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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凌霄

　　序章

　　时序初春。
　　皓雪渐融的季节，街道上来往的人群逐渐变多，祁国京城也因为春景进驻而活络起来。
　　车轮辗过混着雪水的泥土后逐渐停歇，马车在古家大宅门口停驻，由于宫内事务繁忙，连着二日没回家的古青风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步入家门，原打算先向娘亲请个安，然后才稍作休息，却没想到……
　　「唷！这不是青风吗？」
　　熟悉的高音和面孔出现在偏厅里，让古青风正要踏入厅内的脚瞬间停步。
　　「湘姨，好久不见。」古青风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青风，你湘姨今儿个特地来看我，刚才我们正聊到你的事呢！」古青风的娘亲温琴先是啜了口茶，然后招儿子来到身边，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手臂，「宫里的事那么忙吗？瞧你三天两头不回家的。」
　　「娘，前些时候南方动乱才刚过，现在忙是正常的，请别操心。」古青风轻声安抚着母亲，免得家人多担心。
　　边应着声，古青风边瞧了温湘一眼，对于娘亲这个妹妹，虽说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亲戚，但是他倒不怎么喜欢接近她，因为湘姨总爱到处打听是非，又偏好与左邻右舍扯些不实传闻，所以他总是能避则避。
　　不过很显然地，温湘对自己身为不速之客的事没什么感觉，她拍拍姊姊的手，轻笑道：「我说姊姊，所谓官大事多嘛！青风既然身为礼部侍郎，说起来也是朝中重臣，忙是当然的，姊姊就别担心了！」
　　温琴想想，妹子说的也有理，只是身为娘亲，她心里多少有些寂寞。
　　「说到礼部侍郎，我是很高兴青风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他爹对他的成就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可是……有成就固然好，但我就这么一个独子，老是长时间不在家，我会想念啊！」
　　「想念什么？怎么说青风都是儿子不是女儿，又不会嫁人！他可是会一辈子伴着妳呢！这有什么好想念的？」温湘不以为然地啜着茶。
　　「可是……青风他常常不在家，这样不是跟嫁掉没两样吗？而且他只身在外，我这个做娘的总是会担心嘛！」说到底，温琴还是将自家独子当成呵护在手心的宝贝。
　　「他都这么大了，不会走失的。」温湘笑呵呵地往古青风瞟了一眼。
　　「就算不走失，也怕他交到坏朋友，妳就不知道，上次他呀……」
　　温琴毫不间断的忧虑像流水一般细细碎碎地说个不停，而温湘则是与她一搭一唱的，两个人活像在唱戏，只不过内容谈的却是古青风的日常琐事，而且就彷佛他不在身旁似地细数每件大小事，让古青风感到坐立难安，只差点没拿皇上急召当借口，立刻躲回宫里去而已。
　　唉……为什么娘亲跟湘姨总爱提这些事啊？
　　古青风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他今天也别想好好休息了，倒不如趁着两个人谈得正起劲时，在旁思考一下宫里那几件麻烦事该怎么处理比较实在。

　　第一章

　　「青风，我听姊姊说，你到现在还没成家，是因为没喜欢的姑娘吗？要不……就让我来替你介绍好了。」
　　毫无预警的响雷硬生生地打在古青风头上，震得他措手不及。
　　温湘顶着笑脸往古青风直打量，表情活像是要把他给卖了一样，而不是替他找妻子。
　　「这……不劳湘姨操心，我自己会打算。」古青风哪敢将这等大事委给温湘？所以自然是连声拒绝。
　　「湘姨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跟我客气什么呢？」温湘挥挥手，自动把古青风的拒绝当成客气，「我就老实说好了，我这趟来，不只是为了找姊姊谈谈心，还为了你的婚事哪！」
　　「婚事？」不好的预感在脑中浮现，让古青风有些想拔腿就跑。
　　「是呀！有人托我问问，看看你的喜好和要求是什么，想把女儿嫁给你哪！」温湘说得一脸得意，彷佛古青风被人看上这事，她也与有荣焉。
　　「原来妳是来说媒的？怎么不早说呢？」温琴听见妹妹这么说，立刻显得兴致盎然。「到底是哪家的闺女？如果是个好人家的小姐，我就和青风的爹商量看看。」
　　若是儿子成了亲，那家里便能添个媳妇，说不定隔年就抱孙子了，到时候家里也会热闹些，所以温琴是打从心底希望儿子早点成家。
　　「我说姊姊，不是我要背着人家说话，不过呢……这次托我来帮女儿美言的那户人家……老实说，那姑娘娶不得啊！」温湘无奈地摇摇头，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让古青风与温琴都感到不解。
　　「怎么娶不得？」温琴不是很懂温湘的意思。
　　「那姑娘可是被夫家抛弃的女人呢！听说他的未婚夫和她见了面之后，就立刻悔婚了。妳倒是说说看，这样的姑娘能娶吗？」温湘连连摇头，露出感叹的表情。
　　温琴有些错愕，「是哪家的姑娘糟到让人见了面就想退亲？」
　　再怎么说，初见面时两边都该把最好的一面表现给对方看，招点好印象才是，怎么这姑娘却是让人想退亲？
　　「关于这点……你们知道开办红方书院的楼家吗？」温湘一脸神秘地低着声音问道。
　　「京郊那个红方书院？」古青风微惊，「湘姨说的可是楼非黎楼大人家？」
　　他记得十多年前，京城近郊开设了一家书院，创设人是刚从朝中退休的老臣楼非黎，由于他为人甚为正直，所以皇上对他非常器重，就连楼大人告老之际，皇上都还亲自送他出宫，这事也一度被传为朝中美谈。
　　楼非黎自退休后便开设红方书院，培育了不少祁国的才子，所以让书院远近驰名，而书院的名号在京里也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青风，你认得吗？」温琴惊讶地瞧向儿子。
　　「不，只是略有耳闻……」古青风转向温湘问道：「请问湘姨，楼家出了什么事吗？」
　　「你有所不知，我说的那个姑娘，就是楼家的独生女楼香葵啊！」温湘突然调高了音调，她绘声绘影地说：「听说那个楼香葵，由于楼家的家教甚严，所以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什么人见过她。不过呢，她有个自幼许婚的未婚夫，就是现今宫里的户部侍郎之子何深，上个月他到红方书院与楼香葵相见，结果……」
　　「结果怎么样？」温琴好奇地推了推妹妹追问。
　　「听何深说，楼香葵之所以都不出门，是因为她生得其貌不扬，还是个哑巴！」温湘一脸神秘地吐出答案。
　　「其貌不扬？哑巴？」古青风皱了下眉头，这事他可从没听说过。
　　或许他是不怎么喜欢听人说长道短，但是关于楼非黎的事，宫内倒是常有人提起，让他想不知道也难，所以依楼非黎的个性来判断，古青风相信，就算楼家出了个这样的女儿，纵使她缺少外貌，楼非黎也会把她教得诗文精通、贤良淑德，让人无可挑剔。
　　若说何深一见面就抱怨楼香葵生得不够漂亮，又四处宣扬，那么依古青风看来，何深自己才该好好反省，怎么净想着外貌不去了解黎香葵的为人？
　　「青风、姊姊，我告诉你们，其实今天我会来，多少也是因为楼家拜托我，希望我为楼香葵找个好对象，因为何深这一说，让京城里没人敢上门提亲，楼香葵只要踏出家门就会给人指指点点的，所以听说楼家也感到很烦恼！」
　　温湘啜了口茶润润喉，又不以为然地续道：「这不是我爱说，但是那个楼家也真不知道分寸，不想想他们家女儿生得那么丑、又是个哑子，竟然想攀上青风！相较之下咱们青风生得发若黑墨、双眉英挺、唇带玉色、眼如星子，可说是一等一的俊秀。楼家人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我想楼大人应该没这意思。」古青风对于自家人的夸奖没感到高兴，反倒对于湘姨的批评有些反感。
　　毕竟楼非黎曾是朝中重臣，而且深得百姓爱戴，所以他多少对楼非黎有一分敬重，如今姑且不论楼香葵生得丑是真是假，但是像温湘与何深这般在人背后道长说短的行为，那才真是要不得。
　　「不管楼家怎么想都好，反正在我看来，楼家女儿是配不上青风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替她美言，不过我倒识得其他人家，正好有跟青风足以匹配的姑娘待嫁，所以我想探探青风的喜好，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好让我替你作媒呀！」温湘自然不晓得古青风心里的考量，她只是一味地追问。
　　「说的也是，青风，你湘姨认识的人最多，你就跟她说吧，也好早些把亲事定下来，让我跟你爹都安心啊！」温琴拉着青风，她也想为儿子找个好对象，所以一听温湘有意牵红线，自然欣喜万分。
　　「这……娘、湘姨，现在宫里正忙着，我的亲事……过阵子再说也不迟，不然就算成了家，我一天到晚没回来，岂不是累了妻子独守空闺吗？」古青风知道她们迟早会问到自己身上来，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说这是什么话呀！」温湘大声地反驳：「就是知道你忙，所以亲事才要由姊姊和我帮你打理嘛！而且正因为你三天两头不在家，就更该娶房媳妇，这样才有人替你陪陪你娘啊！」
　　温琴连连点头应是，对她来说，家里若能多个媳妇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青风，平时你不在家，若有个能谈心的媳妇陪我，那也不错，这样就好似多了个女儿一样，所以青风你就快点说吧，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娘，这……」古青风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现在他还真希望能有圣旨急召，好让他有借口脱身，最好还能忙个几天几夜不回家，那么娘亲就会对婚事一事作罢了。
　　「什么这啊那的，青风，你有什么条件就尽管说！湘姨保证会替你找到喜欢的对象。」温湘拍拍胸脯作保证。
　　温琴看着自家宝贝儿子，瞧他一脸为难模样，忍不住又往更深的地方想去……
　　「青风……你该不会早有了心仪的姑娘吧？所以才不想让我们替你介绍对象？」在她这个当娘的看起来，儿子可是难得这么迟疑，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再说青风时常逗留宫中，说不定见过不少宫里的郡主、官家千金，所以有中意对象也是应该的。
　　「这……娘，绝对没有那回事，妳多心了！」古青风觉得这整件事真是太荒唐了，他分明就没有心仪之人，又哪来的对象？
　　「唉，原来是这样……」温琴显得相当失望，她还以为自己有希望抱孙子了。
　　温湘见姊姊一脸难过的模样，忍不住教训起古青风来：「青风，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老是这样拖延婚事也不是个办法呀！若是真就这样拖一辈子，让你的爹娘无法享受含饴弄孙之乐，那你还对得起古家的列祖列宗吗？」
　　「湘姨，不会有这种事的，缘分到了，我自然会决定婚事。」古青风并不是对婚事完全没兴趣，看着友人一个个成家立业，寻得幸福的归宿，他自然也想找个心仪又谈得来的对象成亲，但前提是……
　　他不想被人赶鸭子上架、随随便便找个人送作堆，却在成亲后才发现他与妻子根本不合。
　　「娘、湘姨，我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我现在就得回宫，所以这事咱们就谈到这里为止吧！」为了不让娘亲和温湘有机会再开口逼他就范，古青风连忙搬出宫内事务当借口，打算先脱离这场逼婚大会再说。
　　「少来！」温湘突然扯住古青风的衣袖，只差没像小时候那样揪住他的耳朵。
　　「你这种借口太老套了，骗不过你湘姨我的，这趟我来，就是为了敲定你的亲事，所以就算看不到你成亲，也要帮你找到属意的对象。」
　　「湘姨！」古青风很想把袖子拉回来，无奈长辈当前他也不好太过无礼。
　　「你老是推说缘分未到，好，湘姨我就给你个缘分！」温湘紧紧地拽住古青风的袖子，就是不给他半点逃脱的机会。
　　「什么？」古青风傻了眼。
　　天！早知道今天回家会遇上湘姨这个难缠的对象，他就该留宿宫里，或是跟友人一块儿出门同游的。
　　「这可不是什么不什么的问题！」温湘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牵好这条红线不可，所以她拉住古青风，转向温琴建议道：「我说姊姊，城南的月老庙很灵验的，我看今日时候尚早，不如就带着青风去求姻缘吧！」
　　「真的很灵吗？」温琴半信半疑地问道。
　　「我说姊姊，妳是真胡涂了吗？我就是去求了姻缘，才找到现在的好丈夫的呀！」温湘大惊小怪地嚷着。
　　「对了，妳不提我都忘了。那我们就去一趟，好替青风向月老求个好姻缘。」温琴被温湘说动了，连忙催促着一旁的下人去备供品，至于儿子的意愿嘛……不考虑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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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庙宇，一般的情况应该是绿树成荫，石铺地板上干干净净，偶有微风与落叶，或是鸟啼啾啾，除此之外则是安祥宁静，一片祥和。
　　不过……月老庙似乎总与安静两字绝缘。
　　热闹是月老庙常有的景象，不管是什么时间、什么季节，总有为了求姻缘而来的人群，不是为了儿女，就是为了自己来的，不过其中当然也有像古青风这样被娘亲硬押着来的。
　　温琴与温湘两姊妹一到月老庙，倒是比古青风本人还要高兴，又是抽签，又是找算命先生的，忙个不停、到处打转，而古青风苦笑着看两个女人忙进忙出，心里虽想大喊无奈，不过母命难违，所以他还是尽责地跟在一旁，直到最后由于前来求姻缘的人实在太多，他根本没办法跟上娘亲的脚步，三个人才这么在人潮里走散。
　　古青风想想月老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索性躲到庙后去，找了块清静点的地方，打算等娘亲和湘姨算完命、拜完月老，再一块儿回家。
　　绕过红柱、越过门槛，古青风踏入了庙后的空地，这儿种着三五成群的高大绿树，比起前院的热闹景致虽少了红花衬景，但是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却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时而虫鸣鸟啼、时而轻风微掠颊面，带着些许诗意的清新绿地让古青风紧绷的心情轻松不少，他举步迈开，想在这清静之地散个步、暂时歇息。
　　只不过……今天的古青风，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因为就连这片难得的宁静之处，都有人先他一步而来，让他想独处休息的希望再度落空。
　　「月明星灿，花开蝶舞。良缘相伴渡晨昏，叹妾孤身空等门……」
　　夹带些许感叹之声的音调自树群后幽幽传出，让古青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听这意思……大概是上庙里求姻缘的姑娘家吧？
　　古青风有些犹豫，毕竟这片空地除了他与这位吟诗的姑娘，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万一给人撞见他们孤男寡女相处于此，岂不是让树后的陌生姑娘感到为难吗？
　　也许他该不动声色的离开，把这地方让给姑娘独处会比较妥当。
　　古青风打定主意，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骏马越山，苍鹰渡海。愚公之愿日可成，幸妾只身志可伸！」
　　这回他可真是感到惊讶了。
　　来月老庙的姑娘家，应该是急着想求门好亲事吧？怎么这姑娘的语气却一副庆幸能孤身一人的模样？
　　古青风原本正要离开的脚步就此停下，他换了个方向，朝那后方的林荫处走去，想瞧瞧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思想竟如此与众不同。
　　他走近树群，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的出现太过唐突，脑海里却突然浮现这陌生姑娘所吟的句子，让他忍不住朗声问道：「请问……姑娘言下之意，可是暗喻亲事不成，反倒能助妳了却心愿？」
　　隔着一方树丛，古青风断定这出声的姑娘应该就在后头，虽然她令他勾起了好奇心，但是礼教的规范，又让他裹足不前。
　　树后静悄悄的没回应，虽然树荫下确实如古青风所猜的，有个姑娘家躲在后头，但她没开口并不是因为被古青风的突然出声给吓到，纯粹只是因为她发现古青风在偷听，所以不想理人。
　　不过仔细想想，这月老庙又不是她的，谁要来、谁要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所以真要严格追究起来，不想与人相处、想躲起来的她，才是那个不对的人，因为她不该在人来人往的月老庙后吟诗，又或者……也不该气旁人偷听。
　　只是……
　　这男人怎么那么不通情理呢？她词里不是讲白了，道尽她不想成亲，以免有志难伸吗？
　　「幸妾只身志可伸……」她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应古青风的问题，却开始重吟之前念的诗。
　　她这样表示应该够明白了吧？她就是不想嫁人才躲到这里来的。
　　「既然姑娘不想嫁，又为何到月老庙来？」古青风纳闷极了，不想嫁人的姑娘应该用不着上庙里求姻缘吧？
　　莫非这姑娘和他一样，都是被家人硬逼来的？
　　毕竟女人的自由比男人还少，要想一辈子不嫁人，通常家里的人是不会答应的。
　　「我是陪着想嫁女儿的娘亲来拜庙的。」一声略带娇嫩的嗓音夹杂不满的音调传了出来。
　　古青风先是一愣，然后才失笑道：「那倒真是巧了，在下也是私自脱离家人来这儿寻清静的。」
　　「这倒好了，我们一个不想嫁、一个不想娶，却在这月老庙遇上了，要是被娘看见，一定又说是什么缘分不缘分的，然后逼我嫁给你。」她可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赶忙走出树丛，想回前面去找娘亲，早些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草丛与树叶枯枝的摩擦声响起，在距古青风不远处的树荫后，一个灵巧的身影自绿影后探出，她拍拍沾染在身上的草枝枯叶，扯平裙襬上的折痕，想早点离开这个麻烦的地方。
　　古青风有些吃惊地瞧着这突然自树荫后冒出来的姑娘家，一袭纤白的纱裙裹着她的身子，配上她粉嫩白皙的瓜子脸可说是恰到好处，明亮有神的黑瞳里透着几分傲气，看起来透露着几分精明，直挺的鼻梁下是两片小巧唇瓣，泛着浅浅的春日花红，与她缠绕发辫末梢的绣花红绳可说是相映相衬。
　　老实说，这陌生姑娘并不是古青风见过最美的女人，因为他的几位友人皆已成亲，一位娶了素有祁国第一美人之称、古灵精怪的二公主，另一位又将贤淑优雅的大公主娶过门，所以要论美人，他见的够多了。
　　但是……这姑娘的眼神却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一时之间忘了礼教，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清澈而精明的眸光──
　　那是他未曾在其他姑娘身上见过的。
　　这陌生姑娘整理过衣装，正想举步离开，却冷不防地对上古青风的视线，霎时间，她忍不住发起火来，甚至是有些不高兴的瞪了回去。
　　「还说你也是被家人逼来的，瞧你盯着姑娘都看到傻眼了，哪里像是被逼的。」真是个活脱脱的登徒子，刚才那些话八成是乱扯。
　　古青风被这一声怒骂给唤回了心神，他连忙躬身道歉，「不，在下说的全是实情，刚才是我不对，还请姑娘见谅，倘若姑娘还想留在这里独处，在下立刻离开。」
　　再怎么说，就这么盯着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瞧，实在是他的不对，所以古青风决定早些与这姑娘拉开距离，免得就像她说的，万一娘亲和湘姨找来了，一定会想把他们送作堆！
　　「用不着了，这边留给你吧！」
　　陌生姑娘无所谓地挥挥手，然后便急慌慌地奔逃而去，只是就在她飞也似地逃走之时，一旁的树枝却勾掉了她发上的簪子。
　　「啊……姑娘！」
　　翠绿的发簪落地，吸引住古青风的视线，他上前拾起，起身正想叫住那姑娘，却没想到她已经匆匆远去，连身影都不复见。
　　望着手里镶着珍珠的碧绿发簪，绿荫之间的微风轻轻拂过古青风的脸庞，让他发愣了许久。
　　这……应该不是梦吧？

