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正 文  全
 
　　“呀呼──”尖锐的叫嚣声搅乱了夜的宁静。

　　台北郊区，登辉大道向来是飚车族的最爱，既宽敞又平坦。一入了夜，车少，行人少，交通号志少，简直就是为飚车而设计的完美跑道。

　　七骑少年驾御着125CC以上的重型机车，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后都载着一位衣着清凉的少女。他们喊，他们叫，他们用近乎失速的狂飙宣扬自己的年少轻狂。引擎的消音器已经被拔掉，穿扬起巨大的噪音。青少年骑士们在公路上呼朋引伴，间或以亳厘之差从过往车辆的侧旁扫过，惹得汽车驾驶淌下两桶冷汗。

　　“耶！爽啊──钱子，从那辆老爷车旁边钻过去！”其中一名少年呼啸。

　　叭叭叭！叭叭──气愤的喇叭声加入这场夜的交响曲中。

　　“叭你个头啦！那种破车也敢开到路上来。”嚣张的少年们回头向驾驶人叫骂。

　　为首的少年骑在最前方，迥异于其它同伴的国产机车，他横跨在ＢＭＷ重型机车上，豪放又张狂。骑着还未合法开放的车种在路上狂奔，让他升起不可一世的满足感。

　　这是他对世界的怒喊，对法律的挑战。

　　十六岁的他将全世界踩在脚下，凡夫俗子只是乞求他垂顾的可怜虫。

　　“喂！你们这些笨蛋这度快就挂点了？怏点跟上来！”为首少年回头撩拨同伴们，夜风让他的发飞扬。

　　咻──咻──对向车道突然飘过另一群童党。看在他眼中，无疑是撂下一道无法抗拒的战帖。

　　“他ｘ的，是山林高工那票痞子！我老早看他们不爽了！”为首少年回头大叫。

　　“家伙抄出来！我们追上去！”

　　不等同伴响应，他在马路中间煞住车，无视于其它驾驶的愤怒和紧急煞车。他手一回，把横挂在车侧的球棒捞起来，驱车飞跃路中央的分隔岛，往另一群少年的身后追上去。

　　“喂！阿海！等一下……”其它少年眼巴巴望着他疾飞而去。

　　“哇靠！说走就走，也不给点时间反应。”牛仔停在同伴身旁，嘀嘀咕咕的抱怨。

　　“喂！钱子，我不知道今天要干架，家伙没带出来，你有没有备用的？分一根来吧！”

　　“哇咧，阿海飞那么快，赶死吗？”钱子的脸色不太爽快。“他家里有钱，能飙ＢＭＷ机车就?帕耍棵看闻闼?隼挫?刀家?杉埽?苡幸惶旎崤闼??谢?骸！

　　“你有种就到他面前讲给他听！”牛仔耻笑同伴。“人家老爸的分量够重，上次他把老柯海Ｋ得进加护病房住三天，还不是没事。少年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要怨就怨自己没投到这种好胎。”

　　另一骑少年戛然煞停在他们身侧。“喂，阿海咧？”

　　“去追山林高工的人了。”钱子不悦的嘟哝。“我们快点跟上去，不然明天又要被他扁了。”

　　“不用担心啦！”牛仔拍拍伙伴的肩膀，重新发动引擎。“反正出了事交给阿海去扛准没错，他老爸会出面解决的啦！我们走吧！”

　　※※※

　　“看你们慢吞吞的，人都跑光了！”轻愤和不屑写满阿海的眉梢眼角。

　　同伴们齐聚在他的面前，满脸悻悻然的，敢怒不敢言。

　　ＢＭＷ重型机车停在公路旁，车身映着鲜红色的火焰图案，恰似车主张扬的型态。

　　阿海双脚岔开，大剌剌的靠倚着机车，他的身形比同伴们高大挺拔，及肩的长发不受任何绑束，被夜风一撩，翻腾得彷佛拥有自主的生命。他的眼神闪亮，笑容春风得意，全身遍溢着志得意满的气息。

　　“真是无趣……”他百无聊赖的拨了拨发丝。“算了！散会吧！今天晚上没什么好玩的了。”

　　公路另一侧是地面略微低洼的菜田。他随手捡起几块石头，往暗黑的农田里乱扔一通。

　　忽尔，一道惶急的语音从田里某个黑暗的角落响起。

　　“喂喂，少年仔，这是我的菜田啦！”

　　阿海皱了皱浓眉，反手把车灯打开，让车头对准田地。

　　一位中年欧吉桑从丝瓜架后面钻出来，朴拙的外型和其它两百万农夫没有多大分别。

　　“少年仔，你们要飚车没关系，不要弄乱我的田啦！我一家人就靠这口田养了。”

　　他的神情充满小老百姓的诚惶诚恐。

　　“谁弄乱你的田了？”阿海不耐烦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我今天晚上守在这里，就是特地来等你们。你们上个礼拜已经来辗坏一次了，我今年的菜苗才刚种下去，真的没钱买菜苗了，拜托你们不要又来踩啦！”老菜农拚命鞠躬哈腰。虽然不想得罪这群凶神恶煞，但是家里实在快断粮了，花不起第二次的播种成本。

　　“喂！我讲国语你听不懂是不是？我哪里辗过你的田？”阿海不太爽。“还不滚，楞在老子面前碍眼！”

　　“大家都是混一口饭吃而已，你们就行行好，不要再来破坏菜田了啦！拜托啦！”

　　菜农还是不住的弯腰拜托，只希望他们赶快离开。

　　阿海被惹毛了。妈的！这痞子听不懂国语耶！他生平最讨厌别人把他没做的事情赖给他。这家伙也不先掂掂斤两，敢跟他????簟

　　“好！你敢说我踩你的田，我今晚就踩给你看。”阿海翻身跳上机车，发动引擎，隆隆声震天价响，号出毁灭性的怒吼。

　　反正今天没玩到山林高工那票人，有人送上门让他寻开心也好。

　　“阿海！”牛仔的叫声被引擎噪音掩盖掉。

　　阿海催动油门，轰然冲进农田里，宽大的车轮在田梗上放肆的涂鸦。

　　“喂！不错玩耶！你们也下来啊！好象在骑越野障碍赛。”他眼神闪亮的向同伴大喊。

　　“不要啦！不要这样啦！菜都给你压死了啦！”菜农惊慌失措的冲出棚架，努力想档下他纵横来去的车轮。

　　“来追啊！来追啊！”阿海痛快的将他撇在后头吃车烟。

　　“年轻人，赶快停下来啦！”菜农追着他在田地里团团转，上气不接下气。

　　几名同伴看着菜农那副气喘吁吁的锉样，越看越有趣，忍不住在公路旁吆喝欢呼。

　　“怕了吧？怕了就跪下来磕头叫爸爸，我就放过你。”阿海大笑，骑着机车在田地上绕圈圈。

　　“对！叫他磕头！叫他磕头。”一群朋党站在稻田旁鼓动叫嚣。

　　菜农随着他跑了十几圈之后，已经累得晕头转向。过了一会儿，他看清楚机车的转势，突然切过圆圈的直径，抢进阿海的车道前举高双手。

　　“好了啦！不要再骑了！快停下来！”狂放的车灯直射进菜农的眼珠，他瞬间盲了目光。

　　“喂喂喂！快让开！”车道前冷不防冲出菜农的身影，阿海来不及煞车，连忙发出呼喝。

　　“你不要再玩了！快点走啦！”菜农睁不开眼睛，但是农地非护住不可。

　　“快点闪开！快闪──”

　　“不要玩了，不要──啊！”撕声裂肺的尖叫成为世界的最后一道声音。

　　然后，声音消逝了，人影也消逝了。

　　引擎声倏然沉静下来，刺目的车灯畏缩回暗夜里，嬉闹声回归沉寂，人，楞在原地。

　　阿海跳下机车，菜农脆弱的身形卡在前后车轮之间。

　　其它同伴慌乱的聚集在他身后，没有人出声，只是楞楞的注视轮下的人影。牛仔大着瞻子，蹲下来探摸菜农的吸息。

　　“哇！”他的手宛如被火烧着似的，脸色惨白的回望着老大。“阿……阿阿……阿海……他他他……他没气了。”

　　※※※

　　“你到底还要给我惹多少麻烦？”立法委员兼“海渊集团”的董事长裴劲风又气又恼的望着儿子，心头堆满了无力感。

　　方才分局长特地空了一个隔离的房间，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谈一谈。然而裴劲风深深明白，再谈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慈母多败儿，慈父更加速了“败儿”的过程。如今儿子已经被宠出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再要挽回也是迟了。

　　“现在弄出人命了，你要我如何帮你遮掩？”

　　“那你就让他们抓我去关好了。”阿海坐在征询桌的后方，脸色虽然苍白，嘴里依然桀傲不驯。

　　他当然明白老爸绝对不会让独生子琅?坐牢去，“海渊”也承受不起这样的丑闻，所以他安全得很，顶多回家后被关几天禁闭。

　　死了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顶多他收敛一点就是了。

　　“你，你……唉！”裴劲风重重叹了口气。“我和牛仔的父母商量过，他没有前科，又是少年犯，把这椿案子扛下来顶多关两年，他们也愿意接受我的‘安排’；只是对死者家属，我们还是得表现一点心意。警方正在联络菜农的家人到警局，你待会儿不要露面，让我来处理就好。”

　　“噢！”阿海无聊的耸耸肩。“牛仔是我的好朋友，你付给人家的钱可别太少，不然我很难做人。”

　　“你难做人？那我这张脸又该往哪里摆？”裴劲风的火气又勃发上来。“七百万替你买了一个清白的纪录，你满不满意？到底还要我替你收多少烂摊子，你才肯乖乖读书，不再惹是生非？”

　　“知道了！”他厌烦的靠回椅背里。“顶多我以后不飚车，这总行了吧！”

　　“你明天去学校办休学，下个学期乖乖给我滚到英国去念书。学校没申请好之前，你一步都不准踏出家门。”

　　砰！裴劲风甩上门离去。

　　阿海又耸了耸肩，没差。透过单向玻璃望出去，牛仔的头压得低低的，办案警员正在替他录口供、按指印。其它几名同伴也排排坐在长椅上，一脸沮丧。

　　妈的！真背！阿海扒过头发，叽哩咕噜的低咒起来。以前也不是没进过警局，撞死人倒是生平头一遭。他并不是不后悔，然而，事情发生了，他又能怎样？反正老爸不会亏待死者家属，到时候巧立几个名目，送对方一、两千万。凭那个老农夫的模样，一辈子也赚不了这笔钱，所以他也算弥补了对方一点损失。

　　妈的！背！明天就把那台机车卖掉，省得留在眼前招晦气。

　　“裴海，你可以走了。”一个一毛三的小警员推开门，面无表情的叫他。

　　“噢。”他欠了欠身，伸展一下长腿。罢罢罢！回家睡场大觉，醒来把这一切都忘掉。

　　侧身经过一毛三的身旁时，隐隐听见一声不屑的轻哼。他知道这个一毛三在想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闯了祸不必负法律责任。

　　对，没错，就是这样，不爽来咬我啊！他故意用挑衅的眼光望回去。

　　父亲和财团律师站在门口招呼他，一行三人以少见的低姿态走向警局的后门。

　　蓦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门冲进来，随即爆出惊天动地的叫骂，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裴海稍微放慢脚步。

　　“哎啊！你夭寿哦！活活一个人就这样被你辗过去，你将来死了会下十八层地狱啦！”一个模样粗俗的中年村妇用力扑上前，痛打了牛仔好几耳光，旁边的警察连忙将她拦下来。

　　“你就是死者的家属？”刚刚招呼他的那个一毛三赶上去稳住局面。

　　“不是啦！阿池他哪有什么家属啊！我是他邻居啦！他就只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儿，现在人死了，他女儿谁来养？”村妇满口台湾国语，恨恨不息。“我先生现在去后面停机车，等一下就带他女儿进来了啦！我先讲好，我家里小孩很多，我是没办法帮他养小孩的啦！我今天只是好心带他女儿来认尸的啦！其它事情我管不起的啦！”

　　裴劲光一把揪住儿子的手臂，用力往外拖。“快走！你还在蘑菇什么？”

　　“知道了。”阿海悻悻然的跟着父亲走出门外。

　　现实的女人！如果知道那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即将有两千万收入，就不信她还会嚷嚷自己小孩太多，养不起另一个。

　　然后。

　　裴海撞上一双眼睛。这不是实肉实墙的“撞”，而是一种直接钻进体内最深处的冲击。

　　他的步伐踉跄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从他身旁经过，而那双眼，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撞进他心魂深处。

　　多年之后，他已不复记忆那个小女孩的五官脸孔，发型式样，甚至她的高矮胖瘦。

　　然而那双慑人的大眼，如火神亲自烙印一般，尖利的隽进他记忆深处，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空洞，沉静，茫然。眸心里一无所有，彷佛找不到这个世界之于它的任何意义。没有伤悲，没有痛苦，没有灵魂。

　　也因此，显出深沉无尽的悲怆。

　　直到和那双眼遭逢的那一刻，他才倏忽明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了她的父亲。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今而后，无依无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池净遭逢。而她那双空洞深邃的大眼，缠绵在他睡梦里，十数年……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一章
 
　　夏未秋初，山野里虽然画满了苍翠绿意，池净的心却沉浸在郁闷的深蓝里。

　　固执，没有礼貌，缺乏时间观念，而且脾气爆躁。很多人类或许拥有以上个别的人格特质，然而将它们综合起来，只可能同时出现在一种人身上──艺术家。

　　“唉……”池净叹了口气。

　　为了追一个签名──只是一个签名而已！──她已经围着裴海转了三个多星期。最恼人的是，经过三周的回旋，她才发现自己还只是绕在圆周部分而已，从来不曾向圆心进发过。再这样拖延下去，年底一眨眼就来临了，“天池艺廊”也别想得到“裴海年度作品展”的展示权了。

　　“真麻烦。”池净又叹了一口气。她的情绪起伏向来平缓，老板也就看准了这点，让身为艺廊新生代干部的她出面和难缠的裴海周旋。如今，连她都快吃不消裴先生的大牌架子，不难想象前人阵亡得如何惨烈。

　　裴海的宅邸及工作室位于北投后山，人烟稀少，最近的邻居起码在一公里以外。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孤然，以及满山满谷的虫鸣盎绿，大概有助于他灵感的激发吧！

　　自从出租车放她下来之后，她便不断听到闷顿的金石敲击声从围墙内响起，八成是裴海正在工房里打造他的新作品。可以肯定的是，若他的工作形态倾向拿着铁器敲敲打打，容易制造噪音，那么居住在深山里确实能给他更多隐私权。

　　和多数知名的新生代艺术一样，“古刀剑艺术”的大家裴海，先在欧洲打下了江山，才回到国内接受艺术界的英雄式欢迎。

　　七年前，他以二十六岁之龄在法国初露头角，惊人的才华立刻为欧洲艺术圈投下一颗炸弹。以往刀剑铸造充其量只被视为“打铁匠”的工作，由于他的出现，“古刀剑铸造艺术”迈入全新的艺术殿堂，也因而跃上艺术流行的主流。

　　上个月，他突然对国际媒体宣布，要回故乡台湾落脚一段时间，台湾艺术圈霎时跟着震动起来；大家开始虎视眈眈的争取他的展示合约。

　　叮咚──她按下裴宅的门铃，不抱任何希望的等待。

　　当她按下门铃的一?x那，敲击声停歇了。池净暗暗祈祷上天赐给她福运，让裴海亲自来应门。

　　“您好，请问有事吗？”上天没有应允她的??求，前来开门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人。

　　“您好，我是天池艺廊的展示主任，请问裴先生在吗？”她柔和有礼的回复。

　　“您事先预约了吗？”管家模样的老人快速扫瞄她一眼。

　　访客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直亮整齐的青丝垂在肩后，眉目仿如一尊秀气的磁娃娃。她穿着中规中矩的浅蓝外套，同色系短裙，白衬衫，大体而言是一位清灵素雅的小姐。

　　“是的。”池净叹出今天的第二十三口气。“但您既然会提出这个问题，表示裴先生完全忘了今天的会面。我有一份很重要的合约，不再能拖延了，今天一定要请裴先生签名。”

　　如果裴海肯替自己在台湾安排一个代理人，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原来如此……”老管家迟疑了片刻，回头望望身后，再转回来看看她。“您先请进，我去通报裴先生。他现在工作到一半，或许正在休息的空档。”

　　“谢谢。”她礼貌的颔首，随在老管家身后踏入裴宅的门槛内。

　　一进入大门，触目所及就是大得不可思议的庭园。应该说裴海太懂得享受生活，或是太过率性。说他懂得享受生活，是因为在寸土寸金的北投山区，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将空间大幅浪费在庭院里；说他率性，则是因为这一大片庭园空空如也，没有人工化的假山流水、庭园造景，甚至未曾摆几张做作的室外咖啡桌椅，就只有一片绿草地蔓延了近百坪。

　　围墙与草地的连接处偶或萌生几棵小树，但池净猜想这只是自然之母随机让树木的种子播在此地，生根茁壮，和主人的园艺技巧一点关系也没有。

　　赏览完庭院，徒然加深了她对这位艺术家的不安。

　　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是很难搞定的！

　　由大门往内延伸的石板小径，连接到主屋的门口。主屋是一栋西式建筑，占地也超过一百坪，侧旁另外横建出一翼空间，由外形评估大约有五十来坪。

　　“您先请坐，我去唤裴先生出来。”管家侧了侧身邀请她进门，而后径自走向左方内侧的一道走廊。

　　“谢谢。”池净对着他的背影，勾开一抹拘礼的弧度。

　　雕花门在身后合上，她转身面对着偌大的室内。

　　然后，震慑住。

　　好宏伟的景观！挑高达七公尺的客厅，其中两面墙架筑了顶天立地的展示柜，内侧呈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刃作品，短兵器有刀、剑、弓；长兵器有矛、?、钢鞭；重兵器有斧、?、笔挝。其它墙面也间或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剑器。

　　每件作品彷佛活了一般，充满着耐人寻味的意绪。她原以为会在重重兵刃中看到杀气，却只见到无比繁复的感情。

　　最上层的战斧古拙而沉重，隽雕着岁月的斑斑刮纹，犹如一位长年在战场上冲杀的老兵，虽然骄傲锋锐，却掩不住沧桑。

　　而另一面墙上悬挂的女用小匕首又是迥然相异的光景。新月般的造形优雅可爱，匕身上镂刻着细致的花纹，犹如以钢线绣成的针线活儿。看着看着，眼前恍若浮现初春早晨的景致，富家千金由女婢搀着，在小林内嬉玩谈笑，这柄小匕首握在纤不盈握的柔荑上，削开恼人的小枝芽。

　　她深受撼动的吐出一口气，从来不晓得，一件单纯的刃器，也能传达如此多变复杂的感情。左方的走廊内突然爆起不耐烦的低吼。

　　“我交代过你几百次了！这个月不见客人，你还让她进来做什么？”这是一道宽厚的声音，介于低音与中音之间的频调，像是──“拿铁”，强烈的咖啡气息中，调进如丝的纯奶油，同时交织了激烈与温和的美感。

　　但是，他话中的不耐冲淡了这份美感，也冲走了池净对环境的心醉神驰。

　　这个月？她抽了口气。艺廊可没有时间再等他一个月！

　　“……那位小姐说……已经和您约好……”管家的低声解释加入战局。

　　抑抑续续的讨论不断传来，最后约莫是正主儿也发现，杵在走廊里和老人争论的时问已经足够他出来应付客人，他终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好好好，我现在就出去接客行了吧！实在败给你！”裴海挫败的扒过头发，踏入连接工作室与主屋的走廊。“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来帮我工作的，还是敌人派出来做渗透破坏的。”

　　老人骄傲的挺直背脊，对主子的评语恍若未闻。

　　该死！裴海喃喃低咒。他的工作已经够不顺了，还得应付什么艺廊派出来的兀鹰。

　　若他展开亚洲联展之前，先和期满的经纪公司续下新的合约，也就不必亲自处理这些烦人的细节了。截至目前为止，旧经纪公司巴望他能够续约，很热心的帮忙处理了大部分琐事，不过他们也厉害，懂得适时保留一点，让他更能感受到他们的重要性。

　　那票吸血鬼啜了他七年的活血，好不容易让他拗到了约满，他想换人喝喝看并不为过吧？！

　　诸事不顺！烦人的苍蝇一堆！背！真他ｘ的背……他的步伐忽然定住。

　　森冷空旷的客厅中，一抹清淡的身影。

　　率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头垂落迤逦的乌发。她低头正往公文包里翻找些什么，满头清丝晃动。暗金的阳光在她发上跳动，黑与金混合流转，仿若一汪鲜活的泉水。

　　发似流泉。

　　她彷佛感受到他无形的眼神，缓缓抬起头来。

　　裴海重重一震，他又撞上了一双眼睛。

　　他用力合上脸脸，再用力张开，一模一样的身影与水眸仍然在他视线之内，真实的存在于他的空间里。

　　脑部机制霎时停顿，氧气不再对流于他体内与体外。

　　啊！怎么会？

　　这样的突然，这样的没有防备……他净怔然与暗处的眼眸相望，他站在走廊口，被二楼夹层的暗影护围着，伫立于安全的阴影中窥望她。

　　“裴先生……”她的嗓音低柔。

　　沉默被打破，引来更惊慑的后果。她彷佛吵醒了他，他又重重一震，下一瞬间，突然以快到令人措手不及的大踏步袭向她。

　　五十公尺的距离，被他的长腿以几个大跨步缩短。当裴海站出于光线下，她又楞住了。

　　他上身打赤膊，胸膛上躺布着点点汗珠，被光线雕琢成晶亮的水钻。紧身牛仔裤完全勾勒出下半身线条。

　　暗铜色的皮肤潮湿而光滑，包里着滑动收缩的肌肉。他的黑发长及肩膀，尾稍随着快速的移动而飘起。阴鸶的神情，黑浓的怒眉，狂野不驯。

　　他就像一尊盛怒中的战士，以高压姿态不断向俘虏进逼。但，他的神态却又不像怒愠，还包含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狂风骤雨的气势让她手脚发软，公文包砰的掉落在地上，池净睁圆了眼瞳，下意识的往后退，往后退──他的速度更快，忽然用力扯住她的右手，用力往身前一拉。

　　她收力不及，撞进他的胸膛里。天！他不只打铁，全身也是铁打的。

　　“我……我……”她成年之后第一次说话结巴。“请……请放开我！”

　　虽然气势逊他很多，她仍然想张讨一点基本的尊严。他们才首次见面，他的举动未免太轻狂了！

　　“你的背后架着整排利斧。”他的眼神仍然像欲盯进她的神魂深处。

　　她回头看了下。真的，好危险。

　　“谢……谢谢。”她侧开一大步，顺势挣脱他的牵握，皙白的脸颊淡淡蒙上一层赧霞。

　　他又一语不发了，径自用紧迫的黑眸端看她。

　　“裴先生，您好。我代表‘天池艺廊’来和你确认年底的展示合约。”她清了清喉咙。

　　除了紧盯着她看，裴海别无任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彷佛才大梦初醒，“什么？

　　艺廊？”

　　池净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平视，宁可望着他令人口干舌燥的裸胸，也没有勇气对上他迫人的目光。

　　“是的，您答应与‘天池’合作，年底在艺廊里展出上一季……”

　　他没让她说完就突兀的打断话题。“对！我想起来了。你在艺术界工作？”

　　他古怪的语气让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是的。”

　　“嗯！”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一径直勾勾的看着人。

　　“啊，合约都散了。”她终于注意到公文包里的文件散了一地，连忙捡起来，花几分钟时间整理一下，将页面依照顺序排好，抽出一份天池与裴海反复推敲过好几次的契约。“裴先生，这份合约麻烦您过目一下。如果没有其它问题，麻烦您在最后一页的尾端签上大名好吗？”

　　一转头，她又被吓退了一步。他竟无声无息又黏回她身后，而且就在一步之外。

　　她的生物距离向来比普通人更宽一点，不喜欢与人太过接近，不喜欢被碰触，不喜欢安全范围被介入，而今天，他的猛势触犯了她好几个“不喜欢”。

　　奇异的，她只觉得惊吓，却没有太强烈的反感。

　　他的神情阴暗，眼神锐利如鹰，似乎想从她身上挖掘一些什么。

　　“嗯。”裴海随手从后方口袋抽出一枝笔，翻到最后一页，对合约内容看也不看一眼，草草的签上名字，递还给她。从头到尾，视线离开她不超过五秒钟。

　　“谢谢。”她低声道谢，接过来草草收口公文包里。“那就不打扰您工作，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忽然出声唤住她。

　　她回头，再度望上那双慑人心魂的眼神。而这一次，他的眼瞳竟然……竟然出奇的温柔。

　　“贵姓大名？”他低声询问。

　　池净俏脸一红。她居然连名字都忘了报，连名片都忘了递。希望裴大师不会临时反悔，决定天池艺廊的专业性值得怀疑，不足以担当他展示会的代表区。

　　“我姓池，单名一个‘净’字，干净的净。”她局促的送出一张名片。

　　“池净……”寻常的名字，念在他口中有如圆润的珠玉。他只是接过来，眼睛未曾离开她的脸，开口轻吟：“池色净天碧，水凉雨凄凄。”

　　她又楞住了，怔怔和他相望。原来，他知道这诗句……那双眼眸无比深邃、无比温柔，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无边无际，轻波荡漾。

　　“我、我该走了。”她勉强自己抽离这个幽幻的迷境里。

　　他轻嗯了一声。“再见。”

　　旁人口中的“再见”只是一句道别，但由他柔缓醇厚的声腔说出来，却彷佛是个承诺。

　　当她的步伐将要踏出门槛外，他的话语又唤住了她。

　　“你注意到了吗？”

　　池净回头。

　　“我们两个的名字，都是属水的。”他微笑。

　　同样属水，他是长涛千万里，她是水心如镜面。

　　她回以浅浅的一笑，翩然离去。

　　※※※

　　那天夜里，入眠之后，池净作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汪平净无波的小水池，四周盎着生动的绿意。哗喇喇的一声，池水中心忽尔破出一道暗铜色的身影。

　　他的长发披肩，打着赤膊，一柄锋锐的剑握在手中，随风起舞。

　　优雅的肌理与舞姿，漾乱了干净无波的池心──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二章
 
　　“我回来了。”池净推开家门，讶异的看见母亲穿梭在厨房里。“妈，您今天不是去参加社区讨论会吗？”

　　内里传来关扭水龙头的声音，一道窈窕的人影出现在厨房与餐厅衔接的门口。

　　她们母女俩在外形上相当肖似，都是清秀的容颜，都是素净的气质，都是不急不徐的个性。偶尔齐齐走在路上，没有人会怀疑张习贞是她的母亲──虽然，她其实只是张习贞的养女。

　　“会议讨论到最后，区民对于公园改建的议案仍然达不到共识，我觉得再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干脆提早回来了。”张习贞在围裙上擦干双手，好奇的瞄了眼挂钟，才中午十一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今天是周休二日的星期六，本来就不用上班。我担心几幅参展的作品没收好，才特地跑回艺廊一趟。”她将平底鞋收纳进鞋柜里，走向母亲。“您在忙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张习贞温柔的笑了笑，转头绕进厨房里。“我刚刚煮了一锅红豆汤，你到餐厅等着，我盛一碗给你。”

　　“好，谢谢。”池净拉开一张餐椅坐定，整个早上搬动那些沉重的巨框画作，她的上臂肌已经开始抗议了。

　　她抬头巡视了屋里一圈，试着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瞧瞧自幼生长的家园。

　　很难想象她加入这个家庭已经十四年了。这十四年的缘分，起始得曲折离奇。

　　九岁那年，父亲命丧于一群飙风族的车轮下。对很多很多事情，她的印象已经不深刻，包括父亲的葬礼；包括举目无亲的她最后被丢进一间收容所内；包括在收容所那三年的生活；包括很多很多。

　　及长之后，她曾翻看心理学方面的丛书，据说人类的记忆会选择性的遗忘一些伤痛。

　　原来，父亲这唯一的亲人，被她下意识归纳入“伤痛”里。

　　这是很可悲的事情，一个男人的消失只由他九岁的女儿记忆着，而记忆却敌不过时间的磨损。

　　反倒是前往警局的那夜情景，一直深映在她脑海中。她可以一语不差的描绘出那间警局，甚至那几个一毛三的长相，当然还包括那个坐在审讯桌前、头低低的肇事少年。

　　她记得他姓钟，有个外号叫“牛仔”。

　　当时的情景和气味彷佛生了根似的，紧紧扎缚着她。邻居阿姨尖锐的叫喊、心头无助的感受、对未来的深刻茫然……直到今日，偶尔夜深梦回时，她还会霍然从睡梦中惊醒，彷佛重新体验到当时的仓惶困惑。

　　在育幼院的那三年过得很平淡。既然她已经不是可爱天真的小婴儿，心里自然也放弃了被好家庭收养的希望。反正只要平平安安长到十八岁就好，接下来的路，就等接下来再说。所以张氏夫妇俩的出现让她和育幼院都吓了一跳。

　　当时张爸爸还健在，一个黝黑壮实的古意人。据他们的说法，她父亲是张习贞娘家的远房亲戚，张习贞辗转从亲友口中听说了池家小孤女的消息，算算自己已经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有血亲关系的人，于是征得了丈夫同意后，将她接回家族的羽翼下。

　　她没有太大意见，因为生活在哪里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就这样，她成为张家的一分子，生命中多了一位长她两岁的哥哥和一位小她四岁的妹妹。

　　池净已经记不得自己从何时开始，真正把张家视为自己的家人了。只知道这份亲情衍发得相当自然，正如同张家也很自然把她视为家人一样。她和新家人之所以处得如此融洽，可能是因为性格上的雷同吧！说来有趣，张家目前存续的四个人全都是不愠不火的个性。往往身边急死了一堆太监，他们这几个“皇帝们”还顾着慢工出细活。

