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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榜眼索婚小说阅读
　　作者：凌霄

　　楔子

　　祁国，占地广阔，气候温和，加以明君在位、良臣辅政，百姓因此衣食无忧，生活安和乐利。
　　在这片富足之地，唯一令人不安的大概就是边境偶发的战乱。
　　北方河真族武力极盛却缺少粮产，因而频频袭击祁国边境。
　　前些时候，祁国的镇国将军带兵敉平战乱，使得河真族族人送来一名公主，以和亲之名换得和平及百姓生活上的帮助。
　　楚威国地处南方，与祁国第三大城──南城"风都"比邻而居，虽然因为物产丰饶使得百姓生活富足、衣食无缺，可惜在位君主年幼无知，全国军权都由居心叵测的武官迦德把持，导致内政不安。
　　迦德将军野心勃勃，数次假借各种名义向南城出兵，侵略意图极为明显。
　　幸亏祁国对於驻军边境向来重视，所以楚威国的入侵也始终未能达成目标；但对於这个掌握楚威国实权的迦德将军，祁国皇帝可是视他为心腹大患，一日不除祁国则永难安宁。

　　第一章

　　"皇上升你为归德中郎将？"
　　祁国的新科榜眼古青风张著眸子，以略微高扬的音调向同登武榜眼的友人司空瑞探问。
　　"你很意外？"司空瑞捧起面前的温酒一饮而尽。
　　"这倒也不，依你的身手，皇上封你为归德中郎将自是不为过，但是皇上每行封赏之事必会有所要求，就不知道这回……"古青风轻咳一声、语音微颤，以示自己并无质疑皇帝之意。
　　"皇上令我驻守风都。"司空瑞的答覆正中古青风的猜测。
　　"南城风都？"古青风挑了下眉，"刻意将你派去南城，不会是为了防备楚威国迦德将军的进攻吧？"
　　楚威国与祁国不合早已是祁国人民心知肚明之事，连年的边境战乱更是让南城百姓练就随时随地准备收拾包袱逃难的本事。
　　而祁国皇帝担心驻军南城的守将操劳过度，更是三年一度以各种名义更换驻军的将领，一来可免将士疲累，二来也好防范人心有变。
　　"正是。"司空瑞点头，依旧秉持著沉默是金的原则，不多说半句话。
　　"我记得南城目前的郡守是夏天里，司空兄觉得他为人如何？"古青风以保守的语气问道。
　　"你的言下之意是？"司空瑞不会笨到听不出来古青风那语意略微保留的问句是什么意思。
　　近来，皇宫内有少数朝臣在暗地里流传著南城郡守夏天里似乎有意与楚威国的迦德将军联手叛变之事，也是为此，皇上才将他这个新任的归德中郎将以辅政之由调到南城去。
　　"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夏郡守为人公正、处事有方，近几年又将南城治理得极为妥当，但我个人老觉得有哪里不对。"古青风说著极为委婉的推测之词，但语意里却大有直指夏天里叛变的意思存在。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吧？"司空瑞眉梢微挑，回应古青风的推测。
　　"没错！夏郡守上任的近几年南城确实少了战乱，虽说和平是件好事，但没理由在夏郡守一上任之后迦德将军就不再攻打南城吧？"这点便是令古青风感到不解的地方。
　　"皇上派我驻守南城正为调查此事。"司空瑞提起酒壶，再度替自己斟满一杯酒。
　　"那么……"古青风皱了下眉，有丝忧心地反问道："不知司空兄如何打算？夏郡守可不是个好应付的对象，否则也无法居官多年。"
　　如果夏天里真有心叛变，而司空瑞却寻不得半点蛛丝马迹，让夏天里得了好机会兴风作浪，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司空瑞可不好受。
　　所以对於友人肩负的责任，个性温厚的古青风显得担心不已。
　　"打算？"司空瑞静默半晌，仰首将酒饮尽，搁下微温的酒杯后，他露出难得的笑容，"本人既有皇命在身，自当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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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国南城别号"风都"，农产丰富、气候温和，位置又处於往来商旅必经之地，所以市街上常可见到小贩在兜售各国货品。
　　异族人士与旅客算来占去南城的三分之一人口，让南城常处於热闹非凡的情景。
　　"抓贼啊！"
　　"来人，快抓住那个小乞丐！"
　　敲破锣似的洪亮嗓音在市街的一隅响起，引起来往路人的注意。
　　两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追赶著一个小乞丐，无奈肥胖的身躯阻碍了他们的行动，即使跑得气喘如牛，仍然追不上身躯瘦小、动作灵活的小乞丐。
　　追过大半条市街，眼见小乞丐只要再拐个弯便能逃出自个儿的视线范围，中年男子气得连声大吼："抓贼！"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说贼儿当道谁都不愿，但是路上的行人却没人想出手帮助这两个被偷东西的大男人，倒是个个让路给小乞丐逃走。
　　可就在小乞丐大跨步绕过街角时，迎面而来的"铜墙铁壁"却硬生生挡住小乞丐的去路，让小乞丐撞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而后小乞丐自然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声叫疼。
　　"司空大人！"中年男子一见到让小乞丐跌坐在地的那面"墙"，立刻出声大喊："司空大人，快帮我抓住那个小贼，他偷了我的东西。"
　　坐在地上的小乞丐一听见中年男子的叫声，当下也顾不得屁股疼，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开溜；可惜他才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只大手马上拎住他的衣领，让他想逃都逃不掉。
　　"放开我啦！"小乞丐大喊的声音中夹杂著无力感，以及一股亟欲逃脱的求生意愿。
　　小乞丐死命地挥舞著双手，企图能找到一点逃走的机会，可惜他腿短手也短，怎么挥打都购不著抓他的人，更别想逃了。
　　"呼！哈哈──幸好……有了司空大人……"中年男子气喘不已地跑向小乞丐，一靠近便狠狠地赏小乞丐一拳。
　　"好痛！"小乞丐惨叫一声抱住脑袋。
　　"痛啥？你这个肮脏的小鬼，还不快点把刻有我姓氏的玉佩交出来！"
　　中年男子气呼呼地再度扬起拳头，便要往小乞丐的脸打下去，可是拳头才刚挥出，一只大手已先行阻止了他。
　　"何老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司空瑞微蹙著浓眉，对於眼前的情况感到些许不满。
　　虽说这小乞丐偷东西实属不该，但看他一副瘦小的模样，想必也是因生活所逼才会出此下策，这么毒打他实在说不过去。
　　"司空大人，您别阻止我，这些小乞丐每天都在街头骗吃骗喝的，而且还常偷东西，被抓了以后又装可怜骗人；不信您问问街坊邻居们，大夥儿都知道的，这儿的每个人都很讨厌他们。"何武操著破锣嗓子嚷道。
　　"是吗？"司空瑞不著痕迹地扫视过旁观的路人，却瞧见大夥儿都露出一副对小乞丐感到同情的模样，倒不像何武说的那般"每个人都很讨厌他们"。
　　"你胡说！分明是你看我们不顺眼，老爱栽赃给我们。"小乞丐个头虽小，音量倒是比谁都大。
　　"你闭嘴！有司空大人在，这儿轮得到你开口吗？"何武露出十足的谄媚笑脸朝司空瑞问道："不知道司空大人是不是打算处罚这孩子呢？我随时都可以作证的。"
　　"处罚？"司空瑞沉下脸，将视线移向何武的腰间，"何老爷是指这孩子偷了你腰间那块刻有'何'字的玉佩这件事吗？"
　　"呃……"何武没料到司空瑞会反过来咬他一口，情急之下，连忙将玉佩塞回腰带里去，"这……原来在这里啊！刚才这小鬼故意撞我，我还以为玉佩给偷了呢！"他干笑几声，连忙后退几步，"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改日再登门向司空大人道谢。"
　　说到最后，何武带著家仆，几乎是连跑带爬地逃离眼前的窘境。
　　周遭的人群见无戏可瞧，也跟著一边议论一边散去。
　　司空瑞放下小乞丐，下意识地揉揉眉心，何武这等谄媚之人他在皇城里看过不少，却没想到民风纯朴的南城也如此之多。
　　唉！真是头痛。
　　"谢谢你。"
　　小乞丐扯著司空瑞的衣袖，让司空瑞不得不低头往下瞧去。
　　刚才被他所救的小乞丐正张著一双幽黑瞳眸，露出灿烂的笑容向他道谢。
　　"刚才我还以为我会被宰掉呢！"小乞丐抹了抹脸，表情有丝余悸犹存。
　　"怎么说？"司空瑞弯下腰，看著这约十五、六岁的孩子，瞧见他一身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裳，心里忍不住有一丝同情。
　　"因为那个肥老爷一天到晚找我和我朋友的碴，我有不少朋友被他送入官府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小乞丐整整身上的衣服，拍拍沾满灰尘的裤子，喃喃自语地继续叨念著。
　　"没再回来？"司空瑞拧起眉心，感到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是啊！听说他们偷东西被抓要被关很久，我想偷溜进去看看他们又老是被官府的人赶出来。"小乞丐没发现司空瑞怪异的表情，依然是努力地想将破旧的衣服给拍得干净些。
　　"怪哉，再怎么说偷窃也罪不至此呀！"司空瑞沉下脸，一边听著小乞丐的说辞，一边感到情况有点不合理。
　　再怎样，一群没有谋生能力的小孩子偷偷东西，也不至於犯上死罪或长期被关吧？但这个小乞丐却说他的朋友全都没回来，这必定是何武串通官府的人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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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什么怪不怪的？"小乞丐抬头问道。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早些回去吧！"司空瑞知道如果要调查这件事，自己最好暗中进行。
　　"不行！"小乞丐一听见司空瑞的话，突然大喊一声。
　　"不行？"司空瑞纳闷道："什么意思？"
　　"我还没报恩哪！"小乞丐笑颜灿烂地应道。
　　"报恩？"司空瑞忍不住失笑，觉得这年头还能遇见这么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孩子，可真是难得。
　　"是呀，养大我的爹爹说，人之所以能够活著，是因为受了旁人莫大的恩惠，所以要我有恩报恩、有仇淡忘。"小乞丐滔滔不绝地陈述著自己要报恩的原因。
　　"你有个好爹爹。"司空瑞被小乞丐勾起了兴致。
　　这孩子明明是个小乞丐，心地却挺善良的，想必是他口中的那个好爹爹从小教育他有方，只不过……
　　为什么有家人的孩子还会沦落至街头乞讨？莫非这孩子的爹爹也是个乞丐吗？
　　可是一般来说，乞丐是不会养著个孩子的，一来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二来成天到处流浪，带个孩子岂不是更麻烦？
　　"是呀，他是个很好的人。"小乞丐听完司空瑞的话，不但没露出开心的表情，眉宇间反倒增添一抹忧愁。
　　"怎么了？"司空瑞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怎么这孩子突然之间就静下来，还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念爹爹罢了。"小乞丐低下头，拉起衣袖抹抹脸，动作很明显是在拭泪。
　　"抱歉，他过世了吗？"司空瑞暗骂著自己的不是，知道自己一定触及这孩子的伤口。这样的好爹爹，想必他在世时小乞丐应当挺受疼爱的吧！
　　"爹爹他、他前年去世了。"小乞丐低著头，似在啜泣。
　　"这……我很抱歉。"即使这事与己身无关，司空瑞认为触及旁人的伤心处总是不妥。
　　"与你无关啦！我只是……"小乞丐吸吸鼻子，幽幽续道："只是很想爹爹而已，可惜我没办法回去看他。"
　　"为何？"司空瑞觉得很纳闷。
　　莫非是这孩子的故乡离这儿太远，让他根本无法回去？抑或是有其他隐情？
　　"因为抢走爹爹屋子的那个不肖子说，如果我敢回去看爹爹，他就要报官抓我。"小乞丐的眸中突然窜起一道火苗，紧接著，他像是隐忍多时似的一古脑儿地将心里的怨气全数发泄而出、大声嚷嚷道："那个没心没肺的不肖子！爹爹就是被他气出病来的，他竟然还敢说我没安好心眼，根本是作贼的喊捉贼嘛，气死人了！爹爹怎么会有那种儿子！"
　　司空瑞被小乞丐突如其来的吼叫声给吓了一跳，但沉稳的他随即又恢复平静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司空瑞低下头，"你跟你爹爹不是亲生父子吗？"
　　"不是。"小乞丐随口应道。
　　随即，小乞丐又抬起头反驳道："但是，我和爹爹的感情比爹爹和那个不肖子的感情可好得多了！"
　　"他是为了钱吧？"这种事情司空瑞看多了。
　　"没错！那个不肖子说我是为了钱才照顾爹爹的，那他呢？连照顾爹爹都没有，就只知道在爹爹死后回来抢房子和财产，真是没救！"小乞丐气呼呼地骂道。
　　"所以你才当了乞丐？"司空瑞这下终於明白原因。
　　果然这孩子不是天生跟个乞丐爹爹，怪不得刚才还懂得向他道谢、嚷著要报恩，修养与街头上的小乞丐不甚相像，倒像一般人家教出来的孩子。
　　这孩子唯一像个乞丐的地方，大概就是他说起话来口没遮拦的态度吧！
　　再瞧他一身脏兮兮的模样，想必是流浪许久了，没得上学堂读书识字学点礼教，说话的态度会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也没办法啊！"小乞丐垂下肩膀，泄气地应道："我总要吃饭，而且又没人肯收留我；虽然我说过我会努力工作的，但是他们看我个头这么小一个，就认定我做不来事情，所以……"说到后来，他的语气除了饱含无奈还是无奈。
　　"找工作要看能力的。"司空瑞了然地问道："你该不会专找出卖劳力的工作吧？"
　　瞧这少年个头只及他的胸口，可算是小不点一个，要他去做苦工，只怕连少年死去的爹爹都要在九泉底下极力反对。
　　"可是那样的工作最多啊！"小乞丐嘟起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工作可以做嘛！"
　　"你识得字吗？"司空瑞探问道。
　　"我跟著爹爹学过一些。"小乞丐点头应道。
　　"既然识得字，那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家需要伴读的书僮，替你找份工作，免得你老在外流浪。"既然他会遇上这孩子，算来也是和他有缘分，他不如帮他一把，一来替南城减少个流浪的乞丐，二来助人总是件好事。
　　"你要替我找工作？"小乞丐瞪大双眼，他长这么大，除了当年收养他的爹爹之外，还没遇过这么好心的人。
　　"不好吗？"莫非这孩子野惯了，不想工作？
　　"当然不是！"小乞丐突然往后退几步，露出防备的目光打量起司空瑞。"我只是……你干嘛没事对我这么好？"
　　虽然司空瑞长得挺人模人样的，怎么瞧都是个正人君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总不能不防他。
　　"人民有饥，天子与朝臣皆有其过。"司空瑞不是看不出来小乞丐在担心什么，不过他才没那个闲工夫想著怎么去害人，更何况就算他抓这个孩子去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哦，这个我知道，前几年北方闹饥荒时，皇上说的话嘛！"小乞丐露出笑容，"爹爹说过，这意思是百姓如果吃不饱，皇帝跟臣子都有过错，因为是他们没把百姓照顾好，对不对？爹爹还说，他活到这么大把年纪，难得看到个好皇帝在位，想必这段时间内百姓的苦难一定会得到解脱。"
　　小乞丐一回忆起爹爹便滔滔不绝，丝毫没有注意到司空瑞正以饶富兴味的目光打量著他。
　　"既然你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就不该再怀疑我的诚意。"司空瑞道。
　　司空瑞暗忖，这孩子被教得这么好，让他当个小乞丐在街头游荡实在不妥，还是找户人家收留他，让他好好识字读书，将来说不定能成为皇上的得意助手，或是朝中难得的清官。
　　"你的意思是，你是个……官？"小乞丐突然露出狐疑的表情。
　　"在下姓司空单名瑞，日前受命为归德中郎将，现在是南城的郡尉。"司空瑞不懂小乞丐为何有点回避起他。
　　"哼！你果然是个官！"小乞丐指著司空瑞嚷嚷起来："天底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成天只知道贪钱的官了，你八成跟刚才那个肥老爷串通好，等一下要把我抓去卖、抓去关起来，对吧？"
　　"什么？"司空瑞眯起眼，将小乞丐的话尽收耳底，对於那句"吃人不吐骨头、成天只知道贪钱"听得尤其清楚。
　　南城果然是个台面上平静无波，私底下人民却怨声载道的地方！
　　唉！怪不得皇上会将他派到这儿来，美其名为破格升迁，其实是要他劳心劳力整治此地。
　　"哼！遇到你算我倒楣，要杀要剐随你吧！反正早些死去也好，我可以到地狱去跟阎罗王控告你们，顺道探望我爹爹。"
　　小乞丐露出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还闭上双眼打算受刑，让司空瑞感到哭笑不得。
　　原来官人在这孩子的心目中竟然是这等形象，看来他真要好好检讨一下了。
　　"怎么，说不出话来啦？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最会骗人，刚才还装好心，说什么要替我找工作，其实根本是在骗我；当年我就是太相信你们这些官，笨到为了爹爹去向你们求救，所以才会落得当乞丐讨生活的下场。"
　　小乞丐越说越气，想到自己竟然跟个令人讨厌的官爷在说话，还聊得那么起劲，甚至差点被骗，心里就无限自责。
　　当初收养他的爹爹死去时，那个成天只知道拿钱的不肖子立刻回到爹爹身边把他给赶出去，还叫官兵来抓他，说他在爹爹身边骗吃骗喝的，害得他无法回去扫爹爹的墓；也不知道那个不肖子最后怎么处理爹爹的遗体，到底有没有好好找块地把爹爹埋葬？
　　小乞丐越想越难过，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沿著他的双颊不停落下，让司空瑞傻眼。
　　老天，他是招谁惹谁？司空瑞忍不住在心里轻叹。
　　唉！罢了，既然都遇上了，就让他好好纠正一下这孩子的观念吧！
　　起码他得让这小乞丐知道，朝中还是有不少好人的，可不是每个官都是坏胚子。
　　更何况，他俩的身边围著一堆人在看热闹，倘若他不带这孩子走，或是让他别再哭泣，说不定等会儿他就会被误认为在拐骗孩子的坏人。

