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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龙大少小说阅读
　　作者：凌霄

　　序章

　　“成亲？”
　　惊愕的声调从向家宅院里进出，语气夹杂著质疑。
　　“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早些成家让我安心过下半辈子、抱抱孙子吧！”向家老爷端起香茗浅啜一口，抬头对儿子说道，“对方你也认识的，就是从小跟你指腹为婚的曲家小姐，你没忘了吧？”
　　“曲家？”向红云眨了下眼，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愣了下，疑惑地问：“指腹为婚？什么时候的事情？”
　　“废话！指腹为婚当然是你小时候的事！难不成我会给你找个奶娃当老婆吗？”向老爷怒瞪了儿子一眼，“那可是你自己跟曲家夫人订下的婚约，你不会忘光了吧？”
　　“这个……”向红云被老爹一念，只得拼命地在脑子里挖著过去的记忆；可不管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曾与人订下婚约的事情。
　　末了，实在想不出来的向红云只得陪著笑脸对老爹问道：“老爹，你知道儿子我平时杂务太多，脑子偶尔会不灵光嘛！所以……还有劳爹爹你提醒一下？”
　　“真是拿你没办法！”向老爷摇摇头，虽然对于儿子的健忘迷糊性子很想发顿脾气，但是一看见儿子那张漂亮得不似个男人的笑脸，无论如何他就是气不起来。
　　“你五岁那一年，不是跟著我到曲家拜访过？当时你一见到曲家夫人年轻貌美，就断定她腹中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大美人，所以才缠著她，说你要跟她腹中的孩子指腹为婚，难道你都忘了？”
　　向老爷边说边叹著气，他万万没想到向家香火的唯一传人，竟会生了张与他已逝娘子神似的美貌，肌肤嫩若凝脂、笑靥灿若芙蓉、眸光宛如星子、发丝滑顺似绸，就连声音都比普通男人高了不少。
　　在向老爷看来，向红云身上唯一可说像个男人的，大概就是他高瘦的身材了！
　　“这个……老爹，你说的人该不会是邻镇那个出名的……曲琳琅吧？”向红云艰困地吞下一口口水，还差点被呛死。
　　“就是琳琅。因为她出生后没多久，曲兄一家因为生意之便而搬到邻镇，害得我损失一个好茶友，唉！不过这回你去提亲，正好可以帮我探望一下他们……”向老爷自顾自的回忆著往事，倒没去注意儿子逐渐泛白的脸色。
　　“老爹，你在说笑吧？”向红云语音带颤地问道。
　　“谁跟你说笑？我已经开始著手准备你的聘礼了！”向老爷瞟了儿子一眼，疑惑地说：“你干嘛一脸惊恐？要你成亲有那么可怕吗？”
　　“这不是成亲不成亲的问题。”向红云往后倒退了几大步，“老爹，那个曲琳琅是出了名的丑女耶！你要我去娶她？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向红云心想，这简直是将一株嫩草插在牛粪上嘛！
　　当然，嫩草指的是向红云自己，而牛粪就……不提也罢。
　　曲家在邻镇算是小有名气，一来因为他们的买卖做得很大，北至京城南到边城，统统都有他们的店面，二来则是因为曲家的千金小姐曲琳琅——
　　据说她是个出了名的丑女，因为脸上长满麻疹和痘子，所以成天戴著面纱，就算在家里也从不拿下。
　　向红云万万没料到，生得一张俊美脸孔的自己，竟然会与曲琳琅有婚约！
　　天哪！这还有没有天理？
　　“胡说！什么丑女不丑女的！我告诉你，总之你跟琳琅的婚约是你自己决定的，由不得你反悔。三天后我会将聘礼备妥让你送去提亲，在那之前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向老爷看出儿子似乎对于婚事很不赞同，索性叫来几名长工，要他们把少爷关到书房里去，而且得轮班看守，不得让向红云逃脱。
　　而向红云……
　　“不要……我绝对不要跟个丑女成亲啊！”

　　第一章

　　“快点开门！”向红云用力拍打著门板大吼。
　　“少爷，不是我们不开门，是老爷命令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开门啊！”
　　几名向家的长工受命守在门外，对于这对父子之间的争执原因自是有耳闻，但想想他们现在拿的可是向老爷发的薪饷，所以当然还是得乖乖听向老爷的命令。
　　“开门！我才不要娶曲琳琅！谁来开开门啊！”向红云不死心地喊叫著。
　　他生来就一张芙蓉面，瘦削而高挺的身材更增添了他的魅力，不管是男是女都很难捱过他的笑脸攻势，所以他可说是走到哪儿都吃得开：自小到大从没受过一丁点儿的伤害或委屈，可如今自个儿的爹竟然想逼他去娶个丑女？
　　别怪他向红云只看外貌不看内在，而是因为曲琳琅实在貌丑到出名，让他只能敬而远之啊！
　　就算要他向红云背负著负心汉的罪名一辈子都好，怎么说他都不要跟个丑女成亲，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一想到这里，向红云又继续对著外头大喊，就盼望有哪个同情他的人来救他一条小命。
　　“少爷，我来给您送饭了。”
　　一个轻柔的声调传来，紧跟著门板终于开启，只不过长工们为的不是放向红云离开，而是让家里的婢女送饭进书房；一等到婢女进房，他们立刻将门关上，戒备的态度活像在看管犯人的狱卒。
　　“少爷，您还好吧？我听说老爷他逼您成亲……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婢女小柔将饭菜二放到桌上，不忘偷偷瞅著自家少爷俊秀灵美的脸庞。
　　“是啊……”向红云叹了口气，眼见整座宅院里都没人理他，顿时他还真是感到绝望。
　　“少爷好可怜，像您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可以跟个丑女成亲呢？那实在是太委屈少爷您了。”小柔一边伺候著向红云用膳，一边替他打抱不平。“少爷，有没有什么事是小柔能够帮您的呢？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小柔一定帮到底！”
　　在小柔的心目中，自家少爷向来是她爱慕的目标，因为向红云不但生了张俊美至极的脸庞，更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子，而且还淡薄名利、视功名为无物：即便是自家老爷屡屡逼他上京城考试，好谋个一官半职为向家增光，但是向红云总以“功名于我如浮云”为由一语带过。
　　向红云洒脱的处事态度早成了她们这群向家小婢们的爱恋对象，只是苦于身分而不敢妄自接近，所以一听见老爷逼婚，大伙儿都心有不舍，于是小柔才会假送饭之名、行探问之实，得知向红云一点也不想成亲，她的心里忍不住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你愿意帮我？”向红云的眼底闪起一丝光亮。
　　这下可好！终于找到个善心人士啦！看来他向红云注定命不该绝啊！
　　“当然了！只要能帮少爷的忙，小柔一定全力以赴。”
　　“那敢情好！你等会儿就说我流了一身汗想换件衣服，然后替我找套合适的女装，顺道去厨房拿些干粮一起送来。”向红云早已盘算好逃走的方法，只是苦于找不到人帮忙，如今遇上小柔，可说是得遇贵人。
　　“女装？”小柔眨眨眼，她上上下下打量著向红云，疑惑地看著他，“少爷，您……要穿女装？”
　　向红云是不是想逃婚想疯了？他怎么会想去穿女装？
　　“哎呀！总之你照办就好了，我到时候再跟你说明。”向红云一想到自己可以逃离这场可怕的逼婚戏码，高兴得眉飞色舞。他牵起小柔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下，鼓励道：“我保证事成之后会给你一笔谢礼好好感谢你的，所以你好好照我吩咐的去办，知道吗？”
　　“好！我会替少爷把一切都准备好的！还请少爷放心！”
　　有了向红云的亲吻，小柔欣喜得像是要飞上了天，她一脸晕陶陶地连声应是，然后很快地退出书房去准备东西：此刻她满脑子只想著等向红云退婚之后，或许会因为感谢她而对她产生情愫……各式各样的绮想让小柔连走路都感觉飘飘欲仙了。
　　“接下来……”
　　等小柔走后，向红云转头瞧瞧书房里，然后把柜上的镜子给取了下来。
　　对著镜子里东照照、西看看，他将头巾拆了下来，霎时长发一散，披满他两肩，在镜里映出的人影也从美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个美人儿。
　　向红云摸摸自个儿的脸蛋后，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唉！时势逼人啊！老爹，别怪儿子我不孝，是你逼我出此下策的……”
　　东山镇与河宛城相距约莫二天路程，平时往来频繁、商旅不断，而一提到东山镇，最不能错过的便是曲家经营的布庄。
　　曲家布庄里囊括了来自各地的上好丝绸绒缎，更有著手工一等一的师傅为人量制衣裳，所以有不少人远自京城慕名而来，为的就是请曲家布庄为他们裁制新衣。
　　不过足以与曲家布庄的名声媲美的，大概也就属曲家干金曲琳琅的相貌了吧！
　　传说曲琳琅长年以纱覆面，是因为她生得奇形怪状；又有一说，指她相貌端正却生满痘子无法见人……诸如此类的谣传多得不胜枚举，让人无从一窥真相。
　　而这些也正是向红云踏入东山镇之后，从茶馆里打听来的消息。
　　在小柔的帮助下，向红云换上女装打扮成女人，又叫小柔在看守的长工喝的茶里下药让他们睡著，然后摸黑从向家逃了出来。
　　卖掉身上的玉佩换成路费后，向红云雇了辆马车从河宛城逃到东山镇，打算投靠堂哥向柏仁，暂时避避风头，免得留在河宛城里一下子就被老爹派人找著。
　　二来，其实向红云多少对于他的未婚妻，也就是传闻中的丑女曲琳琅有著一份好奇心。
　　她到底生得多丑？还是被人误传？或是有其他缘故？向红云心想，既然逃也逃不了多远，不如前去一探究竟，也省得在家里提心吊胆、瞎疑猜。
　　不过因为怕被人认出他是向红云，所以他依然穿著女装，打算找到柏仁堂哥时，再换回男儿身。
　　“小二哥，麻烦再给我壶茶和一盘小笼包。”
　　向红云招来伙计，除了茶之外，又点了些香喷喷的热食，因为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沿途只来得及吃些干粮、没好好休息，让他养尊处优惯的身躯实在是疲惫不堪。
　　所以虽然手头上钱剩得不多，但是一想到等会儿就可以去找堂哥，然后在他家好好地洗个澡、睡个觉，向红云便毫无顾忌地点了许多东山镇有名的小吃，并大方地将钱打赏给告诉他不少曲家消息的茶馆伙计。
　　“姑娘您的胃口真好。”伙计送上向红云交代的热食和小菜，亲切地替她倒著茶水，眼角余光还不时地偷偷打量向红云美貌的脸庞。
　　“我赶路赶了好多天，路上没什么好吃的，好不容易才到这儿，自然要好好吃一顿。”向红云边说边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赶路？姑娘是来找人吗？还是旅行？需不需要帮您介绍客栈？”伙计鲜少看见像向红云这样漂亮的姑娘，态度可殷勤了。
　　“我是找人。”向红云喝了口茶，又顺口问道：“你知道这附近可有住著一个向柏仁？”
　　“向柏仁？我当然认得。”伙计点点头，“但不知姑娘是向家的……”
　　“远房亲戚。”向红云简单地带过。
　　“这样啊！”伙计咧开一记大大的笑容，心想这美丽的姑娘若是打算住在向家，那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她哪！
　　“小二哥，你既然认得，等会儿可方便带个路？”向红云知道，依自己在东山镇人不生地不熟的状况，要摸路到向柏仁家比登天还难；所以与其自个儿摸索，不如找当地人带路。
　　“向家就离这儿不远，待会儿我向掌柜的说一声，就可以带姑娘去了。”为了能够多看这漂亮姑娘几眼，伙计可说是亲切到底了。
　　“那好，这银子就当谢你的了。”
　　向红云把手头上仅剩的碎银赏给了伙计，笑道：“等我吃饱，你就带我去吧！”
　　伙计收下碎银，看见向红云那朵比花还柔美的笑容，心几乎都要醉了。
　　“没问题、没问题，带路这小事就包在我身上！请姑娘尽管放心！”
　　“不在？”
　　向红云站在向柏仁的府宅前，瞪大眼瞧著面前挡住他去路的家丁，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 ；
　　“我们家少爷出远门去了。”家丁点点头，对于向红云投以质疑的眼光，“请问姑娘您是哪位？”
　　“我是……”向红云语音微顿。
　　这下子可好，原以为可以帮助自己的堂哥却不在，那他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对这家丁说自己就是向红云吧？如今他穿著一身女装，有谁会信他的话？他又不能当著大街上脱衣以示身分！
　　而且堂堂向家大少当众脱衣，这……成何体统啊！要是传了出去，那他向红云以后怎么有脸出门？
　　“姑娘？请问您到底找我们家少爷有何事？”家丁见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益发怀疑了。
　　“我是你们家少爷很熟的人，而且我有要紧事得见他一面，他目前人在哪里？”
　　向红云知道，一旦找不到向柏仁，他就会顿失依靠，加上刚才他又已经将钱都赏给了带路的伙计，如今是身无分文；倘若今晚之前没见到向柏仁，那他就得摸黑在外露宿了！
　　可恶啊！早知道他就在出门时多摸几个值钱的家当一起带走！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大方地打赏给伙计的银两，向红云就后悔万分。
　　“很熟的人？”家丁摇了摇头，“姑娘，您一直不肯说出自己到底是何来历，就算我家少爷在，我也不能擅自通报。”
　　“这位大哥，你就不能行行好吗？我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为的就见他一面，你就算不放我进去，让我知道他人在哪儿，我自个儿去找，这总行了吧？”向红云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露宿街头，就浑身发毛，只得拼命地从家丁口中探问向柏仁的行踪。
　　“不行！绝对不行！对于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我是绝对不能够透露少爷行踪的，姑娘你请回吧！”家丁尽责地婉拒了向红云的要求，然后不留情面地将向红云关在门外。
　　“什么！”向红云瞪著门板发愣。
　　过了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排拒于门外，不甘心的情绪加上他目前无处可去，向红云索性开始拍打向宅的大门嚷嚷起来。
　　“喂！开门！我警告你最好快点开门！不然的话，等你们家少爷回来，你就死定了！”
　　开什么玩笑！从小到大，靠著他这张漂亮脸蛋，他可是男女通吃，从来没有人敢让他碰钉子耶！怎么今天堂哥家的家丁竟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虽说这也是家丁尽责，而堂哥教育得好，但是他向红云如今有难在身，小小一个家丁怎能如此对待他！
　　“你给我开——门，快开门！我要找柏仁！你开门呀——”向红云用力拍打著门板。
　　“小姐，我家少爷是真的不在，您改日再来吧！”说罢，家丁任凭向红云怎么样使劲呼喊，他也不再回应。
　　“可恶！”
　　向红云喊得口干舌燥，却没有半点回应，无奈的他只得靠著墙边矮柱坐下。
　　“柏仁不在，那我来这儿不是白跑一趟了吗？现在又身无分文……”向红云喃喃自语地盘算著今后的去向，心里除了懊悔，有更多的是疲惫。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
　　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向红云抬头一瞧，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我在等人。”向红云想也不想地进出一句回应。
　　“等人？你一个漂亮姑娘坐在路边太危险了，不如跟我到对面茶楼去吧？咱们可以边喝茶边等人，从那边也看得见这里的。”
　　陌生男子上下打量著向红云，眼光看来有些邪意，让向红云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不必了。”向红云可没忘了自己现在身著女装，而且他也很清楚，凭自己这张绝美的脸蛋，绝对是走到哪儿都是蜜蜂、苍蝇一大堆，所以眼前这男人心里打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
　　再怎么说他向红云也是个男人，虽然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男人脑子里想的念头他可是清清楚楚。
　　也因此，向红云对于这男人打探的色迷迷眼光，只觉得下流恶心到极点。
　　“姑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邀你上茶楼，你最好乖乖地跟找走，不然的话……”陌生男子晃了晃拳头，作势恐吓地说：“等下你会发生什么意外，可就不是你能想像的了。”
　　“怎么？你想吓我是吧？”向红云长这么大，向来只有他唬人，没有人敢吓他，所以对于陌生男子的威胁，他是压根底儿不放在眼里。
　　“姑娘，识相的就跟我走。”陌生男子说著，伸手就要抓住向红云。
　　“你这个下流胚子！”向红云一个闪身便自男人面前跳开。
　　虽然他对学功夫没多大兴趣，但是自小到大，为了强健身体，他也学过那么一点防身术；就算不足以撂倒对方，好歹也能让他们追他追得头昏眼花、体力不支。
　　当然啦！平时在家，他就是拿这几招在躲自个儿老爹。
　　所以这个下流的家伙要想染指他，等五十辈子都不可能！
　　“哼、哼……看不出你的脾气这么火辣，等你落入我的手里，我一定会好好地‘疼’你！”陌生男子见四周没什么人经过，于是放大胆子往向红云挨近。
　　“你抓得到我再说！”
　　向红云知道依自己从不认真去练的功夫，再加上手边没半件足以防身的武器，想要对付一个块头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恐怕有些吃力，所以他一边闪躲一边想找机会开溜；只可惜他忘了自己现在正穿著女人的长裙，一个不小心就会……
　　“哇！”
　　一声惨叫过后，向红云被裙角绊了一跤。
　　这一摔，跌得向红云头昏眼花，而且脑袋还敲到门板。他心想这下死定了，都怪自个儿平时偷懒不好好练功，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而且还遇上只疯狗。
　　“你逃不掉了吧！”陌生男子见向红云跌跤，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紧跟著魔掌便往向红云的手臂探去……
　　“住手！”
　　一个略偏尖锐的高音传来。
　　男人或许是作贼心虚，一听见有人阻止，立刻回头探看。
　　暂时脱离了危机，向红云一边抚著后脑勺，正在想是哪个路人这么好心，竟然肯见义勇为出手助人时，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墨黑眼瞳。
　　出声阻止的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覆著面纱、个子不高的女人。
　　她站在一顶轿子旁边，身旁还跟著一个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小姑娘。
　　“叫我住手？你凭什么资格跟本大爷说这种话？”陌生男子对于好事被打断显然感到非常不悦，他卷起袖子往出声的姑娘走去，打算好好教训她一顿。
　　“喂！我们家小姐叫你住手没听见吗？”
　　突地，从那两个姑娘家的身后又冒出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向红云猜想他们大概是抬轿的轿夫或家丁吧！
　　一见即知自己打不赢对方的陌生男子，一下子畏缩起来，虽然色心大发，但他也明白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于是识趣地丢下向红云，匆忙地落荒而逃。
　　“呼……幸好……”向红云跌坐在地上，见到想轻薄自个儿的家伙逃走了，心里著实放心不少。虽然他也不是打不过对方，但是到时候恐怕自己的衣服也四分五裂，样子不怎么好看了。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戴面纱的姑娘走近向红云身边，试著拉她起身。
　　“我没事，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向红云感激万分地谢道。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只要你没事就好。”面纱随著女子轻摇螓首的动作而左右轻摆，“这儿平时没多少人会经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人走在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实不相瞒，我是来这儿找亲戚的，没想到他们已经迁居他处，我正在发愁该怎么打算时，那个男人就、就……”
　　向红云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真实身分，刻意佯装柔弱地掩面低泣。
　　一来，倘若自己的态度太过坚强，那么这个姑娘大概只会安慰一下他，送他到街上然后走人：二来，他是想博取同情，看能不能在这位好心姑娘的家中骗吃骗喝一晚，不然自己今晚的落脚处真的没著落啊！
　　“别难过，那个男人不会再回来了，别担心。”戴面纱的姑娘轻声安慰道。
　　“嗯……多亏姑娘，不然我就……”向红云不时地用袖子佯装拭泪。
　　虽说一个大男人扮女人装柔弱确实有点可耻，但他还是忍下来了；怎么说都是安全和肚皮重要，只要能够骗到一晚的住宿，他就有机会找到堂哥。
　　“那么，姑娘你知道那些亲戚搬哪儿去了吗？我可以让人送你过去，也免得你途中又遇到不肖之徒。”
　　“这……”向红云一愣，因为这原本只是他搬出来骗人的推托之辞，至于向柏仁到底跑哪儿去，连他自己都想问哪！
　　“不知道吗？”女子柔声问道。
　　“嗯……”向红云顺势点了点头，低头啜泣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亲戚又不知去向，所以我……”
　　“既然是这样，那你先到我家来吧！”女子牵起向红云的手。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打扰姑娘你了？”
　　向红云听见对方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心里高兴不得了；一来是今晚住的地方总算有著落了，二来是他或许有机会暂时在这个好心姑娘的家里借宿一阵子，直到向柏仁回家为止。不过，这种事当然不好表现得太明白，所以向红云仍然得多少假装一下……虽然他是很想立刻点头啦！
　　“不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女子的声音带著软软嫩嫩的声调，让人听了极为舒眼。“更何况，倘若我丢下你不管，我也会良心难安的。”
　　“那……那就多谢姑娘了！”向红云连忙行了个礼。
　　“不客气，倒是我还没请教姑娘的名字……”
　　“呃……我叫……”向红云一愣，心想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理论上这东山镇里除了他的堂兄与未婚妻，应该不会有人识得他向红云才是，可直接报上名字又觉得不妥……
　　“我姓红，取名一个云字。”向红云略微思索后，决定不报上自个儿的姓氏，毕竟他在河宛城是个出了名的才子，也不知道这东山镇是不是有对他倾慕至极的姑娘，万一泄了底就糟糕了？
　　“你叫红云，是吗？”女子眨了眨眼，“我叫曲琳琅，我家就是曲家布庄，离这边不远，在你找到你的亲戚前，就先住在我家吧！”
　　“曲……”向红云瞪大了眼，“曲琳琅？”
　　天哪！不会这么巧吧！救他的人竟然就是自个儿的未婚妻！
　　意外的巧合让向红云忍不住多探了那面纱两眼，虽说那面纱的色调与曲琳琅的衣裳颇为合适，但是只露出一双美眸的模样在大街上行走著，看起来还是怪异了点。
　　“是的。”曲琳琅不疑有他的点点头。“怎么了？我瞧你好像很吃惊似的。”
　　“没……”向红云佯装镇定地连连摇头，“因为就连我居住的河宛城，曲家布庄这名号也是无人不晓，所以我才会这么吃惊。”
　　当然，这只是向红云的推托之辞，因为他根本不能说出实情啊！
　　堂堂男子汉扮成女子流落街头不说，还遇上恶徒遭受欺凌，甚至沦落到要个女人来救他，而且还是自个儿未婚妻……天啊！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向红云以后要怎么见人啊！
　　“原来是这样啊！”曲琳琅笑道：“不用那么惊讶啦！我们家也只是间布庄而已。”牵过向红云的手，她指指轿子，“总之先回我家，我们再慢慢替你想办法吧！”
　　“谢谢你。”向红云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主意。
　　他原本上东山镇，为的就是打听跟曲琳琅有关的事情，如今却阴错阳差地入住曲家，这不正是接近曲琳琅、打探她真实面目的大好机会吗？
　　决定了！不论如何，他非得找个好借口赖在曲家不可！这么一来非但不用担心住在堂哥家会被老爹找到，也不用担心食宿问题，又可以就近探听曲琳琅的事情，实在是——
　　一、举、数、得！