　　但是，她倒还记得头一遭开口叫张习贞“妈妈”的情景。

　　当时她刚考上高中，而张爸爸死于急性肺炎。在丧礼的过程中，她怯怯地走到张习贞面前，轻声说着：“妈妈，你不要难过，大哥和我会帮忙照顾妹妹的。”张习贞的泪当场迸放出来，没有人明白她究竟是太感动于这一声怯嗫的安慰，或者太伤心于丈夫的去世。

　　总之，十四年就这样过来了。她上完国中，读完高中，毕业于某国立大学艺术系，进入天池艺廊工作。

　　时间漫长的像一部平淡无聊的电影，又匆促得像一首未央的歌。

　　正想着畜事，公寓铁门忽然轰地被拉开，又轰隆一声关起来。

　　“妈，不得了了！”张家最小的女儿仙恩冲进玄关，直虎虎的煞在她脚跟前。“姊，这么可恶的事情发生了，怎么没有人站出来抗议？”

　　“小恩，你在说什么啊？”池净讶然的看着妹妹。难得全家最笃信“懒人才长命”

　　的小妹也有这么急惊风的时候。

　　“那个空地啊！巷子口那块大空地啊！你们难道没看见吗？”张仙恩气急败坏的跺脚。“这么大一台挖土机停在那里，整个社区的人都瞎了眼吗？”

　　“小恩，你怎么这样跟姊姊讲话？”母亲大人不悦的从厨房钻出来，手里端了两碗红豆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一句慢慢说清楚。”

　　张仙恩重重喘了两口气，先平稳住呼息再说。

　　“外面巷子口不是有块大空地被大家用来堆放杂物吗？社区共养的流浪狗也都放养在那里。”她比手画脚的讲开来。“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回来，居然看到两辆怪手在空地上清运垃圾，所有狗狗都逃得不知去向。怎么有人开上我们的地盘来撒野，没有人出面去制止呢？”

　　池净叹了口气。原来事关小妹的心肝宾贝狗，难怪她急成这样。

　　“那块地的地主想把土地收回去，就派怪手前来整地，也没什么不对的。”她代替母亲回答。“前阵子社区布告栏就贴出公告了，谁教你自己粗心不看。”

　　“什么？”张仙恩大叫。“居然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那七、八只狗狗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尽量替它们找主人收养。”张习贞放下红豆汤，无奈的坐下来。“邻长本来还想直接叫捕狗大队来通通抓走，幸好被我们这些老义工劝下来了。”

　　“抓走？”张仙恩几乎昏倒。“拜托，狗狗送进家畜防治所之后，七天之内就会斩首示众。好歹它们也为整个社区看了几年门，邻长有没有良心啊？”

　　“什么斩首示众，太夸张了吧！”池净受不了的摇摇头。“今天社区开讨论会，妈妈正准备和大家讨论一下狗狗的处置问题，所以你的宝贝狗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呃……”讲到讨论会，半途偷溜的母亲大人开始心虚了。完蛋了，她完全忘记狗狗的事，铃──铃──乍起的电话铃声解救了张习贞。

　　“你们姊妹俩慢聊，我接电话。”先逃离现场再说。

　　“既然如此，妈咪为什么人在家里？”张仙恩瞪着母亲逃向客厅的背影。

　　有道理！这下子连池净也答不出来了。

　　“哎哟，你们别这样乱搞好不好？”小妹子烦躁的坐下来，眉梢眼角全拧在一块儿。

　　“狗命关天，居然没有半个人在意。”

　　池净观着小妹难过兮兮的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净，电话。”畏罪潜逃的母亲大人不得不重新回到案发现场。

　　太好了，换手！池净连忙站起来，换她逃往客厅去。

　　“妈，不然你和小恩现在一起回会场去，如果时间许可，还能提个临时动议。”她把话筒凑近耳朵前，不忘很够义气的面授机宜。“既然公园一时三刻之间还不会改建，何妨先把狗狗放养到那里……喂？”

　　“嗨。”深沉悦耳的男音在她耳膜深处回荡。

　　裴海！这是她最不预期会打电话过来的对象。他怎么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她一时太过吃惊，语言机能忽然离她而去。

　　“喂？池小姐，你还在吗？”彼端似乎以为她跑掉了，语气加进几分急促。

　　“呃，在。”她下意识的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彷佛回到高中时期，偷接隔壁男生打来的仰慕电话。“裴……裴先生，您有事吗？”

　　自从上次碰过一面之后，已经三个多星期了。合约签定之后，所有相关的业务往来都由老板和他亲自接触，她还以为裴海已经忘记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眼眉一转，发现未持住话筒的左手竟然在扭绞电话线。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不曾做过这种小女孩式的举动。池净连忙松脱了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什么裴海的声音会给她带来这样大的影响？

　　“我没有打扰你吧？”低吟般的嗓音在她耳畔询诉。

　　“没……没有。”老天，别再结巴了！她把话筒拿开一臂之遥，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才又凑回耳旁。“您有什么事吗？”

　　“不算什么大事。”低沉的笑声漫扬开来，轻柔如一首歌。“我忽然想起，上次和你签完合约后，忘了拿回我的那份副本。”

　　“什么？”她一楞。

　　“合约副本。”他的语气充满笑意。“还记得吧？两造签约，应该各自拥有一份合约？”

　　“啊！对。”她的脸颊忽尔热辣辣的发红。真是难堪，这下子还怎么让他信服她的专业呢？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请你今天下午送过来给我吗？”

　　今天？有这么急迫吗？她有点晕眩。“嗯……好的，应该没问题。”

　　“下午四点以后，我都在家。”他顿了一顿。“待会儿见。”

　　“再见。”

　　两人自各收了线。

　　她忽然觉得两脚酸软无力，立刻捱着沙发坐下去。为什么呢？为什么她的反应如此奇特？天知道她才见过他一面而已，两人比“素昧平生”交深不了多少。这样一通简短的电话，竟然对她的理智带来如许大的连锁效应。

　　种种异样情绪来得如此凶猛，如此快速，又毫无来由。在那次奇特的会面中，裴海深沉无尽的眼芒一直纠缠着她，直直缠进她的心里，梦里。他的眼神彷佛在诉说着什么，欲言又止，百转千回；似乎希望她懂，又希望她别懂。她也希望自己懂，但又希望自己别懂。

　　今天下午四点，再隔五个小时，她即将与裴海二度会面。

　　她将要再度见到他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心房突然像脱了缰的野马，易放难收。

　　※※※

　　今天下午四点，再隔五个小时，他即将再度见到池净，那个缠绵了他多年的小女生。

　　你在做什么？大脑中，理智的那一面不断逼问他。

　　然而，感性的那一面却压倒了微薄的理性。他想见她，想了三个多星期。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断思考着该如何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而不会显得突兀。

　　不能急。一旦操之过急，他可能输掉一切。

　　于是他强迫自己按捺住急迫的冲动，先耐心的与她的上司周旋。目的，只是为了在讨论工作的空档，更进一步探知池净的生活点滴。

　　他当年就知道，池净在十二岁那年被远房亲戚收养。然而也随着她的被收养，远在英国的他鞭长莫及，只能白白让她从眼前飞走，从此失去踪迹。

　　命运之神终究是厚待他的，竟然让他们俩在冥冥中选择了相关联的职业。他是艺术家，她是艺术鉴赏者。

　　其实，他不懂自己最终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他只知道，他想接近她，?沤馑??倏匆谎勰撬?览錾铄涞暮陧?

　　池净知道他是当年撞死她父亲的真凶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任何官方纪录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所以她绝对无从得知。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恨死他吧？裴海忍不住苦笑。

　　拿起话筒，他再度拨通另一串号码。

　　“喂？”熟悉的问候声让他稍微定下神来。

　　“牛仔。”他的语气很轻淡。

　　“阿海？”老朋友显然相当讶异接到他的来电。“奇了，你这个世界知名的大忙人很少在一个月之内打两通电话给我。”

　　“少挖苦我了。”他苦笑。

　　老友警觉起来，立刻听出他声音中的异状。“你怎么了？”

　　裴海停顿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照实说。该死！他好久不曾体验过如此这般的彷徨。

　　“牛仔，我见到她了。”

　　轮到彼端停顿了良久。“池家的小女孩？”

　　“还会有谁？”他又苦笑。“她是我台湾巡展的艺廊代表。”

　　“这么巧？”牛仔喃喃低念。“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的口气略微苦涩。“牛仔，我想多认识她一点。”

　　“小心一点。”牛仔立刻提出警告。“假如人家的生活很平静，别下去扰乱一池春水。”

　　“我知道。”裴海仍旧只能苦笑。一池春水早被扰乱了，只不知道是她那池，还是他这池。“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牛仔明显顿了一顿。“忙着搬家。”

　　“终于肯搬离你花莲的那间狗窝了？”话题转移开来，他立刻放松许多。

　　“没办法，台北居、大不易，我好不容易才从虎视耽耽的亲戚之间分到一块地。”

　　这下子轮到牛仔苦笑。“倒是便宜了你这小子，我搬到台北之后，你想Ａ我的水果或花卉就方便多了。”

　　“等你搬来，我打一把镰刀送你。”他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在刀柄上落款。”牛仔立刻变得涎兮兮的。“那把镰刀卖了，够我多进口几款新品种的花栽。”

　　“少废话。”他笑骂着挂上话筒。

　　抬头看看钟，还剩四个半小时。

　　他的心情迷茫，眼瞳却迸放出光彩……

　　※※※

　　“嗨。”裴海亲自来开门。

　　池净收回漫飞的思绪，脸颊却无法克制的赧红起来。

　　汗湿淋漓的他似乎刚从工作房走出来，额角和颈侧淌布着几颗汗珠，古铜色的胸膛上也滑过两三道汗水；紧身牛仔裤贴服着下半身的肌肉线条，蓝衬杉的下?塞进裤腰里，扣子却完全敞开，露出肌实块垒的胸肌。

　　他实在是个很有男人味的男人，长发披散，气质狂野，粗犷豪迈。倘若古时候铸刀铸剑的匠工都有着他这样的外貌与气质，也就不难想象为何富家千金会不顾家人反对，甘心与对街的打铁匠私奔。

　　“我替你带了合约来。”她怯怯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公事夹。

　　“请进。”他侧了侧头，让开一小步。

　　她犹疑的瞧了瞧门内。“我没有打扰你吧？”

　　“你？你的大驾光临不可能是打扰。”他微笑，露出白亮整齐的牙齿。

　　她又无法克制的脸红了。池净，这句话只是一句普通又中性的言词，没有其它意义，不要乱想！她警告自己。

　　房子里仍然像上回一样空荡森冷。即使有了上一次的视觉刺激，再度回到现场时，她仍然小小的被震撼了一下。

　　“随便坐，我去倒茶。”他的长腿跨开来，直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丑话先说在前头，老邓向我请了两天假，回他儿子家过生日，我的泡茶技术可没他好。”

　　也就是说，这间偌大的山区豪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蹩手蹩脚的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只要待在他附近，她就会完全施展不开。

　　其实她只是来送一份文件而已，合约放下，人就可以走了。事实上，她根本不必亲自送过来，只要派个快递、或到邮局寄封挂号信给他就行了。

　　但是，他要她送；于是，她也就来了。

　　“来，我已经尽力了，能不能下咽就看你运气。”转眼间，他两手托着一个大茶盘从厨房走出来，全身肌肉随着运动而伸展出优美的线条。

　　池净不禁有点纳闷。她两次看到裴海，都有不同的感觉。第一次见到的他像个深不可测的魔法师，今天见到的他却像个轻快活泼的大男孩。就她所知，媒体们向来替这位才华洋溢的艺术家冠上“阴晴不定”、“很难相处”的形容词。就连她的老板也常常和他说完电话后，愁眉苦脸的挂上话筒，一副“我又被削了”的倒霉样。

　　好象，她看到的裴海和别人不同似的。

　　“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茶，视线不自觉的避开他。

　　“满足我一个私人的好奇心吧！”一只细致的瓷杯勾在指间，他跷起腿，闲适的开口。“一般女孩大多选读商学系，你为何会选择艺术呢？”

　　“纯兴趣而已。”她故作无事状的耸了耸肩。他连她是艺术系毕业的也知道？“不过我的专长在于画作鉴赏，对于古刀剑这门新兴艺术真的一窍不通。”

　　“嗯。”他没再说下去，淡淡的透过杯缘打量她。

　　“合约我送来了。”池净被他直率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从公文包里拿出签约的副本。“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就不打扰……”

　　“想不想参观我的工作室？”他忽然放下茶杯，俐落的站起身。

　　“现在？”池净讶异。

　　“你不方便吗？”他挑了挑率挺的眉。

　　“方便！当然方便！”强烈的兴奋感袭涌过她，冲击得她脸颊发红。据说工作室如同艺术家的圣殿，外人不得轻易涉足，更何况脾气古怪如同裴海，而今，他却主动邀请她。参观一个铸造出伟大艺术品的殿堂，是所有艺术迷追逐的梦想。

　　“来吧。”裴海藏住一个胜利的微笑，搀起她的手。

　　她又是微微一楞，忽然挣开他似乎太刻意了，只好也就这么让他握住。

　　热。

　　这是他的工作室给人的头一个印象。

　　热气彷佛统战了整个空间，不让一丝丝冷空气有入侵的机会，而这还是他尚未全面激活锅炉的温度而已。

　　“真是……太壮观了……”她近乎虔敬的低语。

　　他们彷佛置身于一座小型的兵工厂。

　　内部面积比她想象中大上许多，沿着四周墙壁摆放一圈特殊设备，看起来颇似大楼电机房里的机组：四方四正的箱形铁门里，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开关。

　　“这一排是温度控制器，负责调整两座锅炉的温度。大多数的设备都用在第一座锅炉上，因为它负责烧熔我自行调配的原料，现成的铁材并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他站在她身后，一一替敬畏结舌的娇客做介绍。“铸模机、工作台、铁锤、风扇，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工具。”

　　她轻吐出近乎梦幻般的语气。“原来，原来铸造刀剑铁器需要这么多高科技的设备，我现在才明白。”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需要一只火炉、一柄铁钳、一把铁锤，然后整天敲敲打打，就能敲出无数把刀?剑斧吧？”他好气又好笑。

　　池净俏脸一红。她原本还真这么以为的！

　　“隔行如隔山，我又不是做你这行的。”

　　啊！他竟然靠得她如此之近，几乎等于贴住她的背心。她的俏脸微微一热，连忙往前跨出一大步，假装检视铸压器的外观。眼光一扫，瞄见地上委落的半成品，形状肖似一柄斧头。她心疼的跑过去捡起来。

　　“老天，你居然这样随手乱丢！这些完工之后都是博物馆级的收藏呢……啊！”斧头的重量超出她的预期之外，她才提到膝盖的高度而已，两只手已经发软了。

　　“当心。”裴海赶紧冲上前，及时捞抱住她的腰，免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重。”她余讶犹存的松开掌心，让他从后面接手。“原来古人用的斧头这么重，难怪骁勇擅战的将军们都以臂力闻名。”

　　“我的工作室里陷阱很多，当心一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检视着。从她肌肤的细嫩程度可以知道，她应该一直被善待着，没有受到太多的欺虐。

　　一时的意动，他纵容拇指滑过她粉嫩的掌心，淡淡鼻息呼动她耳畔的发丝。

　　“谢谢。”她再也克制不住红潮的泛滥。这样轻蜜细致的温柔，太太太容易让人产生遐想……他真的是“那个”脾气古怪、难以接近的裴海吗？

　　“此外，它叫做‘?’，不是斧头。”裴海退开一步，克制自己进一步侵略她的生物领域。

　　“?？”她真的对武器一窍不通。

　　“?和斧的构造非常相像，但是?比斧大三分之一，杆端也比斧多了一个矛头。而且?的末端像?杆一样，有个钻子，在较技格斗中可以发挥点格的用途。”刚刚害她险些绊倒的重武器，他竟然随手一捞就提起来了。“?应该这样使用的……”

　　他豪放的往墙边一段测试用的老树干挥过去。

　　轰！剧烈的响音震得四周荡出回音。老树干只是微微陷进一道小凹缝，并未如她以为的那样被劈下一大段。

　　“我的作品在正式完成以前，从不开锋的。”他微微一笑，随手又将重?往地上一扔，彷佛丢掉一段没价值的铁块。“在你面前舞刀弄斧，迟早会吓跑你！我们去看别的东西。”

　　她甚至没有时间投给那柄?心疼的一瞥，又被他拉到对面的角落去了。他的一大步是她的两小步，池净只好努力赶上他的速度。

　　“喏，送你的。”他拉着她来到一个工作台前，拨开桌上的杂乱，将一柄匕首递给她。刀柄上隽雕着纯手工的花纹，纹饰如波浪一般，柄底刻出了一个“净”字。

　　他竟然巧妙的将她的名字溶入花纹里。

　　“送我？”她受宠若惊，一时之间不敢接过来。

　　“拿去！”她的迟疑立刻让他蹙起了深浓的眉毛。

　　“你、你、你确定吗？”她该死的又结巴了。天，他知道这柄匕首的价值吗？无功不受禄啊！

　　“说给你就给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他终于展露了一丝丝传闻中的坏脾气。

　　“我……”她还在犹豫间，他竟然就硬塞进她的手里。

　　“给你防身用。还有，鞘套在这里。”他又摸出一个同款花纹的薄鞘套上匕首。

　　“谢谢。”池净的脑中又浮起恍如在梦中的昏眩感。

　　锅炉内隐隐传出火声，让滞结的空气更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冒险的抬头望他，呼吸陡然变得更加困难。

　　他看起来好亮，又好深暗。粲亮的是他的眼，烁光熠熠，直如瞧进她的心灵深处；

　　幽暗的是他的眉宇，彷佛在压抑着什么。

　　“池净，和我交往吧！”他突然粗率的开口。

　　这回她张口发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裴海忍不住发噱。她实在可爱极了，脸颊涨得红通通的，不知是受到热气的熏蒸，或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住。

　　老实说，连他自己也被从外层空间飞来的请求吓住。但是，只停顿了一秒钟，他便明?这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并不确定自己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必须接近她，了解她过去一、二十年的一切，?沤馑?膊幌不蹲约旱男录彝ィ??每觳豢炖郑?沤馑?不冻允裁炊?鳎?茨牟康缬埃?沤馑?囊磺幸磺小

　　说他是罪恶感也好，想弥补也罢，但他确切的感觉到，冥冥之中彷佛有一缕隐形的丝线，将他们的生命引缠在一起。

　　他想更接近她，不顾一切的。

　　“我、我……我们甚至还不认识彼此。”她又结巴了。

　　他及时往侧边跨出一步，阻止她从他身前溜掉的冲动。“‘交往’不就为了让原本陌生的两个男女，有机会进一步相熟吗？”

　　“可是……”哦，老天！一切都太快了！她无法正常思考。池净不断的深呼吸，却发现空气越来越稀薄。他靠得她如此之近，呼息吐纳之间盈满了他的味道，那带着淡淡汗味和刮胡水的气息有如迷药，让人全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你不喜欢我？不欣赏我？不受我吸引？”他杷她困在工作台与两臂之间，近乎质问的钉住她。

　　“不是的，我……我很受你吸引！不，我是说……”头昏脑胀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她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会以他的告白做为收场。

　　怎么会这样？

　　裴海忽然兴起近乎恐慌的不耐烦。如果她拒绝他怎么办？

　　“那就对了。你受我吸引，我也受你吸引，一段新恋情的必备要素已经产生了，我们交往吧！”他霸道的收拢手臂，更进一步将她困在伟岸壮硕的胸膛前。

　　“可是……”他的体热熏腾掉她最后一丝理智，她只觉得昏昏沉沉的，眼中望出去，鼻端前嗅闻的，全是他的侵略和气息。

　　“没有可是，就这么说定了。”他固执的下定论，不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但是……”池净彷佛掉进了一千零一夜的幻境里。只要一句话，她就成为他正式的交往对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有但是！”裴海低吼。这一次，他低下头，用实际行动来封住她的迟疑。

　　一直盘桓不去的晕眩感终于彻头彻尾淹没了她。他用自己的气味紧紧将她包围着，强硬索求的舌尖探入她的双唇内。

　　她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正好盖住同样剧烈怦动的心跳，一阵战栗感攫住了他。

　　他的吻从原本的索求，蜕变成全然的掠夺。

　　他喜爱看她澄澈的瞳光，恍若深藏在地底、不曾受到污染的美钻，只有天性最纯真的人才能拥有如此干净的双眼。还有她内向微羞的天性，动不动就因为他的一个小举措而赧红了颊畔。

　　他更喜爱她对艺术的狂热爱好，当她瞧见一项艺术品时眼中绽放的明光。

　　他想要了解她更多，而要求她成为他的女朋友是唯一的途径。

　　“说！说你答应和我交往。”他微微移开唇，腾出少许空间提出?哑的请求。

　　“我……”她眩乱的眨了眨眼，仍然凝不住一个清楚的焦点。清爽好闻的污水味围住她，狂野豪放的男性体味令人失去方向。

　　“答应我！”他的要求极端强烈，半带着胁迫。

　　?磐?鋈ィ??澜玑莘鹪谒?难矍靶?疲??柩５暮仙涎劬ΑＮ?裁词撬?兀

　　“好……”

　　欣喜若狂的他掩上热唇，终止了她所有疑想。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三章
 
　　后来池净终于确定了，裴海的深情温存确实只为她而展现。

　　过去三个月彷佛一场华丽的梦，两人的进展快得超乎她预期。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让一个认识才三个月的人，如此亲昵的拥抱，亲吻，爱抚。有时候，她也会考虑到是否该缓上一缓，但他紧封而来的吻马上打消所有的疑虑。

　　除了她以外的全世界人口，都对他又爱又恨。既爱他令人惊诧咋舌的才华，又恨他恶质及难以预测的性情。

　　假若裴海是一头野兽，她可能是唯一能让他顺服的驯兽师。

　　然而这位“驯兽师”的存在还没有太多人听闻，目前也只有两个当事人和裴家老管家知道而已。

　　出于她强烈的要求，他们同意暂时不公开两人的恋情。于池净，她是不愿意让同业以为她利用职务之便，与艺术家们纠缠不清；于裴海，他则是出于私心，不愿意让外人涉入两人的新恋世界里。

　　他是一个完美的情人，却不是一个有耐性的情人。思及他最近越来越明显的索求，她又无法克制的嫣红了娇颜。

　　目前为止她还能仅守最后一道防线，而这纯粹是因为他会尊重她叫停的决定。倘若有朝一日他决定发动全部火力，她不敢保证自己的意志力不会被瓦解。

　　“笑！”简明丽用手肘戳戳她体侧。“我已经够愁眉苦脸了，你别加进来唱哭调。”

　　“最近艺廊连办两场雕塑展，我的工作都做不完了，您还拖着我来。”她心虚的轻声说。

　　“谁教他这么难缠，动辄拿起话筒来个避不接听。我干脆直接踩在他家土地上，见面三分情，他总非应付我不可了吧？”简明丽抢在她开口之前，举起一只玉手阻止。“我硬拉着你过来，是想让他瞧在还有第三者的情况下，态度收敛一点。不然我每次一和他通上电话，他都先臭骂几句‘干扰我创作思路’、‘去死吧！’。我老了，禁不起这么酸刺热辣的开场白。”

　　池净吁出一串无声的喟息。简明丽名义上是她的老板，其实两人的私交很好，她没有把握瞒得过这位精明干练的学姊。过去三个月他们的恋情之所以隐藏得住，是因为他们鲜少在熟人面前活动。

　　希望裴海待会儿守点分寸，别在老板面前露了相，否则她就头痛了。

　　脚步声从走廊上响起，伴随着亲昵的呼唤。

　　“小……”恰恰踩出廊道口，裴海一眼瞄到在场的第三者，后面的“净”字登时吞进肚子里。

　　正想着她怎会在上班时间跷头来找他，原来！原来是拉着那老虔婆谈公事来着。他的好眉好眼马上阴了下来。

　　“裴先生，我亲自上门打扰了。”简明丽看他黑了一半的雷公脸，只能自叹倒霉。

　　“你又来做什么？”不太爽的他向来是直接开炮的。“你每天三通电话骚扰我还不够，还要跑来家里烦我？”

　　“裴先生，合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你答应在个展中展售七件全新的作品，四天前就该把其中两项交给艺廊了，结果我至今连个剑柄的影子都没见到。”饶是简明丽气度宽宏，这会儿也不禁暗暗有气。

　　“距离展览会还有半个多月，你紧张个什么劲？”他不耐的挥挥手。

　　池净转了转眼珠子。他就不能温和可亲一点吗？

　　简明丽气得两眼发昏。“只剩下十四天而已，我能不急吗？您不会连一项作品都没完成吧？”

　　“你每隔两个小时打一通电话来烦我，我再有多大的灵感也被你浇熄了。别说剑柄，连工作室我都没时间进去，整天光是在客厅等你电话就好了！”裴海恶声恶气的吼回去。

　　“去去去！不要来烦我，没工夫理你！”

　　他居然转身就走回工作室。两个女人被晾在客厅里，一楞一楞的。

　　她们还来不及反应，裴海的脑袋又从甬道口探出来。

　　“喂，你！”他大剌剌的向池净勾勾手指。“你跟我进来。”

　　“我？”池净迟疑的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叫你旁边那个人回去。”脑袋又缩回去。“我一见她就头痛，再见她更伤心。贵艺廊如果想派人留守在这里，由你来就好。”

　　步伐声又往工作室里消失。

　　她尴尬的杵在原地。

　　“好吧！总得留个人下来盯他。池?簦???懔恕！奔蛎骼鎏玖丝谄?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

　　“别担心，裴海只是工作期间的脾气比较大一点，其余时候还满好相处的。如果你有机会和他聊天，甚至会喜欢上他。”简明丽误解了她的不情愿。

　　“是。”她当然知道！她已经太喜欢他了。

　　“我先回公司，任何时候需要支持，只要拨通电话回艺廊来。”

　　“是。”她有点心虚的点点头。

　　简明丽以对待罹难者的心情，给她一个庄严肃穆的拥抱后，离开裴宅。

　　老板大人前脚方跨出大门，她后脚立刻迈进工作室里。

　　“裴海，你真是……”她的发难尚来不及吐完，他的动作比她更快了一步。

　　打横里一双强健的手臂搂过她的腰，随着天旋地转的圆弧形曲线，她已经被放坐在及腰高的工作台上，身形与他等高。

　　一道黑压压的阴影欺下来，紧紧封住她的唇，诸般责怪全呼进了他的口内。他贪婪的齿舌索求着她唇内的甜美，彷佛欲持续到一生一世。

　　粗犷阳刚的男性体味窜入她的鼻端，冲上大脑，摧毁她的理智。她无法抑止全身兴奋的轻颤，双手环拥住他的颈项，樱唇呼应着他的渴求。一双带着厚茧的手掌溜到腰间，将丝衫从裙腰间扯出来，再灵巧的钻入其下。掌心的粗茧磨擦在柔嫩的肌肤上，引发又酥又痒的醉人感受。

　　他呻吟起来，更紧实的将她拥抵在胸前，亢奋的反应也无所遁形。

　　咚的一声，工作台上的雕刻刀被挤落到地面。池净倏然张开水眸，回复了神智。

　　“不可以！”她娇红了双颊，将一双攻城掠地的手拉出衣衫外。

　　每每与他同处一室时，她的世界就会立刻失速，犹如脱了轨的云霄飞车，教人完全抓不准下一秒钟会冲进哪个领域里＊。

　　裴海重重叹了口气。好戏唱完了！

　　“那个老虔婆走了吧？”他低问，前额抵着她的前额，暂时还舍不得退开来。

　　“不准叫人家‘老虔婆’，她可是我的老板兼学姊。”她嗔道。

　　“这就是我起码还愿意和她说几句话的原因。”他耍赖的搂着她的腰不放。“若不是看在她偶尔会叫你来找我，还算有一点利用价值，我才懒得理她。”

　　“总之，你下次对我学姊讲话客气一点。”她很努力的板起脸来教训他，虽然两脚悬空的架势实在不怎么有吓阻力。“应该说，对所有人的讲话态度都要客气一点。若不是我们经营艺廊的人做牛做马，你们坏脾气的艺术家如何被发掘？”

　　他退开一步，不以为然的嘟哝了几句。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谁希罕、臭美的评语。

　　“你说什么？”她把双手盘在胸前，瞪他。

　　“没有！”他立刻否认。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她面前，他向来很安分。

　　她板起脸点了点他额头。“作品没有及时交出来是你理亏，我可不会偏袒你。”

　　“你哪一次偏袒过我？”他又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然后赶紧在她翻脸之前改口：“先让我把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带你下山吃饭。”

　　“嗯。”她的眼神终于放柔了，抬手替他拭掉额角的薄汗。

　　炽热已经是他工作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尽管今天的作业内容并不需要使用到锅炉，工房内的温度依然高达二十八度左右。

　　裴海重新坐回高台前。通常他工作的途中绝对不允许外人接近，遑论在身旁注目观看，那只会干扰他的凝注力。然而，她的存在却丝毫没有任何影响。她就是能让自己自然而然的溶入环境里，成为一种贴心的陪伴，而非突兀的存在。

　　趁他伏案工作，专心的隽雕一柄七星剑的剑柄部分，她退开来，坐在右后方的一张矮桌上，静静端详他。

　　这样坐着等他，已经是两人之间的常态。而，也在这种等待与观望的过程中，她更加领受到他惊人的才华。

　　古刀剑艺术并不仅仅于铸造打磨而已，它更包含了设计、造型、雕刻、绘画、化学调配、古学知识、历史考据……等等诸多的学问，每一门学问几乎皆可独立成一项专有的艺术，而他竟然能专精于每一项知识，并且发展成特有的裴氏艺术。

