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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你是我不变的期待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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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别跑！你这个小偷。”

　　秦紫萤从地上翻身跳起来，犹豫着是否追上去。

　　她摸摸夹克口袋，里面藏着一小瓶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器，紧急时总也是项防身武器。

　　现在是晚上的十一点半。

　　半分钟前一个小毛贼窜出来抢了她的皮包转身就跑。皮包里虽然没有值钱的财物，却有一件她珍爱异常、绝不能失窃的宝贝。

　　即使明知单身女子追着一名抢匪满街跑绝非明智之举，她还是得跟上去把包包找回来。

　　真是奇怪！平时看警车满街巡逻，遇上急需时，他们偏一个个躲得不见人影！路人呢？为何连个路人都没有？

　　“妈的！你追什么追？”

　　抢匪在一条小巷前停住，怒气冲冲地转身和她对峙。

　　哇！这是什么年头？抢人的比被抢的还凶！

　　“这位大哥！”她摆出一副有话好说的架势和对方谈判起来。“打个商量，皮包里约三千块免费奉送，其他的东西还给我吧！那些小东西不值钱的。”

　　“不值钱的东西你会想讨回去？你以为我被唬大的啊？”

　　“真的嘛！那些小东西对我有纪念价值的，你还给我吧！”她急了。

　　深夜里站在街头和抢匪讨价还价！事后想想她或许会大笑三声，现在的她却只感受到焦虑紧张从心底直冒上来。

　　“少罗嗦！”抢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对她扬一扬。“被我抢算你倒楣！看在你礼貌不错的分上放你走，别再追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眼见对方就要溜了，她赶紧虚张声势。“老兄，别看我只有一百六十公分，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你还是把东西还我吧！咱们一人发财一人寻回失物，谁也不吃亏的。”

　　抢匪哪里把她放在眼里？冷笑一声，转进巷子溜之大吉。她愣在原地，一时打不定主意追是不追！

　　“啊！哎哟！呀——“巷子里传来一阵闷闷的撞击声和奇怪的呻吟声，片刻后重归沉静。

　　她莫名其妙地竖起耳朵，两分钟后好奇心战胜一切，终于大起胆子走过去看看。

　　清冷明亮的月光洒进幽暗的巷弄里，街灯伫立在路旁盈盈散发着晕黄的光线，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四平八稳地昏倒在巷弄间。

　　紫萤欢呼一声，连忙抬起滚落地上的皮包，检查一下里面的物件。“还好！没有摔坏！”她拍拍胸口安慰自己。

　　抬头环顾四周，冷月寂寂，巷道内阴沉静谧。无论哪位善心人士出手替她打倒坏蛋抢回皮包，此刻他显然已悄然消失。

　　“哇！好像「藏镜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喃喃自语。

　　“谢谢你，不管你听见了没！”她大喊一声，环顾四周最后一眼，才怅怅然离去。

　　一双炯炯有神的深邃眼眸从某个阴暗的角落凝视她玲珑的背影，左手轻轻抚着右手微肿的指关节，一抹兴味之色闪入深不可测的眸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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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１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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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在空气中激汤着众人的耳膜，天花板上的旋转吊灯是客厅里唯一的光源，为舞池中扭动的身体染上一层光彩变幻的外衣。舞池四周环绕着一群疲惫的人影，蠢蠢欲动着为另一场更激烈狂猛的劲舞暖身。

　　紫萤端着一杯鸡尾酒站在角落，漂亮的脸上满目无聊之色，对身旁喋喋不休的家伙不耐烦到极点。

　　“小萤！”舞会的主人向逸雯排开人群挤过来。紫萤彷佛看见救主降临，撇下身旁的无聊男子朝她迎上去。

　　“向大小姐逸雯，麻烦你下回合作一点，开舞会时别老找那些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家伙好不好？”鸡尾酒杯老实不客气地往朋友手中一塞，紫萤头昏脑胀地向门口挤去。

　　“你才讲讲理吧！不找他们难道找孔子、孟子来陪你讨论四书五经？”

　　逸雯兴冲冲地跟在她后面，千辛万苦地推开挡路者。“别逃别逃！那个人是谁？“吵杂的音乐令所有人不得不扯开喉咙大喊。

　　她翻个白眼，没啥好气。“谁知道？神经兮兮的！我的眼睛像星星干他老兄哪门子事？什么形容词嘛！文艺小说看得比我还多！”

　　“我不是指那个二愣子！”逸雯对着她的耳朵大吼，紫萤差点聋掉。“我是指你叔叔今晚的客人！”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指指外面的花园示意两人稍后再谈，逸雯热切地点着头，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一进入花园将落地门拉上，刺耳的音乐立刻岑寂下来，紫萤呼出一口气，耳内嗡嗡作响难以平衡，连忙找个最近的台阶坐下。“我真佩服你，一天到晚受那种噪音骚扰居然没有失聪。”

　　逸雯挨着她坐下来，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期待，不知又相中哪家公子哥儿了。”不要转移话题，从实招来！他到底是谁？”

　　“谁是谁呀？天知道你在讲哪国的天方夜谭！”她抛给朋友一个大白眼，只想回到软绵绵的床上睡个大头觉。然而，与逸雯专科同班五年，两人又是毗邻而居的死党，她对这家伙的个性早已了若指掌。除非问清楚想弄明白的内幕，否则她绝不会善罢干休。

　　“少装蒜！你叔叔带一个这么帅的客人回家，我就不相信你会不知道，该不是想保密好留着自己追吧？”

　　紫萤看着她脸上暧昧的表情，故意冷笑。“小姐，你可真厉害！连我家里来了哪个客人比我都还清楚！难不成你在我家里装了摄影机，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

　　逸雯被她挖苦得有些不好意思，悻悻然为自己辩护。“才不是呢！你叔叔刚才和他上楼去找我爸爸，我不小心瞄见的。”

　　紫萤懒得和她计较。“好吧！我宽宏大量不追究了。老实回答你的问题，我也不认识他，所以无可奉告。”

　　“是吗？”她怀疑的语气惹得紫萤捶她一拳。

　　“说不认识就不认识，骗你做什么？”

　　“谁知道？说不定你心怀不轨，想减少竞争对手。”她连忙跳离紫萤免得又挨拳头，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跟你扯了！我混进去打听清楚，来不来？”

　　紫萤只要想起室内的吵杂就一个头两个大。“女侠饶命！我的耳膜可不是铁打的，你自己进去吧！我先休息一会儿。”

　　逸雯快快乐乐地挥别她，重新钻入客厅，紫萤对她神经系统的强韧致上最高敬意。

　　四月的夜晚凉意沁人，微微作痛的头部被冷风一吹终于缓和下来。她抱住双腿，抬头仰视迷蒙的夜空。

　　五专终于快要熬毕业了，真是不容易呀！她大叹一声。

　　想想自己还真不是读书的料！倒不是她秦紫萤不会念书，而是她讨厌学校里僵硬死板的生活模式。天知道熬过这五年是多么不容易啊！

　　五年前她还是个国中刚毕业的小鬼，成天在梨山老家活蹦乱跳的，偷溜进自家的果园摘梨子，或领着工头的女儿——她最要好的朋友李安婷——四处恶作剧。

　　寡居的母亲眼见她顽皮性子不改，于是联络住在台北的叔父母接她北上受教育。母命难违哪！她只好乖乖地挥别童年玩伴离家一百里，来受这捞什子的教化之苦。

　　幸好叔父母膝下无子，将她视同己出，否则日子可真是难过了。

　　其实，上台北开开眼界的确挺不错的，只可惜她舍不得自己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葛树仁。

　　她下山那年仁哥甫自大学毕业，算算今年也将近二十八了。唉！再不找个机会回家看看，仁哥真会给其他狐狸精勾引走呢！

　　仁哥啊仁哥！没事多管管手下的工人、照顾你父亲的果园，可别多看其他女人一眼哪！

　　贺鸿宇隐身在花园一隅，月色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静静观察秦紫萤的一举一动，考虑着是否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紫萤察觉有人从花园角落朝她走来，随意瞥了一眼后再度沉回自己的思绪中。异性倾慕的眼光和阿谀，她早已习以为常，现在她只自静静独处，识相的人最好别过来招惹。

　　“挺好看的。”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入耳际。

　　紫萤提醒自己保持无动于衷的表情。根据以往的经验，你越理睬一个无聊男子，他越喜欢把自己的无聊发挥得淋漓尽致。

　　偏偏她又是个好奇宝宝，而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已引起她强烈的兴趣。她在心里挣扎一下后，决定暂时向好奇心弃甲投降。

　　“什么东西挺好看的？”她蓄意使自己的语调显得满不在乎，似乎他回答与否皆无所谓，其实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早已竖直了耳朵。

　　“你！”对方的回答简短而无礼，理应令她大发娇嗔，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一定是他的声音作祟。她考虑片刻后对自己说，浑厚有磁性，好听！

　　“请问，”她语气懒洋洋的。“为什么高大的人都有一副低沉的嗓音？”

　　“因为，”他用同样慢吞吞的语气回答。“高大的人配上一副尖锐的嗓子很容易重心不稳的。”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转头打量来人。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毫不在意她直勾勾的眼光盯在他脸上。

　　这个人若非极有自信，便是极为鲁钝，她心里暗想。尽管月色朦胧，她几乎可以肯定他有着混血儿的血统。他的鼻梁高挺得不像东方人，而发肤颜色却是道地的炎黄子孙。

　　混血儿的外貌总是得天独厚的，紫萤不太平衡地想。这个男人也不例外，脸孔漂亮得令人嫉妒。

　　“哪一个？英法美俄？德义日奥？”她问得没头没脑。

　　对方眼也不眨，立刻听懂她的问题。“都不对，是挪威！”

　　她觉得好新奇，兴趣完全被挑起来了。“挪威人的远祖不是海盗吗？难道你的祖先被掳了去，生下一群混血宝宝？”

　　“可惜事实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精彩。我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挪威血统，来自于我奶奶。她在美国留学时认识我祖父，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后，不久就去世了。我母亲是个货真价实的台南美女，所以我体内的西方血统早已所剩无几。”他淡漠的脸上泛出一丝微笑。“事实上，我很惊讶你居然看得出我不是百分之百的东方人。”

　　“你的鼻子出卖了你。中国人的鼻子很少长得像你这么高挺好看的。就拿我来说吧！如果我的鼻梁能再挺直一些，早就出马去竞选中国小姐了！”她不无遗憾地评论。唉！瞧瞧他那副长相！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紧盯着她羡慕不已的神情，灼灼目光中透出一丝促狭。“你说话倒是挺直接的。以前经常这么随意地赞美陌生人吗？”

　　这下子她可火大了，杏眼射出光芒，毫不畏怯地瞪住他。“喂！先生，招子放亮些，全台湾能让我开口称赞他们容貌好看的人，十只手指头也数不完?剑”竟媚锒杂⒖∶览龅谋曜家幌蚨ǖ煤芨撸?阋晕?姹阕呃匆桓觥奥啡思住倍寄芊?衔业谋曜迹俊

　　“哦！想不到你还是个挑剔主义者。”他的声音充满嘲弄，听了就令人生气。”这么说来，我的鼻子应该为了你的赏赐而痛哭流涕一番喽？”

　　“当然！”她施恩似地抬高下巴，傲慢地看着他。“不过流涕那部分可以省了。挺脏的！”

　　他呵呵笑了出来。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今天傍晚秦文到机场接他时，邀请他今晚在秦家用餐。两人一路上闲聊回家，秦文赞不绝口地夸耀他有个俏丽、活泼的小侄女，正值双十年华。

　　平心而论，贺鸿宇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在他的生活圈中，最不缺乏的就是美女。房地产业向来讲究这一套：光鲜的外表、机灵的舌头。光是他自己的建设公司就有几个可以派出国去参加世界级选美的女业务员。然而，为了维持应有的礼节，他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秦文用一种骄傲叔叔的语气，描述他心爱的小侄女是多么可爱动人。

　　一踏进秦家大门，管家立刻递过来一张小姐的留言，秦文大声地念出来。

　　留言条上写着一首打油诗：秦文叔叔又迟到紫萤决定偷溜掉萤儿荷包剩几毛在你房里拿不少向府舞会挺热闹家里晚餐胃口倒造访逸雯虽无聊反比陪客吃饭好这首打油诗另藏玄机，八句诗的句首合起来正是：“秦紫萤在向家造反”。她交代自己行踪的方法还真新鲜！

　　饭后，秦文取出紫萤历年来写过的打油诗作品与他分享。他瞄一眼书桌上的美女照，立刻认出这张亮丽灵动的脸庞。

　　真是她呢！那个不知死活、深夜追着抢匪跑的小笨蛋！他倒是很好奇那件促使她不顾安危，冒险追赶小贼的“纪念品”究竟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直盯着人瞧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鸿宇对她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显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合乎常人的礼节规范。这人确实狂傲，却傲得和他卓尔不祥的气质相得益彰。

　　“你应该不是附近的人吧？”如果他住在这一带，她不可能没有印象。紫萤对特殊人物一向有着非比寻常的记忆力，而他肯定、保证、百分之百特殊。

　　“我住在市区，今天晚上来这一带拜访朋友。”

　　“何处高就？”

　　“自己经营一间建设公司，家里也做些小生意。”

　　“尊姓大名？”

　　“姓贺名鸿宇。”

　　“今年贵庚？”

　　“三十二！”

　　“结婚了吗？”

　　“单身汉一个。”

　　“女朋友呢？”

　　“没有固定对象！”

　　“亲人状况？”

　　“父母健在、两名弟弟。”

　　“你一向封别人随口提出的问题有问必答吗？”

　　“因人而异、视我心情。”

　　一阵沉默。

　　半晌，紫萤忍不住先笑出来。

　　“这下子该轮到我审问犯人了。”他对她眨眨眼睛。“小姐尊姓大名、府上何处、今年贵庚、婚姻状况、交友情形、家境如何、亲人近况？还有，你是否对别人随口提出来的问题有问必答？”

　　敢情他将她刚才的问题记得一清二楚！她嫣然一笑，有些狡狯。“我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答案是「不」，所以你其他的问题我就当作听而不见，阁下多多海涵。“他仰头大笑。这个女孩果然机灵，看来这回两人是旗鼓相当。“确实厉害！我是个很有运动家风度的人，今晚的斗嘴算我输。”他从台阶上站起身，对她伸出手。”来！”

　　她乖乖让他牵起来，好奇的双瞳亮晶晶的。“去哪里？”

　　“哪儿也不去！”他将她拉近。“既然今晚有个舞会，我们就该跳上一曲。”

　　咦？这倒是挺新鲜的，这个男人不像是个喜欢跳快舞的人。“有没有搞错？你想跳舞？”她回头看一眼客厅内热烈舞动的人体，热门音乐依然在空气中流窜。

　　“对！”他又变回“惜字如金”的样子，拥着她开始踩起舞步。

　　“慢着！慢着！”她退后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一脸滑稽地望着他。

　　他刚才跳的舞分明是华尔滋。“你不觉得这种舞和现在的音乐合不上节拍？”

　　“我们跳我们的舞，和音乐有什么关系？”不合理的言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显得很合逻辑。她被他重新拉回怀里，迷惑地任他带领着自己慢舞在幽暗沁凉的花园里。

　　此刻被他围在臂弯中，她再度发现两人身高上的差距。

　　她并不高姚，头顶仅及他的下巴。他轻轻地将下颚顶着她的乌云跸首，热热的鼻息吹在发上。她忽然对拥住她的瘦长身躯产生轻微的羞怯，一阵轻颤窜过全身。

　　鸿宇察觉她停下脚步，锐利的眼眸灼灼对上她的翦水双瞳，银白的月光仿佛钻入他的瞳孔，焕发出灿亮如星的光彩。她掉开视线，有些心荡神摇、有些心慌意乱，恍惚中承受着奇异而强烈的情感冲击。

　　“我……我该回家了。”她退后一步，眩惑地看他最后一眼。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匀称纤细的背影匆匆跑开。

　　和秦紫萤约两次相遇首次见到她，她是只虚张声势的小野猫，振振有辞地向抢匪要回她的失物，不知天高地厚得令人为她捏把冷汗！

　　再次遇见她，她像个伶俐俏皮的小精灵，狡黠中藏着天真，咭咭咯咯地与他谈笑风生。

　　如此热情天真的小家伙，有着一张明媚照人的脸，用一颗轻快纯稚的心迎向世界。

　　他的心湖浅浅地泛起涟漪，愉悦地期待着两人再一次的相逢。

　　“雯雯的生日舞会好玩吗？”程秀勋从客厅走出来，含笑问着神情恍惚的侄女。

　　紫萤茫然看她一眼，眨眨眼缓缓从迷蒙的幻境中醒来。

　　“刚开始很无聊，后来比较好玩。”而那名奇异男子则是无聊与好玩的分界点。

　　“玩得开心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叔叔呢？”她转身走上楼梯。

　　“他和客人去隔壁找你向伯伯。我早跟他说雯雯今天开舞会，向家热热闹闹的，要他改天再去，他偏不听——“她忽然停下脚步，打断婶婶絮絮的唠叨。“婶婶……”

　　秀勋对侄女迟疑的口气挑高眉毛。“怎么了？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才不是呢！”她走下楼，不依地对婶婶撒娇。“你老是把我想得这么坏，人家只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秀勋揽住她的肩头，眼神怜爱横溢。

　　他们夫妇俩对这小姑娘，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心诚意地疼惜了她五年，目睹她由一个顽皮好动的小丫头出落为一名亭亭玉立的纤秀少女。

　　二十岁！正是一位青涩姑娘蜕变为成熟女子的花样年华。瞧她这双清灵圆亮的大眼睛，秀勋怀疑有谁能说得出拒绝她的言词。

　　“小姑娘，留着这副表情给你那些追求者吧！向我施展魅力是没有用的。说吧！你想打听谁？”

　　“叔叔今晚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秀勋微怔，压根儿猜不到她居然会问起一位毫不相干的人。“问他的名字做什么？你认识他？”

　　“我也不确定。今晚雯雯说，她看见叔叔带着一名客人上楼找她爸爸。稍后我又在她家花园里遇见一个陌生人，所以觉得很好奇啊！”她很明智地略去两人共舞的部分不谈。

　　“小萤！”秀勋娥眉微蹙，牵着她到客厅坐下。“他有没有对你提起他的名字？“她点头。“当时音乐很吵，我听不清楚，好像叫什么「何宏裕」的！”

　　应该是他！“你听我说，小姑娘，叔叔的客人叫贺鸿宇，婶婶不希望你和他太接近。”

　　“为什么？”想必是他！婶婶脸上紧蹙的眉心令她不解，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呀！

　　“因为你才二十岁，还年轻不懂事。贺鸿宇对你而言太深沉了，不是你适合去接触的对象。他在公事方面是个正派的人，所以叔叔很喜欢和他的建设公司合作，但是在交友方面他却……却……”她仔细推敲，想找出一个适切的形容词。

　　“没有固定的对象？”紫萤想起他适才对自己感情生活的描述。

　　“对！正是如此！”秀勋似乎对她理解的程度松了一口气。“虽然你日后和他接触的机会不多，婶婶还是希望你小心一些，别……”

　　“婶婶！”她打断秀勋的话，勾住她的手臂。“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早就有喜欢的对象，还可能看上其他人吗？我又不是雯雯，见一个爱一个！”

　　秦文夫妇很早就知道她暗恋着梨山上的一位大哥葛树仁。

　　秀勋依然不放心。“是吗？既然如此，你问起那个人做什么？”

　　“我……”她顿了一顿。“好奇嘛！早说过人家只是好奇啊！”她对婶婶皱皱鼻子，转身跑回房里。

　　被婶婶一说，那位贺鸿宇似乎成了一名大坏狼。奇怪的是，她并不做如是想。

　　据他的说法，他得经营自己的公司，并兼顾家里的事业（呆子也晓得，凭他的举止气势，家里绝不可能只做做“小生意”。）他又是个长子……哇！身兼数职呢！忙都忙晕了，哪可能有馀裕去拈花惹草？

　　其实，最令她信服的是他浑身所散发的气质——冷然自持，疏离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板起脸孔的他一定很吓人吧！

　　今夜他却温和亲切地和她畅怀谈笑。多奇特的人啊！

　　她轻轻翻身，望向窗外的半掩明月。

　　两人月下共舞的情景不期然地跃入心中------------------

　　第２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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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婷！”

　　安婷转头在人潮中搜寻适才叫住她的声音，一个短发俏丽的女孩排开人群迎上来。“挤死我了！下回学乖了，绝对不参加任何毕业典礼。”她吐出舌头，喘得像小狗一样。

　　“不参加也罢！除非你打算考插大，否则也的确没有任何毕业典礼可参加了。”安婷提醒同学。

　　“这也没错！”小兰的双手拚命在脸旁煽风，斗大的汗珠仍然不断地冒出来。”喂！小姐，你的衣服里是不是藏了一台冷气机，同班五年我看过你流汗的次数比我阿妈的牙齿还少！”

　　“冰肌玉骨，自是清凉无汗哪！”她眨眨眼，脸上的表情转为促狭。

　　“少来！你如果是冰肌玉骨，我就是爱斯基摩人。”话虽如此，小兰不得不承认安婷温婉文静的气质确实像针清凉剂，有助于平抚炎炎夏日中浮躁的心情。“言归正传，离我们到分发学校报到的日子还有个把月，阿胖他们打算来个环岛旅行，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凑一脚？”

　　“不行?剑±嫔嚼霞艺?诓墒绽孀樱?耸挚赡懿还唬?业没丶野锩Σ判小＝裉煜挛缬懈隽诰踊岬教ㄖ欣此托┗酰?野痔嫖液退?岛昧耍?胨?车廊乒?丛匚一丶遥??钥峙旅环ㄗ蛹尤肽忝牵?圆黄稹！

　　“你要回山上去？报到的事情怎么办？”

　　“没问题的。”安婷想到这一点就很开心。“我的分发学校离老家不远，连通勤的麻烦都省了。”

　　小兰翻个白眼。真是败给她了！“我真佩服你，前几名毕业的学生哪一个不想留在市区，只有你还留着苏武牧羊的精神，拚命往北大荒跑！”

　　安婷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的确！当她缴交分发志愿表时，系上的老师还以为她填错了，特地找她谈话，直到她再三保证自己确实希望回“梨园国小”执教，他们才开始审理它的分发程序。

　　所有知道这项决定的人都认为她是个大怪胎，放着城市的肥缺不占却跑到深山野岭，只有少数朋友明白回到梨山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她看一眼手表，对小兰抱歉地微笑。“已经两点了，我的朋友三点半会来接我，我得回去等他才行。”

　　“好吧！自己保重，我挑个暑假找阿胖他们一起上梨山看你，别忘了我们的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哦！”

　　“没问题！”她依依不舍地挥别好友。

　　紫萤老爱笑她是个关不住的水龙头，这个毛病五年来依然改不过来。

　　回到宿舍后最后一次检视昨夜打包好的行李，为自己泡杯红茶静待葛树仁抵达。

　　仔细算算她和树仁也已一年没见了。平日她放长假回家时，两人也往往各忙各的，偶尔在半路上碰面向来只是点头招呼，她的性子依然羞怯内向，更不可能主动和他攀谈，连多看一眼事后都要脸红上半天。于是五年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交谈的句子不超过十句。久别之后她更连这个人是俊是丑都说不准了。

　　说不定他的体重已在爬升当中，或像葛伯伯一样头发日渐稀疏。她吐吐舌头，为自己不太厚道的想法心虚。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来了！”她赶紧打开房门。

　　“对不起，我来迟了！卸货时出了点问题，没害你久等吧？”一张晒成古铜色的脸孔在门口对她微笑。

　　安婷对门外的高大男子眨眨眼睛，白皙的脸庞渐渐泛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天！幸好她刚才的想法保留在心里没有大声说出来。任何人一见到葛树仁立刻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是个身材走样的工人，他完全继承了葛伯伯山东汉子的高大体格，黝黑的肤色更一望而知是个长年待在户外工作的人。

　　树仁脸上的笑容虽然温和，其实心里早已翻腾不定。他对李安婷的印象非常模糊，只记得她从前总是跟在紫萤后头，秀秀气气的不爱说话，除了很会脸红以外——这还是紫萤提供的资料——其他时候都是白白净净的。今天是他过去五年来第一次近距离仔细打量她，他不禁怀疑从前为何未曾注意过她清秀娇弱约五官和气质。

　　安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脸颊的红潮开始加深色泽。“我……我的行李都打包好了，里面有两箱书挺重的，我搬不动，可能得请你帮忙。”

　　他凝视她羞红的双颊，有些好玩，也有些怜惜。她的性子还是这么腼腆，怎縻管得动山上那群活蹦乱跳的野孩子？

　　“行李我会负责搬上车，你四处看看有没有漏了东西，免得上路之后我们还得掉头回来。”

　　她应了一声，忙不迭钻进浴室，赶快冷却自己发烫的双颊，硬是待了十分钟确定神色如常后才敢跨出门外。

　　树仁这趟驾驶一辆小货车下山，座位虽谈不上舒适却很宽敞。

　　十分钟后她耐不住车内静谧的气氛，轻声开口。“谢谢你特地绕过来接我，希望没有占用你太多时间！”

　　“别客气，应该的！”树仁自己也是个木讷的人，想多和她聊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狭小的空间再度陷入沉默。

　　这回换成树仁先开口。“你在台中应该交到不少朋友？”

　　“还好！”

　　沉默“你家果园今年的收成还好吧？”

　　“比去年好一些。”

　　沉默“终于毕业了；有没有特别舍不得的同学？”

　　“一、两个！”

　　沉默“山上的朋友还好吗？”

　　“大家还是一样生龙活虎的。”

　　沉默“你——““你——“两个人同时开口，互看一眼后，终于笑出来。

　　“你先说。”安婷依然不敢多看他。

　　他迟疑一下，问出一个藏在心里良久的疑问。“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他真正想问的是“男朋友”。

　　她冰雪聪明，立刻黯出他的言下之意，好不容易重拾自若的心情再度乱了节拍，她彷佛听见血液冲向脸颊的声音。

　　“没……没有。”她的声音细如蚊蝇。

　　他憋住的一口气终于轻呼出来，心情顿时放松不少。“嗯！我也没有。”

　　她的心扑通直跳，不敢深思他说出这句话的用意。

　　他偷眼瞧她娇艳的脸色，暗怪自己说得太明显，只怕已经唐突佳人。

　　“你和紫萤仍然保持联络吗？”他只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从她的好朋友开始谈起应该很安全吧？

　　紫萤？她脸上的红潮稍褪。不错，这才是他们应该谈论的主题。树仁是紫萤心中的白马王子，她当然应该为她美言几句。

　　“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但是信件和电话一直没断过。她在台北过得很好，寒暑假常陪叔叔出国，因为长得漂亮的缘故追求者自然很多……”她连忙打住，心虚地瞄他一眼。“不过，她对他们从不动心。”希望不会越描越黑！

　　树仁莞尔，想起紫萤小时候对他的迷恋。如今她也二十出头了，应该已从当年不成熟的感情中清醒过来了吧？

　　安婷瞄见他的笑容不禁在心底自问：他听见紫萤没有男朋友时为何笑得这么开心？难道他……

　　她轻叹一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忧郁起来。

　　贺鸿宇坐在沙发椅上翻阅着一叠文件，不时垂下手搔搔圣伯纳犬“阿成”的大头颅。它慵懒地躺在主人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陆先生到了！”管家进来通报。

　　“请他进来！”他拍一拍犬狗的脑袋。“「阿成」，到外面去！”

　　它抬起头来环顾一下清凉舒适的客厅，侧头想想主人的命令，挣扎半晌后终于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这只狗只听你的命令，上回管家使尽力气还是拖不动它。”老律师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大狗，批评中合着一丝兴味。

　　“还不是被我那两个弟弟给宠坏了。再说，以「阿成」十一岁的高龄，它很明白自己大可在家里倚老卖老，没人敢多说它几句。”他招呼律师坐进对面的单人沙发。

　　陆允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暗暗为他不凡的气势喝采。他担任贺家的专任律师已经三十年。自从六年前贺家的大家长宣布退休，将掌门的棒子交给长子贺鸿宇后，他也转为对鸿宇负责。他必须承认，鸿宇的生意头脑不但不逊乃父，更有青出于蓝的迹象。贺氏的家族企业在他的经营下日益壮大。

　　然而，为了担下这份庞大的产业，他也相形付出不少代价。他一天工作十六小时，除了管理家族企业外，更得分神兼顾七年前凭自己实力一手创立的建设公司，空闲时间——如果有的话——全被数不尽的公司报表、企划书等填满；偶尔抽空请个女性朋友出去吃饭，还得被三流杂志或同行渲染一番。在这种沉重的压力下，他如何维持一贯的镇定自若常令陆允纳闷不已。

　　“陆先生，我委托你调查的事情应该有眉目了吧？”

　　陆允从公事包中取出一叠文件。“是的，这块地的原地主确实姓秦，他去世后出妻子宋婉卿继承，两人有个独生女叫秦紫萤。”

　　鸿宇为何对这家人的生活背景感兴趣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但是他很明智地没有表现出来。

　　“那块地皮为什么被拍卖？”鸿宇深思地问。

　　律师掏出一本小黑册子开始简报。

　　“秦源生前是个果农，在梨山拥有一座占地十二甲的果园，经营得很成功，此外他也投资了几家农药公司，收入状况一直不错。十二年前他意外去世，妻子宋婉卿接下经营的担子，但是她对经营果园是个大外行，丈夫生前的投资也被她弄得血本无归。

　　“三年前她将果园抵押，同银行贷款以支付债务。然而秦家果园这两年来收成不好，销路比不上附近的葛氏果园，今年四月终于因为付不出贷款利息而被银行拍卖地权，由您主持的「飞鸿建设」得标。”

　　“嗯！这可有趣了。”鸿宇喃喃自语。

　　办产权交割时，他看见原地主的姓名是宋婉卿，全中一突，被这个名字触动某个潜藏的记忆。

　　他记得秦文曾向他提过，秦紫萤的老家在梨山，母亲宋婉卿独立经营一座占地不小的果园。

　　别问他为何记得起这种小事，反正他就是记得！事实上，他发现只要和秦紫萤有关的点点滴滴，无论多么微不足道他都会将它们储存在脑海里。

　　叫“宋婉卿”的女人很多，在梨山上经营果园的农人也不少，但是两者加起来，这个“宋婉卿”不是紫萤母亲的机率微乎其微。

　　“如果失去果园，秦家就会一无所有——”紫萤也连带遭殃！“嗯，这可有趣了！”他再度重复。

　　陆允茫然地瞪着大少爷，不懂这桩案子为何这么有趣！

　　“飞鸿”或“贺氏”经常在法院拍卖中，以低价购进大宗土地。据他所知，秦家果园将被改建为“梨山度假中心”，企划案完成后将为“飞鸿”赚进数千万的净利。如果鸿宇的“有趣”是指这件事，那么它的确很有趣。

　　然而，望着鸿宇深思熟虑的脸孔，陆允直觉他的心中另有盘算。

　　“陆先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鸿宇微微一笑。陆允太了解了，每回他看中某项猎物打算出手攫取时，都会露出这种志得意满的笑容。“这块地是秦源留给他妻小的唯一遗产，宋婉卿一定很舍不得搬走——““没错！过去两个月她已经主动联络“飞鸿”数次，希望我们将那块地租给她，让她继续经营果园。我实在很怀疑即使我们肯答应她的要求，她也付不起租金。”

　　更甭提将地皮改建后，他们即将赚进的钜额利润！

　　“好吧！让她留下来。”鸿宇轻描淡写地说。

　　“再说，我们已计划将那块地……什么？你说什么？”律师的絮絮叨叨在他的一句话下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大。天！他该不会年老失聪听错了吧？

　　鸿宇有趣地看着老人脸上错愕的表情，陆允已经很多年不曾如此失态过！“你听见我说的话了！让宋婉卿留着那块地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

　　“对，我可以将这块地送给她——当聘礼！”

　　“聘……聘礼？”陆允发现自己开始像只鹦鹉，只能重复主人的话。

　　“我的条件是，如果六个月后我和秦紫萤顺利结婚，宋婉卿可以保有这块地，否则“飞鸿”按照原定计划将它改建为别墅区，秦家母女只好收拾行李搬家！”

　　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的陆允生平第一次终于尝到“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的滋味。

　　如果今天有一位腰缠万贯、貌似猪猡的中年人委托他处理类似的“交易”，他百分之百能体会。但是，贺鸿宇？

　　“呃，贺先生，你刚才说「结婚」？”

　　“没错！”

　　“可是……为什么呢？”他迷惑极了。

　　“陆伯伯，你不觉得我也该结婚了吗？”鸿宇好笑地问。

　　平时陆允绝不会过问鸿宇的私事，今天是他一时反常。但是，从他刚才踏入贺家大门开始，事情又何曾正常过？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条件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换」一个妻子。外头比秦紫萤合适的人多得是，她们一定更心甘情愿，更……”

　　“更想钓个有钱有势的金龟婿，更懂得通宵达旦饮酒作乐，更会玩如何背着丈夫红杏出墙的心把戏。”

　　在逢场作戏的商圈里，他看多了貌合神离的夫妻。

　　陆允默然。

　　“我见过秦紫萤几次。她的个性率直单纯，玩不来尔虞我诈的游戏，也不屑于去玩。和她相处时我不需要伪装自己，不需要猜测她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背后是否另有目的。她就是她，天真、直接、自然！”

　　“你……就因为这些原因而娶她？”陆允不敢相信。

　　“我还需要更好的理由吗？”

　　陆允哑然看着他神色自若的表情。鸿宇一直是个深思熟虑的人，怎可能仓卒间做下这种攸关一生幸福的决定？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没有过问的必要，然而心头的迷惑依然啃啮着他。

　　“呃……我会将你的决定通知宋婉卿。”

　　“别忘了提醒她，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需要告诉她女儿。”

　　陆允对他的吩咐挑起眉毛。

　　他露出笑意。“我说过这块地只是聘金，不是她女儿的卖身财。想在六个月后娶到秦紫萤还得靠我自己的本事，如果事先让紫萤知道我和她母亲的协议，这只小母老虎八成会暴跳如雷。”

　　想起她可能气得红嘟嘟的小脸，他的笑容不自觉加深。“此外，替我在梨山找个临时住处，尽量靠近奏家，我希望在紫萤熟悉的环境中接近她。而且山上的人事单纯，我不需要分心兼顾其他的闲杂人事。”

　　“如果宋婉卿拒绝你的提议呢？”

　　“她会答应的！”他非常有把握。“为了她丈夫生前辛苦经营的果园、为了她女儿的幸福，她会答应的。告诉她，一旦她答应配合后，立刻把女儿召回梨山！”

　　陆允点点头，无言地收拾好公事包。

　　稍晚鸿宇独自坐在阳台上伴着满天星斗，紫萤娇俏的容貌跃入心头。

　　他最近常常做这种傻事，撇开堆积如山的公事不理，让这个小姑娘在他脑袋里进进出出。

　　今天下午他没有对陆允提起，他想娶紫萤的原因还有更多。他欣赏她的古灵精怪、她的伶牙俐齿、她的活泼可爱、她的幽默逗趣、她的天真热诚、她的娇美迷人，还有许多他说不出来的特质。

　　当然，他只是“欣赏”而已！对她的喜爱仅只于“欣赏”的程度。

　　你想骗谁呀？他摇头暗骂自己，却不愿深究下去。

　　抬头凝望，明月如钩。

　　她——此刻是否和他一般，正对着满天的夜色痴想？

　　紫萤一进门立刻意识到气氛的不寻常。

　　秀勋婶婶捏紧几张信纸，眉头深锁；秦文叔叔坐在她身边带着同样严肃的表情；管家在一旁递上热茶，嘴里正义愤填膺地数落着。

　　这可奇了！在叔叔家住了五年，紫萤头一回看见叔婶两人同时绷着脸。

　　由于秦文夫妇事业有成，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久而久之自然培养出一股雍容自若的气势，真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记得五年前初抵台北时，她正是个叛逆心重的十五岁少女，对天发誓有朝一日定会完成一件同时令两人大伤脑筋的壮举。

　　这个志愿在旁人眼中或许无稽，对她而言可是一项排遣生活压力的乐事，一向爱看武侠小说的她只差没有对着明月歃血立誓！

　　于是，为了达成她鸿大的志向，她“专程”迷上跳舞，而且喜欢在那种乌漆抹黑、摩肩擦踵的地下舞厅里大跳特跳。两个月后，正当她天天跳得快抽筋断腿后，秦文夫妇终于正视她的迟归现象了——好不容易哪；她立刻暗暗拍手等着皇上降旨责罚，可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夫妇俩不但不生气，婶婶甚至坚持陪她到舞厅里“认识新朋友”。她算准紫萤的下课时间，天天等在校门口令她翘头不得。

　　天啊！你知道这有多糗吗？当你在舞池里和玩伴们谈笑风生充老大时，你的“监护人”坐在舞池旁笑眯眯地看着你。一个星期后，舞厅常客为秀勋取了一个绰号：老母鸡；为她献上一个封号：小小鸡；从此以后她拒绝上舞厅接受众人的调侃。

　　好吧！这次算她铩羽而归，而任何有志气有抱负的叛逆小子都明白一件事：惹是生非绝不可半途而废。为了再接再厉，她选择第二项武器——香菸。于是，只见她饭后陪着叔叔来根菸，一起快乐似神仙——尽管她只会打空枪——烟吸进嘴里立刻吐出来。这回婶婶急了，叔叔倒是若无其事，还主动提供她“货源”。真的！有回他真的拿一支古巴雪茄让她试试。结局是：她在接下来约三分钟呛得涕泗纵横，而台湾社会自此诞生一名拒菸活动的忠实拥护者。

　　不消说，她终究壮志未酬！夫妇俩老神在在陪着她度过那段叛逆期，她大叹“姜是老的辣”之馀也只能鸣金收兵。

　　不料事隔数年居然有人完成了她当年迟迟未能达到的目标，想来总不免令人扼腕。

　　“小萤！”婶婶先发现她，忧虑的脸上绽出一丝苦笑。

　　“你回来啦！”叔叔的表情苦恼不悦兼而有之。

　　“怎么了？”她迎上去，亮晶晶的眼睛漾满好奇。

　　“我们今天接到一封信——”秦文为难地看向妻子。

　　“是大嫂寄来的。”秀勋忧心忡忡地望回去。

　　她一时转不过来。“大嫂？谁是人……喝！大嫂不就是我妈咪吗？她怎么了？”她焦急地抢过信纸。“发生了什么事？”秦文连忙安抚她。“你误会了！大嫂很好，没有出事！”

　　她松了一口气。“那么大多儿为什么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没事好玩扮苦旦吗？吓得我半死！她暗恼。

　　“唉！虽不中亦不远矣！”秀勋叹口气。

　　“拜托！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们快说嘛！”

　　秦文苦笑。“你妈妈今天捎信来，叫你即刻动身回梨山去！”

　　她眨眨双眼，立时笑逐颜开。“好哇！好哇！我本来就想回去看看，反正毕业典礼已经举行过，现在才八月中旬，我又还没开始找工作，正好回家度个假。”她轮流抱一抱夫妇俩。“你们何必反应过度呢？我只是回山上看看老朋友，又不是不回来了！”呵！终于可以看见葛树仁了！

　　秦文夫妇对望一眼，丝毫没有感染到她的喜悦情绪。秀勋执起她的心手，神情温柔而烦恼。“小萤，这正是你母亲的意思，她要你回山上长住。”

　　饶是她程秀勋个性一向温和，想起大嫂的做法仍不由得暗自愤恚。当初把小萤接到台北来正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希望她在城市里觅得自己的一片天地，谁知她上星期才自五专毕业，大嫂立刻召她回家。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处心积虑地送她下山？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住了？”她又胡涂了。

　　“她信上交代得不清不楚，只说她想念你，希望你回去陪她一阵子。”

　　因为想念她而叫她回去？这实在不太像母亲的作风。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离家五年了，任何做妈妈的难免会想念女儿，更何况这期间她一直没回去过！

　　但是，回山上长住？

　　仔细端详秦文夫妇的脸，他们正充满期待地盯住她，只盼她说出一句“我不回去”，他们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留下来。可是——可是她真的很想回去，姑且不论葛树仁这项诱因，安婷和其他童年玩伴都在山上，而台北唯一令她割舍不下的只有眼前两人。在她脑中的天平，梨山这一端立刻沉下去。该如何做才能两全其美，既不伤害他们的感情，同时满足自己回家的欲望呢？

　　“嗯……叔叔、婶婶，奉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义务——”好一番至理名言！两人脸色同时沉下来，她急急接下去。“这几年来我一直不能尽到承欢膝下的责任，所以回山上住一、两个月是应该的——”夫妇俩对望一眼，一、两个月？“我看这样吧！我先回家去陪我妈妈，顺便说服她让我留在台北准备明年的插大。”天知道她对念大学原本就缺乏热诚，母亲不答应最好！目前，她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拉近与葛树仁的距离。两人分别了足足五年?剑

　　“她会答应吗？”夫妇俩同声表示怀疑。

　　“会的！会的！”她连忙保证。“就算她不答应，我硬要回来她也阻止不了，对吧？”

　　“你真的会回来？”秀勋迟疑地问。

　　紫萤心里立刻涌起一股罪恶感。“呃……当然会！”这也不算谎话，她下半辈子总会再来台北吧！

　　秦文考虑一下，当机立断。“好！我和你婶婶下星期得飞到英国一趟，三个星期后回来。明天司机载你回家，我们回台湾后直接上山找你。”

　　太好了！说服成功。

　　她扑过去用力抱住叔叔，倘脸上泛出光彩。“没问题，我一定会「日日夜夜」地想念你们，直到你们回来为止！”

　　“快去收拾行李吧！”秦文宠溺地捏捏她脸颊。“不该带的东西就别带了。何嫂，你上去帮帮她，省得小萤又塞进一堆漫画、小说。”

　　紫萤心情好得不想反驳，拉起何嫂的手蹦蹦跳跳走进房里。

　　秦文夫妇对望一眼，抹不去心头的忧虑不安。虽说紫萤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两人也早有觉悟有朝一日终究得放手让她经营自己的生命。然而，他们才拥有她五年而已。短短的五年啊！

　　这个家如果失去了紫萤将会变得多么孤单冷清！两人长声叹息，不愿再细想下去。

　　“真的？你真的要回来了？”安婷抓着话筒又叫又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台北定居不回来呢……嗯！没问题……真的吗？不要骗我哦……秦妈妈知道你要回来吗……原来如此，想不到你还是个孝顺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三句话不离仁哥……什么？还得告诉他呀？不要啦，明天回来你自己给他一个喜……好吧！好吧！说不过你！嗯，再见。”

　　她兴高采烈地挂上电话，随即再拨一通——占线中。她挂下话筒，转身欲走。

　　“这么晚了还出门哪！”李父在她身后喊。

　　安婷回头对父亲微笑。“爸，紫萤明天要回来了！她要我通知几个好朋友。但是电话打不通，我乾脆自个儿过去说，反正挺近的。”

　　“紫萤？你是说奏家那个闯祸精？唉哟，太平日子就要结束了。”一想起那小丫头幼时的顽皮行为就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爸！”安婷抗议。“她现在已经是个淑女了！”

　　“淑女？你倒不如告诉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父打趣。其实他也挺高兴听到紫萤要回家的消息，毕竟她是安婷的好朋友，说来也算是他半个女儿。只是“看来树仁那小子又有得头疼了！”他嘀咕。“瞧他最近猛盯着安婷的样子，我看哪，小紫萤回山上来可有一场硬仗好打喽！”

　　安婷在葛家门外的橡树下找到树仁，她微微迟疑，深怕自己打扰了他。

　　“安婷！”树仁眼尖，看到她正要转身离开，连忙叫住她。

　　她停顿片刻，回身朝他走来。“葛大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她不敢学紫萤叫他“仁哥”，这样称呼他似乎太亲密了。

　　“我睡不着，所以跑出来看星星。”黑暗中树仁的眼睛深邃明亮。“坐下来聊聊好吗？”

　　她的大脑尖叫着“拒绝他”，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他移过去。

　　“衣服穿得这么少，跑到外面来很容易着凉的，晚上的山风很冷。”

　　安婷的心中流过一抹暖意。“谢谢！”她只觉颊生芙蓉，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依然只挤出两个字的回答。

　　树仁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静静地不再说话。

　　她的眼角馀光瞄见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激烈跳动。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该和他谈些什么？出门找他的目的此刻已完全溜出她的脑海。

　　树仁凝视她娟秀的侧面，一颗心揪紧了，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珍爱。

　　服完兵役后他回山上经营果园，从此终日和工人混迹在果树枝叶中，男人间的大声吆喝、豪迈不羁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经过四年大学教育的薰陶，他的言行举止虽然保留了知识青年约有法有度，大而化之的个性却已根深蒂固。

　　遇见安婷后，她的细腻文雅令他心折。

　　生平第一次，果园的工作不再占据他所有的热诚。追求她、接近她的渴望在心中冲击翻腾，而她却是如此羞涩腼腆，抬眼望着他时眸中清清楚楚地闪过惊慌。

　　是他的鲁莽吓着她了？或是他的木讷粗蛮？

　　他向来拙于言词，说不出任何风花雪月、甜言蜜语，只懂得在她的身影闪进视线时抬头痴望。天知道他差点因为工作不专心而跌断双腿，而一切只因她——李安婷——正娉娉婷婷地从果园外经过。

　　于是，工人们注意到小老板的异常反应了，连他父亲都明白令儿子莫名其妙发呆的原因。只有她！她本人彷佛无知无觉，竟连多投给他一个凝注的眼神都不肯！

　　安婷被他瞧得心慌意乱，所有言词在他灼热的眼神中消失于无形。

　　清冷的目光洒下一层银白的情网，罩住有情人痴缠牵动的心灵。

　　树仁抬手轻触她柔嫩光滑的粉颊，他的手指传过一道蚀骨的电流直达她的心灵深处，她轻轻一颤，害羞得胀红脸低下头来。

　　月娘的魔力赐他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排除心中的拘谨难安，右手轻轻滑上她的香肩将她揽入怀中。

　　她微微一僵，终于在他稳定的臂膀中软化下来，蝾首轻轻栖息在他厚实的肩上。

　　她身上的细微香泽淡淡飘入他的鼻端，引人欲醉。

　　“冷吗？”他轻问。

　　“还好。”她低语。

　　他柔声叮嘱：“以后别这么晚跑出来，山上荒凉，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的嘱咐令她忆起自己的来意，悸动的芳心缓缓冷却。

　　“葛大哥，”她挣开他的怀抱，走出几步。“紫萤她明天要回来了，她叫我通知你。”

　　“紫萤？”几秒钟后这个名字才渗入他的脑海。“那很好啊！”

　　紫萤是安婷的知交好友，久别五年两人终于可以见面了，他自然衷心地为安婷感到高兴。

　　“很好？”她酡红的脸色渐渐苍白。“是啊！当然很好，怎么可能不好呢？”

　　她凄楚地望他一眼，旋身跑开，不理会身后急切的呼唤。

　　曾几何时，一缕情丝已牢系在那名结实黝黑的男子身上？

　　原以为此生将无欲无求，在山区默默为乡里子弟奉献终老。而今，她却陷入情感的拉锯战中，一端是芳心暗许的男子，一端是如手如足的知己，无论最终有何结局，她已注定要在这情感的漩涡中伤痕累累。

　　教她情何以堪？

　　一个惊惧的念头在脑中升起，她费尽心思欲将它排出心田，它却固执地盘旋不去。

　　她竟深深祈盼着，明日紫萤不要回来！

　　------------------第３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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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

　　紫萤神情气爽地走进餐室，宋婉卿坐在餐桌前喝早茶看报纸。

　　“早，昨晚睡得好吗？”婉卿对女儿微微一笑。

　　“好极了！一觉到天亮。”她轻快地回答，开始吃起清粥小菜。“待会儿我想去找几个老朋友！昨天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我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他们。既然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出去走走，顺道看看大家。”她可不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待会儿先找安婷再去见仁哥。

　　思及仁哥，一颗心立刻轻快起来。

　　婉卿眼中一闪，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小萤……”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她忙着吃早点。

　　“嗯……我只是想提醒你，没事别尽缠着葛树仁，他最近挺忙的。”

　　紫萤吞下口中的稀饭，抬起头看向妈妈。

　　婉卿避开她的目光。“你应该还记得阿昆吧？他们全家搬到台中市去了，房子被一个台北人买下来当度假小屋，路上遇见他记得打声招呼。你们同样在台北市住过，可以谈天的话题很多——”她的声音渐渐逸去。

　　紫萤大奇，一双眼睛更是盯着母亲直看。难道五年的时间可以如此惊人地改变一个人？以往一向严肃冷静的妈咪居然一跃而成“刘媒婆”，还出言鼓励她去和别的男人搭讪？这太奇怪了！其中有诈！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预谋”远比较恰当！

　　婉卿蹙起眉头，不肯看她，一迳盯着报纸。“少胡思乱想了。赶快吃吧！稀饭要凉了。”

　　紫萤仍是一脸狐疑，开始嗅到阴谋的味道。

　　太无聊了！

　　紫萤瘫坐在小时候常和安婷谈天说地的树荫下。“黑轮”在她身旁窜高伏低，追着白纹蝶跑。

　　“「黑轮」！过来。”她拍拍手召唤安婷家的秋田犬，它汪一声朝她冲过来。”好可恶！你家主人丢下我不管，跑到「梨园国小」报到去了！待会儿看见她，不要忘记和我一起抵制她！”大狗再吠一声，凑过头去舔舔她的脸颊。

　　外出的人不只安婷，她刚才绕到葛家去，葛伯伯说仁哥到邻村去了，天黑之后才会回来。结果，秦紫萤小姐回乡的第一天只有一只大狗狗陪她度过，真是悲惨莫名！

　　她揽住狗脖子，下巴放在它头顶上。“黑轮”勉强忍受片刻，半晌即挣脱她跑回去继续追逐蝴蝶。

　　“叛徒！”她低低咒骂一声，捡起一截树枝丢向它。

　　“挺好看的！”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一看，对方背光而立，站在树荫的边缘，然而他昂扬的站姿令紫萤毫无困难地认出来者何人。

　　“什么东西挺好看的？”她随口回答，脑子里却在思考，为何一向不擅于记住人名或脸孔的自己，此刻却轻易地想起他的身分。

　　“你！”贺鸿宇走到她身旁坐下。

　　紫萤抱住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刻意长叹一声。“先生，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了吗？”

　　他侧头想一想。“没错！可是你这副模样真的挺好看的。这是我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你，而且是在如此……纯朴的气氛中。”

　　她歪着头看他。的确！这也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他。在大白天里，他的五官更是棱角分明，鼻子依然高挺好看。

　　“咖啡色的！”她忽然瞪大眼睛，彷佛看见某种旷古绝今的奇景。

　　他想了想，终于摇头放弃，对她改变话题的速度叹为观止。“我认输！什么东西是咖啡色的？”

　　“你的眼睛！”

　　他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每个人的眼睛都是咖啡色的！”

　　“乱讲！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你自个儿回去照照镜子！”

　　“好！”她还真的站起来打算回家看个究竟。

　　鸿宇立刻拉住她。“不急在一时吧！”

　　她想一想，甩开他的手重新坐下来。“干什么？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顿一下。“不过你倒是无所谓，反正你是长辈嘛！”

　　“长辈？”我的天！

　　“当然喽！”她理所当然地接下去。“你是我叔叔的朋友，既然你们俩是同辈，你自然高我一等。再说你年纪那么大，叫你一声「叔叔」并不为过。放心吧！我这个人从来不排斥当别人晚辈，不会为了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和你争执不休的。”

　　她打住，盯着鸿宇啼笑皆非的表情，心头开始涌起一股大笑的冲动。

　　既然没人陪她，捉弄一下这个人也不错。她有种感觉，贺鸿宇可不是常人能够随意消遣的，但他似乎对她特别和气。

　　她眼中狡黠的光芒令他醒悟——她一定在消遣他。她故意提起年龄的话题刺激他这个“老男人”，想瞧瞧他的钢铁神经硬到何种程度。好！你想玩，我陪你玩！

　　“别叫我叔叔，将我视为平辈吧！我只不过大你十来岁而已！”

　　“三岁一代沟，你的年龄算得上长我四代?剑　彼?σ饕鞯模?匀缓芾忠饧绦?嫦氯ァ

　　他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如果你不把我当成平辈，我的目的很难达成的。”

　　“什么目的？”好奇杀死猫？说得好！

　　“追你啊！”他随口丢出一颗炸弹。

　　紫萤起先毫无反应，两秒钟后这句话开始在她大脑中运作。“追……追我？”

　　他随意点点头，吹声口哨叫回“黑轮”，丝毫不在意她错愕的表情。

　　她合上嘴巴，眼睛眯起来。“少盖了！我才不相信你会想追我！”不可能吧？

　　“不迫你我跑来梨山做什么？买梨子吗？”现在换成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话。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继续刺探。“我不信！像你这种英俊潇洒、富有多金、玉树临风、剑眉星目，条件好到非洲去的大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家教不良、顽劣不堪、心智不成熟的小女生，绝对不可能的……对吧？”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悠闲地搔着“黑轮”的脖子。

　　紫萤总觉得可疑，一骨碌坐到他正前方，面对面盯住他的眼睛。人称：“眼睛是灵魂之窗”，她倒想看看他的灵魂是否在说谎——前提是，如果他有灵魂。

　　于是她看呀看，再看呀看，他也很大方地和她对视，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她看了半天硬是看不出一点眉目。

　　哈！秦紫萤，你答对了！这家伙没灵魂。

　　“不行！”她大喝一声，决定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他是实是虚。“你不可以追我。我已经有意中人了，如果你平空冒出来追我，会破坏我处心积虑筹划出来的好事！这里是梨山不是台北；若是在台北，我倒不介意和你玩些躲猫猫的游戏，但是在梨山上我负有更神圣的使命，非钓到我的梦中情人不可，因此我根本没工夫、没时间，也没精神去应付你这个第三者，你明白吗？”她咄咄逼人，一口气连珠炮般说完。

　　他莫测高深她笑一笑，抓抓大狗的头，它立刻在他身旁翻转打滚，摇尾乞怜。那只叛徒！

　　“坐！”他拍拍身旁的草地对她示意。

　　“你少把我当成狗一样支来使去。”她乖乖走回他身旁坐下，弄不懂自己为何会这么听话。一定是他的声音，她暗想，说不定他会催眠术。

　　鸿宇脸上仍然冷静从容，心里却在暗笑。紫萤的古灵精怪虽然令人头痛，却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短短约两次接触，他已经掌握了和她对阵的必胜秘诀，说穿了只有四个字——出奇制胜。

　　他忽然发现，只要和紫萤在一起，他的心就会年轻许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似乎离他好远好远。如果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坐在梨山的某棵树下，绞尽脑汁与一个小女孩斗嘴，他会用他着名的冰冷眼神瞪到那个人血液结冰。

　　然而，这居然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将一个大财团扔给两个弟弟照看，将他的建设公司交给任劳任怨的经理们管理，推掉几个佳人的邀约，只为了来“钓”（套用她的话）眼前的小女人。

　　“来！”他懒洋洋地对她伸出一只手，决定再出奇招！

　　“做什么？”她警戒地瞪着那只修长巨大的手掌。

　　“把你的手伸过来。”他淡淡地微笑。

　　“做什么？”她再问，缓缓将手放进他的掌心，玉雕似的小手被他的黝黑一衬更显得葱白圆润。

　　难不成他会看手相？

　　他合住手掌，细细品味她柔若无骨的触感。“谈谈你的意中人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用力抽回手，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先生，请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智障？”声音礼貌得可疑。

　　“怎么会？你聪明得很！”

　　“你不觉得这么明目张胆地吃我豆腐很侮辱我的智商吗？”

　　“噢！被你发现了。”他露出一个懊恼的笑容。“怎么？你喜欢我暗着来吗？”

　　他的笑令紫萤芳心怦然一跳。不行不行，她赶快告诫自己，想想以前是如何应付那些个跟屁虫的，拿来对他照本宣科吧！

　　可是，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凭她的小道行应付那群毛头小子自然绰绰有馀，若想对付眼前这只大白鲨，只怕还没出手已经先葬身鱼腹。

　　目前大势已去，肯定无法力挽狂澜，她还是趁着局面未僵之前求个全身而退吧！

　　“不跟你扯了，这话题有碍身心健康。后会无期！”她拔腿就走，“黑轮”汪汪叫着追上去。

　　鸿宇对她的背影微笑。

　　从她的表情看来，她的心似乎被他挑动了。好现象！他可不希望自己对她产生太多的好感后才发现她无动于衷。

　　紫萤心中另有所爱的事实并不令他困扰，她对那位仁兄的感情想必不够深刻，否则不会轻易受他吸引，然而，她似乎理不清自己真正的感情，只懂得紧抱住心中的执念不放，这无疑令他的追求过程困难许多。

　　无所谓！他对自己笑一笑。？？？？？？，？？？？？？，没有痛苦，哪来的收获呢？小紫萤，等着接招吧！

　　葛树仁冲完澡后，照例走到门外的橡树下乘凉，静候母亲煮好晚餐。现在已经六点，天色尚未全暗，夕阳的红霞绚烂夺目。

　　原本计划今晚忙得彻夜不归，不料邻村的纠纷比预期中容易处理，令他平白无故多出几个小时的空闲时光。果园里的工人也下工了，他一时间无事可忙，思绪立刻转到安婷身上。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别再想念着她，这两天来他拚命工作便是不想给自己想起她的机会，然而这些努力似乎没有回报。他长喟一声，对心中的眷念彻底投降。

　　自两人月下相会后，她便想尽办法躲开他。走在路上远远看到他立刻绕道，他打电话给她时，她也藉故不接，他已经费尽心思，依然无法单独和她谈上几句话。

　　对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伤害。仔细回想前夜的点点滴滴，他自信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难溃?桓銮嵛⒌睦考缫不崽仆患讶耍？

　　“仁哥！”一个细细的声音呼唤。

　　他身体一震，抬头却见到紫萤俏生生站在眼前，一抹失望滑过心底。

　　“小萤！”他还是温暖她笑了。“你变得好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若非安婷事先通知我你会回来，现在我可能会叫不出你的名字哦！”眼前的人儿长发飘逸，身形玲珑，哪还是当年调皮捣蛋的模样？

　　紫萤巧笑倩兮，在他身旁坐下。“仁哥，我很想念你?剑〔还?阋欢ò盐彝?们??痪涣耍?圆欢裕俊比匀皇且荒Ｒ谎?娜鼋坑锲?

　　“谁说的？”他轻扯她的长发，宠溺的表情也和五年前毫无二致。“我常常念着你呢！尤其是瞧见邻居小孩溜进果园偷摘梨子时，更会想起你从前乾净俐落的身手。”他打趣。

　　她在心里呻吟一声。讨厌！如果他只记得她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怎么可能将她视为一位值得追求的淑女？

　　“仁哥！”她正正经经地说。“你看看我。看仔细一点哦！”

　　树仁有样学样，正正经经地瞧她一遍。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嗯！我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女生。”

　　“我已经不是小女生了。”她娇嗔。

　　“好吧！好吧！我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

　　“还有呢？”

　　他好笑地问：“还有什么？”

　　她叹一口气。奇怪！以前为何从未注意过葛树仁竟是如此不解风情呢？相形之下贺鸿宇就机灵多了。

　　天！她居然在此时此刻想起他！

　　转头看看仁哥，他黝黑的外表，粗犷约五官，幼时的崇拜重新流回心中。

　　“仁哥，我好困扰哦！”她长叹一声装模作样。“你也替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她的表情立刻引起他的关切。“怎么啦？”

　　“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他好像对我没有相同的感觉。”她转头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仁哥，你们同样是男人，你一定比我了解他的心态，给我一点意见好吗？”

　　树仁立刻在心里犯嘀咕。小萤喜欢上某个人？会是谁呢？“每个人的个性不同，我不见得比你更了解他，除非——我认识他。”

　　“你的确认识他。”她用力点头。

　　树仁不想令她觉得自己在刺探，然而，若想帮助小萤，他需要更多的资料才行。“嗯……他住在附近吗？”

　　“对！住处离你家很近。”

　　原来是山上的人：陈育胜？“多大年纪？”

　　“三十上下！”够明显了吧！你还没发现？

　　不对，小育和她一样年纪——慢着，阿昆家前几天搬来一个城市佬，好像是来度假，正是这个年纪。他看看小萤，再想想那个人的外形。两人同样城市味很重，站在一起倒是对俊男美女。莫非小萤喜欢的人是他？“小萤，你——了解他吗？”

　　“如果了解，我还需要来问你吗？”

　　那也没错！“你不觉得你们两人认识的时间……不够长？”

　　她眨眨眼睛。“怎么会？我们以前一天到晚见面的。认识好几年喽！”

　　原来他们两个是旧识！“我明白了！”

　　她露出微笑。总算知道我在说谁了吧！这附近只有你符合这些条件！

　　“小萤，”他小心翼翼地措辞。“我想，那个人并不是不喜欢你——“呵！原来仁哥对她也有情意。她的眼睛发出光彩。

　　“——你得给他一点时间，两人更了解对方后，他一定会对你表明心意的。”

　　她的笑容灿烂极了。“没问题，如果你……他需要时间，我就给他时间。”她犹不放心。“仁哥，你真的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吧？”

　　他肯定地点点头。“当然知道，附近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不过，感情的事情纯属个人隐私，知情的人铭记在心就行了，没必要四处宣传。”换言之，我会为你保密的，不用担心。

　　她轻笑，心满意足地揽住他的手臂，两人彷佛回到五年前的夏夜，在星空下漫谈着戏如人生的武侠故事。

　　晚风徐徐，紫萤的一缕发丝被轻风吹拂到树仁的脸上，他拨开它，侧头看向正偎着他臂膀的娇丽面容。紫萤美得和安婷截然不同；紫萤像朵怒放的玫瑰，红光焕发得令人不敢逼视。安婷却像一朵小梨花，素白淡雅，初见下容易被人忽略，仔细欣赏后却可品味出深藏在嫩白花瓣下的一缕幽香。

　　树仁明白，安婷和他一样以梨山为家，生于斯、长于斯，也将终老于此。紫萤却属于繁华尘世，偶尔在这片寂寂山野上伫足片刻，略微休息后又会翩然飞到下一个更绚烂的港口。她需要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令她栖息，而安婷需要的是一个稳固安定的小巢，伴着她走过生生世世。

　　他，葛树仁，有着和安婷同样的命运与归属，愿为她修一个一生一世共同守候的蜗居。然而，她愿意在此栖留吗？

　　紫萤终于如愿以偿回到心上人身边，细细品味着这份和他独处的亲密感。

　　她觉得安全，觉得温暖，觉得被保护，觉得宛如回到亲人身旁她对最后一个念头皱眉。亲人？不，应该是情人才对。她在心里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丈夫也是亲人之一，没啥分别。

　　令她不解的是，对仁哥的爱是一种温馨祥和的感觉。但，爱情不该是轰轰烈烈、排山倒海，有着杨过与小龙女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生死与共？

　　她知道，若对其他人提出这个问题，他们一定会笑着回答：“那是小说中的情节，不是人生。在现实生活里，唯有细水长流的感情才能持久。”然而，文学作品却是反映社会人生的。天地间必有这份浓情蜜意存在，才能为小说家们所歌颂，不是吗？

　　她不懂为何人们总喜欢称狂热的恋爱为一种“不成熟”的感情？细水长流才能维持良缘的久久长长？对她——秦紫萤而言，甚至对这世上有着和她相同个性的人而言大苦大甜的生活远胜于不苦不甜，对烈焰的追求已在性格中根深柢固。

　　很多人盼望着一生中见到一回翱翔的青鸟，她却期待自己能亲眼目睹火鸟展翅。投入烈焰后，随之而来的是完整的重生，而非一团灰烬。

　　细水长流？细水固然能长流，汹涌的黄河又何曾消失过？

　　如果追求强烈狂热的情感是一种不成熟，那么，就让她不成熟好了。如果成长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理想，而投合芸芸众生的游戏规则，那么，让她维持自己少不更事的幼稚想法吧！孩子的世界单纯快乐，她又何必急着步入成年人的范畴？

　　她衷心认为，如果此生注定只爱一回，无论归于平淡也好，细水长流也好，但愿这场爱恋曾有一段惊天动地的时刻，足供日后在平淡的岁月中细细品味。然而，她和仁哥相处时，心中隐约感受到的亲爱关怀却平淡如水，浑不是与贺鸿宇在一起时的情感激汤。但，这能代表她喜欢的人其实是后者吗？在她内心深处，她明白自己毋宁更受他外表吸引，而外表的吸引力又能持续多久？

　　她用力甩甩头，被这串思绪冲击得头昏脑胀，更气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刻想那个人。平淡如水就平淡如水吧！她撇开纷乱的思绪，在心里娇蛮地想着，和仁哥已经认识二十年，自然也算得上老夫老妻！平静无波有什么不好？起不会得心脏病、高血压！

　　“怎么了？头摇得都快掉下来！”树仁伸手定住她的脸，一阵凉风吹动她长发。

　　她抬起头正要回答，蓦然——“哎哟！好痛！”几绺发丝缠住他袖口的钮扣。

　　“嗳！不要动。”他的手举在她的脸颊边不敢稍动，生怕扯痛了她，两人，着清亮的月光和纠缠的发丝奋战，两颗脑袋紧紧相依。

　　“仁哥，我来解开！我的手指比较细，做起来容易些！”她懊恼地拉扯着发，它们却很不合作得越缠越紧。

　　可恶！好不容易和仁哥在这种花好月圆、花前月下、花间弄影的浪漫气氛独处，居然硬是发生这种乌龙事，难不成她和树仁多灾多难，注定不能谈个顺顺利利的恋爱？

　　经过她努力不懈地“排解”，她的长发终于依依不舍地和他的钮扣分开。

　　“太好了！终于解开了！”她一抬头，樱唇猛然擦过他的鼻尖，两人愣了一下。

　　紫萤的眼角忽然瞄见一个人影，细看之下却是安婷。树仁踉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立刻暗暗叫苦。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看起来有多暧昧，他们两人彷佛在接吻，天晓得他根本碰都没主动碰紫萤一下。

　　果不其然，安婷嗫嚅地道声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他根本来不及解释，她已一脸苍白地跑开。

　　树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紫萤纳闷地看着安婷狂奔而去的背影。小安怎么了？“奇怪，她怎么现在才出现？我不相信她去学校办个报到手续需要一整天。”她嘀咕几句，摇摇头实在想不透。“算了！仁哥，我得回家吃饭了，妈妈在等我呢！”

　　他神不守舍地道声再见，怔怔地望着安婷消失的方向。

　　紫萤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方才乎似发生了某件不太对劲的事情，一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究竟怪在何处呢？她的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她和仁哥忙着把缠住的发丝解开；她的唇无意间碰到仁哥；安婷来了；安婷走了；她也走了……

　　对了！她忽然想到，当时大家的神情都很奇怪。以她为例，她终于吻到仁哥，为何没有露出兴奋的表情？安婷撞见他们，为何彷佛被痛打一拳似的？仁哥更奇怪，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魂不守舍。

　　今晚他们三人到底怎么回事？隐隐约约彷佛有股肉眼瞧不见的细丝牵动他们！

　　她边走边想，头脑越想越乱，蓦然撞上一堵坚硬的胸膛。

　　“噢！”她抚着鼻子大叫，抬头藉着微亮的月色一看，是他！“贺鸿宇先生，麻烦你下次走路看路，乘凉也挑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吗？没事杵在路中间做什么？鬼打墙啊？”

　　鸿宇木无表情地望着她，淡漠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喂！没事别盯着别人看好不好？本姑娘现在心情欠佳，没工夫跟你闲扯。”奇怪！每回见到他，她的肾上腺素便开始急遽上升，血流速度加快，整个人精神都来了！

　　“心情欠佳？”他的声音怪怪的、冷冷的。“怎么可能？你不是才和「意中人」亲热过吗？心情怎么可能不好？”

　　敢情她和仁哥那一幕被他瞧见了！这也难怪。阿昆家位于葛家对面，他们方才坐在橡树下正好面对着阿昆——不，是贺鸿宇——家门口，他只要随意从窗户上一探，很容易瞧见他们。“那又如何？我高兴和谁亲热是本姑娘的事，你在旁边偷窥做什么？干卿底事！”

　　干他底事？干他底事！去她的，当然干他很多事！

　　而干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吃醋！

　　他该死的居然在吃醋，鸿宇在心里火爆地想，他怎么可能吃醋呢？

　　当你为某样东西吃醋时，表示你很在乎它、很想拥有它，甚而独占它；你对它已经爱不释手，拒绝让任何人碰触它。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喜欢紫萤，渴望将她据为己有，然而他根本不想在乎她，遑论爱她。除了父母兄弟和“阿成”之外，他从不爱人的。

　　爱，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毫无预警震得人出其不意、心神俱失，对自己的躯壳、心灵、生活完全失去控制力。瞧瞧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一场虚幻不实的爱恋而倾家荡产，心灵破碎。

　　他相信世界上确有真情挚爱的存在，他真的相信！他只是不相信这种感情有朝一日会降临在他的生命里。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爱情的手下败将，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情境，令她不得不跌入他的网中，而他也不至于在追求她的过程失去自己的心。但现在，现在他却发现自己正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吻吃醋，而且是陈年老醋，酸得他咬紧牙根。

　　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她神经发麻，她开始虚张声势。“没事别这样看人好不好？很吓人的！”他仍然一言不发。“有没有话说？没话说我要走了！”

　　她正要绕过他，鸿宇长手一伸立刻挡住她的去路。

　　“做什么？”她鼓起勇气喝问。

　　现在的他看起来好恐怖，一点都没有下午与她谈笑自若的随和。他像尊威风凛凛的山神，随时打算出手收服她这个小毛贼。

　　停！她在心里大喝。秦紫萤，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何必这么心虚？

　　“我想，”他忽然出声，吓她一跳，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你刚和意中人接吻后心情居然不好，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她小心翼翼，明知道自己不该问的，却还是……唉呀！她就是好奇嘛！

　　“他的技术显然不够好！”

　　下一秒钟她忽然被拥进一个结实的怀里，一双热唇罩住她的樱桃小口。

　　咦？他在做什么？

　　两张相距不逾一寸的脸孔在唇齿处紧紧贴合，两双眼睛同时瞪得大大的看进对方眼底。

　　她忽然醒悟——他正在吻她呢！

　　他的舌尖挑开她的牙关，轻轻溜进她的嘴里。

　　老天！他真的在吻她?剑

　　她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吻法。以前的男朋友最多让他们在唇上印一下了事，想多越雷池一步都不可能。

　　而现在，居然有人这么吻她！

　　好奇怪，好不卫生，好……好好哦！

　　她缓缓闭上眼睛，虚软无力地偎进他怀里，任他加深这个吻。他的铁臂紧紧箍住她的娇躯，炽热的唇辗转吸吮着她的芳香甜蜜。

　　蓦然紧紧围在身上的臂膀松开，温热结实的躯体向后退开；待她回过神来，清静微亮的路上独留她一人愕然无言。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原以为回乡的第一天会很无聊的！

　　难不成她今晚走桃花运？

　　------------------第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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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宇读完手上的纸条后笑得肚子都痛了。

　　这张纸条是今天一大早从他的门缝里塞进来的，直到半小时前树仁上门邀他稍后在大橡树下烤肉，他才瞧见客人脚旁飘然落地的纸条。

　　字条上如他所料地写着一首打油诗：阁下大胆竟敢吻我依我来看吻技？？？？

　　如果有钱多上青楼没事常练勤能补拙好吧！小姑娘，无论你本意如何，我都将它视为宣战！

　　他不想分析自己那么喜欢和她针锋相对的原因，他只知道一点——，天！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真是一点也不寂寞。