　　第二章

　　在曲家打扰了一夜之后，向红云虽是不情不愿，但仍得面对很现实的问题。
　　“我四处替你打听过了，确实没有你要找的人，我想他们也许搬到隔壁村或是更远的地方了。”
　　黄昏时分，曲琳琅引著红云来到后院凉亭，秋末的轻柔晚风映著霞红，把空中染上一层如女子娇羞般的红晕。
　　曲琳琅带著向红云回家暂住一宿后，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央人替向红云打听她的亲戚如今搬到何处；可是一个自向红云口中随便掰出来的人名，怎么可能如此凑巧地找到人？所以想当然耳，这“红云姑娘”自然是寻不到亲戚了。
　　至于向红云，他原就有意赖在曲家，所以对于找不到人这事，他表面上虽然佯装慌乱，但心底却是庆幸自己的好运，因为这样他才有机会住在曲家不走。
　　不过……虽然这是接近曲琳琅的绝佳好机会，但是向红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因为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算计著曲琳琅，而曲琳琅不但在两人初见时见义勇为地救了他，还好心带他回家暂住，如今又努力帮他寻亲……
　　唉……其实撇开那张传说中的“丑脸”不谈，曲琳琅算得上是个热心的好姑娘，而且她的声调听起来又柔又软，还带点催人入眠的感觉：若非想到面纱底下的真面目万一骇人可怕，向红云大概会乖乖接受这桩儿时指腹为婚的婚约吧！
　　也不能怪他看脸不看心，他实在是没办法呀！想想若是成亲后，他得成天面对一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脸孔，那不是很痛苦吗？所以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向红云一边听著曲琳琅的解释，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做，同时视线还不停地在曲琳琅的面纱上打转,心想总有一天要把它拿下来，好好一探究竟。
　　“红云、红云，我刚才说的你有在听吗？”
　　曲琳琅见她似乎是在发愣，还以为她是受到找不到人的打击，所以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连忙出声安慰：“你放心好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你要投靠的亲戚，你可以暂时留在我家没关系的。”
　　“可是无功不受禄……我不想这么打扰你。”向红云在家里虽然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但这里毕竟不是向家而是曲家，这么赖在这里恐怕会遭人非议。
　　“没关系的，反正我家那么大，不差你一个人。”曲琳琅笑道：“我会继续派人替你找找附近的村镇，看看你的亲戚是不是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向红云担心这世上真有个人与他胡谒的名字相同，到时候他就麻烦了。
　　“不会的，所以你安心在我家住一阵子吧。”曲琳琅热心地道。
　　“我想，还是我自个儿去找吧。”向红云扯出一抹苦笑，“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好再如此麻烦你呢？”而且，如果是他自个儿出去找人，那寻亲这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拆穿。
　　“不行，这万万不行！你长得这么漂亮，万一在寻亲路上又遇上了歹人，该怎么办呢？”曲琳琅对于这点更是坚决反对，因为她就是从歹人手中救下险些被轻薄的红云，又怎能够放任她一个人出门寻亲？
　　不过“漂亮”一诃听在向红云的耳里，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
　　他也明白自己长得像已逝的娘亲，有著男人见了会迷醉、女人见了会嫉妒的美貌，但是再怎么说他还是个男人啊！左一句漂亮、右一句美丽，听在他耳里只觉得好笑，倒不会让他感到高兴：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他的未婚妻。
　　不过，这也让向红云更加质疑面纱下的丑脸是否真的存在？不然女人家通常不会去赞美其他女子漂亮的。
　　可若是曲琳琅真如外传那般生得其貌不扬，那也难怪她会对他的脸蛋赞美有加；其实一切只因为她多少有些自卑……
　　想到这里，向红云突然有丝心疼。
　　毕竟没有哪个人愿意打出生便带著一张丑脸，或是生得缺手断胳膊的。
　　不知道曲琳琅是不是也为此苦恼很久，所以才决定戴面纱？
　　想著想著，向红云竞有点同情起自个儿的未婚妻。
　　“我说红云，如果你真觉得待在我家作客很不好意思的话，那么就麻烦你到厨房帮忙，然后我派人去替你寻亲，这样一来你心安、我也心安，你说好不好？”
　　曲琳琅没注意到红云飘浮不定的眼神，她努力地想著可以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免得红云一出门就被人给拐走了。
　　“啊？厨房？”向红云回过神来，听见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词，他微微一愣，“让我在厨房帮忙？”
　　说实在话，他长这么大，对于厨房的印象是一堆人围著炉子忙碌著，而他通常都是坐在桌边等食物的那个人，所以根本没机会、也用不著到厨房里。
　　“是啊！这样一来，你可以留在我家一边工作一边等消息，不也很好吗？”
　　“确……确实很好。”相较于曲琳琅开心的声调，向红云只觉得浑身僵硬。
　　叫他这个大少爷到厨房帮忙？天啊！他能帮什么忙？不论是洗菜、烧饭，他样样都没碰过啊……
　　可是曲琳琅都这么为他设想了，他总不能摇头说不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等会儿再带你……”
　　“小姐、小姐，老爷和夫人找你呢！小姐？”
　　曲琳琅话还没说完，她的随身婢女采香已经匆匆忙忙地跑进厅里找人了。
　　“爹娘找我？”曲琳琅想了想，转头对红云说道：“我得先去见爹娘，让采香带你去厨房看看，好不好？”
　　“好！当然没问题。”
　　向红云一听见曲家二老找曲琳琅，当下只差没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再怎么说曲家二老见过他的娘亲，偏偏他又生得一张与娘亲神似的脸孔，如果被认了出来，下场肯定很惨，说不定还会被逼著马上成亲。
　　“那么采香，你先带红云过去厨房，再替我跟江伯交代一声，知道了吗？”曲琳琅细心地二叮嘱著。
　　“我知道了，小姐。”采香点点头。
　　向红云一知道自己不用跟著曲琳琅去见曲家二老,心里除了庆幸还是庆幸。
　　“红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先跟采香说吧，千万别客气，好吗？”曲琳琅担心红云太过客气，就算有什么话想说也埋在心里，所以临走前再度回头对她叮咛。
　　“我知道，谢谢你。”向红云瞧著曲琳琅笑得半眯的亲切眸子，心里竞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微酸。
　　唉！老天爷真是不够公平啊！为什么给了曲琳琅这样善良的天性和好心肠，却忘了给她一张漂亮的脸蛋呢？
　　实在是太没天理啦！
　　“你就是小姐带回来的那位红云姑娘是吧？”
　　曲琳琅口中的“江伯”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炯炯有神的眼光让人感觉他似乎比外表还年轻。
　　他对著她上下打量一回，点点头，“正好温大娘缺了个人手帮忙，你个儿挺高的，力气应该也够，就让你去帮温大娘的忙吧。”
　　说罢，江伯转头对著采香交代道：“采香，你带这位姑娘到厨房去吧。”
　　“是的，江伯。”
　　采香恭敬地回应后，便引著一头雾水的向红云往厨房而去。
　　“请问一下，采香妹子，刚才那位江伯……”向红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事情，人已经被采香带出了房间转往长廊，他只得就近向采香打听。
　　毕竟他或许会在曲家待上好一阵子，总得先摸清大家的底。
　　“采香妹子？”采香回头，微圆的脸蛋上净是笑意，“这么叫法好怪呀，你还是直接喊我采香吧！”
　　“那好，我就喊你采香。”向红云干笑了几声。
　　真是的，他又忘了自己现在不是向家大少爷，而是落难的红云姑娘，喊人喊得这般礼数周到，反倒让人起疑心了。
　　“那么我就喊你红云了。”采香笑吟吟地说：“红云，你刚才想问什么事啊？”
　　“那位江伯……是这儿的总管吗？我瞧他年纪颇大，一定是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向红云想起刚才被江伯打量时，江伯那道精锐的眼光让他老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有股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自在。
　　“是呀！江伯在曲家待得可久了，听说他是看著小姐长大的呢！”采香一边领著路一边回应。
　　“看著小姐长大的？”向红云一听更觉得头皮发麻了。
　　他来到曲家，什么人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遇上记得他娘亲长相的人，像是曲家二老，他说什么也不能跟他们两位老人家打照面。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躲过曲家二老却来了个江伯；他拜访曲家、指腹为婚时尚年幼，不知道那个江伯是不是见过他的娘亲，又记不记得娘亲的面貌……
　　唉！总之他还是没事多避避、少出点风头，一切小心为妙！
　　“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姐，对待我们这些下人都很亲切，所以大家一待都待上许多年，像你等会儿要见的温大娘，也在温家待了好多年，她的个性很开朗，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呢！”采香一边走一边细细地为红云介绍。
　　“思……是啊……他们是真的很亲切。”不同于采香说得兴高采烈，向红云可是心情益发沉重。
　　他只不过是想一探曲琳琅，也就是他未来娘子的庐山真面目！为什么会遇上这么多麻烦事啊？
　　希望那位温大娘不要又是个工作二十几年，而且说不定还认得他那漂亮娘亲的人才好。
　　“到了，就是这儿。”采香突然停住脚，她扯扯红云的手臂，指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笑道：“喏，看见了没？穿著黄衣的那位就是温大娘了。”
　　顺著采香所指的方向看去，向红云瞧见一个身材有些圆胖的中年妇女，正忙著探看冒出蒸气的大铁锅，并呼喝著身边两个婢女添加炉里的柴火。
　　向红云跟在采香身后踏入厨房，面对著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地方，让他有些好奇地四下探看著，只见足以容纳十来人的空间里，原本泛著灰泥色调的墙壁已被熏得黝黑，而两口大灶上头的铁锅正泛著白烟，扑鼻香味迎面而来，引得人腹中的馋虫骚动不断。
　　“温大娘！”采香对著黄衣妇女喊道。
　　“是采香啊！”温大娘搁下锅盖回过头来，在看见向红云之际，她先是一愣，而后才眯起眼仔细地打量一番，然后她将沾上油污的双手往抹布上一擦，缓步走近两人。
　　“这位漂亮姑娘是？”
　　“她是小姐‘捡’回来的。”采香淘气地应道。
　　“傻丫头，我只听过捡猫捡狗，哪有人可以捡啊？就算咱们小姐真的很爱捡小家伙回来，你也不能胡说八道。”温大娘敲敲采香的头，然后转往红云问道：“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啊？”
　　被温大娘这么一问，向红云霎时冷汗直冒，差点没夺门而去。
　　他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这曲家下人只要是工作多年的，好像个个都记得他娘亲的容貌，他扮成女人进曲家，是不是等于将他这头肥羊送入虎口？
　　“我……我想应该没有吧！我不是东山人，这两天为了寻亲才到东山镇来的。”向红云连忙否认。
　　“温大娘，红云是河宛城的人啦！她寻亲未果，还在大街上遭人调戏，是小姐见她无处可去，所以好心带她回来的。”采香掩著嘴笑道：“所以温大娘你是不可能见过红云的啦！”
　　“是吗？”温大娘点点头，但心里仍存著几分疑惑，“可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张漂亮脸蛋……”
　　“那一定是我们有缘吧！”向红云很快地掰了个理由，想蒙混过去。
　　“也许是这样吧，因为我总觉得咱们俩不是头一天见面了，可是又有那么点陌生……”温大娘拍拍自个儿的脑袋，苦笑道：“人老啦，脑袋不管用了。”
　　“不不不……温大娘一点都不老，看起来依然是风韵犹存哪！”向红云嘴甜的习惯依然不改，把温大娘哄得心花怒放。
　　“瞧你嘴巴甜的，真是会安慰人。”温大娘笑呵呵地应道：“你若是嫁了人，准是个将老公哄得服服帖帖的小娘子。”
　　“温大娘过奖了，红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向红云勉强扯出一道笑容,心里却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温大娘似乎也见过他的娘亲哪！由她的反应看来，娘亲当年的模样一定美如天仙，不然怎么会让这么多人对她印象深刻呢？
　　这可苦了长得像娘亲的他，得随时小心被曲家的下人识破身分……
　　“看来红云你是大众脸呢，不然怎么会走到哪儿都让人觉得面善啊？”采香在旁打岔道。
　　“是……是啊，真巧。”虽是脸上带笑，但向红云只觉得因紧张而淌流的汗水就快要浸透全身了。
　　“胡说，这么漂亮的姑娘岂是随随便便路上就见得到的？”温大娘轻斥一声。
　　“好好好，温大娘，你说的都对！总之小姐和江伯有交代，今天起让红云到这儿来帮你。”采香适时地停下聊天似的对话，免得三个人扯个没完，到时候挨骂的一定是她这个小婢女。
　　“没问题，正好我缺个帮手，那么采香你先回去小姐身边吧，红云交给我照顾就行了，你叫小姐用不著担心她了。”
　　温大娘拍拍采香赶著她回去工作，然后拉著红云往厨房里头走去。
　　“是！那就拜托你了，温大娘。”采香说罢，便轻轻松松地转身离去。
　　相对于采香的轻松愉快，向红云可是心里不安得很。
　　厨房的工作他一样也不懂，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吗？
　　“来这边吧，红云，我先告诉你这厨房里的东西放在哪些地方，顺道跟你说一下平时得何时开始准备……”
　　温大娘自是不明白向红云无奈难捱的心情，对于这个新来又嘴甜的漂亮婢女，她只是热络地拉著她到处介绍，倒没想到后来的事情发展竟会出乎她意料之外……
　　“江伯，听说你有事找我，是吗？”
　　傍晚时分，夕阳西落，凉秋微风带走些许燥热烦闷，平添一份凉爽。
　　曲琳琅在采香的陪伴下，备了上好香茗来到凉亭里享受晚风的清凉。
　　只不过……
　　说有事要急著找她谈的江伯，脸色却活像是刚刚遭逢巨变、受尽苦难，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想这事还是先通报小姐一声比较好……”江伯点点头，低声道：“是有关于小姐带回来的那位红云姑娘……”
　　“红云她怎么了？”曲琳琅搁下茶杯，眸子里有著担忧，“她受了伤，还是适应不来工作，所以生病了？”
　　在曲琳琅看来，红云虽然身高比起一般姑娘高上不少，但是她瘦削的身材与漂亮的脸蛋，却令人见而生怜，尤其是她走起路来姿态优雅，说话亦是温柔秀气，所以曲琳琅猜想她应该是哪户人家的小姐才是，而把她送去厨房里帮忙也是突发的应变之策，这几天来她一直在担心红云是否能够适应。
　　若非娘亲和爹爹这两天出远门采购布料，要她帮著打点家中生意，她又得分神派人去替红云找亲戚，否则她原本打算去采探红云的。
　　“都不是。”江伯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
　　“那……”曲琳琅瞪大了眼，紧张地问：“难道发生什么严重的事吗？”
　　“其实……小姐，你根本就不应该让那位红云姑娘到厨房帮忙啊！”江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七手八脚地比画起来。
　　“说到她，我和温大娘就头疼，明明是个女孩子家，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连洗米烧饭都不懂！叫她洗个锅子，她拿去外头养鱼的水池洗；叫她洗个菜，她居然把菜泡在水里搓到烂！唉！再这样给她搅和下去，累的人可是温大娘，忙她倒是没帮到半点啊！”
　　“啊！”曲琳琅闻言不禁微愕，“她什么都不会？这怎么可能？”洗米烧饭这回事，就算是她这个不用做家事的大小姐也大略知道该怎么做呀！
　　“就是有这等怪事！小姐，您行行好，另外找个她能干的差活派给她吧！”江伯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在道人是非，只不过这位姑娘真的太怪了！所有女孩子家应该会的差活，她半点也不懂。”
　　当好脾气的温大娘前来找他诉苦时，江伯也是千百个不信，可在当场见识过那红云姑娘的破坏功力后，他也只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哇——我说小姐呀，红云该不会是河宛城哪个大户人家的落难千金吧？不然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呀？”采香在一旁听得直发笑，忍不住插嘴进出一句猜测。
　　毕竟会想到要把锅子拿去鱼池洗的人也不多嘛！
　　再加上红云又生得漂漂亮亮、细皮嫩肉的，说她是个给人伺候妥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大概也不会有人反对吧！
　　“这倒有可能……”曲琳琅略微思索了一下，抬头对江伯应道：“不然这样吧，江伯，厨房那儿请你另外找人去帮温大娘的忙，红云就叫她过来陪我好了。”
　　“哇——小姐，你是想把采香辞了，让红云顶替我的位置吗？”采香一听见曲琳琅的决定，立刻大惊小怪地嚷了起来。
　　“别胡说了。”曲琳琅瞟了采香一眼，笑道：“如果红云真是个落难小姐，委屈她在厨房工作也不妥，我想就让她过来跟著我，平时帮著你整理房间，日里跟咱们一起绣花，三个人总比两个人热闹不是吗？”
　　“好呀，我赞成！”采香高兴地说：“那么我的工作就轻松了。”
　　“瞧你高兴的，先去替我喊红云过来吧。”曲琳琅推推采香，要她先出去。
　　“那么小姐，我这就去替温大娘另外找人手。”江伯听到曲琳琅的决定；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因为再跟红云那个啥都不懂的姑娘耗下去，只怕他这把老骨头会先被气死！
　　“辛苦你了，江伯，另外……”曲琳琅叮咛著，“替红云找亲戚的事情，就麻烦你多打听了。”
　　“这个我知道，小姐你就放心吧，只不过……”江伯露出些许忧心的神情，“我说小姐你好心、见不得旁人受苦，但是偶尔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的，江伯，你放心好了，我想红云不会是个坏人，你不是说她连洗米烧饭都不会吗？我想她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错不了的。”
　　想到这里，曲琳琅不由得咯咯笑道：“再说，如果她想害我，也没必要一直窝在曲家呀！咱们家里又没人防著她，她想偷什么都很容易的，不是吗？”
　　“小姐你就是太好心了！”江伯没辙地摇摇头，“像你这样的好小姐，老天爷真应该对你公平点，别让你嫁给那个看脸不看人的向家小子！”
　　“江伯，我们不是说好别再提这事的吗？”曲琳琅的眸光一黯，“再说，知道我不是个美人后，我想向家少爷绝对不会想娶我的，我现在不过是在等著他提出退婚的要求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江伯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看著小姐你长大的，所以心里总有点舍不得啊！”
　　“江伯，你快要比我爹爹还罗唆了，这样可不好啊！”曲琳琅笑道。
　　“那是当然的，老爷不在家，我就得替老爷好好保护小姐啊！”江伯拍拍胸膛，表示自己的健壮。
　　曲琳琅被江伯的举动逗得忍不住放声大笑，“我知道，那就谢谢你江伯了！”

