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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探花请婚小说阅读
　　作者：凌霄

　　序章

　　"河真族公主失踪？"祁国皇帝瞧向低著头的镇国将军夏无采，脸上带著苦笑。
　　河真族向来与祁国不合，在河真族屡犯祁国边境，祁国提议和亲及和谈却不见河真族诚意的情况下，身为祁国皇帝，他自然只有下令出兵一途。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因为河真族连连败仗，遂答应和亲而送来的公主，竟然会在抵达皇宫之前便先逃了婚。
　　这该说是那公主聪明，还是指责河真族诚意不足呢？
　　国与国之间的恩怨，还真不是普通的难解决啊！
　　"臣原本打算请公主进了京城后立刻来见皇上，但马车中却只留下公主的侍女。"
　　夏无采对於自己未能克尽职责一事感到十分自责，不过令他不解的是，河真族公主若是想逃婚，早该在进入祁国边境前就开溜才对，为何要等到入了祁国、即将抵达皇宫才逃走？
　　而且，如果公主真的不愿意和亲，直接找身边的侍女代替即可，祁国人鲜少与河真族来往，相信也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差异才是。
　　"夏卿，公主的侍女说她不知道公主去了哪儿，是吗？"
　　祁国虽然不算什么大国，但京畿之地可也有千里之广，想要从中寻出河真族公主，谈何容易啊！
　　再者，若非公主在京城里有熟识之人或落脚之处，又怎么可能只身逃跑？
　　就算河真族人向来以身强体健、能武善战闻名，公主毕竟还是公主，总不可能像河真族士兵那般勇猛，可以一个人在京城生活，更遑论是独自逃回河真族？
　　众多疑点，让皇帝不得不下了个结论："看来这位公主的来意绝对不只是和亲这么简单。"
　　夏无采闻言挑起眉，"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嘛……"皇帝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立於身侧，正专心听著两人对谈的柳之秋吩咐道："柳舍人，夏卿好不容易打了场胜仗回来，这封赏庭宴之事，就交由你代朕拟旨吧！"
　　柳之秋微愣了下。皇上刚才不正在讨论河真族那位"逃婚公主"吗？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封赏一事上头了？
　　不过为人臣子，总不好当面对皇帝提出质疑，所以柳之秋很识趣地接下了皇帝的旨意。
　　"臣明白。"柳之秋点头应道。
　　"皇上，不知对於河真族公主一事，皇上有何打算？"夏无采对於什么封不封赏的事情并不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该怎么找回那个逃婚公主。
　　放任一个可能替祁国带来危险的问题人物在京城里大摇大摆地到处行走，可不是他这个担负护民卫国之责的镇国将军所能容许的。
　　"这可是件大事，就算要找也不能张扬。"皇帝摇了摇头，"夏卿，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皇上？"夏无采拧起眉心，"公主的失踪是臣的过失，臣怎能置之不理。"
　　如果要他现在撒手不管，岂不是显得他在逃避责任？
　　"夏卿是祁国的英雄，不论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倘若朕命你去寻人，那么河真族公主失踪的消息，岂不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皇帝端起半凉的茶浅啜一口，而后状似无意地蹙起眉道："寻人这件事，就麻烦柳舍人了。"
　　"啊？"柳之秋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突然被点名。
　　夏无采也是一脸不解。就算再怎么想为此事保密，也不至於要让柳之秋去找人啊！柳之秋的职责是随侍在皇上身边代管起草诏令、缮写文书，可不包括寻人这项工作。
　　"柳舍人，朕记得柳家在京城里经营客栈，是吗？"皇帝无视於两人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家中确实是在经营客栈。"柳之秋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仍是照实回答。
　　"公主初来乍到，夜里若要寻休憩之所应是不会投身於野外，公主对此地不甚熟悉，想必会挑间最有名气的客栈落脚……"皇帝看著柳之秋，笑道："柳家经营的柳江客栈不正是京城往来商旅的最爱？"
　　"皇上，倘若公主在此地有熟识之人呢？"柳之秋虽然颇为同意皇上的推测，也明白客栈里人多嘴杂，小道消息流传颇快，要找人或打听消息的话上客栈准没错，但是万一……
　　"公主的事，自然是她身边的侍女最清楚，这侍女既然是由夏卿带回，理应由夏卿去好好'询问'一番，不是吗？"两边同时进行，这样找人的速度才会够快。
　　"臣明白。"皇上的弦外之音不难理解，指的自然是要他好好逼问一下公主的侍女。
　　"既然如此，寻公主一事就劳烦夏卿与柳舍人暗中进行，切莫对第三人提起，明白吗？"人多嘴杂，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臣遵旨。"
　　向皇上行过礼后，柳之秋与夏无采两人静默地对看了一眼，心里都很清楚──
　　麻烦才正要开始。

　　第一章

　　"皇上大行封赏之事，想来应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去注意到公主的存在与否，是吗？"柳之秋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瞧著身旁静默不语的夏无采，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也许。"夏无采简洁的回应道。
　　对夏无采来说，臣子的本分就是依令行事，现在皇上下令要他好好"询问"一下河真族公主的侍女，以了解公主有可能上哪儿去，而他自然只能毫不怀疑地照办。
　　"公主的侍女目前正暂居将军府是吧？"柳之秋熟知好友不喜多言的个性，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么做不要紧吗？毕竟皇上原本打算让河真族公主嫁给你……"
　　"季幽不介意。"夏无采瞧了窗外一眼，心里正盘算著今儿个风和日丽，他实在应该带他的公主妻子去游山玩水一番。
　　"看来你与二公主相处得极为融洽。"柳之秋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原本他还担心夏无采冷漠的性子会时常与任性好动的二公主起冲突，没想到他们似乎相处得挺好的。
　　"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
　　夏无采瞥了柳之秋一眼，虽然明白这个好友的最大毛病便是善良得过分，老爱替他人操心却鲜少注意到自己，但是每回实际碰上时，总还是免不了要提醒他一下。
　　"我？"柳之秋柔声笑了笑，"我想，我的问题没有你严重。皇上想替河真族公主找的和亲对象是你，可不是我！"
　　"我和季幽都不会点头的。"夏无采淡淡地道。
　　他和妻子都已经明白地对皇上表示过了，他夏无采只有祁国二公主单季幽一个妻子，不会再娶；而单季幽则是抱定主意，倘若她的父皇敢强硬逼婚，她就拉著夏无采开溜，从此不再回宫。
　　"希望皇上只是开玩笑。"
　　柳之秋摇摇头，对於祁国二公主的任性，他是时有耳闻，所以他也很清楚，如果皇上真的挑夏无采这个驸马娶河真族公主以为和亲之便，二公主是绝对不会轻易妥协的。
　　"祁国若是少了你这位镇国将军，难保河真族不再来犯。"虽然柳之秋举双手赞成和谈，但是河真族的侵略性太强，他们这些只懂得读书写字的文官可没把握在战事中存活下来，更遑论前去谈判。
　　"彼此彼此。"夏无采轻哼了声，"若是皇上身旁少了你这位可以商议国事的柳舍人，只怕朝中那群无能者会乘机作乱。"
　　祁国在皇上还算英明的治理之下表面上看来是国泰民安，但搬不上台面的勾当还很多，只是发掘人才来接替那批废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目前也只能暂时忍耐了。
　　至少皇上虽然让两派人马共存，但私底下却不停地进行著撤换宫中无能大臣的工作。
　　"殿试当日幸蒙皇恩，列位探花，倘若不能为国尽心尽力，那受封舍人一职又有何意义？"柳之秋对於夏无采的直言不讳虽然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又无法反驳。
　　"成，你尽力的机会来了。"夏无采调侃似的应了一句："皇上现下不是丢了个麻烦给你？"
　　"无采指的可是在京城里寻出河真族公主这件事？"柳之秋露出一个苦笑，"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不过，这京城里最有名的，确实就属'柳江客栈'了，皇上会如此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夏无采边说边掀起竹廉往外探看。
　　载著两人的马车已来到市街上，朝东望去，不远处立著一座挂著彩布的高楼，上头高挂著写著"柳江客栈"四个大字的匾额。
　　"我现在只希望皇上的推测无误。"柳之秋叹道："否则我就得挨家挨户去寻一个不知长相的公主了。"
　　"至少我记得她的长相。"夏无采耸耸肩，"大不了我跟你一块儿找。"
　　"还是别了吧。"柳之秋连忙拒绝，"你没忘了皇上说过什么吧？"
　　"让我去寻人的话，全京城都会知道河真族派来和亲的公主不见了。"
　　夏无采当然不会忘了这段似褒又似贬的话。
　　柳之秋点了点头，"所以找人的事还是暂且交由我来吧，你只要把公主的名字告诉我便成。"至少让他有个根据，可以先查查柳江客栈的名册。
　　虽然他觉得河真族公主应该不至於用真名投宿，但好歹也有个线索。
　　"公主的名字？"夏无采微挑起眉，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忘了告诉柳之秋那位公主的名字了。
　　"是啊。"柳之秋点头应道。
　　"我记得她有个很像祁国人的名字。"夏无采蹙了下眉，"那位河真族的公主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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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
　　柳之秋错愕地瞪著白纸红格里斗大的两个黑字，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白露！这不就是方才送他回来的夏无采告诉他的名字？
　　一个不像河真族反而像祁国人的名字……
　　那位逃婚的河真族公主，当真住进了他们家的柳江客栈？
　　这该说是皇上料事如神，还是纯粹的巧合呢？
　　望著手中的名册，柳之秋发愣了许久，他实在不以为河真族的白露公主会没戒心到这种地步，但怎么会这么巧，昨儿个夜里真的有位白露姑娘住进了柳江客栈？
　　这位白露姑娘，真的就是皇上下令要寻回的河真族公主吗？
　　"我说秋儿，你是怎么回事？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柳母何香刚对过帐本打里头绕了出来，本想到处巡视一番，看看客栈里有什么打理得不妥当的地方，却没料到会看见打宫里回来的儿子正站在柜台前发呆。
　　"娘。"柳之秋合上名册，心虚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见到一个眼熟的名字，以为是昔日同窗上京城来了。"
　　皇上下过令的，寻白露公主一事不得对外泄露，所以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娘亲，柳之秋也不敢说实话。
　　"是吗？"何香怀疑地看著他心虚的表情，"秋儿，你不是在瞒著我什么吧？"
　　柳之秋自小就诚实善良得过分，只要一说谎就会神色不定而显得慌乱，他这些小动作和反应也许可以瞒得了旁人，但却骗不过何香这个养了他二十余年的娘亲。
　　"秋儿不敢。"柳之秋生怕娘亲再逼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题，"秋儿方才只是想确定一下，看看有没有河真族人住在咱们客栈里。"
　　"河真族人？"何香纳闷地问。
　　"前阵子咱们祁国不是与河真族交战吗？无采说他担心客栈里进出的人太杂，倘若有河真族人住进来乘机捣乱就不好了，所以才要我注意。"
　　柳之秋连忙编了个理由。
　　"无采？真难得那个没表情的孩子会替人担心。"何香瞪著柳之秋，脸上带著警告意味，摆明了是不相信柳之秋胡乱编派的理由。
　　虽然与夏无采相交不深，但她可也是见过夏无采几次面的，要说那冷冰冰的夏无采会主动提醒人、关心人，她可不敢相信，所以肯定是她儿子在隐瞒些什么。
　　不过既然他不说，八成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也不好一直追问。
　　他在宫里进进出出的，总有些事不好大声嚷嚷，这客栈里又人多嘴杂，就算有事想逼问他，也得等到晚点再说。
　　"娘，无采不是那么没感情的人，只是不爱讲话罢了。"柳之秋连忙替好友辩白。
　　"罢了，你年纪也大得不需要娘整日盯著你了，总之你别给我胡来便是。至於河真族人，祁国与河真族往来甚少，近日更由於战事频传，城里根本见不到半个河真族人，所以咱们客栈里也没有任何河真族人，这样你放心了吗？"
　　说完，何香推推柳之秋又道："你难得早归，去跟你爹打声招呼吧！"
　　"爹在房里？"柳之秋点点头，"那么孩儿先回去了，娘别太累了，晚上早点歇息吧。"
　　"知道了，你别老是跟你爹说同样的话。"何香推著柳之秋往外走去，"快回去吧，咱们家就在客栈隔壁，想探娘的时候，就算夜里也尽管过来便是，不用操心。"
　　柳之秋苦笑著没再反驳，他明白自己是说不过娘亲的，索性先离开客栈回家去，等明儿个一早住房的客人都下楼用早膳时，再找机会确认那位白露姑娘是不是河真族公主。
　　虽然娘亲说柳江客栈里没半个住房的客人是河真族人，但是河真族的少女与祁国人的长相并无太显注的差异，若是那位公主又换上了祁国的服饰，那么要在短时间内知道那位白露姑娘的来历可就不容易了。
　　只是……倘若白露公主心思真有如此缜密，又怎么会在名册签上"白露"二字呢？
　　这样一来，不是摆明了在召告世人河真族的白露公主就住在柳江客栈里？
　　唉！这件事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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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柳之秋起了个大早。
　　匆匆洗脸更衣，柳之秋打算早何香一步赶到客栈里，以便找机会当面确认客栈里那位白露姑娘的身分。
　　但当他一踏出家门，便瞧见柳江客栈门前的石阶旁聚集了不少人，像是在吵架似的，嘈杂声此起彼落。
　　"怎么回事？"
　　即使再怎么不喜争吵，柳之秋毕竟还是柳江客栈的少主人，总不好放著自家店门口一群人吵架闹事，而影响到生意。
　　所以柳之秋尽责地挤进了人群中，想要一探究竟，但他却万万没料到，当他好不容易挤到人群的中心，却突然飞来一个柔软的物体撞入他的怀里，连带也将他撞得往后跌倒在地。
　　"好痛！"在柳之秋尚未来得及确认怀中散发著馨香的物体为何之前，身旁已经传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回事？"柳之秋晃了晃被撞得有些发晕的头。
　　"对不起，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一张清秀丽容出现在柳之秋眼前，系上蓝缎的秀发半垂在身侧，朱唇微启。
　　霎时，柳之秋只是瞪大双眼，动也不动地看著她。
　　是个年轻的姑娘！
　　而且还坐在他的身上！
　　两人暧昧的姿势引来旁人的侧目，让柳之秋忍不住双颊泛红，但是少女毫不掩饰的笑容，却又令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这位姑娘，我没事，可以请你先起来吗？"意识到自己这么盯著一个陌生姑娘有些不妥，柳之秋连忙低声要求道。
　　"啊！对，我如果压著你的话，你就爬不起来了呢！"
　　少女对於眼前的情景彷佛一点都不在意，她轻笑了几声，很快地翻身跃起，还伸手想拉柳之秋一把。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起来的。"柳之秋红著脸狼狈地自地上站了起来，并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唉！被一个姑娘压倒已经够糗了，如果还让她拉他起来，那他的颜面就真的是荡然无存了。
　　只不过这位姑娘也太大胆了点，当街出这么大的糗怎么她却毫不在意呢？男女授受不亲，刚才她与他的接触早已超出了男女应有的距离，倘若被传了出去，岂不是有损她的名誉？
　　"你真的没事吗？"少女不放心地再度询问。
　　"我……"
　　柳之秋张口欲言，无奈却被围观的旁人给抢去了先机。
　　"哎呀！怎么会没事？谁不知道柳探花是个道地的文弱书生，如今给姑娘你这么一撞一压，说不定以后连生儿育女都会有问题，真是可怜哪！"路人甲讥笑出声。
　　"可不是，姑娘你可要负起责任，不然柳公子就太可怜了！"路人乙跟著附和道。
　　"你们也说得也太过分了吧！"路人丙也参了一脚，"论情况，吃亏的可是人家清白的大姑娘，莫名其妙撞上了个男人，还不偏不倚地给人搂进了怀里，这要是传了出去还得了！"
　　旁人左一句、右一言地笑闹著，完全没把柳之秋为难的神色放在眼里，反正这街坊邻居都知道，柳江客栈的柳之秋是出了名的善良、温和，根本不会对人发脾气，所以大夥儿开起玩笑来也益发没节制。
　　虽然柳之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因为这回还牵涉到一个陌生的姑娘，实在是让他好生过意不去。
　　平日若是大家拿他开开玩笑也就罢了，问题是这次情况不同，还得要顾及人家姑娘的名节哪！
　　抬起头，柳之秋正想出声制止旁人的玩笑，但少女却冷不防地──
　　"知道不能乱传的话就给我闭上嘴！"
　　少女恶狠狠地扫了周遭的人一眼，然后才看向柳之秋，"喂，你听别人这么说你，难道都不会觉得生气吗？拜托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你是个男人耶！"
　　"算了，他们没有恶意，倒是姑娘你要不要紧？刚才是你在同人吵架吗？"柳之秋苦笑著打圆场，对於少女的指责并不以为意。
　　他生性不爱与人争辩，更不喜与人动武，所以才会选择钻研书本，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个性反而常常招惹到人，经常有人觉得他过分懦弱、怕事，所以出面替他讲话，然后再教训他。
　　其实，他真的只是不想花时间在无谓的争吵上罢了，这样难道错了吗？
　　不过，这姑娘的个性还真是直，一开口说话就如此有魄力，跟她一比，他反倒真的显得很没有骨气。
　　"有你当我的肉垫，我怎会有事？"少女耸了耸肩，又突然转过头去，对著一名正想溜出围观群众的大汉尖声道："喂！你想逃到哪里去？刚才骗了我一两银子不算，竟然还敢把我摔出去，现下脚底抹油想开溜啦！"
　　柳之秋越过少女的肩头往前方望去，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陈大？你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位姑娘会指责你骗了她的银子？"柳之秋认出对方，连忙出声问道。
　　原本打算开溜的陈大听见柳之秋唤他，只得停下脚步，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没法子，谁教柳之秋今年高中探花，又封了个五品官，如今可是他们这条街上的名人了，倘若他的把柄被柳之秋捉到，一状告到家里去，那他岂不是要被家中的老父用棍刑伺候了！
　　"你们认识？"少女睨了柳之秋一眼，大有把柳之秋与陈大列为同党的意味。
　　"街坊邻居。"柳之秋微点了下头，"陈大做了什么事？"
　　"他骗了我一两银子，刚才辩我不过就把我摔了出去，才会撞著了你。"少女白了陈大一眼，语气虽然平淡，但指责的意味却很明显。
　　"他骗了你的银子？"柳之秋抬头看向陈大，"真有此事？"
　　"我才没骗她！"陈大嘴硬地辩道："她说要问我话，我说答一个问题她得给我一两银子，就这样而已，我哪有骗她！"
　　"事情的经过呢？她问了你什么？"柳之秋疑惑地皱了下眉。这少女出这么高价问事情，到底是在问些什么？
　　"她问我知不知道武状元住哪儿，我说知道，武状元刚被封为镇国将军，还打了场胜仗回来，目前就住在将军府里，然后她给了我一两银子，又问我将军府在哪儿，这我自然是不知道，紧接著她就逼我还钱！你倒是评评理，我为什么要还她钱？我明明已经回答她了，武状元确实是住在将军府啊！"
　　陈大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对於遇上这个不好应付的小姑娘感到头疼。平时他骗人都骗得很顺利，谁晓得今天会遇上这个麻烦的女娃儿，而且还好死不死地让柳探花给撞见。唉，夜路走多了果然会遇上鬼！
　　"武状元？"柳之秋低头瞧了少女一眼，不解她为何会问这个？她与夏无采有什么关系吗？
　　"你分明是在骗人，将军当然是住将军府，你这是哪门子回答！"少女愤怒地反驳。
　　"好了，请两位静一静吧。"柳之秋出声试图安抚两人的情绪，并对陈大道："陈大，我不想多说，但有没有骗人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
　　"我……"陈大摸著衣袖里的银子，虽然很舍不得，但是遇上了这等麻烦，他也只好认栽了。
　　不甘心地将银子交到柳之秋手上后，陈大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看热闹的群众见陈大离去，也纷纷作鸟兽散。
　　柳之秋将银子交到少女手中，柔声叮咛道："喏，还你，以后小心点，别再让人给骗了。"
　　"嗯，谢谢你啦！柳公子。"
　　少女笑吟吟地接过银子，却没打算收起来，思忖了下，她又抬头问道："对了，请问你知不知道将军府在哪儿？"
　　"这个……姑娘你要上将军府做什么？"听见少女主动提起将军府一事，柳之秋连忙把握机会打算问个清楚。
　　"嗯，我有点事情……"少女顿了顿，很快地转移了话题，"喂，你到底知不知道？知道的话就请你带我去吧，我一样会付你银子当谢礼的。"
　　柳之秋对於少女的坚持感到很纳闷，"能不能冒昧的请问，姑娘上将军府是寻人呢？还是……"
　　"嗯，可以算是寻人吧！"少女笑眯眯地催促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就快点告诉我吧！"
　　"我是知道将军府在哪儿，但是我并不清楚姑娘的来历，就这么贸然带姑娘前去似乎不太妥……"柳之秋原想回答少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老实的个性却让他扯不了谎。
　　尤其她还露出一副对他颇为信任的表情，让他更是狠不下心骗她。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少女眨眨眼，娇俏一笑，"这还不简单，你想知道我打哪儿来，我告诉你就是了嘛！我是打北方来这儿找亲戚的，今年十七岁，姓白，单名一个露水的露字。"
　　白露！
　　柳之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少女就是河真族公主！