　　紫萤才刚踏出家门，立刻看到一个很碍眼的人倚着一辆很碍眼的车，很碍眼地杵在她家对面。

　　她低头看看“黑轮”，很无奈地摇着头。“你说呢？咱们有没有这种好运可以避开那个人？”

　　“汪！”大狗回答。

　　“我想也是！”她怜悯地赞同它。

　　一人一狗走上街头，鸿宇立刻加入他们。

　　“天气不错！”他随口寒暄一句。

　　紫萤睁大眼睛，无辜又崇拜地望着他。“唷！好不容易哦！总算换了一句词，不再是那句「挺好看的」。”

　　“小姐，据我所知，从昨天晚上起我就换词了。”他笑得很可恶。

　　她那把无名心火立刻窜上来，脸上虽然若无其事，眼睛射出的火光却可以溶化北极。这个人简直——简直——寡廉鲜耻！居然敢主动提起他强吻她的事。这世上果然一样米养百样人！

　　“贺大哥！”每回她露出这种甜美的笑容，用这种甜蜜的语气说话，他就知道山雨欲来。“我早上亲自登门拜访，碰巧您尚未起床！”

　　“失礼！失礼！”他拱拱手。

　　“于是我留下短笺一张，您想必瞧见了？”

　　他沉吟一下。“短笺？什么短笺？”

　　啥？搞了半天他没看见她的留言！亏她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投他一颗炸弹，他居然没接到？

　　“我从你的门缝里塞进去的，你真没看到？”她犹不死心。

　　他假装皱眉细想。“嗯！好像是有一张白纸被我当纸屑丢掉了，不过我们既然碰面了，你乾脆直接告诉我字条上写些什么吧！”他不相信她好意思说。

　　果然，紫萤脸上一红，嘟囔几句蒙混过关。“算了！那不重要。不过麻烦你下回看个仔细，别任意丢弃有价物品好吗？那张字条是用铅笔写的，擦掉之后还可以回收使用?剑　狈凑??钦腋隼碛晒肿锼?豢桑?芩?蹇谟卸嗝幢∪酰　案笙氯绻?皇拢?蚁爰尤肴矢缢?堑目救庖安停?阕约呵氚桑∠绿踅值慕置?小秆艄氐馈梗?氡鹱叽砺罚?艿轿业亩滥厩派侠础！

　　他一言不发掉头走回车上，紫萤反倒愣了一下。?剑克?故峭θ菀追牌?模?糯碳に?妇渚妥呷肆耍∠肟?瞪夏亩?ィ

　　一想到他要离开，她忽然涌起一阵心慌。

　　“慢……慢着！”奇怪！我叫住他做什么？

　　他已经坐进驾驶座，透过拉低的车窗玻璃看向她，脸上木无表情。

　　她领着“黑轮”走近他，心中挺不自在的。“你想……上哪儿去？”

　　他回视正前方。“走我的阳关道啊！”语气淡漠。

　　哦喔！她在心里轻叫，看来这一回真的惹火他了。好吧！紫萤，人家对你一直客客气气的，是你自己太无礼了。好歹道一声歉吧！如果道完歉之后他还想走，你也无能为力！

　　“呃……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还是一声不吭，半晌后按下某个按键，另一侧的门锁弹起来。她犹豫地看看他，看看车子，再看看“黑轮”。大起胆子带着它坐进车里，人狗立刻兴冲冲地钻进后座。

　　车子在山路间缓缓前进，车内仍然沉默得窒人，只有“黑轮”兴旧的喘气声。

　　他不会真的一路载着她回台北吧？“你到底想去哪里？”

　　他斜睨她一眼。“炭！”

　　他提醒自己该找个时机好好告诫她，好奇心要适可而止，否则早晚会被人载去卖掉。瞧瞧她！连他想上哪儿都不知道就坐上他的车！如果他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呢？这小姑娘真令人为她捏把冷汗。

　　再仔细想想这也难怪！她自小在山上长大，稍后又被秦文夫妇保护得妥妥贴贴，周围的人若非长辈，便是和她同年纪少不更事的小鬼。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女人其实也比个小孩大不了多少，看来保护她的责任非落在他身上不可。

　　保护她？他忍不住对这个念头微笑。

　　紫萤偷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笑得好……只能用“甜蜜”两个字来形容。有没有搞错？“炭”和“甜蜜”？

　　“「炭」是什么地方？”

　　“杂货店里的木炭缺货，葛家的木炭不够烤完所有食物，所以我开车到下一间商店买些木炭回来，明白了吧？”

　　她倒抽一口气。“你是说，你只是去买个木炭而不是想离开梨山？”

　　他上车以来第一次露出笑意。“我假都还没度够呢！离开梨山做什么？”

　　她的眼中充满指控。“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以为我快把你给气跑了，让我有罪恶感，让我——““这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我可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一时语塞。这倒是没错，可是他分明故意误导她。

　　想一想总觉得自己委屈，为什么和仁哥在一起时仁哥不懂她的心意，和鸿宇在一起时又换成她摸不清他的想法呢？

　　她不悦地瞥一眼后座的秋田犬，黑轮的眼和她对上，立刻凑过一颗大头颅，挤在两人间大叫一声：“汪！”

　　它的叫声引发一连串的后续反应。鸿宇没料到它会忽然在耳旁大叫，吓了一跳，方向盘滑出掌握，汽车立刻冲向路边，他连忙回转车头，及时在整部车冲下斜坡时拉回路面，车身削过路旁的枯干发出尖锐的嘎吱声。车子才刚开回路上，迎面驶来一部小货车，他立刻旋转方向盘驶回自己的车道，煞车一踩在路边停住。

　　寂静的车内两人剧烈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急急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询问：“你还好吧？”

　　紫萤想起刚才若一路冲下斜坡可能发生的惨事，禁不住浑身发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颈项。

　　鸿宇感到怀中女子的强烈震颤，心中着急恐慌，轻轻抬高她的脸颊检视。“有没有受伤？撞疼了哪里？”

　　她迷惑地望进他慌乱而关怀的眼眸，蓦然发现——他对她的疼惜怜爱竟是如此之深。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在乎她！

　　倘若眼前的人换成树仁、安婷或其他亲友，他们的关切并不令她意外。但，他——贺鸿宇——却为她担心受怕？为一个他只见过几次面、相处时间不超过三天的人害怕？为什么？婶婶曾经说过他是个深沉的人，应该有副“事不关己则毫不动容”的脾气。为何独独对她与众不同呢？

　　他低头凝视她剔透的眼睛，惊惧的泪珠仍在眼眶中盈盈转动！他眩惑地注视她眼底的一汪春池，因其中的迷乱而触动心弦。紫萤，一个时而如年轻女孩般单纯稚真，时而有着凡间精灵顽皮天性的综合体。现在的她正想些什么？想她？想他？

　　俯下头，他深深地吻住她，所有的怜惜忧心皆化成一缕轻怜蜜爱，在两片唇瓣间默默传达。她轻颤一下，在他热唇的封锁下意乱情迷，柔软温驯地反应着他，心跳急促，双颊滚烫。他的唇游移至她的颈项，留下一个浅浅的噬痕后，重新盖住她的红唇。

　　直到一个湿湿的鼻子打断他们的亲密。

　　“呜……”“黑轮”可怜兮兮地轻哼。

　　紫萤猛然挣开他，眨眨眼睛回过神来，人狗凑过一颗头，她惊叫：“啊！「黑轮」流血了。”

　　他不情不愿地将视线从她嫣红的颊上掉开，检查大狗的伤势。“没关系！只不过是牙齿撞到嘴唇。”这只笨狗差点让他的紫萤送命，只受这点小伤还算便宜了它。”起码它这条小命保住了，咱们两人没被它害死。”

　　“呃……”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愧疚之色。

　　鸿宇看见了，狐疑地盯住她。

　　“也……也不能全怪它啦！”她吞吞吐吐。“我……刚才……”

　　“刚才什么？”他眯起眼睛追问。紧迫盯人的气势让她又气又怕。

　　笨！你根本没必要向他说实话，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两人也安然无恙，你就随便打混唬过去吧！

　　“我刚才打了一个？？？？给它，它才会忽然叫出来嘛！”唉！没办法，看着他那双彷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她硬是说不出谎话。

　　他深呼吸一下，打开车门走出车外，在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牙关咬得紧紧的对她招手。

　　“该不该过去？”她迟疑地问着大狗。

　　“汪汪！”大狗提供意见。

　　“要死一起死！你也有份，咱们两个一起下车。”

　　“呜……”“黑轮”可怜兮兮地掀动受伤的嘴唇，别开视线。

　　“胆小鬼！”她轻骂一声，开门下车。

　　鸿宇看着小心翼翼接近他的女孩，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是故意的。”她开始为自己脱罪。“我和「黑轮」练习过好几次了。刚才的？？？？是叫它舔我的，谁知道它笨笨的会错意居然乱叫。”这招叫做撇清自己。“而且你的定力也太差了，怎么可以因为一声狗叫就吓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紧？”这招明以攻为守。“当然喽！还是你的技术好，及时控制住车子，所以我们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狗——的命都是你救的。你是我和「黑轮」的救命恩人，我妈和安婷一定会感谢你的。”这招叫逢迎谄媚。

　　等她拉拉杂杂说完，人也站在他面前了。她先安慰自己，毕竟他才刚甜蜜缠绵地吻过她呢！不会那么快就心生杀机吧？不过，所有合理的推测一旦碰上他立刻悉数阵亡，若叫她猜出其他人下一步想做什么，她往往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若对象换成他，她通常只得到四字结论：“铭谢惠顾”。

　　只见他缓缓站直身体，仍然皱着眉头。她的眼前忽然一闪，还弄不清发生什么事时，已面朝下趴在他膝盖上。

　　他按住她，老实不客气地打起她的屁股来。“生命大事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随着他的每一句斥责，她的臂部重重挨一下巴掌，热辣辣的痛死人了。“如果我们方才一路冲下山谷，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吗？黑轮只是一只不懂事的狗，你也和它一样不懂事吗？”她又多挨了两下。“下次再这么胡闹的话，我可不只打你屁股了事！”他用另一词响亮的“啪啦”声做终结。

　　她眼泪汪汪，咬着下唇坐在他腿上。鸿宇看着她又恨又怕的表情，错综复杂的情感在心湖悄悄地泛开来。

　　天！他不敢想像方才若意外成真，会是何种光景！两人同生也好，共死也罢，他都能承受。然而。倘若紫萤竟独自一人香消玉殒呢？他打个冷颤，抱住她。

　　经过一连串的惊吓和肉体上的疼痛，她终于忍不住泪水，在他怀中抽噎起来。

　　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背，任她放声哭泣。

　　半晌后她的泪水终于渐渐止住，抽噎声也平复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事先知道「黑轮」会忽然大叫，我绝对不会回头看它。我的举动太任性、孩子气又危险，活该挨打！”

　　他抽出手帕温柔地替她擦拭颊上的泪痕。

　　她的致歉并不令他意外。他一直明白，紫萤的言行举止或许稚气难脱他得不断提醒自己，她才二十岁——然而“赤子之心”和“明理”并不抵触。她明白自己做错事，所以她勇敢地承认而不推诿。

　　“你明白就好，以后小心些，别再胡闹了。”他亲亲她额头，冷硬的表情转为温柔怜惜。

　　她迷惑地看着他。就这样吗？难道他不再追究了？

　　这真是种新奇的发现。小时候做错事向母亲认罪，母亲总会扯出其他陈年旧帐一起骂进去，道完歉立刻被原谅对她而言是种全新的体验。

　　她盯着他，他深咖啡色的眼眸充满温暖和谅解，笑容藏着无限包容。

　　此刻，她恍惚感受到一股贴心友好的气氛在两人间流窜——他们彷佛分享了某种特殊而温暖的关切。这种感觉令她迷惑不已。

　　“走吧！大家等得快饿扁了。”他拉着她欲站起来。

　　“等一下！”她赖在他腿上不起来。“我还有话说。”

　　他挑起一边眉毛。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可以随便误导我！”她开始数落。“你骗我要离开梨山，害我好紧张又过意不去；前几天你又骗我会看手相，然后乱摸我的手；你明知我年轻识浅，玩这些把戏玩不过你的，偏偏喜欢利用我的好奇心，这一点是很要不得的。”她摇着一根食指。

　　他盯着她严肃的小脸蛋，纳闷他何时说过自己会看手相来着？不过，她说得倒是不错，他的确有以大欺小之嫌。

　　好歹紫萤总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孩，不能和他惯常周旋的商场老手相提并论，他对她耍心机、用手段似乎太过分了些。

　　“你说得对！从前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对你。以后我会光明正大的与你过招，可以了吧？”他含笑问。

　　紫萤满意地点点头，从他膝上一跃而起。“成交！走吧！买炭去也！”

　　“搞啥鬼？买个炭去了四十分钟？”陈育胜抱着叫饿的肚皮埋怨。

　　“我故意的，本来巴望大家等不及把你捉来当柴烧，反正你木头木脑的，易燃性高。”紫萤不甘示弱反唇相稽。

　　两人阔别五年，一见面就得斗上几句，半点生疏之情也没有，还挺自得其乐的。

　　所有人抢过鸿宇手中的木炭，另外生起两堆火，有些人负责烤肉，有些人负责烤番薯，不到十分钟已经陆续烤出一大盘食物，众人呼喝着抢吃抢喝！

　　安婷又回到旧日的模样和她有说有笑，被她瞎扯的台北情事笑得东倒西歪；陈育胜没事总会绕过来和她唇枪舌剑一番，再踱回火堆旁大吃大喝；其他童年玩伴也凑过来听着她的城市见闻，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树仁从头到尾只是负责烤肉，并未加入他们的谈话，偶尔听见一些好玩的事会跟着莞尔微笑，或夹几片烤好的天妇罗、鱼丸等放到安婷盘中，由她负责发给大家。

　　直到当夜入梦时，紫萤才迷蒙想起，白天时鸿宇似乎也未曾多说，然而，他却一直伴在她身边，没有走开……

　　接下来的二个星期过得丰富热闹。

　　紫萤白天一律和树仁或安婷处在一起，走遍了幼年时曾经玩耍过的游乐胜地。但，无论她如何鼓吹，安婷硬是不肯和树仁同时出现；据她的说法，她是在替紫萤和她那日夜思之、无日忘之的仁哥制造机会，紫萤大呼好友“果然贴心”之馀，自然老实不客气地占用每一个能够和树仁独处的机会。

　　她晚上的生活也是精彩万分。母亲几乎每天邀请鸿宇到家里晚餐。这两人何时变得这么熟络她不想深究，反正妈妈即使再嫁也不可能考虑他——两个人根本不搭调嘛！

　　饭后她会摆出棋盘或扑克牌和他厮杀一番。这个家伙依然心性不改，虽然遵守承诺不再滥用她的好奇心，却在牌戏上做手脚——并不是他出老千耍诈，他这方面倒是和婶婶的评语相符，规规矩矩正正派派。只是他总故意一开始输她几盘，等地确信他当天手气很背提高赌注后，他再大大方方地赢她个措手不及。

　　目前为止，她已经输他四场电影、两顿“奥匈帝国大餐”——摆出来八副餐具的那种——一趟东京狄斯耐旅游，和一颗冥王星上的陨石。反正电影院和大饭店的路途遥远，他不可能真的要求她兑现赌约。既然如此，空头支票人人会开，她打算明天晚上和他赌美国总统的宝座！

　　哈，山上的日子实在比台北有趣多了！

　　“笨！教你几次了！「拜拜」是后腿站起来前脚并拢，「装死」是肚皮朝天。你不要老是搞混好不好？下回带你到庙里去你如果躺在地上装死，我们会立刻被轰出去的，你信不信？”紫萤比手划脚地教训“黑轮”。

　　“你如果带它进庙里，不需要它装死就会先被轰出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充满兴味地批评。

　　她眼珠子一转，不耐烦地转头面对来人。“拜托！下次走路发出一点声音好吗？闷声不响冒出来很吓人的！连恐怖片里怪兽出来时都还有狼嚎配乐。”

　　鸿宇兴致盎然地研究她和“黑轮”。“好难得在白天碰到你，我还以为你的约期已经被葛树仁和安婷占满了呢！”

　　“本来是这样没错！”她不带劲地走回树荫下坐着，炎炎烈日在下午四点依然炽热，“黑轮”回头追它的蜜蜂去了，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可是小安的学校昨天开学了，她以后得整天待在学校，仁哥下午又得忙果园的事没空理我，我只好落单啦！唉，等叔叔回国后还是和他们回台北住吧！待在山上成天无所事事，骨头都快生锈了。“他轻笑着拢拢她的头发，右手轻松地揽住她的肩。现在她已很习惯他的碰触，偶尔他还会亲亲她的脸颊、额头，不过不再像前两次一样吻她的唇了。

　　“走吧！我陪你走回去。太阳这么大很容易中暑的。”

　　她嘟着嘴任他拉起来。“才不会咧！我从小在山上长大，这点太阳还晒不倒我！“两人懒洋洋地漫步回家，“黑轮”舌头伸得长长的跟在身边。

　　“就算晒不倒，好歹也晒得黑吧！一白遮三丑，当心你晒成小木炭！”他的手照旧搭在她肩上。

　　她皱一皱鼻子，不甚满意地看着他。“会吗？我晒黑了会很难看吗？我回家之后真的变黑不少?剑　

　　她向来不是个注重外貌的人。但，她就是不喜欢令他觉得她变丑了。她很有哲理地想，树仁和鸿宇都是男人，如果鸿宇觉得她变丑了，树仁可能颇有同感。女为悦己者容，她的顾虑是基于仁哥的因素，才不是为了他呢！

　　鸿宇爱怜地微笑，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放心吧！就算晒成了木炭，你也是世上最美的小木炭！”

　　她娇笑，心满意足地靠回他体侧，两人静静走在烈日下。半晌后，她终于问出一个藏在心头良久的疑问。

　　“贺大哥，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他想了一想。“当然有可能！”

　　“那，一个女人有没有可能爱上两个男人？”

　　“这就看它是朋友之爱、手足之爱，还是男女之爱喽！”

　　“如果是男女之爱呢？”

　　这小姑娘在暗示什么？他低头凝视她，发现她回视的眼光中真的充满迷惑，他温柔她笑了。“嗯……我想这得看你对男女之爱的定义是什么？有时候我们会将长期累积的错觉或一时迷惑误以为是「男女之情」，但它的本质很可能只是友情、激情或其他与爱情无关的情感，却披着一件爱情的外衣。因此，当两种强烈的情感共同产生时，我们会被这些标示着「爱情」的包装误导，而以为自己同时爱上两个人。”

　　这依然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她实在理不清自己对树仁的感情是“长期累积的错觉”，或对鸿宇的感情是“一时的迷惑”。“所以，你认为在男女之情上，一个人基本上不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喽？那么，如果有一个女孩觉得自己好像同时爱上两个人，你会批评她是个思想不成熟的人吗？”

　　他明白所谓“一个女孩”指的是她自己。若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一个有利于他达成目标的回应。然而，此刻望进她充满迷惑的双眼，他只想竭尽心思为她找出问题的答案，还她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有些时期的成熟思想在其他时候往往变得幼稚肤浅，反之亦然。所以我一向不喜欢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他人的成熟度，这于人于己都不公平。”看见她不甚满意的表情，他揉揉她的头发。“你可能觉得我似乎在踢皮球，完全提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这就是人性复杂的地方，根本没有定理可循，感情也是如此——”他忽然打住，开始咀嚼自己的话。

　　从这个观点来看，他企图利用一项现实的协议来束缚紫萤的感情，是否也像种多此一举的牵绊？

　　“还有呢？”她追问。

　　他回过神来，双手一摊。“情之一物实在太抽象不定了，否则千百年来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人为它辗转反侧。我只认为爱情的强弱与形式因人而异，因文化而异，因天时地利而异，所以你不该由其他人的观点来看它，而应该以你自己的体会来诠释它。“她若有所悟，想起一阙词，轻声吟出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两人静静品味着词意的缠绵绯恻。

　　情是何物？这个问题真正是问倒无数智者。

　　“你瞧，”他扯扯她的长发。“便是古代诗词名家、风流侠士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呢！元好问充其量也只能向你描述双宿双飞的甜蜜、形单影只的痛苦寂寞，至于情为何物他也只能提出来反问后代子孙了。”

　　她点点头，挽住他的手。

　　情之为物，实所难测！

　　在茫茫人海中，有情人寻觅着在三生石上定下不灭良缘的知心之侣。千百年来，日日夜夜，渴盼着、期待着……

　　而其中，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便是人类自寻烦恼的最佳写照吧？

　　凝视他温柔的眼，一股熟悉的悸动重新流入心中。

　　------------------第５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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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你的男朋友来找你！”小孩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大喊，显然有意和其他十四名同学分享这个情报。

　　教室内的学生接到讯号，果然不负期望立刻鼓噪起来。

　　“不要吵！”安婷呼喝这群小鬼。别看她平时羞羞怯怯的，教导孩子时绝不含糊。“吃饭时间到了！值日生，快去抬便当。午睡过后三年级的学生写第二课生字，四年级学生把黑板上的两题数学算好，不准偷懒。”

　　孩子群里响起一阵呻吟。

　　她带着笑意走回办公室。

　　开学已经二个礼拜，成天和这些顽皮的小孩们相处日子着实轻松不少。不过，她和紫萤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唉！也罢！每回看见紫萤时，一股莫名的愧疚立时涌上心头。她实在很难以一颗爱着树仁的心，若无其事地面对好友，唯有尽量躲着他们，暗祝两人好事早偕。

　　“葛大哥！”她的思绪猛然停顿，芳心怦然。

　　树仁正倚在办公室的门板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安婷，她穿着白衫长裙的模样还真有点为人师表的味道。

　　“我下山时遇到李伯伯的工人正要帮你送饭盒过来，反正顺路，我乾脆替他跑一趟。”

　　其实这和他的路一点也不顺。不过只要能见到她，单独和她谈上几句话，就算绕过整座梨山他也不介意。

　　“谢谢你，我早上出来得太匆忙，把饭盒给忘了。不好意思，麻烦你跑这一趟。”她接过饭盒，视线垂下来。

　　另外两名老师陆续回到办公室，经过树仁时好奇地瞄他一眼。

　　“我也还没吃饭，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吧！”

　　她直觉地想拒绝，迎上他温和的目光后，推辞的言语却梗在喉间。

　　她不想回办公室面对同事们刺探的眼光。自从她回山上后，有关她和树仁的闲言闲语便满天乱飞，她极力装聋作哑，希望她的听而不闻能够阻止这些流言继续蔓延下去，然而人们只是变本加厉，将她的无言解释为默认。一些工人甚至大大方方地向她询问何时嫁进葛家大门。紫萤至今竟然尚未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实在令她意外之至。

　　“葛大哥，”她领着树仁来到校舍后面的草地上，避开众人耳目，决定对他实话实说。“我希望你以后尽量别单独来找我。”

　　“为什么？”树仁一愣。

　　他很清楚安婷最近总是回避着他，原以为这只是她少女的矜持作祟。现在仔细观察她的神态，安婷心里显然不只矜持而已。他的神经开始绷紧。

　　“因为你让我很为难！”

　　为难？他的感情对她而言竟只是一种为难？

　　“为什么？”他再问。

　　“因为……”她微微一顿。“因为这个地方很保守，我们常常腻在一起很容易惹人说闲话的！”这实在是个差劲的藉口。

　　他显然也颇有同感。“这有什么好说闲话的？我们两人都还单身，凑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呀！”

　　难道她希望两人各自结婚后再“共同发展”？安婷可不像那种红杏出墙的女人！

　　他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的！我是说……”她不知该如何用字遣词，空自在心内着急窘迫。

　　“小安……”他迟疑地碰碰她的手臂。“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吧！别老藏在心里。”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最糟的情况是她心中已另有所爱。但是，那又如何呢？安婷是这二十八年来第一位令他动心的女子，除非她当面拒绝他的爱意，否则他绝不轻言放弃——不！即使她真的拒绝他，他也不会退缩。他会守在她身边，让她发现自己的优点，直到她愿意接纳他。

　　“我哪有什么难言之隐？有难言之隐的人是你呀！”她转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

　　“我？”他傻傻地重复。他何时有个难言之隐怎么自己没发现？

　　“紫萤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既然和她在一起了，还缠着我做什么？”

　　“紫萤？我和紫萤？”他恍然大悟。“你误会了！我和紫萤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回过身嗔怪地瞪着他。“我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在……在……反正我看见了！”

　　他赶快为自己澄清。“你看错了！那天晚上紫萤的头发被我的钮扣缠住，我们为了把结解开只好靠得那么近，真的没发生任何事！”

　　她狐疑地看着他。

　　“而且，紫萤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她喜欢的人是那位贺先生！”

　　她的怀疑转为错愕，再转为气愤。“葛树仁，我真想不到你会说这种话。你不接受紫萤也就算了，为什么把她和别人扯在一起？”

　　“是真的，她自己亲口对我说的。”他连忙将三个星期前两人的月下对话重复一遍。“最近贺鸿宇天天到秦家吃晚饭，他们两个根本是形影不离，成天有说有笑的。你自己想想，凭紫萤那副古灵精怪的脾气，如果不是她真心接纳的人，她哪有可能这么好相处？”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被事情的发展弄得一头雾水。

　　紫萤和贺鸿宇！可能吗？虽然这两人挺相配的，但是紫萤不是一直喜欢着葛树仁吗？

　　“小安，”树仁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轻气。“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紫萤也有她自己的意中人。无论她小时候对我有什么感觉，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何必还记在心里？”

　　她迷惑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我还是很难相信，她明明那么喜欢你，不可能回家后反而变心啊！”

　　“其实她变不变心又如何呢？我的心里除了你容不下第二个人，即使她心意不变我也不可能接受她。”爱情是自私的，此刻他终于体会这句话的涵义。

　　她挣脱他的怀抱。“紫萤又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当然这么说。”

　　他觉得她的想法实在好笑。“好朋友又如何？难道为了友情你连爱情都可以割让？”

　　“话不能这么说，是她先喜欢上你的，我怎么能横刀夺爱？”

　　这一刻树仁有股捉住她猛摇的冲动。“感情的事还能有先后之分吗？你只顾着她，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你就算硬把我推给她也没有用呀！”

　　她又气又急，冲口而出。“你对我的好感又能维持多久？紫萤漂亮、泼又可爱，你会不喜欢她才有鬼呢！”

　　他被她的指控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

　　泪水重新在她眼眶凝聚，她好憎恨自己的软弱。“我得回去上课了，你自己请吧！”

　　他愕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奇怪！三分钟前两人不是还柔情蜜意得很，为何一转眼间他们又闹翻了？***“我好想要?剑　

　　“我太老了，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剑　

　　“回台北后你要多少我都弄给你！”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剑　

　　“……唉！真麻烦。”

　　“多谢啦！……过去一点……再上面一点……右边右边……对了，就是那个。谢谢！大英雄，香你一个。”

　　他的颊上结结实实地被她“啾”一下。

　　鸿宇拍一拍身上的尘土苦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得回台北办劳保看心理医师。

　　今天一大早被紫萤拖着到半山腰去逛市集。她大小姐快快乐乐地一摊逛过一摊，留他跟在后头当苦役，替她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鲜花、手工艺品（木雕娃娃啦、小篮子、小篓子啦……）。回程时更不放过他，磨着他半路上停车，替她摘一束长在山壁间的野花。

　　替女孩儿摘花？他这辈子还真没做过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更何况他得冒着摔断脖子的生命危险。如果被他弟弟或员工看见这一幕——真的！不消他们说，他自己都会不好意思地禅让逊位。

　　可是看看这位秦紫萤，此刻正兴高采烈地捧着那束紫色的野花，取些山涧洒在瓣叶上。她显然认为半路停车摘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为了这一束小花可以暂且抛开其他事情，专注地沉醉在此刻微不足道的快乐里。

　　她是个很容易取悦的人，他想。

　　他忽然忆起大学时曾旁听过一堂孟子课，那位教授许宗兴——真奇怪，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曾说，随时在平凡的生命中寻找惊奇，尽管在他人眼光中它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经过多年的生命体验，他即使领悟从平凡中寻找不凡的重要，繁忙的岁月却不容许他分心多想。他也曾是个充满惊奇的人，可以为一列小蚂蚁终于抬起一块碎糖而会心微笑，可以为一只小虫终于挣脱蛛网而暗暗喝采。

　　曾几何时，他变了！

　　望着眼前发亮的小脸蛋，他不懂一个二十岁的青涩姑娘为何比他这个三十二岁的青年才俊更懂得享受生命？

　　“喂！你吓呆啦？”紫萤在他面前挥挥手。

　　不会吧？这束花离地面不过两公尺多，他那么高的块头，不至于才离地三十公分就吓得发呆吧！

　　他捉住她挥舞的手。“不是吓呆，是累呆了！”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好可怜哦！”她装出一脸同情。“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样，才走几步路就撑不住了。”

　　他瞪瞪眼，打算重重吻她一下以示惩罚。

　　她看穿他的想法，赶紧在他怀中拉开距离。“你想做什么？你已经夺走我两个「初」吻了，不许再胡来。”

　　“既然如此，你留着第三个初吻也没什么用处，乾脆一并送给我吧！”他懒懒地回答。

　　“不行！”她断然拒绝。“我好不容易才原谅你偷吻我两次，可一而不可再，别太得寸进尺！”

　　他考虑一下。“无三不成礼！恐怕你得再原谅我一次。”

　　“不行！”她双颊酡红，赶紧挣脱他的怀抱。

　　一辆小货车在他们后面煞住，树仁走下车。

　　“大热天的怎么不回家去？是不是车子抛锚了？”

　　“仁哥！”紫萤欢呼，向前迎了上去。“我们停下来摘花。你看，漂亮吧？”

　　树仁扯一下她的长发。“当心中暑！”

　　凝视她满面堆欢的俏脸，鸿宇当然很不是滋味。这小姑娘也不想想是谁陪了她一个早上，结果葛树仁才出现不到五分钟她立刻变节。

　　懊恼归燠恼，真让她中暑了他可舍不得！转身从车上拿出一顶刚买的草帽往她头上一戴。“真想变成小木炭哪？”

　　她扁扁嘴，乖乖站在他面前任他为自己调整帽带。

　　树仁望望这两人，在心里暗叹一声。真希望安婷此刻在场！瞎子都感觉得出这两个人分明是一对情侣，只有李安婷那个小傻瓜硬是蒙住眼睛不肯看个仔细。

　　“仁哥！今天晚上林先生嫁女儿请客，你去不去？”

　　“当然去！林村长和我爸是老朋友，我们缺席的话很难向人家交代。你也会去吧？”

　　“对啊！好久没吃流水席了，今天要去饱餐一顿！”

　　“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会送她过去！”鸿宇插口。

　　紫萤对他皱皱鼻子。

　　树仁向两人微笑。“好吧！晚上邻村见，我先走了。”瞧来眼前又是一对欢喜冤家！

　　她依依不舍地挥挥手，直到他的车转过山坳。

　　“不用挥啦！他看不见了！”

　　她回头抱怨。“你很煞风景?剑∪思液貌蝗菀卓梢缘ザ篮腿矢缈?狄褂危??荒闫苹盗耍　

　　“你刚才大可拒绝我啊！”

　　她一愣。对啊！刚才为什么不拒绝他？

　　“我是替你保留面子，不好意思让你难堪?剑　彼?看识崂怼

　　鸿宇大声叹口气，将她拉入怀里。

　　等她弄清楚发生了啥事时，紫萤才恍然大悟。

　　她的第三个初吻又被他的“突袭战略”夺走了！

　　秀勋坐在大嫂面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婉卿看向远山，脸上木无表情。

　　“大嫂……”秀勋勉强挤出声音。“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简直荒谬透顶！”

　　“我别无选择！”她收回视线，紧紧盯住交握的手掌。

　　“你这么做大哥会安心吗？”

　　她缓缓抬起头凝视弟妹。“我如果任这块地被人买走，阿源才会死不瞑目！”

　　“所以你就拿亲生女儿的幸福当抵押？”

　　“紫萤有选择权，如果她最后决定不愿嫁给贺鸿宇，我不会逼她的！”

　　“不用说得这么好听！”事到如今，秀勋也顾不得维持应有的礼节。“你明知道为了保住这个家，紫萤一定会答应这桩婚事。你根本是在利用她对你的忠心！”

　　想到她的小萤被当成筹码般利用，秀勋气得浑身发颤。

　　婉卿疲惫地叹口气。“我说过了，紫萤有选择权。我和贺鸿宇只有口头约定，并没有签署任何法律上的文件，紫萤如果真的不愿意嫁给他，顶多我们母女俩搬到台中去；如果她愿意，我终究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绝不放弃！这块地是丈夫留给她的唯一遗产，是女儿唯一可以凭吊父亲的地方，她怎么能不经尝试就拱手让给外人呢？

　　秀勋对大嫂的做法寒心之至。“你不打算让紫萤知道一切？”

　　她摇摇头。“我答应贺鸿宇让他自行负责！”

　　“把女儿交给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你居然放心得下！我实在无法相信！”

　　“为什么不？”她冷静地反问。“贺鸿宇的名声和信用是有口皆碑的，把女儿托付给他我没什么好挂心。紫萤过门后不愁吃穿，总比留在山上和我一起靠天吃饭强多了。”

　　“一个人并不是吃得好、穿得好就能活得快乐！你想想，紫萤被迫走进一个没有爱的婚姻，她会幸福吗？”

　　贺鸿宇和他们的宝贝紫萤？她不敢想像。

　　今天一大早兴冲冲地赶上山，满心期待着与久别四周的小侄女会面，谁知才进门不久立刻被一句话挡回来。“小萤和贺先生去逛市集了！”

　　当她明白“贺先生”就是贺鸿宇时，立刻追问他为何在此；婉卿清楚事情绝瞒不了他们夫妇，乾脆全盘托出她和鸿宇口头上的婚约协议。

　　秀勋信得过鸿宇的为人，真的！可是却不能放心地把侄女托付给他。天知道他实在太深沉、太世故了，小紫萤根本不是对手。

　　毕竟，谁能放心地将一只泼辣的小猫咪交给一只威风的大老虎？

　　“秀勋，不要用我们的思想来衡量他们。在我们眼中两人或许格格不入，在他们心里却可能是彼此最完美的搭档。”

　　“我不怀疑紫萤会将贺鸿宇当成哥儿们来信任。当他有意让女性喜欢他时，他可以变得非常迷人！”秀勋轻叹。“我担心的是贺鸿宇，他会真心对待紫萤吗？”

　　“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了，不是吗？”婉卿冷静回答。

　　秀勋对大嫂笃定的神情极端不谅解。为何她如此确定鸿宇将是紫萤的良伴？感情之事，有谁能肯定一个人的真心能永久不变？

　　“我要喝柠檬汁！”门口处响起紫萤清脆的嗓音。

　　“你刚才说你不喝柠檬汁的！”另一个浑厚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

　　“我改变主意了！女人是善变的，你没听过吗？”

　　“好吧！好吧！和你交换！”

　　“委屈你了！”她笑吟吟地接过他的饮料摇一摇：还有八分满，太好了！快快乐乐地将自己已经喝掉一半的可乐交给他。“多谢……唉哟！”

　　鸿宇赶快拦腰将她抱住。“小姐，你连在自己家里都会跌倒！”

　　“总得为你制造一些英雄救美的机会呀！”她振振有词。

　　他无可奈何地长叹，提醒自己盯紧她，免得她有朝一日真的决定摔断腿来玩玩！

　　“小萤！”秀勋从阳台走进客厅。

　　“婶婶！”她大叫一声，冲过去投进秀勋怀里笑得好开心。“怎么现在才来！叔叔呢？”

　　“他还留在台北处理一些公事，过两天才上山。”她的视线越过侄女头顶打量鸿宇。

　　是她看错了？抑或——他眼中真有着珍惜与怜爱？

　　鸿宇迎视她评估的眼神，已察觉随后走进客厅的婉卿脸色也不太自然。

　　他敢拿他所有的财产打赌，程秀勋显然已和宋婉卿好好地“沟通”过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眼神渐渐阴沉。

　　“我马上回来，不要乱跑！”鸿宇拍拍她的头出门。

　　紫萤乖乖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个人倒是挺享受的，才来这里度个假而已，连冷暖气、立体音响、微波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搬上来了。

　　嘟嘟！嘟嘟！嘟嘟！

　　?剑苛?缁傲迳?加胫诓煌?

　　“喂？”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

　　“……”

　　“喂？”这次口气比较不耐烦。

　　“好哇！我还以为他上山去修身养性呢！原来还是老脾气不改。”一个娇滴滴带笑的声音自话筒彼端响起。

　　女的？紫萤心里冷哼一声。“请问你找谁？”

　　“贺先生在吗？”

　　“不在！”

　　“请问他上哪儿去了？”

　　死了！“他去隔壁借红包袋。”

　　“红包袋……可怜的家伙，度个假还逃不过红色炸弹。”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自言自语。

　　“你想留个话吗？”没事就别闲嗑牙！

　　鸿宇走进来。“我的电话？”一手接过去。

　　废话！不是你的电话难道是我的？

　　看他对着话筒谈笑风生的样子，她翻个白眼不屑一顾。

　　虽然婶婶告诉过她这家伙女朋友不少，这回倒是她第一次和他的“后宫佳丽”接触。哼！声音媚媚的、嗲嗲的，一定是个狐狸精。

　　她不悦地瞪着他。最近他总是陪着她，令她一时忘了他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世界，一个成熟世故、手腕圆滑的世界，一个并不属于她的世界。

　　不知如何，这个想法令她很不舒服。

　　“嗯！我知道了。我会斟酌一下，再见！”他挂上电话，回头对紫萤微笑。“走吧！快赶不上开席了！”

　　她闷闷地看他一眼，迳自走出门外。

　　终有一天他会回到他的世界而撇下她不管吧？

　　哼！坏男人！

　　鸿宇镇定自若地操纵着方向盘，眼角瞥见她紧绷的小脸蛋，在心里暗暗偷笑。

　　这小姑娘分明对他有意思。瞧她为了一通电话吃醋成这副模样！偏偏她死硬脑袋，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偏头看她一眼，几缕情意窜上心头。这似乎已成为近日来的习惯，每看她一眼，他的心便柔软几分。

　　他终于对自己的感情彻底投降，而且心知肚明他，贺鸿宇，这次真的栽了！而且栽得心甘情愿。

　　他忍不住轻笑出来。

　　紫萤暗自着恼又气又恨！瞧他笑得多甜蜜！只不过是通电话便让他如此兴奋。如果她本人亲自光临那还得了？

　　“她长得很漂亮吧？”她问得闷闷不乐。

　　“哪一个？”他故意逗她。

　　好哇！原来打电话给他的女人不只一个。“十分钟前的「那」一个！”

　　“谙霓吗？是呀！既娇且媚，明艳不可方物。”

　　听着他赞叹不已的语气，她更加不是滋味。哪种父母会为自己的女儿取名为“安妮”呢？既然想俗气为何不俗到极点，取个“玛丽”算了？

　　“安妮？好特殊的名字啊！她老公不会正好叫约翰史密斯吧？”语气酸得可以。

　　“不，她未婚夫姓贺！”

　　她的心脏揪紧了，双手开始汗湿。“和……你同姓？”问得小心翼翼。

　　“嗯！”他显然无意多说。

　　她想死了再追问下去，却极力装出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表情。

　　他识破她的装模作样，轻笑一阵，伸手覆在她紧握成拳的柔荑上。“别乱猜！小家伙。她叫狄谙霓，未婚夫是我的小弟贺寰宇，两个人年底即将步入礼堂！满意了吧？”

　　揪紧的心纾解了，一股轻快的愉悦注入心田。

　　“又不是我结婚有什么好满意的？”她兀自嘴硬，脸上却已绽出一抹玲珑娇艳的笑容。

　　“那么你刚才穷担心些什么？”

　　“我才不担心呢！”

　　他方向盘一转将车子停在路旁，侧身正视她。

　　她芳心怦怦乱跳，一抹娇羞爬上双颊。

　　“你真的不担心？”他轻笑着，探臂将她拉入怀里。

　　她看见他缓缓逼近的脸庞，无力回避也不愿躲开。

　　他的唇轻轻巧巧落在她的嘴角，如蝶翼般翩然游移，在她的樱唇四周烙下绵绵细吻后，深深攫住那一片嫣红。

　　她感受着他温柔如水的细吻，浓烈如火的占有，张开唇瓣接受他的攻城掠地，在血脉贲张的拥吻中交换彼此的眷恋痴意。

　　竟然是她！

　　鸿宇微微抽身，爱抚她轻轻颤动着娇艳迷人的俏脸。

　　经过多年的寻觅摸索，蓦然回首，却在一群红尘俗世的庸脂俗粉中找到伊人，带着一脸灵动精巧的笑意攻下他心防。

　　与他修下百年之缘的人竟真是她！

　　紫萤啾着他盈满柔意的俊美面孔，熟悉的迷惑重新流入心中。

　　她不爱他这般瞧她，总是看得她心慌意乱，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自己意欲如何！

　　她惶然躲避他灼人的视线，却在这双清朗的眼神中无所遁形。

　　“我……我才不在乎呢！”虚软无力的话语在夜风中淡去。

　　他回想起自己最后的问题，浅笑着轻啄她的嘴角。

　　“小骗子！”

　　重新发动引擎，一手仍与她紧紧交握。

　　在有情人轻怜蜜爱的眼神中，梨山的夏夜云淡风清。

　　------------------第６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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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萤百无聊赖地数着礼台上的玫瑰花环。

　　五分钟前她和鸿宇方抵达会场，他立刻被其他客人邀至会场角落，现场做起免费的建筑设计谘询顾问。

　　中国人哪！啥都不会，贪小便宜最内行。大家既然知道本地有位前来度假的建师，哪可能对他视而不见，弃而不用？

　　于是，她孤单无聊时，陈育胜立刻凑过来供她消遣。

　　“哇！小女孩长大了！”他吹声口哨，色迷迷地打量着紫萤细心装扮后明艳照人的风采。

　　她翻个白眼，用同样不怀好意的口吻回答。“哇！大男生缩水了？”

　　“乱讲？我哪里缩小？”

　　“你的心智成熟度缩水，现在已经退化成十岁小孩的智商。”

　　两人当真不辜负“死对头”的名号，一打照面立刻缠夹不清。

　　“来来来！我替你倒汽水。”他殷勤得可疑！

　　“没放泻药？”

　　“没啦！人格保证！如果有毒我给你当球踢！”

　　她嘟囔几句，轻啜一口冷饮。

　　“秦紫萤，想不到你「店店吃三碗公」咧！”不到三分钟他的狐狸尾巴立刻露出来。

　　“应该的！本姑娘吃东西向来不发出声音。”她和他打起太极拳来。

　　“免假了，再假就不像了。你回来不到三个礼拜，那个贺鸿宇立刻被你捡去，台北回来的果然不一样哦！”

　　她呛了一口汽水，猛烈咳嗽雨声。“陈育胜，你闲着没事干是吧？何时当起广播电台来着？”

　　“哎呀！山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代志，你不承认也没碌用！卡大方一点，学人家葛树仁嘛！多大方啊！别人怎样讲他都不要紧。”

　　仁哥？她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全身开始紧绷。仁哥可能和谁传出闲话？

　　她对陈育胜这类的油滑小子了解最深。你愈表示兴趣，他愈喜欢卖你关子！于是脸上极力装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果然，他不见有人搭腔，自顾自得意地说下去。“看看你消息多不灵通，自己好朋友的代志也不给人家多关心一点。你难道真正要等到树仁和李安婷发帖子，才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

　　她娇喘一声，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仁哥和安婷？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安婷毕业的时候是树仁去台中载伊的，两人回来以后就在一起啦！我小老板早被伊迷得魂都不见去！”

　　如此说来，两人早在她回山之前已经开始交往？

　　不！她不相信！安婷不可能如此对她！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小安一向明白她有多么渴望成为葛太太，她不会如此对她的。

　　一定是陈育胜瞎搿！流言耳语向来没有丝毫可信度。他不也说错了她和鸿宇的关系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所以小安和仁哥绝对也仅只于朋友的关系！

　　她丢给陈育胜一个冰冷之至的眼神。“喂！你比我们女人更喜欢嚼舌根，有没有考虑过存钱动个变性手术？”

　　她寒着一张脸走出场外。

　　月圆风微，她独自坐在一处幽暗沁凉的树荫下，打量着宴席间熙来攘往的宾客。

　　今天晚上着实精彩万分，首先在鸿宇家被一通电话惊吓，其次在晚宴上被陈育胜惊吓！莫非她今晚惊星当道？

　　“为何躲在这里？我到处找不到你。”鸿宇向她走来。

　　紫萤白了他一眼，换个角度不肯看他。

　　她瞪向他的眼神鸿宇并未接到，不过她山雨欲来的心情他却可以明确地感受到。

　　这位小姐还真反覆无常。来时路上她仍然柔情似水，他才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她马上换了另一副脸色。

　　“怎么了？”他挨着她坐下，右手自然而然揽上她的肩。

　　她闷闷地挣开他，依然不肯开口。

　　好吧！说也由得你，不说也由得你！

　　鸿宇太了解她了！他越是逼问，她越像个闭口蚌壳。最好的因应之策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态，她自己耐不住性子，自然会说了！

　　果然，不超过三十秒“都是你不好！”她忿忿地指控。

　　“我又哪里不好了？”他叹口气，怀疑他堂堂贺鸿宇为何甘心窝在此处任这小姑娘对他作威作福。

　　“你其他时候不上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山！结果山上的人都谣传我和你有暧昧关系，这也就算了！他们又把仁哥和小安扯在一起。”她回头恨恨地瞪他。“如果我和仁哥最后吹了，你得负绝大部分责任。”

　　她知道自己已经几近无理取闹，大家的流言耳语并不是他所能控制，怪在他头上颇有“欲加之罪”的味道。

　　但，他的出现确实破坏了山上的“生态平衡”，大大干扰她达成目标的决心。自己心意不坚虽然也是祸源之一，他临时跑上山来度假却是引发她心意不坚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小笨蛋！”又是葛树仁！饶他风度再好终也有个极限。“葛树仁究竟有什么魅力令你非嫁他不可？”

　　居然敢骂我小笨蛋！“他是我的梦中情人，我从小就梦想着嫁他为妻！”

　　他强迫自己按捺脾气，脸色十分阴郁难看。“那是你小时候的想法，现在你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

　　“我的想法依然不变！”她固执地瞪着他。

　　他握紧双拳想像自己正捏住她的小脖子。“你从没想过你对他的感觉或许不是爱情吗？”

　　“我的确没想过，也不打算去想。”

　　“拜托你！小鬼。”隐忍多时的耐性终于消失殆尽。“你为何不肯擦亮眼睛，仔细地看看四周？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一种孩子气的迷恋，何苦将那种不成熟的感情带进成人的世界里？”

　　“不成熟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对仁哥的感情不是真爱？你自己对爱情的了解又有多少？”

　　“我或许不懂爱是什么，起码我懂爱不是什么。每个人幼年时和心爱的东西分开了，对它的回忆和想像往往将现实美化。你以为自己的爱是真诚不变的，其实那充其量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迷恋。你为何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呢？”这个死硬脾气的小姑娘究竟想折磨他多久？十年？二十年？

　　她气愤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懂些什么？他怎能妄想以一席话推翻她长达二十年的爱恋？

　　她握紧双手，火花四溅地反击。“不需要你来教训我！你只是嫉妒！你嫉妒葛树仁身旁有个深爱他的女孩，而你却没有；你嫉妒我只肯为他付出真心，却不肯爱上你，你只是嫉妒！”

　　“对！我是嫉妒。”他大吼回去。“我嫉妒你有一颗糊涂脑袋！这是我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愤怒的电流在这对急遽喘息的男女间噼啪作响，她的眼神如刀如剑刺入他体内，一颗心隐隐滴血。

　　他那颗固执媲美驴子的脑袋何时才能看清真相？

　　她心里爱着树仁，根本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感情！

　　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她那颗固执媲美驴子的小脑袋何时才能看清真相？

　　树仁心里爱着安婷，根本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

　　真正爱她的人是他——大头呆贺鸿宇。

　　他真是呆到最高点，撇开其他心甘情愿的确媚女子，痴痴守着这名青涩姑娘，一番情意却被她弃之如敝屣。

　　偏偏他仍不死心。实在是犯贱到了极点！

　　“随便你吧！”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必须回台北一趟，不知道何时回来……”

　　该死！他不想现在离开她，太多事情有待谈开，而他和宋婉卿的口头约定更是她必须知道的首号要务。

　　然而，此情此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他必颏冒险离开，仔细筹划如何因应在他离去期间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数。

　　清亮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中盈盈转动。

　　泪眼模糊中，看见他缓缓起身。

　　高大的背影迟疑半晌，终于走回喧闹的会场。

　　盈眶的泪水轻轻滑落嫩颊。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气间缓缓淡去。

　　“唉——”她郁闷地吁口长气。

　　鸿宇已经离开七天，这期间非常狠心地未曾主动与她联络！

　　紫萤觉得自己实在矛盾异常，当他在身边时不希望他太接近，当他离开时偏又不争气地思念他。她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仔细玩味他七天前所说的话，心情已由原先的激奋不平转为若有所悟。

　　眼见近日来欲振乏力、举止失神的情况日益严重，她无法不正视这项事实——鸿宇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占有非同小可的地位！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他这般毫无音讯，是否已对她的“无情”深深着恼？

　　原本明确清晰的目标在第三者的外力介入后，竟然产生如此剧烈的影响。

　　莫非鸿宇真的说中了？她对仁哥的感情只是一种孩子气的迷恋，所以才会轻易在外力的影响下动摇不定？

　　但，执着了二十年的情感又岂能由得人说忘便忘！

　　“天啊！我已经变成一个花心大萝卜了，怎么办？”

　　她撑起下巴，郁郁不乐地坐在阳台上。触目尽是好山好水，独缺一副好心情做陪。

　　“小萤！”秀勋走进阳台，温柔地拍拍她。“为何唉声叹气的？心情不好？”

　　“婶婶！”唉！这次第，怎一个“烦”字了得！

　　“小萤，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是。”

　　秀勋温柔体贴，向来是她吐露心事最好的对象。

　　但，她该从何启齿呢？从她对鸿宇非比寻常的思念？从她对仁哥多年来的执着？

　　“好，你先说。”秀勋替她拢齐一头秀发。

　　“不，还是你先吧！”她忽然没有精神说话了。

　　“也好！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与贺鸿宇有关——“不行！你不能打电话给她！她已经被你宠坏了！你若继续宠着她，她会更无法无天！

　　鸿宇盯着那具诱人的电话，全力抗拒心中拿起话筒拨号的冲动。

　　“该死！”他索性将手中文件全部堆在无辜的话筒上，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离开她实在很不明智，他绝对肯定程秀勋必定趁他不在期间对她大咬耳朵，将他和宋婉卿的协议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原本计划在下山前亲口向她揭露这些内幕，偏偏两人无巧不巧硬是挑在最后一夜兵戎相见。这下可好！他即使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平心而论，两人七日前的争执虽然令他气愤，却有它存在的必要。那番话在他心中酝酿已久，如今藉着这个机会表达出来，或多或少有助于她理清心中的千头万绪。

　　难在于他必须立刻离开她而无法乘胜追击，如今更爆出协议之事，他怀疑自己已经是四面楚歌了。

　　是他做法自毙，恕不得人——既然他是个生性公平的人，他只好无奈地对自己承认这项事实。

　　于是，他开始想像当她发现真相时可能产生的反应首先，她百分之百暴跳如雷，骂他一堆难听的字眼，再加上几句“用钱买老婆”、“自以为金钱万能”等。

　　其次，她开始自怜自艾，认为自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想像着放软态度求他高抬贵手的可能性。

　　最后，当他返回山上时她会使尽各种手段、用尽各种藉口和他作对。

　　一切回到原点。

　　“该死！”他懊恼地扒过头发。

　　“你是说……他……我……妈妈……他？”她目瞪口呆，宛如被一道睛天霹雳当头打中。天哪！鸿宇成为秦家果园的拥有人！他想藉此娶她！她茫然看着秀勋哀怨凄然的表情。

　　这项事实逐渐地渗入脑中，她开始领悟过来：她，秦紫萤，被卖身了！

　　“那只可恶的大老鼠！”熊熊怒火在心中冲天燃烧，一声声咒骂从紧咬的牙关间嘶吼出来。“那个用钱买老婆的家伙，自以为金钱万能，傲慢自大无知，我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紫萤……”

　　“那只披了羊皮的狼，披了狼皮的狐狸，披了狐皮的臭鼬，披了鼬皮的耗子……”她跳起来连珠炮般直骂下去。

　　“紫萤！”秀勋喝住她。“你冷静点！”

　　“我怎能冷静得了？莫名其妙被妈妈卖了！”

　　母亲竟然是原凶之一、罪魁祸首。满腔怒意立时化为自怜的泪水，在眼眶中转动。

　　“她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姓贺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决定。”秀勋看见她凄然欲绝的表情，鼻头迳自酸了。

　　“可是，如此一来爸爸的果园就会落在外人手上。我们根本没那么多钱赎回来啊！”几千万呢！她委屈地想。

　　“老大，今天心情如何？”

　　么弟贺寰宇偕同美丽的未婚娇妻走进办公室里，准新郎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五十万瓦特的灿烂笑容。

　　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手将钢笔扔开。

　　“我终于知道为何曹雪芹认为女人是水做的！”

　　小俩口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发现一模一样的惊诧和有趣！

　　“为什么？”寰宇问得兴味盎然。

　　“因为女人的确是水做的。祸水是也！”

　　小俩口再度对视一眼，双眼瞪得圆大看回鸿宇。

　　“大哥！”狄谙霓眼瞳晶亮，笑吟吟的脸蛋娇艳迷人。“咱们多久没好好聊聊了？”

　　他一眼看穿两人心中正打着哪些主意，举起一只手阻止他们。“不用逼供，我很乐意招出来。”

　　天知道他迫切需要每一分可供参考的善意批评，虽然明知与这对“豺狼虎豹”打交道的结果，得到的“批评”通常多于“善意”。

　　“老大，不是我说你！”听完一切原委后，寰宇很不以为然地摇着食指。“交女朋友的方法有两千二百多种，你偏偏挑上那种最笨的。”

　　你看看！

　　“贺寰宇先生，”一只软软的小手拧住未婚夫的耳朵。“想必凭你的功力和经验已足以开班授课喽？”

　　寰宇暗暗叫苦，连忙陪笑。“我怎敢呢？说来我还是你的手下败将呢！姑奶奶饶命！”

　　这封小情人嘻笑怒骂的神态只惹得他更心烦。“算了算了，你们走吧！少来烦我！”

　　谙霓吐吐舌头。“情字这条路，走来恁坎坷！可怜的大哥啊！怜汝多灾难，努力活自己。”

　　小夫妻一搭一唱有模有样。鸿宇冷冰冰地瞪向他们，气温直逼绝对零度。

　　寰宇明白大哥脾气，捻虎须得适可而止，同未婚妻使个眼色后，两人一起鸣金收兵。

　　“天色不早了！”

　　“我们该走了！”

　　“还有公事得处理！”

　　“大哥也早点休息！”

　　两道人影立刻溜出门外，独留鸿宇坐在椅子上啼笑皆非。

　　真可惜！人类没有选择自己兄弟的权利！

　　半晌，一颗脑袋出现在门口。“老大！”

　　“做什么？”凶恶的低吼冲出牙关。

　　“别这么凶嘛！我只是进来给你一点良心的建议。”

　　他紧绷下来的脸色稍微缓和。

　　“听我说，没有人喜欢自己被当成商品般交易，因此你的当务之急在于如何弥补那份协议造成的伤害性，其他的小楼子不妨暂且放在一旁。”鸿宇微微点头，他立刻得意洋洋地接下去。“根据本人身经百战的经验，女人哪！都是得哄的！送点小东西给她吧！你仔细想想我那未来嫂子有啥特殊嗜好，看准她的脾气对症下药准没错！切记，一旦确立目标，不用送贵，但要送对，拜！”脑袋又消失在门外。

　　鸿宇揉揉下巴思量小弟的良言美意。

　　没错！解决婚约后遗症是首要之务，而他需要一项最好的敲门砖来打破紫萤即将对他展开的全面封锁。若能踏出成功的第一步，其他事情以后好说！

　　他闭目养神，在记忆库里搜寻她的点点滴滴。

　　蓦然，一阵灵光闪进脑里。

　　他急忙从文件堆中翻出电话。

　　“怀宇吗？幸好赶上你！”他松一口气，连忙嘱咐贺家老二。“我下班后得立刻赶回梨山，你出门前先绕过来公司一趟，替我把「阿成」载来！”

　　“我觉得我好无辜哦！”紫萤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是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秀勋只能唉声叹气。

　　“或许……”紫萤开始幻想。“我们可以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我，毕竟他对我一直很好……”

　　还说呢！他们七天前才大吵一架，现在他下落不明，何时回梨山都还是未知数。

　　本来嘛！他如果当真消失，这也未尝不是个好消息。只是，秦家果园的命运吉凶未卜，而她……

　　唉！她觉得自己好病态！明知他是个卑鄙小人，心里却仍然强烈地思念着他。

　　更令人纳闷的是，当她知道他和母亲的暗议时，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首度闪进心中的感情竟和忿怒无关，而是一种——芳心撼动的滋味。其次才是令怒火主宰一切！

　　扪心自问，她对自己究竟气些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这项婚约？或气他将她蒙在鼓里？

　　噢！头好痛，当初若是知道回梨山将会遇上这些乌龙事，说什么都要留在台北不回来。

　　她强迫自己别再念着他，多想想她的仁哥。

　　树仁宅心仁厚，绝不会利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追求女朋友，可见她的爱恋并非盲目的。她对贺鸿宇绝对仅只于一时迷惑，唯有树仁才是一个女人可以依赖终生的良伴。

　　她很辛苦地拾回心中早已淡去的怒气。

　　一旦她将他归人黑五类后，她会强迫自己断绝对他的一切好感，设法说服自己葛树仁才是她一生良伴。

　　鸿宇露出一丝苦笑，拍拍圣伯纳犬的巨大头颅。

　　“「阿成」，女人真难惹，是吧？有她们在日子难过，没她们日子也难过！”

　　“阿成”懒洋洋瞥他一眼，松弛的嘴唇在毛茸茸的脸上扯出一个愚蠢的笑容。

　　尽管小姑娘嘴里不承认，由她那晚吵完架后依然红着眼睛跟在他身后打转的情况来看，她心里依依不舍的离情显然大于愤怒之意。

　　这死硬脑袋！她明明爱着他，为何不肯承认？

　　他原以为自己已够冷硬固执了，老天偏偏制造了一位冥顽不灵的小天使下凡克他！

　　他终于明白了何谓“万物生克”、“一物制一物”！

　　秦紫萤小姐是他命中的魔星，注定让他踢到铁板。

　　“「阿成」，全靠你了！”他握着方向盘稳稳开上山路。“你最好使尽浑身解数讨她欢心，我才有机会接近她，让她听听我的说法。”

　　“阿成”伸出一条大舌头喘气。他不太信任地看它一眼，摇头叹息。

　　“我居然会落到向一只笨狗求助的地步。”丝毫未觉自己已染上紫萤对狗狗自言自语的习惯。

　　“阿成”仍然丢给他一个蠢兮兮的笑容。

　　她绝不原谅他，绝不！贺鸿宇这个讨厌鬼，昨天令她困扰了一整天，眼见又是个风和日丽的晴朗夏日被她白白蹉跎掉！不料他连夜晚都不肯放过，不断在她梦中穿梭，害她现在变成一只大熊猫。

　　昨天母亲去台中办事，深夜时才姗姗归来。不过，她应该已获悉自己事迹败露的消息。

　　此时母女俩各自盘据着餐桌一角默默进食，两张同样带着黑眼圈的脸孔回避着彼此的视线。

　　母亲的做法令她异常心寒。宋婉卿向来不是个和蔼可亲的慈母，自小对女儿要求得非常严格，紫萤早已放弃取悦她的念头，因为她明白自己永远无法达到她的标准！

　　然而，两人终究是彼此最亲近的血亲啊！宋婉卿何其忍心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小萤，”婉卿迟疑地开口。“我有我的苦衷。你要相信我，这是妈妈所能做出最好的安排。”

　　她并未抬头。

　　“我并非只考虑到这块土地，你的终身幸福也是我所关心的，那位贺先生……”婉卿徒劳无功地住口，女儿的神情令她明白，这个心结并非指日间能够化解！

　　轻叹一声，餐桌上恢复沉默，母女俩继续在窒人的气氛中食之无味地吃着早点。

　　“小萤！”婉卿扬高声音呼唤女儿。“有……呃……访客来找你！”

　　“谁啊？”她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喊回去，动也不想动。

　　“是贺先生……”

　　她猛然坐直身体，心跳加速。“不见不见，死也不见！叫他回去！”

　　“我还没说完哪！”婉卿出现在她房门口，一脸迷惑地扬一扬手中的纸条。“是贺先生的「狗」要找你。”

　　“贺……”她傻傻地怔住。贺先生的狗？

　　一颗大头颅老实不客气地挤过婉卿的脚边探进房里，唇齿间咬着一张白纸。由它身体晃动的情形来推断，想必它正剧烈地摇着尾巴。

　　“呜……”大狗轻哼，努努嘴上的纸条。

　　它的眼睛眨巴两下，嘴角渐渐扬起。

　　哇！好可爱、好漂亮、好聪明的狗，长得就像“贝多芬！”

　　她欢呼一声，冲下床来跪到大狗面前。

　　大狗低头用口中的纸条轻触她的纤手。

　　她接过纸条扔在一旁，双手环住它的脖子。好棒！自从看过那部电影“我家也有贝多芬”后，她一直梦想着能够养只圣伯纳犬。住台北时碍于秦文夫妇家空间有限，公寓里不适合饲养大型犬；回山上后妈妈又不喜欢宠物，满腔热诚只好作罢。

　　没想到鸿宇居然有只“贝多芬”，好可爱喔！

　　“汪汪！”大狗看看被弃置一旁的纸条，再转头瞪她，眼神中充满谴责。

　　“好嘛！好嘛！”她咕哝着拾起地上的纸条，一端已被狗儿发达的汗腺浸得湿淋淋。“恶！”

　　纸条从中对摺，向外的一面写着四个字：“我是「阿成」！”尾端盖个狗脚印。

　　“你好，阿成！我叫紫萤。”她亲亲它额头。

　　翻开白纸，正中写着另外四个字：“请跟我来！”

　　她翻个白眼，不屑地将纸条扔进垃圾桶里。

　　“阿成，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他这一招太低了！没有用的，我绝对不去，死都不去！”

　　紫萤闷闷不乐地坐在鸿宇的客厅里，“阿成”体贴地将一只前脚搭在她膝上。

　　“走开！不用你假惺惺讨好！”她一把推开“阿成”的狗爪；它轻哼一声，索性将整颗头放在她腿上。

　　谄媚的狗！

　　看看手表，现在才早上十一点，早餐在郁闷的心情下仅喝了几口白稀饭，昨天也因为情绪低落而食欲不振；此刻坐在他的客厅里，浑身蓄势待发等着和他唇枪舌剑，胃口却莫名其妙地跟着全身的精力一起回笼。

　　饥渴交加哪！

　　“「阿成」，进房里去！”鸿宇自厨房走出来，遣走大狗后在紫萤身旁坐下，递一杯冰牛奶给她。

　　“我不是来这里喝茶、聊天、嗑瓜子、看电视的！”气鼓鼓地接过牛奶大喝一口，不忘沿着杯缘瞪他几眼。

　　“吃了炸药啦？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迳自打开茶几上的饼乾盒，拿出几片苏打饼乾。

　　“不用再装了！领不到金马奖的。”她接过饼乾，就着牛奶吃喝起来。

　　“想不想吃点夹心饼乾？”他体贴地问道。

　　谄媚的人！

　　吃饱了，喝足了，她拍掉身上的饼乾屑，整装备战！

　　“贺先生，你……”

　　“你怎么肯乖乖上门？我还以为只派「阿成」过去请人可能分量不够呢！”他打断她的发言。

　　提起这点，一股怨怒之火立刻从心底升起。

　　“你养了一只霸王狗！”她大声指责。“我本来的确不肯来的，偏偏有只「分量很够」的大狗在我家兴风作浪！它不停在我脚边钻来钻去，害我根本站不直腰，后来又拚命往我身上跳，它的体重只怕比我还多?剑　薄鞍⒊伞碧??腥嗽谔致鬯??⒖烫匠鲆豢磐贰！叭绻?桓峡旖???椿垢?悖?壹遗虏槐凰??鹆耍扛嫠吣悖?阕詈么??タ纯葱睦硪缴??侵皇ゲ?扇?晕?约菏且恢徊┟拦罚　

　　他好笑地看着她喷火的双眸。谁说会笑的女人才好看？盛怒中的紫萤是她最美的时候。

　　他长手一伸轻经落在她的香肩上。“你不喜欢它吗？它会很伤心的！”

　　她丝毫未觉自己半躺在他怀里，兀自怒气不息地数落着那只巨犬。

　　“——终归一句，还是「黑轮」可爱！”她下结论。

　　“是吗？”他亲亲她额角。

　　她猛然醒悟，推开他坐直身体。“别想占我便宜，我可不是来找你聊天的！”

　　奇怪，两人怎会聊起狗来？

　　“好吧！你想和我谈些什么？”他伸直一双长腿，神色悠然自若。

　　“当然是你和我妈妈鬼鬼祟祟所订下的不平等条约！”

　　“噢！”他点点头。

　　“对！正是那件「噢」！”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在客厅内来回踱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背着我私下和妈妈「暗通款曲」，两个人完全没有顾及我这名当事人的意愿，擅自以我为筹码，替我决定我的终身大事。我还以为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她停下脚步瞪住他。

　　“紫萤，”他静静开口。“我的确值得信任，但我从未将你视为一位单纯的朋友。”

　　他严肃的眼神令她芳心扑通直跳，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虚软许多。“可是，我只把你当成朋友啊！”

　　“真的吗？”他走向她，双手松松地搂着她腰肢。“你一向让朋友像我这样亲你抱你吗？你会让葛树仁如此亲密地对待你吗？”

　　“我……”她无言以对。

　　“你真的真的真的认为我对待你的方式一如对待寻常朋友吗？”

　　她不自在地挣开他环在腰际的臂膀，却被他抱得更紧。

　　“这样吧！我和你也谈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我可没有钱哦！”她先警告他。

　　“我不要你的钱！”

　　她瞪大眼睛。“要我的人更不成！”

　　“你先别着急。”他亲吻她的鼻尖，拉着她重新坐回沙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如果你的答案令我满意，我愿意无条件奉还那块土地；否则，我们的婚约维持原议，待结婚后你母亲依然可以取回地契。”

　　哪有这么好的事？她狐疑地端详他。“你对「满意」的定义是什么？”

　　“这由我来决定。如何？这项交易对你够优惠的，你谈是不谈？”

　　仔细考虑他的提议。几个问题换回自由和土地，听起来虽然完美得不近真实，却是一项千载难逢的机会，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再恶化下去，现在已经到达谷底了！

　　“你没有另藏玄机吧？”

　　他对她狐疑的神情啼笑皆非。“难道你想打勾勾？”

　　她的表情显示他当真说中了！他长叹一声伸出右手和她打勾。

　　“现在你满意了吗？”这是他生平头一遭商业信誉被人如此严重地质疑。

　　“马马虎虎啦！谁叫我有求于人呢？目前也只能将就这样！”她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随你审问吧！”

　　看见她严阵以待的可爱模样，他差点忍不住将她拉进怀里亲个够。“好吧！第一个问题，我离开期间你是否很想念我？”

　　她差点跌破眼镜——如果她鼻梁上真的架上一副！

　　原以为他会百般刁难，询问一些市场房价、土地增值的专业问题，藉机训诫她赚钱有多么不容易，他绝不能放弃她家果园等，然后拍拍她脑袋叫她回家等消息！

　　谁知他一开口竟是这种毫不相干的事情！这个人就不能偶尔被她猜中一次吗？

　　“呃……”望向他锐利而洞悉的眼神，她扁扁嘴承认得不情不愿。“想过——一点点。”

　　他满意地笑了。“嗯！我也很想你。第二个问题，你平时喜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又是一个怪问题。“喜欢啊！”

　　这的确是真心话。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时那份无拘无束的快乐，更喜欢有事没事说些难听话撩拨他，而他总是毫不在意地任她欺压，鲜少生气——除了上回的“树仁之争”！

　　“那天你在我家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心里很不开心，对吗？”

　　她点头无法否认，当时气嘟嘟的表情太明显了。

　　“最后一个问题，当你获知我和你母亲的私下协定时，你有何感觉？”

　　“气愤啊！”她大叫出来，眼睛再度射出火光。“当然是气得半死，恨不得将你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他打断她的咒骂。“你不恨我吗？希望我就此消失永远别再出现？”

　　“恨？”她一愣。

　　她的表情给了他最好的答覆。

　　“小姐，”他大叹一声，将呆呆发愣的她拉入怀中。“你已经在谈恋爱了，居然还没发现？”

　　“谈恋爱？”她失声叫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和谁？”

　　“和我！”他低吼一声。

　　这小妮子平常聪明伶俐，怎么对感情之事如此迟钝？

　　“怎么可能？”她跳起来退后三大步。“我才不相信呢！”

　　“为什么不信？”他气恼极了！

　　“因为……因为人家爱的是仁哥！”

　　还在仁哥！“你爱的是我，不是你的仁哥！你只是崇拜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情况？”

　　“不可能！”她头摇得像个博浪鼓。“绝对不可能！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脑袋不清醒了！”她跌跌撞撞走向门口。“你受了太多刺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紫萤！”她差点被门槛绊倒，他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向她冲过去。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

　　“紫萤！”他在她身后大声叫唤。

　　她一溜烟跑出门外！

　　------------------第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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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你的朋友来找你，这次是个女的。”最后一句话的宣布对象仍然是其他十四名小听众。

　　安婷暗叹一声，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在上课中途被访客打断。今天是星期六，离放学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好吧！收拾书包提早放学，不要忘记写回家功课，星期一见。”

　　小朋友大声欢呼，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

　　安婷走回办公室，开始纳闷是谁来找她。

　　“小安。”

　　“紫萤！”她惊讶地看见紫萤带着一脸悲惨莫名的神色站在走廊上等她。

　　满心的愧疚不安立刻被一股关怀之意取代。

　　紫萤的模样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你怎么了？”她迎上去拉住紫萤的手。

　　“放学了吗？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你等我一下！”她走进办公室收拾作业。

　　十分钟后，两个女孩坐在幼年时最爱伫足的老榕树下，风光明媚，景物依旧，心境却不再是当年的两小无猜。

　　“我们好久不曾坐在这里聊天了！”

　　安婷轻叹，磨人心弦的愧疚感不着痕迹地流回心中。

　　“你知道吗？我很怀疑一件事情！”紫萤缓缓启齿。

　　她微微震动。莫非紫萤听见了有关她和树仁的闲言闲语？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怀疑……”

　　她的心悬在空中。

　　“——很可能……”

　　她合上眼睛。

　　“——我爱的人不是葛树仁！”

　　“什么？”她失声叫道。

　　紫萤仍然一脸茫然，眼神没有焦点。

　　“谁说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开始加速。

　　“贺鸿宇说的！”紫萤闷闷地回答。

　　悸动的心立刻冷却下来，她失落地低喊：“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又不是你的！你自己觉得呢？”

　　“我就是不知道嘛！”紫萤烦躁不堪。“事情还不只这些呢！”

　　她将一切内幕源源本本地告诉好友。

　　安婷听得目瞪口呆。“哇！真令人不敢相信！”