　　第三章

　　“好痛！”
　　向红云摸著自个儿手上的伤口，因为不习惯厨房工作，导致他双手又是烫伤又是割伤的，这会儿可是一擦药就发疼。
　　“你还好吧？”曲琳琅有丝担心地看著她皱眉的表情，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一边说道：“都怪我太粗心，也没问清楚你是不是会做家事，就把你送到厨房去工作。”
　　“没的事，是我自个儿太笨手笨脚，给大家添麻烦了。”向红云摇摇头，对于自己双手上的一堆伤口，他除了感到痛以外，有更多的是叹息。
　　过去他可从来没想过，每回用膳时端上桌的菜，其实是厨房里的下人们经过一番“苦战”才做得出来的。
　　踏入过厨房后，向红云才知道，原来烧饭煮菜可也不简单啊！
　　“我已经同江伯说过，以后你就跟著采香打理房间，不用到厨房帮忙了。”曲琳琅替向红云将伤口包扎起来，“不懂的事，你尽管可以开口问采香，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好吗？”
　　“我知道了。”向红云点点头，可听著曲琳琅说话，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怎么啦？”曲琳琅朝她眨眨眼，“你从刚才就一直瞧著我，有什么问题吗？你尽管开口没关系。”
　　“也不算什么问题，只不过……”向红云吞了吞口水，问出他进曲家以来最想问的问题：“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成天戴著面纱？这样不是挺不舒服的吗？”
　　其实刚才曲琳琅在替他擦药、包扎伤口时，他就一直盯著曲琳琅的双手，瞧她的肌肤细嫩而白皙，不时与他的手掌相碰触的地方柔软无比；倘若她的脸蛋如同她的双手这般柔美，那么她没道理像外传的那般貌丑无比才对呀！
　　俗话说得好，一白足以遮三丑！如果曲琳琅的皮肤如此白嫩，那她的脸蛋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个……也对，你是外地来的，所以才会没听过关于我的事情吧。”曲琳琅只是笑了笑，轻抚著面纱，神情看来有些苦涩。“我会戴著这个，当然是有我的原因……”
　　“呃，如果是你不好开口的事情，那就请你当我没问过吧！”瞧见曲琳琅苦闷的神情，向红云忍不住心头一紧，霎时胸口像是给人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慌张地阻止道：“是我不对，没事问这些事干什么，你就当我没提过吧，曲小姐。”
　　“没关系的，反正你若是在这儿待久了，迟早还是会知道的，不如我先同你说清楚，也好让你了却心中的疑问。”
　　曲琳琅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其实，倘若你随便在东山镇找个人问，要他们说说东山镇最出名的人或事，他们大概都会向你提及曲家布庄与我吧！”
　　“我是知道曲家布庄很有名，可是小姐你跟这有什么关联吗？”向红云佯装惊讶地反问：心里则是期望曲琳琅可以亲口为他这个未婚夫解惑。
　　“其实，我生得其貌不扬，甚至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曲琳琅一双美眸闭而复张，她轻笑道：“人们爱传颂美女，可也喜欢将丑人当茶余饭后的话题，可我又不想走在路上给人指指点点，所以干脆蒙上面纱，也省得人人见了我都避之唯恐不及。”
　　“这……这该不是旁人太过加油添醋的吧？”
　　向红云试图套出曲琳琅的话，最好还能让她拿下面纱给他瞧一瞧；因为不论本人或外人再怎么传话，美与丑总是个太过主观的词汇，说不定曲琳琅生得倾国倾城，只是这东山镇的人们不懂得欣赏。
　　当然，向红云自是没发觉，自个儿已经从极度排斥曲家的婚约，变成想一探曲琳琅面纱下的真面目，到现在甚至有些站在曲琳琅的立场替她说话了。
　　“不管这是不是旁人的加油添醋，男人总是只看得见女人的面貌，却不见女人的心；就算一个女人再怎么善良、家事做得再好，只要她少了张上天赐予的美丽皮相，就算她出身再好，婚事也是乏人问津的。”
　　曲琳琅幽幽的应声，伸出手抚上红云的脸庞，纤长手指滑过她的额头来到脸颊，淡淡一笑。
　　“不过……我想这事儿应该是与你无缘的，毕竟你有张漂亮的脸蛋。”
　　“没这回事！我……”向红云忍不住握住曲琳琅的手反驳著，“我这张脸才真是麻烦哪！走到哪里给人注意到哪里，一刻也不得闲，而且还成天招来一堆蚊子苍蝇，赶都赶不走！我倒希望像你一样，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也不会碰上那天的登徒子……”
　　“你不会希望长得像我的。”曲琳琅将手指盖上她的唇，柔声说道：“所以千万别这么说自己。”
　　“呃……我不是说你长得丑，我只不过是……”向红云有点慌张，因为他这么说简直是指桑骂槐，说曲琳琅是个丑女！
　　天哪！他的嘴巴怎么会这么笨啊！平时面对老爹和那群爱慕他的女人时，他不是都讲得挺溜的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曲琳琅瞧见她慌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我知道的，所以你不用这么急著解释。因为，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你也？”向红云一愣。
　　“因为生得丑也没什么不好呀！这么一来我就很容易分出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是为了我的脸蛋而来……”曲琳琅笑道：“你是想说这个吧？”
　　“呃……是、是啊……”向红云松了口气。
　　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不过既然曲琳琅都这么解释了，那他也正好顺势推舟。
　　不过从曲琳琅的回答听起来，她对自己貌丑惊人一事似乎真的不怎么在意。
　　向红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唉——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一堆坏脾气的干金大小姐生得貌美如花，就连他这个大男人都生了张不该有的漂亮脸蛋，可曲琳琅明明心地如此善良、又体贴入微，却……
　　如果他向红云能够跟曲琳琅交换皮相就好了，依曲琳琅的个性，想必是不会计较他的长相……
　　蓦地，向红云突然用力地甩了甩头。
　　他干嘛想那么多呀？还想到换脸的主意……他原本不是来一探曲琳琅真面目的吗？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反正曲琳琅又跟他没关系！她只不过是他少不经事、一时冲动所许下的指腹为婚的对象罢了！
　　真是的！一定是曲琳琅待他这个“假姑娘”太过亲切，加上她一双白皙小手，又体贴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还有她的声调这般温柔，才会让他脑筋一片混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红云？怎么了，你的手还痛吗？”
　　曲琳琅见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忍不住担心地问：“还痛的话，我去帮你找个大夫来好了。”
　　“没事！我不痛了，用不著找大夫的。”向红云连忙摇头，免得曲琳琅真的找来大夫。
　　“真的吗？”曲琳琅握住她的手，担心地左探右看，“真的不痛了？”
　　“不……呃……”向红云瞪著那双握住自己双手的纤纤柔荑，滑嫩的肌肤触戚让他有些舍不得松手。
　　就这样，到了嘴边的“不痛”眨眼间输给了私心，让向红云的态度一百八十变地喊起疼来。
　　“其实……还有些发疼。”
　　向红云心虚地瞟了毫无戒备的曲琳琅一眼，只见她不停地检查著他的伤口，看看有没有哪儿漏了擦药或是包扎。
　　“看来你应该也是个千金小姐吧，瞧你的手白白净净的，没做过什么粗活的痕迹，倒是来了我家后，伤口变多了。”
　　曲琳琅低著头专心替红云检查伤口，倒没去注意红云死命盯著她覆面薄纱的眼神。
　　“嗯……是、是啊，我在家里确实不做粗活……”向红云心想，他可是向家的宝贝少爷，粗活这名词哪能沾得上他的身？
　　说真格的，他打出生到现在，双手说不定还没拿过比毛笔更重的东西哪！
　　“那么，你平时的兴趣是什么呢？赏花？赏蝶？还是刺绣？或是弹琴？总不会像我一样，还得不时帮著照顾家里的生意吧？”曲琳琅检查完伤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又抬起头继续发问。
　　“我？我平时几乎都在看书、习字、画画、弹琴……”向红云一心只顾著盯著曲琳琅瞧，倒没多去考虑这些答案合不合他目前的身分。
　　“看书、习字？”曲琳琅笑了出来，“那真好，肯让女儿念书的爹娘可不多得呢！”
　　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依然紧紧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就连男人娶亲，也宁愿找个大字不识几个，只懂得洗衣烧饭和伺候老公的小娘子回家照顾自己，而不愿找个知书达礼的才女回家跟自个儿争论书本里的知识。
　　曲琳琅虽然因为家中经商，能够获得爹娘允许让她读书识字，可是爹娘对于她依然有著诸多限制，不是成天要她少念点书、多花时间学女红，便是耳提面命地叫她学著将来如何伺候丈夫，让她多少有些感叹。
　　“你喜欢念书？”
　　向红云闻言不禁微愣，他遇过的姑娘家没几个喜欢念书的，她们总喜欢窝在房里做针线活儿，经常害他连个能够一块儿谈诗共曲的红粉知已都没有；一听见曲琳琅的回答，著实让他眼睛一亮。
　　“嗯，虽然我爹娘不怎么喜欢让我念书，你知道的，他们总念著我学女红，将来嫁人才能够替他缝衣补鞋……”曲琳琅说著又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爱女红，只是比起镇日学绣花，她宁愿埋首书堆里，因为句句优美又动人的诗词比起布上的花样，实在是更吸引她啊！
　　“没这个必要，你出嫁后，绝对没人会要你补衣补鞋的，这种琐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向红云连连摇头反驳著。
　　想他向家可也算是大富人家，干嘛要叫少奶奶自己缝衣补鞋呀？买现成的不就好了！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形成，下一刻向红云又想敲自己脑袋了。
　　真是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曲家的？怎么又把曲琳琅想成是他未来的娘子呢？
　　这简直就像是他已经同意这桩婚事似的！
　　不成！绝对不成！在弄清楚那面纱底下的真面目之前，他绝不能再轻易沉沦了。
　　“你不用替我担心的，反正我自有办法应付；倒是你，现在手伤成这样，要你帮著采香打理房间也不妥，陪著我刺绣也不是很方便，不如……”
　　曲琳琅的双眸一亮，“趁著我爹娘近日出远门，你陪我一块儿弹弹琴、念念诗词好吗？”
　　以往她要念诗读书，总得趁爹娘不在，可是独自一个人欣赏好诗好文，无人可以一同讨论，令她著实有些寂寞。
　　可现在有了红云陪伴，她就有了朋友，而且重要的是，红云还不是那种只知道学做女红、成天闷在家中的姑娘家。
　　她总算有个可以谈心的对象了！
　　“当然好！”向红云瞧著曲琳琅开心的眸子，自然是连声应好。
　　毕竟对他来说，读书习字弹琴原本就是他的专长与兴趣，怎么说都比在厨房工作或打扫房间来得轻松。
　　更何况，他与曲琳琅的相处，著实比他在未与她相识前所猜想的情况还要来得轻松而且愉快，甚至可以说是相谈甚欢！所以这样的安排，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再者——
　　或许这样的密集接触，可以让他有机会得知面纱底下那份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定！
　　清灵得足以融化冬雪、唤醒枯木的乐音，自曲琳琅所居住的厢房中缓缓流泻而出，那柔美的曲调几乎要令每个路过的曲家下人都驻足倾听。
　　向红云的手指在琴弦上有如行云流水般地拨弄，他原本就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所以弹起琴来也丝毫不费心神，他甚至可以边弹曲子边吟诗，同曲琳琅讨论诗中之意、词里美境。
　　向红云的才情令曲琳琅著迷且欣喜不已，所以只要一有机会，曲琳琅就会央求向红云弹琴吟诗给她听。
　　至于向红云，他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毕竟他原就是为了多接近曲琳琅才混入曲家的。
　　只不过，今儿个曲琳琅似乎有著心烦的事，让她一直眉头深锁，就连向红云的琴音都让她提不起劲来。
　　“红云，我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望著窗外庭院里失去叶片覆身的光秃树干，曲琳琅突然吐出一句感叹。
　　秋去冬来、地上已然覆满一层初冬降下的薄雪，虽是碍不了事，却也令人倍觉寒意。
　　“什么不是办法？”向红云停下手，跟著走到窗边探看著，“外头有什么吗？”
　　左瞧瞧、右看看，向红云怎么也看不出来一地枯黄与雪白交相错叠的庭院有什么好“不是办法”的。
　　都秋末冬初的季节了，树叶掉光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反正庭院天天有人专职打扫，又不会落得满地秋黄，更不可能让薄雪害人滑倒，这样会造成什么问题吗？应该不会吧？
　　“我指的是替你找亲戚的事情。”曲琳琅抬头望著红云，“原本我希望冬天来临前，可以送你到亲戚家的，偏偏一直找不到人。”
　　算算打从向红云到曲家住下，这中间也有半个月左右了，这期间虽然曲琳琅一直派人四处打听，希望能找到向红云的亲戚，可惜一直遍寻不著。
　　“原来你是担心这件事。”向红云有点心虚，因为曲琳琅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口中所提的“亲戚”，那不过是他随便掰出来的人名罢了。
　　“红云，真是对不起，如果真的找不到你要投靠的亲戚，我会送你回家的。”曲琳琅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自从有了红云的陪伴之后，她的生活比以前有著更多乐趣，平时也能够偷闲与她讨论著诗词歌赋，或是一块儿弹琴消磨时光，可是她毕竟不属于曲家，就算她再怎么与她谈得来，也不能硬将她留下啊！
　　“这个……其实我会上东山镇找亲戚，就是因为家里除了我已经没有别人了，所以就算送我回家……也是没有用的。”向红云暗暗在心里对老爹道歉，他可没有要诅咒老爹的意思，只不过情势逼人嘛！他会这么说也是不得已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更应该早日替你找到亲戚，毕竟你一个姑娘家要独自生活是很不容易的。”曲琳琅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好了，就算真的找不到你的亲戚，怎么说我们都算是朋友，所以你还是可以安心住在这里，我会向爹娘说明的。”
　　“谢谢你，琳琅。”向红云一方面是松了口气，一方面却又忐忑不安。
　　因为曲琳琅若是真的带他这个食客去见曲家二老，那他这个未婚夫假扮女人的事一定会曝光的，而下场想必定会非常凄惨。
　　可是他又不可能直接向曲琳琅坦白，因为这样一来，曲琳琅八成会恨他一辈子！
　　他虽然没打算娶曲琳琅为妻，可是和她当个琴友、诗友，两人不时弹琴吟诗，倒是挺不错的主意。
　　尤其自从他离开厨房，工作转为陪伴曲琳琅之后，生活著实优闲许多，平常曲琳琅只要不忙于工作，便会拉著他躲到书房习字看书；再不然就是带著他到水榭去弹琴，偶尔还会带著采香偷偷溜到市街上看看新鲜玩意儿。
　　也许是接触久了吧！向红云渐渐发现曲琳琅私底下与表面上的差异，外人眼里，她是个体贴又温柔的好姑娘，可私底下与他相处时，她却表现得颇为开朗，偶尔像个孩子般纯真，甚至会淘气地捉弄他。
　　与曲琳琅相处越久，向红云就越能理解曲家下人一致赞扬她的原因，因为她非但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也没有富贵人家的傲气，反倒待人亲切得很。
　　再者，或许是因为两人很谈得来吧！不论是诗词或曲赋，两个人的喜好一致，就连一块儿弹琴合奏，默契都比旁人来得好。
　　渐渐地，向红云对她的真面目也就越来越不好奇，甚至觉得那不重要了。
　　甚至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只要见到戴著面纱的曲琳琅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双清澈的黑眸以及她娇柔的声调，常常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头酥麻了起来。
　　所以若是他说出了自己男扮女装调查她的事，而曲琳琅并不谅解，到时候他的心里应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毕竟损失一个这么要好的红粉知己，实在让人感到惋惜。
　　思及此，向红云就更不愿暴露自己的身分，而益加小心翼翼了。
　　只不过……他原就是为了探看曲琳琅的真面目而来，倘若他没打算探出个真相，那他还需要留在这里吗？
　　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可是一回家，老爹八成会痛骂他这个不肖子一顿，然后立刻把他五花大绑送入洞房！
　　到时候一被逼婚，那么他还没来得及对曲琳琅做出任何解释，曲琳琅就会先在洞房时认出他这个假姑娘了。
　　可想而知，到时候曲琳琅一定会狠狠的骂他一顿，说他不安好心眼！
　　不成、绝对不成！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先别回家比较妥当。
　　就算他要回去，也得等到想出个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法再谈。
　　当然，所谓十全十美的办法，就是让他不用娶曲琳琅，却又可以同她成为知己好友。
　　只是……好点子难寻啊！所以眼下他还是暂时冒充“红云姑娘”吧！
　　所幸曲家的下人们被教导得极好，从没有半个男人会对他毛手毛脚，也省去他担心因为被吃豆腐而露出马脚的问题；加上这儿的仆人们个个都有自个儿的房间，所以他也不用担心在换衣服时暴露身分。
　　不过他逃家这么久，想必老爹正派人到处找他吧？他最好趁著老爹没发现他之前先把曲琳琅这边的问题解决掉，然后早点回家。
　　“小姐……”
　　突然，采香的声音打从房外传来，还夹杂著急促的脚步声。
　　采香跑得气喘吁吁，一进了房里，连休息都没有便急著开口说：“小姐，我听江伯说，好像找到红云的亲戚了！”
　　“什么？”
　　向红云和曲琳琅不约而同的进出惊叫声。
　　只不过曲琳琅的脸上是惊喜之情，而向红云却是一脸错愕。
　　怎么回事啊？他明明就只是乱掰个人名罢了……还是世上当真有这种巧合？向红云心里哀号著。
　　“红云，真是太好了，看来你很快就可以找到你的亲戚了。”曲琳琅紧紧握住红云的手，欣喜之情满溢她发亮的瞳眸。
　　“是……是啊，真是太好了。”向红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心里只觉得“死定了”。
　　“怎么了？我瞧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曲琳琅注意到红云僵硬的表情，纳闷地道：“你不想见你的亲戚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向红云正著急著该怎么解释，他瞧瞧曲琳琅疑惑的眼神，下意识地说：“我想到这些日子来你这么照顾我，又对我这么亲切，所以实在有些舍不得离开……”
　　话刚说完，向红云便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曲琳琅？不会吧？
　　他一定是太过紧张导致脑袋不清醒了。
　　会说出这种话，一定是因为曲琳琅与他太谈得得来，而且她又真的很照顾他，所以他才会对她日久生情……
　　哎呀！不对！什么日久生情，他跟曲琳琅只是朋友，不是情人！
　　向红云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重申他初到东山镇的意图——
　　他是来探出曲琳琅的真面目，顺道退婚的，他可不是为了跟曲琳琅培养感情而来的！
　　没错！就是这样！他之所以会讲出刚才那种话，只是为了要找个好借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梢梢冷静一下脑袋后，向红云这才发现曲琳琅正一脸笑意地瞧著自己。
　　而她笑得半眯的眸子，却再一次地狠狠打击了他誓死不娶曲琳琅的信心。
　　“我也很舍不得你走呀，红云，毕竟我们的兴趣那么相似，少了你我也会找不到人说话，一样会寂寞的。所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找你，或者你有空的话就到我家来小住几天，你说这样好不好？”曲琳琅拉著红云的手柔声问道。
　　“嗯……好，当然好。”
　　向红云反握住曲琳琅的双手，一边感受著自掌心传来的柔嫩与温热，一边连声点头，至于刚才在心里一再重申的目的，他在瞬间全忘个精光……

　　第四章

　　“你要女扮男装？”
　　曲琳琅疑惑地瞧著红云要采香送来的素色男装,心里是千百个不解。
　　“是啊！你不是说我长得这么漂亮，如果跟著你一块儿出门去找亲戚，恐怕又会遇上登徒子，所以要我留在家里？”
　　向红云检查男装是否合身，嘴里直念道：“可我想来想去，觉得我还是应该陪你去，毕竟那是我的亲戚嘛！所以我决定扮成男的陪你一起出门，这样一来不但不会再遇上坏人，又可以顺道保护你，不也挺安全的吗？”
　　“话是没错，但是……”曲琳琅还是有些担心，“其实那座山头离我家也没远到哪里去，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所以我想你还是别去了吧？”
　　“放心、你放心好了，我扮成男人保证你看不出来，所以你和采香先到外头等等，好不好？”向红云推著曲琳琅和采香往外头走。
　　“那好吧，我在外头等你，不过你真的不用勉强陪我去的。”曲琳琅不想让她跟，为的是保护她的安全；因为不论怎么瞧，她都觉得红云生得太美，走在路上实在很难不出事。
　　更何况红云当初就是因为遇上登徒子才会让她给救了，她想红云应该会很害怕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寻亲，所以才想由自个儿先去探探，倘若对方真是红云的亲戚，她再派人送红云过去。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红云竟会想出扮男装这样的主意来。
　　曲琳琅怎么也不能想像，红云这般的美女扮成男人会像吗？顶多也只像个文弱书生吧！说不定还会比一般男人多了些脂粉气……这样不是马上就被人认出来了吗？
　　“小姐，红云真的能扮男人吗？我怎么瞧都觉得不适合啊！”采香在一旁小声地提出疑惑。
　　“没问题的，相信我吧，你们在外头等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向红云关上房门，拿起久违的男装对著镜子比了比，然后二话不说地拆下所有发饰，简单俐落地将长发扎了起来。
　　“这样好多了！”向红云得意地望著铜镜里的身影，少了珠钗玉簪的装饰，再去掉覆肩长发，他消失已久的男子气概总算有那么点回复了。
　　“穿了那么久的女装，总算有机会换回来，正好出门解解闷，顺道看看是哪个倒楣鬼跟我胡扯的名字一样！”向红云一边轻哼著小曲，一边将身上的女装脱下来搁到床边。
　　裸露在镜中的身躯带著一股浓厚的男性阳刚气息，若非被那张美丽的脸孔减去几份刚硬，向红云其实会是个俊朗而有魅力的青年，而不是个看起来一派斯文的儒雅美男子。
　　不过长相这种事是天注定又不是人能自己挑选，所以向红云也没去多管自己的脸生得够不够男人味；对他来说，只要他心里认定自己是个道地的男人就够了。
　　匆忙地换上那袭藏青色长袍，系紧了黑腰带，向红云就著镜子上下打量自己一回，确定没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之后，这才走到门边将房门拉开。
　　“好了，你们俩要不要进房瞧瞧？”
　　向红云拍拍背对著自己的曲琳琅，想要她“监定”看看，自己是不是够像个男人。
　　说来这事倒也挺好笑的，他原本就是男人，扮男人当然会像，只是这中间的过程挺复杂，因为他是先男扮女装再谎称自己要女扮男装……哎呀呀！若真要说明起来，还顶绕口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首要的是让曲琳琅觉得他“扮”得很像个男人，这样他才能陪著曲琳琅出门；一来可以保护她，二来也好在见到“亲戚”之后找个适当时机自圆其说。
　　至于曲琳琅，在她回头看清了眼前的红云之后，那双瞪大的美丽眸子很明显的表示，她看傻了。
　　“红云……你、你是红云？”
　　曲琳琅真是被吓著了，红云怎么前后判若两人呢？刚才关在房里换装的，明明就还是个娇柔美丽又秀气的姑娘，可现在……
　　瞧瞧她这身男装打扮，要说她是个英挺斯文的书生，都不会有人怀疑吧！
　　除去珠钗玉簪的装饰，丝缎般的滑顺长发俐落地扎了起来，素色衣袍取代了原本的丝绸衣裳，在失去柔美娇贵气息的同时，添了几分俊逸的味道。
　　星眸依旧，只是熟悉的温驯不再，如今散发出的是略带打探的眼光。微张的唇办失去了胭脂的涂抹，却意外地不带苍白，而是透露著自然的淡红；再配上笑意盈盈的微笑，那模样简直就像……
　　“男人！真的好像男人哦！而且还很帅！红云真是厉害呢！”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的采香，已经毫不掩饰地发出惊呼声。
　　“真的吗？那琳琅呢？你觉得像不像？”
　　听过采香的赞美后，向红云转向曲琳琅，原本是想听听她的意见，可他没料到自己竟会在曲琳琅的眼眸里捕捉到一闪即逝的羞怯……
　　他是不是看错了？向红云纳闷的看看自己，他有自信没露出什么把柄来呀，那曲琳琅那抹羞涩是打哪儿来的？该不是……
　　向红云挨近曲琳琅，想要替自己心里的猜疑找个好解答。他低头靠在曲琳琅身边，柔声问道：“琳琅，你觉得现在的我怎么样？”
　　“呃？”曲琳琅还没自她变身为男人的惊愕中恢复，她失神地点了点脑袋，眼神迷惘，听见红云的轻柔嗓音，她只是讷讷地应道：“很……呃……我觉得你扮起来很……很英俊。”
　　想了老半天，曲琳琅只能想到这个词。
　　不过其实她心里有更多的字眼足以形容红云扮成男人的模样，只是……这感觉好怪呀！
　　因为红云明明是个女人呀！但是在看见她扮男人的样子之后，她却会因为红云俊秀的模样而感到不好意思……这太奇怪了吧！
　　“就只有这样？”向红云更贴近了她一点，甚至大著胆子往她颊边挨近，故意让自己的吐息吹拂在曲琳琅的耳际。“我努力装扮了很久，你没有什么鼓励或更好的赞美词给我吗？”
　　“我……”曲琳琅下意识地捣住脸颊，虽然她明明以纱巾盖著脸，旁人应该是瞧不见她羞红的表情，可她却被逗弄得全身发热。
　　因为，她实在是没想到改扮男装的红云，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了个道地美男子啊！
　　这对鲜少与年轻男性接触的她来说，无疑是个过度的刺激！
　　“小姐，你还好吧？”采香轻推著曲琳琅，纳闷地问：“小姐，虽然红云扮起男人很帅，但她还是个姑娘家呀！你没必要感到不好意思嘛！”
　　“没关系，这表示我女扮男装得很成功，走在路上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我是个姑娘家，也就不会有人来调戏我和琳琅了，这样子不是挺好的吗？”向红云朝采香眨了眨眼，企图把她支开，免得她来妨碍他探问曲琳琅羞怯的原因。
　　“嗯……确实，是挺安全的。”此时曲琳琅庆幸自己长年戴著面纱，可以稍稍遮掩她现在的尴尬表情。
　　毕竟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看到出神，甚至是发愣，实在是有点诡异。
　　“那么小姐，你什么时候要出发去找人呢？我这就去请江伯准备轿子。”采香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记得对方好像是住在附近山上，轿子可能不方便上山。”曲琳琅连忙跟著转移话题，“红云，你能走山路吗？因为山上那段路恐怕不方便坐轿子上去。”
　　她担心山路崎岖不平，若是红云不习惯长途跋涉，那说不定会很容易脚酸、跌倒，或是受伤。
　　“这个倒是没问题，我以前经常跟著家父出门远游，走走山路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不用担心我啦！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却得陪著我走山路……”向红云瞅了眼曲琳琅藏在长裙底下的一双小脚，心里觉得有点疼。
　　怎么说曲琳琅都是个大家闺秀，要她走山路跟他一起去寻亲，著实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这寻亲一事还是白搭！因为不用上山，向红云也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
　　虽然他对曲琳琅无意，但基于两人的情谊以及曲琳琅待他的好，所以他关心她也是天经地义。
　　“我说红云，你自己也是女孩子！怎么一换了衣服就忘记啦？”
　　采香在一旁听到红云的关心之语，怎么听都像个道地的大男人，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呃……”向红云被采香一说，才猛然惊觉自己现在可还是个“假男人”！
　　他连忙将语气一转，应道：“没这回事，我只是想预先习惯这副打扮，不然一出门就露出马脚，让旁人知道我是个姑娘的话，刻意穿成男人的样子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可是我看你好像很习惯的样子……红云，莫非你……”曲琳琅打量著红云俊逸的脸庞，眸子里闪出几分疑惑。
　　“莫非……莫非我怎么样？”向红云被曲琳琅欲言又止的问句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会吧！就这么几句话，曲琳琅就看出他假扮女人的事情了？
　　“红云，你以前该不会常常假扮成男人往外跑吧？”曲琳琅小心翼翼地探问著。
　　本来嘛！养在深闺的干金小姐，只要是性子好动的，哪个不向往外头的花花世界？就连偶尔有机会代替爹娘管理店面的曲琳琅，都曾经因为闷在家里太久，所以偷偷换男装溜出去玩过几回。
　　可想而知，红云之所以会对扮成男人这么的驾轻就熟，八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呃……是、是啊！我确实常常扮男人出去外头到处见识、见识……”向红云松了口气，心情大起大落，让他差点承受不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扮起来这么像男人！”采香笑道。
　　“好了，采香，你先去让江伯准备轿子好送我们到山脚下吧。”曲琳琅推推采香，要她先去准备。
　　“我说琳琅，你真的要帮我去找？还是我自个儿去就成了？”向红云依然想劝曲琳琅别白跑一趟。
　　如果他可以劝阻曲琳琅，那依他著男装的模样，要想到柏仁堂哥家投靠应该不是难事，可若是曲琳琅坚持要出门，那也不过是白跑一趟，而他也就没机会去找柏仁堂哥打探自家的现况了。
　　“我当然要去了，让你一个人出门我还是挺不放心的。”曲琳琅抬头瞧著红云，见她一双星夜般的灿眼直往自个儿脸上打量，她的颊竟泛起一丝红晕，让她连忙别开视线。“虽然你现在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出你是个女人，但是做事还是小心防范点好。”
　　“我知道，那你多加件风衣吧！今早下了雪，天气有些寒，如果你就穿得这么单薄出远门，恐怕回来后就会染上风寒了。”向红云瞧著曲琳琅瘦削而单薄的身子，比起自己还算宽广的双肩，实在是娇小得可以，
　　“我知道，那么……我先去换件衣服，你到门口等采香吧，我想江伯应该已经把轿子准备好了。”
　　说罢，曲琳琅为了避免再跟红云有正面相望的机会，她红著脸匆匆忙忙地离开。
　　而被留下的向红云看到她飞快奔离的身影，恍然大悟——
　　“唉！真是罪过啊……”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曲琳琅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与反应，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回，每次姑娘们见到他，总是先惊于他的容貌，随即为他的俊美而倾心，所以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她八成也是这样吧！
　　“娘也真是的，没事把我生得那么像她，除了到处招惹麻烦和是非之外，好像只能拿来骗女人用……”
　　一边咕哝著不知是得意还是抱怨的低语，向红云缓步往曲家大门口走去，打算跟曲琳琅一起去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亲戚……
　　“小姐……真的不要我们跟去吗？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江伯怪罪下来，我们都没办法承受得起的。”
　　几名负责抬轿的家丁担心地看著曲琳琅，再抬头看看那望不到山顶的漫长山路，个个脸上净是担忧之情。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一个人上山，还有红云陪著我不是吗？”曲琳琅摇摇头，又往轿子里探了一眼，“你们先替我送采香回去找大夫吧。”
　　“小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采香瘫在轿子里，声音有气无力，还不时地发出哼痛声。
　　“山路陡险，扭伤脚是很自然的，你先回去看大夫吧。”曲琳琅安慰著采香，又转头对家丁们叮嘱道：“回了镇上，先送采香去找大夫，然后再回家替我向江伯提一声，要他别担心。”
　　“是的，小姐。”
　　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这些下人还能说什么？自然只有应是的份儿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向红云瞧著家丁们担心的眼神，以及采香忍痛想陪曲琳琅上山的反应，就可以多少猜出曲琳琅在曲家受欢迎的程度。
　　想想也是，连他这个原本对她反感至极的未婚夫都可以因为她的温柔，进而想和她当个知己好友，那么可想而知，她待下人们应该真的很体贴，才能让大家这么关心她。
　　“红云，那小姐就拜托你了，拜托你千万要照顾好小姐啊！”采香忍著一脸痛楚，拾起头对采进轿子里安抚她的红云悄声说道。
　　“我知道，万一有危险发生，我也会保护她的。”向红云苦笑了下,心想他看起来有那么不可靠吗？
　　不过自己现在名义上是“女扮男装”，所以大家八成也是把她当个姑娘家在关心吧！担忧他们两个“弱女子”自行上山，也是人之常情。
　　目送著家丁抬轿送采香下山后，向红云回头看看曲琳琅，只见自山上吹来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她脸上吹，让她的发丝紊乱、面纱几乎要被吹落，令向红云眼睛一亮。
　　那从面纱底下露出了一小块的白嫩肌肤，更让向红云瞪大了眼。
　　该死的风，要吹也吹得俐落点！干嘛不把面纱整个吹掉啊？
　　向红云在心里频频埋怨著。
　　不过从刚才被风掀起时所看见的，曲琳琅的脸蛋应该跟她的小手一样水嫩！果然他猜得没错，或许曲琳琅貌丑的传闻与事实颇有出入。
　　“好大的风。”
　　曲琳琅没注意到红云死盯著她的面纱不放，她按住自己的长发，朝山路探了一眼，“红云，待会儿走路时要小心一点，免得像采香一样跌倒了。”
　　“呃？哦……好，我知道，咱们走吧，免得入夜后山里危险。”向红云叹了口气，一边安慰著自己，或许等会儿还有机会偷瞧曲琳琅的真面目，用不著急于一时。
　　虽然他已经对曲琳琅貌丑或貌美的问题不感兴趣，但好奇心每个人都有，如今他对于曲琳琅的真面目，已经剩下纯粹的好奇，而不是抱著打探的心态。
　　“那么……”曲琳琅的神情有些不安，瞟了红云一眼，轻声问道：“我可以像平常一样挽著你的手吗？”
　　平时她们两个因为很谈得来，总是有说有笑地挨在一起，一起散步时也总是亲密地挽著手。
　　可今天……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假男人”就是红云，可是曲琳琅却怎么样都无法以平常心来面对她。
　　“那当然了，不然你要是一个不小心跌倒了，我可来不及救你；万一让你伤著了，江伯不骂死我才怪。”向红云嘴巴上是这么说，不过事实上他是希望曲琳琅可以挨在自己身边。
　　怎么说曲琳琅都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家，世上没有哪个正常男人不喜欢软玉温香抱在怀的。
　　“那……”曲琳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现在在外人眼里看来，她与红云都像对情人而不是好姊妹，这对于未出嫁的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手给我吧。”见曲琳琅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向红云索性主动朝她伸出手，甚至在她来得及反应前，就将她拉近自己身边。
　　“红、红云……不用靠得……这么紧吧？”曲琳琅抬头偷偷瞧了红云一眼，一见著她俊美的脸庞，霎时脸庞像是烤熟了般烧热起来。
　　过去因为红云穿著女装，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其实红云的肩膀很宽，又比她厚实许多，身高也比寻常姑娘家高上一截。若非那张美丽得不似男人该有的脸蛋，她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红云是个女人吧！
　　“靠紧些才好，风这么大，我担心你身子骨这么轻，风一来就给吹跑了。”向红云取笑地说。
　　“才、才不会，我可是每天都好好地吃三餐，哪会轻？不胖起来就该谢天谢地了。”曲琳琅被红云紧搂在怀里，那纤长五指紧扣住她的臂膀，力道大得令她吃惊。
　　“你哪里胖了？我还觉得你太瘦了，例如……这儿。”向红云乘机摸了下曲琳琅的腰，那份细软的感觉像是少了该有的骨头，柔软得让他好想把手就这么搁在她腰上。
　　果然！女人是水掐出来的可人儿。
　　向红云感受著自掌心传来的触感，有些著迷地多摸几把。
　　“红、红云！别乱摸啦！会痒的！”曲琳琅方才的羞怯被红云这一 “掐”，一下子就烟消云散，没注意到红云正在大啖她的豆腐，笑得几乎没力，只得靠在红云的身上。
　　“我只是让你知道自己有多瘦啊！”向红云偷吃豆腐之余，还在曲琳琅腰际上东摸西揉，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曲琳琅，他心里非但没有任何的排斥感，甚至有些欣喜。
　　毕竟会挨在他身边，就表示曲琳琅对他很信任；如果他能更进一步地取得她的同意，那么要退婚、要成为知己好友，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了。
　　望著前方飘著细雪的山路，向红云突然觉得前方完全不像他之前所想的那么糟，说不定在他的努力之下，将是一片美好……