　　第二章

　　月老庙依然人声鼎沸，古青风拿着发簪追到前庭，想找到那陌生的姑娘，好将发簪归还，可偏偏姑娘还没找着，拜完月老的温湘和温琴却先瞧见了他。
　　「姊姊，妳瞧瞧这月老多灵验呀！咱们两姊妹才刚拜完月老，青风的姻缘就已经找上门了。」温湘拉着温琴挨到古青风身旁，脸上尽是喜悦得意之情。
　　「什么姻缘？」温琴纳闷地在古青风身旁东瞧瞧、西看看，就是没见着半个姑娘跟着儿子，哪来的姻缘呢？
　　「姊姊，妳瞧青风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温湘指着古青风紧握在手里的发簪，轻笑了几声。
　　「这个？」古青风微愣，他将发簪展示给娘亲看，然后苦笑道：「这是一个姑娘掉的，我正在找她。」
　　连这么点小事，湘姨都能联想到姻缘去，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又不是立志当个和尚，为何娘亲和湘姨总担心他不成亲呢？
　　「青风，你真遇上了姑娘呀？」温琴细瞧着儿子捡来的发簪，上头雕工精致、镶以珍珠，可见得失主是出身良好的人家，让她忍不住心中大喜，「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怎么会捡到她的发簪呢？」
　　这月老庙果真灵验，她们姊妹俩才刚在庙前拜过月老，古青风便已遇上对象，还留下了定情物？
　　「我说青风，你快点说呀！别瞒着我们。」温湘热切地追问：「对方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我不知道。」古青风忍不住想叹气，除了那双精明有神的黑眸，以及一张粉嫩白皙的瓜子脸庞外，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看来要找出那姑娘并把发簪还给她，可是难如登天。
　　「你们不是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怎么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把人带过来给娘瞧瞧呢？」温琴埋怨着儿子的迟钝。
　　「娘、湘姨，我都说这是捡来的簪子了，哪是什么定情信物。」古青风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他刚才一再重复的回答，难不成娘和湘姨都没听进去吗？
　　「我懂了！」温湘突然用力拍了一掌，「姊姊，我想月老一定是故意让青风捡到这个发簪的，月老的意思是发簪的主人就是青风未来的娘子，要他去找出这个姑娘，然后赶紧上门提亲！」
　　「这样啊……妳说的也有道理。」
　　温琴拿过发簪，仔仔细细再瞧了一遍，只见上头精雕细琢着许多雅致的花朵，花蕊镶以珍珠装饰，末端系上丝绳，全都是些质地上好的材料，可见这名姑娘出身不低、品味不俗，应该与儿子挺相配的。
　　「我想这姑娘应该很美吧？青风。」温琴凭着那发簪开始猜测起未来媳妇的面容，心里的期盼是越来越大。
　　「她……是挺美的。」娘亲的问题让古青风愣了一下，一双清灵眸光又再度跃入他的脑海里，而那不知名的姑娘柔细的面庞也跟着浮现，并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从来没见过眼瞳那样清亮有神的女子，多数时候，他所认识的姑娘不是柔媚可人、贤淑温善，便是古灵精怪、活泼外向，像那位姑娘那般特别的目光，他倒从未见过，也难怪他会对她印象深刻。
　　纵使他们也才见过那么一回，而且还是随即匆促分别……
　　「姊姊啊！妳听见没有？青风夸那姑娘漂亮哪！以前我根本从没听他夸过哪家姑娘，这真是天赐良缘呀！」温湘听见古青风的回答，忍不住连声惊叫，神情比温琴这个亲娘还要兴奋。
　　「是啊！说起来我也从没听过青风夸过哪家小姐哪！」温琴感动地拉着儿子，她万万没想到这月老是如此的灵验，竟然可以让自己不开窍的儿子马上对姑娘家生出兴趣。
　　「我说青风，既然你也欣赏她，那就别浪费了月老的美意，赶快把那位姑娘找出来才是要紧。」温湘在一旁不停地鼓动着，就盼能在她手中促成一桩良缘美事，日后也好拿去向左邻右舍夸耀。
　　「我会试着找出那位姑娘，并把簪子还给她，但是这跟月老的姻缘没关系，请娘和湘姨别太一头热，免得把对方吓着，那就太失礼了。」古青风知道这簪子价值不菲，所以是一定要还的，但是他也不想让娘亲与湘姨在旁瞎搅和，以免让那姑娘误会了他的用心，以为他是借故纠缠的登徒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不会把你未来的娘子吓跑的。」温湘一边佯装笑脸敷衍，一边拉着姊姊到旁边商量了起来。
　　「我说姊姊，妳瞧这青风真的开窍了，不但说那姑娘美，还说要找她出来，人家还没娶过门就惦着她、护着她了，看来这月老真是灵哪！」
　　温琴也颇有感触地点头附和：「瞧他那么为那个姑娘着想，一定是一见钟情了，只是不好意思这么快承认，才会借故说要还簪子，打算日后再上门提亲。」
　　「那我们可得帮帮忙才行，不然依青风温吞的性子，不知道得拖上几年？到时候妳未来的媳妇早就嫁别人去了！」虽然被古青风告诫过不准插手，但温湘还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冒出许多歪主意来。
　　「妳有什么好主意吗？」温琴低声询问。
　　「我是觉得咱们可以先回去，让青风独自找人，这样他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更不会因为找人找太迟而让那姑娘的红线给人牵走。」温湘看准古青风个性老实，强压着他找姑娘定然不妥，不如就放他自己找。
　　温琴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她唤来古青风叮嘱道：「时候不早了，娘跟你湘姨先回去，你呢，就留下来早些找到那姑娘，这发簪看起来颇贵的，还是快点还给她比较好。」
　　为了不让古青风感到尴尬，温琴和温湘决定使出怀柔政策，先放过古青风，然后诤待发展、再另作打算。
　　「是啊！我们先回去，你就慢慢找，找到了就多聊几句！」温湘轻笑了几声，只差没叫古青风把那姑娘带回家给她们姊妹俩瞧瞧。
　　「你一定得找到她，说不定那姑娘正焦急着哪！」温琴忍不住又多叮咛了几句。
　　「我会的，请娘和湘姨放心。」古青风点点头，亲自送两位长辈出了月老庙，看着她们离去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瞧着手里的簪子，古青风抽出手巾将它包起来，生怕一个不留心就摔坏了。
　　将发簪收妥后，他返回月老庙的人群之中，想寻出那张令他记忆深刻的脸孔。
　　只是……
　　或许是月老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让古青风顺利寻得美娇娘，所以尽管他一再地询问、搜索，但怎么也寻不着那有着精明眼眸的姑娘。
　　「到底上哪儿去了？」
　　古青风倚着庙宇廊柱，掏出发簪再度细瞧，圆润的珍珠有若那姑娘白嫩的肌肤，让他忍不住伸指轻抚。
　　轻叹了口气，古青风握着簪子望向泛起红霞的天边，逐渐变暗的天色诉说着今日将逝去的讯息，也让他的心里多了抹莫名的惆怅。
　　「唉……」
　　声声叹息，吐露古青风心里的无奈，只是他并未能分辨，到底他失望的是没能尽早将簪子物归原主，好让两人缘尽于止，免得娘亲又提姻缘之事，抑或是……
　　他有了私心吗？
　　想再见那双清亮眸子的主人一眼？
　　那略带傲气与不凡决心的美丽姑娘……
　　随着晚霞渐淡、夜色进驻，古青风的叹息声也被掩埋于日落之后。
　　看来，今日他是再也遇不上那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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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找不着，但是簪子总是要还的，所以古青风连日来遍寻京里的铺子，跑了许多卖珠钗发簪的店家，并向店主一一询问这簪子的由来，可却偏偏没半个人见过。
　　连着几天下来都问不到消息，古青风不急，可他的娘亲与湘姨却急得很，一见着他的面便不停催促，让古青风连家都回不得，索性躲进晓光王府，寻访好友宫子齐去。
　　宫子齐是当今大公主的驸马，也是与他同期殿试的状元郎，由于两人所学嗜好相近，所以自年少起便经常聚在一块儿吟诗论文、相交甚深，平时他们三五好友总会成群在夜里赏月或至山中观景，甚至窝在晓光王府听宫子齐家的名歌妓碧月吟曲，但是……
　　不知道今日的晓光王府在忙碌些什么，自古青风入府后，只见仆役不停地在府里来来去去，个个忙得团团转。
　　「青风，幸亏你来探我！」
　　等待半晌后，宫子齐带着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孔出现在偏厅，瞧见友人来访，他苦笑着在桌边坐下，差人再添上新茶后，才对古青风打了招呼。
　　「瞧你累的，府里有什么问题吗？」古青风不解地探问。
　　「你有所不知……」宫子齐叹了声，啜了口上好清茶后，他瞟向门边，轻声道：「露郡王和露郡主两人今早突然带着友人登门造访，说是要听碧月吟曲，正巧二公主又来探大公主，所以截至刚才为止，我一直都陪着她们在后院凉亭里听曲。」
　　「听起来真是热闹。」古青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让一群美人围绕不是顶好的？」
　　「不好，因为他们聚在一起时就聊个不停，让我连个安静的时刻都没有。」宫子齐无奈地摇摇头，反驳古青风的取笑，「再说，露郡王美则美矣，但怎么说都是个男人，而露郡主和二公主又都是朋友妻，所以就算让一群美人围着我，也无啥值得高兴的地方吧？」
　　「不管怎么说，你跟大公主应该相处得不错，不是吗？」古青风听了宫子齐的抱怨，忍不住笑得更大声。
　　「仪君她体谅我得陪着他们一群人凑热闹，听见你来探我，马上便让我先离席。」提起爱妻，宫子齐的唇角漾出一抹柔情，其夫妻情深歪百而喻。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古青风知道，要个大男人混在脂粉圈里，确实不好受。
　　「辛苦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宫子齐挥挥手，「那应该叫作女难。」
　　虽然他喜欢美人，但是一整群的美女……恕他无福消受。
　　「说到这个……」古青风尴尬地笑了笑，「我也算是碰上了女难，所以才会来叨扰你的。」
　　宫子齐有些诧异地盯着古青风，他记得这个好友向来鲜少与任何姑娘家扯上关系，以往他们上酒楼时，他也总是避开姑娘，怎么今儿个竟说他遇上女难？
　　「是什么样的女虽？愿意税来听听吗？」
　　「这个说来话长，我只能大略解释一下。」古青风将日前上月老庙捡到发簪，然后被娘亲和湘姨逼亲的事简单述说了一回，当然他没提起自己对那姑娘莫名的依恋是从何而来，只是话语末了，仍免不得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宫子齐听了古青风的形容只是失笑，也没再深究下去，「那你今日是来逃难的？」
　　「可以这么说吧！」古青风点头应道：「倒没想到会正巧把你从女人堆里救出来。」
　　「说是女人堆，但别忘了露郡王可是男人。」宫子齐摇摇头，「不过他与公主们向来相处得极为融洽。」
　　「那我刚才算失一言了？」古青风露出笑容。
　　「我想露郡王不会计较这些的，倒是你难得来一趟，咱们也很久没众聚了，日前皇上亲赐了一坛外邦进贡的美酒，我让人拿过来，一起对几句诗吧。」宫子齐决定暂时把女眷们的问题忘掉，免得多烦心。
　　「怎么？又想提你那套『坐怀酒肆，除却纷扰，望而空之幽幽、地之苍茫，心静则清，目空则明』的理论吗？」宫子齐一提，令古青风也忍不住忆起年少时几个好友共同相聚的情景。
　　「这样不是顶好的？相聚欢啊！」宫子齐也颇怀念当初与好友共同饮酒作诗的欢乐日子。
　　「是啊……相聚欢……若是能就此忘却烦恼，倒也是美事一桩！」古青风露出苦笑，虽然想以平常心待之，可他偏偏忘不了那日在月老庙里遇上的姑娘。
　　月老是不是真的错牵红线了？还是说，他只是责任感使然，急于将簪子还给那王今仍不知名的姑娘？
　　他不知道，只是……想再见那姑娘一面倒是真的。
　　「难道你的烦恼真有那么多吗？」宫子齐接过下人端上的酒，倒了一杯递上后，笑着反问。
　　「倒也不是……」古青风瞧着泛起金芒的外邦美酒，眼前又浮现那姑娘的倩影，酒杆里浅浅琥珀色就如同那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眸光令人醉。
　　难得发狠地仰首将酒一口饮尽，古青风感叹的醉语道：「不醉不忧，再续前愁。若然去忧，醉也方休！」
　　宫子齐正想向古青风道声精采，顺便再接上几句，门外却传来拦诗柔音——
　　「未离未散，再续前缘。若为聚散，笑也含羞……」
　　轻音方落，便听得古青风与宫子齐愕然回首。
　　透过窗棂，宫子齐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在亭里听碧月吟曲的姑娘们，似乎都跑到这偏厅外头来凑热闹了。
　　见她们一群人在窗外窃窃私语、低声娇笑，宫子齐忍不住步向厅外，想探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青风则有些诧异地愣在原处，他怎么觉得这声调好耳熟？
　　虽然很想跟着出去一探究竟，不过这儿毕竟不是自个儿府中，而是晓光王府，所以他还是捺着性子，打算等友人回座再问清楚。
　　只见宫子齐在门外低声与大公主等人谈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音，最后连宫子齐都跟着笑出声来，好半晌才步回厅内。
　　「子齐，外边是怎么回事？是大公主有事找你吗？」古青风原就不是为了要事而来，若真打扰到人家夫妻相处，那可就不好了。
　　尽管他很想问问，刚才那个吟对句的姑娘到底是谁？
　　「不是的，只不过……」宫子齐忍着笑意解释：「露郡王的友人听说你这文榜眼来探我，又从仪君那边得知我们俩总爱喝上几杯酒，一时兴起还会吟些诗词，所以来凑热闹，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古青风纳闷极了，这事虽是赞美，但也不至于引人发笑吧？
　　「你方才曾提起月老庙一事对吧？」宫子齐已经忍不住笑意，他笑着续道：「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露郡王的友人正好就是你百寻不着的姑娘，她现在就在外边。」
　　「什么？」古青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寻的姑娘就在外头？而且还是露郡主的友人？
　　「这么说，刚才那对子……」
　　仔细回想，那声音他之所以听来耳熟，该不会是因为对对子的正好是那位掉发簪的姑娘吧！
　　「就是簪子的主人。」宫子齐终于受不了了，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古青风的肩膀，然后再为他斟上一杯酒，「怎么样？果然是相聚欢吧？恭喜你，今儿个总算是找到失主，以后用不着再烦恼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巧。」古青风应了声，他也没想到自己寻找多日的人，竟然就这么给他遇上了。
　　这真该说是他们有缘吗？
　　「所谓无巧不成书！」宫子齐的视线往门外转去，低笑道：「只是……那天在月老庙，她不是曾凶过你吗？可刚才听到我们的谈话之后，她知道那一日纯粹是误会，所以现在人窝在外边，不好意思进来跟你道歉。」
　　「可是那一天，确实是我失礼在先，她没有道歉的必要。说起来……倒是我打扰了她，否则又怎么会扯出这一连串的麻烦事？」古青风摇摇头，他可不觉得那姑娘有哪里对不起他。
　　「不、不、不，是我太莽撞了，我该跟古大人道歉才是。」
　　印象中的声调再度响起，印证了古青风的猜测，以及宫子齐的一番话。
　　门外果然是掉了发簪的姑娘！
　　只不过她是道了歉，可人偏偏还是继续躲在门外，不管大公主怎么劝、二公主怎么推、露郡主怎么哄，她就是不敢露脸。
　　「妳真的不用道歉，倒是这簪子我得还给妳才是。」古青风将他小心收在怀里的布包取出，并摊开在桌面上，「若是姑娘不介意，也不生我气了，就请妳收回这发簪吧。」
　　这些天来，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根簪子，感觉怀里总有那么份温暖的重量存在，现在虽然为它寻得了主人，可失去温暖的陶口，却反倒令古青风感到有些不适应。
　　不过，失物总该物归原主的。
　　宫子齐摇摇头，他拿起簪子，并将它放到古青风手中，低声劝道：「我看，你就拿去给她吧，瞧这情况，她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古青风望着手里的发簪，轻点了点头后，便抱着些许不安踏出了偏厅。
　　偏厅外就如宫子齐所言，不单是时常见到面的大公主、二公主、露郡主这三位友人之妻，就连不常出现但传言甚广的露郡王都面带戏谑地站在门外，另外还有几名侍女躲在二芳轻声低笑，不过对于古青风来说，即使再多人围着他，他都不会错认那一日令他惊叹的美丽眼眸。
　　在门外这群令人眼花撩乱的美人儿当中，他终于寻得了月老庙里的那位姑娘，只是当日的精明眸光，今时看起来却略带羞涩，因而为她的粉颊平添了一分春色，令她看来宛若是满园花景里走出来的灵动仙子。
　　「古……古大人。」轻启朱唇，女子开厂口，声音孰i悉依旧，只是调子却多了点轻柔。
　　「不用那么客气，唤我青风便行了。」古青风见她似乎已不再发火，也没有怪罪之意，悬宕心中多时的烦忧终于得以消敌。
　　他将簪子递了过去，朝着她露出了淡淡笑意——
　　「姑娘，我总算是找着妳了。」