　　她无法想像有个男人为她这般费尽心思。

　　“我觉得那位贺先生的手段或许不太令人苟同，可是……”她迟疑地瞄紫萤一眼。“我看过他对待你的模样，他……好像真的有点爱你?剑　

　　“爱我？”

　　自从认识鸿宇以来，这是紫萤首次听见这种说法。以往她总是迷惘着究竟情归何处，却极少思及鸿宇或树仁的心之所向。

　　会吗？鸿宇爱她？

　　“那么，仁哥爱不爱我？”她喃喃自问。

　　不！他爱的是我！安婷在心中呐喊。

　　“小安，我问你。”她急着想求证心中迷惑多时的难题。“倘若有一天，你很喜欢和一个异性单独相处，他离开时你会想他，他和其他女孩说话时你会生气，他对你体贴入微时你很开心，他做出一件很过分的事情时你也不希望他从此离开你的生命，你觉得——““我想我应该是爱上他了。”她自动接下去。

　　“什么？”她大喊一声，深受刺激。

　　“怎么了？”安婷被她吓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

　　“为何连你也这么说？”她张口结舌。“为何除了我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小萤，你还好吧？谁说什么啊？”

　　紫萤仍然一脸凄惶。

　　“阿成”摇头晃脑地走进来，嘴里叼着另一张白纸。“她还在闹脾气？”鸿宇拍拍大狗，拎过它齿间浸湿一半的纸条。

　　他曾试过亲自上门找她，偏偏这小姑娘脾气崛强得很，任大家三催四请她硬是不肯见他，于是“贺阿成”只好继续担任两人鱼雁往返的信鸽。

　　昨天他接到她的第一首托病诗：“玉体微恙伤风寒阁下大量多海涵非吾有意拒召唤实乃病毒太难缠”

　　今天的第二首则是：“头昏脑胀脚虚软病入膏肓痊愈难枉君耗资几千万不敌病魔索命幡”

　　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想以死相胁吗？

　　他摇着头咕哝几句。

　　“真不明白！天下女子何止千万，我偏偏挑中一名喜欢逞口舌之利的？”

　　他继续咕哝着，伸手拿起电话。

　　“喂？我是紫萤……嗯！我很好，谢谢……请稍候。”回头大叫一声。“小安，电话！李伯伯找你。”

　　安婷立刻接过听筒。

　　紫萤往床上一瘫，无聊得吁口长气。

　　自从小安误打误撞得到和鸿宇相同的结论后，她立刻发现他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对自己的生活起居、情感世界、杂七杂八即将产生剧烈的影响，于是她说服自己需要一段时间静下心来独自想想。生病则是最现成的藉口！

　　“在想谁呢？看你气呼呼的！”安婷挂上话筒坐回她身边。

　　“哪有？”她闷闷不乐地瞪着天花板。

　　可恶！都已经三天了，他这名自诩的“未婚夫”居然对她不闻不问。

　　昨天“阿成”还来过一回，今天却连个狗影子都没有！

　　姓贺的！你给我记着！

　　“是不是在想你的贺鸿宇？”

　　“他才不是我的！”她奋力将枕头朝天花板扔去。

　　“讲理些！”知交多年，安婷怎会不明白她的心事？“人家前几天来过，是你自己闭门不见的，怪得了谁？”

　　“当然怪他！我正在气头上，不让他多吃几次闭门羹怎能完全消气？他既然有种将我当成商品买卖，就得有胆子承受我的怒火。否则老虎不发威，他真把我当成病猫呢！”

　　安婷翻个白眼。“依我看，不发威的老虎是他，你才是那只装病的小病猫！随你去吧！我爸爸叫我回去记帐。”

　　“噢！不送了！”她抓起一只枕头覆在脸上。

　　安婷叹口气离开。有时紫萤就是这般别扭得紧！

　　半晌，婉卿的声音响起“小萤，你又胡闹了？”

　　枕头移开露出一只眼睛。“我哪有？”

　　“怎么没有？贺医生来看你了！”

　　“贺医生？”枕头全部移开，一双美眸困惑异常。

　　“贺先生特地为你从台北请来一位医生！”

　　紫萤从床上跳起来大喊。“他替我找了一个医生？”

　　“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又胡闹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生病？”

　　“哎唷！你先别管！”紫萤赶快推着妈妈走出去。“你先帮我挡掉他嘛！告诉那个医生我睡了！”

　　“晚上八点半？”

　　“不管啦！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快点快点！”

　　砰一声把门关上，七手八脚换好睡衣。

　　鸿宇一定知道她是装的，故意找个医生来整她！三十二岁的大人了，玩得比她还凶！真狠！

　　“小萤，”婉卿探进头来。“他坚持要看看你！”

　　“再一分钟！”

　　她冲过去关掉电灯，一溜烟钻回被窝里侧身装睡。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一阵————的声音在她床旁止住，某人扭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线立刻罩住床铺。

　　“秦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唔——”她困倦地揉揉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茫然表情。

　　贺怀宇提着医疗箱庄严肃穆地立在床前。

　　“秦小姐，请问你哪里不舒服？”一只大手探向她的腹部。

　　她赶紧伸手一档。“我是感冒?剑∧忝?叶亲幼鍪裁矗俊

　　“感冒？”怀宇挑高一边眉毛。“你不是告诉贺先生你胃痛吗？”

　　是吗？她眨巴眼睛，忘记自己到底掰出哪些病症。

　　“呃……我是感冒之后引起的胃痛，所以应该算在感冒里面。”

　　这种说法应该合理吧？

　　仔细看看，这医生和鸿宇竟有七分相似！两人八成有血缘关系！

　　“好吧！我摸摸看你有没有发烧。”大手又朝她的额头伸过去。

　　她连忙掀高棉被一档。“喂！别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已经退烧，身体好多了！”

　　怎么这两人一个德性？刚见面就手来脚去的！

　　“我是医生，替病人量体温是天经地义的。你难道会害羞吗？”他的嘴角隐隐牵动。

　　“用温度计啊！你不会急得连支温度计都没有带吧！”她投给他一个大白眼。

　　“嗯——”他摇头晃脑地赞同她。“你说得没错！”他立刻打开医疗箱找出一支温度计。

　　天哪！这家伙真的是医生吗？

　　她一脸警戒地将温度计含在嘴里，身体尽量离他远一点。

　　“嗯——”一分钟后他抽出温度计就着光线检查。“三十七度，体温正常。”

　　“是啊！我早就告诉你已经退烧了嘛！”拜托你赶快走吧！

　　“为了以防万一并增加你的抵抗力……”怀宇神色严肃地看着她。“我还是帮你打一针吧！”

　　打针？她脚都软了，连连摇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康复，不用打针了！““没关系！”他轻松地说。“打针的药效比较快，我的技术很好，你不会感到痛的！”

　　技术很好？一个连温度计都忘记拿出来的医生可能技术很好吗？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不理她，迳自掏出针筒和针药。

　　紫萤脸色惨白地看着针头上喷出来的水珠。

　　“真是有趣！”怀宇摇头直笑，同大哥描述适才的情景。

　　鸿宇晃晃杯中的酒液，听得心不在焉。

　　“我才刚从高雄的医学会议回来，你立刻拉我上山替你的小女朋友看病，我还以为得了什么疟疾、破伤风呢！弄了半天原来是装病。实在太好玩了！”

　　“很高兴我们两人娱乐了你！”他涩涩地说。

　　“别这样，大哥。我从来没见过你如此一筹莫展。”

　　“一筹莫展？”他嗤之以鼻。“我这辈子还没体会过这句话的意义呢！如果我一筹莫展，你现在怎可能坐在这里？”

　　“那么你在烦恼什么？”挑眉的神情和哥哥一模一样。

　　“烦我的时间不够用！”他一口喝下仅馀的酒液。“两个星期后我得再回台北一趟。目前我和她的情况尚未明朗，谁知道我离开之后又会杀出哪些程咬金来？”

　　“这倒是没错！”怀宇若有所思地揉揉下巴。“依我看，这位秦小姐刁钻之至，你最好别放她一个人钻牛角尖——““我自然明白！”

　　“——尤其她现在已经对你恨之入骨。”

　　鸿宇眯起眼睛，对大弟脸上一派无辜的微笑开始起了疑心。

　　“为什么她「现在」恨我入骨？”

　　“因为，”怀宇笑得好乐。“「你」为她特地从台北请来的名医在「你」的授意下让她挨了两针。”

　　“你替她打针？”鸿宇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怀宇对他冷冰冰的神情无动于衷，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葡萄糖，养颜美容。”

　　“贺怀宇！”暴怒的吼声贯穿梨山寂静的夏夜。“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消失，否则我会亲自把你扔下山！”

　　一声上达天听的甩门声为这句怒吼划下最震撼的句点。

　　“我要杀了他！”同样响亮的怒喊自秦紫萤小姐的闺房内响起。“我要杀了他们！砍了头做成人肉叉烧包喂「阿成」和「黑轮」，剁了身体埋在果园当肥料……”

　　她忿怒地拉扯着被单，抓起枕头猛捶。“割下手脚当鸡腿啃……”

　　鸿宇站在房门外聆听她充满暴力血腥的诅咒，长叹一声举手轻敲几下。

　　婉卿适才为他打开大门后，已经很识相地招呼秀勋躲回房里，让小俩口自行解决他们的问题。

　　“进来！”房内传来一声大吼，按着又是一串细密狠辣的咒骂声。“危害人间，天下第一败类……”

　　他很小心、很仔细、很缓慢地推开房门。果不其然，三秒钟的沉默后，一只大抱枕当头扔过来。

　　“你居然敢来？”一个软软的小身体随之扑过来，鼓起粉拳毫不容情地展开攻击。

　　他右手抬高挡掉临空飞枕，左手一拉关上房门，待她扑进身后，健臂一伸将她自腋下箍住，往上提起来让她双足腾空。

　　“放开我！”她像只小野猫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对他龋牙咧嘴。“我要谋杀你，不要阻止我！”

　　“好好好，一定让你谋杀，乖乖不要动！”

　　他简直在哄小孩，视线找到房内的软椅后，就这样举着她走过去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膝上。

　　“掐死你！”她柳眉倒竖，小手直直朝他脖子箍去。

　　他连忙用右手捉住她两只致命的柔荑，左手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踢。

　　“好了，不准再乱动！”他威严地命令。

　　她剧烈地喘息，恶狠狠盯住他的俊脸，用眼神杀死他一千次。

　　“答应我不再乱动，我才放开你。”

　　她怒不可遏，双眸晶光闪闪死瞪着他，但明白他言出必行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她的四肢立刻被松开，她忿忿地揉着手腕，腕上的红印子令他暗骂自己的力道太大。

　　“疼不疼？”他柔声询问，拂开她半遮面颊的凌乱长发。

　　“你是指哪里？打针的地方或是手腕？”她气呼呼欲从他膝上站起来，他却环臂抱住她不让她如愿。

　　“都有。”他轻触她仍然红润的俏脸。

　　“何必问呢？你根本不关心我。”她嘟起嘴，赌气耍赖的意味更胜于愤怒。双手当胸一抱，脸蛋撇开，气鼓鼓地不肯看他。

　　看见她使着小性子的娇蛮模样，他一颗心早已化成春水，眼中有着无限的爱怜和宠溺。

　　可怜的小宝贝，平白无故挨上两针！直比打在他自己身上更难过。

　　“谁说我不关心？一听说你生病，我立刻打电话叫医生上山，难道还不够关心吗？”

　　提起那个庸医，她一肚子火立刻又燃烧起来，抬起头和他鼻尖相对，恶狠狠地瞪住他。“那个蒙古大夫从哪里找来的？「阿成」的兽医院吗？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两针，没病没痛的不怕扎死人哪？”

　　他轻笑一阵，惹得她抡起粉拳当胸一记。“别乱动，会跌下去！那家伙是个有牌有照的名医，专治你这种顽皮病人的，可不是什么临时演员、牛医马医。”

　　“用指甲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是临时演员，你们俩长得这么像。说！他到底是谁？““他是我的大弟贺怀宇，只小我十一个月。”

　　哈！一丘之貉！

　　“好吧！他那两针打在哪里？我帮你揉揉。”

　　“不劳你费心。”她继续坐在他腿上运用她专属的耍赖特权。

　　被他忽略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还被一位庸医折腾了三十分钟，外加挨上两针，这口气真是憋得狠了！

　　“你到底在气些什么？气我、气你母亲的事，或是气怀宇？”

　　“都气！”被他一算，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有这么多题材可以大作文章！

　　“好吧！”他曲起手指逐一算给她听。“我和你母亲护着你进行协议或许不妥，可是你仍然拥有否决权，而且你并不排斥嫁给我——”他停顿片刻，看她不反驳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你只是为了我们「瞒着你」而气愤。至于我呢！既然我已下定决心非娶你不可，你对我想必也气不上一辈子。所以，目前你只剩下怀宇可气”她张口欲言，他伸手阻止她。“而怀宇是我的弟弟，他今晚来此是出于我的徵召，如果他「诊断」得稍嫌过火，我会回去教训他一顿，你别放在心上。”

　　这是你说的！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基本上，他提出的前两点她不想反驳，甚至为他决意娶她的言论暗暗欣喜；然而贺怀宇这样整她，即使是出于鸿宇的唆使，她依然不准备轻易放他一条生路。

　　她一向是个极端护短的人，鸿宇好歹是她熟人，怀宇却和她一点交情也没有；再说，她又不是傻瓜，鸿宇宠爱她的程度她并非看不出来。他绝不可能教唆弟弟让她挨针，所以这笔帐仍然得算在那个蒙古大夫头上。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一切照你的意思吧！”她温驯地偎进他怀里。

　　“真的？”他一脸狐疑。这小丫头何时变得这般好商量？

　　“当然喽！”她靠在他怀里撒娇。“可是人家打针的地方好痛?剑　

　　他怜惜之心大盛，忙问：“那两针打在哪里？我看看。”

　　可怜的小紫萤，竟受这毫无来由的皮肉之苦！

　　“不行！”她的语气中藏着无限哀怨与自怜。“他打在人家屁股上。”

　　“什么？”他的吼声差点震聋她。

　　贺怀宇！你这小子居然连未来嫂子的豆腐都敢吃！

　　紫萤在肚里闷笑得快胃出血。

　　贺怀宇！姑娘报仇，当天不晚。你皮在痒了！

　　鸿宇一把无名心火立时窜上来。

　　臀部！如此隐密的部位，连他这位未婚夫尚且未曾得见，怀宇居然捷足先登！他要宰了他！

　　瞧紫萤这一身细皮嫩肉，怀宇居然狠得下心拿针头扎她！紫萤的小屁股浑圆可爱，如此诱人……

　　他的思绪开始转弯，忽然发现膝上的小女人仅着一件单薄睡衣，式样虽然保守，短袖短裤却掩不住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上衣领口处因为两人适才的缠斗而露出大片香肩，柔软的胸脯隐约可从滑开的衣领间瞄见一斑。

　　她兀自将蝶首埋在他颈窝里无声轻笑，品尝着复仇滋味的甜美；蓦然间，环在腰际的铁臂渐渐缩紧。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却见到他眼中燃烧着异于怒火的熊熊烈焰。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自然羞赧地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她曾见过他眸中常着笑意、怒气、冷漠、担忧，以及亲吻她时无尽的柔情蜜意，而此时焕发的炽热光芒却是她前所未见。她情难自禁地迎上他眩惑人心的眼神。

　　他俊美的脸孔朝她逼近，俏脸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却被他等在脑后的大手捉个正着。他的手稳定地施加压力，催促她迎上他热切渴盼的深吻。

　　他的唇需索地游移着，完全异于往日的温柔体贴。她的芳唇被他舌尖近乎粗鲁地翘开，无助地任他吸吮着齿颊间甜蜜的芳美。

　　雨具血脉贲张的身体在夺人心神的热烈拥吻中紧紧贴合，两颗奔放狂野的心在胸膛中狠狠敲击。她的名字从他齿间喑哑曳出“紫萤……”

　　她神智迷糊地回应着他的吻、他的呼唤，直到她化成一滩无依清泉，终于在他怀中找到全心追寻的归属。

　　叩！叩！叩！

　　房门上传来一阵轻敲。

　　“小萤，贺先生，你们还好吧？”

　　契合的身躯猛然分开，紫萤面红耳赤地跳下他的膝盖，急急拉过一件长衫遮住衣不蔽体的娇躯。

　　鸿宇重重喘了两口气，颤抖的双手扒过头发，暗恼自己竟在此时此地这般失控。

　　在女友闺房中差点和她发生亲密关系，而她的亲人正睡在隔壁房里，这种蠢事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紫萤终究是个冰清玉洁、不解人事的年轻女孩，他绝不能轻易占她便宜，起码也得等两人的感情动向更趋明朗之后。

　　“我该走了！”嗓音低哑粗鲁，他清清喉咙再说一次。“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背过身去，轻颤的背影和嫣红的耳根据漏她同样激动难安的心情。她皓首微颔，羞得不敢看他。

　　他在门前停顿，柔声询问：“还生气吗？”

　　迟疑半晌，她轻轻摇头。

　　鸿宇带着满足的笑意离去。

　　如果当时母亲不曾敲门打扰，他们会发生什么事呢？

　　稍晚紫萤躺在软床上脸红心跳地想着。

　　他会不会真的对地做……做“那种事”？

　　从前常和班上行为较开放的女同学窝在教室一角吱吱喳喳，听她们语焉不详、脸色暧昧地谈论着男女之事，而国中上健康教育课时，课本和教学影片也有板有眼地解说过两性间身心状态的发展过程。

　　所以，在“学理上”她很明白今晚两人差点发生何种“特殊情况”。

　　他好大胆！怎敢在她家里对她如此？妈妈和婶婶就在附近呢！

　　但，回想他当时同样激动的情绪，他显然地无力掌控事情发展的程度。

　　她的脸颊再度酡红如醉，埋进枕头里久久不能平复。

　　呵！一个情思缱绻的无眠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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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８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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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鸿宇伏案苦读，书桌上堆满了企划案和公司报表，忙里犹不忘偷闲，抬头凝视窝在沙发里捧着小说猛啃的可人儿。

　　最近紫萤仍爱提出婚约的事情和他抬杠，语气中不自觉流露的娇蛮口吻却丝毫听不出怨恨责怪的意思。于是他暗暗告诉自己，胜利在望。

　　曾有一段时间，他很担心在小姑娘心中他的地位如兄如父，但两天前在她香闺发生的“意外事件”却消除了他的疑虑。毕竟她当时的反应可不像在对待亲哥哥！

　　不过，这两天她常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偷瞧他，心中似乎又生出某些古怪念头！看来他得小心谨慎些才行。

　　紫萤放下手中的小说，踮起脚尖走到他身后。“贺大哥。”

　　“嗯！”他随口应一声，快速浏览过两行数据。

　　建筑成本竟然比预算中高出五个百分点“贺大哥……”

　　“嗳！”是运输费用的问题吗？

　　“贺大哥，我有事情想请教你！”纤纤素手在他鼻端前挥两下。

　　“等一下，我现在很忙。”或是成本估算错误？

　　“贺大哥！”一个懊恼的声音响起。

　　他从文件堆中抬头，看见她秀眉紧蹙的模样，无奈地捏住她的小手。“好吧！休息五分钟！小姑娘有何贵干？”

　　她倾身揽住他的脖子。“人家想……嗯……你等一下！”溜回沙发上拿起那本小说，一目十行后走回原位，依照刚才的姿势揽住他。“人家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他端起茶杯。

　　“你想不想和我……”

　　他仰头喝口茶，她乘机再翻一下书页。

　　“你想不想和我睡觉？”

　　他猛然打住，剧烈咳嗽起来。“你……你说……”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面纸递给他，用力捶打他的背部。

　　“等……等一下！”他继续咳出呛在气管里的茶水，脸部胀得通红，挣扎着在咳嗽间挤山话来。“你……咳……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介意重问一次。

　　“好了！不要重复！”他连忙阻止她。

　　天哪！这小姑娘真懂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确中真谛！

　　“你到底在看些什么书啊？”伸手夺过她捏在手中的小说。

　　“还给我！那是女孩子看的。”她想抢回去。

　　鸿宇走出两大步，把书举得高高的。“不要闹，我检查一下……「情爱系列痴情之夜」。痴……”他回头瞪她。“你怎么能看这种煽情小说？”

　　“谁说它煽情？”她一把抢回小说。“这只是普通的言情小说嘛！俊男美女的恋爱故事女孩子都喜欢看的。”

　　她没向他承认这是她此生仅见头一本文艺小说。

　　“会教你问出那种问题的小说居然不叫「煽情」？”他和她大眼瞪小眼。

　　老实说，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天知道他根本不是啥守身如玉的人。但是，这种充满暗示性的问题，从他纯洁天真的小紫萤口中问出来吁！他觉得心脏有点负荷不了。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剑　彼??厣撤⑸希?凰?黜?辽练⒘恋爻蜃潘?！澳愕降紫氩幌肼铮俊

　　他无语问苍天。

　　想！他当然想！他早想死了“染指”她，可是被她主动一问，他反而觉得自己像个邪恶的摧花恶魔。

　　“听我说……”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唯剩她惊人的问题在脑海深处不断回响。

　　你想不想和我睡觉？想不想？想不想……

　　他用力甩头，甩开突生的燥热不安，急切地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后天必须回台北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

　　她彷佛发现新大陆，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圆更亮。“你想把我带回台北再「做」？““不是！”他低吼，然后叹口气坐在她身旁，一手疲惫地揉着额角。“这是两码子事！我只想知道你要不要和我回台北？”

　　“然后呢？”她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好奇。

　　“然后怎样？”他凶巴巴地回问。

　　她只是好奇！真的！他明白她的心理。纯粹好奇！没有任何欲念、暗示、引诱之意。

　　仅是好奇！

　　而他是引起她对这种事情强烈好奇的原凶！

　　“小家伙，”他极力控制自己越来越活跃的想像力。“一切顺其自然好吗？千万别再问我这种问题！”

　　“你要我去问仁哥吗？”她天真地对他微笑。

　　“你敢！”他挺身紧紧箍住她的手臂。“除了我，不准你向任何人问出这种问题！”

　　“你既不让我问你，又不让我问别人，你到底想怎样？”她双手抱胸不服气地瞪着他。

　　“我想……”他想抱住她，他想吻她，他想拖着她进……停！他在脑里大声喊”卡”！

　　“我想尽快把公事处理完！你暂时别来打扰我！”他急忙拉着她走向门口，免得事情真的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乖乖的不要惹事！我晚上再去找你！”

　　她站在门外冲着正要合上的门板大叫：“我的小说……”

　　“没收了！”

　　砰！

　　搞什么鬼？

　　她嘟嘟囔囔走回家去。

　　事情怎地不照书上的情节发展下去？

　　照理说，女主角一旦问出这个问题，男主角会双眼发亮冲过去抱住她，两人吻得难分难舍，足足用两页的篇幅描写他们的热况后，男主角会声音沙哑地呼唤：“亲爱的！”按着拦腰抱起女主角走向卧室。然后空行，换段，时间跳到翌日清晨！

　　至于这段空行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她稍微有个模糊的概念，却从未亲身体验过。

　　说真格的，她看不出两个男女抱在一起翻来覆去有何乐趣可言？但是她这人向来禁不住好奇，总想找个机会亲自试试。

　　于是，贺鸿宇先生雀屏中选！

　　当初向逸雯对她提过，做这种事情得找个“有感觉”的对象，而且他不见得是自己未来的老公。

　　于是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并不排斥鸿宇抱她、亲她的感觉，也不见得事后非嫁他不可，所以他理所当然成为唯一人选。若非仁哥未曾对她做出鸿宇以前做过的亲密举动，令她没有比较对象，否则他哪可能有这种好运道？

　　偏偏他推三阻四不肯配合！

　　他没理由不肯哪！吃亏的人又不是他，难道他顾虑两人还没结婚？

　　这又如何？逸雯没有结婚不也和其他人照做不误？

　　奇怪的男人！

　　“走路不看路，当心撞到电线杆！”一个打趣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仁哥！”她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向他招呼。

　　最近忙着和鸿宇作对，她竟然忽略了树仁，一股罪恶感立刻升起。

　　“仁哥，你上哪儿去？”

　　“我去找安婷。”

　　“哦？”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今天是十月十日，小安赋闲在家，她此时也打算上门找她聊天。但，仁哥找她做什么？

　　“我是想……”树仁黝黑的脸庞浮上一层暗红。

　　他计划晚上约安婷出去吃饭，心中却明白她拒绝的可能性超过答应。

　　不过，这几天来他已经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一定要积极进取才能追上安婷。于是他打定主意不断邀请她，一试再试，直到她用完所有的藉口。

　　现在遇上紫萤，他灵光乍现。安婷既然怀疑他和紫萤有所牵扯，如果他当着紫萤的面邀请她，她应该看得出他和紫萤间其实是坦荡荡的吧？

　　“小萤，我想约安婷出来吃饭，你帮我游说她好不好？”

　　“你想约安婷？”

　　“对！”他兴高采烈地拉着她朝李家走去。“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我终生感激不尽！”

　　她彷佛看见了外星人般瞪住他的满脸笑容。“你要「我」帮你约「安婷」？”

　　“是啊！”他按着门铃，充满期望。“你和安婷交情这么好，如果你肯帮我，这次她一定无法拒绝。”

　　“这次？你是说，你以前也约过她？”

　　“没错！”他无奈地摇着头，并未察觉紫萤脸上怪异的神色。“那位小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认为我和你才是一对，每回都抬出你来拒绝我。现在有你在场，她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紫萤茫然望着他。

　　出来应门的人是李伯伯。“树仁，小萤，你们来找安婷吗？她今天有客人。来！快进来！”

　　“安婷怎么会有客人呢？”树仁连忙拉着紫萤进门，她茫茫然跟进去。

　　“有几个师专的同学趁着三天连假上山找她。你们等一下，我去叫她出来。”

　　内厅传来一阵快乐的喧闹声，安婷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小兰，梨子是拿来吃的，你别光是看哪！”

　　“阿胖，你安静坐着成不成？”

　　一阵男性的呼啸声响起，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忽然扛着安婷冲出来。

　　“喂！快放我下来！”她大笑着拍打他的背部，眼角蓦然瞥见站在入口处的两人。

　　“紫萤，葛大哥！”她急忙从阿胖肩上落地，理理凌乱的发丝。

　　紫萤的眼睛一直注意着树仁，当安婷被那名男子扛出来时，她看见他脸上清清楚楚闪过一抹妒火。

　　树仁爱着安婷！

　　她倏然明白这项事实！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令她夺门而出。

　　“紫萤！”安婷大叫一声欲追上去。

　　树仁长手一伸捉住她。“他是你的男朋友？”语气中又妒又恼。

　　“你找紫萤来做什么？”她急忙问。

　　“我原本打算约你出去，找她来帮我说话！”他粗声回答。

　　“你找她……”安婷愣住了。“哎呀！你这个大笨牛！”转身追着紫萤出去。

　　树仁爱着安婷。

　　她不知不觉跑向儿时熟悉的树荫下，太阳依然高照，心情依然震撼。

　　树仁爱着安婷！

　　她迷惘疑惑，不知该对这个消息做何反应。

　　“紫萤……”一个迟疑的嗓音轻声呼唤。

　　“原来陈育胜说的都是真的！”她喃喃低语。“你真的和仁哥在一起。”

　　“不是的！”安婷急忙解释。“我和他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我们只是朋友！”

　　“为什么否认？”她直直盯住好友愧疚的表情。“你一定也喜欢着他，不是吗？““我……”

　　“告诉我实话，你喜不喜欢他？”

　　“我……我当然喜欢，这附近谁不喜欢葛树仁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紫萤紧迫盯人地逼问。“你爱不爱他？”

　　“我……”安婷避开她的逼视，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所以，安婷也爱着树仁。

　　她忽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一颗心似乎飞走了，在空气中越扬越高！

　　那竟是一种轻松无比的心情！

　　“怎么会这样呢？”她轻问。

　　为何在发现迷恋了二十年的意中人其实另有所爱后，心头反而如脱桎梧，浑身轻松起来？

　　“小萤，对不起！”安婷眼眶开始发红。“我知道是你先看上葛大哥的。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不由自主地爱上他，我真的很努力想避开他，却一点用处也没有。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呢？”她对安婷的告白恍若未闻。“为何我不伤心？我应该痛苦、愤怒，悲伤才对啊！”

　　安婷自顾自表白下去。“我尽量疏远他，赶走他。外在的距离虽然拉远了，心里仍然无时无刻地念着他，这真的是我无法克制的事情！”

　　“我为什么觉得轻松无比？为什么？”

　　“我不断警告自己不能爱上他，却对自己的心事无能为力！”

　　“为什么？”

　　“对不起！”

　　“到底为什么？”

　　“一切都是我不好！”

　　两人无声地沉入自己纷乱难解的思绪里。

　　“小安！”她的眼神空洞地投注在松树干上。

　　如果换成鸿宇呢？如果今天爱上小安的人是他，她会做何感想？

　　“小安，”她迷蒙轻唤。“我惨了！”

　　安婷泪光隐隐地注视她。“你说什么？”

　　“我惨了！原来我真正心爱的人居然是那个贺鸿宇！”

　　安婷眨掉泪水。“什么？”

　　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她脸上的茫然不解。她开始背着手来回踱步。“真是奇怪！可是，我并不为仁哥和你的事情感到伤心。我反而觉得很轻松，彷佛自己终于走出一道迷宫。当我置身其中时觉得寸步难行，一旦离开它后，却发现一切原来如此简单。出口向来只有一条，是我自己硬要将它视为两条，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安婷的伤心愧疚登时化为全然的迷惑。

　　紫萤继续踱着方步。“贺鸿宇说对了！我对仁哥的感情只是一种孩子气的迷恋，如今事过境迁，那种迷恋早已不存在了，是我自己傻得不肯看清楚情况。”她忽然停下脚步，不太服气地看着好友。“为何他每次都说中我的心事？为何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呃，也许当局者迷吧！”

　　安婷也是一头雾水。预料中的“好友反目成仇”、“相互指责”的场面怎地竟未出现？

　　紫萤忽然轻笑出来。

　　一旦理清这些混乱后，事情竟然如此单纯可笑。

　　两对恋人！

　　男方神清脑醒，完全清楚自己追求的对象，或施展阴谋，或鼓起蛮劲，一骨脑儿栽入这场情感追逐中，全心全意朝目标迈进。

　　女方懵懂疑惑，竭力抗拒自己心中的爱念，逃避这段无力接受的感情，殊不知两颗芳心早已被月老紧紧绑缚在那两人身上。

　　于是，可怜的男方只得跟在心爱的硬骨头身后团团转，明知事情最终只有一种结局，却得为了这两个小女人受尽无枉的池鱼之殃！

　　好一场甜蜜如饴的爱情圣战。

　　“小安，你比我还蠢哪！”紫萤无奈地牵起挚友的手。“即使我当真爱着仁哥，你也不该为我放弃他！属于自己的幸福便应该放手追求。既然我们三人都是自由之身，你没有理由委屈自己！”

　　“我知道。只是，我一直无法摆脱心中的愧疚感！”

　　树仁事后若知道一切，一定会责怪她对他的感情不够深刻，才会轻易被这份友情牵制。

　　其实，正因为她太在乎他了，才会处处缚手缚脚。

　　越是真心在意的事物，越难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

　　所有人似乎在这场情感的风暴中迷失自己，兜了一个大圈子，掀开头盖后一切仍回到原点。

　　这便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叹吧？

　　“他们两个好可怜哦！”紫萤笑吟吟的表情毫无话中的怜悯之意。“被我们整得七荤八素，又舍不得丢下我们！善哉善哉！”

　　“紫萤，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她反问。“怪你帮助我认清自己的感情？怪你没有及早把握仁哥？”

　　是啊！有何可怪？

　　前途仍然光明无量啊！

　　“走！我们回去找他们！找那两个脑袋清楚的可怜虫！”她放声大笑，率先衡出去。

　　窄窄的山路上，两颗年轻的心飞扬起来。

　　“我爱你！”

　　半小时前，鸿宇终于放弃收回心神努力工作的企图，开始强化自己的精神阵线紫萤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

　　她今年才刚满二十。

　　她的家人亲戚都在附近！

　　她尚未承认对你的感情！

　　所以，你此时此刻绝对不能——重复一遍，绝对不能——心生绮念。

　　正当他满意于自己终于重拾镇定时，大门忽然打开，一道人影飞也似的扑进他的怀里，丢下一句：“我爱你！”

　　令他三十分钟的建设成果荡然无存。

　　“人家正在对你示爱?剑∧阍趺匆坏惴从Χ济挥校俊被持械娜硕?簧趼?獾靥?鹜罚?阶抛煜蛩?г埂

　　他严肃地盯住她。

　　“两个小时前，你邀请我一起「睡觉」；两个小时后，你告诉我你爱我；再过两个小时，你是不是会告诉我咱们该结婚了？”

　　“结婚的事情不急吧？”她蹙着眉头盘算。“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好歹也得等个一年半载。”

　　他耐心十足地询问：“你为什么终于发现自己爱我？”

　　“因为我不爱仁哥，仁哥爱上安婷，安婷也爱上仁哥，仁哥不爱我，而我则爱上你。”她简直在说绕口令。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拉着她走向某扇门。

　　“对了！我们得谈一谈结婚的事情……”她迳自喋喋不休。

　　他开始解开她的衬衫钮扣。

　　“如果你很坚持现在结婚，我是无所谓啦……”

　　他脱下她的衬衫，开始脱起自己的。

　　“但是叔叔一定反对我们闪电结婚……”

　　他拉下她的牛仔裤拉链。

　　“而且婶婶会很担心我是为了土地而嫁给你……”

　　他解开自己的皮带。

　　“然后，妈妈……喂！你在干什么？”她终于意识到他的动作。

　　“记得你两小时前问我的问题吗？”他马不停蹄地卸除两人身上的衣物。

　　“记得啊！”

　　“你再问一次。”

　　“我那时问你：「你想不想和我睡觉？」”

　　“好！”他抱起光溜溜的她走向床铺。

　　“好什么？”

　　他压上她晶莹圆润的胴体。“好！咱们来「睡觉」！”

　　“可是……噢，会痒……那不是晚上才做的事情吗？”

　　“谁说的？”

　　“嗯……书上……书上都这么写的。”

　　“他们写错了！”

　　“真的？”

　　两个小时后“贺大哥……”她慵懒无力地倚偎在他身畔，丝般长发覆住两人光裸的躯体。

　　“唔……”他犹眷恋不舍地轻啄着她细声娇喘的芳唇。

　　“你说对了！我觉得现在结婚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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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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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吗？”

　　“确定！”

　　“真的看不出来？”

　　“真的！”

　　“如果被他们看出来呢？”

　　“不会！”

　　“我是说如果嘛！”

　　“那又如何？我们快结婚了，不是吗？”

　　“也对！”

　　紫萤偎在他身旁，脸颊红朴朴的，双眸波光流动，无限春意。

　　经过整个下午的耳鬓厮磨、缱绻缠绵，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柔乡，相偕回到秦家共进晚餐。

　　途中小妮子脸红心跳，硬是担心家人届时看出她“已非完璧之身”，着急地向他问东问西，确定自己神色如常才肯放下心来。

　　神色如常？这是不可能的！

　　瞧她娇慵羞人的媚态，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个沐浴在爱河中的小女人，浑身焕发着一股经过爱情浸润的飞扬神采。

　　鸿宇只顾着打量她，却不知道自己眉眼间的满足笑意，及举手投足间强烈的占有欲，亦是泄露两人适才好事的罪证之一。

　　“你非回台北不可吗？”她玩弄着他搭在肩上的大手。

　　“嗯！原以为可以多待两个星期，但是上次太急着赶回梨山，很多后续事项没有处理好，我后天一定得再回台北一趟。”他对她不舍的表情宠溺地微笑，低头吻着她的秀发。“如果舍不得我，和我一起走吧！”

　　“和你这只大坏狼在一起，我婶婶只怕会急白了头发！”她扮个鬼脸。

　　“大坏狼？”他挑高一边眉毛，笑得邪邪的。“大坏狼已经吞掉小红帽了，现在提防还来得及吗？”

　　她羞红了脸，啐他一口，不依地偎进他怀里。“反正我一定得徵求婶婶的同意。她最近为了我的事情，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我觉得好过意不去。”

　　他沉默片刻，将她拉到路旁的树荫下。“你开口闭口尽顾着婶婶，难道不关心你母亲吗？”

　　她无言地瞪着他的胸膛。

　　“你还在气她？”

　　“……”

　　“讲理一点，小丫头！如果你真要生气，应该连我一起气进去！”

　　“……你和她不一样。当时你只是一个陌生人，看中一项「商品」后，出手买下它本来就情有可原——补充一句，这种行为不值得鼓励——可是她却是我的母亲，瞒着我将我卖掉，丝毫不顾念我们的母女之情，只为了换回一块没有生命的地皮，你教我如何原谅她呢？”

　　“你不应该这么想。我们的婚约虽然基于一项商业性的协议，出发点却是极端人性化的——一个固执而不相信爱情的老男人，终于对一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动心了！”他抬高她的下巴眷恋地亲吻着。“如果你真想责怪某人，应该怪我用错方法，而非让你母亲承受所有的责难！”

　　她烦闷不堪地离开他的怀抱。“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无法释怀。她甚至谈不上认识你就贸然答应你的要求。如果我最后无可奈何地嫁给你，而你竟是一个专杀老婆、专搞虐妻的心理变态，我岂不是求救无门？”

　　他对她旺盛的想像力感到好笑，一时却也无法反驳。“你的说法不无道理。不过，你母亲背后必定有个强而有力的原因支持她做出这项决定，我只要求你和她谈开来，不要搁在心里。”

　　她闷闷不答。

　　“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千万别一意孤行。”

　　“好啦好啦！”她长叹一声，多希望满腹的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

　　两人来到秦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令紫萤双眼一亮。

　　“叔叔！”她欢呼一声，直跑进家门，投进秦文敞开的怀抱里。

　　秦文笑着应付小侄女连珠炮的问题。“是，我也想你；不是，我忙得没空回来；对，我这次可以多住几天；好了，好了，让我喘口气，我进门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他的视线与站在门口的鸿宇对上，两人眸中带着相同的评估之色。

　　“贺先生！”他礼貌地招呼。太礼貌了！

　　“秦先生！”他点头回答，一丝不苟。

　　紫萤的小脸蛋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咦？你们何必这么生疏？以前不是好朋友吗？”

　　鸿宇淡然微笑。进门不到一个小时？显然宋、程两人已经充分利用时间，将应该招认的事情坦白招出来了！

　　为何每次他和紫萤的感情稍有进展，她身边立刻会冒出一位叔伯阿姨来搅局一番？

　　“贺先生，我想和你私下谈一谈，方便吗？”

　　“当然！”

　　鸿宇从容地迎上去。

　　“慢着！”紫萤站在两人之间大喊。“我先说明一件事情。如果你们只想讨论寻常公事，我立刻进饭厅吃饭；如果谈话内容和我有关，我坚持在场旁听。”

　　“乖乖去吃饭！”鸿宇揉揉她的头发，从她身旁走过。

　　“不行。”她拦住他的去路，回头对秦文说：“我一定要全程参与。”然后大声对鸿宇耳语。“我这是在帮你助阵哪！不识好歹。”

　　“我没事的，小母鸡。”他笑着轻触她的脸颊，秦文对他亲腻的举动眯起眼睛。

　　“好吧！”叔父大人说话了。“紫萤不是小孩子了，没理由不让她加入我们谈话。客厅请！”

　　她对他扬眉，得意地拉着他入座。

　　秦文不打马虎眼，立刻切入正题。“贺先生，内人告诉我秦家果园最近易主了！““你一向直呼我的名字，现在何必改口？”他神色自若。“而且，秦家果园最近的确再度易主了。”

　　“哦？”秦文立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整齐的文件交给秦文。“其他更详细的资料在我的住处，一旦紫萤签名盖章，将它送到法院公证后，一切就成定局。”

　　“什么东西？”她好奇地瞄着那张文件。

　　秦文静静看完，若有所思地注视他。“为什么？”

　　“它原本就不属于我。”

　　“它是你用钱买下来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紫萤接过叔叔手中的纸张。

　　“那么你和我大嫂的口头协议呢？”

　　“它自然不存在了！”

　　“是那张地契！”她轻喊，迷惑地看着鸿宇。“上面改成我的名字了。”

　　在餐厅里竖直耳朵的婉卿与秀勋大吃一惊，不约而同跑进客厅。

　　“不高兴吗？”鸿宇对她微笑，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宠爱令其他三人互望一眼。

　　“很高兴啊！可是，你何时决定的？”她翦水明眸中闪烁着迷惑。

　　“当然是上次回台北时找律师办理的。”

　　“可是，我们当时刚吵完架?剑　彼?豢伤家榈厍崛隆

　　他竟然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和他产生龃龉后，冒险放弃这项对他最有利的蓝色筹码。

　　“如果事情没有按照你设想的情节发展下来呢？我很可能这辈子都认定自己爱着仁哥，也可能拿回地契后不肯嫁给你，更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打断地无数个可能性。“这是一场赌博，对你的了解便是我最好的底牌，如果开牌的结果是我全盘皆输，这只能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但是，我终究没有输掉你，不是吗？”

　　三名长辈悄悄离开客厅，留下这对多情人分享着此刻的至情至性。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她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

　　他愣了一下，压根儿料不到她居然会伤心哭泣。“怎么啦？你不是告诉我心里很高兴吗？”

　　她呜咽一声扑进他的怀里。“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我那时候对你好坏，又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别哭了！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他连忙安慰她，将她用力地搂在怀中。

　　“可是，我当时真的是那个意思呀！”她抬起一张哭得泪水盈盈的俏脸。

　　他啼笑皆非。这小家伙就不能适时对他说些善意的谎言吗？“我原谅你总可以了吧？”

　　她点点头，埋入他怀中摄取这份千金难换的怜爱疼惜。

　　“对了！”她抬头凝视他，扇形的睫毛上依然沾着几颗晶莹的泪珠。“你告诉叔叔这项婚约协议已经取消，是不是打算不娶我了！”

　　“如果我说是呢？”他逗她。

　　泪水重新在她眼眶中汇聚。嘴唇微微颤抖。

　　“嗳，别又哭了，我骗你的。”他连忙将她按入怀中，心疼地保证。“我正是为了想娶你才做出这些安排的，怎可能现在反悔呢？不许再哭，乖乖！”

　　她窝在他怀中偷偷微笑，好喜欢看他因她的泪水而手忙脚乱的模样。

　　紫萤觉得自己彷佛飘浮在云端。

　　鸿宇愿意为她放弃那块土地，以及他形诸于外的体贴关怀终于说服秦文夫妇，他对紫萤系出自一片真心。

　　当然，擅于掌握机会的他立刻向婉卿提出结亲之请，三人果然如意料中反对两人闪电结婚，并试图找出各种理由说服鸿宇先订婚。

　　“紫萤明年还得参加插大考试呢！”

　　“结婚之后她仍然可以考试，我会督促她念书的。”（紫萤在旁边扮个鬼脸。）

　　“她年纪还小，现在结婚太年轻了。”

　　“她年底满二十一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小萤心性未定，个性急躁了些……”

　　“和我的性格正好互补。”

　　总之，他永远找得到理由反驳！

　　三人看他意志颇坚，而小紫萤也笑吟吟地不反对早日成为贺家长夫人，只好点头同意两人进行婚事。

　　于是，这对新人即将在一个月后举行订婚仪式，再隔两周步入结婚礼堂，完成终身大事。

　　婚礼当天正是他们相识届满七个月的纪念日！

　　婚期虽然确定，离别却在眼前。

　　鸿宇延宕七天的台北之行终于迫在眉睫，秦家三老舍不得即将出阁的小娇女，坚持将她留在山上做陪！

　　他们丢给她一句老话：小别胜新婚。

　　所以她只能依依不舍地挥别未婚夫，等着他两个星期后偕同父母兄弟上山，正式向秦家三老提亲。

　　“唉！”紫萤叹口思念的长气。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鸿宇离开方才两天，她已经极端思念他。

　　虽然他每晚临睡前必定打电话给她，她仍然痴痴数着他回山的归期，恨不得那长达十天的台北之行明天就结束。

　　好讨厌！他离山前秦家三老成天虎视眈眈，令两人无法长久独处，偶尔虽然逮着机会亲吻拥抱一番，却不能再如那日午后般两情缱绻。

　　思及当时的柔情温存、甜蜜喜悦，她的心如成秋水。

　　哎呀！羞死人了！居然尽想着这些亲密事。

　　她连忙将酡红如醉的脸颊藏进掌心。

　　“紫萤？”

　　她吓一跳抬起头来。“小安，你走路怎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脸色好红，是不是中暑了？”安婷纤手按向她的额头。

　　“没事没事！”她红着脸避开她的手。“我等你好久了，又不好意思到学校打扰你上课。”

　　“听说你快结婚了，恭喜你！”

　　紫萤盯着她眼睛底下的阴影，对她的憔悴神色纳闷不已。“你的脸色好难看。”

　　安婷躲开她的视线。“最近改了太多考卷，睡眠不足……”

　　“你不要骗我。你这个人最不会说谎！”

　　安婷迈开步伐往前走。“我真的没事！我们来谈谈你的婚礼吧！你打算在哪里……”

　　“小安！”紫萤追上去拦住她。“告诉我，是不是你和仁哥发生了什么事？”

　　安婷抿紧嘴唇，眼眶开始发红。

　　“别哭嘛！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商量一下。”她连忙递上面纸。

　　奇怪！既然她已经退出这场“树仁追逐战”，两人的感情应该发展得更加顺利，为何安婷反而愁眉不展呢？

　　“到底怎么回事？”

　　安婷别开视线，泪水滚滚而下。“他误会我！”

　　“为什么？”

　　“他以为……阿胖是我的男朋友，我告诉他不是……他又不肯相信。”安婷断断续续哭诉。

　　搞了半天原来是情海生波。这对恋人实在可怜，起初有她这个搅局大师在，日后又蹦出一个“阿胖”

　　“这位阿胖又是何方神圣？”

　　“他是我读师专时认识的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仁哥为何误会你？”

　　她吸吸鼻子，声音细如蚊蝇。“你们来找我那天，他看见阿胖把我扛在肩上，心里已经不太舒服。后来……阿胖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约我到院子里说些……事情，碰巧被仁哥撞见，所以……”

　　“阿胖晚上约你到院子里说什么？”

　　安婷脸色发红，嗫嚅回答：“还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事。”

　　紫萤恍然大悟。

　　树仁首次见到两人热络的场面，男性直觉立刻告知他阿胖对安婷“心怀不轨”，而那场月下诉衷情的好戏更加深他两人交情不单纯的想法。于是，情海生波的戏码一跃而成醋海兴浪。

　　好玩！

　　“你笑什么？”安婷嗔怪地看着她笑容满面。

　　“大喜！大喜！”她笑呵呵执起好友素手。“仁哥既然懂得吃醋，表示他尚且有药可救，非寻常木头是也！”

　　“什么意思？”

　　“山人自有妙计！我先通知你，稍后如果仁哥怒发冲冠跑来找你，自己放机灵点，随机应变！”

　　“什么……喂！你先别走啊！我听不懂——“紫萤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响。

　　“你想都别想！”

　　安婷呆坐在书桌前，回忆紫萤故作神秘的提示，树仁突然怒气冲冲出现在她房门口。

　　“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绝对不会！”

　　她茫然无知地眨巴眼睛，怀疑自己是否漏听了什么？

　　“你说什么？”

　　他又气又急，脸部已经充血。“不用装蒜，紫萤全都告诉我了！”

　　紫萤临别的叮嘱立刻跃入心头。

　　——放机灵点，随机应变！

　　她若有所思，率先走出房间来到屋外空地。

　　随后出来的树仁依然怒气不息。“我是认真的，可不是虚言恫吓！”

　　她保持不动声色。“好吧？你打算如何阻止我？”

　　她必须先套出树仁不让它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哪桩！

　　他一时语塞。

　　安婷问得没错！如果她真的打算嫁给那个阿胖，他凭什么阻止她？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阻止你。总之，你不能这么做！你根本不爱他！“她在心中大胆假设，这位“他”想必是指“阿胖”。

　　“阿胖……是个好人！”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果然，树仁宛若被一顿砖头砸到脚般，恼怒极了。“好人又如何？天下好人这么多，你难道能见一个嫁一个？”

　　什么？她差点叫出来。树仁以为她要嫁给阿胖？

　　紫萤究竟搿出哪些鬼话？

　　“你值得其他更好的男人！”

　　“你何必装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她懊恼地背对他。“阿胖是否适合我，我自己心知肚明，不劳你费心。”

　　她冰冷的口吻令他心焦异常，他不能忍受安婷嫁给别人的想法。

　　“我怎能不关心？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对我有心有意吗？”她旋身盯住他，咄咄逼人。“如果真有，为何不听我解释便定了我的罪？”

　　“我……”他节节后退。

　　“为何现在气冲冲地跑来找我，指责我嫁错人？”她步步逼近。

　　“因为……”

　　“你有什么权利批评阿胖？起码他对我心诚意正，不会像你这样轻易误会我！”

　　“可是……”

　　“硬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的人是你，我一旦选择他后不高兴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她用力吼出最后一句话。

　　“我……”他首次看见安婷发脾气，愣愣的一时答不出话来。

　　安婷真的被惹毛了！

　　眼前的可人儿双眸射出怒火，玉白小手紧紧捏成一对小拳头，嫣红如霞的脸颊因盛怒而发出光彩。

　　以前总以为她温温婉婉没有火气，不料她一旦发起威来竟也有如斯威力！

　　而且如此可爱！

　　“你笑什么？”她插着腰怒叱。

　　“我笑了吗？我没有笑呀！”他咧嘴的表情傻气十足。

　　“有，你分明在笑！”她很坚持。

　　两人就着微亮的街灯打量彼此，蓦然发觉情况竟已变得荒谬可笑。

　　两阵或高或低的声音同时爆笑出来。

　　“我刚才真的笑了？”

　　他乘机将她搂入怀中，一张脸埋进她三千青丝里，兀自笑得全身发颤。

　　“对，而且笑得好笨！”她软软地偎在他胸前。

　　月光如丝如绸，网住两根紧系的心弦。

　　“安婷，你别嫁给他好吗？”他在她耳边低喃请求。

　　“我本来就不打算嫁给他呀！”

　　“可是，紫萤告诉我……”

　　她抬头看他，似笑非笑。

　　他渐渐恍悟。“你是说，我被她骗了？”

　　“「我们」被她骗了！”

　　那位小月老此刻八成窝在棉被中闷笑得快岔了气吧？

　　“那位小姐真是……”他啼笑皆非。

　　“怎么？你不希望我们和好吗？”她娇嗔着捶他一拳。

　　他低头覆住她的樱唇，用行动代替一切回答。

　　“对了，安婷？”他抵着她的小口含糊低问。

　　“唔？”

　　“那个人是我，对不对？”

　　“哪个人？”

　　“那个无名氏，你的心上人？”

　　她不懂他在问些什么，但是——“对！我的心上人一直都是你！”

　　紫萤挂上话筒，对安婷适才打来的致谢电话格格娇笑。

　　没想到第一回扮成没有弓箭缺少翅膀的邱比特，效果竟然如此迅速确实，她开始考虑婚后缠着鸿宇投资她经营婚姻介绍所了！

　　话说今天傍晚与安婷分手，她直奔树仁家里，正好逮着他坐在橡树下抽闷菸，于是按照胸中早已安排妥当的剧本，鼓起一张哭丧的脸上前诉苦。

　　“不好啦！仁哥，大事不妙！”

　　“怎么回事？”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安婷……唉！”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浑身神经立刻紧绷。“安婷怎么了？”

　　他故做镇定的表情可瞒不过她秦大小姐。“我刚才在校门口等她下课，通知她我要结婚的消息，结果……”

　　“结果怎样？”

　　“她居然告诉我，她可能也快结婚了！”

　　他全身一震，手中的菸蒂掉在地上。

　　紫萤在心里闷笑不已，脸上却表情十足。“她哭得好伤心，说她原本有位心仪已久的暗恋对象，为了他，在台中五年来连男朋友也舍不得交上一个。谁知这位无名氏好狠心哪！竟然误会她和别人有染，辜负她的满腔情意。”

　　他脸色大变，指节撞得发白。“这和她嫁人有什么关系？”

　　紫萤眼角偷瞄他一眼，继续装腔作势。“我也是这么问的！她回答我，那个无名氏对她好绝情，不肯听她解释。她左思右想，那人可能再也不愿接受她了，既然如此，她宁愿离开这片伤心地，眼不见为净。”

　　“她……可能在说气话！”他的声音虚软无力，甚至无法说服自己。

　　“我看不像吧！小安的个性你也明白，最喜欢钻牛角尖了。她说，上次来山上找她的男同学对她很有意思，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给她，只等她点个头说声好，立刻找媒人上山提亲——““——本来嘛，为了她的心上人她当然不能答应。可是，哀莫大于心死，她心中再也不存幻想，无论嫁给谁都没有分别。”

　　他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捉住她的手臂。“她有没有告诉你那个心上人是谁？”

　　她唉声叹气。“没有，她不肯透露。唉！吵过架的人又不是无法和好，她贸然嫁给别人做什么？依我看，目前唯一能令她悬崖勒马的人只有那位无名氏了！仁哥，你帮我想想，这个人可能是谁呢？会不会是陈育胜？”

　　他失了魂似的呆视前方。

　　紫萤见状，再打一记狠拳。“不过，现在谈这些八成太迟了。我刚才和她分手时，她哭着跑回家，说不定正在打电话给那位男同学答应婚事呢！”

　　他倏地拔腿就跑，彷佛火烧屁股。

　　“喂！你去哪里？仁哥，仁……”她叫不下去了。望着远远跑开的身影，肚子早已笑得发痛。

　　笑死人了！

　　这番表演破绽百出，处处是漏洞，台词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荒唐，不料他竟然买帐！

　　由此可知，陷入爱河的男女早已失却神智，脑袋中只有一团浆糊。

　　因此，紫萤相信邱比特的智商绝对只有一八○分之一。他不甘心自己成为世上唯一的笨蛋，于是将每位被那副小弓箭射中的人们变得和他一样笨！

　　愿天下有情人加入这群永不寂寞的愚者行列。

　　------------------第１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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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挂上电话后立刻出发，乖乖等我回来！”

　　紫萤神采飞扬，抱着枕头在卧室里转起圈子。

　　再隔几小时她和鸿宇就可以见面了！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待贺家一行人抵达后可能已接近午夜，两方家长“王见王”的日子势必顺延一天，但鸿宇一定会立刻上门找她，确定她在他离开期间完好无缺！

　　她对着满室空旷皱皱鼻子。他依然将她视为小孩般处处担心！其实，嘴里虽然不承认，内心深处却很喜欢他这般细心温柔地呵护着她。呵！心情太好了，找安婷聊天去！

　　“你有没有听见？”紫萤皱眉问道。

　　“听见什么？”安婷四下张望。

　　天上银月如钩，四处山风阵阵。凄冷的夜路上只有两名年轻女孩携手同行，畅谈着人生风月。

　　“你仔细听……好像有哭声?剑　

　　“喂！你不要吓我！”安婷四下环顾，不由自主地偎向好友，原来熟悉安全的夜色忽然诡异起来。

　　微风中，一声微弱的啜泣隐隐传来。

　　“好像是小孩子的哭声！”这下子连安婷也听见了，她毛骨悚然地揪住紫萤的手臂。

　　“是从后山传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喂！不要……”安婷根本来不及阻止，紫萤早已一马当先窜出去。

　　她迟疑半晌，回头看看来时路，终于大起胆子跟在紫萤身后。

　　“救命啊！”一声声嘶哑的求救声越来越清晰。

　　“应该在这附近……”紫萤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现在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若没有手电筒照明，能见度依然很低。“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在这个洞里面！”

　　安婷随后赶到，听见这个微弱喑哑的声音立刻大吃一惊。“小米，是你吗？”

　　“李老师，我在这里！”惊吓过度的童音明显地融入一股终于得救的放松感。

　　安婷谨慎地跨出一步。“不要害怕，我去找人来……啊——”右脚猛然踏空。”小安！”紫萤扑过去拉住她，冷不防被她的重量一起拖入坑内。

　　“还没回来？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鸿宇蹙紧眉头，竭力排除心中隐隐跳动的不安。

　　他一路风尘仆仆连开四个小时的车，明知晚上山路难行，仍然不理两名弟弟善意的奚落，急着回到紫萤身边。

　　而她居然没有在家等他？不可能！

　　“会不会在安婷家？”

　　“我们刚才打过电话，”秀勋忧心忡忡地回答。“李先生说她八点时和小萤出门散步，到现在还没回家！”

　　不祥的感觉立刻加深。“试过葛家吗？”

　　“我正要打电话过去。”秦文接口。

　　“我来吧！”他立刻接过话筒拨号。

　　“喂！树仁吗？我是鸿宇，小萤和安婷在不在你家……不在？她们两人失踪了！没人知道她们跑到哪里去……好，稍后见！”

　　他挂上话筒，周围的人脸色开始发白。

　　他深呼吸一下，勉强压抑骚动不安的焦虑感。“起码我们知道她们两人应该待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山上治安不错，不至于遇上坏人——“该死！他希望自己心里也能如外表般冷静从容。

　　他首次遇见她的那夜情景倏然回到心头。

　　当时她有个藏在暗处替她收拾坏蛋的过路人，今晚呢？如果她又不知好歹追逐某个抢人财物的小山贼……

　　该死！他发誓，等他找到她后，他会狠狠揍她一顿屁股，不管她如何哭叫哀求，然后拿条铁链将她一辈子拴在他身上！

　　颤抖的双手扒过凌乱的头发。“我们先等树仁过来，然后组织搜索队找人！”他不稳地拿起话筒，通知两名弟弟前来秦家会合。

　　“——于是我朋友把摩托车牵到加油筒前，对加油站的小姐说：「请你帮我加一下油，我去把掉在马路中间的安全帽捡回来。」等他回来后，竟然发现小姐正在大喊：「加油！加油！加油！」”

　　三个人再度笑成一团，紫萤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在她们掉下坑前，小米已经独自在黑暗中待了两个小时，后来多了两名同伴，他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开始被紫萤临时掰出来的笑话引开注意力。

　　由于坑底的砂石相当松软，三人跌下来时并未受伤。但也因为四周的细石软沙没有着力点，他们只能望着头顶一公尺虚的坑口兴叹，耐心等待别人发现他们。

　　紫萤有十足的把握三人可以获救，毕竟此处虽然荒僻却不难找。一旦家人发现他们失踪，一定会立刻组织队伍寻找他们。

　　鸿宇现在八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旦他找到她后，他绝对会抱着她又亲又吻，然后……

　　她暗暗唉叹一声，揉着命运多舛的小屁股。

　　“附近都找过了，没有人影！”

　　“果园里连个儿影子都没有。”

　　“学校里乌漆抹黑，没人哪！”

　　邻居纷纷回来报告，紫萤和安婷不但芳踪全无，邻村甚至来了一对加入搜索的夫妇，寻找他们已经失踪了八个钟头的儿子。

　　鸿宇和树仁绞尽脑汁思索究竟遗漏了哪处地方？

　　“她们两个人不可能走太远的！”鸿宇揉揉疲惫的双眼。

　　如果遇上绑架，绑匪早该打电话来！但是留守家里的秀勋和婉卿连通电话也没接到。

　　究竟两个女孩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她们并非在山里迷失，那么“树仁，你仔细想想，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裂缝会害人跌下去爬不出来的？“树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附近的地形。“嗯……这附近没有山洞，倒是有一处废弃的工地，几年前建筑公司因为地质松软的缘故放弃开发，但是他们临走前已经把挖开的地基填平——“鸿宇心中一动，急忙拿起手电筒。“走！我们过去看看！既然那里地质松软，有可能因为砂石下陷而留下凹洞。”

　　“老师，我好渴！”小米虚弱地靠在安婷怀里。两位女孩互望一眼，抿动乾涩的嘴唇。

　　“乖！他们快找到我们了！”

　　安婷只能轻拍他的背部低声安慰，紫萤为他拉紧披在身上的薄长衫。

　　她们掉下来多久了？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半天？

　　黑暗隐密的四周完全没有光线，表面的萤光早已失去作用。

　　紫萤抬头望着夜空暗暗呼唤。

　　鸿宇，快来救我们！

　　安婷搂紧小米，在心中默默祈祷。

　　树仁，快来救我们。

　　两颗狗头忽然出现在洞口。

　　“汪！”“黑轮”闻到主人熟悉的味道，兴奋得朝着坑底大吠，“阿成”在一旁呜呜低吼。

　　“是「黑轮」和「阿成」！”三人彷佛见到救星，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你们赶快回去通知其他人我们在这里。”

　　两只狗不约而同回头狂吠一阵，吵杂的人声渐渐接近。

　　“狗在叫我们咧！”

　　“好像找到了！”

　　“过去看看！”

　　三十秒后，树仁和鸿宇的脸探进坑口。

　　“贺大哥，仁哥，当心洞口很滑，快拉我们上去。”

　　两个男人大喜过望，连声安慰被困住的小爱人，手忙脚乱地拉她们上来。

　　“没代志了啦！拢总救出来啦！”

　　“有带水无？给伊喝一点！”

　　怀宇排开七嘴八舌的邻人，粗略检查受困多时的人，确定她们没有明显外伤后，吩咐大哥尽快带她们回家。“回去再仔细检查一次，以防万一。”

　　经过一番折腾和众人杂七杂八的问题，鸿宇终于忍不住下令清场，将父母兄弟暂时安排在秦家的屋檐下度过一晚，坚持和他的宝贝紫萤独处。

　　保守的婉卿虽然觉得此举不合礼数，却也体恤他担忧了大半夜后急需和未婚妻说上几句体己话，反正两人即将步入礼堂，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

　　于是，面对着满室空汤，紫萤知道自己这下子躲不过了！

　　“贺大哥，”她先下手为强，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娇躯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人家又累又渴，浑身好痛，好想睡觉！”

　　他锁上门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线条严厉的脸庞毫无表情。

　　她警戒地盯着他。“呃……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还是先打个电话给小安吧！确定她没事！”

　　她一个箭步冲向话筒，鸿宇比她更快，半途将她拦腰一抱，她的脚立刻腾空。

　　“放我下来！”她连忙挣扎，他乾脆将她往肩上一丢，扛布袋似的扛着她进房。

　　“贺大哥，你不能是非不分哪！我今晚做了一件好事?剑　彼?炀跛?诖惭刈?拢??蛎娉?屡吭谒?拇笸壬希?⒖堂靼姿?庥?绾巍

　　“好事？”他终于冷冰冰开口，开始拉下她的牛仔裤。

　　她连忙双手护住自己的臀部。“真的嘛！你想想看，如果不是我和安婷在黑暗里陪着小米，他可能会吓得发疯呢！所以我今晚拯救了一名国家未来的主人翁，居功厥伟——““住口！”他扶正她的身体，两人鼻尖触着鼻尖。“如果掉进洞里的人不是小米，而是四处藏匿的通缉犯或杀人狂呢？”

　　她软弱地为自己辩解。“可是，我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小孩的哭声……”

　　他用力吻住她，打断她一切诡辩。

　　在接下来约五十年中，他势必时时刻刻得为这名好奇心过盛的小妻子悬着一颗心，担心她又兴致来潮在夜晚的公路上追逐抢匪，在漆黑的山路旁拯救小孩，做尽所有危害安全的愚行……

　　不行！今晚绝对是她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状况。他会慎重严厉地警告她，如果她依然不听，他会雇用一个——不，十个贴身保镳寸步不离地盯住她，预防她发生意外！

　　而此刻，他只想好好吻她、抱她、爱她，确定她当真安然无恙地待在他怀里，平抚他心中翻腾已久的焦虑。

　　“贺大哥……”她发现自己的背部正抵着柔软的床蛰，他的大手不耐烦地拉下她的？恤。

　　他的唇重新覆上她，封住她的一切言语。

　　他散发的强烈占有欲令她浑身轻颤，不由自主地弓起身贴靠过去，似水般虚柔无力。

　　衣物————地滑落到地板，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合，毫无丝毫空隙。

　　黝黑与白皙；坚实和柔嫩。

　　抛开所有焦虑不安，在一片纯然无边的欢愉中，两颗盈满爱恋的心，紧密相依……

　　激情过后鸿宇懒洋洋抚着怀中汗湿的雪肌玉肤，低沉的嗓音画过沉默。“那是什么？”

　　“唔？”她疲惫慵懒地缩在他怀中，像只困倦的小猫咪随时会合眼睡去。

　　“你被抢的那天晚上，皮包里究竟有什么宝贝？”

　　她挣扎着捉住最后一丝神智。“被抢？”

　　“对！我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被抢？”她的声音渐渐清晰，睡意忽然一扫而空。“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抢过？“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不可能知道，除非“你当时在场？”

　　他笑而不答，欣赏着她杏眼圆睁的俏脸。

　　“可是，当时在场的人只有我和那个小偷，还有……”她宛如发现新大陆般，眼睛瞪大。“你就是「藏镜人」？”

　　他失声而笑。“「藏镜人」？我这辈子被称呼过不少外号！被叫成「藏镜人」倒是生平头一遭。”

　　“真的是你！”她大叫一声，当头给他一阵细密如雨的亲吻，含含糊糊连声嚷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是大英雄、大偶像……”

　　“好了，好了！”他连忙在自己就快忍不住压上她做起另一件事之前阻止她。”先告诉我那件宝贝是什么？”

　　她欢喜欲狂地凝视他。

　　缘分是一种多么奇妙的东西！竟让两人在茫茫人海中偶遇、分别、重逢、相爱。

　　良缘本是天定！

　　“我拿给你看。”她开心地下床摸索着牛仔裤口袋，一面向他解释。“我一向把这件东西随身携带，上次由于身上没有口袋，只好放在皮包里，结果差点被抢走“她小心翼翼地握着一个小东西。“这是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礼物。我四个月大时，秦文叔叔结婚，他到美国佛罗里达参加婚礼，顺便为我带回来一项纪念品——“提起父亲，她的眸子微微一暗。“后来我长大了，戴不下它，只好随身放在口袋里。这几年来它一直是我的护身符，我很想买条金链子将它挂在胸口，却总是忘记！“她慢慢在他眼前张开手指，快乐地和他分享自己多年来小心珍藏的宝贝。

　　于是，鸿宇发现自己正和一只笑呵呵的米老鼠戒指面面相觑！

　　紧张的一刻终于来临！

　　今天是紫萤正式与贺家蠹页せ崦娴娜兆樱??匦？扮得秀丽优雅，展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不过，此时此刻她太忙着大笑，无法依照原订计划在清晨时溜回家中打点一番。

　　“别再笑了，当心笑掉大牙！”鸿宇没啥好气，冷眼看着她笑出眼泪的娇俏模样。

　　“对……对不起！”她用力喘气，揉着胀痛的肚皮。“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有睡在床底下的习惯。”

　　“我没有睡在床底下！”他的低吼充满胁迫意味。

　　“好吧！好吧！你只是睡到一半滚到床底下。”

　　她爆出另一串笑声。

　　真出人意料之外！平时冷静从容、果决的名建筑师贺鸿宇，晚上睡觉时居然会掉下床，而且他自己还无知无觉，一觉到天亮！

　　今天早上她睁开眼睛，举目不见鸿宇，正纳闷他为何一大早便无影无踪时，却差点一脚踩在他身上。

　　一个人怎可能半夜趺下床后仍然睡得香甜？答案只有一个：他习惯了！他一定时常发生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已经养出一副滚下床后照睡不误的脾气。

　　好玩！眼前这位昂藏七尺之躯，乍看之下威风凛凛、完美无缺的大男人，其实竟有这么可爱的小毛病！

　　“别不好意思嘛！”她安慰他。“有个小缺点才能让你看起来更人性化一些！”

　　他咕哝着，一世英名就此扫地。

　　“这张床太小了！”他为自己申辩。“我睡觉时很喜欢翻身，所以台北住处的床垫一向是特别订做的超大尺码。这次上山来，百密一疏，日常用品都携带妥当，唯独少带一张床垫。”

　　“我了解！”她摆出一副体贴煞人的表情。

　　“这是遗传！我父亲和两个弟弟也时常发生这种事情！”他继续解释。

　　“我明白！”她一双大眼睛闪动着非常明理的光芒。

　　“我们以后生了儿子很可能会有同样的习惯！”他坚持说明。

　　“我知道！”她表现出无限宽容的风度。

　　他看向她，眼神充满狐疑。

　　“放心吧！我还是很尊敬你。”她正经八百地给他一个拥抱。

　　他继续咕哝着按下门铃。

　　大门立刻被拉开，寰宇笑容满面地和未来的心大嫂握手招呼。

　　“嫂嫂好！”

　　“蒙古大夫？”她疑惑地看着这张面容相似的脸孔。

　　“不是，蒙古大夫已经被我大哥修理过一次，现在换我上场，我是威尼斯商人，专门负责航运业务的！”

　　寰宇神采飞扬，跳动的黑眸闪烁着幽默风趣。

　　鸿宇暗眉叹息，提醒自己日后一定要将这两人隔开，因为寰宇十足是紫萤性格的男性化翻版，再加上谙霓，这三人足以挑起一场世界大战。

　　“贺寰宇，今年二十六岁，年底结婚，比我们早一个月。”他认命地替两人介绍。

　　紫萤和寰宇一照面就投缘，两人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你比蒙古……呃，贺怀宇先生好相处多了！”

　　寰宇收起笑容，换上一脸同情的神色。“我猜，你也领教过他那招葡萄糖绝技？““难道你也被他的毒针扎过？”她愕然。

　　“没错！”他随即露出一个邪恶之至的微笑。“不过我已经报复回来！”

　　“怎么做？”她连忙问。

　　“寰宇！”鸿宇及时大喝，阻止这两人进一步串谋。

　　寰宇对她眨眼，小声向她保证：“我以后会教你，来日方长。”

　　鸿宇啼笑皆非，望着先后进屋的两个人影。

　　他有预感，很强烈的预感。

　　他的下半辈子将会头痛万分！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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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春意正浓，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

　　两百公尺跑道环绕着一片黄沙广地，操场上人声鼎沸，田径选手卖力地奔过司令台前，跑道周围的观众群大声吆喝着替朋友加油。

　　一年一度的校庆盛会在天公挺作美的丽日骄阳下展开。

　　“看到没有？帅毙了！”

　　“哪一个？赶快指来看看！”

　　“左边前排第四个！”

　　“第四个？一、二、三……有没有搞错？秃头凸肚、脑满肠肥！哪一点帅？”

　　“拜托！是他后面那个，手上抱一个小女孩的！看到没？”

　　“哇！看到了，看到了！哇塞，卯起来的帅！”

　　“秦紫萤的运气未免好得太不像话了！嫁个那么称头的老公，不知道她在哪里遇见他的！”

　　“放心！星期一再拷问她，顺便打听一下她老公有足有哪个还没结婚的兄弟朋友！”

　　鸿宇将塑胶杯递给怀中的宝贝女儿，温柔地看着她啜口杯中的矿泉水。“想不想再喝一口？”小女孩摇摇头将杯子交给父亲，丢给他一个四颗牙齿的微笑。“妈妈！妈妈！”小家伙率先发现正朝他们直奔而来的紫萤，手舞足蹈着欢呼起来。

　　“累死了！”她跌生进丈夫身旁的空位，接过他手中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牛饮而下。

　　“早跟你说过不要参加这么多项比赛，你偏不听！”他心疼地掏出手帕拭掉她额上的汗水，紫萤接过他怀中的小女娃儿。

　　“没办法！系上阳盛阴衰，所有女子项目只能仰仗我们这几位稍微有点运动细胞的娘子军出赛！其实，在操场上跑跑跳跳也挺有趣的，起码比待在园游会里顾摊位、算零钱有意思多了！”她开始搔弄女儿的小脚丫。