　　第五章

　　“你们竟然在下雪又刮大风的日子走山路！不怕迷路或跌下山吗？要找死也犯不著用这种办法！”
　　粗声粗气喊著关心之语的人，是个看来年约六十的樵夫。
　　而他……也就是曲家打听到，说可能是“红云姑娘”亲戚的那位仁兄，不过实情就是……弄错人了。
　　他只是恰巧与向红云胡扯的名字同音罢了，这样的结果著实令向红云感到哭笑不得。
　　所以，虽然曲琳琅与向红云很努力地在风雪天里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好不容易寻到这间小茅舍，可探问之下的结果，两人自然是失望了。
　　更糟的是，曲琳琅因为吹了寒风而感到身体不适，向红云只好向老樵夫借了柴房，暂时让她躺下休息。
　　“来来来，先喝点热汤吧！”老樵夫的娘子有著一头花白的长发、慈祥的笑容，还有双一笑就眯成一条线的眼眸。“山里头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俩将就一下，先暖和身子要紧。”
　　“多谢两位。”向红云将正在发晕的曲琳琅安置好之后，转身向老夫妻俩拱手行了个礼。
　　“原本我们上山时风雪还不大，没料到一入山，雪花就飘得摸不清道路。”
　　“不打紧，外人不熟这座山，迷路是常有的事。”老妇点点头，又对丈夫说道：“我说老伴，咱们屋里还有床棉被，不如搬来让他们夫妻俩盖吧？”
　　“啊！不劳两位费心了！不然这风雪天，两位将被给了我们，那你们……”向红云担心这对好心夫妻为了照顾他们这两个陌生人而冻著，连忙出声砠止。
　　“没关系！那床被是俺的儿子用的，他不常回家，你娘子生病了，俺还是拿来让她盖著吧！”
　　老樵夫拍拍向红云，放声大笑地说：“小伙子，俺看你娘子八成是染上风寒了，只靠你一个人的体温是不够的！等会儿俺到后头院子去拿个破锅来，你就放点柴火进去烧，保证你们今晚暖烘烘的。”
　　说罢，老樵夫转身往外头走去。
　　“是啊、是啊……我瞧你娘子病得不轻呢，小伙子，你等等记得喂她喝点热汤啊！”老妇点头应合著，殷殷交代后，她也跟著走出柴房。
　　向红云送走两位老人家后，很快地回到曲琳琅的身边。
　　他柔声唤道：“琳琅，你好些没有？身上哪儿不舒服？”
　　“红、云……”曲琳琅只觉得一阵头晕、喉咙干得不像话，她扯著带哑的嗓子轻声应道：“对不起……结果还是……没找到……”
　　“别再想件事了，你发烧了。”向红云忍不住对空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好姑娘还在替他著想，人再好也要有个限度啊！曲琳琅到底懂不懂得替自己想呀？
　　自个儿都发烧了，还有力气替旁人想！曲琳琅这傻姑娘简直是在折磨他的良心嘛！
　　“嗯……”曲琳琅勉强转头探望了下四周的环境，露出虚弱的笑容，“他们还真是好人呢……愿意把房子……借给我们……”
　　“他们以为咱们俩是上山探亲的小夫妻。”
　　向红云苦笑了下，虽说一对年轻男女被如此误认也是应该，可奇妙的是他心里竟没有任何厌恶感，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如果说人相处久了就很容易日久生情，那么……他向红云对曲琳琅的这份感情，到底该怎么算数才是呢？
　　“那红云你……扮得……很成功……”曲琳琅进出一朵虚弱的笑靥。
　　那不是废话吗？他根本就是个男人，扮成男人的样子自然不用费心思，倒是平日里要他假扮女人，那才真叫疲倦。
　　若非扮成“红云姑娘”可以让他偶尔吃吃曲琳琅豆腐，而且还可以跟她谈些诗词歌赋、一块儿习字弹琴，生活比起在自个儿家里还快活，不然他还真想偷溜出曲家去找堂哥，好早日恢复男儿身。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经常扮成这模样出门远游吗？”向红云叹了一声，有时候他还真不知道曲琳琅是聪明还是迷糊，或者只是单纯没心机。
　　像他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她竟然可以无条件地照顾他、信任他。
　　幸亏他有绝对的把握自己可以当个正人君子，换成是别人，不老早趁这个好机会把她给拆吃入腹了？
　　虽然曲琳琅被传为东山镇出名的丑女，但是任谁都瞧得出来，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与细嫩的皮肤，依然足以让男人销魂不已……
　　唉！他又想到哪里去了啊？
　　向红云摇摇头，想把脑袋里冒出的诡异念头给甩开。
　　“或许……你比我还要……健康也说不定……”曲琳琅一直以为红云应该是个养在深闰的大小姐，处处都得受人照顾，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或许自己才是受人保护的那一个。
　　因为一样是吹了山风，红云还是神采奕奕，可她反倒是病倒了。
　　而且刚才她走在山路上，虚弱得几乎要走不动，若非红云一路上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这儿来，恐怕她早已倒在没人知道的山路上。
　　“健不健康都不是重点，总之你现在好好的休养，明天我再带你下山找大夫。”
　　现在天色已晚，要想走下山比之前还困难，更何况风雪也变大了，虽然他很想早些送曲琳琅去给大夫看病，可是顾及情势危险，也只能缓一缓了。
　　“结果却变成……我在……麻烦你……”曲琳琅对于这一点著实过意不去。
　　“别再说这些了，你可是为了替我寻亲才生病的，说起来是我觉得不好意思。”向红云连忙制止曲琳琅再自责下去，不然他的良心部快被她苛责到发疼了。
　　“不过……幸好……有你在……”曲琳琅拉住红云的衣袖，微眯的双眸中透露出一丝的满足，“我觉得……好安心……”
　　尤其是刚才红云在山路上扶著她时，当她依靠在她的胸前，那种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感觉著实令她感到格外地平静：即使身边的狂风不停地呼啸而过，她也能放心地将自己交给红云……
　　听见曲琳琅的话，向红云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重重地槌了一下，而且还痛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红云……”曲琳琅不解地瞧著她有些茫然的脸，纳闷地道：“你还好吧？”
　　“我……出去帮老伯他们拿被子过来，你先睡一下。”向红云匆匆忙忙地从曲琳琅身边站了起来。
　　“嗯……你要小心点……”曲琳琅点点头，“别像我……吹到风，也染上风寒了……”
　　“我知道，你休息吧，等会儿我再叫你起来喝热汤。”说罢，向红云很快地闪身离开柴房。
　　可其实向红云哪里是要去帮忙搬棉被，他只是因为受不了被曲琳琅以那种极度信任他的目光注视，还有因为虚弱而散发出来的惑人表情，所以才逃出来冷静一下的！
　　“我一定是著了魔……”向红云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举步朝老樵夫的屋子走去。
　　入夜后益发冰冷的雪花与狂风吹拂在向红云的脸上，却掩不去他心里对曲琳琅的愧疚，更平静不了他亟欲想将曲琳琅紧搂在怀里呵护的冲动……
　　熊熊火光映出向红云略显严肃的侧脸，他凝视著沉睡中的曲琳琅，心里有著无限的感慨。
　　“真是不可思议……”向红云瞧著曲琳琅覆住面容的紫纱，讶异地发现自己不但不想把它拿下来一探究竟，甚至连好奇她到底生得什么模样都已经懒得去在意了 。
　　“也许就这么娶了她，也不是什么坏事……”向红云进出一声长叹。
　　其实曲琳琅生得丑不丑，对他好像已经都不是重点了，因为平日里他与她相谈甚欢，两人腻在一块的时光是如此愉快；所以若是现在问他喜欢与友人一同外出探访各地美人，或是选择与曲琳琅在一起，他大概会选择后者，只因为这样曲琳琅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
　　“我是不是疯了啊？”向红云再度长叹。
　　“红云……”
　　曲琳琅眼眸微张，身边不停燃烧的柴火让屋内温暖起来，也让她感到舒适许多，休息好一阵子的她觉得脑袋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于是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向红云给阻止了。
　　“你起来干什么？躺著休息吧。”向红云一个轻推，便将曲琳琅给压回床上去。
　　“但是……”
　　曲琳琅伸手拉住红云的衣襟，差点让她倒下，直扑入曲琳琅怀里。
　　“红云，你没盖被……会冷的。”
　　曲琳琅不知道自己虚弱的模样看起来有多么惹人怜惜，她一个劲儿地扯著红云的衣袖，要她一块儿躺下。
　　“我不冷，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向红云摇摇头，心想他要是真的跟她一块儿盖被睡觉，那他还把持得住自己吗？
　　万一他待会儿兽性大发，没了理智，那她的清白不被他给毁了？
　　“不行。”曲琳琅很是坚持，她拉开棉被一角，想叫红云一起躺下，可这一掀，冷风直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喂！你找死呀！都生病了还这么玩，当心你越病越重！”向红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口不择言地凶起曲琳琅。“你给我乖乖窝在被里睡觉，不然病况很可能会恶化的！”
　　“红云……你的语气好凶……”曲琳琅非但没被红云吓著，反倒笑出声，“说真的，你扮起来好像跟真正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那不是废话吗？我本来就是男人。
　　向红云再次在心里叹气，曲琳琅对于旁人的戒心实在是有点低，让他总觉得她随时会被人骗走。
　　“可是……”曲琳琅又迸出一句。
　　“你可是什么？”对于曲琳琅说话老说一半的习惯，向红云还真有些不习惯。
　　“可是，你比真正的男人……还要好。”
　　曲琳琅进出一句令向红云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怎么说？”向红云不解地问。
　　“因为男人……总是只看女人的脸，看女人的身材，甚至是为了骗女人的钱，所以才娶妻、才对女人好，可是……朋友却不会这样……”曲琳琅摇了摇头，“像我们就是朋友啊！所以你在我体力不支时，也没有丢下我不是吗？”
　　“这倒……也没错。”向红云的脸色一沉，心里有些闷闷的。
　　原来曲琳琅是这么想的？那就怪不得她对容貌丑陋一事并不在意，因为她对于男人并没什么好感，所以成不成亲对她来说大概也没什么差别吧！
　　毕竟嫁个没良心的老公，还不如待在家里小姑独处一辈子要来得强。
　　这倒是……
　　他自个儿是否也是这样的差劲男人？
　　当初他拒亲不娶，为的不也是嫌弃她貌丑？这样说来，他倒是成了曲琳琅讨厌的男人类型了。
　　倘若曲琳琅讨厌他，那不管他娶不娶曲琳琅，她都不会高兴，也不会同现在这般待他亲切、与他谈心了。
　　向红云越想心头越是沉闷。
　　“红云，你的脸色不好。”曲琳琅自是不知她心里的担忧，拉拉红云衣袖，关心地道：“你还是进被窝里，咱们一起窝著也好取暖啊！不然我一个人还是有些冷的。”
　　“你会冷？”向红云一听，心里可急了。
　　“有一点。”曲琳琅心想红云可能是不好意思同她睡在一块儿，所以索性撤个小谎，为的是让红云一起进被窝，免得连她都染上风寒病倒了。
　　虽然跟男装的红云窝在一块儿睡，确实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其实红云是个女人嘛，她们就像是姊妹淘，一起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向红云原本还有丝犹豫，但是一想到眼前的情况非比寻常，他也只好妥协了。
　　“来。”曲琳琅笑眯了眼，“不然连你都发烧的话，我会于心不安的。”
　　向红云瞪著曲琳琅掀开的被窝一角，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令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玲珑有致的身材更令他感到身子发烫……
　　“好……好吧，那咱们就挤一挤好了。”向红云吞了吞口水，努力的把杂念给压抑下来：他钻进被窝里，侧身躺在曲琳琅身边。
　　“你的脸颊冰哦，红云。”曲琳琅伸出双手抚上红云的脸颊。
　　那冷冰冰的触感让他吓了一跳。
　　“你果然会冷，刚才我就说过要你一块儿取暖的，偏偏你不答应。”曲琳琅嘟囔地说。
　　“没关系，一会儿就暖了。”向红云握住曲琳琅的双手，那纤细的手臂令人疼惜，纤细到彷佛一掐便要碎了。
　　“红云，我一直没注意到……你的手好大。”曲琳琅将指尖贴上红云的手指，呵呵笑道：“说真的，你的力气还真大，加上身材又高，怪不得江伯当初会叫你去厨房帮忙。”
　　“我的身高是遗传自我爹。”向红云把手枕在头底下，右手则越过曲琳琅身后，替她把被子拉高。
　　“那你漂亮的脸蛋一定是你娘遗传给你的吧？”
　　曲琳琅把脸挨近红云的臂弯里，连身子都快贴上她的，因为从红云身上传来的高温著实替她驱走不少寒气。
　　“我想应该是吧，我小时候娘就不在了，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不深，但是人人都夸说我娘长得很漂亮，又说我长得很像我娘，所以这张脸应该跟我娘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吧！”感觉曲琳琅益发靠近自己，让向红云叫苦也不是，高兴也不是，简直是左右为难。
　　他可是个正常男人，而她又是他名义上未过门的娘子，况且他也已经不再排斥她……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很难克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红云，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在身处陌生环境的情况下，曲琳琅很难安心休息，可若是身边有红云陪伴，她尚可以安心一点。
　　“当然……可以。”
　　向红云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他也不想拒绝。
　　“谢谢你，红云。”曲琳琅得到了应允，很快地挪动身子往红云怀里窝。
　　高温自红云的怀抱里透出，烫热的吐息吹拂著她的身子，曲琳琅把小脸埋在红云怀中，心情著实平稳许多。
　　“红云，你的身子好热、好暖和……”曲琳琅笑眯了双眼，“也许冬天来临时，咱们应该天天一起睡才是，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总是在冬天时手脚发冷了。”
　　她自小到大手脚发冷的毛病总是没变，以至于一到冬天，再厚的冬衣和棉被都无法让她感到暖和。
　　可是和红云睡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她身上的温度好高，让她的手和脚都得到足够的温暖，睡起来好舒服。
　　“是……是吗？那倒是挺不错的。”
　　向红云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心里却有股逃走的冲动，免得等一下他摇身一变成了大色鬼，到时候曲琳琅想逃都来不及。
　　还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跟她一起睡？开什么玩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不就夜夜难眠？
　　“你的身子真的好暖和哦，红云……”
　　曲琳琅忍不住探出双手环上红云的腰，索求著更加舒适的暖意。
　　是啊！他都快烧起来了，她还暖和咧！
　　向红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此时此刻他深深了解无知是大忌，而纯真则是种致命的杀意……
　　唉！他能不能平安地度过今晚啊？
　　老天爷该不会是有意地提醒他，说他与曲琳琅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因为一旦过了今晚，除非他把曲琳琅娶回家，不然的话，他是再也不可能在恢复男人身分的时候，同她当知己好友了！
　　毕竟他们孤男寡女，在这四下无人的屋内共处一室、共度一宿……
　　如果事后他没有娶曲琳琅为妻的话，那他又怎么能以男人的身分来见曲琳琅？她不把他扫地出门，或是给他冠上个欺负良家妇女、轻薄女子的罪名才怪！
　　“唉……”
　　望著怀中安心沉睡的曲琳琅，向红云知道，自己今晚是注定失眠了……
　　一大清早，著急了一晚的曲家老总管江伯，便循著采香指引的路线，带著数名家丁上山寻人。
　　也幸亏这山路不过两条，其中一条便通到老樵夫家里，所以江伯很快就找到了曲琳琅和向红云。
　　当江伯在老樵夫夫妻的指引下来到柴房时，便见到窝在向红云怀里睡得安适舒服的曲琳琅；至于向红云，他因为直到清晨时分才疲惫得沉沉睡去，所以对于四周嘈杂的人声几乎是毫无所觉……
　　“向少爷？”
　　陌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搅著向红云的安眠。
　　“向少爷，时候不早，您是不是该起床梳洗了？”
　　同样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叨念著，让向红云失眠的脑袋益发疼痛。
　　“好吵……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向红云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却没有起床的意愿。
　　“向少爷，老爷在等您呢！”
　　大手伸出，推了推向红云的肩膀，总算将他自睡梦中拉了出来。
　　“什么？我爹来了？”
　　向红云突然一惊，他从温暖的被窝中跳了起来，一心只想著要如何向自家老爹解释身旁多了曲琳琅的事实，可当他伸手往身边一探……
　　空的。
　　曲琳琅早已不在他身边了。
　　而且从那略带冰凉的触感看来，曲琳琅的离去与他醒来的时间，应该相隔好一阵子了。
　　“向少爷，我家小姐已经下山去了。”
　　江伯半跪在向红云身边，脸上净是严肃之情。
　　“江、江伯……”被识破的向红云脸色一下子刷白，“那……刚、刚才喊我的人……”
　　“是我。”江伯点点头。
　　早在他进柴房寻人时，就发现这个抱著小姐睡的男子好面熟，虽然采香说他就是女扮男装的红云姑娘，可无论江伯怎么瞧，都觉得他是道地的男人。
　　吩咐婢女和家丁将生病的小姐抬上轿子送下山后，江伯独自留下来等待向红云醒来，而在这段期间，他一边打量著向红云的睡脸，一边仔细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最后总算想起了……
　　什么红云姑娘，这人分明就是小姐的未来夫婿，也就是向家的少爷向红云！
　　怪不得啊，怪不得他先前老觉得女装打扮的红云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与小姐有婚约的向家少爷，他之所以觉得向红云眼熟，是因为当年他有幸见过向夫人一面，对她的天仙容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会觉得向红云很面善。
　　可当初因为向红云扮成女人，而向家又只有独子，因而没让他把“红云姑娘”和向家夫人联想在一起；如今向红云身著男装，名为“红云”……教他这老管家想要不看穿都很难。
　　“琳琅呢？”既已被看穿，向红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现在只关心曲琳琅。
　　“我已教人将小姐送下山去找大夫了。”江伯面露忧虑地瞧著向红云，语气有点不悦，“请问向少爷，您扮成这副模样到小姐身边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伯从小看著曲琳琅长大，对他来说，曲琳琅就像他的孙女儿，若是向红云胆敢伤害他可爱的小姐，他保证会跟他拼了老命！
　　“我没什么目的……”向红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倒是实话，他当初扮女人只是想逃亲，却没想到自己会阴错阳差地遇上曲琳琅，甚至入住曲家。
　　江伯眉头深锁，毕竟自己只是个总管，可不是曲家的老爷，过问太多两家之间的问题只会让人觉得他俞矩，所以他对于向红云扮女人的事情也只是点到为止地探问，更何况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曲琳琅的清白。
　　“那么……”江伯板起面孔，压低声音严肃地问：“敢问向少爷，昨夜是不是整晚都跟小姐单独在一起？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情？”
　　他问得含蓄，倒教向红云答不出来。
　　“江伯，你不是把我向红云当成一个见女人就上的色魔了吧？”向红云没辙地摇摇头，“我保证、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琳琅依然是清白之身，而且她还不知道我就是向红云。
　　“那就好。”江伯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向红云的保证，可他接下来的问题却让向红云错愕得几乎无法回答——
　　“那么请问向少爷，您打算什么时候要来迎娶小姐？”