　　第三章

　　流水自奇石上喷泻而下，宛如透明织锦披挂山巅，绿叶繁花衬以两侧，烘托出浑然天成的美景，令漫步其中的身影有若穿梭于群山碧水之间。
　　为了让古青风与他寻找多日的姑娘好好澄清误会，宫子齐让来访的客人们全都到后边去听碧月吟曲，而将前庭的花园让给了他们，希望这短短的独处时光可以让两人误会冰释。
　　「这个……」摸摸手上完好如初还包上了手巾的发簪，她支支吾吾地逸出声：「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
　　「其实，我倒担心那日的唐突读妳觉得失礼，幸亏姑娘妳大人有大量，不再计较。」古青风摇摇头，对他来说，能够亲自将簪子还给失主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那一日的情况，任谁都很容易误会的。
　　「才不呢！失礼的是我。」她朝着古青风鞠躬，懊悔地说道：「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古大人当成像其他无礼的男人一样，更开口乱骂人……幸亏古大人你不和我计较。」
　　「这事没什么好在意的，倒是姑娘妳失了簪子，没让家人责怪吧？」古青风淡淡一笑，对于她与前日比起来判若两人的态度，反倒觉得不习惯。
　　「事实上……我瞒着家人，没说我把簪子弄掉了。」她干笑了两声，才低应了句。
　　不过事实上，她也是真的怕捱骂，所以当她听说大公主也有个相同模样的发簪时，便立刻拜托露郡王带她过府一探，若是外型相同的话也好向大公主买下权充代替，至于听碧月吟曲一事，则不过是露郡王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
　　「那倒好，现在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古青风指指她手上的簪子，轻声说道：「我瞧那上头镶着珍珠和碧玉，雕工细致，想来应该价值颇高，所以正为妳烦忧，能够交还给妳真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事实上他多少有那么点私心，想再见这姑娘一面。
　　「真的非常感谢你，古大人。」她忍不住再度躬身言谢，「连累古大人连日奔波，我真的相当过意不去。」
　　「没这回事，也不过是问问几个熟识的店家，真的不麻烦，倒是让姑娘妳操心多时，我才该感到抱歉。」古青风苦笑道：「另外也请姑娘别再大人长、大人短的唤我了，这儿不是宫里，妳又是露郡王的友人，用不着那么客气，唤我青风便得了。」
　　「这……」她微微一愕，没想到古青风还真允许她直呼他的名讳。
　　毕竟不管他们之前如何认识，目前的关系都还只是彼此友人的朋友罢了，加上他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古青风为了她而忙东忙西，费了那么多心力，若说她拿了发簪后就想跟他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似乎更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再说，他们既然有缘到可以在这种时机二度遇上，那以后说不定也会因为这样而时常见面。
　　既然有可能会常见到面，那应该算是朋友吧？所以……
　　「那……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失礼了，青风。」她鼓起勇气，朝着古青风逸出一抹仿如春花初绽的娇笑。
　　这一笑一唤，让古青风霎时像是停了心跳，他的周遭更同时变得万籁俱寂，仿佛世上只剩这姑娘的轻笑声。
　　「不……不会，说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古青风勉强拉回思绪，没想到自己会再度看这姑娘看得失神。「倒是我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一直到此时，古青风才忆起，自己一直不知道这双令他挂念的美丽眼眸的主人响何芳名。
　　不知道这么美丽的姑娘，会有个如何相衬的名字？
　　「真是对不起，我竟然忘了报上自己的名字！」她猛地一惊，连忙欠身道：「我姓楼，叫楼香葵。」
　　「什么？」古青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楼香葵？那不是楼大人的女儿，被传为哑巴兼丑女，还让户部侍郎之子何深嫌弃至极的那名姑娘吗？
　　「妳……妳是楼大人的千金吗？」古青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楼香葵，因为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楼香葵哪里丑，更别提是哑巴的不实传闻了。
　　这么说来，那传闻果然是遭有心人刻意渲染的？
　　「咦？你认得我吗？」楼香葵有些讶异，但随即又想到，爹爹之前也是当官的，会跟古青风相识也算正常。
　　可是……还是有点怪，古青风是最近才当上礼部侍郎、入朝为官，但是爹爹却在十年前就没在宫里当官了呀，那古青风怎么会知道她的事呢？
　　「这个……」古青风犹豫了一会儿，关于那个难听的传闻，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不过若是有人刻意毁谤楼香葵的名声，那么让她知道，甚至是出面澄清也是应该的吧！
　　「其实，是因为楼大人托我姨娘上门提亲，所以……」古青风万万没想到当日湘姨所提的楼香葵，竟会是个如此可人的姑娘。
　　不过就像他当时所猜想的那般，楼非黎果然将宝贝女儿教导得极为出色，听楼香葵总是出口成章，以及那应对得宜的举止，想来楼非黎应该很用心在管教女儿。就不知是哪个恶人如此歹毒，竟然这般污蔑楼香葵。
　　「提亲？」楼香葵忍不住一惊，「爹还不肯死心啊！为什么老是想把我嫁进有名望的人家呢？就说大户人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混……」
　　蓦地，她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心虚地瞄了古青风一眼。
　　虽然「混帐东西」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不过她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真糟，古青风也算是大户人家，而且这事还是爹爹托人去提亲的……
　　「对、对不起，我不是说你！」老天！她说错话了，而且还错得很惨！
　　不知道古青风会不会发火？毕竟她这样等于是在骂他耶！
　　「妳……跟谁有过节吗？」古青风当然明白楼香黎是在骂人，只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依这模样看来，想必她应该跟她所谓的「大户人家的孩子」有过节。不然怎么会惹来这许多麻烦事，还让她气成这副样子？
　　「这……也不是什么过节啦！」楼香葵吞吞吐吐地道：「其实就是……那个和我订过亲的人……」
　　「何深吗？」古青风犹记得湘姨提过，说何深自与楼香葵见面后，就立刻提出退亲，还到处宣传她是个丑女，若说何深是被楼香葵惹火了才故意破坏她名声，那倒也说得过去。
　　「不会吧！去你家提亲的人，连何深的事都说了？」楼香葵直呼不可思议。
　　一般人为了促成亲事，不是会隐瞒这些事吗？是哪个媒婆这样蠢，竟连手边的姑娘曾有过婚约的事情都给说出去？
　　「她说妳被何深退亲，然后还说……」古青风上下打量了楼香葵一圈，才苦笑着应道：「何深四处宣扬，说妳既丑又是个哑子，闹得京城里人人皆知，没人敢上门提亲，让楼大人好生苦恼，才委托她上我家提亲。」
　　「难怪……」楼香葵总算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怪不得她与何深解除婚约后，竟然没人再慕楼家声名与财富而来，爹爹也没告诉她要找人成亲的事，原来是因为大家都以为她生得丑。
　　「不过这样也好！」楼香葵露出了笑容。
　　「也好？」古青风微愕，「妳是当真不想成亲吗？」记得当日在庙里，楼香葵也这么表态过，却没想到她意志这么坚定。
　　「当然不是啊，我也是女人，自然希望最后能有个好归宿，只是像何深那样的富家子弟我才不想嫁呢！」一提起何深，楼香葵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何深看到她的头一句话竟是无礼的批评，更夸张地大嚷，说什么堂堂户部侍郎之子，竟要他娶个毫无姿色、半点凸凹都没有的女人，简直是浪费他的生命云云。
　　任她脾气再好，被人当面这么说总会生气的，更何况何深实在是太无礼了，所以那天她根本不想理人，索性从头到尾连半声都不吭一下，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因而哑巴的传言才会不胫而走吧！
　　「老实说，我很希望自己是男人，这样我才能自由自在，既可以参加科举、也能参加诗会。」楼香葵对着古青风那一身的男装露出羡慕的眼光，轻笑了几声后，她再度道：「至于成亲的事嘛，以现实的状况来说，我依然是个女人，所以如果有好对象，嫁了也不错！」
　　「好对象？妳是指……」古青风瞧楼香葵讲梦想讲得有些浑然忘我，忍不住好奇起来。
　　像这样特立独行的姑娘家，会想要个什么样的对象？
　　「就好比象青风你这样的嘛！」楼香葵冲着古青风露出一张灿烂笑颜，毫不掩饰的真诚笑意在她的唇边泛开，足以令人望之出神。
　　「像我这样的？」古青风错愕地瞧着楼香葵的笑脸，没料到她会如此的直截了当。
　　楼香葵这句话是在暗示他什么吗？或者只是她的无心之言。
　　只是，不管真正的答案是哪一个，古青风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已经为她的笑颜动了心。
　　不过楼香葵很显然并没注意到古青风的表情变化，向来大而化之的她说起话来不像一般姑娘家羞怯扭捏，所以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诉说心里的想法。
　　「是啊！你既有文采，待人又亲切有礼，脾气也温和，像这样的人，不正是姑娘们理想的对象吗？」
　　「是吗？」古青风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瞧着楼香葵，看她说起话来是如此的自然，好像不过是在和他闲话家常，而非谈论与两人自身有关的事。
　　「嗯，如果何深是像你这样的人，我大概早就嫁了。」楼香葵一边说着，还不时绽放笑意。
　　黑眸倏地睁大，古青风盯着楼香葵的笑容，心想她大概是讲得太高兴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到，其实她说出来的话……根本就像是在对他示爱。
　　而且，他也确实地被她吸引住。
　　「那我……是否应该回去禀告爹娘，并且接受这桩亲事？」古青风不知道楼香葵对他这么有好感，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倒是已对楼香葵动心动情。
　　要是他将来的妻子真是楼香葵的话，他相信，他们应该会相处得很融洽。
　　或许，湘姨偶尔也会为人牵得好姻缘。
　　释怀的笑意在古青风的唇边漾开来，使他俊俏的面庞上多添了抹柔和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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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楼香葵柔音乍止，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古青风刚才点醒她，她才突然想起来，爹爹曾托人去古家提亲，想把她嫁给古青风，而她刚才又胡里胡涂地说了那些话。
　　哇啊——这样听起来，好像是她在对古青风求亲嘛！天哪！该怎么办呀？她没脸见古青风了啦！
　　楼香葵低着头，热气自她的脸庞延烧至耳根子，让她整张脸都红透了，甚至让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了什么太失礼的话吗？瞧妳……好似又想装哑子了。」古青风看着楼香葵涨红的脸颊，忍不住轻笑。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或许是唐突了些，但是毕竟他们有个成亲的机会搁在眼前，所以就算这么表示心意，应该也不为过吧？再说他也确实想将楼香葵娶进门。
　　「没……没这回事……」要说失礼，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失了大礼。
　　先是在月老庙把人当色狼乱骂，现在还跟人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堆近似示爱的话。
　　「对不起，我一下子没注意，又乱说话了。青风，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楼香葵困窘得几乎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妳不愿意让我听吗？」古青风笑道：「我倒是挺喜欢跟妳说话的。」
　　大家闺秀也许贤淑温柔，但却不见得与他性子相合。
　　与其要个成亲后貌合神离的对象，倒不如娶个缘分深浓、性情相近的妻子，那才不枉一场婚约、一辈子的幸福。
　　若说这是月老的刻意安排，那么他欣然接收。
　　即使他们对彼此了解得不够多，但是……个性却是十足十的契合。
　　「不是不愿意让你听，只是这种事情……」这教她怎么说呢？这么私密的心里话，哪有可能大大方方地坦承告诉自己欣赏的男人，甚至还是当着对方的面说。
　　刚才她不小心讲出口，就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了，现在还要她当面承认，岂不是要让她连脸都烧起来吗？
　　不过既然刚才那些羞死人的话都已经被古青风听见了，她现在就算再多说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倒不如趁这机会全部讲个清楚。
　　「我这么说好了，其实……其实我也很喜欢跟你说话，因为你真的很温柔，讲话又有礼，不像何深那个家伙糟糕透了，加上你也是真的很有才识，让我忍不住就想多跟你聊聊，所以……所以如果……如果能够嫁给你的话，我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幸福。」一连串的话越说越长、越长越乱，让楼香葵不但乱了步调，连声调也跟着模糊不清起来，最后就连她原本该讲的，还有不必讲的，统统都说了出来。
　　「其实，那天见到你的时候，虽然我是有点不高兴，但实际上我并不讨厌你，只是因为何深的事情刚过去，娘就赶忙把我押去月老庙，所以我才会对你那么凶，事实上……」
　　「事实上？」听到这一连串的告白，让古青风是又欣喜又好笑，没想到这个误会里头还有这段隐情。
　　「其实……」声音渐小，几乎要让人听不清楚，但楼香葵还是鼓足勇气将话说出口。「青风，其实我在认识你之前，就一直很仰慕你……」
　　早在今年皇上大封这群新科及第的状元、榜眼之际，她就听过不少关于古青风的传闻，也常听姑娘们提起对他的爱慕，说古青风不仅为人敦厚，性情体贴，更是文采极佳，时常与状元郎共同饮酒作诗，所以当她听见古青风上门找宫子齐时，才会跟着露郡王等人前来凑热闹，却没料到古青风竟然就是自己在月老庙遇见的陌生男子，而且她还彻底的误会他，简直让她又羞又急。
　　不过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跟仰慕许久的古青风这样面对面地谈话，甚至……还能得到他的青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感觉太过甜腻，所以她才一再地忘了分寸吧！
　　将这些心里话告诉古青风，其实也挺好的，毕竟若是古青风本着一时兴趣想与她成亲，却在事后才发现两人性子不合，那就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楼姑娘，妳……」古青风幽黑的眸子里闪着惊喜，没想到他头一次动心欣赏的姑娘居然也喜欢着他，这是不是该称为天作之合呢？
　　「我？」看古青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楼香葵还以为古青风是想教训她，说女孩子在讲话时要多注意些，或者根本就是想取笑她，让她再度慌张起来。
　　「我果然一没注意就乱说话，你千万不要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楼香葵发现自己是越讲越离谱，连忙向古青风鞠躬道歉，然后转身便想逃。
　　因为再跟古青风这样单独相处下去的话，她难保自己不会讲出更夸张的事情来。
　　「等等！」古青风见楼香葵想走，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我还想跟妳多聊聊，妳能再多待一下吗？」
　　古青风紧紧地拉住楼香葵，已然忘了平日他谨守的礼教——所谓男女授受不亲。
　　楼香葵让古青风这么一拉，她也呆住了，甚至忘了要叫古青风放开她。
　　因为这可以算是第一次除了爹爹以外的男人碰到她，重点是她一点都不感到排斥！所以自然不会主动叫古青风放手，甚至还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被古青风拉住的手腕，心里没有面对何深时的那种嫌恶，反而涨满了微甜与微温的感触。
　　「楼姑娘……」古青风见她一直低着头，本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直到顺着她的视线而下，才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逾矩了。
　　但是……握着楼香葵的感觉实在教他舍不得松手。
　　也许这是生平第一次，他想暂时把道德礼教丢到一边，就这么握着楼香葵的纤白柔荑并感受那如白玉般的滑嫩。
　　「那个……你不是要我叫你青风吗？所以……你叫我香葵就好了，我爹娘都是这么喊我的。」楼香葵从没遇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于是干脆就任由古青风握住她的手。
　　「那我就冒犯了。」古青风释出微笑，顺应她的心意，淡淡地唤了一声：「香葵。」
　　霎时，楼香葵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快要冒出热烟来了。
　　好柔的声调啊！除了小时候爹这么哄过她以外，她还真没听过有哪个男人的声音能够这么温厚的。
　　「香葵，如果可以的话，妳愿意跟我谈谈妳爹派人来提亲的事吗？我想知道妳是怎么想的。」虽然古青风很想直接问问楼香葵，若她愿意许婚，那么他就立刻回家请湘姨上门提亲，也算是了却家人的心愿，不过……
　　瞧楼香葵脸都已经红成这副模样了，若是他问得太直截了当，说不定她会马上逃掉。
　　「我是愿意谈，不过我并不知道我爹请人去你家提亲的事。」楼香葵羞涩地点点头，这事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但总不能大剌剌地回答说她巴不得古青风马上到家里提亲呀！
　　「听说妳爹私底下很担心这件事，大概是怕妳年已适婚却找不到好对象。」古青风想起湘姨说的荒谬流言，忍不住又笑道：「不过我很庆幸别人都不知道妳的好，否则我大概也没机会遇上妳了。」
　　如果湘姨知道楼香葵其实是个可爱的姑娘家，甚至是个才女，更不是哑巴，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虽然之前对于这些乱传谣言的人感到很不以为然，不过此时此刻，古青风却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好运喝采。
　　「听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被古青风一夸，让楼香葵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也才见面没多久而已！」
　　而且老实说，她给古青风的印象应该不算好，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有意思。
　　「妳跟何深不也只见过那一次面，那妳猜猜他是什么样的人？」古青风看着楼香葵的甜笑，却是不答反问。
　　「他呀，是个只看脸蛋不重内在的色鬼一个！」楼香葵只要一想起那天何深只瞧她的脸蛋和身材之事就不高兴。
　　「妳讲得还真坦白。」古青风低笑了几声，「虽然我跟他没什么私交，不过倒听户部侍郎何大人抱怨过几回，说他的儿子有些难管教，大概是给娘亲宠坏了之类的话。」
　　如今看来户部侍郎的担忧没错，他的儿子要真是这种个性的话，确实得找人严格地重新教导。
　　「所以妳也只与何深见过一次，却能识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此说来，我们见面和相识的时间长不长，应该不至于影响我们对彼此的观感，不是吗？」说到底，古青风就是有意拉近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嗯，虽然是不影响，不过你应该听过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楼香葵被古青风的安慰逗笑了。「认识的时间长短多少还是有差，说不定等你认识我久一些后，会觉得我缺点一堆。」
　　「如果妳担心这个问题，那我可以告诉妳，我身上的衣服是三年前娘亲手缝的，鞋子是五年前请人制的。」古青风打趣地应道。
　　越与楼香葵谈得深入，他就越喜欢同她聊天，只因为她的思考方向总是异于一般人，什么事与她一说，都会衍生出新想法来。
　　楼香葵先是一愣，然后才笑开了嘴，跟着古青风笑成一片。
　　只不过就在他们聊得正开心时，后头却突然冒出一个突兀的声音——
　　「你们笑够了没有？」
　　露郡王从假山后头探出头来，美丽的脸庞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真是的，说半天都没谈到重点，妳说是吧？二公主。」露郡王随手一拉，便将挨着他一起偷听的一伙人都扯出树丛之后。
　　「露郡王！」楼香葵忍不住惊呼起来。
　　宫子齐不是说这花园要借给他们用吗？怎么还有一堆人躲着偷听他们讲话？
　　「你们……」古青风错愕地望着不知何时聚集在附近的人群，从露郡王、露郡主，乃至二公主和一班凑热闹的婢女都在旁边，就连好友宫子齐和大公王都在其中。
　　「我们怎么样？我们是来关心你们的啊！以免你们鬼扯了半天之俊，该讲的都没讲。」露郡王气势凌人地走到古青风身旁，绕着他定一圈后，绝美的唇忍不住勾起了略带邪魅的笑意。
　　「不知道露郡王指的是？」古青风对这位倍受宫内宠爱又任性的露郡王是早有耳闻，只是鲜少与他正面交锋，如今当面一见，他只能说……见面不如闻名就好。
　　因为露郡王傲人的语气听起来实在是挺咄咄逼人的，甚至感觉还很不容易对付。
　　「还能谈什么？当然是你们的婚事啊！」露郡王得意地进出笑声。
　　「露郡王！」楼香葵没想到露郡王会如此直截了当，霎时粉颊透红，只差没让整张脸烧起来。
　　「我们是在谈婚事没错。」古青风不疾不徐地回应，「不管怎么样，婚姻大事岂可马虎，所以我正在征求香葵的意见。」对于露郡王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个性，古青风早自友人那边听闻了。
　　「我……」楼香葵没想到扯到最后，居然得在一大群人面前回答这样羞人的问题，让她忍不住把头往下垂，直觉地想找个洞躲起来，可是一想到自己仰慕的对象正在向她求亲，唇边还是免不了泛起欣喜的笑意。
　　「反正就是你想娶她、她也想嫁你，可是刚见面又不好马上点头，是吧？」露郡王挥挥手，制止他们两个再迟疑下去，否则恐怕等到天都黑了，他们这一大伙人还等不到答案。
　　唇角一勾，扯出绝色笑颜，露郡王以不容反驳的霸道语气替两人做了决定——
　　「我看……你们就先瞒着双方家人私下交往一阵子，等到两个人都决定非卿不娶、非君莫嫁了，再上门提亲不就得了？当然你们俩成亲那天，我保证会送上大礼的！」