　　鸿宇心满意足地看着嬉闹成一团的母女俩。

　　他和紫萤结婚四年，原定在她二十五岁后两瞬趴悸巧????????馨?话？牌理出牌，在他尚未弄清楚她究竟如何说服他答应她的早生贵子计划时，她已经怀孕了！

　　于是，两年前贺芯昙降临人世，继她母亲之后，成为贺鸿宇“牵肠挂肚名单表”上的第二号人物。

　　对于宝贝女儿，他依然比照对待心爱娇妻的“管理方式”——平时虽疼爱、闯祸照样罚。

　　也因为他的弹性政策实施成功，紫萤终于在八个月前——经过三年的偷懒耍赖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考上插大。

　　“哎哟！你又拉我头发。”她连忙将及肩长发自女儿手中拉开。“为了不让你一天到晚咬我的三千烦恼丝，我已经将它剪掉一大截了，你还不肯放过它。”

　　鸿宇笑着接过宝贝女儿，让她重新扎好一丛青丝。“昨天晚上你和岳母谈得如何？”

　　“还好啦！我们的感情反而在我结婚后变得比较好。”她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你知道吗？四年前你并非唯一一位对土地合约进行调查的人，妈妈也雇用了一家徵信社进行相同的工作。你们见过面之后，她的母性直觉加上调查报告中对你有利的好评，令她相信你是一个值得让我托付终生的人，所以才肯答应你的求婚提议。”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岳母不是个行事不经思考的人，她当初答应我的提议时，我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轻易，除非她袖里另有乾坤；原来她当真保留了一手暗招。”

　　“是啊！我心里舒服多了。她并非不爱我，只是表达的手法太含蓄了，才会令我钻牛角尖误会她！”

　　他低头微笑，笑容中无限的温柔爱意令她芳心震动。“认识你的人都明白，爱上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你自己的母亲呢！”

　　她娇笑着，心满意足将臻首埋入他胸膛，与女儿争宠他怀中的一片天地。

　　“你会不会觉得我仍然很孩子气，一点都不像个大人？”她赖在他身上撒娇。

　　她笑了，笑得甜蜜眷恋。

　　“那么——”她拖长声音，迎视他时明媚的眸中闪着调皮的光芒。“我是不是可以不要上学，每天留在家里陪宝宝玩，继续培养我的赤子之心？”

　　他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瞪她。“贺太太，你已经打算将两年的大学分成四年念，对于一些功课太重的学科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让你从不出席而被当掉，一个学期实际上只拿了十个学分而已！这么轻松的念书方法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居然敢抱怨？”

　　“反正我又不差那张大学文凭！连班上同学都认为我回家吃老公就行了！”她嘟嘟囔囔着说。

　　他宠溺地址一扯她的马尾巴。“答对了！就因为你老公其他方面已经被你吃定了，所以这件事情他一定要坚持到底。”

　　小女儿忽然用力鼓掌，彷佛想替爸爸助阵，两个大人对望一眼，同时笑出来。

　　“女子一百公尺总决赛选手请到司令台前集合点名！”扩音器开始广播。

　　“啊！那是我的下一场比赛。”紫萤扎好头发，急忙奔出去。“对了，仁哥和小安今晚来台北办事，说好了和我们一起吃饭，待会儿别忘记提醍我买份礼物。他们家诚诚下个礼拜过一岁生日！”

　　“我会的，健忘虫！”

　　她笑着朝两人挥动手臂，转身朝竞赛的起跑点奔去。

　　春阳暖暖地迤逦在选手蓄势待发的背影上。

　　她的幸运戒指正垂挂在胸口为她默默加油。

　　抬头望去心爱的丈夫和女儿正站在终点线上，等待她奔向前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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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情方璀灿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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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璀灿讨厌异性！

　　嗯……这种说法有些太笼统了。基本上，她不讨厌公鸡、公鸭、公老鼠、公蟑螂，可是“公”的人……对不起，敬谢不敏！

　　这种心态可能和她的背景有关。方璀灿除了小学六年之外，无论国中、高中、大学，全在女校中度过，而且清一色是教会学校，教她这个略微偏心佛教的无宗教主义者念起来不免有点心虚。

　　去年大学毕业时，方妈妈有感于女儿和异性相处的经验不足，硬逼她找个“有很多男人”的公司工作。幸好女儿读的是大众传播，和男性同事或受访者接触的机会应该蛮多的。

　　谁知天下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璀灿毕业在某出版社寻到一份编辑的工作。那家出版社专门出版女性刊物或中外言情小说，而社里的同仁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和一天到晚在外头四处跑的业务员之外，再度由女性同胞垄断所有名额。方妈妈知道后，简直欲哭无泪。

　　“其实，说我排斥男人未免太言过其实了。”方璀灿坐在冷气凉风徐徐的咖啡屋里，啜一口粉红色晶莹剔透的芬兰汁，不怎么认真地替自己辩护。“我只是找不到理由喜欢他们而已。”

　　“为什么？照理说，一个从小与异性隔绝的人，长大以后应该会对他们产生好奇心才对呀！”秦紫萤圆亮的大眼睛闪呀闪的，看起来天真又无辜，无论正看、侧看、横看、斜看都不像两岁孩子的妈妈以及怀有两个月身孕的模样。如果贺鸿宇在场，自然看得出来宝贝老婆又想打歪主意了。可惜，他不在场，所以方璀灿只好乖乖地往陷井里跳喽！

　　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自己面临“被陷害”的命运，侧头考虑了一下回答她的问题。

　　“好奇心不是没有，只不过……”她撇撇嘴。“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太深了。你也知道，我爸在我还没出生前，就爱上另一个女人，抛下我妈不管。老妈心肠好，虽然鲜少在我面前编派他的不是，不过她在夜里哭多了，久而久之难免会影响到我，总觉得男人只会带来麻烦。再加上大学时代那些无聊的联谊，一个个男同学肤浅无知得像小学生——”她做个呕吐的表情。“算了算了，不认识也罢！反正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也不见得非结婚不可。”

　　“其实结婚还是有好处的，看看我就知道了。”紫萤晓以大义，努力不让一肚子坏水流露在眼神中。

　　她第Ｎ次感谢上天让鸿宇今天到高雄去，没能陪着她出来，否则所有计划可就全玩完了！转念想她又觉得自己实在很体贴，不忍心老公当夹心饼干，两面为难，毕竟她这次想设计的对象可是他弟弟，那个蒙古大夫贺怀宇。

　　“你的运气真的不错。”方璀灿不无漾慕。“不过不见得天下每个女人都和你一样幸运。”

　　“归根究底，你排斥异性的想法依然不变？”紫萤再度露出她最纯洁的笑容。

　　“可以这么说。”璀灿考虑片刻后赞同她的说法。

　　“你仍然认为和同性相处比较自在？”猎人一步步逼近猎物。

　　“自在多了。”猎物尚未发现危险，悠游地吸嗓着粉红色的饮料。

　　“如果你的同性朋友有难，你会帮助她吧？”陷阱渐渐合扰。

　　“想当然耳。”她随口回答，浅浅颔首支持自己的说法，吸管咬在嘴角，颇有小马哥的味道。

　　“那好，小灿，我需要你的帮忙。”啦一声，陷井合上。

　　“我？”她指着自己鼻子，吸管惊讶地跌回杯子里。“有没有搞错？你那个神通广大的老公呢？”

　　来了！来了！演戏时间到了！

　　“这件事……他帮不上忙。”紫萤缓缓让沮丧流露在她精致的脸上。

　　“帮不上忙？”璀灿更惊讶了。“不会吧？你哪次闯祸不是你老公扛下来的？再说，这件事情如果连贺家现任的大头目都无法摆平，找我更没用，我只不过是个大社会里的小人物。”

　　紫萤长长叹息了三次，一手支颐，苦恼的眼神瞟向窗外淡蓝色的苍穹，旁边的男服务生都看呆了。

　　璀灿坐在她对面，以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光打量她。瞧瞧那头柔滑及肩的青丝，那身细如葱玉的肌肤，如果身畔再站上一个贺鸿宇，那根本就是文艺小说里俊男美女的最佳写照。哪像她自己？瘦瘦高高，没有一处显眼的地方。像她这种人最适合做奸犯科，旁人即使瞪着她看十分钟，一转头后包准仍然描述出出她的长相。

　　“唉——”紫萤发出第四声叹息。“这件事绝不能让鸿宇知道。”

　　璀灿挑起一边眉毛，狐疑地盯住她。紫萤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苦恼……

　　“啊！”她忍不住惊叫出来。

　　“做什么？”紫萤被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一跳。

　　“你你你你……”她又惊又怒，站起来以食指指住紫萤的鼻尖，气急败坏地骂她。“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亏你老公那么疼你，事事都顺着你……还有你女儿，小芯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什么啊？”紫萤被她骂得莫名其妙。

　　“你老实说，是不是……”她左右各看一下，发现所有客人全盯着她看，耳朵竖得又高又直，连忙膝盖一弯跌回椅子上。

　　这件事关系到贺鸿宇的名声问题，身为“贺氏企业”和“飞鸿建设集团”的双料大当家，他那种大人物惹不起婚变新闻！璀灿马上压低声音，凑近紫萤面前问她：“从实招来，你是不是有外遇？”

　　“外……？”紫萤张口结舌。外遇！气得她捞得一块碎冰扔向璀灿。“你神经病！什么外遇？我到哪里找一个比我老公更好的对象来外遇？”

　　什么跟什么嘛！气氛全给她破坏光了！

　　璀灿紧紧盯住她三十秒，确定紫萤不像在说谎后，才松了一口气。说真的，这年头，如果连贺家夫妇这样的神仙眷属都闹婚姻危机，其他人干脆跳河算了。

　　“有问题的人是我小叔啦！”紫萤没啥好气，努力瞪到她主动产生些许心虚的感觉。

　　那不就是贺家另外两兄弟？璀灿撇撇小嘴，话题一旦涉及男人，就不在她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太带劲，摇摇怀底仅剩的半口饮料。

　　“小灿，”紫萤露出踌躇的神色。“我们认识好歹也有两、三年了，以前你常听我提起贺家三兄弟的事，多少有些了解——”她低下头凝视紧握胶着的双手。“在你印象中，贺怀宇是个什么样的人？”

　　璀灿小巧的眉毛拧皱在一起，不明白紫萤怎会问她这种不相干的问题。

　　“男人啊！”她老实回答。

　　紫萤偷偷转转眼珠子，颇有晕过去的冲动。璀灿八成也发觉自己的答案实在太胡扯了，自动自发接下去说：“没什么印象哎！‘飞鸿建设’三年前拨出基金成立一间纪念医院，他好像是时而的主任大夫或什么的。贺家人里面，就属他最不常上新闻，我实在记不起来他的事情。”

　　“小灿，”紫萤抬起手，越过桌面按住她的手。“有一件事情我苦恼了很久，一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这难题只有靠你的帮忙才能圆满解决。”

　　璀灿被她眸中严肃的光芒震慑住。“如果我能帮得上忙，当然义不容辞。”

　　紫萤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听我说，‘飞鸿医院’最近成立了院刊编辑组，往后固定发行双周刊，编辑小组目前正在征聘编采人员，我想请你到这里来工作，薪资肯定比你在出版社的待遇要高。”

　　搞了半天只是想挖角！璀灿真受不了她，翻个白眼正想推辞，紫萤素手一伸阻止她说话。

　　“先听我说完，”她坚持，认真的眼神透露出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怀宇名意上是主任大夫，其实院里的人事大多由他统筹。新成立的院刊发行人更挂上他的名号，所以刚开始他和编辑群的来往会非常密切。这也是我属意你担任这项职务的原因。”

　　“你属意，我可不属意。”璀灿二话不说立刻拒绝。

　　叫她和一个臭男人朝夕相处，再加上医院几十个男医生——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更甭提那些男病人、男护士……

　　“你另请高明吧！最好找个男人，省得发生女编辑色诱主任大夫的丑闻。”她拿出吸管，仰头喝掉最后一口芬兰汁，已经打算走人了。

　　“不行！绝对不能找男编辑，你不懂……”紫萤及时咽下一句话。“上灿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你不喜欢异性，不至于追着他不放，而怀宇……”她掉开视线。“怀宇不喜欢女人……追他。”

　　她的表情太可疑了，分明就是有事情没说出口，璀灿最讨厌被人蒙在鼓里，当下用一种十分不满的眼神注视她。

　　紫萤悠悠吐出一声叹息。“事到如今，我也不该瞒你，谁都我有求于你呢？”

　　“少帮弄玄虚了，快说。”

　　紫萤不情不愿地透露：“怀宇——是个同性恋者。”

　　“什……什么？”她失声叫出来。

　　“真的！”紫萤的美眸盈满哀伤。“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一个接近三十五岁的大男人英俊潇洒、富有多金，居然还交不到女朋友？”

　　她哑然无声。的确！条件如此好的男人，照理说应该逃不过淘金女郎垂涎的爪牙才对。

　　“而且，他从来不闹花边新闻，哪像我老公和小叔寰宇？婚前手脚可不干净得很。”即使事隔多年，现在讲起来还是酸溜溜的。

　　“可是……”她灵光一现。“以前贺怀宇不是订过婚吗？后来好像吹了。”

　　当时报纸娱乐版还花了大半篇幅报导“婚变”内幕，据说女方移情别恋，爱上了某大企业公子，抛弃了同样也是望族出身的贺怀宇。一个订过婚的人，不太可能是同性恋吧！

　　紫萤摇摇头否定她的想法。“我怀疑婚约破裂是间接加强他同性恋倾向的原因。而且，他的未婚曾私下暗示我，怀宇对她有些——冷感。”

　　就算他冷感好了，她依然看不出来事情怎会扯到她身上。“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他始终是个男人啊，你也知道的，我和男性向来处不来，把我调到他身边去一点意义也没有。”

　　“小灿，”紫萤望着她。“我说过了，你不会倒追他，所以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心理压力。和你这样中性的人共事，或许可以渐渐扭转了对女人排拒的心态。至于这方面，你大可将了视为同性来对待，因为……”

　　话说到一半，又断掉了，真是吊人胃口！

　　“到底因为什么？你每讲一句话都要我再追问一次吗？”

　　紫萤再度迟疑一下，才轻轻说出另一个震撼的消息。

　　“因为，他不但是个同性恋者，还是‘零号’。”

　　“零……零号？”她呐呐重复。

　　“你还不明白吗？”紫萤无奈地注视她。“怀宇……是个‘女的’！”

　　太恶毒了！

　　贺鸿宇将无线电话放回充电话座上，摇头直叹气。奉妻子之命陷害亲弟弟，无论自己多么心甘情愿、等着看好戏，心里仍然不得不为可怜的怀宇一掬同情之泪。

　　“怎么样？他来不来？”软嫩的小手从身后环住他的颈项，兴冲冲地在他耳边询问。

　　“大哥有令，这场鸿门宴他敢不来吗？”他侧头亲了她一下，紫萤绕过沙发，挨着老公坐下来。

　　圣伯纳犬“巨人”懒洋洋踱过来主人跟前，他们的小女儿芯昙揪着它长长的软毛，一步一挨接近她的目的地：爸爸的腿上。

　　“巨人”是贺家元老“阿成”的后代。“阿成”今年已经十五岁高龄，早已到了连路都懒得走的境界。四年前鸿宇和紫萤刚结婚时，她不得不挥别梨山老家的狗朋友“黑轮”，住到台北来，临别前简直哭得风云变色，让鸿宇心疼了好几天，当下联想到一旦“阿成”寿终正寝，她更不知要哭成什么模样，想想心都拧了。

　　于是当机立断，趁着紫萤和“阿成”的感情还不深，先把它送到怀宇那里，另外收养了年轻力壮的“巨人”，如此一来，心爱的老婆才不至于经历别一场生离死别的痛苦。

　　“我是个邪恶的女人。”紫萤抱起女儿，一起窝进丈夫怀里，同时得意洋洋地宣布。

　　“怎么说？”鸿宇已经准备好洗耳恭听。

　　“这还得归功于你！”她笑眯眯地在鸿宇脸颊印上另一记亲吻。“和你生活了四年，我得到一个结论：要折腾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送给他一个很难搞定的女人。”

　　观察力果然敏锐，鸿宇暗叹一声，感同身受。

　　“这个做法有破绽。”他提出来。“如果是怀宇看不上眼的女孩，你就算送一百个美女到他面前都没用。”

　　紫萤斜睨他。“说得没错。同样是单身，人家怀宇比以前的你守规矩多了。”

　　“规矩多了。”贺芯昙不甘寂寞，决定站在妈咪这边。

　　聪明如鸿宇者，当然明白这种事情越扯越臭，咕哝几句后赶快转移老婆的注意力。“你捉弄得了他吗？”

　　“简单，不过我必须取得璀灿的全力配合。”当下把方璀灿的背景、性格、特点完全告诉他。“所以啦，只要我能想办法使这位灵魂人物相信怀宇不具危险性，不会引发她对异性的排拒心，更不会一见到女人就流口水……”她还想说下去，老公脸上古怪的表情却让她住了口。

　　不会的！不可能！她不会掰得太离谱，鸿宇竭力说服自己。可是……和紫萤相处这么久，他明白这小女人什么古灵精怪的点子都想得出来。

　　“让我猜一猜。”他清清喉咙，谨慎地迎视她明媚的眼眸。“你……该不会告诉方璀灿，怀宇是个同性恋者吧？”

　　一语中的！

　　紫萤又惊又喜，愕然望着丈夫。亏她设计了大半个月，居然被他一句话就猜中了，天理何在？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她把女儿往旁边的空位一放，抡起粉拳捶他。“为什么你每次都猜出来人家的心事，人家都猜不中你的？”

　　鸿宇长长吁了一声，告诉她秘廖：“我只要从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通常可以找到答案。”

　　真无趣！满腔兴奋霎时像被戳破的所球般消了下来，她扁扁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女儿爬下沙发，迳自找“巨人”玩儿去了。

　　“继续说下去啊！”鸿宇搂着她轻轻一摇，鼓励妻子发表他伟大的阴谋。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都猜得中。”她嘟着嘴，又在使小性子了。由此可见，为了夫妻生活的圆满，做丈夫的最好深谐大智若愚的技巧，适时装笨。

　　“我保证，接下来的事情我一定猜不中。”先哄过这一次再说。

　　紫萤颇感怀疑，直让丈夫哄了半天才肯说下去：“接下来也没什么。反正我说服璀灿，怀宇的‘症状’是后天造成的，缘于他在女性身上遭受的挫折。如果她能帮我‘矫正’他，贺家满门终生感激不尽；最后再加加减减把我以前帮过她的恩惠拿出来讨人情，她不帮不行。”说着说着，俏脸散发出光彩，似乎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在兴奋。“怀宇那种我行我素的霸道脾气最看不惯心事大而化之的人，偏偏璀灿是个最典型的‘差不多小姐’，事事只要过得去就成了。一旦把他们摆在一起怀宇铁定被她气得乌烟瘴气，简直是太圆满了。”哈哈！她笑倒在丈夫怀里。

　　由此可见，女人你的名字叫狠毒。

　　“怀宇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恨他？”鸿宇又好气又好笑。

　　她身子一挺，跪坐在脚跟上瞪他。

　　“老公，你记性越来越差了，今年才三十六岁而已，现在这样退化下去，以后我们一家三口靠谁养活？”鸿宇投给她一个大白眼，然而要吓倒他老婆基本上是很困难的。

　　“你忘记了？那个蒙古大夫四年假公济私，扎了我两针葡萄糖。此仇不报非淑女。”

　　“我不是痛打他一顿，替你把仇报回来了吗？”鸿宇提醒她。“如果你再整他一次，就算倒欠他一回喽！”

　　不愧是贺大头目，一眼就可以指出问题所在，紫萤很佩服。

　　“得分的果实一定要亲自采摘才会甜美。不过你说得也很有道理。”她偏头考虑片刻，提出一个折衷方案。“这样好了，你让他打回来，这样我就不算倒欠他了。”

　　说的什么话？他欺身过去，把她压进松软的椅垫里，鼻尖触着鼻尖，热热的气息呼在她脸上。

　　“你倒是挺舍得我的。”了勾出一抹邪恶的笑容，伸出一只魔爪，步步进逼她的用力肢窝。

　　危险！她尖叫一声，偏偏被他的身体困住，手忙脚乱想挡开他的手，却被他单手三两下制伏了，只见他空出来的右爪越来越逼近……越来越近……

　　“啊——”发出怪叫的人是鸿宇。

　　刚才在旁边看好戏的“巨人”似乎觉得很过瘾，想凑一脚，趁主人们玩得开心时，一家伙跳到他背上，鸿宇连忙双臂一撑，底下的紫萤没什么感觉，只苦了他被那四、五十公斤压得连命都掉去半条。

　　紫萤忍住笑，连忙呼喝“巨人”下去，鸿宇软趴趴地滑到地毯上，正巧迎上女儿怜悯的眼神。

　　“小芯昙，爸爸不行了。”他把女儿抱到胸膛上，有气没力地交代。“以后妈妈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好。”小女娃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居然也挺庄重严肃地答应。

　　紫萤笑坏了。

　　“没那么严重了啦！”挨着丈夫躺下来，几乎枕在他臂上。小女儿埋头猛钻，在两人之间挤出一个小空位，舒舒服服地躺在父母怀里。

　　鸿宇侧头，在妻子红艳的花瓣唇上印下深吻，三个人、浸淫在客厅充实的情意中，许久许久……

　　贺怀宇嗅一嗅空气中的气氛，显然不太对劲——太和乐了。小心翼翼跨进来一步——没有埋伏。更不对劲！

　　“哗！”一个身高不满一公尺的捣蛋从门后窜出来大叫一声。

　　“哇，好可怕、好可怕！”他拍拍胸口，很合作地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芯昙非常满意叔叔的表现，小手臂举得高高的，允许他获得抱她走进客厅的殊荣。

　　“阿姨来了。”小小报员坐在他肩膀上透露。

　　“哪个阿姨？”俊秀的浓眉起了波澜。没听说今晚还有其他客人！

　　前几天接到大哥的电话，说他嫂子有事请吃饭，务必赏光。基本上，贺怀宇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紫萤自从嫁进贺家后，虽然与两位小叔越来越要好，可是一逮着机会，她还是会陷害他一下下。谁教他当年不明不白拿针筒戳她！

　　不过，她以前不会无聊到替他安排变相的相亲，毕竟这种小伎俩太过稀松平常，有自尊的贺秦紫萤绝对不屑一用。莫非，她今晚想破坏自己的优良记录？

　　“怀宇，你来晚了，把小家伙给我。”鸿宇在玄关拦截他们，趁着把女儿接过来的同时，在他耳边嘀咕：“自己小心，运气好的话，你还有可能全身而退。”

　　看来大哥还仅存着少许维护兄弟的良知，他赶紧凑过头去低问：“嫂子今晚搞什么鬼？约个女人回来做什么？”

　　鸿宇好笑地睨他一眼。“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怀宇冷冷瞪他一眼。“听说，一个男人如果管不动妻子，就应该考虑分居；一个男人如果被妻子管死了，就应该选择离婚。”

　　鸿宇不为所动，拍拍兄弟的肩膀。“你一定听错了。”然后悠悠哉哉抱着女儿走进客厅，留下怀宇在身后死命瞪他。

　　可怜！男人一旦结了婚全都化成绕指柔，任妻子搓圆搓扁，连他向来稳重固执的大哥也不能免俗。可见他当年解除婚约是正确的决定。

　　怀着无奈的心情跟随大哥走进客厅，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双怪异迫人的视线直直盯在脸上，随便瞄过去——嗯，好个其貌不扬的女孩，看来不超过二十岁。怀宇安心了，迳自选个角落坐下来。既然紫萤还没出现替他们介绍彼此，他也懒得去搭理他。

　　方璀灿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真是——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不爱女生！贺怀宇有着贺家人优人一等的外型特征，身高腿长，尤其是他挺直高贵的鼻梁，真可以让亚兰德伦自惭形秽至死！那份不容抹灭的皇者气息、冷眼逼人的孤傲……实在太动人、太美了！

　　她吓一跳，忽然注意到自己竟然用上女性化的形容词紫萤的嘱托立刻在脑中响起——璀灿，趁他中毒不深，你一定要帮我。

　　唉，叫她主动接触异性实在折煞人也。她只好不断说服自己，对方和她一样都是“女人”。可是，贺怀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个好“姐妹”，这个人半点女性特质也没有，除了长得比她好看之外。

　　贺怀宇聪明绝顶，在陌生人面前，他会伪装。紫萤的劝诫再度响起。

　　真是误交匪类！被那个可恶的秦紫萤给陷害了。她满心不情愿地移坐到他旁边，两人之间保持一个空位的距离。

　　“贺先生，你好，我姓方。”璀灿伸出一只微颤的右手。

　　怀宇盯住那只小手，再望望她。“你好。”连握也懒得握一下，又回头看报纸去了。

　　排斥异性？没错，虽然她对同性恋者完全不了解，不过这应该是他们的特性之一。

　　“我叫方璀灿。”她不死心再接再厉，然而他并未露出任何肯搭理她的迹象。

　　“方璀灿？”他在心头重复一遍，眼神中藏着浓浓的笑意。

　　还真是名符其实！她的名字光彩灿烂，夺目得如同珠宝，偏偏脸蛋这么不起眼。原本不太高昂的兴趣忽然被引发出来，当下多看她几眼，一分钟过后在心里自我修正——其实，她的五官排列虽然普通，分开来看却相当细致，小小巧巧的，尤其是那张樱口，唇形优美，红滟滟的鲜嫩欲滴。

　　此刻细白的小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她的肢体语言处处透露出不自在的迹象，却极力勉强自己对他示好。

　　为什么？怀宇不可避免地感到好奇。

　　而旁边正躲在楼上偷看的紫萤掩唇偷笑。相处四年，她早摸清楚贺家两个弟弟的特质，表面上贺寰宇看起来和她最意气相投，其实真正足以和她旺盛好奇心比拟的人是贺怀宇。目前怀宇对璀灿的好奇心似乎被挑起来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你们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吧？”她莲步轻移地走下楼梯加入他们。

　　夫妻俩似乎很有默契，此时鸿宇抱着女儿适时从厨房走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陈太太替我们准备好晚餐了，到餐厅来用餐吧！”他吩咐。

　　怀宇并未忽略他们交换的秘密眼神，警觉心立刻提升到最高点。走到餐桌前看见满桌的菜色时，不祥的感觉攫住他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竹笋妙肉丝、竹笋沙拉冷盘、竹笋排骨汤、卤笋丝……他最讨厌吃竹笋了！咬起来又硬又没味道。

　　“全是我最喜欢吃的竹笋。”璀灿在身后低低欢呼，恰好被距离她最近的怀宇听见。

　　光凭这件事，怀宇就可以肯定自己和她绝对处不来。他不明了今晚方璀灿来这里的目的，不过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和她碰头。倒不是他对方璀灿的印象有多恶劣，而是这女人身上明明白白挂着一个牌子：我和秦紫萤的阴谋有关。

　　无奈，天不从人愿，饭局进行到一半，就在他皱着眉头咀嚼的小片竹笋时，他嫂嫂马上扔一颗炸弹。

　　“怀宇，璀灿是我专科时代认识的朋友。”说到这里，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同样的芳龄，人家都大学毕业快两年了，她还在混大三。

　　鸿宇看穿她的想法，投过来一抹似笑非笑的眼光，紫萤吐吐舌关不理他。

　　“她主修新闻学。‘飞鸿医院’最近不是在征院刊编辑吗？鸿宇想引荐她担任这项职务。”

　　“嗄？我有吗？”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鸿宇扬起眉毛询问。

　　“有啊！”紫萤告诉他。

　　“噢，好吧！”他展现高度的配合意，吩咐弟弟：“我想引荐她进去。”

　　“不行！”怀宇想也不想立刻拒绝，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激烈了，话风一转放软了态度。“我们只需要四个编采人员，目前为止已经额满了！”

　　差劲的借口！紫萤甜甜一笑，转移阵地。

　　“老公，‘飞鸿综合医院’好像是‘飞鸿建设集团’底下的分支产业，我没记错吧？”

　　“没有。”鸿宇向妻子保证。

　　“那么‘飞鸿建设集团’的首脑好像是你，对吧？”

　　“对啊！”他悠悠然啜一口柳汁，摆明了等着看好戏。

　　“那么，为什么大老板想聘用的人才，底下的人反而不肯用呢？”她眨动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

　　“我也不知道。”他笑吟吟地将烫手山芋扔给弟弟。“喂，‘底下的人’，你为什么不用她？”

　　怀宇冷眼看他们唱大戏，暗暗气恼得咬牙切齿。

　　“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妥当！”他表面上一点风浪也看不出来，甚至挤得出一丝笑容。“如果别人知道方小姐是靠裙带去的，以后她在同事面前很难做人的，你说对不对？小姐。”他朝璀灿的方向举举玻璃杯。

　　这颗人人闪躲的躲避球立刻朝她的方向砸过来。璀灿霎时发现三道炯炯逼人的目光全部投注在她脸上，就连爱现的“巨人”也踱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椅旁仰望她。

　　“呃……”刚才吃下去的食物似乎全卡在食道间。“我想……”犹豫的眼眸逐一扫视“巨人”、鸿宇、怀宇，最后落在紫萤的娇颜上。好友的瞳孔蓦然蒙上一层求恳的水光。

　　唉！误交匪类！

　　璀灿暗暗叹口气，鼓起所有勇气和毅力直视怀宇带着隐隐寒意的俊脸。“我不在乎同事怎么说。”

　　贺怀宇被打败了！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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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秒钟璀灿仍然抱着被徜徉在无忧无虑的梦乡，爱猫“虎克”蜷缩在她胸口睡得和主人一样沉；下一秒钟她的耳边响起母亲惊惶的尖叫，一人一猫倏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瞌睡虫被吓跑了一半。

　　“我的稿子！”钟映珍气急败坏地冲进女儿房里。“我的稿子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稿子？惨了惨了，今天再不交稿，肯定被老编骂死了。稿子到底在哪里？”无头苍蝇似的在璀灿房里翻箱倒柜。

　　又来了！她呻吟一声，往后一躺，再度抓起棉被蒙向脸。

　　“妈，你的稿子怎么可能跑到我房里来？有没有搞错？”闷闷的声音隔着被窝抱怨。“你把它存在电脑时，不是吗？”

　　“我今天早上印出来一份。”钟映珍一把掀开棉被，冲着女儿大喊：“怎么才一转眼就不见了？”

　　“讨厌！”她把棉被抢回来，翻个身继续睡觉。“不见就不见嘛！再印一份不就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此言非虚！钟映珍的手稿向来会变魔术，常常会莫名其妙失踪，日后又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被找出来。连璀灿这种大而化之的个性，自忖都达不到母亲忘性大于记性三倍的功力。

　　“不孝女！”钟映珍眼见从女儿那里得不到任何同情和帮助，轻啐一声离开她的房间自己想办法去了。

　　“虎克”察觉暴风雨已经过境，从角落走出来喵呜喵咆地讨东西吃，璀灿用力掩住耳朵，依然挡不住它饥饿的呐喊。可怜一个大好的星期天早晨，就这样被白白破坏掉。

　　咕哝几句，心不甘情不愿地下床梳洗。“虎克”坐在主人肩膀的老位子一起走进厨房。

　　“早！”她搔搔头发，坐下来享用母亲难得亲自下厨做的早点。“好久不见了，妈。”

　　真的好久不见了！她老妈一旦赶起稿子来昏天暗地的，大半个月不会迈出阁楼一走。由于阁楼的出入口楼梯设置在屋外，所以母女俩实际不过着类似邻居的生活，各有各的活动空间。

　　“不写了！”钟映珍大声宣布，端起碗喝一口稀饭。“等今天到出版社脱了稿，好歹也要休息上两、三个月再进行下一本。”

　　璀灿平均每个月就会听见一次类似的罢工宣言，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当初母亲走上文艺小说创作的路，除了赚取生计的缘故，也为了它不用上班的弹性时间，可以同时照顾稚龄的女儿。现在女儿已二十四岁了，写作俨然成为她排遣时间的方式，真要放下来不写是不可能的。

　　“赶快吃，待会儿我顺道开车送你上班。”钟映珍敦促道。

　　“妈，今天是星期天。”她明白母亲早就失去正常的时间观念。“而且我出版社的工作已经矢掉了。”

　　“为什么？”仲映珍险些呛到。“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工作环境吗？待遇也不差呀！”

　　“上个月紫萤找我，叫我到贺家‘飞鸿医院’去编院刊，我答应了，明天正式上班。”她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钟映珍若有所思。

　　“紫萤？就是贺鸿宇的老婆嘛！”她的脸颊突然亮了起来。“太好了，女儿，你没事多和他们接触，再把贺家人的生活点滴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到时候说不一可以完成一本巨著，书名就叫：贺氏家族传奇史——剖析豪门婚姻内幕，如何？”一脸祈求赞赏的表情凝视女儿。

　　“无聊！”璀灿泼她一盆冷水，回头继续吃早点，话都懒得我多说。

　　钟映珍立刻像张被戳破牛皮软软趴在餐桌上。

　　真是可悲哪！为何自己满腔热血热心的脾气丝毫没有遗传到女儿身上呢？璀灿自小就是这副德性，不愠不火，做任何事都是马虎随便，过得去就行了。相貌已经如此平凡，再配上平静无波的性格——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不得不承认，女儿实在比一杯白开水更没味道。再这样下去，怎么嫁得出去？

　　“对了。”她精神一振。“璀灿医院里应该有很多男医师吧？”

　　“大概吧！”谁管他医师是男是女！

　　这样就有希望了。钟映珍稍微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获得这种机会，无论如何也要逼女儿交个男朋友带回来。璀灿已经有点“色衰”了，可千万不能再蹉跎到“人老”。

　　“飞鸿综合医院”位于市区近郊，同时离有效能便捷和避开市中心尘嚣的双重优点。

　　璀灿下了公车，直接走向医院外侧独立的淡黄色建筑，据说医院的行政部门全部集中在这栋七层楼的建筑物里面。内部制式的装璜不消提了，反正是医院嘛！总不能布置得太花俏。她没费神打量自己的工作环境，进了电梯直接上五楼。

　　“你迟到了。”

　　前脚才刚踏入宽敞的编辑室，贺怀宇就劈头扔给她一句冷冷的控拆。编辑室约有三十坪左右，空间隔成两部分——撰稿区和编辑区。此刻其他四外编采人员正襟危坐在长长的编辑台旁，桌首的贺怀宇以一副睥睨的眼神打量她。

　　“塞车。”她喃喃回答，做出她的招牌动作：耸肩。

　　才三分钟而已，没啥好计较的。

　　正要找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来，突然注意到，坐在怀宇左右两侧的人全是男性。

　　尽量减少他和同性近距离相处的机会，紫萤在她脑中叮嘱。唉，好烦哦！她厚着脸皮走到前面，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将左边的男同事副到第二顺位。

　　“不好意思。”她喃喃道歉，猛地抬头迎上怀宇莫测高深的眼神。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怀宇的眼光移向他人。“我是贺怀宇，专门负责院内的人事组织和调度，以及院刊发行的大小事宜。”

　　其他人依序说出自己的名号，轮到璀灿时，唯一的女同事冷恺梅听见她的名字，冷漠的娇颜露出一丝微笑，整个人立刻顺眼起来。

　　这场“编前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半钟头。结束时，璀灿已经饿得瘫平在桌子上，前胸贴后背。

　　“方璀灿，请你出来一下。”怀宇收拾好文件，挟在腑下率先走出编辑室，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真搞不懂自己这么多事干嘛？怀宇怎么想怎么不平衡。方璀灿讨不讨厌异性干他哪门子事？偏偏他的小大嫂打定主意拖他下水。

　　“璀灿是我的好友之一。”前几天紫萤甜甜地告诉他，而后约略介绍方大小姐的生活背景，结论是：“只要你有办法消除她的男性厌恶症，我们的旧账一笔勾销。”

　　拜托！他们的旧账早在八百年前已经抵销了。可是这位得寸进尺的小妖女发动他大哥鸿宇弟弟寰宇、弟妹谙霓联合起来炮轰他，连他远在墨尔本的父母也加入战局，轰到最后他不得不弃甲投降。最后聊以安慰自己，所幸这回他只是“陪客”紫萤的真正目标是方璀灿，他只要在挤得满满的行事历中，抽出些许时间当她的保姆就行了。

　　“贺先生找我有事？”璀灿有气没力地跟到走廊上。

　　“‘贺先生’。”怀宇盯着她的衣领，一边折在衬衫里面一边露出来，看得他好刺眼。

　　“什么？”她当然知道他是医师，他没必要那么爱现吧！

　　“‘贺先生’是我父亲或大哥，叫我‘贺医师’！”管她的！她喜欢穿得邋里邋塌是她家的事。

　　“噢，贺医师找我有事？”她耸耸肩改口。

　　不行，他真的看不下去。

　　“把你的领子翻好。”怀宇指指她的肩头。满脸都晃敢苟同的神采。

　　真无聊，特地把她叫出来就为了翻衣领。璀灿嘴唇撇了一撇，随手把领子翻出来。“可以了吧？”

　　“既然要翻，为什么不翻好呢？”怀宇不耐烦地看着她左半边衣领绉成一小团小球，停在她的肩膀上。

　　“随便啦！”衣服穿在她身上，她都不在乎了，他还喳呼个什么劲？活像个老妈子。看来紫萤说得不错，这么难缠的人肯定是个“女人”。

　　“随便？”他直接吼到她脸上。“我最讨厌‘随便’的人，得过且过，生活品质如何能提高呢？”亲手动手替她把衣领拉平，而且粗鲁得很。

　　“这样你满意了吧？”她懒洋洋地问他，掉头就想走回编辑室。

　　“等一下！”他的铁掌箍住她的手臂，害她差点收势不及跌倒。“站没站相！今天中午我来接你午饭，十二点整留在编辑室等我。”说完，放开她转身就走。

　　“喂——”她张口结舌，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居然有这么霸道的人，自己说了就算数，连她的意见也不问一声。今天还真叫她开了眼界了！****************“海鲜蛋炒饭。”怀宇合上菜单，随手交给必恭必敬等在旁边的服务生。“你吃什么？”

　　“随……”他剑眉一挑，锐利的眼神堵住她的下一个字。“呃，和你一样。”挑战恶势力是傻瓜才做的事！

　　“如梦令”是间雅致的小餐厅，位于医院对面，主要客户理所当然以院里的医生、护士为主。其实院方提供的餐点相当精致，不过，可能是心理作用吧！院里的伙食无论多少好吃，感觉起来总像学校里的自助餐，令人兴致缺缺。

　　“我希望你的迟到不会演变成固定的习惯。”怀宇隔着桌子斜眼打量她。

　　“三分钟而已，才三分钟。”这个跋扈的男人打算因为她迟到三分钟，抵制她一辈子吗？

　　“三分钟？”他从嘴角冷冷吐出这三个字。“我们五人各等了你三分钟，合起来就是十五分钟，你知道十五分钟可做多少事吗？原子弹投下广岛，让它灰飞烟灭也花不到十五分钟。还有，我诊断一个病人最久也不超过……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他唠叨到一半，才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居然在摺纸鹤！当他正经八百训诫她守时的必要性时，她居然拿起餐巾纸开始摺纸鹤。

　　“有啦！”她抛开摺到一半的纸巾，无所谓地看着他。“谈点别的好不好？你存心让我食不下咽吗？”

　　怀宇气眯了眼睛。他讨厌她！讨厌定了！在自己十岁那年，怀宇记得他曾经问一个老喜欢拧他耳朵的小女生讲过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讨厌”两字形容他的朋友或敌人。而今，久违了二十五年的字眼居然再度出现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心平气和。“明人不说暗话，你自己说吧！你理想中的男朋友究竟要具备哪些条件，我帮你留心看看。”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他粗鲁地摊开餐巾，等待正朝他们走来的侍者放下两盘香喷喷的炒饭。“我答应小大嫂替你介绍男朋友。”

　　原来如此，她有点明白紫萤的策略了，果然高竿！在紫萤的剧本里一定安排她自愿“以身相许”，杜绝他身旁其他“不肖份子”的企图。问题是，倘若她配合下去，日子难对的人可是她呢！

　　“说话啊！”怀宇催促她，一面大口大口地吃着炒饭。

　　就在她依然打不定主意真的要牺牲到底时，两人的小世界突然插进来一个第三者。

　　“贺小姐！”一只大大的手掌啪一声狠狠打在怀宇背上，害他险些被炒饭呛住。“好久不见了，你最近一切安好吧？我罹你得紧呢！”

　　怀宇闭上眼睛，左手揉着额角。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常做这个动作！

　　好吧！大家一起来搅和！

　　“郑公子，阁下没事跑来‘飞鸿’附近做什么？该不会想跳槽吧？”他拿起餐巾擦擦嘴。

　　“贺小姐菲出此言，‘飞鸿’有你坐阵，只差没挂个‘院长’的名牌在身上，我怎好和你抢生意呢？”

　　璀灿愣愣望向主动拉张椅子加入他们的不速之客。同样是个眉清目秀的男人，体格没怀宇好，只能算中等身材。然而他刚才称呼怀宇——“小姐”？天哪！难道贺怀宇特殊的“癖好”已经天下皆知？忙不迭朝他的方向望过去，也不知是心理作用或当真如此，总觉得他拿纸巾的方式好……好“莲花指”。

　　他们应该是在开玩笑，她警告自己不要大惊小怪。

　　“我是说真的郑启瑞，考不考虑到‘飞鸿’来？”

　　严格说来，怀宇并不是特别欣赏郑启瑞，然而他绝佳的“开心”技术却在台湾医学界赫赫有名。三年前“飞鸿医院”初成立，贺鸿宇特地召怀宇回来院里掌管人事事宜。凭着怀宇在医学界的人脉，果然将不少知名的各科医师高薪挖角到“飞鸿”来，只除了从前的同事郑启瑞一直八风吹不动。

　　另外有个小插曲是，在他离开任职的医院前，院内同事坚持为他举行欢送会，当天硬是陷害他反串女生，和眼前的郑启瑞合演了一出“真凤虚凰”，害他隔天酒醒后哭笑不得。以后每回见郑启瑞，他总不忘残忍无情地取笑怀宇一番，让他气得牙痒痒。

　　“我在‘新生’待得好好，暂没有离开的打算。”郑启瑞自动端起水杯喝一口。“对了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怀宇和璀灿异口同声否认，再同时瞪向对方，相同的警戒神色尽数落入彼此眼底。

　　“呃，她叫方璀灿，是我嫂嫂的朋友，最近刚加入本院的院刊编辑组。”怀宇尽量和她划清界线。

　　“那就好。”郑启瑞装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凑近璀灿面前，用神秘兮兮的口吻问她：“方小姐，你以后不会抢走我的‘另一半’吧？”回头投给怀宇一个爱怜横溢的表情。

　　璀灿看呆了，努力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说着玩的。然而，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早先被紫萤栽下去的怀疑种子却不断地生根发芽，成长为一棵雄伟的大树。

　　“我们本是一对神仙眷属，无奈受命运捉弄，不能相容于彼此的家庭。”郑启瑞哀凄地说。

　　她偏头细细观察怀宇的反应。身为专业的新闻从业人员，除非消息来源获得当事人的认同，否则不应该轻易采信。

　　怀宇在旁边冷言冷语地搭腔：“对啊！后来他受不了父母的胁迫，只好黯然和我分手，另外迎娶家人为他选定的新娘，从此留我一个人孤单寂寞，缅怀当年两情缱绻时美丽的回忆。”这是当年他们主演的话剧剧情。

　　被证实了！璀灿禁不住替他们感到悲哀，这种受到阻碍的禁忌恋情，注定要走上分手一途。然而，郑启瑞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怎可以这样一走了之？难怪怀宇现在要对他冷嘲热讽。

　　“好了，不打扰你们吃饭，我该走了。”郑启瑞向她伸出手，璀灿迟疑了一下，才和他交握。

　　怀宇目送着故事大王离开，摇头咕哝道：“还好我及时换工作，否则迟早会被他感染，越变越不正常。”低下头继续吃饭。

　　璀灿听见他的嘀咕，试探性地轻问：“那——你现在正常吗？”

　　他飞快抬头瞪她。

　　“当然正……”说到一半自己倒先迟疑了。正常？如果他很正常，就不会乖乖被小妖女秦紫萤陷害，坐在这里陪方璀灿吃饭；如果他很正常，当初就不应该替紫萤打两针葡萄糖——而是巴拉松。他大嫂的名字取得真好，分明就是“天龙八部”里狠心邪恶的小阿紫的化身。

　　“不，我不正常。”他叹口气承认。“不过我正在恢复当中。”

　　所以他还是有救的。璀灿颔首，对紫萤的忠诚和支持再度填满心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对未来的男朋友有什么要求？”怀宇重拾失落的话题。

　　情况非常明显，看来她非牺牲不可了。

　　“首先，他必须很高。”

　　“多高？”

　　“和你差不多高。”

　　“你交个这么高的男朋友做什么？”他上下打量她，虽然她的高度不算矮，可是两人身高差距起码有二十多公分，她喜欢仰着九十度角和别人交谈吗？可以想见她未来的男朋友和她接吻时，一定会相当辛苦。

　　“优生学嘛！”她振振有词。“以女孩子而言我的身高还算满高的，总不能让我的伴侣把五短因子遗传给后代，对不对？找个高佻的男朋友才相配嘛！”

　　有道理。“基于相同的优生学顾虑，你男朋友显然还必须相貌俊美，性格严谨自制，才能产生互补作用。”他小小讽刺她一下。

　　璀灿不以为意。“没错，就像你这样。当然他也必须有钱才行。”

　　“多有钱？”看不出来她倒是挺拜金的。

　　“和你差不多喽！”她耸耸肩。

　　“还有没有其他条件？”璀灿摇头啜口附送的红茶，怀宇开始在心中过滤适当的人选。早点找到替死鬼，才能早点卸下这个重责大任。“嗯，根据我思考的结果，医院里符合你要求的单身汉有好几个，其中最适当的人选是——”

　　“你！”璀灿替他回答。

　　什……什……什么？他目瞪口呆。不会的，上天不会对他这么残忍，不会让一个性格完全令他受不了的女人缠上他。

　　“呃……这个……我想……医院里有些大夫比我更优秀，条件比我更好，还有呃——”天，他多久不曾这样语无伦次了！

　　“那不是重点。”璀灿热切地倾身靠近他，没注意到衬衫前襟沾上番茄酱。“重点是，贺医师，你的条件很好，不但长得英俊，家境富裕，为人也是果断直决，虽然偶尔太跋扈了一些，嗓门又粗，做事又爱斤斤计较，连迟到三分钟也要记恨那么久，衣着穿得太僵硬，好像随时准备参加丧礼，还有……”说到最后俨然变成全在数落他的缺点，她赶紧下结论。“反正，人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一定有很多美女对你趋之若骛。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对自己要有信心，一定要！”她横过餐桌握住他的手，神色严肃地加强他对自己的心理建设。

　　她说出这堆废话做什么？怀宇愕然盯住自己被她握在小手中猛晃的右掌，视线再绕到她的脸上。他当然知道自己条件很好、很吸引人——尤其是女人。根本用不着她这个半调子来告诉他。

　　噢，头好痛！他抽回手再度揉着额角。

　　“算了算了，其他细节以后再说。”烦躁地挥挥手，眼睛一转，突然看见她的盘子里留了几颗牡蛎。“为什么不吃完？”

　　璀灿做了一个恶心巴啦的表情。“我不敢吃呵仔。”

　　“不敢吃干嘛点海鲜炒饭？”他又吼她。

　　“海鳟炒饭是你点的，我只不过照着点。”

　　这是什么逻辑？

　　“拿来我吃！”大手拿起叉子，刷刷几下把牡蛎全送进嘴里。“浪费！”

　　吃完，迳自拿起账单到柜台付账。璀灿连忙追在后头，弯弯曲曲绕过几张小圆桌，途中怀宇不断停下来和某人聊天、谈上几句，然后继续前进，她好不容易在收银机前拦下账单。

　　“等一下，我的那份我自己付。”

　　怀宇根本不理她，自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服务生，收回零钱和发票后又率先推店门。然后站着不动好像在等人。璀灿不好意思抛下他先走，只好陪他一起等。

　　两分钟后，怀宇沉不住气了。

　　“你停在这里干嘛？为什么不出去？”他开始纳闷自己何时会被她彻底逼疯。

　　“我在等你啊！你又为何不走？”她的纳闷程度并不亚于他。

　　怀宇闭上眼睛，拼命阻止自己揉额角，默默数到十后才睁开眼。

　　“女士优先。”她咬紧牙关挤出四个字。

　　她恍然大悟。原来他还挺有礼貌的！这年头，记得替女孩子家开门的男士已经不多了。璀灿立刻对他另眼相看。

　　既然贺怀宇家教不错，想来还是肯讲道理的。走出店门后，她立刻回头继续刚才的“账务问题”。

　　“我的午饭钱……”

　　“少罗嗦！”一句话挡退她所有努力。怀宇大步超过她，头也不回地交代：“还不回去工作又想迟到偷懒？”然后自行穿过马路，一点也不体恤她在后头苦苦追赶了。

　　璀灿对他简直叹为观止。这家伙根本已经跋扈到天下无敌的境界了！****************回到编辑室时已经一点零八分。她的步伐依然慢吞吞的，整个好像脱力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冷恺悔悠哉游哉踱过来，在她桌子对面坐下。

　　“陪大龙头吃饭有什么感想？”

　　“历劫归来。”她连声带都是有气无力的。

　　“不会吧！”冷恺梅有些讶异。“听说贺家人的交际手腕高超，你应该不会有压迫感才对。”

　　“下次欢迎你跟在后面观摩学习。”她很“善良”地提议。

　　恺梅被她凄惨的表情逗笑了。

　　“少扯了。下礼拜的同学会你去不去？”

　　璀灿坐直身体考虑一下。“可能会去吧！你呢？”

　　恺梅不予置评，看样子是不会去了。

　　冷恺梅依然是那副脾气，冷冰冰的不太理人，印象中，她好像也一直和她保持距离，难怪对同学聚会不感兴趣。

　　仔细想想，璀灿总觉得自己和“飞鸿”还挺有缘的，认识贺家一门不说，居然又遇上国小同年级的老同学。幸好她的名字还算特殊，令人稍微有些印象，否则若非恺梅主动认她，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同事中还有一位老朋友。

　　说来编辑室里的其他三名男士实在可怜，即相处的女同事其貌不扬，稍具资色的那位却对他们不假辞色，看来只好往外头的白衣天使方面发展。

　　“开会了、开会了。”今早选出来的组长梁维钧敲敲编辑台桌面。

　　恺梅扶起虚软无力的璀灿，两人各自挑了长桌最尾端座位，面对面坐下。宝座还算有模有样。“早上贺医师已经和我们讨论过院刊的内容。创刊号的重头戏放在几篇重量级的人物专记上，院方的三大巨头——行政部门的院长、副院长及人事部门的贺怀宇。正副院长目前在日本参加国际医学会议，所以我们先做贺医师的部分。有没有人自愿去采访他？”

　　四道目光不约而同往璀灿的方向看过去。

　　她颈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连忙停下正在画加菲猫的动作。

　　“你们……看什么？”

　　梁维钧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方小姐，你和贺医师很熟吧？”

　　“没有啊！”她耸了耸肩否认。

　　“怎么可能？他中午还特地请你吃饭，却没有邀请我们一起去。”向来狗腿的罗焕朝显然很不是滋味。

　　真是小头锐面到极点，大男人家斤斤计较，如何能成大事。璀灿暗暗提醒自己日后避开这个小心眼的人。

　　“反正我和他不熟啦！而且采访也不是我的专长。我比较擅于版面编排和下标题。”她先老实地自暴其短。“如果你们愿意承担风险，就派我去好了！”

　　大皮球踢回去给梁维钧，他看看其他三个人，想听取一些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太不负责任了。”罗焕朝大摇其头。“食人之禄就得把事情做好。如果方小姐不愿意去，我去好了。”马上捡到一个攀权附贵的好机会。

　　“那就你去吧！”她根本不在乎。

　　转念想想，突然觉得不妥当。罗焕朝是男的，贺怀宇也是男的，谁知道姓罗的权欲熏心，会不会做出什么“以身相许”的导事来。糟糕糟糕，这下子引狼入室了。

　　“我不造成罗焕朝去。”淡漠的冷恺梅竟然发言了，大伙儿都吃了一惊。“相较之下，在座的人当中，最了解贺怀宇的人还是璀灿，大家都学过新闻采访，应该知道采访者和受访者熟悉的程度，对采访过程的难易有直接影响，对不对？”

　　她偷偷向璀灿眨了眨眼，敢情她适才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焦急神色看在眼里，索性出面替她解围。

　　反正扯了一堆，结果还是要她出马啦！璀灿已经学会了什么叫认命，不想再挣扎了。

　　梁维钧发出一声哀切的叹息。“拜托，大家安静点。只要有人负责采访就行了，谁去还不都一样？有必要争得这么厉害，活像在举行竞争吗？璀灿，你就去吧！来，继续讨论下两下企划报导，医学常识和院内联谊……”

　　于是，她的命运就此决定。

　　璀灿暗暗替自己悲鸣，回首望向窗外，颇感后悔自己为何会认识恐怖分子秦紫萤。

　　采访贺怀宇！那个帅气又霸气的“半男人”？光用想的鸡皮疙瘩已经一颗颗浮起来。她再度叹息。

　　六月夏日的阳光透入明净无瑕的格子窗玻璃，轻轻缓缓地扑洒在身上，传来一阵阵不知是甜是苦、是酸是涩的滋味，窗台上飘摇着一朵黄色的小雏菊。

　　夏天。

　　随着时节的转变，天气已在不知不觉中暖热起来。轻轻吸嗅着空气中浮荡的隐隐花香，这才发觉，那吹动一池春水的微风，原来早已在身畔盘旋良久——------------------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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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璀、灿！”雷霆霹雳的吼声惯常在编辑室里响起。

　　怀宇根本不用回头看就可以知道背后迟到五分钟的人是谁。已经正式上班一个多月了，期间他和编采人员开过四次会，每回她都迟到，屡试不爽。倘若不骂她，闷在心里憋得发慌，白白与自己过不去；倘若骂她，她会摆出招牌动作——耸肩，随口应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迟到。

　　“方璀灿，”他叹口气，旋转椅一扭，转身面对她。“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永远改不过来迟到的老毛病？每提早起床几分钟有那么困……那是什么？”他怔怔盯住蜷在她怀中一团白白黄黄黑黑的毛球。

　　“猫啊！”她低头看看“虎克”，它明明长得一脸猫样，难道看起来不像猫？“虎克”抬眼，投给她一个病恹恹的秋波。

　　怀宇合上眼睑，这回默默数到十五才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发挥所有耐心。“我知道那是猫。问题是，你带一只猫来医院里做什么？”

　　虎克被他持续追问的固执噪音吵醒，抬头瞪他一眼。怀宇吓了一跳，那只猫居然戴眼罩！真的！它的左眼上戴着一只圆圆的独眼罩。他痴长了三十四年又七个月，还没见识过独眼龙猫咪。

　　新奇感作崇之下，不由自主走到它面前看个仔细。这一看，更加吃惊！

　　原来那个不是它的眼罩，而是它的天然毛色。那张猫脸以白色和浅黄色为主，唯独在左眼上长了一圈显目浓密的黑色。更好笑的是，圆周外再长了一条纯黑色的直线，斜斜跨过额头连到右耳，看起来宛如一只眼罩。此刻那只俨然是眼罩的左眼，正和右眼一样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瞧。

　　怀宇搞不懂自己应该对着它爆笑，还是把它捉去做成标本。

　　“虎克生病了。”璀灿将脑袋仰高四十五度角向他解释。“它前天跑到我家屋顶吹了一晚上冷风，染上重感冒。”

　　他好不容易才将眼睛从那张怪脸上移开。

　　“生病？”嗓门越来越大。“生病？方大小姐，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飞鸿综合医院’，不是‘飞鸿兽医院’！”

　　“你小声一点，好不好？”璀灿抱怨，伸手替虎克捂住耳朵。

　　怀宇简直怀抓狂了。他惯有的明快、理性、严谨自律碰上这女人后全部阵亡。兄弟朋友竟然还敢说他的脾气太霸道，依他来看，不霸道一点根本制不住这女人。

　　“麻烦你出来一下，方小姐。”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失控，挤过她的身边站在走廊上揉额角。

　　“你等一下。”

　　璀灿先走进编辑室，把虚弱瘫软的虎克交给恺梅，其他人立刻围过去又摸又拍，看得怀宇哭笑不得。敢情那只猫已经和所有工作人员混得很熟，成为编辑室的常客，他是唯一被朦在鼓里不知情的人。

　　“找我有事？”她走出来，一面点头向其他经过的行政人员打招呼，大家对于每天早上看见他们两人站在走廊上争执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俨然成为一天中不可或缺的娱乐。

　　能把贺医师逼到头痛的人终于出现了，教他们怎能不张大眼睛看好戏呢？

　　“我能不有请问你，为何带一只病猫来上班？”他终于很不容易、费尽心力、相当困难地平静了一点点。

　　这就是在大机构、大组织里工作的坏处。以往她工作的出版社规模不大，社里同仁都像自己，凡事有商有理的，当时她天天带着虎克一起上下班，总编不但不见怪，还视虎克为社猫呢！当初不太想接下院方的工作，泰半也是因为担心虎克不能再和她同进同出。

　　好吧！她自己招认，带宠物来上班确实于理不合。然而，她早已征求过编辑组同仁的意见，他们并不介意虎克跟来上班。而且虎克很乖，平常向来睡在她膝盖上，或是站在肩膀上在顾右盼，一点也不吵闹，大家都疼它得不得了，无形中也拉拢不少同事间的感情。人家都不介意了，他还闹什么？她早知道怀宇一定会反对，所以也小心翼翼不在他和组员开会的日子里让它跟来医院，今天实在是情非得已，他应该多多体谅底下的员工嘛！

　　“小灿，事迹败露了？”一名经过的护士长笑着问她。璀灿点点头，神情显得懊恼不已。

　　“贺医师，虎克不会惹麻烦的。”另一位好心人——怀宇根本不认识他，只注意到他穿着一身水管工人的制服——大声为病猫请命。

　　搞了半天原来大伙儿全认识独眼怪猫！

　　“你从何时起开始带那只猫来上班的？”他的眼神露出凶恶的迹象。

　　可惜璀灿不怕他。与他吃过四、五次饭，她已经发现，贺怀宇除了会凶她之外——而且只凶她，对别人都心平气和的——也做不出什么实质的伤害，于是也不怎么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

　　“正式上班的第二天起。”她大而化之地耸耸肩。

　　原来在他鼻子下暗度陈仓一个多月了。怀宇冷哼一声。正想多骂她几句，眼角不期看到她的衣角。

　　“方璀灿，你的下摆——”他真是受不了她，衬衫前面扎在裤腰里，后面露出一半盖在微翘的臀部上。“麻烦你出门之前，整理一下仪容好吗？”

　　大手一挥，将她的身子带了半圈背对他，索性亲自动手用力把衬衫下摆塞进她裤子里。

　　“嗯——”身后听到一声低沉而饶有兴味的鼻音。怀宇没有自觉到自己的手掌仍然放在她裤头里，两人一起回头望向噪音的发源者。

　　“还好紫萤没看见，否则你有一百颗头也不够砍。”贺鸿宇显然其乐无究，盯着大弟仍然探进璀灿长裤里的手指。

　　怀宇宛如触了电般飞快抽出手来。老天！他是怎么回事？幸好看见的人是自己大哥，要是给员工撞见后传出去，他和璀灿还能做人吗？

　　“你连保护自己名誉的能力都没有吗？”他吼她。归根究抵，仍然是方璀灿的不对。

　　她立刻抗议，为自己抱屈。“你的动作那么快，我哪来得有阻止？”

　　而且他一天到晚替她扣纽扣、翻领子，每见一面就纠正一项，她不习惯也得习惯。反正大家都是“女人”，她既然不介意，他还叫个什么劲儿。

　　“你——你——”怀宇气得说不出话来。“算了！回去工作！告诉其他人会议顺延到下午！”回头怒瞪正在憋笑的大哥，一脸“看你敢不敢笑”的狠角色表情。“走吧！回我办公室谈话。”

　　头也不回，一路直冲向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鸿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向她挥了挥手，跟上弟弟的脚步。

　　很好笑吧？她纠着眉头观察那对勾肩搭背的兄弟。鸿宇正拍拍怀宇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

　　分开来看，贺家三兄弟各有特色：老大贺鸿宇深沉冷静，是商场上著名的冷面判官；老二贺怀宇足智多谋，偏偏霸气得令人受不了；老三贺寰宇活力充沛，执行效率一等一，是“贺氏企业”的头号行动大队——可是，若叫他们碰在一起，看起来实在有神经神经的，丝毫不像三个大男人，倒像大男生。

　　奇怪的贺家人！

　　她耸耸肩，习惯地把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抛诸脑后，转身走回办公室发布圣旨。

　　她的鸵鸟哲学可帮助她度过不少难捱的时光——※※※鸿宇气定神闲地坐定在赭红色皮椅里，修长有力的手指勾住马克杯，品尝着其中浓醇香馥的蓝山咖啡。怀宇不断在十五坪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恼怒火大的表情使做大哥的不得不联想到“困兽”二字。

　　“我受不了她了！”困兽大声咆哮，停在办公桌前逼视大哥。“我绝对要开除她，没有第二句话好说。”

　　“你确定吗？”鸿宇浅啜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相当满意地挑了挑眉。“你这咖啡不错，在哪里买的？”

　　“大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在和你谈方璀灿的事，你居然只关心我的咖啡？”

　　“好吧好吧！”鸿宇放下马克怀，神情立刻转为严肃，然而眼中带笑的光芒却泄了他的底。“她到底踩着你哪根脚趾头？”

　　“每一个。”他逐一数给大哥听。“她精神散漫、工作态度不够严谨、仪容不端庄，更过份的是，居然带宠物来上班。这里是医院哎！”压低身体逼问到大哥鼻端前，“我问你，如果你手下的工头抱着猫去视察工地，你会怎么做？”

　　鸿宇想了想，再想了想，最后不得不赞同弟弟的做法。“我会开除他。”

　　“不行！”最有力的反对声浪加入战局。

　　鸿宇无奈地瞄向弟弟，补充一句：“当然，若是那个人有我老婆当靠山，那又另当别论。”

　　两个男人同时望向站在门口的小美人儿。秦紫萤手插着腰，眯起眼睛，神色不善地打量她小叔。

　　“轮到我问你了。璀灿看起来虽然大而化之，可是她有出过任何差错影响到大家的工作吗？”

　　怀宇语塞。的确没有！事实上，昨天罗焕朝捅了一个漏子，得罪某位驻院大夫，还是方璀灿替他摆平的。

　　“还有，璀灿对院刊的编辑企划难道一点贡献也没有？”

　　有！她提出两个专题甚至被评选为本期院刊的焦点新闻。

　　“就她份内的工作而言，她的进展有任何落后的情况吗？”紫萤一步步进逼到他眼前。

　　“有！”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得意洋洋地反击回去。“她负责做我的人物专访，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主动与我联系过。这篇稿子下个礼拜一就要截稿了，扣除同未，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我不认为她可以临时插进我这两天的行事历里。”逮着你们的小辫子吧！哈哈！

　　紫萤若有所思，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他的行事历。里面确实排得满满的，不过，意志坚定的贺夫人当然不会被这种小事阻挠。

　　“谢谢你提醒我。”她笑吟吟地开口。“我会通知璀灿和你约在星期天晚上的。不要忘记把它写下来啦！”

　　他的脑袋快爆炸了。老天爷制造这两个女人联手整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该得到这种惩罚？

　　“大哥，管管你老婆好不好？”他只好般救兵。

　　鸿宇笑笑，还来不及回答，紫萤先插队发言。

　　“亲爱的小叔，”她放软了态度，牵起怀宇的大手掌。“我以前求过你任何事情吗？”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蔷薇般娇艳的小嘴唇微微噘起来，他马上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滴的软化。“我这次真心地求你帮我照顾璀灿，你难道做不到吗？不要忘记我是孕妇哦，孕妇一定要保持心情的愉快。你如果肯答应不为难璀灿，我就会非常非常愉快。”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紫萤软绵绵的哀求战术具有莫大的杀伤力。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而她也明白大家都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可是她硬是有办法把它装成真的一样，让他们完全无法拒绝她。这就是秦紫萤厉害的地方，也是贺家三兄弟任她搓贺搓扁却没有能力反抗的原因。

　　“大哥——大哥——”他呻吟一声，坐回到沙发上悲鸣。

　　“我也对她没辙。”鸿宇一边看得好乐。他们三个向来抱持着同样的信念，只要紫萤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们绝对会做壁上观，因为这场好戏不看可惜。

　　“快走吧！我要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了。”他摆摆手送走这两尊菩萨。

　　紫萤笑呵呵地随着丈夫走出去，丢下可怜的手下败将。

　　“你满意了吧？”鸿宇挽住她走向电梯，在小巧可爱的鼻头上轻啄一下。

　　“当然满意。”她钻进丈夫怀里，等待电梯升上五楼。“我从未看见怀宇像现在这么暴躁过，简直到坐立不安的程度。”效果比她预计的情况更令人满意。

　　鸿宇也没见过。他深思着，皱起两道浓密粗黑的剑眉。“紫萤，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一次会‘弄巧成拙’？”

　　“你是说……”她从丈夫怀中抑起头，迎上深邃黝黑的双眸，两人心中同时晃过一闪灵光。

　　莫非怀宇和璀灿……

　　呵，那可有趣了！怀宇这副霸道脾气，也该有人来磨一磨他。

　　她清亮银铃的笑声绕在电梯间，也引来丈夫情难自禁的深吻，所幸五楼的办公室比较少，来往的行政人员不若一楼大厅频繁，否则又会成为另一桩贺家兄弟制造的奇景。

　　“乖乖的不准惹事。”他低声警告她，虽然明知她绝对不会听话。不过，这一回紫萤倒是让他惊讶了。

　　“目前怀宇的日子已经很难过，璀灿也上了我的当非缠住他不可，我当然不会再生事。”光是这样就够他受的了！她好得意。

　　现在，她应该当个安安分分的旁观者，专心看戏、怀孕去也。才三个多月而已，还得再等六个月呢！不过这样也好，怀孕期间，鸿宇比较不会盯着她看书、写报告，她也乐得清闲。

　　呵呵，她开始考虑一年生一个，生到更年期、生不动为止，如此一来，身旁的牢头应当不能逼她回学校念书。喔！多光明的远景！

　　※※※她居然有胆子提出这种要求！

　　“方璀灿，你不要太过份了。”怀宇咬牙切齿。

　　“拜托啦！求求你啦！帮帮忙啦——”璀灿坐在他面前哀哀求告。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的虎克睁开一只黄澄澄的猫眼，莫测高深的表情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基于对爱犬阿成的忠诚，他向来讨厌猫，叫他充当它的保姆，简直比登天还难，而方璀灿居然不识相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今年他命犯太岁？一会儿方璀灿、一会儿虎克，仿佛每个人遇到问题，直觉反应就是把担子交给他，他简直快变成托儿所长了。

　　“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啦！”她苦着一张脸。“梁维钧的老婆前天生了一个小壮丁，今天中午他要请大家吃饭，我本来不想去的，要留下来照顾虎克；可是罗焕朝又不让我缺席，他想谢谢我上回帮他摆平和王大夫的争执……反正，我真的分不开身，你就做做好事嘛！”

　　今天风大，虎克大病初痊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来回的折腾！

　　“你大可找别人‘托孤’，为什么要找我？”他真不明白她的想法。难道他天天吼她念她，她居然不忌惮。

　　璀灿冲口说出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你是我的朋友，他们又不是！这间医院里，我最熟的人就是你，不找你找谁？”

　　办公室霎时沉静下来，怀宇一脸古怪的表情凝视她。

　　“朋友？”连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怪怪的。

　　“是啊，是我在这里唯一……”顿了一下，又改口：“不，是唯二的朋友之一。”对他猛点头。

　　“另一个人是谁？罗焕朝？”不知如何，他觉得牙根酸酸的。

　　“当然不是。”那种小头锐面的家伙只能当同事，不能称之为朋友。“另一个人是恺梅，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牙根发酸的感觉立刻消失，怀宇的眼光落在怪猫身上，坚持拒绝的立场在心中溃决了一个小角落。

　　“呀……”那只猫不只长相奇怪，连叫出来的声音都不太正常。

　　“你听你听！”璀灿好惊讶，迎上虎克亮黄色的双眸。“连虎克都开口求你了。”

　　真的，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虎克对她或妈妈以外的人说话。相处一个多月，连编辑组同仁都未曾听过它的猫语，而它只见这贺怀宇一面，居然开口求他。

　　一双惊讶奇异的黑眼睛和病恹恹、无力的猫眼停伫在他脸上，怀宇荒谬地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这两对眼睛实在相似得令人发唬。

　　“你会出去多久？”他长叹一声，投降了。

　　“不久不久，一点整准时回来！”她生怕他改变主意，连忙将虎克的大小杂物交给他。“这是它的碗、猫罐头、感冒药——混在食物里吃的，所以一定要看着它吃完——这是它的小被子，虎克吃完饭会午睡，让它盖着才不会着凉……”拉拉杂杂一堆东西，比照顾小宝宝更累人。“来，这是虎克，它喜欢躺在人家腿上睡觉……”瞄见他下巴微微抽动的肌肉后，她赶紧改口。“不过，睡在沙发上应该也蛮舒服的。”转个方向，替虎克在沙发角落安置好一个窝。

　　大功告成！

　　“虎克，姐姐走喽！乖乖听话，一定要吃饭哦！”她回头对他绽开满怀感激的笑容。“正好给你一个机会培养母性，再见。”

　　怀宇瞪着轻声带上的办公室门。培养母性？亏她想得出来，他又不是女人，培养什么母性！

　　“猫——”虎克叫道，他忍俊不禁。没听过发音这么标准的猫。

　　“好吧，笨猫，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他靠回皮椅背上，隔着两公尺和它互相打量对方。

　　它只是一只猫而已，体重不足两斤，高度不到三十公分，阿成一脚就可以踩扁它。这样的小动物一点威胁性也没，他何必太戒慎恐惧？真是杞人忧天！

　　※※※傍晚六点半，斜阳洒下一方昏黄细长的光线，落在璀灿哀声叹气的背影上，也落在虎克精神抖擞的英姿上，一人一猫齐步走在通往家门的小巷子里。

　　“怎么会这样？”她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你明明快病晕了，哪来的力气和贺医师在办公室里玩躲猫猫？”

　　“啊。”虎克左顾右盼，神采飞扬，午休时间一场激烈的运动对它的病情显然很助益。

　　“唉，你把人家的办公室弄得一团糟，教我以后如何面对他。”站在家门前掏出钥匙，同时训诫它。“我看你明天留在家里好了，先避避锋头。等他气消了，你再和我一起去向他道歉。”

　　虎克不置可否，一马当先冲进家门。她摇头咕哝着跨进客厅，蓦然被满室通明的灯光吓了一跳。傍晚六点多遭小偷真是前所未闻。

　　“妈？”看见钟映珍坐在藤椅上发呆，更令她惊讶的程度再进一阶。照常理来看，现在应该是母亲闭关写稿的时候，绝不可能坐在这里发呆才对。

　　钟映珍似乎未曾听见女儿的呼唤，木无焦点的视线茫然投射在窗外摇曳的树影间。就璀灿记忆所及，天性迷糊的母亲若非鸡飞狗跳忙着找失踪的物品，便是嘻嘻哈哈与她谈笑风生。幼年时偶尔听见的夜半哭声是她唯一记得妈咪心情低落的时候。而今，这般痴痴发愣，嘴角时而挂上愁绪、时而勾起甜密，想的是谁？