　　第二章

　　眼前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称为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上急著要找的河真族公主！如今正坐在柳之秋的面前，快快乐乐地用著早膳。
　　而且，她还直嚷著要上将军府去找人。
　　白露到底要找谁？她会认识的人，除了从河真族到祁国的路上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之外，就只剩下夏无采了，可是她找夏无采会有什么事？她费尽心思逃婚，为的应该是离开祁国，返回河真族才对，为何要找夏无采？
　　这一切根本就没有道理，而且还奇怪透顶！
　　急著想逃离祁国的白露公主照理说应该不可能大剌剌地用本名投宿客栈，更不可能想去将军府寻人，可是……
　　事实就摆在眼前，实在是教他不得不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位名唤白露的姑娘，只不过是凑巧与河真族公主同名，又刚好也是打北方来的？
　　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喂，你在发什么呆？你不饿吗？"白露伸长手臂越过桌面，轻轻扯了下柳之秋的衣袖，"不吃早饭可是会没力气工作的，更何况你这么瘦，不多吃点东西怎么行？"
　　"多谢姑娘关心，我只是在想事情。"柳之秋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他总不能说自己正在猜测她是不是河真族的公主吧？
　　"哎呀，别再喊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好不好？真是别扭。我附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吗？你就叫我白露吧！不然喊我露儿也成，我娘亲都是这么叫我的。"
　　白露笑得一派轻松，殊不知坐在她对面的柳之秋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可是直呼姑娘闺名恐怕不太妥当……"
　　"没关系，我们北方人才不介意这种事情。"白露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柳之秋只是苦笑，没有回话。
　　她不介意，他可是介意得很哪！
　　如果眼前这名叫白露的少女真的是河真族派来和亲的公主，那她很有可能会成为夏无采的妻子，或是宫内大臣、亲王的妻子，所以於情於礼他都不应该与她如此亲匿。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白露啜了口热茶，突然问道："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喊你什么'柳探花'的……那是你的名字吗？"这名字听起来真是奇怪，一个大男人却叫"探花"？
　　"我姓柳，叫柳之秋。"柳之秋笑道："所谓的探花，是我今年殿试的名次。"
　　这姑娘连探花所代表的涵义都不知晓，难道真是河真族人？
　　"既然是名次，用第一、第二来分就是了，干嘛还那么麻烦地取名字？"白露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挺有趣的耶，我刚才还以为是你的名字，正觉得奇怪呢！"
　　"奇怪？"柳之秋十分不解。
　　"什么事让你觉得奇怪？"
　　"一个大男人却取名为'探花'，不是很怪吗？因为探花的意思是采花，赏花，不知情的人听了，说不定会当你是个采花贼呢！"白露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这……我想只要是祁国人应该都不会弄错，不知姑娘是打北方哪儿来的？风俗习惯似乎与祁国不甚相近……"柳之秋旁敲侧击地询问著。
　　"你又姑娘，姑娘的叫我，早说了叫我名字的嘛！"白露蹙起秀眉，气呼呼地指控著。
　　"对不起，那我就唤姑娘白露，可好？"
　　"嗯，听起来好多了，不然我总觉得你好像在叫外人一样，听起来好奇怪！"
　　白露点点头，又道："对了，那以后我就喊你之秋，可以吧？不然成天柳公子、柳公子的叫，谁知道是在叫谁……啊！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著？"
　　对於白露的大方，柳之秋虽然有些不适应，倒也不会排斥。毕竟白露出生於北方，会如此不拘小节也是正常的。
　　况且听她用那清亮的嗓音唤著他的名字，感觉也挺温暖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北方的哪儿来的？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柳之秋轻声问道。
　　说实话，刚才他一度还以为白露阻止他唤她姑娘，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这姑娘到底是看似迷糊、实则精明，或是根本就单纯得不知世事？
　　"我……"白露慌张地端起茶杯连喝几口，回避著柳之秋询问的目光，"只是小地方而已，说了你也不知道。"
　　"是吗？"柳之秋闻言轻轻皱了下眉，"祁国与河真族交界之处，共有河境、江洲、未明等十一村，又有费关，如初等三大镇，皇上每年都会派人重新勘查境界线，所以其他未列名的市镇在下倒是从未听闻，就不知道白露你……是住在哪一处？"
　　这姑娘说话吞吞吐吐的，肯定是有什么不便启齿的原因，莫非正因为她是河真族的白露公主，所以才会如此回避这个话题？
　　倘若这位白霞姑娘真是皇上要找的人，那他身为祁国臣子，就非得向皇上禀报不可。
　　可是……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会逃走的原因，而且更令他不解的是，她为什么要上将军府？难不成她与夏无采之间有什么争执或是牵连吗？
　　一个姑娘家要在京城里生活是很不容易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遇劫，但是白露却甘愿冒著生命危险独居在京城，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除非，她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事情……
　　"对、对，就是你刚才提起的那个……呃，叫未明的村子。"白露放下茶杯，连声点头应道。
　　"你住在未明？那个村里人口不满百人的未明？"
　　柳之秋狐疑地瞧著白露，虽然直觉地知道她在搪塞他，但一来他们相识不过才几刻钟，二来男女有别他们又非亲非故，所以也不好问得太过深入，只得暂时放弃追问的念头。
　　"对啦，咱们先别谈这个了，你不是知道将军府在哪儿吗？快点带我去好不好？"白露用完早膳后，又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刚才的要求。
　　"现在吗？"柳之秋仍在犹豫著是不是该先派人去通知夏无采，好让他当面认人，看看这位白露姑娘到底是不是河真族的白露公主。
　　"当然是现在，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白露睁著圆亮的大眼，很快地站起身招来小二打算付帐走人。
　　柳之秋还没来得及回应白露的话，便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秋儿，你认识这位姑娘啊？"
　　何香走近柳之秋和白露，脸上还挂著算计的笑容。
　　"娘。"柳之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声。
　　刚才他只顾著确认白露的身份，倒忘了自己正坐在自家客栈里头，而每天早上娘亲都会前来巡视客栈。
　　这下可好，他与白露同桌吃饭被一心希望他早日成亲的娘亲看见了，看来是免不了一场误会了。
　　"哦，原来之秋是大娘您的儿子啊！"白露完全没察觉何香眼中流露出来的期盼和算计，一心只想著待会儿要上将军府去。
　　"我不知道白姑娘原来识得我家秋儿哪！"一听见白露唤柳之秋为"之秋"，何香笑得更加开心了。
　　"白姑娘真是见外，既然识得我家秋儿，进了门直说便是，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在家里为你安排客房，你也用不著破费，住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
　　何香的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在抱怨白露太过见外，但柳之秋却明白，她根本是在责备他没将白露介绍给家里的人认识。
　　"可我和之秋是刚刚才认识的耶！"白露摇了摇头，"再说，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怎么好意思在这儿白住。"
　　"才认识？"何香抬头看向柳之秋，脸上尽是疑惑，"秋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才白露跟陈大起了点争执。"柳之秋轻描淡写地道。
　　"街口那个小骗子陈大？"何香闻言挑起眉。
　　"那个不成材的东西，竟敢欺负你？待会儿我非得跟他爹说一声，好让他吃点苦头！"
　　开什么玩笑，她这个儿子鲜少与女人接近，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水灵可人的姑娘跟他同桌吃饭，这肯定是个好兆头，她说什么也得好好保护这姑娘不可，说不定她正是他们柳家未来的儿媳妇哪！
　　"不用了啦！大娘，之秋已经替我出气了，不用劳烦你操心了。"白露笑意盈盈地道。
　　"哦？秋儿？"何香十分意外地看向柳之秋，不敢相信她这个只知道读书、不喜争执的儿子，竟然会出面替人出气？
　　嗯，看来这白露姑娘确实是值得期待。
　　而且，她也是头一回听自己的儿子直呼姑娘家的名字哪！
　　"娘，我赶著进宫，白露就麻烦你暂且照顾一下可好？"
　　柳之秋知道要是再不找个藉口脱身的话，那他待会儿就算要走也走不掉了，因为娘亲一定会找一大堆的理由硬是要他陪著白露，而那些理由都只是娘亲希望他能够因此成就一桩姻缘的藉口罢了！
　　"得了，我会好好照顾白姑娘的，你就早点进宫去吧，千万别耽误了时辰。"何香也打算藉此机会跟白露培养感情，顺道探探她对柳之秋的感觉。
　　"咦？之秋，你要进宫啊？"白露一听见柳之秋要离开，连忙起身扯住他的衣袖，悄声问道："那刚才的事情呢？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我去将军府呢？如果你真的没空的话，能不能画张地图给我？我自个儿去也成的。"
　　"这……我今晚会回来，这事情到时再谈可好？"
　　柳之秋现在只想找夏无采确认白露的身份，所以只能尽力挽留她，至於贸然带白露上将军府一事，他著实不愿。
　　一来是怕弄错人，二来──
　　也许是有那么点私情作祟吧，对於这个刚见面便将他压倒在地的姑娘，除了她身上的馨香令他难以忘怀外，有更多的，是白露谜样般，让他想一探究竟的来历。
　　白露偏著头思索了一下，朝著柳之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晚吗？也好。"
　　虽然不清楚白露为何笑得如此开心，答应得这么干脆，但是柳之秋总算是能暂时松口气了。
　　因为至少在他带夏无采确认白露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不用担心她会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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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舍人今日似乎不太专心，是病了？还是……"
　　祁国皇帝瞧著虽然随侍在侧，却一脸凝重、若有所思的柳之秋，心里十分纳闷。
　　"臣身体无恙，多谢皇上关心。"柳之秋意识到皇上正在注意著自己，连忙出声回话。
　　"该不会是朕命你去寻人，让你感到疲累了吧？"皇帝打趣的问。
　　"当然不是。"一听见他提起寻人一事，柳之秋更为紧张。
　　"不是就好，朕可不想落个荼毒臣子的罪名。"皇帝大笑了几声，又道："话说回来，柳舍人可有查过柳江客栈？是否有发现白露公主？"
　　"这……"柳之秋闻言全身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直觉反应自然是照实禀报，但是一想起白露那无邪的笑容，他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白露此行前来，是为了与祁国和亲，而且若无意外，她应当会嫁给夏无采，或是朝廷的大臣、亲王。
　　一想到白露进宫后将立刻被送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与未曾谋面的男人成亲，柳之秋的心里便觉得不舍。
　　"这什么？柳舍人，有话便直说吧，吞吞吐吐的可不像是平日与朕争辩国事的你。"
　　"臣……"柳之秋的犹豫，让皇帝起了疑心。"柳舍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臣……"理智与情感在柳之秋的心里交战，他一方面不愿违背君命，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能保护白露。
　　就在此时，一个外来的通报声救了柳之秋。
　　"皇上，镇国将军求见。"
　　"传他进来。"皇帝暂时打消了追问柳之秋的念头，将注意力转向门口。
　　随著脚步声进来的是镇国将军夏无采，除此之外，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未经通报便擅自闯人的娇小身影──
　　"皇上！"
　　身著男装的二公主单季幽一踏入书房便开始大声嚷嚷，和她丈夫夏无采的沉默比起来，他们两人的个性可说是差距甚远。
　　"穆郡王，几日不见，你还是一样的朝气蓬勃哪！"皇帝瞧著扮成男装的二女儿，脸上原本的几分严肃也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宠溺。
　　唉！他这个外向的二女儿就爱扮男装往外头跑，所以当年他才半开玩笑地赐了她一个"穆郡王"的封号，没料到她倒是玩得乐此不疲，三不五时便扮成穆郡王往他这儿跑，把宫中的礼数全忘得一乾二净。
　　"皇上，穆郡王说有事希望与您当面详谈。"夏无采瞥了眼站在皇上身边的柳之秋，示意他先走，免得打扰人家父女团聚。
　　"既然皇上有事与穆郡王商量，那么臣就先告退了。"梆之秋松了口气，因为他总算找到藉口可以离开。"
　　"慢点儿，柳舍人，你这么急著走作啥？"皇帝出声制止，让柳之秋不得不停下脚步。
　　"皇上，臣只是不想打扰……"柳之秋在心里叹了声。就只差一步而已，只差一步他就可以脱离皇上的视线了，可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还记得他们先前在谈论的话题。
　　"没关系，你留下来吧，反正这件事你也知道，没什么好避讳的。"穆郡王，也就是二公主单季幽，皱著秀眉，语气颇为不悦。
　　"怎么？瞧你这副模样，父皇又哪里惹你不快了？"其实皇帝心里很清楚，她八成是为了跟他抱怨和亲一事而来。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让夏无采和亲，只是因为当时身边没有适合的人选，所以他才会一时不察脱口而出，没想到女儿竟会如此在意。
　　"皇上应该是最清楚吧？"单季幽皱起眉，"干嘛非得要无采去和亲啊？宫中还没成亲的大臣无数；未有婚约的人也一大堆，怎么不叫他们去和亲？"
　　"哦？朕还真不晓得宫中有这么多适合和亲的人选，穆郡王倒是说来让朕听听。"自从女儿都出嫁后，皇帝便难得与她们谈话，所以对於单季幽的怒气，他感到颇为有趣。
　　"当然有啦！"单季幽气呼呼地数著手指头，"贞亲王、露郡王、华国公……这些人不都还没成亲吗？"
　　"华国公早在上个月中旬，便私下与吏部尚书的女儿订了亲；露郡王虽然年龄适合，但他对女人没兴趣是宫中大夥儿心照不宣的；至於贞亲王嘛──他是挺适合白露公主的没错，但他年已三十七，足足大上白露公主二十岁，这似乎不太好吧？"
　　皇帝不疾不徐地将单季幽的人选一一驳回，又续道："不知道穆郡王心里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这……"单季幽顿时语塞。
　　要说熟悉，其实身为公主的她熟识的也不过就是宫中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王，郡王而已，至於其他的大臣，她认识的可不多，更遑论知晓他们成亲与否了。
　　柳之秋在一旁听了，心里不禁越来越担忧，脸上的神情也更显忧虑。
　　的确，二公主所提的都是最适合与白露成亲的人选，但是……这样的和亲，会让白露幸福吗？
　　虽说白露其实等於是河真族交由祁国掌管的人质，不论将她许配给谁，河真族都没资格插手，可是再怎么说，白露也是无辜的啊！
　　就这么将她推给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可能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是不是太残忍了？
　　虽然在祁国，儿女的婚姻大事向来由父母做主……
　　"我还有个适合的人选！"突然，单季幽兴奋地叫道。
　　"是谁？说来让朕参考一下。"
　　"那个人就站在皇上面前。"单季幽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朕的面前？"皇帝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随后露出一个了然於心的笑容，"莫非，你指的是──"
　　现在站在书房里的，有单季幽与她的夫婿夏无采，但这两人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所以剩下的只有……
　　霎时，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到正在兀自烦恼的柳之秋身上。
　　"啊？"柳之秋才正在疑惑身旁怎么没了声音，孰料一抬起头，便对上两双不怀好意的眸子，而夏无采则是微微挑起了眉看著他。
　　"呃……皇上、穆郡王……有事吗？"柳之秋附才一心只惦记著白露，根本没有仔细听他们父女的争执，如今瞧见他们算计般的目光，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寒意。
　　"柳舍人──"皇帝似乎也认同了单季幽的想法，清了清喉咙，问道："朕记得你尚未成亲，亦尚未订亲，？是吧？"