　　第六章

　　“啊？你不打算找亲戚了？”
　　曲琳琅有些错愕地瞧著红云，纳闷地问：“为什么突然不找了？”
　　“我想我的亲戚应该搬到很远的地方，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还浪费人力。”向红云心虚地低头啜了口热茶，“所以我打算过完冬之后，就回到老家去。”
　　虽然这并非是向红云所愿，但却是他与江伯的约定。
　　或许是江伯担心他对曲琳琅不利吧！所以他毫不讳言地指明要他尽早离开曲家，然后上门迎娶曲琳琅。
　　而向红云……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可他知道，若他胆敢说自己不想娶曲琳琅，那江伯一定会立刻将他押回河宛城去见老爹，当面数落完他种种的“恶行”，然后硬逼著他成亲。
　　因为怎么说，他都搂著曲琳琅睡了一个晚上，想撇清关系也已经来不及。
　　可向红云只觉得连自己的心情都尚未厘清，实在不想成了那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免得日后两人成了怨偶。
　　所以他只能先蒙混过去，对江伯承诺过冬之后一定回家，并且上门提亲，风风光光地将曲琳琅迎进向家大门，请江伯先别拆穿他的身分，也替他拖延了不少时间。
　　只是一想到江伯那时的回答，就让向红云感到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小姐已经跟你睡了一晚，平日里又跟你腻在一起太久，我是不会赞成你娶小姐的。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道尽了江伯对他的排斥。
　　也让他明白江伯始终都觉得他向红云……不够资格娶他的宝贝小姐。
　　至于原因，江伯并没有明说。
　　这也让向红云直到现在依然想不透，为何他堂堂的向家大少会让江伯瞧不起？他不是花花公子，平时虽然偶尔同友人上花街，却从未流连忘返，更没有调戏过任何良家妇女，在外更没有任何恶名传出，而他的才华甚至受到河宛城里偏爱风雅的大官们所欣赏。
　　他自认行为还算正当，虽不够格到达圣人的标准，可也不至于列入小人之流。在这种条件下，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让江伯讨厌？
　　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向红云仍是一头雾水，可能的话他还真想抓江伯来问个清楚，偏偏江伯以不方便透露为由三缄其口。
　　向红云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寻常人家对于婚姻大事，除了对方恶名在外、行为不检点、家出恶人，以及脾气不佳等大问题之外，其实也不太在意别的了，可是……
　　他向红云自认并没有这些问题存在呀！更何况他们两家是世交，从爹娘那一代就认得了，又是指腹为婚，那么这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问题，值得江伯如此反对这桩婚事？
　　他甚至没有趁曲琳琅生病时对她伸出魔掌，平日也没有藉由曲琳琅对他的信任而对她毛手毛脚，难道这些还不够证明他的人格吗？
　　“红云，是不是江伯对你说了什么重话？”
　　曲琳琅突然出声打断红云的沉思。
　　“啊？”向红云愣住了，“什么重话？”
　　“就是我生病的那一次，江伯是不是把我生病的原因都怪到你头上，所以你才想离开我家？”曲琳琅蹙起细眉问道。
　　“不是的，你多心了，江伯没说什么。”向红云对于曲琳琅的直觉不由得赞叹起来。
　　只是……可惜啊！曲琳琅空有直觉却不够机伶，所以直到现在仍是护著他这假姑娘，浑然不觉有误。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不找人了？你不是说过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吗？回去岂不是孤独一人，会很寂寞的？”曲琳琅拉著红云的手，眼里净是担忧。
　　“我家里确是没有亲人，但至少还有我爹娘留下的房子，过活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我有你这个朋友，寂寞时可以来找你，不是吗？”向红云继续胡扯著。
　　“但是你家很远啊……”曲琳琅皱了下眉头。
　　“有马车嘛！我会常来看你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想见我，不生我气的话。向红云在心里补上一句。
　　“可是一个姑娘家出远门总是很危险，万一你到东山镇来寻我的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曲琳琅摇摇头，态度很是坚决。“你不能搬到东山镇来吗？反正我家又不差你一个人住，如果你不好意思在我家住下，也可以就近找个房子啊！这样我们不但可以经常见面，危险也少了。”
　　“嗄？”向红云愣住了。
　　叫他搬到东山镇来住？真亏她想得出来！这个可是最不可行的主意，再怎么说他都是向家独子，得回去继承家业的。
　　“不行吗？”曲琳琅的小脸垮了下来，有些失落地说：“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是……除了你以外，我很少有谈得来的知心朋友，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这个……”望著曲琳琅略显失望的神情，向红云实在很难狠下心来拒绝她。
　　“真的不行吗？”曲琳琅的声音已经几近哀求。
　　“我……”向红云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再被曲琳琅的软声软语催眠下去，他一定会失去理智而点头答应这个不可能做到的要求。
　　“小姐，我有个好主意耶！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突然，一直沉默著的采香出声打岔。
　　“什么主意？”曲琳琅转过头去，“说来听听。”
　　“很简单啊！小姐你舍不得红云，红云却没办法放下故乡，所以小姐你干脆替红云找个婆家不就得了？”采香得意洋洋地笑道。
　　“什么？”向红云闻言差点没昏倒，“替我找婆家？”
　　拜托！什么馊主意啊！他向红云可是道地的男人，找什么婆家呀？
　　“真是好主意！”曲琳琅欣喜地拍手，“采香，你这个建议真好。”
　　说完，她又转往红云，“红云，你觉得这主意好不好？只要在东山镇替你找个好婆家，那么你不但可以住在这里，又可以在逢年过节时跟夫婿一块儿回乡祭祖，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个……”向红云慌张地摇头拒绝，“不……你们不用费心了，我还不想嫁人啦。”
　　“我看红云是不好意思吧？”采香在一旁取笑道。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打听，替你找个好人家的。”曲琳琅以为她是在担心对象问题，连忙替她做保证。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向红云忍不住紧张起来,心想若曲琳琅真的替他找了婆家，那他要怎么向对方解释呀？
　　“有什么问题吗？”曲琳琅眨了眨眼，“说出来无妨，毕竟成亲可是终身大事呢！”
　　“我……”向红云情急之下，只得把曲琳琅曾说过的话拿出来当挡箭牌，“就像你曾经说过的，我不希望嫁个只看脸不看心的男人，我就算要成亲，也要找个看得上眼又有心的丈夫。”
　　“这……说的也是，你生得这么漂亮，再加上媒婆的能言善道，我想应该会有不少男人抢著上门提亲。”曲琳琅不是不能理解，但她又很想让红云留下，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小姐，就别拜托媒婆找人了吧，我们自己打听不也行吗？”采香提出建议。
　　“自己打听？”曲琳琅眨了眨眼，“怎么打听？我们又不能挨家挨户的去问人，看哪家的公子想娶妻。”
　　“不是这样的啦！我是觉得小姐在店里帮忙的时间还算多，所以咱们可以从上门的客人口中打听啊！这样一来，小姐和红云也用不著担心来提亲的一定是个好美色的男人了。”
　　“采香，你今儿个的脑袋还真是灵光呢！”曲琳琅开心地拍著手，她拉住红云问道：“红云，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如果是由我出面打听，那么在没人认识你的情况下，谁也不会知道要找婆家的姑娘是个像你这样的美人啊！”
　　“呃……确实是好方法。”向红云只觉得冷汗直冒、快晕倒了。
　　天啊！谁来救救他？他的未婚妻竟然要替他这个未来夫婿找婆家？真是反了！
　　呜呜呜……老天爷也太坏心了吧！就算想逼他早点回家，也用不著拿这么阴毒的方法来对付他吧！
　　他只不过是想弄清楚自己对曲琳琅的真正心意再离开，可为什么老有意料之外的问题跑出来呢？
　　“既然你也答应了，那我就替你问，在那之前你就安心住下，当是陪我的，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给你找个很好的丈夫的。”曲琳琅双手合十央求道。
　　看著曲琳琅因为欣喜而散发著晶亮光芒的眸子，向红云纵使有再多的苦闷，也只能悄悄吞回肚子里。
　　算了！反正日后若有人想上门提亲，他就开溜！他就不信这样亲事还谈得成！反正拒婚的理由和借口可以慢慢想，鬼点子他多得是。
　　向红云将心一横、点了头，“好，你怎么说都好！”
　　“红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曲琳琅叫采香泡了壶热茶、准备了些糕饼，然后拉著红云来到后院凉亭，想要探探看她的心意。
　　因为就算她想替红云找对象，也要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才行，毕竟没头没脑地乱找也不是个办法。
　　“我？喜欢的男人？”这话问得向红云差点没让刚送入口的甜糕给呛死。
　　我喜欢的是女人！向红云忍不住在心里大喊。
　　“是呀！我想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是什么型的，这样才好替你打听对象嘛！”
　　曲琳琅对于向红云的哀叹是浑然不觉，她笑眯眯地望著他，一心期盼著他的答案。
　　“我……”向红云很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因为他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玲珑有致的大美人吧？
　　“说嘛，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用不著不好意思的。”曲琳琅笑道：“我保证不会把你的答案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这个……”向红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拜托！问题不在于曲琳琅会不会告诉其他人，而是他向红云根本不喜欢男人！这要他怎么回答得出来呀？
　　“给点提示就行了，好不好？”曲琳琅殷勤地将热茶推到她面前，“来来来，说给我听，别害羞。”
　　“我说琳琅，你对这件事还真是热心。”向红云知道再这样处于被动的立场也不是办法，决心要反守为攻。
　　优雅地浅尝了口热茶，他抬起头对著曲琳琅扯出一抹笑容，反问道：“在我回答问题前，我倒很想问问，难道你不想替自己找个夫婿吗？反正这东山镇的人都知道你生得其貌不扬，那么敢上门提亲的人绝非为了你的美貌而来，所以你尽可以放心招亲啊！”
　　向红云会这么问，除了想堵住曲琳琅的嘴，让她别再逼问自己之外，最主要是想知道她对自个儿终身大事的看法。
　　虽说自古女子向来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但他可不想娶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娘子回家啊！所以趁此机会好好探问一下她的心意也不错，免得他老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她娶回家。
　　“我……”曲琳琅原本开朗的神情突然一黯。
　　“琳琅？”向红云微愕,心想自己应该没问错什么吧？怎么曲琳琅突然脸色大变？
　　“其实……我早有未婚夫了。”曲琳琅幽幽叹道。
　　“原来你已经有夫婚夫了？”向红云佯装惊讶地问：“我从没听你提过呢！对方是谁啊？”
　　“我不认识。”曲琳琅秀眉微蹙地摇著头，“我跟对方是指腹为婚的，因为小时候就搬了家，所以我从未跟对方见过面。”
　　“看你的模样……好像不是很想跟他成亲？”向红云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因为瞧曲琳琅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肯定是对这件婚事有所不满。
　　可是她到底在不满什么呢？莫非这就是江伯避不肯谈的原因吗？
　　“与其说我不想成亲，倒不如说我不想嫁给对方。”曲琳琅连连叹息，“我只知道他姓氏，住在河宛城，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他？”向红云这才明白，为何自己说出“红云”这假名的时候，曲琳琅会半点反应都没有，原来她根本就对他这个未婚夫毫不在意，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
　　向红云没来由的蹙了下眉头，因为被曲琳琅忽视的感觉竟让他有点介意，且不高兴。
　　可是他……为什么会如此介意？
　　自从那个风雪天两人共度一晚后，他对曲琳琅越来越在意，他的眼总是无时无刻地跟随著她的身影。
　　她轻柔的声调与天生的好嗓音总令他沉醉不已，拥她入怀的感觉更是让他久久无法忘怀。
　　这样的感觉是爱吗？
　　过去，他从没有爱上任何一名女子，所以他不明白什么才是“爱”，但是……
　　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被曲琳琅匆视和讨厌，那将会令他心里感到空虚、寂寞，甚至……
　　他开始害怕自己会有失去曲琳琅、要与她分离的一天。
　　能够与她相守一生，感觉上不是一件令他感到恐怖的事，说不定他们两人还会很幸福……这念头近来一直在向红云脑海中出现。
　　如果这样的感觉与爱意相去不远，那他倒是愿意坦然面对。
　　或许过了冬之后，他当真会实践对江伯允下的诺言——
　　亲自上曲家提亲，然后将她迎过门。
　　这样的他算得上是改过自新吗？最起码，他不再是曲琳琅口中那“只重美色”的差劲男人……
　　“红云，你记得我曾经说过，自己不想嫁个只注意外貌，却不注意内涵的男人吧？”曲琳琅苦笑著，“听说当初那个向家少爷只是因为见我娘生得貌美，便指著我娘的肚子嚷著要娶那时尚未出世的我。”
　　“这……童言无忌嘛！小孩子哪里分得了这么多呢？你该不是为了这件事而不想嫁他吧？”
　　向红云忍不住想起自家老爹曾说过，记得老爹说那是他五岁时所发生的事情，现在听起来，这事是真的了。
　　唉！真是糟透了，没想到自己的儿时戏言，竟会让曲琳琅排斥。
　　“虽说童言无忌，却也是最真实而毫无虚假的，不是吗？”曲琳琅的眼眸有些失意，“而且，倘若这东山镇并没有我貌丑惊人的传言，我想他绝不会等到我都已经十九岁了，还没上门正式提亲吧？”
　　“会不会是他太忙了？男人嘛……整天就只知道工作、工作的。”向红云不自觉地替自己辩解了起来。
　　“我想不会的。”曲琳琅摇了摇头，“我曾经请江伯替我到河宛城打听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但江伯的回答，倒不是对方为了打理家里的产业而忙碌，也没听过他一心想求取功名的消息，倒是有不少他上花街寻欢的事传了开来。”
　　“这、这样啊……”向红云顿时觉得汗如雨下，他没想到江伯竟然早已到河宛城打听过他的消息，怪不得江伯对他那么排斥，原来这就是原因啊！
　　可恶！到底是哪些三姑六婆乱说他的坏话？想他向红云可是琴艺精湛、文采极佳的才子，不求取功名纯粹是淡薄名利，不打理家业只是因为天生没那种才能，为了不把家业败光，所以才都交由自家老爹去管……想他若非遇上这场指腹为婚的闹剧，不早就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了，又怎么会被误传得如此不堪？
　　“在这种情况下，红云，你认为我能够相信他吗？”
　　曲琳琅失望的眼神令向红云感到一阵心酸，他连忙斥驳：“琳琅，这传闻不一定是真的，你又没亲眼见过他，也没亲耳听见那些消息，甚至从未与他谈过话，又怎能这么早就下断言呢？这对那个向家少爷来说，未免有失公平了吧？”
　　“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错……”曲琳琅蹙了下眉心，纳闷地说：“可红云你不也讨厌只重美色的男人，为什么还替他说话呢？”
　　“呃……”向红云顿时无言。
　　真糟！刚才他一时情急，也没想到自己目前的立场就忙著替自己澄清罪名，这下子可好，看来他是引起曲琳琅的怀疑了。
　　“红云，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打河宛城来寻亲的，你……”曲琳琅眨眨眼，往红云凑近了点，轻声问道：“你该不会认识那个向家少爷吧？”
　　“不……不是！我怎么会认识他呢？”向红云连声反驳。
　　“但是你刚才一直在替他讲话。”曲琳琅疑惑地瞧了她一眼，“害我还以为你认识他。”
　　“怎么？难道你想知道他的事？”向红云故作平静地问道。
　　“不想。”
　　曲琳琅的答覆让向红云好生失望。
　　“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就算传闻再怎么不好，难道你真的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向红云试探地问。
　　就算是一点点也好，曲琳琅好歹也给他一点信心吧？人总会变、会改的呀！光凭那些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就将他判了死罪，这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好奇心？”曲琳琅的视线在红云身上转了转，然后才笑道：“如果他有你的一半体贴，那我再考虑对他好奇吧！”
　　“琳琅，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向红云叹道，“你就别寻我开心了。”
　　“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回答你嘛！我在想，倘若有一天那个向家少爷真的上门来提亲，你就帮我个忙，扮成男人替我赶走他，好不好？”
　　曲琳琅亲昵地拥著红云的手，那模样活像是在对姊姊撒娇的妹妹。
　　“我又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你家里。”向红云只能摇头苦笑。
　　敢情她是将他当成姊姊了？他总觉得最近曲琳琅越来越爱赖著他了。
　　虽说这增加了他与曲琳琅相处的好时机，但是怎么说他都是个男人；与其当曲琳琅的手帕交，他还是宁愿把她给娶回家。
　　“所以我才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嘛！只要你嫁到东山镇来，咱们就可以当永远的知己好友呀！”曲琳琅开心地计画著将来的事。
　　“拜托，别再提要我嫁人的事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嫁。”绕了一大圈，结果话题又回到自个儿身上，向红云直觉得有苦难言。
　　“不行啦！你不嫁到这儿来，我们就得分离两地，会很寂寞的。”曲琳琅拉著红云央求著。
　　“那你嫁到河宛城也行啊！”向红云忍不住地提出建议。
　　“不行啦！那个向家少爷只喜欢美人，绝对不会看上我的，他到现在还没上门退婚，我才觉得奇怪呢！”曲琳琅连连摇头，把向红云的建议又反弹回去。
　　“不会的，说不定他不是个只重美色的男人啊！你别让那些空穴来风的消息给骗了！”向红云实在是很沮丧，自己明明就是向红云，却不能替自己伸冤。
　　“琳琅，你至少给他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发现他真的那么差劲，那你再退婚也不迟吧？”
　　“可他根本不想理我，连来探看我都没有！这不是已经证明他对我无意吗？所以红云，还是你嫁过来东山镇吧？”曲琳琅对这点很是坚持。
　　没完没了的争执根本毫无结论，到头来曲琳琅倒像是在对向红云撒娇；至于向红云，他望著漫天白雪飞舞，心里只有无限的感慨。
　　老天爷！要不是现在路上大雪难行，他一定要立刻飞奔回河宛城，然后马上叫老爹把聘礼准备好、让他上门提亲。
　　因为……他再也受不了曲琳琅对他的“逼婚”酷刑啦！