　　风格独特的不仅只是他的作品而已，也包含了他的人。正经的时候，他可以和她谈文论画，知识之渊博让她又惭愧又敬佩；但脾气拗起来的时候，他又像个满不讲理的大男孩，需要人拿糖果来诱哄。

　　“你饿了吗？”他忽然头也不抬的发话。

　　“还没。”她对着宽伟的背影浅笑。“你专心做你的事，别担心我。”

　　“嗯。”他漫声应道，专注的潜回创作的世界里。

　　对他的感情忽尔刷上心头，汹涌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份爱情发展得太快太强烈，她反而觉得不安。虽然这份不安全感来得毫无原因，却真切的长驻于心田深隅，彷佛一头异兽，隐隐在等待窜出的机会──

　　※※※

　　捺不住食不下厌的感觉！

　　池净撩拨着瓷盘内的绿椰菜。

　　裴海实在是个引人注目的男人。从踏进餐厅的那一刻起，欣羡窥探的眼光不断从四面八方投过来，间或夹杂着窃窃私语。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习惯生活在受人注目的环境中，她只觉得浑身不对劲，真真符合了“万夫所指”这句成语，他却煞是悠然自得，对于过往投射而来的眼光视而不见。

　　距离他的台湾首展已经近了，简明丽不惜投下大量经费，平面和影像广告密集在媒体上曝光，印有他相片的海报及布面旗帜也出现在几条主要干道。再加上他长得好，个人魅力和外型也是宣传重点。因此，向来对艺术活动冷感的台湾，少见的刮起了一阵“裴海旋风”，让他的脸孔成为目前曝光率最高的媒体宠儿。

　　“你很少向我谈起你自己。”她放弃了进食。

　　“什么？”裴海手中的叉子顿了一顿。

　　“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我的身世，我的背景，我的工作，我的家人，我的生活细节几乎都被你问遍了，我也照实回答了，但你却很少向我谈起你自己。我甚至不了解你的家庭。”她好奇的说。

　　“我的家庭没什么好谈的，连我自己都很少和他们联络了。”他淡淡的道。

　　“为什么？”池净更进一步追问。

　　“我和父亲处不来，为了减少大家的痛苦，我很早便出来自立门户。”他的口气摆明了不想多谈。

　　“你的家里还有哪些人？”

　　“一双已经离异的父母，人口简单。”裴海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是独生子？”她蹙起娥眉。“独生子通常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令尊怎么肯让你脱离家族的羽翼？”

　　“合不来便是合不来，需要原因吗？有人天生就是八宇相克！”裴海懊恼的放下餐具。“如果我能选择，我当然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和谐温馨的家庭，然而这种事是由不得人的，ＯＫ？”

　　池净歉然看他一眼。“对不起，我不该在用餐时间挑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她的明理大度反而激起了裴海的罪恶感。

　　他沉默了片刻，望向别处。

　　“我父亲做过一件事情，让我非常愤怒。当时我正在英国学画，一气之下跑出来半工半读，自立更生，直到现在为止都很少联络。”他终于又开口。

　　“如果你不想谈就不用再说了，我并不是非知道不可。”她温柔的告诉他。

　　他深深的看进她眼底。“反正，你总得知道的。”

　　她俏脸发热，知道他在暗示他们俩会有更进一步的情感牵扯。

　　“令尊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气愤？”她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白酒，掩饰自己的晕臊。

　　“我有个好朋友进过感化院，那一年刚好关满出来。”他靠回椅背上，神情很飘忽。

　　“我父亲为了防止那位朋友和我联络上，提出……不适当的要求，于是对他和他的家人做了一些‘有失礼仪’的举动。”

　　“原来如此。”她恍然点了点头。“令尊也是为你好，担心你被骚扰。”

　　他冷冷的持起酒杯，啜饮了一口。“我的朋友本性很善良，当年是受了冤屈才入狱，因此我父亲的行为让人完全无法原谅。”

　　“后来那位朋友呢？”

　　“我和他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截至目前为止，他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放下酒杯，终于展露淡淡的微笑。

　　她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吃刨了吗？”他又??下餐具，拿起餐巾揩了揩手指。“如果吃饱了，我们离开吧！这里的空气有点闷。”

　　池净柔顺的颌点了螓首，默默跟着停下餐叉。心里忽然很懊悔，好好一个温馨浪漫的晚餐约会，就这样搞砸了气氛，早知道方才便不该贸贸然提起敏感的话题。

　　看着她郁郁寡欢的神情，裴海的罪恶感更深了。

　　“要不要回我那里去？！”他半带着试探性的询问。

　　“不了，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明艳动人的娇红色火速拢上嫩白的耳朵。

　　他叹了口气。“扫兴！”

　　她羞臊的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买几本‘杂志’回家看，不就不扫兴了？”

　　“杂志又不能带给我温暖。”他的眼神很无辜。“别告诉我你希望我晚上抱着那两口锅炉睡觉。”

　　“你不会养只小狗小猫作伴？”话才说出口，她立时明白他绝对不会放过如此明显的语病。果然，裴海的眼神越变越邪恶，她的俏脸霎时火辣辣的赤红，连忙抢在他之前做进一步的更正。“我是指，‘真正’的作伴！”

　　“我没说不是啊！”他的表情益发纯洁无邪。“小猫小狗当然只能‘真正’的作伴，不然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你……”她又羞又急又恼，恨恨的瞪他一眼。“算了！不跟你说了！”

　　这男人，满脑子不装刀枪剑戟的时候，就装满了色情思想。

　　※※※

　　车子悠然打停在巷口，一眼望去，张宅的夜灯薄薄闪亮。家人向来早眠，虽然才晚上十点半，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影。

　　他松开方向盘，侧眸看着她，并没有立刻按开中控锁。她的水眸带着疑问的投望向他。

　　“今天别回家了，和我回去嘛！”他的嗓音低沉诱哄，半含着撒赖的意味，勾引人动心。

　　她低下头，不语的把玩着手指头，容易害羞的天性轻易就让俏脸掩上火辣辣的烧红。

　　“如果这么说可以让你放心的话，我答应今晚不会让任何事发生──除非你同意。”最后一句但书换来她又羞又恼的薄嗔，裴海举起双手投降。“我不想一个人回去那间空荡荡的大房子。”

　　寂寥的语气触动了她的心。的确！从晚餐时分，他的言行举止就显得有些烦躁。

　　事实上，这份烦躁已经潜藏在他的体内好一阵子了，独独在今晚展露得特别明显而已。她隐约了然自己近来为何会觉得不安了──因为他犹如笼中鸟般，烦躁不定，徘徊转辗，多少影响了她，让她的心思也跟着杂沓起来。

　　“好啦！小净，走嘛！”他拉着她的衣袖晃啊晃的，像个小男生般撒娇。

　　她忍不住笑出来。赖皮鬼！

　　“好吧！”教她如何能拒绝这样一个狡黠又温柔的大男生？

　　福斯吉普车驶出巷弄，钻往暗夜的方向。

　　回去他家的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很自然而然的浸淫在沉谧中，并不会尴尬的必须找个话题聊。

　　吉普车驶入车库里停妥，望着他离开驾驶座，绕到车头的这一方来为她开门，她的心头终于开始觉得怪怪的。

　　直到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她真的和他独处了。没有管家，没有第三人，只有满山的虫鸣唧卿，以及天上一抹月。

　　月光如水水如天。

　　她头低低的被他牵下车。

　　进了室内，他捻亮客厅主灯。啪的一响，她刺目的眨了眨眼睛，满厅的刀?利斧，在静凝沉暮的气氛中更显得肃杀。

　　忽然很能了解他为何不想在夜深中回到这个居处。

　　这间宅子是大了点，冷了点。白日里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艺术殿堂，在夜里却煞似一间冰冷无情的仓库。他的作品再有才华、艺术价值再高，也提供不了货真价实的温暖。

　　“我们上楼好不好？客厅有点冷。”她下意识的提议，然后脸红了。

　　裴宅的隔局相当简单，一楼的空间全规划成客、餐厅，摆放他的成本或半成品；二楼则规划成他和管家一人一间的套房，除此之外，别无其它隔局。她的提议，岂不是明言邀请他进房？

　　“这么容易脸红？”他戏谑的撩了撩她的秀发。“我去煮咖啡，浴室让你先用。房门后头挂着一件干净的Ｔ恤，你可以拿来当睡衣。”

　　他没有拿她的语病调侃她，让池净心里放心不少。

　　趁着他在厨房里磨咖啡豆、泡咖啡，她快步上楼，进入他的卧室里，想赶在他蘑菇好之前把基本的清洁动作完成。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寝居，感觉却和前几回迥然相异。以前是她白天来访时，替他跑个腿、回房拿东西到工作室去，匆匆一来一返，不会在他房内逗留太久，但今天──今天却是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

　　稍后的睡觉时间不知道他会如何安排床位？既然他言明在先不想独处，难道……和她同一房睡？

　　“你先前不考虑清楚，事到临头才来局手促脚，来得及吗？”她低声向自己呢喃。

　　虽然没有必要，进入他纯男性的起居殿堂里，池净仍然不自觉的蹑手蹑脚起来。

　　挂在门后的运动Ｔ恤对他而言只是长度适中，她就着穿衣镜往身上比了比，却发现下?直直盖到膝盖，两侧袖口也从短袖变成长袖了。很保守安全！她点了点红扑扑的脸蛋，赶紧钻进浴室里。

　　用最快的速度冲完澡、洗好头，她依循多年来的女性卫生习惯，顺手把胸衣和底裤也洗涤妥当。

　　然后，问题来了。

　　“老天！”池净瞧着手上湿答答的棉质小裤，手足无措起来。她又没有带替换的贴身衣物，这会儿杷底裤洗湿了，待会儿Ｔ恤底下穿什么？

　　她不能在他面前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啊！虽然，虽然外头还有一件大Ｔ恤遮掩，可是，可是她从来没有不穿内衣裤睡觉过。

　　镇定！裴海已经答应不会对她乱来，只要她把小裤裤藏好，明天早上再把小裤裤换上，他又不会知道她Ｔ恤底下有没有穿。

　　“里面的，你洗好了吗？”裴海在外头轻轻扣响门?校?统恋纳ひ粼诖丝烫?鹄捶滞獾亩?诵钠恰

　　“好……好了。”她心慌意乱的把小裤裤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包妥，塞进脏衣服的篮子里，再用他先前换下来的衣物盖住，然后匆匆忙忙的套上Ｔ恤，一股脑儿从他身旁挤出去，头也不敢抬一下。“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你可以使用浴室了。”

　　她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裴海好笑的瞪着小鸵鸟的背影。他事先都已经言明不会对她色心大发，她到临时担心起自己的贞操来着？

　　“我留了半壶咖啡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他倚着门框，懒洋洋的提醒。

　　“谢谢。”她立刻坐在床沿，双手捧起咖啡杯开始机械式的啜饮，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安分听话的小学生。

　　他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反身钻进浴室里。

　　浴室里很快的响起冲水声。在他洗沐的几分钟里，她的一颗心怦怦狂跳，彷佛要冲出喉头一般。讨厌，老是觉得臀部凉飕飕的，虽然情知是心理因素在作遂，仍然抹不去“一丝不挂”的诡异念头。

　　冲洗声停了。过了几分钟他走出来，腰间围着一条毛巾，两手拿着另一条正在揉擦发上的水湿，此外，全身别无其它衣物。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裸裎的胸膛，却是她首次见到他穿得这么少──同时她自己的衣物也挺“凉快”。

　　池净近乎窒息的憋住一口气，又开始猛灌咖啡。

　　“别喝这么多咖啡，等一下你会睡不着。”瓷杯从她的手上被取走。“头发也不吹干，当心到老来染上偏头痛。”他发上的半湿毛巾移转到她头上，不算温柔的替她擦拭起来。

　　头脸有了浴中的遮掩，池净莫名的觉得自在了一些。

　　“你晚上睡哪里？”她吞吞吐吐的问。

　　“你这么问，表示床铺不分我一半？”他的语音带笑。

　　她嘟哝起来，听不真切在说些什么。床沿被他的体重一压，害她不断的侧滑向他。

　　“看你衣领和下?都被头发上的水滴湿了。”他忽然扯了扯她大腿上的衣缘。

　　“啊！”她连忙按住，烧狂的红潮一阵一阵狂涌过颊侧耳畔。

　　“怎么了？”他无辜的挑了挑眉。

　　“没……没……没有。”池净讷讷的。镇静啊！他不晓得你底下什么都没穿。“不……不然床分你一半，可是你得盖另一床被子才行。”

　　“天气又不冷，我睡觉很少盖被子的。”他忽然越身探过她，拿起床头的咖啡壶替自己倒了一杯。

　　她连忙用两手紧紧抱住胸口。方才双峰被他的手肘隐隐扫过，一阵热流无可抑止的穿透整副娇躯。

　　“我已经承诺今晚会当个君子，拜托你别表现得像即将受辱的小处女好不好？”他翻身躺靠到床榻上，似笑非笑的朝她举了举杯子。

　　“我……我才没有。”她眼巴巴的凶回去，满脸红潮却完全破坏了应有的气势。

　　“没有？”他的眼神深邃无尽。“没有就好。”

　　尴尬的沉默再度笼罩于两人之间。起码她是尴尬啦，他倒是很自得其乐的品啃着巴西咖啡豆的香醇。

　　“看到这个签名没有？这可是麦可乔登的签笔之作。”他忽然探过身子触碰着她Ｔ恤的下?，然后，大手便顺势栖放在她玉腿上，没有立刻收回去。

　　这次池净强迫自己不准再毛毛躁躁，反正他又不晓得她底下什么都没穿。

　　“我不晓得你也是乔登的球迷。”她强自镇定的说。“他从球场上退休，你一定很失望。”

　　“还好。”他耸了耸肩。“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而已，个人对于ＮＢＡ倒是没有太大的喜好。”

　　“噢！”那你特地指给我看做什么？她心头暗恼。

　　流连不去的手指开始在她腿上画圈圈。

　　他的手，距离她的……隐密地带如此接近，而且两者之间只隔着一件薄薄的运动衫而已。她?x时窜起一阵轻颤，暖暖的热流随着绵密的颤动，传扬到全身每一个细胞。

　　“还有这片胸徽，”懒洋洋的手指移向她胸口，隔着薄布，轻捻慢捻她粉嫩的蓓蕾。“这片胸徽也具有特殊意义的。”

　　“什……什么意义？”她被他拉平在床上，随即承受了他压覆下来的体温。

　　鼻端、四周全盈满了他的气味，馥冽又好闻，满头满脑都昏沉沉的，几乎无法听明白他的字句。

　　“这个……意思……就是……”他的唇贴附在她的唇上，随着每次开合低语，都触引了她的唇随之张合。“我想要你。”

　　语毕，他吻住她，完整的覆压在她身上。他的吻时而轻柔，时而深狂，重重吻进她的唇舌齿牙里。她感觉到顽皮的舌尖探入口中，与自己的舌尖交缠。和他相拥相吻，竟然成了如此发乎自然的事。

　　他的手在她胸前钻动，解开一颗颗碍人的钮扣，解开那层层障碍后的美丽风光。当她酥胸完全坦露时，他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吸进她无穷无尽的芬芳。

　　随着一声似赞叹、似膜拜的低喃，他的唇下移，覆住一只红润娇艳的蓓蕾，全身的欲望奔腾高涨，已经克制不住。

　　她的全身感官被烈火焚烧，失去了定向，只能在枕上无依的辗转。当他的手下移到腰际时，她终于找回一丝理智，强张开眼睛。

　　“你……你答应要当君子的。”她的眼波羞嗔流转，湿润的菱唇散发无尽的诱引。

　　裴海扬首，所见的景致再度夺去他的呼吸。他的小净竟不明白，没有任何人可以对着这样绝美的人儿还发乎情、止乎礼。

　　“你没听过‘君子和而不流’吗？”他慢条斯理的道，池净睁圆了眼眸，望进他情欲氲氤的深瞳里。“一位真君子该当顺应情势而为之，切忌举棋不定，我只是决定当个顺应时势的君子而已。”

　　她羞赧的喘息声，再度被情热欲狂的漩涡掳获……

　　※※※

　　隔天早上，她浑身酸痛的起床，包里在和他欢爱了整夜的气息中进入浴室，接着就发现一项惊人的事实──

　　她的小底裤和胸衣摊得整整齐齐的，挂在毛巾架上晾干。

　　那个杀千刀的裴海！他昨天晚上就知道她Ｔ恤底下一丝不挂了！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四章
 
　　“麻烦死了！还得穿这劳什子的西装。”裴海不耐烦的抱怨。

　　他参加过世界各地的展示会，大大小小不下一百场，就属台湾文化圈最??ò人簟

　　“乖乖的，不要乱动。”池净耐心的踮高脚尖，替他整整衣饰。

　　他坐在梳妆台的桌面上，一双长腿伸得直直的，象征无言的抗议。

　　今晚七点整，“锋芒似海”剑艺特辑的首展即将开幕，天池艺廊忙碌了大半年就为了这场重头戏。数十名重量级人士应邀担任特别来宾，前来观赏当红炸子鸡的风采──换言之，他的角色和最近风头颇健的两只无尾熊差不多，裴海讥诮的想。

　　“天池”把楼下艺廊区规划成展示空间，二楼则装点成优雅的宴会场地，开幕礼结束后，来宾直接移驾到二楼进行宴会，同时让他与本土艺术家、艺文媒体做正式的接触。

　　打从傍晚起，池净就拉着他窝进二楼的化妆室来忙上忙下。若非简明丽那老虔婆机灵，懂得派她来打理他，现在站在面前的“造型师”只怕被活刮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他低眸望着她的头顶心。她清秀雅丽的脸蛋红扑扑的，穿梭在他胸前与衣柜之间，替他张罗服装上的各项细节。

　　其实今天何尝不是她的大日子？自她就职以来，艺廊首度举办一场如此重要的展示会，几乎亚洲主要媒体的艺文记者都到齐了。瞧她精神奕奕的模样，他的眉稍眼角登时柔了。难得她这么开心，就算他辛苦一点也值回票价。

　　一只大手钻进她的短外套底下，隔着丝质小礼服揉抚着细致的背脊。

　　“别闹了，我得帮你别上胸花，当心针尾戳进你的肉里。”池净拍开他的手臂。才一晃眼间，她就发现自己被他困在胸前。

　　“还别那劳什子花做什么？花应该插在花盆里，我长得像花盆吗？”他拉长了脸抱怨。

　　“你就委屈一点，多别一株胸花又不会花多少时间。”她温柔的哄着他。

　　“那你贿赂我一下，我才依你。”他撒娇道，两手下滑到她的腰肢间收拢。

　　池净又好笑又无可奈何。左右看了两下，确定不会有人突然闯进造型室里，她才匆匆踮起脚，在他唇上浅啄一下。

　　“好，别闹我了，我的工作做不完了。”她嗔凝着他，盈盈眼波漾着融融水意，诱得他几乎又想搂紧她了。看出他的意图，她连忙退开一步，退出他两臂的牵制范围之外。

　　“立正站好，让我检查看看。”

　　裴海心不甘情不愿的挺直伟躯。

　　“很好，很帅！”她从上到下环视一圈，对自己用全副心思打点的结果相当满意。

　　她并没有夸词粉饰，他确实很帅。野放的长发绾在脑后，驯服中透着不羁。包里在西装中的他，就像一头刚洗沐完毕的豹子，干净、滑顺、文明，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蓬勃野性。如果让他换上古装，腰间配着一柄长剑，那就更像个笑傲江湖的流浪剑客了。

　　“我帅是应该的，要把我弄丑才需要功力。”他大言不惭的吹嘘。

　　她好笑的白他一眼，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把领结系上，我们该下楼了。”

　　他浓黑的眉拧起来了。立刻迈开三大步，背心紧紧抵着粉墙，一副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的样子。

　　“我几百年没系过领结了。”开玩笑！系着那种东西在脖子上，他能呼吸才怪。

　　“好吧！那打领带。”她拿起他的第二个选择。

　　“领带和领结有什么不同？”他拒绝合作。

　　“裴、海！”她的口气重重的。“今天是你首度在台湾艺术圈露面，衣着当然要正式一点。只要有一丁点儿不完美的地方，人家不会怪你裴大艺术家有个性，却要我们‘天池艺廊’担起虚名儿呢！”

　　“正好，让简明丽那老虔婆早早关门大吉，你收拾包袱陪我云游四海。”他想也不想的接下去。

　　池净啼笑皆非。“少贫嘴，对我老板说话恭谨一点。快点过来！”

　　“难道我少打一条领带或少抹一点发油，楼下那些作品就会从‘精致艺术’变成‘破铜烂铁’？”

　　池净重重叹了口气。对他使硬招是没有用的，她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性了。

　　“楼下展示区的刀剑是你的作品，楼上化妆间的裴海是我的作品，我只想让自己的作品呈现出最好的风貌而已，拜托？”她软绵绵的央求。

　　他烦躁的扒过头发，满脸不甘愿的走回她身前。她藏住一个满意的微笑，踮起脚尖将领带饶过他的颈后。好不容易哄得他肯打领带，她不敢奢求他会蹲低一点，让这个工作顺利达成。踮脚的动作让她更近一步的贴在他胸前。

　　“很好看呢！这条斜纹领带是我亲自……唔。”她的微笑全被一记报复性的热吻吞噬。

　　两人分开时，他和她的前额相柢。

　　她柔柔和他对望半晌，终于轻声问：“你最近怎么了？”

　　“为何这么问？”他飞了飞朗朗的剑眉。

　　“因为你显得很烦躁。”池净的身子微微向后仰，更深的瞧进他眼底。不是她多心，她确实感觉到裴海好象一头被关在铁笼的豹子，虎视眈眈的，随时等待逃脱的机会。

　　裴海拥紧了她，坏坏的贴在她耳畔轻语：“是不是我太粗鲁了？”

　　池净立刻听懂了他在暗指何事太粗鲁。她飞快低下头，从耳壳红到了耳根。这男人……

　　然而，他的猜测却也是正解之一。

　　自上个月被他半拐半骗的占有之后，她放开了所有矜持，对他全然付出。之后他求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只要时间或地点不会太奇怪，她几乎都会顺从他。

　　天性上来说，她是一个生物距离很强的人，即使亲近如爱侣，也不太习惯被频繁的碰触，遑论是如此亲密的体肤交合。所以初初开始，她着实有些适应不良。他突如其来的情动，常常会吓到她，让她追不上他的步调──其实，远从两人初识开始，她就一直感觉自己追不上他云霄飞车般的速度。

　　但几次之后，她就明白了。他并非单纯想满足肉体情欲，而是纯粹以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表现自己。在裴海的逻辑观中，当他心情震荡、又懒得以言词解说时，最能让她明了的方式就是两人裸裎相对。

　　他不愿压抑真实的感觉，也不愿隐瞒于她。这一点让她感动，也让她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

　　工作室是他最常向她索求的地点。总是在他工作得正入神，而她在一旁看书看得正专心时，一双贪心的大手就会忽然探过来，抱起她坐在工作台上，吻得她意乱情迷，最后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若说在这段期间，她有任何尴尬于面对的人，大概就是他的管家了。

　　老管家跟随主子久矣，已经培养出见怪不怪的本事。记得有一次裴海突然又兴起，硬是把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她缠回房间里，两人的衣物也一路呈混乱队形，迤逦在所经的路径。隔天一早，面无表情的管家已经等在房门外，把洗涤好、烘干熨妥的衣物送到她眼前，贴身底裤就压在下方。

　　当时，羞惭欲死的她扬言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不去他家，因为实在太太丢脸了──当然，一个月的刑期在他的缠磨之下，当天晚上就被缓刑了。

　　也因为他对她全然的开放不设防，她更容易从他的举止中，揣磨到他的情绪。

　　有心准备的他是个好情人。他会制造浪漫气氛，在优雅的环境中和她欢爱一整夜。但，情绪涌上来时，无论是完全一件作品的兴奋、创作受到阻扰的挫折、情绪不佳等等，他会以突如其来的求欢来展露喜怒哀乐。

　　于是，她可以感受到他越来越烦躁，骤然向她索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总是火一样的烧毁殆尽，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才停止。

　　“你……”她顿了一顿，终于低声问出来：“你倦了吗？”

　　“你在说什么？”他愕然。

　　“你是不是觉得烦了，想和我分手又怕我伤心，才不好意思说？”她的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圈，没有勇气抬头望他。

　　“老天，你想到哪里去了？”他重重拍一下自己的前额，很想昏倒。“我现在简直离不开你，难道这样还不够明显？”

　　“最近你好阴阳怪气，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轻声说。

　　“我最近灵感不太顺畅，心情有点低调，如此而已。”他的眉心揪皱得很紧。“即使你想叫停，我还不放你走呢！”

　　“真的？”她抬起头，眼中迸出亮亮的欢采。

　　“要我证明吗？”一抹坏坏的邪笑跃上他嘴角。

　　“不可以！”她倏然脸红，火速闪出他的怀抱。“时间快到了，不准你胡来。”

　　这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时间确实快到了，两位准备好了吗？”无巧不巧，简明丽选在此时进入化妆室。

　　又是老虔婆！每次都来破坏他好事！裴海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冷下来。

　　“喂喂，裴大公子，你为什么每次都摆脸色给我看？我哪里得罪你了？”简明丽无奈的质问他。

　　“这已经是我最好看的脸色，再换一种你恐怕更吃不消。”裴海反唇相讥。

　　池净在后面偷偷扯他的西装下摆，警告他安分一点。很久以前她就发现，这两人只是单纯喜欢和对方斗嘴吵架而已，哪天如果少了任何一方当敌手，两人只怕都会很寂寞。

　　“老板，您先领裴先生出去吧！我把满桌子的道具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到。”她头痛的送走两条斗狗，随他们到外头去厮杀。

　　“裴先生，请移动大驾！”简明丽甜蜜的发出邀约，裴海龇牙咧嘴的回她一个笑。“小净，你直接到一楼展示区和我们碰头吧！”

　　“好的。”她笑着点点头。

　　“对了，”离去之前，简明丽丢给她一个纳闷的疑问。“你怎么整张脸的妆都上好了，就是不擦口红呢？”

　　啊？池净大羞，连忙躲回梳妆镜前，把方才被狼吞虎咽掉的口红涂回樱唇上。

　　※※※

　　池净隐匿在廊柱后方，静静看着场中央的裴海。

　　酒会正进行到最高潮，艺术界的重量级人物几乎都来了，还有几位附庸风雅的政治人物，名商富贾。

　　简明丽原本也请不动这许多大人物。天池艺廊在业界的名声虽然还算不错，终究算是新生代艺廊。今天光临的贵客，多数是冲着裴海的名气而来。她们此次如此积极的争取裴海的展示合约，就是想让艺廊的知名度藉此往上攀升一级。

　　所幸简明丽的品味高雅，而池净这个副手的组织力也强，两人强撑大梁，倒也把这次的开幕展办得有声有色。

　　当老板陪着裴海四处在场内移动，将他介绍给国内艺术圈时，池净的工作就是负责外场，确定餐点、灯光、音乐、样样都完美无缺，流程顺利进行。

　　方才裴海还不放人，硬要拉着她作陪，结果又差点和老板斗起嘴来，她胀轰轰的脑袋实在受不了，自己干脆先溜到外场。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她想。

　　今天晚上，他粗犷嚣烈的气质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和倜傥。一身挺拔的西服，领口开了一颗扣子──不知道把领带给塞到哪儿去了──颈部底端透露一点古铜色的皮肤。长发梳拢在脑后，用手编的素色幸运带扎住。偶尔停下说话时，指尖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潇洒之外，又透出几分玩世不恭的魅力。只有在偶尔捺不住时，他才会让满脸的无聊一闪即逝。

　　呵，原来裴海也懂得社交技巧的，只是平时懒得端出来而已。她的嘴角绽出隐隐笑意。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解，他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他在两人第二次见面时就提出交往的要求。她知道自己不算天仙绝色。清秀，或许；绝美，那就值得商榷了。她的个性也没有太多特出之处，略微内向，端静少言，有耐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当然她对自己是有自信的，也明白自己自有吸引异性的一面。只是，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吸引像裴海这样的男人。

　　以往曾追求过她的，大多是含蓄温润的才子型，气质与她相仿。而裴海，他却像一颗闪亮的发光体，狂放明朗，炯炯有神，多数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处于理智上的昏眩状态，被他的热和光耀射得失去主张。

　　是什么原因让灿烂夺目的太阳，去恋上一颗清淡素净的星子呢？

　　池净转到廊柱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脑中只有迷惑。唉，她越来越像个多疑的女朋友了，一下子猜他心烦想分手，一下子怀疑他为什么选择自己。爱情总是让人患得患失。

　　“啊！”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拖到角落的阴暗处。随即，炽热的体温和男性气息也贴在身前。

　　裴海亮晶晶的黑眼漾着笑意。“美丽的小姐，我好寂寞。”

　　她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指尖轻触他俊逸的脸颊。“寂寞什么？今晚满屋子的人都是来陪你的，你还躲到屋角来。”

　　“还说呢！你真没有江湖道义，把我扔进满池子的大白鲨里。我觉得自己活像进口的第三只无尾熊。”他喃喃埋怨，抓过她的手，逐一吻遍青葱般的指尖。“酒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结束？”

　　看出他真的很想脱身，池净叹了口气，柔声安抚他。“再一个小时就好，乖，有耐心一点。”

　　他瞅着她。“今晚跟我回去？”

　　即使和他已经亲密得像夫妻，每每听见他类似的询问或暗示，她仍然会不由自主的脸红。

　　“不行，我已经两天没回家，今天一定要回去。”她努力摆脱脸颊烧烫的感觉。“我家人知道今天的酒会是重头戏，既然酒会开完，我就找不到理由继续‘睡在公司’了。”