　　第三章

　　"皇上的意思是要将白露公主下嫁於臣？"
　　柳之秋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扯到他身上呢？
　　皇上竟然打算将白露嫁给他？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一想起白露那张灿烂的笑脸，柳之秋就忍不住紧张了起来，脸颊也不禁跟著泛红。
　　"不好吗？"皇帝反问，"朕觉得你与白露公主还挺匹配的，凭你这个祁国探花郎，应该不至於会辱没白露公主吧？"
　　"但是白露公主不见得会喜欢臣，皇上这么贸然就决定这件事是否有所不妥？"柳之秋明白，以自己的温吞个性是很难让女人倾心的，但是他又不便直接回拒。
　　皇帝挑高眉，若有所思地看著柳之秋微微泛红的脸。
　　"你说白露公主不见得会喜欢你，那就是说只要白露公主喜欢上你，你就会答应这桩婚事？"
　　是他太多心了吗？他怎么会觉得皇上的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这个……"柳之秋心中一惊，很怕再多说下去，向来不擅言词的自己会不小心、泄了底，说出现在住在柳江客栈的白露很有可能就是河真族公主一事。
　　"柳舍人，你今日何以如此不干脆？究竟是有什么事让你难以启齿？"皇帝可没忘了刚才柳之秋亟欲逃跑的模样，"还有，方才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朕命你去调查白露公主行踪一事的结果呢？"
　　"这……"面对皇上的一连串质问，柳之秋不禁冷汗直冒。
　　夏无采在一旁看著柳之秋神色不定的模样，心中也认为他一定是在隐瞒些什么。
　　"哎呀，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单季幽最受不了像这样拖泥带水的处事态度了，不耐烦地叫嚷著。
　　柳之秋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禀皇上，臣并未寻得白露公主，至於和亲与否，一切都听从皇上的安排。"
　　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却让柳之秋承受了相当大的心理负担。
　　打从幼时读书识字时，他就对治理祁国的皇帝崇拜有加，在好不容易入朝为官后，他也曾在心中发誓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祁国的举动，但现在……
　　为了白露，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他明明就知道柳江客栈里那位可人的姑娘，绝对就是河真族的白露公主，可是他却一再地在心中否认，甚至不惜犯下欺君主罪也要保住这个秘密。
　　他会这么做，其卖只是为了一个很单纯的理由──
　　他舍不得破坏白露的笑脸。
　　一想到她一旦被识破身份，就会立刻被送入宫里，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的生活，他就为她感到难过，再想到她连选择自己未来夫婿的权利都没有，他更是觉得心酸。"
　　所以──他选择了背叛。
　　虽然他不确定这个秘密能够隐藏多久，但是至少；他希望可以让白露待在柳江客栈的这几天，得到多一点的快乐。
　　之后……不管白露如何选择，那都是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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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秋，你回来啦！"
　　白露清脆的嗓音在柳之秋开门的同时响起，让他不禁愣了一下。
　　抬头看看四周，柳之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怎么？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回到家里，而不是柳江客栈啊！
　　为什么白露会出现在他家中？
　　"秋儿，你今天回来得真早。"何香一脸开心地走向柳之秋，一把拽住他往厅里走去，"对了，我看露儿一个人住在客栈也挺危险的，所以要她干脆到咱们家来住，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啊？白露要住到这里来？"他当然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家中除了他还有他爹娘在，旁人也不至於会说什么闲话，但是这个决定也未免太过突然了吧！再说，看娘亲对白露那种亲匿的态度，他反不反对，似乎根本就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不方便吗？"白露跳下椅子往柳之秋踱近，"如果真的不方便的话，你可要说喔！我可以回去住客栈没关系，而且我也不会在这儿待太久，所以你们用不著太担心啦！"
　　"这是哪儿的话，怎么会不方便，才没那回事！露儿，你别理他了，他就是这么不会说话。"何香偷偷踢了柳之秋一脚，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之后，便迳自拉著白露往桌边走去。
　　"你不用担心，就放心住下来吧，我娘说的没错，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客栈里确实是有些危险。"柳之秋笑了笑，暂时将烦恼丢开，在桌边坐下。
　　其实让白露住这儿也挺好的，不仅娘亲高兴，白露也高兴，而他也用不著太过操心。
　　反正皇上要找的是住在柳江客栈的白露，而非住在柳家的白露，更何况京城里又不是只有柳江客栈，改日若是皇上正式下了令，要他到别处寻找河真族公主，住在他家的白露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发现了。
　　"你是说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喔！"白露笑吟吟地应道。
　　"当然是真的，我一直都没能生个女儿，你住在这儿就像是我的小女儿一般，我自然是开心得很！"
　　其实何香最希望的是白露可以立刻点头，马上答应嫁给柳之秋，那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多个女儿疼。
　　"那么，大娘就当我是您的女儿好了，因为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归天了，所以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让我娘疼，若是能当大娘的女儿一定很幸福！"白露开心地向何香撒起娇来。
　　"归天？"
　　何香愣了下，随后才想起白露是打北方来的，说话也和祁国人有些不同，这"归天"八成是指去世吧！
　　闻言，柳之秋微微蹙了下眉。
　　归天？这分明是北方河真族的用语，如果白露真的住在"未明"，在地理位置上，它与河真族其实并没有那么接近，所以风俗习惯也与祁国较为相近，但是听她说得那么顺口，就表示她平时便是如此说的，那么……
　　"没关系，别去想那些了，大娘会代替你娘好好疼疼你的，你安心在这儿住下。"一知道白霞是个自小便没了娘亲疼爱的孩子，何香的同情心大为泛滥，只差没叫白露马上跟柳之秋拜堂成亲、送入洞房，成为柳家的儿媳妇，好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疼惜她。
　　至於那些什么来历不来历的问题根本不重要，比起那个，还是让柳家的香火延续比较重要。
　　何香暗暗在心中盘算著，决定趁白露住在柳家的这个好机会，努力让柳之秋开窍，以顺利把白露给娶进柳家大门。
　　一想到这点，何香立刻起身，对著柳之秋吩咐道："秋儿，娘得去看看客栈的情况，你就别乱跑，好好地待在这儿替娘陪著露儿，听见没有？"
　　其实客栈里有夥计们，她根本用不著太担心，但现在她非得多制造一些机会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不可。
　　"大娘慢走，别太晚休息，累坏了身子就不好了。"白露贴心的叮咛，让何香听了窝心不已。
　　"露儿真是贴心，哪像秋儿，唉！不管大小事情，这孩子成天就只会让我操心。"何香忍不住又开始藉题发挥。
　　"娘，你不是说要上客栈巡视吗？早些去吧，免得忙得太晚，"梆之秋现在只希望何香别再对著他说教。
　　如果是在平时，听他这么说，何香一定会板起脸孔教训柳之秋一番。但此时此刻，何香却认为这是柳之秋想和白露单独相处而编派的藉口，所以她可是开心得很。
　　"好吧，那娘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秋儿，你记得要带露儿到处走走看看，尽一下地主之谊，听见没有？"
　　"我明白。"这早已是柳之秋意料中的事，他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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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在白露急切的催促之下，柳之秋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带著她前往将军府。
　　只不过柳之秋并未告诉白露将军府的确切位置，而是将白露带到一间小客栈里头，和她在客栈里喝茶歇息。
　　"之秋，你不是说要带我到将军府去，怎么会到这客栈来？"白露有些疑惑地摇著柳之秋的手臂。
　　"我们离将军府很近了，但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问你。"柳之秋还是不放心直接带她去将军府，因为他并不是很清楚她想做什么。
　　"哎呀，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白露扯著柳之秋的衣袖，"我上将军府是想找人嘛！"
　　"找谁？"这回柳之秋问得直截了当，不让白露再将话题扯远。
　　"这个……"白露不答反问："之秋，你问这么多干嘛？反正我就是要找人嘛！"
　　没能得到白露确切的答案，柳之秋只好再换个方法问："将军府里有人与我熟识，你若是真要寻人，我可以代为通知对方前来与你会面，这样不是省事多了吗？"
　　"你跟将军府的谁……"白露的身子没来由地一颤，"你跟谁熟识？"
　　柳之秋蹙起眉，白露的反应虽然早在他酌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声。
　　"与我熟识的正是镇国将军夏无采。"柳之秋的目光紧盯著白露，并缓缓说出答案。
　　"什么？"白露的脸上满是讶异，"你跟那家伙认识！"
　　"那家伙？"
　　柳之秋挑了眉，心想白露指的应该是夏无采。可是她居然叫他那家伙……这是不是代表白露对他没什么好感？而且似乎还颇具敌意。
　　"呃，我是指那位将军……"白露心虚地低下头，"原来你认识他，那可不可以让我跟他见个面？"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告诉他吗？"柳之秋觉得自己好像在解谜，而谜底便是白露真正的身份。
　　"是关于我们村子的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想当面跟他说。"白露抬起脸，表情严肃地道。
　　"很重要的事？"柳之秋紧盯著白露难得失去笑容的脸庞，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对，很重要，非得当面说不可，既然你们认识，就让我见他好吗？"白露央求著柳之秋。
　　"这个……"柳之秋犹豫了，因为若是他真让夏无采与白露见面，那夏无采一定会马上就知道白露藏身於柳家的事，然后白露便会被捉回宫里……
　　可奇怪的是，这点白露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才是，怎么她却还想见夏无采？原本他还以为白露想见的人是目前暂居在将军府的那名河真族侍女。
　　"拜托你，之秋。"白露抓住柳之秋的手臂，脸上尽是恳求。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柳之秋的心微微一颤。
　　"好吧，你留在这儿别到处乱跑，我去找无采来见你。"柳之秋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他实在不忍心拒绝白露的请求。
　　"可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谈话，依他镇国将军的身份，会不会显得太过招摇了？"白露仔细思索了下，提议道："我看这么办吧，之秋你去将军府找人的时候，我就先在这客栈里找个房间休息，等你过来时咱们在房里谈，这样比较不会引人侧目，你说好不好？"
　　若是待会儿不小心起了争执，在房里确实比较不会引来旁人的注意，而且夏无采贵为镇国将军，又是祁国的大英雄，让他在客栈的茶座与人谈事确实是有些不妥。
　　"也好，那就这么决定吧。"
　　见他应允，白露立刻朝著他露出笑颜，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谢谢你，之秋，那我等你回来喔！"
　　看著白露天真的笑容，柳之秋心里矛盾不已。
　　因为，待会儿白露很有可能就要被捉回宫里去了。
　　而他却只能看著白露高高兴兴地找来店小二要了间客房，却什么也不能做，他甚至不能告诉她皇上正等著把她逮回去和亲……
　　"白，白露……"随著思绪越来越混乱，柳之秋不自觉地唤出声。
　　"什么？"白露纳闷地回头，"还有问题吗？"
　　"你真的要见无采？"柳之秋深吸了口气。
　　"当然，因为我有非见他不可的理由嘛！"她的神情很是坚决。
　　"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静观其变了。
　　"你先上去歇著吧，我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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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事找我？"
　　夏无采刚从官里回来，听见柳之秋来访，他立刻让人带他进大厅。
　　柳之秋点了点头，艰涩地道："是……关于白露的事……"
　　他今天才在宫里说没找到白露，现在却……真是自打嘴巴。
　　"你早就找到她了，是吧？"夏无采淡淡地道，似乎早已知道这件事。
　　"无采！"柳之秋错愕地站起身，"你……"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莫非他早就已经找到了白露，只是没有对皇上和他提起？
　　"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吗？"夏无采的态度倒是挺冷静的，"因为你今天在皇上面前太失常了。"
　　皇上问话时，柳之秋那一副急著想逃离的模样，就让他察觉到事有蹊跷，因为平时柳之秋可是十分乐於替皇上解答的。
　　而且柳之秋逃避话题的时候，通常都是在提起白露公主时，所以他便猜想柳之秋八成已经寻得白露公主，只是不想将她交给皇上罢了。
　　"皇上该不会也看出来了吧？"柳之秋苦笑了下，原来自己早就已经露出马脚了。
　　夏无采摇了摇头，"不，我想皇上只是奇怪於你今天的反应失常，但却没有想到你已经寻得白露公主了。"
　　在柳之秋走了之后，他和单季幽仍然留在宫里陪皇上聊天，但是皇上并未提起柳之秋，就这一点看来，皇上应该是还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我现在就是为了确认白露的身份才来找你的。"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那他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确认？"夏无采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已经找到白露公主了？"
　　"虽然我觉得她确实是白露，但是……"柳之秋蹙起眉，将藏在心里的疑惑全数道出："照理来说，她应该不会主动找你才是，但我今天之所以会来找你，完全是因为白露想见你，央求我让她见你，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想见我？"夏无采也大感不解。
　　"你在陪同白露回国的路上，曾经与她有过什么交集吗？"其实柳之秋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曾经，他一度以为白露或许是喜欢夏无采，才会拼了命地想来见他，但是转念一想，倘若她真喜欢他，就不会用"那家伙"这样的语气称他了。
　　"为了避嫌，我只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同她见过三次面。"夏无采略微回想了一下，才应道。
　　"三次？"
　　"一次为了夜间留宿野外，一次为了大军分道行走，最后一次则是接近京城之际，除此之外，我几乎没同白露公主说过话。"
　　"那就怪了，既然不熟，她为何坚持要见你？而且还是刻意逃婚再回来找你，这岂不是太奇怪了？"柳之秋心里更加疑惑了。
　　"也许她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夏无采耸耸肩，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倒是你似乎跟白露公主很熟？"
　　"咦？"柳之秋愣了下，"什么意思？"他和白露公主很熟？他们才认识不过几天罢了，应该称不上熟识才是。
　　"你叫她白露，而不是公主。"夏无采提醒道。
　　看到柳之秋谈起白露公主的模样，让夏无采忍不住猜想柳之秋是不是看上了白露公主。
　　因为柳之秋对白露公主实在是太过於在意了，让夏无采感觉白露公主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柳之秋平时的判断与决策。
　　"这……有很多原因。"柳之秋叹了口气。
　　唉！原来他注意到的是这件事。
　　的确，他不否认白露在他心中的地位很特别，可是他们真的认识不深。
　　一想起这件事，柳之秋突然觉得有些失落，胸口也有点闷。
　　他和白露会有熟识的一天吗？
　　"总之，我们还是先去见白露公主吧。"夏无采下了决定，"反正，在这里空谈也没什么用处。"
　　柳之秋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让她留在客栈里头等你，就是离这儿不远的东城客栈，咱们现在就走吧！"