　　第二章

　　"瑞少爷，这孩子是……"
　　当司空瑞半哄半拉地带著小乞丐回到家中时，已近黄昏。
　　长年跟随司空瑞的老总管温祥一瞧见自家少爷回来，立刻迎上前去，只是没想到司空瑞身边还跟著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乞丐，教他好生怀疑。
　　"温伯，麻烦你带这孩子去沐浴更衣，再弄点热食给他吃。"司空瑞将小乞丐推到温祥身边，再低头瞧瞧自个儿身上沾染得十分脏污，忍不住摇头。
　　虽然他并非是特别爱干净，但瞧见身上被小乞丐拉扯过的衣角几乎都有沾著泥土的手印，他就觉得很碍眼。
　　看起来他跟小乞丐一样需要沐浴更衣。
　　"放开我！你一定是想把我弄干净，然后关起来带去卖掉对不对？我早就知道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官。放开我，不然我就咬舌自尽给你们看！"
　　小乞丐被温祥紧紧地拉住衣领，动不能动、逃不能逃，只可张著嘴拚命地嚷嚷，看看司空瑞会不会因为嫌他太吵而赶他出去。
　　"瑞少爷，这、这个乞丐是打哪儿带回来的啊？"温祥忍不住出声问道。
　　"捡来的。"司空瑞简单应道。
　　不论他是怎么与这少年相遇，总之最后他等於是把这个流落街头乞丐给捡回家了。
　　所以他这么说应该也没错吧？
　　"捡来的？"温祥瞪大眼低头瞧著自个儿手里抓著的孩子，再看看自家少爷认真的表情，虽然明白司空瑞从不开玩笑的，可是这……
　　这可是个人哪！不是猫啊狗的，哪有可能路上随便绕一圈就能捡一个回来？
　　"放开我啦！你们这群官人没个好东西！"小乞丐依然大声嚷嚷著。
　　司空瑞感到有点头痛。
　　看温样那副疑惑的模样，好似他拐带哪户人家的小孩回来，而这个小乞丐偏偏又很不合作，让他一个堂堂的归德中郎将、新任南械郡尉，看起来活像个骗子一般，真是冤枉他。
　　"瑞少爷，不是我想怀疑你，可这孩子……夫人在少爷离家时交代过我，要我多注意你身边来路不明的人，免得你被人给骗了或拐了。"
　　温样尽责地将自家夫人，也就是司空瑞的娘亲在他赴南城上任时所交代的话给搬出来当靠山，希望司空瑞能够稍微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不要总是"沉默是金"的态度含混带过，让他们这些仆人摸不著他这位少爷脑袋里在想什么。
　　"温伯，我已近而立之年，不是十来岁的孩子。"即使出声辩解，司空瑞依然坚守"简洁有力"的原则。
　　不是他喜欢故作神秘，他不过是单纯地觉得言多必失，因而自小便养成言简意赅的习惯罢了。
　　而且，他娘亲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会不清楚。
　　什么注意来路不明的人、什么给人拐骗，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他娘亲真正要温伯注意的，应该是他身边是不是有他们司空家成员不认识的女人出现吧！
　　虽然他也明白他娘亲急欲要他这独子成亲，但他很想找个机会对他娘亲说明，他就是对女人没刊．么太特别的感觉，要他成亲还是靠上天赐缘吧！
　　他娘亲这么个紧迫盯人法，只会让他更想逃避而已。
　　"瑞少爷，那这孩子……"温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再问一次。
　　毕竟给他饭吃的是现任的司空家老爷，那是司空瑞这个将来的老爷，所以当家主母交代的任务，他还是得好好执行。
　　"他是个乞丐，我想让他留在府里打杂。"司空瑞迅速做好决定，免得他们三人继续站在厅堂里纠缠争吵，让他连沐浴净身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如此……"温祥自动将司空瑞的话解释成："瑞少爷今日大发慈悲，做善事收留个流浪乞儿，那么，我立刻替这孩子打点一下，再带他来见瑞少爷。"
　　"去吧！"司空瑞觉得有点疲累，再加上小乞丐拚命地吵闹，让他只想快去休息。
　　"那么请瑞少爷先回房休息，我立刻命人为瑞少爷备好热水和干净衣服。"
　　说罢，温样便拉著吵闹不休的小乞丐往后院而去。
　　司空瑞见小乞丐被温样带走，忍不住摇头苦笑。
　　没想到最后竟是由他收留这孩子。
　　罢了，反正驻守在南城一待便要三年光阴，身边少个跑腿打杂的小书僮倒也挺不方便的，离家赴任时他又只带来温们与几名打扫做饭的仆人，留下小乞丐也好，一来可帮著温伯做点杂事，二来有机会让这孩子在他身边多念点书，将来他或许能成为皇上的助手、地方百姓的好父母官，这也算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敲门声响起时，司空瑞正背对著门口，一心只想著要将手里那本书的最后几页看完，於是很习惯地随口应了声，没去多想来人是谁。
　　门扉开启又闭合，细微的脚步声有别於司空瑞平日习惯听见的音调，让他反射性地防备起来，紧跟著自然是回头查看。
　　"谁？"司空瑞长年练武，喝令声教人听来彷佛如雷灌耳。
　　"是我啦！"
　　一张清秀的鹅蛋脸出现在司空瑞的视线范围，仿若深潭的黑瞳镶在其上，底下则是小巧的俏鼻与一张淡红的唇。
　　娇小的身材被包裹在尺寸有些过大的蓝布衣袍里，来人不甚自在地用双手绞扭著卷起两折布料的袖口，而后又紧紧拉住松垮的衣襟，一脸努力地想让自个儿看起来极为严肃，反倒令人忍不住想发笑。
　　"你……"司空瑞有些诧异地瞧著眼前的访客，好不容易才认出他便是刚才那个吵死人的"乞丐少年"，同时觉得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怪怪的，好像有那么点不太对劲。
　　可是，到底是哪边不对劲司空瑞又说不上来。
　　倘若硬要他说出个理由来，只能说这少年身材实在是太过娇小，脸蛋又太过秀气，让他看起来活脱像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而非在街头巷尾乞讨的少年。
　　"你一直瞧著我做什么？"小乞丐戒备地瞪著司空瑞，"想抓我去卖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过是在假好心，你们这些官……＊"
　　小乞丐滔滔不绝的抱怨和责骂声让司空瑞几乎想要拿块布塞住他的嘴巴。
　　司空瑞暗付，怎么这孩子的模样看起来如此可爱，说起话来却是带刺的比谁都毒咽？
　　这小乞丐八成是在外头流浪得太久，看过太多人心的黑暗面，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不信人……呃，是不信官爷们吧！
　　"你的名字叫啥？"
　　虽然同情小乞丐过去的遭遇，但司空瑞可不打算放任小乞丐继续抱怨下去，所以决定早早制止小乞丐对他的语言攻击。
　　"我的名字？"小乞丐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司空瑞引开。
　　"对。"司空瑞点点头，对能如愿以偿让小乞丐住嘴感到满意。
　　"我叫宫白榆。"小乞丐说著，又是一句质疑的话："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想卖掉我是吧？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副德行卖不了几文钱的，说不定你还得赔本贱卖，所以你最好聪明点早些把我放了吧！"
　　司空瑞头大地闭上眼，不解宫白榆怎么动不动就把"你想卖掉我"这句话挂在嘴边。
　　虽说宫白榆长得确实挺可爱的，如果是喜好男侍童的人或许会喜欢，但是很抱歉，他司空瑞可没那样的兴趣。
　　"你想太多了。"司空瑞做出结论。
　　这点是他最想向宫白榆澄清的。
　　"是吗？"宫白榆依然是一脸狐疑。
　　"不过，我相信你j可以卖个好价钱。"司空瑞打量著宫白榆姣好的脸蛋，发现洗去泥巴与灰尘的他看起来确实颇为可人，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先前在街头碰上的何老爷i况不定也是基於这个原因才故意找宫白榆麻烦。
　　"我就知道！"宫白榆反射性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官！"I
　　"我自认良心尚存。"司空瑞可不想接受这种莫须有的指控。
　　"那你还说我可以卖个好价钱。"宫白榆嚷道。
　　"但我没说要卖了你。"司空瑞提醒道。
　　"那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宫白榆眯起眼，"别跟我说你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
　　"你长得很可爱。"司空瑞不假思索地应道。
　　司空瑞知道这句话听在宫白榆耳里可能会令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毕竟他是个男人，就算他看来不过十五、六岁，但也算是半个大人了，被人夸赞可爱大概不会高兴。
　　不过，他可是打从心底觉得宫白榆可爱，因为除了这个形容词，他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词来。
　　宫白榆一来不如女子娇艳柔媚，二来缺少大家闺秀的贤淑羞怯，三者没凹凸身材，四者不顺从婉约，所以他若说宫白榆漂亮妩媚那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可偏偏比起一般男子，宫白榆又不如武人那般阳刚剽悍，身材过太过消瘦娇小，脸蛋比起读书人更是过分秀气阴柔，所以就算他想说他温文儒雅、斯文俊秀，也实在说不出口。
　　想来想去，"可爱"这个形容词倒是挺适合宫白榆的。
　　宫白榆像只正在张牙舞爪的幼猫，明明没什么攻击能力却依然弓起身子、竖起尾巴，露出凶恶目光，企图吓唬敌人。
　　可惜他这副模样看在司空瑞眼里，只令司空瑞倍觉可爱，更想逗弄他，而非受到吓阻。
　　"可、可爱？"宫白榆听见这词，虽然没有露出司空瑞料想中的受伤表情，但是却往后连退三大步，背脊几乎都要贴上门板了。
　　司空瑞好笑地望著宫白榆，"你不喜欢被人这么说吧？"所以他才换了个词，说宫白榆可以卖个好价钱，目的就是不想伤人。
　　"不。"宫白榆死命地摇头。
　　"我道歉。"司空瑞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是我失礼在先。"
　　"不是。"宫白榆再度摇头，表情依旧古怪。
　　"不是什么？"司空瑞纳闷地问道。
　　"我不是不喜欢被人这么说。"宫白榆解释道。
　　"那么？"司空瑞霎时摸不著头绪。
　　"我死去的爹爹曾经说过，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千万小心夸我可爱的男人。"宫白榆瞪著司空瑞，又续道："尤其更要小心像你这种衣冠楚楚的男人，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不是不安好心眼。"
　　"常有人这么说你吗？"司空瑞产生了疑惑。
　　一般说来，有哪家的爹爹会对自个儿的儿子说这种话的？除非宫白榆真的常被陌生男子追求，否则他爹爹怎会出言此叮咛他。
　　宫白榆点点头应道："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偶尔有邻居这么夸我，但自从我流落街头后就没了。"
　　想也知道，穿得人模人样、乾干净净的孩子谁不爱呀？比起流落街头穿破衣、一脸尘土的乞儿，干净的孩子自然讨人喜欢。
　　"你……"司空瑞突然有越来越多的疑惑，令他有种非得一探究竟的冲动。
　　"我什么？"宫白榆反问道。
　　"恕我失礼。"司空瑞瞧著宫白榆的脸庞，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男、是女咧？"
　　司空瑞可以指天为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这么怀疑宫白榆的。
　　但是种种迹象却让他不得不对宫白榆起疑心。
　　因为天底下有哪个爹爹会成天担心自家儿子被男人拐骗的问题？甚至开口要儿子小心。
　　祁国境内虽然偶有为大众所不容的恋情出现，但也仅止於昙花一现，从未能大剌剌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以不管怎么想，司空瑞都觉得结论应该只有一个。
　　"我是个女的啊！"宫白榆清亮的声音让司空瑞的疑惑在瞬间获得解答。
　　果然就如他所料，宫白榆真是个女孩子！
　　"有什么不对吗？"宫白榆纳闷地瞧著一脸古怪的司空瑞，"我知道我的样子不太像个女孩家啦，可是没办法呀！成天找吃的就够辛苦了，我总不可能再动脑筋去打扮自己吧！"
　　"不是这个问题。"司空瑞摇摇头，问道："你既然是个女孩家，怎能混在男人堆里？"他记得乞丐都是成群窝在街角或郊外空地度日的，宫白榆一个女孩家混在其中，对她总是不好吧！
　　"拜托，这问题应该问你们这些官吧！"宫白榆突然皱起眉头大声反驳。
　　"我？"司空瑞挑挑眉，"怎么说？"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们这些官爷贪财，老爱收受贿赂，我也不至於被爹爹那个不成材的不肖子赶出门，甚至是落得在街头乞讨的下场。若不是你们总爱在百姓生活困难之际徵收重税，让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街头巷尾哪儿来那么多乞丐吗？你当大夥儿是自愿当乞丐的呀？如果大夥儿部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又有工作的话，鬼才会想当乞丐！"
　　宫白榆也不管司空瑞是不是会对她加以责罚，反正她现在都进了司空瑞的家门，要杀要剐都随便他，所以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索性将隐忍多时的怨气一古脑儿地全发泄出来。
　　就算最后她惹得司空瑞恼羞成怒，让他想将她给杀了或卖了，至少她已狠狠地吐过怨气、骂过人了，心里也比较不会感到不舒服。
　　然而司空瑞并没有如宫白榆想像发怒，也没出声骂她。
　　司空瑞只是脸色凝重、沉默许久。
　　司空瑞很清楚宫白榆说的都没有错。
　　"人民有饥，天子与朝臣皆有其过。"这句话足皇上所说的没错，但真要做到让人民衣食无缺可是困难重重。
　　毕竟朝中大臣不是个个都尽忠为国，即使皇上即位后暗中大力扫荡奸臣贪官，但地方上的小官小吏压迫百姓的各种恶行却总是难以被人揭穿，因为皇帝总不可能成天到处巡视、调查吧？
　　也许他会遇见宫白榆是天意。
　　这样他这个新任的南城郡尉才不至於被南城郡守夏天里等人的伪善而给蒙骗，否则皇帝刻意派他到南城来的用意可要付诸流水了。
　　"喂！你怎么都不讲话啊？"宫白榆小心翼翼地瞧著不吭一声的司空瑞，还以为他神游太虚去。
　　"没什么。"司空瑞淡淡地应道。
　　"没什么？"宫白榆质疑道："那你刚才静默那么久在想什么？该不是在考虑要把我卖给谁，还是杀了我以后要把我扔到哪里去吧？"
　　"我说过，你想太多了。"
　　司空瑞也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沉默不语，总让旁人搞不懂他脑袋里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同人对话抑或在发愣。
　　司空瑞认为每个人所说出口的话都有其应负的责任包含在内，任何不负责任的言语与半开玩笑的言谈对他而言都是废话，所以他才会养成沉默寡言又不开玩笑的习惯。
　　就像刚才，也许他该将自己的顾虑告诉宫白榆，才不至於引来那么多的误会，更不会因此得忍受她的喋喋不休，但是他来南城驻守的使命其实没必要告诉宫白榆，因为那说不定反而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毕竟官场并不单纯，倘若他要收留宫白榆，还是别让她知道太多比较好。
　　基於这些原因，司空瑞只好选择闭嘴不说明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就算这样的态度会让宫白榆觉得他在敷衍了事，他也不愿多言。
　　"既然你说我想太多，那么你带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宫白榆倒想听听司空瑞会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哄骗她。
　　"我对温伯说过不是吗？"司空瑞记得自己带宫白榆回家时；已经当著温伯的面说明原因，莫非宫白榆只顾著吵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你说什么？"宫白榆眨眨眼，想起自己那时只顾著想办法逃走，哪儿来时间去听司空瑞说了些什么。
　　"我说要留你下来打杂。"司空瑞无奈地重复收留她的原因。
　　"你开玩笑吗？"宫白榆瞪著司空瑞。
　　"我不喜欢说笑。"司空瑞摇头反驳道。
　　"留我下来打杂？你真的缺人吗？"宫白榆可不想平白无故接受旁人的恩惠，毕竟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她才不想这辈子欠人一堆恩情待下辈子来还呢！
　　"我缺个书僮。"司空瑞不会傻到听不出来宫白榆在介意什么。
　　"真的？"宫白榆偏著脑袋，睁大眸子像只警戒心过重的幼猫，让人忍不住想好生疼惜。
　　"跟著我很辛苦，你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司空瑞说的是实话，他有一大堆书等著整理，宫白榆若真的跟在他身边多的是机会报恩。
　　不过，他还是会找机会教她念点书。
　　虽然女子不能上朝议政，但以后宫白榆若是觅得户好人家嫁了，多识点字在教导孩子时总是有帮助。
　　"只要你是真的缺个书僮，不是可怜我的话，我无所谓。"宫白榆摇摇头，"何况，我说过要报恩的。"
　　如果能待在司空瑞身边，她总有一天会找到机会帮忙他吧！
　　"你决定相信我不是要卖了你吗？"瞧见宫白榆笃定的眼神，司空瑞忍不住反问她。
　　"我决定暂时相信你。"宫白榆双手叉著腰，一副鬼灵精的模样，"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喔，哪天若是让我知道你跟那些贪财的官爷没两样，当心我会在你的饭菜里下药！"