　　第七章

　　“向少爷，听说你想回河宛城？”
　　江伯跟向红云来到鲜少有人经过的柴房，为的自然是探问向红云的心意。
　　“江伯，你的耳朵真尖。”向红云耸耸肩，“我是打算过冬后就回河宛去，这下是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吗？”
　　“我是听采香那丫头讲的，她说小姐很舍不得你走，所以一心想替你……”江伯瞧著向红云漂亮的脸孔，向来严肃而认真的脸上竟然难得地出现一抹笑意。
　　“对，她天真到想替我找婆家。”向红云叹道：“江伯，想笑就笑吧，这里又没有别人在。”
　　“小姐她就是这么热心。”江伯轻咳了几声，终究是没笑出声。“但就不知向少爷到底是怎么看待小姐的？”
　　“我？”向红云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道：“要不是大雪纷飞挡路，我大概已经叫我爹上门下聘了。”
　　“向少爷是决心娶小姐了？”江伯的话里仍存著几分怀疑。
　　“你是担心我对小姐不忠吧？”向红云双手擦腰，一副早就看透的表情，“我就明白告诉你，免得你老人家镇日操心吧！”
　　“如果向少爷愿意说的话，我洗耳恭听。”
　　“我本来扮成女人到这里来，为的是打听琳琅是否真如外传那般貌丑，然后再找个借口拒亲，可却没想到自己会阴错阳差地住到曲家来。”向红云苦笑了下，“先别生我的气，我当初根本没想到琳琅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姑娘，所以现在我后悔了。”
　　“后悔了？”江伯反问：“后悔什么。”
　　“我不打算拒亲了。”向红云的语气带著保证，“过冬后，我会亲自上门提亲，迎娶琳琅回乡。”
　　“向少爷是爱上小姐了？”江伯问得很直接。
　　“你还真坦白。”向红云瞟了江伯一眼，他还当年纪大的人都比较含蓄，可江伯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我关心的只有小姐能不能得到幸福。”江伯摇摇头，“爱这回事，说出来没什么不好，但必须真心而意诚，不可有半分虚伪。”
　　简单来说，倘若向红云只是为了要敷衍了事才答应娶曲琳琅，那江伯一定会二话不说地拉著向红云到曲家二老面前谢罪去！
　　“你说的倒有理。”向红云朝江伯拱手行礼，“小生受教了！”
　　“那么，小姐就交给向少爷了，冬日将尽时老爷和夫人会从南方回来，到时候再请向少爷当面同老爷及夫人提亲吧！”江伯像是认同了向红云对曲琳琅的感情，话里没再多提及反对的字眼，倒是有著浓厚的不舍之意。
　　“江伯，你好像在嫁女儿一样。”向红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喜筵我会办在这儿，让街头巷尾的人都来参加，好让全东山镇的人都知道，我向红云爱上了曲琳琅，她可不是没人要的姑娘，而是我心头的一块宝！”
　　“我多年来看著小姐长大，陪伴她的时间不比老爷和夫人少，会寂寞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还是多谢向少爷的心意了。”
　　江伯像是安下心来，瞧他严肃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一丝温和笑意，让心结已解的向红云也忍不住跟著进出笑声……
　　当一件事情发展得太过顺遂的时候，总令人不得不忧心，担心它是否为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向红云好不容易厘清自己的心意，也下定决心之后，偏偏天有不测风云，意外竟降落在他的身上……
　　“你成天两头跑，累不累啊？”
　　冬日里的下午，雪停风息，曲琳琅说是有事上一趟布庄，所以闲闲没事的向红云自然是立刻跟上去。
　　“还好，毕竟要出远门到处采买布料的爹娘比我更辛苦，我这个当女儿的总要分忧解劳一点。”
　　曲琳琅引著红云走人曲家布庄，一边应道：“对了，你还没来过吧？我带你到处看看好不好？我们这里有很多布都挺适合你的。”而且……不管是穿男装的红云还是穿女装的红云，都很适合。
　　当然，最后的话曲琳琅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因为她总不好意思对红云说，她很喜欢看她扮成男人的样子，而且这样说好像是她在嫌弃红云不够像女人一样，实在不怎么礼貌。
　　“好啊。”向红云好奇地四下张望著，眼前热闹的景象让他多少有些吃惊。
　　过去他听说过曲家布庄的名号，也曾穿过曲家布庄裁制的衣服，当时只觉得件件舒适、合身、料子好，可他万万没想到自个儿将来的娘子竟然会是当家千金……
　　“这不是琳琅吗？你身边的大美人是谁呀？”
　　略偏高亢的男音在向红云的耳边响起，让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琳琅？哪个男人叫他的未婚妻叫得这么亲热？
　　向红云转过头去，想看看到底是谁，竟然可以这样亲昵地喊他未婚妻的名，却没想到会对上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如轩，有什么事吗？”曲琳琅突然拉著红云把她往身后推了点，像是刻意要让她避开眼前的男子。
　　如轩？向红云忍不住皱了下眉。
　　就连曲琳琅都与对方以名相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已经有哪个男人妄想拐走他娘子吗？
　　而且……曲琳琅的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刻意把他往后头推去？好像故意不要让他见到这个叫如轩的男人……莫非曲琳琅对如轩也有意，所以才不想让他与如轩太过接近？
　　“啧啧啧……真是个大美人啊！与琳琅大不相同！”崔如轩根本没在听曲琳琅说话，他只是涎著笑脸往向红云挨近，“我说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怎么会跟琳琅在一起？”
　　“崔如轩，她是我朋友，请你放尊重点。”曲琳琅对于崔如轩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行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很快地格开崔如轩，想把他从红云身边拉开。
　　“那当然，那是当然的。”崔如轩似乎也感受到周遭投来的关注眼光，他没忘了自己身处曲家布庄，所以很快地敛起笑脸，换上正经八百的面孔，佯装有礼地问道：“她似乎是你重要的朋友？那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啊？琳琅？”
　　曲琳琅秀眉轻蹙，看得出来她有些不情愿。
　　“红云，这位是崔如轩崔公子。”曲琳琅挽著红云的手臂，紧抓著她的纤细手臂，感觉有些紧张。
　　向红云好生不解。这个叫崔如轩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曲琳琅刚才的好心情竟一下子全被他破坏光了？
　　“这位是红云，她是我们曲家布庄的客人。”曲琳琅简短扼要地介绍完毕后，很快地拉著红云想往后边的房间逃去，“就这样了，我们还有事要忙，崔公子有什么生意上的事要商量可以找我们掌柜的。”
　　“喂喂喂，我说琳琅，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咱们两家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你不好好招呼我一下，就这么把我丢著？这样不合礼数吧？”
　　崔如轩闪身到曲琳琅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说话的同时眼光还不住地往向红云身上飘去。
　　“崔公子，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忙，能不能请你行个方便、让个路？”向红云虽然对崔如轩没什么好感，但看在他是曲家合作的对象份上，也只能梢梢敛起火气。
　　“真不愧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就连说起话来都比琳琅中听多了。”崔如轩故意长吁短叹地哀叫几声，“唉！人家说人丑心也丑，果然是真的！”
　　“你说什么？”向红云一听就知道崔如轩意有所指，他按捺著刚萌生的火气，瞪著崔如轩那张看起来虽然还算俊朗，却有点欠揍的脸：心里有股一拳打歪他鼻子的冲动。
　　“放心吧，美人，我不是在说你。”崔如轩笑得有些假，他转向低头不语的曲琳琅悄声地说：“琳琅，我知道你还是惦记著我，但是你要知道，我是不会娶个丑女人当老婆的。”
　　“你……”向红云就站在曲琳琅的耳边，对于崔如轩刻意压低的声音自然不可能没听见，他怒瞪著崔如轩，很想一拳打掉他的笑脸。
　　“红云，我们走吧。”
　　曲琳琅勾紧红云的手臂，像是刻意逃避一样地拉了她便往屋内钻。
　　“琳琅，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向红云被曲琳琅拉到后院房里才停下来，看见曲琳琅闷声不吭的模样，他有些心疼她被崔如轩批评，同时心里又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忍不住想问个清楚明白。
　　“他是我们家生意上的伙伴，就住在我们家隔壁，跟我算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曲琳琅没好气地说：“我最不想遇见的人就是他了，早知道今天他会到我们店里来，我就不带你来了。”
　　“你们是青梅竹马？”这个字眼让向红云好不舒服，“那你……该不是喜欢他吧？”刚才崔如轩也说过，曲琳琅还惦记著他……
　　“不是。”曲琳琅回答得干脆，让向红云松了口气。
　　“那么他刚才讲的……”
　　“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废话。”曲琳琅难得有些动怒。
　　“我瞧你好像很讨厌他似的，你们该不是有什么过节吧？”向红云小心翼翼地探问。
　　“其实……”曲琳琅抬头看了红云一眼，眼里挂著无奈，“以前我是不戴面纱的，虽然我跟你说我生得其貌不扬，但事实上不是这样。”
　　“怎么说？”向红云有些惊讶，原来让曲琳琅戴面纱的原因并非因她貌丑之故，那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跟那讨人厌的崔如轩有关吗？
　　“那一年我大概才九岁吧！当时我与一般的女孩子并没什么不一样，如轩他也总是缠著我，说他以后成家立业要娶我当娘子，所以当初我是很喜欢他的。”
　　怎么说崔如轩都生得算是俊秀，端正的五官加上他略带自信与傲气的模样，看在女孩子眼里很难不动心。
　　“你、你……你真的喜欢他？”向红云顿时觉得脑袋里好像打起一记响雷，震得他头晕。
　　“我说过那是九岁的事了。”曲琳琅拉扯著她的衣裙，要她一块儿坐下，“你听我说完嘛！”
　　“好，你说，我听就是了。”向红云难掩惊讶，却又无从质问起，只能依言坐到曲琳琅身边。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曲琳琅竟会看上那个只有一张脸蛋还算可以见人、心地却坏到让人吐血的臭男人……可恶！喜欢崔如轩还不如直接嫁入他们向家！起码他是绝不会亏待她、惹她伤心的！
　　“九岁那一年，我出了痘症，原本水嫩的脸蛋顿时变得骇人不已，正当我在家休养的时间，如轩来到我家探望，原本我还高兴他前来关心，没想到……”曲琳琅咬咬嘴唇、秀眉紧蹙。
　　“他瞧了你的脸，说你丑是吗？”光是想像崔如轩的个性，向红云就猜得到他会说什么。
　　“嗯。”曲琳琅点点头，“他大嚷大叫，说我是个丑女，以后绝对不再跟我玩，而且绝对不会娶我。”
　　“那有什么关系！”向红云忍不住跳了起来，“你又不是没人好嫁，何必委屈自己去跟那个狗眼看人低又没心少肺的男人！”
　　“你放心，我已经不介意了。”曲琳琅只是轻笑，“而且经过那件事之后，我也总算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像他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嫁，回想起来我还得感谢痘症。”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戴上了面纱？”向红云这才明白，原来曲琳琅根本不是貌丑无法见人才戴面纱，而是因为崔如轩那个臭家伙的嫌弃，害得她一直生活在阴影里。
　　好个崔如轩，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报仇，替曲琳琅讨回个公道！
　　“出痘症的脸是很吓人的，虽然我康复了，但是全东山镇的人也都知道我成了丑女，托崔如轩到处造谣的福，我在生病的期间彻底尝到什么叫人情冷暖。”
　　曲琳琅幽幽忆道：“那个时候，由于脸上长满痘痘的关系，肯接近我、安慰我的人，不是平日里见了我就夸我漂亮可爱的邻居们，而是一直照顾我的江伯他们，所以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向红云瞪著眼，害怕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遭遇。
　　“我终于明白，有一张漂亮的脸，只会让我的双眼给蒙骗，误以为每个夸我赞我的人都是真心对我好，其实却不然。于是我康复后便开始戴上面纱，让东山镇的居民都知道我因为生病而变丑，戴面纱是因为不敢见人。所以从此，我的身边再也没有巧言令色的小人了。”末了，曲琳琅的语气非但没有任何悲伤，倒是显得轻松愉快。
　　一次病痛，让她明白人性丑恶，虽然是残酷的现实，却也让她学到了教训——
　　男人，只看脸不看心！
　　“所以你才会那么讨厌因美色而接近你的男人？”至此，向红云总算是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是啊！你看向家少爷不也因为我貌丑，所以一直没来迎娶我吗？”曲琳琅说得很是轻松，“其实我是在等他退婚，不过看来他还想再慢慢拖呢！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想到要放我自由。”
　　“放你自由？这婚约让你有束缚的感觉吗？”向红云纳闷地道。
　　“是呀，因为婚约的缘故，我总是无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像是刺绣缝衣这些事，我原就没多大兴趣，可是为了嫁人却非学不可；如果我不用守著婚约，那我就有理由从这些事当中脱身，可以随意弹琴看书了！”曲琳琅无奈地说。
　　“这……倒也是。”向红云不由得在心里窃笑，心想等到曲琳琅与他成亲后，他才不会有空放著她去东绣西缝的，他一定要天天带她游遍好山好水，与她共吟诗词、对月弹琴，那才是最好的两人生活。
　　不过知道曲琳琅想退婚，倒是让向红云感到苦恼了。
　　万一她忍受不了这种等待，而主动跟他老爹提退婚的事情，那他该怎么办？他原本离家为的就是不想娶个丑女当老婆，老爹应该也对此事感到头疼不已；倘若曲琳琅在他尚未回家之际，便派人上向家提起退婚的问事，那老爹八成会二话不说就答应！
　　糟呀！没想到麻烦走了一个，这会儿又来一个！
　　“不过琳琅，你也不可能待在家里一辈子吧？就算没了婚约，我相信伯父伯母也会叫你嫁给别人吧？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向红云如此探问，为的只是想早些知道曲琳琅是不是另有意中人，万一她退婚为的是要与情人双宿双飞，那他这趟东山镇之行岂不是白走一遭了？
　　“放心吧，除了那个跟我有婚约的向家少爷之外，背著东山镇丑女名号的我是不会有人上门提亲的；再说，我也不可能嫁给一个为我们家家产而来的男人。所以我这辈子只打算好好地帮著爹娘打理家中产业，然后做些自己有兴趣的事。”曲琳琅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得到退婚的允诺。
　　“你一点也不想成亲？”向红云越听是越担心。
　　“不想啊！虽然说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像不对，可是我觉得成不成亲根本没差别，反倒是成了亲之后，为了要相夫教子，自己却什么喜欢的事都做不得。红云你说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啊？”曲琳琅连连摇头，一边盘算著自己的将来，一边拉著红云大吐苦水。
　　“那你还叫我成亲？”向红云忍不住反驳：“既然你都觉得成亲不好，那就别叫我嫁人，别再替我找婆家了吧？”
　　曲琳琅不想嫁，那倒没关系，这样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可以慢慢说服她接纳自己；但是曲琳琅一天到晚想替他找婆家，那才是个切身的大问题！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啦，可是你一个人住河宛城的话我会担心，而且你若不嫁到东山镇来我就没伴了……”曲琳琅挨著红云撒娇，“好嘛，红云，你不嫁没关系，搬到东山镇来吧。”
　　“这……”向红云感觉到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戚，他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自己是碰上了曲琳琅饱满的胸脯，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千百个春色无边的画面，让他差点血气上冲，把鼻血喷出来。
　　“好嘛！红云，你就点头嘛！”
　　曲琳琅拉著红云，只当她是个好姊姊一般在撒娇，倒没想到自己已经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冲击。
　　“好……好！只要别替我找婆家，我什么都听你的……”向红云突然站起身，他往后退了几步，避著曲琳琅疑惑的打探目光往门口退去，还不忘叮咛道：“你记著，别再替我找婆家，不然我就不搬到东山镇来了！”
　　“那当然好呀，可是你要去哪里呀？”曲琳琅突然被甩开，心里只有满满的纳闷。
　　怎么回事呀？刚才她们谈话还谈得好好的……
　　“我……我想到外头逛逛，你不是还得去探探店里生意的情况吗？你先忙吧，我一个人到处走走就成了，要回去时再喊我一声吧！”说完，也不等曲琳琅点头，向红云拔腿便溜。
　　其实他哪里是要去外头逛逛，他是担心自己涨红的脸会让曲琳琅心生疑惑，又担心曲琳琅越挨越近，到时候他万一忍耐不住，让身子起了什么姑娘家不该有的反应……到时候他要怎么向她解释呀？
　　仓皇地离开了曲家布庄，向红云步上街头，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感到冷静许多。
　　“琳琅那丫头也真是的……再不对她说清楚，把她给娶回家，我一定会短命的。”向红云一边咕哝著，一边沿著大街散步，心里还在盘算该在什么时候动身回家，好准备迎娶事宜。
　　天气变冷，路上行人也少了许多，平时他与曲琳琅上街时，身边总有人频频朝他漂亮的脸孔上打量，现在少了那堆爱慕的目光，反倒让向红云散起步来轻松自在了些。
　　也不知道柏仁堂哥回家没有？向红云心想，若是堂哥已经回到家中，那他或许可以请他帮忙，要他替自己先上曲家提个亲，然后替他捎个信给家里的老爹，要老爹过冬后就到曲家下聘。
　　这样一来，他不但不用担心曲琳琅会先他一步提退婚，也不用烦恼中间是否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跟他抢老婆。
　　“难得琳琅没一起出门，去看看情况也好。”
　　向红云方向一转，正打算偷溜到向柏仁家去探望，却没想到会在回身之际撞上一堵墙。
　　“红云姑娘，你还好吧？”
　　耳边传来有些耳熟的音调，向红云猛然一惊，他跳离“墙”边，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撞上的正是刚才激怒了曲琳琅的崔如轩。
　　“抱歉，崔公子，我没注意到你在我身后。”向红云微微蹙了下层心，他没想到竟会在大街上遇见崔如轩，看来他今天的运气不好，还是别去找柏仁堂哥，早点回曲家布庄比较安全。
　　“没关系，能够让红云姑娘这个大美人撞上，可是我的荣幸。”崔如轩堆起看似亲切的笑脸往红云挨近了点，“就不知道红云姑娘肯不肯赏个光，跟我到茶楼喝个茶？”
　　打从刚才在曲家布庄巧遇她，崔如轩便一心系著红云这张绝美的脸孔；要不是曲家丫头一直拉著她，他早就把她拐出去同游了。
　　刚才他踏出曲家布庄，远远地便瞧见她在街上走，而且身边还没跟著麻烦的曲琳琅，所以他立刻尾随而上，正打算找个好机会开口的时候，她却先他一步回头，两个人就这么迎面撞上了。
　　不过可惜她脚步站得太稳，没有一撞就跌入他怀里，不然的话，他就可以享受美人投怀送抱了。
　　“免了，本姑娘没空。”对于崔如轩，向红云只差没一拳打掉他的鼻子，好替曲琳琅出口怨气，或是将他那张自以为是的笑脸打得不成人形，也挺不错的。
　　要不是崔如轩这个没大脑又没良心的男人，曲琳琅哪里会自卑到得天天戴面纱过活？若非崔如轩伤透曲琳琅的心，她又怎么会排斥男人与成亲一事？所以追根究柢，崔如轩才是万恶之首、灾祸根源！
　　现在这个马不知脸长的家伙竟然还想约他喝茶？啐！门儿都没有！就算他真是个姑娘家也不去，更何况他向红云可是道地的男人！
　　“听这语气……姑娘好像对在下颇有成见？”
　　崔如轩并没有笨到听不出红云语气里的排斥之意，不过看在那张美丽脸庞的份上，他仍是捺著性子、好声好气地想要说服红云。
　　“在下不知道红云姑娘从琳琅那边听到些什么，但是在下敢保证那绝对不是真的。我方才向店里的人打听过，红云姑娘是从河宛城来的吧？你不是东山镇人，所以对这儿的事并不清楚，有些话还是多听听旁人的意见比较好，千万别被琳琅的片面之辞给骗了……”
　　崔如轩的话无非是在替他自己找理由，可向红云已经与曲琳琅相处那么久，对她的性子早是一清二楚，所以崔如轩这番话又怎能说动他？
　　“会骗人的是你吧，崔公子。”向红云进出一抹冷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我想你自己最清楚，用不著我来提醒你。”
　　“我做了什么事让姑娘这么嫌弃我？说出来我可以好好解释的。”面对著赏心悦目的脸孔，崔如轩依然是耐性十足，与曲琳琅相处时的嘲讽态度是大不相同。
　　“你想听是吧？”向红云眉梢一挑，不屑地说：“好，我就说给你听，让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愿闻其详。”崔如轩笑得很虚假，他认为她就算听得再多，应该也挑不到他什么毛病，最多就是提提曲琳琅的事情罢了。
　　“你惹得琳琅伤心，这是第一条罪。”向红云露出诡笑，“你说琳琅貌丑而嫌弃她，就代表你是个只看美色而不重内心的肤浅男人，这是第二条罪。”
　　“这两个我都可以解释的。”
　　崔如轩认为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所谓童言无忌，要敷衍这点并不是难事，更何况世上有哪个姑娘家不喜欢旁人夸自己漂亮的？只消他好好哄上两句，等会儿她便会服服帖帖的了。
　　只可惜向红云是个男人，更没打算让他解释，所以他仅是将手一挥，制止了崔如轩的发言。
　　“不用解释了，反正像你这样肤浅又不懂得自省的男人，不管是哪个女人嫁给了你，只要有一天年华远去、美貌不再，你一定会尽其所能地嫌弃，甚至是抛弃对方。所以像你这种男人活在世上根本就是个耻辱，对女人来说是个灾难，我要是你，早就落发出家，好好在佛祖面前反省自己这辈子的过错。不过我想像你这种人，说不定连佛祖都不想收留你，到时候你最好找个不会妨碍到旁人的地方自我了断，免得哪天被怨恨你的人追杀弃尸，还死得不明不白！”
　　语毕，也不管崔如轩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向红云转身就走。
　　哼！崔如轩伤了曲琳琅的心，而他也只是骂他几句，这处罚够轻了吧！要不是现在他的身分是红云姑娘，而不是向家少爷、琳琅的未婚夫，不然他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再带到曲琳琅面前谢罪去！
　　“你……你给我站住！”崔如轩的怒叫声传来。
　　“怎么，恼羞成怒？你生气就表示真有其事，发火代表你修养不够，所以我说你呀，还是乖乖回去自我反省吧！”向红云回身冷哼了一声，连理都懒得理他。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姑娘，你给我记住！”崔如轩万万料不到红云竟有张与美丽脸孔不相符合的利嘴，偏偏这儿又是大街上，他想发火又得担心引来旁人的议论，于是他只好将气忍下、拂袖走人。
　　“真是老掉牙的词。”
　　向红云摇摇头，对于崔如轩的威胁不当一回事，抬头看看天边逐渐泛红的彩霞，他决心上向柏仁堂哥家拜访一趟……