　　第四章

　　"白露，你在吗？"柳之秋轻拍了几下门板，叫唤道。
　　"我在，是之秋吗？你有找到那家伙……呃，有找到夏将军吗？"白露的声音从门缝传了出来。
　　"你想见我是吗？"夏无采跟著出声，以证明自己就在柳之秋身边。
　　"嗯，门没锁，请进。"白露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得到她的回应，柳之秋很放心地打开门进房。
　　夏无采跟在柳之秋后头，但一进房，却没见著白露的身影。
　　"白露？"柳之秋纳闷地看著空荡荡的房间，不懂为何刚才在门外还听到白露的声音，一进房却不见她的踪影？
　　"夏无采，拿命来！"
　　就在柳之秋正感到疑惑的同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他与夏无采的头顶上传来，而且还带著极为浓厚的杀意。
　　"让开！"
　　夏无采反射性地将身前的柳之秋推到一旁，紧接著自原地翻身跃起，将自己与攻击者的距离在瞬间拉大。
　　闪耀著银光的匕首在夏无采飞身离地的同时刺入地板，而白露的身影也跟著自上方跃下，手中还握著一把亮晃晃的短剑。
　　"白露？你为什么……"柳之秋跌坐在一旁，一见到白露，他顾不得危险地连忙站起身。
　　盯著白露手中的短剑，柳之秋心里除了恐慌，还有著满满的疑惑。
　　白露竟然想杀夏无采？
　　那他带夏无采来，岂不是害了他吗？
　　"之秋你让开，我今天非替我皇姊报仇不可！"白露大声喝道，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替你皇姊报仇？"夏无采依然摆出防备的姿态，对於白露的攻击，他必须花更多心思来闪躲而不是攻击。
　　她毕竟是公主，倘若真有什么闪失，他对皇上就无法交代了，而且很可能引起两国再度交战。
　　虽然河真族早已败在祁国大军之下，但是若起因是祁国理亏，难保边境其他部族不会群起作乱，与河真族同仇敌忾。
　　而白露公主之所以会嚷著要替皇姊报仇，八成是因为前一位提议两国和亲的慕尔妮公主被他回拒了，心中有所不甘，才会教唆被送来和亲的白露公主替她报仇，以泄心头之恨。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伤到白露公主了。
　　"你伤了我皇姊的心，又藉故攻打河真族，难道我不该找你报仇吗？"白露原本甜美的脸上被憎恨所布满。
　　"白露，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是不是误会了？"柳之秋著急地想为夏无采辩解。
　　眼前敌对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心所悬念之人，他真的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有事。
　　再说夏无采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武功高强，难保不会一时失手打伤白露……
　　"误会？我的族人都说就是因为你对我皇姊始乱终弃，所以她才会每天以泪洗面，伤心欲绝，而且你还唆使祁国皇帝攻打我河真族！这些难道不是你的错吗？"白露一古脑儿地将所有的过错归到夏无采头上，巴不得能一剑杀了他。
　　"我没做过那些事。"夏无采回答得可干脆了。
　　反正他是清白的，虽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谁在乱造谣，但既然是他没做过的事，自然也没必要跟她争辩。更何况与其跟她争辩，还不如早点想办法夺走她手上的短剑，免得她误伤了自己。
　　"哼，鬼才相信你！天底下没有哪个犯人会承认自己的过错的。"白露根本没将夏无采的话听进去。
　　"白露，你不信任无采，总可以相信我吧？"柳之秋连忙出声道。
　　"之秋，怎么连你都替这个罪大恶极的人说话？"虽然瞧见柳之秋为难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她仍然没打算要原谅夏无采。
　　"我不是替无采说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柳之秋摇了摇头，"你只听过河真族人告诉你的话，却根本不了解祁国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我的族人骗了我？"白露狐疑地反问道。
　　"既然他们舍得把你送来和亲，再多骗你一点，好让你暗杀我，也没什么损失。"夏无采冷哼了一声。
　　"你给我闭嘴，他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听到夏无采侮辱她的族人，白露气呼呼地为自己的族人辩护。
　　"你的祁国话说得挺溜的，实在不像是河真族人。"夏无采之前只见过白露三次，这回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被夏无采这么一提醒，柳之秋才猛然忆起河真族由於与祁国不合，两国鲜少交流，所以河真族几乎都不会说祁国话，而河真的贵族也是不学祁国话的，但白露和先前来和谈的慕尔妮公主却都会说祁国话，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娘是祁国人。"白露轻哼了声，"她怀胎六月时，边境遭到战火波及，她被我父王掳去之后成了父王的第八个妃子，然后生下了我，所以我自然会说祁国话。"
　　"我以为河真族是不会接纳祁国人的。"夏无采非常诧异。
　　"这么说白露这名字，是你母亲取的……"柳之秋这下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像祁国人的名字，还有她对祁国人没有排斥感的原因了。
　　"哼，我父王他们对我好得很。"没听到柳之秋的自言自语，白露继续讥讽夏无采："我娘生前曾说过，引起战火的不过是少数人，要我千万不可以怪罪无辜之人。现在想想，还真是让我娘说中了，引起战争的就是像你这种人，连之秋这样的好人都被你给骗了！"
　　"既然他们如此疼爱你，又为何会将你送来和亲？"柳之秋是真的无法理解，这其中实在有太多的矛盾了，让他不得不怀疑白露是不是被人给利用了。
　　"那是因为我的其他皇姊们都已经订了亲，只有我还没有。难道你要我拒绝和亲，让皇姊们伤心吗？"白露没好气地反驳道。
　　"那不就得了？"夏无采忍不住冷哼出声，"我也不想再纳妾。"
　　慕尔妮公主提议和亲时，指名要嫁给他这个武状元，但他早已和二公主成了亲，且无纳妾之意，自然是回绝了慕尔妮公主，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皇姊是要嫁给你当将军夫人耶！而且你们不是两情相悦，跟纳不纳妾有什么关系？"
　　"无采当时已经和祁国二公主成亲了，而且他只打算娶二公主一人，并没有纳妾的打算，所以才没有答应迎娶慕尔妮公主。"
　　柳之秋知道若是再让惜言如金的夏无采和急躁的白露谈下去，难保最后不会又大打出手，所以只好代夏无采解释。
　　"什么？"白露一脸不敢置信。
　　"白露，难道慕尔妮公主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吗？"
　　柳之秋几乎可以肯定慕尔妮公主是指使白露前来刺杀夏无采的人了，只是在没有证据前，他还不能说出口。慕尔妮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白露的姊姊，突然告诉白露说是慕尔妮公主骗了她，她一定会无法接受。
　　"没有……"白露诚实地摇头。
　　她虽然对夏无采没好感，但是她绝对不会说谎。她所听到的是慕尔妮皇姊被夏无采始乱终弃，最后伤心地回国，可是夏无采和柳之秋的说法却与她所听到的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
　　"你被你的皇姊骗了还不知道？我看她八成是被我回拒，觉得脸上无光，所以才会骗你，想让你替她报仇。"
　　夏无采只需要仔细一想，便能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白露相不相信，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不，你骗人，这一切都是你在骗我的！你一定是怕我杀你报仇，所以才会故意编派这种谎话！"
　　白露根本不相信她的皇姊会欺骗她，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她最讨厌的夏无采，她自然是怎么样都不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今天看在之秋的份上，我就暂时不带你回宫，你自个儿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夏无采明白对柳之秋而言，白露公主应该是很特别的，而且他也看得出柳之秋很护著她，所以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他一把。
　　"夏无采，你给我站住！"
　　白露一听见夏无采要走，心中尚未熄灭的憎恨之火再度燃起，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迅速地趁夏无采转身之际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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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得太快，让人几乎无力招架。
　　柳之秋则是因为担心白露会伤到夏无采，所以直觉地冲上前去，挡在夏无采与白露的中间。
　　可是柳之秋并不知道，以夏无采的身手可以很轻松地躲过白露的偷袭，他更不知道，白露的功夫并没有好到像夏无采一样，可以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之秋──"
　　白露的惊呼声在短剑划过柳之秋身体之际响起。
　　温热的猩红随著刀尖跃向半空中，短剑划破柳之秋的衣裳，在他的胸前留下道殷红的血痕，鲜血溅上了白露的衣衫和脸孔……
　　那一瞬间，身体上的痛楚让柳之秋几乎无力抵挡，但见到白露甜美的脸上染上了鲜红的血，也蒙上了一层惊恐与错愕，泪水更是一触即发，他便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白露，别哭……"
　　疼痛感让柳之秋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就连伸出去的手臂看起来都透著一层模糊的阴影。
　　在与痛楚挣扎一会儿之后，柳之秋合上了眼。
　　"之秋！"
　　夏无采与白露的叫声同时响起，但柳之秋已经全然昏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让开！"夏无采当机立断地将柳之秋打横抱起。
　　"夏无采，你想把之秋带到哪里去？"白露跟在夏无采身后，"把他留下来，我去找大夫来救他，不然你这样带著他乱跑只会让他的伤势加重！"
　　"你要去找大夫？你知道大夫在哪里吗？"
　　夏无采根本没打算停下脚步，他跨过门槛快步走向房外的长廊，打算直接带柳之秋回将军府去。
　　虽然白露说的也没错，他是可以把柳之秋留在客栈里，再请大夫来诊治。可是问题出在他对这附近根本不熟，万一请来的是个庸医怎么办？与其如此冒险，还不如把他带回将军府里，请御医过来医治比较妥当。
　　"我……"白露愣住了。
　　对於祁国京城，她的确是人生地不熟，能到哪儿找大夫去？
　　"你住在柳家的事我暂且不会对皇上提起，要不要趁现在逃回河真族随便你，但是别妨碍我救人！"
　　夏无采抱著柳之秋，大步冲下楼梯，还不小心撞倒了几个人。
　　连一声道歉也没有，夏无采在众人的怒叫声中，抱著胸口被血染红的柳之秋走出客栈，消失在人群中。
　　白露追著夏无采出了客栈，但却已经见不到夏无采的踪影。她孤孤单单地站在客栈大门前，茫然地望著往来的路人，好一会儿，她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出来打扫的小二出声请她移步，白露才回过神来。
　　她瞧著染满手心的殷红鲜血，刚才刺伤柳之秋的短剑已经不知在何时遗落，换来的却是她一身的鲜红。
　　往来行人对著白露指指点点，让她感觉十分难受，於是她离开了大街，钻入小巷，沿著迷宫一般的巷子往前漫无目的地行走。
　　沉重的心理压力让白露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缩在一户人家的墙边，躲在由围墙里头窜出的一片绿荫下休憩，希望能让自己平静一点。
　　但是四周一静下来，白露又忍不住回想起柳之秋被她刺伤的景象。她竟然亲手伤了那个对她既温柔又亲切的柳之秋！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就是要杀夏无采，为什么柳之秋却硬要阻止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莫非，真的是慕尔妮皇姊骗了她？
　　那个夏无采果真如柳之秋所言，是因为只对祁国二公主专情，所以才会拒绝皇姊的和亲吗？
　　如果事情真的是像柳之秋和夏无采说的那般，那她──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自愿来到祁国，甚至不惜逃婚刺杀夏无采？
　　"我……做错了吗？"
　　没有事先分清是非黑白的她，真的被皇姊们给利用了？
　　"之秋！"
　　刚才刻意压抑的泪水在此时溃堤而出，白露掩著脸缩在墙角，为柳之秋的伤与自己的傻而哭泣。
　　既然夏无采带走了柳之秋，那么他应该会救他吧？不知道现在他的伤势如何？
　　她甚至不知道将军府在哪儿，所以连去探望柳之秋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他会原谅她吗？
　　她曾经想杀他的好友，而且还误伤了他……
　　可是在他倒下之前，她记得他还说过，要她别哭……"之秋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她根本就不值得啊！"
　　白露将头埋在双膝中，试图掩住哭泣的脸孔，可是泪水却不停地落下，浸透了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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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白露耳边响起。
　　"姑娘，你没事吧？"
　　那声音是陌生的，但听起来却很温柔，而且还带著一丝暖意，令白露的心情平静了不少，也让她忍不住想要抬头寻找声音的主人。
　　白露缓缓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半眯的美眸，那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直盯著她瞧，而那张绝美脸庞上的唇瓣则微微上扬，带著一股惑人的笑意，再衬上纤瘦的身材与绣工精致的淡青色衣裳，活脱脱是个绝世美人。
　　"我没事……"白露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但笑容里却带著苦涩。
　　"真的没事吗？我瞧你身上这衣裳染了不少血……"美人敛起笑意，表情转为严肃，并伸手拉起白露，"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先跟我进府换件衣服再说吧。"
　　"我……"
　　其实白露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快点找到将军府，好问问柳之秋的情况。但是转念一想，她并不清楚将军府的位置，若回去问何香，她看见自己一身的血一定会担心，与其如此，不如接受眼前这位美人的好意，先换件衣服，再想办法探问将军府的所在。
　　"怎么了？"美人对著白露笑了笑，绝美的笑脸令人根本狠不下心来拒绝。
　　"不，没什么……谢谢你。"
　　白露道了谢之后，便跟著美人往她口中所说的府邸走去，这才发现原来她刚才休息的地方，就是，这座宅院的一隅，而且还颇接近门口的。而这个亲切的美人似乎是要进府时发现了她才过来攀谈的。
　　抬起头，白露瞧见府邸的大门挂著一块漆黑的匾额，上面还写著"贞亲王府"四个大字。
　　"用不著担心，我认识府里的人。"
　　美人笑吟吟地领著白露走进大门，越过庭院踏上长廊，自然得宛如这里是自个儿家里一般。
　　"那个……我叫白露，白昼的白、露水的露，还没请教姑娘大名？"
　　白露傻傻地跟著美人走了好半晌，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被隔在主屋之外的小别苑，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美人的身份和名字。
　　"你在问我吗？"
　　美人停下脚步，回头朝白露问道。
　　"嗯。"白露点点头，心里觉得奇怪。这儿还有别人吗？她问的当然是她叼！
　　"真巧，我姓单，单名一个露字。就同你一样是露水的露，你就叫我单露吧。"
　　美人很干脆地应道。
　　"那……单露，我们到底要走到哪里去？"白露纳闷地问。
　　"这儿的房间比较清幽，你暂且在这里休息，待会儿我会叫人替你送衣服来，顺道准备热水给你沐浴。"单露指著小别苑走廊尽头的房间。
　　"真的没关系吗？"
　　白露推开房间看了看，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公主，虽说河真族的生活不比祁国皇宫，但她一看便知道，这贞亲王府的主子来头应该不小，不然也不可能会将一间没人使用的空房间布置得如同客栈的上等房。
　　"放心，你先安心休息，我待会儿再来找你。"单露朝白露摆摆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后，便旋身离去。
　　白露望著单露消失的身影，再看看房间和衣上床，打算听话乖乖休息。
　　她现在脑中一片混乱，又人生地不熟，遇到单露肯毫不过问地帮助她，她也应该可以算是得救了吧？
　　而且在这儿，她也可以静下心好好想想柳之秋和夏无采所说的话有几分真实。
　　或许，等会儿她还可以向单露打探将军府的位置也说不定……