　　裴海的表情沉暗下来，活像得不到糖果的小男孩。

　　“好吧！不跟我回家，起码让我送你回去。待会儿结束后，我把车子停在路口等你。”他想和她谈谈公开两人恋情的事。毕竟时候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很无聊。

　　“嗯。”她点点头，眸光柔情如水。“快点回去吧！宾客随时会发现男主角不见了。”

　　“先亲我一下。”他贼忒兮兮的凑上嘴唇。

　　“不要闹了，会被人看见啦！”好不容易褪除的红云又浮上颊畔，池净连忙推开他。

　　“瞻小鬼。”裴海轻笑，戏谑的在她唇上快速印了一吻，然后抢在她娇嗔之前游回鲨鱼池里。

　　他从来不喜欢这些笙歌酒觞的场合，若非为了小净，拿轿子抬他也不出席。

　　池净一直躲在墙角，直到颊上的热度渐渐消褪之后才敢离开阴暗处。正要走入宴会时，猛不其然，远程那个暗角里有个人影欠了欠身，从墙上挺直躯体，看起来也是高头大马。

　　哦，老天！这人是谁？她僵在原地，体内泛起一阵慌措。他躲在暗影里多久了？方才裴海和她的软语调笑，都被他看到了吗？

　　暗影的主人停顿片刻，忽然迈开步向她走来。

　　天，不会是记者吧？她该如何解释？池净勉强镇定自己，嘴角挂着平稳无波的微笑，心里已经乱成一团。

　　她认出了来人的身分。裴劲风，海渊集团的大头头，曾经担任两届的立法委员，目前已经从政坛退下来，全心经营他的半导体事业。他是简明丽一心想寻求赞助的企业主，原本说定今天不来赴会，没想到人来了，却躲在墙角。

　　“很成功的酒会，辛苦你们了。”裴劲风瞥视她胸前扣别的工作证，对她微微一笑，举止之间自成一股中年男人的魅力。

　　“谢谢。”池净笑得有点腼腆，但也很感谢他没有多事的丢出一堆问号。

　　池净比他跨前一步，已经曝露在灯光下，裴劲风仍然笼罩在暗里，无意让宾客发现他的行迹。两人都转身看着会场，裴海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当中，分外显得鹤立鸡群。

　　好巧，这人也姓裴。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裴劲风忽然喃喃自语，焦点对准在裴海身上。

　　她只是静静的陪个微笑，没有贸然接话。

　　“不对，三十多岁了，不能算孩子了。”他又自言自言，语气还是那种古古怪怪的音调。

　　“裴先生认识裴海？”她转念一想，忽然问：“两位都姓裴，难道您是他的亲戚或旧识吗？”

　　裴劲风匿在阴暗里，好半晌没有做声。

　　“算是远亲吧！很远很远的那种。”裴劲风的微笑显得有点沧凉。“他小时候，我曾经抱过他，宠得他无法无天。然而多年不见，他已经不认我了。”

　　池净忽略了他话中希微的语意，只是微笑，想象裴海小时候的顽皮模样。从他现在的专横霸道和坏脾气，不难想象小裴海的高傲模样。他一定成天当孩子王，领着一票虾兵蟹将四处作怪。“无法无天”这四个宇，冠在他身上还真贴切。

　　“裴先生怎么不出去和他打个招呼呢？或许裴海还记得您。”她笑说。

　　裴劲风摇了摇头。“改天吧！在这种场合认亲戚似乎有些奇怪。”

　　“说得也是。”她颔首。

　　“小姐贵姓？”焦点终于转向她身上。

　　池净在心里扮了个苦相，娟丽的容颜仍然挂着温良的微笑。“我姓池。”

　　“池？”裴劲风很明显的楞了一下。“敢问芳名是？”

　　“我叫池净。”她连忙从外套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天池艺廊’的展示部主任，这是我的名片。”

　　“池净，你真的叫池净？”裴劲风的反应诡异到极点。

　　“是的。”她终于觉得怪怪的了。“您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裴劲风立刻说，还回答得很用力。“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殊而已。你是裴海的女朋友？”

　　池净窘了一下，现在确定他方才全看见了。

　　“嗯……我们……”说不是就显得太矫情，直接说是又暴露出她“公器私用”。池净窘在原地，血色一波一波的从颈项蔓延向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明白了。”裴劲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池净怪异的偏头望向他。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净！”蓦地，严酷的叫唤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裴海直挺挺的站在会场边缘，眼光阴郁不定，游移在她和裴劲风之间。他的眉眼之间有一股肃杀之气，眼芒狠厉的迸射出冷锋，几乎要射穿了裴劲风的身体。

　　裴劲风大半副身躯暴露在灯火下，脸孔却仍隐在暗晦里。

　　附近已经有几名宾客注意到他们三人的诡异氮围。

　　“裴海，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她轻问。

　　“你们在聊什么？”他无礼又凌厉的质问，目标是针对裴劲风。

　　“没有啊！裴先生说他是你的旧识──”池净接过答话权，还没讲完，已经被裴海粗率的打断。

　　“我不认识他！”他怒瞪着池净。“你们都聊些什么？”

　　裴劲风仍然不吭气，池净只好继续说：“我们只是聊到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裴先生说……”

　　“他说什么你都照单接收吗？”裴海低骂。“你想知道任何事，直接来问我就好，何必随便抓个阿猫阿狗就聊起来？”

　　“什么阿猫阿狗？你怎么如此不讲理！”池净不悦的说。他要发少爷脾气也看看对象吧？

　　“不讲理又怎样？”裴海眸中翻滚着怒火。“总之你们俩躲在背地里议论，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难道我还骂错你们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挨你的骂？”她略微扬高了声音。“我遇到你的亲戚，随口聊几句你小时候的光景，也不行吗？你真是莫名其妙。”

　　周围的宾客察觉情势不对劲，终于开始围拢过来。

　　裴劲风直到此刻才开口。“池小姐和我真的只是闲聊，你误会了……”

　　“没什么好误会的，总之你离她远一点！”裴海完全不掩藏他声音中的厌恶。“还有你，你也是！有工夫窝在角落和不相干的人闲嗑牙，不如去找点有用的事情做。贵公司代理我的作品展示，不会是靠员工躲在角落里聊天来赚业续吧？”

　　“你……你……”池净气得水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完全说不出话来。

　　远远的，老板高雅的身影迅速接近，赶过来控制场面。

　　“好端端的发生了什么事？”简明丽一眼看见裴劲风，低声呼了出来。“裴董事长，您也来了？”

　　人群中泛开一阵轻细的嗡嗡声。

　　“谁晓得发生什么事，问问你的模范员工啊！”裴海的剑峰依然凌厉，狠狠戳剌着她的心。“我只是不习惯随便被人刺探而已。”

　　池净的眼眶里盈盈运转的，尽是被他愠出来的泪意。

　　“好！裴海先生，是我怠忽职守，我明天就写悔过书向您陪罪！”她抢着在眼泪滴下来之前，奔过裴劲风身前，快步冲向楼梯。

　　脚步才下一楼，身后已经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

　　“小净！”是裴海。“小净！”

　　她不理他，愤怒的揩拭满脸泪。冲出门外，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跳上去，直接奔回家园。

　　“小净！”他只来得及拍一下车窗玻璃，运将已经咻咻一响，把车子驱进夜晚的车阵里。

　　她坐在后座，忿忿的擦掉奔放的泪痕。

　　该死的家伙，居然在这种众冠云集的大场合让她难堪，还大呼小叫什么“靠聊天做业绩”，他把她当成什么？陪酒的公关小姐吗？也不想想旁观者听了会如何作想，教她日后如何面对今天的宾客？她又气恨又委屈，想想又淌了满脸泪。

　　叭叭，急促的喇叭声紧紧跟在出租车后催唤。

　　“啊小姐，后面那辆车素你男朋友开的，素不素？啊跟这么近很危险咧！”运将从后照镜看她。

　　池净还没回答，后方来车就并行在出租车旁，驾驶座和后座的她平行。裴海把车窗摇下来，努力对她大喊。但无论他喊些什么，她就是固执的望向正前方，一概不听不闻。

　　目的地很快到达。

　　她故意叫出租车横在家门外的巷口，还告诉司机后面追来的是个始乱终弃的坏男人，麻烦他帮忙挡一下，等她进了门再开走。司机马上忙不迭的应允，还很热心的臭骂了“没种的男人”一顿。

　　进了门，母亲和出差同来的哥哥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张习贞绽放一脸温柔的笑，回头正要招呼她，就被她泪痕斑斑的表情吓到。

　　“小净，发生了什么事？”

　　她什么也不答，直接奔进房内，锁上房门，重重的扑进棉被里放声大哭。

　　“小净，小净，你开门！”门外传来母亲担忧的呼唤。“怎么了？酒会举行得不顺利吗？工作上的事，别太患得患失！”

　　“我没事，你们不要理我。”她仍然埋在棉被里哭泣。

　　门铃忽然啾啾的响了起来，她猛然抬起头，彷佛想隔着门板瞪得大门外的访客立刻暴毙。

　　裴海好大的胆子，竟然跟到家里来！

　　房外响起脚步声，接着哥哥低沉徐稳的声音隐隐传进来。

　　池净怒气不息的等着，瞧他在她家的屋檐下还敢说什么大话。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给他开这道房门的。

　　“小净，开门。”半晌，哥哥宁谧的声音取代了母亲的惊慌，在她房门外轻唤。

　　卑鄙！她们姊妹俩素来服这位哥哥，裴海竟然想找大哥替他挟关护航。

　　“我不要见他，叫他离开。”她仍然隔着门板怒瞪。

　　“裴先生没有进来。”大哥张行恩沉稳的说。“他只想确定你有没有安全进门，现在已经走了。”

　　走了？她软软的滑坐到床畔的地板上。他甚至没有尝试一下，就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委屈感兜头罩下来，她只觉得口干舌燥，眼里望出去的事物全波荡成一片蒙?。

　　“小净，开门。”张行恩再度用指节轻扣着门板。

　　“不要理我……”她又转头埋进棉被里。

　　呼飒的夜风撩入了棂帘，抚上她的青丝乱发，似乎也在应和着她的嘤嘤啜泣──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五章
 
　　“阿海？”牛仔讶然的拉开门。他的长相原本就浓眉大眼，黝黑精壮，浑身充满了园耕与山林的气息。现在瞪大了眼睛，倒显得眼白的部分格外的醒目夸张。

　　“借住几天。”裴海背着旅行袋，郁闷难解的挤过老友身边。

　　他一进到客厅，随手把旅行袋往空的椅子上一扔，立刻躺平在三人座的长沙发里，闭上眼睛，一副天塌下来也少烦我的阴暗模样。

　　“喂！”牛仔拍拍他的长腿，要他让出一处座位。“你干嘛？爱滋病筛检呈阳性反应？”

　　“去你的！”裴海蓦然张开阴黑的眼眸低吼。真够朋友！

　　“没办法，谁教你一进门就亮出满脸不久人世的悲怆。”牛仔的两只手沾满了植土没地方擦，索性往裴海的牛仔裤抹一抹。“……干嘛，又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的手给我放干净一点。”裴海诅咒着坐直身体，抖落裤管上的灰土块。

　　“谁教你事前也不打声招呼，冒冒失失就闯过来。我最近可忙了，屋后的温室刚整顿好，得先铺上中性土壤，开始做基肥和追肥的动作。”牛仔用力捶他手臂一拳。“你到底说是不说？像个娘们似的，还要我三催四请。”

　　裴海悲惨的望着天花板，好半晌才开口。“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牛仔黝黑的脸上闪出一口亮亮的白牙，“我不意外，还有呢？”

　　裴海冷冷的回眸瞪他。“你这算什么朋友？我跟你说正格儿的。”

　　“我也很正经啊！”牛仔的眼中蕴着笑意。“从你四年前在我门口跪了六天，跪到我还得叫救护车送你进医院打点滴，我就知道你这辈子注定要干一堆蠢事的。”

　　裴海很难得的不回嘴，径自起身，翻出橱柜最内侧私藏的珍酒，用力拔开瓶盖，直接对嘴灌。

　　“喂！这瓶酒很贵，你留一点给我！”牛仔连忙一个箭步抢过来。“怪了，看你真的阴阳怪气的。你做了什么蠢事，说来听听。”

　　“做贼心虚。”他颓唐的扒过满头乱发。

　　“什么？”牛仔有听没有听。

　　“我做的蠢事就是做贼心虚！”他扬起头来低吼。

　　牛仔皱着眉的掏了掏耳朵。“声音小一点，我听见了。你为什么做贼心虚？”

　　他沮丧的瘫进沙发里，魁伟的身体一瞬间缩小了好几号。“昨天池净在展示酒会上遇到裴老头，他们两个站在角落窃窃私语，我以为裴老头正在向小净揭我的底牌，忍不住跳出去向他叫阵，然后……反正就是闹得一团糟！”他心烦意乱的扒过头发，让它们凌散的披在前额上，感觉起来倒年轻了几岁。

　　“那池小姐知道真相了吗？”牛仔若有所悟，黝黑敦厚的脸孔终于蒙上认真的神采。

　　“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谈太深入的话题。”应该是如此，否则池净的反应又会变成另一种了。

　　“那就好啦！你担心什么？”牛仔翻个白眼。

　　裴海安静下来，良久良久，室内没有一丁点声音。

　　他担心什么？他担心的可多了！他担心池净总有一天知道真相，他担心穿帮，他担心裴老头摆他一道，他担心……失去她。

　　所以，他害怕了。

　　从何时起，池净对他拥有如此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全世界只有我、你、裴老头，还有当初那几个警察知道真相。我和你不会说，那几个和我们的生活圈子不相干了，唯一会放炮的人只剩下裴老头。”裴海说，把弱点交由敌人来捏控，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你少搞笑了。他是你老子，如果真的想玩阴的，当初就不必辛辛苦苦代你找替死鬼。”牛仔对他的忧心嗤之以鼻。

　　裴海的嘴角勾起讥诮的微笑。“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们的父子关系已经断了，再也没有任何情分！他想捅我，方便得很。”

　　“你要怎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觉得裴老伯不是这种人。”牛仔摇了摇头。

　　裴海的眉眼更加森凝。

　　“他让你坐牢，害死你的母亲，你还替他说话？”他冷哼的鼓了两下掌。“以德报怨，伟大伟大！国家民族的未来就交给你拯救了。”

　　牛仔忍不住踹他一脚。“阿海，我是就事论事，不为任何人说话。”

　　“你就是这种是非分明的个性最令人不爽。”裴海不耐烦的拎起一只软垫丢向他。

　　“我们两人当中，总得有个人扮演死后上天堂的角色吧？！”牛仔接住了靠垫，亮闪闪的白牙又漾了出来。“既然裴老伯还来不及向池净揭露，你的秘密就安全得很，你还这么要死不活的做啥？”

　　裴海一把抢过软垫压在自己脸上，又翻身躺回沙泼上。

　　“小净。”闷闷的嗓门从软垫后飘出来。“我对她说了许多恶劣的话，而且又是当着所有贵寡的面，她现在八成恨死我了。”

　　“情人不就这么回事？要好的时候宛如蜜里调油，一闹翻又成了生死大仇。”牛仔边笑边摇头。“回去哄哄她吧！女人这方面，你向来比我行，我还不够格教你呢。”

　　软垫底下没有传出丝毫声响。

　　牛仔叹了口气。“阿海，你当初接近池净，只是想探知她过得顺不顺意。现在既然确认了她过得很好，那吵完就分手，有什么好挂怀的呢？”

　　“你懂个屁。”裴海扯下软垫，怒目回瞪他。

　　“你对她动了真情了？”牛仔试探性的问。

　　裴海回开视线，全身笼罩着阴凉森冷的线条。

　　真情，那是什么？一场午后的约会，一篇缠锦的情诗？一缕生死不移的情丝？浪漫也好，实际也罢，真情的基础绝对无法构筑在一椿杀孽上。即使池净永远不知道他是残戮了她父亲的凶手，他却无法心安理得的伴在她身旁，不感到一丁点愧欠。

　　这份情不能动，一旦动了，注定要破灭，灭了她也灭了他。

　　牛仔看着老友脸上滑过的千思万绪，心底也雪亮了。何苦呢？这呆子！

　　“看来你刚刚说得没错，你真的干了一件蠢事。”牛仔也只能苦笑。

　　裴海呆呆望着天花板。

　　“算了，别难过，”思虑半晌，牛仔只能慨然拍拍他的肩膀。“哪天你失恋神伤、工作无以为继的时候，我这里还缺一个担粪浇肥的。”

　　※※※

　　池净真的开始担心了。

　　自那日的争端之后，裴海彷佛从世间蒸散了，再没人知晓他的行踪。

　　初初的前几天，她仍然处于气头上，愁闷难解，家人和老板曾经探问过她的口风，试着明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池净只是淡淡的回答，裴海和她在公事上有些误会，不碍事。众人见她不说，也觉得再追问下去没有意思，让她松了一口气。

　　一些工作上的善后事宜，她也委婉的请简明丽负责，蓄意避开所有与他接触的机会。

　　奇异的是，裴海竟然也就再也没有来电。

　　这男人真可恶，竟然端起这样大的派头，连低头道个歉也不肯。有错在先的人是他！情人之间没有不吵架的，只要他和以往一样，露个面，说几句温柔款语，她会轻易屈服的。

　　真正让她发觉事态怪异，是在简明丽也完全联络不上他之后。老板说，每每打电话去裴宅，都只有老管家固定的两句“裴先生不在，请留话。”

　　四天过去，当裴先生仍然不在，访客仍然请留话时，池净的心情从郁郁难解，转而成为忧心悄悄。

　　他上哪儿去了？

　　第五天起，她终于放下身段，主动打电话到裴宅。

　　“几天前，少爷回家收拾几件衣物就出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老管家认得她，终于给了详细一点的回答，但仍然于事无补。

　　“怎么会呢？”她焦躁心急。裴海并非小家子气的男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口角就离家四、五天。她再如何错看他，也不会连基本的性子都猜摸不准。难道他出了意外？

　　“池小姐，您若遇到他，请告诉他早些回来。”老管家其实也满腹操心。

　　然后，七天，八天，九天过去了，裴海仍然不见踪影。

　　池净焦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邓伯伯，裴海今天回去了吗？”中午时分，她再度拨了通电话过去。

　　“没有。”管家苍老的声音传来。“明天是圣诞节，也不知少爷今晚回不回来过节，应景的饰物该不该准备起来。”

　　“邓伯伯，我今天下班过去看一看。”她决定亲自跑一趟。或许裴海在房间某处留下了讯息，不慎被吹落了也说不定。

　　由于隔天适逢耶诞，赶着采买圣诞节礼品的人相当多，艺廊推出的应景画展很受欢迎。等她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结束一天的工作，时针已经指向数字九。

　　池净叫了出租车驰上北投山区，待抵达裴宅时，已经夜里十点多。

　　一室浅暗无人。

　　她伫立在裴海房中，闻到空气中有他淡淡的气味，但主人却失去行踪。她把柜子、床底、抽屉四处都翻看一遍，仍然找不到任何交代他行踪的线索。

　　她茫然的坐在床沿，望着落地窗外的皎洁夜色。月光溶着隐隐青山，夜风吹起萧萧败叶，梦魂俱远的人又在何处？

　　若真是缘散，好歹给她一句话吧？这样无声无息的走，算什么？小人！小人！真是错爱了他！

　　心里怨诽他越深，眸眶内就越湿润。

　　“臭裴海，大笨蛋，再也不原谅你！”她用力捶着他的枕头，伏倒在上面无声的流泪。

　　泪流干了便沉沉睡去，再度睁开眼时，月娘已攀至树梢头，是深夜了。

　　池净茫然的眨了眨灵眸。方才入睡时，她记得房内的灯是开着的，怎么现在四周漆黑成一片呢？

　　等神智更清楚时，空气中隐约的波动惊蛰了她，她霍然坐直娇躯。床尾黑暗处，一张单人椅上，坐着一道宽伟的人影。黑色的身影完全溶入暗夜中，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来。

　　“裴海？”她轻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回来了，抑或只是出于她的梦境？

　　暗红色的火光稍微揭开全然的黑暗。这抹火红往上滑行到某个高度，烟头的火又更炽热的闪了一下，随即，淡淡的白雾混和着烟草的气息飘向她。

　　她从来不知道裴海会抽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家都好担心你。”她柔声低问，嗓音仍然余有慵睡乍起的轻哑。

　　“你呢？你也担心我吗？”他终于开口，清淡的声音彷佛发自某个遥远的地方。

　　池净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不容易盼到他平安回来，她不想以吵架做为开场白。

　　“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她的双手环抱着玉臂，觉得有些冷。他的姿态彷佛离她很遥远。

　　“去一位朋友家中借住，顺便沉思。”烟头被捻熄了。俊雅的脸庞仍然隐在暮夜里，叫她瞧不清他的神情。

　　“沉思什么？”她的声音一直很低，不欲惊开静夜。

　　“沉思，”他顿了一顿，语气更加清淡了。“如何和你分手。”

　　痛楚来得如此突如其然，她的心口彷佛被轰开一个洞，整个人都空掉了。

　　只是一场小争执而已。他误会了她，而她放下身段来找他，不要他道歉，不求他解释，他还要怎样呢？一个小小的插曲，他就能因而与她诀离。她的胸口彷佛探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心田，揪得她无法呼吸。

　　“我明白了。”她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淤气，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最后的自尊，誓不在他面前痛哭崩溃。“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木然的移下床铺，像个战败但骄傲的士兵，直挺挺的走向房门，每个步伐都缓慢而稳健。握住门把的那一刻，情痛的泪无声滴落在皓腕上。

　　一团火热从背后席卷而至，来得那样狂、那样快，几乎将她撞贴在门上。

　　他的气息包围了她，浓烈又酸楚，清爽又甜蜜，一只急切的大手将她翻转过来，在她来不及拒绝之前，狠狠的压进胸怀，挤出她弱躯内的所有空气。

　　“小净……小净，小净……”他不断低回着她的名，低哑痛苦的语调，犹如动物垂死前所发出的呻吟。

　　她失声痛哭，珠泪肆意的奔弹，濡湿了他整片衣襟。“你……你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他热切的吻着她，吻去了她的泪，吻上她的颊，以及她的眉眼额角，终点落覆在渴望了太久太久的樱唇上。

　　“你没有犯任何错，做错的人是我。”他抵着她的唇，急切又沙哑的低语。“我的错误太大太多，永远弥补不了你，如果能，叫我赔还这条命给你也无所谓……”

　　“裴海！你说得太严重了，情侣之间哪有不口角的呢？我又不会一辈子怪你。”她惊愕的拉开一点距离，望着他。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呢……”裴海的眸中藏了千言万语。

　　“裴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她多了几丝?湃弧２?踉谒?侵?涞模?皇撬?运?淼奈侍猓??撬?闹械哪掣鲼誓А

　　裴海的眼底空洞而茫然，最后，种种复杂的情绪被自责取代。

　　“很多事，即使你不怪我，我也会责怪我自己。”他低低的道。“从我初初撞进你的人生之后，我好象只会不断的惹你伤心。你和我分开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一些，起码，我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不会再干扰你的人生。”也不会看见你将来发现真相后，清灵的眼眸里充满了憎恨。

　　“所以你想和我分手？”一抹希望之火跃进水湿灿亮的眸心里。“你这个傻瓜！我不是玻璃糖人儿，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谁要你这样胡思乱想。”

　　裴海紧紧将她搂回怀里，紧得彷佛怕她翩飞而去。“我原本想，你一定还在恼我，不肯见我，那么透过电话就是最好的方式了。我也拟好了和你话别的台词，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你温暖的躺在床上等我，那么美丽脱俗，宁静轻柔，有如圣洁的天使下凡，就为了渡我这个凡夫俗子。我静静坐在床尾等着，等你醒来痛批我一顿，结果你睁眼的第一句话还是关怀。小净，你这个可恶的小女人！你居然两秒钟就打破了我十天来的计量。”说到后来，他竟然低吼起来。

　　“谁要你想出分手的馊点子，傻蛋。”若不是太爱他，她真想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在等你醒来的过程中，我还不断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狠下心，即使闭着眼睛也要把台词念出来，任你打我、槌我、砍我也绝不还手。谁知道你听完我的话，居然站起来，默默的走开……”他的眼神变得温柔。“你太善良了，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这样容易受伤的性子，较我如何能放心？”

　　“放心不下，就亲自上阵保护我啊。”她的珠泪未干，唇角已经跃上活灵灵的浅笑，恰似一朵活色生香的带雨梨花。

　　裴海瞬也不瞬的瞅着她，贪婪的吞噬着她的娇美慵态。池净从他的眼神和空气中的热流，感受到他逐渐酝生的情火。他一直是个欲望很强的男人，况且又睽隔了十天……俏容蓦地泛出桃红，更似花瓣上添了胭脂。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狂烈的吻住她，回身将她压陷进床垫内。

　　“我爱你，小净，我好爱你。”一句话一个吻，又重又沉，直直印进他们俩的心田里。

　　“我也是。”她喘息着在吻与吻之间响应他。“我爱你，裴海，永远爱你……”

　　情欲的火迅速燃放，纯爱的告白就是最佳的助燃剂。积压多时的欲念，凶凶的、狂狂的烧着，将两人的相思焚烈殆尽……

　　黎明将至。

　　裴海侧躺着，静睨着怀中昏然欲睡的人儿。空气间仍然弥漫着欢爱过后的气味，淡淡挑逗他的知觉。

　　她本可以像天下所有男伴犯错的女友一般，盛气凌人的刮他一顿胡子，罚他跪上一跪，然后要求一个诚心诚意的道歉。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睡卧在黑夜里，玉颊上画着泪痕，等待他倦鸟回巢。她的眼中瞧不出一丁点数落与责备，启齿也只有关怀和担忧。

　　她是如何让自己变得如此完美无瑕呢？

　　他，又何德何能，在搅乱了她的命运频率之后，拥有这般如珠如玉的爱眷。

　　“裴海？”她枕在他的臂弯里，慵然的睁开眼。

　　“怎么还没睡着？”裴海在她前额印下温存的吻。

　　池净等候了一下，眸光如两团清澈无波的深潭，直直漾进他的灵魂底。

　　“那天你见到我和裴劲风先生交谈，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呢？”在他回答之前，她急切的接着说：“如果你不想谈，那就别回答我了，真的。”

　　裴海微笑起来。他的小净！总是温柔谨慎的将他放在首位，担心她会让他不开心。

　　他换了个姿势，坐靠在床头，将她拥起来，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心口。

　　“裴劲风是我的父亲。我在四年前与他决裂，从此以后两人就形同陌路。”他望向窗外，西方的银月缥缈，薄曦即将来到。“在我的生命中，凡是同时认识我们父子俩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有的含冤莫白，有的罔送性命，我们俩是彼此命运中的恶兆，一碰上了，就注定相恨相克，所以我不愿意让他接近你。”

　　“……他做了什么？”她轻声问。

　　“他害死我好友的母亲。我朋友本性淳朴老实，但是家境不好。他十多岁的时候……”裴海几乎难以察觉的顿了一顿。“为了一件案子蹲了五年的牢。后来他出狱了，间接在朋友群之间听说他在打听我的下落。但我当时已经在英国学艺术，两人一直没有再联络上。直到四年前，我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重逢了，我父亲却很无聊的认为他会拿着这件旧事来勒索我。”

　　“为什么？案子又不是你犯的。”她满心疑惑。

　　裴海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案发当时我也在场。另一方面，海渊集团也算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如果少东闹出和刑事犯有牵缠的丑闻，媒体怎么可能不加以炒作？”

　　“我明白了。”池净颌着螓首。“然后呢？”

　　“然后，”他撇开严苛的嘴角，冷冷的笑。“裴老头自作聪明，找了几个小混混想上门劝他安分一点，结果他人不在，家中只有一个寡母。那些小混混索性把房子里砸了，一方面泄忿，一方面做为警告。”

　　“那些混混误伤了他母亲？”她约莫明白了。

　　“对！其中一个混混在破坏厨房时，不慎刺伤了牛仔的妈妈，害她流血过多而死。这一切就像……”就像当年的旧事重演！

　　他也是一个不慎，无端辗死了小净的父亲。两条生命，出于类似的缘由，都犯在他们姓裴的父子手上。如果宇宙间真有无间地狱，他们两人死后，绝对一人独关一层。

　　池净心下凄恻，良久没有办法回语。

　　最后她开口，缓缓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所以我了解失去家人的痛苦。”

　　裴海的肌肉绷紧了。这是她首次跟他提起童年的旧事。

　　“小净，换成了你，你会如何对待那位撞死令尊的人？”

　　“我何必去‘对待’他呢？我又不认识他，也没再见过他。”

　　“你……恨他吗？”

　　池净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可以原谅，但无法遗忘。”她的语音幽远，彷佛回到了惊惧交加的那个夜晚。“我已经记不得他的相貌，可是那种失了凭籍、茫然无依的感觉，真的会把一个小女孩的心穿出洞来。你知道吗？在我被领养之前，育幼院的老师曾一度以为我智能不足，或者患有自闭症，因为我完全不愿意开口说话。”

　　“小净……”他合上眼，掩住内疚的目光。

　　“幸好，再痛苦的事也终究过去了，我已经从伤痛中痊愈。”她反而回头安抚他。“其实在某方面而言，我很高兴丧父的事是发生在我幼年期，因为那个少年、以及相关的记忆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这大概是老天爷对我唯一的善待吧。如果时空背景转移到现在，我可能没办法放得如此洒脱。”