　　第四章

　　清草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之中，刚受过夜露洗礼的野地清新无比，再加上白云柔细如丝、天空微蓝淡雅，适逢难得假期，古青风便带着楼香葵到京城近郊的野外赏景去了。
　　只不过……原本古青风并不是作此打算的，但是当他与楼香葵见面时，也许是因为楼香葵太过紧张，所以不管古青风问她想去哪儿？想看什么？她都支支吾吾地半声不吭，连带拉动古青风的情绪，让他也一并觉得尴尬起来。
　　最后，他决定避开会引起他们紧张心情的大街与人群，隐身青山绿野间。
　　少了人声嘈杂、嬉闹的群众，想必楼香美应该舍变得自然些吧？
　　古青风的用意，楼香葵自是不清楚，但是因为那日在晓光王府里，她讲了太多连自己都觉得失礼的话，所以她决定今天要反其道而行，绝对不多嘴，但是……
　　随着两人的脚步越走越接近满山满地的绿野，楼香葵的心情还是不自觉地轻松起来。
　　「青风，你看，是水鸟耶！」楼香葵惊喜地指着浮游在河川上的一群野鸟，差点没拔腿飞奔过去，与古青风单独出游的紧张心情早已不翼而飞。
　　古青风好笑地瞧着楼香葵提起裙襬往河边踏步的轻快模样，听着她今日以来发出的第一句笑语，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她静得骇人，要不是古青风知道她是不习惯与男人如此独处，恐怕会以为她不想与他出游。
　　瞧着楼香葵情不自禁地在河边随着水鸟跳动的愉快模样，再回想那日在晓光王府的对谈，他总觉得楼香葵应该是个可以谈话的好对象，而且绝不少言。
　　毕竟那天在晓光王府时，她不也是滔滔不绝的夸他、赞美他吗？
　　或许这正反应了所谓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另一层意思吧！反之，只要合得来，话题自然就谈得开。
　　而他也许就跟楼香葵颇为契合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在仅仅见过两次面的情况下，就能够无话不谈？
　　「咦？还有鸳鸯耶！」楼香葵往不远处望去，美丽的鸳鸯双双成对地在河川之中优游，让鲜少看见的她好生惊喜。
　　「也许是因为春天的关系，现在正是牠们找对象的时期。」古青风走到楼香葵身旁，展开折扇，替楼香葵遮去了脸上的曰光。
　　虽然阳光不烈不毒，但他可不想楼香葵晒红了颊，昏了头。
　　突然遮覆的阴影让楼香葵忍不住抬头探看，当瞧见古青风体贴的动作后，白皙的双颊不禁泛起一丝微红。
　　虽说家里是书院，但爹爹管她管得可严了，从来不许她与那群学生太过接近，因此除了爹爹和家里的下人以外，她鲜少接触到其他男人。古青风虽是她仰慕的对象，但在此之前也仅限于听听传闻罢了，如今真的让她与古青风独处，她才发现古青风真不愧是众多未婚千金们梦寐以求的理想丈夫，既窝心又体贴。
　　「说到春天……」楼香葵打量着古青风俊逸的侧脸，那柔和的线条令她心里怦咚怦咚地跳个不停，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连忙随口扯了个话题：「你说春天是找对象的季节，这句话指的到底是水鸟们，还是你自己？」
　　古青风低头瞧了楼香葵一眼，幽柔的黑瞳先是定定地望着她半晌，随后才漾起浅笑。「我想，应该都有，不过……怎么我仿佛常听见妳暗示我早些向妳求亲的话呢？是不是我又多心了？」
　　「咦？」楼香葵的粉颊霎时升起两朵红云。
　　天哪！怎么又来了！她为什么总在古青风面前出糗呢？
　　「那是你多心了！」楼香葵低叫一声，紧跟着便转身往河川的另一端走去。
　　「我多心了？」古青风自然知道楼香葵是在逃避，他跟上她的脚步，边笑边探问：「那天在晓光王府里，也是我多心吗？」
　　或许正如楼香葵所言，她心里是仰慕他的，所以在与他谈话时，越是想正常表现，反倒越是紧张得口不择言，因而时常冒出可爱的错误。
　　「嗯啊……没错！」楼香葵背着古青风，由于刚才再度出糗，所以她此刻紧张得根本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事，连想都没想就猛点头。
　　古青风听见楼香葵果断的回答，忍不住叹了声，「那……妳的意思是，我觉得妳有那么点喜欢我，进而让我想上门提亲这事，也不过是我自作多情吗？」
　　倘若真是这样，那也许他该与楼香葵保持点距离，免得让人误会他们俩不清不白，毁了楼香葵的名声。
　　「咦？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你是指这件事……」楼香葵一听，才发现自己又讲错话了。
　　「青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虽然……原本我只是仰慕今年的文榜眼，可是那天跟你见面之后，我就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彬彬有礼，人又温柔体贴，所以在仰慕之外，又多添了分喜欢的感觉，我运在想，如果一开始跟我订亲的人是你就好了，那我一定不会生气，甚至也不会排斥要嫁给你的安排，如果你是我未来的相公，我一定会很幸福……」
　　楼香葵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就是想安抚露出些许沮丧表情的古青风，希望能让他知道，愿意跟古青风见面的她，绝对是喜欢着他的，古青风绝对没有自作多情！
　　不然看着古青风难过的样子，再听着他的叹息声，她的心都快要跟着打结了。
　　「青风，你知道我总会一直说错话的，你不要在意之前的事，我真的没有讨厌你，如果你想上门提亲，我也会点头答应的。」楼香葵说个不停，还不忘伸手抓住古青风的衣袖，就怕他因为遭受打击而就此拂袖离去，再度在他们之间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裂痕。
　　「所以……现在说的是真心话吗？」古青风听着楼香葵大胆的示好，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突然被投入了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说楼香葵是大方还是害羞，总觉得她同时存在着两种矛盾的个性，所以相冲突之下才显得如此逗人可爱。
　　「当然是真心的！」楼香葵急切地点头应道。
　　「那刚才那些话，我可以放在心里慢慢品味妳的感情吗？」古青风失笑地看着楼香葵，偶尔他会感觉她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不然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他套出心里话？
　　「我的感情……」楼香葵微愕，她眨了眨眼，才猛然惊觉眼前的状况。
　　「啊！你故意套我话！」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古青风唇角带笑地举起双手，只想表示自己的无辜。
　　「呜……呜呜呜……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你不能否认，你每次都套我的话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笨！亏她还跟着爹爹念了那么多书，到头来却一点用都没有，老是被古青风耍得团团转，把应该藏在心里的心事都说了出来。
　　说不定在古青风眼里，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闹剧，更像是她主动去纠穗他，而他则是因为被她缠得死紧，所以才不得不配合她。
　　「我真的没有，妳多心了，香葵。」古青风尴尬地笑了笑，他确实没这意思，虽然偶尔会这么想，但是多数时候，他都很认真地与楼香葵谈话，只不过……
　　他的认真思考，似乎正中楼香葵的死穴，才会每次都不小心套到她的话，让她羞红了脸。
　　「很难不多心。」楼香葵连连摇头，「我看还是算了，你不用在意露郡王的话，不然被我缠着，你也很可怜。」她就这副性子，改都改不了。万一古青风是因为人太好才不得不伴着她，岂不浪费他的时间？
　　虽然没了古青风的陪伴，她可能会感到有些小小的可惜和寂寞，但也不能因此就去勉强他。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古青风连忙表明自己的心意，他可不想再衍生误会。「想跟妳多接触，完全是我自己的心意，与露郡王无关。」
　　事实上，打从拾起那根发簪，他们的缘分就已注定，而他也确实忘不了那双精明而清澈的瞳眸，不然又何必苦苦追寻？
　　「你不觉得我很迷糊，跟我在一起老看我出糗，实在是很浪费时间吗？」至少她爹就常这么数落她。
　　「我想应该是个人看法不同，妳见过大公主吧？」古青风不答反问。
　　「你是想说，大家都觉得大公主不漂亮，但其实她长得很清秀吧？」这种人人各有见解的道理她当然知道，可是重点跟大公主无关吧？她想知道的是古青风怎么看她。
　　「我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看妳的，不过至少我很乐意跟妳相处，这是出自我的真心，事实上……」古青风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对她的眸光一见钟情的事说
　　不说嘛，总觉得楼香葵会越想越钻牛角尖；说嘛，不知道她会不会又因为不好煮思而躲起来。
　　「事实上？」楼香葵有些好奇地张大眼，虽然很期待古青风的回答。不过却也有些心虚。
　　毕竟爹老说她不够贤淑稳重，娘则说她是个姑娘家别老爱跟男人说长道短。
　　「那天在月老庙里初次见着妳的时候，我就觉得……」古青风难得地犹豫起来。
　　「觉得？」楼香葵忍不住往古青风挨近了一步。
　　「妳的眼神让我一直难以忘怀。」古青风瞧着楼香葵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那不停在他面前眨了又眨的黑瞳可比夜空，甚至可见星子藏身其中微微泛亮。
　　就因为那双不同于一般姑娘家的眸光，他开始了惦挂楼香葵的日子，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两人竟会因此而走在一块儿，甚至论及婚嫁之事。
　　「那你的意思是说……」楼香葵感到有些羞涩，虽然她很想知道在古青风的眼里，她是不是够漂亮？还是真的如何深所言，她只是个丑女？
　　虽然她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而且也一直觉得才学比长相重要，但是和古青风在一起，她却忍不住有些介意这件事。
　　她想成为内外都配得上古青风的女子啊！
　　古青风虽不似武状元生得肤色黝黑、看来如武人般结实，也不像文状元那般儒雅中带着坚毅，没有武探花那般的秀丽相貌，但是……
　　在楼香葵看来，古青风发丝若温润的黑墨，在幽暗之中透着温暖，英挺的双眉配上深邃的眼瞳，加上温和的笑意，一起镶在他那端正的脸庞上，衬得他一身的斯文气息越发浓厚，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他几眼。
　　「比起貌美如仙的二公主、贤良淑德的大公主，或是娇笑如铃的美人歌妓……我还是比较喜欢妳这模样，没有虚假伪造的感情，只有真实而自然的表露，妳明亮的眼眸让我感觉面对妳的时候，除了纯粹的喜怒哀乐，完全没有矫揉造作。」古青风淡笑着吐出心声，伴着他的温厚嗓音，听起来竟宛若一首风雅诗歌。
　　楼香葵听得傻了。
　　她一直以为才子佳人般的情诗歌赋，总听来拗口又肉麻，但是刚才隐着古青风以爱恋的口气对她这般诉说，她却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她还想多听几次！
　　「青风，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仰慕你，而是你也对我……」楼香葵没想到温文儒雅如古青风，也会说出这般浓情蜜意的话来，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不会费心念着个不喜欢的人。」虽是拐了个大弯，但也算答复了。
　　「青风……」楼香葵忍不住又往古青风走近了几步，听着他温和的语调，令她不禁想与他再接近一些。
　　「妳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古青风伸出手臂，轻轻将楼香葵揽进怀里，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他现在却有股想紧搂住她的冲动。
　　隔着衣物，楼香葵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一股温热的鼓动，只是她已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古青风的心跳声。
　　怪不得有对象的姑娘家总爱说，给自己心仪的人抱着，感觉很幸福，因为她现在就有这种感受，只是……她还是忍不住会害臊。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古青风搂住，她就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抓住古青风胸口前襟，楼香葵浑身僵硬地将脸埋在古青风的胸口，连抬都不敢抬起来。
　　「香葵……」面对这般过度黏腻的景象，古青风忍不住笑意。
　　楼香葵自己可能没发现，她不但挺会向人撒娇，模样也诱人至极！
　　不过，没发现也好。
　　稍稍加强了双臂的力道，古青风让怀里的可人儿与自己贴得更紧些。
　　若说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楼香葵的可爱之处，那就代表他们的相逢完全是命中注定的吧！
　　「青风……」楼香葵觉得自己好像快昏过去了，就连脑子都开始有些混沌不清，在她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之际，似乎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青风，我真的很喜欢你……」
　　类似喃喃自语的柔音自楼香葵的唇问逸出，让古青风听得心满意足，仿佛他周遭的世界，就只剩下楼香葵的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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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城里时，天空已渐转昏黄，晚霞逐散云彩，占据了满天朗空。
　　古青风与楼香葵相伴而行，两人问的气氛已不似初识时那般陌生，反而像是熟悉的小情人，说起话来有些柔、有些甜，却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眼神。
　　市街上人潮渐退，只剩下赶着回家吃饭的工人、嬉闹而过的孩童，以及开始准备收拾东西的摊子，面对河道的铺子或许因为河面上尚有游船来往，所以依然卖力做着生意。
　　「我很喜欢梵家铺子的纸笔，就是这儿了。」
　　古青风引着楼香葵来到河道末端的一间小店前，指向店门的招牌笑道：「我们家的纸笔几乎都是这里送来的。」
　　楼香葵正疑惑着古青风特地绕道带她到这里来的原因，冷不防地身旁已传出精神奕奕约招呼声——
　　「古大人！您怎么亲自到店里来了？上回您吩咐的东西我们正要派人送过去哪！」店里的老板看见古青风上门，连忙出来迎接。
　　「正好路过，我想亲自来拿，就不用劳烦你们跑这一趟了。」古青风牵着楼香葵往店内走去。
　　笔墨纸砚的香味混着木头的清新，将店内店外隔出一道无形的墙，楼香葵接过老板递上来的茶，跟着古青风在桌边坐下，好奇地看着老板为他取出来的木盒。
　　「这就是古大人您前两天来订的毛笔，毛以山兔毛制，既有弹性，展开后又易于收拢，竹管轻而易取，保证书写起来毫无阻碍。」老板将盒盖打开，里头是只衬着绒布的毛笔，末端结着绛红穗绳，看来秀气而典雅。
　　「可以取纸墨来让我试试吗？」古青风拿起毛笔，轻轻地拂过末端柔软的毛尖，满意地朝老板笑了笑。
　　「当然！请古大人稍候，我这就为您准备。」老板说着，立刻就让人去张罗墨纸过来。
　　「来，香葵，妳试试看吧。」古青风将纸铺开，摊平，却没动笔，反倒将笔杆朝向楼香葵，催促着她试笔。
　　「咦？为什么是让我试呢？这笔不是你订的吗？」楼香葵错愕地瞪着毛笔，心里大惑不解。
　　「其实，这笔是因为我想送给妳，所以才特地请老板赶制的。」古青风仅是淡淡一笑，却不打算多作解释。
　　寻常情人见面，似乎少不了花与糖、胭脂与水粉，或是衣裳与珠宝，可古青风在家思索了几日，却毅然决定订下这毛笔，作为送给楼香葵的见面礼。
　　而这其中原因若要深究起来，不外乎是日后两人能够共谱词、共写诗的冀望。
　　只是不知道楼香葵会不会接受他的心意？毕竟这其中隐藏的涵义，似乎是埋得太深了点。
　　楼香葵愣愣地瞧着毛笔，它握起来确实如老板所言，轻而易取，即便长时间书写，大概也不会对她的手造成任何负担，而那末端的穗红……
　　古青风可是在暗示那日月老庙一见，为他们牵起红线吗？
　　送她毛笔，可又是在暗喻他不介意她性好诗词歌文？
　　「青风……」
　　暖意乍现、涨得楼香葵心口热烘烘，脸颊也跟着烫红，她接过老板递上的墨，在纸上以工整的笔迹缓缓写下「书柬传情」四个黑字。
　　古青风的眸子里因而闪着明显的欣喜，那是她可以确定的。
　　只不过这般示爱的方法，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得到的哪！
　　「我想……应该是没问题了，就有劳老板为小姐收妥、将盒子系上绳结，这笔我们就先带走了，改日有什么需要我会再过来。」古青风瞥见老板满是皱纹的脸庞正冲着自己泛开别有涵义的笑容，连忙轻咳一声，将纸卷起，然后转身对老板叮咛着。
　　能够得到楼香葵的回应，古青风除了深感愉悦，也在同时松了口气。
　　原本池还担心自己这么做表示得不够明白，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楼香葵不愧是楼非黎大人的掌上明珠，才识文采和心思之细腻，果然与他极为契合！
　　是因为如此，月老才刻意将他俩拉拢在一块儿的吗？
　　或许改日有空，他该到月老庙上炷香，感谢月老天赐这良缘啊！

　　第五章

　　京试是祁国自全国各地招揽才子为朝廷效力的大事之一，不过很可惜的是，尽管祁国新皇再怎么英明神武，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依然深植在一般百姓的心目中，所以即使楼香葵空有文采，也绝不可能殿前应试。
　　为了弥补她心里的遗憾，古青风引着她往文人才子私底下小聚的诗会里去，明的是给大家介绍有才的姑娘家，暗地里自然是方便与楼香葵相聚。
　　只不过由于楼香葵的表现令一班文人才子大为赞叹，直夸她有高人一等的文采，还戏嘲古青风，说幸亏楼香葵是个姑娘家，否则他文榜眼的位置铁定不保，所以时间才过去半个月，楼香葵这名字已在一群文人之间流传开来。
　　「看来，妳不生为男儿身，对祁国来说可真是损失！」
　　古青风引着楼香葵漫步在庭园里，一边低笑着与她讨论刚才的表现。
　　今天的诗会在去年已自朝中退隐的高官府中举行，年过七十的主人好客以外还偏爱吟诗作对，总喜欢邀请知名的文人到家里办诗会，而古青风跟近来声名大噪的楼香葵，自然也就被列入邀请之列。
　　「以前我常这么想，不过……」楼香葵的双手在身后绞扭着，虽然得到大家的认同令她觉得很高兴，但是能够跟着古青风到处增长见识这件事，似乎更让她感到期待。
　　「不过？」古青风低下头，轻声问道：「不过什么？」
　　楼香葵的颊边泛起微红。「我现在不想当男人了。」
　　「是吗？」古青风瞧着楼香葵脸颊泛红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妳别当男人比较好。」
　　若楼香葵是个男人，也许他们能够成为无话不谈的知交，但是那也代表着，他将无法娶得一个足以谈心的美娇娘。
　　这是私心吧？为自己，不为国家，没想到他也有面对这种抉择的一天啊！
　　「咦！」楼香葵的小脸蛋突然涨得通红，她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向古青风。
　　因为古青风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他想娶她，所以才不希望她是男人。
　　虽然她也是这么想，但是这种话她真不敢说出口，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妳刚才说，妳也不想当男人，看来我们的想法还真像，是不？」古青风轻笑，他知道楼香葵会不好意思，所以才这么暗示她，没想到还是让她感到羞怯难皆田。
　　「嗯……是、是呀！」楼香葵吞吞吐吐地点点头，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那么……看来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相处一辈子，是吧？」古青风瞧楼香葵一路红到耳根子去的模样，忍不住又火上添油地补上一句。
　　「什么？」
　　楼香葵被古青风这句与求爱无异的大胆表白吓了一跳，忍不住抬起头盯着他的脸，霎时酡红的醉人脸颊就这么呈现在古青风的眼前。
　　「香葵……」古青风很想伸出手去探探那过人的高温究竟从何而来？是为着他，抑或为着今日的暖阳？
　　这迷人的红晕、白嫩的粉颊……
　　楼香葵——他有这个荣幸娶她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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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风！」
　　一声呼喊穿破满园静谧，打断了小情人的相处。
　　「青风！我总算找到你了。」
　　充满精神的声调与满庭绿叶红花极不相衬，却教古青风停下了对楼香葵的示爱。
　　带点惊讶地转身，古青风看着穿越拱门而来的人影，有些错愕地愣在原地。
　　「节华？你怎么会来这里？」
　　「节华？」楼香葵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好半晌才忆起，眼前这有着漂亮美貌的男子，便是新科武探花唐节华，与古青风等人似乎是好友，不过关于他的传闻，却是来自花街酒楼的比来自宫内的还要多。
　　穿着一袭白衫的男子匆匆跑近古青风，脸上带着十足十的好奇笑容。
　　「青风，听说最近诗会里出了个有名的漂亮才女，所以我才来找你，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才女？」古青风忍不住发出闷笑声，「是呀，我是知道。」
　　看来唐节华为的不是参与诗会，而是来看美人的。
　　「你知道？知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带我去瞧瞧啊！」唐节华忙不迭地催促道：「听与会的人形容，说她美得宛如池中青莲，优雅得像是白鹤展翅，是真是假？」
　　一把拉过古青风，唐节华正想叫友人为他引见一番，却没料到他身边竟还站着个未曾见过面的小美人，顿时让他大感困惑。
　　「这位是……」唐节华微愣，他记得古青风向来没什么要好的姑娘，又从不带女人在身边，那这个不知身分的美人，该不会就是那个传闻中的……
　　「啊！想必这位姑娘就是那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女吧？」唐节华欣喜地转向楼香葵，把好友丢到一旁，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在下唐节华，是古青风的知交好友，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节华……」古青风看着唐节华满脸殷勤，忍不住叹了一声。
　　唐节华这人允文允武、面貌姣好，唯独有个毛病最要不得，就是喜欢追着美人跑。
　　虽然不怎么希望唐节华太靠近楼香葵，但是想想若他今天不讲明白，恐怕日后会惹来更多麻烦，而且以唐节华的个性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来介绍，她是楼香葵，楼非黎大人的掌上明珠。」古青风朝着楼香葵歉然一笑，「香葵，她是唐节华，新科武探花，妳该认得吧？」
　　「略有耳闻。」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楼香葵之所以会记得唐节华，是因为她一向不喜欢跟着女人打转的色胚。
　　因此在向唐节华点头算是代替招呼之后，楼香葵立刻移动脚步，稍稍挪动了身子躲到古青风身后去。
　　「楼姑娘？」唐节华微愕地瞧着楼香葵明显的回避举动，忍不住转向古青风问道：「喂喂喂，你是不是在楼姑娘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怎么她一见我的面就躲呢？」
　　「她躲你是因为你声名狼藉吧？」古青风不着痕迹地把问题丢还给唐节华。
　　「什么声名狼藉啊！说得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唐节华还送给古青风一记不以为然的白眼。
　　「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称不上是正人君子……」楼香葵躲在古青风身后小声嘟囔着。
　　「什么？楼姑娘妳真是误解我了。」唐节华走近楼香葵，本想好好向她说明，没想到楼香葵不但又躲到另一边去，还紧紧抓住古青风的衣袖。
　　「节华，你就别吓她了。」古青风对于楼香葵依赖的举动感到窝心，他挥挥手，示意唐节华别靠楼香葵太近。
　　「谁吓她了？我只是想向楼姑娘解释一下我的为人罢了！」唐节华打量眼前两人之问若有似无的暧昧，忍不住露出诡异的笑容。「不过……瞧你这样护着楼姑娘，楼姑娘又这样依赖你……说！你是不是瞒着我这个知交好友什么天大的秘密啊？」
　　「谁隐瞒你什么了？天下大小事有什么能瞒得了你？」古青风往后退了一步，故作镇定地应道。
　　虽然他可以明白地对唐节华说明，身后的可人儿将来九成九会是他的妻子，但是在还未正式下聘前，他可不想让唐节华的大嘴巴到处宣扬，免得良缘好事给他传成见不得人的私情丑事！
　　「是啊！天下大小事都瞒不了我，唯独你的婚事不在我的掌控中。」唐节华咧开笑容，用力拍着古青风的肩膀道：「你和这位楼姑娘究竟是何时相识、何时开始往来的？怎么我好像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已经是最早知道的了。」原本古青风是打算定了亲再知会好友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哦？听你这样说，楼姑娘真的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唐节华面露得意笑容，一把抓过古青风的手臂，诡笑着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还特地带来介绍给大伙儿认识？」
　　「反正闹洞房时你们必定会问我，现在不答也罢。」古青风是打定主意要娶楼香葵过门了，所以这些琐碎的小事，不管现在说不说，日后势必得重申一回，因此不如留待以后一块儿解决，省得他现在浪费口水。
　　「你口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也不想想我们是几年的知交了。」唐节华啐了一声，随后又探向楼香葵，「你不说，那我直接问楼姑娘好了。」
　　「什么？」楼香葵对唐节华这种看起来跟登徒子没两样的男人，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一听见他的矛头转向自己，便连忙抱紧了古青风的手臂大嚷起来：「才不要！青风，我不要！」
　　手臂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让古青风当下身子微僵，尽管楼香葵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太过亲昵的事实，但是他却确实地感受到一股直往脑门冲的热度。
　　先前就算他们在绿野里赏景时曾互搂过那么一次，但后来便鲜有亲密接触的机会，所以今天被楼香葵这一抱，真让他差点反应不过来。
　　「……节华，这事我们改天再聊也行吧？最多我请大伙儿过府一聚，再详细对你说明，否则……你问子齐去也成。」古青风轻咳几声，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声音，连忙出声解释。
　　「真小气！不过看在你爱妻心切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当然唐节华早已打着日后再找时间上宫家探询一番的主意，反正只要能得到答案，问谁都一样。
　　不过……亏他还兴匆匆的赶来参加诗会，结果居然没能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情依然免不了沮丧。
　　「唉，早知道问子齐便成，我就留在花楼跟何深一起听姑娘们唱小曲了。」唐节华无奈地耸耸肩，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原本他和何深在花楼找姑娘吟歌，正好有个人要去参加诗会，便向他们提起诗会里出了位美丽才女的事，据说就连唱诗都比花楼那红牌姑娘的声音还美妙，他才兴致大发地跑过来。
　　早知道会得到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果，他直接上晓光王府找宫子齐不是更快吗？
　　「何深？你跟何深很熟吗？」古青风听见这刺耳的名字，忍不住拉高音调。
　　「说熟倒也不是顶熟的，只是我们最近看上同一个花楼姑娘……」唐节华正兴致勃勃地想往下说，却冷不防地注意到一旁睁大眼瞧着他的楼香葵，连忙敛起笑容，故作严肃地解释道：「这个……楼姑娘，我可先声明，我绝不是什么好色的登徒子，我真的只是去听小曲的……」
　　「好了，谁管你去那里做什么！」古青风哭笑不得地打断唐节华的解释。「你说何深也在那边听歌，那他知道香葵的事吗？」
　　比起唐节华的废话，古青风倒比较担心何深知道楼香葵的事情。
　　「当然！我们听见那人说尽楼姑娘的好话，他甚至为了来诗会一探美人真面目，还放弃了跟我们一起听小曲的机会，所以我才赶过来的。」唐节华得意洋洋地笑道：「幸好我会骑马，因此才能抢先一步过来看美人！」边应声，唐节华边往外墙望了一眼，「就不知道他们俩坐着轿子赶在我后头，什么时候才会到？」
　　「什么？何深要来？」古青风瞪大了眼，「你怎么不早点说！」
　　他与楼香葵尚未正式订亲，要是给何深那个贪图美色的家伙知道楼香葵其实不是哑巴，那难保他不会当场给她难堪，甚至立刻赶回去吵着要娶楼香葵！
　　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又没问我！」唐节华倍感冤枉地嚷着：「而且他要来有什么关系？让他见见你自豪的未来娘子不也挺好的？」虽然是好友的未来妻子，但唐节华也觉得与有荣焉，谁教楼香葵真是个貌美如花的才女呢？
　　「关系大了……」古青风脸色一沉，「我不想见他。」
　　同时，他也不想让何深见到楼香葵。
　　「香葵，我先送妳回去。」古青风转向仍然躲在他身后不发一语的楼香葵，柔声说道：「妳也不想见到那家伙吧？」
　　「嗯。」楼香葵想都没想，便用力点头垂葸。
　　「那我们先走一步，节华，等会儿若是何深问起香葵的事，麻烦你什么也别告诉他，谢了。」
　　古青风匆匆对唐节华交代过后，便拉着楼香葵匆忙往门口而去。
　　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让何深再见到楼香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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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坏了你的兴致……」
　　楼香葵跟着古青风穿梭在街道上，突然有感而发地向他低喃着。
　　他们在诗会里原本是很开心的，要不是碍着自己与何深那个可笑的婚约问题，古青风根本用不着为了保护她而早早离开。
　　「没关系，诗会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但是何深那人，最好别再见面了。」古青风轻声回应，略微沉思后，才对着楼香葵低语：「倒是……若要彻底解决这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我早日让人上门提亲。」
　　反正何深已言明退婚，若他早些委托湘姨去楼家提亲，等到楼大人应允他们的婚事，那么楼香葵便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到时候谁也破坏不得，更不用担心何深来搅局。
　　更何况，他是如此地喜欢楼香葵。
　　「你已经决定要上门提亲了？」楼香葵面露羞涩地抬起头，虽然她很高兴古青风急着想迎娶她，不过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听见这般求爱的话语，实在是有点令人害臊！
　　「妳愿意吗？」古青风还是惦着楼香葵的意愿，毕竟他没什么强人所难的癖好。
　　「我？」楼香葵微惊，她得在这里马上回答吗？
　　「对不起，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问妳好像有些不太尊重，但是何深的事让我一直很挂心，所以……」古青风轻叹了口气，「请原谅我的失礼。」
　　「不会，我一点也不觉得！因为……我们也真的没什么时间考虑了嘛！」楼香葵回想起自己与古青风初遇的情况，总觉得他们好像经常碰到这种赶鸭子上架的紧急情况。
　　先是在月老庙面对面错身而过，然后又在晓光王府二度遇见，最后被露郡王擅自凑成一对。
　　虽然过程是好笑了点，但是……
　　她不否认，古青风的体贴和亲切，让她对他由仰慕之情转化为爱意，虽然少了份浓密而轰轰烈烈的感觉，但和古青风在一起，她却感觉到很自由、很轻松，这种无话不谈、无拘无束的相处模式，就有如一壶细火煮成的温水，又像是一对互相理解的老夫老妻。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就不知道古青风是否也对她有这种感情？
　　「那么……」古青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楼香葵，轻声问道：「妳愿意嫁给我吗？」
　　「这种事……你怎么问我呢？要问爹啦！」楼香葵虽然很想点头答应，可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羞得无法正常回话。
　　真是的，明明她平常什么话都敢说，怎么一面对古青风就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
　　不过说实在话，一开始本来就是他爹先找人去向古青风帮忙说好话、顺道谈亲事的，所以如果古青风现在上门提亲，爹爹一定不会反对，甚至会高兴得马上让他们成亲吧？
　　因此这样的回答，应该也等同于愿意吧？
　　「既是如此，那么香葵，我送妳回去后，便立刻请人上门提亲。」古青风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等会儿回去后，他一定得催湘姨和娘亲即刻到楼家去提亲，不然万一迟了半步，等到何深发现真相，那可就糟了。
　　「嗯，我等你……」楼香葵此时已经羞到满面通红，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伸手取下之前曾让古青风捡到的发簪，楼香葵将它递给了古青风。
　　「这个……就交给你了，青风。」楼香葵鼓起勇气，总算硬逼自己抬起头，幽黑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光芒，她露出笑容细声道：「我等着你替我插上这发簪的日子到来。」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的。」古青风欣然收下发簪，他明白，这只簪子将成为他俩的定情物，就如同月老的姻缘线正牢牢地牵绊着他们。
　　「那么这个就留在妳身边吧，这是我出生时，爹亲手为我挂上的。」收了簪子，当然不能不回应，所以古青风将颈子上的链子取下，那末端挂着一块小而圆润的碧玉，细心察看，还能发现到上头刻着个「古」字。
　　「我会好好戴着的……」楼香葵感动万分的握住玉佩，迫不及待地将它挂到自己身上。
　　这是古青风自幼戴在身上的玉佩哪！
　　如果现在不是在大街上，她大概会不顾一切地扑进古青风怀里，甚至是喜极而泣。
　　「那么，我先送妳回家吧。」古青风带着楼香葵继续往前走去，一边对她诉说着家里的情况，「等我说出要提亲的事情之后，我娘应该会很高兴的，她一直希望我早日娶个媳妇，才能够有个人在家里陪陪她。」
　　「我爹娘倒是希望我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想到两家人天差地远的反应，让楼香葵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不是正好吗？」古青风也跟着笑了，因为他几乎可以猜测得到家人吃惊的表情，说不定他们还会想到大街上去放鞭炮庆祝他开窍了！
　　不过……湘姨大概会是最讶异的人，因为他即将要娶的妻子，就是楼大人的掌上明珠，那个曾被她称为丑女兼哑巴的楼香葵！
　　这该怎么说来着？
　　只能说……命运向来偏好捉弄人吧！