　　“妈？”她坐在母亲对面轻轻挥一挥手。

　　“啊，你回来了？”钟映珍刹那间收回漫游的思绪，似乎为自己发呆的模样感到不好意思。“我煮好晚饭了，过来吃吧！再用微微波炉热一下，马上就好。”

　　“妈，怎么回事？”她跟在母亲的身后，对她规避的态度大惑不解。

　　“没事。”钟映珍全副心力集中在张罗晚餐上，陆陆续续端出重新热好的食物，盛好两碗饭，迳自吃了起来。璀灿了解母亲，当她决心不说出心事时，谁也问不出详情。只好陪着她吃饭，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她。

　　半晌，钟映珍终耐不住性子，率先放下筷子凝视女儿。

　　“小灿，今天……是我和你父亲认识二十六周年的纪念日。”

　　原来如此。可是，往年母亲并未像今天这么反常。她机械性地咀嚼口中食物，疑问的眼神静表提出质疑。

　　“你……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她的眉头纠了起来。“事隔二十六年，再谈这个问题有何意义吗？”

　　“我只是想知道。”钟映珍坚持。

　　她耸了耸肩，回答：“我根本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哪谈得上什么看法。”

　　母女俩一起沉默下来。过了片刻，钟映珍才低声提出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恨他吗？”

　　恨？

　　恨是一种太过强猛的情绪，甚至比爱超出百倍。它包含了激烈的毁灭倾向，伤害别人的同时也摧残了自己。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有可能引发她如此狂炽的情感激荡吗？

　　“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会恨他。”她选择站在一个超然的立场。

　　“我是问你，你恨他吗？”钟映珍执意想知道她的想法。

　　璀灿怔怔凝视母亲。她恨他吗？那个陌生而赐予她生命的男人。八岁那年，某个冬夜的记忆回到脑海中。

　　被恶梦惊醒的小璀灿，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疾奔到大门外，却听见半掩的门扉传出来极力隐忍的低泣。透过薄缝看过去，母亲的表情在黑暗中无法辨识，仅听见一声声暗哑的询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离我而去……”

　　短短的一瞥，带给她的震撼却是无法形容的。向来见到的都是母亲知命的笑脸，无怨无尤，似乎八年胶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幸已经了无形迹。而今，一切全是虚枉和假象，只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女儿。

　　这一夜，璀灿学会一件事——最最开朗的笑靥，往往藏着最最深沉的痛苦。也在这一夜，小璀灿对“男人”起了彻头彻尾的反感。

　　她的眼光飘飘忽落在母亲身后，茫然凝视一格又一格往前移动的秒针。“不，我不恨他。”平静无波的声音确实听不出一些半缕的怨。“然而，我也无法原谅他对你和我所做的一切。”

　　“即使……即使我已经原谅他？”

　　“是的，即使你已原谅他。”她抬眼，直直对上母亲深邃哀伤的神采。

　　钟映珍勉强扯开一道虚弱无力的笑容。女儿的不满，起源于维护母亲的心态，她能明白。然而，如斯观念究竟是对是错？她带着一丝叹息默默推开椅子，走回阁楼上的私人天地。

　　窗外，已经起风。如芒雨丝潇落在枝宽叶阔的芭蕉树上。是谁多事种香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春未夏初，一场冷雨留不住最后半数春意。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难道，一生无所憾竟是如此难得的奢求——虎克跳上璀灿的膝盖，似乎察觉主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恼人思绪，静静偎贴着她的胸口。

　　而窗外，淅沥淅沥的雨声依然敲得人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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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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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吃掉我的蝴蝶兰！”怀宇对着话筒大吼大叫，完全不理会彼端试图截断他话头的努力。“你能相信吗？我替它准备了七种食物，七种！而那只戴眼罩的瘟猫居然选择吃掉我的蝴蝶兰！”他灌口茶润润喉，再接再励。“不只这样，它还跳到我的档案柜上，害我为了捉它，差点被那个几百吨重的柜子压死，然后它跳到我的皮椅上磨爪子。皮椅，接着——”

　　“好了，怀宇，拜托你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他一声高过一声。“如果这出闹剧发生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冷静得下来吗？”

　　“我知道你很生气——”

　　“生气？哦不，我不是生气，我是狂怒！”

　　“你听我说——”

　　“不，不不不！你才听我说，麻烦你回去告诉那个恐怖的小妖女，我绝对不会再帮她照顾方璀灿，永远别想！”

　　“好吧，她此刻在我旁边，你自己跟她说。”

　　怀宇心中一凛。“慢着……大哥、大哥，等一下，你还在不在？”

　　“我在。”鸿宇含着浓浓笑意的声音透过话筒听在他耳里实在很不是滋味。

　　“大哥，你明知道我拗不过她。”哀兵之策。“你帮你告诉她嘛！就说我以后不再理会方璀灿好……好不好？”

　　“不好。”鸿宇干净俐落地回绝他。“要不就拉倒，要不就自己说，别想找我代打。”

　　总归一句话，没人惹得起秦家小魔女。

　　“一点兄弟之情也没有！”他恨恨地咒骂一句，用力摔上听筒。

　　阿成费力抬起它笨重的头颅，放在主人瘫软无力的大腿上。怀宇面对落地窗，望尽一片林木扶疏的苍绿，情绪徘徊在恼怒烦躁和放声大笑之间。

　　那个足以气坏圣人、气死活人的方璀灿，他上辈子不知道欠了她多少，今生才会被她整得快叫救命！四个小时后，她约好了来家里采访他。噢——他大声呻吟，等熬过这次的口舌之战，他八成已经虚脱了。

　　从没见过如此奇异的女人，集所有矛盾于一身。迷迷糊糊的，偏偏将公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凡事大而化之，照顾生病的爱猫时偏又钜细靡遗；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穿起衣服来却不修边幅得可以。女人明明都是很爱美的，唯独方璀灿喜欢独树一格。

　　他忽然感到好奇，陷入爱河中的她，是否会有所改变？或者，依然用那副“差不多即可”的态度逼疯她的男朋友？当然，真正在他的心头反覆缠绕的问题是——方璀灿当真认为他是她最合适的男友人选吗？

　　***“你只剩下四十五分钟。”冷恺梅举起腕上的手表凑到她眼前。

　　“不急啦！”璀灿拍掉她的左手。“坐计程车过去只要三十分钟，何必提早十五分钟到？”

　　“别忘了星期日傍晚台北依然塞车。”恺梅提醒她。

　　“我的目的地是新店郊区，不是台北。”她提出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也不管她的出发点是不是台北市区。

　　采访贺怀宇——想想也觉得神经发麻，上回虎克搞毁他的办公室，他接连三天不和她说话，在这种盛怒的情况下派遣她采访他，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而且还是只“母老虎”。难怪她会愁眉苦脸一整个下午，硬拖恺梅出来陪她耗时间，却摆了一张哭丧脸给人家看。

　　“别想太多，我觉得贺医师待你不薄，虎克闯了祸也没骂你，只不过脸色难看了几天。”

　　“那是因为他已经气得骂不出来了。”璀灿已经太了解他——太了解愤怒中的他。于是再度为自己发出一声悲哀欲绝的叹息，懒懒盯住恺梅。突然的，一抹坏兮兮的笑容勾划在唇线上。“恺梅——”

　　“干什么？”看她的神色约莫可以猜出一定没好事。

　　“恺梅，陪我去采访他好不好？”她可怜煞人地哀求她。“两个小时就好了，速战速决。”

　　恺梅想也不想地拒绝她。“不行，你以为你还是小学生哪？上个厕所都要找人陪。”

　　“我是找你陪我去采访，又不是上厕所。”

　　“这有什么不同？”

　　“天大的不同！”她捉住恺梅的手拼命哀求。“拜托，答应我嘛，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恺梅不为所动，随她去拉拉扯扯，无论如何都不肯点头。

　　“恺梅——拜托啦，做做好事陪人家去嘛……”

　　“梅梅？”

　　原本懒懒靠在椅背上看她撒赖的恺梅，听见这声亲腻温和的叫唤，肩膀倏然僵硬起来。璀灿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隐约似乎在杂志或媒体上见过。

　　“你也到这个地方来？如果早些告诉我，可以顺道载你一程。”声音的主人带着一撇魅惑的微笑。

　　璀灿轻轻倒抽一口气。从没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的男人！这男人容貌并不能并入“俊美”的分类，然而眉眼之间勾划出蛊惑慑人的男性魅力，连“不好男色”的璀灿也不禁看得心醉神驰。

　　呵，原以为贺家兄弟相貌气势已足够令人自卑，不料居然仍有足以和他们抗衡的人类存在。怎么她方璀灿“艳福不浅”，身旁尽是出类拔萃的男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种小咖啡屋不像你会来的地方。”恺梅冷漠的语调含着显而易闻的讥嘲。璀灿禁不住多看她几眼。

　　“那么你显然不够了解我。”莫测高深的口吻令人听不出这是一句指责，抑或单纯的评论。他迳自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向璀灿和气地微笑。

　　“我们快离开了，你不用留下来陪我们。”恺梅依然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桌面的白色瓷壶上。

　　璀灿觉得奇怪，却仍然不吭声。尖锐一如刺猬的态度不像恺梅惯有的性格。

　　他淡淡一笑，不把恺梅的逐客令放在心上，修长的手掌横越桌面和她交握。“梅梅越来越不懂礼貌了。我还是自我介绍吧！我是冷恺群，梅梅的哥哥。”

　　璀灿忍不住来回打量他们两个。不知如何，她无法用兄妹关系将这两人联结在一起；在她眼中，他们毋宁更像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喔，对了，我叫方璀灿。”她赶紧报出自己的大名，甩开脑中分明是乱伦的想法。“时间差不多了，恺梅，你——”哀求乞怜的神色重新跃回她的瞳仁。

　　“你们稍后打算去别的地方吗？”冷恺群悠然自在地插嘴。

　　“我想请恺梅陪我采访一个人。”她的回答不免带几许心虚。自己似乎真的太幼稚了！

　　“去采访贺怀宇。”恺梅突然笑出来，第一次正眼注视哥哥，表情很明显地不怀好意。

　　璀灿呆呆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眉来眉去，不懂两人究竟打什么暗号。

　　冷恺群一听见贺怀宇的名字，表情立刻转变成哭笑不得，一脸抱憾地迎上她的眼光。“对不起，不过梅梅早已说好今晚和我回家吃饭。”

　　“我不要！”反应是激烈而立即的，恺梅瞪住他，眼神充满敌意。

　　“你要。”冷恺群的嗓音和表情依然温和含笑，鹰眼般的利眸却已换上不容拒绝的强硬色彩。

　　璀灿沦为配角，坐在对面看呆了。

　　经过数分钟沉默的意志之争，恺梅先升起白旗，不情愿地转向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要回家吃饭，你自己去吧！”

　　冷恺群笑了，笑得志得意满，笑得令璀灿忽然发现，原来他霸道跋扈的程度并不输于怀宇，只不过掩饰得比他更好。权衡之下，她宁愿选择怀宇明明白白表现出自己性格的作法。

　　“方小姐，我开车送你一程好吗？”听起来像个问句，实际上是命令句。他牵起恺梅，再转头对她微笑，付完账后簇拥着两个女人走出屋外。

　　一路上，她不太敢说话，静静坐在后座观察他们兄妹俩。心头强烈矛盾的想法依然存在，纠结在前座之间、肉眼无法看见的情感暗潮，究竟属于亲情、抑或——爱情？

　　“到了。”深蓝色的ＢＭＷ停在怀宇新店效区的花园洋房前面，冷恺群自后照镜对她微笑。

　　他竟然知道贺怀宇的地址！她明明记得刚才只告诉他前往新店方向，之后他一直没向她询问该如何走。

　　“哦，好，嗯，谢谢你，后会有期。”匆匆忙忙逃下车，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只希望早些逃离车厢内沉窒的气氛。

　　ＢＭＷ并没有立刻驶离，两人坐在车内，看着她登上台阶，按门铃，然后消失在门内，傍晚的细雨淡淡飘落在挡风玻璃上。

　　“梅梅？”半晌，冷恺群的低唤打破车内沉默，冷恺梅仍然怔怔注视窗外，没有理会他。

　　“梅梅？”他再叫一声，恺梅终于收回视线，停驻在他身上。

　　默然相对的眼眸传送着难以言语的奇异情感，她的潋滟眸光在他脸上痴然流盼，说不尽的苦涩，说不出的凄然。而一切——全是禁忌。她痛楚地合上双眼。

　　“恺梅。”急切的气息热热呵在她的耳边，冷恺群额际抵住她的前额，低沉而坚定地命令——“不要抗拒我！”

　　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无法躲避的炎热唇瓣，猛烈覆在她的唇上。

　　整个世界在她的眼前沦陷——-------------------------------------恺梅与恺群的故事在《冷冬寒梅》中讲述-------------------------------------怀宇打开大门，想当然耳，脸色是不太好看的。

　　“你又迟到了！”他神色不善，一把将她拖进干燥温暖的玄关里。“这个坏习惯何时才会改掉？”

　　璀灿对他视若无睹，呆呆愣愣地走进客厅，自顾自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直如走进自己家里一样自然如意。她仍然处于沉思的状态，思考着适才诡异难办的气氛，以及最近几天发生在自己周围的怪事。

　　“你头发湿湿的。怎么不带雨伞？气象报告明明说今天傍晚会下雨。”一只大手摸摸她的头顶，三十秒后软绵绵的毛巾盖住她的小脑袋，一双手掌使劲用毛巾揉擦她不甚浓的短发，再过一会儿毛巾又消失了。她仍然维持同样的姿势想着自己的心事。

　　身旁的空位陷下去，热呼呼的体温挨进她。“你是来采访我的还是发呆的？”

　　她茫茫然侧头，渐渐凝聚焦点——“喝！”吓死人了！他的脸也就在她面前两公分的地方，超大广角加特写，浓蹙着眉头，看在眼里跟凶神恶煞一样，骇得她心脏险些闹罢工。

　　“不要坐这么近好不好？男女授受不亲。”连忙提起手提包移坐到他斜对面。虽然他是个“女人”，外表却像个十足十的大男人，只要是须眉类的人物身体离她太近都会令她消受不起。

　　“你的衣服湿了。”怀宇纠着眉头打量她。

　　“有吗？”低下头看看，还好嘛！只有肩膀部分被小雨沾湿了一些。“谁叫你不在花园盖遮雨棚，开门的时候又拖拖拉拉的，我不湿也得湿。”

　　“去换掉！”他专制地命令。

　　“唉呀！不用了啦，好麻烦。冷风吹一吹就干了。”她拿出笔记本和铅笔，懒得再移驾换衣服。再说她又没有带衣服来换。

　　“冷风一吹你就感冒了！我叫你去换听见没有？”他的脾气马上升到沸点。

　　“拜托不要大吼大叫好吗？”她抱怨地望着他，一只手指堵住左耳。“我三十分钟内就可以把‘解决’掉，离开之前还得再换回来，麻烦死了。随便啦，反正现在又不冷。”

　　“又是‘随便’！”他气坏了，搞不懂为何这女人才出现不到五分钟就能让他火大成这样。“来！”用力拉起她，匆匆拖进卧室，翻出一件运动Ｔ恤和一条短裤扔给她。“没换好衣服不准出来！”砰一声用力带上门。

　　废话！没换好衣服她会光着身子出去吗？没见过这么鸡婆的男人，比女人更像老妈子。衣服换来换去，麻烦的人又不是他，他当然无所谓。

　　咕咕哝哝换好衣服。裤头太松了，找出一根鞋带系住；肩膀也是松垮垮的，一倾身立刻有曝光之嫌，于是郑重警告自己，待会儿千万不要趴在桌子上做记录。

　　“可以了吧？”她走进客厅，皱着眉看他一眼，坐下来重拾笔记薄和铅笔。

　　怀宇差点被狂涌而上的笑意呛到，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真是太滑稽了！她整个人简直淹没在衣服堆里。平常长度到他腰下的Ｔ恤，穿在她身上完全盖住膝盖，塞进一又二分之一个方璀灿绝对没有问题。

　　“好，第一个问题，请你谈谈你的工作经历好吗？”她全副武装，尽量摆出专业的工作态度。

　　“呃……嗯……请等一下。”他仍然低着头，右手轻轻揉着颈背，身体还在微微颤动。

　　“你怎么了？”她弯腰想看看他的表情，忽然记起来自己不可以弯腰，赶紧挺直。幸好没被他看见。“你还好吧？”

　　“没事，马上就好。”他摆摆手，依然不肯看她。

　　哼！摆明跟她耗上了嘛！真麻烦。璀灿嘀嘀咕咕地抱怨，脚边有些痒痒的，随手一挥——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什么东西？”微微转头，迎上一对和她相同高度的棕眸。“啊——”尖叫一声，跳到怀宇身上。

　　“什——什么？”他下意识接住朝他扑过来的身体，在她尖叫的空档间问出来。“你见到鬼啦？”

　　“差……差不多。”她惊魂未定，指着前方一公尺处的庞然大物。“那……那是什么？”

　　“阿成”睁着一双无辜的狗眼端详他们，可能正在纳闷客厅里明明有很多空位，他们为何偏喜欢挤成一团。“你连狗都没看过？”好不容易被他制伏的笑声，此刻再度威胁着揭竿造反。

　　“有，可是……哪有这么大的狗？和我一样高哎！”

　　“你坐在沙发上，它当然和你一样高。圣伯纳犬都是这副模样。”幸好“阿成”年纪大，耳朵不太灵光，否则怕不被她给震聋了。

　　“圣伯纳？”这种狗明明是养来当雪地救生犬的，当宠物真是糟蹋了。回头正要告诉他自己的见解，突然又叫出来。“呀——”忙不迭跳离他的身体。

　　“你叫不烦哪？”他拍拍胸口，这次是真的被她吓了一跳。

　　“你……你……”急得面红耳赤。居然对他投怀送抱，幸好他是个“女的”，要不然可就糗大了。

　　都是那只笨狗的错！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带“虎克”一起来，要不然那只狗今晚就“加菜”了。

　　“赶快开始好不好？我们已浪费掉二十分钟了。”她没啥好气地摊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

　　“谈谈我的工作经历，是吧？”他挑高眉毛，咋咋舌头显得非常不以为然。“你在采访之前，不是应该先掌握受访者的背景资料吗？”

　　她的脸颊渐渐泛出鲜明的红彩。

　　“不要找麻烦好吗？”啐了他一口。早向梁维钧说过她不擅长采访，他偏偏不听，这厢落了贺怀宇“小姐”的口实，以后再见到他肯定会抬不起头来。

　　“谈点有营养的事情吧！”怀宇打定主意让她坐立不安。谁教她平常老是令他气得哇哇叫，现在不乘机小小警诫她一下，未免太对不起上天特地安排给他的大好良机。

　　既然你想谈论“有营养”的事情，那好，咱们来谈。就不相信姑娘我会谈输你。她秀眉一挑，好声好气地开口：“贺医师，谈谈你的感情生活吧！”呵呵！还嫌这个问题不够“刺激”吗？戳死你！

　　由此可知，环境确实会影响一个人的人格发展。她才认识他一个多月，性格已经在短时间内变得异常暴力。

　　“好啊，谈那一方面？”谁知，他当真眼也不眨就把这根箭镞接了下来。

　　璀灿自己倒是呆了一下。哦，对了，他还不晓得她已经知道他的特殊倾向。亏他隐藏得这般辛苦，她稍微引发一抹侧隐之心。

　　“就从……嗯……你的‘历史’谈起如何？”好报导的问题，不消他指出来，她已经很有自知之明。

　　怀宇再度挑高左边的眉毛，直勾勾盯着她看，看得她赶紧弯腰俯伏在矮桌上假装写字。他——他——他这样挑眉实在很好看。隐藏在短发之下的耳朵慢慢渍染成微红的色泽。

　　怀宇微微一怔，注意到她的酡红羞态。她并未问出任何奇怪的问题，没什么好脸红的呀！然而她害羞的模样——好可爱。每一次发现方璀灿也有相当讨人喜欢的时候。他的眼睛顺着洁白的颈背往下滑，突然倒抽一小口凉气。

　　限制级的画面！儿童不宜！随着她倾身的角度，胸口衣领往下垂，从他坐下来的角度可以将里面一鉴无遗。

　　原来看似瘦弱的她其实挺“骄傲”的！

　　“啊，嗯，你……你刚才问什么？”他的眼神被定身法定住了，完全移不开。

　　璀灿偷觑他一眼，被他发愣的目光吓了一跳。八成她的问题太过尖锐，对他的伤害性大。她连忙直起腰坐在他旁边。

　　“如果你不想谈，没有关系的！”诚挚的眼神向他提出保证。

　　“啊，什么……噢，不会不会。”甩甩头撇开所有遐思，眼光落在她面容上。“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你……好像订过一次婚，却没有结果……”她小心谨慎地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出现太激烈的表情就立刻转移话题。毕竟他和她终究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伤人！

　　“你是指珊如的事？没错，最后是我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报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不过她能体会他想维持男性自尊的心态。

　　“为什么你会解除婚约？”

　　“你这是私人兴趣？或是采访所需？”他颇感兴味。

　　“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会保留这部分谈话不列入记录。”她向他保证。

　　怀宇从前被采访过好几回，却是首次看见如此好商量的记者，可见她真的很不称职。

　　“好吧！我老实告诉你原因。彭珊如是个被宠坏的娇娇女，订了婚之后本性毕露。我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下半辈子和这种女人绑在一起，于是提出解除婚约，就是这样啦！”

　　她才不信呢！

　　“可是，当时各大媒体全部刊登，率先毁婚的是女方。”

　　他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

　　“彭家很爱面子，最后虽然承受不了‘贺氏’持续向他们施压而答应解除婚约，却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解除婚约的声明由女方来发布。反正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不扯得太离谱，我根本不介意。又不会少块肉，是不是？”他怡然自得地端起水杯，浅浅喝上一口。

　　装得太像了！简直具有职业级水准。璀灿不得打从心底发出衷心的赞叹。可惜她已经从紫萤那里得到真相，否则还真会被他唬过去。由此可知，他是多么费尽心思在掩饰自己是个同性恋者的事实。

　　“好吧，当做是这样好了。”她低头翻弄笔记本，准备进行下一回合的问答游戏。

　　何谓“当做是这样”？事实原本就是如此！他啼笑皆非地望着她低颔的螓首，一股气恼之情打从心眼里窜升上来。难道在她眼中他真的像个会被女人抛弃的“情剩”？

　　非教训她一顿不可！这女人不学不乖！

　　“璀灿——”他凑近她耳旁柔柔地低唤。

　　她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浮上来。“干什么？”

　　“不要光是谈我！”强而有力的手掌横过椅背轻轻松松搭在过缘，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困在他的胸怀和皮椅之间。“多讲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那天在我办公室里不也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互相具备某些程度的基本了解。”热呼呼的气息在她耳边吻拂。“谈谈你的感情世界如何？”

　　如果不是深知他们两个“性别相同”，璀灿会以为他这是性骚扰。

　　“你——想要知道什么？”眼神充满戒备警觉。

　　“嗯——”他侧着头假装沉思。“就从你为何排斥男性谈起，可以吗？”

　　他居然知道她不喜欢男人！既然如此，就不应该坐得离她太近。不过他八成也不把自己当“男人”看吧！

　　“呃，我从未说过自己不喜欢异性啊！”她不着痕迹地往后移开两寸。

　　这是一个策略性的错误。她立刻发现自己的背抵住沙发把手，退无可退，他则得寸进尺地再往前蚕食她腾出来的空位。现在，她整个人等于困在他的臂弯中。

　　“是吗？”他俊朗分明的脸孔离她的鼻尖不到两公分，她眼里所见的、耳里所听的、肌肤所感觉到的，完全是他的人、他的言语、他的气息。此刻，他正在她耳旁诱惑性地低语：“我们来做一个小实验，看看你的说法诚不诚实。”

　　“你……你懂得如何测谎？”她讷讷回问，拼命在心里提醒自己，他是女人、他是女人、他是女人……

　　“嗯哼！”

　　贺怀宇的脸孔在她眼前越放越大，直到他侵占她整个视界……

　　直到他的唇侵占了她的唇，她倒抽一口冷气，却给了他更进一步的空间。

　　她好软。这是跃过他心头的第一个想法。看不出来瘦巴巴没几两肉的方璀灿，原来抱起来如此柔软。一股淡雅悠渺的香味渗入他的鼻端，并非香水或化妆品的化合香味，而是女性天然而纯真的优雅香泽。他下意识从他的柔唇移开，带着热意的男性双唇偎贴在她耳下，更深切地吸进她清新的女性体香。

　　璀灿被他困在这小世界中，浑身飘飘浮浮，脑中空茫茫。

　　这就是——吻？不像朋友描述的那么激烈。他仅只将嘴唇贴在她的唇上，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倒是这种亲密的气氛、互相分享体热的感觉很……很蚀人心魂。

　　原来，这就是和一个男人肌肤相亲的感觉……

　　“喂，不——不可以！”她猛然醒悟，忙不迭推开他。

　　贺怀宇根本不是“男人”。那么，他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你——神经病。怎么会……”搞混了，一切全都搞混了。她一个箭步跳离沙发，却差点踩到趴在旁边欣赏他们表演的“阿成”，于是跌回怀宇怀中。

　　怀宇仍然半处在心魂俱失的缠绵气氛中，直觉按住她趴在胸膛上的娇躯，随即发现她再度闪电般弹开来。

　　“你明明——喜欢男人，我是说，你是‘女人’，我也是——”她语无伦次。“你太不‘专情’了，一下子男人，一下子女人……”

　　事情不应该这般发展的！贺怀宇是个“同性恋者之中的女人”，而他却不喜欢男人，反而亲吻女人——况且被他亲吻的女人又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女人”吻女人……

　　“你这个……这个……同性恋里面的同性恋！”她面红耳赤，已经找不到适当的名词来称呼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怀宇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你不用否认，我早就知道了。紫萤全告诉我了。”她匆匆提起包包，往门口冲过去。怀宇及时拦住她。

　　“紫萤告诉你什么？”心头刹那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事情只要涉及那个小妖女准没好事。

　　“你自己去问她吧！”甩开他钳箍的虎口，一眨眼溜入屋外的夜雨潇潇。

　　“喂！我送你回去，你在这里招不到车——”

　　来不及了！一辆空计程车刚好搭载他的邻居到家，方璀灿看准目标，一溜爬进后座，待怀宇追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一对亮红色的汽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处。

　　***贺鸿宇家里的门铃音乐经过老婆大人的千挑百选，一旦按下按钮，室内立刻洋溢着轻亮悠扬的啁啾鸟鸣。然而，如果这个门在晚上十一点半被某只意志坚决的手持续按住不放，无论它多么悦耳好听，都只能归类于两个字——噪音。

　　“二先生……”前来应门的管家被怀宇脸上的肃杀之气震慑住。

　　“陈太太，你回去睡吧！我找大哥有事。”他挟带着势力万钧的气势压过来，陈太太眼见情况不妙，无声无息地消失回自己房里。

　　“搞什么——”鸿宇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从他匆忙套上的长裤和拉上一半的短袍来看，怀宇显然打断了某件精彩的事情。“你发酒疯发到这里来？”脸上掩不住懊恼的神色。

　　“麻烦请大嫂出来一下，好吗？”他彬彬有礼地询问，同时迈开步伐踏上铺着乳白地毯的阶梯。

　　倘若怀宇一脸看起来想杀人泄愤的表情，事情通常还有转寰的余地；假若他如同此刻一般生疏有礼，情况可能大大不妙。

　　“我认命了。”鸿宇重重叹口长气，苦差事再度落回他的肩头。“这回她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我只想知道她向方璀灿掰了哪些鬼话。”他“和蔼可亲”地回答。

　　原来事情被揭穿了，鸿宇无奈之余也忍不住想笑。“怀宇，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一个方璀灿就可以把你闹得鸡飞狗跳，你以前不是这么沉住气的。”

　　自进门到现在，他的眼光总算正式落在大哥脸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鸿宇心症气和地回问。

　　兄弟俩无声对视着。

　　半晌，鸿宇微微露出浅笑。

　　“下楼去等着。”他脚跟一转步履轻松地走向房间。“紫萤马上下来。脚步放轻些，芯昙好不容易才给哄睡了。”

　　怀宇怔忡不定的眼光瞄向大哥挺拔的背影。

　　被老哥一提醒，他回思近日来的一言一行，蓦然发现自己竟走向惨绿少年的回头路，重新尝过昔时心浮气躁的青涩滋味。然而，即使是当年他性格最跳跃不定的时局，也不曾如今日的浮躁不安。

　　即使在和彭家周旋的那段时日，他依然能秉持着“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原则和气概，弹指间将所有反对阻力消失于无形，而今，一个二十来岁乳臭未干的小女人竟有能耐令他的心情在一天之内大起大落数次。

　　方璀灿不该对他有如斯影响力才对，她只是个凡事大而化之的差不多小姐。

　　只是个这样的女子——他沉浸于自己矛盾纠葛的思绪中，宇宙洪荒完全脱离他的视界，连自己已茫然走回客厅的行径也不自觉。

　　紫萤在丈夫温柔呵护的搀扶下来到客厅。

　　“放轻松，不要一直抓着我，好像我变成了玻璃娃娃，一碰就碎。”她在丈夫紧迫盯人的麻醉眼前安全坐进沙发里。

　　“不看紧一点行吗？若是又这里跌了、那里摔了，怎么得了？”浓浓的剑眉蹙在一起。

　　有时候鸿宇不得不承认大弟替娇妻取的封号实在切合她的身份——小妖女。这回她又使计怀孕得逞，时间便是她四月二日校庆刚举行完毕业的当晚——这个小懒虫！只要可以找借口不回学校上课，叫她当小母猪一年生一个都没问题。

　　“喂，你不是来找我吵架的吗？”她在小叔眼前挥一挥手，令鸿宇联想到公牛面前挥动红巾的斗牛士。

　　怀宇回地神来。

　　“你想自己坦白招出来，或是待我严刑逼供？”对于方璀灿，他还有足够时间仔细思索，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与他大嫂周旋并且占上风。

　　“嘿，别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哦！”她笑吟吟地接过老公为她温好的热牛奶。“秦紫萤亲卫队”的阵容坚强，左有丈夫，右有“巨人”——虽然“巨人”的眼睛已经快合起来，它仍然坚持坐在主人的身旁担负守卫的工作。

　　他使尽全力按捺满腔的气忿不耐。小妖女吃软不吃硬，他的烈脾气发作在方璀灿和手下之间或许还有点小作用，若想拿出来对付她，肯定全盘皆输。偶尔选择策略性的后退才是明智之举。

　　“大嫂，”他轻轻叹息。“你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

　　“那个呀——”她拖长语调，先慢慢喝完牛奶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告诉她你是同性恋。”

　　鸿宇轻捏鼻梁，不忍看弟弟落入陷井的惨状，而怀宇早已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你是可以生气的，不要怀疑，你可以捏住她的小脖子拧成两三截，你也可以连你大哥不顾兄弟道义的旧账一起算进去，不过，这些都要等小妖女说完她的诡计之后。

　　他先做完一连串的心理建设，而后强迫自己心平气和的开口。

　　“能不能麻烦你拔冗告知我，阁下的目的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局面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更甭提预计看见一场大风暴的鸿宇。

　　“你先告诉我，你对方璀灿有没有企图。”她明媚流盼的眸光好奇地打量他。

　　“大哥！”他努力巩固的“灭火防线”稍微逸出一点火药味。“难道我连半点个人隐私都没有？”

　　“你要我说句公道话？”鸿宇放下揉捏鼻端的手掌。“好吧！公道话就是：上门找碴的人是你而不是她，你大可拒绝回答她的问题，当然，同时你也必须放弃套出她阴谋诡计的企图。”

　　一针见血！

　　紫萤笑吟吟的，丝毫不在意他们对她视若无睹的讨论方式。

　　由此可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他孤掌难鸣，而且身处敌人的阵地里，欲战胜眼前的大小双妖——外加一只昏昏欲睡的走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快说，你究竟对她有没有企图？”

　　“没有！”他气得大吼。“方璀灿无才、无貌、无德，我怎么可能对她感兴趣！”

　　“既然如此，你管我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一剑刺穿他的虚张声势。

　　怀宇恨得牙痒痒。

　　“好吧！我承认我对她有些好奇。‘好奇’而已，你别想加油添醋、二一添作五，自作主张替我看黄历选日子。”这是他愿意承认的最低限度——向他们，也向自己。

　　他对差不多小姐方璀灿绝不可能有超过“好奇程度”的兴趣，否则等于在自讨苦吃。他受得了她那副马马虎虎而且大而化之的脾气才怪！

　　“嗯——这个答案我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脾性贺家兄弟早已习以为常。“哪，你应该感谢我误打误撞，替你制造如此完善的机会。”

　　“感谢你！”没掐死她算是很给他大哥面子了。

　　“我是认真的。”她面容一整。“小叔，我比你了解璀灿，她这个人哪，视男女之情如蛇蝎，最怕别人对她好得超出朋友范围。根据以往的经验，任何异性一旦对她表露出超乎友谊关系的兴趣，马上被列为拒绝往来户。这些人的数量虽然不多，小猫总也有两、三只。所以如果你想对她继续‘好奇’下去，绝对不能让她察觉你有这种意图。”

　　“别说得仿佛我打算和她进礼堂好吗？”他仍然不放弃坚持自己的信念。“这跟你的阴谋压根儿扯不上关系，你想为自己开脱也未免扯得太远了。”

　　“亏你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医生，连这种小线头也搭不在一块儿。目前她之所以不排斥你的接近，是因为她以为你‘同性恋’的身份对她没有侵略性。你绝对不能揭穿实情，否则她逃得比火箭还快。”她巧笑俏兮地数落他。

　　两兄弟望一眼，尽皆拜服。

　　秦紫萤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会直直看进你的眼底，笑咪咪地告诉你她正在打哪些鬼主意，然后再看着你不得不一步一步踏入她的陷井，即使你已知晓她的计划。

　　联合国应该网罗她担任军事参谋！

　　“大哥，你曾不曾考虑过聘用她加入‘贺氏’或‘飞鸿’的幕僚组织？”

　　“我不敢！我怕她抢了我的位置，那我岂不是失业了？”鸿宇看起来既哀怨又自怜。

　　总之，他们兄弟是活该被她耍着玩。

　　“算了，你们去睡吧！我要告辞了。”从小妖女那里也问不出多少消息来，总算该知道的都让他知道了，隐约对日后应该如何处置他和璀灿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方向和做法。

　　当然，他依旧不认为自己能和她长期相处而且平安无事，也不认为自己对她可能产生其他情感。然而，诚如她所言，他们终究称得上朋友，他有义务寻出朋友间和谐相处之道。

　　“再见！”

　　紫萤目送小叔拎起薄外套，大踏步走出家门，对他的背影扮个鬼脸。“太没礼貌了，连声谢谢也不说。”

　　“人家没有揪住你的小脖子，你才应该向他道谢呢！”基本上，鸿宇仍然残存着些许辩明是非的能力。

　　“你居然帮他说话。”她钻进老公怀里不依地撒娇。“毕竟我做了一件好事，替怀宇找到他可以执手偕老的妻子人选哎！”

　　“哈！”鸿宇叫一声。“希望他们的‘执手偕老’将来不会变成‘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哇，老公，你的国文程度有进步喔！”她充满崇拜地望着他。“看来下次我们两个吵架的时候，我不能再骂你‘胸无点墨’喽！”

　　“那你打算骂我什么？”他倾身抱起她，走向楼梯。

　　“嗯——”她凝视他高雅挺直的鼻梁。“啊，有了，你觉得‘尔乃蛮夷’如何？”

　　“你真是……”他啼笑皆非。“我们兄弟只有四分之一的挪威血统。”

　　“还说呢！害我的芯昙变成八分之一的小蛮夷。”她朝他皱皱鼻子。

　　斗嘴是肯定斗不过她的。他脚尖顶开房门，走进去后反脚踢上，再走向角落的大床。既然说不过她，只好做给她看喽！

　　“嘿嘿，贺太太，你要倒大楣了。”轻手轻脚将她放回床上，在灯光全暗之前的最后一眼，紫萤瞄见丈夫脸上邪气十足的笑容。

　　然后，又到了空行、换段，时间跳到翌日清晨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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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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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医师，”冷恺梅站在半掩的门扉外。“两篇题报导的版面已经排好了，请你过目一下。”

　　“哦，请进。”他接过恺梅呈上来的版型。“呃，方璀灿的人物专访今天交稿了吗？”

　　她肯定交不出来的。昨晚的采访半途无寂而终，总算让她在工作上出现一次失职的表现。而且，从昨夜分手到现在，他一直找不到时机见见她。可以想见的是，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避不见面。

　　那只小鸵鸟，也不知在动些什么古怪念头，连他是同性恋这种蹩脚的台词也采信。

　　她就和大多数不了解同性恋的人相似，嘴巴放得开谈得开，真正遇见后却又下意识将此种人当成特异份子，这点可以从她昨晚吓得蹦跳的反应看出端倪。说真的，怪不得她，当真怪不得她。现在原本就是个说比做容易的时代，言论开通、思想保守的人比比皆是。

　　“她今天请假没来。”恺梅随口说。

　　“没来？”他一怔。“什么原因？”

　　恺梅对他不自觉流露的关怀口吻暗暗觉得好笑。贺医师明显对璀灿存着若有似无的情愫，两人偏喜欢玩些我躲你藏的游戏。再不加把劲，真难说他们会躲迷藏到何年何月。

　　“她没说清楚，哭哭啼啼通了电话叫我帮她告假。”

　　“哭？”低垂的头颅仍然望着办公桌上的版面，握笔的手指却明显收紧了。

　　“是啊！”她故意温不经心地应答。“贺医师有没有任何建议？”

　　他茫然转头睇视她，半晌才领会过来，她指的是版面问题。

　　“呃，不，没有，你们做得很好，谢谢你特地送过来。”将版型交还给她，视而不见地目送她离开。

　　璀灿哭了！

　　她给他的印象不像个喜欢用眼泪解决事情的人，而且天下八成也没有太多事会令她看重到足以为之流泪的地步。

　　那么，她为什么哭了？

　　他突然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呆坐在办公室里，猜一百年也猜不出来。他只想知道——不，一定要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行经停车场，脑中突然掠过一个想法，自己这样没头没脑、行事乱了章法的情形似乎也曾在某人身上看见过。纠着眉头思考片刻，眼光掠过大楼外侧的医院名称匾额——“飞鸿综合医院”，下款题上：“飞鸿建设集团关系企业，董事长：贺鸿宇”。

　　对了，当年大哥和小凝找到他们的另一半时，正同他现在一样，割不下、舍不开，念兹在兹，心中旋着挥之不去的倩影。

　　贺鸿宇和秦紫萤，贺寰宇和狄谙霓。难道，贺怀宇和方璀灿？

　　噢不！他赶紧挥开这个念头。都是小妖女秦紫萤的错，害他成为妄想症的标准患者，再这样下去，他难保不会丧失神志真向方璀灿求婚。

　　※※※“虎克不见了！”璀灿哇哇哭成泪人儿，扑进他怀里。怀宇手忙脚乱赶紧搂住她，反手关上铁门，对这突如其来的“艳福”受宠若惊。

　　他才刚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景象是她红着一双眼睛委屈万分地瞅着他，第二眼就是此刻身抱佳人的良辰美景。

　　“不要哭，慢慢说，谁不见了？”拥着她走进客厅，随意向替他开门的妇人点头招呼，也来不及自我介绍，急着先抚正自唏哩哗啦痛哭的璀灿。

　　看见她流泪，带给他一股怪异莫名的影响，仿佛他的心也切了一道口子，随着她的每颗泪珠而流失一滴鲜血。以前也见过其他女人哭，包括他的前任未婚妻彭珊如，她们的泪水却未曾引发他相同的震撼。

　　璀灿接过他的手帕擦眼泪，抽抽嗒嗒地哭诉。

　　“虎克昨晚跑出去玩，玩到今天早上还没回来。我担心会出事，拖着妈妈到处找都找不到。”泪涟涟的小脸蛋从他怀中抬起来。“虎克从来没有出去这么久过，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被车给……撞死了。”

　　原来为了那瘟猫！她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为了一只猫就可以哭成这样。

　　“猫嘛！一向高兴玩去的，玩累了自己就会回来。”即使它不回来他也不会思念它，不过这念头当然只能放在心里。

　　“可是，虎克是家猫，不是野猫，它不会替自己找食物，如果饿肚子怎么办？而且其他野猫可能会联合起来欺负它。”

　　正好，让它也受一点教训才不会太顽劣。

　　“不会的，虎克长得好可爱，连猫同志看了都会喜欢。”巧言令色鲜矣仁！

　　“我还是很不放心！”她软言软语地央求他。“你再陪我出去找一找，好不好？”

　　“找那只猫？”她倒不如拿把刀杀了他。怀宇苦着脸，千百万个拒绝塞在喉咙里，一旦迎上她的哀哀恳求的眼神，立刻化成熔岩一路烧灼回胃里。“噢，好吧——”拖得长长的语尾显示出他的百般不愿。

　　笨猫、蠢猫、瘟猫、衰猫……

　　无可奈何地跟随她走出大门，再度踏上另一段搜寻之旅。

　　“你走那一边，我走这一边，我们到巷尾的地方会合。”

　　小巷在他们眼前岔开成两条，璀灿指着右侧的柏油小路嘱咐他，自个儿往左首走下去。他继续在心头嘟嘟嚷嚷那只拙猫，仍然搞不清楚自己怎会流落到在大街小巷寻找失猫的处境。

　　“哎——”

　　好熟悉的声音，猫不猫狗不狗的，抬眼一看，嘿！真的是那只滑稽的猫。虎克端坐别人家的围墙上，戴着眼罩直溜溜冲着他瞧。

　　“下来！”他命令。“全家人找你找得快闹翻天了。”

　　“呀！”它侧头打量他一会儿，缓缓抬高屁股，怀宇眼前一花，发现它已经从墙头跳到他肩膀上，坐得四平八稳。

　　幸好它的身体不太重，他不屑地撇撇嘴，警告它：“是你自己想坐这儿的，待会儿掉下来可别怨我，不要以为有璀灿撑腰我就奈何你不得。你这只爱吃蝴蝶兰的笨猫！”

　　虎克顾盼生姿，似乎相当满意它的地理位置。

　　璀灿站在尾端的地方等他，他打老远即听见怀宇嘀嘀咕咕的低沉喉音，人未到声先到，于是探头望一望。

　　“……没事闹失踪有什么意义吗？你知不知道我是个忙碌的内科医师，除了找你之外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

　　“哦——”虎克压低了头，也不知道它是当真在忏悔，抑或认为从这个高度睥睨地上很有意思。

　　“虎克！”她好惊喜。“虎克，你回来了，姐姐好想你。”冲过去将它抱进怀里，又亲又吻。“虎克，虎克，坏猫猫，下次不准你再到处乱跑了。”

　　虎克被她亲眯了眼睛，一脸好舒服的样子。怀宇忍不住有些吃味儿，提醒她：“是我找到它的。”也该给他一点“类似”的奖赏意思吧！

　　“谢谢你。”她用力拍一拍他的背脊，率先走出去。

　　就这样？这个差别待遇也未免差得太明显了。怀宇为之气结，嘟嘟嚷嚷地走在她们后面。接着感觉到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投视在他脸上。

　　不是他幻想力丰富，他发誓——那只瘟猫眉眼弯弯，真的在嘲笑他！

　　※※※如果不是贺怀宇，虎克根本找不回来。

　　璀灿心头翻腾着一波又一波的罪恶感，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热心对她抻出援手，就在她最伤心的时刻，而自己却处处防着他，斜眼偷瞄他，只因为他身上别着一个标笺：同性恋者。

　　现在想想，同性恋也疫什么嘛！跟平常人一样会说会叫、会哭会笑，只是性向和别人相反而已。天下相反的事情比皆是——苏格兰的男人穿裙子、公海马负责带小孩、台湾的黑道分子可以选上立法委员……没理由大家的眼光独独对同性恋者不以为然。既然他们不曾勉强其他人违反自己意志，爱上同性，大家又有何资格强求他们枉顾自己性向，爱上异性！

　　所以，她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她方璀灿会以一切平常的心态来看待贺怀宇。如果可能，她会帮助他脱离同性恋的枷锁，如果不可能，她也会永远支持他。嗯，就这么办！她用力对自己点头。

　　“你确定是这一家？”怀宇很疑惑。他记得她家大门明明是红色的。

　　“嗄？”她回头看他。

　　可见她根本没把他的问题听进去。

　　“能不能麻烦你行行好，把你家的位置告诉我？我刚才被你拖得团团转，根本认不出你家是哪一间。”

　　“啊——是这间！”她连忙拉他的手走回自个儿家门前，按了按电铃。

　　前来开门的是钟映珍，一眼瞥见熟悉的独眼龙面孔，尖叫出来：“虎克！”一把抢过去又亲又吻，重复一次女儿适才的疯狂举动。

　　看来上她们家拜访的客人必须懂得自动自发，若想等主人招呼，可能等下一辈也等不到，他迳自簇拥两个妇人和一只猫走进客厅，找个位子坐下来歇歇腿。

　　“这位先生贵姓？”钟映珍总算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姓贺，是璀灿的上司。”他接过璀灿替他端来的柳丁汁。

　　“上司？”钟映珍眼睛一亮，热情亲切地向他投以关爱的笑容。“贺先生真能干，又聪明又年轻，你觉得我们家璀灿如何？”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妈！”她的脸颊浮上一层烧烫的红彩。问得太明显了，活像她已经七老八十嫁不出去似的，干脆在她身上挂个招牌“跳楼大拍卖”算了。

　　“我是问他你的工作表现，你紧张什么？”赏给女儿一记白眼。

　　“她的表现非常不错。”他往椅背一靠，无意识地晃着玻璃杯中的柳丁汁，在心里快速盘算一件事情。

　　一直被她瞧得好扁，或许，到了他该主动出击的时刻了！

　　他微微一笑。“事实上，如果有可能，我蛮想追她的，只是怕吓跑她，所以不得不绕个圈儿和她玩捉迷藏。”

　　璀灿耸起肩峰，一脸错愕地凝视他唱独角戏。

　　“怎么个绕法？”钟映珍兴致勃勃，看来女儿出嫁有望。

　　“璀灿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错误消息，竟然以为我是同性恋。”他朝钟映珍绽出一朵浅笑，显得万分无奈。“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不太喜欢异性接近她，我目前的身份令她不会对我设防。”

　　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璀灿一头雾水，打量眼前两人的一搭一唱，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隐形人了。

　　怀宇暗暗偷笑。有时候他家那个小大嫂也不是不无可取的。比如说，她这招“告诉‘敌人’你的计谋，再笑咪咪看着他们自投罗网”，此时此刻就相当好用。

　　“可是你现在不就把真相告诉她了？”钟映珍瞥一眼女儿傻愣愣的表情。

　　“问题是，她不会相信的。”他充满信心和把握。“我会继续和她周旋，让她不得不同情我、帮助我，最后忍不住爱上我，直到那一刻她才会领悟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者。”

　　她明白了！原来他的目的就是想替自己的“与众不同”掩饰。大声告诉其他人你的弱点在哪里，他们自然会怀疑这并不真的是你的弱点，毕竟鲜少有人会自暴其短。不愧是贺家老二，一举一动果然充满智慧，连她母亲也不得不上当受骗。

　　“果然厉害。”她喃喃评论着。

　　“谢谢！”怀宇向她鞠个躬感激她的赏识。“璀灿，你真不认为他在设计你吗？”钟映珍突然不太确定两个小辈究竟在玩弄什么玄虚。

　　“妈，不用担心，我了解。”她认为自己的表现相当合宜，既没有揭穿他，又不至于令母亲失望。毕竟母亲太急着替她找对象，暂时提供老人家一个幻觉也不错，起码耳根子可以清静好几天。

　　于是，三个各怀鬼胎的人一齐笑了，笑得有些诡异、有些神经兮兮的，至于他们在笑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喽！

　　※※※万众瞩目的院刊创号终于出版了！八月五日一份新鲜出炉的“飞鸿院讯”仍然带印刷油墨的余温，送抵编辑室。过去三年，院刊的编辑发行一向由公关部负责，如今正式成立了编辑部，并且完成首份质与量皆相当令人满意的作品，编辑部人不免感到情绪高昂，对上级也算有了交代。

　　璀灿拎着院刊走往怀宇的办公室，暗暗感谢他为自己掩护。说来惭愧，这篇人物专访其实是由他自问自答自写，再把完稿偷偷流给她，否则她失陪不说，版面肯定开天窗。

　　“贺……”走到他办公室门外，正要开口叫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窃窃私语，而且是年轻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人壁脚不太道德，然而她可阻止不了声音迳行飘进耳朵里。当下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门外“等待”——而且站得很近。

　　“卓小姐，我非常感激你的好意。”怀宇的嗓音坚定有力，拒绝的暗味非常明显。

　　“为什么叫我卓小姐？你以前都叫我小卓的。”娇柔婉转的女音倾诉着无尽的哀怨。

　　璀灿认得这个声音，她是“飞鸿”的护理之花卓芊芊，人如其名，长相既飘逸又美丽，可惜眼光不正，总令人感觉带点邪气。

　　“我认为在工作场合最好以公事为重，彼此划分出清楚的界线比较妥当。倘若我以前称呼你的方式带来任何不当的联想，我在此道歉。”他显然不为美色所动。

　　嗯！很好！大丈夫当如是乎。虽然他只是“半个”大丈夫。

　　“是不是……因为她，你才对我这么冷淡？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你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夹杂着几句抽泣声加强效果。

　　璀灿实在很想闯进去替他辩护。贺怀宇不接受护理之花的原因她或许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绝对与“女人”无关。

　　“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必要和你讨论，卓小姐，如果你没有其他要事，很抱歉，我得回头工作了。”

　　轻柔痛苦的抽噎声更加明显，卓芊芊简直把“弃妇”的角色扮演得活灵活现。

　　“你——好狠心，竟连多看我一眼，多陪我说句话也不肯。那个女人哪一点比我强？我长得比她美，做事比她细心，也比她更会打扮……”

　　“卓小姐，我的办公室并非选美会场，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做这些无聊的比较。”刚硬的嗓音中已经出现浓厚呛人的火药味。

　　再不进去只怕会闹出人命。她大声清清喉咙，用力敲了敲门。“贺医师，我是方璀灿，送刊物来给您过目。”

　　跨进办公室内，首先迎上的是贺怀宇无限感激又如释重负的眼神，而卓芊芊则侧身以怀宇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给她一记冰冷刺骨的寒光。

　　“既然如此，我先离开了，贺医师，您忙您的。”卓美人回过身去又是一副哀怨婉转的狐眼波，璀灿站在她身后对她扮个恶心沥血的鬼脸。

　　怀宇连忙咳嗽几下，掩饰差点迸出来的笑声。“卓小姐，出去时麻烦替我把门带上。”

　　卓芊芊悻悻然走出去，璀灿听着她临走前又怨又愤的甩门声，咋咋舌嘲弄他：“艳福不浅哪！贺医师，可惜你无福消受。”

　　怀宇眯起一双精锐霸气的虎目瞪视她。

　　方璀灿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自从两人挑明了他是“同性恋”的事实之后，她待他如同可以勾肩搭背的哥俩好，有一回甚至脱口而出称呼了为“好姐妹”，这个封号是如何得来的他也不想探究了，反正铁定没好事。

　　“过来。”

　　越看她的腰带越不顺眼，把她转半个圈过来看看，哈！果然，麻质的裤带在腰际七转八折扭成好几圈，尾端被她打个结垂在小腹上。怎么她总是学不会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的！

　　“看看你，衣服也不穿好。”

　　“随便啦！喂，贺医师，透露一下好不好！刚才卓芊芊提到的‘那个女人’是谁？”无风不起浪，好奇心人皆有之。

　　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答，“你‘医师、医师’的，叫不烦哪！我是不是医师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吗？”他恼怒的语调伴随着暖热的气息在她耳鬓边吹拂。

　　“可是，明明是你要我——”她忿忿转过身想和他对质，却发现自己沦陷在两只钢铁胳臂圈成的小小世界中。她仍然未曾察觉到情势紧张，继续喳呼。“是你要我称呼你‘贺医师’的，现在却又出尔反尔，你这个人真是无聊，难怪——喂，我在说话，你发什么呆？”怀宇动也不动，直勾勾的眼引起她些许不自在的感觉。“放开啦！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他突然升起一股调皮的笑意，难得逮着机会可以作弄她。

　　“你真的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她飞红了脸颊。“说不说由你，可没必要靠得如此近吧！”

　　他不理会她软弱的抗议，缓缓拉开一道邪气十足的微笑，充满蛊惑的男性魅力，令她心摇神驰之际也不禁纳闷，这样的人怎可能是同性恋者？

　　“那我就告诉你实情吧！”他凑在她耳边轻咬耳朵。“那个人——就是你！”

　　“又是我！”她极端不满。“你每次都拿我当挡箭牌，在我妈面前已经玩过一次，在卓芊芊面前再玩一次。你知不知道全医院的护士在她宣扬之下，会联合起来钉木娃娃诅咒我？”说到后来口齿蓦然结巴起来。“其实……你何必刻意遮遮掩掩？详知内情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而……我又不会四处乱说——”

　　“乱说什么？”

　　“说……说……你是同性恋的事。”尽管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叫她明说出来仍然感到浑身不自在。被他利眼一瞪，她讷讷回问：“难道……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若是那才有鬼。然而，紫萤的忠告马上闪进他的耳中——千万不可揭穿真相，否则她会避你唯恐不及。目前，他的生活乐趣完全维系在利用她的误会上头，如果被她发现真相，那岂不是玩完了！

　　“好吧！我是。”

　　好个秦紫萤，果然厉害！她八成是全台湾唯一有能力逼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的小妖女。

　　璀灿心头洋溢着说不出的滋味。这样英挺潇洒的伟岸男子，难道真要在社会天平的另一端寂寥走完这一生？不知怎地，以往对异性避如蛇蝎的心态，在他身上却完全相反过来。她发于真心、诚切地为他祈盼着——但愿他能转变为“寻常男子”；毕竟，这个世界对弱势团体的岐视太残酷了。像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能忍受自己成为众人暗地里批评的对象。

　　“贺医师，”她低低轻喟，主动紧紧搂住他瘦长结实的体魄，脸颊抵着他的肩膀，对他提出从心底油然而生的保证。“我一定会尽可能帮助你回复正常的，我发誓。”

　　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怀宇的心徘徊在好笑和感动的极端情绪之间，低头凝睇她小鸟依人的姿态。转念想想，若非因为她的误会，璀灿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主动抱住他，就当做是“因祸得福”吧！

　　他快速在心头盘算几种可行的方式。攻人不备的确蛮阴险的，然而遇上非常之人，除了用非常手段，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妙计了。

　　“璀灿，我想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她抬凝望他腼腆的恳求神态，心头不禁打了个突。跋扈霸道的贺怀宇何曾出现过这等“柔弱”的低状态？她的同情心立刻提升到最高点，热切地覆上他的手。

　　“你尽是说，没关系，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他漾出局促不安的笑容，试探性地向她再确定一次。“你真的肯帮我？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可能有点为难哦！”

　　“无所谓，倘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出来。”她这个人典型的耳根子软，遇上人家好声好气地请求她，开口拒绝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好！”他用力点头，深呼吸一下似乎在替自己壮胆，毅然决然地转向她。“璀灿，我从未真正吻过任何女子。你可不可以让我练习一下，品味品味与女性接吻的感觉？”

　　她张口结舌。

　　“呃，你……不是已经亲过我了吗？在你家……采访的那上晚上，记不记得？”她的冷汗大颗大颗从脊梁骨滑下来，手心发凉。

　　“那也可以称为吻吗？”他看起来好失望。“我当时只轻轻碰了你的嘴唇一下，根本来不及感觉到什么，你就把我推开了。”

　　“这……我……”她好想喊救命。

　　心头开始产生激烈的冲突！怎么办？

　　他确实不太有机会接触到女性。如果不舍身让他练习一番，他说不定会对女人越来越不感兴趣，到时候如果害他在这条不归路越走越岔，可能出动八辆“劳斯莱斯”也拉不回来。

　　可是，教她大无畏地舍身取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吻，就算再“舍身取义”一次做做好事吧！更何况她自己也好奇得要命，以往从未有过类似的经验……

　　终于招出自己邪恶的念头了，其实反覆思量如此久，也不过想替自己“淫荡”的思想掩护。她羞红一张细白的脸蛋。

　　“好吧！那——就让你亲一下子好了。不要亲太久哦！”她赶紧追加一句。

　　他极为庄重兼慎重地点了点头。

　　哈哈！上当了，如果不利用这种稍嫌不够光明正大的招数，他可能等上十年也等不到吃她豆腐的机会。

　　“我要亲你喽！”他非常好心地警告她，缓缓逼近她的脸庞，嘴角再也藏不住诡计得逞的愉悦笑容。“我真的要亲你喽！”

　　璀灿被他笑得心慌慌，想退缩却又不敢出尔反尔，整个人窘在沙发上，无助地看着他拉近彼此的距离。俊俏尔雅的脸孔成为她仅见的一切，一个烧灼的吻吞没了她的唇，激起体内冲击翻腾的涟漪。

　　他的舌缓缓自她双唇间探入，逗弄她的舌尖。这分亲密是那么的自然，甚至令她觉得舒坦自在，原先盘绕在心头的窒息感，霎时如冬雪初融，倾刻间烟消云散。

　　渴切的感情在相濡以沫的切切深吻中来回游荡，心与心的距离不再相隔有若红海，两个灵魂间接续着同一条线路，在施予和接受的过程中，同时享有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他松开两人紧紧相锁的嘴唇，却不愿放下缠扣在她背后的手掌，娇弱的身躯倚偎在他的胸怀，虚软无力。

　　“七十五秒。”他逗弄的语气依然微带着喘息。“够短了吧？”

　　“……”她埋在他的臂膀间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

　　“什么？我没听见！”他试图抬起她的脸蛋。

　　璀灿不依，推开他站起来，羞赧的红颜不敢面对他的方向。

　　“我说，任务完成，我要走了！”匆匆推开门扉，鼓足了劲想跑出去，右手却被他有力的掌握箍住。

　　“等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宛如被铬铁烫着了手，飞快挣脱他的箝制。“不行，你还想我帮人什么？接吻是最低尺度，你可别想……想……拿我试验……试验那种事！”

　　假若不是心底依旧残留着她亲密接触的丝丝甜意，他会忍不住放声大笑，让她羞愧得五体投地。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他猛然醒悟。唉呀！真是笨！怎么没想到？璀灿一语惊醒他这个梦中人。如果这个点子早一点被他想到，他更可以大大方方地一亲芳泽——这厢被她揭穿，肯定没效了。真是可惜！

　　他摇摇头，不胜惋惜。

　　“我是想邀请你当我的女伴，出席下周未‘贺氏’在凯悦举办的酒会。”

　　“可是——”她迟疑了。以前从未参加过如此正式的酒会，既没有适当的衣着撑场面，又怕自己会笨手笨脚，惹人笑话，反而让他难堪。

　　“拜托，璀灿。”他已经摸清了她的弱点，放软声音劝服她。“你也知道，我没多少女性朋友，到时候如果单独进场，一定会启人疑窦的。”

　　想想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他贺怀宇居然也会自贬身价到这等地步。这对他的男性自尊显然是个沉重的打击，不过对他的生活情趣却有绝对的帮助。

　　呵，认了！

　　“嗯……”他说得很有道理，再度引发她容易蠢动的恻隐之心。“好吧！我答应就是了。”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不知如何，总有一种被他骗了的感觉。然而，她不想深究，依然推出她一贯“遇到难题干脆不理”的鸵鸟心态，因为心灵深处终究明白——这样的欺骗，其实也是十分甜蜜的。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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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氏”的晚会预定在明晚七点半举行，璀灿本来想请假一天，好好逛逛百货公司的。然而回头想想，今天是礼拜六，也不差这半个工作天，还是等到下班后，拉恺梅一起去帮她挑件衣服吧！

　　“璀灿。”罗焕朝涎着一张脸，坐到她对面笑咪咪地看着她。

　　“又有何贵干了？”她爱理不理地觑他一眼。虎克从她的膝盖上坐直身体。亮闪闪的猫眼越过编辑台桌沿打量他。

　　除了偶尔被贺怀宇逗得蹦蹦乱跳，其他时候她还是很“正常”的，而“正常”这两个字可以用“无趣”来替代。

　　“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咱们来聊聊天如何？来，喝红茶，我今天早上特地为你多买了一罐。”体贴地为她插入吸管，直接递到她面前。

　　这小人显然又有求于她了！她太清楚罗焕朝这种人，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前阵子他无意中得知恺梅有个有钱有势的哥哥，对她巴结得不得了，偏偏人家不领情，马屁拍到马蹄铁上；于是他摸摸鼻子转移对象，发现璀灿似乎与显赫的贺氏一门关系匪浅，鬼念头立刻转到她身上来。

　　凭心而论，罗焕朝汲汲营利的脾气虽然惹人反感，不过他的为人性情还算好相处，称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所以她倒是不介意偶尔被他“利用”一下。

　　“你别想从我这里挖出什么小道消息，因为我是最典型的消息不灵通人士。”她丑话说在前面。

　　“这件事情你一定灵通。听说咱们大头目贺鸿宇明晚在凯悦举行酒会，很多名流政要都会参加，贺怀宇邀请你担任她的女伴，是吧？”

　　“哗！你连这种小事都问得出来，不容易嘛！”她不怎么带劲，随手在稿纸上涂鸦。

　　“我很好奇哎！贺医师为何邀你当他的女伴？你们两个好像以前就认识了，是不是有什么……”他的语尾悬空，眉眼间一副暖昧。

　　“少扯了！”她想也不想地否认。“我和他以前才不认识呢！我认识的人是秦紫萤。”“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你先说来听听。”她持保留态度。

　　罗焕朝绕过编辑台，狂热的兴奋之情再也压抑不住。“我对‘企业公关’向来感兴趣，由于以往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学历，很难考进大型企业的公关部——璀灿，替我向秦紫萤美言几句，请她先生考虑一下把我调到‘贺氏’或‘飞鸿’总公司公关部，可以吗？”

　　“喂，你不要太得寸进尺。”她冷冷瞄他一眼。虎克四脚稳稳着落在磨石子地板上，显然对他们持续谈话要打扰它的休养生息感到不耐烦。

　　“对不起，虎克。”随口安抚爱猫，一根原子笔杆对准罗焕朝的扁鼻头。“你以为我是保禄二世，说话这么有分量？我和紫萤交情虽然不错，可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再说，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太唐突了吗？有本事，自己凭实力进去，别想走后门，更别想拖我下水帮你劝说。”

　　“璀灿，不要说得如此难听嘛！”罗焕朝替自己叫屈。“请你帮忙说几句话而已。如果你愿意就直说好了，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这年头靠关系，走捷径的情形比比皆是，干嘛把它当成十恶不赦的罪行来看。你自己来医院里工作，不也是靠贺家人进来的？”

　　她一时语塞。的确，老顾着指责别人，倒忘记自己也是同样身份了。不过，她的情况不同哪！她负有使命在身。

　　“甭提了，反正我不可能厚着脸皮替你做这种事，有本事，自己去说。”

　　“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娇美纤巧的紫萤走进来，正好听见他们最后一句对话，黑白仁的大眼环视室内一圈。“咦，其他人呢？光天化日下居然敢翘班，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大家采访去了。”她投给罗焕朝一副青白眼。“罗先生，你三分钟之内好像和麻醉科主任有约，可别忘了。”

　　“哦，对对对，谢谢你提醒我。”回头看着紫萤时脸上堆满阿庾奉承的微笑。“董事长夫人，你请坐，这儿有罐红茶请您慢用。”当下把原先送给璀灿的红茶换个主儿，送到紫萤前面。临走前，凑近她耳边低低恳求：“璀灿，就帮我一次吧！趁现在只剩你们两人，比较好说话。”

　　她懒懒看向另一个方向，不置可否，罗焕朝只好摸摸鼻子走了。

　　“我看你们似乎交情蛮好的，还会咬耳朵讲悄悄话呢！”若被她那小叔看见，肯定酸死他！

　　紫萤灵活晶亮的眼神透着笑意，弯腰抱起虎克，轻轻抚摸它黄、白、黑三色相间的软毛。虎克眯起眼睛，显然舒服极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别说了，马屁精一个。”

　　“哦？马屁精拍马屁通常有所求，这回他求的是什么？”

　　“求升官、求发财，否则还会有什么？”她嫌恶地瞥好友一眼，伸手抱回自己的爱猫，虎克被她突兀的动作惊扰，露出森森猫牙抗议。“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连不相干的人也挤到我身边来凑热闹。”

　　“升官发财？”紫萤惊奇地望向她。“你自个儿都窝在这里当小编辑了，哪能让他鸡犬升天？”

　　“唔——”虎克斜睨主人一眼，显然赞同她朋友的说法。

　　“多嘴！”璀灿毫不客气地弹一弹它的尖耳朵。“人家如意算盘可打得精。他求我去求你，求你去求你丈夫，求你丈夫调他去‘贺氏’公关部！”不表赞同地摇摇头。“‘须行即骑访明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年头，有这种清高志节的人越来越少喽！”

　　紫萤皱一皱俏鼻。“谁都知道我从来不过问我家官人的事业，更甭提向他关说。罗某人显然求错人了。”

　　“是吗？”门口传来轻描淡写的质疑，是怀宇。

　　他怀中抱着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小芯昙，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孔从嫂子脸上看向璀灿，眼神明明白白地暗示方大小姐现在的宝座显然就是关说而来的。

　　怎么今天尽有一堆人忙着提醒她，她也是“走后门俱乐部”的会员之一？

　　“咱们大哥别笑二哥，还不是为了你？”事到如今，她是不可能有任何罪恶感的。“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为何大家全跑到编辑室来找我闲嗑牙？”

　　虎克看见自己的偶像来了，马上挣脱主人的臂弯，飞奔到他腿间绕来绕去，抗议自己的心爱位置被另一个小小人类占据。

　　“我抱小家伙四处逛逛，顺道经过这里。”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大嫂提到罗焕朝对着璀灿讲悄悄话、咬耳朵。

　　姓罗的也未免太大胆了！

　　方璀灿的耳朵可不是人人可以咬的！

　　慢慢走进来，把宝贝小侄女交还给她妈咪，随手将跳进怀里的虎克安置在肩头上。

　　“妈妈、阿姨。”小芯昙粘嗒嗒地亲妈咪一下，向璀灿伸出小手臂要她抱。

　　“嫂子，今天下午如果有空，陪璀灿去买件衣服，明晚她要和我一起赴会。”

　　“好哇，反正我星期六没排课，清闲得很。”紫萤把女儿交给她。“璀灿的皮肤是蜂色的，穿红色好看。”

　　“我……”她想插口，怀宇却不给她机会。

　　“红色会不会太艳了？”他歪着头，右手抚摸下巴端详她。“嗯，应该不会，红色会让她看起来更高贵些。对了，千万别选紧身长裙的款式，她瘦得像竹竿，穿起来不好看。”

　　“你以为我就那么没眼光啊？”紫萤赏他一顿白眼。“长裤比裙子更适合璀灿……这样吧！替她找件现在最流行的喇叭裤裙好了，既好看又正式。”

　　“要丝质的。”他提醒大家。“又轻又软，可以掩盖她的刚气，让她看起来更有女人味。”

　　“喂，你们有完没完？尊重一下当事人好不好？难道我连替自己选件衣服的权利都没有？”她决定发飙。

　　不是她爱说，只要他出现在她附近，她的情绪就无法维持不慢不火的状态。

　　“不是没有权利，而是没有能力。”他嗤之以鼻。“依照你穿衣服的品味，其他宾客会以为你是去当服务生的。”

　　“贺怀宇，你给我说清楚，我的品味有什么不对？”她慢怒问道。

　　“‘暑叔’欺负‘以姨’，我跟‘把拔’说。”芯昙替她伸张正义。“‘以姨’不哭。”

　　璀灿搂紧她，得意地笑。

　　怀宇转动眼珠子。“如果你把你的裤管拉直，不要一边摺上去、一边放下来，我想你的品味会进步许多。”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长裤，冷觑他一眼，放下芯昙让她自己站好，再慢慢整理裤管。“多事，我喜欢这样穿不行吗？”

　　紫萤冷眼旁观，为两人斗嘴的情景暗暗窃笑。

　　以前怀宇总爱嘲弄她老公被爱神哄得团团转。结果，他自己还不是走进同样的死胡同？随他嘴硬好了，尽管他嘴里不承认，旁人可全看得一清二楚。她倒想看看他和璀灿还能缠夹不清到什么时候。

　　※※※八月盛夏，是一切情感沸腾的时节。

　　周六的气象报告指出，一团西南气流正飘向台湾上空。果不其然，周日一早阴沉沉的天色开始飘下微雨，酝酿到中午已经焦成倾盆大雨。

　　璀灿打个大呵欠，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轻软舒适的被窝，腑下挟着仍然在打呼的虎克晃进客厅。

　　看这天色，一时三刻间是不会放晴的，幸好今晚的酒会不是露天举行。

　　随手捡起几件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蓦然从钟映珍的长裤口袋里掉出暗红色的小绒布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只光华四射的钻戒指，盒盖内侧夹着一线浅蓝色纸张，题着半阙辛弃疾的“水调歌头”：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悲莫悲生别离，乐莫乐新相识，儿女古今情，富贵非吾事，归与白鸥盟。

　　映珍：你我多年前同经至悲，到如今又逢至乐，何苦再蹉跎时光？接受我，好吗？

　　信未，署上一个“濯”字。

　　他是谁？璀灿在心里反覆斟酌。听他语意，和母亲既像旧识，又像新知；这张短笺更依稀是一段似是而非的求婚词。如果母亲已有再婚的对象，没理由不向她提起啊！

　　她簇拥着满心疑问回到房里，赫然看见钟映珍正坐在她床沿发怔。

　　“妈，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睡觉吗？”最近老妈似乎越来越神出鬼没。

　　钟映珍抬头看她，眸中修然闪过一丝狼狈慌乱。

　　“呃，我睡不着，下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已经起床了。”光滑依旧的脸庞出现几许红霞。“你——好像说过今晚要出门？”

　　“对，去参加贺芯昙的晚宴。”她迟疑片刻，拿出方才找到的绒布盒。“妈，我在你衣服里找到的。”

　　钟映珍微微红潮的脸孔霎时转为惨白。

　　“噢……这是……这是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忘了还给他……嗯，谢谢你。”飞快抓起它紧紧捏在手心，仿佛想湮灭证据。

　　妈妈在说谎！为什么？

　　她搞不懂母亲何故欺骗她，只要那个人懂得善待母亲，她绝不会反对他们共结连理。

　　“妈，我看过里面的纸条了。”她静静揭穿她的谎言。

　　钟映珍惨白的脸色再转为艳红。

　　“噢……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对女儿说些什么。

　　“只要‘他’能待你好，我不反对你再婚，你总要有个老来可以做伴的对象嘛！”她坐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钟映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抱过虎克，机械式地抚摸它的软毛。

　　“那个人……你或许不会赞成我们在一起。”她困难地开口。“其实，连我也清楚自己是否愿意与他结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是谁？”璀灿终于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钟映珍沉默良久，视线无意识地瞟向窗口。

　　“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璀灿颔首，不再追问下去，一面仔细打量母亲娟秀的侧面。

　　命运之神亏待钟映珍的地方，全由岁月女神弥补回来。今年四十八岁的她，尽管独自熬过前半生的艰辛，眉目之间依然光洁白皙，仅有少许时光调皮的细小纹路着落在她的眼角嘴旁。

　　母亲的年轻岁月犹如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无形间被消蚀掉了。一个女人有多少年的青春可供剥取？