　　让他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这大概是老天爷对我唯一的善待吧……

　　没办法放得如此洒脱……

　　平静无波的告白听在他耳里，却似金光闪闪的镰刀，在心口划出一道道愧疚的血痕。

　　“所以，你应该能了解我对裴劲风的痛恨，虽然他害死的不是我母亲。”他粗嘎的嗓音彷佛喉咙里进了沙。

　　池净坐了起来，把床单围在酥胸前。

　　“这种事连我也久久无法释怀，更何况你烈火一样的性子。不过那天在会场上，裴劲风看着人群中的你，他的眼光充满了哀伤，也充满了遗憾……我觉得他的手段虽然错了，却也起因于护子心切啊。”这对父子的心结，会绵延到何年何月呢？

　　“你别替他说话！”他忽然翻身压住她，重重的在她耳畔低语。“听我说，裴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要你和他太接近，知道吗？以后看到他，离他越远越好，不准和他再交谈，知道吗？”

　　他霸道的性子又出来了，总是要人做这做那的。她无奈的漾出一个柔笑，点点头。

　　那抹笑，又勾发了蛰伏的情欲。他的眼瞳渐渐变暗，眸心成为了深邃无比的水渊。

　　她娇雅的脸容开始泛红，轻呼一声，又被他急切索求的欲望降服……

　　过后。

　　还是万籁俱寂。还是薄曦掩窗?小

　　他轻轻的在她濡湿的肩上，印下浅浅的吻。“小净？”

　　“嗯？”她娇慵的应着，徘徊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

　　“我们结婚吧！”他下定决心。

　　池净错愕的睁开眼睛。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六章
 
　　一切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

　　池净伫立在大片的落地窗前，睇进洛杉矶令人目眩神迷的灯景。银辉筛透，映照着她纤指上的白金婚戒。

　　一定要白，一定要素，一定要雅，这是裴海选择婚戒的原则。这样才搭和她典雅文秀的气质，他说。于是，他挑了这款绝秀的白金指环，除了巧夺天工的雕纹之外，别无其它宝石。

　　身为世界级的顶尖艺术家，他的品味当然是没话说的。

　　而，她戴上他亲手环上的婚戒，已经三个多月了。

　　一切快得像霓虹灯，三眼两瞬就转完一圈，一步一步的推往下个轮回。犹记得三个月前带裴海回家见母亲和手足时，大伙儿全吓了一跳，也都认出他就是几个月前害她哭着跑回家的男人。

　　这边厢，母亲与妹妹在厨房里续续问她一大堆问题，包括男方的性情，背景，家庭状况，职业，人品等等。那边厢，素来稳健的大哥与裴海坐在客厅里，一面谈论政经话题，一面考核准妹婿的人品。

　　“姊姊，你真是深藏不露，平时也没听你提起任何风吹草动，却一掀起来就是十级飓风。”小妹仙恩叹服不已。

　　结果，裴海高分通过家人的测试，连门槛最高的哥哥那一关，也微笑给予祝福。

　　婚礼很快便举行，小巧而温馨，没有惊动太多人，公司方面也只发给简明丽喜帖。

　　两人婚后，池净首先必须面对的就是工作上的问题。裴海终究只是来台湾做短期的停留，他已经入了英国籍，主要根据地也在英国。而且工作上的需要，也让他必须游走于在世界各地，配合巡展或重要的艺术活动。

　　他不肯留她独自在台湾，夫妻俩分隔两地。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婚后不久她便辞去了工作，随他飞往下一站──洛杉矶。

　　即使没有家族蔽荫，裴海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实力，也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他不喜欢驻足于旅馆，因此在几个常出入的主要城市几乎都有房子。其中不乏像北投山上的完整规模，连工作室和昂贵的设备也一应俱全。

　　可是他这人实在缺乏持家理财的概念，尤其讨厌随身带着现金。婚后不久，他就把如山的存折、提款卡……等等交给她，用度支出由她负责打理，他则优游在艺术世界里。有时他出外买一箱啤酒，都得她主动把钞票塞进他手里，他才会想起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如果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坏女人，要玩仙人跳将他榨得一干二净，实在很容易。

　　“在想什么？”颈后突然缠来一个黏蜜的吻，裴海环搂着她的纤腰，满足的陪她齐齐俯望人世间。

　　“你回来得好早。”她讶然轻笑。“不是还得和经纪公司谈续约的事吗？”

　　回眸一看到他，再度为他的英俊挺拔而屏息。他穿着普通的白衬杉，黑长裤，领口松开三颗扣子，隐透一部分结实的胸肌，看起来就像长征归来的战士。

　　“都晚上十点了，你还嫌早？显然你不像我无时无刻想你一样的思念我。”裴海惩罚性的在她香肩咬一下。

　　“你少肉麻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毛头，还害相思病呢！”她莞尔倩笑，旋离他的怀抱。“晚饭吃过了吗？我帮你弄点宵夜。”

　　她捻亮餐厅的主灯，从厨房里端出早已煮就好的凉面，盛上几碟小菜，调好合他口味的酱汁，为他烧一壶咖啡，再替自己泡一壶荼，神态就像个温柔称职的小妻子。他有个怪僻，不喝茶的，只喝咖啡。而她则恰恰相反，不喝咖啡，只喝茶。

　　裴海坐近餐桌前，满足的看着她忙里忙外，灵巧清浅的动作如蝶翼翩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以后这些杂事，叫老邓做就好。”尽管如此，他并未去惊扰老管家，还是神色温柔的坐在餐桌前看她。

　　“邓伯已经睡了。”池净抽空回他一个笑。“反正只是把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拿出来处理，我自己能做，不要再麻烦他。”

　　一切准备就绪，他接过宵夜，几大口吃完了凉面，满足饥肠辘辘的胃腔。今儿忙了一天，他午晚两餐都略掉了。

　　“你今天都在做些什么？”他端起浓馥的咖啡，浅浅啜饮起来。

　　“也没什么。”池净细细嚼着口中的面条。“我逛了市中心的几家艺廊，瞧瞧有没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艺术新星，顺便到百货公司替你买几件衬衫。你好些衣服都被烧出洞了。”裴海端睨着餐桌对面的她，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小净，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他放下咖啡杯。“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经纪合约确定了，我们就回英国的家。到时候我可以专心创作，你也能定下心来找些事情做。”

　　“别为我担心，我自会设法消磨时间的，你忙你的正事要紧。”话虽如此，她的嘴角却透出隐隐约约的无奈。

　　她并不排斥平淡宁静的生活方式，甚至很渴求如此的境界，然而，生活缺乏目标却又是另一回事。失去正职等如失去生活重心，会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再等我一个星期，至多十天就好，然后我们就回我在英格?的克郡的家。”裴海起身将她拉近自己怀里。“那里的乡间风景好美好美，每天走上屋后的小山的，就能看见连绵不绝的的陵绵延到天边。早晨朝阳露脸时，群山浸浴在金光里，圣洁美丽得犹如神迹，即使无神论者也会忍不住屈膝默祷。还有那里的山野小径，纯朴的小镇人家，金黄色的麦田，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她沉醉在他的胸膛里，聆听得悠然神往。“我从未去过英国。”

　　“那好，我带你去。”他微微一笑。“届时山庄里只有我们，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山风水月，与世无争。”

　　“山风水月，与世无争……”她听得悠然神往。

　　“我都有了你，当然与世无争。”

　　※※※

　　“嗨。”池净探头进他的工作室里。

　　裴海从工作中抬起头，放下雕刻到一半的蜡胎。他最近正在制作一系列精巧的轻兵刃，如贴身匕首、小刀……等，因此脱蜡法就成了最适切的方式。

　　所谓“脱蜡法”，即是将蜡块雕刻成未来成品的胎型，再将蜡胎外缘用石膏包覆住。等外壳变硬之后，内部加热让蜡块溶化，蜡汁流出来。此时，石膏模就成了空心的模型。接着再把溶化的金属原料注入，等它放凉之后，把外缘的石膏模敲掉，作品的雏形就完成了。

　　在这连串过程中，第一个步骤──雕塑蜡胎──可以说是最着紧的。倘若蜡胎有一丁点瑕疵，后续制作的模型等等全部跟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即使仰仗最后一道雕磨的手续，所能弥补的也是有限。因此两人一回到英国钓克郡的家后，他立刻埋首进工作里，过去两个多月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全副精神都耗在刻磨一尊又一尊的蜡胎。

　　“嗨。”一见到爱妻，他专注的神情登时放柔了。“过来。”

　　池净迎上他伸长的手，被他顺势一拉，坐进他的腿上。

　　“你好香。”他埋进她的颈间，深深嗅闻她清雅的女性甜香。

　　“已经过午了，你还不吃饭吗？”

　　“我想忙到一个段落再休息。”说着，歉疚之色蒙上他的眸心。“对不起，这些日子光忙着工作，冷落了你。”

　　“没关系，你是忙工作嘛！而且，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想找你商量。”她的脸容漾着光彩。

　　“商量什么？”他好奇道。好久没见到小净这样神采奕奕。过去她总是很安静的过日子，或陪着他待在工作室里，或独自待在屋子里，看书，种花，整理环境。四周都是山林草田，邻居远在好几哩以外，成天面对的只有他和老邓两人。即使自己散步到山下的小镇“德布罕”，也没什么朋友。

　　每每见到她这样沉静寂寥的过活，他总觉得心里有愧，暗自在心头承诺：等明天进度赶完了，就带她到山下小镇吃吃饭、逛逛街。但明天的进度永远没有赶完，而他也就一直这么内疚着。

　　“我这阵子都会抽空到德布罕逛逛，认识了几位镇上的乡野画家，大家很谈得来。”她清亮的眼神幻射着辉彩。“下个月德布罕打算举办春耕的庆典，活动中心隔成几间店面，开放给有兴趣的人做短期承租。我们几个想合力租下一个空间，布置成主题艺廊，展示和贩卖一些画作、手工饰品，你说好不好？”

　　“什么艺术家？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参加庆典他没有意见，对于这艺术家，他就很敏感了。

　　“二男一女，杰瑞、史考特和海伦。至于年纪……我又不是做身家调查，也没问他们。不过海伦可是你的忠实支持者呢！她刚刚还想跟着我回来，向你要签名。”她笑。

　　“有男的？”他不悦的咕哝几句。“我不喜欢你跟那些小镇男人处在一起。德布罕人烟稀少，难得出现一位东方佳丽，那些男人不口水直流才怪。”

　　“哪会！他们都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池净言笑盈盈的安抚他。“好不好嘛？你自己也叫我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现在我找到感兴趣的事情了。”

　　“好吧。”他不情不愿的答应。“可是不准太常与那些野男人独处，知道吗？”看不出来他醋劲这度大，占有欲这度强！池净不禁失笑。

　　“好，我答应你，那你也要答应，届时准备一些小东西让我放在艺廊里卖。”

　　“难怪你这么急着征询我的同意，原来是想揩油来着。”他装出一脸酸溜溜的表情。“知道了，我打造一些小发簪、小手环给你，义务赞助，总行了吧？”

　　“耶！”她举高手臂欢呼，高兴的重重亲了他好几下。“我现在就下山告诉史考特，他是负责申请摊位的。”

　　“喂……”裴海话还没说完，他的小鸟儿已经飞出去了。

　　真是！他心里直犯嘀咕。好歹也温存一下再走吧！

　　※※※

　　有了裴海的同意和赞助后，池净全心投入庆典上。

　　春耕庆典是德布罕镇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赚取观光收入的重心，共历时二十六天，每隔五天就有一个主题性的活动。它比普通搭个帐棚、摆摆摊位的园游会更正式，主办单位将活动中心隔成独立的空间，每间都是一个精巧的小店面。

　　由于本地的山林田野风光明媚，经常有艺文界人士前来小栖一番，撷取灵感，所以流浪画家的踪影时时可见。偶尔在街上转个角或绕条小巷，都能发掘令人激赏的田野派作品。池净便是想趁这次的小规模展示会，观察本镇的艺术生态环境。倘若可能，她说不定能在镇中心经营一间专业艺廊。

　　万事起头难。

　　史考特那些艺术家空有热心，却缺乏组织力。所幸她在艺廊服务过一段时间，知道要布置起临时店面需要哪些设备。而且她是存着投石问路的念头，求好心切，当然更不愿以玩票性的心态来等闲试之。

　　于焉，人生地不熟的她负责规划和发号施令，史考特等人便负责把她需要的道具收集起来。

　　每天虽然忙碌得像颗陀螺，比起前阵子无所事事的到处闲晃，却感觉有意义多了。

　　由于史考特他们的经费有限，而她为了不伤他们的自尊心，也只付出等值的金额，于是所有敲敲打打的工程都要自己ＤＩＹ。

　　她忙得越快乐，逗留在镇上的时间就越长，回家的时间也越晚，只能尽量赶在裴海结束工作之前抵家门。

　　有几次她才刚跨入门槛，裴海也正好熄灯步出工作室，两人在客厅里碰个正着。

　　“忙到这么晚？”裴海皱眉的望了望墙上的挂钟。

　　“我们今天去选购展示柜的材料，顺便刷掉墙上的旧油漆。”她连忙解释。“你吃过了吗？”

　　“正要吃。”他简洁的回道。

　　池净看得出他脸有不豫之色，只得说：“我明天不会再这么晚回来了。”

　　听到她的保证，裴海的脸色才稍稍开霁。

　　然而，随着几次正好撞见她进门后，他的微词多了起来。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每回离开工作室出来散散心，都看不到你，整间屋子空洞洞的。”他抱怨。“你一下山，不到夜里都不回来的吗？”

　　“店里今天开始钉制展示柜，我留下来帮手……”她起初真的有些心虚，总觉得好像没善尽妻子的责任。“而且我也不晓得你何时会出来散散心啊！如果我事先能预料，那段时间当然尽量留在家里陪你。”

　　“难道我想见自己的老婆，还得先排时间表？”他不悦的拧起眉，转身进浴室洗澡。

　　当晚他们的缱绻草草结束，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她难过了一整夜。

　　有一次他提早收工，而她还没回家。半个小时后她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等候，整张雷公脸黑的像无锡煤炭。

　　“你今天怎地这么早休息？”她带点儿不安的问。

　　“你今天怎地这么晚回来？”他丢回去同款同式的问题。

　　“呃，我本来就都这个时候进门，是你早了。”她不禁觉得委屈。

　　裴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你本来就都‘这么晚’回来？”

　　“现在才九点半，你自己平时不到十一点是不离开工作室的。”她把手提袋丢进沙发里。

　　“我在做正经的工作，你只是去办个园游会的小摊位而已，如何相提并论？”他的浓眉仍然揪得死紧。

　　池净忍住回嘴的冲动。

　　“裴海，我们不要一碰面就吵架好不好？”她无奈的望着他。

　　“那你就天天准时回家，我这个要求算过分吗？”他低吼。

　　“你自己也不是天天准时下工啊！”

　　“就因为我下工的时间晚，我们相处的时间更少。你如果也跟着晚，我们每天只能在睡觉前才碰得着面了。”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不想提醒他，即使她天天守在家里，他们仍然只能在睡觉前、他工作完之后才碰得着面。

　　“我尽量不再迟归，好吗？”她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

　　裴海顿了一顿，二话不说，转进浴室里洗沐。

　　当天晚上，他没有向她求欢。她又伤心了一夜。

　　其实，池净也觉得很委屈。以前她终日无所事事，伴他、等他，陪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怨言。可是他只等了她几次，就怨声载道。

　　她知道他很不满两人的相处时间变少。

　　以前都是她陪着他进工作室里。他雕镂蜡胎，她看书写字。他已经习惯了只要手边的工作一放下，转头就能看到她，亲她吻她，甚或厮磨温存。

　　两人才新婚四个月多，他的想望原也无可厚非。但，他不能要求她放下一切，天天陪着他啊！她也希望拥有自己的生活，以及一个独立自主的空间。

　　某个周日，他没上工，她也乖乖待在家里陪他。两人一起听音乐，散步，吃着老邓烘烤的小饼干，讲几句体己的话，耳鬓厮磨一番，幸福宁馨的感觉彷如回到了昔时。

　　他很罕得的主动问起店面的装潢进度。

　　“木工的部分大致上完成了，全是我们几个臭皮匠一手包办的呢！等明天装上投射灯，再粉刷一下墙壁，应该就大功合成。”趁着他心情很好，她主动提议道：“不然你明天拨出半天的空档，跟我一起下山看看。”

　　“好啊。”他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我习惯先工作几个小时才休息，所以你先下山吧！我接近中午的时候过去与你会合，还可以一起吃个饭。”

　　隔天，池净透早便匆匆下山。

　　周六选购好的灯具九点整就会送来，她得赶去签收及付钱。史考特和杰瑞两个大男人利用周末，仔细恶补了好几本“电气大全”，打算亲自动手牵线、装灯，让她崇拜一下。

　　到了十一点，两个男孩心性的男人姗姗来迟。

　　“Jane，你今天坐在墙角纳凉就好，一切看我们的。”史考特向她拍拍胸脯保证。

　　池净笑着看他耍猴戏。褐发碧眼的史考特今年二十八岁，来自苏格兰，擅长于人物肖像。他长得细瘦修长，很有几分飘逸的味道。尤其讲起话来带着浓浓的高地口音，更添几分异乡游子的风味。德布罕镇好些位年轻少女迷他迷得半死，但只迷他的人，他的画销路仍然普普通通。

　　某个角度的他很有一点裴海的味道。

　　当然，裴海潇洒拓拔的男性魅力则是他比不上的，那是经过时间淬炼，圆熟天成的自然魅力。

　　并非她为妻的老王卖瓜，尽管裴海是东方人，他的磁性连白种女人都无法抗拒。他的五官轮廓够俊美，体格够挺拔，浑身透出狂傲不羁的调调。在洛杉矶时，她曾陪同他出席一些餐会，她认得出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如果她没有站在身边，而裴海又落单的话，那些女人早撕了他。

　　史考特大概再磨个几年，味道才会出来。

　　“对了，杰瑞呢？刚刚不是还见他忙里忙外的，现在怎地不见了？”她忽然想到。

　　史考特漫不经心的瞄一眼手表，眼睛又盯回“电气大全”上。

　　“十二点了，他去海伦家教的学生家里接她。今天未来的老丈人要请他们吃中饭。”他的右手在墙上画来画去，仿真电线的走势。“你饿了吗？待会儿的午餐算我的。”

　　池净迟疑的瞥了眼腕表。“不用了，我在等我先生，他说好了要和我共进午餐，你要一起来吗？”

　　史考特蓦地放下书本，耸着眉心盯向她。

　　“你丈夫也要过来？那个顶顶有名的大艺术家，裴海？”字面上虽然很恭维，语意却藏着一股摆脱不掉的酸味。

　　“嗳。”池净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没有挑明了说。依据她的经验，很多不得志的艺术家遇到成名大师，都会有类似的瑜亮情节，尽管两人专研的是全然相异的领域。

　　史考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口气太着于形迹，干笑了两声。

　　“你是知道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的。只要一听见大师的名头，心里就先矮了半截。”顿了一顿，他又半开玩笑的接着问：“我说珍啊！你老公整天和刀光剑影为舞，你不怕他哪天睡觉梦游，提起一柄开山刀随手一撩，你的脑袋瓜子不保？”

　　越说越离谱了！她凝蹙起眉心，这次不搭腔。

　　“算了，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以免动辄得咎。我们这种穷酸画家见过的大场面不多，器度自然比不上令夫婿。”史考特显得有点不是滋味。“无论如何，祝你和‘裴’先生用餐愉快。”

　　他发“裴”的音彷佛在说“呸”。

　　“史考特！”饶是她的性子恬柔温顺，心下也不免动了气。

　　叩叩。门口响起指节轻扣木框的敲击声。

　　她侧眸一看，裴海！他正站在出入口，两手环抱在胸前，一边肩膀斜靠着门框，意态闲适而潇洒。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的午餐之约。”她无法掩饰见到丈夫的喜悦。一抹娇红慢慢泛上嫩颊，两汪水眸亮着波光。

　　裴海微微一笑，向她勾勾手指头。当她走到他身前时，他挺起腰躯，轻握着她的下颚，完全罔顾史考特的在场，俯首印上深深的、深深的一吻。他的舌探进她的芳唇里，和她的舌尖炽热的交缠。

　　当这个吻结束时，池净两颊更加潮红艳丽，完全不敢望向史考特的方向。

　　“你别闹了。”她羞赧的拍他胸膛一下。“我来帮两位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史考特；这是我的丈夫，裴海。”

　　“幸会。”裴海淡淡打了声招呼，主动伸出手。

　　史考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以“一阵青一阵白”来形容绝对不为过。

　　“您好。”他转过身去整理工具箱，避开池净迷惑的眼神，也顺势避开了朝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珍，你先去吃饭吧！店面我看着就好。”

　　池净又蹙起眉心。这大男生今天实在很没礼貌！她回眸偷瞄丈夫，裴海也是个脾气大、姿态高的人，希望不会惹他不悦才好。

　　“我们走吧！我在‘乔其安诺’订好位子了。”裴海非但不生气，绽露的笑意中还隐藏着“得逞”的志高意满。

　　“乔其安诺”是镇上最高级的意大利餐厅，逾时不候的。池净回头再看看史考特，才挽着丈夫离去。

　　席间，女侍一一替两人上菜，她隔着餐桌中央的白玫瑰，打量对面的丈夫。

　　“你心情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裴海若无其事的把一匙海鲜千层面送进嘴里。

　　“你是不是听到史考特的那些话？”她几乎敢肯定他一定听见了。

　　“为了他的几句话而心情不好？你也太小看我而高估他了。”裴海掀了掀轩眉，似笑非笑的。

　　“那你在气些什么？”她就是感觉他不太对劲。

　　裴海又是摇头叹气，很怀疑她明明有颗玲珑玻璃心，怎么变得如此迟顿。难道她从来不照镜子吗？

　　“我很不爽他对你有非分之想，偏偏你这丫头还傻楞楞的，一点儿也没发现。”

　　被他一说，池净还真的楞了。

　　“不……不会吧！”她手足无措的放下餐具。“史考特只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而且……虽然他年纪比我大，心智成熟度却比我小，我一直当他是弟弟呢！”

　　“半路认亲人也得对方愿意配合。”他淡淡的道，继续用餐。“依我看，史考特确实很乐意和你联亲，但绝对不是‘姊弟’或‘兄妹’的关系。”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她还是不相信，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

　　裴海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再啜了一口冰水。

　　“随你。”他透过玻璃杯凌厉的盯着她。“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单独和他相处，你不是说还有另外两个人吗？”

　　“海伦的父亲今天请吃饭，杰瑞先去接她了。”她继续自言自语。“不可能吧？史考特知道我已经结了婚，应该不会啊！”

　　直到当天夜里，她犹在自我怀疑。

　　接下来几日，裴海放下所有工作，天天出现在店里，陪着她刷墙壁，钉钉子，当搬运工。

　　史考特这种毛头小子当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性，他也压根儿没放在眼里。只是，他对她的占有欲素来很强，如今知晓有人在觊觎心爱的老婆，当然更不可能让对方有机会跟她独处。

　　池净一直很纳闷。书上说，强烈的占有欲通常源于不安全感。越觉得不安全，就越想占有；一旦占有，就越想紧扣着不放手。

　　她已嫁给了他，跟着他山水天涯，对他也一往情深，从不曾偏望任何人，他为何会有如许强烈的不安全感？

　　而史考特也妙。只要裴海一出现，他就走。若非借故买东西，就是宣称去散步找灵感。总之，他绝对不跟裴海同处一室。对于他们夫妻俩不经意间展现的亲昵，采眼不见为净的哲学。

　　从他显而易见的反应，池净明白了。

　　答案是，真的会！

　　※※※

　　“明天就是庆典了。”那天夜里，裴海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被大毛巾揉乱，看起来格外年轻。

　　“嗯！”她放下艺术杂志，替他拍松胖胖的大枕头。“第一天，你会来吗？”

　　他没有立刻接腔。“你要去吗？”

　　“当然啊！”池净讶然睐向他。“我忙了两、三个礼拜，就为了这次的庆典，怎么能不去。”

　　他翻身躺进自己那侧，再把她拉到身上来，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希望你别去，让其它三个人去看店呢？”他定定望进她瞳眸里。

　　“那怎么可以！”她立刻反对。“我们已经约好两人一组轮流看店，而且我是和海伦一组，又不是史考特，你担心太多了。”

　　“你认为实际执行起来，你真的会和海伦一组？”他老实不客气的告诉她。“用肚皮想也知道，海伦待不了两个小时就会溜去找她的宝贝杰瑞，丢下你独自看店，最后还不是那个闲闲没事干的史考特晃回来陪你。”

　　“这只是你的猜测，又不一定会发生。而且我和你的立场也表明得很清楚了，史考特不可能不识好歹。”池净挺身坐在他的小腹上，神情与他一样固执。

　　“你为什么总是把人性想得如此高洁呢？”裴海拿她的性善论很没办法。“我已经花了四、五天陪你耗在那个小摊位上，再也没有更多时间天天陪你们玩。”

　　“我并未要求你陪我‘玩’，而且是你把人性想得太差了。”她翻离他身上，躺回自己床位，背对着他以示抗议。

　　裴海不把庆典的事当正经让她挫折感很大。对他来说，她只是在玩玩，然而她却是很认真的想熟悉小镇环境，为未来做规划。

　　须臾，他的手从背后探过来，滑进睡衣下缘，握住她沁着女性甜香的雪峰。

　　“不然答应我，你和海伦商量，说你只接早上的班。”他在她耳畔诱惑的低哄。

　　“为什么？”她回眸望他。

　　“因为我只腾得出早上的时间。”他顺势吻住她，健美的体躯压覆上来。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跟着去，断绝其它男人接近她的企图。

　　无论池净想说什么，也全在他激切的欲潮里蒸发殆尽……

　　激情褪去时，她香汗淋漓的枕在丈夫怀里，飘入憨眠中。

　　临睡前，蒙?间，她的眼中看去是他的身形，鼻中嗅闻是他的味道，耳中聆听是他的呼息。

　　全是他。唯有他。只能他。

　　她轻吁了口气。觉得，不能呼吸。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七章
 
　　下午时分，裴海走入日光书房时，妻子正蜷在沙发上，抱着电话喁喁轻谈。一身嫩白的她肖似温顺的猫咪，享受着暖宁的阳光。

　　他坐进沙发另一端，将她移进自己怀里。

　　“对，我知道。”池净仰头朝他微笑，口中仍然应着台湾来的电话。“应该还没有。……我也不晓得，我再问问他好了……”

　　他低头轻吻着妻子的前额，带着一份满足的心情，静静欣赏她。

　　婚前的池净虽然清丽飘逸，却像颗半青的苹果。她是直到婚后才褪去了青涩，添抹几分少妇的圆润风情，娇雅柔媚之中，带着不设防的纯洁。

　　这种风韵只在已解人事的女人身上才看得到，之于男人，犹如强力的催情剂，除非是言汉瞎马才可能不受吸引。前阵子那不要命的史考特就是看上她这点。

　　想到史考特，他不禁拧起沉沉的浓眉。

　　庆典那些日子，池净依了他，和海伦分班看顾。有他在，史考特自然无法跟她私下交谈。到了最后一日，那痞子终于捺不住性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拉住池净，大声告诉她：“终有一天，我也请得起你吃‘乔其安诺’，我也买得起第凡内的珠宾送你。”

　　怒火狂烧的他当场一拳过去，揍倒那家伙，在围观者的惊呼声中带走妻子。

　　史考特莽撞的行为让池净沮丧了很久，此后，她再没有单独下山过。

　　“工作累吗？我去帮你冲壶咖啡。”她结束通讯，把话筒挂回小圆几上。

　　“不用了，老邓一会儿就端进来。”他搂紧俏人儿，不让她走。“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看看书，听听音乐。”池净轻啄一下他的脸颊。

　　他知道她寂寞，但有了史考特的前车之鉴，他只想牢牢将她锁在身边，不让任何男人看得到她、碰得到她。虽然这么做很自私，可是对她，他就是无法不自私。

　　此外，过往的阴霾也深深在他心头盘据。他无法摆脱吞噬人的罪恶感。愧疚越深，就越想把她握得紧紧。未来的事殊难预料，倘若有朝一日池净发现了他和她父亲的关系，她绝对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所以他必须趁着还拥有她的时候，抓紧每一分钟。

　　“前阵子听你说想在镇上成立一间艺廊，怎么后来没再提起？”裴海一根根的亲吻她手指，带点儿歉疚的意味。

　　池净恹恹的叹了口气。“何必呢？在德布罕经营艺廊，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一怔。“为什么？上回庆典，你们的艺展收入还不错，人潮也很多，应该颇有机会才是。”

　　“我观察了二十多天，发现进来购买的都是观光客，本地人寥寥可数。可是镇上的观光活动一年才一次，一次才一个月，艺廊不可能只靠那个月生存啊。”池净把玩着他的钮扣，显得有点气闷。“其实想想也是。德布罕的居民清一色都是农人，对肥料、小麦、种子的兴趣，铁定大过于几张挂在墙上的画。农人的天性较为殷实，我的艺廊看在他们眼中，大概像花拳绣腿吧！”

　　“你想做就做，开艺廊只是让你多个排遣解闷的管道而已，我们又不靠它吃饭。这点小兴趣，我还负担得起。”

　　“算了。又不是办家家酒，经营一间无人光顾的艺廊有何成就感？”池净低声说。而且她不敢老实告诉他，太常出现在德布罕也会引出不必要的反效果。

　　史考特最近不知着了什么魔，天天晃在街头等她。有一次还真在街角被他逮到了。他把她拉到小巷子里，挖心剖肺的向她表白，并苦苦哀求她不要再闪躲。

　　在他艺术家的浪漫心灵里，她已婚或未婚并不构成威胁，重要的是他们俩能否找到真爱。

　　“你只是被道德规范的压力所绑缚，才不愿破坏婚姻的誓言。寻找真爱难道不比守着空洞的婚姻更重要吗？”史考特激动的大吼。

　　她啼笑皆非。反正再如何向他保证“她的婚姻不空洞”、“她的真爱就是裴海”也没用，他只接受他想听的答案，所以她干脆减少出现在德布罕。

　　生活空间已经很小了，现在连小镇都去不了，她真的有一种行将窒息的感觉。

　　书房门口响起几下轻叩，老邓端着他的咖啡及她的珠露茶进来。放下茶盘，替主子和夫人各斟一杯后，老管家欠了欠身，又沉默的离去。

　　“刚刚是谁打来的？”裴海勾起咖啡杯，干脆转移话题。

　　“被你听见的那通是妈妈打来的。”她也倾身持起茶杯，提至鼻端前轻闻幽爽的茶香。“我们聊了一些家里的闲事，她告诉我小恩研究所毕业了，大哥又升官晋爵了，还有……问我们何时回台湾玩。”