　　第三章

　　宫白榆算不上忙碌的一天，是由司空府里的厨娘──玉娘叫唤她起来开始的。
　　年近四十的玉娘长年在司空家工作，煮菜的手艺好得令人没话说，这回司空瑞赴南城驻守，因为他四个娘亲与姨娘都很舍不得这个独子，担心他在外头没能好好吃饭，便将玉娘派到他身边，要她盯著他的作息。
　　当司空瑞得知宫白榆是个少女后，便将她交由家中唯一的女性长辈来照顾，免得旁人说闲话，二来她们同为女人，宫白榆若有什么不便启齿的事情也不至於找不到人诉说。
　　玉娘因为夫婿早逝，独自一人又无子女相伴，所以对於替司空瑞照顾宫白榆一事显得相当高兴，头一天晚上便赶紧拿自个儿的旧衣改了改，替宫白榆做件合身的女装，免得她穿著过大的男装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倒是宫白榆，因为在外流浪太久对旁人总是存有戒心，直到面对玉娘时，对亲情的渴望才让她稍稍解除敌意和卸下防备，只不过……
　　"白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叫嚷声在后院的佣人房内响起，玉娘一边扯著手里的棉被．─边叫道："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快点起床了！"
　　宫白榆在外头流浪许久，对於定时起床这件事感到颇为辛苦，一连好几日都要玉娘叫她好几回才起得来。
　　"嗯──可是，我好想睡哦！"宫白榆揉著酸涩的眼睛；想想自己昨天挨到将近清晨才睡著，早上当然起不来，不禁可怜起她的双眼才合上没多久又得睁开。
　　"不成，虽然少爷说让你多睡点没关系，可是你也不能一睡就睡到中午呀！"玉娘板起脸来，硬是拉著要醒不醒的宫白榆前去梳洗。
　　"不过我还是有好好地工作呀！"宫白榆苦著脸，在玉娘的监视下乖乖地洗脸更衣虽然她还是非常想睡觉，但想想自个儿可是来这里工作的，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好像真的不太应该，她才知道真难为司空瑞了，竟然能够忍受她的懒散习性。
　　"这是两码子事。"玉娘细心地检视著宫白榆，确定她脸洗干净了、衣服没穿反了，才拉著她往司空瑞的书房走去。
　　"玉大娘，你要带著我去哪里呀？咱们前几天不都在另一头的厨房里工作吗？"宫白榆对於陌生的路线感到很纳闷。
　　"那是因为前几日少爷有事要忙，所以才比你暂时在厨房里帮我的忙，今天起就不同了，少爷要我带你到书房去，打算亲自教你读书识字，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你可别搞砸知道没有？"
　　玉娘虽叮咛了一长串，宫白榆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的小脑袋里只记住玉娘说的最后几句话。
　　司空瑞要教她读书？
　　"等等！我是来工作的，他为什么要教我读书识字啊？他是不是弄错了？"宫白榆被弄迷糊了。
　　"哎呀，总之少爷想教你读书识字没什么不好的，你就乖乖学吧！要知道少爷他呀，可是今年的武榜眼呢！能够让文武双全的他亲自教你念书写字，那真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玉娘滔滔不绝地交代著宫白榆。
　　"但是我……"宫白榆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玉娘已经在书房前停下脚步。
　　"少爷，我把白榆带来了。"玉娘恭敬地敲敲门。
　　"让她进来，你可以去忙了。"司空瑞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白榆，你可要乖乖的，别太打扰少爷，听到没有？"玉娘摸摸宫白榆的头，再三交代后才离去。
　　宫白榆一个人愣在书房门口，一直以为自己是来这儿工作的，没料到司空瑞竟然会想教她读书。
　　这该说她是幸运吗？毕竟这年头，能够有机会读书识字的女子可不多。
　　但是。要她单独跟司空瑞相处……
　　唉！虽然她也明白司空瑞似乎不是个坏人，但他毕竟是个官爷，一想到这点她就难以接受他的好意啊！
　　"在想什么？"司空瑞低沉的嗓音从宫白榆的头上迸出，打断宫白榆的思绪。
　　"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书房里吗？"宫白榆惊魂未定地抚著胸口、丢给司空瑞一记大白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瞧你没进门，所以来问问。"司空瑞推开书房的门扉，"进来。"
　　"哦，好。"宫白榆心虚地应了声，跟著司空瑞踏入书房。
　　那满桌满柜的书本立刻吸引她的注意，因为它们实在是乱得不像话。
　　"哇！难怪你需要个书僮，瞧你这房里乱的！"宫白榆走近书楼，上头尚未分门别类的各种书籍多得令她眼花撩乱。
　　"我的事务过多，所以自京城搬来后至今尚未整理。"司空瑞指著事先清理好的空地，"到这边坐下。"
　　"不用让我先替你整理吗？"宫白榆指指凌乱的书籍问道。
　　"用不著，以后多的是时间。"司空瑞将书册放到桌上，向宫白榆招招手，"过来。"
　　"喔。"宫白榆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下，瞧著司空瑞替她备好的笔墨纸砚与书册，忍不住问道："喂，我说你，为什么会想教我读书啊？"
　　"不好吗？"司空瑞微愣，没料到宫白榆会有此疑问。
　　读书识字与工作相比，相信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坐下来念书吧？
　　"不是不好，只是觉得你给我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用特地花时间教我读书识字。你不是当官的吗？应该很忙吧？"宫白榆对此感到非常疑惑。
　　"你担心我是个逃避责任的官爷？"以过去的经验看来，司空瑞只能联想到宫白榆会这么误会他。
　　"那倒也不是，玉大娘说你前几天忙，所以才让我先到厨房帮忙，你今天是难得假休息？不好好休息还要教我读书，你不累啊？"宫白榆趴在桌面上，对著身边的小东西东，摸摸、西摸摸，模样活像是初生的幼猫在探索四周的环境。
　　"用不著操心。"司空瑞递上纸张，将笔放到宫白榆面前，"先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写什么？"宫白榆抬头问道。
　　"都可以。"司空瑞指指书本，"抄一段下来吧，我只想看看你握笔的方法是否正确。"
　　"哦，好吧！"宫白榆将袖子一卷，小心翼翼地拿起久未碰触的毛笔，沾染点黑墨，在白纸上写下第一笔。
　　"等等！"司空瑞突地喊住宫白榆，略微皱眉地瞧著她像在抓筷子的右手，"你握笔的方法错了。"这会儿又不是在吃饭，她拿笔却像在拿筷子。
　　"我记不得了，太久没写字嘛！"宫白榆尴尬地干笑几声。
　　"笔得这么握，不然写出来的字来会像虫儿。"司空瑞拿起另一枝笔示范，纠正她握笔的方法。
　　"这样吗？"宫白榆模舫著司空瑞的手势，可是许久未掘笔，她的手指对於该怎么动作有点反应不过来。
　　"指头放错位置了。"司空瑞提醒道。
　　"这边吗？"宫白榆试著改进，可是却怎么也做不过来，不是一直把笔掉到桌上，就是将长长的笔杆握歪一边，看起来著实有些反应迟钝。
　　瞧宫白榆怎么也调控不过来，司空瑞索性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大手握上她提笔的右手道："你的这根手指得顶著笔杆。"
　　宫白榆没料到司空瑞会亲自握著她的手教她，一时间忘记什么叫作男女授受不亲，更忘记自个儿先前对司空瑞极度排斥。
　　她愣愣地瞧著司空瑞与她极度贴近的脸庞，发现他前额那几根发丝像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似的散落在她眼前，让他富有阳刚味的脸透出一股诱人的魅力来。
　　先前与司空瑞之间的互动几乎是以吵架居多，倒没好好瞧过这个主子，如今仔细一看，宫白榆才发现司空瑞的长相还真不是普通的俊秀，阳刚味十足的脸庞镶著一双漆黑瞳眸、紧抿的薄唇衬著高挺的鼻梁、微乱的黑发随著他前倾的身子垂落，如廉帐般挡住她的视线。
　　"怎么？"司空瑞握著宫白榆的手写了好一会儿字，才发现她整个人像在神游太虚似的，根本没将他的叮咛给听进去。
　　意识到那双深邃的黑眸正瞧著自个儿，宫白榆这时才猛然惊醒。"没什么。"
　　霎时，宫白榆只觉得真是太丢脸了，她居然看个男人看到出神！
　　就算司空瑞长得再俊秀、风采迷人，而且又相貌堂堂，她也不能……
　　想著想著，宫白榆的目光又忍不住往司空瑞身上飘去。
　　记得玉大娘提过，说司空瑞是今年殿试的武榜眼，那就表示他一定允文允武罗？瞧他全身上被衣服包裹得那么紧，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到底是像个文人书生般消瘦、苍白，或是像个武生一样有著结实的胸膛？
　　"白榆。"见她还是没回神，司空瑞只得再度出声轻唤她。
　　"啊！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宫白榆吓了一跳，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在想像司空瑞的身子是什么样子忍不住涨红脸。
　　"你生病了吗？"
　　司空瑞不知道宫白榆在紧张些什么，但瞧她脸泛红光，他直觉猜想她是否发高烧，於是伸手往宫白榆的前额探去。
　　略为冰凉的掌心贴上宫白榆的额头，原本应可让她高升的体温稍降些，可是司空瑞与她太过亲近的接触，反倒让她脸蛋涨得更红。
　　"我、我没生病啦！只是觉得、觉得屋里有点闷罢了。"宫白榆为了避免尴尬连忙低下头回避司空瑞的目光，内心只希望司空瑞别再那么关心她，要不然她怕自己过快的心跳会令她无法呼吸。
　　"闷？"司空瑞纳闷地看著宫白榆，发现她一脸古怪，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想读书吗？"面对她那一副别扭的模样，司空瑞也摸不著头绪。
　　"没有啦！"宫白榆死命地摇头。
　　对她来说，单独与司空瑞关在房里当然有点怪怪的，可是读书识字比起工作来说可是轻松太多，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不过，要她成天面对司空瑞这张太过赏心悦目的脸庞对她的诱惑会不会太大了点？
　　唉！要是她早些想到会有此尴尬状况，或许就可以先找藉口乘机开溜了，可是现在……教她怎么拒绝他啊？
　　"既然没生病就好好练字，等你笔拿稳我再教你别的。"司空瑞依然没察觉到宫白榆的异状与他有关，只当她古灵精怪、静不下来。
　　"那、那我自己练习就好了。"因为担心司空瑞又握著如的手教她写字，宫白榆连忙把双手藏到案桌底下去。
　　"记得怎么握笔吗？"虽然觉得奇怪，司空瑞仍是好脾气地问道。
　　"嗯，都记得，所以不用麻烦你啦！"宫白榆连忙点头。
　　"那么写几个字来看看。"司空瑞还是觉得有点古怪。
　　宫白榆为了不让司空瑞起疑，只好勉强握著笔随便写几笔，但歪七扭八的字迹看起来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你确定你学会了？"司空瑞用质询的语气问道。
　　"呃……哪有进步那么快的！我已经好久没写字了，动作当然会有点生疏，你先到旁边去啦！别盯著我写字，我会紧张一紧张字就写得更难看。去去去，到旁边去！"
　　宫白榆像在赶苍蝇似的用力挥挥手，只差没拿黑墨吓司空瑞，要他少靠近她。
　　"既然如此，你在这儿好好练习，满一个时辰才准出书房知道吗？"司空瑞交代完话便随手拿起挂在书柜旁的长剑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呀？"宫白榆好奇地问道。
　　"找到外头练剑。"这已经是他习武以来每日必做的事。
　　"如果我在里头睡著了，你也不知道喽？"宫白榆顽皮地反问。
　　"你会吗？"司空瑞不答反问。
　　依宫白榆嚷著要报恩的坚持态度来看，她还算是个挺负责任的孩子，所以就算练字不是她的工作，只要是他这个主子吩咐的事，想必她还是会努力做到，不会偷懒的。
　　"不会。"宫白榆低应了声。
　　正如司空瑞的猜测，这样偷懒的行为不是宫白榆会做的事。
　　"慢慢练，累了就休息，晚些我让玉娘替你弄份点心来。"司空瑞瞧见宫白榆低垂著小脸，只好承诺会给她点奖励。
　　"我知道了。"宫白榆颓丧地点头应声。心想自己九成九是逃不了要练字的命运，只好乖乖地拿起笔杆开始"抗战"。
　　挨过漫长的一刻钟，宫白榆已经快受不了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毛笔丢在桌面，不停地在屋里踱步，思索著该如何回绝司空瑞要教她念书的提议。
　　虽然念书没什么不好，可是一想到她从此就得常常与司空瑞独处，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倘若司空瑞又动不动就握住她的手，与她贴得那么近，她这条小命就算不为了他休矣，大概也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昏厥。
　　"唉──虽然跟他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太讨厌的事情啦！"想到后来，宫白榆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司空瑞虽是个官爷，可是却不如她平日见到的那些官爷们那么讨厌，他甚至替她摆子何武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又好心收留她让她有工作，也让她有个可以饱食的安身之所，甚至在她尚未适应府里的规矩时默许她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如今还开口说要教她读书识字，这种种的行为都足以证明他是个正人君子。
　　"可是，我会良心不安耶。"说著，宫白榆又叹口气。
　　虽然她绞尽脑汁想要做点事情好报答司空瑞，可是以她这点微薄到不能再微薄的力量，别说报恩，她没给司空瑞添麻烦已经实属万幸了。
　　"难道就没别的我可以做的事情吗？"宫白榆想得脑袋发疼，最后只好坐回椅子上。
　　她抬起头看看四周，发现身旁乱到不能再乱的书柜根本还没有整理过。
　　"就是这个了！"宫白榆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将一叠叠书册搬到地板上，然后再分门别类地将它们一一排列整齐。
　　"反正他也没什么时间整理，我来替他整理正好。"宫白榆一想到自己总算找到能替司空瑞做的事情，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忍不住哼起小调来。
　　一边移动著轻快的脚步一边搬著书册，宫白榆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把书房里将近六分之一的书册给整理完毕，又顺道将未分类的书本给捧列好，免得它们散落在地上被踢到。
　　"嗯，接下来是上头的书了。"宫白榆拍掉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望向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只手臂长度的书架。
　　那些书放在她根本就构不到的地方，於是她拿来椅子，打算把书架上头的书全给搬下来整理。
　　可是宫白榆忽略自己身高不够的事实，即使她使尽力气、踮高脚跟，她仍然只能摸到书本的边缘当她摇摇晃晃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时，身子却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后倒下去，还连带地压倒椅子。
　　在乒乒乓乓的声响之后，宫白榆的惨叫声便从屋里传出。
　　"好痛哦！"宫白榆咬著牙，忍痛低头查看自己跌下来时被碰疼的膝盖。
　　她的裙摆破了个洞，从中可见她的膝盖正渗出些微血丝。
　　"疼死人了，有没有可以包扎的东西啊？"
　　宫白榆左右张望著，原本是想随便找块布把伤口包起来的，可是当她一抬头，目光却不偏不倚地对上正踏入书房里的司空瑞。
　　"你在做什么？"
　　司空瑞听见从书房里传来声响后，料定宫白榆又惹出什么麻烦，所以连忙丢下剑回书房查看，哪晓得一打开书房的门，看见的竟是这般情景。
　　"我……"宫白榆忍著疼露出苦笑，"我本来是在整理书……"
　　司空瑞的目光因宫白榆的回答而扫向书柜，只见放在书柜最下面几列的书有部分已经被排列整齐，不像之前那么杂乱。
　　"我不是要你好好练字吗？"司空瑞叹口气，不解这孩子怎么就是如此不安分呢？
　　"你不是说我累了可以休息吗？所以我就趁休息时间整理书啊！"宫白榆心虚地为自己辩解著。
　　"让我瞧瞧伤口。"司空瑞走近宫白榆，心想她从椅子上跌下来却没哭也没叫的，应该只是受点小伤才对。
　　"不、不用啦，我没什么事，这点小伤用口水舔舔就好了。"宫白榆干笑几声，很快就用袖子掩住伤口。
　　开什么玩笑！让司空瑞看她的伤口？那个伤口可是在她的脚上耶，难不成要她把裙摆撩起来给司空瑞看吗？他又不是大夫！
　　就算她在外头混得够久、作风再怎么豪放，撩起裙摆给男人看伤口这种事……说什么都不成啦！
　　"别说傻话。"司空瑞完全没察觉到宫白榆在担心的问题，只是迳自走近她。
　　当然，司空瑞不是没顾虑到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他是个守礼教的人，对於维护女子的名誉与清白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看重。
　　可他之所以在面对宫白榆时完全没层顾虑，说穿了，只是因为他下意识地没把宫白榆当成女孩家看待。
　　初见面时宫白榆让他误以为她是个少年，她讲话的态度又不似女子般羞涩、保守，以至於他根本没把她视为女子，对待她的态度反倒比较像是在对待小弟，而非清楚知道她已是个可嫁为人妻又正值董蕴年华的姑娘。

　　第四章

　　"伤口在哪儿？"
　　司空瑞在动弹不得的宫白榆身边半跪著，伸出手打算查看她的伤口。
　　"真、真的不用啦！"宫白榆急得想逃，但是她根本动不了。
　　"让我看看。"司空瑞将宫白榆的手拉开，很快就找到她膝上的伤处。
　　看见渗出血丝的伤口，司空瑞不禁皱起眉。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司空瑞起身在书房里寻出药箱，很快就回到宫白榆身边，然后弯下腰去抬起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双手用力─．扯，将她的裙子给撕开来。
　　他这一撕，裙子的裂缝上达宫白榆的大腿，下至她的小腿肚，使得宫白榆的双腿几乎全都暴露在司空瑞眼前。
　　想当然耳，忙著处理伤口的司空瑞是不会去注意到其他地方，所以他也没时间多看宫白榆的腿。
　　但是对於宫白榆来说，这问题可大了！
　　过去她虽然因为不得已而长时间混在乞丐堆里，但她可是有用一身衣服将自己不该给外人见著的地方都包裹得─丝不露呢！
　　所以司空瑞可算是头一个见到她身子的男人。
　　虽然司空瑞很明显的没有察觉，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双腿正暴露在司空瑞的眼前，宫白榆仍是忍不住涨红脸。
　　"别动，我要上药。"
　　专心的司空瑞依然迟钝得未注意到眼前的情况，只是一味地赶紧替宫白榆上药、包扎，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惊叫声。
　　"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送点心来的玉娘一见到自家温文有礼的少爷竟然摸著宫白榆半露在外的小腿时，直觉得这景象不管怎么看都像司空璃在调戏宫白榆这个无助的小姑娘，忍不住发出惊叫声。
　　玉娘的惊叫声阻止了司空瑞的动作。
　　"玉大娘。"宫白榆用欲哭无泪的目光望向玉娘，只希望玉娘能够帮助她，让她尽快逃离眼前的窘境。
　　"少爷，不是我要说你，你堂堂一个四品官竟然这样欺负小姑娘家，这事要是给人知道了，岂不是丢尽司空家的脸吗？"
　　玉娘是看著司空瑞长大的，所以私底下也算是司空家的长辈，而不只是个厨娘，如今撞见这般不合礼教的景象，自然是忍不住对他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司空瑞停下进行到一半的动作，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对他大呼小叫的玉娘。
　　欺负小姑娘家？谁？玉娘是在指责他吗？
　　司空瑞满脸疑惑地望向玉娘，期盼得到一个好答案。
　　"少爷，你的手怎么还搭在白榆的腿上呢？"玉娘因为背著光线，根本没能看清屋里的景象，自然也不知道司空瑞之所以如此是要替宫白榆包扎伤口。玉娘还真当司空瑞突然兽性大发，想把这初来乍到的小姑娘给一口"吞"了。
　　"玉、玉大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宫白榆知道玉娘一定是有所误会，毕竟眼前这景象实在是暧昧得很而她刚才又露出求救的表情，也难怪玉娘会误会司空瑞。
　　"白榆，这事你别插嘴，有玉大娘在，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一点委屈的，不管少爷他是怎么要挟你或是欺负你，你尽管说便是！"玉娘很有义气地拍拍胸脯，打算好好教训一下不守礼教的司空瑞。
　　"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在欺负我啦！"宫白榆著急地辩解道。
　　"玉娘，你是说我轻薄了白榆吗？"司空瑞这才恍然大悟。
　　他低头瞧瞧小腿肚被他抱著的宫白榆，见她一张小脸早已泛著红晕，而且还死命地用衣袖掩住半露在外的大腿。
　　这景像要让人不想歪，都难哪！
　　现下他可是处於百口莫辩的情况了。
　　都怪他一时情急，没顾虑到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就赶著替宫白榆包扎，甚至还动手扯破她的裙子，这若不像他轻薄了宫白榆，还能有什么？也难怪玉娘会气呼呼地大声嚷叫。
　　"白榆她衣衫不整地半躺在地上，而少爷你又抱住她的腿不放，这还能有别的解释吗？"玉娘瞪大眼反问道。
　　"玉大娘，不是的啦！他是在替我包扎伤口啦！"宫白榆为了避免误会越来越深，连忙出声解释，
　　"包扎伤口？"玉娘微微一愣。
　　"白榆从椅子上跌下来。"司空瑞总算开口说明原因。
　　"什么！白榆跌伤？伤到哪儿？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来看看？"玉娘一听，吓得顿失血色，一时之间什么逾矩不逾矩之事也忘光光了。
　　"我没什么事，这点小伤口只要清洗干净、放著几天就会复元啦！"瞧见玉娘总算不再怪罪司空瑞，宫白榆才松了口气。
　　毕竟这误会是因为她自个儿不小心才引起的，若是玉娘因此误会司空瑞，那她会非常、非常良心不安的。
　　至於她被司空瑞看光一双腿的事嘛……日后再研究吧！反正大家都在担心她的伤口，不会有人去想到这个问题的。
　　"你在胡说什么呀！女孩家的身子怎能有半点损伤呢？来来来，给玉大娘看看，我以前常替顽皮的少爷治伤的，要上药、包扎都没问题。"
　　玉娘一边说著一边挤到宫白榆身边，同时对著司空瑞叮咛道；"少爷，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基於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为了避嫌，你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
　　"那就拜托你了。"司空瑞认同地点点头，随即便起身离去。
　　看著司空瑞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宫白榆这才长叹一口气，紧跟著便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
　　"白榆，女孩家怎能这么没规矩呢？"玉娘板起脸训道。
　　"我没力气了嘛！"不再被司空瑞注视，宫白榆顿失防备之心，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真是的，刚才少爷那样对你，你怎么叫都不叫呢？好歹也提醒一下少爷，要不然若是让旁人给瞧见，还当少爷想强收你为侍妾哪！"玉娘一边碎碎念，一边替宫白榆继续包扎。
　　"我有试著阻止他呀，但是他很坚持要替我上药嘛！而且他又没什么恶意，我要是发出惨叫声不也很奇怪吗？"宫白榆勉强使出最后几分力气撑起身子，一边瞧著玉娘俐落的包扎手法一边问道："玉大娘，你刚才说常替顽皮的少爷包扎，少爷指的是谁呀？"
　　"我们司空家就只有一个少爷而已，所以我说的当然是瑞少爷。"玉娘替宫白榆包扎伤口，又替她整好裙摆，然后才将她扶到椅子上。
　　"什么？他、他小时候很皮吗？"宫白榆错愕地看著门口，不敢相信那个不爱说话，态度又淡漠的司空瑞竟然会被玉娘形容成"顽皮的少爷"。
　　"其实他也不算顽皮吧！少爷只是从小就爱练剑习武，所以成天受伤。"玉娘将刚端来的点心放到茶几上，招呼著宫白榆品尝。
　　"从小就爱练剑？"宫白榆眨眨眼，"要是我才不练剑呢！多累人啊！还不如待在屋里念书好些。"虽然她也不是挺爱念书的，不过比起在大太阳底下挥舞著重得不得了的长剑，她宁愿提笔练字。
　　"其实少爷也很爱念书的，不然怎能考上今年的武榜眼呢！不过他之所以会养成练剑习武的习惯，或许是和司空家的小姐们有关系吧！"玉娘说著，忍不住叹口气。
　　"司空家的小姐们？"宫白榆一边咬著杏花饼一边问道："他成亲了？"
　　"不是，我说的是少爷的姐妹们。少爷他有亲娘外还有三位姨娘，另有七位姐姐、两位小妹，除了两个小的，七位大小姐都已经出嫁。"玉娘随口应答。
　　"什么，那么多姐妹！真好，那一定很热闹吧？"宫白榆惊讶地叫道。
　　"唉！如果少爷也是个女孩家，或许会觉得很热闹，可少爷是个男人啊！成天被一群姐妹围著，也难怪他会觉得受不了而宁愿一个人默默练剑，毕竟女孩家对练剑这回事是没什么兴趣的，所以拿这个当藉口，确实可以让少爷不会一直被自家姐妹们纠缠个没完。"
　　玉娘一提起往事便说个不停，见宫白榆似乎也有兴趣听，索性继续往下说："虽然少爷与小姐们都相处得很好，也没什么争吵，可少爷大概是因为自小与太多女人相处，觉得厌烦吧！所以他打小到大都不怎么喜欢跟女人在一起，甚至跟大小姐们都保持距离，对外头那些仰慕他的千金小姐、官爷们的闺女上门提亲之事，更是不加思考就一口回绝，弄到现在将近而立之年了，还是没能成亲，让家中的老爷可担心得
　　不得了，甚至怀疑少爷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听起来好复杂哦！"宫白榆吞掉杏花饼，又伸手拿了另一块。
　　那个沉默的司空瑞可能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
　　这她倒是头一次听到，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因为她头一次跟司空瑞相遇的时候，司空瑞还以为她是个男人呢！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样才出手救她，还给她工作。
　　宫白榆兀自做著没啥根据的猜测，一边吃掉手里的饼干。
　　"不过……"玉娘突然将话锋一转："说不定少爷这个老爱躲著女人的毛病可以治好也说不定。"
　　宫白榆眨眨眼，"怎么说？"她不太懂玉娘的语意。
　　"因为，少爷不是带你回来吗？而且还热心地教你读书识字，又这么疼你，说不定是对你有意思喔！"玉娘笑眯眯地拍拍宫白榆的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下半辈子可就轻松了，能够当上司空家的少奶奶，可是很多姑娘求之不得的事情哪！"
　　"什么？"官白榆听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一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跟堂堂四品官的司空瑞？
　　老天，爱说笑也不是这么个说法吧？太扯了！
　　而且司空瑞哪里是对她有意思啊，这根本就是一堆巧合加上误会嘛！
　　宫白榆敢发誓，如果在相遇之初司空瑞就知道她是个女人，八成只会丢些银两给她当施舍她，而不会把她给带回家。
　　至於对她热心这点，那大概也是因为司空瑞本性良善吧！因为他都已经带她回家了，总不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把她给扔出府去，所以才会留她下来。
　　再提到教她读书认字这事……
　　说不定司空瑞只是觉得身边跟个没念过书的书僮不太妥当，所以才教她的。又说不定他是打算在她识字多些后另外替她找工作，好把她早早赶离身边。
　　一想到这些，宫白榆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许多。
　　虽然明白或许都是她在胡思乱想而已，其实根本没这回事，但玉娘的话仍是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不去。
　　原来司空瑞根本就不喜欢女人，甚至成天躲著女人，而她又很不巧地生为女儿身，所以司空瑞绝对不可能看上她的。
　　"白榆，白榆，你怎么啦？哪儿痛是不是？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呢？"
　　玉娘原本正在幻想司空瑞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一个回神却瞧见宫白榆一边吃著饼干，一边抽抽噎噎地哭著，著实吓了一跳。
　　"我？我没事啊。"宫白榆吃著手里的饼干，虽然饼干是甜的，但她却尝到一丝苦味。
　　大概是泪水混入饼干里了吧！好苦、好苦哦！就像她莫名其妙变得沉重的心情一样。
　　为什么一想到司空瑞不可能看上她，她就心情不好呢？
　　这不是应该的吗？司空瑞是个官爷，而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书僮，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两个人本来连认识都不可能，所以她与司空瑞一开始就是没有关系的个体嘛！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想哭呢？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失去唯一的爹爹一样，好难过、心好痛啊！
　　她的心之所以会这么痛，是因为司空瑞不喜欢女人吗？还是因为司空瑞根本不可能看上她？
　　或者……
　　她害怕司空瑞对她的亲切只会昙花一现、转眼皆空。
　　日升月落。
　　一大早，司空府里便来了客人。
　　"司空兄，好久不见！"
　　随著爽朗的招呼声而出现的，是与司空瑞一起被赐封的武探花唐节华，他的身边还跟著榜眼古青风。
　　"司空兄，好久不见，近日别来无恙？"古青风的脸上挂著柔笑。
　　"好久不见。"司空瑞招呼著友人进到大厅入坐，并示意温样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来。
　　"节华今早突然说要来探望你，我想你到南城也好些日子了，不知道最近过得如何，所以就跟著节华一道前来，希望没打扰到你。"古青风比起唐节华硬是多了份礼数，虽是熟悉的朋友却不忘先打招呼。
　　"你们想知道的是楚威国的动静吧？"司空瑞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很和善，实际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那是青风，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唐节华迅速为自己辩解来意。
　　"是吗？"司空瑞挑高眉，显然对唐节华的话存有疑心。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和青风今儿个起了个大早，长途跋涉到这儿来看你，你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也就算了，还怀疑我！"唐节华不甚愉悦地皱了下眉头，续道："我说司空兄啊，我知道你生性不喜欢开玩笑，又不爱说话，可咱们相交也好些年了，你就不能在面对我们俩时偶尔开个金口多说点话吗？"
　　对於唐节华的抱怨，司空瑞仅仅是瞟他一眼。
　　"放心，我不是哑子。"言下之意，就是必要时刻他还是会说话的，但与唐节华争论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所以他懒得开口。
　　司空瑞清楚得很，唐节华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捉弄旁人，所以会说那些来调侃他的话不过是在借题发挥。
　　"司空兄，我来这儿除了想知道楚威国的动静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是皇上要我暗中通知你的。"古青风压低声音说道。
　　"皇上？"司空瑞挑高眉，"皇上有何命令？"
　　古青风低声应道："除了要你早些调查出郡守夏天里是否暗中与楚威国的迦德将军联手叛变之外，皇上还提到，过些日子会派贞亲王与露郡王到这儿来，明是要到南城一游，实际上……"
　　"是以游玩之名行巡查之实吧？"唐节华端起温茶浅尝一口，露出狡猾的笑容续道："贞亲王平时不太插手管理宫中之事，而露郡王又是出了名好动、好玩乐，让他们两个人到南城来，就算是精明如夏天里也不会察觉到他们俩的真正目的。"
　　"节华，你只有在谈论这种事的时候才会稍微认真些。"古青风微微一笑，对於唐节华的猜测倒也没反驳。
　　"那么……"司空瑞一边听著古青风与唐节华带来的讯息，一边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我帮忙贞亲王与露郡王吗？"
　　"皇上之意是要他们两位贵客暂居司空家。"古青风说出重点："虽然可以让他们暂时住在驿站里，但那边净是夏天里的眼线，所以……"
　　"我明白了。"司空瑞点点头应道。
　　"那好，既然青风已经交代完要事，那咱们来说些轻松点的吧！"唐节华一反刚才的严肃模样，瞬间换上一张没什么忧虑的笑脸，"说真的，我来这儿是有事要拜托司空兄你帮忙的。"
　　"哦？"司空瑞微挑眉梢，"为了什么？"
　　"嗯，我说司空兄，你可要坐稳别跌到椅子底下去。"唐节华轻咳一声，续道："其实我呢，前些日子曾应宰州之邀，到宰相府里与他的千金相见。"
　　"提亲？"司空瑞的反应不慢，一听到唐节华竟然特地去见宰相的闺女，便能猜出大概了。
　　"没错！说不定我有机会娶个大美人回家哪！"唐节华得意洋洋地应道。
　　"听闻宰相大人为了替宝贝的掌上明珠找个好对象，苦思许久，甚至还为此事去拜托皇上，希望皇上能为他的女儿从朝中找个能文允武的好对象……"古青风将事情的始末大略叙述一遍。
　　"皇上挑中你？"司空瑞瞧向唐节华。
　　"怎么，你不信呀？"唐节华将手搭上司空瑞的肩膀，笑得很得意，"说来也算是我运气好，正巧你这个被远调南城的武榜眼平日就有不爱女人的传言，而我送礼去之秋家时又正巧遇见去他家探望白露郡主的皇上，所以皇上便跟我提起这件事。"
　　"那个谣言该不是你流传出去的吧？"司空瑞斜睨唐节华一眼。
　　能不能娶得宰相的闺女对司空瑞来说倒不是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司空瑞比较介意的是，他排拒女性接近他的习惯竟被传成他不爱女人。
　　"拜托，这事在京城里人人皆知，与我何干啊！"唐节华给好友一记白眼，然后喝口茶续道："说真的，原本我还以为皇上在开我玩笑哪！谁要皇上先前骗之秋骗得那么惨，差点拆散之秋跟前来和亲的白露公主所以一听到这件事，我犹豫挺久的，最后还是亲自见过宰相我才敢相信。"唐节华半在抱怨地说道。
　　先前探花柳之秋，也就是唐节华等人的友人，因为种种因素与前来和亲的白露公主结识相恋，皇上却频频从中阻挠，让喜事差点变成悲剧。
　　幸亏最后误会澄清，大夥儿才明白皇上的阻止不过是玩笑一场，图的是让探花郎说出真心话，所以最后仍是让白露公主嫁给柳之秋，也让他们这群好友松口气。
　　"皇上真是用心良苦。"司空瑞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抱怨，毕竟要皇上扮黑脸当坏人，苦的人可是皇上自个儿哪！
　　比起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司空瑞比较介意的，是唐节华说的那句"人人皆知"。
　　怎么，他这个武榜眼有这么出名吗？不就是对上门提亲的姑娘们一律回拒，平日又不与女人深交，甚至不上花街罢了，这么点事情就可以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啊？他的事情该不会已经成了说书郎口中的故事吧？
　　唉──也罢！如果百姓们平日可以优闲至此，用不著去担心战乱发生的话，也算是国泰民安的好现象吧！
　　"嗟！就只有你这家伙老爱替皇上讲话，真是个没道义的损友。"唐节华一抓到机会，便又忍不住借题发挥。
　　"损友一词我不接受。"司空瑞啜饮了口温祥刚端上来的香茶，顺道反驳唐节华的话。
　　"唷，今日可真难得啊！"唐节华瞪大眼瞧向司空瑞，彷佛刚才听见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一般，并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我说司空兄啊，你什么时候开始也懂得和人针锋相对啦？或者说，你是吃错药，所以今儿个讲话才一直带刺？"
　　以往大夥儿笑闹成一团的时候，司空瑞也总是偶尔插上几句话而已，怎么今儿个却跟他们辩了起来？
　　司空瑞摇摇头，应道："与你对谈很难让人不回话。"因为唐节华老爱耍嘴皮子，令人听完都会忍不住想要反驳他。
　　"啧啧，青风，你听听，这是咱们认得的司空兄吗？我记得他坚守的原则叫作沉默是金、与人对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甚至偶尔宁可被当成个哑子，不是吗？"唐节华转向古青风，试著拉著古青风一起跟司空瑞对辩。
　　古青风很有自知之明地只是露出微笑，对於唐节华的问话则是聪明地不予以回应、迅速换个话题，免得卷入唐节华和司空瑞的纷争。
　　"我说节华，你到司空兄的家里来，不只是为了同司空兄斗嘴吧？"古青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唐节华曾开口要求司空瑞帮忙。
　　"咽，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唐节华拍一下自己的前额，转头对司空瑞说道："司空兄，刚才我不是说过有事相求吗？其实，我是想托你写封家书给莲姑娘，替我问些事情。"
　　"小莲？"司空瑞感到有点意外，"你有什么事要问十妹？"
　　"司空莲是司空瑞最小的妹妹，今年才十二岁生性活泼的她经常陪著几位姨娘到各地的庙宇上香，或是出门游玩，是司空家最受宠的女儿。
　　"这话说来可长喽！"唐节华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其实前几日我没见到宰相的闺女，她叫个漂亮的丫鬟出来传话，说如果我能够猜出她最喜欢的东西，并送到宰相府给她，她就愿意出来与我相见，可天晓得她喜欢什么呀？所以宰相就告诉我，说你家的莲姑娘跟他的宝贝女儿很熟，要我去问问莲姑娘。但是突然上你家找人总不妥吧？所以我才想要你写封家书，顺道替我问问莲姑娘这件事。"
　　"既是如此，我就写一封家书让你带回去，只是……"司空瑞犹豫了下，又问道："既然你没能瞧见宰相的千金，又如何得知她是个美人？"
　　"我说司空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算你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宰相的千金可是个远近驰名的大美人哪！能与其相比的，恐怕就只有当今皇上的二妹了。"唐节华诧异地瞪大眼，只差没拍桌跳起来大叹司空瑞孤陋寡闻。
　　"我确实不知。"司空瑞也没打算反驳，觉得这又不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情。
　　"嗟！怪不得你对女人没兴趣的谣言可以流传得这么！"，因为你根本就不注意女人嘛！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对你有意、却没能让你注意的姑娘家们，自然就会心生怨恨，胡说些有的没的来中伤你。"唐节华一提起这件事，忍不住又开始猜测。
　　"节华，如果你想找莲妹问事情就闭上嘴。"司空瑞对於唐节华造谣生事的长舌能力感到佩服。
　　"成、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立刻闭嘴，只要你肯替我问就行了，等到成亲之日，我一定送份大大的媒人礼到府上去。"
　　一听到司空瑞的话，唐节华立刻把嘴闭上、连连点头，只不过他那一脸得意的傻笑，反倒让古青风看了想笑，更让司空瑞只想摇头叹息。
　　唉！瞧唐节华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他的美娇娘只要藉由这封家书的解救就可以手到擒来一般，也不想想司空莲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宰相千金的喜好，又说不定宰相千金只是想要整整唐节华，其实根本没打算嫁给他。