　　金亮日光映照着她累微的剪影，璀灿在沉默凝视中忽发现，母亲的身影看起来……竟是如此寂寞。

　　※※※凯悦酒店原本堂皇华丽的宴会厅，经过专人的会场设计和妆点后，内部陈设更加美不胜收。光华璀灿的水晶吊灯投射出无数星芒，将会场浸染成亮丽晶莹的金色世界。

　　“好浪费！”璀灿端着水晶酒杯摇头咋舌。

　　“怎么说？”怀宇浅啜一口葡萄酒端详她。

　　紫萤果然好眼光，为她挑了一件红色连身小礼服。两条细肩带在胸前交叉后系住纤细的颈项，露出乳白色柔滑的香肩，她玲珑合度的上围将紧身上衣撑得恰到好处，下身自腰处下滑为宽松的及踝裤裙，腰上系了一条乳白丝巾，当她走动时，火红色的裙摆搭配着白色丝巾飘逸出满身的风情。

　　没想到方璀灿瘦归瘦，身材还颇有看头的！

　　“别对着我流口水好吗？”她嗔他一眼，回到原来的话题。“你看看，满桌子的美食摆在那里，众位夫人小姐们偏偏只拎一小口吃，仿佛吃多了会被人当成肥婆似的，她们难道不知道，在卢旺达连白开水都用抢的！”

　　“把你的重点说出来吧！”他摇摇头叹口气，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她了。

　　“那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民以食为天喽，我先吃要紧。”她随手将酒杯放回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挽着他再度走向膳食区。

　　“小姐，你已经吃了两大盘了，还吃不过瘾？”

　　“我就是饿嘛！你没听过瘦的人最会吃了？”兴致勃勃地拿起盘子，开始为自己添上一匙又一匙的美食。

　　在她来看，为了保持身材、怕吃相不好看，或杂七杂八因素而不敢放胆大吃是最愚蠢的行为。反正她和这些贵宾日后再见面的机率也不高，再说，即使见了面认不认得出来还是一回事，何必因着顾忌他人眼光而委屈自己。

　　“你明明不吃蚵仔嘛，干嘛拿牡蛎炒面？”

　　“因为它的面很好吃嘛！”她回头央求他。“拜托哦！帮我把蚵仔挑出来吃掉。”

　　等于把了当成垃圾桶利用了嘛！怀宇无可奈何，只得帮她吃掉所有蚵仔。

　　“亲爱的二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怀宇一听这语气马上翻个白眼，连忙咽下满嘴牡蛎，再灌两口葡萄酒冲掉腥味，转身面对来人。

　　果然，贺家第二号促狭大王回国了——贺寰宇是也，原来寰宇向来稳居第一宝座，后来遇上小强人秦紫萤，几番较劲之下自愿服输，将卫冕者宝座拱手让给小大嫂，没事还会直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嗨，谙霓。”他不理小弟，先向弟妹打个招呼。“还有你，寰宇，欢迎回国，不过请不要待超过二十四小时——我更正，应该是：‘请不要和大嫂聚在一起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准没好事。谙霓，把你老公看紧一点。”

　　“喂，二哥，你这样讲不公平。”寰宇为自己叫屈。“我一回国就听见嫂子说，你终于被‘电’到了——”

　　“而且被电得莫名其妙，似乎与你的‘某种倾性’有密切的关联……”谙霓笑得也很不怀好意。

　　怀宇往前跨一步，把璀灿藏到自己身后。

　　“你们别乱说——”

　　“大家全挤到这里做什么？”贺鸿宇大步迈过来，两道英俊的剑眉在额际相交，严厉的表情显得相当不悦，身后跟着步伐悠哉游哉的紫萤。“我今晚叫你们过来，就为了看你们躲在角落聊天，让我一个人应付满屋子客人吗？”

　　怀宇呻吟一声，揉着额角。“拜托，大哥，一个寰宇就够我头痛的了，麻烦你别过来凑热闹。人家会以为我们是马戏团。”

　　璀灿睁大了晶晶亮亮的眼睛，在旁边偷偷观察兄弟三人。

　　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还真是壮观，照亮全室的光湖仿佛是从他们身上发出来的。贺鸿宇威严如狮子，贺怀宇狂傲如火龙，贺寰宇机变如狐狸，各占胜场的同时，却又纤着无比和谐的兄弟亲情，身边分别站着携手与共的爱侣——紫萤和谙霓，整个场面显然只能以“美不胜收”来形容。

　　只剩怀宇了！真的只剩他一人是孤单的——“小灿，怎么躲在后头闷声不响地吃东西？”紫萤好奇地张望她。“你今天好漂亮。怀宇，我没说错吧？红色适合她。”

　　“二哥，请站开点，替我们介绍未来的二嫂吧！我们又不会吃了她。”寰宇在旁边瞎起哄。

　　璀灿看得出来，倘若她再不出面，兄弟三人又会陷入一场口舌混战之中。

　　“大家好，我是方璀灿，贺医师的挡箭牌。贺医师，拜托你去忙你的吧！你们这群人太具压迫感了，全部围在我面前会让我喘不过气来。”她心直口快地说完，用力推怀宇一下，向其他人打完招呼后迳自踱回膳食区。

　　不是她不懂礼貌，而是贺家人每个都气势汹汹，假若她不我行我素一点，肯定只能乖乖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是她和贺怀宇周旋两个多月以来所获得的感想。

　　※※※“二哥，我看那小女孩很不把你放在眼里哦！我很少见到不会被你和老大的冷面孔吓倒的人——尤其是女性。嗯，很好，我喜欢。”寰宇走在最右边闲闲说着风凉话。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走在左边的怀宇冷冷告知小弟。有时候，与一个外表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五岁的女人搅和实在很麻烦，大家都以为你老牛吃嫩草。

　　“你们两个别闹了。”鸿宇伸手在两个弟弟的后脑勺各敲一下，命令道：“笑！我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些外国朋友。”

　　在会场的另一端，几个高头大马的金发着人遥遥向他们举杯致意，缓步迎上来，怀宇猛然停了大哥的步伐。

　　“大哥，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免得我待会儿忘记。”他快速低语。“我想把医院里一名编辑部的人员调到‘贺氏’公关部去，人事命令最晚别拖过这个礼拜发布。”

　　“只要来者能够称职，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鸿宇随口吩咐完，微蹙着眉看向二弟。“这种小事有必要劳驾你我二人吗？交给两方的人事部主管不就成了。难道他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不是，铲除异已而已。”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容。

　　“喔，对了，你倒提醒了我。”鸿宇刚直俊逸的脸上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三个邪气的人看呆了周围好些个名媛淑女。“我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两个。我大学时期的恩师几年前在南部地区成立了一个慈善团体，以替偏远地区交通不便的村落造桥铺路为宗旨。这些地区人烟较少，当地政府通常不愿意花费大量金钱，替少部分人修桥铺路。”

　　“干嘛？想募捐吗？”寰宇挑高了眉毛。

　　“不是，他们的基金来源暂时没有问题。不过今年初恩师接下了一个花莲地区的造桥计划，那里的情况有点棘手，需要有经验的建筑师根据当地土质设计一座稳固可靠的桥墩，于是他特地联络我这个得意门生，加入他的造桥行列。”

　　“你该不是想……”怀宇开始觉得不妙。

　　“答对了。”他笑得好乐。“我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到花莲去待个四、五天。我不在期间，紫萤就拜托你们多关照点。你们也知道她现在是‘非常时期’，可不能再让她乱跑乱跳，伤了身体。”

　　怀宇大声抗议。“大哥，你为何每次都把难缠的人物往我头上推？人人知道秦紫萤是我的克星。”

　　“礼尚往来嘛！”鸿宇笑嘻嘻地迎上外国友人。

　　※※※吃了一堆香咸可口的中西合并名菜，璀灿开始感到口渴。从一进门开始，放眼望去供应的饮料或多或少都含有酒精，而她这个人一点酒量也没有，半口酒已足以摆倒她。此刻她自觉像只伸出舌头喘气的小狗，四处寻找水源。

　　饮料驯摆着一排盛有红色液体的水晶长杯，她端起其中一杯闻了闻，是番茄汁；再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没有酒味。太好了，一口气喝掉两杯，指间夹着第三杯晃到侧门口，任徐徐晚风夹带着雨丝吹拂她微觉燥热的脸庞。

　　“璀灿？”娇柔的女暗在她身后试探性地呼唤。

　　是恺梅的声音。

　　“你也来了，怎么我现在才看到你？”她惊喜地回头。

　　“我才刚到不久。”恺梅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陪我……哥哥来的。”

　　她的视线超过恺梅，立刻在人群中发现冷恺群的影踪。他和贺家兄弟一样，自成一股鹤立鸡群的旧然气质，而浑身散发的成熟男子风流韵味，则有与贺家人的孤芳自赏，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典型。

　　此时，冷恺群亦看向她们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首先停伫在恺梅身上，其次才看向璀灿，并投给她一个勾魂慑魄的笑容。

　　这男人实在帅得不像话！而且不知如何，她总觉得他和恺梅之间存在着一股怪异的电波。

　　“你哥哥是个相当出色的人。”她评论道。

　　“是吗？”恺梅的反应出奇的冷淡。

　　“我不晓得你哥哥和贺家原来是朋友。”她的刺探在透露出心中的好奇。

　　“称不上朋友。”恺梅的回答仍然轻描淡写。“你应该听过‘同行相忌’，他和‘贺氏企业’同样是经营科技工业的。”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面前清丽冷漠的脸蛋。“你们兄妹俩的感情一定很好，你才肯陪他出席这种交际应酬的场合。”

　　“璀灿，你非得不停谈论他不可吗？”恺梅倏忽发怒，娥眉皱得紧紧的。“更何况他根本不是我……”话尾突然断掉，璀灿没有机会听完她的否定，冷恺群已经越过人群来到她们身畔。

　　“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他的食指轻触恺梅的脸庞，对她明显的僵直视而不见。“方小姐，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妹妹，你可别气坏了她。”逗弄的语气似乎在开玩笑，眼中却带有不容忽视的认真神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冷兄身旁的人，谁敢欺负？”怀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揽着璀灿的肩，淡然微笑迎向冷恺群咄咄逼人的眼光。

　　空气间的张力蓦然加强数十倍。

　　“方小姐是个不错的女孩。”冷恺群的笑容有点挑衅。“贺先生，你可要好好把握，免得再度发生令人遗憾的事情。”

　　“遗憾与否是很难界定的。”怀宇的回答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尖锐。“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不属于我的，硬留在身旁也没用。”

　　璀灿看他们一来一往打哑谜，发觉恺梅并未流露出与她相同的疑惑表情。敢情四个人之中，只有她被朦在鼓里。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明知他们不会回答，她仍然忍不住问出来。

　　果然，三人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惑。僵持了半晌冷恺群才含笑面对她，眼中精锐无比的光芒已经敛去，再度变回原本风度翩翩的潇洒男子。

　　“我只是劝贺先生及时把握身边的幸福，方小姐。”他轻松地搪塞过去。“来，梅梅，我刚才看见宋先生了，你不是对他的几幅作品很感兴趣吗？”携着恺梅的手走回人群中。

　　这对兄妹相倚相偎离去的背影，再度引发璀灿奇异难言的联想。

　　“喂，你觉不觉得……他们那模样实在不像——反而更像……”语音迟疑，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联想太过荒诞不经。

　　怀宇随意瞟她一眼，搀着她走向兄弟。

　　“他们本来就不是兄妹。”随便的口吻似在谈论天气。

　　“停！”她的脚后跟死命钉在地上，惊异地望向他。“你是说，冷恺群和冷恺梅不是兄妹？‘纵横科技’的首脑和他的妹妹其实没有兄妹关系？可是，倘若这个消息是真的，整个新闻界早就写疯了。为何我从来没在报上或媒体上看见过？”

　　“因为没人料到事情真相是如此，无人挖掘的结果，秘密自然还是秘密喽！”他依然维持一派轻松的态度，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这内幕？”她执意问个清楚。

　　“我调查过他。”他停下来和某个人寒暄几句，继续向前进。

　　“拜托你合作些好吗”她又气又恼，再度钉在地上不肯走动。“你为什么调查他？”

　　怀宇突然转身，凝注她时眼神莫测高深，就在璀灿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缓缓开口：“我和他有过节。”

　　“什么过节？”

　　他不理会她的追问，迳自说下去：“我利用关系查到冷家人的病历和血型。冷恺群与父亲一样是Ａ型，他母亲则是Ｏ，而冷恺梅却是Ｂ型，任何稍具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Ｏ、Ａ两型的人结合不可能生下Ｂ型的后代。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脚跟一转，往前迈开大步，这回璀灿自动追上去。

　　“好吧！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你和他有什么过节，起码可以告诉我这项过节解决了没有，对吧？”

　　“如果你真正想问的是我有没有报复回来，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我绝不会善罢干休，于是找机会帮了我兄弟一个大忙，两相抵消，谁也不欠谁。”他浅浅泛出一线微笑，眼中流露出不情愿的欣赏。“这就是冷恺群，既不肯负人，也不肯让人负他，典型的恩怨分明角色。”

　　方璀灿突发奇想。“喂，有没有可能恺梅是冷氏夫妇其中一方在外头风流而留下来的‘成品’？果真如此，她和冷恺群依然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怀宇否决她的推论。“恺梅的母亲是继室，依照她的出生日期来推断，她母亲在嫁进冷家之前已经怀孕了。”

　　原来如此，她暗暗这恺梅庆幸，却不太明白自己在高兴些什么。或许，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怀，倘若真因血缘关系而被扼杀，在世上总又增添了一桩憾事吧！

　　“事先警告你，璀灿，不准你和冷恺群太过接近！”他专制的口吻又出现了。

　　“为什么？”她已习惯了他颐指气霸道口，早就免疫了。

　　“我暂时不想和他再添上另一桩新的过节。但是，假如他胆敢把‘某些人’扯入我和他之间，即使天皇老子下凡调解，我孔雀会轻易放过他。”

　　他侧头瞄着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随即揽住她加入远处的兄弟们。

　　他的表情带给她隐隐约约的领悟，却又不敢探究下去，索性让脑中的鸵鸟意识探出头来。谈笑风生的同时，温温热热的，似流泉，似棉絮……

　　生平头一遭领悟到这一句涵义——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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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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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常醉不常醒——”她凑在怀宇耳边大吼大叫。“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你小声一点。”怀宇同时得扶稳她、关上车门、撑伞，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手忙脚乱。

　　“我——我还会背其他的唷！”她打个酒嗝，醉态十足地斜觑他。“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邀明月，咦，今天怎么没有明月？”

　　“今晚下雨，月亮当然不会出来。”他竭力扶稳走路颠颠倒倒的醉美人，轻言轻语哄她。“乖乖不要吵！”她打个踉跄，差点一张脸贴在地上。“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还有——举杯消愁愁更愁。呃，我想想看，对了，还有——我醉君复药，陶然共忘机——”

　　“璀灿，乖嘛！”他实在劝无可劝。

　　谁能猜得到几杯“血腥玛丽”居然可以醉倒人？酒量差还爱喝！若非怕被她闹得站不稳跌在地上，他早已一把扛着她进屋去了。

　　今晚运气实在太背，邻居家似乎来了客人，两部车挡在他的车库入口，害他停不进去，只好把车子停在路边，露夜冒雨扶着她进家门。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她仍然喋喋不休念个不停。

　　好不容易把她扶进他的房里，两人身上已经微湿，看着床上比手划脚、醉得一塌糊涂的小女人，他面临另一项更大的挑战——替她脱下湿衣服，卸掉脸上的妆。

　　“管你的，你都不怕发酒疯出糗，我还顾忌些什么？”心一横牙一咬，从衣柜里翻出她上回穿过的宽大Ｔ恤，这才发现虽然她事后把Ｔ恤还给他，他却忘记还她当时她放在浴室里的衣裤。这样也好，明天她就有干净衣服换了。

　　回到床畔，仅只踌躇一秒钟，快手快脚替她卸下外衣，重新套上干爽的Ｔ恤。很好，他非常满意自己的定力。再从浴室拿出一条湿毛巾，细心替她把脸上的化妆品擦拭干净。

　　一路上闹回来，她八成也累了，嘟嘟嚷嚷地任他清理，没有反抗。

　　现在只剩下他了。

　　“璀灿，璀灿。”他摇晃一下半睡不醒的小醉鬼。“我去洗个澡，你乖乖躺着不要乱跑哦！”他显然多虑了，她摆摆手想推开他扰人清梦的声音，一记“玄冥神掌”险些打在他鼻梁上。

　　唉，吃力不讨好。他摸摸鼻子一脸很衰的表情，拿衣服洗了个破记录的战斗澡，再度离开浴室时，一眼望向超大尺码的席梦思弹簧床——床上没人！

　　“璀灿？”他又惊又骇，三更半夜她会跑到哪里去？“璀灿？”匆匆绕过床铺。“你怎么会睡到地毯上来？那只毛毛的东西不是虎克，是阿成，快放开，你没感觉它比虎克大上十倍吗？”吃力地掰开她拽住大狗脖子不放的纤细手臂，把她抱回床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兄弟才有睡到一半滚下床的习惯，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

　　“五花马、千金裘……”她又开始了。

　　“好了，别念了，乖乖睡觉。”他按住她乱挥乱舞的手臂。干脆陪她躺下来，省得她半夜又跌到床底下。

　　“我问你刚才背的诗是谁作的？”她睁开一只醉眼考验他。

　　他怎么会知道？从小到大背过的诗词屈指可数，她什么不好考，考他这个？然而若不安抚她，这小酒鬼八成会闹上一整夜，他只好随口说出一个印象最深刻的诗人名字：“李白？”

　　“答对了！”她摇摇晃晃坐起来宣布。

　　怀宇比她更惊讶，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满意了吧？赶快躺回去睡觉。”

　　“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贺怀宇。”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靠近他的脸庞，却一个不稳趴跌在他身上。

　　“你说啊！”他心中一动，既因为她即将吐露的酒后真言，也因为两人身体上亲密贴合的接触。

　　如果他能熬过今晚不染指她，或幸免死于欲火焚身，市政府应该为他雕塑一具圣人铜像，以资表扬。

　　“我告诉你，你要仔细听哦！”她宣布谜底。“我发现你是一个大混蛋。”

　　他哭笑不得。“为什么？”

　　“因为你是同性恋……”她软软瘫在他的胸膛上，语音开始含糊不清。“你为什么是同性恋？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喜欢上你……”

　　“璀灿，说清楚些。”他急切地摇晃她，觉得自己全身神经都吊得高高，等着她说出心头真正的想法。

　　“别摇我，我要睡觉……喂，我再告诉你第二个秘密好不好？”

　　“好好好。”他点头如捣蒜。

　　她在他胸前钻动，寻找一处最舒服的位置，而后安适地呈口长气，随时准备合眼睡去。

　　“其实，我很喜欢你亲我哎！一点都不会让我觉得恶心或不舒服……你和那些毛毛躁躁的小男生完全不同……喂，你以后常常亲我好不好……”

　　随即沉入梦乡。

　　怀宇忍不住笑了。原来她的心里还有这么“大胆”的想法，若事先知道酒精对她的功效如此显著，早逼着她灌下两大瓶茅台了。更欣喜的是，她的心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飞向他，虽然表白的方式不若他预期的理想，却也聊胜于无。反正，知道自己不是一厢情愿这也就够了。

　　有些事，是不能对外人承认，只能在心里暗暗思虑——于是，俯首浅吻她的蓬乱秀发，轻轻向她承诺——以后，一定常常亲你！

　　晚安，璀灿——不想活了，丢脸丢到姥姥家！

　　电视上明明演得一清二楚，宿醉者一定记不起来前晚所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剧情发展下去才有看头，偏偏轮到她身上故事就走样了。她不但完全记得自己一言一行，连背了哪些诗给他听听都记得清清楚楚。幸好她还蛮机灵的，隔天起床时适时装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可是遇上贺家这群带有精明基因遗传的人种，她能唬得了多久只有天知道。

　　“璀灿！”

　　她原本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撑在编辑台上，虎克则趴在桌面观察主人一阵红一阵白的羞赧神情，下一秒钟一双热切有力的大手猛然握住她的柔荑用力摇晃，伴随着成串兴奋到语无伦次的感谢词。

　　“太感谢你了，果然不愧是方璀灿，随口替我美言一句，立刻见效。酒会才刚去不久，人事命令就已经发布下来了。全都是你的功劳，Viva璀灿！”罗焕朝兴奋地抱住她转了一圈。

　　“放我下来！”她已经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好恶心！被男人抱得这么紧。“再不放我下来我翻脸喽！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管他人事命令发不发布，跟我又没关系，你就算想道谢，也得谢那人哪！而且，这个人事命令到底命令些什么你也没说。”

　　“是啊，你吃了兴奋剂吗？得意忘形！”梁维钧蹙着眉头从办公桌区走过来。

　　“嗳，难得大家都在，我顺便宣布一下。”罗焕朝环视四位级员，昂扬得意。“从下个星期，我被调往‘贺氏企业’，也就是总公司的公关部，在此和各位告别了。这一切全靠璀灿的鼎力相助。”

　　“哇，不错嘛！我听说‘贺氏’公关部的人才全是精英份子，是副董事长贺寰宇高薪由各大企业组织网罗过来的。”赵自原侧头好奇地端详璀灿。“想不到咱们办公室里有个讲话这么有分量的人。”

　　“喂，不是我！”她觉得冤气冲天，连忙为自己撇清。“谁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我根本一个字都没提。”

　　“没关系的，璀灿。我们都知道你和贺家交情匪浅，贺医师又特别关照你。反正大家都是同事，我们不会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就对你另眼相看的。”梁维钧好心安慰她。

　　“可是，真的和我没关系嘛！”她向恺梅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恺梅莫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讨厌！全编辑室的人都以为她和贺怀宇有暧昧关系，这下子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电话铃声适时响了起来，暂时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她拼命感谢观世音菩萨。结果，恺梅接完电话挂上话筒，似笑非笑地告诉她：“是贺医师打来的。他现在正在看门诊，吩咐你在他门诊时间结束后去他办公室找他。”

　　大伙儿精神全来了，一齐笑咪咪地凝视她，仿佛在嘲弄她适才拼命否认撇清的傻样子。她欲哭无泪，半丝笑容也扯不出来。

　　可恶的贺怀宇，真是被他害死了！

　　凭一顿晚餐就想收买她？他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她坐在他赭红色可乐娜娇车里，仍然在嘟嘟嚷嚷地向他抱怨他们的“暧昧关系”。

　　她侧头偷看坐在驾驶座上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实在拥有诸多男人身上少见的优良特质。以车子为例，她原以为他开的车不是宾士便是ＢＭＷ，反正不脱有钱人喜欢招摇的那种车型。结果他只开着一部老老实实的丰四，原因是——方便又不显眼，停在路边不会被眼红的人拿铜板玩“刮刮乐”。

　　这年头，朴实又不爱炫耀的人种已经快绝迹了。

　　可是他为何偏偏喜欢在其他人面前招摇他们的“关系”呢？而且不是她多心，她发誓自那夜醉酒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已经产生轻微的改变，然而她依旧尚未查出他究竟有何意图。

　　“吃饱了吗？”怀宇开口。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怔怔看向窗外雨后湿气氤氲的夜景。“璀灿，我在问你话哪！”

　　“嗄？哦，吃饱了。”她回对他嘟着嘴抱怨。“我已经吃了两份豆干、一碗牛肉面，还瓜分你的榨菜肉丝，怎么还会吃不饱？你当我是大胖猪啊？”

　　磁性的笑声回荡在幽暗封闭的空间，他的手掌伸过来罩住她的头顶上空，一阵乱揉，又惹来她的抗议。

　　“我不是虎克，你揉我头发干什么！喂，顺便提醒你，以后别光明正大来办公室接我下班、约我吃饭。拿我当挡箭牌是一回事，破坏我的名誉又是另一回事。”她及时捉回正要爬上仪表板的猫。“虎克，你最近怎么胖得这么快？我的肩膀都快被你坐脱臼了。”

　　“名字和我连在一起很丢脸吗？”他大受伤害地斜睨着她。

　　“当然不丢脸，只是很‘要命’！”她嗤之以鼻。“你难道没发现？每回我和卓芊芊擦身而过，她那双热辣辣的火眼金睛差点瞪掉我三魂六魄。尤其常和她混在一起的那群三姑六婆，个个拿我当死敌对待，手中的注射针随时会凌空飞过来射中我。还有开刀房的护士谢又娟、骨科的女大夫萱宜、院长室的秘书曾巧燕……还要我再数下去吗？哦，对了罗焕朝被调职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她喘口气顺顺满腔怨忿。

　　“讲完了吗？”他方向灯一打，弯进狭窄的长巷。“你家到了！把鞋子穿上，记得绑好鞋带。”

　　他老爱挑剔她服装仪容的坏习惯依然改不过来，比他妈妈还另外罗嗦。

　　她撇了撇嘴，抱起虎克跨入湿润微凉的夏夜。轻缓的脚步声踩在一洼一洼的雨水中，响起轻轻的答答声。

　　“我达达的马蹄声——”她再度诗兴大发。

　　“你要背谁的诗都成，只要别再背什么‘举杯邀明月’——”

　　她不耐烦地瞥他一眼，“我又没喝醉，背那些饮酒诗做什么——”

　　她飞快掩住自己一嘴巴。糟糕！穿帮了！虎克扑通掉在地上。

　　“原来你记得那晚的事，连背了哪些诗都一清二楚。”不怀好意的邪笑立刻挂上他的俊秀脸孔。她躲避不及，眼前一花已被他压在家门外的围墙上。

　　“你……别乱来……克制一点……”她被困在他的臂膀、身体和厚厚的水泥墙之间，脸色开始加深，呼息之时尽是他暖热的体温和男性气息。“我只记得一点点……真的，你把我放到床上去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哦？”他压根儿不信她，嘴唇在她的耳际颊边游移，呼吸着她带有淡淡洗发精香味的体息，而后慢慢移向她的嫣红樱唇。

　　鸡皮疙瘩一颗颗浮上她的手臂，并非因为厌恶、恶心或不舒服，而是因为——她无法言传的心颤感情。

　　经过一阵长长的、热热的、喘不过气来的密吻，他不情愿地松开对她红唇的箍制，深呼吸几下调整紊乱的心跳节拍。

　　她羞怯地埋在他怀里，细如蚊蝇的轻轻飘进他的耳里。“我觉得……你根本不像同性恋者嘛！”

　　他心中一凛，若无其事地笑道：“这还得归功于你的帮忙，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有进步了。现在我和女性接近时，不再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么说，你很快就不需要我喽？”她咬着下唇，说不出心头酸酸涩涩的感觉代表着何种意义。

　　“谁说的？我离‘正常人’的情况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你不可以半途而废。更何况，我可能这辈子只有在和你独处时才会觉得自在。”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其实已经闷笑得双手发抖。

　　这番话说得她十分受用，当下大方地邀请他进门喝杯热茶。

　　一开门步入小小的院子里，立刻感觉不太对劲。

　　“客厅的灯怎么会亮着？妈妈应该在楼上写稿才对。”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蓦然被他拉退一步。

　　“我先走。”他把虎克交给她，缓缓推开铁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所以他可以一眼望见里面的情景，包括那双站在正中央紧紧相拥的中年男女。

　　“呃，璀灿，我们待会儿再回来吧！”他清清喉咙。

　　“怎么回事？”她挤过他的身边，抢进客厅，及时赶上那对情侣火速分开的画面。“妈？”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妈妈和男人拥抱？二十四年来从没见过的精彩镜头！

　　“小灿！”钟映珍的叫声比平常高上八度。急急忙忙迎上来，挡住女儿的视线。“你不是打电话回来说要和贺医师一起吃晚饭吗？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

　　“妈，他是谁？”目前她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他……”钟映珍脑筋纠结成一团乱麻，对眼前的窘境全然失去应变能力。

　　“映珍，让我来说。”陌生男子的声音一听即知是个温和斯文的人。

　　随着母亲被轻轻推开，璀灿立刻看见一张清癯的面容。他比她们母女俩高了半个头左右，还差怀宇一小截，然而儒雅的气度却和怀宇强傲的气势相得亦彰。他的脸孔是全然陌生的，却令璀灿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濯……”钟映珍按住他的手臂，焦虑不安在眉角眼间展露无遗。

　　他对她温柔一笑，笑容中凝满的保证和哀伤，再度望向璀灿时眼神几乎是宠爱的。

　　“璀灿，我叫方濯。我是你父亲！”

　　他是她父亲！他竟然是她父亲！

　　持续而坚定的轻唤终于拉回她恍惚于太虚之间的魂魄，她茫然凝聚焦点，发现自己眼前贴一张戴着独眼罩的滑稽脸孔，才知道原来虎克一直跟在她身畔；头微侧，复又迎上一个巨大的脑袋，吐着舌头傻呵呵地打量她，进一步知道自己正在怀宇家，阿成正头歪歪的观察着她和另一只缩小一号的四足同伴，而那个坚定的低沉嗓音此刻又在她耳际响了起来，令她产生更精确的地理观念——贺怀宇安适地坐在他客厅的皮沙发里，而她则安然窝在他的怀中。

　　“总算回魂了。我还在担心是否要找个道士来收惊呢！”嘲弄中隐藏着浓馥的关爱和温柔。

　　“现在几点了？”她的思绪仍然筹备在惊讶和震慑之间。

　　“十二点零七分，你总共发呆了三个小时又三十七分钟。”

　　她轻叹一声，螓首筋疲力竭地靠回他肩上。“我一声不吭地掉头跑出来，妈妈一定很担心。”

　　“我刚才打过电话给她，告诉她你在我这里。”他调整她的坐姿，让她倚坐得更舒服些。

　　现在才发现，他似乎随时为她打点得妥妥贴贴的。当她稿子交不出来时，他替她捉刀代写；怕她选不到合适的衣服，特地吩咐紫萤陪逛街；就连翘家的虎克都是他找回来的。撇开他霸气狂傲的脾气不谈，贺怀宇原来是这样的细心体贴。

　　“我的反应一定让妈妈很伤心。可是，实在太令人惊讶了。前阵子才发现妈妈好像有个秘密追求者。今天他立刻蹦出来，而且居然是从前丢下我人母女不管的‘坏人’，我真的不晓得应该如何面对他们。”她用力甩甩头，想甩掉一身烦恼。

　　“你知道当年促使他们分开的原因吗？”他定住她的小脑袋。

　　“不知道，我隐约从外婆或阿姨的暗示中揣测，似乎我父亲有了第三者，可是大家都不肯多说，怕勾起妈妈的伤心往事。而且除了妈妈绝口不提他之外，外婆他们似乎很讨厌我父亲，当然更不可能主动告诉我他的事。当初我的出生户口也不知是如何报的，父亲栏上居然填父不详，由此可知她们有多恨他，所以我才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如此说来，她们岂不是犯了伪造方书罪？再说，你又怎会从父姓？”怀宇揉着下巴，这是他沉思时惯有的动作。

　　“我的确是从母姓。妈妈娘家也姓方，不过我外婆是独生女，为了传承香火才教我妈妈跟随她姓钟。轮到我身上，自又认祖归宗姓回‘方’氏！”

　　他茅塞顿开。可是，璀灿的姓氏之谜虽然解决了，她父母分开的原因却仍然有待考量。

　　“我觉得，你应该找一天和他们好好谈谈。”

　　“我明白，可是……”她困扰地望着他。“自小，‘父亲’对我而言仅是一个名词，连个符合这名词的影像都没有。突然间，他走回我的生命中，就仿佛一个幽灵霎时变成实体，这种感觉很恐怖的。你能体会吗？”

　　“换句话说，你在嫉妒。”他突然得出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结论。

　　“你胡说什么？”她从了怀里跳起来，惊骇无比地盯住他。

　　“难道不是吗？”他反问。“这二十四年来你一直独享母亲的注意力，现在忽然有个陌生人加入你们的生活想分走她对你的爱，这个人偏生又是你印象中向来扮演着‘逃兵’角色的父亲，你害怕自己熟悉的生活领域就要被颠覆了，所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否认，想大叫，想摆脱他令人厌恶的指责，然而——她办不到。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漠视这项事实！尽管以前嘴里、心里说得好听，她不介意母亲再婚，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恐惧着有朝一日会有第三者介入她们平静的生活。而抗拒父亲的出现，以他当年遗弃她们的借口来指责他，一方面固然因为她无法原谅犯下如此恶行的人，别一方面又何不是为了保护她安全的象牙塔不受外人侵犯？

　　“我好自私……”她喃喃低语，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毯上。“你一定无法想像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居然孩子气而且自私。”

　　怀宇摇了摇头，走过去陪她坐在地毯上。

　　“这不叫自私或孩子气，而是动物本能。你是读大众传播的，应该修过传播学中‘空间理论’，它提到人类会在身旁划出一个安全区域，这个区域范围的大小会依民族性而有所不同。一旦所谓的安全距离受到侵犯——侵入者站得离我们太近，我们会不断后退以保持熟悉的安全领域。如果把这项理论运用到你的身子，你对父亲抗拒的心理也只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距离不受外物侵扰而已。”

　　“可是……我依旧觉得自己很自私，完全没有顾及妈妈的感受。”抬起脆弱无助的大眼凝注他。

　　“所以找个机会和他们谈一谈啊！”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担忧那些问题没有用。来先去睡一觉。明天下班我会陪你回家找你父母。”

　　她乖乖被他拉起来走进卧室里。梳洗完毕后关了灯倒回特大号床垫上，虎克躺在她旁边，一起望着黝黑阴暗的天花板，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门把传来一声小小的扭转声，随后一阵呵呵的喘息和身旁床垫陷下去的轻微嗄吱声。她反手一抱，满心以为将会抱到毛茸茸软呼呼的阿成，谁知触手之处坚硬结实，脸颊下感受到的前非平顺软毛，而是散发出淡淡香皂味的人类肌肤。

　　“喝！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忙不迭扭开床头台灯，坐起来瞪着一脸无辜的入侵者。

　　“这里是我房间，我不睡这里睡哪里？”他的表情纯洁无害，阿成四平八稳地坐在床边等着他们的好戏。

　　“这是你的房间？你怎么不早说？”她羞红了脸，三两下抱起枕头和虎克，准备移师到客厅去。

　　“回来！”他舒舒服服地倚着床头，懒洋洋命令她。

　　“才不要！”她是个黄花大闺女，上回是因为喝醉酒才不得不“陪”他睡了一夜，今晚他可别奢想有同样“好康”的事发生。

　　“我是为你着想才拉你一起睡的，我怕你跌到床底下的老毛病又发作。”他表现出无尽的同胞爱。

　　“不可能的！”她想也不想地接下去。“上次是我喝醉才会发生这种糗事，今夜我可没喝酒哦！”话才刚说完，一口冷气马上梗住喉咙。

　　又穿帮了！

　　“哦？”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坏坏邪邪的笑容明显得令她无法不注意到。“我还以为上床以后的事情你完全忘记了呢！你上次好像是这么跟我说的。”

　　“呃……有一些小片段还是记得啦……喂，站住，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她连忙把枕头抱在胸前，仿佛想挡退正轻轻松松向她走过来的精瘦男子。

　　“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他拿开软软的枕头往身后一丢，迅雷不及掩耳地封住她一切言语。

　　璀灿被他吻得头昏脑胀，再度回过神时，人已经躺在床上，被他的四脚箝制在怀抱中。

　　平心而论，这种感觉还不坏——“喂，丑话说在前头，为了培养你日后习惯和女性同床共枕，今晚我才肯牺牲，知道吗？不准你想歪哦，更不准你半夜动手动脚吃我豆腐，了解吗？”

　　“好，都依你。”他笑吟吟地关掉台灯。

　　反正她爱当鸵鸟找理由搪塞是她家的事，只要他目的达成了，他才不介意她如何骗自己。

　　睡神的轻纱巧然罩住床上相拥而眠的亲密身影。两人沐浴在银色的月光和芳香的气氛中，构成一个相倚的私人世界，也完全阻绝了外界的干扰。

　　正当她快要合眼睡去时，他轻柔的问话穿透她水晶般封闭宁静的梦乡。

　　“璀灿，你真的很喜欢我吻你吗？”

　　“……”

　　黑暗中，响起他被顶了下肋骨的痛叫声，和她偷袭成功的得意笑声，再来——就是他运用男性伎俩攻击她唇瓣的无声战争了……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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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璀灿仍然听不出那阵奇怪的嘟嘟声是什么？睡意朦胧之际，直觉将它误认为最近绵不断的飘雨声，直到一声声嘟……嘟……随着睡意消逝而更加清晰，她才明白过来——床头的电话铃声正在扰她清梦。

　　“喂？”她闭眼摸索了好久，才在某个不熟悉的角落碰触到无线电话。

　　“……璀灿？”

　　“噢——是紫萤啊，干什么一大早打电话来吵我？”她仍然处于半睡眠状态，口齿不清得连自己都不明白她说了些什么。

　　“璀灿，麻烦你请怀宇听电话好吗？”紫萤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怀宇！

　　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威力还比不上此时她体内波涛汹涌的羞愧感。她居然躺在他床上——更糟糕的是，他还着实睡在她旁边，一条大毛腿跨在她身上——接他的电话，偏偏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他嫂嫂、她好友！没脸见人了！她干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算了。

　　“喂，找你的。”她拔开压在身上的大脚丫，把话筒扔到他胸膛，羞红的脸颊埋进枕头里不敢见人。

　　他咕哝几声，拿起话筒贴近耳朵，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

　　“我是贺怀宇！”凌晨五点半被吵醒，任谁的口气都会和他一样恶劣。“嫂子，什么事？”

　　她干脆挣开他跑进浴室里避难，否则紫萤若当真调侃他们，贺怀宇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当然不会脸红，到头来最尴尬的人依然是她。

　　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带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决心回到房内，却见他已经下床来套上长裤，而且脸上的表情紧绷得吓人。

　　“喂，怎么了？”她迟疑地问。

　　他侧头望向她。

　　“还记得我告诉你，大哥去花莲山区筑桥的事吗？”她点点头。“昨天当地豪雨引起山崩，几名建筑工人和山区民众被活埋在乱石堆里。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是——我大哥也被活埋在山底下。

　　贺鸿宇死了？

　　这种想法完全令人无法接受。他是那样的威势强硬，怎么可能被一堆没有生命的瓦石击倒！怎么可能被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力量击倒！

　　今天早上，仅余的贺家两名兄弟再度发挥他们高度的效率。狄谙霓奉命留在贺家照顾芯昙，贺寰宇立刻赶到公司稳住阵脚并指挥花莲分公司的人随时传回最新消息。贺怀宇则与秦紫萤动身前往花莲，璀灿也在同行之列。

　　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紫萤的反应异常冷静。在大家眼中，她是娇美可爱的小女人，活泼而依赖性大。如今遇上这等大事，怀宇两兄弟原本还担心她会承受不住，甚至提议她留在台北等消息，让怀宇出面负责，然而她拒绝了——“鸿宇是我丈夫，即使他远在天外，我也必须亲自飞过去看他，更何况是区区花莲。”她平静地回答。“为了两个小孩，我非亲自确定他的下落不可。”

　　怀宇心折了。终于发现原来他嫂嫂的骨子里有着不容错认的坚强，这是一种爱情溶合了母性而产生的力量。如今鸿宇遭遇不测，她成为两个小孩唯一的支柱，强烈的震惊和现任感暂时压抑了她的悲伤。而且，现在不是呼天抢地的时候，而是勇敢面对问题的时刻。

　　凝注坐在汽车前座的紫萤，璀灿轻轻在心里叹息。贺鸿宇有妻子和女儿，更有一名尚未出世的遗腹子，他怎能忍心抛下他们，独自离开人间？

　　“你联络上了吗？”怀宇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她。

　　“还是打不进去。”璀灿手拿大哥大沮丧地摇头。

　　昨天下午四点发生坍方之后，当地对外的通讯也随之中断，晚上十点左右虽然曾由当地工作人员勉强接续，却又在十分钟后中止——贺鸿宇出事的消息就是在这十分钟之间辗转传出来的——目前花莲县政府正派人前往挖掘开路中，空中警察则尚未调度过来。

　　“嫂子，你睡一下吧！人今早四点接到消息起，你就没合过眼。待会儿还得忙一天呢！趁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多少睡一会儿吧！”

　　紫萤轻轻摇头，惨白的脸色令人黯然。

　　怀宇安慰性地拍一拍她手背。尽管平时两人总爱斗个你死我活，真正遇上事情，终究是一家人，潜藏在嬉笑怒骂之下的诚挚关怀立刻浮出表面。

　　璀灿感受着前座不可抹灭的哀凄气氛，应和着窗外的阴暗天色，仍然只能轻叹一声。料得年年肠断处。短松岗。

　　难道，这样一对鸳鸯爱侣——真要落得看看年肠断的结局？

　　“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不准我们过去？”

　　怀宇冰冷到骨子里的质问，配合山风狂啸的寒意直直拍击在公路警察的脸上。

　　“这条公路沿途走下去有四处坍方，你们根本开不过去。而且山上风势仍然很大，随时会有岩石落滑下崖壁，我们基于对民众生命安全的顾虑，不能允许你们继续前进，还请见应谅。”早已疲惫不堪的警察难得好声好气地劝阻他们，实在是因为怀宇一身迫人的强硬气势令人忽视不得。

　　“还有多久才能开放通行？”璀灿在旁边问道。

　　“不清楚。市政府已经派出工程队抢修，目前刚开始挖掘第二处崩落地点，最快也得等到傍晚。”

　　“傍晚？现在才早上九点！”怀宇纠起浓眉的相貌着实吓人。“山上村落有没有传下来最新的伤亡消息？还有其他路径可以抵达山顶吗？”

　　此时另一辆车停在他们车后，驾驶人亦急匆匆赶下车找抢修工询问，警察在赶过去处理前，回答他们最后一个问题。

　　“目前只能靠空中警察驾直升机上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途径了。”

　　三人抬头注视可望而不可及的青葱山区，同时疲惫地叹口长气。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久久未曾开口的紫萤突然说话了。

　　一路上，她一直咬着下唇，生性发出一点点声音后。强捺下去的泪水会随之溃堤而出。不能哭的！她拼命警告自己，这一哭——仿佛代表她终于向命运低头，正式承认鸿宇再也不会生还的事实。为此，宁愿在心头紧紧抱持着一个虽然阿Ｑ却聊以自慰的想法，只要她不哭，鸿宇必定仍然活着。

　　一定活着！

　　她侧身，眼光直勾勾停伫在小叔脸上。

　　“开玩笑！”怀宇突然笑了，那是一个野蛮霸气却毫无笑意的笑容。“我贺怀宇真正想去的地方，只怕没有人拦得住我。”

　　两个女人凝视他挑眉毛的神情，知道他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正式向命运之神宣战。我本楚狂人，狂歌笑孔丘。贺家人从不退缩，他们一向直接宣战。即使是遍体鳞伤、满头包，也要争取到最后的胜利——这是他们的天性。

　　而，贺鸿宇和两个弟弟一模一样，他也是个强悍的贺家人。

　　四周灰涩茫然的景物，看在她们眼中，忽然不觉得特别迷朦了——整个花莲地区险些给远在台北的寰宇和亲临前线的怀宇翻了过来。

　　这两个人在影响力的运用方面尽得乃兄真传。首先，寰宇在台北拔了几通电话，将他所能“骚扰”到的政府官员全部吵下床，一关接着一关，在最短的时间内替花莲的二哥调来两架警用直升机。

　　怀宇则运用他在医学界的人脉，顺理成章组成一个急救医疗小组，在他的率领下登上警用直知机飞往灾区救援，而随行的白衣天使之中理所当然少不了璀灿和紫萤的芳踪。他并未试图劝阻她们同行——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住。

　　一切准备就绪，直升机离地飞往山区时，是当天中午十一点！

　　由于他们目的地所在地点很奇特，临着山谷建立，因此在两座山间呼啸的山风特别狂猛，直升机一接近山谷缝隙，机身立刻被吹得剧烈震动。别说降落，连靠近目的地都很有问题。

　　“没办法，一定得等风势变小才能降落。”飞行员在狂风怒号中回头对医疗小组的领队——怀宇大喊。

　　另一阵疾风吹动整部机体，驾驶员连忙透过耳机联络第二部直升机的飞行员，两者同时掉个头避开风势。

　　紫萤灵机一动，凑上前去询问驾驶员。

　　“公路上的最后一处坍方距离村子有多远？”

　　“大约一公里。”驾驶员明白她的心思，随即警告：“不过那条公路现在危机四伏，随时有落石或山崩的可能，太危险了！大风雨天，你们不可能走得到的。”

　　“走不到也得走。”提出抗议的人抢在叔嫂两人之间说出来，他是小组中另一名医师成员。“救人如救火，山上总共有四百多位居民被困，伤亡人数更不知有多少，若等到风雨平静下来才赶过去，损失会更加惨重。”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们在危险区域下机。”驾驶员非常坚持，大有自作主张把直升机掉头飞回市区的架势。无线电再度传来杂音，他按紧耳机努力倾听传递过来的消息。听了片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他们。”他努努嘴示意在他身后盘旋的第二架直升机，眼神是无奈而钦佩的。“对方机上也有几名医务人员要求从公路方面步行过去。”

　　怀宇精神一振。“好，联络他们，两方人马在公路上会合。”

　　两架直升机上共搭载四名正式医师和八名随行人员——包括紫萤、璀灿、护理人员和两名警察在内。

　　现在问题可就来了！

　　是否加入步行行列完全采取自愿方式，结果一打人全部不肯退出。

　　“你们两人原机回去，不要留在这里冒险。”怀宇在飞往会合地点的途中拼命坚持。

　　结果，紫萤只是定定看着他不答腔，既没答应也不拒绝，眼中坚决不移的神色却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好吧！那么璀灿回去。”他转移目标，利眼盯在他脸上。

　　“不要，我要跟你去。”她的拒绝激烈万分。自从上机之后，若非抓着他衣服，便是揪住他手臂。此刻更是须臾不肯放开他的胳膊。“我一定要跟着你。”

　　刚才一路看着紫萤为丈夫的生命担扰受怕，她真的吓到了。不！宁顾无时无刻亲眼见到他，也不愿忍受那种生死未卜的煎熬，她是跟定他了！

　　“你们真是……”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参加过医院开办的急救训练班，紫萤在学校里也上过护理课，我们多少可以帮一点忙。即使当真插不上手，也不至于碍手碍脚。现在这种情形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刻，你不能叫我们回去。”她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底。

　　他没有机会提出更多抗议。直升机已经开始下降，两分钟后稳稳着陆在泥泞不堪的柏油路面。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非好好修理你们不可。”口气虽然恶劣，挫败投降的意味却相当明显。

　　两个女生难得在低落的心情露出笑容。

　　下了座机，大家开始背起基本的医疗器材和药品，为了达到轻装简从的效率，大部分药品只能原机载回去。

　　驾驶员提醒他们。“抵达目的地后，记得利用这套手提无线电设备联络警方，我们会派人陆续将救援物资送进山村。”

　　大伙点点头，挥别两架起飞的直升机，开始了他们的冒附带之旅。这段路在平时约四十分钟左右的脚程，遇上这种恶劣的天气，好歹也得走上两个小时。

　　前两百公尺进行极为顺利。由于地势的关系，狂风骤雨被高山阻挡，一路上几乎无惊无险。转过一个山坳后，步履维艰的部分才真正出现。

　　强风豪雨毫不留情地软打在他们身上。为了完全起见，所有人走成一直线，拉着前一个人的背包串成“人链”，继续不屈不挠地往前进。七个大男人交叉排列，将五位女士护在中间。带头的是同行的两名警察之一，他对附近的山路了若指掌，其次则是怀宇及他身后的璀灿。

　　“小心！”他及时拉退为首的警察一步，一阵落石从路旁的山壁上轰隆隆滚下来。

　　警察回首投予感激的一眼，继续挣扎着前进。

　　这段惊险万状的长路足足走了四十分钟，再度转过第二个山坳时，风雨声稍微平息，每个人的耳旁依旧轰隆作响，头脑仍然又昏又胀。

　　才走了一半路程，已经花掉九十分钟。

　　“接下来的这段路穿过树林，树林会挡住大部分风雨，因此比较好走。深山里的林大多枝干粗壮，被风吹断的机率也比较小，大家可以放心。”为首的人传话下来。脸上凝重的神色却让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担心”。“不过，由于风雨来袭，林子里的爬虫、动物全部跑出来避难。待会儿走在路上若看见任何具有危险性的虫蛇生物，千万小心，不要招惹它们。”

　　蛇！

　　璀灿霎时升起恶心想吐的感觉，勉强努力按捺下去。毕竟是她自己死命要跟上来的，可没有人强迫她来。想归想，小手仍然忍不住捏紧怀宇的手掌，结果却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也绊了一下。

　　“你也怕蛇？”她小声问他。

　　他不置可否，居高临下打量她，眼神很莫测高深。

　　真是死要面子！她偷偷笑出来。

　　略事休息五分钟后，一行人再度上路。

　　浓密绿荫虽然阻隔了雨势，雨珠却从树叶间渐渐往下滑落，与其他雨水汇聚成大颗的水滴，最后纷纷跌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弄得每个人一头一脸湿意，情况并不比淋雨好多少。有时大颗大颗的水珠打在塑胶、雨衣或帆布背包上，发出清楚的噼啪声，听起来很吓人。好几次让璀灿以为树上掉了什么怪东西在她背包上，走了十分钟不见有异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一行人依然以成列的队形前进。再走几分钟，她突然注意到身后的队友放松了背包，直觉停下脚步想回头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

　　“别动！”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阻止她。

　　此时前头两人也停了下来，一齐回头看看为何其他人没有跟上来。

　　“怎么回事？”她一头雾水。

　　“呃……璀灿，千万千万不要动。”怀宇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苍白。“也别出声！”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然后觉得脖子痒痒的，举手正想搔一搔，蓦地被他紧紧按住。

　　“明明叫你别动！”他压低嗓门叱责她。

　　她不明所以，转动眼珠子朝肩旁看去，整个人差点晕死在地上。

　　一条细细长长的青蛇正从她的背包爬到肩膀上来，三角形的头部吐着分叉的蛇信，准备朝她温暖的领口爬进去。

　　作呕的感觉升到喉咙，她瞪大盈满恐惧的眼神向他求助，大颗大颗的泪水已在眼眶乱转，咬紧嘴唇努力别尖叫出来。

　　他以非常缓慢的动作脱下皮手套，再以同样缓慢的动作搭上她另一边肩膀。青蛇似乎察觉了另一处更温暖的热源，转个方向横越她的胸前，慢慢沿着热呼呼的手掌往他的手臂爬过去。

　　接下来的两分钟比两个小时更加难捱，青蛇时而蠕动、时而停顿，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中缓缓游移到他的手臂上。

　　怀宇手长脚长，一旦手臂平伸，青蛇蜷伏在他的膀上，离头颈仍有一小段距离。领头的王警员悄悄绕到他体侧，使出拿手的捉蛇绝活，右手食指与拇指闪电般按住蛇戏颈七寸。青蛇动弹不得，全身扭绞成一个小结。

　　“没事了，我把它放生回林子里，你们先走。”他轻轻松松提着毒蛇，好像手中缠住的不过是一条草绳。

　　璀灿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条爬虫类被他远远扔进树林深处，过了三十秒才想到要哇一声扑进怀宇怀里放声大哭。

　　“乖乖别哭，你走在我前面好了，我帮你看着背后。”他被她哭得手忙脚乱，顾不得自己心里同样作呕的感觉，拼命安慰她。

　　于是队伍再度做了一番调整，众人重新踏上他们的求援之旅。

　　接下来的路段并不难走，只是沿途爬出来的蛇虫生物吓得五个女生花容失色，连看惯人体生死奥秘的男医生面对这类生物时脸色也比以前苍白许多。

　　“穿过这片树林，拐个弯就到村口了。”王警员道。

　　一行人站在树林出口，远远望见盘旋的山路往上蜿蜒，上方两百公尺附近有处崩塌地点。紫萤、怀宇同时看向领队，他立刻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那里就是崩桥出事的现场！”

　　亦是贺鸿宇埋身之处。

　　两人的脸色复杂而且泛青。

　　“走吧！”璀灿轻声催促，捏一捏他们的手心。

　　无论这趟路程将会带来多少痛苦心酸，该完成的事情——总是得做。

　　刚踏入村口，一行人立刻被眼前断垣残壁的景象吓住了。

　　十几家低矮的砖造民房被强风摧残得惨不忍睹，有些房子屋顶被吹走一半，有些则连墙壁都不见了。凌乱泥泞的街道上，居民正试图清理满地堆积的杂物。风声雨声已经稍微平息，众人艰苦的重建工程此刻方才展开。

　　一、两位民众首先发现他们的影踪，惊讶得合不拢嘴，想不到这种天气居然还有人来。

　　“我们是县政府派来的医疗队。请问村里的医疗中心设在哪里？”怀宇上前去问话。

　　“你们走过来的？”村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开始流露出满怀希望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村里唯一的医生昨晚被砖块砸伤，所以没人能照顾伤患，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回头吆喝一声。“喂，赶快派人去传话给村长，有人来替诊所里的人看病了。”再转回来告诉他们。“我带你们去指挥中心。”

　　“山上的出事地点有没有挖掘出任何……尸体？”紫萤抢上前询问。

　　村民领着他们边走边回答：“有。刚才风雨小了些，修桥的工程队开始着手继续抢挖，不过情况如何我不太清楚，你们待会儿自己问他们队长吧！”

　　所谓的“指挥中心”是村公所和卫生所结合而成的三层楼行政中心，当他们一行人接近时，立时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伤者，和抬着担架来回奔走的村民。

　　村里地方小，消息也传得快。当下有群形容狼狈的人从总部出来迎接他们，为首的人是村民口中的村长和贺鸿宇。

　　贺鸿宇！

　　三个人全愣在原地，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怀宇？紫萤？”鸿宇的惊愕讶异并不比他们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三个贺家人指着对方鼻问成一团。

　　紫萤强撑了一整天的精神力量突然消失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小叔身上，半步也走不动。

　　他还活着！她晕头转向地想着。虽然很狼狈，右臂缠着纱布用三角巾吊在颈间，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染泥土印渍，额头上布满横七竖八的小刮伤，可是——他还活着！

　　“老……公……”她的声音虚软无力，眼中所见的影象尚未传递到大脑中枢的反应神经。“你……真的站在这里？！”

　　水灵灵的眼睛开始泛出晶亮的泪水，沿着嫩滑的面颊泛滥成两道小溪。他还活着！

　　“紫萤——”他登时被她哭慌了手脚，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没受伤的左臂轻轻搂住她。

　　贺鸿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心爱的老婆哭。

　　“怀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厉声质问弟弟，决定找出惹他宝贝哭泣的元凶首恶。

　　“你这老家伙！”怀宇凶巴巴地嚷回去。“我没打算扁你，算你好运！”

　　他的眼眶和鼻头泛出酸酸热热的感觉，一个箭步冲过去同时抱住哥哥和嫂嫂。

　　三颗劫后重逢的心灵在多变潇然的风雨中紧紧贴合。是庆贺，是喜悦，是厉劫归来的兴奋和祈祝——璀灿发热的眼睛不自觉模糊了视线。悄悄上前一步，素手贴住怀宇紧实宽厚的背脊，蓦地被他反手一齐抱入胸怀，任再度跳入凡间的雨线抖落一身清凉。

　　呵，多情多感，不干风月。

　　兄弟俩同时瘫坐在嗄吱作响的弹簧椅上，伸直了长腿连连呻吟。来回奔走了十个小时，两人早已疲惫不堪，直到此刻才找到机会好好叙叙整桩意外事件。

　　“你们夫妻似乎与山特别有缘，一个是四年前夜陷洞窟，一个是四年后险些被活埋。你究竟是如何保住一条老命的？”这是众人最关心好奇的问题，现在终于从怀宇口中问出来。

　　此刻他可好命得很，璀灿同情他一双腿明天八成会累得失去功用，于是特地找来一张小凳子让他跷脚，一面轻轻替他捶捶腿、捏捏肩膀。

　　鸿宇的情形也差不了多少。紫萤心疼他右手被压断了，整天又是递止痛药、又是喂汤喂饭，服务态度直追五星级饭店的模范服务生。平时向来只有老公照顾她的份，如今角色颠倒过来，她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羡煞了其他同样的疲惫不堪的工作人员。过去十个小时，工程队趁风雨较小继续在崩桥地点努力挖掘被掩埋的人；由于医疗级携来小型的无线电设备，村里总算和外界联络上，指挥中心便由鸿宇坐阵，怀宇和璀灿则加入救援小组照顾伤患。

　　直到刚才暴风雨再度来袭，工程队不得不停工撤回行政中心，而怀宇的医疗工作也稍微告一段落，四个人才有空坐下来聊聊令他们惊魂未定的意外。

　　“是不是当初传错了话？你根本没有被沙石埋住？”璀灿如星子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鸿宇摇头否定她的推测，舒舒服服地枕在爱妻臂弯中。

　　“昨天——不，是前天下午四点，我一看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而且广播气象报告指出，目前正逼近东岸的中度台风有演变成强烈台风的趋势，于是陪几位工人去工地视察，看看当地土质可不可能形成山崩。”

　　“山区原本就风大，我们八个人才到不久，整片工地被狂风豪雨吹打得乱石满天飞。有一个平时装钢钉的空木箱被台风卷到空中，差点打中一名工人的头颅，我跑过去推开他，自己反倒遭殃。”他苦笑着指了指右臂。“我的手就是被木箱撞断了。”

　　“工人们看到了心里着急，想找块木板帮我固定住，我看看情况不妙，吩咐大家先回来再说。结果还来不及行动，整片工地挟带着落沙突然垮下来。

　　“当时我神智模糊，稍微恢复正常后，发现全身上下被埋得结结实实。而那个木箱也不知是我命中的克星抑或救星，居然被落石滑沙一推，正好倒扣在我的脸上，让我有个可以呼吸的空间。

　　“我在心里估计一下，里头的空气大概足以提供我四小时的氧气；如果我利用游泳换气的方法呼吸，则可以拖上六个小时。可是外而正飞沙走石，而我也不知被埋得多深，等工程队挖掘到我时，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紫萤的脸色随着丈夫的每句描述而越来越苍白，纤弱的手臂环住他的颈项，用力说服自己他当真安然无事、生龙活虎地坐在她身畔。

　　“嫂子，你快掐死他了。”怀宇赶快提醒她，扁着嘴巴不敢笑，被璀灿瞪了一记结实的青白眼。

　　鸿宇执起妻子的小手亲吻一下，继续讲述他的惊魂记。

　　“后来箱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本来快放弃希望了，结果却发现有人在拉我的脚踝，你们可以想见我当时有多惊讶——原来我被掩埋的地方只是崩塌地点的外转部分，工程队才工作了两个小时就发现我的鞋子和裤管。我是第一个被他们救出来的人，当时差不多是晚上十点。”

　　“可是，晚上十点正好是他们对外发布你被活埋的时刻，”紫萤气皱了弯弯的半月眉。“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天一夜。”

　　“不能怪他们。”鸿宇再度亲亲她的小手。“等我被送回村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看着我的眼光和你们今天一样，以为自己见到鬼了。而当时对外联系的网路再度中断，也无法做任何更正。倒是你们，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还有，你们是如何上来的？”

　　怀宇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三言两语交代他们的超高效率。

　　做大哥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贺怀宇！”他厉声喝道。“你明知道紫萤有孕在身，居然还让她陪着你们长途跋涉，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宇不甘未弱，瞪着眼睛反击回去。

　　“喂，大爷，我搞清楚情况好吗？你家那个小妖女打定主意的事，谁改变得了？连你自己都制不住她了，还敢说我！至于璀灿，人家可是好心跟来帮你安慰妻子的，她都不嫌辛苦，你还喳呼个什么劲儿？”

　　两个女生根本岔不下话，兄弟两人已经斗在一起。

　　“这是他们消除压力的方法。”紫萤见怪不怪，耸耸肩向璀灿报告。“好了，不要吵，再吵我泼你们硫酸。老公，叫怀宇讲那条青蛇的故事给你听。”

　　“什么青蛇？”

　　他怔了一怔，定定端详大弟。

　　怀宇面上突然露出狼狈万分的表情。

　　“啊——你倒提醒我了，我还没道谢呢！”璀灿猛然醒悟，兴冲冲地替她的救命恩人大肆宣扬。“来这里的路上，一条青蛇掉在我的背包上，差点钻进我衣服里。结果贺医师把它引到他手臂上，替我解了围，实在太勇敢了！我原本以为他也很怕蛇，没想到——”

　　“方、璀、灿！”他脸上布满怪异的红潮，沉着嗓门警告她。“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可是——”她还想多宣扬一些他的善行，却被他粗鲁地拉起来，半推半押着走向临时为医疗小组腾出来的二楼睡房。

　　“看看你，衬衫下摆又露出来了。”

　　“还敢说我，你自己不是一样狼狈？”

　　“我只是衣服脏了些，穿着可还是整整齐齐的。”

　　“你好烦哦！这种时候还有功夫挑剔我的仪容……”

　　鸿宇呆呆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

　　半晌，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凝望妻子。

　　“怀宇当真替她捉蛇？”他轻声嚷了出来。“我弟弟贺怀宇？那个看到蚯蚓在路上爬都会绕道的人？”

　　“没错！”紫萤笑得可乐了。

　　好难得见到她不动如山的老公吃惊成这副德行。

　　“简直令人不敢置信。”他的眼光终于回到妻子的俏脸上。“自从怀宇九岁时在我爷爷家后院被一窝小草蛇吓到以后，他视蛇类犹如致命毒药。每回我和寰宇有事求他，如果他不肯答应，我们便威胁要抓蛇放进他被窝，他没有一次不乖乖就范的。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子英雄救美！”

　　难不成天要下红雨了？

　　“所以喽，你们三兄弟追女朋友的手段最行，难怪我和璀灿、谙霓会被你们骗得毫无招架之力。”

　　天哪！到底是谁把谁骗得毫无招架之力啊？他啼笑皆非，决定吻住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女人以示“惩罚”。

　　活该他们兄弟前辈子欠了一屁股债，今生才会遇上三个武功高强的女债主，把他们整治得服服贴贴。

　　是幸抑或不幸？

　　他的脸埋进她的万缕柔丝中，满足地吸嗅着夹带雨水、沙尘和洗发精香味的气息，心中有了结论——或许，真该庆幸他前世欠了她，今生才得以与她相遇。

　　真的！真的该庆幸——--------------------------------------------------------------------------------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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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回到台北，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

　　而这段期间，璀灿在反覆思索一个问题——贺怀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陆续载走贺鸿宇夫妇和其他伤害者时，山上指挥调度的大权俨然落入他手中。所有事情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妥善的处置。

　　在她面前，他则完全符合她幻想中暴君始皇应有的形象。他无时无刻不在念她、吼她、指挥她跑东跑西。等她累得半死决定和他翻脸时，他却又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百忙中不忘提醒她吃饭、喝水、坐下来休息，甚至打个盹儿。

　　她越来越对他们之间的“交情”感到迷惑——而在迷惑的面纱之下，真正潜藏的感情其实是不安和恐惧。她心知肚明，由于他倾性的缘故，在贺怀宇眼中充其量她只能当个朋友或哥儿们。然而——她对他原本君子之交的情感，却在逐渐变质当中……

　　“真正的爱情其实是不求回报的”，这句话是她所听过最差劲的空谈。爱情无关乎神圣、超然，它也讲求投资报酬率。一旦投入资金，总希望拥有相同分量的回馈。她自认为不是品性超凡入圣的贤人；她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小女人，希望意中人对她亦如她对他一般。

　　而今，平静了二十四年的心海，竟然为了一位无法回报她心上感情的男子兴起波澜，她几乎想歇斯底里地大笑出来。

　　“你在想些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他单手控制方向盘，右手越过排挡杆轻轻贴住她的腿。

　　他的碰触令她不自在地蠕动身子。

　　“没事，我在想虎克，不晓得它会不会饿着；还有我妈，我一连八天九夜没有任何消息，她一定很担心。”原本只为提出来搪塞他的借口，一旦说出来，反而提醒了自己，竟然漏掉这两件最重要的事。

　　“令堂的事……你想不想先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他弯进自家车库，偌大的引擎声熄火之后，留下来的余音在耳道内形成嗡嗡的共鸣。

　　“不用了，我进去带虎克直接回家。”她打开车门，步伐一时之间有些紊乱不稳。

　　他及时在她跌倒之前扶住她，掏出钥匙开了门，簇拥她进入干燥温爽的客厅。

　　“璀灿——”他强而有力的手臂依然搂住她的纤腰。“我看你今晚别回家了，睡在这里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

　　她回眸凝视他，眼瞳中荡漾着复杂的思绪。

　　“我发现，你虽然老是喜欢支使我，却常常使我免于做出两难的选择。”

　　“是吗？”他轻松地回答，走进厨房烧水，打算为两人沏壶甘美微涩的文山包种茶。

　　“没错。”她跟着他走进去。“比如说现在，我很不想回家，却又不好意思留下来不走，结果你主动叫我在这里过夜，于是我有了可以不回家的借口，这不是很巧吗？”

　　“对啊，好巧。”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扭开瓦斯炉开关。

　　“另外还有很多次——”

　　“璀灿，你出去看看阿成和虎克在哪里，好不好？”他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我们进来这么久了，它们居然一点影子也没有。”

　　“噢，对！我去看看。”被他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的爱猫，注意力霎时被岔开，急匆匆走出厨房搜寻它们的踪影。

　　结果，她在主卧室大得不像话的巨型床垫上找到它们。虎克趴在正中央睡得舒舒服服，看见她走进来时仅仅抽动几下耳朵，甚至不肯站起来迎接她。而且最近几天它变得不像话，整个身材像颗灌饱气的蓝球。阿成则躺在它旁边，巨大笨重的身体使床垫凹下一个洞。

　　“幸好走进来的人是我，否则你们两个就要挨骂了。”她喃喃唠叨它们，一把抱起虎克。“哇！你重得要命，怎么最近胖得这么快？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来，我抱你去看医生。”阿成摇头晃脑地跟在他们后面。

　　所谓“医生”者，乃指厨房中烧水泡茶的男子是也。至于他会不会医猫，那并不重要，反正小动物的构造组织和人体大致上相去不远。

　　刚走到厨房门口，电话特殊的铃声轻轻嘟哝起来，他挥挥手示意她坐到餐桌前，自己则接起话筒……

　　“喂，我是贺怀宇……”他侧眸瞄了她。“是，伯母，她在我这里，请您稍候。”他一手遮住话筒，挑眉询问她想不想接。

　　她迟疑了片刻，异常勉强地开口：“不用了，请你转告她我现在立刻回家。”

　　怀宇快速在心里盘算半晌，立刻有了计较。

　　“伯母，我们刚从花莲赶回来，精神很差，明天我再送璀灿回家好不好？”他静下来聆听一会儿，露出苦笑的表情。“我想她只是还不习惯……也好，我的地址是……”他念了一串路名巷弄。“稍后见。”

　　“她要来啊？”她苦着一张脸。

　　“没办法，谁教她女儿变成小鸵鸟，连接个电话都不肯。她看过电视新闻，知道我们过去几日的行踪，也猜想你一定仍然在闹别扭，才会不愿意和她说话。”

　　“我不是在闹别扭。”她轻声抗议，背靠着墙柔弄虎克的软毛。“我只是……不晓得该和她说些什么。”

　　他揉乱她的乱发，举动中带着浓浓的宠溺。

　　“别想了，方伯母大概半个小时后才会到，你先去洗澡，自个儿去我衣橱里拿换洗衣服。”他亲吻她的头顶。

　　“噢！”漫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踱向浴室，走到一半复又踅回来。“喂，虎克最近胖得厉害，你替它检查看看有没有毛病好吗？”一股脑儿把猫咪塞进他怀里，又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他抱着大胖猫，既好气又好笑地端详它。真亏她想得出来！他又不是兽医。

　　可以想见，日后他倘若欲和她长久相处，势必得多买，几本动物医疗方面的书籍回家恶补一番。

　　门铃响时，她正好从浴室里踏出来。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心境上随之开朗许多，就连稍后既将面对母亲的情形想起来也不觉得有那么难挨了。

　　“把头发擦干！”他丢过去一条干毛巾匆匆前去开门。

　　“不用啦！已经不太湿了。”她最讨厌拿条毛巾在头上又揉又捏的。

　　“叫你擦干听见没有？”他目露凶光，惯有的暴君口吻马上又窜出头来向她吆喝。

　　她咕哝抗议，不过抗议无效。

　　“璀灿！”

　　她根本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头脸仍然罩在白毛巾下，身体已经被一双急切的手臂环住。

　　“可怜的璀灿，晚间新闻没有提到你伤得这样严重啊！为何整个脑袋全包扎起来了？”听这个仓惶失措的声音，显然属于她的母亲大人。

　　“妈，我刚洗完澡在擦头发啦！”她不耐烦地扯掉浴巾视线直接迎上另一双她并未预期会见到的眼眸——方濯！

　　饱含疑问的眼神自然而然投向站在他身旁的怀宇。

　　怀宇几不可见地耸了耸宽厚肩膀。

　　“你们请坐，我进去洗澡。”这种家务事不是他外人应该参与的场面。

　　“喂！”璀灿及时叫住转身正要离开的修长身影，三道眼光霎时集中于她的脸上。“我……”她面孔开始发热，却又说不出叫住他的原因。

　　此时此刻，最令她熟稔自在的人就只有他，再加上过去几天与他相依为命惯了，甚至称得上一起出生入死，倘若他没有留下来陪她，她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仍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开口替她留住怀宇的人是方濯——“贺先生，这儿是您府上，我们怎么好反客为主呢？”他的语气中尽是谦和。

　　璀灿和钟映珍用力点头。

　　钟映珍早看准了这个人是她的准女婿，怎么能让他跑掉！

　　“反正是自己人嘛！自己人！”她颇含深意地笑笑。

　　怀宇是明白人，朝未来的岳母笑了笑，不再推辞。一帮人找定位子坐下来。

　　“咳……”方濯清清喉咙，说明今晚的来意。“呃，璀灿，你母亲和我打算补个婚礼，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她机械式地回答，机械式地擦拭头发，毛巾被身旁的怀宇抽走后，机械式地拨弄他的大手。

　　“小灿，如果你反对，我们……”钟映珍迟疑的眼光投向方濯。

　　“我没什么好反对的。你们两位是当事人，既然连当事人都不计较过往的旧事了，我当然更无话可说。只希望你们这次重婚，能够更珍惜彼此得来不易的感情。”她好像小学生在背课文。

　　“重婚？”钟映珍歪着头打理方濯，自言自语道：“没错，确实是你的第二次结婚。”

　　怀宇心念一动，却发现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喃喃自语。

　　“方伯母，那您呢？”

　　钟映珍的面容上突然飞红了一抹娇羞。

　　“当然是我第一次披婚纱啊！真羞人，教已经一把年纪，女儿也已二十四岁，我们才结婚——”

　　这下子不只怀宇好奇，连她这个做女儿的也瞪大眼睛合不拢嘴。

　　“妈，你糊涂啦！你以前不是和他离过一次婚？”

　　钟映珍和方濯面面相觑。

　　“你是这样告诉璀灿的？”他纳闷。

　　“哪有？”她茫然地转向女儿。“是你外婆告诉你，我和他离婚的？”

　　“不是。不过，难道你们……”她睁得又圆又亮的大眼轮流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我们明明没有结过婚。”两人一齐回视女儿。

　　一家三口脸上的表情同样茫然。怀宇开始觉得自己向来自诩为理性的头脑就要和他们一样失常了。

　　“这么说来，我是个私生女。”她的语意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全台湾有多少人长到二十四岁才发现自己是个私生女？”