　　语尾拖着淡淡的长音，裴海忍不住侧目。

　　“你想回去吗？”

　　“……算算我们离开台湾也七个多月了。”她的语气很保留，言下之意却相当明显。

　　“嗯。”他沉默了一下，又问：“还有谁打来吗？”

　　“之前我学姊也打来过，提起类似的问题。”她啜了口珠露乌龙。“她打算再开一间连锁艺廊，问我想不想回去帮她打理。”

　　“当然不行。你目前又不住台湾。”这次，他的反应就很立即。

　　池净望着瓷杯里的茶水。“放心，我已经回绝她了。”

　　“小净，我知道你很气闷，可是我短期之内真的走不开。”他放下咖啡杯，神色柔和的睨着她。

　　“那……”她试探性的偏首问他。“如果我自己回去呢？”

　　他的浓眉眼立刻凝起来。

　　“我只想看看老同事，见见朋友，再陪陪家人，顶多两个星期而已，不待太久的。”她柔声允诺。

　　“等我年底或明年初忙完，再跟你一起回去，这样不好吗？”他的神情极端不乐意。

　　“也好。”她饮下最后一口珠露，茶水微凉了，咽下喉只感觉苦。“你继续工作吧！。我想到后山走走。”

　　※※※

　　韶光漫长的流逝。

　　池净在一个盛夏的午后接获一通意外的来电。当她认出彼端是裴劲风的声音时，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不好意思，如此冒昧的打扰你。”裴劲风低沉稳重的打了声招呼。

　　“裴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电话？”她连忙放低音调，跑到门口将书房的门掩上。

　　“查问一、两个电话号码对我并非难事。”裴劲风笑道。

　　“请问有什么事？”她的态度转为谨慎。如果他想找儿子，裴海绝对不会接听的。

　　“我有事想找你。”裴劲风似乎听到她未说出的心声。

　　“我？”错愕之余，她的应答仍然相当小心翼翼。“请问是什么事呢？”

　　“我听说阿海娶了你，只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裴劲风停顿片刻。“上次和你在艺廊交谈过，虽然不能算熟识，我可以感觉你是个好女孩。阿海身边多了你照顾，让人放心多了。”

　　尽管事前耳闻过他的轻劣手段，现在听他提及爱子的心情，池净的心底仍不得不感动。

　　“谢谢您，我们都过得很好，请您别操心。”天下父母心呵！

　　“池小姐，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又有同情心的女孩，我和阿海的母亲商量过，想向你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她不安的瞄着房门口。已经下午两点了，裴海随时有可能步出工作室，进来书房找她说说话。

　　“我希望能定期和你保持联络，随时知道你和阿海的近况，请你答应我好吗？”

　　“什么？”她愕然收回飘往门口的视线。“裴先生，只怕……不太妥当吧！”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唐突的要求，可是在阿海身边，我们能找的也只有你了。”裴劲风恳求道。

　　“裴先生，您也知道裴海的性子很极端，平时他虽然事事让着我，一旦动了肝火，连我也担待不起。”如果被裴海发现，他铁定气得风云变色，说不定连家里也掀了。

　　“天下人谁无父母？我或许不是一个成功的父亲，裴海却是我们夫妇俩的独子。将来我们两腿一伸，身后的虚名浮利也只有这个儿子能交托了。难道真要等到进了棺的那一刻，才能碰触到唯一的孩子吗？”裴劲风不愿放弃希望。

　　“可是……”池净陷入为难。她真的无法想象裴海发现之后，怒火狂发的情景。

　　“池小姐，我只要求打几通电话而已。”裴劲风立刻补充。

　　他和裴海果真是两父子，连说话的语调音质都极为相似。

　　池净听着，终于心软了。“好吧！不过您别太常打来，一个月两、三通就好，而且尽量挑在本地的上午时间，以免被裴海撞见。”

　　“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你了。”裴劲风迭声的致谢。

　　有了生涩的第一次接触之后，再接到裴劲风的来电，两人也渐渐熟稔起来。

　　可是有好几次，她才讲到一半，裴海突然从工作室里走出来拿东西，吓得她赶快讲几句：“妈，国际电话很贵，我先收线了。”硬是把敏感的时机胡混过去。

　　偶尔裴劲风误了时间，她还会主动拨给他。幸好电话费帐单都是她在处理，不会被裴海发现。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碰见鬼的。

　　夏末的正午时分，残暑已被蝉声催尽，夏木阴阴正可人。她刚挂上话筒，裴海正好迈出工作间，准备用午膳。

　　“老邓说，最近从台湾打来的电话特别多？”席间，他忽然提出疑问。

　　池净一楞。

　　“会吗？我闲来无事，常常和台湾的朋友聊天。如果太过分的话，以后我会节制一点。”她处处提防，偏偏漏了老邓那一关。

　　裴海盯了她半晌，终于点点头。

　　“没关系，你想讲多久就讲多久，有人陪你谈天，我还求之不得呢！”他起身推开高背椅，高挺的身影投落在餐桌上，让人倍感压迫。“你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好。”池净暗自松了口气。面对着碗里的香菇鸡汤，突然觉得没那么饿了。

　　她的运气不够好。十分钟之后，书房突然爆出裴海的怒吼。

　　“小净，你进来，现在！”

　　“什么事啊？”她慌慌张张的推开椅子，跑进书房里。只见裴海凝伫在书桌前，脸色铁青，指间夹着一张白色的便条纸。

　　“你怎么会有裴劲风的电话号码？”他厉声质问道。

　　池净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天哪！她真是胡涂。今天是裴劲风与她联络的日子，他过了来电时间仍然没有消息，为了怕他再打来时正好撞上午餐时间，给裴海接到，于是她主动拨过去，却忘记把抄有电话的纸条夹回记事本里了。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天生不擅于谎造借口，惊乱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裴海刮到她身前，恶狠狠的握住她双臂。“你是不是私下和裴老头联络？你说！”

　　“我……我没有。”她被他晃得头昏眼花。

　　“那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他大吼。

　　“那是……是……”玉泪不断在她眼眶里滚动。“那是我学姊抄给我的。”

　　“简明丽？那个老虔婆抄裴老头的电话给你做什么？”盛怒的他并不买帐。

　　“她说，有一位企业赞助商对去年的几笔帐目感到疑问……当时是我经手的，所以她把号码抄给我，叫我去和人家解释。”她困难的掰想答案。“这支电话我还没打，如果你没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呀！”

　　裴海的脸色稍霁。“真的？”

　　她点点头，珠泪终于滚下玉颊。见她一哭，他立时心软了。尽管如此，神色依然很阴沉。

　　“我绝对不允许你和裴老头有任何联络！绝对不准，听到了吗？任何人要和他攀亲带故我都没意见，就只有你，绝绝对对不行！”他语气严厉的警告。

　　她只能点头外带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不明白前因后果，最好别背着我玩那些小把戏。”他再一次警告道。

　　“我……我没有。”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出声。

　　她真的没有啊！即使是背着他与裴劲风联络，为的也是他们父子俩，又何来玩把戏的指控呢？

　　裴海烦躁的扒过头发。

　　“好好，别哭了！是我不好，我对你太凶了。”他把娇妻搂进怀里低哄。“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发一阵子就过去了，别再哭好不好？”

　　她捂着樱唇，无言的掉泪。

　　※※※

　　十月中旬，残云收了夏暑，新雨带来秋岚。

　　这几日她染了小伤寒，玉体微恙，整个人恹恹的，对答、做事都带不起劲。而裴海正进入作品的后续收尾期，不眠不休的赶工，想抢着在十一月份完成首波作品，运到洛杉矶参加世界艺术联展。主办单日日催得紧，生怕为他规划的个人馆届时开天窗。

　　夫妻俩虽然同住在一起，往往两三天见不到几次面。

　　经过上次的意外事件，她好一阵子不敢再和裴劲风联系。直到确定风头已经平息，四周不再风声鹤唳，她才又接了他的来电。尽管如此，两人联络的密度比以往更低，经常一个月才拨上一通，每次也只讲个几分钟就匆促的挂断。

　　夹在他们两父子之间，池净的精神状态更感疲惫。以往一直沉积的寂寞感、茫然感、窒息感，现在又添上新的无助感，她只想逃到不知名的深山野岭里，像小时候住在育幼院时一样，把全世界封闭在外面。

　　尽管她已经尽量精细了，再如何谨慎的防护罩，也有露出破绽的一天。

　　“是的……是……我想应该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好……改天再联络，再见。”池净应付完了裴劲风的电话，放下话筒，叹了口气。

　　头好昏，身体好沉，心头好重。钓克郡乡间优美的景致，鲜香的空气似乎对她的健康没有帮助。她反而越来越委顿虚弱。

　　这种虚弱是心因性的，与病恙无关，她自己也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又无法做任何改变，只能随着韶光流逝而沉寂。

　　她倚着客厅高窗，静静观看小园内的景色后，还是决定回书房翻几本中文书，打发时间。一进了书房，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裴海凝立在书桌前，背着光，神情隐在蒙影里。身旁分机话筒仍放在桌面上，尚未挂回去。“你真的和他联络上了。”他的声音很轻淡，毫无她预期中的火山爆发，池净却觉得全身发冷。

　　“你……你怎么可以窃听我的电话？”

　　“你为什么说谎？”裴海冷冷的回问。

　　她合上眼，额角一阵阵的抽疼。

　　“他是你的父亲，无论你承认与否。”她睁开眼睛，心平气和的望进他眼底。

　　裴海直勾勾对住她的目光，没有答话。

　　夫妻俩，一人站在书桌前，一人微靠着门框，互相对视着。彼此不相让，也彼此不说话。

　　彷佛经过天长地久，裴海终于打破沉默。“去收拾东西。”

　　他绕出书桌后，大踏步走向书房门口。

　　“收拾东西做什么？”池净连忙让开一步，以免被他来势汹汹的步伐撞倒。

　　“去巴黎。”语毕，他宽厚的背影也消失在房间里。

　　巴黎？她近乎虚脱的扶靠着书房门，满心茫然，耳中听着他翻箱倒柜的声音。他们去巴黎做什么？

　　答案是，去巴黎住。

　　还有米兰。

　　还有伯恩。

　　还有布拉格。

　　还有卢森堡。

　　还有阿姆斯特丹。

　　接下来的半年，他几乎带她住遍了欧洲每一处居所，就是不回台湾。往往她前脚还没坐热，后脚又得准备迁往下一处新址。

　　这种游牧民族式的生活，非但让裴劲风再也追踪不上他们，连她在台湾的亲友也失去了联络。

　　生活就像走马灯一样，转，转，转，转……停不了，也无法停……

　　对新环境的难以适应、语言上的不能沟通、心理的茫然苦闷、脑中的无所适从，种种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冲倒了池净的防护系统，她再也招架不住。

　　生命中少了他的软语温存，却多了他狂风骤雨的索求。他比以往更常向她提出肉体的需索，彷佛渐行渐远的心灵已脱去了缰，只好从躯壳方面补偿。

　　他的求欢方式变了，变得更强烈激狂。当夜幕掩上，四下静寂，他以着近乎绝望的方式，猛烈的要她，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人筋疲力尽为止。

　　于是，她的心灵被拧干枯竭，她的躯体也消蚀殆尽……

　　“我想回台湾。”翌年四月，她终于精疲力尽。

　　“我目前不方便。”裴海淡淡拒绝。

　　“我自己回去。”她说。

　　裴海从杂志后抬起头，定定盯住她，目光幽远而深不可测。

　　她苍白的容颜带着一丝凄艳的笑。“我们离婚吧！”

　　※※※

　　两人又回到英国，处理离婚的事宜。

　　手续办妥的那一日，他远扬而去，飞往下一个疗伤止痛的落脚处。她待在伦敦旅馆，等待回台的座位和班机。

　　这段令人称羡的婚姻，只维持了十五个月。

　　为什么呢？返台前一晚，她空茫的坐在房间里，望着天空一行又一行的季雁。

　　当年为了爱他，甘心情奔于千里。如今再回首，却已是百年身。彷佛昨天还山盟海誓，片刻舍不得离分，如今便就双头双行了。

　　仔细回思，他们的婚姻结得莫名其妙，离得也莫名其妙。他可以在第二次见面时爱上她，也可以在两天之内放手让她飞走。

　　直到此时此刻，池净才领悟，她完全不了解这个曾被称为“丈夫”的男人。

　　当天夜里，伦敦下了一夜的雨。

　　而，她没有哭。肠枯思竭之后，体内已榨不出半滴半点的水泽。

　　池色净天碧，水凉雨凄凄。天青水净好景已过，如今凄雨潇然，正是她人生写照。

　　当飞机朝天际而去，她疲惫的合上眼，睡掉整段旅程。即使身在高空中，伦敦的雨声仍在她梦里幽然飘荡着。

　　从此而后，两人山水天涯，不再牵绊，不涉情衷。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八章
 
　　三年后。

　　“Miss池，后天要送厂的清样已经拿回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美编部门的小沈拎着一纸牛皮纸袋，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

　　池净顿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连忙拢了拢一丝不苟的髻，藉由这个简单的动作掩饰方才的失神。

　　接过广告清样，她仔细检视了一遍，轻点螓首。“应该没其它问题，上次的几个错字也都校正了。你们能够尽早送厂印刷，就尽量提早，下周就得先把第一批海报送到各大连锁书局。”

　　“ＯＫ。”小沈的姆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大大的圆。“Miss池，你很适合穿米白色，今天看起来好漂亮。”

　　“谢谢。”池净温柔的笑了笑。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软丝长裤，搭配同色系丝质上衣，整个人看起来飘逸而灵气。脑后青丝虽然扎成一丝不苟的髻，薄薄的刘海却让老气发型平添了几许年轻的感觉。她白皙的娇容上除了口红，不施其它妆彩，看上去一如往常的清丽淡雅。

　　“经典艺术经纪公司”里，有大半的员工习惯称呼她“Miss池”，因为译音听起来肖似“秘书处”。她身为老板的执行秘书，“秘书处”的称呼倒也名实相符。

　　“池姊，晚上我们要替美芳庆生，你要不要一起来？”坐在她门外的工读生小妹跟着探进头来。

　　“对啊！一起来嘛！”小沈也热心的邀约。

　　“谢谢，可是我今晚还有事，不去了。”她很委婉的回绝掉。

　　“池姊，我们每次找你去吃饭，你都推说有事。”彩雯不依的撒起赖来。

　　“对不起，我家里真的有事。”她无奈的摊了摊手。可想而知，晚上赴会的一定都是那票年轻爱玩的同事，她铁定是话不投机的。

　　彩雯还想再接再厉说服她，她生怕招架不住，连忙指了指桌上的几份文件。

　　“我手边还有一堆文书工作要处理，不能陪你们聊了。”

　　“好──吧──”彩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晚上又少了一个可以拗请客的人了，真闷！

　　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位小朋友，池净吁了口气，靠回椅背里。

　　其实称他们小朋友有些不太公平，小沈今年也有二十八了，小她两岁而已。然而，她就是感觉自己比他们沧桑很多，彷佛是上一辈的人。

　　很难相信，归返台湾已经三年了。犹记得当时一身病苦的她站在家门前，着实吓骇了亲朋好友们。大家只知道她和裴海离婚了，细节她不愿谈，别人也不好问，悬案就此搁了下来。

　　彷佛那一年半的婚姻从未存在过。

　　经过四个多月的心灵疗养期，她强迫自己必须振作起来。简明丽一直鼓励她回到天池艺廊，然而，旧有的工作岗位上余存了太多的回忆，她暂时承担不起。于是，在得到学姊的谅解、并婉拒了她的邀约后，池净选择一间新成立的艺术经纪公司落脚，担任起老板的执行秘书一职。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年的光阴，她不轻谈感情，不接受追求，只专心投注于工作上，下了班准时回家，过着犹如工务员的规律生活。

　　这段期间，裴劲风曾试着联系她，却被她一一回绝。当年为了顾全他们的父子情，她生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她已不再是裴家的媳妇，对他也算仁至义尽。

　　试了几次不得要领之后，裴劲风终于放弃了，此后再也不曾打扰过她的生活。

　　和裴海在英国一别，倏忽已三载了。

　　两人虽然再不相逢，她仍听得到他的相关动向，有时从报纸，有时从杂志，有时从同行之间的口耳相传。后来彩雯进入经典工读，首席偶像就是──“那个在全界都好有名、又帅又有才华、又赚好多钱、东方人之光的超级大帅哥”裴海。于是，她就更能听到关于裴海的点点滴滴。

　　正经的消息有他在何年何月，于某处某地举办了某某主题的个展；或某某国的某某大学颁给他某某成就奖。

　　倘若三年前裴海的声望称之为“如日中天”，那么三年后的他已成为一则传奇。他强烈的个人魅力，以及作品显透的光华，在在奠定了他的大师级地位。

　　八卦消息自然也是免不了的。偶尔他会被记者拍到偕同长笛美女在高级餐厅共膳；抑或和某位艳美的超级名模同游意大利；再不然便是珠宝赠红粉知己，再添一椿香艳美谈。

　　裴海的鉴实力自然是无懈可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选购手表一定找泰格休尔，暴发户才买劳力士，而布瑞特林又太小家子气。物色珠宝先考虑古青斯基，镶工、切工就看第凡内，除非迫不得已才上卡地亚──这些都是他的品味和习惯，她仍然深深记忆着。可以想见，那位收受他馈赠的红粉知己，当天一定笑展了整夜的欢颜。

　　罢了。罢了。这男人再与她无瓜无葛了。池净硬生生斩掉心头的叹息，潜心沉回工作里。

　　下午五点半，池净收拾好皮包，熄掉办公室的灯。一走入电梯间，彩雯正靠在大理石墙上等候其它同事，最新一期的国际艺术月刊被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

　　“嗨，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替我向美芳说一声生日快乐。”她轻扯一下大女孩的辫子。

　　“ＯＫ，ＢｙｅＢｙｅ！”彩雯咧开轻稚爽朗的笑纹。

　　下班尖锋期，电梯以龟速移动于各个楼层之间。她耐着性子等待。四楼、五楼……还有八层楼。

　　“啊！”冷不防，彩雯爆出一声大叫。

　　“怎么了你？”池净惊魂甫定的轻抚胸口。

　　“哇！怎么会这样？偶像破灭了，呜……”彩雯满脸沉痛，指着杂志上的“艺界人事动向”。

　　“我看看。”她好奇的接过来。

　　“呜，我的偶像居然订婚了……亏我还一天到晚梦想他会来台湾，到时候我要穿超级紧身劲爆火辣的短裙去勾引他。结果裴大帅哥居然敢不等我，自己跑去另结新欢，还快结婚了，呜……太伤我的心了。”彩雯夸张的捧住胸口，简直是痛心疾首。

　　她怔怔捧着杂志，以近乎呆滞的心情，仔细咀嚼报导中的每一串字与句。

　　（艺文花讯）古刀剑艺术的发扬者裴海，近来传出喜讯，已与所属经纪公

　　司的董事长千金订婚。

　　据悉，?q娜。艾地格出身于名门世家，芳龄二十五，教养良好，目前服务

　　于家族经营的艺术经纪公司。三年前裴海与该公司签约时，?q娜即被指定为他

　　的贴身经纪人。由于裴海的旧约即将到期，如今传出此一喜讯，家族长辈有意

　　笼络的心意不言而喻。对于外传的政治婚姻一说，?q娜主动表示，她和裴海已

　　经相恋多年，两人纯粹是两情相悦。

　　经纪公司发言人也私下透露，由于裴海目前正忙于五年一轮的世界巡回

　　展。待展示会结束后，两人将择吉时举行婚礼。

　　他要结婚了。他又要结婚了。

　　她茫然的读完报导，茫然的合上书页，茫然的踏进电梯，茫然的投入下班人潮里。

　　她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只晓得胸膛里空空荡荡的，一缕丹心彷佛失了着落。

　　他爱上别人了。他要结婚了。

　　她茫然的进入卧室里，在有限的空间内走来走去。原来以前的自以为洒脱全是假的，现在真真切切的听闻他即将结婚，旧有的伤口又被掀拔开来，血淋淋的，狼籍不堪。

　　以后，便是想自以为洒脱，也没有必要了。他要结婚了。他即将成为别人的。

　　四周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凄冷，好孤凉……

　　她捧着一颗空洞的心，旋开收音机，让喃喃低诉的细语充斥于四面墙之间。如果不放一点声音出来，她怕会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终究还是爱上别人了……

　　收音机里幽幽凉凉，传来女歌手的吟唱。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香烟氲成一滩光圈，和他的照片就摆在手边。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开始总是每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除了激情褪去后的那一点点倦，也许像谁说过的贪得无餍。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女人实在无需楚楚可怜。总之，那几年，你们两个没有缘。

　　薄暮渐渐盖过天白，孤灯不明，情思欲绝。她卷起帘帷，独望着天上的一轮皎月。

　　母亲曾在房外唤她出去吃饭，她不应也不理。

　　不是已经想开了，不再为他伤怀了吗？

　　这天夜里，台北没有下雨。

　　而，她哭了。

　　切切的伤鸣应和着回荡的歌声：总之那几年，你们两个，没有缘……

　　※※※

　　高八度的兴奋叫声一路从电梯间烧过来。彩雯重重擂了办公室门两下，不等她应声便主动推开来，红扑扑的小脸盈满了欢欣的光彩。

　　“池姊，你听说了吗？裴海的台湾巡展要和我们经纪公司合作耶！今天下午老板和几位重要主管要到那个?q娜小姐下榻的饭店，与他们谈合的耶！你也会去吗？”

　　“不会。”她放下刚结束交谈的话筒。“谈合约又不在我的职务范围内，我只负责公司内部的事务。”

　　“真的啊？”彩雯好生失望。“我本来还想，如果池姊也会去，就可以顺便帮我跟裴海索取签名照。不过他会不会露面还很难说啦！说不定就只有那个?q娜小姐出面当代表。”

　　池净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上回哭完了那个夜之后，她已下定决心，从此不再让裴海影响自己。所以，她一点也不想谈裴海。

　　“‘那个?q娜小姐’是他的随行经纪人，他当然不必事必躬亲。依裴海的个性，要是有人敢拿这些闲琐的事烦他，早被他轰出大门了。”她耐心的解释完，又俯首埋进文书工作里。

　　“池姊，你讲得彷佛和他很熟似的。”彩雯奇怪的盯着她。

　　她心头一窒。“裴海脾气欠佳又不是新闻，行内人人都晓得。好了，我今天忙得很，你别来缠着我聊八卦。”

　　“好吧！我去拜托张姊好了，听说她今天要去当会议记录。”小火车头又兴匆匆的刮向另一个战役区。

　　池净静坐了半晌。?q娜下榻的饭店，那表示裴海并不住在同一个饭店里??

　　他们离婚时，裴海把台湾的产业全过给了她。当时她不肯要，他也不收回，那些房产就这么搁着了。以裴海的性情，他不会在未征询她之前继续使用那些产业，所以她不免有些好奇他来台期间究竟落脚于何处。

　　停！裴海已经不是你的问题，别再想他。大脑专断的下发一项指令，她叹了口气，重新钻回工作堆里。

　　合约协商的过程并不顺利。隔天老板进入公司，立刻把她叫进去，淅沥哗啦吐了两缸苦水。

　　“你都不晓得那家伙脾气多坏，昨天我们才刚进门坐定，?q娜也才刚开始阅读两方的文件而已，那个裴海莫名其妙晃过来，叽哩咕噜就讲了一堆什么‘脓包’、‘扰人安宁’、‘要谈也不看看人事时地物数’，真是气死我了。”老板大人长到如此年纪，还不曾生受过此等待遇。

　　“他骂人？”她倒是不太意外。

　　“骂？他肯骂就好了！”老板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根本是冻死人，几句冰冰冷冷的嘲讽把我们冻得直打哆嗦。再不抱头鼠窜，连这张老脸都给他刮了干净。”

　　不用吼骂的？池净大为惊异，这可不像以前火性子的他。

　　“不是?q娜负责和我们交涉吗？裴海怎会在场？”楞了半晌，她终于问。

　　“谁晓得他们在搞什么鬼？”老板没好气的说。“而且裴海态度差也就算了，好歹撂完几句话，他人就走了。倒是那个?q娜，真真太可恶！姿态摆得超高不说，我们提出来的宣传活动，她没一项肯配合。再这样下去，根本不用谈了嘛！”

　　不谈最好，正合我意。池净心里暗暗祈祷。

　　“池净，今天你替我跑一趟，带着业务主管们一块儿去。你的耐性好，个性又温和，或许受得了裴大师里脚布似的臭脾气。”老板终究还是不愿放过这条名扬国际的大肥鱼。

　　“我？！可是……”一阵心慌意乱的情感蓦地横扫过她心田。

　　老板大人挥了挥手。“就这样决定了。你先出去准备吧！业务部已经约好今天下午三时，地点仍然在凯悦的商务会议室。”

　　“……是。”她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情况犹如五年前的重演，当年是简明丽分派她去找裴海签合约，而今却换成新任老板了。

　　为何每个人对裴海有意见时，总不约而同的推给她呢？她彻头彻尾的觉得郁闷。

　　※※※

　　大敌当前。

　　虽然怀着如此戒慎恐惧的心情来赴会是很可笑的，但池净就是控制不了揪在胸口的重担。

　　她既想见他，又想避得远远的。见他，是为了瞧瞧这三年的递嬗在他身上写下何种改变，不见他，是怕愈合中的心又再一次裂开来。

　　商务会议厅内，神情紧绷的不只她一个人，随行的企画经理和行销公关经理眉囚锁，还对昨天的不欢而散印象深刻。

　　“池小姐，老板交待这合约一定要谈成。佣金方面，彼我两方在昨天已经达到共识，比较困难的是后续的宣传活动。待会儿对方的姿态若仍是摆得比天还高，你也别放在心上，就当是被啄木鸟啄了一口，能把合约谈下来最重要。”公关经理怕她稍后受了气，先凑近耳旁来面授机宜一番。

　　“我知道。”她以安抚的语调回复他。

　　“今天裴海应该不会来。倘若真的来了，你别理他就好，会叫的狗不咬人。”企画经理也加进来咬耳朵。

　　那你就错了。裴海偏偏会叫也会咬人，咬起来还痛彻心肺。

　　“放心，他不敢骂我。”她淡淡的说。哪来这么大狗胆！

　　门被轻扣了几下，对方的经纪代表姗姗踏进来。一女一男，女的是?q娜，男的是他们公司的助理，没有裴海。池净的心稍微平稳了一点。

　　桧木会议桌旁，两方人马各自盘据了长桌的两侧。她坐在面对门口那侧的最右首，两位经理坐在她旁边，?q娜则坐在对面中间，位于她的斜对方。两派人马很有几分隔岸对垒的味道。明明是合作，怎么会弄得如此草木皆兵？她心里忍不住好笑。

　　等所有人坐定后，企画部经理主动替两方介绍。“池小姐，这位是裴先生的经纪人，?q娜。文地格小姐；艾地格小姐，这位是池净小姐，今天我们老板不克出席，由她全权代表。”

　　“请叫我?q娜。”?q娜主动向她伸出手。

　　池净和她对上了视线，娥眉几不可见的蹙了起来。她们两个长得好象！

　　她们的酷似，在于气质和外形打扮上，并非五官相像。东方人和西方人的轮廓极难碰上相肖的。

　　池净记得杂志上照片的?q娜是一位金发美女，坐在眼前的年轻女人却将金丝渲染成深褐，已近乎黑色。她的秀发以平板烫拉直，披散在肩后，年轻娇艳的面容只薄上了一点粉底和口红。

　　这种清爽素雅感觉……她恍如看着一个年轻五岁的池净。

　　反倒是她自己，今天特地把秀发绾成了髻，再戴上一副平光眼镜以增加权威感，整个人看起来冷淡而严肃，不若平时的柔善可亲。

　　“首先，我想为昨天的事向三位致歉。”?q娜的态度比昨天友善很多。“裴先生临时有事来饭店找我，却不知道我们正在开会。各位也明白艺术家很少有耐性好的，所以才会弄得大家如此尴尬。”

　　接收到?q娜的开场白后，她连忙拢起散乱的思绪，专心于公事上。

　　“别客气，两方能达到最后的共识比较重要，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她率先翻开合约的第一页。“在佣金抽成方面，昨天已经谈出一个令彼此都很满意的结果，我想今天就直接商讨下一个项目。”