　　第五章

　　"白榆，原来你在这里。"
　　温祥推开房门，瞧见宫白榆背对著门坐在桌边，桌上还摆著纸笔，显然她是在练习写字。
　　"温总管，有事吗？"宫白榆听见温祥的叫唤声，连忙搁下手上的毛笔。
　　由於前几日她在书房跌伤，所以司空瑞特准她不必工作，只要留在房内练字读书即可。
　　"你的脚伤有好些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有事要我帮忙吗？"
　　"前厅来了两位少爷的客人，等会儿玉娘准备晚膳时需要帮手，你若没事的话就去帮个忙吧！"温祥说道。
　　"我知道了。"宫白榆点点头应道。
　　"那就拜托你了。"温祥交代过后便赶去控理晚上要招待客人过夜的房间。
　　温祥匆匆离去后，宫白榆才坐回床上，两眼瞪著桌上的习字帖，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有好些天没见到司空瑞了。
　　自从前几日她跌倒，司空瑞又被玉娘误会之后，司空瑞就好像刻意在躲避她似的，不但没再叫她去书房帮忙或习字，还特准她暂时不用工作只要乖乖养伤，甚至在她脚伤即将痊愈之际，让玉娘替她送来习字的书册与纸笔，让她留在房坐练字。
　　一切在外人看来都倍感窝心，但在宫白榆看来却非如此。
　　她只觉得司空瑞刻意在疏远她。
　　玉娘说的没错，司空瑞应该不怎么喜欢跟女人接近，甚至是不喜欢女人吧！所以当他被玉娘误会他与她有什么暧昧关系的时候，他才会刻意地将她从身边支离。
　　"这样不也挺好的。"宫白榆自言自语道。
　　当初她就是为了报答司空瑞救她又给她工作的恩情，所以才来到司空家工作，若是与司空瑞扯上太深的关系，不就违反她原本的意思。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宫白榆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拍拍自己的双颊要自个儿清醒点。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这样一点都不像我了。"宫白榆摇摇头，像是要把心里的苦闷给甩开一般。
　　她走到衣箱旁，翻出头一次踏入司空家时，温祥在不知她为女儿身的情况下为她准备的男装。虽然它有点大，却正好掩盖住她不明显，却也看得出有女性曲线的身材。
　　"这样……就不像个女人吧！"宫白榆换好衣服，瞧瞧自个儿身上的妆扮，满意地点点头后，很快地步出房间往厨房走去。
　　在她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里，她只认为既然司空瑞讨厌女人，又不怎么喜欢接近女人，那么身为女孩子的她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司空瑞应该会挺不好受的吧！
　　她换上男装就是希望多少可以减轻司空瑞对她的排斥。
　　至少，别让司空瑞再躲著她。
　　不然的话，她心里那股空虚的失落感怕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乍见宫白榆出现在厅堂门口，司空瑞著实感到惊讶。
　　"白榆，我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吗？"
　　瞧见宫白榆有些吃力地端著摆满菜肴的拖盘，司空瑞反射性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挨近宫白榆，很快地便将她手上的拖盘接过手放到桌上。
　　"没事啦！我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宫白榆微愕，对於司空瑞想都没想便匆匆走近她，并且体贴地替她拿走手里的拖盘一事，只觉得是托一身男装打扮的福。
　　她猜的没错，司空瑞果然不喜欢她女孩家装扮的模样。
　　宫白榆只顾著观察司空瑞的反应，真忘记前几天司空瑞还握著她的手教她习字，更没想到倘若司空瑞真那么讨厌、甚至不喜欢接近女人的话，怎么会愿意靠近她。
　　"温伯说玉大娘需要人手帮忙，所以我就替玉大娘把晚膳送过来。"仰头瞧著司空瑞对她毫不排斥的表情，宫白榆突然觉得心里的那片大乌云已经尽数散去、丝毫不见踪影。
　　"你的脚伤真的好了？"司空瑞微蹙起眉，低头往宫白榆的膝盖看去；不料却瞧见令他感到眼熟的蓝布衣袍。
　　这……不是她初进府的那一晚，温祥拿给她替换的男装吗？她怎么会穿著这件衣服？他记得前几日她都是穿著玉娘为她改制的女装不是吗？
　　而且为了怕她没衣服换穿，前两日他才让玉娘去街上替她买来几件替换的女装，怎么会……
　　司空瑞疑惑地上下打量著宫白榆，怎么也想不透她换回男装的理由。
　　"嗯，都好了啊，再不动一动的话都要发酶了。"宫白榆露出多日未有的灿烂笑颜，连声点头，模样活像只等待主人夸赞的幼犬。
　　"那么，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司空瑞寻求起解答。
　　宫白榆心虚地缩缩脖子，很快地胡诌个听起来还算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我要在厨房和大厅之间跑来跑去的，穿著玉大娘替我准备的衣服有点碍手碍脚，所以我就先换掉了。"
　　唉！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司空瑞？话一出口，宫白榆便在心里担忧著。
　　"只是这样？"司空瑞虽然仍有疑问，但看宫白榆一脸坦然的模样，他又不好再追问下去。
　　毕竟那一日，是他先动手撕破她的衣裙虽然他是无心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看过宫白榆的身子，却没开口说要补偿她什么，那是因为姑娘家的清白是种用任何代价都补偿不了的东西，他如果硬要补偿她，反倒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罪过而显得不够诚恳。
　　所幸宫白榆并不像一般姑娘家，哭嚷著要他负责，所以他也就很小人地没再提起这件事，只盼望那一日的错误举动可以因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她淡忘。
　　虽然，他至今对於那一幕仍然记忆犹新，甚至是印象深刻。
　　在与宫白榆相处数日以来，他那日是头一回见到她流露出姑娘家应有的羞涩与娇媚，也因此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名叫宫白榆的女孩家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是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
　　在这之前，他根本就忘记她是个姑娘家的事实。
　　宫白榆与他的姐妹们完全是不同典型，宫白榆活泼而开朗，虽然偶尔让他觉得有点聒噪，但她却不失纯真与率直。
　　他的姐姐们大多文静乖巧，而且贤淑温婉，但与她们礼尚往来的相处方式却令他感到疲累，所以他经常沉默以对。而她两个小妹由於年纪尚轻，所以性子较为外向，但顶多也只是好奇地缠著他问东问西罢了，倒没像宫白榆如此开朗而不拘小节。
　　所以与宫白榆相处，他没有任何需要调适的地方，只要接受她多话的习性即可。
　　司空瑞认为偶尔听著她清亮的嗓音在身旁回荡，感觉似乎也不坏，至少与她在一起，屋子里不会老是弥漫著一股沉闷到令人快要窒息的感觉。
　　宫白榆的多话弥补他的少言，与他所谈之事又不限於客套话语与打招呼，或是无聊的爱慕与尊敬之词，让他像在与友人相处般无比自然与轻松。
　　或许，他真如大家所猜测那般，有那么点排斥女性，所以在面对有些许脾气的宫白榆时，他反倒能以原本的面貌去面对她，不需要掩饰，更不需要处处被礼教所束缚。
　　唉！这样的情况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再怎么谓宫白榆都是个姑娘家啊！他却用与男子相处的态度在对待她，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她？
　　一思及此，司空瑞摇摇头，不自觉地叹口气。
　　"那个……我不能穿成这样吗？"瞧见司空瑞在叹气，宫白榆紧张地问道。
　　"不，没关系，你高兴就好。"司空瑞误以为宫白榆仍然有点介意那日他撕破她衣裙一事，所以才故作男装打扮，在良心过意不去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接受她这身装扮。
　　"谢谢，那么，我回去厨房帮玉大娘端下一道菜来喽！"宫白榆一听见司空瑞的回答，整个人顿时飘飘然，放松的心情让她的笑容显得更加无邪。
　　"去吧！"司空瑞知道，宫白榆一心只想替他做事藉以报恩，所以府里有什么事她都会抢著帮忙，干脆也不拦她了。
　　宫白榆欣喜地点点头，随即蹦蹦跳跳地离开前厅。
　　看著宫白榆高兴地离去，司空瑞忍不住又叹息。
　　唉！他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个小姑娘？仔细回想，实际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在他的人生中所占的比例可谓是零哪！
　　摇摇头，司空瑞回过身打算继续招呼远道而来的两位友人，却瞧见两道眸光同时打量起他。
　　"怎么？"司空瑞在桌边坐下，感到有点纳闷。
　　"司空兄啊──"唐节华露出贼笑，把尾音拉得老长，语气暧味地问道："我终於知道你为啥对女人漠不关心了，原来……"
　　"原来？"司空瑞依然感到很疑惑。
　　"原来你带著个这么可爱的侍僮在身边啊！早说嘛！这事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咱们的交情又不是只有一天两天，你喜欢男人这个秘密大夥儿早就心知肚明，只差没直接问你啦！"唐节华贼贼地笑道。
　　"什么？"司空瑞错愕地瞧著唐节华的笑脸，对於唐节华说的话只能以"莫名其妙"四个字作为评论。
　　"刚才那个做书僮打扮的少年啊！瞧你对他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别告诉我，他是你家的小弟，你们司空家可只有你一个独子而已啊！"唐节华像是发现天大的秘密，双眼闪著晶亮的光芒。
　　"你是说白榆？"司空瑞这才听懂唐节华的语意。
　　说了老半天，原来唐节华以为他与宫白榆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哦──原来他叫白榆啊！"唐节华凑近司空瑞，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道："司空兄你怎么这么见外呢，有了小情人也不说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因为你喜欢男人就会与你绝交的朋友吗？"
　　"你误会了。"司空瑞叹道："白榆是个道地的姑娘家，日前留府帮忙，兼任我的书僮。"
　　"什么？"唐节华的笑容僵在唇边，紧跟著进出一道夸张的叫嚷声："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开我玩笑！"
　　"我为什么要骗你？"司空瑞瞥了唐节华一眼，很想叫他闭嘴、然后把他扔出家门，省得扰人安宁。
　　"因为你一向不喜欢女人啊！怎么会突然对个小姑娘家那么好？所以白榆一定是个男的，你只是怕我们到处说出你的秘密，才会这么胡扯的吧？再说，如果他是个姑娘家，那干嘛穿著男装到处晃啊？"唐节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说来话长。"司空瑞思索一会儿后，发现要向唐节华这个聒噪又不听人解释的家伙说明情况实在太累人了，索性闭嘴不谈此事。
　　反正宫白榆是个道地的姑娘是事实，没什么好争的。
　　"说来话长？"唐节华挑高眉，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与青风今晚打算住你这儿，说来话长你可以慢慢说，咱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促膝长谈。"
　　哼！他就知道司空瑞和白榆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存在，不然司空瑞哪会无缘无故对个小书僮那么好？今天他非得好好逼问司空瑞不可。
　　"不必了。"司空瑞拒绝得可快了，要他与唐节华促膝长谈？那岂不是要他的命。
　　"司空兄，既然节华如此坚持，你就解释一下如何？免得夜里睡得不安宁啊！"古青风虽然也想知道宫白榆的来历，但是如果司空瑞坚持不说，他亦不会追问不过现下既然唐节华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他也就顺水推舟，问司空瑞个清楚明白。
　　"是啊！看你到底是摸了白榆身上哪个地方，还是看光白榆的身子，要不然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个姑娘家？"唐节边说边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打算一边听司空瑞"讲故事"，边享用美食。
　　唐节华的无心之言让司空瑞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宫白榆白晰双腿，以及她羞涩可人的模样。至今，他仍然记得手触及宫白榆的小腿时，那种柔嫩的感觉。
　　那种温热的柔软触感著实令他舍不得放手，他甚至希望自己的指尖能多停留於她的腿上一会儿。只是基於平时所受的良好礼教考量，他选择刻意忽略那种感觉，不再去想它，可是……
　　司空瑞无法否认，宫白榆那天的模样确实颇为诱人，所以先前他一直没将宫白榆当成个姑娘家来看待，否认那一天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只怕会分不清自己撕破她衣裙的理智到底是单纯地想替她包扎伤口，抑或是以此为由在占宫白榆的便宜，甚至是一时被冲昏了头，对她做出不合宜的举动。
　　"司空兄？"古青风纳闷地瞧著司空瑞，看他发愣许久不回答唐节华的话，感到奇怪不已，可当他仔细一瞧司空瑞i得出神的表情时……
　　"哇！司空兄，你是怎么回事啊？脸红成这样。"唐节华早古青风一步，大声嚷嚷起来。
　　"我……"被唐节华这一喊，司空瑞才发现自己竟在脑海中不停地遐想，以至於脸泛潮红而不自觉。
　　"司空兄，你果然跟白榆有些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对吧？不然怎么一提起这问题，你的脸便涨红成这样？该不会是昨儿个晚上玩得太过火，刚才被我一问又回想起来了吧？"唐节华口没遮拦地道出惊人之语。
　　"唐节华，闭嘴！"司空瑞难得失去修养地进出吓阻声。
　　当然，他不是为唐节华的瞎扯感到生气，他恼怒的是自己竟然对宫白榆起了不该有的妄想，这简直与侵犯她无异，他怎能有这种念头？
　　"唷，真的发起脾气了。"唐节华往后退几步，怕司空瑞真的动手打人，同时转头对古青风嚷道："喂，青风，你说司空兄这个样子算不算得上是作贼心虚啊？"
　　"如果两位想动手，请恕我先失陪到别处避难去。"古青风可是很识时务的，他这个不懂武功的榜眼万一被卷入武榜眼司空瑞与武探花唐节华的争吵之中，肯定会来不及逃躲而惨遭池鱼之殃。
　　"喂，青风，你太不够意思吧？就算你不懂武功不能帮我对付司空兄，好歹也该在一旁为我呐喊助阵才对啊！"唐节华依然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对於司空瑞要他闭嘴的话可说是完全忽视。
　　"节华，算我拜托你，闭嘴。"司空瑞投降了，知道若再跟唐节华这么胡扯下去，只怕他脑海里的妄想会越来越多。
　　唐节华微微一怔，可没想到司空瑞会这么快就举白旗了。
　　"司空兄，你该不会是在打著诈降的主意吧？明是要我不用防范你发火打人，暗地里则是随时准备揍我一顿？"庸节华小心翼翼地端详著司空瑞略显疲惫的模样，不知道司空瑞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是。"司空瑞长叹口气。
　　"那么……"唐节华不怕死地再度追问："刚才我所说的……关于你跟白榆玩得太过火的事情，该不是都被我说中了吧？"
　　"我说过，我与白榆不是那样的关系。"司空瑞闭上眼睛，试图让自个儿的情绪稍微抚平。
　　"那到底是什么关系？"唐节华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劝有，那个白榆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咧？"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司空瑞睁开眼睛瞧友人一眼。
　　"我很好奇啊！"唐节华诚实地应道："有话不问会闷死人的。"
　　"节华，你只是静不下来而已吧？"古青风难得嘲讽起唐节华。
　　"青风，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唐节华白古青风一眼，以示抗议古青风扯他后腿的行为。
　　"聪明人要站在非战之地。"古青风微笑著应道。
　　"嗟！这块地都已经变成战场，你这时候才想抽身，真没义气。"唐节华啐了一声，索性不理古青风，回头继续向司空瑞追问答案："我说司空兄，你就给个真正的答案吧！我和青风都快要反目成仇，你还忍心不说？"
　　"真正的答案我方才已经说过。"司空瑞摇摇头，对於唐节华的坚持感到没辙。
　　"啥？你说过？什么时候？"唐节华跟司空瑞斗嘴斗得太过激烈，哪还记得司空瑞说过什么话。
　　"节华，司空兄刚才不是曾说过'白榆是个道地的姑娘家，目前留府帮忙，兼任我的书僮'。"古青风好心代为回答。
　　"你说的都是真的？"唐节华依然觉得宫白榆应该是个男人而不是姑娘，这一切只因为司空瑞平时不与女人相交的印象实在是影响他太深。
　　"毫无虚假。"司空瑞无力地点头。
　　"那么，你刚才脸红是怎么回事？别拿发烧这种烂藉口来搪塞我。"唐节华贼兮兮地笑道。
　　司空瑞平时总是一副正派模样，淡漠的表情偶尔才会有点笑容，要想看见他慌乱的样子还真是难上加难，可今天他又是脸红又是发火的，原因都是为了那个叫白榆的小姑娘，著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一切只因我和她有点小误会。"关于撕破宫白榆衣裙的事，司空瑞为了维护宫白榆的清白自然是隐瞒到底，能不说就不说。
　　"小误会？小小的误会可以让你这个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家伙脸红？难道白榆是个仙女吗？"唐节华祭出一记白眼，对於好友死都不肯说明原因的态度感到极度不满。
　　可惜司空瑞仍然很坚持地闭嘴不提，希望唐节华能就此放弃追问。
　　司空瑞清楚得很，唐节华才不会因为问到答案就满足，一定会继续追问其他的事情，然后再渲染、夸大实情，到时候恐怕他的爹娘会前来南城逼问他，说他是不是藏了个小侍妾在身边没告诉大家。
　　唐节华左等、右等，司空瑞就是不肯说，於是他又开始嚷嚷起来："好啊！既然你不说个清楚明白，那我就回去告诉皇上，说你司空瑞身为南城的新任郡尉、四品官归德中郎将，竟然对个正值豆蔻年华的无辜小姑娘毛手毛脚，还占她便宜！"