　　第五章

　　单露领著休息沐浴后的白露来到前厅，说是要介绍宅子的主人给她认识。
　　当白露一踏入厅里，便瞧见了二位颇具气势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厅里等著他们。
　　"他是单华音，我叔叔，我看你就唤他一声单叔吧，不然跟著旁人叫单爷的话，可就将他叫老了。"
　　单露的语气温和，不带一丝严肃，所以听起来很像是在介绍友人，倒不像是在介绍长辈。
　　坐在厅里的单华音有张略微严肃的脸，但是眼中却带著温和，让人觉得沉稳而安心。
　　"见过单叔，谢谢你们借房间给我休息。"白露向单华音行了个礼。
　　"华音，她就是白露，我在门外捡来的小姑娘。"单露半开玩笑地对单华音说道。
　　"露，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单华音露出一个没辙的表情，接著又转向白露招呼道："白姑娘，你就安心在别苑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下人吩咐便成。"
　　"真是不公平，怎么我来这儿住时就没这等待遇？"单露听了，立刻对单华音投以抱怨的目光，"华音，你真是重女轻男，还是说，你瞧见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怀著私心对人家好？"
　　"露，别乱说话。"单华音显然对单露感到没辙，摇摇头继续道："是你交代我好好照顾白姑娘的吧？"
　　"因为见她一个小姑娘蹲在墙边哭，实在是很让人舍不得呀！"单露转向白露问道："话说回来，你身上那些血……是不是你受了什么伤？"
　　白露摇摇头，"不是的，受伤的人不是我。"其实她倒宁可受伤的人是她而不是柳之秋，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如此自责，还为了他而担心不已。
　　"需要帮忙吗？"单露的眼中透著开心，并露出笑容，"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千万别客气。"单华音也跟著出声道。
　　"谢谢你们，不过我只是想知道将军府在哪里。"白露没想到他们会对她这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这么好，但是也因为如此，她更不想把自己的问题交由他们处理。
　　"将军府？哪个将军？"单露微挑起眉，"是辅国将军，还是镇国将军、或是怀化将军……"
　　"我要找的是镇国将军。"白露急道。
　　"武状元夏无采？"单华音有些惊讶，"你是要找他吗？"
　　白露点点头。虽然她要寻的人是柳之秋，不过她猜想现在柳之秋应该是因伤住在将军府。
　　"要找他的话就简单了，我送你去吧。"单露笑眯眯地道。
　　"真的吗？"白露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当然是真的，明儿个一早我和华音出门时，顺道送你过去如何？"
　　"明儿个一早？"白露十分犹豫，因为她真的很想早点见到柳之秋。
　　"白姑娘有急事？"单华音看出了她的犹豫，"不然，等会儿我有事要出门一趟，如果你不嫌晚，我可以让马车先送你过去。"
　　"那么我也一块儿去，这样我明儿个便用不著那么早起来了。"单露对著白露笑道。
　　"谢谢你们。"白露感激地连连点头。
　　"你不用这么客气，帮人是应该的嘛！"单露笑得十分开心，"那么我马上叫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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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西沉。
　　单华音与单露的马车停在镇国将军府前，白露立即下了马车。
　　"多谢两位，那么我走了。"
　　白露向两人道过谢后，马车很快地离去，独留下她站在离将军府不远处的树荫下。
　　看著将军府高耸的墙垣，虽然以她的武功可以越墙过去，但是她却不知道柳之秋在哪儿，这样贸然闯入说不定反而找不到人。
　　白露深吸了口气，走向将军府大门，决定光明正大地自大门进去找人。
　　守卫见到白露走近感到疑惑，但是等白露一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守卫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仍然急急忙忙地向夏无采禀告。
　　夏无采一知道白露主动来了，立刻命人将她带进府里。
　　"我还以为你回河真去了。"夏无采冷然的脸上有著一丝诧异。
　　"我想见之秋。"白露蹙著眉。她可不是夏无采口中那种怕事、不负责任的人。
　　"之秋伤得不轻，正在休息。"夏无采当然猜得到白露的来意，先前他就觉得他们两人关系匪浅，如今白露不惜公开身份来探柳之秋，更是证明了这点。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皇上也考虑过要将白露嫁给柳之秋，如果真是这样，倒也是桩美事！
　　"伤得不轻？他要不要紧？"白露紧张地问。
　　"要不要紧？你自己说呢？"夏无采不禁冷哼一声，"那一剑可是你自己划的。"
　　"我……"白露咬了咬下唇，"让我见之秋。"
　　"见他做什么？"夏无采的态度依然十分冷淡，"你与之秋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人。"
　　"我和之秋才不是不相干的人！"白露直觉地反驳。
　　她与柳之秋认识的时间确实不长，但他待她极好，柳母何香又对她呵护备至，如今她失手伤了柳之秋，又怎能一走了之呢？
　　"不是不相干的人？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夏无采挑起眉问道。
　　"我们……"白露顿时哑口无言。
　　她与柳之秋之间到底算什么？一不是情人，二不是夫妻、三不是亲人，那她有什么资格去问他的生死？
　　可是她真的很担心他啊！
　　就像他在倒下之前，还要她别哭一样……
　　她想见他！
　　"答不出来？"夏无采双手抱胸瞪著白露。
　　"我……至少我要跟他道歉。"这是白露所能想到最足以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了。
　　夏无采沉默了一下，接著转身往厅外走去。
　　"跟我来，之秋在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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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里燃著烛火，昏黄的光芒微微映照出柳之秋苍白的脸。
　　"大夫说之秋伤势虽然不算太严重，但胸口的伤要愈合起码得花上半个月，而且这段期间最好少下床，免得让伤口裂开。"夏无采带著白露走进客房，对她解释柳之秋的情况。"你如果累了，隔壁有客房，另外……皇上下令要我找出你，既然你自个儿回到将军府，那么就别想我会放你走，你想个理由向皇上解释逃婚的原因吧。"
　　先前放走白露，是因为急著带柳之秋就医，但现在，白露以河真族公主的身份回到将军府，他可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柳之秋，但是──
　　算了，明儿个他最好进宫，将这件事禀报皇上。
　　"我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就不会再逃了。"白露背对著夏无采，低声应道。
　　夏无采瞧了白露一眼，没再多说话便迳自离去。
　　房内安静了下来，白露走近床边，低下身子瞧著昏睡的柳之秋，看见他一脸的倦意与惨白，她的心中顿时充满了自责与不舍。
　　"之秋……"白露趴在床边，为了不惊醒柳之秋，只得轻握著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说明了柳之秋只是昏睡，这个认知让白露安心了许多，但是他胸前那片染著鲜红的白布，却又令她触目惊心。
　　她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但是从柳之秋沾血的身子看来，他一定流了不少血。
　　"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却恩将仇报！"白露眨了眨眼，泪水也跟著落下。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在知道真相前就妄下断语，还出手伤人，不然，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因此而受伤了……"白露喃喃地对著柳之秋道歉。
　　"不是你的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夹杂著几声轻咳响起。
　　"之秋！"白露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果然瞧见了柳之秋微张的温和双眸。
　　"白露，你怎么会在这里？"柳之秋挣扎著想自床上起身，却被胸前的刺痛感逼得又躺了回去。
　　"我是来看你的。"
　　白露见柳之秋要起来，连忙起身按住他，"别乱动，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
　　"不行……你还是快点走吧。"柳之秋摇了摇头，"不然……"
　　"我想见你，可是又不知道你在哪里，只好报出身份让夏无采带我来找你。"
　　白露老实地招认了。
　　"不行！"柳之秋努力地摇头，但这一动，又让他疼得忍不住皱眉。
　　"不行什么？"白露纳闷道。
　　"你一旦回宫，皇上他……"柳之秋想起白露前来和亲一事，忍不住担心了起来，"白露，你是来和亲的，这一回宫，恐怕就……"
　　虽然皇上曾说过想把白露嫁予他，但是他明白，论身份、论地位，他都比不上排在他前面的贞亲王与露郡王等人，而且宫内多得是未成亲的朝臣，哪轮得到他？
　　再说……
　　白露也不一定会喜欢他。
　　思及此，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便压得让他几乎快喘不过气。
　　可能的话，他很想保护白露。见到她灿烂的笑脸总是令他感到喜悦；听著她清亮的笑语也会让他感到轻松自在。但是这与男女之间的感情，似乎又有著某种程度上的不同。
　　可是，到底不同在哪里，其实他自己也不能肯定。
　　柳之秋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非常不希望白露不幸。
　　他希望她永远都能保持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愉悦笑容。
　　可是他似乎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知道，我是来和亲的。"白露的脸色一黯，"其实我原本是想杀了夏无采再回河真族，但是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你不恨无采了吗？"柳之秋的脸上满是讶异。
　　"因为我相信你。"白露握著柳之秋的手，感受由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你会以性命相救的朋友，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那么你……"
　　"既然我是来和亲的，就应该进宫接受皇上的安排，不是吗？"她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若是我早一点想通，也许就不会害你受伤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柳之秋连忙道："是我没说出实情……原本皇上就是派我去寻你的。"可是他却为了一己之私没说出来。
　　现在想想，也许这次的伤就是他的报应。
　　"怪不得你知道我是河真族公主时，一点都不惊讶。"白露恍然大悟，却也同时产生了另一个疑惑，"但是为何你当初没有立刻捉我回去？皇上不是要你把我找出来吗？"
　　"可是我……"柳之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想应该是因为我舍不得破坏你的笑脸吧。当初见到你时，你笑得那么开心，我根本没办法狠下心将你交给皇上。"
　　"因为我一旦进了宫，就得嫁人，是吧？"白露苦笑道。
　　"跟个完全不认识，甚至有可能让你讨厌的人成亲……我想，这样你一定不会幸福，我不希望那样……"柳之秋微微皱起眉，胸口的疼痛感让他连讲话都感到不舒服。
　　"为什么？"白露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们、我们根本就谈不上认识，为什么你肯对我这么好？"
　　柳之秋对她的好，她一直都感觉得到，只是她无法理解他如此为她付出的原因，他甚至在被她所伤时，还一心惦记著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白露感到窝心不已，可是她却无法对柳之秋做出任何回报。
　　"也许……"柳之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简单易懂的答案，只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也许什么？"白露疑惑地问。
　　"没什么……"柳之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他所能想到形容自己这种反应的行为是"一见倾心"，可是……
　　这种话，他怎么好意思当著白露的面说出口！*
　　虽然，在初见白露的灿烂笑脸之际，他确实为她失神了许久……
　　"为什么不说了？"白露微蹙起眉，问道："你在生我的气？"
　　"不是那样的。"柳之秋急忙摇头，"我只是……"
　　他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白露，说他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无法把真相告诉她吧！
　　而且，就算他真的对白露一见倾心，这话也不应该说出口。
　　因为，她不一定会是他的妻子，所以倘若现在告诉她，她将来成亲时便会带著一份负担，说不定还会一直逃避他，所以他宁可选择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永远不说出来。
　　"只是什么？"白露催促著："有什么我不能听的理由吗？"
　　"你就当成是缘分，你会住进柳江客栈，就代表我们有缘不是吗？所以、所以我多照顾你一点，也是应该的。"柳之秋别过脸，刻意地回避白露直率而信任的眸子。
　　他不能破坏白露的单纯，因为那是白露最大的魅力所在，也是白露最吸引他的地方，所以他宁可一辈子不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或许，他是真的对白露一见倾心，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身影烙在心里，并且将她的笑脸牢牢记在脑海里。
　　也因此，他选择背叛皇上，甚至隐瞒好友，但也许他与白露真的无缘，所以对於白露的身份，他已经无力再隐瞒下去了。
　　"我想，我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见状，白露的眼神一黯。
　　原本她还以为柳之秋会对自己这么亲切，或许有一点点朋友以外的情愫存在，甚至期盼他会对自己吐露心声，没想到他却告诉她，说他们只是有缘。
　　也对，正如夏无采所说的一样，她与柳之秋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又不甚熟识，就算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而且她还一天到晚给他添麻烦，如今又害得他受伤……
　　虽然白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柳之秋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缘分两个字就可以掩盖过去的。
　　或许是他已经开始嫌弃她了也说不定，所以才会敷衍她。
　　他一定是觉得她太烦人，但是因为他人太好，不好意思明说，只好故作冷淡来暗示她。
　　一想到这点，一股微微的痛楚便在白露的胸口'蔓延开来，她紧蹙著眉，心中泛著苦涩。
　　好难受……
　　为什么仅是因为柳之秋有可能不再理她，就让.她这么难受？
　　"白露，你怎么了？"柳之秋惊愕地瞧著自白露脸上滑落的泪水，不明白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竟惹得她哭了。
　　"我、我没事！"白露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无法消除心中的惆怅。
　　"可是你在哭……"柳之秋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失去笑容的白露，如今她却莫名地在他面前落泪，他不禁慌了。
　　"我真的没事。"白露用力地摇著头，紧接著站起身，一边回避著柳之秋的询问目光，一边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伤势如何，然后跟你道歉，既然你没事，那就好好养伤，我、我先走了。"
　　柳之秋一听到白露要走，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浓厚的失落感。
　　他想挽留白露，想叫她离开祁国回河真，别留在这里，但是他却没办法。
　　当然，他更不会知道白露哭泣的原因，有大半是来自於他的过度体贴。
　　"我走了，之秋，你好好保重，还有……"白露抬起头，试图在离去前留给柳之秋自己最好的一面，所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其中仍夹杂著几许苦涩，以及些许晶莹泪珠。
　　"对不起，过几天我大概就得跟著夏无采进宫面圣，所以我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朝柳之秋笑了笑，白露很快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什……白露！"柳之秋听见她要进宫面圣，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之秋，这几日以来，我真的很感谢你的照顾，还有请你代我向大娘问好，因为……或许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大娘了。"白露的泪水随著她的话语而滑落，说到最后，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不行、不行！白露，你不能进宫！"柳之秋顾不得自己身上还带著伤，此刻他脑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阻止白露进宫。
　　一思及此，柳之秋立刻忍痛移著身子，试图从床铺上爬起，只是这一动，却令他感到胸口疼痛不堪，胸前的白布也因此而染得更红。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白露正打算离他而去。