　　叩叩。轻而徐缓的敲叩声中断了两方人马的对谈。

　　所有人直觉抬起头，望向敞开的门口。裴海懒洋洋的倚着门框，白色长衬衫从两边袖口卷起至手肘，紧身蓝色牛仔裤衬出一双硕长的腿，闲适中散出尊贵和优雅。

　　他仍是一个这样好看的男人！池净怔忡想着。

　　他把头发剪短了。原本及肩的长发，现下变成近乎平头式的短发，更加重了雄性的刚猛有力。

　　三年的鸿沟彷佛消逝，生命轨这一下子又拉回原点。她怔忡和他对视，那副深不可见底的眸光也牢牢攫住她，在她脸上、身上搜寻时光的痕迹。

　　“海，你怎么又来了？”?q娜连忙放下手边的所有资料，花蝶蝴似的翩迎上去。两分钟前的专业冷静，在见到他之后，全转为热恋中女子的娇美。

　　海？当年连她都没有称呼他“海”呢！池净从魔咒中挣脱出来，立刻强迫自己回开目光。

　　“我昨天不慎中断了你们的会议，心里好生愧疚，今天特地过来看看。”裴海拉开长腿，嗓音带着几乎难以辨别的笑意。

　　池净忍不住又瞄他一眼，赫然发现他就坐在自己正对面。她连忙又低下头。

　　台面下，企画部经理偷偷踢她的足踝，示意她从现在开始加强警戒，进入备战状态。

　　“呵，难得你肯出席这种会议，平时是求你都求不来的呢！”?q娜也坐回他的身边，俏脸正笑得娇甜灿烂。“各位，我为刚刚的中断致歉，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谈完了金额，我们希望能进一步确定行销公关的事宜。”池净以着极度公事化的语气开口，视线完全不瞟向正对面。“展示会就在两个月后了。下星期开始，我们打算全面在媒体上发送广告，届时希望裴先生能配合参加一些广播节目的访谈，以及电视节目的通告。”

　　“很抱歉。关于宣传事宜，我们昨天已经解说得很清楚了。”?q娜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公事化的微笑。“裴先生素来不喜欢公开露面，连敝公司的经纪合约上都言明不能强制他亮相。况且裴海是国际知名的艺术大师，名号已经够响亮，我们相信以他的身分和地位，也不适合再出面做宣传了。”

　　“话虽如此，台湾的艺术生态与国外不同，民众普遍对艺文性的活动较为冷感。多数人是抱持着看明星的心态来看裴海，‘裴海的作品’反而摆在其次。这个无奈的现象让身为台湾人的我很难以启齿，但它终究是事实。所以我们需要裴先生的大力配合，才能顺利把这次巡展办得有声有色。”池净很有耐心的解释。

　　“好。”低沉的声音发自于她的正前方。

　　正欲开口回辩的?q娜怔了一怔。“什么？”

　　“好，我配合，还有呢？”裴海定定望住身前的人儿。

　　池净被他盯睨的部分彷佛有两道隐形的火在焚烧。

　　“另外，开幕首日一定会举行开幕酒会，我们希望裴先生当天能出席，并发表一篇简短的演讲。”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念。

　　?q娜面露难色。“池小姐，真的不是我有意刁难，但裴先生……”

　　“好，我去。还有呢？”裴海又忽然插口。

　　?q娜的秀眉拧了一下。许是因为有些下不了台，当然，更或许是因为裴海的眼光从头到尾盯在池?羯砩希?埔膊灰品趾痢

　　池净仍然固执的把注意力定在?q娜身上。“另外就是海报的问题。我们希望能安排裴先生进摄影棚，拍摄海报专用的宣传照。”

　　“我们总公司备有完整的档案照片，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会请他们把印相簿寄过来，让您们挑选。”比起方才努力帮心上人争取的态度，这回，?q娜的口气比较淡了。

　　“?q娜，我希望您能了解，敝公司希望拍摄的是具有台湾本土风味的宣传照。”她柔和但坚定的强调。注重个人权益以及合约精神固然是好事，但这些美国人也未免官僚得离了谱。

　　?q娜精致的细眉皱了起。“很抱歉，我们……”

　　“好，我拍。”裴海两手盘在胸口闲闲坐着，身形显得魁伟而巨大。“还有呢？”

　　“海！”?q娜终于瞪住他。

　　连企画和公关两位经理都下巴垂下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昨天还暴躁得像只熊的裴大师吗？他们的视线来来回回的，不断游移在气氛诡异的两人之间。

　　池净，仍然看也不看他一眼。

　　因为她窘毙了！

　　他一定要做得这么明显吗？她只要想到事后得应付两位主管的垂询，以及可能传回公司的流言，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大致就是这样。我们今天回去把合约打好，明后天就可以安排签约。”企画部经理主动替她回了话。

　　结果赢得裴海一个老大不高兴的斜睨。

　　此处非久留之地！池净当机立断，即刻拿起铅笔把条文的增删部分修改好。然后，她顿了一顿，不大情愿的把草约推往裴海的方向。

　　“裴先生，这是今天的讨论结果，请您过目，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她的视线最高只触及他的颈部下方，接着便游移开来。

　　裴海耸了耸肩，探手将文件挪到桌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不期然间触上了她的指尖。池净彷佛被火烧灼一般，火速缩弹回来。

　　其它人都被她剧烈的动作吓一跳。她尴尬的握紧双手，醉人的粉晕色染红了双耳。

　　裴海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低头开始翻阅起来。

　　“笔。”他忽然头也不抬的向她伸出手。

　　她楞了一下，直觉把手上的铅笔替过去。

　　裴海接过来，咻咻刷刷的画掉几行宇，又添上几个字。再翻页，足足看了十分钟，终于点点头，把草约推回她桌前。

　　“没什么问题了。”他靠回椅背上，一副肩膀宽得不可思议。“笔还你，谢谢。”

　　铅笔递在半空中，池净瞪着笔杆半晌。那只笔是她握热了的，现在上头却有他的体温……

　　“您留着吧！”她低头收拾好合约，率先站起来。“既然双方都达成共识，我们先告退了。”

　　“很高兴和贵公司合作。”?q娜的态度明显冷了许多，已失却初开始的友善明朗，尤其对她。

　　所有人随之站起来，握手的握手，客套的客套，只有裴海仍然大剌刺的坐在原位不动。

　　她一一握手，握到最末免不了轮到他。由于她的站姿比他的坐姿更高，而人视线互相交缠了几秒钟。

　　“谢谢您的配合，裴先生。”她几乎创下金氏世界纪录中最短的握手时间。

　　然后，落荒而逃。

　　※※※

　　离开饭店后，她并没有随着两位经理回公司，只请他们帮忙告事假，谎称有事要回家。

　　她没有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晃着。

　　第一次觉得台北是个空洞的城市。那首歌是怎么唱的？这城市如此空虚，天地彷佛也失去主题……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全黑。华灯闪烁，将她包里在绚烂里，颜色却染不匀纷乱的心。

　　她随便买了个热狗面包里腹，来到马路旁，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等她再度回过神来，她已经伫立在暗夜的北投山区。

　　星月灿放，四下无光。裴氏旧宅彷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伏卧在山中。

　　新婚的记忆回到脑海。

　　婚后不久，他们没有立刻出发去度蜜月，反而在这深山里过了一个月只羡鸯鸳不羡仙的生活。他不工作，她没上班，两人厮守在宅子里。笑闹，谈天，吃贩，听音乐，耳鬓厮磨……

　　曾经那样充满甜蜜爱意的大宅，如今却寂寥得彷佛从没有人住过。

　　她轻轻叹息──

　　伸手从老地方取出藏放的备用钥匙，她开门进去。屋内和屋外，一样静谧冷清。

　　她慢慢走进门，经过客厅，上了楼梯，来到昔日的卧房前。空气中漾着久无人居的尘埃味，隐隐约约，男人与女人的笑语犹在耳边回荡。

　　“该起床了，你别再闹我，给邓伯发现了好丢脸。”

　　“你以为他不晓得我们关在房里做什么吗？”

　　那些旧日的甜蜜回忆……

　　她推开门进去，对面落地窗的帘布半掩着，皓月迤逦了一地铅华，替房内的浓黑浅亮了银白。

　　直直走到窗前，凭着窗儿远眺，夜幕繁星点点。

　　啪嚓一响，角落亮起一点火红色的星芒。她回过身。

　　夜，仍保护着两个人。他隐在墨色中，她背在月光里，两人瞧不清彼此，也瞧不清自己。

　　他也来了，和她一样重游旧址。这算是默契吗？淡淡的烟味飘向她鼻端。

　　“别抽那么多烟。”她轻声道。

　　烟头火光只让她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淡淡红影中，他薄而性感的嘴唇往上勾起来。

　　“我的小净，还是如此温柔美丽，却又如此冰冷疏远。”他的声音缥缈而悠远，低低震荡着空气因子。

　　她回下水眸，幽幽望向窗外的庭景。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三年未见，他们都变了。他变得更内敛，昔年的锋芒外露和锐利，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影子；而她，她变得更沉静，温柔轻绶如旧，却褪去那股小鸟依人的娇涩。

　　景物俱在，人事已非。

　　“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净了。”她轻声道。

　　他再度开口时，沉哑的嗓音彷佛来自遥远的地方。“谢谢你提醒我。”

　　沉默又成为夜的唯一语言。

　　她静静等着。不久，香烟的味道消失，门?邢炱鹎嵛⒌闹ǜ律??缓螅??奈兜酪蚕?Я恕

　　她仰起螓首，禁忍的泪珠终于滑落玉颊。明明已在心头允下诺，却又因何为他落了泪？

　　夜露深重，月影移向天际，只有她独自留在深山里──一个距离海好遥远的地方。

　　注：本章节中所提及之“阴天”一曲，由李宗盛作词。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九章
 
　　裴海又漏了一个签名，真是坏习惯！

　　这些年来，他粗枝大叶的个性仍然没长进。池净认命的拿起文件，出使至他在台湾的居处，补签合同。

　　出乎她意料之外，他竟住在和她家同样的社区里，据说是向那块空地的地主承租的房子，距离她家只有三条街。以前她下班不走这个方向，所以从未遇到他。

　　池净并不想钻研他的用意为何。再想下去，怕会连心都想丢了。反正他只停留三个月，平时出入要避开他并不难。

　　前来应门的人是老邓。两人看清对方，都楞住了。

　　一切，真的就像五年前的重演，虽然换了地点和场景。

　　“邓伯，好久不见。”她捺住心酸的感受，柔柔打了声招呼。

　　老邓是个老式的仆役，谨守主从之间的分寸。他的老花眼中明显闪过再见到她的喜悦，但神情上仍然维持一贯的恭谨谦和。

　　“夫……池小姐，请进。”他险些脱口叫出她的旧称谓。

　　池净又是心里一酸，赶紧低了头闪进门，不敢再多和他做接触。

　　客厅摆着一套三、二、一的沙发组，?q娜已经先坐在单人的那张软椅。两个女人打了照面，彼此都很意外。

　　“裴先生有一份合约忘了签。”池净连忙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以免对方误会。

　　?q娜的脸色稍稍和绶，对她礼貌性的笑一笑。

　　“我也刚到不久。裴海正在书房讲电话，您可能得等他一会儿。”态度很有几分女主人招呼访客的味道。

　　“没关系。”她选择坐在?q娜左手边的双人座位。

　　“两位请坐，我来上茶。”老邓安顿好了客人，拘谨的欠了欠身告退。

　　客厅内相当安静，?q娜随手翻阅一本杂志，显然没有和她聊天的打算。池净也是个爱静的人，不会对蔓延的沉默感到尴尬，索性也翻开合约开始研究。

　　?q娜悄悄从眼角打量她。

　　这东方女人确实很优雅，不急不徐，周身有一股宁静和谐的气质，很合裴海的口味。她多大？二十八、三十？东方女人不容易显老，在她毫无细纹的眼角、及依旧玲珑的身段上得到印证。

　　裴海真的喜欢上她了？否则那天谈合约时，他的反应怎么如此诡异？当天他的眼睛几乎是黏在她身上，眼神无比温柔。

　　?q娜从未见过他以此种眼光看人，包括号称是他“未婚妻”的她。一阵强烈的不安全感从她心田窜升。

　　“您的红茶来了，请用。”老邓从厨房托了一组茶具出来，为?q娜斟了一杯，又礼貌的退下。

　　?q娜暗暗蹙眉，怎地只有她有茶喝，老管家不倒给那位东方女人吗？

　　随即，老管家的身影第二度从厨房走出来。

　　“池小姐，您的茶。”他倾身斟好一杯。

　　池净从合约中抬头，浅浅一笑接过来。才凑到唇边，就发现──

　　这是她在英国用惯了的茶杯，怎会出现在台湾？她再啜了口清茶──这是她最爱喝的高山珠露，色泽莹润黄澄，一尝即知是新鲜的上等好茶。

　　裴海自己只喝咖啡的……她端睨茶杯，品味茶香，眼底心头写满了疑惑。

　　“这套杯具，少爷交代上哪儿都要带着。”老邓看出了她的不解，躬身回答这：“茶叶也随时添购回来备用，只要受潮了，就立刻换新。”

　　她怔忡说不出话来。老邓躬了躬身，又无声的消失在某个角落。

　　“发生了什么事？”?q娜插口。他们方才一直以中文交谈，她无法听懂。说到后来，就见池净的脸色越来越恍惚怪异。

　　“啊！没什么。”她回过神，强笑了一下。

　　“嗨。”众所瞩目的男主角终于出现在书房门口。

　　池净凝坐在沙发上，不敢回头。?q娜立刻堆了一脸甜笑，蓝眸盈着光彩。

　　“你这粗心鬼漏签了合约，害池小姐特地替你送来。”?q娜先帮她说明来意。

　　“是吗？”他的音调莫测高深。

　　身旁的空位忽然陷下去，池净连忙稳住坐姿，才没有滑向他的身侧。熟悉的体热和味道笼罩着她，她有些熏熏然了……

　　“茶叶还没潮掉吧？”他忽然问。

　　“……还没，谢谢。”她捧着茶杯，让它温暖冰凉的柔荑。

　　?q娜盯着他们并肩坐在一起的样子，凌厉剌探的目光让池净感到浑身不自在。多可笑，他曾是她的丈夫，和她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如今却连并坐在一块儿，也有所顾忌。她强抑下荒谬苦笑的冲动。

　　“赶快把公事处理完吧！我特地来等你一起去吃饭。”?q娜突兀的插口，打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亲密氛围。

　　“我漏签了哪一份？”裴海问。

　　“关于行销宣传的那一份。”她翻动了几张文件，找了两三遍后，很懊恼的抬起头。“对不起，我应该准备一式两份请你签，可是刚才出来得太匆忙，漏带了一份副本。”

　　最近为何总是失误连连呢？

　　“书房里有复印机，你花点时间再印一次吧！反正我不赶时间。”

　　?q娜不是来等你吃饭吗？她差点脱口而出。

　　“两位请稍候。”她投给?q娜一个歉然的眼神，起身走向他方才步出来的房间。

　　裴海究竟想要什么？从他们重逢开始，他的言谈举止间，处处对她留有余情。然而他是由未婚妻陪着一块回台湾的。他究竟希望她如何响应呢？

　　如果他有话想说，那天夜里，在北投山上，他因何又什么都不说？明明已经天下太平，他偏要冒出来吹皱一池春水，真以为人家的心可以拿来当战利品吗？

　　她含着又愠又怨的眼神，一张张的印着文件，心头飘浮在茫然和悸动之间。

　　他站在房门口，就在她身后！池净不必回头即可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感官仍然依循旧有的记忆而运作。

　　“下星期天是我的生日。”裴海沉静的告诉她。

　　她立刻忆起，以往她都会替他烤个庆生蛋糕，送他精心挑选的小礼物，和他笑着闹着，直到两人都动了情……

　　现在已经不是以往了。

　　?q娜会替他庆生，会送他小礼物，或许他们还会共度一个浪漫多情的夜晚。谁知道呢？“生日快乐。”她无动于衷的说，低头继续影印。

　　门口的人顿了一顿，又转身走开。

　　※※※

　　“池小姐，麻烦你过来一趟。”

　　一通求话电话，打乱了她整个下午的时间表。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池净已经很认命了，二话不说，应了个“好”，挂上话筒准备出发。

　　这臭裴海真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好过。每每她在心里下定主意离他远远的，周遭就永远有新的事件出现。

　　过去一个星期，公司开始进行宣传的前制作业期，所有的问题就通通发生了。

　　他对上通告的广播节目有微词，对杂志约访有意见，对电视节目不满意，总之能够挑剔的地方，全被他拿了放大镜挑个一清二楚。所有人随着他团团转，既要设法让他乖乖就范，又要安抚他随时会爆发的不耐烦。

　　问题的解答总在池净身上。

　　只要她一出马，裴海通常就会乖乖听话。于是这几天，无论她平时如何想办法避开他，别人永远有理由把她叫回他身边。

　　五年前的情况重演。他是一头难驯的兽，她是唯一能降他的驯兽师。

　　今天的事发地点在摄影棚，事由则是替裴大艺术家拍海报用宣传照。

　　“他又怎么了？”池净没好气的询问摄影助理。饶是她好心好性，这几天被裴海折腾下来，脾气也处于火山爆发的边缘。

　　“前面还进行得很顺利，也拍了一系列的时装照片。到了方才，造型师想让他换个古装的型试试，结果他大哥大大一听到要‘戴头套、画眼影’就发飙了。”

　　“他的?q娜呢？”池净忍不住胸口的愤气。

　　“甭提了，那美国妞根本罩不住他，刚刚被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调开了，乱好拐的！”另一个公司助理蜇过来咬耳朵。

　　“池姊，他前几次都听你的，你再进去试试吧！”摄影助理指着化妆间的门，愁眉苦脸的。

　　真是气死人！她手上几个CASE进度已经落后，事情都做不完了，还得陪他耗在这里耍大牌。

　　“拿着！”池净恨恨的把皮包塞进助理怀里，一路刮向化妆间。

　　“造型绝对不会设计得太做作，即使是古装也会很自然，具有时代风味。”不知是谁正在苦口婆心当中。

　　“干脆我铸把万人斩给你，你杀了我比较快。”接着传来裴海冰冷无礼的拒绝。

　　她一听，怒自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推开门劈头就喊：“你们统统出去。”

　　所有工作人员愕然抬头，一看见门口是她的身影，明显松了口气。

　　“来来来，我们先休息几分钟。”大伙儿互相招呼，鱼贯从她身旁走出去。经过她之时，比较相熟的还偷偷朝她挤眉弄眼。

　　池净刮进去，反手轰的甩上门。

　　裴海两只手插在裤袋里，两只脚大剌刺往梳妆台一搁，大有“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意味。

　　池净越看越火大。很好！和她杠上了。她也不怎么办，直接走过去，用力把他踞坐的旋转椅一推，两只长腿霎时砰的垂落地球表面。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二话不说，拿起卸妆棉开始卸之前的妆。

　　眼见目前为止的举动没有任何威胁性，裴海暂时乖乖听话。

　　卸完妆，她挑了一罐隔离霜，直接往他的脸颊抹上去。这一点，裴海就很有意见了。

　　“你──”

　　“干嘛？”不给他任何讲话的机会，她凶巴巴的。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连续两三次，终于决定先明智的保持沉默。

　　“你别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闲，每天只要跟前跟后替你跑腿就好。我们这市井小民也要工作、也要吃饭的。事情做不完你要陪我加班吗？你要帮我打杂吗？”一旦开口，所有抱怨顿时像出了闸的水库，霹雳啪啦朝他涌上来。“我手上已经有三个案子Delay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最后害我开天窗，你也别想好过！”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仍然不停。她大学时期和一位话剧社的指导老师学过两年舞台妆，这种小事还难不倒她。

　　上完隔离霜，她选了一瓶淡黄色的粉底液，摄影效果较好。粉底液点在纤指尖儿，伸手又往他脸上涂。

　　“喂！”他连忙弯起手臂想挡开。

　　“干嘛？”她又吼。

　　“唔……没事。”他乖乖把手臂放下，口气竟然有点委屈。

　　“每次都只顾着自己，也不替别人想想。你到底还要任性到何年何月？”她余怒不息的继续炮轰他。“给我坐正！不准动！下巴抬高！”

　　裴海顺从的仰高下颚，让她替自己的颈项部分扑上粉底。

　　三两下打点好基础底妆之后，她站到他身后，用力将他一转，让他面对化妆镜。她的手扶住他的脑袋，先转向右，再转向左，从各个角度检查过一遍，从镜中观察粉底涂得是否均匀。

　　“好，很帅。”她满意的点点头，下意识讲出以前曾对他说过的台词。

　　两人的眼光在妆镜中交缠。

　　她回开视线，看往他丰润微翘的下唇。

　　“嘴角有一小块地方没抹匀。”她再把他转回来，弯下腰凑近他的唇旁，指尖沾了一点粉底，细细修正下唇边缘的肤色。

　　裴海虽然晒成一张大黑脸，所幸脸部的肤色很匀称，肤质也好，上起妆来并不困难。

　　青葱似的指尖滑到嘴角时，他忽然张开口，舔咬了她一下。池净火烧似的，忙不迭缩回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失去平衡，她冷不防绊到他的一双长腿，整副娇躯朝他怀里扑过去。

　　他张开手臂，抱了个正着。

　　怦怦、怦怦、怦怦……狂骚的心跳声占据了两人的听觉系统，分不出是他的、她的、抑或他们共同的。

　　“放……放开我。”她坐在他大腿上，尽可能尊严的命令他。

　　裴海的眼神开始懒洋洋了。

　　“以前的这个时候，你都会给我一个吻。”他的唇勾开一抹笑，像极了英俊邪恶的海盗。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俏脸火辣辣的烧红。

　　他摇摇头。“不管！给我一个吻，不然我不放人。”

　　池净用力想挣开他，偏生斗不过他的蛮力，反而被他更紧实的贴压在胸口。

　　“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干嘛还来招惹我？”她火火的拍打他胸膛。

　　“未婚妻？”他的脸色先是一阵茫然，随即露出醒悟的神情。“喔，你是指?q娜。”

　　“没错。”她狠狠的推他。“快放开我。”

　　“小净，你若继续在我腿上扭来扭去，我可不为接下来的事情负责。”他说完，满意的看见她察觉他渐渐奋起的反应，立刻僵在他腿上不敢动弹。“?q娜不是我的未婚妻。那是她老头放出去的风向球，我根本从来没和她订过婚。她比我年轻十岁，当妹妹都嫌小。”

　　池净楞住了。原来他们还没订婚，那杂志上的消息纯粹是八卦？

　　“是吗？我看她倒挺乐意和你订婚的。”她垂下眼睫毛。

　　“你在吃醋吗？”裴海逗她，当场又被她捶了一拳，不过这次力道轻很多。“快点，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门外那群人随时会闯进来，你不希望以这种姿势被他们撞见吧？”

　　池净懊恼的?着他。平时他虽然处处让着她，一旦拗起来，她还是对他无可奈何的。

　　两人的视线如水乳交溶，卿卿依依的黏和在一起……

　　一个吻。一个吻就好。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亲吻了……

　　她轻吁出投降的叹息，皓手攀向他的颈后，柔柔送上睽违已久的红唇……

　　他缓缓接过这个吻的主导权，将舌尖深入她芳唇内，掬饮着她的甜蜜。丰沛汹涌的情潮冲走了她所有理智，天呵！她竟是如此的想念他……

　　不知何时，他已分开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丰润饱满的胸脯紧紧贴住他，贴出了一串狂蹦的心跳。他们的吻越发黏密，驱体之间越发没有空隙。她可以恍惚感觉到他的亢奋抵在她敏感的腿间……

　　“海，妆化好了吗……”?q娜忽然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当她瞧清眼前的香艳情景时，兴匆匆的询问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全张大了嘴巴。不会吧？保守拘谨、温柔美丽、善良又可亲的池小姐，居然跟素有“魔头”之名在外的裴海？

　　“赫！”池净倒抽了口气。噢，老天！老天老天！怎么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很不端庄的坐在裴海腿上，双颊潮红，嘴唇被吻肿，衬衫下?拉出裙腰外……

　　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前的扣子被她解开两颗，黑发凌乱，慵懒的眸中饱是餍足的光彩──而且还闪着笑意。

　　她可笑不出来。

　　池净连忙就想跑离他腿上，却被他重重按住。

　　“你现在跳开，我会很尴尬。”他意有所指的笑。

　　在场每个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眼光很一致的往“相关部位”瞄过去。裴海立刻摇过旋转椅，背对着每个人，于是所有眼光又一致投回面向着他们的池净。

　　池净又羞又愤，完全不敢与任何人相对，尤其是?q娜。从眼角余光，她看到这深受打击的女孩已经脸色铁青。

　　“你，你……放开我！”她羞怒交加的跳离他，一股脑儿冲出化妆室，抢起放在椅子上的皮包，头也不回的冲出摄影棚。

　　?q娜从头到尾呆在原地，甚至说不出话。

　　“你们还楞在那里做什么？”待身体状态回复正常了，裴海转向梳妆台，若无其事的对造型师勾勾手指。

　　“噢！”所有人一发喊，迅速回过神来开始工作。

　　这下子有好看的了！

　　※※※

　　这下子真的有好看的。

　　流言如野火燎原在公司内蔓延开来，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接拍海报照片的特约摄影师本身就是个大嘴巴，接下来只要接到任何公司的CASE，免不了又把发生在他化妆间的香艳情事拿出来渲染一番。

　　一方是国际知名的大师级人物，另一方是端庄高雅的台湾美女。由于明?潘?乔耙欢位橐龅娜饲?缚墒???腥巳?硇挠凇按笫Χ孕∨?右患?忧椋?∨?勇槿副浞锘恕钡耐?袄铩

　　倘若这还不够，裴海继续制造更多可供众人聊天嗑牙的话题。

　　他在最迅速的时间内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一如五年前。

　　不同的是，五年前的恋情只有当事人知晓，而这次他却铁了心，蓄意要追得人尽皆知。

　　送花已经算小ＣＡＳＥ，他是天天送一朵水晶琢磨的玫瑰。手笔之大，让所有女同事羡慕得只差没??胸顿足，感叹这样气派的男人为何看上的不是自己。至于电影、共进晚餐、接送上下班、深夜的一通绵绵情话……诸般“基本配备”更是不消提。

　　尽管如此，池净的态度仍有所保留。

　　第一次的心碎太深刻，她不敢再贸然投入了。碎掉一次的心还可补缀得起来，再碎一次怕是会万劫不复。

　　而，她的态度保留，裴海也就不勉强。

　　他只想做给她看，向她证明，他也能依循正常的步骤追求她，像普通人一样的爱着她，给她所需要的独立空间，以及安全感。

　　失而复得的恋情令池净甜蜜又难受。因为她的幸福构筑在?q娜的痛苦上，这是她最不乐见的情况。

　　“让她明白我爱上别人，与她之间永远不可能，是唯一能令她死心的方式。”裴海表示。“我不想耽误她，也无法提供她想要的爱情。所以现在残忍一点，好过让她抱持虚幻的期盼，最后仍不免失望。”

　　他对感情的处理向来是断然又彻底的，她自己就领教过。

　　只能期盼那颗年轻受伤的心，尽快脱离爱情的迷障。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第十章
 
　　今天是裴海的生日。

　　下午时分，他曾来电邀她晚上一起吃饭，然而周末是她家人的固定聚会日，况且行恩和仙恩今晚首度带领他们交往中的另一半回家，她无法缺席。

　　当然，她也能邀他一起回家，共同度过一个温馨愉快的家常夜。不过裴海重新追求她的事，家人尚未知悉。在一切都是未定数时，她不想贸然的将他引回生命里。

　　有公司的人帮他办庆生派对，身旁更偕着美丽大方的?q娜作陪，今晚他不会寂寞的。池净略微酸酸的想。

　　“小净，你今天晚上好象很心不在焉。”张习贞踅近流理台旁，顺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她连忙把切好的水果盘递给母亲，再主动接张习贞手上的油腻碗筷。“妈，脏碗交给我洗就好了，你出去陪大家聊天看电视吧！”

　　“真的没事吗？”张习贞犹不放心。

　　“真的。”她点头保证。

　　洗好碗，整理好厨柜，能蘑茹的都蘑菇完了，她抬手望望表。八点半。

　　不得已，只好回去客厅加入大家的欢声笑语。

　　行恩的女朋友和他任职于同一家公司，据说是老板知交的女儿，神态清朗又落落大方，所以家人对她都很有好感。仙恩的男友则是一位花卉栽培者，俗称“花农”，雅称则叫“花卉品种改良家”，与植物系研究所毕业的仙恩拥有共同嗜好。

　　哥哥和妹妹身旁都觅得良配了，只有她……形单影只……唉！她暗暗叹息。

　　她抬头瞄了一眼挂钟，十点半。

　　“小净，你整个晚上都在看表、看钟。”行恩打趣道。许是因为女友在场，平时稳重少言的他，今晚显得开朗了不少。

　　“呃，不好意思。”她怯怯打断众人的天南地北。“我的朋友今天过生日，恕我失陪一下，我送个礼物过去，马上回来。”

　　“别这么说，打扰了张妈妈一整晚上，我们也该走了。”仙恩的女朋友盈盈站起身。

　　“不，千万别客气，你们再坐一会儿。”她连忙将娇客请回座位上，对在场众人深深鞠了个躬。“我朋友就住在隔壁巷子里，很近。我去去就回来。”

　　然后，不管兄妹母亲好奇的眼光，快步走回她房里，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抱进怀中，又匆匆经过客厅，离开馨暖的家园。

　　裴海的公寓暗蒙蒙的。

　　她在门外徘徊半晌。他想必是参加庆生宴尚未归巢。如果按门铃，势必会吵醒早眠的邓伯，老人家需要多休息；把礼物留置在门口也不妥，社区的治安虽然良好，倒也不必放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试炼过路人的道德良知。

　　她往门旁的盆栽底部一摸。果然，裴海老把备用钥匙放在相同的地点，在世界各地都不变。她踌躇半晌，反正只是进去放个礼物就好。

　　开了大门，再把钥匙放回原位后，她经过小小的庭园，来到主门外。

　　“哈??俊彼?忍浇?豢拍源??嵘?蜷?黑的室内打了声招呼。

　　没有人响应。看来男主人真的尚未到家。

　　她闪身进了门，捻亮玄关上的小灯，四处打量了一下，将礼物放在鞋柜上。包装盒里是一尊三十公分高的陶像，凝塑成胖嘟嘟的老铁匠模样，肩上扛着一柄大铁锤，脸上堆满了圣诞老人式的呵呵笑。虽然老铁匠和裴海长得半点都不像，她还是一眼就联想到他，忍不住冲动的买下来。

　　“乖乖待在这里等你老板回来，知道吗？”池净淘气的拍拍包装盒，想象裴海拆开她的生日礼物时，那种又好笑又好气的表情。

　　她一转身就撞进裴海怀里。

　　“自投罗网的小鸟儿。”他低沉有磁性的嗓腔含着笑意。

　　“裴海！你何时回来的？”她瞄瞄门口，再望望他，倏然领悟，“你今天没有参加庆生会？”

　　“一群陌生人瞎闹的派对，有什么好玩的？”他温热的右手滑下她的背，停留在柳腰的后方。“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跳舞。”

　　池净很自然的配合他滑开的舞步，一如两人多年前的默契。

　　客厅内依然沉暗漆黑，只有银月筛过窗棂，溶着室内的盈盈暖意。空气中无声，却又似有声。悠扬悦耳的华尔滋在他们舞步内，在他们心田里。

　　他的味道依然熟悉又好闻，惊人的体热包里着她。池净暖洋洋的被他拥着、抱着，脸颊贴靠在他的胸膛前，渴望永远能依在他的胸怀。

　　她好爱他，怎么办呢？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庆生会呢？一定好多人在等你。”他的生日不该独自度过的，她很在意这点。

　　“你又不在那里。”低沉的声音在胸腔内共呜，震动了她的脸颊。

　　她无语。两人继续在未开灯的客厅内漫舞。

　　“那你一个人都在做些什么？”半晌，她又轻问。

　　“看你。”

　　“看我？”她疑惑的仰起螓首。

　　“嗯。”裴海魅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我站在你家门口，隔着窗户，看了你一夜。”

　　事实上，他只比她早进门十分钟。

　　池净愕然的停下舞步。两双欲言又止的目光痴缠了好久好久。

　　“你为何不按门铃？”

　　“你不让我进去。”他低声说。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牛???岷？桃飧衾胗诩彝ド?钪?猓?卸嗌撕λ?