　　第六章

　　"他才没有对我毛手毛脚、占我便宜哪！"
　　不平的抗议声打从唐节华的背后传来。
　　宫白榆站在厅口，手上端著玉娘为客人准备的饭后甜品，一双秀眉皱成一团，像在责怪唐节华的无端指控。
　　大跨步地走入厅里，宫白榆将拖盘往案桌上一搁，挡在司空瑞面前，抬头仰视高出她太多的唐节华，努力地想替司空瑞讨回个公道。
　　"他是个好人，而且很照顾我，所以不许你说他的坏话！"宫白榆气呼呼地说著。
　　"哦，很照顾你？"唐节华弯下腰与宫白榆对视，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个照顾法？"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龌龊！"宫白榆涨红著脸嚷道。
　　"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倒是说说看我想了些什么。"唐节华故意问道。
　　对他来说，可以直接从宫白榆口中问出点蛛丝马迹来是最快的了，再怎么样，她都没有司空瑞这个嘴硬的家伙来得难对付。
　　"你……"宫白榆红著脸叫道："你说他对我毛手毛脚，才没这回事哪！"她著急地辩道："他只不过是为了替我的伤口上药，所以才会撕破我的裙子，其他的什么都没做，你不可以诬赖他。"
　　"白榆！"司空瑞觉得头更痛了。
　　他就是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才会与唐节华僵持了那么久，没料到宫白榆竟然这么大嘴巴。
　　"呵──原来如此啊！"唐节华的双眼闪著亮光，脸上堆满笑容地望向司空一瑞，"司空兄，原来你曾经撕破她的裙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问出个所以然来了，这真是个天大的秘密啊！没想到看起来挺沉稳的司空瑞竟然会对个小姑娘……
　　"白榆自椅子上跌下来，我是在替她上药。"司空瑞站起身，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宫白榆拉到身后去，"这是情非得已，不为过吧？"
　　"不为过，当然不为过。"唐节华一反刚才逼问他的态度，忍不住笑道；"你是为了替她上药而已嘛！撕破一、两件裙子算什么，治伤比较重要，对不对？"
　　对唐节华来说，比起这些问题，让他多找些机会向宫白榆探问其他的事情比较重要！
　　"你好像话中有话？"司空瑞可不相信唐节华会这么快就放弃追问他的念头。
　　"没那回事，你真是太多疑了，司空兄。"唐节华用力拍拍司空瑞的肩膀。"你都已经把事实告诉我了，我哪里还会怀疑你呢？刚才我所说的话不过是开你玩笑罢了，别当真。"
　　"真的吗？"宫白榆从司空瑞身后探出半颗头，依旧是一脸不信的表情，"那你……不会在皇帝面前告状了吧？"
　　虽然她不知道司空瑞的官位到底有多大，但是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不管是哪个官爷，只要被皇上知道他做了坏事，小则撤职查办，大则惹来杀身之祸甚至是满门抄斩！
　　宫白榆紧紧抓住司空瑞的衣袖，用力过度使得她的身子还微微发颤著。
　　司空瑞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笑，他没想到宫白榆会将唐节华的话当真，还特地跑出来替他辩解，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算是半个陌生人，她并没有必要替他担心。
　　虽说宫白榆是越辩越抹黑他的人格，不过这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瞧她被吓得浑身发抖的认真模样，著实令他感到些许窝心。
　　"当然不会，我和司空兄可是多年好友，怎么会无端陷害他呢！"
　　唐节华绕过碍事又挡路的司空瑞，走到宫白榆面前，笑眯眯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唐节华，是司空兄的朋友，京城人氏。"
　　"我叫宫白榆，越城出生，这两年才到南城来的。"宫白榆见唐节华似乎没什么敌意，又笑得挺和善，於是戒心也跟著解除了。
　　"原来你打西边越城来的啊，那跟我家老爹是同乡嘛！"唐节华开始拉关系，讲起讨好她的话："我记得老爹说过，越城专出美人，看来所言不假，光看你这张可爱的脸蛋，就知道你日后一定是个令人心动的大美人。"
　　原本唐节华是想藉著赞美词来拉近自己和宫白榆的距离，以便等会儿能够让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晓得他的话却造成反效果。
　　"我、我一点都不可爱！"宫白榆突地刷白脸，死命地摇著头，"我哪里可爱了？你没瞧见我穿著男装吗？这副打扮哪里可爱？"
　　宫白榆目前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看起来像个道地的姑娘家这回事，因为她早已认定司空瑞不喜欢女人在他身边晃来晃去，所以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男子。现下唐节华这么一说，岂不是又在提醒司空瑞，说她是个女孩子吗？
　　"拜托，天底下有哪个姑娘家像你一样，被人赞美还说自个儿不可爱的？"唐节华忍不住大叫起来。"我说司空兄咧，你真不愧是个怪人，就连你身边带的书僮都一样的怪。"
　　"你才是个怪人！我明明一点都不可爱，根本不像个姑娘家，你还说我可爱。"宫白榆死命辩解著。
　　"嗟！我夸你可爱耶，你竟然还说我的不是？青风，你倒是说句公道话，你觉得白榆是可爱呢？还是不可爱？"唐节华真给气恼了，怎么会遇上个这么怪里怪气的小姑娘呢？
　　"白榆姑娘长得挺可爱的，为何要说自己不像个姑娘家呢？"古青风也是越听越纳闷，因为宫白榆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为何她自己却打死不肯承认呢？甚至……还有几分排斥？
　　"我……你们都在说谎，我根本就不像个姑娘家！"宫白榆往后退几步，眼看著唐节华与古青风直夸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顿时感到一丝厌恶，不敢抬头看司空瑞了。
　　"司空兄，你别站著不吭声成不成？说句话吧？"唐节华推了推司空瑞。
　　宫白榆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瞄了司空瑞一眼，却没料到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司空瑞也觉得奇怪，他记得自个儿说宫白榆可爱时，她倒是没那么大反应，只是嚷著他要卖了她、他是个坏人之类的，但是并没有这么拒绝旁人的夸赞啊！怎么这会儿，唐节华与古青风对她的赞美，却像是毒蛇猛兽似的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白榆，你到底……"
　　司空瑞原本是想开口问个清楚，可当他瞧出宫白榆眼底的恐惧时，心里却不舍起来。
　　宫白榆该不会是因为曾经被他撕破衣裙，所以才排斥穿女装，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姑娘家吧？
　　"我、我一点儿都不像个姑娘家，对不对？"宫白榆露出哀求的目光转向司空瑞问道。"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不也以为我是个男的。"
　　宫白榆认为，不管旁人怎么瞧她，只要司空瑞觉得她不像个姑娘家，那她就不会被司空瑞讨厌，也不会被他排斥，就可以留在他身边了所以与其和唐节华及古青风争吵她像不像个姑娘家，她倒不如直接问司空瑞的看法。
　　"这……"司空瑞觉得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真是太为难了。
　　见司空瑞没有回应，宫白榆直觉地认为他也觉得她像个姑娘家。
　　心灰意冷之余，她二话不说便转身冲出大厅。
　　"白榆！"司空瑞想唤住宫白榆，但她却头也不回地匆匆逃离。
　　望著宫白榆离去的身影，疑惑与困扰滞留在司空瑞的心里令他挥之不去，其中还有更多的不舍。
　　唉──瞧瞧他做出什么好事！宫白榆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姑娘家，却为了他的无心之过而甘愿做男装打扮。
　　"我说司空兄……"唐节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好语带歉意地走近司空瑞，低声问道："白榆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一个漂亮的姑娘家，为什么宁可被人当成男人？"
　　司空瑞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
　　其实说穿了，原因也没有复杂到哪里去，但是司空瑞一想到自己得去向宫白榆解释自己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心里就觉得怪不舒服的。
　　他是个道地的男人，宫白榆的可爱之处他都看在眼里，要说他完完全全没有注意过她，那绝对是个谎话。
　　而他，向来是不说谎的。
　　所以他怎能向宫白榆举手发誓，说他绝对不会对她有遐想？而且就在前几刻钟，他才因为在脑海中对她妄想过度而被唐节华耻笑。
　　"需要我们帮忙吗？"古青风好心地探问道。
　　难得看到司空瑞身边出现个可爱的姑娘家，而且司空瑞对她似乎又不排斥，甚至是挺体贴她的，这条姻缘线若是不好好接上，只怕他们这群友人这辈子是无缘喝到司空瑞的喜酒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司空瑞叹道："这事……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司空瑞虽然一心想找宫白榆说个清楚，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白天他忙著视察、忙著管理驻军，几乎没时间与宫白榆碰上一面，夜里回到家中，宫白榆又跟著玉娘忙前忙后，甚至很勤快地自动跑去帮忙温祥打理杂事，让他想找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几天下来，司空瑞不得不承认，宫白愉真的是在躲著他。
　　"这个小丫头也太会躲了吧！"司空瑞不得不这么想。
　　司空府也没多大，前前后后就那么几间房，外加庭院、仓库，以及厨房，可宫白榆就是有办法在他前往厨房找她的时候乘机溜到后院打扫，再不然就是在他得知她留於仓库帮忙而要前去寻人时，她已先他一步躲回房间去。
　　连著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人，司空瑞又不好祭出主子的威严，要温祥刻意将宫白榆带来找他，引起旁人的猜疑，以至於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一个星期左右没见到宫白榆。
　　少了那道清亮而略为聒噪的声音，老实说，对於已经有点习惯宫白榆多话的司空瑞来说，竟有那么一丝失落。
　　"月明星稀……"司空瑞抬头望著散发出金黄色泽的月亮，在后院来回踱著方步。
　　唉！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个小姑娘伤神。
　　其实他大可不管宫白榆的啊！毕竟她与他其实除去主仆的身份以外，没什么特别关系。
　　但是，他又放不下她。
　　也许，缘分就是这么回事，打从他在街上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便已纠缠不清。
　　"呜──呜──呜──"
　　细微的啜泣声传来，干扰了司空瑞的思绪。
　　司空瑞微微一愣，都已经半夜了，怎么会有人在院子里哭泣？而且，这道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蹑手蹑脚地步近声源，暴露在月光之下的人影一身蓝布衣装，正蹲在水池边低头啜泣。
　　就著晕黄的月光，司空瑞这才看清楚了在哭泣的人儿是谁。
　　"白榆？"司空瑞微愕。
　　"呜──呜──呜──"
　　宫白榆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身子缩成一团，长发披散在身侧，还不时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若不是月光映照上她的脸，只怕司空瑞会以为她是什么不乾不净、专挑晚上出来吓人的鬼魅。
　　"白榆？"司空瑞步近宫白榆，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谁？"宫白榆显然是被司空瑞吓一跳，她抬起头，从地上跳起来，一转过身目光正好与司空瑞对上。
　　"是我。"司空瑞壮大著胆子再度往前踏近一步，生怕自个儿吓跑她，到时候还得费心把她抓回来。
　　"少、少爷！"宫白榆倒抽一口气，没料到会在这里、会在这种时候遇上司空瑞。
　　"我有事要找你。"瞧宫白榆似乎被他吓到，司空瑞赶紧止住脚步。
　　"少爷找我有、有什么事吗？"宫白榆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
　　她可没忘记司空瑞不喜欢女人接近他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连日来努力地躲著他，就是不希望惹他厌烦而被赶出门。
　　虽然一直逃避与司空瑞打照面，跟她被赶出司空府是一样的，都无法再与司空瑞见面，但至少她留在司空府里还能偶尔窥见司空瑞的身影。
　　能够与他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她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因为只要能待在司空瑞身边，她便不再感到失落，那股空虚的感觉更不复见。
　　所以，就算只是多留下来一天也好，她想留在这里、想待在司空瑞身旁。
　　或许，就这样的心态而言，她还是有那么点贪心吧！
　　司空瑞对她太好、太忍让，明明不喜欢女人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却还是留下她、教她读书识字，甚至给她住处和工作，让她渐渐习惯这样幸福的生活。
　　他对她体贴而亲切、处处细心照料更让她舍不得放弃这种温暖的感觉。
　　所以，她的胃口被养大了。
　　不是舍不得大宅子的舒适，也不是舍不得餐餐温饱的生活，她放不下、割舍不去的，是司空瑞那对她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关怀、是他带给她的那种犹如家人般的温暖。
　　为此，不管要她做出什么样的牺牲，即使要她一辈子穿上男装，她都愿意。
　　"关于前几天的事情……"司空瑞皱一下眉头，"你是因为我才不想穿女装的吗？"
　　宫白榆打了个冷颤。
　　果然，司空瑞还是发现了！
　　她一直在祈祷，希望司空瑞别发现她扮成男人的原因，那至少表示司空瑞根本没注意到她是个道道地地的女孩子，而只会当她是个小书僮。但是……
　　"呜──"宫白榆的泪水不争气地再度落下。
　　"白榆？"司空瑞顿时愣住，不懂她怎么又哭了呢？他明明就什么话都没说啊！还是说，他刚才的问话让宫白榆又想起被他撕破衣裙的事情？
　　"对不起！我刚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讨厌女人，不然、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说自己是个女的了。"宫白榆抽抽噎噎地道。
　　"什么？"司空瑞蹙起眉心，可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讨厌女人"这类的话，到底是谁在宫白榆身边乱嚼舌根？
　　"玉大娘她、她说你打小就不喜欢跟姐妹们亲近，长大了又对来提亲的小姐们再三排斥，就连你家里的人都说你大概是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所以，呜──"
　　宫白榆的自白很快地解答司空瑞的疑惑。
　　"是玉娘告诉你的？"老天爷，他把宫白榆交给玉娘照顾，可不是要让玉娘跟宫白榆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嗯。"宫白榆一边拉起袖子拭去眼泪，一边应道："玉娘说你都已而立之年，却还迟迟不肯成亲，对那些千金小姐又看都不看一眼，这不是在说你讨厌女人吗？"
　　"没那回事。"司空瑞终於明白这些日子以来，宫白榆为什么避他避得那么远，原来一切都是误会造成。
　　他误以为宫白榆是在介意他撕破她的裙子、又看了她身子的事情，但事实上，原来宫白榆是因为玉娘说他讨厌女人才会躲著他。
　　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你说没那回事是什么意思？"宫白榆胡乱抹著眼泪问道。
　　"我讨厌女人这事是玉娘他们多心了。"与其说他排斥女人，倒不如说他对一般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都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宫白榆这样的姑娘家还比较吸引他。
　　"那、那你……"宫白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司空瑞是想告诉她，说他其实不讨厌女人吗？
　　"我没有像玉娘说的那般讨厌女人。"司空瑞叹道。
　　他只不过是不似一般男子热中於追求美人罢了，对婚事兴致缺缺也是因为家中人丁众多，不必担心父母膝下无子承欢，所以打算晚些再成亲，也省得被硬逼著与他对她没有爱意的对象成婚。怎么就这么点单纯的理由，也能被大夥儿误解成他像个不好渔色，而有断袖之癖的男人？
　　而且说出这些话的，还是打小看著他长大的玉娘！真不知道玉娘平时和娘亲、姐妹们都在谈论些什么，没事净有些怪念头。
　　宫白榆哽咽道；"那、那你的意思就是，你还是不喜欢女人嘛！你只是不讨厌，又不等於喜欢，这两个词的意思还不是一样。"
　　说了半天，结果还是一样，宫白榆的心情顿时荡到谷底。
　　"我、我还是变回原来的乞丐样子比较好，至少你还会当我是个男的，不会讨厌我。"宫白榆兀自说道。
　　"白榆！"司空瑞抓住宫白榆拿著泥土的双手，免得她为了弄脏自己而跳进池子里打滚。
　　"你既然讨厌女人，就不要假好心地拉著我！"宫白榆死命地挣扎著。
　　"白榆，听我说！"司空瑞拿扭动不停的宫白榆没法子，索性用双臂将她环住。
　　"呜──反正你讨厌我就是了。"
　　宫白榆知道挣扎没用，只好乖乖地不再反抗，但是泪水却仍然不停地滑落浸湿司空瑞的衣袖，让司空瑞原本对任何事物都保持淡漠态度的心都软了。
　　"白榆，就算我真的讨厌女人，我也没说讨厌你吧？"司空瑞看宫白榆哭成这样，不禁心儿发疼，只好努力地轻声劝慰她。
　　"可是，我是个女的，你既然讨厌女人，当然也讨厌我嘛！"宫白愉自动替司空瑞下了结论，泪水依然是止不住。
　　"那么玉娘呢？我的娘亲和姐妹呢？我并没有讨厌她们，是吧？"司空瑞发现和宫白榆说话根本不能说得太言简意赅，否则只会让她越来越迷糊，因为她的小脑袋瓜实在是太过单纯，无法理解复杂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嘛！她们是你的家人啊！哪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家人。"宫白榆抽抽噎噎地应著。
　　"那么玉娘呢？她可不是我的家人。"司空瑞将宫白榆的话一一反驳回去。
　　"玉大娘她、她……"宫白榆一时之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司空瑞，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引开，哭声也跟著停止下来。
　　司空瑞说的确实没错，他并不排斥玉娘，而且玉娘也不是他的家人，只是个在司空府里帮忙多年的厨娘。
　　虽然玉娘也是个女人，司空瑞为什么不排斥她呢？而且还挺听玉娘的话。
　　"你想通了？"瞧见宫白榆静默，司空瑞这才松了口气。
　　宫白榆睁大双眼抬头望著司空瑞，眼眶还悬著一颗尚未落下的泪珠她眨眨眼，泪珠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想了好半晌，她委屈地扁扁嘴，用力地摇摇头，道出一个让司空瑞很想昏倒的答案──
　　"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哪里会知道原因嘛！"