　　第六章

　　「提亲？」
　　温琴和温湘两人看着古青风放在桌上的发簪，眼神里尽是欣喜之情。
　　之前古青风明明就告诉过她们俩，说发簪的主人已寻得，既然这样，那发簪为什么还会再度出现在他手上呢？
　　这想必是两人看对眼了，所以女方才会将发簪送给古青风，作为两人的定情物！
　　「青风，这真是太好了，以后娘就有女儿可以疼了。」温琴高兴地连连点头，心里则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替古青风布置新房。
　　温湘自然是不会放过拉红线的好机会，她连忙问道：「青风，你快点告诉湘姨，到底看上的是哪家姑娘？我马上就去替你提亲！」
　　「对方湘姨也很熟的。」古青风露出浅笑声。
　　「很熟的？」温湘有些微惊。
　　「她就是红方书院的楼家千金啊！」古青风瞧着温湘和自家娘亲，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两人的反应。
　　「什……什么！」温湘倒抽了口冷气，差点没跌在地上。「你是说那么楼香葵！你要娶那个又丑又哑的女人？」
　　「青风！」温琴正要伸手拿茶，冷不防地被这消息吓到，整个人也跟着僵住。「楼香葵？你要娶那个楼姑娘？」
　　天哪！原本她是盼着儿子给她娶房媳妇，可以窝心地陪她聊聊，却没想到儿子竟想娶个哑巴回来！
　　「是的。」古青风坚定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并不是娘跟湘姨想的那样。」
　　看见两个长辈的反应，古青风只感到可笑，难道大家就这么相信传闻吗？
　　谣言不可信，这可是不变的道理啊！
　　「不是我想的那样？什么意思？」温湘疑惑地问道。
　　「香葵她其实不丑也不哑，甚至可说是个美人儿，而且文采极佳，倘若她过了门，一定能跟娘好好相处的。」古青风低笑着应道。
　　「不丑不哑？怎么可能！」温湘大声地反驳着。
　　「是啊，大家都说她既丑又哑，甚至……」由于这阵子温湘住在古家，温琴偶尔会跟着姊妹到处串门子，因此听到的消息都是温湘那一派的，所以也认定楼香葵不但相貌生得不好还是个哑巴，更糟的是个性也不好。
　　温湘一听见古青风要她上楼家提亲，当下可急了，「青风啊！你不能因为不想成亲，却被你娘亲和我逼急了，就故意说你要娶楼香葵以表抗议啊！」
　　「呜……青风，娘不逼你就是了，你可千万别闹这种阵气，真吧楼香葵娶回家！」毕竟婚姻可是人生大事，那楼家姑娘人到底长得好不好看还是其次，但若真要娶了个性情不好的哑女回来，那到时候要她怎么跟古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呢？
　　「娘，湘姨！我就说了那是误会，这簪子可是香葵亲手送给我的，我都已经与她见过面了，这事还会有假吗？」古青风对于娘亲与湘姨的执迷不悟实在是没辙，「妳们听到的传闻，不过是何深故意造假罢了！」
　　面对古青风的驳斥，温湘忍不住板起了面孔。「这分明是事实，哪来的何深造假之说？楼家千金又哑又丑，性格不好，这可是每个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不信你去问楼家隔壁的温大婶，或者是卖菜的林大娘，不然街尾的陈姑姑，大家都晓得的！」温湘理直气壮地跟古青风辩了起来。
　　「她们说的是实话，我说的就是假话吗？」古青风有些微怒，真正知道实情的人是他可不是其他人，根本没见过楼香葵的她这么说楼香葵的是非，未免也太过火了！
　　温琴看看自家妹子，再瞧瞧宝贝儿子，听起来两边都有理，但她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重重地叹了口气，温琴挥手制止两人的争吵。
　　「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下来吧，我看……这事还是先和青风的爹商量看看比较妥当。」
　　「爹在哪里？」古青风明白事情有多紧急，他可是半刻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温琴摇摇头，示意古青风镇定些。「你爹去探望一个老朋友，再过两天就回来，我们就等等你爹吧。」
　　「那不成，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古青风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两天？这两天若是何深得知真相，硬逼楼家将香葵嫁给他，那还得了？
　　楼大人生性严谨，在朝中最讲求的便是信义两字，若是何深回心转意，他必然会以遵守约定为由拒绝他的提亲，而将香葵嫁给何深，到时候……香葵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你急什么急？」温湘不以为然地瞟了古青风一眼，「之前叫你成亲，你打死都不肯娶，现在却急成这样？反正那又丑又哑的女人也没人要，放个两年都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才要你等两天难道都不行？」
　　「湘姨！」古青风这下可真是动怒了，「我敬妳是长辈，所以处处忍让妳，但是从现在开始，请妳别再随便批评香葵！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请妳别再任意污蔑她！」
　　虽然古青风早知道要说服自家人接受楼香葵并不容易，但是他却没想到会受到百般阻挠，而且还只是为了几个可笑至极的传闻。
　　怒火难得在古家扬起，让头一次见到古青风发怒的温琴和温湘都不禁愣住。
　　这是她们认识的青风吗？居然为了个姑娘跟她们发火。
　　「那个……青风，你先别气，我们都知道楼家千金是好姑娘了，所以你也别再跟你湘姨吵了。」温琴见苗头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不过这婚姻大事还是得由你爹来决定，所以你就等个几天吧！」
　　「不成。」古青风知道，再给娘亲她们这般拖延，只怕与楼香葵的婚事会生变。
　　「倘若娘亲不同意，我就央请子齐和大公主去说媒，他们也见过香葵，怎么说都算熟识，这样娘总能放心了吧？」古青风深知爹的个性，他向来是放任他意思而行，从不对他多加干涉，所以这门亲事不管等不等爹回来都是一样的结果，既然如此，他倒不如早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这……」温琴有些为难，毕竟她听到的几乎都是评坏不谈好，怎么可能突然叫她相信楼香葵是个好女人！
　　「青风，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由爹娘做主，哪有自己决定的？」温湘在旁力劝，怎么说她都不允许青风去娶个丑女回家，不然姊姊一定会哭死。
　　关于这事，她非得赶紧找机会告诉姊夫不可，不然等到古青风把楼香葵迎过门后，亲事可就退不掉了！
　　「妳们只是想阻碍我跟香葵的婚事吧？」古青风不会不明白她的心意，因为对这个湘姨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感，所以他多少猜得到她心里作何打算。
　　「如果妳们怎么也不肯相信香葵是个好姑娘，那么我就请几位见过香葵的友人过门一聚，让你们知道到底是谁在扯这种无聊的谎言！」古青风此时此刻只庆幸自己不是身处刑部，不然他一定会假公济私地把何深捉来治罪。
　　若非何深那家伙四处乱造谣，现在他又怎么会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那怎么成，我们又怎么知道你的朋友会不会为了帮你而说假话？」温湘小声地嘟囔着，总之她就是不相信楼香葵是个好姑娘！
　　「湘姨！」古青风转向温湘，些微调高的嗓音里听得出他暗藏的怒火。
　　「既然我说什么都没用，这门亲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烦娘和湘姨费心了。」古青风知道，再跟她们这般无谓穷耗下去，亲事是不会有所进展的。
　　长袖一甩，古青风带着微愠的神色转身踏出大厅，他决定直接上晓光王府去求助，不管结果如何，总比跟无法讲理的娘亲和湘姨讨论来得好！
　　「青风。」
　　一道低沉的声音挡住了古青风的怒气，他刚要踏出门槛，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调，让他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爹，你回来了？」古青风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嗯，我回来了。」古燕生点点头，瞧外边天色都晚了，他不回家还能上哪儿去？
　　只不过……瞧儿子似乎一副刚要出门的样子。
　　「青风，你要出门？」
　　「爹，这说来话长……」古青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有了中意的姑娘，想请娘答应让我上门提亲，但是娘和湘姨却尽信外边的不实传言，硬说对方貌丑又哑、性情亦糟，不许我去求亲，所以我原是打算去找子齐，请他和大公主帮我这个忙。」
　　为了不让温湘有机可趁，又背着他在爹爹面前大道楼香葵的是非，古青风只得尽早澄清实情。
　　「有事情先进去再说吧。」古燕生拍拍儿子的肩膀，把他从走廊上拉回厅里。
　　反正光听儿子这么解释，他也弄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不如先听过双方说辞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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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燕生一踏入厅里，温琴和温湘一见都吓了一跳。
　　「老爷！你不是说要去访友，还要在那边住两天吗？怎么今晚就回来了？」温琴错愕地瞧着儿子，再看看丈夫，原本以为儿子的婚事可以因为丈夫晚归的事拖个几天，哪里料到丈夫竟然这么早就回来。
　　「唉……本来我们几个老友是想去方大人家聚聚，哪知和方大人一起来的楼大人家里却突然有大事发生，大家只得先散会了。」古燕生在椅子上坐下，面容显得有些疲惫。
　　「楼大人？」古青风微愕，「爹说的是哪位楼大人？楼非黎大人吗？」
　　「你也知道？」古燕生仅是瞧了儿子一眼，也没等儿子回答就径自叹气，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说来真是可惜了，楼大人的女儿分明姿色不俗，又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要嫁给何深那个浪荡子弟……」
　　由于楼香葵参加诗会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当她的名声传开来后，就连古燕生也略有耳闻。
　　「什么！」温琴和温湘忍不住齐声惊叫。
　　没想到那楼香葵真是个漂亮姑娘？
　　「香葵要嫁给何深？」古青风顿时心头一凉。
　　他就知道会出问题！
　　「怎么你们也都知道楼香葵的事？」古燕生啜了口茶，见大家似乎都对此事略有听闻，就也不多加解释，便又往下续道：「今天我们去方大人家，大伙儿聊着以往的旧事，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楼大人家里的下人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何深突然上门欲强行迎娶楼香葵。」
　　「因为他们自小就有婚约，所以……虽然之前何深好像曾因不中意楼香葵而嚷着要退婚，但在听闻对方其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才女，甚至广为人知之后，那小子就以当初下聘的聘金、聘礼未退，所以婚约仍在为由，硬把楼香葵压上花轿带走，让楼夫人急得昏了过去不说，连楼大人也只得赶回家探看情况。」
　　古燕生摇摇头，显然对于此事感到相当惋惜。「听见这种事，我们也不可能继续聊天谈笑，所以大家便纷纷先行打道回府了。」
　　「何深他抢走了香葵？」古青风只觉得一阵冷颤自背上滑过，令他身子一僵。「不成！我得上何家去！」
　　他都已经与楼香葵约好了，他们将来要成亲、一块儿吟诗写词的！怎能放任何深那不成材的家伙去糟蹋楼香葵呢！
　　「你去何家做什么？就算我们再怎么惋惜楼香葵这个好姑娘给何深糟蹋，你一个外人去那边蹚什么浑水？」古燕生不以为然地喝止儿子。「况且你自己的婚事都还没处理好吧？」他还记得进门前儿子跟他说了一大堆的话，不就是跟婚事有关吗？
　　「趁着现在大家都在，把你喜欢的姑娘还有你娘反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古燕生边说，边让下人去端新茶出来，对于儿子的婚事，他可真是头一遭听闻，自然得好好重视。
　　「爹，我喜欢的姑娘就是楼香葵！」古青风没想到原本他好意带楼香葵去参加诗会，到头来反而阻碍了他们的好事，若知如此……他就该早些上门迎娶楼香葵的！
　　「什么？」
　　古燕生端起来的茶没能送往嘴边，却是差一点洒出来。
　　转过头，他望向妻子想求证，却只见妻子和温湘皆是一脸不知所措。
　　「呃……早知道楼香葵是这样的好姑娘，我就不会反对了。」温琴缩了下肩膀，面对待会儿父子俩可能会爆发的冲天怒气，她心里只想逃。
　　温湘缓缓挪动脚步想躲到姊姊身后去，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爹，请让我出门，我已经跟香葵约好，这辈子非她不娶，所以我得去看看情况。」古青风语气坚决地道。
　　如今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再怪罪谁都只是空谈，不如让他早点去何家探探，看能不能将楼香葵救回来。
　　古燕生看看儿子，再瞧瞧妻子，虽然他很想叫儿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个清楚，但是麻烦迫在眼前，他再拖着儿子也不妥。
　　「你先出门吧，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让你娘亲好好跟我说明就行了。」古燕生边催着儿子出门，边往温琴瞟了一眼。
　　「多谢爹，我这就出门。」古青风一拱手，随即转身奔出厅外。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得把楼香葵从何深那家伙的手里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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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余晖尽落，就在夜月即将来临之前，古青风终于赶到何家，怎奈何家大宅的正门却紧闭不开，让人不得其门而入。
　　或许是因为何深作贼心虚吧！
　　所以在抢走楼香葵后，他便下令叫人将大门封死，不许打开，是故此刻就连楼非黎都被关在外头。
　　而在何家宅子的门外，不少看热闹的群众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有人指指点点地低声谈论此事，也有人好奇地不停打量。
　　「何深！你给我开门！你这臭小子是想造反了不成！」楼非黎张着怒容用力地拍打门板，对于何深私自逞凶的行为，他气得火冒三丈，只差没找几个以前认识的朝中重臣来处理。
　　古青风跳下马背，不习惯骑马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见到板着面孔叫门的老人，他忍不住上前询问道：「在下古青风，敢问……您可是楼大人？」
　　「我是楼非黎没错。」楼非黎看看古青风，忍不住拉住他问道：「你就是那位新科榜眼，被皇上亲口册封的礼部侍郎？」
　　由于楼香葵隐瞒得极好，所以楼非黎完全不知道古青风跟宝贝女儿的事，只知道古青风也是个官爷。
　　「侍郎大人来得正好，里头那浑小子抢了我的女儿，还累得我内人急昏在家，你快帮我叫何深那个臭小子开门！」
　　虽然过去楼非黎颇受皇上器重，但因现今他已退隐，身无官阶，所以根本无法命令何深那臭小子，但是古清风和何深的爹官阶不相上下，虽然官位是大不过何家，但至少比他一个平民百姓有用多了。
　　「在下就是为此事而来的。」古青风对着楼非黎拱手示意：「不瞒楼大人，在下与令嫒私下已见过数回，也已互订终身，原本打算今日上门提亲，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什么！」楼非黎瞪大了眼，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个惊人的消息来。
　　「你跟我女儿互订终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后那个躲在屋里的何深他都还没解决，眼前又跑出一个古青风说要娶他女儿？
　　虽然先前他是托人探问过古青风是否已有婚配，也曾经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但是他拜托的人始终没给他消息，怎么这会儿突然就跳到两人已经私订终身了？
　　「是，还请您原谅，但我是真心爱着香葵的，所以听到我爹提起这事时，才会立刻赶来。」古青风的语气有丝歉疚，毕竟这男婚女嫁总该先问过双方爹娘的意愿，但是他却在还没问过楼非黎之前，就擅自与楼香葵约定终身。
　　楼非黎先是错愕了好一会儿，因为眼前一堆突发状况实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
　　不管香葵最后要嫁给谁，都得先把他女儿救出来才行啊！
　　「那些事等之后再说，先把我的宝贝女儿救出来！」楼非黎用力拍了拍古青风，示意他上前叫门。
　　古青风转身移到门边，拍了拍门叫道：「在下礼部侍郎古青风，今有要事求见户部侍郎何大人，劳请通报！」
　　不知是官威奏效，或是户部侍郎也知道事情不能不解决，大门随即敞开，一名老者步出了何宅，六十开外年纪的他脸上带着些许严肃的表情，看见古青风以及楼非黎时，他仅是叹了几声。
　　「何镜！你那个好儿子抢了我女儿，还不叫他出来？」楼非黎一见到老友现身，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何大人，令郎私下将楼姑娘带走，这实在是有违礼教，传出去对何大人的名声也不好，所以还请何大人尽快将楼姑娘送回家。」古青风藏起了焦虑，尽可能地想平静的解决此事。
　　「非黎，你先听我说。」何镜摇摇头，苦笑道：「怎么说我们两家都确实有婚约在先，所以我儿子上门迎娶香葵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这孩子脾气就是差了点，或许上门迎亲时有那么点无礼之处，这事我也感到很抱歉，不过我保证不会让香葵那孩子受到委屈的，还请你和古大人先回去好吗？我过几天一定亲自上门给个好交代。」
　　何镜虽然不明白古青风这个外人为何要与楼非黎一同上门，但是无论如何，该处理的还是得先处理，所以他仅是微一欠身，对着老友连连道歉。
　　「这……」古青风自然不放心将楼香葵留在何家，但是自己又没有立场说话，只得望向楼非黎。
　　「什么叫作不会让香葵受委屈，你儿子把我女儿绑走，根本就是强抢民女，这还不叫委屈吗？」就因为是老朋友，所以楼非黎更加生气，再也管不了何镜是不是官，开始不客气的大声嚷嚷起来。
　　都是他这老胡涂的错！早知道就不要跟何镜说什么如果自己生女儿，何镜生儿子，就让他们订婚这种蠢话，天晓得何镜生出来的儿子竟会是这样的混蛋！
　　后来他虽然不想把女儿嫁过去，但也不好悔婚，所以那天听见何深说要退婚，他心里可是高兴得很，因而对于何深到处讲闲话的事也懒得计较了，谁晓得现在又会出这等乱子！
　　「非黎，我也知道这孩子就是行事荒唐了点……」何镜见楼非黎依然眉头紧蹙，语气也越来越火爆，连忙解释道：「不过再怎么说，他都找了媒婆，也用轿子把人接过来了，轿前轿后敲锣打鼓的人，更是一个都没少，怎么说都该算是迎娶，而不是强抢民女吧？」
　　何镜一边掏出手巾擦着前额因为过度紧张而冒出的汗水，一边陪着笑脸，毕竟楼非黎与不少大官的交情可说是非比寻常，而古青风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两位是怎么也惹不得的对象。
　　「可是那臭小子先前就说了要退婚，既然婚都退了就不能娶！再说趁我不在时擅自上门把人带走是怎么回事？心虚吗？还是怕我打他一顿？这样的迎亲算什么明媒正娶？别笑死人了！」楼非黎为了保护自己的爱女，自然是十足十的坚持到底，一步也不肯退让。
　　何镜干笑了几声，因为他实在是站不住脚，没什么立场讲话，所以只好打哈哈想混过去。
　　「咱们都几十年老交情了，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再说我自小看着香葵长大，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至于这件婚事我保证会马上跟我儿子好好谈清楚，你就先给我们父子一点时间吧！」何镜连声劝道：「我已令人将香葵安置在东厢，还命人看着那边的内内外外，不准任何人去吵她，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我看今天就先这样，改天我一定上门去拜访！」
　　何镜边说边露出心虚的笑容送客，然后也没管古青风和楼非黎是否接受这样的条件，便匆匆忙忙地关起大门，逃回家里躲起来。
　　「该死！」
　　看见门被关上，楼非黎简直快要气疯了。
　　「何大人！」古青风没想到平时为人还算正派的户部侍郎一遇上自家问题，也只知道要护着儿子，让他一时措手不及，连拦人都来不及。
　　「可恶！何镜你这家伙……咳咳咳……咳……」楼非黎才刚要开骂，哪知一时气不过便开始剧烈咳嗽，甚至咳到自己胸口紧闷，像是要吐出血来一般。
　　「楼大人！您振作一点！」古青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楼非黎，让他在何宅门前的石阶上先行坐下。「我马上去找轿子来送您回家，然后再请大夫过去看看，您先坐下休息。」
　　「不用……我不回去！我非叫何镜把我女儿交出来……」话还没说完，楼非黎又再度呛咳起来，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讲。
　　「楼大人，就算您耗在这里，何大人也不会将香葵交出来的，不如先回去找帮手再来吧。」古青风知道，依何镜那态度看来，他是打死都不肯承认儿子败坏名誉、强抢民女，所以要对付这样的人，就只能寻找别的办法，而不能正面与之理论。
　　听了古青风的话，再抬头看看何家大门，楼非黎无奈的摇头，他终于知道老友何镜为何会教出何深这样的混蛋儿子了。
　　一边感叹自己交友不慎，一边担心着女儿，楼非黎真是烦到连眉头部打了个大结。
　　虽然他很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把人抢回来，但……事实正如古青风所言，在这边跟何家人穷耗，的确弄不出半点名堂来，还不如冷静下来好好想个解决办法。
　　「那……这事就麻烦古大人了。」楼非黎紧压着胸口，一边喘着气，眼光却不时瞟向紧闭的何家大宅。
　　「在下一定会将香葵救回来的，在那之前，请楼大人您一定要先保重身子，不然香葵会难过的。」古青风点点头，给了楼非黎一个坚决的承诺。
　　不只是为了楼香葵的安危，也为了楼家人，更为了将来他打算与楼香葵相伴终生的约定，他古青风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楼香葵，给何家一点教训，并还给楼家一个公道！