　　第六章

　　"之秋！"
　　听见声响而回头的白露错愕地看著柳之秋勉强下床，忍著痛苦缓缓步向自己。
　　在这一瞬间，她什么也顾不了了，也没考虑柳之秋是否讨厌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再不上前扶住他，他就要倒下去了。
　　"小心！"白露匆匆回身，一把扶住柳之秋虚弱得像是随时要倒下的身子，试图将他扶回床上。
　　"白露……"柳之秋紧紧握住白露的手，微喘的声音里还有著被刻意隐藏的痛苦。
　　"之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傲，伤口都裂开了！"
　　白露将柳之秋扶回床边，想让他躺回床上，但他却死命地抓著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躺下，只肯靠著床柱坐在床边。
　　就算再怎么温和善良，柳之秋毕竟还是个道地的男人，要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心仪的女人嫁给别人，他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白露，我有话……要跟你说……"柳之秋喘著气，断断续续地想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希望。
　　刚才白露举步欲离开时，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与害怕，他下意识地拖著伤重的身子起身阻止她离去，是因为他明白，有些话即使不该说、不能说，但是，不说出口，却可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有什么话，你可以明天再说啊！"白露又气又急地责备道："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这样下去你怎么好得起来呢？"
　　"白露，我只是个舍人，不是皇亲国戚……"柳之秋轻咳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痛苦的表情，"倘若你进了宫，皇上赐婚我……我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我该如何是好？"
　　"你不是讨厌我，嫌我烦？"顿时，白露心中的痛苦与寂寞，在瞬间消失无踪。
　　柳之秋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此刻，柳之秋才明白，原来刚才白露要走，是因为误会了他。
　　"那你、你说有话要告诉我是……"白露心中十分紧张，却又夹带著些许期待。
　　他宁愿扯动伤口也要告诉她的话，到底是什么？
　　"我……"柳之秋紧盯著她还带著泪光的清亮美眸，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於向来不识情事的他来说，要当面向白露表明自己的心意，确实是十分吃力。
　　但是如今……
　　他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因为过了今晚，或许他将再也见不到白露，但只要他现在鼓起勇气表明自己的心意，一切都还有转机。
　　"之秋？"白露眨了眨眼，不懂他怎么老是在紧要关头又闭上嘴。
　　低下身子，白露凑近到柳之秋面前，问道："之秋，你不会是因为伤口还在疼，所以说不出话来吧？"
　　"不是的。"见白露那张过於接近的美颜，柳之秋忍不住又回想起他们俩初见面时的情景。
　　当时白露跌坐在他怀里，那张灿笑的脸紧紧地吸引住他的视线，让他为之失神，那时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然后？"白露耐心地等著柳之秋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
　　话未竟，柳之秋突然毫无预警地伸出手，指尖穿过白露柔顺的长发，托起她柔嫩的脸，紧跟著倾身凑上了唇，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四片柔嫩的唇瓣夹杂著两人的气息，温热的感觉自嘴唇扩散至全身，腩口的跃动随著温度的升高而加速了跳动。
　　白露没有逃，也没有拒绝，在瞬间的惊讶与片刻的错愕之后，她本能地回应著柳之秋的吻，唇瓣相叠的温热和湿润的触感令她留恋不已，她甚至主动揽上柳之秋的肩膀与颈项……
　　"痛！"
　　正当两人沉醉甜蜜之中时，蓦地，一声惨叫让白露在瞬间清醒过来。
　　"之、之秋，你没事吧？"
　　白露慌张地检视著柳之秋的伤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搭上了他的胸口，还正巧压住他的伤口，怪不得他会痛得喊疼。
　　"我没事……"柳之秋忍著疼痛应道："比起面对离开你的痛苦，这还算是小事一桩。"
　　白露缩了缩身子，一想起两人刚才过分的亲匿，忍不住涨红了脸。
　　"白露？"柳之秋低头瞧著她，正奇怪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才发现她双颊绯红。
　　白露这一脸红，也让柳之秋跟著不好意思了起来。
　　刚才那大胆且不合宜的举动，可是由他先起头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她竟会那般的回应他。
　　柳之秋一方面感到惊讶，另一方面却又感到欣慰，因为白露的举动等於是正面回应了他的感情。
　　"之、之秋，那个……"白露低著头，娇羞地道："刚才，你、你是在吻我，对吧？"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难为情。他的吻让她浑身发烫，也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这么亲密的举动，应该是与自己的丈夫才能有的。
　　可是让柳之秋吻的时候，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反抗，更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的吻是那么地温柔，让她眷恋不已，舍不得与他分开。
　　不过，他的吻到底是代表什么？
　　这是表示……他喜欢她吗？
　　皇姊们曾说过，这种事只有与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做，那么让她一点儿都不排斥的柳之秋就是她心中喜欢的人罗？不然，刚才她应该会感到厌恶才是，但是她非但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还希望他可以再吻她一次。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说明……"柳之秋的声音里夹带著几分羞涩，"想到后来，我只能用这个方法向你表示。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对你一见倾心了，所以当皇上问我时，我根本无法照实回──"
　　"所以你才没有告诉皇上，说我待在你家里？"白露总算明白所有的一切了，而且答案还令她感到非常高兴。
　　原来他真的是喜欢她的！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白露觉得十分不解。这件事有如此难以启齿吗？倘若是她先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一定早就对他说明白了，哪还会等到今时今日？
　　"这，这种事……我实在是无法大方的说出口。"柳之秋掩著脸，白皙的脸庞泛起红晕，感觉倒像是他被白露给轻薄了去。
　　"才不呢！"白露用力地摇头反对道："没这回事，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也喜欢之秋你啊！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我并不清楚你的心意，说不定你并不喜欢我，是不是？"虽然他就是喜欢直率而不做作的白露，也明白她是单纯而善良的，但是对於她的大胆言行，他有时候还是无法能立刻接受。
　　"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白露颇能谅解地点点头。
　　"不过，你肯接受我的心意，我真的很高兴。"柳之秋抚著白露的脸，那柔软的触感令他想起方才与白露亲吻的滋味。
　　"待我伤愈，我会向皇上禀明这一切，倘若皇上耍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不行！逃婚的人是我，为什么要罚你？"白露不悦地蹙起眉，"如果他敢处罚你，就是个昏君！"
　　"白露，皇上是位明君，在没真正识清皇上的为人之前，你绝对不可以这么说。"柳之秋板起脸孔叮咛道。
　　白露不甘心地咬了下唇唇，"但是他或许会处罚你哪！"
　　"或许会，或许不会。"柳之秋轻咳了几声，"一切就等皇上定夺吧。"
　　"好吧，但是，若他想处罚你，那我十定会抗拒到底！而且……"白露的声音突然压低，有些羞涩地道："而且，我一定要向皇上说，我已经喜欢上了你，要他别想把我嫁给别人！"
　　"这句话……"柳之秋苦笑著应道："白露，要你嫁给我这话，还是由我来说吧！"
　　听白露的语气，他还真有种自己可能要入赘到河真族的感觉。
　　所以，求皇上赐婚这件事，还是由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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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之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柳之秋以商议国家要事为由，向何香说明自己得，暂时留在将军府，而白露则暂且跟在他身边，与夏无采的妻子作伴。
　　何香自然不反对，原本她就希望柳之秋与白露能够凑成一对，现在柳之秋既然主动提出这个主意，她自然是十分开心。
　　而白露在夏府的行动并未被限制，偶尔二公主单季幽还会拉著她同游，再不然便是教她煮些柳之秋爱吃的菜，俨然已经将她当成是柳之秋未来的妻子。只差没直接替他们俩举行大礼让他们成亲了。
　　但是相对於她们，身负皇命的柳之秋与夏无采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之秋，你的伤势……"
　　夏无采端著药汤进房，正好看见柳之秋试图从床上起身，他连忙将汤碗一搁，上前扶起他。
　　"没事起来做什么？"夏无采皱了皱眉，语气颇有指责之意。
　　"躺了好些天，我想伤口应该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再不动一动，骨头都硬了。"柳之秋无奈地笑了笑。
　　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夏无采与公主等人几乎是每日都将成堆补品往他房里送，让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算算日子也已经半个月了，胸前的伤口不再如初时那般疼痛，柳之秋决定偶尔起来走动走动，至少也得将手边的事情处理掉，不然皇上那边不知道到时该找什么藉口搪塞过去。
　　"你不是想以这副虚弱的模样去见皇上吧？"夏无采白了他一眼，"这样皇上不会对著你问东问西才怪。"
　　宫中不论谁都知道柳之秋这个今年殿试第三的探花郎，由於脾性温厚和善，对诗词的研究又颇为深入，佐以难得的周密思虑，所以非常受到皇上的赏识，才会将他封为舍人，留在身边以为己用。
　　如今若是柳之秋顶著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去面圣，皇上一定会追问原因，到时候要怎么交代？
　　难道要照实告诉皇上，说因为白露想杀当今镇国将军，所以柳之秋才挺身替他挨了一刀吗？
　　这话要是真说了出来，难保皇上不会一怒之下责罚白露，到时候难受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你对皇上说了吗？"柳之秋感觉自己的身子还有些吃力，於是扶著柱子在床边坐下，喝了几口药汤，才抬头问道："关于白露的事情……皇上有没有再问过你？"
　　"怎么可能不问？"
　　夏无采拉过椅子坐下，将这几天宫内的事略微叙述一逻，又道："皇上提过你不少次，对於你抱病在家长期休息的事，似乎不怎么相信。"
　　"不怎么相信？"柳之秋苦笑了声，"我看起来像是一辈子都无病无痛的人吗？"
　　"也许皇上觉得你另有隐情。"夏无采略微沉思了下，又续道："我曾想过也许皇上早已知道你藏著白露公主。"
　　"或许吧。"柳之秋叹了声，"只怪我当日太紧张了，让皇上起疑心也不是什么太值得惊讶的事。"
　　"那么？你现在打算如何？"
　　夏无采望了窗外一眼。今日晴空万里，所以原本总会替柳之秋端来药汤与补品的白露被二公主单季幽拉出去买东西了，现在并不会过来，因此不论柳之秋说什么，都不会让白露给撞见或听见。
　　他夏无采虽然没什么人性，但也不是个睁眼瞎子，白露与柳之秋互相开心到令人生疑的亲密态度，他也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他不晓得柳之秋心中到底做何打算？他是想直接向皇上请罪，还是求皇上赐婚？
　　"我……"柳之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低声道："纸包不住火，关于这件事我已与白露商议过，待我伤愈之后，我会亲自向皇上请罪。"
　　"那么白露呢？你是想要求皇上赐婚，还是任由她接受皇上的安排？皇上那日不是曾经提过，问你是否愿意与白露和亲？"
　　夏无采难得多言地劝道："我看与其在这里担心，你不如修书一封，直接跟皇上详细说清楚，不管皇上气不气你，你人不在皇上面前，皇上的怒气总是不会那么大，你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说不定皇上会直接将白露公主嫁给你，那你和她也用不著在这儿空猜想、多烦恼了。"
　　"这倒也是。"柳之秋点点头，"只是要我现在修书，恐怕有些不太方便。"
　　毕竟他所受的伤会牵连到手臂的活动，倘若提笔修书，只怕写完信后，他的伤口也裂开了。
　　"我来代笔吧。"夏无采起身取来笔墨纸砚，将纸摊开在桌上。"你念，我来写。"
　　"那就麻烦你了。"柳之秋点头应道。
　　"说吧。"夏无采举笔沾墨，"开头是什么？"
　　柳之秋闭上眼略微沉思了下后，才缓缓开口："臣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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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你们的话还真是难懂。"
　　午后，白露一边吃著单季幽送来的翠玉甜汤，一边窝在柳之秋的房里与他闲聊。
　　"难懂？"柳之秋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
　　"平时说话倒是还好，跟河真族讲话的感觉没什么差别，但是听慕尔妮皇姊说，祁国宫中的规矩多如'牛毛，而且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刁难人，甚至连说话都文诌诌的。"
　　"宫中的规矩确实挺多的，不过关于说话文诌诌这点……"柳之秋灵光一现，随手拿来近几日为了排遣无聊而翻阅的古诗，翻出其中几页给白露看，"你说的难懂，可是指古诗？"
　　"啊──就是这个，我曾听娘吟过几句，但是听不太懂。"白露干笑了几声，心虚地说道："因为我老是喜欢往外头跑，所以在娘身边乖乖读书写字的时间不长，大多是跑到外头骑马学剑，因此……祁国的那些什么诗呀歌的，我就不熟了。"
　　"你如果想学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柳之秋笑了笑，明白以白露的性子，确实不太像个乖乖待在宫里学写字、读诗词的孩子。
　　"畦，真的吗？那、那你先说我娘亲常吟的诗是什么意思好了，我小时候听到都会背了，可是娘却不告诉我诗的意思，只说这是她心里的秘密，娘说过，如果我乖乖学祁国的诗词，以后便会懂得了。"一听到柳之秋愿意教她，白露立刻提出自己心里多年的疑惑。
　　"那么，你先告诉我那几句诗是什么？"
　　"嗯……我娘最常吟的是'山犹青兮水复长，画里七彩映当空'，中间好像还有句'伴华成双影不单'，然后……嗯……接下来几句我记得比较清楚，'莫叹白夜转眼逝，博君相思心已足，不盼今生待来世，共度红烛鸳鸯梦'，我记得的就是这些了。"
　　白露努力回想著幼时听到的话，只可惜不论她怎么想，还是只能记得片段。
　　"这不是诗词，倒像是……"柳之秋瞧向白露，语气有丝尴尬，"也难怪你不懂其中之意，其实，这比较像是你娘亲私下写给情人的……"
　　光是听到那句"共度红烛鸳鸯梦"，柳之秋便已明白了。这或许是白露的娘亲私下用来怀念过去心仪之人所写的，只是当时白露太过年幼听不出其中的涵义。
　　"啊？"白露傻了眼，"写给情人？"
　　"你刚才说的'共度红烛鸳鸯梦'，在祁国，成亲时会替新人备上织著鸳鸯的被枕，并在喜房里燃上一对红烛，所以这是指夫妻共度春宵的意思。"柳之秋轻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虽然与白露互许了终身，但是成亲这件事，他们可还是八字没一撇呢。
　　而这几句话，不管是"伴华成双影不单"，或是"博君相思"，都饱含著浓厚而不加掩饰的爱意，也足以说明白露的娘亲对心仪之人的思念有多深。
　　或许是白露的娘亲在嫁入河真族前，曾有过婚约，只是终究无缘与对方共度一生，所以才会如此自吟，以解相思。
　　不过听到白露吟这些诗句，倒还真像是她在对他表达爱意，甚至是盼著他迎娶她。
　　"这……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意思。"听见柳之秋的解释，白露也觉得不好意思，红著脸轻声道："虽然我听过娘提起以前她待在祁国的事情，但大部分娘都没有说得很清楚，久而久之我也就忘了。"
　　"我记得你娘是怀胎六月嫁到河真族去的，这么说来，也许这几句话是写给你亲爹的。"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柳之秋连忙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猜出来的？"白露好奇地问。
　　柳之秋笑了笑，开始一句句地替白露解释起来："山犹青兮水复长，指的必定是你娘子日所能见到的翠山江流，而北方河真族所居之地，水利不兴，又多是黄土之地，所以这儿指的应该是祁国。"
　　"那接下来呢？"
　　"七彩是虹之色，我想这儿的书里七彩，指的应当是白虹吧！祁国有些地方偶尔会在太阳当空时下起小雨，这时出现的彩虹称为白虹。而华字通花字，意亦相通，所以这应是暗指彩虹良景与花相搭、两相映衬。"
　　"等等……"白露有些诧异地问："你刚才说到白虹，那是娘的名字，那么这真的是娘写给爹的信了？"
　　"不无可能。"柳之秋宠溺地握住白露的手，"你娘可否向你提过你爹的事？"
　　"很少，几乎是没有。"白露的脸上有一丝寂寞。
　　"想见你爹是不是？这几句诗里说不定就有你爹的消息了。"柳之秋柔声安慰著她。
　　"真的？"白露眨眨眼，问道。
　　"伴华成双影不单中的这个华字，或许不是借指花字，而是你生父的名字也说不定。所以这句诗指的应该是你娘亲希望能陪伴在你爹的身边，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就都不孤单了。"
　　"可是娘终究没能跟爹相守，所以才会说出'不盼今生待来世'这样的话，是吧？"在那么多长长的句子里，这句可以说是她最先听懂的，虽然在当时，她并不了解娘亲为何会这么说。
　　"我想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分开，你娘与你爹，彼此应该是相互思念的吧，所以你娘才会说出能够'博君相思'，她'心已足'这样的话来。"柳之秋柔声安慰著她。
　　"嗯……"白露原本忧愁的心绪霎时宽慰了些，她将柳之秋的手贴上自己的双颊，闭上眼感觉那份真实的温暖，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笑吟吟地对他说道："之秋，我不喜欢待来世这样的说法，更不希望我只能够博得你的相思，我是很贪心的，所以──"
　　"我也希望能够与你共度红烛鸳鸯梦……你是想这么说，是吗？"柳之秋打断白露的话。
　　"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这是娘生前教我的。"白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与淡淡的红晕。
　　"之秋，我希望能够和你白头偕老！"

　　第七章

　　"那是不可能的事。"皇帝以严厉的语气一口拒绝了柳之秋的请求。
　　闻言，柳之秋刷白了脸。
　　"皇上……"
　　虽然他明白要求得皇上的赐婚并没有那么容易，但也没料到皇上会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拒绝。
　　而且先前夏无采曾替他送信给皇上，当时皇上也没多说什么，甚至没立刻将白露带回宫里，为何在他伤愈回宫面圣时，皇上却像吃错药变了个人似的。
　　"柳舍人，当初朕虽然提过要由你迎娶白露公主，但是如今朕已经另有打算了。"皇帝的目光扫过柳之秋，像是在表明这件事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另有打算？"柳之秋微愕了下，才又间："不知皇上有何打算？"
　　"朕打算让贞亲王迎娶白露公主。"皇帝的语气十分坚决。
　　"贞亲王？可皇上前些时候不是认为贞亲王与白露公主年纪差距甚远，所以不予考虑？"柳之秋错愕极了。
　　"朕改变心意了，想想贞亲王年岁已大，渐入不惑之年，倘若再不为他寻个对象生几个子嗣，恐怕他就要绝后了，所以白露公主正是个好人选。"皇帝瞄了柳之秋惨白的脸一眼，反问道："柳舍人可还有什么其他建议？"
　　"臣……"柳之秋深吸了口气，想起自己与白露的约定，知道此时此刻他绝不能退缩，"回禀皇上，臣与白露公主……"
　　"朕知道，你与白露公主互相有意是吧？"他早已看过柳之秋先前托夏无采送来的信，信中柳之秋已经将所有事情的经过都详细说明了，所以他也大致明白了状况，自然也晓得柳之秋与白露相互有好感的事。
　　"这一切都是臣的不是，臣不该隐瞒实情，倘若皇上要罚，就罚臣吧。但公主何其无辜？倘若皇上为罚臣一人而命公主与贞亲王成亲，那么臣愿意辞去舍人一职，但求皇上开恩！"
　　柳之秋明白皇上之所以这么决定，八成是因为先前自己犯下了欺君之罪，惹得皇上不悦。可是他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喜欢白露，白露也喜欢他，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见白露嫁给别人。
　　"为了公主，你要辞去官位？"皇帝挑高眉反问。
　　"臣愿意。"柳之秋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当初上殿应试，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替祁国百姓效力吗？你如今却为了一个白露公主而放弃这一切？"皇帝的语气里隐隐透著不悦。
　　"臣上殿应试，为的自然是造福万民，而今白露公主前来和亲，就算是祁国子民，所以若是臣令公主不幸，岂不是违背了当初造福祁国百姓的本意？如此一来，臣还有何颜面在朝为官？"柳之秋不疾不徐地道。
　　"你又如何知道白露公主会不幸？"皇帝的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只可惜低著头的柳之秋压根儿没察觉。
　　"臣与白露公主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倘若皇上执意要将公主许配给他人，只怕公主亦不愿意，那么试问皇上，一桩不情愿的婚事如何能圆满？"柳之秋大著胆子道。
　　"好狂妄的口气！柳舍人是指唯有将白露公主嫁给你，公主才会幸福？"皇帝突然大笑出声，"不知道柳舍人打算拿什么来保证公主的幸福？"
　　"臣的心意便是明证。"柳之秋无所畏惧地看向皇上。
　　除了这颗心，他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与白露之间情意的东西，但也因为怀著如此单纯的心思，所以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意。
　　"哼！明证？很可惜在柳舍人入宫的同时，朕就已经命人将白露公主送到贞亲王府去了，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皇帝说完，也不管柳之秋有何反应，便拂袖离去。
　　被留在御书房的柳之秋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皇上最后那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荡──
　　柳舍人人宫的同时，朕就已经命人将白露公主送到贞亲王府去了……
　　他上当了！
　　他早该想到皇上不会轻易答应这桩婚事，却又糊涂地没要白露先换个地方藏身。
　　白露被送入了贞亲王府？
　　不，他答应过白露，要与她共度一生的啊！
　　贞亲王是皇上的胞弟、先皇的子嗣……
　　贞亲王府可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去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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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我出去！"
　　白露死命地拍打著紧闭的门板。
　　"快来人呀！放我出去！"
　　今儿个一早她一醒来，便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虽然四周装饰得富丽堂皇，她，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因为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一夜之间从将军府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这个房间的窗子全都被封了起来，屋内只留著几盏火烛以供照明，看来有些可怕。
　　而且更糟的是，无论她怎么叫喊，外头却彷佛没有半个人一样，连个回应也没有。
　　"之秋！"
　　"二公主、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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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著喊了不知多久，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她只能无奈地回到桌边倒了杯水喝，颓丧地窝在床上。
　　虽然她曾搜索过这个房间，希望能找到可以破坏门板的工具帮助自己逃走，但是很不幸地，这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就算她想逃也很难。
　　"之秋！"
　　由窗缝透人的些许光线，白露知道此时仍是白天，柳之秋说过今儿个要入宫面圣，向皇上禀明他们俩的事情，并请求皇上允婚，所以他起码得到下午才会从宫里回到将军府，那么她可能就得被关到下午或晚上了。
　　如果柳之秋知道她被捉到何处，倒也还好，但如果他根本不知道她身在何方呢？
　　到底是谁？竟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偷偷地潜入将军府内，并将睡梦中的她带走而不惊醒她？最重要的是，带她来这里的人，究竟有什么企图？
　　瞧她身处的房间如此富丽堂皇，似乎不是打算将她当成犯人看待，所以也不可能是为了钱才带走她，而且将军府内值钱的东西挺多的，也没必要特地带她走。
　　那么──
　　带她来此地的人，绝对不是为了钱财，而是另有目的。
　　"是谁把这儿封死的？"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房外传来，也让白露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是个虽然陌生，但她却永远忘不掉的悦耳声音。
　　急忙跳下床，白露尽可能地在封死的窗户上寻找可以窥见外头的缝隙。
　　好不容易，白露总算得以透过细长的窗缝窥见外头的情况，也丝毫不意外地瞧见了那个先前帮助过她，声音宛如天籁的绝色美人单露。
　　"回露郡王的话，是皇上派人要我们将这里封起来的。"侍卫恭敬地朝单露行了个大礼。
　　瞧见这情景，又听到侍卫的话，有一瞬间，白露差点尖叫出声。
　　露郡王？这个侍卫叫单露郡王？
　　那，那不就代表单露是个道地的男人吗？可是先前她却将单露误认为是女人！
　　天哪！她犯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错啊！
　　仔细回想当日见到单露的情景，白露才猛然想起单露确实一直是做男装打扮，根本就没有穿过裙装，只不过因为他的容貌太过柔美，所以她才一直将他当成是女子。
　　白露抚著额，感到有些昏眩，只是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头晕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单露是个郡王，或是因为单露是个男人？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她知道单露应该是会救她的，所以她毫不考虑地拍打门板，并大声喊道："单露，救我，我是白露啊！"
　　"白露？"单露听到声音，连忙靠近门边，"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我马上放你出来。"单露说完，立刻转头对两旁的侍卫命令道："还不快点将人放出来？"
　　"但是郡王……这……白露公主是皇上下令送到这儿来的，之所以将公主关在房里，是因为怕公主不愿与王爷成亲……"侍卫十分为难地嗫嚅道。
　　"什么？"单露眯起了眼，"白露公主？"
　　"是的，里头关的正是前些时候被河真族送来和亲的白露公主。"
　　"既然她是前来与贞亲王和亲的白露公主，那么将来就是你们的主子，主子说的话，你们胆敢不听？"单露不疾不徐的声音听起来竟远比圣旨还有魄力，"还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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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是个郡王啊？当时我把你错认为是女人，你怎么没纠正我呢？"
　　好不容易得到释放的白露与单露来到偏厅，单露立即命下人备了些甜点与茶水，好替白露压压惊。
　　"反正我习惯了。"单露眨了眨眼，一双美眸仍旧不时流露出天生的妩媚，教人舍不得移开眼。
　　"况且，当日帮你一事，与我的性别和身份都没什么关系，我又何必多提呢？"
　　"嗯，这倒也是。"白露点头应道。
　　"倒是我真没料到你竟然是河真族送来和亲的公主。"单露啜了口热茶，秀眉轻蹙，"皇叔到底在想什么啊？你才十七岁，华音已经三十七了，你与其当他的妻子，倒不如当他的女儿还适合些！"
　　白露听到单露的抱怨，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么说来，单叔便是贞亲王了？"
　　难怪那天单露带她进王府时，那些侍卫与奴仆们根本没人敢多问，因为单露不但是个郡王，而且还跟贞亲王单华音很熟，谁敢违抗他呢！
　　"真是难为你了，竟得跟个老头子成亲。"单露轻哼了一声，"不过华音大概会很高兴吧！毕竟你是个这么可爱的姑娘，只要是男人都不会拒绝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的。"
　　"露，你又在背后说我些什么了？"
　　单华音刚从外头回来，一听说皇上派人送了和亲的公主进府，而且又被露郡王放走，他立刻赶到偏厅想找单露问个清楚，但才踏进厅里，便听见单露在他背后嚼舌根。
　　"单叔……呃，还是，我该叫你一声王爷？"白露瞧见单华音走进厅里，连忙站起来朝他行礼。
　　虽然她并不想与单华音成亲，但先前蒙他收留，又送她去将军府见柳之秋，说起来他也算是她的恩人。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再度见面竟会是在这种情况。
　　"用不著这么拘束，叫我单叔就成了。"单华音摆摆手表示无所谓，显然他与单露一样，不甚在意那些繁文耨节。
　　"是呀，是不用拘束了，反正都是你的妻子了，就算她叫你一声华音都无所谓。"单露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嘲讽。
　　听见单露的取笑，白露才猛然忆起自己没有时间说笑，她得早点回去找柳之秋，不然柳之秋回将军府后若找不到失踪的她，一定会很担心的！
　　"单叔！关于这亲事……"
　　"我会去找皇上当面拒绝的。"不待白露说完，单华音便已先行回拒。
　　"真的吗？"白露惊讶地问道："可是，皇上会答应吗？"，
　　白露原先还以为单华音会乖乖地接受皇命与她成亲，所以她原本打算向他说明自己已经与柳之秋互许终身的事，没想到他竟然也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一切真是太顺利了，难道是娘亲冥冥之中在帮助她？
　　"你舍得吗？"单露面露嘲讽地看著他。
　　"露，别瞎搅和了。"单华音在两人身旁坐下，看了白露一眼，语带歉意地解释道："白露，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嫌弃你，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而且今生我非她不娶，所以这桩婚事，我一定会说服皇上收回成命的。"
　　"我想皇叔是不会答应你的，他不也老数落你，说你成天惦记著过去不知长进？所以这回皇叔既然瞒著你硬是将白露送过来，就代表皇叔不打算与你妥协了！再说依你这温厚的性子要想说服皇叔……唉，我看难喽！"单露叹了口气后，便连连摇头。
　　"单叔也有喜欢的人了吗？"白露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也？"单露眯起眼，上下打量著白露，"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所以皇叔才将不想与华音成亲的你关在贞亲王府的后院？"
　　"我……"白露没想到单露的耳朵这么尖，立刻就捉出了她话里的把柄。
　　"我是有心仪的人，可是皇上似乎不打算答应我们的婚事。"
　　不知道之秋现在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责罚他呢？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人能够白头偕老，可是如今……
　　"怪了，皇上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才对。"单华音有些纳闷。
　　"是吗？我倒觉得皇叔与先皇一样，专好棒打鸳鸯。"单露一边吞著茶点，一边反驳："先皇拆散了你与虹姨，现在皇叔又打算破坏白露的婚事，你倒说说，这些人哪儿明事理了？"
　　"虹姨？"突然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白露忍不住；插话问道："虹姨是谁啊？"
　　单华音瞪了单露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太多话。
　　"瞪我做什么？不敢面对自己过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吧！"单露轻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
　　"呃，这个问题不能问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单叔不用勉强说出来的。"白露连忙补充道。
　　"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单华音露出一个略带寂寞的笑容，"露所提到的虹姨原名白虹，曾经是我的妻子。"
　　"什么？"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白虹？那不是她娘的名字吗？但是单叔刚刚说白虹曾经是他的妻子？
　　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娘所吟的那句"伴华成双影不单"当中的"华"字，就是在指她的生父，也就是单华音了！
　　"怎么了？"单华音不明白白露为何会有此反应。
　　"你是惊讶华音娶过妻，或是惋惜华音娶过妻？"单露打趣地问道。
　　"露，我说过了，你别再搅和了。"单华音觉得十分头疼，但也只能无奈地出声制止。
　　"可是白露一副过度惊讶的样子，让我觉得好有趣嘛！"单露轻轻推了推白露，"怎么了？莫非你认识白虹，不然为何这么讶异？"
　　"露，白虹与白露的年纪相差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认识？"单华音轻斥了一声。
　　"不，单露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认识白虹，"白露紧盯著单华音，声音有丝颤抖。
　　"你认识虹姨？"单露讶异的问。
　　"你与白虹是什么关系？"单华音瞪大了眼。
　　"我……"白露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咽了咽口水，艰涩地道："我是白虹的女儿。"