　　第八章

　　“你总算知道要回来报个讯了？”
　　向柏仁的脸上有著些许不赞同的微愠，他瞧著眼前一身女装打扮的向红云，眼底净是不悦。
　　“我本来是一离家就到你这儿避难的，谁晓得你正好出了门。”向红云干笑了两声，面对好不容易见到面的堂哥，他除了道歉认错外也没法子可想。
　　方才好不容易摆脱掉崔如轩后，他立刻赶来到向家，幸运的是向柏仁已经回家，所以这回他很轻易地便见到了向柏仁。
　　“我真没想到，你为了逃婚竟然甘愿扮女人！”向柏仁摇了摇头，“要是让你爹知道，他不气到晕倒才怪！”
　　“放心，只要你不说，爹一定不知道。”言下之意就是要向柏仁保密。
　　他与向柏仁年纪相仿，从小玩到大，有什么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两人也总是一块儿分享，这会儿他这个堂弟有难，他这堂哥怎好眼睁睁地看著他受苦？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向柏仁没好气地说：“我见你扮女人好像扮得也挺过瘾，干脆找个好男人嫁掉算了。”
　　刚才乍见向红云出现，瞧他一身女装打扮时，向柏仁著实吓傻了，要不是向红云赶忙拉著他到一旁解释，他真要以为是向红云那死去的娘亲复活了。
　　“拜托，别再提这件事，我已经被整得够惨了。”向红云一听见向柏仁的回答，忍不住又想起曲琳琅要替他找婆家一事，他好不容易才自苦难中脱身、说服了曲琳琅别逼他找男人嫁，这会儿可不想再落入被堂哥嘲笑的处境。
　　“你被整？你没整人就阿弥陀佛了！”向柏仁瞪眼瞧著向红云，“话说回来，这阵子你都躲哪里去了？你爹找了你好久，只差没请官府贴悬赏告示抓你回家了。”
　　“这个就是我来的原因。”向红云叹了口气，“我住在曲家。”
　　“曲家？哪个曲家？”向柏仁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眉头，再度蹙起，“你该不是……”
　　“我住在琳琅家。”这样的回答够清楚了吧？
　　“琳……什么？你住在曲家布庄！”向柏仁错愕地朝他大吼：“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万一给曲伯父他们认了出来，你要怎么对大伙儿交代啊？”
　　“放心，曲伯父和曲伯母出远门去了，暂时还不会回家。”
　　这算是他运气好吧！他刚到曲家没多久，曲家二老便离家远行，最快也要到冬末才回来，刚好给了他机会接近曲琳琅。
　　“这不是重点！”向柏仁温和的脸上现在几乎要冒出青筋来了，“你可是曲琳琅的未婚夫，而你却扮成女人住到曲家去！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啊！”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我未来的娘子长得有多丑。”向红云也回答得干脆，“不过我现在没兴趣去探究这个问题了。”
　　“怎么说？”向柏仁皱了下眉头，“你在曲家闹出了什么乱子来吗？”
　　“不是。”向红云没力地翻了白眼，“你就认为我一定会出乱子吗？”
　　“不然还有什么？”向柏仁摇摇头，无奈地说：“从小到大你就仗著那张脸吃香，到处整人使坏，要不是成年后你收敛了点，你爹准会把你扫地出门。”
　　“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拜托你别提了，好吗？”向红云挥挥手制止向柏仁继续翻旧帐，“我说过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说吧，反正不管我帮不帮，你都会赖著我。”
　　向柏仁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是无法狠下心拒绝向红云的，好歹他们也亲如兄弟，虽然成年后他因为工作缘故搬到东山镇来，但是还是跟向红云有书信往来。所以堂弟有难，他这个堂哥自然是非帮不可。
　　“其实，我想请你帮我送信给琳琅。”向红云说得直截了当。
　　“什么？”向柏仁愣住了，“送信给曲琳琅？你想做什么？不会是想私下退婚吧？”
　　前些时候他就已经收到向家传来的消息，说向红云因为不想娶曲琳琅，所以趁夜逃家：如今向红云又说要送信给曲琳琅，让向柏仁不得不作此联想。
　　“不是的。”向红云摇摇头，迸出更惊人的回答：“我不是想退婚，而是想告诉她，说我过冬后会上门提亲。”
　　“提亲？”向柏仁没想到答案竟比他所想像的更加惊人，“你要跟曲琳琅成亲？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向红云瞪了向柏仁一眼，“你信我一次，不行吗？”
　　“当然行，不过你得告诉我其中的来龙去脉。”向柏仁讶异极了，怎么先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娶丑女的向红云，经过逃婚之后，反倒想娶曲琳琅了？
　　这其中八成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向红云才不会甘愿往坟墓里跳。
　　“行，只要你答应帮我送信，而且保证不跟我爹提起我扮女人住在曲家的事，我就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事。”向红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向柏仁的条件。
　　“成交！”
　　向柏仁叫过下人，命他们准备笔墨纸砚，而在等候之时，他也没忘记好好追问向红云他的追妻过程……
　　“什么！向家少爷送信给我？”
　　曲琳琅看著江伯送来的信东，心里只有满腹的疑惑。
　　她与向家少爷素无往来，两人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他这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会突然送信给她？
　　“这不是很好吗？你先前还在担心向家少爷不想娶你，不是吗？现在人家都送信来，你应该多少可以放心，也可以明白他并不是嫌弃你了吧？”向红云瞄了眼江伯，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要他把信搁下。
　　“红云，你说得好像他是送情诗来似的，说不定他是写信来退婚的呢！”曲琳琅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个结论，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结果。
　　向红云闻言，差点没翻白眼……
　　这小妮子，非要将他看得这么扁吗？
　　“小姐，我把信放这儿，若要回信请再唤我，我会让人送去的。”江伯不是很懂向红云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既然向红云都明白表示过他打算娶曲琳琅，那他也用不著太担心。
　　“我知道了，江伯你先下去休息吧。”
　　待江伯离去，曲琳琅拿起那封信，好奇地拆开，想看看那素未谋面的向家少爷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怎么样？信里写了些什么？”向红云佯装好奇地探问。
　　其实他早就知道信里的内容，因为那正是他拜托向柏仁以他向红云的名义送来的。
　　“我瞧瞧……”曲琳琅大略将信看过一次，原以为得到的消息会是退婚，哪知信中的情意竟是一句比一句浓，看得她双颊都忍不住发烫起来。
　　“我说琳琅，到底信里头写了些什么呀？不会是向家少爷写信来向你表示爱意吧？”向红云得意洋洋地在一旁欣赏著曲琳琅发红的耳根，他知道自己拿手的情诗一定奏效了，不然曲琳琅哪会看到连耳根子都烧红？
　　嘿嘿……这下子他的亲亲琳琅应该不会再嚷著，说他是败家子或游手好闲之徒了吧！
　　他那天与向柏仁好好商量过了，决定一有机会就溜出曲家到向柏仁那边去写情诗，然后再叫向柏仁送到曲家来；这样整个冬天下来，曲琳琅应该会被他的文采和情意所感动，再也不提退婚的事情。
　　“他……他写这是什么啊！”曲琳琅将信丢到桌上，掩著发烫的脸颊嚷道：“又是喜欢又是爱的，他根本没见过我，哪来的感情可言啊！分明是骗人！”
　　“琳琅，说不定他早就暗中来探过你，只是你不知道啊！”他对她的心意当然不能被糟蹋，连忙反驳地说：“你不也请江伯到河宛城调查过向家少爷吗？反过来说，向家少爷也有可能为了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偷偷来看你啊！”
　　“那他……那他又怎么会对我有感情？我们连谈话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感情？”曲琳琅完全没料到向家少爷竟会捎来情诗，还写得文情并茂，笔迹更是工整而端正，这实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很多夫妻不也是相亲时才见过一次面就成亲了，而且感情还浓得如胶似漆的？”向红云笑道：“也许在你不知道的当口，他已经找借口与你谈过话了。”
　　“不可能，我不跟陌生人说话的。”曲琳琅拒绝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
　　“我说琳琅，你成天在布庄进进出出的要应付多少客人啊？说不定他为了探你，所以直接到了曲家布庄当面跟你聊过天哪！”
　　“那……那也不可能因为讲过一次话，他就爱上我啊！”曲琳琅皱起了眉头，“他一定有阴谋！” ；
　　“阴谋？”向红云可傻住了，“爱就爱了，能有什么阴谋啊？”这小丫头未免也想得太多了吧？
　　“怎么没有？说不定他是看上我们曲家布庄生意兴隆，为了并吞我们家财产，所以才想把我娶回去的。反正娶到我之后，他大可以找借口把我休了，或是暗中杀掉我，都没人会知道真正的原因啊！”曲琳琅越想越是钻牛角尖。
　　“你太多心了，琳琅。”向红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打算等曲琳琅对他这个向家少爷改观，甚至是动了情之后，再慢慢找机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分，现在看这情况，要想说服曲琳琅接受他的情意，似乎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才没有多心，不然你说嘛！他为什么要突然写这种信来？”曲琳琅坐回床边，对那封情诗是看也不看一眼。
　　“琳琅，据我所知，向家在河宛城可也是富贵人家，虽不是世代为官，但是他们经商致富的过程可是人人称羡的好运气，所以我想，那个少爷应该不是为了图谋家产才想娶你的。”向红云真是败给曲琳琅了，他原本盘算的好计画全被她的胡思乱想给打乱掉，看来他得从别的地方下手收服她的心才行。
　　“反正我觉得他一定有问题，红云，我知道你好心，可是你就别再替他说话了。一曲琳琅坚决地摇头，表示不想再提那向家少爷的事。
　　“好吧，那我先回房去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再回覆他吧！”
　　语毕，向红云满心无奈地退出房间，打算再找个时间再跑堂哥家一趟，这回他提笔时可得小心点，看来曲琳琅不是能用简单的情诗就能收服的对象。
　　想想他向红云也真是惨，明明曲琳琅就是他的未婚妻，要想娶她，只要上门下聘就行了，可是如果他在还没减低曲琳琅对他的厌恶前就先提亲、成亲的话，那新婚之夜，当曲琳琅发现“红云姑娘”便是“向家少爷”的时候，他一定会被曲琳琅给赶出房门。
　　为了避免成亲之后不必要的争吵，向红云只得很认命地继续想办法。
　　唉……怪不得古人会说：自作孽、不可活，这真是至理名言啊！
　　“红云，你在哪里？”
　　曲琳琅提著裙摆在后院里来回穿梭著。
　　“怎么了？你怎么喊得那么大声？”向红云从花丛后探出头来，刚才他正在思索要怎么写下一封信给曲琳琅，没想到曲琳琅已经先来找她了。
　　“还不是那个向家少爷！他又写信来了，最近几乎是每三天就一封信，他到底在干什么？”曲琳琅挨著红云身边坐下，那双秀气的眉几乎烦到要打结了。
　　“这不是代表他真的爱上你？”向红云叹道：“他写信写了大半个月，你连半点表示都没有，他当然会心急的一再送信了。”
　　说真的，向红云都快要写到心灰意冷了。
　　到底要写些什么曲琳琅才会相信他是真心爱上她呀？
　　写他欣赏她的声音或清灵的眼神，琳琅会批评他是个只重外在的肤浅男人；若是夸奖她在店里待客时亲切，琳琅又会反驳说他没胆识、不肯现身当面与她谈清楚。
　　说实在话，向红云是越来越怨恨崔如轩了。当年要不是他重重地伤了曲琳琅的幼小心灵，她也不会因此对男人怀恨在心，甚至是波及到他这未婚夫身上。
　　唉！他何其无辜啊！
　　虽说一开始他确实与崔如轩一样，是个只重外貌的肤浅之辈，但是如今他早已不在乎那些，只是一心想与曲琳琅相守，难道老天爷真的连点机会都不给他吗？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红云，你知道吗？那个向家少爷这次竟然还写他不在意我貌丑，说他一点都不介意。”曲琳琅没能发觉红云疲于奔命的辛苦，只是眉头深锁地读著那封长信。
　　“这样不好吗？”这可是向红云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他写到最后，干脆让曲琳琅知道，他向红云已经不是早先那个看脸不看心的差劲男人！这样一来曲琳琅多少会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吧？
　　“不好，我就知道他有阴谋，现在看了这封信，让我更加确定了。”曲琳琅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回信封里，脸色凝重地说：“你知道吗？红云，我终于发现他的企图了。”
　　“企图？”向红云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对，我想他一定是写信来下马威的！”曲琳琅神情认真地说。
　　“下马威？为什么？”向红云真是听得一头雾水，他明明就写得文情并茂，为何会给她误会成这样啊？
　　“他大概是觉得，一旦他毁了婚，那么别人一定会说他不守承诺、背信忘义，所以在这种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得娶我为妻，但是他根本不爱我，又怎能与我做夫妻呢？这时候他一定会娶小妾对不对？所以我认为，这封信其实是为了让我明白，他娶我是因为他好心守信，要我自知理亏，成亲后得让他三妻四妾、上花街寻欢去！”
　　曲琳琅紧蹙双眉，眼神严肃地瞧著向红云，“红云，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觉不觉得这就是他的企图？”
　　“我……”向红云根本是哑口无言。
　　企图？对，他是有企图，可他图的是娶曲琳琅为妻，好回家快乐过活，可不是要三妻四妾啊！光她一个，他就快不行了。
　　琳琅啊琳琅，你那过度灵光的脑袋为何独独对我的情意反应失常呢？
　　向红云真觉得欲哭无泪。
　　再这样下去，也许他找个时间，直接以女装的样子跟曲琳琅坦白、说明一切，说不定还比较容易让曲琳琅理解跟接受。
　　“红云，你怎么都不说话？你不会是站在向家少爷那边吧？”曲琳琅扯扯她的衣袖问道。
　　“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向红云感到有点无力。
　　“可……成亲本就是关系著我一辈子的大事，考虑得周到点是应该的呀！”曲琳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除非那个向家少爷像你一样又会弹琴、诗采又好，而且像你一样体贴又会照顾我，不然的话我才不要嫁给他。”
　　“像我一样？”向红云微愕。
　　“是呀！若非红云你是个女人，我就直接嫁给你了，干嘛还要为了那个向家少爷费心神？”曲琳琅眨著清灵的眸子，连声点头。
　　“你……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男人，你会嫁给我？”向红云兴奋地道。
　　“嗯，那当然！因为我跟你这么谈得来，如果我的对象是你，我根本就用不著烦恼。”曲琳琅一把抱住红云的手臂撒娇著，“可惜红云你顶多只能当我的姊姊，不能当丈夫，所以你要答应我，一辈子跟我当知己、当好姊妹哦！”
　　“那当然，我这辈子都会是你的知己，你放心好了。”向红云一边享受著曲琳琅投怀送抱的温暖馨香，一边在心里暗自感谢上天。
　　既然曲琳琅已经一口允诺，说他若是个男人就愿意嫁给他，那么这个小娘子，他向红云可是娶定了啦！
　　岁末年关将近，原本冷清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来自南北各地的货物被运送到小市集上，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多的是提著满篮年货的妇人或家丁，在除夕到临之前，百姓们已经提早在准备过年要用的年菜和张贴红纸，大街小巷到处都见得到人们热切的谈论。
　　曲家布庄在这个时候也是格外的忙碌，除了要应付上门买布的客人之外，有更多的客人是来要求裁制新衣，所以上上下下都忙得喘不过气来。
　　“这么忙的时候你还要到庙里拜拜？”
　　向红云纳闷地看著曲琳琅披上防风雪的长披风，心里好生不解。
　　“我们家的惯例！今年爹娘没来得及赶上时间，就由我代替了。”曲琳琅笑了笑，“路上人多，恐怕不方便坐轿子，咱们走路去吧！”
　　“也好。”向红云是觉得没什么差啦！不坐轿子对他来说反倒更好，因为这样他才可以跟曲琳琅两人慢慢逛市集。
　　“小姐，你跟红云都要小心点。”
　　采香把另一件披风拿给了红云，她与站在一旁的江伯，眼里都有些担心。
　　家里的下人们都要忙著打扫，采香也被温大娘叫去厨房帮忙，就连江伯都分身乏术，不得已只好放曲琳琅跟向红云两人独自出门。
　　“放心，只是上庙里烧个香，祈求大家平安而已。”曲琳琅一把拉过红云，笑著说：“而且今年还有红云陪我呀！”
　　“虽然这么说是没错……”采香往红云打量了一下，像是放心了点，“小姐身边有扮成男人的红云陪，确实比较不会有人找麻烦。”
　　为了安全起见，向红云索性如法炮制，取来男装让自己变回男人的模样陪曲琳琅上街；毕竟身边多了个男人，就少了个找碴的混混。
　　“红云，小姐就拜托你多照顾。”江伯依然很不放心，他挨近向红云悄声地说：“向少爷，这过年前庙里人多、偷儿也多，麻烦您多注意些，不然我担心小姐会出意外。”
　　“我知道，所以今儿个我才特地扮成男人，不是吗？”向红云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江伯别再烦恼。
　　“那红云，我们走吧，早去早回嘛！”
　　曲琳琅受不了江伯和采香一再叮咛，索性拉过红云早早离开曲家。
　　“江伯和采香是担心你。”向红云好笑地瞧著曲琳琅一脸神采飞扬的模样，“瞧你高兴的，没他们陪比较好，是不是？”
　　“因为让江伯或采香陪著，还有家丁用轿子送我，总觉得连半点自由都没有啊！”曲琳琅已经梢梢习惯了红云那副俊逸的男装打扮，她大著胆子挨在她身边，高兴地笑道。“今天我总算可以慢慢逛市集了，等一下拜拜完之后，我们再一起到处看看好不好？”
　　“好，可是咱们别拖得太晚回去，不然被念到臭头的就是我了。”
　　向红云不是不明白曲琳琅那种成天被管得死死的烦闷心情，也能理解她想出门透透气的感觉，不过在这种人太多的情况下，连他都没把握可以不出事，万一他们被人潮冲散，那他就无法保护曲琳琅了，所以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知道了，那我们先约个地方等吧！如果走散的话……就到庙口右手边那个石狮子旁边等，你说好不好？”曲琳琅像是看出红云心里的担忧，很快地提出解决的方法。
　　“好吧，不过为了安全，你还是好好跟著我，不然像你个子这么娇小，实在很容易不见。”向红云说著，长臂一伸便将曲琳琅往自己的怀中搂。
　　“呵呵……这样好怪哦！”
　　曲琳琅挨在红云身边，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心里暖洋洋的，身上又舒适无比，真是有说不出口的幸福。
　　“怪？”向红云不解地瞧著曲琳琅，“哪儿怪了？”
　　“如果你是男人，那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夫妻了，可事实上你又不是男人，而是个姑娘家、是我的好姊妹，所以我才说怪嘛！”曲琳琅低声偷笑道。
　　“那还不简单，你暂时把我当男人就好了。”向红云没料到曲琳琅会脱口说出他们像夫妻，让他感觉自己与曲琳琅的婚期应该是为期不远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不可以怪我笑你个子太高不像个女人，也不许反悔说我笑你不像个女人哦！”曲琳琅抓住机会连声要求。
　　“怎么？原来你平时是这么想的？”向红云当然是不会介意，反正他原本就是个大男人，如果说他长得太像女人，那他才想哭！
　　“没、没有！你什么都没听见哦！”曲琳琅一把搂住红云的腰，把小脑袋埋在他怀里，笑得双肩直颤，“已经说好我可以把你当男人看的嘛！所以你不可以生气的！”
　　“我没生气啊！”甚至……他还高兴得不得了。
　　啧啧……软玉温香的感觉真好！自从那个风雪天之后，他很久没这样搂过琳琅了。
　　“那我们去庙里拜拜吧！除了祈求大家平安之外，我还要拜托老天爷，记得叫向家少爷早早死心，跟我退婚！”曲琳琅从红云的怀中抬头，欣喜地嚷道。
　　“什么？”向红云傻住了，他才正想祈求老天爷别再整他，让他顺利的将曲琳琅娶回家耶！这个小丫头竟然想叫老天爷帮她退婚！
　　开什么玩笑！他等会儿一定要找个借口阻止她在神明面前乱说话！
　　“因为我已经有红云你陪了嘛！除非出现一个男人比你还要好，不然的话我不嫁哦！”
　　曲琳琅说罢，挽起错愕的红云的手臂，一路笑著往庙宇而去……