　　第七章

　　司空瑞觉得，宫白榆一定是上天看他不顺眼，所以特地派下来整他的。
　　打从遇见宫白榆开始，他平日不过三句话的习惯几乎完全改变；算算过去这些日子，他所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足足是过去半年的份量。
　　为了避免被在夜里巡视的家丁撞见他抱著宫白榆，司空瑞索性拉著宫白榆来到书房。
　　将烛火点燃、合上房门，又倒杯茶放到案桌上，将宫白榆拉到椅子上坐定后，司空瑞才松口气地跟著坐下。
　　"把茶喝了。"司空瑞将茶杯推到宫白榆面前，"你哭了那么久，喉咙应该会痛吧？"
　　宫白榆执起茶杯顺从地喝下茶，只是她满脸的泪痕让人很难分出她是在哭泣还是在喝茶。
　　"呜呜呜──你既然……不喜欢女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对我好呢？，这样子会害我……好难过。"宫白榆边喝著茶边哭，又一边以哭泣的嗓音问道。
　　"为什么我不喜欢女人会让你难过？"就司空瑞的观点来看，他认为这两件事应该是不相干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宫白榆迸出一句告白的话语。
　　司空瑞的脑袋霎时停顿三秒钟不能思考。
　　宫白榆喜欢他？
　　是了，这倒是挺合理的，正好可以解释宫白榆为何光是听到他不喜欢女人的话就躲著他，而且还半夜躲在池边偷哭。
　　不过比起这些，让司空瑞更加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听到这句话时，竟然没有任何闪躲或排斥的意思，甚至还觉得挺温暖的。
　　过去有不少千金小姐请媒人上门来，开头说的不外乎是哪户人家的闺女仰慕他的才学，或是对他一见倾心之类的话语，这些总是令他感到很疑惑，哪有人会对个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人爱慕不已的？再者，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保证成亲后能够喜欢上对方。
　　所以他一一婉拒送上门的亲事，甘愿让家中父老气得跳脚，宁可让娘亲和姨娘们镇日对他耳提面命传宗接代之事的重要性，也不希望娶个和他没感情的妻子回家，成天相看两厌烦。
　　至今，大剌剌地对著他说喜欢他却又不令他感到排斥的，宫白榆大概是第一人吧！
　　她有点像他的家人，不会让他无言以对，也不会天天对他罗嗦，对待他的态度自然得两人像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仔细想想，或许他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已成婚的好友曾同他提过，觉得不排斥就是喜欢的徵兆、认为自己有那么点喜欢就是恋爱的起点，这么说起来，或许他对宫白榆是真的有那么点心动吧！
　　"你是除了爹爹以外，唯一对我好的人，所以我很喜欢你可是、可是你讨厌女人，那就是讨厌我，我才非得离开你不可嘛！"宫白榆也不管司空瑞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哭诉著。
　　"白榆，听我说。"司空瑞苦笑道："我只是鲜少与女人来往罢了，不是真的讨厌女人。"
　　再让宫白榆这么哭下去，就算哭到天明，她大概都不会发现若是哭肿双眼事小，哭伤双眼那问题才大了！
　　所以他最好早早向她解释清楚。
　　他非但没有讨厌她、排斥她，甚至……
　　他是有些喜欢她的！
　　宫白榆抬起头，睁著圆圆的眼眸盯著司空瑞发愣半晌，而后才吸吸鼻子进出一句饱含哀怨的话；"事情……那有那么刚好，你一定是在安慰我，呜──你只是在骗我。"
　　"白榆。"司空瑞已经不知该怎么应付这个小姑娘了。
　　不知道他那几个已成亲的好友到底是怎么与妻子相处的？
　　"我知道你就是人太好，所以不忍心赶我走，才把我留下又给我工作，可是与其这样子，我宁可不留在你身边，呜呜呜──我会很难过的。"宫白榆哭到后来，已经快要分不清楚当初落泪的原因。
　　司空瑞很努力地回想友人们曾提过的方法，试著从中寻找出一个可以让泪流不止的宫白榆停止哭泣的方法。但不论他怎么想，都只能想到唐节华某日在酒醉之余说过的玩笑话──
　　我告诉你们哪！要让女人别开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堵住她的嘴至於要怎么堵住她的嘴嘛……这个方法，大夥儿都是男人，应该心知肚明，用不著我说了吧！
　　唐节华的意思分明是要他们"以唇封口"。
　　这种方法司空瑞虽然也明白，但他觉得那应该只适用在男欢女爱的花街里，而不是与他半熟稔又半陌生的宫白榆身上。
　　前回看了宫白榆的腿还可以称为无心之过，但这次他若是吻了她……
　　"呜呜呜──对不起，我一定吵到你了。"宫白榆放下茶杯，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蛋，用力抹抹之后，她跳下椅子，对著司空瑞说道："谢谢你刚才听我抱怨，对不起，打扰你那么久，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刚才我说的话你就统统忘掉，当我没提过。"
　　刚才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才会将心里的话全数说出，可话才一说出口她便后悔了，万一司空瑞对她更加排斥的话，很可能明天一大早她就得收拾包袱走路，所以情急之下，宫白榆决定先开溜为妙。
　　"等等！"司空瑞见宫白榆要走，还以为她要离开司空府另寻出路，於是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勾回自个儿的怀里。
　　"少、少爷。"被司空瑞这一抱，宫白榆顿时全身僵直。
　　他不是讨厌女人吗？为什么会抱住她呢？
　　"我没有讨厌你。"司空瑞决定豁出去了，他勾起宫白榆的脸蛋，在她来得及闭上眼之前，迅速地低下头向她索吻。
　　四瓣相触的感觉在宫白榆来得及反应之前已经霎时麻痹她的四肢，让她只拥有嘴唇上柔软而温润的触感。
　　司空瑞的吻极为温柔，却又隐约有几分侵略性。
　　他啃蚀著宫白榆未被人碰触过的柔软唇瓣，恣意地汲取她的甜美，那种只让他一人独享的甘醇令他无法自拔，他甚至忘却本意而沉迷其中。
　　宫白榆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而且是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被司空瑞紧紧地搂住、温柔地索吻，唇上传来的温热感真实得像她在喝热汤般，还有点被烫著被司空瑞圈住的身子隔著衣服布料还感受得到自他传来的微温，她的臂膀被压得有点发疼。
　　等等！如果她是在作梦，为什么手臂会疼啊？
　　宫白榆眨眨眼，司空瑞近距离放大的脸孔让她自梦境当中立刻清醒过来。
　　司空瑞真的在吻她？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明明就记得她正在跟司空瑞抱怨他不喜欢女人、他让她感到很难过，而且还打算在司空瑞把她赶出府之前先开溜回房间，只求司空瑞在睡过一晚后把这些事情全部忘光光，但是现在……
　　"白榆。"
　　四片唇瓣在数度交叠之后暂时分离，司空瑞微睁双眼，却瞧见宫白榆正瞪大著双眸瞧著他，让他在瞬间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她果然还是个连感情这回事都不懂的小丫头。
　　合该是气氛浪漫的当头，她竟然用双大眼睛愣愣地瞧著他，而且还满脸疑惑。
　　想著，司空瑞的心里顿时有些罪恶感。
　　他竟然在未经宫白榆同意之前就先吻了她，这下子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可真是难分难解。
　　"少、少爷，你刚才……那个……"宫白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说过，我并不讨厌你。"司空瑞一边欣赏著宫白榆不知所措的可爱表情，一边笑道："我想，你也不至於会去吻个你讨厌的人吧？"
　　"嗯，不、不会。"宫白榆努力地点头，一见到司空瑞对著她笑，瞬间便将所有的烦恼都给丢到脑后。
　　司空瑞竟然对著她笑！那表示他真的不讨厌她喽？
　　"那么，你觉得我吻你……是为了什么？"司空瑞再次凑近宫白榆，留给她一个大谜题。
　　"这个、那个……"宫白榆看司空瑞的俊秀脸庞慢慢贴近她，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哪还有闲工夫去思考司空瑞所问的问题。
　　"哪个？"司空瑞伸手轻抚著宫白榆的脸，觉得那种柔嫩的感觉与当日他碰触到她的小腿肚时一样，让他忍不住来回地摸抚著。
　　"我、我不知道。"宫白榆很想问问司空瑞，看他是不是也有那么点喜欢她，但是一想到自个儿与他的身份差别，她又打了退堂鼓。
　　"我不会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司空瑞勾起宫白榆的脸蛋，让她正视著他。
　　司空瑞认真的表情让宫白榆有点发愣。
　　"少爷的意思是说……"宫白榆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快到像要蹦出胸口一般。
　　"傻丫头，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司空瑞拉起宫白榆的手掌放到自个儿的脸上。
　　她柔软的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意，让司空瑞紧绷的神经松懈不少。
　　或许他需要的正是像宫白榆这样能够让他放松心情、能够让他不需要装模作样与其相处的对象吧！
　　"什么？"宫白榆反射性地拉拉自个儿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
　　司空瑞刚才说什么？喜欢她？司空瑞喜欢上她？
　　"少爷。"宫白榆迟疑地望著司空瑞带笑的脸庞，"你真的不是在骗我？"
　　"需要我再吻你一次以示证明吗？"司空瑞难得幽默地问道。
　　"不、不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宫白榆吓一跳，涨红脸拚命地摇头。
　　她没想到向来表现得淡漠而且沉静寡言的司空瑞，竟然会对她开这种玩笑。
　　"那么，你是相信我了？"司空瑞轻轻掐一下宫白榆的脸庞。
　　"嗯，虽然我觉得这是件很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你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宫白榆微顿了下，又续道："我想，你应该不会骗我的，因为我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你骗呀！"
　　"为什么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你？"司空瑞捏著她柔软的脸蛋，舒服的触戚让他舍不得松手，他更讶异地发现自己也会有这种不愿和人分离的心情。
　　"因为你是个少爷，又是个官爷，而我不过是你的书僮。"宫白榆涨红著脸续道："自古以来，这两种身份的人在一起总是没什么好结果的，所以我当然会觉得不可能呀！"
　　"司空家没什么门第之见。"司空瑞笑了笑，"所以你用不著担心这点。"
　　"那……"宫白榆瞅著司空瑞带笑的脸庞问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会喜欢我呀？"
　　在宫白榆看来，她其实没什么优点，要钱要权都没有，要说身材嘛……她又是个没什么女人味的女孩子；如果说司空瑞是看上她的脸蛋，那她更觉得不可能，凭司空瑞的官爷身份，平时说不定时常进出皇城，见多了皇城里漂亮的郡主、公主，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这种平凡的容貌有兴趣。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透司空瑞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你对自己没信心？"司空瑞自然猜得到她在想些什么。
　　对於当过乞丐、见多人情冷暖的宫白榆来说，在饥饿的当头，只要能换回一口饭，再多自信与尊严大概都被丢到地上当垃圾了吧！
　　"什么信心不信心的，我是不清楚啦，但是我很想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你？毕竟我是个没身材、没脸蛋、要钱没钱、要权势又没权势的普通人。"宫白榆说道。
　　司空瑞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怎么，敢情这丫头将他司空瑞当成一个喜好权势钱财、又性好美色的男人？
　　"你皱眉了！你该不会是因我刚才说的话发火吧？"宫白榆反射性地往后退一步，却再度被司空瑞拉回怀里。
　　司空瑞实在想不透宫白榆为什么这么厉害，每当气氛正好时，她就总会说些没情调的话来搞破坏。
　　"你觉得我是个因为你没身材、没脸蛋、又没钱没权，就会将你视之为无物的男人吗？"一口气反驳宫白榆的话后，司空瑞忍不住叹口气。
　　唉！每回只要和宫白榆谈话，他就很难静下心来思考，连话都跟著变多了。
　　宫白榆果然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吧！
　　不过，他偏偏喜欢她这样活泼的性子。
　　果然情爱这回事，靠的不是门当户对，而是莫名的缘分。
　　"嗯，别人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啦。"宫白榆红著脸低声续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如果司空瑞是这种人，她也不会喜欢上他，更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算你还有点聪明。"司空瑞总算感到些许欣慰。、"我喜欢你，纯粹是因为你不拘小节、态度自然不做作，而且活泼开朗，这样你满意吗？"
　　知道就算他不说，宫白榆也会追问到底，司空瑞索性先招了。
　　"我、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虽然得到司空瑞清楚且明白的答覆，宫白榆却不好意思起来了。
　　"对我而言是有的。"司空瑞望著宫白榆泛红的脸孔，不解这明明就是她拚命要知道的答案，她怎么在得到后却羞赧起来。
　　"嗯，那么，这是不是像古人说的一样，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宫白榆捧著发烫的脸蛋低下头，总觉得此刻的司空瑞看她的神情与平时大大不同。
　　"例子举得不错。"司空瑞摸摸宫白榆的脸颊，"或许你有念书的天分。"
　　唉！看来抚摸宫白榆的脸颊这个举动暂时会变成他的习惯了。
　　真不知道他那群好友得知这个消息后，会露出什么样的惊讶表情来？
　　"念书可以，可别逼我练字哦！"宫白榆猛然一惊。
　　"这么讨厌练字啊？"他记得上回宫白榆就是因为没耐性练字，才会跑去整理书册，结果就跌伤了脚。
　　"一直坐著不动很难过耶。"宫白榆微嘟著唇。
　　"念书时不也是坐著吗？"司空瑞还真分不出这两者有何不同。
　　宫白榆摇摇头，"不会呀！以前爹爹教我念书时，可是允许我拿著书在屋里来回踱方步的，我才没有一直坐著呢！不然我一定会睡著。"
　　司空瑞忍不住失笑，"我知道了，如果要教你念书的话，不管是踱方步还是在外头散步都随你，成吗？"
　　唉！看来这单纯的小丫头还不太会谈情说爱。不过最起码，她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心动，看来他最好把她带在身边看管，好好地教导她，免得这个纯真的丫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让人给拐了去。