　　第八章

　　世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即便下令和亲的人是皇帝，遇上了父女相认的戏码也只能摇头收回成命。
　　祁国先皇因认为白虹出身民间，与贞亲王单华音身份不配，所以下令他们分开，并暗中派人将白虹送到远处，孰料白虹已经怀了单华音的孩子，而且后来还遇上了河真族……
　　"那几句诗，是我与你娘临别前她偷偷遣人送给我的信中句子。"单华音听过了白露所吟的诗句，再回想起白虹的遭遇，忍不住悲从中来。
　　"都怪我当时没能放下一切去寻她，才会让她带著你受苦。"向来沉稳的单华音一提起这段往事，语气也跟著激动了许多。
　　"娘在河真族过得很好。"白露虽然一心想寻生父，但是她也没忘了河真族人对她的好。虽说她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送入宫，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她父王从没亏待过她娘。
　　"你说白虹偶尔会念著这几句诗是吗？"单华音瞧著眼前的白露，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想，娘一定很挂念单叔。"白露的脸上带著些许忧伤，"虽然她没说过什么，但是偶尔我会看见娘对著镜子发愣，或是听著雨声直到天明，每当这个时候，娘总会喃喃念著这几句诗。"
　　"还叫单叔？你该改口喊爹了吧？"单露忍不住插；嘴道："不过，你一旦认祖归宗，姓氏也会跟著改，到时候咱们俩的名字不就会一样了？"
　　"我不能留著娘的姓吗？"白露转向单华音；"我可以留著娘的姓当纪念吗？"
　　"这个……"单华音苦笑了下，"有两个单露确实是挺伤脑筋的，让你留著原来的名字也好，毕竟这是你娘替你起的名字。
　　他年纪也大了，能够寻得女儿已经心满意足，什么改姓不改姓、认祖归宗的礼仪就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单露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击了下掌，"既然确定白露是你的女儿，那么和亲这事不就告吹了！"
　　"说的也是。"单华音伸手摸了摸白露的脸，宠溺地说道："不过你还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回府里，让为父的好好照顾你。"
　　"华音，你别傻了，白露就算住也住不了多久的。"单露泼了单华音一头冷水，"你忘了白露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她既然是你的女儿，就等於手中握著一道免死金牌，就算是皇叔也不能多加干涉什么了，那她想要与心仪的对象成亲，还不容易吗？所以你还是赶紧替她准备嫁妆比较实际吧！"
　　"单露！"白露羞红了脸，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哪！
　　能找到亲爹，她当然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她便用不著接受皇上的安排，但那也不代表她爹一定会答应她与柳之秋的婚事啊！
　　"这……唉！女大当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经单露这么一提醒，单华音脸上不由得露出惋惜的表情，"为父的原本还想好好补偿你，多跟你聊聊的。"没想到女儿才刚认了爹，就要嫁出门了，想想还真是有点寂寞。
　　"话说回来，你心仪的人到底是谁？"单露好奇地问道。
　　"他……"白露瞥了单华音一眼，"呃，爹……我……"说实在的，她还叫得不是很习惯呢！
　　单华音一听见白露对他的称呼，只觉得霎时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他摸摸她的头，"没关系，你说吧。"
　　一得到了单华音的允诺，白露立刻开心地道："他姓柳，名叫之秋。"
　　"柳之秋？"听见这个名字，单华音与单露脸上皆是不敢置信。"你是指今年殿试第三的探花郎、皇上身边那个柳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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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劫人？"夏无采冷眼瞧著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好友柳之秋，声音里除了淡漠，还有几分不确定。
　　"是的。"柳之秋很肯定地点头，"皇上已经将白露送到贞亲王府，倘若我无法救她出来，那么等到贞亲王选定迎娶白露的日子，皇上圣旨一下，事情便难以挽回了"
　　今天他自宫里回到将军府后，才知道皇上派来的人是故意挑在他与夏无采入宫之后才带走白露的，所以他们根本无法阻止。
　　虽然还没听到贞亲王府传来大婚的消息，但是白露既已被关人贞亲王府，一时之间必难脱身，而他与王府的人又不甚熟识，就算想找藉口混进去找白露都难。
　　所以再三思量之后，柳之秋只能想到劫走白露这个办法。
　　官位，他可以不要，但是约好要让白躇幸福的承诺，他却不能打破。
　　"但是，就算你劫走了白露，你家中的双亲又该如何？倘若皇上怪罪下来，最先遭殃的可是你的爹娘。"夏无采实在不认为柳之秋会放任双亲被皇上责罚。
　　"我会连夜将白露送出城藏起来，然后回家中接走爹娘，等王府里发现白露不见而上禀皇上，然后皇上再派人来寻，我想那时我们应该已经远离京城了。"关于这点，柳之秋也早就考虑过了。
　　"令堂会答应吗？我记得柳江客栈是她的命根子，她恐怕不会轻易妥协。"夏无采与柳家的人虽然不熟，却也没生疏到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地步。
　　"我会先回家里向娘亲禀报此事……"柳之秋眼神一黯，"不孝如我，累及双亲，娘应该会很生气吧。"
　　"说不定她会跟你站在同一边。"夏无采摇摇头，"你不是提过，说你娘挺喜欢白露的，甚至希望你们俩成亲？就凭著这一点，我想也许她不会反对，还会大力支持。"柳之秋是何香的独子，对她来说，儿子的幸福应该比皇上的圣旨来得重要才是。
　　"希望如此。"柳之秋苦笑道。
　　"出了城后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你要回乡避难，到时候皇上要寻你就太容易了。"
　　"我打算往南方去，那儿人多易谋生，皇上若想从中寻人，也不是件易事。"柳之秋早已打算好了。
　　夏无采耸耸肩，应道："你倒是考虑得挺周详的，不过，你受的伤还没完全康复，禁得起长途跋涉吗？"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吧。"柳之秋抚著胸口，层层捆绑的布条是让他与白露由朋友变成情人的契机，那电是至今最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夜。
　　夏无采没有再多说，既然柳之秋都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静默半晌，夏无采才幽幽也问："那么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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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余晖褪去，徒留几许红云点缀天边，只是没多久，天色便由亮转暗。
　　银月高悬，大地一片静谧……
　　一抹纤弱的身影溜出了贞亲王府，穿过小巷来到街角的马车旁。
　　"白露！"柳之秋坐在马车上等候多时，一见到白露出现，他立刻将她扶上马车。
　　"之秋！"白露惊喜地拉住他，"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个不讲理的皇帝会把你关起来，幸好你没事！"
　　今儿个下午，原本她打算禀明爹亲单华音，让她回将军府去找柳之秋说明事情的经过，但又怕柳之秋已经被皇上找藉口关了起来，所以便央求单华音先入宫探探情况。没想到单华音才踏出王府大门，下一刻夏无采就潜入了王府，出现在她的房门外，并留下一封柳之秋要转交给她的信。柳之秋信里只写著要她在午时想办法溜到王府外头寻他，也没写清楚是为了什么。
　　但她心想既然他平安无事，她也用不著太担心，所以对於这场午夜的幽会，她只当是与情人相见，心情是轻松而兴奋的，与柳之秋的紧张情绪自是不同。
　　"你还好吗？"柳之秋担心地查看著白露身上是否有受伤，"贞亲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原本他还担心贞亲王会为难她，或是将她关起来，但根据夏无采送信回来后的说法，贞亲王对她似乎十分礼遇，不但没关住她还让她在府中任意行走。
　　情况如此诡异，真让人不知道贞亲王究竟是因为有心娶白露所以对她放纵，或是压根儿不在意她。
　　"先别担心我了，你呢？皇上真的没为难你吗？"
　　白露一直等到晚上，单华音都没从宫里回来，单露又回去了，她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根本无从得知柳之秋的消息，所以一收到夏无采送来的信，她便迫不苗及待地期盼著午时的来临。
　　"我没事，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你的平安！"柳之秋说话的同时，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之秋？"白露没料到向来温文儒雅的柳之秋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涨红了脸，白露轻声问道："那个……之秋，你要我半夜出来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柳之秋一听见白露的问题，才想起自己是来接白露出城的，他松开双臂，回身抓起疆绳用力一甩，将马车往京城南边的城门驶去。
　　"之秋？夜这么深了，你要到哪儿去？"白露纳闷地问。
　　她还以为柳之秋只是不好意思直接上贞亲王府，所以才约她在夜晚相会，可是见他如此严肃，又不像是纯粹只是为了与她谈心。
　　原本，她还打算向柳之秋说明自己其实是贞亲王的女儿，要他不用担心的。
　　可是眼前的情况，好像不太适合开口。
　　"我要带你走。"柳之秋头也不回地应道。
　　"带我走？"白露瞧著外头的夜景，忍不住疑惑了起来，"要去哪儿？"
　　"南城。"柳之秋说出一个白露压根儿没听过的地方。
　　"南城？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白露更加疑惑了。大半夜的为什么要赶路去南城？就算是背著父母幽会，也用不著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
　　"白露，记得你同我说过的吗？"柳之秋温柔地看著她，"你希望我们可以白头偕老，是吗？"
　　"嗯，因为我喜欢之秋你呀，所以当然想跟你守一辈子。"白露的双颊泛起了红晕。
　　今天的柳之秋是怎么了？说起情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而且行为举止还大胆得完全不像平日温文儒雅的他。
　　"所以我才想带你去南城。南城人口众多，即使皇上派人去寻，也很难找得到我们。"
　　"可是为什么要特地去南城呢？待在京城不行吗？"
　　此时，白露根本忘了柳之秋还不知道她是贞亲王的女儿，自然对他急著想带她逃离京城的心情感到不解。
　　"我今儿个去见了皇上，皇上决定将你嫁给贞亲王，所以才派人暗中将你送入贞亲王府。"柳之秋摇了摇头，叹道："皇上一旦下了令就不会再改变心意，倘若我们留在京城，那么你很快就得嫁给贞亲王了，所以我才想早点带你离开。"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件事。"白露恍然大悟，"放心，关于这件事，你用不著再操心了。"
　　现在她既然是贞亲王的女儿，自然可以不用和亲，所以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不过，她真没想到柳之秋为了阻止她与贞亲王的婚事，会不惜反抗皇上的旨意，企图将她带离京城，这让她觉得好窝心。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柳之秋，但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感谢那个不讲道理的皇上呢！
　　就因为皇上的一意孤行，她才能觅得亲爹，而且还能见识到柳之秋的另一面。
　　原本以为柳之秋对待她的温柔体贴已是他的全部，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坚定的意志……
　　这一点，想必很多人都不知道吧？
　　记得她同爹与单露说出自己心仪之人是柳之秋时，他们俩都不太敢相信，因为柳之秋是出了名的温厚良善，要说他会背著皇上与前来和亲的公主私定终身，是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那个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个性温柔体贴得足以让人误认为是懦弱的探花郎柳之秋，却带著她逃离京城。
　　呵，倘若皇上和爹知道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白露猜想著皇帝和单华音的错愕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白露？"柳之秋一心只顾著赶路，倒没去细想白露一脸轻松的理由何在，"你说用不著操心是什么意思？"
　　"是……"
　　白露正想说出自己便是贞亲王的女儿，但柳之秋却冷不防地勒住马，让白露跌进了铺设在车内的软垫上。
　　"怎么回事？"
　　白露正想探头出去看看情况，却听见柳之秋压低声音阻止她。
　　"白露，我们正要通过南边城门，晚上会有守门的士兵检查，所以你先装睡吧，等咱们出了城门就没事了。"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著车篷外头还传来几个陌生的声音开始与柳之秋交谈，白露连忙窝进软垫堆里装睡。
　　"车里头载的是什么？"守门的士兵敲了敲车篷问道。
　　"是内人，因为赶路的缘故已经睡了。"柳之秋不慌不忙地掀起布廉让守门人查看，以减轻对方的戒心。
　　"这么晚了还赶著出城，有急事？"
　　守门人瞧了柳之秋一眼，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也降低了戒心。
　　"因为母亲病重，我们急著回乡探望，所以打算趁夜赶路。"柳之秋说出先前编好的理由。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守门人上上下下检查了马车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所以也就相信了柳之秋的话。
　　"过去吧，今晚月明，应该可以多赶些路。"
　　"谢谢各位，夜里辛苦了。"
　　柳之秋重新坐上马车，小心翼翼地驶过城门，正打算加速赶路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喝止声──
　　"喂，你先等一下！"
　　守门人的喝止声，让柳之秋的心为之一沉。
　　难不成被发现了吗？
　　或者是被看出了什么破绽？
　　倘若在这儿被拦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早知如此，或许他应该答应夏无采的提议，让夏无采亲自送他出城的，可那么做又太过招摇，说不定还会祸及旁人……
　　万千思绪在柳之秋的脑海里闪过，让他驱车前进也不是、停在原地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刚才与他说话的守门人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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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一个温热而沉甸甸的包袱被塞到柳之秋的怀里，让他顿时傻眼。
　　"守门大哥，请问这是……"
　　刚才他还紧张得半死，以为被人发现他偷带白露出城，没料到守门人却只是塞了个包袱给他，这让他好生不解。
　　"你不是急著赶路？夜里寒气重，这酒喝了可以让你暖暖身子多赶点路，你就带著吧。"
　　守门人拍了拍马匹，又抬头向柳之秋叮咛道："对了，夜里千万别走山路，不然可能会遇上山贼，你一个文弱书生又带著妻子，千万要小心点，知道吗？"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柳之秋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
　　天哪，他还以为被人发现了呢！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向守门人道过谢后，柳之秋急忙地扬鞭策马，巴不得能早点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之秋，我可以出来了吗？"一直到身旁没了陌生的声音，白露才敢出声询问。
　　"出来吧，我们离城门已经有段距离了。"柳之秋减慢了马车的速度，又顺手掀开布廉。
　　"这是哪里喇？"白露望著外头广阔的土地，偌大的空旷在黑夜的笼罩之下显得有些寂寥，但却也多了分城内所缺少的静谧。
　　"我们正在前往南城的路上，夜里风大容易著凉，你若要坐到外头来，记得多加件衣服。"柳之秋柔声提醒道。
　　"衣服？"
　　白露往旁边一看，发现衣箱里有些简单的衣物，她翻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然后钻出马车坐到柳之秋的身旁。
　　"没事吧？"柳之秋瞧著白露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禁莞尔，"如果行程没算错，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到达南城了。"
　　"南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由於顶著公主的身份，白露一向鲜少外出。这回离开家乡到祁国和亲，可说是她头一次出远门，如今柳之秋又要带她到南城，让她感觉非常新鲜。
　　"南城别名风都，气候温和适宜居住，祁国的大半作物都产自南城一带，再集中运送到京城来，所以往来的商旅很多，可以见到不少新鲜的南北奇货。"
　　看见白露洋溢著幸福的笑脸，柳之秋心想带她离开京城果然是对的。生性好动的白露根本不适合被关在皇宫里，最适合她的，应该是无拘无束的生活才对。
　　"之秋的意思，是要到南城定居吗？"
　　白露将身上的斗篷拉高，一半覆在柳之秋的身上想替他保暖，不过她自己也因此而不得不贴近柳之秋坐著。
　　白露体贴的举动以及灿美如花的笑靥，让柳之秋感到十分窝心，也暂时忘了世俗的礼教。
　　有了一次差点失去白露的经历，让他更加明白，与其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如好好拥紧自己心仪之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他仍然有些不确定。
　　"当然愿意啊！之秋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白露开心地窝在柳之秋的身侧。可以如此不受拘束地靠著自己喜爱的人，真的是好幸福喔！
　　"那我们就到南城去吧，我会把爹娘也接过去，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南城成亲，共度红烛鸳鸯梦，同偕白首安天年……"柳之秋握住白露的纤白柔荑，吐露著近乎求爱的话语。
　　"什么！"
　　白露听了柳之秋的话，非但没有好好感动一番，反倒是突然惊叫出声。
　　"白露，怎么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何会惹来白露的惊叫声？
　　"之秋，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了！"被柳之秋一提醒，白露才想起自己还没找到机会跟他解释她已经不用再被逼亲的事。
　　若不是听到柳之秋要将何香等人接到南城，她还真会沉浸在刚才的那份浪漫之中，而把正事给忘掉了。
　　"天大的错误？"柳之秋疑惑地看向她，"怎么回事？"
　　莫非是他漏掉了什么事没有考虑到吗？
　　"之秋，我先前一直要找机会向你说明，但却又一直被打断，所以才会拖到现在……"白露深吸了口气，严肃而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你千万别太惊讶喔！"
　　"到底是什么事？"柳之秋看著白露难得严肃的脸，忍不住纳闷了起来。
　　白露大笑出声，"我是贞亲王的亲生女儿，所以根本不可能跟他成亲！"