　　“我一直看着你。”他继续低声道。“看着你吃，看着你笑，看着你谈天说笑，看着你和张行恩说话。”

　　她又抬起头，眼中有着不解。“行恩是我哥哥，和他说话有什么不对？”

　　“叫是叫哥哥，你们并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他咕哝。

　　她忽然想笑，又想重重打他一个爆栗。“行恩和我只有兄妹之情，你的脑筋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没办法，我就是会对你想一些‘有的没的’。”他狡黠的眨了眨眼。

　　她啼笑皆非，这次真的踮脚在他额角弹了一记。她的动作反而让两人的前身贴靠得更紧密。裴海的眼眸颜色变深了，突然搂紧了她，再也不放开。

　　她的脑中又生起昏眩的迷雾。

　　“小净……”他低头抵触着她的前额，将她密密实实的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我仍然爱着你，很爱很爱，从未改变过。”

　　“我……我也是……”她的额头靠回他胸前，终于承认了。

　　修长的手指抬高她的下颚，随即，甜柔到了极处的吻覆盖下来。

　　从一开始的轻吮试探，到后来的深入辗转，四周温度随着两人的吻而提高……

　　她抬起头深深吸进一口甜美的空气，他立刻顺势移往香嫩的颈项上，吸吮出一个吻痕，标记他的个人专属。

　　一阵天旋地转，池净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大踏步走入卧室。

　　他的眼中盛满欲望，紧紧盯着她，给她开口反对的机会。她的俏脸渲染得更赤更红。

　　主动迎上去的芳唇，为旖旎的一夜写下允诺……

　　※※※

　　裴海再度张开眼时，挂钟的短针滑过了“２”。

　　几度云雨消耗掉大量的汗水体液，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恻眸一看，枕畔人儿鼻息均匀，正睡得香甜。他低头在她裸露的肩上印下一吻，跳下床，勾起床尾皱巴巴的长裤往脚上一套，走出房外找水喝。

　　长腿才刚跨入厨房，顿了顿，缓缓退出来。

　　客厅里，?q娜沉坐在暗夜中，又哀又怨的眼幽幽凝瞪他。

　　看来他真的得改变藏备用钥匙的地方了，裴海对自己苦笑。

　　他徐缓的踅进客厅，经过卧房时，反手带上门，坐进?q娜对面的沙发里。

　　“你来多久了？”他淡淡开口。

　　“够久了。”她的语调充满怨恨。“为什么？”

　　“我爱她。”他坦然说。

　　“你爱她，那我算什么？”她激动得胸口起伏。“我哪里没做好，你可以告诉我啊！你说你喜欢黑发，我便为你把头发染黑。你说你喜欢素净，我从此不再化浓妆，不再穿着青红艳紫。你说你喜欢沉静，我就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我为你改变这么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改变。”他的语气仍然平稳镇定。“?q娜，我向你透露的种种条件，目的是为了让你明白，你并不属于我的典型，而非要你改变自己。你理应拥有自己的风格，根本不该为任何人改变。”

　　“但是我已经改了啊！我那么爱你，难道还不够吗？你还要什么？”她伤心的啜泣。“我比她年轻，比她貌美，学历比她高，家世也比她好。你认识她才一个月，而我认识了你三年啊！难道三年还抵不过一个月的钟情吗？”

　　他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劝她。“感情无法用时间长短来衡量。只要感觉对了，频率相符，一朝一夕也能地老天荒。”

　　“不要跟我说那些空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比不过她，为什么？”她激动的跳起身，来来回回在客厅里踱步。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他静静的吐露。

　　?q娜赫然止住步伐，瞪向他。“你说什么？”

　　“池净是我的妻子，我们四年前就结婚了。我曾经因为愚蠢的不安全感而失去她，我不愿再失去她一次。”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喃喃自语，用力的摇头。“如果你结过婚，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就是我愚笨的地方。我只想私自占有她，守住她，不让任何人抢夺，最后却因此失去她。同样的失误，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一次。”

　　“这算什么？”她激切的飙到他身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你订婚了。我和你才是被公开的一对啊！”

　　“你我都明白，令尊私自对外界发布消息，只想笼络我替即将到齐的约往下续。他若事先知会我订婚之事，大家或许还有商量；如今他采取这种生米煮成熟饭的作法，请恕我无法接受。我的爱情是不贩卖的。”

　　“可是……可是……”她扑进他的怀里。“无论我父亲出于何种心态……我……我却是真心的啊……”

　　“?q娜，你是个好女孩，只是迷恋错了人。我的爱已全给了池净，再没有剩余可以分给别人了。”裴海轻抚她的秀发，安慰他认识了三年的小妹妹。

　　“所以你这次回台湾，就是为了她而来？”她幽幽抬起头，颊上仍然挂着两串玉泪。“我懂了！难怪，你向来委托给我们处理，以通邮的方式签署合约。而这次却无论如何也要跟来台湾……我真傻，竟然迟迟没发现。”

　　“你只对了一半。我不仅为池净而来，也为了你。”裴海定定望着她。“过去三年，我一直暗示你我们不适合，然而你总固执的忽略它。我已肠枯思竭，想不出还有任何方法能让你清醒，唯今之计就是带你来台湾，让你亲眼见见我所爱的人。”

　　心有不甘的感觉折磨着?q娜，让她痛苦得几乎无法喘气。三年。她爱了他三年啊！

　　“如果池净没有回到你的生命，你就会爱上我吗？”她凄然问道。

　　“如果她‘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我或许会爱上你。”他柔声纠正。“但现实却并非如此，池净五年前就撞上了我的生命轨道。即使我们这次没有重逢，或她拒绝和我复合，或发生任何意外让我再度失去她，这都不能改变‘她已经出现’的事实。五年前认识了她，就注定我这一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我不要……海……我不要！你爱我好不好？求求你……不要爱别人……”她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濡湿了他大半片胸膛。

　　“嘘，?q娜，乖！你是个好女孩，不要哭了。”裴海将她的脸按在肩上，轻轻摇晃着，像父亲安抚受创归来的女儿。

　　整个夜里，?q娜不停的哭着、哭着，哭到睡去又惊醒，醒来又哭累……他也一直抱着她，摇晃她，安抚她的脆弱和情伤。

　　天际亮起薄曦时，?q娜终于离去。

　　他的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疲倦的合上眼。好累！宛如方打完一场血战。

　　小憩几分钟后，他振作一点精神，回到主卧室里。

　　池净不知何时已清醒过来，正靠着床头柜坐着，浅含着柔美的微笑迎接他。

　　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淹没了裴海。

　　“你都听见了？”他钻回床单下，拉她坐在自己的腰上，脸颊贴往强健宽阔的胸膛。

　　“嗯。”她的柔音透出沉静的哀伤。“如果她是我的妹妹，我会因你如此待她而恨死你。”

　　“让全世界恨死我吧！我实在顾不了这么多人，我只顾得到你。”他无奈的道。

　　池净柔柔看着他，耳旁回荡着他方才向?q娜倾吐的言语──

　　我的爱已全给了池净，再没有剩余可以分给别人。

　　她也是呵！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为他而生，为他而灭，离开他就成了槁木死灰，三年前和三年后都一样。他们的分离，从不是因为爱太少，而是爱得太深太多。她想跟着他，一朝一夕也成天长地久……

　　这三年来，两人都改变了，他们还有机会再重来一次吗？

　　※※※

　　牛仔拉开门，下意识又要关上。

　　“你这是干什么？朋友是这么做的吗？”裴海用力顶开他，硬挤了进来。

　　“看你凛着一张黑白无常的哭丧脸上门，鬼才会欢迎你进来。”牛仔没好气的说。

　　“若非为了找个缸子吐几口唾沫兼苦水，你以为我希罕上门？”裴海的眉眼比做主人的还晦阴。

　　“你怎么了？”牛仔跟在他身后进入客厅，无奈的问。

　　裴海并未立刻回答，来来回回在厅室里踱着大步，烦躁的像头大黑熊。

　　他不说，牛仔就不问，回头径自去记录施肥的时间和频率。两人一个坐在桌前写纪录，一个在客厅磨地板，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牛仔，我决定了。”裴海突然顿下脚步，唇角抿成坚毅的线条。

　　“决定向我求婚？”牛仔懒洋洋的放下笔杆。

　　“关于我的终身大事，你如果能尊重一点，我会非常感激。”裴海冷冷的说。

　　“喝！一扯到你的小净就开不起玩笑？”牛仔打趣道。“好吧！告诉我你决定了什么？”

　　裴海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把所有真相告诉小净。我要让她知道，我才是害死她父亲的那个骑士。”

　　牛仔的笑容倏然蒸发掉。“为什么？你自己也说，池净知道之后一定会离开你，你舍得吗？”

　　“我必须冒这个险。”他的眸中藏着酸楚。“我不能再让罪恶感毁了我们的婚姻。如果我不把真相说出来，我永远无法坦然面对小净，永远会担忧她有朝一日若知道了真相将离我而去，然后我又会想竭尽所能将她缚得牢牢紧紧，喘不过气来，就像我们上次的婚姻一样。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所以你决定说出真相？”牛仔的眼中已敛去方才的轻松笑意。

　　“是的。她知道之后，只会有两个结果。”他深呼吸一下。“其一就是她离我而去，那么我也将永远离开台湾，自我放逐，终身不再踏入这片土地。其二是她原谅我，愿意接纳我。那么我会花一世的时间爱她，照顾她，给她幸福。”

　　牛仔起身走到他面前，以等高的视线和裴海对视。

　　“裴海，你真是我见过最他妈的王八蛋！”他一字一字的吐出来。

　　裴海错愕的看着老友。“你不赞成我向她坦诚？”

　　“废话！”牛仔大吼。“我他妈的当然不赞成！你把我们其它人当成什么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海拧起黑浓的眉心。认识牛仔至今，这是他首度见到老朋友动了如此肝火。

　　“意思就是，你太自私了！”现在换成牛仔暴怒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你以为诚实坦白就是最好的美德？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你打算告知池净哪个版本的往事？说杀她父亲的真凶是你，不是当年那个钟振毅？那你又错了一次！因为事实的真相从来没有谬误过，人确实是我杀的。”

　　裴海好一阵子哑口无言。“……关你什么事？”

　　“你不懂吗？我也有份！人是我们两个杀的！”牛仔刮到他面前煞住，手指一下下的戳着他胸口。“在当年的飚车党里，我和你的交情最深，感情也最好。那天晚上你骑上池老先生的田里，如果我站出来阻止你，你会听的！钱子、小未、阿正说的话你或许当放屁，但是我说的话，你再如何不情愿也一定会听，顶多事后找我干一场架。可是我非但没阻止你，还带头叫嚣起哄，拿池老先生追着你跑的景象当笑话。我笑得比谁都大声，叫得比谁都有劲，直到你辗倒他为止！是我和你一起杀了池净的父亲！”

　　裴海跌进沙发里，默默无语。

　　“你现在知道我甘愿替你顶罪坐牢，事后为何不怨你了吧！如果你以为是令尊那七百万的功劳，我会一镰刀劈死你！”牛仔脸色铁青的走近他身边。

　　沉默了好半晌，他终于开口。“这不能改变是我撞死他的事实，你顶多算个帮凶。”

　　“帮凶也好，主谋也罢，总之我脱不了干系，难辞其咎。”牛仔严肃的转头面对他。“我一直相信，人生在世都有各自的十字架要背负。我的那份已经进监护所偿付完了，再不然，也在裴老伯为着旧事前来找我晦气时，让我母亲付她的生命为儿子偿还了。我从不怨恨任何一个裴家人，因为我一直认为自己在还债。我唯一愧对的人是我母亲，她为了一个不争气、不成才的儿子，到老来还死于非命。这些债，我都挂在自己身上，因为这是我应扛负的十字架。可是你的十字架，还没有扛完。”

　　“……我的十字架是什么？”

　　“你的十字架就是池净。你杀了她的父亲，欠她家一条命，就得负担起她一生的幸福！你爱她也好，不爱她也罢，从二十年前你撞死她父亲开始，就注定了必须扛起这个沉重的担子。如今老天有眼，让你们彼此相爱，你的运气已经够好了。现在居然跑来告诉我，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抽身，从此浪迹天涯，不再承担你所犯下的后果。他妈的若非咱们是好朋友，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堆肥池里变肥料。”说到最后，又火大起来。

　　裴海垂首，勾着老友的手臂，两个人同望着脚下的地板。二十年的时光，在沉默无声中，缓缓流转过心田。有痛苦，有快乐，有悔恨，有歉疚……

　　“你从不和我争，今天却连杀人的罪名也急着来抢。”裴海疲累的叹了口气，自我解嘲。

　　“我们两个人都有愧于她。”牛仔飞了飞黝黑的眉毛。“你的运气比我好。我主动搬到她家附近，却也只能暗中观察她，瞧瞧有什么使得上力的地方；你的运气倒不错，老天爷把她送到你怀里。由此可知，天意不可违，你就认命吧！”

　　认命？这个甜蜜负担，他扛得心甘情愿。然而……该死的！他怕死了会再伤害她一次！若真如此，他宁可先杀了自己干净。

　　“阿海，你听好，我只说一次，从此以后不会再提。”牛仔拍拍他的臂膀。“正如你说，池净可能会离开，可能不会。假如她选择离开，那太便宜了你这小子。假若她选择留下来，这也是因为她太爱你而离不开，并非她可以不再介怀……嫁给杀死父亲的凶手，你叫她以后如何若无其事的去父亲坟上祭拜？你摆除了心中的瘩疙，却把痛苦转而移植到她心中，这是不公平的，等于多造了一层孽。”

　　裴海听得发怔。

　　“我好久没有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把未来十年的存粮都讲光了。最终该如何做，你自己斟酌，我懒得理你。你该闪人了！”牛仔拍拍手，站起来。

　　裴海白他一眼。“放心，不会留下来多吃你一粒米的。”

　　“那还差不多，我免费借你一间屋子住，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真有良心就别再占我便宜。”牛仔不甘示弱的回嘴，坐回工作桌前，重新摊开园艺纪录簿，不再理会死党。

　　※※※

　　“裴海？”池净推开铁门，试探性的轻唤。

　　黄昏刚过，室内已渐渐阴黑，无人响应。他出门了吗？她放轻了脚步，走进客厅里张探。

　　裴海静坐在黑暗里，两只眼睛盯住正前方发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连她进了门也没发现。

　　她一时童心大起，踮着脚走到沙发旁边，突然重重坐进他身旁的空位，“裴海！我来了！”

　　裴海险些从座位跳起来。他惊魂甫定的转动脖子，回眸看清楚了是她，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小淘气，居然敢招惹我；”他笑骂，反身将她压陷在躯干下，开始第一波猛烈的搔痒行动。

　　“哇──”池净尖叫，左闪右躲就是避不开他无所不在的魔爪。她笑红了娇颜，气喘吁吁的拚命讨饶：“好啦！我投降！谁教你想事情想得那样沉，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他终于很仁慈的住了手，暂时放她一马。

　　“要是吓出我一身心脏病，你就得替我的下半辈子负责。”指尖缠锦着她轻软的发丝。

　　池净?凝他一眼。“对了，我今天工作很忙，下午四点才回到公司，结果桌上有一张你约我出去吃午饭的留言条，没害你等太久吧？”

　　裴海翻阅大脑中的记事本。是了，早上约完小净，决定和她彻底坦承布公后，他就烦躁的出门找牛仔晦气，谈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忘了午餐之约。

　　“没关系，我一会儿等不到人就离开了。”他云淡风清的掩饰过去。

　　“我一下班就赶过来，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呢？”池净温柔的问。

　　裴海和她上下交换位置，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神色显得若有所思。

　　说？不说？

　　牛仔的语音在他耳畔回响。池净是你的十字架。你必须背负她一辈子……

　　“小净……有一个秘密困扰了我很久。”他慢慢开口。“三年前就是就因为它的影响，让我对我们的婚姻失去把握，缺乏安全感……我担心你一旦知晓后，迟早会离我而去。”

　　池净摇摇头。“我不会的。”

　　裴海向她挑开疑问的眉心，意似在询问。

　　“我不会任意离开你的。”她柔柔笑了，俯下螓首送上一个香润的吻。“除非你希望我走，否则我不会再离开你。”

　　无法言喻的暖流冲刷过他，几乎逼出他久未盈眶的热泪。她怎能如此完美，执着不悔？

　　他振起上半身，紧紧将她的脸颊压在胸口。紧得几乎夺去她的呼吸。这样的窒息是甜蜜的，她柔情满盈的承受了。

　　“小净，我好爱你。”裴海凑在她耳畔喃喃低语。

　　“我知道。”她从他怀中扬起头。“我也是。”

　　“你想知道我的私密吗？如果你想，我会据实以告的。”他偏开头低语。

　　池净踌躇了片刻。人皆有好奇之心，况且他所谓的“私密”曾经让两人乖隔了一千多个日子，说她不想知道是假的。

　　但是，他看起来如此阴郁、万分的为难，要求他讲出如此难以启齿的秘隐，会不会太残酷了？

　　池净重新咀嚼了一遍裴海方才的用词，慢着！私隐，难以启齿，担心她知道后会离去……她心里蓦地灵机大动，难道……

　　她仰首再对上裴海晦暗的眼神。难怪！难怪他谈起这个话题时，无法正视她，原来是为了“那种”问题。裴海是这样心高气傲的男人，他当然忍受不了自己有“这样的”缺陷。

　　天边晚霞彷佛跳进屋里，跃上她娇艳欲滴的脸蛋。

　　“裴海，你听我说……”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尽量避免刺痛他的男性自尊。“其实我都明白，也很能谅解。”

　　“你明白？”他倏然瞪向她。

　　“是的。”池净用力点点头。“呃，其实……”

　　天，该怎么用字遣词呢？这种尴尬的事情本来就很难开口，更何况交由一个女人家来说。

　　“其实什么？”裴海望着她的满脸红晕，口气忽然变得很谨慎。

　　“其实……”她清了清喉咙。“其实女人并非如此在意，呃……‘某些事情’。当然，‘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况且你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如果你今天没提，我根本不知道它曾经存在过……呃，我相信，无论‘那种状况’曾发生了多久，或多少次，它现在一定已消失了，你已经痊愈了。”

　　“是吗？”他的浓眉耸了起来。她到底该死的在说些什么？

　　“是的。而且男人和女人的构造本来就不同，偶尔……呃……力不从心，那也是很正常的。”她罔顾体内狂烧的羞涩感。“而且我也不是……你知道的……那种，呃，很需要的人。我爱的是你，所以，呃，无论你能不能……呃，那对我来说不是那么重要，我完全不在意那个隐疾。”

　　力不从心？隐疾？

　　“是──吗？”他咬着牙从齿缝迸出话来。

　　“我从来没有比较的对象，不过……嗯……以我有限的经验，你以前对我的，呃，‘贡献’已经算很出色了，真的没得挑剔。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毕竟，呃……一个男人的光彩在于他由内焕发出来的自信，而不是……嗯……你知道的……不是‘那方面’。”终于完整的说完了，她松了一口气。

　　“是──吗──”他简直是咬牙切齿。

　　天杀的！原来她认为他有间歇性的性功能障碍，为了这个“隐疾”而难以启齿。真是……他妈的！他哪里的表现不好，让她以为他性无能又力不从心？每次两个人做爱，先累到睡着的人可是她！害他在旁边憋个半死，又不敢吵她，只能等到她早晨睡醒。结果这样的“表现”还被她归类为“患有隐疾”？

　　“我爱你，别再让那些虚幻的自卑和不安全感横隔在我们之间好吗？”

　　他垂首盯住地面，右手拚命揉着后颈。这时候若碰触到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住她细致脆弱的小脖子。

　　“裴海，你还好吗？”她温柔低唤。

　　我？我当然好！好呕！他在心里闷吼。

　　“我很好。”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充满了挫败。“这代表你会再嫁给我吗？”

　　一直挂在嘴角的温和笑容消失了，池净回开水眸。

　　“我……我不晓得。”她讷讷的说。

　　“为什么不晓得？”他有些心急了。“你方才明明说，不会在意我的……‘隐疾’。我多年来的心结已经被你解开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

　　她忍不住笑出来。“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还吊儿郎当。”

　　“老天！她居然认为我讲了整个晚上都不是正经的。”他仰头问苍天。

　　池净垂下螓首。“我爱你，也想再嫁给你，可是我不想再离开台湾了，我的生活都在这里……我们两个的生活方式终究行不通。”

　　“那我们就留在台湾。”

　　“可是，你的事业都在国外啊！你在约克郡的家怎么办？还有荷兰，法国，义大利？”

　　“我能在英国、荷兰、法国、意大利筑巢，就不能在台湾也买间房子吗？”他没好气的。

　　“你的说话态度很恶劣耶！”池净凝起秀眉，他今天晚还真是够阴阳怪气了。

　　废话，我可不是每天被人指着鼻子说性无能的。裴海无声的嘀咕几句，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抱过满心委屈的小女人，搂在怀里低哄。“我太爱你了，怕你觉得嫁给‘这样’的我很委屈。”

　　“你真的想留在台湾吗？”她轻声询问。

　　“只要给我一套完整的工作设备，留在哪个国家又有何差别？不过我必须说在前头，未来我仍然有许多事情必须出国处理。如果你那阵子恰好得闲，我们可以一起出个小差，顺便游山玩水。否则你留在台湾忙你的事业，我也不勉强，好吗？”他吻了吻她鼻尖。

　　“而且我娶你是有目的地。”

　　“哦？”她斜眼睨他。

　　“北投山上那间工作室你也用不着，送给你放着也是放着。如果我娶回你，那些东西又变成我的了，我就不必再花钱添购设备，何乐而不为？”他眉飞色舞的分析。

　　“你……皮痒！”池净又好气又好笑，抬起粉拳重重赏了他一记。

　　“好不好，嫁给我？”裴海搂住她的柳腰。“我保证这次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心、信心、爱心和耐心来爱你。”

　　池净被他逗得笑出来。“你这么‘多心’啊！”

　　“说好。不然不放人。”他耍赖道。

　　她真的还要再嫁给这个男人吗？池净自问。望着他大男孩似的眼眸，一种爱到近乎心痛的感情揪住她。是的，她想再嫁给他。

　　上一回婚姻的失败，不全然是他的问题，她也有错。是她固执的把自己困在一方浅滩里，只会屈服，而从来没有试着和他沟通。到了最后，生活过不下去，她也只是一走了之，态度并不比他负责多少。

　　如今，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再加上三年的淬炼，他们两人都改变了，足以共度一个更成熟的婚姻生活。

　　她不想让自己再虚度另一个三年，甚或三十年。

　　“好。”她温柔望着他。“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别爱我那么多，只要爱一点点就好，让它涓涓滴滴，但是长长久久。”

　　“涓滴成缠绵。”裴海诚心允诺。

　　牛仔说得对，很多事，并不见得一定要行诸于语言，以行动证明更有意义多了。

　　他爱她，她也爱他。这是老天爷赐给他最甜蜜的十字架，他会照顾她一生一世，涓滴成缠绵。

　　至于他的“隐疾”……担心什么？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
 
		  更多精彩图书尽在---逐浪原创文学 (更多精彩下载请到溜达电子书库论坛--www.txtkk.com)   

                      正 文  新与旧之间
 
　　抵上，每件事的发展到最后都会“反朴归真”，起码对我的写作心态来说，是这样子的。

　　记得以前创作时，我非常非常执着于每个字、每个词的运用，总是尽量琢磨自己的文笔，训练自己对文字的驾驭程度。这种过程大概维持到《冷冬寒梅》为止。

　　冷书的完成，算是走完了一段在文字上求新求变的时期。现在的自己，在创作上，反而不再那么执着于文字的花俏了。

　　现在开始想用很平凡的语句，去雕琢一个很平凡的故事，让它完成之后能为读者带来一点点不平凡的感受。（当然，我还在努力中。）

　　所以，《别爱那么多》是个很平凡的故事，有着很老套的情节。

　　有时想想，写小说就像煮菜一样。大家煮来煮去，同样都用油盐酱醋、青菜白米。然而，有人能煮成满汉大餐，有人能煮成清淡小菜；材料没什么不同，差别只在厨师而已。

　　天下没有什么新与旧的题材，只有新与旧的观点。这是我一贯的写作方针。所以我回头翻翻以前的旧作，常发现自己在行文间，不经意的喜欢使用一直述句：“这简直是发生在八点档连戏剧上的三流情节”。

　　哈哈。

　　确实，情节或许三流，只要作者愿意用点心去写它，它依然能衍生出盎然的趣味。

　　本书是个新系列的开端，未来还有两本会出现。在这个系列中，我打算大量采用罗曼史中经常出现的老套情节。然后，用凌淑芬的方式来写这个“老套”。会写出怎样的故事，好看与否，就交给读友们评断了。

　　我分析了一下自己写作前后期的改变，发现有一点仍然不变，那就是：我对于大财团或大企业背景的男主角实在不太偏爱。

　　早期的作品中，虽然不能免俗的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后期再写回续集时，也迫不得已必须延用当时的设定，但是现在每起一个新系列，我几乎对“企业”、“财团背景”能避则避，避不过就尽量把它安排在配角，或者加以淡化。

　　我想，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职业，比男主角拥有一间专门用来散财的企业有趣多了。所以，我书中的男主角干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有专门负责找东西的、有雕刻家、有管理顾问、有计算机工程师、有在沙漠里牵着羊跑来跑去的，直到本书的“古刀剑艺术家”为止。

　　目前凌某人还在开发古怪新职业，麻烦读友们踊跃提供??

　　※※※

　　话题回到本书，以往无论是电影或连续剧，好象只要有“男主角曾做出愧对女主角之事”的情节，最后一定是男主角诚心的坦述真相，女主角伤心痛苦，两人抱起来又叫又骂，最后泪涟涟的女主角发挥女性大爱，以宽容的心包容男主角，两人拍拍手，皆大欢喜。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样。

　　书中，牛仔对裴海所说的那番话，算是我的个人感想吧！有时，“知”是痛苦的开始，能够一辈子无知反而幸福。

　　我写爱情，我希望女主角幸福，于是，我宁愿不让她“知”。

　　当然，能瞒她一辈子，那是最好的。如果分析下来觉得迟早有一天会穿帮，我还是建议：诚实为美德，早死早投胎。再不，多练练口才，学学如何把死的说成活的，这样也行。

　　……忽然觉得我在教坏小孩。

　　唉！国、高中以下的读友们不要学，知道吗？

　　至于书中的女主角“池净”，她真有其人，是我的好友之一。

　　我这位朋友温柔美丽，气质清灵，多年前恋上了一位富家子弟。那位男士和家中长辈不合，自己出国闯天下，倒也在洛杉矶做得有声有色。某一年他回台湾省亲，遇见了我的美女朋友，两人陷入热恋，很快结了婚，一起返美。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以正常逻辑（或以八点档剧情）来推论，通常女主角的不安全感一定比男主角高，因为她的老公相貌堂堂，家世又好，外头垂涎的母狼比比皆是。

　　事情换在我朋友身上却截然相反！反而是她老公天天盯得她死紧，几乎到紧迫盯人的地步。我事后才知道，曾有好几次我和她通国际长途电话时，她老公拿着分机在旁边听。（我气个半死，然后开始反省自己说了哪些很没有形象的黄色笑话──并且誓言下次一定要讲出更黄的，一雪前耻。）

　　最后这椿婚姻以离异收场。

　　多年后，那位男士回来了，时间让两人都改变了很多。他心中情缘未了，再度猛烈的追求我朋友。

　　当本书完成时，我朋友仍徘徊在是否重新接受他的关卡，倒是我这心急的说书人，忍不住在书中帮她做了决定。

　　所以，某某某，我只是要告诉你，那家伙现在变得比以前顺眼多了，你可以嫁了。

　　（我发誓我没有收受他的说项费──只拗了几顿香的辣的而已，ＯＶＥＲ！）

　　踊跃购买他们的书籍，用实际行动来支持你欣赏的作者。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