　　第八章

　　"届下不知贞亲王与露郡王两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诸多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南城郡守夏天里的脸上堆满笑意，将突然到．访南城的贞亲王单华音与露郡王单露迎进府邸中。
　　"我们只是来玩的，如果叫你来迎接的话，岂不是会让我们的身份曝光，那还玩什么！"
　　单露向来对於官场中的诸多礼教感到不耐，尤其此次游历南城其实是为了打探眼前这个传闻与外族勾结叛变的郡守是何底细而来，所以对於夏天里，他是打从心底里对他没好感。
　　"露，别净说些失礼的话。"单华音低声制止著。
　　"不知道两位王爷可有栖身之处？或是打算住在府里让我好好招待？"夏天里对於单露好玩又老爱违反礼教的习性早就有所耳闻，所以并不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打点好眼前的两个贵客才是重点。
　　"这倒不必了，找个人带我们到处见识一下南械有哪些好吃、好玩的比较重要。"单露挥挥手，一副亟欲摆脱夏天里的模样。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在下带路为两位介绍吧！"一旁陪同夏天里前来迎接贞亲王与露郡王的司空瑞，由於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打京城来到南城的目的为何，所以一见到有机会，立刻出声打插。
　　"那就麻烦你了。"贞亲王点点头。
　　"既然两位都已经打算好了，那么我也不便多留，就请两位在南城好好游玩，若有任何需要请别客气，尽管吩咐在下就是。"夏天里连连说著客套话。
　　"得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喝杯茶、吃点东西。华音，咱们快点走吧！不然天都黑了。"单露说罢，也没管单华音到底和夏天里说完话没有，便率先往门外走去。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夏郡守。"单华音向夏天里告别后，也跟在单露后头离去。
　　"司空瑞，你可得好好保护贞亲王与露郡王，听见没有？"夏天里在司空瑞临走前还不忘叮咛他，毕竟这可关系到他的官位啊！
　　"属下知晓。"司空瑞点点头，随即跟在单华音与单露身后离开。
　　单露等人坐在南械的一家茶店里，为了不引入注目还特地挑选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唉！可惜了，这么个好地方表面上安详和平，暗地里却危机四伏。"
　　一边望向外头来来往往的行人，单露一边喝茶，一边感叹著。
　　"露，说话小声些。"单华音低声提醒著他。
　　"我知道了，你担心附近有夏天里的眼线是吧？"单露端起茶杯凑近唇边，一边假意啜饮，一边发出抱怨声。
　　"明白就好，咱们表面上是来游玩的没错，但是……"单华音再度压低声音道。
　　"但事实上是别有目的，是吧？出发前，你都叮咛我那么多回了，莫非你当我耳朵不够灵光或是脑袋不够清楚，还是担心我忘掉？不然干嘛一直提醒我！"单露不满地侧过脸去。
　　"瞧瞧你，又借题发挥了，我不过是担心你太过鲁莽，会坏皇兄的大事，所以才多提醒你几句。"单华音摇摇头，对於侄子的散漫态度感到没辙。
　　"华音，算我求你好不好？依我看来，这根本就没啥好查的，那个家伙长了一副标准的狡猾嘴脸，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行正道的家伙，干嘛不直接把他逮住就成了，还劳师动众地要我们远从京城跑到南城来。"单露越抱怨越是不满。
　　"露！"单华音轻拍一下单露的肩膀，示意他该闭上嘴，免得等会儿全茶店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来调查夏天里的。
　　"恕在下斗胆，两位王爷可是领皇命而来的？"司空瑞看著眼前这对象是在斗嘴的叔侄，虽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不同於一般官吏，但是仍难将他们视为高高在上的亲王与郡王。
　　单华音贵为贞亲王，又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虽然鲜少插手管理政事，但事实上却是个颇有远见的人，就连皇上都经常在私底下找他商量国事，
　　这样的人物照理说该是个辩才无碍的男人吧！但是瞧单华音似乎老是被单露堵得无话可说，而且还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实在不像传闻里那个身为皇上得力助手的贞亲王。
　　对於露郡王的相貌姣美犹似女子个性好玩乐、不守礼法，性情又阴晴不定的传闻，如今一见──
　　只能说是人如其"闻"吧！
　　因为就连面对长辈贞亲王，露郡王都敢以名字相称了。
　　"我记得你是今年的武榜眼司空瑞吧！皇上对你可是赞赏有加，他老说你是个允文允武、忠心耿耿的好人材，只可惜平时话少了点、性情过度沉闷了些，但是少了你在身边却又感到甚多不便。我记得他派我和华音前来时，还说若非边境情况危急，也舍不得将你派来驻守在这儿呢！"
　　单露很没形象地趴在桌面上，一头草率扎起的长发散落在桌缘，衬著他美丽的容貌，让他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女子的娇柔。
　　"在下幸蒙皇恩，得皇上赏识身负重任，才有此机会为国尽力，自当全力以赴。"虽然贞亲王与露郡王都不是会摆架子的人，但礼貌上因官衔仍是比他们低上许多，司空瑞说话的态度自然不免客套起来。
　　"喂，我说司空瑞，算我求你好吗？说话别那么咬文嚼字的，成天说这么客套的话你不嫌累啊？"单露打个呵欠，半眯起眸子望著司空瑞，对於他的多礼只感到厌烦。
　　啧啧啧，真不愧是皇上喜爱的好人材，说起话来不仅满口官腔，还礼貌周到令人快窒息。
　　"我想，在私底下咱们就用不著这么客套，司空郡尉，否则我们的身分大概很快就会曝光，到时候要暗中调查夏天里也挺不方便的。"单华音认为单露的抱怨也不无道理。
　　"那么……"对司空瑞而言，遵守礼教是他的本分，前回已有个宫白榆让他破例，他不可想重蹈覆辙。
　　"叫我单露吧！"单露知道，自个儿若不开口交代，司空瑞八成会"郡王"、"郡王"地喊他喊到他回京城为止。
　　"司空郡尉喊我一声单叔便可，私底下露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单华音跟著说道。
　　"错，我是喊你华音。"单露扮了个与他气质不合的鬼脸。
　　"既然如此，就恕在下失礼另外，请两位唤我司空瑞即可。"司空瑞点点头表示赞成，毕竟成天跟前跟后"郡王"、"亲王"地喊，实在很难不惹人注目。
　　"这才聪明。"单露很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续问道："那，咱们现在该上哪儿去？我想这城里应该到处有夏天里的眼线吧？若不好好逛一逛，只怕夏天里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是意不在此。"
　　"露说的有理，现下还是请你先替我们介绍一下南城吧！"单华音笑道。
　　其实单华音很想找个藉口早点到司空瑞家，好了解一下司空瑞已调查到夏天里叛变的证据，可惜他们三人现下若直奔司空瑞家，夏天里必定会起疑心，进而对他们有防范。
　　所以这街是不得不逛了。
　　"南城还真是个好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单露一边把玩著刚买到的装饰品一边说道。
　　"因为这里是交通往来必经之地，各方商旅几乎都将货品集中到这里贩售，所以这儿有许多京城见不到的东西。"司空瑞尽责地为他讲解。
　　"挺有趣的嘛！嗯，反正我人都来了，就带些东西回去送给白露和柳之秋那对小夫妻吧！"单露说罢，又回头钻入刚才路经的摊子前。
　　"之秋。"司空瑞一听见友人的名字，立即转向单华音问道："恕我冒昧、不知道之秋他们最近可好？"
　　"对了，我记得你与柳探花是相识许久的好友，他们夫妻俩近来好得很，成天腻在一块儿。"单华音苦笑道。
　　"说什么寂寞呀？我不是天天到府里陪你吗？上回你还嫌我太吵。"
　　单露抱著一堆刚买的小饰品从两人背后跳出来，对单华音所说的话感到很不悦。
　　"你怎么买这么多？"单华音摇摇头，"也不拿个东西装著。"
　　"我只是想先给你看看才抱著的。"单露张开跟摊贩要来的纸张，一边数著要给白露公主的礼物一边确认。"我看看有没有买错，一个、二个、三个，这个给白露，这个我要……"
　　"我看大半是买给你自己的吧？"单华音对侄子爱搜集漂亮东西的习惯感到没辙。
　　"你说那什么话……啊！"单露突然惊叫出声。
　　"怎么了？"单华音与司空瑞不约而同地发问。
　　"买错了。"单露吐吐舌头，从手中挑出一个以红线和金线刺绣而成、装饰著珠子、约莫手掌大小的小球。"多拿一个，而且还不是我要的。"
　　"那么，就卖给我好了。"司空瑞突然出声。
　　"你？"单露挑了挑眉，"这可是给姑娘家的东西唷！"
　　"不是我要的。"司空瑞苦笑，就知道这样的话易於让人误会。
　　不过这是因为他没什么时间带宫白榆上街，所以才想到要买个小礼物回去给她，想必她会很高兴吧！
　　"哦──你是想拿来送给哪家的姑娘啊？"单露的唇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将红球塞到司空瑞的手里，"送你吧！不过你得告诉我对方是谁，你未过门的妻子，还是哪个未出阁的千金？"
　　呵呵──他这个人对凑热闹最有兴致了，尤其司空瑞还是个看起来古板又沉默到不行的家伙，这样的人会看上什么样的对象令他感到非常好奇。
　　"这个……"
　　司空瑞盯著手里的红球，很犹豫是否该告诉单露，因为瞧单露那副样子，若是被单露知道他与宫白榆住在一起，单露肯定会大作文章，说不定还会捉弄宫白榆；但是想想，就算他现在不说，等一会单露与单华音到了家里，发现宫白榆的存在后，结果还不是一样。
　　"瞧你这副犹豫的样子，该不会……"单露挨近司空瑞，不怀好意地打量著他，"我说司空瑞，你该不会是与人妻有染吧？"
　　"不是。"司空瑞回答得迅速。
　　单露反问道："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司空瑞淡淡一笑，"如果两位想见她的话，倒是不用问了，因为……"
　　"唷──我说这不是好久不见的司空大人吗？"
　　一道响亮的嗓音传来，打断司空瑞的话。
　　单露有点不悦地往司空瑞身后一看，瞧见一个肥胖的人正往他们三人走近。
　　"何老爷，好久不见。"司空瑞微微点头示意。
　　"有段日子没见著司空大人了，不知道您最近可好？都在忙些什么？近来鲜少见您在城里巡视哪！"何武满是肥肉的脸漾起谄媚的笑容。
　　"近来有些私事缠身。"为了陪宫白榆那丫头，他确实是偷懒了点。
　　"私事？敢情是为了上回那个小乞丐吗？"何武露出邪笑："我听说司空大人收留了他，不是吗？"
　　"是有这么回事。"司空瑞点头应道。
　　"啧啧──司空大人，不是我要说您，这发慈悲也得挑对象呀！像那样的小乞丐，成天到处骗人为生，您可别因为一时心软而上了他的当啊！"何武摇摇头，一副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多谢何老爷关心，这点我自会注意的，不劳你费心。"司空瑞淡漠地应道。
　　至今司空瑞仍然记得何武故意栽赃，将一票小乞丐送入官府的事，而后据宫白榆所说，那些孩子都不知去向，也没有再回到街上过，所以很有可能是何武串通官府的人暗中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他苦无证据，无法将何武绳之以法。
　　所以对於何武所说的话，司空瑞自是不会多信一个字。
　　"唉！别怪我多事，如果司空大人愿意的话，我效是很乐意为您效劳，替您将那小乞丐送进牢里去，这样您也用不著担心他偷府上的东西。"何武真当司空瑞听进自己的劝告，於是很热心地继续说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联络何老爷的，本人目前尚有要事在身，恕我先失陪。"为了早点打发何武离开，司空瑞只好主动开口。
　　"要事？"何武微眯起眼打量著司空瑞身后两个气质脱俗的男人，从他们一身贵气及上好衣著的打扮看来，应该非富即贵，於是立刻讨好地向两人打招呼："在下姓何名武，刚才没先自我介绍一下真是太失礼了，不知两位大人是打哪儿来的？"
　　"我们是司空瑞的朋友，从京城来探望他的。"单华音担心单露又乱说话，於是抢先代答。
　　"司空瑞，我们可以走了吗？我脚都酸了，想早点回去休息。"单露对於何武是半点好感也无，巴不得立刻把他赶走。
　　尤其刚才司空瑞原本正要说出他欣赏的对象是谁时，话却被这个肥老头一口打断，害他现在好奇心作祟得厉害，直想将司空瑞拉到一边问个清楚明白。
　　"既然各位大人有事要忙，那么小的就先告辞了，改日若是有荣幸，再由小的作东请各位吃顿饭。"何武的眼中闪过精明的眸光，他看得出来单露很不耐烦，於是很识趣地先行告退。
　　望著何武远去的身影，单露才转向司空瑞问道："那家伙是谁呀？说话的模样和态度真是够惹人厌的。"
　　司空瑞引著单露与单华音往司空府走去，一边解释道；"刚才那人是何武，在南城是个颇有地位的人，大家都称他一声何老爷，但是……"他语带保留地顿了下，又续道；"对於他我颇有疑心。"
　　"他有什么问题吗？"单华音问道。
　　"关于这点目前不便说明，还请两位到府上再详叙。"司空瑞低声应道。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单露一把将所有的小礼物塞到单华音手上，迈开大步往前走去，一副巴不得立刻飞到司空府的样子嚷道："咱们快回你家吧！"
　　当然，单露是不会告诉司空瑞的，其实他赶著去他家是想看看那个让沉默的他陷入温柔乡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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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
　　一边兴奋地叫嚷著，一边飞奔进大厅的，是刚从温祥那边得知司空瑞已回家的宫白榆。
　　自从得知司空瑞并不讨厌她，甚至是喜欢她的那一刻开始，宫白榆再也不排斥穿著女装到处跑来跑去，甚至一有机会便黏著司空瑞。
　　．虽然温样与玉娘老是数落宫白榆，说她这副德行实在是太没有女孩家的规矩，但是司空瑞却没有阻止她，因为他就是喜欢宫白榆这副开朗的模样，若硬要她变得娴淑可人的姑娘家的话，那他不如去娶以前媒人婆为他介绍的相亲对象算了。
　　在司空瑞的纵容之下，温祥与玉娘也只能默许这个可能是司空家未来女主人的宫白榆可以继续保持她过度活泼的本性，毕竟她是平时不近女色的少爷喜欢的对象。为了不让司空家断后，就算他们觉得宫白榆不够文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她过度不拘小节的行径。
　　而宫白榆自从被司空瑞纵容、温祥与玉娘包容后，已变成个再幸福不过的人儿了。
　　"瑞，我听温总管说你回来了。"
　　宫白榆喜孜孜地跑进大厅里，正想如往常一样往司空瑞的身上扑去时，眼角余光却瞄到有两道好奇的眸光直打量著她，让她停下了这个被温祥称为"有失体统"的举动。
　　"白榆，来打个招呼。"司空瑞牵过宫白榆的手，将她带到单露与单华音面前介绍道；"这两位是打从京城来的贞亲王与露郡王。"
　　"哪位叫贞亲王？哪位叫露郡王啊？"宫白榆对这些官名根本不熟悉，还以为司空瑞所说的封号是单华音与单露的名字。
　　"我是露郡王，姓单，单名露。"单露微弯下腰，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仔细瞧著这个没什么千金小姐修养，却像个活泼的乡野小姑娘的少女。
　　她与司空瑞的沉稳内敛简直是有天壤之别，要说他们俩会互相看对眼，实在是令他不敢相信；可是瞧刚才宫白榆那副欣喜的样子，叫司空瑞又叫得如此亲近，想来他们两人之间应当关系匪浅才是，这么说来……
　　刚才司空瑞收下的小球，八成就是要送给这名少女的吧！
　　"两位好，我姓宫，叫白榆。"宫白榆没注意到单露在打量她，只当这两个人与唐节华还有古青风一样，都是司空瑞的好朋友。但是对於单露的美貌，她却不由得多看几眼。
　　这个人好漂亮啊！如果司空瑞没说喜欢她的话，她大概会以为这个人就是司空瑞喜欢的对象。
　　不过，虽然司空瑞说喜欢她，也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对象啊！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书僮而已，照理说，司空瑞应该会另有要与之成亲的对象才是，而那个人……应该不是她啦！
　　一想到自己想了太过深入的问题，宫白榆连忙摇摇头把烦恼抛开，灿烂一笑，续道："我马上把茶和点心端过来，请等一下哦！"
　　"那些都不打紧，比起茶点……"单露勾起千抹笑，问道："你就是司空瑞心仪之人吗？"
　　"呃？"宫白榆微愣，她可是头一回被问起这种问题。
　　而且，问她的人还是她认为可能是司空瑞所喜欢的人。
　　那……她该回答"是"，或"不是"？
　　毕竟她与司空瑞只是彼此心意相许，还谈论不上婚嫁。
　　在这种情况下，她该如何回答？
　　抬起头望向司空瑞，宫白榆反射性地露出求救的表情。
　　司空瑞自然也没料到单露会突然迸出这种问题，但其实这是早晚要面对的问题，因为等他回到京城后，他一定得同家人说明宫白榆的来历，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司空瑞白袖中掏出刚才单露送他的小球，将之递到宫白榆的手里，柔声应道："白榆是我心仪之人。"
　　"瑞。"宫白榆没想到司空瑞会在司空家以外的人面前承认喜欢她，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
　　对她而言，司空瑞喜欢上她这件事已经令她拥有莫大幸福，温祥与玉娘接纳她更是让她感激不已，所以她早已说服自己不去奢求成为司空瑞的妻子或情人，只希望能够陪伴在司空瑞身边就好。
　　但是司空瑞竟然在单露等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她好高兴，高兴得想哭哪！
　　宫白榆眨眨眼，感觉眼泪好像在眼眶里打转。
　　"喂，我说司空瑞，你平日是怎么虐待这小姑娘的？我不过是问她两句话，她就一副要哭的样子。"单露顽皮地问道。
　　"不、不是的啦！单露小姐，你误会了，我是因为太高兴了才会想哭的。"宫白榆连忙辩道。
　　"小姐？"单露挑一下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我的长相漂亮到让你以为我是个女人。"
　　过去将他错认为女人的人实在是多到数不清，所以他早已不在意，反倒觉得以此捉弄人实在是挺有趣的。
　　"啊？"宫白榆错愕地眨眨眼。
　　怎么这个漂亮的人是个男人，不是个女的！
　　"露，别再逗弄她了。"单华音深知单露喜好恶作剧，所以很快地插嘴为宫白榆解围。
　　"我不过是问个问题罢了，哪是在捉弄人。"单露耸耸肩，佯装无辜。
　　"那个……真的很对不起！"宫白榆连声道歉。
　　"没关系，你会认错代表我长得漂亮嘛！"单露笑得很开心。
　　对於这个看起来没啥心机，又没什么架子的小姑娘，单露是打从心底对她有好感，所以也没打算与她计较。
　　"你真的不在意啊？"宫白榆没想到自己这么好运，遇到个不计较男人自尊的好人。
　　"一点也不。"单露笑眯眯地应道："我和华音打算在这儿暂住几天，咱们交个朋友吧！你就叫我露兄、我叫你白榆。"
　　呵呵──有这个可爱的姑娘家可以供他捉弄，看来暂居南城的这段日子，除去调查夏天里的罪行之外，他还有别的乐子可寻。
　　"华音？"宫白榆偏著头想了想，又转头瞧向刚才替她说话的单华音问道："是他吗？"
　　"对，他是我叔叔，叫单华音。你呢，就叫他一声单叔吧！千万别叫他单爷，会把他叫老的。"单露笑嘻嘻地应道。
　　"原来你们要暂时住在这里啊！"宫白榆被单露的笑意感染，忍不住跟著露出笑脸。"那么，请两位多多指教！"

　　第九章

　　日暮西沉。
　　司空瑞与单华音、单露聚在偏厅，商议著如何调查夏天里是否与楚威国的迦德将军勾结叛变一事。
　　为了不让宫白榆见到官场的黑暗面，司空瑞刻意将她支开，要她帮忙玉娘采买接下来几天所需要的食材。
　　"看来你挺保护白榆的。"单露根本没在听司空瑞与单华音的对话，这趟前来，他只是为了替单华音隐瞒来意，所以才跟著来南城。
　　因为假藉著单露好玩成性的传闻，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与单华音竟是要来调查夏天里叛变一事。
　　"单露，你该不会没在听刚才司空瑞所说的话吧？"单华音板起面孔训道。
　　"听进去了啦！不就何武可能与官差暗中勾结，将一群平时没人在管的小乞丐不知送往何处吗？另外还有夏天里可能便是与何武勾结的对象，就这两点对吧？我老实说好了，这根本用不著调查，谁教他们都生得一张尖嘴猴腮的面孔，根本是十足的坏人长相。"单露滔滔不绝地说著。
　　"虽然我也这么怀疑，但是这两人口风都很紧，不容，易打探到消息，以至於我到南城至今只得到这么点消息。"
　　司空瑞说起这点，也忍不住叹息，因为他到南城至令居然没能查到任何有力的证据。
　　"真是棘手。"单华音皱起了眉头。
　　"与其在这儿原地踏步，找个机会混进楚威国调查岂不是更快？"单露啜饮口茶，提出个不同於众人的建议。
　　瞬间，单华音与司空瑞都回过头来瞧著单露。
　　"真是个好主意！"单华音忍不住拍一下桌面。
　　"不过要找谁去？"这点是司空瑞比较烦恼的。
　　"人选的事可以再商量，但露的主意倒是不错。"单华音笑道。
　　"这下你们就不能说我没在动脑了吧？"单露得意地续道；"所以，回到我方才的问题上，司空瑞，快些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是不想让白榆知道太多，为了保护她才将她支开的，对吧？"
　　"我可以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好奇吗？"司空瑞不答反问。
　　"因为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两个看起来完全不相配的人凑在一起。"单露答得很老实，反倒教司空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白榆她……"
　　单露的问话让司空瑞想起初次见到宫白榆的情景，当时他还一度以为宫白榆是个少年，而且……
　　"放开我啦！"一道尖叫声自外头传来。
　　那耳熟的叫嚷声令司空瑞反射性地拍桌站起来。
　　"白榆？"
　　听见那道不同於以往的尖叫声，司空瑞直觉宫白榆出事了。
　　这是头一次，向来严守礼教的司空瑞连招呼都忘记打、连形象都来不及顾，匆匆地丢下单华音与单露这两位贵客直奔声源。
　　"快点放开我啦！"
　　宫白榆死命地挣扎著，无奈她的手腕被夏天里紧紧地抓住，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没想到司空瑞的府里．有你这么个可爱的丫鬟，怎么我先前都没见过？"
　　夏天里面露邪笑地瞧著宫白榆，他向来喜爱年纪轻又有一张可爱脸蛋的少女，所以很意外司空瑞的家里竟有个如此对他胃口的姑娘。
　　"放手，我又不认识你！"
　　被夏天里抓住手腕的宫白榆只觉得全身发毛，被他打量的感觉比起和司空瑞在一起时的温暖感受著实有天壤之别。
　　那种被夏天里盯住的恶心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猫看上的老鼠一样背脊发凉。
　　"我是南城郡守夏天里，官位比起你的主子可大上许多，所以你最好别惹毛我。"夏天里见四下无人，胆子更大了起来，忍不住出口要挟不领情的宫白榆。
　　"卑鄙小人！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官差没半个好人。"宫白榆气得开始吼叫。
　　"丫头，你说这话就错了，如果你肯跟我，就会知道我对女人有多好。"夏天里越来越嚣张，也不管自己是站在司空府里，竟大胆地开始调戏宫白榆。
　　"哼！谁要跟你啊！我又不是个瞎子，像你这种见了女人就乱摸乱抓的色鬼，才不会有人喜欢你！"宫白榆忍不住出声对他叫骂。
　　"你这丫头真不知好歹！"夏天里被宫白榆这么一说，气得举起手臂，想赏她几个耳光。
　　"夏大人，请您住手！"
　　司空瑞及时赶到，见到夏天里正要挥掌打宫白榆时，连忙出声制止，并上前将宫白榆拉回自个儿的怀里。
　　"瑞。"
　　宫白榆把脸埋在司空瑞的怀里，一边不停地搓著手腕。夏天里残留在她手腕上的味道令她厌恶至极，她一心只想挥去那种恶心感。
　　"夏大人，不知道白榆犯下什么错惹您生气了？"司空瑞蹙起眉头，对於夏天里逾矩的行为感到十分恼怒。
　　"这个没礼貌的丫鬟出言不逊、态度不恭，我要你把她交给我处罚，当然，我会替你好好教导她的。"
　　夏天里装模作样地摆起上司的架子。
　　"白榆不是我的丫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司空瑞听完更加光火，若非还有要务在身，需要留下夏天里协助调查叛变之事，他早就对他挥拳相向。
　　"瑞？"宫白榆微微一愣。
　　司空瑞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你什么时候订的亲？"夏天里狐疑地问道。
　　"前些日子。"司空瑞将宫白榆搂得更紧一些。
　　"瑞。"
　　宫白榆依偎在司空瑞的怀里，脸庞紧贴著他的胸膛，觉得自己好似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怦咚、怦咚──
　　急促而激烈的心跳像司空瑞几欲勃发的怒气，却同时抚慰宫白榆的心。
　　原来，司空瑞为了她可以不惜与官府之人相对哪！
　　虽然时机不对，但宫白榆还是觉得很窝心。
　　"原来如此。"夏天里依然不死心，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宫白榆不放，但是在人前他又不得不装出正经的模样，所以他只好用眼睛看而不能对她动手动脚。"真是可惜，看来你婚后可有得辛苦了。"
　　"不劳您费心。"司空瑞虽然很想将怒气压抑下来，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以至於他说起话来口气变得格外的差。
　　"身为地方的父母官，这南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我自然都得亲自打点到。"夏天里佯装好心将话题很快地岔开："对了，稍早我听何老爷提起，说你带著贞亲王和露郡王在街上逛，是吧？他们两位呢？可安好？"
　　司空瑞暗忖，何武果然与夏天里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存在，否则他为什么会特地向夏天里提起这事？感觉像是在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贞亲王与露郡王目前正在舍下休息。"司空瑞略感疑惑地眯起双眼，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回应。
　　"既然这样我就安心了，那么你代我向两位问声好，就说我明儿个会再来拜见，知道吗？"
　　夏天里一心只想将方才的话题转移，倒忘记问司空瑞单华音与单露为何会留宿在司空府。
　　"属下知晓，请夏大人早点回府歇息。"司空瑞摆明是在送客。
　　"嗯哼，好吧！那么两位贵客就劳烦你多多照顾。"
　　没了留下的藉口，夏天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打量宫白榆几眼后，露出一道一闪而逝的算计眸光，随后便匆匆离去。
　　"没事吧？受伤没有？"
　　夏天里离去后，司空瑞紧张地拉起宫白榆的手臂查看，在乍见她手腕上的红痕时不楚蹙起眉头。
　　"我、我还好啦！这道伤痕是因为……"宫白榆很快地把手藏到身后去，回道："我不想被那个讨厌鬼碰到嘛！可是刚才他一直抓住我不放，我觉得好恶心、好想吐，所以一直搓、一直搓，然后就变成这样。"
　　"你没事就好。"司空瑞这才松口气。
　　"瑞，刚才那个……"宫白榆抬起头，偷偷地瞄司空瑞一眼，吞吞吐吐地道："刚才，你说我是……呃……那个……"
　　"未过门的妻子。"司空瑞接了宫白榆的话："你是想问这个吗？"
　　"嗯。"宫白榆点点头，"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刚才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就算你只是要让那个讨厌鬼知难而退也好，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知难而退？"司空瑞挑一下眉，"我是认真的。"
　　刚才见到宫白榆被夏天里拉住又被他故意为难时，司空瑞头一次感受到有道莫大的怒火在胸口燃烧。
　　夏天里碰触宫白榆又调戏她的行为，让司空瑞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讨厌旁人接近宫白榆。
　　宫白榆应该是属於他司空瑞的，只有他有资格碰她！
　　那一瞬间，若非因为有要务在身，他实在很想这么喊出。
　　所以．在面对夏天里的质问时，他毫不考虑说出了那个最有说服力的答案。
　　"我想娶你为妻。"司空瑞勾起宫白榆的脸蛋，严肃地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什么！瑞，你……呃……这个、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呀！"宫白榆没料到自己的问题会换来如此惊人的答案，一时之间措手不及，连舌头都打结了。
　　"你不愿意吗？"
　　司空瑞觉得好笑地瞧著宫白榆，她慌乱的模样与吵闹时的表情真是相差太多，一种让她像朵含羞带怯的小花，一种让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过不论是哪种表情，都非常吸引他。
　　"不，我当然愿意，因为我最喜欢瑞了。"宫白榆反射性地把自己的心意说出，但是话才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做出太过大胆的告白因而涨红脸。
　　"既然如此，那么等我回京城时，就带你去见我的爹娘。"得到宫白榆的允诺，司空瑞欣喜地将她搂进怀里。
　　"咧！见、见你的爹娘？他们不会反对吗？"她不是个贵族千金，又是个小乞丐……
　　"放心，只要我肯娶妻，他们就很高兴了。"司空瑞忍不住漾起一抹苦笑。
　　他家里的爹亲与四个娘亲，还有九位姐妹们，个个都巴不得他早些成亲，好为司空家传宗接代，如今他若是带宫白榆回去，只怕大夥儿会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甚至反过来警告他不得欺负她，哪会有人反对。
　　他又不是想与司空家那票娘子军为敌！
　　"真的吗？"宫白榆愣愣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司空瑞瞧著她发愣的可爱表情，忍不住低下头去，就著她微乱发丝轻轻地落下一吻。
　　他可爱又可人的妻子、迷糊又单纯的白榆。
　　终於，他不用再担心她会逃掉了！
　　"咳！"
　　一道咳嗽声传来，打扰了宫白榆与司空瑞两人。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夫妻俩谈情说爱，但是咱们好像还有正事要谈，是吧？司空瑞。"
　　单露打从门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还带著笑意，摆明是来搅局的。
　　"露，不是告诉过你别偷听旁人说话。"单华音的声音跟著传来。
　　"拜托，你在说什么呀！我哪有偷听，我只是不小心路过，又不小心听见罢了，谁要他们俩说话那么大声呢！"
　　单露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看见司空瑞还将宫白榆抱得紧紧的，忍不住出声取笑道；"我又不是那个叫夏天里的家伙，你那么紧张地防著我做什么。"
　　"对不起，我失态了。"司空瑞一经单露提醒，才梢稍松手将宫白榆放开。
　　"无所谓啦！反正你都已经打算要娶她，我就勉为其难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吧！放心好了，我不会在皇上面前打你的小报告。"单露笑眯眯地应道。
　　"皇上面前？"宫白榆眨眨眼，"露兄也是个官差吗？"
　　"是呀！所以你刚才说官差都不是好人的时候，我难过得差点掉眼泪哪！"单露说著说著，又忍不住开始恶作剧起来他拉高衣袖半掩著脸，佯装落泪的模样续道："我可是从来都不与他们那夥人同流合污的，白榆你这么说官差的不是，岂不是连我、还有华音与司空瑞三人都给骂进去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宫白榆焦急地摇头辩道；"我是因为被一群没安好心眼的官爷给害惨，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啦！我真的没有骂露兄的意思，你和单叔还有瑞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骂你们呢！"
　　"被害惨？"单华音忍不住出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提过何武曾将一票乞丐送入官府，那些乞丐就再也没回到街上吗？"司空瑞出声解释道："我遇见白榆的那一天，何武正好想栽赃於她，这件事便是白榆告诉我的。"
　　"我想，那个肥老爷应该已把我的朋友们都给卖掉了，不然他们只是偷些食物被抓到，应该不至於会被判那么重的刑责，给关在牢里关那么久啊！"一提起这件事，宫白榆便有气。
　　"根据祁国律例，偷窃罪轻者可杖十，重则足以断其臂，但是依白榆的说法，这些孩子却是被送入官府后便没再回来过。"单华音喃喃说道；"或许正如白榆所言，那些孩子是给何武和官府卖了。"
　　"这儿的郡守是夏天里，只要他闭嘴不提，有谁会知道这些事？这么一来，不但可让何武从中获利，他自己又能分一杯羹，他何乐而不为。"单露啐了一声，续道："问题是，他拐走那么多孩子到底是把他们送到哪儿去呢？除了夏天里与何武这两个混帐东西之外，还有谁胆子那么大，敢在祁国的土地上、皇叔底下，进行这买卖人口的交易？"
　　"这正是我调查不出来的事情。"司空瑞叹道："我想他们要偷偷买卖这群孩子的话，应该会从南城附近需要人力的地方下手，可是与南城比邻而居的翠城，甚至是距离远些的漠城，我都一一调查过，都一无所获。"
　　"如果有办法混进郡守府里调查就好了。"单华音也跟著低头沉思。
　　"混进郡守府？"单露突然灵光一现，"如果司空瑞你不反对的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反对？"司空瑞挑高眉，"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这个嘛……"单露笑盈盈地转向宫白榆探问道："我说白榆，你想不想亲自揭穿夏天里和那个肥老爷的阴谋呢？"