　　好问题！怀宇直到指尖碰触到额头，才察觉自己又开始揉额角。

　　“对不起，这场家庭会议由我来主持，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他决定很有礼貌、很有效率地接过主导权。“方伯母，我想其中一定有个大误会，璀灿一直以为你们是结过婚的。”

　　“如果是这样，你的户口就不会填上‘父不详’了。”她显然对女儿的智商生起严重的怀疑。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璀灿胀红了脸。

　　“我以为你知道。”钟映珍自觉非常无辜。

　　“你不说，外婆和外公不说，其他亲戚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她气极败坏。“从头到尾，我只晓得他爱上另一个女人，抛下我们不管——”

　　“呃，那位女士其实是……”方濯想解释清楚。

　　“你别插嘴！”母女俩齐声对他喊，再度缠夹在一起。“你——”

　　“你们两个别插嘴！”怀宇挺身主持正义，换来两个女人的怒目而视。“方先生，我看您讲话较有条理些。还是请您说明吧！”

　　方濯投给他感激的一瞥，温和诚切地凝注女儿。

　　“璀灿，当年我和你母亲交往时，你的外公外婆非常反对。他们是保守的乡下人，一来不满意我只是个穷学生，二来我和你母亲本家同样姓方，两人又差三岁，他们很迷信这些不切实际的忌讳，于是无论如何也不准她嫁给我。”

　　“那么我又何必和她纠缠不清？还生下我不管！”说她的抱怨不含敌意是骗人的。钟映珍和方濯终究较为保守，被她这么一说，脸色更红了。

　　“当时我并不晓得你母亲怀有身孕——”

　　“我明明告诉你了。”钟映珍插嘴。

　　“小珍，我只记得你问我，咱们的小孩要取什么名字？此外啥也没说，我如何猜得到你怀孕了？还以为你在替日后的儿女做计划呢！”

　　这会儿轮到璀灿怀疑她母亲的智商了。

　　“总而言之，父母辈的人反对，你母亲又不肯抛下亲人跟我走，我只好暂时离开，本想打拼出一番事业，或许可以让老人家回心转意。可是，他们一直居中作梗，使我联络不上你母亲，一颗心越来越冷；最后遇上我恩师的女儿，他们的家庭正陷入困境。既然情爱不成，恩义为先，终于下决心娶了她，断了与你母亲重聚的念头。”

　　她听完只想吐血，侧眼望过，怀宇的表情和她一样啼笑皆非。

　　“妈，你的说法呢？”

　　“差不多是这样。”钟映珍不好意思地回答。“当时我只听说他去了外地，而且离开之后音讯全无。后来父母发现我怀孕，深怕面子挂不住，终于答应我和他的婚事。可是一时之间却到哪里去找人？再次听见的消息时，他已经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所以才决定独自抚养你长大。直到几个月前我和他在一个作家聚会上重逢，很多内情缍找到机会谈开来。”

　　“我的原配妻子在七年前过世了，之后我一直在打探映珍的下落。”方濯补充一句。

　　璀灿静静打量母亲，再看看父亲，气氛一时间僵凝静谧下来。

　　她突然天外飞来一句。“妈，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下班后直接回家。”

　　两人面面相觑，这完全不是他们预期听见的反应。怀宇则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她在玩些什么把戏。

　　“至于你们的婚事，我致上最诚挚的祝福。”她转向怀宇。“主人，麻烦你送客人出去好吧？”

　　两个客人仍然搞不清楚情况，被他送出门后，钟映仍赶紧询问他。

　　“我女儿很反常哎！”她心头惴惴。

　　“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回答得严肃有礼。“放心，把她交给我吧！明天她就恢复正常了。”

　　“也好！”她立刻扔开这个烫火山芋。方濯还想说些什么，被她玉手一挥挡住了。“你打算何时娶她？”

　　“越快越好。”对未来岳母没什么好掩饰的，她终究不同于小妖女秦紫萤。“就下个月底吧！我不喜欢拖太久，订婚结婚一起来好了。除非伯母有其他建议？”

　　“这样也好，反正已过了家历鬼月。方濯，你说呢？”这句话是问好听的，也不等他回答，迳自说下去。“你尽快把宴客名单拟好，喜饼和礼服的事情我会负责，聘金——我看算了，又不是卖女儿。”

　　“等一下，你们不问问小灿的意见？”方濯以为自己在作梦。

　　“对了，我得先求婚才行，怎么给忘了？”他搔搔头发。

　　“你还没求婚？”方濯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唉呀！大惊小怪，回家啦！”钟映珍扯着他领带走向停车位。

　　这对母女都是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方濯认识她二十多年，总算稍微有点认知。

　　怀宇挥别他们，沉思地走回客厅，突然被一双手揪衣襟。

　　“你能相信吗？”她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大吼。“我居然是个私生女。而我父母亲没结婚的原因，居然只为了他们同姓又姓方又差三岁。我妈伤心了大半辈子，而我自小无父，一切只因为整桩很扯淡、很离谱、很单纯、很不是原因的原因。他们在搞什么？”终于发作出来了，怀宇拍拍她的脸颊。

　　“早期的农业社会难免有此迷信嘛！”他打横抱起她走进卧室。“起码最后的结局是个大团圆，我也知道令尊不是个抛家弃子的负心汉，这样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可是——”她像颗消了气的皮球，被他往床上一扔，迳自拿个枕头盖在脸上。

　　原以为今晚会遇上一些惊魂动地的场面，结果居然只有一出——闹剧。太过份了！她的人生实在无味之至。

　　“我去洗澡了。”他体贴地替她关掉电灯。

　　烦！闷！气！她好想站起来大叫。同样的情节发生在其他人身上，肯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否则便是全家叫骂成一团，偏偏在她身上却是风平浪静。

　　也不是她惟恐天下不乱啦！只不过……她好希望在平凡的生活中加上一点点不平凡的调味料，否则日子千篇一律，岂不是闷死人了！

　　翻来覆去好久，身边的空位陷了下去，她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清爽的味道。

　　“还在想？”

　　巨大的手掌从后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拉让她贴靠住赤裸坚硬的胸膛。璀灿随手把枕头往脑后一塞，咕哝几句。

　　“算了，睡吧！”眼睛合上当真打算睡觉。

　　忽然听见他几声低笑，接着感觉到腰际的大手越来越不安分，开始偷偷往上溜——“喂，赶快睡觉。这样摸会痒哎！”她躺平身体凶巴巴地吼他。

　　下一瞬间，他沉重结实的躯体叠到她的上方，压得她动弹不得，但不会太难受。身体隔着布料与他贴合，逐渐泛起阵阵火焰般的燥热感。

　　“下去啦！大笨牛。”她试图推开他，努力想借由毫不在意的口吻驱逐这亲密暧昧的气氛。

　　以前陪他“睡”过那么多次，他从来没表现得如此奇怪过！

　　黑暗中，又是一串他的轻笑，他的脸埋进她发间，开始顺着额头吻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被他吻得虚弱无力，挣扎着在吻与吻之间挤出心中的疑惑。

　　若非她知道他是个同性恋者，她会发誓他打算做一件“色迷迷”的事情。

　　可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她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布，全身虚软得仿佛遗落了骨骼，体内、体外的世界完全由各种不同温度的热意所组成。

　　在心海中某个稍微保存着些神智的角落里，也隐约明白——他真的对她做出她以为他不会对她做的“那件事”！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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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怀宇！”

　　她来热汹汹地撞开办公室门，引来几个过路者的侧目，才刚踏进去一步，房门马上被另一只手关上，她则被吻得天昏地暗。

　　“不错嘛！有进步！躲了我几天，连猫咪都不敢来要回去，结果一见面就直呼我的名字。嗯……你的叫法我不太满意，不过比‘喂’和‘贺医师’好多了。”

　　他轻啄她的鼻尖后绕回办公桌后坐着，跷着腿双手交叠在脑后打量她。

　　璀灿过了足足三十秒才回过神来，俏脸开始胀红。

　　“把虎克还给我！”她几个大步跨到他面前，隔着办公桌朝他吼。

　　“是你自个儿把它丢在我家的，想要回去？成，下班后跟我回家捉猫。”他一派悠然自在，完全不为她的恼怒所动。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这回——增添了几抹羞涩的意味在内。

　　她会跟他回去那才有鬼。上个礼拜趁着他还没睡醒，她偷偷翘回家，而且很成功地回避他长达六天四小时又三十二分钟之久，这回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自投罗网。

　　若她早知贺怀宇其实是个双性恋者，说什么也不会理睬他。瞧瞧！害她白白被占了一个好大的便宜……

　　都是秦紫萤那个小妖女害的。也不把消息来源弄正确，现在她最宝贵、隐密、私人的“东西”让他夺走了，教她找谁说去？

　　“不管，反正你把我的猫咪还来，否则……”她努力搜寻脑袋，想找出可以让他忌惮的威胁。“否则我就告诉你大哥。”

　　话刚说完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多精彩的说法！程度相当于小学生口中的“我要跟老师说，叫老师打你。”

　　“好啊！你去说，要不要我告诉你电话号码？”她显然被她逗得很乐。

　　她气坏了，简直是送上门来供他调侃的，自取其辱；一转头，又想像阵风样刮出去，结果连门口都走不到，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你是特地来讨猫的？”他暖暖热热的气息吹向她的耳际。

　　他提醒来她的来意。

　　“我问你——”她气呼呼地推他胸膛，结果撼不动他，自己反倒脚跟不稳，跌坐进沙发里。“我问你，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们要结婚了？”

　　他坐到她身边去，扬眉的表情传达着四个字：我很无辜。

　　“刚才梁维钧采访院长回来，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向我道贺，问我为何快结婚了还不肯告诉大家；昨天则遇上神色不善的卓芊芊，瞪我的恐怖眼神比白雪公主她后娘更邪恶；再早一些，我妈妈拿回一大堆礼服照片要我挑，我爸则坐在旁边替我张罗喜饼。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她用力戳他胸口。

　　“我也不知道。”他的眼神清白得不像坏人。“我明明只告诉正副院长和几位好朋友，怎会变成每个人都知道呢？”

　　她下巴掉下来。

　　“你是说，你真的跟别人讲我们快结婚了？”

　　“我们本来就是。”他理所当然地说。

　　“谁要嫁给你！你这个……这个自大、嚣张、跋扈、霸道的同性恋！”

　　她想跳起来骂他，被他一掌按下来。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同性恋？”他恼怒起来，凶恶的眼光瞪得她无所遁形。

　　她已经气忿得不晓得要害怕。“你当然不是！”

　　总算！他松了口气，默默感谢上天，她的下句话却打破他的幻想——“因为你是双性恋！”

　　“你白痴啊？”他揪住她的肩膀用力晃她好几下。“你就不能把我想得‘平常’一点？”

　　“你不用再狡辩了，我明白你的‘特殊情况’是因为爱到未婚妻移情别恋的刺激。”她吼回他脸上去。

　　“又是‘未婚妻’！”他与她比音量。“你要我说几次才听得懂？如果我那么在乎彭珊如，冷恺群早被我毁尸灭迹了。不信你叫他碰你看看！”

　　“这件事和恺梅的哥哥的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是如何和冷恺群结下梁子的？”他和她大眼瞪小眼。“那家伙和我向来看彼此不顺眼，找到机会总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当时他获知彭珊如与我有婚约时，故意勾搭她打算送顶绿帽子给我戴，碰巧我已经很受不了那女人，所以装聋作哑当没看到；直到时机成熟了，我提出抗议，强迫彭家答应解除婚约，才顺利摆脱那个八爪女。至于冷恺群，不管我爱不爱彭大小姐，他想扯我后腿总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梁子不结行吗？”

　　她眨巴着眼睛。

　　“那你为何让他妹妹进‘飞鸿’？”

　　“没有为什么，冷恺梅是靠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哪像你？”

　　“如果内情真是这样的，你为何不早说？还故做神秘欺骗我！”她继续强辩。

　　“谁欺骗你了？不要把小妖女的罪名推到我头上来。我当初告诉你退婚的真相，你肯信吗？不但不信，反而认为我在替自己找台阶下，对不对？如果这种事情你都不信了，我再浪费唇舌告诉你冷恺群的事情做什么？”他幸幸然地骂她。

　　好像确实是她自己骗自己……不，是紫萤骗了她，可是——她不甘心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她撂下一句话，打算像银幕上所有暂时遭遇挫折的英雄一般，光荣退场。

　　“璀灿。”他自她身后叫住她。

　　她站在走廊上与他对视。

　　他蓦然露出一个迷人之至的笑容，雪白的牙齿足以拍摄牙膏广告，悠然自得地提出挑战。

　　“我和你打赌，下个月底我们一定会结婚。”

　　走廊上其他的过路人全停下脚步，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璀灿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也敢保证，如果我当真嫁给你，我就不姓方！”

　　她拂袖而去。

　　整间医院在最短的时间内沸腾起来。

　　贺怀宇和方璀灿的婚姻之战究竟鹿死谁手？目前的盘口是一赔二十，“方氏”居于明显弱势一方。

　　“方璀灿只是在拿乔而已！”这是冷嘲热讽外加嫉妒眼红型的说法，属于卓芊芊之流。

　　“贺医师论人有人才、论钱有钱财，打着灯笼都没地方找，无才无貌的方璀灿会放弃才怪。”这是从现实观战考量，属于旁观者清之辈。

　　“好浪漫。他们的爱情故事一定很精彩，有情人终成眷属，贺医师绝对会娶到她的。”这是罗曼蒂克的玫瑰色言论，属于爱作梦的白衣天使之群。

　　随着这个月的结束，下个月的开始，大家全笼罩在一阵期盼想望的情绪下。

　　究竟，三十天后会不会有一场轰动盛大的婚礼举行？

　　“不会！”璀灿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会嫁给他的，所以你省省吧！”

　　“不要这样嘛！璀灿，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帮个小忙嘛！”罗焕朝握住她的手切切哀求。

　　“我和贺怀宇非亲非故，这种事情你自己去跟他说。”她撇开脸不屑一顾。

　　罗焕朝嘻皮笑脸地劝说。在他身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情操是得不到印证的。

　　“璀灿，我上次的危机处理调配合宜，受到公关部主任很大的赏识，连总裁贺鸿宇都亲自召见，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说来还多亏了那次山难事件让我有表现的机会——”看见她眼光不善，他赶紧改口。“总之，这回遇上本组组长出现空缺一事，简直是我的天大机会，只要你稍微替我说几句好话，这个位置肯定非我莫属。帮帮忙嘛！璀灿，你们都快结婚了，他一定听你的！”

　　“你聋了还是疯了？我说我不会嫁给他，你没听见哪？”她跳起来大叫。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你嫁不嫁都无所谓，只要答应帮我——”

　　“不帮不帮不帮！滚出去！”她死推活拉把这个马屁精赶出编辑室。

　　再这样下去，迟早她会被逼疯。无论她如何抗议，没人相信她绝对不嫁贺怀宇。她简直是四面楚歌！

　　原本还想很有志气地离家出走，以示抗议！结果——实在可怜到极点，她竟然找不到地方去。若跑到亲戚家，他们一定会问上一箩筐问题，然后联络她母亲；前往老朋友，又觉得交情不够；如果包包一背去浪迹天涯，哈哈！失礼，没有盘缠，她的薪水全用来缴家里的房屋贷款了。

　　她生平头一遭发现自己居然孑然一身，孤单到这步田地。

　　“又开始自怜自艾了？”恺梅带笑的娇细声音在她耳边调侃道。

　　“恺梅！太好了，快坐下来陪我聊聊，我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她精神一振，总算遇见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你已经好一阵子没有来上班了！”

　　“是啊，结果一到编辑室立刻听见你的绯闻。如何？你究竟嫁不嫁贺怀宇？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两千块。”恺梅也不跟她客气，等着看戏的意味昭然若揭。

　　“你别学那些无事忙的闲杂人等，我怀疑整间医院的人全都疯了，只有我是清醒的。”

　　“真好，众人皆醉你独醒。”恺梅取笑她。起身到角落为自己倒杯开水，再度回来时，脸上已经敛去了原来笑谑嘲理的神气。“说说看，你为何那么排斥嫁给大家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璀灿听见她的形容词，忍不住笑出来。在她心中，贺怀宇嚣烈狂傲的性格可与童话故事中善良温和的王子差距十万八千里。

　　“大家全误会了。其实无论我嫁与不嫁，原因都与他没有关系。我既不是嫌他不好也不是嫌他太好——”她望向恺梅，眼神是苦恼的。“而是‘嫁人’这件事让我脚底发冷，我还没准备好结婚生子、走入家庭，如果贸然结了婚，结果却证明我是一个失败的妻子，那怎么办？离婚吗？与其离婚，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结婚。我并不介意和他同居的。”

　　“可是他会介意。”恺梅轻轻地道。“他们那种人，若非自己珍爱的东西，别人怎么借用皆无所谓，反之，谁也别想动他们的宝贝一丁点儿。而要保护宝贝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最显眼的地方贴上标笺，警告任何敢轻举妄动的人——”

　　“嗳，整件事情在你口中变得一点美感也没有，他俨然扮演牢头或主人的角色，而我则成了囚犯或牲口了。”她受不了这种男人至尊的观点。

　　“我不同意，谁强谁弱自在人心。听起来女方——尤其是你的例子——似乎一直在挨打状态，可是你想想他有多可怜。首先得花费一番心思追求佳人、打倒众敌手……”

　　“他有什么敌手好打？”她插嘴。

　　“要不然你以为罗焕朝为何会被调走？他就是贺怀宇心中的假想敌哪！笨蛋。”恺梅显然很受不了她。“其次，他得费心让你自动发现他的优点，进而欣赏他、爱上他，等到你嫁给他了，他会以为一切大功告成，可是，错！他还得努力赚钱、养家活口。如果这辈子从一而终也就算了，反正只辛苦一次；倘若他很不识相想搞外遇，家庭破裂，一切从头开始，新家庭有新家庭的烦恼。拉拉杂杂算起来，最吃力不讨好的是他。你说，究竟男人辛苦还是女人辛苦？”

　　哗！她叹为观止。

　　“恺梅，我倒是从没以这个观点来思考过。”

　　“那么你就多想想吧！”她背起皮包，准备离开。“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我上个礼拜辞职了，打算出国念个博士学位回来。”

　　她跳起来惊呼：“出国？不要啦，恺梅，这一去要好久的！怎么会忽然想到要出国？”

　　恺梅耸耸香肩，笑得有些无奈。

　　“想换个环境看看。总不能永远留在台湾当井底之蛙。”

　　“那么，冷恺群怎么办？”她直觉说出第一个跃入心头的名字。

　　这三个字似乎带着奇异的冷凝能力，刹那间冻结了编辑部里的空气。恺梅的笑容僵硬在清雅的面颊上，灵活的黑瞳变为两颗毫无生息的水晶。

　　“怎么会提到他？”她竭力强迫自己自然地露出笑靥，嘴角却仿佛垂挂着千斤重的巨石。

　　“我……因为……呃……”璀灿别扭极了，浑身不对劲，暗骂自己无聊、探人隐私。“我只是好奇他会不会阻止你出国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恺梅怔怔地望着她，良久不搭腔。

　　“恺梅，你别介意，我真的不是在影射你和他有任何……我是说，我知道你们是兄妹……”她讷讷地解释，明白自己反倒越描越黑。

　　恺梅怔仲的眼神移向窗外，天清气朗的蓝空仿佛欲滴下澄靛的染料，染出一片涩青。

　　“璀灿，你曾不曾在事后思考过，当时为何不顾一切危难，追着贺怀宇到山上救他大哥？”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料到恺梅会回问她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不，没有想过。”

　　因为她怕。她怕所得出来的结论是她想也不敢想的，索性效法鸵鸟精神，不去深思。

　　恺梅蓦然露出一抹极轻极淡的笑容。

　　“或许，你应该从反面点题。思考一下，如果当时你没有跟着去，而贺怀宇却出事了，此后再也相见无期，那么你该怎么办？我想这个答案有助于你涤清目前烦乱的思绪；同样的，也能让你更明白为何我要离开台湾。”

　　她再度牵动嘴角，转身潇洒地离去。

　　轻轻的走了，正如当初轻轻的一为；而这一挥袖，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求求你不要烦我！”

　　她用力捂住耳朵，抵挡母亲叽哩呱啦的疲劳轰炸。

　　“这怎么能叫烦呢？婚礼只剩下三个星期，你连礼服都没去试穿，倘若衣服不合身，临时叫裁缝师改哪来得及！”钟映珍掰开女儿的手强迫说教。

　　“谁管它来不来得及！我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到时候你们自己去想办法找个新娘充数！最好当天大家一起出丑，吃了大亏你们才会学乖。”

　　“你真是——”钟映珍气得柳眉倒竖。

　　“岳母，我来。”怀宇插进来，温和地替她解释。“最近她好友离职，她的心情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交给我吧！我来和她谈。”

　　钟映珍咕哝念了她几句，拉着方濯到旁边讨论细节问题去了。

　　“不用浪费唇舌，我不会嫁给你的。”她撇开头不肯看他。

　　“先别谈这些。告诉我，为何最近你的心情如此低落？”他在她身旁坐下来，将她舒舒服服地拥进怀中。

　　他终究注意到了！璀灿气归气，心头依然甜滋滋的。

　　“恺梅。她要出国念书，不晓得何时才会回来。”

　　“你又不是小娃娃离不开妈妈。”他无法不觉得好笑。

　　“才不是！”他的胸膛挨了她一拳。“恺梅这么一走，和冷恺群的距离岂不是更远了？两个人相隔千里，这场恋爱谈得起来才怪。”

　　“搞了半天你在烦这个？”他啼笑皆非。“小姐，你先烦烦我们自己的事好不好？”

　　“你懂什么？看见身旁的朋友错失她人生中最美丽的机会，这种感觉比当事人更难受！简直可比看悲剧小说。明明两人爱得唏哩哗啦，偏偏因为小事而分开，教人如何不想掐死那个作者？而今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我眼前，我的心情倘若好得起来，除非是铁石心肠。”

　　他真希望她的身边也有个朋友，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砸给她听。

　　“放心吧！冷恺群是个聪明人，一旦他想通了，肯定马不停蹄追上去，冷恺梅跑不掉的。”还是先安慰她要紧。

　　“你怎么知道？”她不太相信，狐疑的眼神充分表达对他的不信任。

　　“我比你了解他，不是吗？”

　　“也对。”她颔首接受他的理由，稍稍被安抚下来，慢慢发现他的胸怀躺起来蛮舒服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璀灿，上回我们去凯悦参加酒会，你喜欢那里的气氛吗？”

　　“还不错。”她全身力量压放在他身上，暖呼呼的，已经打算睡着了。“不过比起饭店，我宁愿去公园或花园，感觉起来比较不会太拘束。”

　　“这个点子不错，我的老家有个露天花园可以充当会场。”他侧头想了想。“把会场布置成自助式的好不好？在阴凉处放几张小桌子供宾客休息，其他空间可以让客人自由走动，你觉得如何？”

　　“不好，”她喃喃否决，窝得更舒服些。“太西化了，我们是中国人哎！还是摆几十张大圆桌，菜色一道一道端上来，这样才热闹。”

　　“也好。”他同意，轻声软语提出第二个问题。“要摆几桌？一百还是一百五？”

　　“又不是喂猪，请那么多人做什么？”她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眼睛已经快闭起来。“三、五十桌就够了，节约能源嘛！”

　　“好，就五十桌。”他扬高声音。“岳母，璀灿和我决定了，婚宴地点设在我老家的花园里，采中式合菜，席开五十桌。”

　　“慢着！”她突然清醒过来，撑直身体瞪视他。“我可没说——”

　　“太好了，小灿，顺便帮忙，粉红色这件礼服如何？”钟映珍立刻拿着一叠服装目录过来凑热闹。

　　“粉红色好丑。”她随口敷衍完母亲，回头指责他。“我才不是——”

　　“乳白色这件呢？”

　　“和结婚礼服太像了。”怀宇表示。

　　“我偏偏觉得不错。”她和他唱反调。“喂，我刚才可不是——”

　　“好，就白色这件吧！来，再选一套，我看紫色旗袍不错，你觉得呢？”

　　“妈，我在和他吵架，你别插嘴，紫色的旗袍能看吗？喂，姓贺的，我——”

　　“的确不好看，这样吧！这件浅橘色缀蕾丝花边的晚宴装——”

　　“妈妈，你让我先和他沟通完嘛！浅橘色看起来像感冒药水，挑浅橘色不如选枣红。喂，我先声明，婚礼的事——”

　　“好，那就选枣红色吧！”钟映珍和怀宇两人异口同声地赞同，分头打电话联络去了。

　　“喂，老伴，璀灿选好礼服和请客地点了。”

　　三个人兴冲冲地围成一桌，继续进行下一步讨论。

　　璀灿气得牙痒痒。又被他们得逞一次，不管，随他们去，既然没人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婚礼上找不到女主角可别怪她！

　　反正，方璀灿立誓不嫁贺怀宇！

　　十、九、八、七、六——所有人——包括医院同事、双方家人、众多的亲友——全部处于倒数计时的状态，张大眼睛等着看闻名遐迩的贺家二公子怀宇是否能抱得美人归。眼见离婚礼只剩三天，新娘依然“铁齿”得很，未曾显露出任何软化的迹象，大家开始替新郎倌感到担心——除了怀宇自己。

　　“贺医师下午打电话过来，请你四点整去他的办公室一趟。”梁维钧好声好气地转告她。

　　“噢。”璀灿随口应一声，走回办公桌整理采访资料。

　　“呃，璀灿。”梁维钧见她俨然不打算走动，赶紧清了清喉咙提醒她。“现在已经四点二十分了。”

　　“嗯。”她不动如山，迳自做自己的事。

　　“方小姐，你要不要先过去一趟？”赵自原在这搭腔。

　　“你们烦不烦哪？等我想过去的时候我自然会过去。”猛捶桌子一拳。

　　最近她的神经末梢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脾气大得不得了，连自己都很怀疑何时会彻底的精神崩溃。

　　赵自原和梁维钧交换一个眼神，隐然带有“看吧！女人就是爱摆架子”的意味，看得她好想把录音机砸到他们脑袋上。

　　“好，我现在过去得了吧？你们满意了吧？”倘若继续留在这里写稿，不出三分钟肯定被他们两个的眉来眼去逼疯。

　　她像个旋风小飞侠刮出编辑室，嘟嘟嚷嚷奔向怀宇的办公室，途中遇到熟人时，他们的招呼句更令她气得头都晕了。

　　“方小姐，恭喜恭喜。”

　　“方小姐，贴子我已经收到了，届时一定到场观礼。”

　　幸好她自小家教良好，及时克制自己对他们打出难看低俗的手语。

　　来到他门外，抡起拳头正要捶下去，倏然听见一个莺莺燕燕的娇柔女音从门内传出来。这下子她更火大，上回卓芊芊事件立刻跃入脑中。

　　索性也顾不得形象，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起壁角来。

　　“我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真是惊讶透顶，以前还以为贺大医师是个冷血人，绝不动心呢！”彭珊如捏细着嗓音说话。

　　“没遇对人罢了！”他一个反手拍轻轻松松地反击回去。

　　“我想也是。”她假意赞同她。“谁不知道你的脾气最不好相处！我倒是挺为你的未婚妻感到同情的。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即将嫁给一个超级大男人主义者？”她阻止他插口。“嗳，怀宇，我可不是在侮辱你哟！人家好歹也当过你的未婚妻，对你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当局者迷嘛！很多缺点你可能自己教没发现。”

　　“这么说来，我倒要谢谢你提醒我喽？”他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端详她。

　　他实在无法不怀疑这女人的熊心豹子胆究竟打哪儿来的！没听过有哪个下堂未婚妻居然好意思跑来示威。她美其名为“陪父亲来‘飞鸿’做健康检查，顺道过来看看老朋友”，事实上显然是来扇风点火。

　　“怀宇，听说你未婚妻坚决表示不嫁给你。唉——我就说嘛，你的脾气就是这样，人家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还背着她打点婚礼的细节，到时候礼堂找不到新娘，你岂不是白白出丑？”她说风凉话的功夫依然没有什么长进。

　　“我谢你的关心。”他笑吟吟的，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难得让彭珊如逮着机会抒发一下郁积了好多年的心头怨气，既然他最近心情很好，不妨纵容她一会儿。反正他也想看看凭她的能耐可以扯到何种地步。

　　“其实，同为女人，我支持你未婚妻的决定。毕竟她也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否则到时候你的老毛病发作，反而是新娘子被抛开来不管，那可有多难堪哪！”

　　“说得对，尤其璀灿又没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爸可以帮忙遮掩，召开记者会表示自己的女儿其实别有所爱，被抛弃的人应该是新郎倌。”他流露出无限同情惋惜的神色。

　　这一招结结实实戳中她的痛处。

　　“贺怀宇，你少得意！”她跳起来叱喝。“你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如果你多关心我一点、更有情趣一点、温柔体贴一点，冷恺群怎会追得上我？我同情那个即将嫁给你的女人，希望她头脑清醒，不会被你——”

　　“住口！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女人！”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彭珊如吓了一跳，立刻发现自己被一双狠恶凶悍的火眼金睛盯住。

　　“你才应该反省自己。”璀灿一只手指对住她的鼻尖。“全天下没听过哪个女人像这样厚脸皮的，对未婚夫不忠居然还敢大声张扬，把过错全部推到别人身上。告诉你，怀宇和你订过婚算是你前生修来的福，你应该感激他让你做足了面子才对。若是换成我，不把你的丑事宣扬得天下皆知绝不甘休！”

　　“你是什么人？”彭珊如的勇气已经被她骂走了一半。

　　“我是他未婚妻，就是你非常‘同情’的那个人。”她抬高下巴睥睨她。“警告你，我未婚夫好与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猫哭耗子假慈悲。”箭头马上转向怀宇。“你干嘛呆呆的任她骂？”

　　“我——”他从皮椅上站起来，想替自己辩护。

　　“这年头，你不说明白就是默认。姓彭的女人给你多少好处，让你不痛不痒听她乱吠？”

　　“不——”无辜无邪的表情又表露在他脸上。

　　“没见过像这么滥好人的。”火箭炮口再度转回彭珊如身上。“彭小姐，打狗看主人，骂未婚夫也要看未婚妻，我非常气愤你随口侮辱我未来的老公。如果你还有点常识，最好别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免得当天大伙儿脸色难看。请！”秀手朝敞开的大门一挥，送客的意味相当明显。

　　彭珊如脑袋尽管不灵光，也懂得自己在他们面前讨不了好，皮包一背，连话也说不出口，踩着高得足以摔死人的高跟鞋咔咔咔走出去。

　　璀灿还跟她客气什么！大门一甩“砰通”关上。

　　“偶像！偶像！”他赞叹不已，用力拍手鼓励她。

　　“若非我及时赶到，你真不知会被她欺负成什么模样。”她仍然余怒未消。

　　怀宇想了想，当下决定此时可能不是说明他并非被欺负的最好时机，留待日后再慢慢解决吧！

　　“我想，这代表你终于答应嫁给我喽？”他走过去抱住她，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

　　“不要。”她又别扭起来，撇开头不理他。

　　“为什么不？你刚才明明承认我是你未婚夫的。”

　　“我凭什么嫁给你？从头到尾没人开口向我求婚，说爱我。你根本不尊重我。”她越说越气。

　　“我求了。”他喊冤。“我真的求过婚了，你自己也答应的。”

　　“骗人！这种大事我会不记得吗？”她捶他一拳。“说，你何时提过结婚的事？”

　　“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刚做完——”他的嘴被一只嫩手遮住。

　　“你小声一点。”她啐他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怎么不记得？”

　　“天知道！”他在她手掌下含含糊糊地说。“我那时间说：‘璀灿，我真的很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你说：‘好。’我又强调：‘不可以反悔哦！’你也答应我：‘不会的。’然后就睡着啦！谁晓得你一觉醒来立刻逃得不见人影，连这件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璀灿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热得开始冒烟。她真的不记得自己和有过类似的对话。

　　“忘记不要紧，只要肯嫁给我就行了。”他决定慷慨大方地不与她计较。

　　“我还是不嫁。”他的别扭还没闹完。“人家发过誓，如果嫁给你就不姓方，你忘了？”

　　他“哈”一声笑出来。

　　“璀灿——”女人的逻辑显然不能以男性的眼光来衡量。“嫁给我之后，你本来就不会姓‘方’！”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怔怔注视他泛出巧克力色波光的棕眸。

　　呵，嫁给他之后她就冠夫姓了嘛！

　　她的笑声应和着他清朗圆亮的节奏，近日来沉郁难耐的心情在笑声中升华为无比的轻松和喜悦。

　　怀宇心头突然闪过一句久远之前曾经背过的词句，轻轻地在她耳边倾诉出来——美人不用敛娥眉，我亦多情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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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门次子怀宇偕同方氏长女璀灿今天在诸位的见证下——”台上的致辞者叽哩咕噜地念着结婚祝词。

　　婚礼现场设在贺家大宅的花园中，青天白日的照耀下，三、两方阳光筛落在新人身上，衬托着空气间浮动的花香鸟语，更加显出新婚夫妻在未来岁月相携相属的光明远景。

　　观礼宾客坐在两旁的精致绒椅上，中间铺上一道长长的砖红色地毯，一双新人站在地毯的最前端，专注聆听主婚人口若悬河地歌颂婚姻、赞美爱情。

　　所谓“专注”，只是装出来的，事实上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你说什么？”璀灿压低声音，要求他再说一次。

　　从刚才他们两人踏上红地毯开始，一路走到定位停住，怀宇的嘴角就不停地抿动，似乎在传递某种神秘的暗语。

　　“我说，你的——”接下来的语句混合成一团喃喃的低语。

　　“我听不见，你大声一点。”她嘶着嗓音提醒他。

　　“嗯哼！”坐在旁边的贺鸿宇察觉他们的不专心，咳嗽一声警告他们，紫萤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别胡闹！”鸿宇同时警告妻子和新人。

　　主婚人似乎注意到底下无声的战争，一记白眼飘过来，嘴里仍然滔滔不绝地演说着。

　　“璀灿，你的——”怀宇仍然不放弃。

　　“我没听见。”她瞪他。

　　这男人也不想想，他足足高她一个头，嘴角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她怎么可能听得见。

　　“我说你的捧花拿反了，现在你听见了吗？”他提高声音吆喝，被她的耳背气得半死。

　　主婚人立刻停下来，鸿宇在旁边呻吟一声，直想拿裹着石膏的右臂敲弟弟的脑袋，所有宾客则睁着亮晶晶的大眼欣赏他们的演出。

　　“随便啦！这种花束圆圆的一团，哪有分上下左右？”她隔着头纱抱怨。

　　“扎着蝴蝶结的那端明明在下面，你见过蝴蝶长成这副模样吗？”他替她把捧花转了半个圈子，重新塞回她手中。

　　“怀宇！”

　　“璀灿！”

　　两方家长同时出声喝止他们。

　　“不好意思，亲家翁。”

　　“年轻人就是这样，您别见怪！”

　　不忘彼此再寒暄几句。

　　在场的宾客憋得非常辛苦。

　　“新婚快乐！”

　　冷恺群端着水晶酒杯过来祝贺，成熟蛊惑的男性魅力在丽日的闪耀下更是慑人心魄。璀灿已经换过一套礼服，站在丈夫身边讶异地瞪着他。

　　“你怎么来了？”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人。

　　“我有收到贴子。怎么？难道你们不欢迎我？”他不以忤，仍然维持从容自若的气势。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口气极为不礼貌，连忙解释：“你不是应该在前往英国的途中吗？”

　　“为什么？”他对她的问题感到很兴趣。

　　“因为，恺梅——”她抬头迎视怀宇，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解释。

　　据她所知，恺梅昨天搭上飞往伦敦的班机，临行前和她有过一通简短的对话。而冷恺群居然没有追她？

　　太薄情寡义了！

　　“恺梅一切平安。”他漫不在乎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来真正的想法。

　　“冷先生，好久不见了。”鸿宇同爱妻走过来加入他们的谈话，紫萤细心地保护他右臂，不让任何人碰撞到。“听说贵机构即将在国外成立新的分支机构，恭喜你了。”

　　“这是个临时的决定，还必须经过详细的策划。”冷恺群谦虚地说道。“事实上，稍候我还得赶到机场飞往目的地考察一阵子呢！恕我先告退，再会。”嘴角勾出一道吸引人的笑容，瞥了璀灿一眼，施施然离开会场。

　　璀灿有些明白了。

　　“贺大哥，请问他的分部地点设在哪里？”虽然她已经约莫猜到答案。

　　鸿宇微微一笑。“如果我的消息来源没有错误，应该是在英国伦敦。”

　　翌晨，她仍然窝在棉被堆里睡得舒舒服服，怀宇的大手一把扯掉软呼呼的被子。

　　“快起来，我们赶不上飞机了。”

　　“那就不要去蜜月旅行嘛！”她拿起枕头盖住脸。

　　“不行，快起来，梳洗完后去找虎克，岳母答应在我们出国时期收留它。一会儿就要来抱猫了。”枕头又被他抽走。她不情不愿地下床，摸索进浴室里。

　　他忙着把事先打包好的行李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一检查出关必备的证件。十分钟后被她惊惶失措的叫声吓住，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客房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呆呆盯住壁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虎……虎克！虎克当爸爸了！”不可思议的低嚷从她唇间叫出来。

　　他探望了望。橱柜里，虎克平躺在一条旧毛毯上，四只毛茸茸的小肉团在它胸前蠕动。阿成从未见过这种奇景，大鼻子凑过去吸吸嗅嗅。

　　“虎克当‘妈妈’了！”他纠正她。“这也好大惊小怪，真是败给你。”

　　“妈妈？可是，当初把它送给我的人明明告诉我虎克是男生。”她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它是母的，你从来不检查它吗？”这个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

　　“检查？”她的脸颊蒙上一层红彩，恼羞成怒地斥责他。“我又不是色情狂，一天到晚看动物的‘那里’。”

　　他剑眉一挑，突然露出一个邪邪坏坏的笑容。

　　“不准说。”她连忙喝止他，脸上的红潮泛滥得更加汹涌。

　　看他那副表情猜也猜得到，他险些脱口而出的评语一定“色彩浓厚”。

　　“好好好，不说不说。”他转身义正严辞地告诫虎克。“虎克，你已经升格当妈妈了，一定要负起培育英才的现任，不要让主人失望哦！”

　　“神经！”她笑骂，蹲低身体检查虎克的小贝比。

　　“别看了，时间快来不及了。”他轻轻催促。

　　她迟疑一下，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璀灿？”

　　“喂，你蹲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他依言蹲下来，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三十秒后，客房里响起他震惊的呼喊——“什么叫‘晚了’？”

　　“就是还没来的意思嘛！笨蛋。”亏他还是医师，连这种基本的女性生理常识也不懂。

　　“可是，怎么会……”他手足无措。“晚……晚多久了？”

　　“八个星期左右。”她面红红。

　　那不就是两个月前的那一夜——“才一次——才一次而已，有可能这么准吗？”他整张脸完全没有血色，仓惶失措地跌撞出客房。“你别乱动，我去打电话预约时间检查。你别乱动哦！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乱走——”

　　他显然已经失去贺家著名的大将之风！

　　标准的准爸爸反应。

　　“虎克，看来我们俩都升格当妈妈了。”

　　而后，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蜷缩在毛毯中舔舔子女的独眼罩猫咪，突然抬头发出一声好悠长、好响亮、好标准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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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冷冬寒梅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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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的安排，总有它不可解的无奈。而她，便沉沦在这种难以挣脱的无奈里。

　　初次与他相见的那一年，她年方荏弱。懵懂无知的童年，合该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纯净无疵的阶段，一迳儿以为天地等同于她那方小小的家，母亲和父亲犹如捍卫着南天门的兵将，紧守阵线，不让丑恶和伤痛、秘密和流言跨越雷池一步。

　　然而，天兵天将终究敌不过天帝的玄法。于是，老天爷安排她遇见他。

　　那一年，恺梅六岁。

　　造成命运产生误差的转戾点，是发生在她生日过后的第二个月。十二月底，人间即将僵凝成冰涩的季节。

　　忆梅无法理解一大早被妈咪叫醒的原因。等她真正从困乏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穿着一色玄黑的小洋装，茫然的站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扩音器中迥扬着悠悠的乐音，她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大花园的前方承搭了一座怪模怪样的棚子，人人走进棚子里，再折回头出来时，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红的，好像她昨天被胡椒呛到的表情。

　　“妈妈，人家要回家。”除开胆怯，恺梅也感觉有几分无聊。暮气沉沉的暗色洋装彷佛将她拉扯进黑夜似的，偏偏出门的时候母亲硬是不肯让她穿上父亲新买的浅蓝色裙装。

　　“安静一点。”卓巧丽不耐烦的推顶她一下。“待会儿忙完了，妈妈再带你回家。”

　　“林太太，你也来上香呀？”一名胖太太靠过来打招呼，笑容一现，眼睛、鼻子、嘴巴全挤成皱呼呼的大饼。

　　恺梅看了就讨厌。这份憎恶感没有道理可言，全系出自于小孩子的本能。

　　“嗳。”卓巧丽倨傲的点了点头，转身牵着她避到另一处角落。

　　“爸爸呢？”她捏着母亲的裙角，陌生人充斥的场合向来让她紧张。“今天是星期三，爸爸星期三都会来看梅梅啊！”

　　母女俩拐个弯便看到一座小凉亭，卓巧丽牵着她坐在凉亭内，瞬时与前头花园区隔成不相连的世界。

　　“梅梅，妈妈去找爸爸，你乖乖坐在这里等，不能乱跑哦！否则待会儿爸爸过来这里，会看不到梅梅。”

　　“人家也要一起去。”她的性格天生倾向于安静少言，很罕得黏缠着大人不放，可是今天的气氛太过凝异，激发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不行，梅梅要听话！”卓巧丽板起面孔。

　　她咬着下唇，快快不乐的拉长小脸。

　　“妈妈一下子就回来。”最后又叮嘱了一句，卓巧丽步下小亭子，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坐回石登上，难以展怀。一大早就被母亲挖起床，强套上黑黑丑丑的裙装，硬是被带来陌生的场合，然后又不准她跟着去找爸爸。讨厌！

　　恺梅百无聊赖的枯等了十多分钟，绿丛围绕着亭缘而生，遮掩住她半大不小的纤形。几阵??萃萃的衣裾声拐进了小院区，她以为是妈咪回来了，正要探出头叫人，忽然听见陌生的谈话声。

　　大人们没有看见她呢！她玩心大起，绕过石椅偷偷拨开树丛，观察大人们私底下都在做些什么。

　　“你们有没有瞧见？那个狐狸精也来了。”说话的胖太太就是刚刚向她妈咪打招呼的阿姨。“我说，这年头的骚狐狸其是越来越大胆，连姘头的老婆死了，她也好意思来拈香悼问，不怕棺材里的人死不瞑目，跳出来挖她的眼珠子。”

　　“对嘛！”另一位瘦不拉叽的阿姨立刻接腔。“她还把那个小贱胚也带来了。哼！生了个赔钱货也敢牵出来现世，亏得她有这个脸！”

　　第三个阿姨一直没出声，直到此刻才轻咳一下，加入交谈。“到底林先生生前和冷家的交情不差，林太太过来拈个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唷！交情不差。”胖太太尖声细气的假笑。“这交情还真的不差，自个的丈夫阁目不到半年，就眼巴巴姘上好朋友的户头。我看哪，冷夫人走了，最想放鞭炮庆祝的人八成就是她了。她苦等了七、八年，眼看媳妇就快熬成好命婆，冷家女主人的位置还真落入她手中了。”

　　恺梅蜷缩在树丛后，越躲越觉得刺激有趣，至于大人叽哩咕噜的说话内容，她听不懂的部分居多，也不怎么在乎。

　　“你们真的以为冷家主妇的地位容易坐吗？”瘦太太嘿嘿诡笑了几声。“别忘了冷夫人虽然撒手入寰，身后叮是留着一个冷家少爷。依我看，那对狐狸精母女想把位子坐得安稳，还有得打拚呢！”

　　“没错。”很少说话的太太轻叹一声。“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怎的，论年纪，冷家的男孩儿也不过才十一、二岁，可我每回见着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的耶。”胖太太连忙点头赞同。“别说是你，连我也有这种感觉。那小子看起来就怪里怪气的，脸上永远摆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眼直勾勾，像能瞧进人家的心里去。听说他小小年纪就很有主见，连冷先生也管不动他。”

　　“我想是冷先生对他们母子俩心里有愧，所以才不好意思管教吧！”瘦太太朝两个同伴挤眉弄眼。“冷家的男孩脾气虽然古怪，人却生得俊，我家那两个女儿迷他迷得半死，一天到晚吵着我找理由上冷家拜访。”

　　“反正别人的家务事，咱们越少过问越好。”面目最慈善的太太摇摇头，带头走向转角。“冷先生如果聪明，就别急着将她们母女迎进门，否则……”

　　“我看难哦！他连那个赔钱货的名字都依照冷家的辈分来命名，司马昭之心，咱们又不是眼盲心瞎，难道还看不出来。”胖太太咋咋舌头，跟在同伴身后离开。

　　“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瘦太太殿后。

　　“冷先生的儿子是‘恺’字辈的，名叫‘恺群’，那个小杂种就叫‘恺梅’，两个人注定了要兄妹相称。”三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

　　恺梅？好巧，居然有另外一个人和她同名。她叫做林恺梅，不晓得另一位恺梅姓什么？待会儿一定要跟爸爸和妈妈说，她听到关于另一个“恺梅”的故事。

　　她好奇的偷瞟几眼树丛外的大人，已经远走得干干净净。

　　“走掉了……”窃听行动才刚刚开始有意思呢！她叹口气，无趣的转身欲坐回石椅上。“赫！”亭内的景象陡然骇吓住她。

　　石桌上，一双抖晃的长腿在脚踝处交叉，大剌剌地搁放在她正前方。长腿的主人倚坐着对面石椅，一瞬不瞬的凝盯住她。

　　一道强光，教她无法第一眼即辨清对方的相貌。而那道光，并非出于有形的存在。那道光，直接迸射自那双眼，那张脸，那抹嘴角眉宇间的浅冽。

　　光的星子迸在她身上，凉飕飕的没有一丝温度，十二月的煞寒，起始于这人侵入凉亭的那一刻，而从此，也就淡淡的盘旋在她的命运底层。

　　那般幽凉的丝息——她跌撞着倒退向窄窄的凉亭边缘，紧抿着嘴唇，一如往常觉得惶惚不安时所显露的表情。

　　长腿从桌面缓缓移下地面，一缕缕散放着沉默的压迫感。他直起身，噙着嘲讽的微笑，定定揪着她。那道长身玉立的影子，魇魅般的笼罩着她的身形。恍惚间，彷佛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她的心脏。

　　左右无人，只有她与他，多么令人气沮的事实！恺梅蠕抿着轻颤的唇，忽然思忆起母亲平日的叮嘱——对人要有礼貌，懂得打招呼才讨人喜欢。

　　“哥哥好……”怯抖的声带震溢出几个音节。

　　陌生男孩仍旧不出声，一迳以深沉莫测的眼凝冻她的四肢百骸，无边无际的遥远神情，却又真实的根植在她正前方，明白清楚的向她射出刺探。

　　他终究开口了，声音仍是毫无温度的频调，精瞳里的光催放得更加锐利刺目。

　　“别叫我哥哥。”

　　她彷佛被广大神通制伏的精怪，慑畏无力的软靠在石椅旁，瞧着他的唇，一张一歙，一歙一张，嗡语出冷冽的话句。

　　“你不是我妹妹，我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哥哥。”一字一句宛似咒语，也有若宣告，回汤进灵魂的最深处。

　　她呆怔的瞧着那双眼，由这双眼，构成陌生来者的长相，而其他部位，已不再具有实质的存在意义。

　　“梅梅……恺群，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狭小的空间突然卷入第三束音波，发自她母亲，骤听之下似乎显得仓皇，却又故做开朗无事的表情。

　　她仍然呆怔，一双眼眸须臾不曾离开对方。

　　“恺群，你没有出去给你妈上香？”这是她父亲的低沉嗓音，听起来与她母亲一样诡谲不安。“梅梅，这是哥哥哦，你有没有叫人？”

　　无声的宣告再一次流入她心房——我水还不会是你哥哥。

　　陌生男孩忽然笑了笑，敛去刺眼的光，狡黠的抬手轻触她下巴。

　　“梅梅，你好。”邪异的笑容点亮了他的俊美。

　　她无法肯定他是称呼她“妹妹”或“梅梅”。而在她能弄明白之前，他跨开长腿，举手向两位大人行了一礼，轻佻又迷炫得令人喘不过气。

　　然后，离去。

　　他的退场让她母亲吁出憋在胸坎的那口气，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她的心头，却仍绑悬着一份无法解脱的沉重。

　　命运的安排，总有它不可解的无奈。而她，便沉沦在这种难以挣脱的无奈里。

　　那一年，恺梅六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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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的等待几乎耗尽母亲的耐性。终于，在她七岁生日过完不久，家里忙碌起打包装箱的动作，听说，她们即将迁搬进爸爸的大房子。

　　七岁的忆梅，多多少少晓事了。

　　深夜梦回，那双没有热度的眼眸依然紧锁着她的记忆。大半年来，母亲和父亲的斗闹意气及邻居的窃窃私话，首度在她的生命中构成意义。从玩伴的父母口中，她明了了“私生女”所代表的含意，也终于知道，妈咪和爸爸不像其他人的妈妈和爸爸一样，是结了婚的，虽然婚姻的意义之于她仍然相当模糊。

　　总之，她等待着。

　　自从与“哥哥”遭逢之后，性情原本就不太活泼的她更加沉潜下来，隐约等待某件事情的发生，等待某一次的重遇。

　　同样是乍暖还凉时刻，一辆卡车运载着她与母亲的细软家当，前往未来的家园——住着那双眼、那个少年的家园。

　　“巧丽，梅梅。”父亲站在大门口迎接她们，满脸的笑，笑出他脸容上的细纹和沧桑。

　　恺梅怔望着父亲身后的大片庭院产业，忽然心生不安，定定的坐在后座里，停住跳下车的步伐。

　　“快点下车啊！”卓巧丽不耐烦的推她的后背。“待会儿还有一大堆东西要整理，妈咪没时间陪你发呆。”

　　“梅梅。”冷之谦察觉女儿怯生生的异状，温柔的迎上前，牵她步下计程车，正式踏上冷家的地盘。“以后你们就可以和爸爸住在一起了，开不开心？”

　　“嗯。”地迟疑地点了点头，半晌才问道：“妈咪说，我有一间自己的大房间。”冷之谦乐得呵呵笑。“不但如此，房间里还帮你准备了很多洋娃娃和熊宝宝哦。来，爸爸带你去看看。”

　　恺梅蹙着眉仰看父亲。她从来就不喜欢洋娃娃和狗熊布偶，爸爸干嘛为她准备那些玩意儿。

　　冷之谦打开大门，她又突兀的顿下脚步。独门独栋的住宅绝不会是小孩子最渴望的居所，巨大的宅邸像博物馆一般，冷森森的，只适合做为成年人显扬身价的装饰物。

　　“怎么了？”冷之谦轻讶的低头打量女儿。

　　“妈妈说，我以后不能姓林。”踏进这一扇豪门之后，彷佛某部分的她就会随之消失，再也追不回来。强烈的惶惑不安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你当然不能姓林啊。”冷之谦一时有点摸不着头绪。宝贝女儿怎么会想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我应该姓什么？”恺梅微咬着下唇。

　　“你和爸爸一样姓冷。”冷之谦微笑着，并未拿捏到小女孩微妙的心理转变。“以后你就叫做冷恺梅，而且多了一个哥哥叫冷恺群。”

　　一个叫恺梅的女儿，与一个叫恺群的儿子。

　　原来从来就没有另外一个恺梅，一直都只有她而已。远在她能理解之前，她的命运早已成为旁人口中窃窃私话的传言。

　　卓巧丽冷眼旁观他们父女俩的对话，突然抢上前一步。

　　“喂，我有话跟你说。”她拉着新婚丈夫走向不起眼的角落。

　　“慢着，我先带梅梅认识一下新环境。”冷之谦反手牵起妻子的手，转头走向女儿。

　　“不用理她了。你把她的房间位置告诉她，她自己找得到。”卓巧丽半途又把丈夫拉回去，不悦的瞥视女儿。“她打小开始，性子就像一只闷嘴葫芦，最近几个月更是不晓得撞上什么邪，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老是追问一些阴阳怪气的问题。”

　　“你别当着孩子的面编派她的不是。”他拗不过新婚妻子，只好唤来管家，让人招呼新进门的冷家小姐。

　　恺梅没有做太久的反抗，静默地随着人踏进未来的新生命。走上楼的途中，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母亲的声明——“我不管你怎么与你儿子沟通……总之，以后我就是这个家正式的女主人，希望他懂得尊重我……你管不动他是你的问题……你女儿和我可不想被别人看轻……”

　　上了楼，争论的嘶语随之遗落在她身后。

　　“小姐，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五旬的女管家打开二楼的第三扇房门，侧了侧身子，示意她进房去。那一脸刚正不阿的严肃相貌，与故事书所描述的慈祥老太太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房间隔壁，一扇橡木厚门微掩着。

　　“爸爸和妈咪住在我隔壁吗？”她也以疏远的态度面对中年妇人。

　　“不。”管家吐露出警示的语气。“隔壁是少爷的书房，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去。”

　　“嗯。”她点了点头。少爷？应该就是她“哥哥”吧！

　　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平空多出一个兄长的事实。

　　“先生的卧室在走廊尽头，他的书房就在卧室隔壁，平时小姐若有需要，可以进去找故事书来看，先生前些日子特地吩咐过秘书，订购了几套童书回来。”管家机械化的口音听起来实在很刺耳。“小姐，还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吗？”

　　恺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太太正在传达想离开的暗示。

　　“没有。”她摇了摇头，迳自走入专属的私人天地。“喝——”进门先抽了一口寒气。

　　父亲大人没有诳谎，十来坪的套房式寝间陈满了各式填充玩具，芭比、桃丽、泰迪熊……触目可见的布料全部缀缝着蕾丝花边。鲜灿粉红的摆设，夸大昭彰的装潢，简直像坠入包装过度的娃娃屋！

　　恺梅惊恐万分的倒退，退离这不该是她所属的世界！

　　“换成是我，也会被这种俗丽吓到。”一道轻讽低笑的氛围，包拢向她的粉红色卧房。

　　走廊两端伏窜着对流的暗潮，阴冷的空气分子，掀凉了骚动的意绪。

　　背脊忽然退撞上一堵沉厚的墙，她飞快回身。

　　仍然是记忆中的那双眼。

　　因着心里一直预期会发生这邂逅，当两人正式重会，她反倒不若想像中的惊悚无助。

　　冷恺群，她的“哥哥”。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而重、厚而沉的妖异气质，颠覆她年稚的心灵。他恍若屠龙故事中的角色，但并非那英勇杀敌的王子，而是在背地里翻云覆雨的恶龙。魔魅的眼底闪烁着冷邪的金光，嘴角一抹笑，勾着阴森和密。相较于她朋友的兄长们，冷恺群冷冽傲然的气质确实比他们亮眼。可是，她看见更多的东西，远远超乎他出众的外貌。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深沉，以及潜藏在深沉之下的邪恶。

　　这样猛烈的阴冷，超乎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恺梅惊吓地喘了丝气，跌撞的退回门框内。

　　“恺群？”冷之谦踏上最高一级楼梯，暂时中和了廊道间的妖异气息。

　　卓巧丽立在丈夫身后。

　　“冷少爷。”客气的称唤和僵硬的笑容，凸显出不自然的气氛。

　　“你怎么叫他少爷？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冷之谦笑得稍微大声了一些。

　　冷恺群淡淡的点了个头，黠谑地瞥了她一眼。

　　远在她能反应过来之前，他脸上带着一迳的淡然，侧过父亲身边，朝楼下走去。

　　父子俩错身而过的刹那，她倏然发觉，冷恺群的身量几乎追上爸爸魁伟的高度了。

　　“你要上哪儿去？快吃晚饭了。”冷之谦错愕的望着儿子的背影。

　　“你们自己用吧！不必等我。”他头也不回，声音同样冷淡无波。

　　“可是……”这是我们全家共同聚餐的第一天哪！冷之谦的喉头蠕动几下，终究还是把敏感的话语保留在肚子里。

　　心虚是一种要命的情绪。

　　元配天生体质不佳，怀孕生子之后更是一日糟过一日，勉强撑了十来年，病床畔足堪告慰的也只有这早熟、优秀的儿子。她性格狂烈如火焰，想必薰陶了儿子不少关于他负心薄幸的思想。

　　从小恺群就与母亲较为亲近，而他将近十年的不忠，累积下成顷成吨的心虚，早已无法直视着儿子眼中的嘲谑。

　　他今日的成就，妻子娘家的雄厚财力是不可或缺的功臣。若果缺少了正牌冷夫人的支援，决计造就不出如今的“纵横科技集团”。

　　“好个儿子啊！”身后似乎听见卓巧丽的冷笑。

　　在新任妻子与女儿面前，他必须彰显父亲的权威。

　　“恺群，前几天车行送来一辆机车，说是你买的。你离成年还早着呢，连驾照都没资格报考，就敢骑着机车在路上乱飙，也不晓得锺律师是怎么管理你的基金的，真不像话！明天我就叫人把车子退回去。”

　　如果冷之谦冀望从儿子身上获得某种反应，那么，他成功了。

　　冷恺群顿下脚步，回眸。瞳中乍放的金光充满侵略性，与脸上恬淡的笑容全然成反比。

　　“放心，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钱。锺先生是我的律师，不是你的律师。”他慢条斯理的扫视两位女性成员。“她们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

　　“你——”冷之谦的头脸暴冲成血红色。

　　肇事者却彷佛没事人般，悠哉潇地走下楼去。

　　“我看，他非但没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连你这个父亲大人也不当一回事。”卓巧丽咋嘴咋舌的叨絮着，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你少说两句！”冷之谦老羞成怒。

　　“喂！你凶我做什么？这种儿子也是你自己教养出来的，又不是我的责任。”她扭头拉起女儿的手臂。“还是咱们梅梅最乖。走，梅梅，妈咪帮你把行李打开来。”

　　回到那间鲜粉红色的卧房？恺梅霎时回过神，鸡皮疙瘩爬满细嫩的肌肤。

　　“我不要！”她反抗性的抽回手臂。

　　“什么？！”卓巧丽没有预期到女儿会抗拒。

　　“我讨厌那个房间，我不要搬进去。”她咬着下唇。

　　冷之谦似笑非笑的神色登时让卓巧丽拉不下脸。

　　“要死了你！”又气又急的巴掌立刻轰上恺梅脸颊。“寄人篱下，还容得了你挑剔吗？你刚才没看到人家冷少爷的气派？再吵，咱们母女俩都得睡在大街上。”

　　恺梅顿时楞住。她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打她？

　　“你怎么搞的？无端端的把闷气出在女儿身上。”冷之谦连忙介入两个女人之间。

　　女儿要哭不哭、斜眼睨望的神情，竟然和恺群有几分相似。

　　“你看看她那副死样子，哪像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跟你儿子同一副德行！”卓巧丽腹内的那把无明火烧得更狂更猛。

　　“他们俩是兄妹，神情相像也是难免的。”冷之谦担负起打圆场的任务。

　　卓巧丽的唇蠕动一下，忍住没有出声。恺梅听了却觉得刺耳，她不愿意让那个男生成为她的哥哥。

　　“梅梅，爸爸叫人帮你换房间好不好？”冷之谦蹲低身子，轻抚她颊上的红痕。

　　好痛，好乱，好陌生，好讨厌……好好的一个早晨突然变得乱糟糟……她越想越委屈，猛然推开父亲，钻进粉红色的大房间。

　　“不要！”砰！房门重重的甩上。

　　“好啊，小小年纪就敢耍脾气，看我怎么修理你！”卓巧丽气不过。

　　“好了，巧丽，没事了，让她去吧！”冷之谦连忙揽作新婚娇妻的腰。

　　一切纷纷扰扰皆被挡在门外。

　　恺梅扑进床被里，没有流泪。

　　这就是她第一天踏进冷家的情景。

　　犹如她的房间所预告的，一切都是一场俗丽不堪的荒谬！

　　※※※无论恬淡或灿烂，幸福或苦涩，韶光总会不停的消逝。时间之于恺梅，并不若人们譬喻的“流水”，因为扬长而去的水泉看起来太过潇活络。她一直觉得，时间在她身上，犹如电视节目曾经介绍过的画片机。

　　老师父站在机器旁不断摇动把手，画片随着小齿轮的运作，连续成行云流水的剧情。呆板的画面虽然结合成故事，然而每一幕景象也仅是定格画面的呈现而已，下戏之后，观众们所能记忆住的，不过是其中几张较为精巧的片面。

　　这就是她的生活。

　　一格一格地往前推进，没有任何惊涛与起伏。若是生命选在此时终结，观戏的人甚至无法铭记些什么。

　　然而她仍在等，等着一些事情发生。

　　国小五年级，父母亲第一次因为公务应酬而双双出远门，预备在新加坡停留十天。

　　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是父母的缺席，抑或是单独与冷恺群留守在家？或许，她根本就不担心吧！

　　无论私下或公众，她从不唤他“哥哥”：虽然父亲曾经因此而责备她不懂长序，母亲也因此而呵怪她嘴巴不够甜。

　　大人们希望使两个孩子的关系更亲善，动机与大公无私的亲子之情无关，只不过想让他们自己更容易胜任父母的角色。可惜他们失算了。冷恺群从来未曾归属于“孩童”的范围，而她也已渐渐脱离“孩童”的甜幼世界。

　　很多汹涌暗潮均发生在台面之下。

　　“少爷，先生他们今天不回家。你晚餐想吃什么？我交代厨房帮你料理。”管家赵太太只对尊贵的少爷亲善。

　　冷恺群埋首于早报里，半晌不应声。

　　可冷面管家婆就吃他这一套。

　　从其他人嚼舌根的交谈中，她得知了赵太太的来历。原来这位欧巴桑是冷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嫁伴，身分不同于寻常的仆，虽说还不至于攀到主子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却享有一定的地位。另外，这也解释了赵太太为何对父亲和她们母女俩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敌视情结。

　　恺梅缄默的占据长桌另一端，画分成与他们不相连的空间，带点冷眼旁观的意思探量。

　　冷恺群或许无法想像，他的存在让她成为班上的焦点人物。原因无它，他的现任女朋友恰好是她同班同学刘若薇的姊姊。经过那个大嘴八婆的渲染，几乎全年级的女同学皆知，冷恺梅有一位“帅到连电影明星都比不上他帅”的酷哥哥，而且这位酷哥每次去刘家接刘姊姊出门约会时，都不忘带点小礼物送给“漂亮的刘家小妹妹”。

　　他真的很好看吗？她忍不住朝长桌彼端多投注两眼。

　　她总觉得冷恺群的气质太过妖异，孳衍成阴冷邪恶的美感。当然，许多形容词是她成年之后才学会的，后来同性朋侪告诉她，他传散的特殊气质又称为“性感”。

　　冷恺群年长她五载，今年应该满十六岁了，然而若不告知旁观者他的真实年龄，相信任何人都猜不出他降生在世界上才走进第十七个年头而已。

　　她假设他浓密的发丝来自于母系的遗传，因为爸爸向来毛发稀疏；他的脸型长而瘦削，符合了美男子的第一个要求。举凡电视上的男演员，没见过哪个人长着一张大饼脸还俊美得起来的。

　　对了，她现在才发现，冷恺群的外形特征完全没有遗传到父亲的任何一点。这或许也是造成父子俩不亲近的间接原因吧！

　　她的眉目五官也与父亲不像。

　　瞬间有些为父亲感到悲哀。

　　长桌那端，冷恺群忽然抬眼，目光与她对个正着。她下意识想回避，转念一想又觉得何必，她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不用了，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他嘴里回应着赵太太，眼睛盯视的却是她。

　　“是。”赵太太识相的退下，甚至没询示恺梅相同的问题。在这个忠仆眼中，宇宙洪荒依存着冷恺群而生，再无其他人。

　　宇宙主宰者放下报纸，往椅背一靠，右手反搭在椅背上，一派安适自若。

　　“今晚剩下你单独吃饭，我可能不回家了。”他扬起闲谈的语气。

　　“嗯。”她应了声，低头门啜着碗里的麦片。

　　冷恺群微微一笑。这人小鬼大的臭丫头还刻意表现得一脸淡然，实在有趣。

　　“你妈说得对，你一点都不可爱，完全没有十一岁小女生应有的甜美愚蠢。”他喝着热红茶，就着杯缘打量她。

　　漫不经心的评语听进她耳里，竟然激起浅浅的、被刺伤的涟漪。

　　她向来排拒冷恺群看她的样子。那种眼光，宛如瞧着竹笼里的天竺鼠，纯娱乐而已。她知道自己本性不够活泼，更甭提找人逞逞口舌之快，可是他总爱以逗弄的语气和神态，引得她焦躁不安，犹如一双被倒插了鱼刺的针鼹，进而发出尖刻的言语攻诘他。而他，绝对不会恶声恶气的回嘴，迳自挑着笑笑的嘴角，让她更恨不得抹掉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情。

　　因此，父母亲便认定是她太刁蛮多刺，才会造成兄妹俩的关系生疏。

　　什么跟什么嘛！很多情状他们并没有亲眼看见，却把罪由归咎在她身上，简直不合理到极点。

　　“我不晓得怎么让自己变笨。待会儿上学，我会请刘若薇教教我。”她刺耳的回嘴。

　　“谁是刘若薇？”他随口问问，扔下拭嘴的餐巾起身。“你慢慢吃吧！吃完叫司机载你去学校，今天晚上不用为我等门——”站在餐厅出口，他嘲趣的回头瞟她最后一眼。“虽然我知道你本来就不会。”

　　修长的躯干，展现出惨绿少年不该有的从容优雅，徐缓地离开用餐区。

　　恺梅凝瞪着瓷碗里的麦片粥。

　　谁是刘若薇？他方才问。

　　半晌，莫测高深的微笑绽露在她嘴角。

　　他根本不记得谁是刘若薇。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深夜三点，她清醒的仰躺于床上，背诵着老师抄给全班同学的唐诗。

　　自从搬进冷家开始，她断断续续出现失眠的现象。去年她曾经试着告诉母亲这个困扰，母亲的头一个反应是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大人们无法理解，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怎么会产生失眠的困扰？通常无法入睡的状况只会发生在压力重、烦恼多的成年人身上，十一岁的小孩子失眠，简直足以和考试退步并列为同等程度的罪愆。

　　母亲的激动反应吓着了她，而她的相对反应是再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她依旧失眠。

　　“花非花，雾非雾……”烦躁的翻了个身，睡眠之神仍然不肯眷顾她。

　　过去三个星期她已经很少陷入睡不着的困境，为何今晚又发生了？

　　夜空呜起轰隆隆的闷响，阴电和阳电选在万籁俱寂的时辰吵架。她安慰自己，许是因为天气不好，空气太沉闷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爸爸妈妈头一次同时不在家过夜。

　　——冷恺群并未回家。

　　她辗转反侧，总是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她决定起床，在大宅子内四处晃荡。每次她失眠，必定在确认每个人皆已入睡后，进行深夜漫游的仪式。

　　邻房的门并未上锁。冷恺群明了，没有人敢擅闯他的圣殿，因此一向任由书房门拢上，大剌剌的，像它的主人一样傲然恃物，霸行无阻。

　　她推开门，不想亮灯，习于在黑夜中摸索。

　　进入冷恺群的书房只是临时起意，没有任何目的。她茫然的折向其中一面墙，再转头走往对面那堵墙，来来去去的踱步。

　　被单拖泥带水的披在肩上。花非花，雾作雾……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啪！火柴擦燃的声音响起，随即漫开一股微微刺鼻的烟草味。

　　她停下步伐，望向沙发上静默无声的黑影。

　　一双深远炯亮的瞳，一双茫然无光的眸，互相纠缠着彼此。

　　她瞪着墨黑中的一点红，倏地道：“你会被学校记过。”

　　“让他们记吧！”烟雾蒙胧了暗色的火光。

　　对话仅止于简短两句，无声再度成为房内唯一的语言。

　　她转身继续踱步，走过来，走过去。

　　窗外的夜空，阴电阳电哗喇喇响，第二度相交时，掩映出小脸的苍白纤弱。书房又归于浓黑，那一圈幽暗的红火头终于燃烧结束。

　　“国小五年级已经开始教唐诗了？”他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喃喃自语，立刻闭上嘴不出声。电光一闪，倔强的神情落入他眼中，兴味盎然的低笑声霎时飘扬开来。

　　显然自己又把他逗乐了。她气恼的沉下脸，倔强地鼓着嘟嘟的脸颊不理他。

　　“你晃得我晕头转向。”他拍拍身旁的空位。

　　由于精神渐渐产生疲顿感，她也懒得反抗，温顺的拖着长被单走向休憩之处。

　　“少背几首‘花非花’和‘床前明月光’，或许你会好睡一些。”他拉开被单，对米老鼠图案不敢苟同的挑了挑眉。

　　“静夜思”是三个星期前的唐诗进度。

　　她蜷缩起双腿，侧躺在软垫上，酸涩逐渐袭上眼睛。双人座的沙发长度不够她躺平，脑袋无可避免的枕靠着他大腿，脸颊碰触到粗的牛仔布，隐约感觉到裤管微微潮湿。

　　电光乍起，湿漉漉的鞋迹从门口迤逦进来，终止于他的脚底下。

　　另一根火柴划亮黑夜，暗红色火光牵引出淡幽的烟味。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她上眼脸，沉沉睡去。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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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下课钟敲完最后一串音符，三个女同学立刻围拢向第二排，嘀嘀咕咕的欣羡声引起其他同学的侧目。

　　“刘若薇，你的项好漂亮哦。”

　　“对啊，上面的小星星还会一闪一闪的。”

　　“土包子，那颗亮亮的东西叫‘钻石’啦。我爸爸说，等我长大他也要买这种项送我。”

　　“真的很漂亮对不对？”刘若薇成为众人的焦点，登时飘飘然而顾盼得意。

　　恺梅睨向隔壁排的情势，不动声色的趴在桌案上，只想避开那群叽喳繁琐的噪音。

　　刘若薇符合大人眼中“可爱小女孩”的标准——红通通的苹果脸，两根粗浓整齐的麻花辫，嗜爱在老师跟前进进出出，偶尔和同学们闹闹小脾气，大人随便逗弄几下就笑开怀。哪像她，安静少言，内向得不像话，往往对不上两句就抿住唇，无论如何撩拨都不肯搭腔。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清妍秀丽，甚至胜出刘若薇几分。她父亲恒常挂在口头夸耀的，便是她眉目五官的轮廓，笑称她长大之后必定“祸国殃民”。

　　可惜，不够活泼。

　　单单漂亮是不合格的，大人偏疼可爱天真的女孩儿。

　　她长大之后才知道，男人对女人的喜好也一样。

　　那边厢，熙攘聒噪的颂赞声仍然闹透了整间教室。她趴在桌上，侧头望向窗外流去，祈盼上课钟声赶快响。

　　“刘若薇，你的项在哪里买的？”班长羡慕不已的抚弄刘若薇的颈饰。

　　“这是我姊姊的男朋友送的。”刘若薇傲然扬起笑弧。

　　“真的啊？”

　　“他买了三条项送我姊姊，其中一条我姊姊觉得太短了，就转送给我。”她献宝似地转绕着坠，展示锁扣部分的“Ｃ”宇图纹。“你们看，后面还有一个很漂亮的英文字哦。”

　　以嫉羡万分来形容这票小女人，简直贴切得不能再贴切。

　　“你姊姊的男朋友真好。”班长说着叹了一口气。

　　其中一位同学突然想到，“刘若薇，你不是说过，你姊姊的男朋友就是冷恺梅的哥哥吗？”