　　第九章

　　天色微微泛白，载著白露与柳之秋的马车顺利回到了贞亲王府。
　　听过白露的说明，柳之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推测真的没错，白虹所吟的诗句当中，的确有暗指白露生父的名字。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白露的生父竟然就是贞亲王单华音。
　　如此一来，白露也等於是个郡主了，婚姻大事自然是由贞亲王做主，所以皇上的安排，自然只有取消一途。
　　思及此，柳之秋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紧张了一整夜啊？
　　忙了半天，白露根本就不需要他救，而他也没必要逃。
　　这件事要是让夏无采与娘得知，他肯定会被取笑很久，而且娘也一定会好好地数落他一顿。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还是赶紧赶在贞亲王回府之前将白露送回王府才是，否则这笑话可就要越闹越大了。
　　"之秋。"
　　白露轻轻扯了下柳之秋的衣袖，"把马车停在这儿便成，我自个儿回去就好。"
　　柳之秋依言将马车停在王府附近的小巷里，瞧著白露下车，他心里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唉！等会儿他还得赶回柳江客栈，跟已经在收拾包袱的爹娘道歉。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白露的声音里有著歉意。
　　"没关系，你能找到亲生的爹，这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柳之秋柔声安慰著她，"先回去吧，否则时候再晚些，府中醒来的下人一多，你要偷溜回去可就不容易了。"
　　白露依依不舍地拉住柳之秋的衣袖，撒娇地问道："那么，之秋，你什么时候会来提亲？"
　　"如果让我娘知道了，她大概会立刻逼我上门求亲吧。"柳之秋笑道。
　　"那就是说你很快就会来提亲罗？"白露迫不及待地问。
　　"你说这话，可真是要惹贞亲王难过了。"他轻抚著她柔嫩的脸颊，"说不定我上门提亲时，贞亲王会因为舍不得把你嫁出去，所以不让我进门呢！"
　　"才不会有那种事呢！"白露拚命地摇著头，"其实，我已经同爹说过你的事了。"
　　"你已经说过了？"柳之秋有些错愕，他还在想要怎么向贞亲王说明这件事，孰料她居然已经先说过了。
　　唉！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依白露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提呢？
　　只是不知道白露究竟同贞亲王提过多少关于他们之间的事？
　　"爹说他绝对不会反对，只是会有点寂寞。"白露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不过，虽然会有点对不起爹，但我还是想早点嫁给之秋你。"
　　"我也很想快一点迎你过门。"现在，柳之秋总算能够放松心情地说这句话了。
　　"那么我先回府里等你。"白露紧紧地握著柳之秋欲收回的手，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我会的。"反手紧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柳之秋的话气十分坚定，"我回去会立刻禀明爹娘，然后尽快上门提亲……"
　　"小姐！"
　　一个惊叫打断了柳之秋与白露的依依不舍。
　　白露讶异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之后忍不住摇头叹气。
　　"之秋，我看你是用不著回去了。"白露指著从不远处跑来的几名王府侍卫与带头的总管，语带歉意地说道："我想，爹大概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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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儿，你整晚都与柳舍人在一起？"
　　单华音沉著脸端坐在大厅的主位上，目光来回不停地在柳之秋与白露身上梭巡。
　　午夜时分，他回到了王府，却听下人说王府后门开著，四下一寻才知道白露溜了出去。
　　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他立刻派人连夜四处寻找，没想到她竟是与柳之秋私逃出城。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单华音忍不住摇头叹气。
　　"爹，你别生气嘛！我是因为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心里很担心之秋出事，所以看到了之秋的信，我才会偷溜出去的。"
　　因为害怕单华音生气会怪罪到柳之秋的头上，白露忍不住地出声为柳之秋辩解。
　　"爹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你一个姑娘家，怎能三更半夜跑出家门？你可知道爹为你担心了一整夜？"单华音再度叹了口气，"你这一趟出城，没遇著什么危险吧？"
　　"没有，有之秋保护我，才不会有什么危险呢！"白露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甜蜜。
　　"王爷，这件事都是因为我一时糊涂所造成的，真的是很抱歉。"柳之秋不忍心看白露被责备，连忙为她说话。
　　"罢了，不知者无罪，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露儿好。"
　　单华音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他也明白柳之秋之所以会偷偷将白露带走，八成是因为皇上逼白露相亲，他才会出此下策。
　　既是如此，他自然是不会怪罪柳之秋，因为他的这番举动，也等於是间接证明了他对白露的真心。
　　舍人一职，虽不比皇亲国戚，却也高居五品，而且皇上对柳之秋极为器重，甚至没打算治这回他私藏白露的罪，所以柳之秋的未来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可是他为了白露，却甘愿放弃这一切……
　　这该说是他太痴情，还是该说他傻？
　　唉！能得此良婿，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但才刚认了女儿就要嫁女儿，这实在是让他觉得十分寂寞。
　　"那爹是不生气罗？"白露开心地问道。
　　"你都已经跟柳舍人互许终身了，爹还能说什么？"单华音苦笑道。
　　原本他就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就将白露嫁给柳之秋，只是没料到中途会出了这么可笑的乱子。
　　"那么倘若王爷不介意，之秋改日再正式登门拜访，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得知单华音早已有意将白露嫁给自己，柳之秋立刻出声提议。
　　单华音自然是没有异议。女儿都已经快要跟对方私逃了，他再不答应的话还得了？
　　"关于这件事……"
　　单华音正想要点头答应，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启禀王爷，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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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听说你的爱女不见了，所以才特地前来关心，没想到原来是让柳舍人给带走了？"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柳之秋一眼，才又转头看向单华音，"朕倒想问问皇弟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怎么处理？"单华音挑高眉，反问道："不知道皇上有何高见？"
　　嘴上虽然是这么问，但单华音心中却很想问问这个看起来很闲的皇兄，为什么当了皇帝还这么爱管闲事？难道他就没别的事情好忙了吗？
　　而且白露失踪才没几个时辰，他竟然就已经知道了？真不知道是府里哪个多嘴的下人泄露出去的！
　　"依朕来看？"皇帝含笑看向一脸严肃的柳之秋，"柳舍人擅自带走你的宝贝女儿，他们又孤男寡女地独处了一夜，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处理他们的事？"
　　"皇上的意思是打算允许他们成亲了？"单华音有些戒备地看著他。
　　他这个爱管闲事的皇兄，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过露儿与柳之秋？这其中必定有诈，他可要小心点才行。
　　"成亲？"皇帝轻哼了声，"谁说朕允许他们成亲来著？"
　　"皇上？"柳之秋错愕地抬起头。
　　莫非皇上有别的打算？
　　"皇上说这话的意思是？"
　　单华音蹙起眉头。他果然猜中了，就知道他这个皇兄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
　　可奇怪的是，昨夜他进宫向他解释白露的身份，并提起要让白露嫁给柳之秋时，也没见他发脾气，为何才经过几个时辰，他就突然改变态度？而且敌意似乎还挺重的？
　　"为了保全你家露儿的名节，当然是只有委屈柳舍人了。"皇帝的视线移到了柳之秋身上，"相信为了白露公主，柳舍人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皇上的意思是……"柳之秋还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只要赐你死，就可以保全公主的名节。"
　　皇帝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震惊万分。
　　"别开玩笑了！"
　　白露又气又急地喊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安好心眼，早知道我就跟之秋一起逃走！"
　　"露儿，你先冷静点！"单华音连忙制止她的歇斯底里。
　　"爹，他想处死之秋哪！这分明是故意找碴，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之秋呢？我跟之秋互相喜欢，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他？难道真要我们像你和娘那样被活生生地拆散，他才会高兴吗？"
　　白露急得乱了方寸，眼泪也跟著不争气地往下掉。
　　"露儿……"
　　听见白露的话，那一字一句彷佛都在控诉著他的无能为力，也让他想起了昔日的白虹。
　　"原来皇上还是不肯原谅臣。"
　　柳之秋知道皇上是冲著自己来的，白露已经被证实是郡主，皇上自是不会多加为难，所以皇上定是在怪罪他隐匿实情一事。
　　"柳舍人多心了。"皇帝冷笑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要你带公主私逃呢！"
　　"臣与公主私逃，是因为想要相守一生。"柳之秋不慌不忙地应道。反正横竖都要死，倒不如死得痛快些。
　　"皇上，臣是因为真心喜爱公主，可是又担心皇上硬逼公主与贞亲王成亲，所以才会带公主私逃，但是臣当时并不知道王爷便是公主的生父。"
　　既然有了将死的觉悟，柳之秋干脆将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依臣来看，皇上多半是在怪罪臣当初知情不报。犯下欺君之罪，臣确实是死不足惜，但是恕臣直言，皇上若要将臣处死，也请处以欺君之罪，而非其他莫须有的罪名。"
　　任谁都听得出来，说什么带公主私逃，或是破坏公主名节之类的说法，其实都只是皇帝在找柳之秋的麻烦罢了，柳之秋实在无法接受被冠上一个不实的罪名。
　　"你不打算求饶？朕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的机会。"皇帝挑高眉，对於柳之秋的坚决似乎很不以为然。
　　"什么求饶！你若是要处死之秋，就连我一起处死好了！"白露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
　　"白露，别说傻话。"柳之秋闻言连忙出声制止。"你若死了，最难过的人是王爷，难道你要让王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白露咬著下唇，觉得心像是要淌出血来似的，哽咽地道："可是我不想失去你，虽然我知道自己应该要好好孝顺爹，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失去了你，远比死还难过啊！"
　　"白露……"柳之秋蹙起眉，她的话在在刺痛了他的心，但他却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半响，偌大的厅堂里只听得到白露的啜泣声，以及沉重的喘息声。
　　"罢了！"皇帝突然出声叹道。
　　"皇上？"柳之秋抬起头，脸上尽是不解。
　　"朕明白了，就让你们成亲吧！"
　　皇帝扫了柳之秋一眼，又看向因讶异而停止哭泣的白露。
　　"唉！瞧你哭成这副德行，朕只是担心你即使嫁给了柳舍人，也不一定会得到幸福，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想试试你们两人的感情有多深，没想到……"
　　"皇上！"单华音错愕地忍不住叫了出声。
　　怪不得他一直死命地反对，原来根本不是想阻止他们两个成亲，而是在担心白露！
　　"皇上只是想知道臣对公主的感情有多深？"柳之秋也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当初他觉得皇上反应怪异的地方。
　　难怪平日通情达理的皇上，会在一夕之间改变了那么多，原来只是想试验他对白露的感情！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不是吗？"皇帝的态度已不复初时那般冷淡，反倒带著一丝笑意与包容，"朕虽然觉得柳舍人绝对不会亏待公主，但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何况你们才认识了不久便已互许终身，这教朕怎么能放心答应你们这桩婚事呢？"
　　"所以、所以皇上才……"白露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说什么要处死，和亲全都是假的？"
　　"朕只是想试试你们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你们的感情这么深，这出戏也用不著再演下去了，是吧？"皇帝点点头后应道。
　　"那、那我可以和之秋成亲了吗？"白露睁大眼，脸上满是期待。
　　"那当然，为了补偿你和柳舍人，朕就封你为露郡主，择日让你与柳舍人成亲。"
　　"谢主隆恩！"柳之秋感激地跪下叩头行礼。
　　"柳舍人不怪朕这么刁难你吗？"皇帝笑问道。
　　"臣不敢。"
　　柳之秋摇头，"有皇上如此为臣设想，倘若臣还不知感恩，那就真是要遭天谴了。"
　　"那么，露郡主呢？"皇帝转头看向白露，他记得白露对他成见颇深，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在扮黑脸阻挠他们的婚事。
　　"既然皇上答应我和之秋成亲，我就不怪皇上了。"白露双眼发亮，笑意重现。
　　"要不然就像之秋说的，会遭天谴的，我才不要呢！好不容易能跟之秋白头偕老，我才不要因为不知感恩而遭到报应。"
　　"是吗？可是朕倒是有些吃味。"皇帝微笑地说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吃味？"
　　柳之秋与白露一样感到不解。
　　"可不是吗？朕的爱卿为了你这位露郡主，连性命和官位都可以不要，比起朕，柳舍人宁可选择与你斯守。"
　　皇帝挑了下眉，似笑非笑且含带著些许控诉地又道："露郡主的魅力可比江山哪！你倒是说，朕应不应吃味呢？"
　　"皇上……"
　　白露皱了下眉。瞧柳之秋，再看看皇帝，缓缓开口反驳道：
　　"不论我怎么想，都觉得皇上好像是在指桑骂槐──表面上是说嫉妒我，可是私底下却是在抱怨之秋为了我而放弃与您共保江山。"
　　"你多心了，露郡主。"皇帝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
　　"皇上，应该是这样没错吧？"白露追问著。
　　真是的，身为一国之君还这么没度量！
　　"你真的是多心了。"皇帝还是不打算承认，但唇边的笑意却已经泄了他的底。
　　"我才没有多心……"
　　"好了，白露，皇上不过是说笑罢了。"柳之秋无奈地拉住白露。
　　对他而言，皇上到底是基於什么样的原因而如此阻扰他与白露，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现在，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履行与白露的约定──
　　共度红烛鸳鸯梦，同偕白首安天年。
　　这是他给白露的承诺，也是他们毕生的誓约，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后，从此他与白露终於可以共偕白首了。
　　【全书完】

　　后记

　　起源 凌霄
　　原本，这位新科探花郎的故事，我并不是这样编排的。
　　最初，柳之秋的个性比各位所见的还要文弱许多，也少了分坚定，而白露则远比现在更加凶悍。
　　不过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修改，最后呈现在各位眼前的故事，已经与原本的设定有很大的不同。
　　甚至，有许多想写进去的话和情节，都未能表现在故事里。
　　不过，这一本书我写得相当愉快。
　　或许是因为这一对的恋情是有史以来进展最快的，也或许是因为配角们都很有个性，让我可以尽情发挥。总之，故事的发展可以说是非常顺利，而且内容也都依照我所希望的呈现在各位眼前，所以我真的很满意。
　　剧中的小俩口一下子便陷入了热恋，而后又相约私奔……可是说穿了，他们的恋情看起来真有点像皇帝担心的那般，只是"一时兴起而不能长久"。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阻碍，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写完了这本书，再回头去看内容，我发现自己好像忘了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配角起名字。
　　没错，就是那个戏分越来越重，总是不可一世地在故事中欺压男女主角的祁国皇帝。
　　虽然我也曾经想过要给他起个名字，但最后还是想不到什么适合的名字，因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皇帝"这两个字最适合他了。
　　所以这位皇帝配角，就这么无名到最后。
　　不过，至少我知道他姓"单"，因为他是"单华音"的兄长嘛！
　　可能的话，我倒是挺想写单华音和单露的故事。
　　这两个叔侄其实挺有趣的，可惜出场的机会不多，如果有机会，我大概会让他们再出场吧！
　　或者……替他们另外写本书也不错。
　　嗯……值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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