　　第十章

　　虽然是百般不愿意，但是司空瑞仍然不得不赞成单露的提议。
　　因为夏天里似乎对宫白榆颇有好感，所以单露希望由宫白榆混入郡守府调查。
　　当然，若由宫白榆一个小迷糊单独前去，她一定会被夏天里给"吞"了，所以单露打算和她一起去，不过因为夏天里已经认得他，所以……
　　"露兄，你确定……要以这副打扮进去见夏天里？"
　　宫白榆与单露站在离郡守府不远处的墙角边，远远地看著郡守府的家丁进进出出。
　　"怎么，你不觉得我这副打扮挺诱人的吗？"
　　单露拉了拉身上的衣裙，瞧瞧自个儿一身的女装打扮，他甚至还在脸上略施脂粉，那种自然的态度让人压根儿感觉不出他是个道地的男人。
　　"没错，我是觉得露兄很漂亮，但是……夏天里真的认不出你来吗？"
　　宫白榆万万没想到，单露竟会提议由他扮成司空瑞的小妹司空莲，而司空瑞佯装要将宫白榆这个"未过门妻子"送给夏天里，然后两人一起混入郡守府调查出证据。
　　"放心吧，我装扮成女人不是头一回了，经验多得很。"单露笑盈盈地应道。
　　"不是头一回？"宫白榆错愕地问道："是怎么回事啊？"
　　"我出生时体弱多病，家中的糊涂爹娘到处求神拜佛的结论是，把我当成女儿养便能养得活，所以我自小是女装装扮，一直到十四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
　　单露说得极为轻松，好似扮为女子这事与吃饭喝茶一样稀松平常。
　　"怪不得露兄化起妆来那么熟练。"宫白榆忍不住偷笑几声。
　　"所以放心吧！我想那个只顾盯著你的夏天里应该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冒牌司空莲的。"单露耸耸肩，又叮咛道："但是要注意，等会儿绝对要记得，只准叫我莲姐，不可以再喊我露兄。"
　　"嗯，我知道。"宫白榆努力地点头。
　　"为难你了，我想司空瑞应该很担心吧！"
　　单露原本也不想用这个办法的，可是他与司空瑞等人商量后的结论是，由宫白榆混入郡守府里最不会引起夏天里的怀疑，所以便由他这个冒牌司空莲充当保镖前来保护宫白榆。
　　"没关系的，能够帮上忙我自己也很高兴呢！"宫白榆摇摇头，笑应道："我不希望自己一味地等著让人保护，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多帮瑞一点忙。"
　　"司空瑞娶你真是娶对了。"单露摸摸宫白榆的头，像在宠溺小妹妹一般。
　　"不过我看单叔也很担心你。"宫白榆说道。
　　"华音？"单露微微一顿，笑道："因为我是他最宝贝、最疼爱的侄子，所以他当然会担心我。"记得当他说出要扮女装混进郡守府时，单华音还一度与司空瑞都持反对立场。
　　"我很喜欢这种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因为觉得好温暖哦！"宫白榆一想到司空瑞在她出门前再三叮咛她，心里便有一股暖意。
　　"我知道，那样的感觉确实挺好的，会让你无时无刻想想赖在他身边，是吧？"单露笑咪咪地应道。
　　"对！就像露兄说的一样。"宫白榆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单露转头看看郡守府的大门，料定天色已近黄昏，夏天里应该会留在府中，所以他拉过宫白榆，两个人一块儿朝郡守府走去。
　　"啧啧啧！没想到那个不通情理的古板家伙，竟然舍得把你送来给我当侍妾。"
　　夏天里左瞧右看，越看越觉得身材娇小的宫白榆实在是太符合他的胃口了，对於一旁看来眼熟却又陌生的"假司空莲"单露，反倒没有多加注意。
　　"是你说我若跟了你，你会对我很好，所以我很努力地说服他让我当你的侍妾，你可不许反悔哦！"宫白榆虽然觉得有点反胃，但是仍努力装出想要待在夏天里身边的样子。
　　"当然，当然，我的小美人，等会儿我就教人替你准备房间，让你好好休息。"
　　夏天里乐得眉开眼笑，对於怪异之处毫无所觉。
　　"那么莲姐可以暂时留下来陪陪我吗？"宫白榆拉著单露的衣袖，撒娇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先让人领你们到厢房去休憩一下。"夏天里说著便招来一名丫鬟，要她为宫白榆和"假司空莲"带路。
　　"可是我还很累耶，能不能让我在府里到处逛逛呢？我看你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让我开开眼界嘛！"宫白榆央求道。
　　"算你有眼光，我府里的东西可都是来自各国的奇珍异宝，在京城内可都是瞧不著的。"夏天里乐昏头，再加上宫白榆一个劲儿地讨好他，他整个人就解除了防备。
　　"哇！那这些东西都是打哪儿来的咧？"宫白榆按照背好的说辞探问著。
　　"嗯哼，这些宝贝可都是与我有交情的达官贵人送的，只要你乖乖跟著我，自然有机会认识他们。"夏天里得意洋洋地说道。
　　"真的吗？"宫白榆装出期盼的样子说道。
　　"当然……"
　　夏天里话都还没说完，冷不防地，一道宫白榆很耳熟的破锣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唷！我当夏大人是在招呼哪位贵客，连我进了郡府大门都浑然未觉，原来是有两位美人儿在身边哪！"何武摇晃著肥胖的身子踏入大厅。
　　"原来是何大爷，今日来找我有何要事？"夏天里一见到何武，立刻吩咐下人端上茶来招待他。
　　何武随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对这环境熟悉的程度像是经常在此出入。
　　"是有那么点事情要……"何武边说著，边打量一下眼前的两位姑娘家，似乎有所顾忌。
　　"不打紧，咱们到偏厅谈去。"夏天里起身领著何武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宫白榆叮嘱一声："小美人，你跟她先在府里逛一逛，我去去就回来。"
　　"好的，我等你哦！"宫白榆假意地挤出一抹微笑；心里却是巴不得夏天里快点滚，免得她当场吐出来。
　　得到宫白榆的回应，夏天里很满意地跟著何武离去，大厅里只剩下宫白榆与单霹。
　　"看来这两个人果然有勾结。"瞧见夏天里和何武离去，单露开始四处张望著，"不知道他们在偏厅谈些什么？"
　　"要去偷听吗？"宫白榆低著声音问道。
　　"难得混进来了，不偷听怎么对得起自己。"单露勾起一抹恶作剧式的微笑。
　　"会不会被发现啊？"宫白榆有点担心，过去虽然当过乞丐，但她可没当过小偷，所以这样鬼鬼祟祟的举动著实让她有些不安。
　　"小心一点儿就是。"单露拉著宫白榆，偷偷地离开大厅转进长廊，打算查出何武与夏天里的阴谋。
　　"如果被发现了要怎么办？"宫白榆不得不设想这种可能性，因为她并不是个动作很灵活的人，若是突然要逃走，她大概会马上被抓。
　　"放心，我会保护你。"单露放轻脚步，仔细地听著附近的声音，想找出夏天里的所在之地。"何况，我们不是与司空瑞约好了，若是到了晚上我们还没能逃回去，就让华音和司空瑞上门救人，所以你放心吧！"
　　"我知道了。"宫白榆点点头，鼓起勇气继续跟著单露往前走去。
　　毕竟调查出夏天里与何武的阴谋，不只是帮了司空瑞一个忙，也是替她过去那些同样是乞丐却挺照顾她的好友们报仇，所以……
　　她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我说郡守大人，前阵子咱们决定的事情，你进行得如何？"
　　偏厅里，何武一边喝著侍女端上来的热茶一边问道。
　　"我这边士兵训练得很顺利，那个司空瑞根本就查不到任何问题。"夏天里信心十足地应道。
　　"没问题就好，迦德将军有点担心领军攻打南城一事会受到阻碍，所以才托我过来探问一下状况。"何武说罢，自衣袖中掏出一只小绒盒来，递到夏天里面前，"这是迦德将个人的一点心意，他说前几回你给他送去的那群小乞丐，他还挺喜欢的。"
　　"不客气，咱们只要继续合作，要发财、要权势，都不是问题！"夏天里用贪婪的目光叮著手中的绒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看见里头是颗有著美丽色泽的珠宝。
　　"这阵子街头的小乞丐还不少，过些时候我再找机会送几个进官府，只要把他们这些孩子好好梳洗打扮一下，其实都可以卖个好价钱的。"何武得意地笑道。
　　"你指的好价钱，是卖给迦德将军吧？我记得他最爱的是十二来岁的孩子，不论是漂亮的男孩或女孩都要，而且他还特别锺爱咱们祁国的孩子，托他的福，咱们可是大大地赚了一笔。"夏天里放声笑道。
　　"迦德将军说过，只要咱们愿意帮他取下祁国，以后不管咱们想当什么官都成。"何武续道。
　　"所以我早就将军队训练妥当，就等迦德将军配合了。"夏天里将珠宝收入衣袖中，打算等会儿找个地方慢慢欣赏。
　　"既然这样，那么我晚些会派人传话给迦德将军。"何武伸伸懒腰，又打个呵欠，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刚才那两位美人儿，虽然我没能瞧见她们的脸蛋，不过她们的背影也挺漂亮，应该是夏大人的新宠吧？我就不打扰夏大人享受了。"
　　"你慢走，我不送了，还劳你向迦德将军问声好。"夏天里当然也想早点享受美人在抱的感觉，所以对不何武并未多加挽留。
　　"放心，我会的，咱们合作愉快嘛！是不？"何武贼笑几声后便顺著来I时的路出了偏厅往外走去。
　　夏天里吩咐下人收拾偏厅后，一心一意只惦记著宫白榆应该在厢房或后院等待他，所以抱著乐陶陶的心情一路直奔后院。
　　在夏天里与何武离去，整个偏厅寂静下来的时候，宫白榆与单露却白偏厅外头的花丛中钻出头来。
　　"露兄，你听见没有？刚才他们……"宫白榆气得直发抖，她没想到她那群乞丐朋友竟然都被卖到楚威国去了！
　　可恶的夏天里，她非得把他丢进牢里不可！还有那一手促成恶事的肥老爷，最好皇上判他们死刑，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嘘！别激动，咱们得快点回去告诉华音和司空瑞才行。"
　　单露早料到会有此收获，所以并不意外。
　　他拉住宫白榆，两人悄悄地沿著庭院的花园小径溜出郡守府，并白守备薄弱的后门逃出去，一路直奔司空府。
　　既然事迹败露，夏天里要叛变一事当然也在皇上提早出兵镇压之下被制止。
　　那一日，宫白榆与单露回到司空府后，立刻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司空瑞和单华音听。
　　而后，单华音与单露立刻连夜驾马起程赶回京城，向皇上禀明事情的经过。
　　皇上有了人证，立刻暗中下令镇国将军夏无采带大军前往南城，将南城郡守夏天里与密谋叛乱的何武带回京城接受审判。
　　为了不让夏天里与何武有辩驳的机会，皇上更令人搜索郡守府中的每一处，将何武偷偷自迦德将军那边带回来的奇珍异宝及联络书信一并带回京里。
　　另外，为了抢得先机，皇上更让镇国将军夏无采会同司空瑞这个南城郡尉直接发兵攻打楚威国，将沉浸在美梦中的迦德将军杀个措手不及，并重创楚威国。
　　楚威国为了求和，於是将迦德将军交给祁国处置，又答应年年朝贡。
　　祁国皇上的原意只是想抓到迦德将军，并不想对楚威国施压，於是便与楚威国定下两国今后的和平契约。
　　至於揭穿夏天里与何武有叛变阴谋的司空瑞和宫白榆，祁国皇上在听过单露与单华音的转述之后，自然是急於召见他们两人，说得好听是想当面设宴感谢他们，但其实本意却是以好奇成分居多。
　　毕竟司空瑞的个性那样沉默寡言，却要迎娶一个成天吵吵闹闹的美娇娘，是皇上怎么想也想不透的事情。
　　所以皇上在皇宫后花园设下御宴，邀请司空瑞、宫白榆以及单露等人共同列席。
　　只不过皇上的这份好意，却得不到宫白榆的感谢。
　　"瑞，我非得穿成这样不可吗？"
　　宫白榆一边拉扯著身上一层又一层的纱裙，虽说这衣服是皇上赏赐给她的，但是她穿起来实在很不自在。
　　因为她平时穿惯了男装，所以穿女装的日子并不多，如今却突然要她穿得如此隆重，实在是有够折磨她。
　　"等会儿就要谒见皇上，你就忍著些吧！"司空瑞苦笑道。
　　"但是，很不舒服啊！拉拉杂杂的装饰品这么多。"宫白榆忍不住抱怨道。
　　"但是今天的你很漂亮。"司空瑞难得地说出一句赞美词。
　　"真的吗？"宫白榆突然安静下来，她瞪大眸子，拉住司空瑞问道："真的很漂亮？不是骗我的吗？"
　　"真的。"
　　司空瑞摸摸宫白榆的脸颊，低头轻触她的樱唇，有意若又无意的吻让宫白榆红透脸。
　　"瑞。"宫白榆没料到司空瑞会这么大胆，竟然在皇宫的后花园吻她。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的成亲之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司空瑞握著宫白榆的小手，感觉甚为温暖。
　　呵──他的妻子耶！
　　他原以为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娶妻，却没想到去一趟南城，竟觅得个美娇娘回来。
　　记得当他将宫白榆介绍给娘亲和爹爹的时候，他们还很怀疑宫白榆是不是个少年假装来骗他们的。
　　"那么，我应该叫你夫君，还是叫你瑞啊？"
　　宫白榆已经很习惯司空瑞的吻，更腻於他的拥抱，赖在他的怀中更是每日必做的事。
　　"你高兴怎么喊都可以。"司空瑞将决定权交给他未来的妻子。
　　"那么，我就喊你瑞哦！"宫白榆欣喜地抱住司空瑞。
　　"为什么坚持要这么喊我？"这点是司空瑞不解的。
　　"因为温总管总是喊你瑞少爷、玉大娘也叫你少爷，而我未来的公公婆婆又叫你瑞儿、你的姐姐们叫你小弟、妹妹们又喊你哥哥，至於你的朋友都叫你为司空兄或是司空瑞，却从来没有人喊过你'瑞'啊！"宫白榆喜孜孜地说著自己的发现："所以，只有我可以喊你'瑞'，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专属的喊法啊！"
　　"成，你说什么都好。"
　　司空瑞一把将宫白榆抱紧，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享受著那份柔软的感觉，心中也感到无限喜悦。
　　"从今以后，只有我的妻子可以这么唤我，而我的妻子就是你，我的白榆。"
　　从今而后，他的人生之路将不会再寂静孤独，有了宫白榆这个吵闹不休的妻子，司空瑞知道，司空家必定会有个热闹的明天！
　　【全书完】

　　后记

　　白榆 凌霄
　　写这本书的时候，正值多事之"夏"。
　　搬家加上身体不适，使得故事的发展虽然顺利却显得过度缓慢，约好的交稿日更是一再延迟。
　　在冷气与酷热的高温相互攻击之下，我整个月几乎是在反覆不停地感冒、发烧和头疼之中度过。
　　好不容易捱过盛夏，身体总算比较能适应剧烈变化的温度之时，截稿日竟已过了个把月。
　　只能说，炎炎夏日是我的克星，但它却不是令我昏昏欲睡，而是让我头疼欲裂！
　　写完最后一个章节时，我的脑袋发疼得厉害，让我有种想一路直奔高山，跑到白榆树林坐下来乘凉休息兼睡觉的冲动。
　　白榆，古称白枌，树冠呈扇形，树荫下可乘凉。
　　光是听到白榆这个树名，就让我感到一阵清凉。
　　所以我才将女主角取名为"白榆"。
　　除了清凉一意，白榆树的叶缘多为单锯齿或不规则多重锯齿状，看起来像是会刺人，但实际上却又不似玫瑰那般伤人。
　　这样虚张声势的可爱白榆树，与故事中女主角的个性有那么一点相像，不是吗？
　　所以这个盛夏，我就在这株白榆树的陪伴下度过。
　　在休息之后，养足了精神，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甚至是明后年，我都可以如白榆树所隐含的意义那般──
　　年年有余。
　　每年所写的书多到出版社来不及出！
　　那是我的梦想之一。
　　也希望它能早日实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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