　　第七章

　　「这一切都要怪我胡涂，说什么自己生女儿，那混蛋生儿子的话，两家人就来结亲，没想到却害了香葵。」楼非黎因为担心女儿，所以回到家，探望过因担忧过度而昏睡的妻子后，心里仍然静不下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楼大人，您就先坐下歇息吧，夜都深了。」古青风替楼非黎倒了杯温茶递上。
　　因为同样为楼香葵操心，在没得到何家给出交代前，他也没办法定下心来，所以古青风索性差人回家通报，自己则留在楼家陪着楼非黎。
　　接过茶一口气喝光后，楼非黎抬头看了看古青风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烦你为了我们家的事劳心劳力。」
　　说起来，古青风根本没必要帮他，虽说是与女儿私下有婚约，但现在香葵人在何家，也不知道将来会变得如何，古青风却还这么费心为他们楼家打算，可以说是女儿找到了个好对象吧！
　　现在就不知道香葵她有没有这个福分可以嫁给古青风了。
　　「唉，结果女儿比我还有眼光，自己就挑了个好对象，只可惜她没能早些告诉我。」仔细想了想之后，楼非黎突然大跨步的往门外走去，「不成！我还是上何家去讨人比较妥当！」今天说什么他都要把女儿讨回来，然后嫁给古青风，好让香葵得到幸福！
　　不过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同时，走廊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楼非黎顺着声音望去，看清访客的面孔后，便毫不客气的吼道：「何镜！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跟你没完！」
　　他边吼边看了看何镜身后，只是依然没见到楼香葵的人影。
　　「我女儿呢？」楼非黎气愤地问道。
　　何镜扯出笑容。「香葵自然是在我家啊！」
　　「你！你故意来耍我的是吧？把我女儿还来！」楼非黎气得想把眼前多年的老友掐死。
　　「非黎，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何镜拉着老友坐下，还替楼非黎倒了怀茶。
　　古青风冷眼看着何镜，见他没将楼香葵带回来，心里便有了个底，想必何镜应该是不愿承认自家儿子抢亲劫人一事吧！
　　「何大人，关于楼姑娘的事，在下有一事想言明在先……」虽然不知道何镜到底作何打算，但是为了不让楼家被欺负，他这个尚未搬上台面的未婚夫起码得先替楼家人说点话。
　　「虽然您曾经说过楼家尚未正式退亲，而何深也确实找来媒婆求亲，但是今天他既然已退婚在先、抢婚在后，甚至四处渲染和破坏楼姑娘名声，又未经楼大人允许强行押走楼姑娘，害楼夫人焦虑攻心而昏迷不醒，这其中的对错、谁是谁非，我想何大人您自己心里明白，若是您挟官位以欺良民，没给楼家一个交代，在下一定会即刻上禀朝廷，代楼大人向皇上告御状。」
　　这段话是要挟也是恐吓，虽然他平日不喜争执，但是为了楼香葵，古青风今天是决定跟何家杠到底了。
　　「我就是不想事情变成这样，所以才亲自过来解释啊！」何镜瞪了古青风一眼，实在不懂他这个外人来搅什么局？
　　「先撇开我家那傻儿子抢亲的事不谈，他和香葵确实有婚约，而且在没正式退亲之前，这婚约怎么说都有效，是吧？」
　　「是又怎么样？」楼非黎火大地吼道。
　　「先前我儿子怎么都不肯娶香葵，我们两个为了这件事不都烦了好一阵子吗？现在他肯娶了，那不是正好？」何镜陪着笑应道：「老实说，我觉得香葵是个好姑娘，我家夫人也希望她嫁过来当媳妇，现在我儿子不闹脾气，总算肯履行婚约，我可是松了一口气！」
　　楼非黎听见何镜又说出这种攀关系的话来，忍不住怒从心起，「你给我住口！少在这边跟我打官腔，我几时烦过你那混帐儿子不娶我的宝贝女儿了？我是烦他到处乱说话，说我女儿又丑又哑！」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楼非黎再也忍耐不住了。
　　「我老实告诉你吧！你那混蛋儿子打死不娶我还高兴点，其实我早就改变主意，没打算把女儿嫁进你家！就算何深那天没说要悔婚不娶，我也决定退婚！」楼非黎气极了，顾不得多年老友情谊，他是决心翻脸了。
　　见楼非黎半点面子都不给，何镜的笑脸当场垮了下来，「我知道你气我儿子退婚、造谣和抢人，不过这些都有办法解决的！」
　　「什么办法？不就叫你儿子把我家香葵还来！然后押着他游街道歉？」可能的话，楼非黎还真想这么做。
　　「他先前确实到处说香葵坏话没错，可现在既然他无论如何都要娶香葵为妻，那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至于抢人嘛……他们小俩口就要成亲了，香葵上我何家小住几日也无可厚非？别想得这样严重吧？」
　　何镜表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不过其实仍是护子心切，毕竟如果两人不成亲的话，那古青风所说的「退婚在先、抢婚在后，四处造谣、坏人名声，又强抢民女」的罪名，可都确实成立，他是说什么都不能让儿子破坏何家名誉的，不然到时候连他这个爹都要跟着倒楣！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得说服楼非黎把女儿嫁过去才行。
　　「非黎，你冷静点想清楚，结不结亲对我何家是无所谓，但你女儿已经上了花轿，进了我何家大门，还在我家里头住了一晚，这话要是传出去……没办法做人的可是香葵吧？」为了不让楼非黎有反驳机会，何镜继续道：「再者，那天我回家之前，我儿子就已经把香葵带回来了，我听下人说，他们两人在房里不知做些什么不清不白的事，但是香葵的叫声和扯破衣服的声音，下人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楼非黎一听见女儿的遭遇，瞬间失去了力气。
　　双脚一软，他往椅子上一瘫，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本楼非黎是想将女儿救回来，然后让她改嫁给古青风的，可听何镜这么说，女儿岂不是已经成了何深的人了？
　　那么现在就算把香葵带回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正如何镜所言，街坊邻居会怎么传他再清楚不过，更糟的是，如果女儿怀了何深的孩子……
　　现在不嫁给何深，不就成了未婚生子？这要香葵以后怎么做人？
　　「咱们干脆重办婚礼如何？这次就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的把香葵迎入我何家，这样对我们两家人都好啊！」何镜见楼非黎闻言后半天吭不出声，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
　　反正现在生米煮成熟饭，楼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么一来他何家的名誉保住了，儿子的亲事也定了，可说是一箭双雕。
　　听见何镜的笑声，楼非黎气归气，可却完全想不出办法，只能低头沉默以对。
　　虽然他气何家人，但是为了女儿的名节，眼前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可行。
　　见楼非黎静了下来，何镜知道自己是说动老友了，所以赶忙再加把劲。「非黎，我知道我儿子好玩又任性，所以才希望香葵嫁过来，让她好好管教这个儿子，至于受不受苦这个问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和夫人都喜欢香葵，也都明白自家儿子的坏脾性，到时我们一定都会帮着香葵的。」
　　「你们真的会护着香葵，不让她吃亏？」楼非黎狠狠瞪了何镜一眼。
　　「当然！我和夫人从以前就喜欢香葵这孩子，尤其是我的夫人，不是老说想丢了儿子，宁可自己生的是你家的女儿吗？她疼香葵可比疼自己儿子还要多，所以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何镜笑嘻嘻地应声，因为他明白，楼非黎现在是非把女儿嫁过门不可了。
　　楼非黎无奈，他一脸歉疚的看了看古青风，然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好极了！这才对啊！我这就回去准备婚礼，然后差人送香葵回来，挑个好日子再将她迎进我家大门。」
　　说罢，何镜也不管古青风在旁怒火中烧地瞪着他，更别谈理会楼非黎一下子像是苍老二十岁的沮丧模样，径自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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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
　　一下轿，楼香葵立刻就冲进家中，抱住楼非黎放声大哭，满眼泪水的她连古青风站在一旁都没注意到，只是一个劲儿地以哭声来宣泄自己心里的恐惧。
　　古青风想上前安慰，却又碍于两人不便公开的关系而无法出声，只是瞧见楼香葵一身衣裳凌乱的样子，不用问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被撕破的衣袖、扯得凌乱的长发，连原本的珠钗簪子都掉光了，这副模样要说楼香葵还能平安无事，有谁会相信？
　　紧皱着眉头，古青风在数度犹豫后还是开了口——
　　「楼大人，站在院子里谈话不便，还是先进厅里再说吧！」
　　「青风？」楼香葵听见这熟悉的声调，连忙从楼非黎的胸怀里抬起头来。
　　她没想到古青风也在家里，在看见他的瞬间，她几乎是傻住了。
　　呜……怎么会这么凑巧，为什么偏偏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被古青风看见。
　　「古大人说的也是，还是进厅里说话吧。」楼非黎看看女儿，再瞧瞧古青风，忍不住摇摇头，叹了一声。「我看你们先进去，我去让下人送点热茶过来给妳压压惊，晚些等妳娘醒了，妳再去探探她。」
　　楼非黎像是刻意要留给两人相处的时间，转身离去后，留下清静的空间给他们。
　　「进来吧，香葵。」古青风牵着楼香葵的手踏入楼家大厅内，虽然楼非黎已打算将她嫁给何深，但是他却依然自私地想将楼香葵当成自己的妻子。
　　毕竟，他曾经给过楼香葵一个他从未给予任何人的承诺，只是那个应该属于他们俩一辈子的甜蜜回忆，如今却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楚。
　　露郡王曾要他们等到两人都「非卿不娶、非君莫嫁」再谈亲事，但是……
　　此时此刻，古青风却恨自己发现得太迟了。
　　他是爱楼香葵的，或许打从初见起，姻缘便已注定，只是他没能立刻抓住，所以才会错失良机。
　　「青风！」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楼香葵轻唤了声古青风的名字，然后便扑进他怀中哭了起来。
　　「香葵……」丢开了礼教的规范，古青风难得发狠地将楼香葵紧拥入怀。「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才会让妳受苦。」
　　「不……不是你的错……」楼香葵死命地摇着头，只是泪水却如细雨，怎么也止不住，甚至是越哭越伤心。
　　这整件事情和古青风一点关系都没有，要论责任，其实从最初到现在，都是何深的错，每次惹出麻烦的，也都是那个花街恶少！
　　「不，是我来得迟了，否则妳也不会让何深那家伙白占便宜，甚至被逼着得嫁给他……」古青风开始觉得心疼，一想到楼香葵此后将与他绝缘，并被绑在何深那个混帐男人的身边，他就有说不出的苦痛。
　　「什么？何伯父不是说他要和爹亲好好谈谈……」楼香葵突然脸色刷白，听古青风这种语气和回答，莫非……「爹……爹他决定要我嫁过去？」楼香葵简直不敢相信，爹明明就知道何深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还要把她嫁到何家？
　　「楼大人担心妳若是不嫁过去，万一日后怀了孩子，会遭到街坊邻居的指点，到时候岂不是更难做人？」古青风摇摇头，叹道：「何大人说妳被何深关在房里，等他赶到家时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这事传出去，对妳的名声也不好，所以才半是逼着妳爹嫁女儿……」
　　「不！我绝不要嫁给他！」
　　楼香葵突然面露惊慌地大声嚷嚷起来，她推开古青风，不顾一切地往门外跑去，想找父亲说个清楚，就算死她也不要嫁给何深！
　　泪水模糊了楼香葵的视线，使她一个不留心，便绊倒在门前，重重一摔的结果，让她疼得几乎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委屈地哭喊。
　　「不要！我宁愿死，也不嫁何深……」
　　「香葵！」古青风连忙上前扶起楼香葵，瞧她痛哭失声的脆弱模样，他疼得心口绞扭不停，就连呼吸都有困难。
　　「香葵，别哭了……楼大人也是逼不得已啊！」古青风将楼香葵扶回厅里，让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才半跪在她面前轻声安抚道：「原本妳爹想退婚，将妳改嫁予我，谁知道何大人却说何深早已与妳圆房，这婚事不办都不成，所以楼大人才百般无奈地点了头，妳要知道，将妳嫁到何家，楼大人和我都是不情不愿的！」
　　「不情愿？」听着古青风的话，楼香葵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力推开古青风，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不得已、不情愿……结果还是要将我嫁人何家，你们可知道，最不得已、最不情愿的人是我才对！」
　　「香葵！」古青风拧起了眉心，他知道受伤最深的人是楼香葵，奈何能够决定楼香葵命运的人却不是他。
　　「这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赞成的！」古青风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半带阴郁的眸光有别于以往的温和，他朝楼香葵伸出手，低声吼道：「如果妳真的宁死也不嫁的话……那就别嫁！我会娶妳，不管妳是不是何深的人，我都会把妳娶过门！」
　　今天他爱上楼香葵，为的是一个与他交心契合的妻子，而不是初夜那一点落红，倘若楼香葵愿意抛下一切，即使受众人指点也不嫁何深，那么他也愿意赌上所有、说服爹娘，让他娶楼香葵过门！
　　「我死都不嫁何深！」
　　楼香葵死命地摇头，泪珠跟着飞散，滴落在古青风的衣袖上，她拉住古青风，神色坚定地问道：「可你真的愿意娶我？即使我已经……」
　　就算如何相爱，一旦未来的妻子已非清白，再怎么心胸宽大的男人还是无法接受的，但是今天古青风却信誓旦旦地说他愿意娶她？
　　「我们早就约好了，不是吗？」古青风紧紧握住楼香葵的手，让她细嫩的五指与自己的交缠，「妳应该是我的妻，也只能是我的妻，因为这辈子我非卿莫娶……」
　　这是月老为他们俩订下的姻缘，谁都不该、也不许来破坏！
　　「我……我当然也是非君莫嫁……」楼香葵感动地点点头，拉起了古青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半带哭音地位问：「但是……倘若我真的怀了何深的孩子，那该怎么办？」
　　就算她不说出去，在何深那家伙的大嘴巴之下，这事也难保能够隐瞒一辈子，况且有哪个男人能够心甘情愿地替一个混蛋养儿子啊！
　　「孩子是无辜的。」古青风轻拍着楼香葵的细肩，听过她的允诺，他只感到欣慰，怒火自然消散许多，搂紧了楼香葵，他柔声应道：「何深虽然是个混蛋，但他的孩子未必如同爹亲，所以好好教养他，让他将来能成大器，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会这么决定，不是因为他心胸宽大，而是幼儿无辜，况且那孩子也有一半是楼香葵的血脉。常言道爱屋及乌，他爱楼香葵，所以她的孩子，他自然会疼。
　　「青风！」楼香葵总算是破涕为笑，地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开心地往古青风怀里抱去，「青风，你人真的很好……」她好高兴自己没看错人，古青风果然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
　　「我只想待妳好。」古青风顺着楼香葵的发丝，替她将紊乱的长发一一抚顺。
　　「不过……你愿意接受何深的孩子，我可办不到。」楼香葵把脸靠在古青风的胸膛上，突然进出这么一句抗议声来。
　　「什么？」古青风微愣了下，然后才想起，楼香葵应该是不想受到何深暴行的记忆留在心底，所以若是他们真把孩子留下，那么楼香葵岂不是会因为看到孩子而想起何深吗？
　　「那么……我家在南城有个亲戚，他们夫妻膝下久无子嗣，若妳不愿留下孩子，那就将孩子送往南城由他们领养，如何？」古青风柔声寻找着另一个解决的方法，只要能将楼香葵留在他身边伴着他，不管是什么天大的困难事，他都会想办法处理的。
　　「青风，你在胡说什么？干嘛说得像是我真的怀了何深的孩子似的？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哪来的孩子可生？」楼香葵说着，甚至是笑了出来，开朗的表情与方才悲戚的模样一点也不相符。
　　刚才一听古青风的话，她多少就猜到古青风和爹爹八成是听见什么不实消息，才会误会她已与何深圆房。
　　原本她是想早早澄清误会的，但是转念一想，现下似乎正是考验古青风爱她有多深的好机会，所以才努力套古青风的话，想知道他愿意为她做出多少牺牲，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不过现在……
　　瞧古青风像是笃定她已怀了何深的小孩，还为她拼命想办法的认真模样，虽然有些对不起古青风，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因为古青风严肃的表情让她好想笑啊！
　　「什么？」古青风微微一愣，「什么……也没有？」
　　可是听何镜那样说，再瞧瞧楼香葵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怎么看都很像是何深对楼香葵霸王硬上弓呀！
　　「那妳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古青风真是被弄迷糊了。
　　「你说我的衣服吗？因为何深想欺负我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依，就跟他打起来了。」楼香葵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幸亏何深平时不学无术，连武功也不会，只有块头大、力气大，他在房里追了半天才抓到我，然后又粗手粗脚地扯破我衣袖，我本想咬他却又咬不到，在没办法可想的情况下，索性就拔下发簪戳他，还戳到他连声惨叫，哭着喊爹娘。」
　　一想起她痛快地教训何深的情况，楼香葵就忍不住得意起来，毕竟何深平时就无恶不作，自己正好给他点教训！
　　「原来……那么何大人说的完全都是谎言，妳根本就与何深没有关系啊！」古青风觉得全身上下紧绷的感觉像是在瞬间被抽离了身体，让他呼出了一口气，「早知如此，楼大人也不会点头答应，说要让妳嫁过去了。」
　　何家这两父子还真是像了个八分样！台面上是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却别的本事没有，就只知造谣生事！
　　「难怪何伯伯怎么都不肯放我回来，说什么何家对不起我，他的笨蛋儿子一定害我受了惊吓，要我先放心在东厢休息，他先回来跟爹谈谈退婚的事，原来根本是来骗你们，怕我一回来就拆穿他们的诡计！」楼香葵与何镜算来也是相识许多年，却不知道原来何镜表面上装好人，暗地里却是这般嘴脸，想到她就有气！
　　「不过，幸好妳没事……」古青风轻蹙了下眉头，知道这事实只让他对何家人感到更加光火。「只要知道妳平安，我想楼大人也会安心许多，我们先向妳爹说明一叨，然后再想办法对付何深父子吧。」
　　何镜也许以为有了楼非黎的允诺，那么这件丑事就可以从此不见天日，永远被埋在乌云里，而他又能保住何家的名声；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古青风与楼香葵早已私订终身，而且他认定楼香葵是他的妻，这辈子绝不放手。
　　或许何镜是吃定了楼家，觉得他们即使找来他这个向来脾性温厚的礼部侍郎撑腰，也难以为楼香葵平反冤屈，但是……
　　可惜呀可惜，他虽性子不烈，但官场黑暗倒看得不少，也明白很多时候他们这些官差若是真心想要为民喉舌的话，并不是全然靠着官位大小便能决定一切的。
　　所以，既然何镜和何深偏好小人行径、想从暗处下手，那么他也不会对他们父子俩手下留情的！