　　第九章

　　“真是倒楣。”
　　曲琳琅拉著向红云在庙旁的小贩摊子上东看西瞧，虽然摊子里摆的都是些曲琳琅很少见到的新鲜小玩意儿，但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既然老天爷都给了你答案，让你无论怎么问卜，结果都是跟向家少爷成亲，那你还怨什么？”
　　相较于曲琳琅，向红云的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因为刚才无论曲琳琅怎么求神拜佛，老天爷给的答案永远是——她与向家少爷有缘成夫妻。
　　哈哈……这答案可让他乐了好半天。
　　“开什么玩笑，要我嫁也得是个好丈夫才行啊！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曲琳琅踢著路边的小石头，模样看起来著实不悦。
　　“哪会？老天爷不是说，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像我一样温柔体贴、又能与你吟诗弹琴的好对象吗？”向红云可没忘了刚才卜卦上的答案。
　　“是没错呀……可是卦上有句‘逢凶化吉’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会碰上什么危险似的。”曲琳琅回头瞧著红云，想要问问她的意见。
　　“这我就不明白了。”向红云摇摇头，“或许日后你有危难时，你的命定夫婿会出现救你吧。”
　　会这么说是因为向红云有绝对的自信，倘若有朝一日曲琳琅遇上危险，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救她。
　　“真是那样就好了。”曲琳琅叹著气，“可是既然老天爷说我可以遇上命定夫婿，而且还是个像你一样体贴的对象，那为何又告诉我，说我与向家少爷有缘呢？这不合理嘛！”总之，她就是无法把向家少爷和救她的人画上等号。
　　“或许向家少爷不像你想的那么差劲，这也说不定。”向红云试著化开曲琳琅心里的排斥感。
　　“是吗？”说著、说著，曲琳琅已经从第一摊逛到最末一摊，心情还是好不起来，“真是那样就好了。”
　　“别想那么多，你还想上哪儿逛，我陪你去走走吧？”为了让曲琳琅心情变好，即使江伯再三交代他一定得早点回家，向红云还是只能好声好气地哄著她。
　　“真的吗？”曲琳琅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情一下子好转，“那我们去买刚才看到的甜汤好不好？我一直想吃！”
　　“好，你说什么都好。”向红云看著曲琳琅高兴的笑容，怎么样也舍不得破坏她的期待。
　　“小姐，你想吃甜汤是吧？”
　　突然，一个沙哑的嗓音自两人身边窜出，把曲琳琅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向红云警戒地看著眼前一脸好诈模样的高大男人。
　　“我们只是想请你身后的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吃点她爱的甜汤。”另一个男人跟著从树后走了出来，围到向红云身旁，语带威胁地说：“当然了，如果不乖乖跟我们走，那就只有苦头尝了！”
　　“敢情两位除了卖甜汤，还兼卖苦瓜是吧？”向红云自知双拳难敌四手，他护著身后的曲琳琅，尽可能地将脚步往人多的地方移去。
　　“我警告你，小子，乖乖把身后的女人交出来，这附近都是我们的人，你要命的话就别反抗。”第三个男人步出暗巷，他的块头虽然不大，但是手上却多了把刀子。
　　紧跟著他之后，陆陆续续地走出几个大汉，把向红云和曲琳琅包围在其中，与旁边的热闹市街隔开来，而且每个人的手上几乎都有刀子。
　　刀面亮晃晃的银光让曲琳琅脸色吓得惨白，她紧紧拉住红云悄声问道：“红云，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在她的印象中，她可是从来没有不小心惹过这种街上恶棍啊！
　　“我也很想问。”向红云瞪著眼前这群明显是冲著曲琳琅而来的男人们，心里有著满腹疑惑。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不该惹的对象！”男人们发出低沉的诡笑声。
　　“不该惹的对象？”向红云挑了下眉，心里竟浮出一张令人厌恶的脸孔……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我们跟你们无怨无仇的，为什么找我们麻烦？”曲琳琅虽然心里害怕，但是总不能把问题都交给红云去处理，所以她仍然很勇敢地出声质问。
　　“这个问题等你下了地府再去问判官，看看是谁害死你们的吧！”男人们晃著手里的刀子恐吓道：“现在呢——你们是想脸上开几道疤，还是乖乖地跟著我们走？”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向红云与曲琳琅决定先暂时听话，跟著这群男人离开市集。
　　走走停停约莫半个多时辰，正当曲琳琅走得脚酸之时，男人们把他们两个带到一座显然是废弃已久的破庙前，喝令他们进去，然后要他们在庙里那座已经半倒的神像旁坐下。
　　休息了一会儿，原本看守他们的三个大男人走掉一个，并且跟著在外头等的男人们走出庙外。
　　“琳琅，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瞧见看守的人数减少，向红云开始盘算逃走的可能性，但是逃走也得知道路线才行，所以他低声问著曲琳琅，希望能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不知道，跟著他们没头没尾的走了那么久，我头都转晕了。”曲琳琅紧拉住红云的衣服，微颤的小手显示出她的紧张。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向红云搂紧曲琳琅，就怕旁边那两个彪形大汉一时兽性大发，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放心，谁不知道你是东山镇有名的丑女人啊！就算给我千两银子，我也不想碰到你！”旁边持刀看管他们的男人大概是听见他们的对话，突然迸出一声冷笑，脸上的刀疤也跟著拉出狰狞的痕迹。
　　“可惜刚才没看见另外一个美人，只抓到这个男人，虽然长得漂亮却半点用都没有，害得咱们半点乐子也享受不到！”个头较矮的男子一边玩著手里的飞刀，一边抱怨道。
　　“放心吧！他们不是出去抓人了吗？我记得那姑娘叫红云是吧？等会儿让他们把那美人抓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好好玩乐了！”刀疤男放声大笑。
　　听著两人的对话，向红云忍不住眉心轻皱。上，她怕得几乎要动不了了。
　　“走后头。”向红云早就看清楚，这座破庙后头似乎还有其他的路可以出去，而这两个笨头笨脑的男人虽然抓了他们，却因为他长得漂亮，而曲琳琅又是个女人，因而忽略他们逃走的可能性，没把他们绑住，所以只要够小心，还是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逃出去。
　　“但是万一他们回头时注意到我们逃走，而后面又没路……”如果庙后有路可逃还好，但若后方是死路，那他们就永劫不复了。 ，
　　“那就……”向红云左瞧瞧、右看看，当他发现那座半倾的神像与覆盖其上的布幕时，突然灵光一闪。
　　“红云？”
　　“快点躲到神像后头去，用布盖著自己，这样一来就不会被发现了。”向红云轻推著曲琳琅，要她钻进去。
　　“什么？躲那边？”曲琳琅错愕道：“可他们一找起来，就会被发现了啊！”
　　“放心，我打赌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溜掉了，所以会先往后边找去，到时候咱们再乘机从门口逃出去。”向红云不是没有考虑到庙后无路的问题，所以还是尽可能找机会从大门开溜最好。
　　“红云，你好聪明哦！”有了她的保证，曲琳琅的心里顿时安心不少。
　　“这是我从兵法书上看来的……趁现在你先躲进去吧。”
　　向红云眼见外头两个大男人玩得正热，根本无暇顾及里头的情况，于是他很快地拉起曲琳琅，扶著她爬上半倾的石像，然后把她推进布幕当中，自己也跟著钻了进去。
　　“兵法？”曲琳琅蹙了下眉头，“那不是很沉闷吗？你喜欢看的书还真多。”
　　“沉闷倒是不会，我跟爹下棋时，都是拿里头的招式来对付他。”向红云边回答，边将曲琳琅搂进怀里，“这边灰尘多，你就委屈点，等下出去就没事了。”
　　“没关系的，因为有你保护我嘛！我相信你会救我出去的，哪像卜卦说的那个向家少爷，一点都不牢靠，我们都已经身陷险境了，他还不现身救人。”曲琳琅轻哼两声，语气里大有抱怨老天爷不长眼睛的味道。
　　“也许老天爷说的是真的。”让曲琳琅一提醒，向红云才想起方才卦上写的“逢凶化吉”四个字，莫非指的就是此刻？
　　“既然是真的，那么就叫那个向家少爷出来救人呀。”曲琳琅依然对卜卦的结果颇有微词。
　　“琳琅，你说过如果我是个男人，就要嫁给我，是吧？”向红云的额上淌著汗水，虽然现在是冬天，外头又飘著小雪，但是他紧张到浑身冷汗直冒。
　　他手边没有任何兵器，而对方两个人块头都比他高大，手里还有刀，所以他虽然有豁出性命救曲琳琅的打算，却没把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有句话，他实在很想对曲琳琅说清楚……
　　“嗯，当然啊！”曲琳琅小声地应答，还点了点头。“现在啊，就算那个向家少爷出现，就算他真的才华洋溢、一表人才、行为端正，但我还是要告诉他，说他比不上红云你这个姑娘家。”
　　因为在这种危急的时刻，红云非但没把她这个逃跑时的包袱丢下，反而热心地想救她脱离险境，像这样的至交天底下已经没多少人，若是要找个能当对象的就更难了！就算打著灯笼都不见得找得到！
　　可惜红云是个女人，不然的话……曲琳琅突然庆幸自己戴著面纱，两个人又躲在布幕底下，否则她脸红的样子一定会让红云取笑的。
　　说也奇怪，每当红云扮成男人的样子，她在她身边就觉得脸红心跳的，可她穿回女装时又少了那种感觉。
　　难道衣服打扮可以影响一个人那么多吗？因为对曲琳琅而言，红云的两副打扮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一个像她的好姊妹，另一个却是让她感到安心、温暖，甚至是想与之相守、永不分离……
　　向红云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干，他总算下定决心要对曲琳琅坦白，那份紧张的感觉令他感到心跳加速。
　　“琳琅……”
　　“怎么了，红云？”
　　“如果我因为某种原因对你撒了谎……你会原谅我吗？”
　　“当然会呀，不管是谁都有无法对外人说清楚的秘密嘛，偶尔撒点小谎也是人之常情！像我不也没打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我面纱的由来吗？”曲琳琅摇摇头，不懂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既然这样……那我……”向红云说著，又把曲琳琅搂紧了些，“等一下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大喊大叫，免得引起他们的注意，好吗？”
　　“嗯，我知道了。”曲琳琅挨在红云身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向红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做好捣住曲琳琅嘴巴的准备，他进出一声长叹，小心翼翼地说：“琳琅，其实我就是……”
　　“该死的家伙！他们跑哪里去了！”
　　惊人的音量突然响起，打断了向红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他们发现了，别出声。”向红云将手指按在唇上，示意曲琳琅安静。
　　外头两个男人回头瞧不见向红云和曲琳琅，立刻紧张地冲人破庙里，来来回回梭巡了一下却见不到半个人影，于是认定他们逃往庙后头去了，两个人便分头往庙后方的厢房和后院找寻。
　　“快给我滚出来！你们是逃不了的！”刀疤男的吼叫声像打雷似地在破庙里回荡。
　　“怎么办？红云，躲这里他们真的不会发现吗？”听著外头的声响和咆哮声，曲琳琅吓得浑身发抖。
　　“别担心，我想他们应该走远了。”向红云偷偷掀开布幕一角，发现外头已经静无人声，看来就如他所猜的，两个看守他们的男人都往后头找人去了。
　　“那……那我们可以走了吗？”曲琳琅跟著往布幕外采看。
　　“应该没问题，趁现在快走吧。”
　　向红云掀开布幕，一把拉起曲琳琅，他将她扶下石像，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庙口逃去，就怕一个不留心弄倒什么，又让后方找人的大汉给发现。
　　“琳琅，如果等会儿发生什么意外，你尽管一个人逃走就好，千万别回头找我，知道吗？”向红云拉著曲琳琅往破庙门口逃去，并且一边回头注意庙里的动静一边悄声叮咛。
　　如果等会儿那两个家伙追了出来，他虽然有把握可以反击，但是带著曲琳琅，反倒容易让他分心，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如叫曲琳琅先逃走。
　　“那怎么可以！万一他们发现你是个女人……”曲琳琅瞪大双眼连声反对：“不行，我不答应！要逃也要两个人一起走！”
　　“听我的话，我不会有危险的。”向红云柔声劝道。
　　“不行啦！让你一个人留下一定会有危险的。”
　　曲琳琅知道，红云一定是有意牺牲自己保全她，可是身为知己好友，她怎么能眼见红云有难而丢著她不管呢？
　　“我是指万一，不是指现在。”向红云苦笑地说：“我学过一点功夫，对付那两个男人还算可以，但是如果他们抓住你威胁我，那再好的功夫都派不上用场了。”
　　“红云，你学过的东西还真多。”明白了红云要她逃走的原因后，曲琳琅总算梢梢放下心来。
　　“我现在只恨自己学的不够多、不够认真，所以保护不了你。”向红云感叹道。
　　当初若是他少读几本书、多学点武术防身，现在他就可以轻松撂倒那两个男人，也用不著逃得这么窝囊了。
　　“没这回事，你已经帮我帮得够多了。”在曲琳琅的眼里看来，红云远比她遇过的任何人都可靠。
　　曲琳琅紧紧跟在红云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奔出破庙大门，前方是一条看来少人经过的小路，所以附近杂草丛生、林荫茂盛。
　　“顺著路走应该可以回到刚才的街上。”向红云有些心疼地瞧著曲琳琅，“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快点走吧。”
　　曲琳琅停下脚步稍微喘了口气，虽然脚疼得不得了，但是一想到这或许是她们两人唯一的逃生机会，曲琳琅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地往前跑。
　　“他们在这边！”
　　粗暴的咆哮声自破庙门口传来，让曲琳琅和向红云不约而同地回头。
　　果然，刀疤男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正站在破庙门口朝同伴大嚷大叫。
　　“快逃！”向红云推了曲琳琅一把，示意她先走。
　　危机感让曲琳琅连疲惫都忘却，她撩起裙摆，沿著小路往前奔去，可就在她没命地拔足狂奔之际，杂草横生的路面却绊倒了她，摔了一跤，让她细白的皮肤渗出斑斑血迹，染透了长裙。
　　“琳琅！”
　　向红云担心地扶起她，但是曲琳琅却疼得站不起来。
　　“我好痛……”曲琳琅抚著自己的膝盖，血红的一片让她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吧？”向红云使劲将曲琳琅抱起，想要抱著她离开。
　　“你这家伙！不知好歹，竟然敢逃跑！看我怎么教训你！”
　　刀疤男没等同伴到来，便挥舞著亮晃晃的大刀往向红云和曲琳琅砍来。
　　“小心！”曲琳琅只见到刀锋的银光一闪，正好滑过红云的背部、割破她的衣裳，让她不由得心惊胆战。
　　“你先到一旁躲著。”向红云知道要抱著曲琳琅逃走恐怕是不可能，于是他放下曲琳琅，然后脱下披风在手里卷成长条，暂时充当防身器具。
　　“你想跟老子斗？”刀疤男咧开残忍的笑容，他慢慢挨近向红云，打算一刀劈开他漂亮的脸蛋。
　　大刀高高举起，刀疤男连连往向红云身上砍去。
　　向红云自然不会呆呆站著挨刀，他抓准时机，在刀疤男的大刀落下之际闪身躲过刀锋，而后狠狠将披风甩出、卷住刀柄；紧跟著他用力一扯，就这么将刀疤男手里的大刀给卷落。
　　“你！”刀疤男握住手腕，被披风卷住的地方泛著刺痛和酸麻，显示出向红云所使的力道之大。
　　“我不想伤人，识趣的就放我们走。”向红云捡起落在自个儿跟前的大刀，反手一挥、刀锋方向一转，变成了威胁刀疤男的利器。
　　“你以为一个人打得过我们两个？”刀疤男摸著手腕，知道向红云不是好惹的，警戒心也跟著提高不少。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吗？”向红云缓步移动，心里还惦记著躲在一旁的曲琳琅，现在他只希望另一个男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跑出来搅局，否则他可没把握保得住她的安危。
　　“那你就错了！”
　　随著尖嚷声，两柄飞刀在瞬间往向红云的胸口直射而来，向红云虽然立刻回身反击，却只来得及挡住其中之一，另一把飞刀越过他的左腹侧，穿过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红云……”曲琳琅发出惊叫声。
　　鲜血随著飞刀的坠落而在路面上洒下血点斑斑，殷红的色调染透向红云的衣服，看来令人触目惊心。
　　“红云？”刀疤男有些错愕地看著向红云吃力地撑著身子，“你就是崔如轩要抓的女人？”
　　“笨蛋！谁让你把崔公子的名号亮出来的！”个头较矮的男子跟著追出破庙，在听见刀疤男的问话时，他没好气地往他头上敲了一记。“你忘了他要咱们兄弟几个不许说出去吗？”
　　“有什么关系，杀了她们不就得了？反正崔如轩也没打算留她们活口。”刀疤男对于刚才自己被个“女人”打落刀子的事情感到愤恨，所以根本没打算对向红云手下留情。
　　“你白痴啊！杀了这个美人儿咱们兄弟要上哪里找乐子？”矮男子再度教训道：“还不快点把她们抓起来带回去看著！”
　　“我知道，只是这泼辣姑娘不好搞定啊！”刀疤男心有防备地与向红云兜著圈子。
　　“她已经受伤了，你不会连个受伤的女人都抓不住吧？”
　　“谁说我抓不住她，你没瞧见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刀疤男大跨步地走近向红云，长手一伸便要抢过他手里的大刀，却没料到看起来几乎已经晕死的向红云突然反手一挥，狠狠地往刀疤男的腰上砍了下去。
　　瞬间，痛苦的惨叫声撼动著四周，刀疤男痛苦的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喘著气，而鲜血则不停地从他腹部流出来，那惨况让曲琳琅吓得几乎要昏了过去。
　　“别过来……”向红云一手按著腹部伤口，一手晃著刀，大量失血让他觉得视线模糊，就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好家伙，原来你还会两下子。”矮男子没空去搭理同伴的呼救，他亮出两把飞刀，左右手交替挥舞著，“不过你已经受了伤，我就不信你还能撑多久，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作梦！”向红云吐出最后一句坚持，可他整个人已经失去力气，刚说完话，他便倒了下去。
　　“红云！”曲琳琅顾不得脚上的疼痛想爬起来，偏偏她的脚却疼得走不动。
　　“我没事……”向红云使劲撑起身子，他张著已经快要分不清景物的双眼四下寻找刚才护身用的刀子，却在无意中摸到落在地上的飞刀。
　　“这下子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矮男子得意地放声狂笑，他挨近向红云身边，一得知这张绝美脸庞原来是个姑娘家，他几乎等不及要把向红云拖回破庙里慢慢享用了。
　　“别碰她！”曲琳琅急得几乎哭出来，偏偏她站不能站、走不能走，情急之下只好随手拾起路边的石头往矮男子头上砸去。
　　“你这丑女人！没事别瞎捣蛋，信不信我一刀杀了你！”
　　矮男子扬起衣袖遮住脑袋，想要避开曲琳琅的胡闹，可就在他再度回头，想要弯腰去拉向红云的时候，没料到向红云已经乘机站了起来，而且手上还握著他刚才射出去的飞刀。
　　“她是我的夫婚妻……”向红云握紧飞刀，对准矮男子的胸口用力一刺。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碰她……也没有人……可以污蔑她……”向红云无视他发出的惊恐哀叫声，使出全身力气将刀子刺人矮男子的胸前，霎时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手和脸。
　　“你……你这个……该死的……”矮男子伸手抓住向红云胸前的衣服还想反击，但是大量失血让他的身子失去力气，骤然滑落地面。
　　随著男人昏死而倒下的动作，向红云那身已被刀子割得七零八落的衣物，自然也因为男人死前挣扎紧抓的缘故裂了开来，顿时一股冰凉的空气直袭向红云光裸的上半身。
　　“红、红云……”曲琳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怎么一回事？
　　红云她为什么……胸前连一点曲线都没有？那分明是……
　　“琳琅……你没事吧……”向红云转过身，缓缓地步向曲琳琅。
　　“你……红云……你到底……”不管曲琳琅怎么瞧、怎么看，她都无法说服自己说红云只是发育不良。
　　这可不是平胸两个字就可以解释得过去的，那个胸部看起来根本就没发育过！所以，也就是说……
　　“刚才……我就想告诉你……”向红云忍著痛走到曲琳琅身边，在她身旁跪下，“我其实……就是向家的少爷……你那个未婚夫……”
　　“什么？”
　　曲琳琅的小脑袋里因为一下子承受太多的惊吓，早就一片空白，如今听见向红云的自白，她更是无法相信。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好姊妹、她的知己……竟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向家少爷？
　　“对不起……我……骗……了……你……”
　　语声未竟，向红云已经倒下，瘫软的身躯不停地流下汨汩的鲜血，染红了四周，就连翠绿的野草都为之变色……
　　“不……不要……”
　　曲琳琅惊慌失措地抱住向红云，此时此刻她已顾不得去追究向红云的过错，她只想要救他！
　　“红云……你不能死……”

　　尾声

　　陌生的床与摆设让方清醒过来的向红云感到极度茫然。
　　他记得自己从两个男人的手下救了曲琳琅，又因为重伤之故，有可能就此死去，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向曲琳琅表白……
　　那现在……这是哪里？
　　这个房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地方，既不是曲家、也不是自个儿家……
　　“红云？”
　　熟悉的男音传来，让向红云转移了视线。
　　“柏仁……”向红云愣愣地望著向柏仁担心的脸孔，这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原来，他被送到向柏仁家里了……那么曲琳琅呢？
　　她得救了吗？她平安吗？
　　乱轰轰的脑袋还泛著疼痛，腹部的伤口更是疼痛难捱，可是向红云现在一心只想寻到曲琳琅平安的身影。
　　“你这个不肖子！”
　　蓦地，一个低沉的吼叫声爆出，紧跟著向家老爷也出现在房里了。
　　“爹……”
　　怎么连爹也来这里了？难道是向柏仁把他送回家？还是向柏仁通知爹到东山镇来？
　　“红云，你没事吧？大伙儿好担心你……”
　　另一个陌生的面孔从向柏仁身后走了出来，她是个中年妇人，那眉间的担忧神色给向红云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想也不想便能猜得出她的身分。
　　“曲伯母吗？”向红云有气无力地问。
　　“你这孩子真是傻，要找琳琅尽管说一声便是，何必闹出这种事来！”
　　另一个严肃的声调打断向红云的疑惑，一名老者扶著曲家夫人的肩膀，眼里还带著些许不赞同。
　　“咱们两家都认识那么久了，有什么事不好讲开的，要让你扮女人进我们家门啊？”
　　“对不起，曲伯父……”向红云将视线移向站在曲家二老后头的江伯，只见江伯默不吭声地对他点点头，他立刻就知道事迹败露了。
　　一伙人吵吵嚷嚷地围在醒来的向红云身边，有的嘘寒问暖、有的怒骂不休，从他们的对谈中，向红云多少听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向府的下人曾瞧见他与曲琳琅被几名混混架走，所以连忙回去跟向柏仁通风报讯，向柏仁便赶紧带著官府的人和家丁循路找来，救了他与曲琳琅，并替他找来大夫治伤。
　　他昏迷了二天，这期间向柏仁已经通知向家老爷和曲家二老，让他们连夜快马赶回东山镇。
　　至于幕后凶手崔如轩，自然也因为曲琳琅的证言而遭官府收押进监牢，现在只等判决。
　　厘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向红云如今只剩下一个疑问……
　　“琳琅呢？”
　　问语一出，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
　　“她受到惊吓，我让她暂居在我家中，房间就在对边。”向柏仁指指窗外应道。
　　“她……没事吧？”向红云现在唯一介意的就是这件事。
　　“她只是被吓到，伤口倒是没什么大碍，经过诊治已好得差不多了。”向柏仁走近床边扶起向红云，“你想见她是吧？我扶你过去。”
　　“琳琅……”向红云忍著疼痛站在厢房门口轻喊：“你在里头吗？”
　　“红云？”曲琳琅的柔音一如以往，却带著几分惊愕。“你醒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得出曲琳琅在房内行走，只是门板依然没开，让向红云不得其门而入。
　　“对不起，我……”向红云歉声说道：“我不该骗你的，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这个骗子！”曲琳琅的尖叫声迸出：“结果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是不是也因为我是个丑女，所以想来取笑我？”
　　“不是这样的！”向红云将身子倚在门板上，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站立的力气。
　　他摇摇头反驳道：“最初我确实因为你貌丑的传闻而不愿娶你，所以我改换装扮来到这里，为的是想亲眼见见你，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我错了，重要的不是你长得如何，而是你的心。我爱上你的笑声，喜欢看你神采飞扬的眼神，甚至只是与你共吟诗词、共谱琴曲，所以我早已不再重视你美貌与否，我只想一生与你相守，所以才请柏仁送信给你，那里头写的句句都是我肺腑之言、毫无虚假……”
　　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让向红云站不住脚而跌坐在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发现血再度渗了出来。
　　“红云……”曲琳琅听见向红云的呻吟声，心里有些担心。
　　其实早在向红云为了保护她而伤重之际，她就已经为他的心意感动无比，但是被人从头欺骗到尾的感觉总是不好，所以她才赌气不去见他，却没想到向红云为了向她表白，竟然不顾伤势而跑来找她。
　　“琳琅……其实，我是真的爱上你……绝对……”向红云忍不住蹙了下眉心，他按著伤口，发现血已经渗出衣服，染红了他的手掌。
　　“红云？红云！你别吓我！”
　　曲琳琅慌张地打开门，低头一瞧，果然发现向红云正跌坐在门边地板上，她急忙抱起他。
　　“琳琅……”
　　向红云扯出一抹苦笑，缓缓地抬头，却意外地没瞧见那熟悉的面纱，而是一张清灵绝美的脸庞。
　　“红云！你哪儿疼？我去找大夫来！”豆大的泪珠自曲琳琅的眼里落下，她著急得几乎要尖叫了。
　　“你……”
　　向红云愣愣地望著曲琳琅那张有别于传闻的美貌，那清灵的眸子、那既轻又柔的声调，甚至是嫩白的脸孔与桃花般淡粉的唇色……
　　“你是……琳琅……”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啊？”曲琳琅没好气地瞪著向红云吃惊的脸孔，“你到底哪里疼啦！快点说出来，我担心死了！”
　　“不可能……你明明就告诉过我……”霎时，这过度的震惊几乎让向红云忘却自己尚处疼痛当中。
　　“你说痘症啊？好了之后，我的脸就复元了啦！”曲琳琅又好气又好笑地应道：“难不成你希望我的脸真的长得坑坑洞洞吗？”
　　她是为了不再碰上无心爱她的男人才如此遮掩自己的面目，却没想到真的给她找到了个不爱她美貌只爱她的男人，而且还是她自小便讨厌的未婚夫。
　　这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吧！
　　曲琳琅的笑靥甜得似花蜜，唇又柔软嫣红，直可得媲美花瓣，让向红云看得出神了。
　　“不……我只是看傻了……你好美……”
　　向红云伸出手探向她泛著桃红的粉嫩脸颊，头一次接触的感觉是那么样的美好，让他流连再三，舍不得松手。
　　“说我美？我还没你长得漂亮哪！”
　　曲琳琅将手叠上向红云的大掌，这个曾经拼死护她的男人，如今终于不再是她的姊妹。
　　“你……不生我的气了？”向红云躺在曲琳琅的腿上，她身上的芳香气息令他舒服许多、也安心不少。
　　“我干嘛生你的气？”曲琳琅抹抹眼泪，“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是个男人，我就要嫁给你呀！而且我也说过，每个人撒谎都有苦衷的嘛！你的事其实我都听江伯说过了，所以我早就不生气了；只是……
　　人家只是还是气嘛！谁教你伤得那么重，害我担心了整整二天……你可要知道，像你这样才华洋溢、肯为我牺牲性命的男人，天底下可能只有你一个耶！你如果死了教我嫁谁呀！你不是想叫我守活寡吧？”
　　“怎么会呢……”
　　向红云扯出一抹绝美的笑容，他拉起曲琳琅在他脸上游移的纤白小手，放到唇边烙上一记轻吻。
　　“我早就决定，这辈子不但要与你相守到老，还要带你走遍千山万水，与你日日共赏诗词，夜夜对月弹琴，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
　　灿灿笑颜在曲琳琅的唇边漾开，柔得似蜜的声调软软甜甜地传来，回应著他的真情，也教向红云看得心醉。
　　“红云……”
　　曲琳琅低下头去，花般柔嫩的唇办覆上了向红云的唇，在带些青涩与害羞的初次亲吻当中吐露出她的真心……
　　“我也爱你，红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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