　　第八章

　　楼家前门张灯结彩，还放起了鞭炮，热闹的景象带来不少好奇观望的人潮。
　　大家都知道楼家就楼香葵这么个大姑娘，前阵子何深抢人的消息又在街坊间四处流传，所以每个邻居都来凑热闹，想看看是不是何家来娶亲，还是有哪个不怕死、胆敢跟何家人作对的男人愿意迎娶楼香葵。
　　不过相对于外头吵得沸沸扬扬的景象，屋内的楼香葵却是怎么也不肯穿上新娘服。
　　「什么嘛！青风，结果你还是要我嫁给何深？我不要啦！」楼香葵把凤冠丢到埏土，只差没多踩几下以示恨意。
　　她本以为古青风会想出好办法，既能教训何深又可以让她免去嫁入何家的窘境，哪知道他和爹谈了老半天，又在外头奔波数日，换来的结果竟是叫她嫁给何深！
　　「香葵，妳就相信我吧，我保证不会有事的。」古青风将凤冠捡起，放到桌上，小心地替它拍去灰尘，然后转向楼香葵安抚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绝不食言，若我反悔不娶妳、不救妳，就让我遭天打雷劈，这样可好？」
　　「那有什么用？就算你被雷劈，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我还是得嫁给何深，一辈子吃苦！」楼香葵拉住古青风的衣襟，抬起脸蛋瞪着他嚷道：「要发誓，还不如像我这样，如果你反悔不娶我、不救我的话，就让我们两个都遭天打雷劈，等下了地府后我再请阎王爷整治你！」
　　对她来说，她早已非古青风不嫁，所以若是无法嫁给古青风的话，她不如以死明志！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古青风叹了口气，「我知道妳不想嫁给何深，我也不想妳嫁他，所以才要妳穿上喜服办婚礼，不过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不会真的要妳过何家大门的。」
　　倘若他真的要放弃楼香葵，让她进何家门，那也用不着苦苦奔波数日，寻求一个良好的解决之道。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敢骗我的话，就算阎王爷不罚你，我也要整死你！」楼香葵紧紧拉住古青风，细嫩的小手因为过度使劲而泛着苍白的色调，还有着些微的颤抖。
　　虽然她笑着说自己被抢过门时狠狠整了何深一顿，但是被逼婚的恐惧仍在，所以尽管古青风再三向她保证，说这不过是演戏，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我怎么舍得把妳让给何深？」古青风的大掌覆上楼香葵的小手，仿佛在鼓励她似的，以指头轻抚着她的五指，温柔的触感抚平了楼香葵的心情，也让她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情绪。
　　「香葵，妳是我的妻，这辈子只许嫁给我，所以我绝不会把妳让给何深的。」厚实的手掌移向楼香葵的脸庞，轻柔地滑过她白嫩的脸蛋，也许这样的行为是有些逾矩，但是……
　　「我爱妳，香葵，今生今世，妳只会是我的妻。」古青风倾身向前，做出他有生以来最大胆的示爱举动，吻上了楼香葵的脸颊。
　　「青风！」楼香葵惊讶地瞪大了眼，她没想到规规矩矩的古青风竟会……竟会在婚前吻她！
　　虽然只是脸颊，但是对于行事向来谨守礼教的古青风来说，这已经足够表示他的心意了！
　　羞涩地低下头，楼香葵只觉得脸颊传来一阵火烫。
　　「嗯……我相信你……」不再争吵、不再争辩，楼香葵没再闹脾气，只是乖乖地回到镜台前，开始盘起长发、涂上胭脂，将自己打扮成新嫁娘。
　　「我在外边等妳。」古青风知道，若是他再待下去，看着楼香葵越装扮越发美丽的脸庞，说不定会舍不得让她离开这屋了。
　　从镜子里看见古青风踏出房门后，楼香葵起身关上门，然后换上新娘服、戴上凤冠，再回身往镜子里瞧去。
　　喜气洋洋的大红嫁衣披覆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突兀，只增添了她粉嫩肤色的柔细，盘起的黑发饰以凤冠，红中带金的色调令她墨黑的秀发看来更显亮丽。
　　这样细心的打扮，如果是要向古青风展现，那她一定会开心得合不拢嘴，可偏偏……
　　虽然是为了配合古青风未说明的计画，要她先假装嫁给何深，但一想到这身打扮是为了何家的混帐儿子，她就高兴不起来。
　　一边听着外头敲锣打鼓的热闹喧哗声，楼香葵呆坐在屋子里，开始生起了闷气。
　　她牺牲了这么多，还为何深穿嫁衣，如果到时候没给何深一顿苦头吃，她一定要好好跟古青风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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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一切顺利，依着惯例的习俗进行，所以楼香葵就这么坐上花轿，被送往何家。
　　在被人扶着跨入门槛时，楼香葵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焦虑，忍不住暗骂起古青风来。
　　说什么不会让她进何家大门，结果呢？现在她不只跨过门槛，而且都快要走到前厅去了耶！
　　由于戴着红头巾的缘故，所以楼香葵根本看不清四周的状况，只听见一堆人拼命对着何家父子说恭喜，害她差点想丢开红头巾开骂。
　　青风到底在哪里？再这样下去，等拜过堂之后，她不就真要嫁给何深了吗？
　　为了拖延时间，楼香葵只得放慢脚步，可自大门到前厅也不过半刻钟不到的时间，最后地还是被人牵入厅里，准备拜天地。
　　楼香葵焦急地绞弄着手里的红帕，泪珠已在她的眼眶里转呀转的，几乎一眨眼就要掉落。
　　青风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什么要救她、什么非卿莫娶的，那现在他人到底在哪里？她都快变成何深的妻子了耶！难不成他想叫她在初夜时自杀以示清白吗？
　　「一拜天地——」
　　耳边传来的呼喊声，让楼香葵最后一丝希望跟着破灭，她急得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呜……她不要跟讨厌鬼何深拜堂，都说过她宁死不嫁了！
　　把心一横，楼香葵决定等一下打死都不点头拜堂，怎么说她都要逃出去！
　　只不过，就在她刚下决定的同时，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圣旨到——」
　　天大地大官再大，都大不过皇帝的圣旨，所以当场所有来参加喜事的宾客便全朝着来者跪了下去。
　　大家都跪，楼香葵这个新娘子当然也得跟着跪下，不过为了瞧瞧身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趁着大家都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时候，她连忙偷偷抓起头巾的一角，偷看着前来传旨的使臣。
　　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容衬着织锦朝服，映入了楼香葵的眼帘，让她欣喜得几乎要惊叫出声。
　　是露郡王！
　　原来古青风是去找了露郡王帮忙！
　　瞧见友人，楼香葵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下来，因为露郡王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所以这道圣旨，要下的命令应该是叫何楼两家不能结亲吧！
　　楼香葵放下头巾，用手帕掩着嘴开始窃笑起来。
　　呵呵……她几乎等不及要看看何家父子俩受惊过度的表情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露郡王清亮的声调回荡在大厅里，不过也仅限于头两句，才刚念完起头，他便收起圣旨，一脸笑意地对着何镜说道：「这么念法太拗口了，万一误了时辰可不好，所以我简单替皇上传个心意，总之呢……圣上就是要恭喜你儿子何深娶得美娇娘，所以差我送了份大礼过来！」
　　两手一拍，一群侍从抬着堆积如山的礼盒进了厅里，让何镜笑个不停。
　　「谢皇上！」何镜连忙伏地道谢，心里得意极了。
　　虽然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得知他儿子要娶妻，但是这道圣旨一下，实在是让他赚足了面子！
　　而楼香葵一听见露郡王的圣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原来露郡王也不知道她被迫嫁人的事！
　　完了，这下子还有救吗？她不如立刻自杀以保清白算了！
　　楼香葵忐忑不安地紧抓嫁衣裙襬，正思索着该怎么逃走才好的时候，何镜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起身才想上前接旨，可没料到露郡王却突然退了一步，高举圣旨，脸上还露出恶作剧似的戏谑笑容。
　　「不过……我说何大人，虽然这礼的确是为了楼家千金的婚事而赐的，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确定是谁要娶楼家千金才行！」
　　「什么？」何镜错愕地盯着露郡王，一下子傻了眼。
　　说什么谁要娶？这新娘子都入了他何家大门了，不是他儿子娶还有谁能娶？
　　露郡王没把何镜的惊讶表情放在眼里，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平身。
　　「这事说来话长，大家都先起来吧！」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既然露郡王都说了让大家起身，所以大伙儿也就跟着站了起来，只是私底下依然是议论不绝。
　　「咳！总之呢……因为皇上也听过楼家千金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传闻，所以觉得这祁国第一才女的婚事自然不能够有半点马虎，不然这样优秀的好姑娘若是嫁不对丈夫，岂不是让人感到心疼吗？」露郡王边说，还有模有样地轻咳了几声，以唤回大家的注意力。
　　「依何深的背景、何大人的家世，想要娶我国的第一才女过门当媳妇当然是够格，不过……依皇上所言，咱们这祁国可还有另外一个才子也挺适合楼家千金哪！」
　　露郡王一边摇晃着手里的圣旨，同时露出诡异的笑容，话刚说完，他便转头往厅门望去，让人将古青风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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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郡王，何大人。」古青风面无表情地踏入何家大厅，礼貌性地朝何镜打了个招呼。
　　楼香葵半低着头，心里又惊又喜，原来古青风果真没抛下她，而是另有安排呀！
　　不过相较于楼香葵心里的窃喜，何镜却是板起了面孔，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种情况呢？古青风这家伙为什么从头到尾一直跟他作对？
　　「这个……依文采，古大人可是圣上亲封的榜眼，所以自然是以和楼家千金相匹配。」虽是不情不愿，但是今天圣旨在、露郡王也在，所以何镜也发不了火，只能假意客套几声。
　　「不过……我儿子何深和楼家千金早就有婚约，所以古大人，真是对不住啊！」何镜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说完后还急匆匆地想伸手拿圣旨。
　　露郡王再度转了个身，晃到古青风身旁去，侧着脸往何镜瞟了下，「且慢！」
　　「不知道露郡王还有何事？」何镜急着想把亲事定下，免得徒生风波，却偏偏遇上性好整人的露郡王，教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脸色越发难看。
　　「要说婚约……古大人和楼家千金也有婚约。」露郡王拿着圣旨半掩秀容，带笑的眸光直往古青风身上望去。
　　古青风应声点头，以不疾不徐的声调答道：「就在何深悔婚之后，我已与楼家千金订下终身，这根发簪就是定情物。」
　　此话一出，顿时在宾客之间引起极大的骚动。
　　这原因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当初何深四处造谣，所以大家都知道，何深在见过楼香葵之后，便嚷着他要退婚，只是大伙儿没想到后来何深还是娶了楼香葵，原本这事大家只当是何深想通了，却没料到在这中间竟然还藏有其他隐情。
　　「哎呀……这么说来，两个人都有婚约哪！」露郡王没去理会旁人的议论，只是笑瞇了眸，转向何镜问道：「新娘子该嫁给谁才好？」
　　何镜没想到古青风竟与楼香葵订过亲，为了保全何家的声誉，连忙开口辩道：「当然是嫁我儿子！怎么说我家深儿和楼家的婚约可是自小就订下的，而且就算之前他嚷着说不想娶，我们两家也从没正式退婚，所以这婚约还是有效，就算只论先来后到的顺序，楼家千金还是应该嫁给我儿子！」
　　虽然不知道露郡王和古青风在搞什么鬼，但何镜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
　　楼香葵稍稍掀开红头巾，听见何镜的回答只让她想拿下凤冠往他头上扔过去，最好砸得他头昏脑胀，说不出半句话来。
　　真是见鬼了！什么有效不有效的？亏他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扯这种无耻之谎！
　　一边忍着脾气，楼香葵望向古青风和露郡王，就盼着他们当场给何家父子一点教训。
　　「咦？可是古大人和楼家千金的婚约，可是皇上亲口允诺的。何大人，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比起圣旨，你们两家的婚约更有效力是吗？」露郡王露出一脸轻松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远比落雷还有震撼力。
　　「什么？」
　　「皇上亲口……」
　　「有这种事？」
　　厅里的骚动比起先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何镜和何深都慌张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何深在旁终于忍不住了，他气愤地吼道：「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该死的！今天可是他的大好日子哪！
　　虽然楼香葵与他喜欢的花楼歌女或是身材惹火、娇声柔嫩的女人完全不同，但依然可以算得上是清秀可人，加上名声又响亮，娶她过门，必定可以让他日后风风光光、令人称羡，所以他才会为了她如此费尽心思，哪里晓得居然半路杀出程咬金！
　　啐！这个露郡王和古青风到底是来搅什么局呀！
　　何深怒瞪着满脸笑意的露郡王，心里只想把这些烦人的苍蝇统统赶出去。
　　但是不同于何深的怒火，楼香葵却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边偷瞧着露郡王的笑脸，她心里却满是不解。
　　皇上亲口允婚？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怎么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露郡王没搭理何家父子的错愕表情，只是径自取过古青风手上的发簪，高扬在手中，对着何镜解释道：「这簪子是当初大公主嫁给文状元时，皇上因为担心大公主吃苦，所以特地赐给她的。当时皇上还说，公主尽管当这发簪是尚方宝剑，见簪子如见皇上！如果文状元对大公主有任何不礼貌或轻忽了大公主之处，就可下令斩了驸马！」
　　一番话听得众人议论纷纷，因为文状元宫子齐与传闻中其貌不扬的大公主之间的美满亲事，当时可是被众人传为美谈。
　　「既然是大公主的簪子，又怎么会变成定情物？」何深不满地低吼。
　　当他是三岁娃儿好骗吗？若说这发簪是大公主的随身之物，怎么可能在古青风手上，还成了古青风与楼香葵的定情之物？
　　露郡王朝何深瞪了一眼，仿佛在责备他打断自己的话语：「那是因为大公主结了门好亲事，文状元对大公主的好毋庸置疑，所以大公主便将这发簪转送给了楼家千金。」
　　说起来，楼非黎从前是朝中重臣，所以大公主与楼香葵相识，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不过……没想到楼家千金会拿皇上亲赐的发簪当定情物，所以……各位倒是说说，古大人和楼家千金的婚事，是不是犹如皇上亲许？」
　　露郡王边应声，边走到楼香葵的身旁，然后偷偷踢了她一脚，提醒她别冲动坏事，毕竟这其中的隐情，在场只有古青风、楼香葵和他这个郡王清楚，只要他们不说，谁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当初楼香葵弄丢发簪时，露郡王便告诉她，大公主有个一模一样的簪子，因此她才请他带她去晓光王府，想瞧瞧是否相同，以及能不能请大公主转让，只是没想到发簪居然是皇上赐予，因此楼香葵根本不可能买走，哪知凑巧当日古青风带着簪子上门找文状元，阴错阳差之下便让真正的发簪回到楼香葵手里，至于大公主的簪子，自然是稳稳当当地继续留存于晓光王府。
　　所以这回古青风为了何深所惹出的麻烦事，上门找友人们商量时，露郡王便想出了利用簪子唬人的主意来。
　　为了确定主意可行，露郡王还事先与大公主套好话，再带着楼香葵的发簪去见皇上，结果就连皇上也没分出真假，在听过露郡王和古青风上报此事后，向来偏宠良将重臣的皇帝便为他们下了这道圣旨，让他们得以赶来中断婚礼。
　　所以只要他们不说破，谁都不知道这圣旨只是用来驱驱何家父子罢了！
　　清咳两声，露郡王续道：「皇上还说，何楼两家早有婚约，如果皇上命令楼香葵嫁予古青风，又好似在帮人抢媳妇，怎奈古青风又与楼香葵以簪子相约，这御赐的婚姻犹如皇上金口已开，不可说断就断……」
　　「所以皇上到底怎么决定？」何镜听得汗如雨下，没想到一直暗中搅局，阻扰何深娶楼香葵的古青风，竟与楼香葵有这样的婚约，吓得他心虚不已。
　　「这个嘛……」露郡王嫣然一笑，瞄了眼何镜诚惶诚恐的脸色，「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楼家千金与何深、古青风的婚事，皇上决定让你们这几个当事人自己处理！」
　　「什么？」何镜吃惊地瞪着俨然是来搅局的露郡王，没想到听到最后，结果居然是这样！
　　「我这辈子非楼家千金不娶，所以无意退让。」古青风早与露郡王商量好，所以对于露郡王的结论自然丝毫不感惊讶，他仅是将眼光移向半掀盖头在偷瞄的楼香葵，沉声应道：「不只是因为这婚约如同皇上亲赐，更是因为我早已属意楼家千金成为我古青风的妻子，因此……除非是楼家千金不愿嫁予我，不然就算是圣旨降下，我也绝不放手。」
　　一番宣言说得感人肺腑，又令在座宾客吃惊无比，古青风给众人的印象向来是温文有礼，今天会当众说出如此重话，其决心自是不言而喻。
　　「青风……」楼香葵几乎要忘掉自己还在婚礼上，听见古青风当众宣布她是他唯一的妻，让她差点掉泪，甚至是丢开这身华服，直扑古青风怀里。
　　古青风果然没有抛下她！
　　珠泪潸然落下，浸花了楼香葵脸上的脂粉，就在她伸手悄悄抹去的同时，冷不防地何家父子突然又大声抗议起来。
　　「别开玩笑了！这新娘子都已经上了我何家花轿、进了我何家大门，凭什么要让给古大人你？」何镜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与楼家的婚事，因为这可是关系到面子问题哪！
　　今天的婚事早已闹过两回，左邻右舍人尽皆知，倘若没能结成亲的话，那以后他们两父子的脸要往哪儿摆？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就是啊！我跟她有约在先，你凭什么抢走她？」何深不顾众人在场看戏，火爆的脾气当场爆发。
　　他自幼被家人宠到大，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今天这个古青风简直是存心给他难堪，教他怎忍得下这口气！
　　「对了，我还忘了件事……」露郡王面对何家父子失去理智的冲动口气，依然是一脸柔笑，只是却笑得没有半点温度。
　　「皇上曾再三父代，为了让楼家千金有个极佳的归宿，所以娶了楼家千金的人绝对不许花心，得对她从一而终，此后不但不许上花楼妓院，更不许纳偏房，也不能以无法生育为由休妻或纳小妾，否则……立斩不赦！」
　　露郡王笑得很诡异，粉唇柔柔吐出骇人规则，让何家父子霎时吓傻，愣在原地。
　　「开……开什么玩笑！我不娶了！」何深听见那句「立斩不赦」，立刻口没遮拦地嚷嚷起来。「凭什么要我从此之后只许面对这个没身材又姿色平凡，而且成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女人，甚至还不许我找姑娘、纳小妾？她只不过是名气大了点而已，若不是为了她的名号响亮，谁会想娶她啊？再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有为个丑女人放弃寻欢的道理。」
　　如果他真的接受这样的条件，日后一定会疯掉！
　　原本他娶楼香葵，为的就只是对朋友炫耀他有祁国第一才女这个妻子，没想到竟会惹来皇上关切，像这种不合理的条件，他打死都不接受！
　　此话一出，宾客们忍不住开始低声私语起来，毕竟何深面对的可是圣旨，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你不想娶？但是那天你上门抢亲，还把楼家千金关在房里……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不清白的关系，她也只能嫁给你，不是吗？所以你还是乖乖接下圣旨，遵守皇上的条件吧！」露郡王睨了何深一眼，显然对于何深的畏缩感到极度厌恶，巴不得代替楼香葵整死他才甘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古青风上门找他商量的原因，也是楼香葵非嫁何深不可的理由，虽然两人之间是清白的，但大家早把两人的私事到处渲染，让楼香葵的清白尽毁，所以在这种状况下，楼香葵就算改嫁给古青风，往后一样难做人。
　　「什么不清不白，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了一己之私，何深立刻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那天是想霸王硬上弓没错，但这女人既泼辣又无趣，不乖乖听话还拿发簪戳我，伤得我只好赶紧找大夫，根本连碰都没碰过她，才没必要负什么责任！」
　　真相大白的瞬间，厅内的人群纷纷骚动起来，因为大伙儿原本部以为楼香葵是失身于何深才嫁过门，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这小子给我闭嘴！」何镜没料到儿子竟笨到这种地步，当众承认强抢民女不说，还敢公然反抗圣旨，让他听得心惊胆战。
　　露郡王冷眼扫过何家父子，又对古青风投以满意的一笑，看来这场戏演得不错，因为等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何深与楼香葵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
　　不同于何家父子尴尬万分的心情，楼香葵隔着头巾悄悄对露郡王投以感激的眼神，因为露郡王分明就是为了她与古青风才故意这么套何深的话。
　　古青风对于这段话是听在耳里，笑在心里，虽然原本就预计耍耍弄何深，让他当众吐露实情，不过他们倒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么一来，日后楼香葵嫁给她时，就不怕受到街坊的指点和批评，而楼非黎大人夫妻俩，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幽黑眼瞳望向不远处的红盖头，古青风往何家父子踏近了几步，轻咳一声，沉声道：「你不娶、我娶！不管皇上还想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背弃跟我相约过终生的楼家小姐！」
　　这句话，他等着说已经等得够久了！
　　今天，就是他给予何家父子制裁，然后将楼香葵迎入古家大门的日子！

　　第九章

　　仿佛早猜到何家人会当众退婚似的，古家的轿子早早就来到何家大宅门口，就这样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沿街游行了一圈，然后将楼香葵给迎回古家。
　　园子里和厅前厅后满是前来道贺的宾客与穿梭不停、忙着端菜的下人，一见到被抬进门的新娘子，大伙儿纷纷鼓噪起来，有的拍手大笑，有的连声叫好，就像是早有准备，知道何家父子一定会把新娘子交还给古青风。
　　等在古家的除了早就知道事情真相，一心引颈盼望古青风迎娶楼香葵回家的古家爹娘与楼家二老之外，一心想为古青风说媒却又误信谣言的温湘也在人群之中。
　　因为自己听信街坊传言？而差点误了一对佳人的好事，原本温湘有些羞愧地想躲回家去，不过古青风看在娘亲的面子上还是邀她留下，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姨娘，把话说绝了日后见面也尴尬。
　　除此之外，几位古青风熟识的好友，像是与他相交多年的文状元宫子齐、生性冷淡的武状元夏无采，以及甫自南城赶回的武榜眼司空瑞、爱凑热闹的武探花唐节华与舍人柳探花等知交，他自然是一个不漏的全请到府，至于他们的妻小包括大公主、二公主、露郡主当然也入了宾客之列，生性爱凑热闹又出手帮忙的露郡王甚至拉了皇叔贞亲王到场祝贺，一班人尽是达官显贵，只差没来个圣驾亲临，而让挤在外边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对这等迎亲阵仗看得眼花撩乱。
　　经历过一番大起大落的心情起伏之后，古青风总算能够带着楼香葵在大家的祝福之下拜堂成亲，只不过……小俩口虽然好不容易冲破了难关得以长相厮守，但是依然免不了被好友拉住、连连灌酒，再顺道追问何家父子的下场。
　　「真是的，有这等好戏竟没叫我一块儿去看！」首先发难的是性好热闹的唐节华，他拉住古青风连声逼问：「后来呢？你把楼家小姐带回来之后，那两父子该怎么处置啊？」
　　古青风正要开口，露郡王已在旁插嘴，「圣旨上说了，如果何深不娶，那么就代表他确实是强抢民女，更别说他还当着大家的面自己承认，所以依照律令判他发配边疆，一年后才准回来！至于何镜那老胡涂，这事会有今天的局面全是因为他没好好管教儿子，所以罚他禁闭在家三个月，留职停俸。」
　　宫子齐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才三个月？皇上真是仁慈，罚得这么轻。不过对好面子的何侍郎来说，恐怕这样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出糗，才是最重的处罚。」
　　唐节华不以为然地瞄了宫子齐一眼，「要是由我来判，才不会这么便宜何家父子！」
　　「不然你想怎么办？」
　　「那当然是……」
　　唐节华、宫子齐与露郡王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就连性好热闹的二公主都凑过来发表意见，古青风见大伙儿聊得开心，也就没再打断他们，为了不让自己的春宵虚度，他私下与探花郎柳之秋打了个招呼后，便悄悄地离开了大厅，回到后边的新房去找他那得来不易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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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前厅的热闹景象，新房四周寂静无声，只闻虫鸣水流，而独自留守在新房的楼香葵，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古青风回房，心里着实感到不满。
　　虽然她是很高兴可以嫁给古青风，但是对于老祖宗留下来的婚嫁礼俗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为何男人可以在外头和朋友饮酒聊天，而新嫁娘只能关在新房，还得闷在红头巾底下枯坐、独守空闺？
　　万一丈夫喝醉酒，春宵也就这么泡汤了，她还得负责照料丈夫更衣。
　　这种事……根本一点也不公平！
　　「青风到底在干什么嘛？」楼香葵不悦地站起身，合该欢天喜地的新婚夜，她却胸口涨满怒意。
　　掀开红头巾丢到床上，她翻开带过来的嫁妆，将古青风送来的毛笔找了出来，然后开始伏首桌前、磨墨挥毫。
　　笙歌、美酒，郎君尽是春风得意。
　　绣床、空枕，红烛伴妾虚渡春宵。
　　红纸黑字大剌剌地写着对句贴在新房门口，其中的怨怼之意再明显不过。
　　楼香葵万万没想到，古青风送她的定情物非但没能拿来作为传情之用，反倒用于抱怨和诉苦，让她感到煞是无奈。
　　贴完红纸，仿佛已诉尽不悦之情，楼香葵回到新房里，就着烛火看起她的诗集来，对于新郎久不回房的举动，她决定要漠视到底！
　　不过，想是这么想没错，但她依然在意门外的动静，就在她思索许久，想着要不要去把红纸撕下来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香葵？」古青风错愕地瞧着红纸上的字句，尽管他已经尽早赶了回来，不过看起来新娘子似乎还是挺不高兴的。
　　听见古青风的声音，楼香葵放下手边的诗集挨近门边，只是为的却不是替丈夫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偷听外头的动静。
　　由于好半晌古青风都没反应，让楼香葵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香葵，我知道妳一个人应该很寂寞，所以连忙找机会从宴席上离开，妳开门吧！」古青风苦笑地轻敲门板。
　　没想到过了何家父子那场苦难之后，等着他的竟是楼香葵的脾气，看来他的婚事还真是好事多磨。
　　好不容易，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楼香葵的细声从房里传出。
　　「你真的知道我很寂寞，才从宴席上偷溜回来的？」
　　「跟那群好友什么时候都能饮酒谈笑，可是如此春宵一生仅有一次啊！所谓事情有轻重缓急，妳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应该选择哪一边？」古青风瞧着门后探出的清灵眼瞳，对于妻子的话不答反问。
　　「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新房的门终于被打开来，出来迎接古青风的是早已掀去红头巾的楼香葵，淡红胭脂妆点着她的唇色，衬得她柔白的肌肤更为细致，而她明亮的精明眼瞳，在巧手装扮之下更是显得格外惑人，让古青风看得有些发愣。
　　他知道人要衣装，所以年轻姑娘化妆起来变得漂亮自然合理，但是……
　　「是谁替妳这么打扮的？」古青风忍不住赞叹起来。
　　「是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有她们带来的侍女……怎么了？很奇怪吗？」看古青风惊讶成这样，楼香葵还当是自己装扮起来不好看，连忙紧张地掩住了双颊。
　　呜……早知道刚才在屋里闲晃时，就应该先把脸洗一洗才是！
　　她平常就不太上胭脂水粉，现在古青风看了这副模样，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不……只是……」古青风轻咳一声，掩去了自己的失态，他扶着楼香葵进门、关上房门，才柔声笑道：「因为太美了，所以让我看得目不转睛。」
　　瞬间，楼香葵只觉得自己的脸突然烧烫起来。
　　「青风……你……你这还是第一次……说我美……」楼香葵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八成比房里那对大红蜡烛还要火烫。
　　之前古青风说过，她的眼眸令他难以忘怀，虽然也曾提过，说他很喜欢跟她相处，也相谈甚欢，却从没用什么好看、漂亮甚至是美这样的字句来夸赞她。再加上之前何深又老是说她丑，害得她还以为自己真如何深说的那样，生得无法见人哪！
　　「咦？我是头一次这么说吗？」古青风愣了一下，他对这些倒没什么印象，因为自始至终，楼香葵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所以若非楼香葵提起，他还真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好好夸赞过楼香葵。
　　「是啊，我之前问你时，你也只是说喜欢我真实而自然，没有虚假或伪装的模样……」古青风说过的话，她可是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这……」古青风歉疚地伸出手，「那确实是我的心情，不过现在的妳真的很美，犹如仙人临凡。」
　　「只有现在美啊？」那这意思是平时的她果然不够美吗？
　　虽然古青风不介意她的长相这点确实让她感到高兴，不过女人嘛，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再美一点，这样她站在古青风身边时，才会有才子佳人相配的感觉，也能替古青风挣点面子！
　　「好，那我以后会记得天天都好好装扮！」楼香葵下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配得上古青风的美人。
　　「香葵，用不着这样费心的，就算不去涂抹那些胭脂，妳也够漂亮了。」古青风忍不住失笑，「况且，与其瞧妳每天忙于装扮换衣，我倒宁可能让妳多些时间与我相处，吟诗赏景、弹曲高歌……」
　　他可不是为了一张脸皮才娶妻的，否则当初就不会娶楼香葵，虽然她的姿色也许并非众多上门提亲的姑娘中最美的一个，但却是最能与他交心的一位。
　　所以他挑上了她，为她精明的眸光着迷，为她的文采而折服。
　　倘若楼香葵为了装扮漂亮而日日夜夜只沉迷于姑娘家的打扮，或许他反倒会对这位小妻子感到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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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觉得我不打扮也漂亮吗？」楼香葵拉住古青风的衣袖，仿佛是在寻求一个永无正解的谜底，「你这个人总是不直接说明白，害我还以为自己丑到不能见人，只有脑袋好而已！」
　　「是谁这么说的？」古青风将双手按上楼香葵的脸颊，低声道：「若是指那位早已被流放边疆的何公子，那就当他是在对空气说话吧。」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让人没办法放心，问你什么，你总是不直接回答，害人总把心悬在半空中……」楼香葵边抱怨着，边将身子往古青风靠去。
　　她也知道，要古青风这种斯文人大胆示爱，那除非是像那日在何家的情况，否则大多时候，他总是选择不易察觉的贴心表示。
　　虽然对于古青风那种只为她一人而独有的温柔感到窝心，但是有些话总是希望他再多点男子气概，干脆一点地对她说出口！
　　「妳认为我应该改吗？」古青风依然没给楼香葵一个确切的回应。
　　他打小到大都是这样，若真要改，只怕还得再耗个二十来年。
　　但如果楼香葵真不满意他的习性，他可以考虑在私底下面对妻子时多点真言，只是在外头的时候……还是饶了他吧，拐个弯说话可是在官场打滚的必备条件！
　　「只要跟我一个人说心里话就行了！」
　　楼香葵倒没什么想逼古青风改变的意思，毕竟她就爱古青风这一点难以言喻的温柔，不过在这种只有他们独处的时刻，她还是希望古青风能够表露得直接一点，不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好在哪里，又是什么地方吸引古青风！
　　「那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古青风轻笑，「如果只是对着妳说的话……」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不许再拐着弯跟我说话，什么都只能跟我说真话！」仿佛是要鼓励古青风一般，楼香葵踮起脚尖往古青风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虽然这样的示爱由女方主动好像不太符合礼教，但是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了正式夫妻，而且还是在自个儿的新房里独处，旁边根本没人嘛！
　　这么对古青风示好，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妳这可算是在引诱我吗？香葵？」古青风抚着微烫的脸颊，托起了小妻子的脸蛋，往她的唇上吻了下去。
　　这是他们俩头一回双唇相触，感觉却不陌生，或许是因为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早已深植心里，所以亲热起来也变得自然许多。
　　不过感觉好归好，但如此突然的亲密还是让楼香葵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只是希望古青风能率直一点，对她说清楚他心里的感觉，没想想古青风竟然一转眼可以变这么多！
　　简直是前后判若两人嘛！
　　「青风……」楼香葵的纤指抚着自己的唇，幽黑的眸子眨了几下，直勾勾地瞧着古青风，此时她总觉得说什么话好像都不太适合。
　　「嗯？」温柔的应声，那是古青风的习性，只是今夜……
　　在往常的体贴之外，似乎还多了那么点不寻常的情愫。
　　「青风……」楼香葵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能小小声地唤着古青风的名字。
　　不过，此时在她眼前的古青风，与她平时相处的古青风好像有那么点不同。
　　瞧古青风眸子里难得燃起的热情视线，简直像要穿透她一般，让她身子不自觉地也跟着发烫起来。
　　刚才她问媒婆在新婚之夜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讨丈夫欢心，可媒婆也只是笑着告诉她，要她放宽心、放轻松就好，毕竟她的对象可是温柔体贴的古青风，有什么不懂的就交给丈夫便成，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这么轻轻唤着古青风的名便成了吗？
　　「瞧妳脸颊烫的……」古青风斯文归斯文，怎么说也还是个男人，看见楼香葵双颊泛起醉人的酡红，他便知道刚才的吻显然是起了相当的作用！
　　牵着小妻子的手来到床畔，古青风让楼香葵在床沿坐下，然后取来酒杯递上，「来，喝杯凉酒，说不定会让妳感到舒服点。」
　　当然……这不过是唬人的。
　　古青风的打算是让小妻子稍有些醉意，在洞房花烛夜才不会太过紧张。
　　毕竟这一夜春宵，可是一辈子绝无仅有的一次，他可不希望楼香葵日后忆起它，尽是因为紧张与陌生而留下的不适感。
　　楼香葵看着小小的酒杯，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交杯酒，想到喝下这杯酒后，她便与古青风成了真正的夫妻，便羞得抬不起头来。
　　有些羞涩地接过酒杯后，楼香葵勾着古青风的手臂将酒饮入喉，双颊却是烧得发烫。
　　「看来，这酒似乎没什么作用，那么……把凤冠取下吧，至少会让妳凉快一点。」古青风说着，接走了楼香葵的酒杯搁到桌上，然后便伸手将她的凤冠拿了下来。
　　顿时，幽黑如瀑的长发一泻而下，披落在楼香葵细瘦的双肩上，让原就身材娇小的她看来更像是坠入了夜空的一颗闪亮星子，正等着古青风亲手摘取。
　　楼香葵看着古青风细心地为她除去凤冠，顿时头上感觉轻松许多，不过老是让古青风为她费心思，似乎也不太妥当，怎么说她都是古青风的妻子哪！
　　于是她探出双手，想将古青风的头冠也取下来。
　　只不过这一伸手，她的双臂就这么横过古青风的双颊，看起来宛如她主动去搂住古青风一般，引人遐思，所以古青风握住了楼香葵的手腕，一手取下自个儿的新郎冠，然后将她纤白的五指放到唇边轻触。
　　「既然头上的都脱了，那新娘服是不是也该换下来了？」古青风将视线往新娘嫁衣移去，若有所指地低声问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楼香葵害羞地点头应允，虽然她弄不清楚所谓的初夜到底该怎么做，又该做些什么，不过也没有单纯到以为两个人盖着棉被谈谈心，小孩子便会自己蹦出来。
　　「不用那么紧张。」古青风托起楼香葵的脸颊，像是要安抚她一般往颊上连着烙下几个吻。
　　「若是妳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尽管唤我的名便是了。」
　　「嗯……青风……」楼香葵轻轻点头，以轻柔而甜腻的嗓音唤着心爱的丈夫，微热的声调里还夹杂着一丝浓蜜的笑容。
　　「香葵……」古青风倾身向前，让楼香葵仰躺在新床上，一边动手解着自己的新郎服，双唇仍不时地轻吻楼香葵的脸颊与颈项。
　　镶嵌着喜字的大红花烛散发出微亮，照映着这对璧人的身影，满园花景仅有月光与他们为伴，充满轻柔耳语与低喃爱语的新房内，只闻新人的浅声低笑……
　　「喂！青风！」
　　「开门呀！别抱着爱妻躲起来，洞房都还没闹哪！」
　　突兀的拍门声像连珠炮般自外头传来，硬生生地中断了古青风与楼香葵即将陷入的甜蜜美梦。
　　古青风顿时身子一僵。
　　他怎么会忘了，外头那班友人是绝不可能放过闹洞房的好机会的！
　　从宫子齐成亲那日开始，几乎每个好友成亲时他们都会结伴去祝贺一番，闹闹洞房自然也是习俗之一，只是今天因为新郎变成他，在被喜悦冲昏头的情况下，他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青风……」楼香葵听着外边的叫门声，真不知道当下该作何反应。
　　「妳等等。」古青风开始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疼，强忍着想搂抱楼香葵的欲望，他自床上起身，顾不得自个儿身上的新郎服早已七零八落，快步走到新房门口，然后用力将门一开。
　　霎时，唐节华与宫子齐等人，差点没跟着门板的突然开启而跌入新房里。
　　「哇！你想吓死人啊！」唐节华拍着胸脯，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滚……」古青风紧握着拳头，突然吐出一句他这辈子从未说过的字眼来。
　　「什么？」
　　宫子齐眨了下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后边几个没能挤到前头来的好友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喂，青风，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唐节华瞄向好友，不知道古青风怎么一直挡在门口，这样他们一伙人根本就进不去呀！
　　「滚、出、去！」
　　低音混杂着古青风独特的厚实声调，自新房的门口爆了出来。
　　在唐节华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古青风重重地甩上门、扣上门闩，不管外头的噪音再怎么大，他都决定不理！
　　「喂？」唐节华瞪着差点撞上自己鼻尖的门板，脑子还没对古青风的怒火反应过来，但是那三个字……那种古青风从来没用过的凶恶语气，却令他们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
　　向来温文有礼、斯文儒雅的古青风……
　　刚才他说了什么？
　　叫他们滚出去？
　　「哇——青风！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见色忘友，见异思迁！居然叫我们滚出去！有没有良心呀你！」唐节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在为古青风难得失去理智的举动而捧腹大笑的同时，他也不忘多奉上几句凑热闹用的玩笑话，免得事后惋惜自己没闹到洞房！
　　「好了！节华，你再讲下去，等会儿就不是一句滚可以了事了！」宫子齐拉住唐节华，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决定先将他拉走，免得等会儿见到文榜眼和武探花大打出手，那传了出去可是十足的笑话啊！
　　「是啊，等等大概可以见到节华血溅当场的样子……」说出恐怖宣告的人是一直静默的武状元夏无采，他原就对凑热闹不感兴趣，不过有机会见识到古青风的另一面倒是趣事一桩。
　　「无采，别在那边幸灾乐祸了，快来帮忙把节华拉走吧！」
　　「有什么关系，闹洞房可是习俗哪！喂！青风——开门啊！」
　　「节华，不想死就走吧！你没见到青风的衣服都已经脱了？你这么狠心想打断他的春宵吗？」
　　「什么？这家伙不是向来做事速度谨慎到足以比美乌龟吗？看不出他娶妻的动作那么快……」
　　「好了！走吧！」
　　「不成！我要闹！你们四个人的我都闹到了，没闹到青风的我不甘心！」
　　「节华！」
　　热闹滚滚的嘈杂声充斥在古家新房外头，随着夜越深、月越亮而渐转淡……
　　至于虫鸣流水，在人潮声浪渐退后，也慢慢隐没于屋内的笑语轻声之间。
　　搂着怀中经历干辛万苦、得来不易的结发妻，再瞧瞧被放置于镜台前、躺在绒盒里的定情发簪，古青风知道，他与楼香葵自此将会相生相伴、厮守到老……
　　至于祁国城南月老庙的灵验传说，此后自是再添一笔佳话——
　　【全书完】
　　★《文武双全》系列——
　　1.好奇宫予齐为何独爱酸妻，请看风月书W120《文武元恼婚》
　　2.欲知淡漠的夏无采如何陷情，请翻阅风月书W128《武状元驭婚》
　　3.想看柳之秋怎么觅得真爱，别错过风月书W147《文探花请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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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

　　龙的耳朵 凌霄
　　打字打着突然瞥见这个字，不禁觉得怪异……
　　「聋」这个字，上一个「龙」字，下加一个「耳」字，意思是听不见。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古代的龙是不是听不见呀？
　　不然造字的人为什么用这样的拼法来表示耳不闻声的意思？
　　可是想想西游记里的龙王，似乎跟大家都吵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像是个聋子。
　　那么……为什么是龙加耳等于聋？
　　也许，它只是一种讽刺。
　　龙在古代有天子之谓，若说天子耳里听不进劝谏之言，那确实如同听不见，所以用龙的耳朵来代表听不见的聋子，似乎是个很恰当的比方。
　　我不知道原来的造字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创出这个字，但是我觉得很有趣。
　　听不见人民声音的天子与聋子无异，不是吗？
　　也许，下回可以来写个皇帝的故事，看看我笔下的天子，到底是不是长了副龙的耳朵，而那双龙耳，究竟是耳听八方，还是与聋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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