　　谈话焦点终于引牵到她最不乐意的主题。五、六颗脑袋瞬时转望向窗边趴睡的安静身影。

　　“冷恺梅，跟我们讲一下嘛！”班长趋近到她座位前凑个趣儿。“你哥哥人很好对不对？他会不会常常买礼物给你？”

　　趴低的人儿迳自望着窗外，听若未闻。她的家人和私生活不干她们的事。

　　“喂，不要装了啦，哪有人第一节课就在打瞌睡。”另一位刘若薇亲卫队的成员开始起哄。

　　她仍是理也不理，没什么好说的。

　　“喂！”班长不死心，伸手推了推她。“冷恺梅，你真的睡着了吗？”

　　“不要随便碰我。”她冷蹙着眉，拨开肩膀上的接触。

　　眼见主要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刘若薇有些怏怏不乐。

　　“程洁瑜，她对每个人都爱理不理的，我们不要和她说话。”天之骄女酸溜溜的接了一句。

　　不说话最好，她求之不得。恺梅不理会烦人的噪音源，继续趴睡对浮云。

　　其实她和刘若薇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连互相比拚、嫉妒的机会也没有。刘家小天使深明讨师长开心的至理，功课又名列前十名，相较起她的中等成绩和不够讨喜的性格，即使有心与刘若薇比拚也构不上排名。

　　这就是她所期望的，不高不低，不上不下，既不会亮眼到令师长心生关爱，也鲜少顽劣得让大人侧目。为了让自己保持在中等程度，她着实费尽苦心。每回大小考，她必须预先计算好答对各题的总分，然后将成绩谨慎的控制在八十分上下。

　　“像她那样冷冰冰的妹妹，她哥哥才不会喜欢她呢！”小公主清晰的口吻蓄意让全班同学听见。

　　她的肩膀线条僵了一僵，仍然不肯抬头和她们对上。

　　刘若薇原本还不怎么想与她打交道，偏偏人家拿走了主意八风吹不动。人类的心理就是如此矛盾，如果己方一心想挑唆人生气，对方却恍若未闻，一点也不为所动，则气恼的程度绝对比对方跳起来回嘴更厉害。

　　“她哥哥和我姊姊还比较亲近哩！”

　　依然没有反应。

　　刘若薇发现自己的挑得不到任何反应，胸臆问的愠怒掀了开来。

　　“还有，我姊姊说，上次她去冷恺梅家找冷哥哥，冷恺梅很没礼貌，对人爱理不理的，我姊姊很生气的跟冷哥哥告状，结果被冷妈妈听见了，冷恺梅活该被处罚。她在家里都这么没有教养了，难怪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她。”加油添醋的剧情滔滔不绝地飨诸位听众的耳朵。

　　趴伏的背影随着深呼吸而耸动一下，听觉系统犹如对她们一伙人关闭似的。

　　这场独脚戏，刘若薇越唱越着恼，就不信这个冷恺梅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和她比起来，冷哥哥远比较像我哥哥哩！”为了达到特殊效果，她特意多事的补充一句——“这是冷哥哥自己说的。”

　　刘氏阵线总算获得一丁点期望中的反应。

　　恺梅缓缓昂头，寒星似的眼眸一一扫过那群童党。“这也好拿出来说嘴，很希罕吗？”

　　当当当当——第二节课的钟声及时催响。

　　班长连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好了，大家赶快回座位坐好，别再说话了，不然老师看了会生气。”

　　她哼哼冷笑两声。这票小人无端端的惹是生非，眼见情况不对就想鸣金收兵，天下哪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金爱玲，你们都回来，以后不要跟冷恺梅说话，不然我就不理你们。”刘小公主顶高骄傲的小鼻头，嗤嗤哼哼的回到座位上。

　　“冷恺梅，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坐在她身畔的同学方璀璨进了教室，忽然发现“邻居”的眉目寒飕飕的。

　　她铁青着脸，不发一词。

　　方璀璨的神经向来比升旗更大条，人家不讲，她也不会追问，耸了耸肩坐回椅子上，开始东摸摸西摸摸，等老师来。

　　“方璀璨，你别理她，她在吃我和我姊姊的醋。”刘若薇回头喊，试图扩张自己的权力范围。

　　方璀璨一头雾水的抬起头。有人在打仗吗？还是拔河？

　　情况好像快失去控制了！教室诡异的安静下来。

　　“我突然想到……”恺梅突然开口。“前几天我和我哥哥还谈起你们姊妹俩呢！”她慢条斯理的翻开课本，漫不经心的姿态彷佛只是随口闲聊而已。“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你一定会故意乱讲，我才不要听！”刘若薇撇开脸，心里其实好奇个半死。

　　“他反问我，谁是刘若薇？”满怀恶意的微笑成为她的唯一表情。

　　刘氏亲卫队个个瞪大眼晴。

　　“他根本不记得你。”她阴恻恻的冷笑。

　　“你乱讲！”刘若薇涨红了小脸。“我姊姊是他的女朋友，他常常来我们家，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胡说八道！”

　　“我哥哥起码交了五个女朋友，他哪记得住她们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胡说八道！”激愤的泪水涌上刘若薇目眶，公主小姐猛然冲过来，抢起方璀璨桌上的橡皮擦扔弹到她的鼻梁。“冷恺梅最爱撒谎！我要跟老师讲，叫老师处罚你！”

　　恺梅心火上冲，拿起铅笔盒也飞往刘若薇胸口。“你才是说谎大师。被揭穿了吧？活该！”

　　先动手的恶人反而因受害者的还击吓了一跳。

　　“你只是嫉妒我！不要脸！冷恺梅最恶心了！”刘若薇突然隔着方璀璨向她扑打过去。

　　事出突然，她冷不防被甩了一巴掌。

　　“喂，你怎么动手打人？”方璀璨正义感当场发作，不暇细想，反手推了始作俑者一把。

　　刘若薇重心不稳，顿时跌坐在地上，左耳不小心敲撞到桌角。

　　“啊！”她轻碰一下痛处，慌了手脚。“流血了……方璀璨和冷恺梅把我打得流血了……”

　　“有人受伤了耶！”几个胆小的女同学尖叫。

　　“快去叫老师来！”

　　级任老师打老远便听见有如天下大乱的碰撞声，赶紧加快脚步，跑进教室里探个究竟。

　　“你们造反啦？乱烘烘的吵什么？上课了为什么不回座位坐好？”

　　大人来了！学生们慌慌张张地缩回位子里去。

　　“老师……”人群中心传来细细的哭叫声。

　　导师连忙突破重围，挤进战事的最前线。“刘若薇，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天之小骄女臀部痛，耳朵痛，胸口痛，面子里子都痛……诸般疼痛交相夹集。

　　“冷恺梅和方璀璨欺负我！”心头的委屈感刹那间决堤。“她们两个打我一个……呜……”

　　※※※私立华善国民小学素来以管教严格出名，尤其训导主任施行“铁的纪律、爱的教育”，刚正无私的冷面罗刹相震慑住不知多少学童。平时学生若是做错事，只要一句“送训导处”，往往就可以达到充分的警告效果。如果尚需劳动到学童家长前来学校处理，可见事态相当严重。

　　本来，学生打架这种小事件算不上什么奇闻异事，糟就糟在刘若薇的父亲是立法委员，校方招惹不起，只好把后续的处理动作做得明显一些，以示他们确实有尽心尽力在办人。

　　“璀璨和同学打架？”一名三十来岁的清秀少妇杏眼圆睁，彷佛听闻到火星人入侵的异闻。

　　“是的，方太太。”训导主任板起极端凝重的神情。“现场学生全部指证，令嫒伙同另一位女同学推打同班的刘若薇，造成她身上多处淤伤。为了对犯错同学加以惩戒，请您先带方璀璨回家，并且严加管教。”

　　“真好。”方太太欣慰的叹了口气。

　　“什么？！”训导主任万万料想不到，打人的恶行竟然换来一句家长的“真好”。

　　“以前我老是担心璀璨不愠不火的个性，长大容易吃亏，现在知道她还懂得生气打人，可见应该还有药救。”方太太颇感安慰的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训导主任又惊又怒。“方太太，校方的意思是……”

　　“主任放心，回家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和她谈谈，给她适当的鼓励。”方太太宽容的拍了拍训导主任的肩膀。“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璀璨，咱们回家。”

　　“好。”方璀璨耸了耸肩，一脸没事人似的表情，临出门前瞟给难姊难妹一个眼色——你自求多福啦！

　　恺梅浮出短暂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冤孽啊冤孽！训处主任跌坐回座位，一脸悲惨。就是有这种纵容子女的家长，现今才会师道难为呀！唉……

　　“冷恺梅。”苗头指回她身上。“你的家长为何到现在还没出现？”

　　她罚站在长木桌前，眼观鼻，鼻欢心，自从被扭送到训导处后，她总发言量不超过十句。

　　“冷愕梅，把头抬起来！”导师顶高眼镜框架睥睨她。“主任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爱将被痛殴，焉有不声讨的道理。

　　她执意盯住地面。“他们出国了，明天才会回来。”

　　“那么刚刚接电话的女士是谁？”

　　“管家。”她冷淡的道。

　　训导主任铁了心，非得找出冷家的家长出面谈谈不可。如果学生打架而未受到惩戒的消息传扬出去，校方在其他家长面前如何站得住脚，服己服人？

　　“好，那你告诉主任，目前有哪一位亲戚长辈可以联络得上？”

　　她效法闷嘴葫芦，又不讲话了。

　　“冷恺梅，你别以为爸爸妈妈不在家，老师就不会通知他们你在学校打架闹事。”导师光火的推了她一把。“你还不快说！”

　　她踢动脚边的一团纸屑，斜瞟他们一眼，复又低头。反正赵太太接到电话一定会设法找人告状，她怎么晓得那个欧巴桑会通知谁？

　　“问你话不回答，这是什么态度？”训导主任重捶办公桌一拳。“陈老师，立刻把她给我送到心理辅导室，叫辅导老师好好开导她，顺便让她写一份悔过书！”

　　“是，主任。”导师用力掐了她一记。“跟我来！”老鹰抓小鸡般揪着她的臂膀，带出训导处。

　　训导主任生不到十分钟闷气，门口警卫室立刻传来通报，有一位学生家长冷先生到访。

　　好极了！训导主任振作起铁面无私的声威，吩咐警卫放行，一面拨分机要求辅导室的陈老师迅速回返训导处。

　　五分钟后，主任办公室门外响起轻敌。

　　“请进。”他清了清威严的喉咙。

　　陈老师走在前头，回眸向尚未进入的访客漾出笑容，感谢对方为她开门的绅士举动。

　　“谢谢。”嫣红的靥容犹如少女见着偶像，浑然不复数分钟前的晚娘脸。

　　一个年轻男子跟入，那身高中制服透露出男孩的年龄不出十八岁。

　　训导主任在杏坛打转了几十年，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识过摸不出底细的人物，可眼前的年轻男子就是。他眼底的精深锐利，嘴角的世故浅笑，在在强化出不属于毛头小子应有的深沉。绝的女子向来被视为倾城之祸害，而绝俊又深沉的男子，只怕杀伤力犹甚于前者。

　　“您好。”访客先投给导师一记醉人的笑，才把目光移转到训导主任脸上。“敝姓冷，冷恺群。我的管家拨了通急电，告诉我舍妹在学校惹了一些麻烦。”

　　“嗯哼。”训导主任连忙从几近失态的瞪望中回过神。“冷先生，请坐。临时劳动您大驾，校方非常的抱歉，不过令妹顽劣不堪，非但闯下大祸，而且一点悔意也没有，事后又拒绝向被她殴打的女同学致歉，所以校方只好通知家长前来，把学生带回去好好训诫。”

　　“殴打？”他好笑的扬高挺拔的剑眉。那个闷闷钝钝的小妮子居然和同学大打出手，这倒是新闻一桩。

　　“是的，我希望您们能纠正她这种偏差行为。”训导主任正气凛然的强调。

　　秘书端进一杯奉客茶，冷恺群回以一笑，勾魂摄魄的魅力自然而然地散播于空气间。

　　“她人呢？”

　　“冷恺梅同学目前正在心理辅导室接受辅导，并且写悔过书。”导师的视线水汪汪。

　　他啜口茶水，好整以暇的长腿在膝盖处交叠。“哪个小孩子不曾打架生事？舍妹的行为虽然违反校规，让她接受师长申诫也就够了，有必要写悔过菩，送心理辅导室吗？”

　　训导主任胸腔的那口闷气可真憋得狠了，刚刚送走一个溺爱女儿的母亲，转眼又冒出一个保护欲过度的哥哥。

　　“冷先生，本校素来以管教严格而闻名，校内更不乏知名人士的子女就读，维护华善国小的优良校誉是我们一贯的……”

　　“够了！”他冷冷地举高右手，中止对方的长篇大论。“悔过书写就写吧！我妹妹呢？请带她出来。”

　　看来又是顽石一颗！训导主任忿忿地嗤了声鼻息，向导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人带过来。

　　好帅……导师仍然晕陶陶的，没看见训导主任的暗号。

　　再眨一下。

　　既英俊又潇，将来长大了不晓得会害多少女人伤心……

　　“陈老师！”霹雳狮子吼。

　　“啊？！什么？”女老师陡然回过神。“哦，是！辅导老师正带着冷恺梅过来。”

　　训导主任不满的视线移回他脸上。“冷先生，待会儿我希望你能说服令妹为她失当的行为致歉。”

　　“我先和她谈谈。”他短暂地点头。

　　室外再度响起敲门声，绞轻呀一声地打开，一大一小两副形影嵌立在框格内。

　　“主任。”不等其他人开口，辅导老师抢先吐苦水。“这个学生实在太固执了，从头到尾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肯说，我叫她写悔过苔，她居然把白纸揉掉，骂她也不管用，实在是……”

　　任由辅导老师去滔滔不绝的告状，恺梅愣傻的立在原地，万万想不到出现在训导处的“家长”竟是她背上的芒刺。

　　对他而言，放任她被老师惩处，岂不是比出马权充家长、收拾她闯下来的烂污更快慰如意吗？话说回来，或许这是冷恺群希望见到的，他八成想亲眼瞧瞧她被责打的画面，集一点辛灾乐祸的资料。

　　强烈的狼狈感泛滥在她心头，她宁愿前来的人是母亲，也好过劳动他的大驾，即使回家后免不了被屈打也认了。

　　“……主任，这么顽劣的学生，您一定要妥善处置才行。”辅导室的老母鸡终于收起奔腾之势，松开恺梅的手臂。

　　训导主任一抓到最新的罪证，立刻居高临下的睥睨小罪犯。“冷先生，您也亲耳听见了，校方并没有冤枉令妹。”

　　冷恺群的颜容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方才乍见她，他眼中似乎闪过一抹讶异，随即被冷怒的神情取代。

　　“过来。”他勾动手指头。

　　偶发的一次意外，竟然会被他撞见！过度羞愤让她的脑筋暂时钝掉，无暇思量其他反抗的意绪，她无言的趋近他面前。

　　修长的食指滑过她脸颊，被他轻轻一碰，她才感觉到痛。方才刘若薇那一记耳光打得可不轻，她的脸颊只怕比对方的伤势更惨重，结果承受所有责难的人仍然是她，可笑！

　　“谁打她？”冷恺群怒满的冰焰终于表露出来，简单的三个字，构成极冰、极冷、极寒的问句。

　　“本校施行爱的教育，从来不体罚学生。”训导主任生怕惹上麻烦，连忙撇清。“冷恺梅是在发生肢体冲突的过程中，被对方不慎击中脸颊。”

　　“殴伤她的同学呢？”锐眼中的光几乎要刺穿训导主任。

　　“那位同学已经被家长带回去。”训导主任露出晓以大义的姿态。“冷先生……对方扬言要带刘若薇同学到医院验伤，如果冷恺梅的家长没有出面表示歉意，他们不排除将验伤单送交少年队，交由警方处置。基本上，校方希望这件事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所以请冷先生说服冷恺梅跟我们合作。”

　　刘若薇？好熟的名字。他暗忖。

　　恺梅别过眸，脸颊不争气的浮遍红霞。天呀！千万别让他知道她们起冲突的原因。

　　“她们为什么打架？”他深深望进她眼里。

　　“肇事的两方同学都不愿多谈，我们只能从旁观者口中得知，事情似乎与刘若薇她姊姊的男朋友有关。”导师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姊姊的男友究竟是如何与同学打架画上等号的。

　　天……恺梅几乎想钻个地洞，就此长埋进去，永生永世不必再面对他。

　　冷恺群哭笑不得的横她一眼。刘若薇的姊姊？刘若蔷吗？

　　“亏你有这等兴致。”嘴角的上勾似嘲讽，又似调侃。

　　“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少臭美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冷恺梅！”导师立刻斥喝她的恶形恶状。

　　“冷先生，您也瞧见了。”训导主任无奈的摊了摊手。“本校对于品行拙顽的学生实在没有办法，请您带回去好好管教吧！”

　　冷恺群欠了欠身，长腿撑起瘦削高挑的身体。

　　“走吧。”赎人回家了。

　　“等一下！”训导主任连忙阻住他们的去向。“冷恺梅尚未为她的偏差行为致歉，我们不能让她离开。”

　　“她已经被对方回打一巴掌，不需要道歉。”如果寒飕飕的眼光可以杀伤人，训导主任现刻己身中十刀。

　　“话不能这么说。”训导主任涨红了胖脸。“小孩子起冲突的过程中，难免误伤彼此，冷恺梅主动兴战就是她的不对。冷先生，您不能姑息养奸。”

　　“姑何人之息、养何人之奸，还是未定数。就我目前所见，此次冲突的受伤者是我的妹妹，刘家那一边，即使他们不找警方出面，我肯不肯就此了结还是另一回事！”他扬开嘴角，眸中却丝毫不见笑意。“至于学校这厢，我强烈希望舍妹挨打的事件不会再度发生。‘纵横科技集团’每年捐献大笔金额做为学校的建设众金，不是为了让董事长千金来贵校挨同学巴掌的。下回校长兑现支票之前，您叫他先考虑清楚！”

　　※※※“少爷，咖啡煮好了。”管家赵太太恭谨的捧着银盘进入餐厅，一如以往，除了冷恺群之外，任何人在她眼中皆是隐形。她甚至没有瞥往恺梅的方向。“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他接过热腾腾的马克杯，又以一种深思的冷峭眸光刺探她。

　　赵太太自动退下去。

　　恺梅垂眼盯住餐桌，手捧着牛奶杯，蓄意忽略来自长桌对端的探量眼光。

　　又来了！他又用那极深沉无比的眼光端详她，有如科学家观察着显微镜底下的微生物，随便伸手一捺就能消灭她于无形；也彷如全能的上帝下望他一手创造的芸芸众生，那么自信、肯定，一举一动皆逃不出他的法眼。

　　“西方人有一句俗谚，如果你救了同一个人三次，他的生命便属于你。”马克杯的烟雾蒙胧了他的俊颜。“这一回，就列入第一次的纪录。”

　　恺梅微微一怔。他的嘴角竟然有笑，尽管笑得讥诮嘲讽，仍旧是她意料之外的神情。

　　“这样就算一次‘救命之恩’？”她瞪视着他。

　　“你应该明了，我的度量很狭小。”他狡狯的笑了笑。

　　既然冷恺群看起来心情还不坏，她决定提出脑海里的疑惑。

　　“你为什么愿意到我的学校看训导主任脸色？”

　　“什么脸色？我没看到。”他耸了耸肩。

　　这话也对，反倒是他摆脸色给训导主任瞧。她体内霎时涌起一阵快意。

　　“爸爸真的固定捐钱给学校盖大楼吗？”换成是她，宁愿将那笔钱扔进马桶冲掉。

　　“是‘纵横科技’捐钱给贵校盖大楼。”他纠正，再饮一口咖啡。

　　她一脸茫然，听不出其中有什么差别。爸爸掌管冷氏企业的经营权，这两者难道不该画上等号？

　　“等你长大，自然会明了。”他的嘴角又浮现碍她眼的神秘笑容。“话说回来，捐点基金给我的母校并不为过，人总是要有反哺之心。”

　　啥？恺梅错愕住。

　　“惊讶吗？”他彷佛认为她呆呆的样子很好笑。“不要怀疑，你是我的学妹。”

　　不暇细想，她冲口反驳，“我才不要当你妹妹。”

　　无论是学妹、亲妹，或是任何一种牵涉到“妹”字的身分，她一概无法接受。

　　“很好。”他眯起眼，阴凉的寒意穿透过空气，传导至她的身周每一寸。“我也不愿意多出你这个妹妹，你最好也让令堂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明明是不该有的刺痛，总挑在她最缺乏防备的时刻刺穿心房。

　　不公平呵！冷恺群对她的敌意完全没有道理。顶着私生女儿的身分进入冷家大门，并非她能做主的。如果她有选择自己出身的权利，一定会选择生在永远不会与他发生关系的家庭。

　　或许在世人眼中，她和母亲已正式归属冷家，族谱上甚且登录了她们俩的存在，由不得人怀疑。然而她们母女俩都明确的知道，只要与冷恺群相处于同一屋檐下，她们的处境即比寄人篱下高明不了多少。而母女两人眼中的靠山——她的父亲大人，为了某种未知的原因，对这个长子极为忌惮，平时未曾与他产生过对峙的意见。父亲这种懦缩不前的态度更加侵蚀了母亲心中的防卫墙，连带的，也让纤细敏感的她领受到同样的不安。

　　因此，她排拒他，憎恶他，只想缓和胸口莫名的不安定感。

　　她固执的抿着唇，倔强的一言不发。

　　“怎么？想找我打架？”他懒洋洋的摊开双手，一副欢迎光临的表情。

　　打架一词唤回她在训导处对峙的记忆。他应该质问她，笑话她，羞辱她，甚至以最低温的语气警告她：“以后你闯下的祸找你妈妈帮你收拾，少来烦我。”

　　但他没有。

　　于是，她总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先动手打架的人不是我。”

　　“我应该在乎吗？”他兴致盎然的微笑。

　　“当然。说不定你女朋友明天就拉着你，为她妹妹申冤告状。”她顿了顿，语气填充进浓烈的恶意。“而且，你送给她的项被我同学扯断了，其是可惜。不过，既然她会把项转送给妹妹，或许表示她不顶在意这份礼物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慵适舒懒的伸展躯干，站起身。“假如那份礼物不合她的心意，改天另挑一种也不麻烦。”

　　恺梅狼狈的瞪着他。

　　经过她身畔时，他忽地伸出手，揉乱她丝缎般的秀发。

　　“想激怒我，你的段数还太低了，小鬼。”

　　※※※又失眠了。

　　把长被单披在肩上，她来来回回，往往复复，一遍又一遍地折逛过暗凉的走道，聆听唧唧夜虫鸣响的落幕曲。长廊上仅有她孤独而纤弱的身影。

　　隔壁房门依然未锁，她四下梭巡了几眼，悄然无声的推开门。

　　室内无人。

　　你在期待什么？她怔忡的想着，偶然几次夤夜相遇，并不代表他有义务伴同你一起清醒。别忘了，那家伙恨你！

　　房内那股熟悉气息，让她暂缓了掉头出门的打算。

　　无论书房的主人是谁，不可否认的，这间宽室让她觉得自在。

　　东摸摸西碰碰一阵子，睡意渐渐汇聚成一团沉雾，集中在她的脑部。只要再过几分钟，应该就没问题了……

　　桌面陈放着厚实的精装本小说，出于无聊，她随手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那不是书签，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

　　影中人约莫和父亲同龄，可是又更苍老一些。照片拉成短距离的大特写，男人眼角眉梢的细纹皆逃不过相机的捕捉。他的面貌虽然不难看，气质却显得有几分猥琐，再衬上早老的外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和冷恺群产生交集的人品。

　　她好奇的多打量几眼。

　　头顶上的大灯霍然点亮。

　　“喝……”砰！一声，书页重重上。

　　赵太太表情冷厉的站在门口，凌晨两点出头，依旧穿着仆役的制服。

　　“小姐，您深夜跑进少爷的书房做什么？”

　　恺梅倏地产生荒谬的想法，彷佛……彷佛管家保持清醒，是为了监视她似的。

　　“我睡不着。”这位欧巴桑若期望她会慌张失措的夺门而出，嘴里拚命咕哝哝歉意，那可就要大大地失望了。好歹她也算是屋子里的半个主人。

　　赵太太可能也揣度到自己的身分问题，率先退让一步。“您先回房，我帮小姐冲一杯热牛奶助眠。”

　　“嗯。”她点了点头，缓缓掠过女管家略微发福的身躯。

　　“假如还有任何需要，请拨内线分机叫我。”赵太太清冷的声音追上她的背影。“少爷十点多的时候出门，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她在自己的房门口顿了一顿。“不必为我冲牛奶，我想睡了。”

　　骄傲的螓首须臾不曾回顾。

　　银白新月勾挂在树梢头，一如无数个失眠时的夜晚。万籁俱寂，此间犹似仅余她一个人，惶惶无依，一颗心在夜空中飘泊浪荡。

　　他又出门去，八成是与天字某一号女朋友有约。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那天晚上，她一直无法入睡。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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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恺群的指尖勾着一杯鸡尾酒，斜倚着落地窗框，端看家里的名绅豪仕。

　　许多大事汇聚于今年的薰暖八月里发生，包括他通过大学联考，正式成为Ｔ大电机系的新鲜人；包括卓巧丽年满四十五岁，家中决定举行盛大的庆生宴。

　　七年前卓巧丽母女迁入冷家，正牌的冷氏主母逝世终究未满一年，于情于理都不便大开筵席，风风光光的迎进门，之后这几年，卓巧丽虽然伴同新夫婿出入公共场合，间接向社交圈宣布了她的存在，这种感觉终究及不上在自个儿家宅设宴，正式以冷氏女主人的身分款待贵客来得有实感。

　　为了填补妻子匮空的安全感，他老爸冷之谦，那个火山孝子，决定为她策划一场备受瞩目的四十五岁寿宴。可能是担心他会反弹吧！老头特地叮嘱宴膳单位设计几道“登科食谱”，连儿子的金榜题名一起庆祝。

　　庆祝便庆祝吧！老家伙忒也把他瞧得太小了。卓巧丽急切地想站稳冷氏女主人的地位，他并非毫无所觉。那女人以为汲汲追求一个虚名，即代表后半生的衣食无忧，何妨随她去浪漫幻想，他懒得扮黑脸，揭穿人家的甜蜜美梦。

　　思及数日前父亲大人向他提起宴会的事，那种过度谨慎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发噱。看来这几年他真的吓到那两个家伙了。

　　无所谓，他有耐心，愿意等待适当的时刻来临。该是他的，他一样也不会放弃；不该是他的，他会不择手段地弄到手。宁可负尽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他——这是他的人生哲学。而任何负了他的人，今生今世绝不错放！

　　庆生宴安排在主宅及花园举行，用餐区排设在一楼的宴客厅，宾客可以任意走逛交谈，眼里欣赏冷家著名的兰花房，口里品凯悦的头等外烩，耳里聆听丝竹乐团的现场演奏。

　　“好烦哦！爸爸又叫我过去和宋伯伯打个招呼。”刘若蔷从宾客群中退下阵来，倚向他身畔娇嗔。“等我，我马上回来。”

　　“你去忙你的吧！”他慵懒的眼神仍然扫视着宾客群。

　　和刘若蔷维持四年多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图个方便，别无其他原因。她的门第背景与他相当，见识过大场面，不需要他花心思教育，而刘氏夫妇也与冷家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在他没有遇见更好的女伴之前，刘若蔷极适合担任填空档的人选。

　　在女性方面，他晓事得早，十三岁就已撇开在室身。食色性也，没必要憋得自己伤身，所以他向来保持两个以上的女友人数，以免她们每月定期的“不方便”，间接影响到他的“方便”。

　　假若有人指着他鼻子，大骂他“物化女人”，他会扬一扬跋扈的俊眉，不予置评。

　　谁说这叫“物化”，应该代称为经济学所倡言的“供需平衡”才对。人类之于另外一个同类，只存在着“需要”，不必谈“爱”。人，根本没有必要去爱另一个人，只要专注的爱自己即可。这个世界太冷漠，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自己，又怎能期望旁人来施舍一丁点关护。

　　一道模糊的物体从他眼角闪过，恺梅飘忽的身影消失于后门出口。

　　出于无聊，他决定寻寻那个小丫头开心。找个人调侃总比耗时间观察满屋子俗不可耐的人类有趣：这些老家伙看似主宰了台湾上流社会的脉动，讲穿了也不过是一群汲汲营营的爬虫类，辛劳一生，就为了几顿华衣美食，然后两脚一伸，任由细菌将他们腐蚀成一堆白骨。

　　恺梅盘坐在游泳池畔，倾身有一下没一下的撩动水纹。泳池与主屋相隔着一片玻璃花房，视野上虽然遥遥相望，但客人的脚步仅止于兰花房而已，清凉的池畔不免显得有几分冷清。她怔怔望着晃荡的波澜，不知在深思些什么，十四岁的少女，已显露出年轻女子的娇柔气息。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应该还没学会游泳。”冷恺群停步在她身后，三、四步的距离显得如此遥迢，又如此接近。

　　轻嘲带笑的口吻让恺梅火速回头。

　　他好端端的登科宴不吃，出来找她做什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准没好事。

　　倔强的红唇抿了起来。

　　“啧啧啧。”他摇摇头。“看看你，性格虽然不讨喜，却长得眉是眉、眼是眼，绝秀的程度不比其他女孩差，偏偏闹起弩扭来只会抿嘴巴，多杀风景。女孩子家要懂得使小性子，才能逗得男孩子又慌张、又惶恐、又喜爱，心痒难掩，从此对你死心塌地。”

　　还说她，他自己也是那副邪笑挑眉的跋扈样，让人看了就刺眼。她别过娇脸，继续闷闷的盯着水波，希望他速速离开，一如以往视她若瘟疫一般，少来烦她。

　　谁知冷恺群今天的兴致特别高昂，非但没有掉头就走，反而踩踏着懒洋洋步伐，一式一样的盘腿坐在她身侧。

　　恺梅飞快偏头，侦测他的一举一动。两人的距离超乎她想像中的贴近，轻轻一探手即可触到他的身躯。他的体魄又强悍许多，身高简直超越地心引力的约束，急遽向上爬升。一百五十八公分的她只能仰之弥高，被他睥睨成“小人”。

　　冷恺群头一次在如此短近的距离内端详她。

　　他忽然发现，原来恺梅小姑娘很有几分姿色呢！当然，他不该感到意外的，因为卓巧丽那女人正是靠外貌攫住冷老头的心。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的五官与刘若蔷特出而抢眼的外貌完全不同，她的美，美在一种清淡、自然的感觉。若将刘若蔷比拟为酒，一入喉即到浓厚刺冽的滋味，那么小恺梅就像茶，淡雅清香，却幽幽汤汤的余韵不绝。假以时日，她的潜在发展性仍然大有可为。

　　不可讳言，小老婆总是比大老婆更讨男人欢心，爱屋及鸟之下，小老婆庶出的儿女自然获得加倍的宠爱，继而养出不可一世的骄纵个性。然而，恺梅姑娘完全脱出这个刻板印象。她闷钝内向的个性既不懂得讨大人欢心，也不喜欢引人注目，说穿了，就像一个灰色的影子，飘浮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浸淫在她私属的世界里。

　　很难得看见十多岁的小孩子有这等智慧，明了锋芒毕露的危险性。为此，他几乎可以说是欣赏她——只除了她无法摆脱来自那骚货的血统。

　　“你的鼻梁长有几颗雀斑。”玩笑性的食揩弹她鼻子一记。

　　“噢！”她捂住鼻头。“不要随便碰我。”

　　“不喜欢被人碰？”他故意贴得更近。“你也到了应该对臭男生感兴趣的年纪。过没多久，就会开始为那票小鬼头不喜欢‘碰’你而烦恼。”

　　淡淡的鸡尾酒味随着他的气息而播散，熏得她的脑袋昏沉沉，彷佛醉了。

　　“乱讲。”低弱的反驳听起来也含着一丝混沌。

　　“我有没有乱讲，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他戏谑的举高酒杯。“想不想偷喝一口？敬可歌可泣的青春！”

　　她别开脸。

　　“也对。”他自顾自地回答。“现阶段，牛奶依然比较适合你。”

　　“走开！你时间太多了吗？干嘛缠着我不放？”她拒绝回过头来，免得又被他盯着瞧，顺便附带几句批评指教。

　　“我想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第二次救你生命的机会。”答案听起来十分轻描淡写。

　　她下意识地先反驳，“你干嘛等着救……”

　　问题立刻终止。

　　如果你救了同一个人三次，他的生命便属于你。

　　他想要她的生命？！

　　为什么？

　　回答她的，依然是那双谜一样的目光，含意深沉，用意深远，暗暗长长，没有尽处——关于冷恺群的事，她并不像外表显现的那样毫不在意，然而，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毫不在意……

　　“群！”突兀的第三束声波介入泳池畔。刘若蔷音如其人，糖蜜娇媚的甜进骨子里。

　　太甜的女人，很容易腻。

　　“什么事？”他喝一口杯中的酒汁，并不回首。

　　“冷伯伯正在找你。”刘若蔷的笑靥灿烂如花，蓄意忽略他话音中的不悦。“一会儿就要为金榜题名的冷公子切蛋糕，主角怎么可以缺席呢？”

　　她没看错，与冷恺群交谈的女孩确实是他妹妹冷恺梅。然而，方才她远远望去的那种感觉……那种诡异又暧昧的感觉……难道……

　　不可能的！他们俩是兄妹，八成是她太多心了。

　　一个小妹妹怎么可能构成威胁。

　　可是，因何她仍然觉得不安？

　　“一点小事也值得大张旗鼓地庆祝。”冷大公子很不给面子，完全不领情。

　　主人夫妇正陪伴宾客进入兰花房，欣赏傲人的异种名卉。冷之谦隔着玻璃瞄见儿子的身影，连忙招手向他示意。

　　他不耐的哼了声，仰头喝干鸡尾酒，将水晶杯随手丢进游泳池里。

　　算冷老头懂得拿捏时间！现场还有其他客人在，不好太明白的张扬出家庭欠安，他只好下场奉陪两个老家伙扮小丑……宾主同欢。

　　“群……”刘若蔷错愕的瞧着他迳自走开，没有招呼她一起进屋，秀容登时有点挂不住。好歹她也是他今天的女伴啊！

　　恺梅暗暗冷笑，糗了吧！三年前那场浑架让她和刘若薇的梁子结定了。有一个专门惹是生非的妹妹，姊姊也好不到哪儿去。总而言之，她就是瞧刘家两姊妹不顺眼，尤其是姊姊。刘若蔷自以为和冷恺群走得近，平时的动作言行俨然以她嫂子自居，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刘若蔷整一整脸色，霎时变回清爽美的甜笑。“来，梅梅，我们一起进屋看你哥哥切蛋糕。”

　　哥哥？听了就刺耳，她从不认冷恺群是她哥哥。她撇开头，装做没听见。

　　刘若蔷又碰了一记冷钉子。臭丫头！若非看在群的份上，顺便做个样子给花房里的宾主们瞧瞧，早就两巴掌赏过去。

　　“来嘛，梅梅。”她亲亲热热地牵起冰女孩的手，勉励自己再接再厉。“屋子里有蛋糕点心，还有好喝的冷热饮，你好像一样也没吃到，多可惜啊！姊姊带你进去打打牙祭。”

　　趁着刘若蔷微倾着身，遮住兰花房那个方向的视线，她忽然仰首，强烈的恶意狂猛地从眼里、嘴里迸射出来。

　　“这里是我家，轮得到你来扮女主人招呼我吗？”

　　刘若蔷倒抽一口气。“什么？”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分，对冷恺群而言，你只是他众多女朋友之中的一个，你们俩交往最久，纯粹是他懒得汰旧换新，与你的魅力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毫无笑意的哈哈两声。“你若想以我嫂子的身分说话，现在还太早了！多等几年吧！”

　　刘若蔷血气上涌，天下竟然有这种恶劣不堪的女孩。

　　“你——你——”又重又狂的火焰几乎烧盲了她的双眼。啪！一耳光打得恺梅的螓首转离九十度。“没教养！”

　　两个女生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镇住。

　　恺梅瞪大不可置信的眼。她打她！姓刘的臭女人竟然敢打她！

　　这是刘家女孩第二度殴打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猛烈的仇视情绪薰红了恺梅双眼。

　　花房里的大人正自谈花论草，并未注意到游冰池畔的冲突，而冷恺群的步伐已经接近兰花房，也没察觉她又挨了巴掌。

　　“你打啊！你再打啊！你有种再打一次！贱就是贱，自己眼巴巴地黏上来倒贴我哥哥，还不懂得害臊！”

　　刘若蔷气极了。“打就打，我怕你不成！”

　　啪！第二记耳光照样甩下去。

　　她心念电转，立刻有了计较，忽然扯住刘若蔷的双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啊——”

　　尖高的哭叫声惊动兰花房里的宾主，一群人齐齐纵目向泳池的方位。

　　“刘姊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她惊恐万分的惊叫。“不要推我！我不会游泳！啊——”

　　倒栽葱往两米深的游泳池跌下去。

　　刘若蔷登时傻住了，自己并未推她啊！是冷恺梅抓着她的手，装模作样地栽下去。

　　“救命啊……咕噜……我不会游泳……咕噜……救……救命……”溺水的女孩狂乱的挥动双手，激起半天高的水花。

　　远从兰花房开始，每个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梅梅不会游泳！”冷之谦吓得魂飞天外。

　　“恺梅！”卓巧丽响起高分贝的尖叫。

　　“救……咕噜……咕……救命……”湿漉漉的脑袋往水中沉陷，再也浮不上来。

　　一群人从花房急促的奔出来。

　　刘若蔷虽然距离溺水者最近，却中了邪似的愣愣盯着双手。天……她做了什么？不，应该问，冷恺梅做了什么？

　　一道迅捷的黑影飞掠过她眼前。

　　哗啦啦声起，水花分开，黑影斜刺入水底，宛若穿梭自如的游龙，迅速接近下沉的人体。

　　哗啦啦声二度响起，两颗人头浮上水面，渐渐往泳池岸靠近。

　　一群大人全部集中在池畔，焦切的等待小女孩被营救上来。卓巧丽紧紧捂着嘴唇，扑簌簌的泪水滑淌到手臂，一颗心跟着水浪的幅度又起又落。

　　恺群。跳下水的人是冷恺群。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再也顾不得任何间隙，待两个人上岸，颤巍巍的攀住他的手臂，泪流满面。

　　溺水的恺梅已经呈半昏迷状态。

　　“让开！”他没时间顾及旁人，赶紧让溺水者躺平，深吸一口气，用力吹进她肺叶里。

　　众人屏气凝神，不断祈求上苍给与一点点眷顾，哪怕是最低限度的保佑也好。

　　人工呼吸一次又一次次进恺梅脏腑……

　　“咳！”晕迷的女孩陡然呛出几口水。“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一位男客兴奋的拍打冷之谦肩胛。“醒来就没事了。”

　　“恺梅！”卓巧丽心痛的叫唤，挤上前想搂搂女儿。

　　“让开，给她一点呼吸的空间。”他不由分说地又顶开缠手缠脚的女人。

　　恺梅虚软的靠躺在他胸前，勉强眨开眼脸就彷佛耗尽她所有精力。

　　“梅梅，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冷之谦围过来呵疼她。“爸爸明明警告过你，没学会游泳之前，千万不要接近水深的地方。你怎么会掉下去？”

　　“我……”气若游丝的俏脸没有一丁点血色。“是我不好……不要怪刘姊姊……是我害……害她生气……她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众人终于注意到仍然呆站在一旁的大女孩。

　　“小蔷，你……唉！你实在……唉！”冲着老朋友的金面，冷之谦不好太呵责人家的女儿，只能拚命叹气。

　　刘若蔷百口莫辩。明明是冷恺梅自己跳下去的，可是……可是有谁会相信她呢？

　　“我……我……”她无助的转向冷恺群，盼望他能给与一丝丝安慰。

　　冷恺群的眼光不在她身上。

　　偏偏，除了他，每个人的焦点都凝准了她的脸，即使没有说出口，责怪的神情也取代了话言。

　　“我不是……我……哇——”她掩面痛哭的跑走。

　　眼中钉离去的背影，是恺梅再度失去意识前，最后见到的景象。

　　心里爽快多了……

　　她满足的昏厥过去。

　　※※※凉月幽淡。

　　角落的一盏小夜灯形成房内唯一的光源，床铺染到一点光，沐浴在淡淡的金色中。娇怯怯的身躯覆躺在床单下，随着呼吸而平稳的上下起伏，双眸紧闭的俏脸微泛着血色，彷若傍晚的一场劫难从未发生。

　　一场溺水意外冲淡了宾客饮酒作乐的兴致，尤其卓巧丽频频瞄往二楼的方向，透露出迫切想上楼探视女儿的心意，更让客人识相的纷纷告辞。入晚八点半，满屋子人潮撤退得干干净净。

　　男女主人送完客，来不及更换较舒适的家居便服，就急忙奔往二楼的女儿闺房。

　　看见她平稳安睡，两颗浮躁的父母心才安定下来。

　　一张单人长椅摆放在灯火构不及的暗角。冷之谦从熠熠放光的两点星芒认出儿子。

　　“恺群，你一直待在这里？”儿子居然会留守在梅梅房间，不可思议。

　　卓巧丽一愣。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尽管她努力尝试，笑容依然显得勉强而不自然。“若非你动作迅速，现下梅梅恐怕不是躺在房里，而是医院。”

　　冷之谦思及事发当时的万分惊险，情不自禁地一阵激汤，冲动的伸张双臂迎向儿子。“不必太温情主义。”他举起右手一挡，冷冷地回绝父亲的拥抱。“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她的守护天使。等她醒来，我有话问她。”

　　冷氏夫妻俩登时被他反反覆覆的态度弄得无所适从。

　　“也好，我们先回房换下这身累赘的礼服，梅梅就麻烦你看着。”冷之谦暗暗拉拉妻子的衣袖，示意她离开。

　　年轻人心眼少，任何话题都容易聊得起来，或许应该让他们兄妹俩多多独处，藉以使两人的手足之情培养得更深更切。

　　“可是……”卓巧丽迟迟不愿离开。她不想放恺梅与这个善恶难办的继子同处一室，尤其女儿还如此虚弱，毫无招架之力。

　　“恺群做事一向稳当，没什么好担心的。”冷之谦不由分说，便拉着妻子往外走。

　　“且慢。”屋角响起声。

　　两位大人愕然回头。

　　“父亲大人对我的办事能力这么有信心，真是令人感动。”他的语意阴凉、淡冷，没有任何感动的征兆。“既然如此，我顺便提醒你，从今年开始的每年寒暑假，我想进公司兼个差，增加我对公司的了解。毕竟韶光如箭，出不了几年，我可能就得坐上管理阶层的高位，不趁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怎么成呢？”

　　冷之谦的方字脸倏地变了一层颜色，嘴唇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啊！你有任何反对的藉口，尽管说啊！他突然漾出挑的笑意，分分明明的享受着父亲的不安。

　　“纵横科技”迟早会落入他手中，他们父子俩都知道这一点。这个当头他只是开始为后局铺路而已。

　　“嗯，也对。”冷之谦的笑容与妻子适才的表情一样僵硬勉强。“好，我过几天就吩咐人事处安排。”

　　冷恺群笑望着两人退离。

　　老头子已经意识到己方的领导优势只能再维持几年的好光景，待他成年之后，幕后的大老板——他的外公，一定会对董事会施加压力，逼促“纵横科技”的棒子传递到新生代手中，一则让自家的资源交回自家人手中，二则替过世的女儿教训不忠的丈夫。

　　为了保住权位，近几年来，“纵横科技”的开创元老纷纷面临被迫退休的下场，未达到退休年纪的高级主管则一律被“升迁”到领干薪、不管事的职位。

　　铲除异己原本就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若非冷老头子大杀功臣的行动太过明显，他也不会急着介入公司，防止己方的人马被拔除得寸草不留。

　　冷恺群从后口袋掏出压扁的香烟，点燃一根。

　　“咳……咳咳……”床上蓦地呛出咳嗽声。

　　“醒了？”他不为所动，照旧吞云吐雾。

　　既然形迹已暴露，就没必要继续颓躺着扮演病人。她推开被子，呼吸的频率仍然比往常清弱。

　　“别在我的房里抽烟。”一点也不懂得体恤病人。

　　“抱歉。”缕缕烟雾宛若翻腾的蛟龙，屏障住他的五官。“不过你最好趁早习惯。”

　　她就知道！要求冷恺群中止他自身的享受，以提高旁人的舒适空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奇迹。

　　“我想喝水……”她嘴里又干又涩，犹如快裂开来。

　　“你喝的水还不够？”他冷笑。

　　“我刚才是溺水，不是喝水。”也不知道为什么，语气自然而然充满戒备。

　　“下回想闹自杀，记得别挑后院的游泳池。家里随时有人在，你死不了的。”

　　她抿着唇，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谁说我想自杀？”

　　“你居然以为我笨得看不出来！我应该感到失望或是愤怒？”他端出虚伪的悲哀神情，摇了摇头。“说吧！刘若蔷究竟说了些什么，让你想玩弄这种栽赃嫁祸的把戏，陷害她杀人未遂？”

　　“你喝多了酒，已经醉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她打定了主意不认帐，看他能奈她何。

　　冷恺群微眯起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缥纱的烟雾制造出完美的阴异效果。深深一凝视，注入无限悬疑，无尽迷离。

　　半晌，他离开座位，缓缓移坐到床畔，视线须臾未曾调离她的容颜。恺梅竭力持稳了呼吸，不愿在他的威逼眼光下示弱。每每被他注视时，充满束缚的无力感便倒冲回四肢百骸，使她逃无可遁。

　　“告诉我，”他忽尔笑了，清朗的眼芒像预告一般，直望进她的心田。“你与刘若蔷闹翻的缘由，和几年前与她妹妹打架的原因相同吗？”

　　“臭美！”她成功的被激怒了。“别以为你跳下水救了我，我就欠你人情。我才不在乎你怎么想！”

　　冷恺群突然抓住她双手，使劲一拉，害她失了力的跌撞向他胸怀。

　　香烟味、淡酒味，异性的体息突然飘进她鼻端……红色、黄色、蓝色、绿色，诸般纷乱的色彩蜂拥向她的脑壳……好晕，好晕……

　　一直让她心悸的眼眸就在数公分之外，灼烧她的心……

　　她的唇染着清清浅浅的朱赤，脸蛋浮现异样的绯红，秋眸因为微烧的体温而发亮，贝齿如白米粒，眉宇间依然透露出年轻少女的稚弱……

　　他猛地推开她，力道既狂热又突兀。恺梅一时不察，应声又倒回软枕上，骇异得喘着气。他——他想干什么？

　　“你和姓卓的女人一个样！成天只晓得在男人身上动脑筋。莫怪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场突来的恶气发得一点道理也没有。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妈！”累积多年的怨恨终于出一点因头。“或许她不该和已婚男人发生感情，然而历史已经无法改变，起码她除了原来的丈夫之外，也只跟了爸爸这个男人，你凭什么以看待淫妇的眼光和口气来指责她？”

　　“谁的爸爸？”他黑着脸，露出阴凉森恶的微笑。“你的爸爸或我的爸爸？”

　　这个反驳方式为她意料未及。

　　“什么意思？”她一呆。

　　他只是冷笑，并不给与直接的解答。阴郁的再瞟她一眼后，带着莫名其妙的火气，他重重踏离闺房里的暗潮汹涌。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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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私立女子国中的第三年生涯。

　　千百年来，骚人墨客吟咏着这段美灿的青春年华，她只觉得惨澹。如果生命能够有所选择，她宁愿跳过这段人人欣羡的芳龄，直接面对鸡皮鹤发。

　　成长的痛苦，大致来自生理上。

　　短短一年之内，平坦的前胸迅速鼓膨起来，上体育课或涉入拥挤的场合，偶尔被同学的手肘不经意撞触到，简直痛不欲生。于是，她刻意与全世界画分出来的距离，益形明显。生理上的不适已经让她难以调适了，邻校男学生的注目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的身段比同龄的女孩高挑优雅，五官典雅而清丽，一头乌黑青丝在老爱于秀发上作怪的流行少女中更显得出色，尤其是沉默内向的性格，被一票半大不小的毛头们比喻为“充满神秘感”，简直让人如痴如醉至死。彷佛一夜之间，所有同龄的异性都注意到景雅女中的校花冷恺梅。

　　无论她如何避免，那些烦人精永远有法子问出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冷氏夫妻一面赞唤“有女初长成”的同时，她却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直到世界末日再爬出来。

　　不愿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

　　自小即如此。

　　这一年来，冷恺群依然不改一贯的讥嘲和冷调，以他独有的傲慢姿态笑看人世间。然而之于她，只有忽视——非常非常非常刻意的忽视，似乎她的年龄越来越大，姿貌越来越出色，他的轻忽就随之水涨船高。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变成隐形人了。

　　她才不承认冷恺群的态度伤害了她。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傲慢自大的臭男人而已，自以为是名校电机系的高才生，前程远大，地球便依循他而运转。

　　可是，该死的，他确确实实的伤到她了，不容她否认。偶尔她会坐在梳妆镜前，细细打量自己精巧秀丽的长相。难道她一点也不美不好？其他男同学都看走了眼？女同学又嫉又羡的眼光纯系出于她的幻觉？否则，为何看进他眼内却无动于衷？

　　可笑的是，父亲却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连她妈妈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恺群一直就是这种态度啊！”卓巧丽见怪不怪。

　　从一年前冷恺群救回她一条小命，两个大人竟然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信赖感，认为他嘴里虽然不说，其实很疼宠唯一的“妹妹”。

　　疼宠？骗鬼！害她背上芒刺生疼才是真的！

　　“梅梅，你妈和我有事到高雄去，这两天不会在家。”早餐桌上，冷之谦宣布夫妻俩又有应酬的讯息。“司机老吴家里临时有事，今天也请假，晚上你的辅导课结束，记得自己搭计程车回家，而且一定要送到家门外才能下车，知道吗？”

　　前阵子这附近发生几起抢案，做父亲的不免有点忧心忡忡。

　　“年轻女学生独自搭计程车就安全了吗？”卓巧丽嘀嘀咕咕的。“那个老吴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告假不上班，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我看干脆换个司机算了。”

　　“要不然我打行动电话联络恺群好了。”冷之谦把念头动到“很疼妹妹”的儿子身上。“你的学校离Ｔ大不远，下了课和他碰头，两个人一起回来。”

　　“不用了。”如雷贯耳的大名震得恺梅眉间兴起波涛。狡兔三窟，这家伙昨夜不晓得又耗在哪号女友的住处过夜。

　　溺水事件之后不久，刘若蔷成为冷恺群花名册上第无数个“还是好朋友”的下堂妇。她不敢痴心妄想的以为他是为了她而与刘若薇分手，毋宁说她替他制造了绝佳的分手藉口，省掉一番拉扯和纠缠。

　　过去一年以来，唯一让她足堪告慰的好消息，莫过于刘氏姊妹的退场。

　　卓巧丽沉思地点了点头。“也好，上飞机以前记得拨个电话和他约时间。”女儿的抗议视同未曾提出。

　　“妈！”她加重不悦的语气。“我可以自己回家。”

　　“没出事之前你当然会这么说。”她娘亲意有所指的横了丈夫一眼。“假使被绑匪架走了，谁晓得你老爸付不付得起赎金。到时候说不定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向那个霸王少爷筹款子呢！”

　　“你在小孩子面前提这些做什么？”冷之谦重又把整张脸藏在报纸后面，采取息事宁人的战略。

　　“小孩子？！”卓巧丽心头登时不爽快。“唷！你的宝贝儿子是男子汉、未来的大继承人，我女儿就只能当个小孩子。”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亲生孩子，难道还分什么彼此？”眼看战局有扩大的趋势，他只好放下报纸，示意妻子别在此时此刻谈公事。

　　“你不分，人家要分哪！难道还由得了你？”卓巧丽没讲出个所以然来是不肯罢休的。“哼！亏你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骨子里却是什么也没有，等‘人家’日后翅膀硬了，公司、股票、动产、不动产全部归还到‘人家’手中，你还有什么地位讲话！请问这一、两年，哪一个寒暑假他没回公司‘实习’？可从没见过实习生的职位一年升过一年的，偏偏你们冷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宝！这下可好，待人家毕业了，如果他打算出国念个硕士也罢，就怕他决定正式进公司上班。这我倒要请问一下，‘实习期间’都能升等为高级专员，正式上班后还得了？没有给个经理、协理的位置，人家肯坐吗？干不了两、三年，说不定就升任总经理了。”

　　若非两人老夫老妻，多少有了感情，她的难听话只会更多，不会减少。再怎么说，“纵横科技”的根本来自于元配的财势。人家生前，这老头就另外了小香巢，过世之后更把母女俩迎进门，娘家那头的势力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原本还以为老头子坐拥数亿身家，现在才知道他元配娘家据守企业体百分之五十二的股分，一心只等着拱东宫太子坐上经掌大位。在此之前，他不过是先坐坐皇位，替人家卧枕温席。

　　冷之谦的老脸当场挂不住。砰！一掌拍向桌面。

　　“你给我少说两句，公司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卓巧丽哪里会怕他拍桌拍椅，要比凶悍尽管来，谁怕谁：“你的去留可直接关系到我们母女……”

　　嘎吱！椅脚往后惟，在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两个大人的争执霎时被中断。

　　“爸，妈，我先出门搭校车，祝你们旅途平安。”她木然的离开餐厅。

　　既然无法插嘴或改变现状，唯有选择退席一途。

　　“看！你非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可……”父亲不悦的咕哝声被她截断在门后。

　　其实，她听见或没听见并无所谓，即使冷恺群真的将她们扫地出门，台北钱淹脚目，饿不死人的。世情薄，人情恶，这世界本来就是一片难。

　　“梅梅！”冷之谦从窗口扬出一串叮咛，“傍晚记得打电话联络你哥哥，叫他载你回来。”

　　可笑！他们想嘱托的对象，正是他们最无法掌握的人。

　　于是她放弃回应。

　　一缕轻风传出低吟，多少事，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校车迢迢晃进站，她跳上车，不给它机会说了……

　　※※※“底下的，快闪开！”

　　前一秒钟，恺梅倚着图书馆外墙，等待姗姗来迟的大主角出现；下一秒钟，头顶上有一道悦耳的男音朝她喊话。假设她乖乖听话地让开一步，伤势应该不至于太凄惨，偏偏她先抬头观探，确定一下对方喊话的对象，所以，惨剧发生了。

　　一团四匹方方、硬邦邦的物体冲着她的头脸砸下来。

　　“啊！”中弹！

　　她登时眼冒金星，当场腿软得坐倒在草皮上。

　　好痛！除了简单的两个字，她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真的好痛好痛好痛！

　　“你没事吧？”那道适合进广播电台的低沉男声飞快接近她耳边。

　　两颗眼泪不由自主的滚出目眶，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掉下来的不明物体打中她眉眼附近，震动了泪腺。她还以为“天上掉下横祸”只是一句俗语，孰料发明这句话的原主儿果真具有令人不可轻忽的智慧，才会事先预知了她的恶运。

　　“小妹妹，别哭啊。”悦耳的男声充满歉疚。“来，哥哥帮你看看打中哪里？”

　　可能是一时之间被打晕头了，或因对方沉浑的音调太好听，她头晕目眩的任人摆怖。

　　温暖的大手摸索过她的前后脑，以确定重要地带没有任何肿胀，肇事者明显地松了口气，接着拉开她捂住额头的两只手，检视伤势，动作自然又独断又天经地义。

　　“额头中央有轻微的红肿现象，不过幸好避开眼球……”对方举起手在她眼前摇晃。“来，我有几根手指头？”

　　泪光模糊遮掩了她正常的视线，连大恶人的长相都看不清楚，更甭提判断他的手指头数目。

　　“十根。”

　　大恶人吓了一跳。“不会吧？！居然出现这么严重的双重影像。”

　　“每个人都有十根手指头，除非你断手断脚。”她气愤的反驳。

　　“也对。”坏人忽然伸指弹了下她鼻头，听起来笑嘻嘻的。“小妹妹，你满可爱的，反应很快。”

　　十五年来，头一回有人把“可爱”加诸于她身上。恺梅又好气又好笑。

　　眨开眼前那层泪雾，一张俊朗清爽的脸部大特写横在她眼前，好不容易蹲挺起来的臀部又吓坐回草地上。

　　“喝……”好大一张脸！她不习惯与异性保持短于五十公分的距离。

　　“好了，不痛不痛。”男子宽慰的拍拍她脸蛋，自动将病情归纳结论为“无痛无害”。

　　他的年龄比较接近助教以上的层级，古铜色脸容配上一口白牙，煞是健康悦目，朗朗的气质散发出热力，自然让身畔的人也随之温暖起来，好像不回他一个微笑就显得小家子气一样。

　　与冷恺群完全相反的典型，她想。

　　“怎么会不痛？”她蹙着眉头，搜寻肇事者的凶器。天！一本原文书，还是那种硬壳的精装本：起码一公斤重。“四公尺的高度，一公斤的自由落体，再加上重力加速度，你自己算算力道有多强？”

　　他当真一脸惭愧的把答案心算出来。“好吧！如果你真的出现视力不良的后遗症，记得到大哥哥的实习医院来，我帮你看诊。免费的哦！”

　　通常半路认亲人的“哥哥”、“弟弟”、“姊姊”是她最忌讳的称谓，不过这个男子的格调实在太醒目特殊，害她一时不察，平白被占去好几个哥哥、妹妹的口头便宜。

　　载有他联络资料的纸条，不由分说的塞进她手中——贺怀宇，ＸＸ医院，外科实习医生，另外尚标明了他的实习时段和呼叫器号码。凌乱的笔迹只求看得懂就好，不求美观工整。

　　原来是医学系的学生，难怪年纪比大学生年长许多。

　　“来访之前记得先call我，我到后门接你，免得主任以为我私自挂牌看诊，知道吗？”他摇晃纤长的食指，谆谆叮嘱。

　　义愤填膺与好笑同时在她体内交缠。敢情这个大恶人还要求受害者偷偷摸摸，以免影响到他的实习成绩。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到不知如何以对的滋味，假若立刻就策动肝火，未免辜负了人家的一脸笑容，可又不甘心就此放过他。

　　冷恺群的性格虽然也强凶霸道得紧，却多了一份目中无人，不像这个贺怀宇，热辣辣的口气虽然显得很急躁的样子，却嚣张得可爱，今人自然而然地想亲近。

　　为何她一定要将每个男人拿出来与那阴阳怪气的家伙比较呢？

　　微笑的线条登时收敛起来。

　　“喂！喂！喂！你挤出一副冷眉冷眼做什么？”贺怀宇也凝起两道坏脾气的剑眉。“我已经提供‘售后服务’了，你还不满意？好吧好吧！送佛送上天，现在就带你到医务中心急救，可以了吧？”

　　说完，也不等她做出一点回应，竟然自顾自地就牵扯起伤患，直往医务中心拖过去。

　　真是……真是……恺梅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我在等人！”她赶紧甩脱莽大汉的手。

　　贺怀宇回头打量她几眼，又自动归纳出合理的揣测。

　　“等你男朋友？”看样子很像：“哪个毛头小子这么不够意思，让美少女杵在系馆外呆等他？依我说，生命安全要紧，换你让他站岗的滋味也不错。”

　　“他才不会等我。”话语脱口而出，恺梅蓦然惊悟，她竟然向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吐露私事。几眼清朗自在的笑容就降低了她的心防吗？

　　“当真？”贺怀宇仔细审量她几眼。小女生虽然眉目如画，却镂刻着凄苦的线条。十多岁的妙龄少女不是应该享受爱情的甜美吗？“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在单恋人家，对不对？”

　　单恋，这个动词太刺耳了。

　　“他是我哥哥！”她沉着脸声明。

　　“哦？是‘情哥哥’还是‘干哥哥’？”他饶富兴味的摇晃着手指头。“你们小女生最爱玩这一套了，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嘴里偏偏只肯叫‘哥哥’。”

　　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偏偏只肯叫哥哥……

　　她的心房猛地惊动狂窜起来，彷佛灵魂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被翻开来，血淋淋地张扬出暗夜底的脓疮血肉。一些莫名的意绪，良久经年，她也不懂，却被贺怀宇嘻嘻哈哈的摊平在阳光下，接受曝晒致死的极刑。

　　“你乱讲！他真的是我哥哥。”顾不得心防，顾不得陌生或熟悉，顾不得一切，她涨红了俏嫩的脸，猛然提高嗓音，只想摆脱纠缠着心头的那个秽臭腐败的思绪。

　　“哥哥就哥哥，我又没说不是。”乖乖！青春期少女的心理状态果然不能以常情来衡量。

　　可是，他明明摆出一脸不信的表情。虽然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的陌生人辩论“哥哥”的问题很没有意义，可是……可是……她就是无法忍受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把冷恺群塑造成她恋慕的对象。她的哥哥呢！这种乱了伦常的荒谬，怎么能容许？

　　偏生从小就不善于言辞，翻来覆去也只剩几个单调的字汇可以遣用。

　　“你乱讲……你……你思想污秽！”满腹的冤屈没地方发，突然化为玉泪……扑簌簌的决了堤防。

　　天！她在做什么？恺梅手忙脚乱的找寻手帕，揩拭颊上的无措和湿润。她疯啦？大庭广众之下又哭又叫的！

　　“拜托你们女孩子收敛一点好不好？动不动就掉眼泪。”他大爷居然还抱怨。

　　顽石！可恨复可恶。她忿忿的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不理他了。

　　贺怀宇原本打算走开的，然而，看她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暮色中，泪涟涟等人，终究不太忍心。

　　“喂，你还在哭？”

　　恺梅别过脸。拒绝建交！

　　“喏。”一方白净的手帕递过来，体贴的小动作实在有几分大哥哥的味道。

　　她吸吸鼻子，迟疑了一下，终于接受他的美意。

　　好几分钟，两人就站在晚风中，维持宁静。她不说话，莽大哥也就不开口。

　　半晌，确定暴风雨已经远，他才又问：“不哭了？”

　　她抿着唇，固执地不肯开启贝齿。

　　“也不痛了？”

　　她随便点了两下脑袋。

　　“那我走罗？”

　　快走吧！

　　“你一个人等，没问题吧？”他仍然不放心。

　　若不是心情太恶劣，她一定会破涕为笑。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也能如此担心，算是难得的有心人了。真正的大哥哥，应该就像贺怀宇这样吧？她紧凝的面色终于和缓下来。

　　“不然，你告诉我令兄的名字和系别，我遣人去他系馆叫人。”他的说法很老江湖，想来是纵横校园惯了。

　　“不用。”西首，一抹长影踏着夕照而来，潇而从容。她的喉腔干涩发紧，眼眶热热的又想迸泪。“他已经来了。”

　　贺怀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抹滑稽的错愕表情爬上他脸庞。

　　“他就是你哥哥？”语气透出不敢置信。

　　“你认识他？”

　　“冤家路窄。”四个字立刻形容清楚两人的宿怨。

　　她并不意外。冷恺群结仇的能力，比交友的手腕精良许多倍。

　　远方的他缓步向两人接近，远在她能看清五官表情之前，双眸已经透出灼灼的烁芒。想必他也讶异，讶异于“妹妹”竟会这般巧合的旁伴着宿敌。

　　但，嘴角仍然有笑。虽然她看不清，心里就是知道。

　　他至死也不会让人猜懂真正的意绪，因此，漫不经心的笑容就成了最佳的掩护。夕照昏，夜色在沉，她的心也沉沉的。

　　怔忡的思绪被臂上的轻握打扰。

　　她回眸，迎上一双温和的咖啡色眼瞳。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是不是你哥哥待你不好？”

　　好与不好，如何界定呢？她默然低下头。

　　“别怕他，这混蛋小子没几两重。”

　　轻柔的劝慰触动了她心灵深处的脆弱。此刻，她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一种受人关怀的暖意，来自于一位初次见面的大哥哥。

　　冰冷的敌意，从远方一步步接近。

　　赐与她暖意的热源体忽然说：“我要走了。需要我的时候，你知道到哪里找我。”

　　他语中另有深意，似要说给另一个人听见。

　　“学长。”冷恺群点头为礼，嘴边依然挂着莫测高深的笑。

　　凝立在两道高瘦的身影之间，她显得荏弱、失了依靠，无助的表情在两秒钟内收敛起来，转眼间又变成无动于衷。她的心，也要关起来，不让人看见。

　　“嗨！”贺怀字的视线变得锐利，不复适才憨大哥的情态。“你拥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应该好好疼惜。”

　　“好说。”冷肃的眼投注在她身上，不置可否。

　　“那么，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两位了。”最后一丝暖意随着贺怀宇转步离去，也跟着全数抽离。

　　她不发一语，低头望着草地上的夕露。问吧！问出你心头的疑虑。

　　“回家。”冷恺群脚跟一转，简洁俐落的走开。

　　恺梅错愕的抬起眼，为什么？他的脑海应孩充满疑窦才对。

　　她又一次输给了他迷离的思路。

　　※※※ＢＭＷ奔驰向家园，从头到尾她不敢瞄望向驾驶座的方向。现在的她太单薄，暂时禁不住一丝一毫的嘲语。

　　跑车煞驶在家门外。

　　“到家了。”他冷漠的按开电动车锁，语句仍然简短有力。

　　引擎没有熄火。

　　她瞥向身旁的矫健身影。冷恺群一迳凝紧了表情，甚至含着些许厌烦的直视正前方。

　　“下车！”他不耐烦地倾过身，替她打开车门，手臂滑撞过胸坎的部分。她惊喘一声，直觉的挺起背脊往后缩。

　　“放心吧！我不会兽性大发。”讥讽的眼光几乎烧穿铁铸的车体。

　　羞愤和困窘灌满她一头一脸。她才不是怕他！而是撞到会痛！但是叫她把确切的理由说出口，她宁愿立刻死掉。

　　推开车门，她几乎是用逃的，跌撞向车外。

　　“今晚不用替我等门。”话音方落，跑车刮起一阵烟，引擎声拉开暮色，绝尘而杳。

　　他又去了，赶赴另一场红粉良宵。

　　恺梅定在原地，怔怔遥望着远去的黑点。很多心事，连她自己也不明了，不敢去推究。

　　茫茫渺渺，天地间旋起一声呼啸。她仰首望天，天空远得让人无法碰触。

　　上帝也在同等的距离之外吗？

　　天，苍苍茫茫的，彩霞像一大摊错点的命运谱，各种色彩纠缠交集，却仍旧逃不开最终的暗黑。既然如此，为何要灿烂这一回？

　　几颗水珠滴落在她脸颊，密密串连成一行。湿意往下滑落，流进她唇角的缝隙，起来淡而无味，如同她空白的心情。

　　原来是天，浙沥沥的下起了雨。

　　梧桐更添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同样的感觉，他数不清自己已经历几次。

　　血液在经脉间奔窜，强度远胜过电流，热热麻麻的震撼感，激出体内深处的野蛮。猛烈冲击，一次重过一次，彷佛所有爱恨情仇全部灌注在不断反覆的动作里。

　　运动过度的结果，脑筋往往会产生瞬间的晕眩，但，只是一眨眼而已，他不会容许理智从大脑中脱离太久。失神的瞬间迅速退去，汗水从皮肤的腺孔涌泛出来，四肢百骸紧绷过度，反而松懈下来。

　　激烈的动作僵凝住，而后归于静止。

　　他倾颓下来。肉体上疲软，精神上慵足。

　　再片刻，凝聚了足够的精力，他翻身跳下床，直接进浴室冲掉满身黏汗。

　　性，只是生活的必需品，和吃饭、喝水、睡觉类归为相同等级，除此之外，很难赋与它太神圣的意涵。

　　热泉淋刷掉最后一丝紧绷的张力。他上眼，让脸孔承受水流强劲的冲击。

　　一双纤软的玉臂从身后圈住他的腰干，与他一起迎接清水的洁净。

　　刘若蔷将脸贴住虬结的背肌，满足的轻吁口气，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再拥触到这副躯体。

　　去年分手并非她心所愿，不过她具有足够的聪慧。与其死缠烂打，不如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虽然她着实怀疑冷恺群会记忆她多少。

　　今天的邂逅证明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否则，他只会一路呼啸而去，万万不可能停下车，和她重续前缘。

　　初见的那一刻，他一语未发，眼中闪烁奇亮的光，她立刻明了他想要什么。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拥有他的人也好。

　　“看。”她微抬起手臂。“你好粗鲁，我身上、手上都淤青了。”

　　他关掉水源，随手拉过一方浴巾拭掉身上的水珠。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好像也很喜欢我的‘粗鲁’。”邪惑的笑容仍然充满当年的魅力。

　　刘若蔷屏住呼吸，又深深的叹息。看样子是问不出来了！方才交欢，她可以感受到从他体内激昂出来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在压抑些什么。她只是好奇，究竟何种原由造成他罕见的激汤。

　　“你饿不饿？我煮消夜给你吃好不好？”她温柔地提议，满足于扮演小妻子的角色。

　　“嗯。”冷恺群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平心而论，他交往过的女友中，最让人能忍受的仍推刘若蔷。她的姿态雍容大方，不会装出黏嗲嗲的撒娇模样，抖落他满地的鸡皮疙瘩，或者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拚命争风吃醋。当初两人之所以维持了长达数年的恋情，多少也是因为她有别于其他肉麻当有趣的女孩子。

　　如果不是她渐渐变得太过执着，被他发觉，他们的关系大可稳稳当当的走下来。

　　两人来到她租处的厨房，刘若蔷从冰箱拿出米饭，动手做清粥小莱。

　　“好久没去你家拜访了，伯父还好吧？”准备材料之际，她找个新话题闲聊。

　　不能将卓巧丽并称为“伯母”，这是冷恺群的忌讳，她依然记得。

　　“还好。”他有一搭没一搭的。

　　冷恺群对于打发时问的闲聊不感兴趣，她也还记得。可是她想知道某个人的近况，那个人，造成他们俩一年的分离。

　　“恺梅呢？”她随口问出，一面专心的洗高丽菜叶。“若薇偶尔会问起她。你也知道，她们是小学同学。”

　　身后保持片刻静默。

　　“你妹妹会怀念有个害她中途转学的恶同侪？我不认为。”

　　凉冷的口气让刘若蔷心头一沉。她早该知道的，冷恺群太精细了，任何刺探的语气都瞒不过他。她迅速推量着应该如何亡羊补牢。

　　“不是的。”她放下手边的杂务，尽量让笑容显得正常自若。“她们以前的同班同学提议要办同学会，最近正好联络上若薇，所以我才想起顺便问一下恺梅的近况。”

　　可惜转得太迟了一些。

　　“小蔷，原本我一直很怀念你，以为你和其他喜欢问东问西的女孩子不一样，现在……我有一点失望了。”他伸个懒腰，执起桌上的车钥匙。

　　“群！你别误会。”刘若蔷的甜笑比哭更难看。

　　他并未回首。

　　“起码吃完消夜再走嘛！”她犹想做困兽之斗。

　　然而，远的心已唤不回来。

　　一年前和一年后竟然沦入相同的窠臼。望着扬长而去的背影，刘若蔷丢开假笑的面具，怔忡的杵在原地。

　　那个可恨的冷恺梅！让她又一次错失了相同的爱情。

　　※※※恺梅悠悠醒转。

　　收音机设定了睡眠省电装置，但是尚未自动关机，显见她迷糊睡去的时间还不足一个小时。西洋女歌手的美声从隐藏式音响缭绕而出，诉说着她的孤单无依……我回想着每位认识的朋友，拨起电话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我不想再形只影单……

　　高亢而尖锐的转音，煞似声嘶力竭的哭喊。我不愿再孤独下去……

　　似有一丝微妙的声音从车库传来。

　　她立刻明白自己因何而醒过来。

　　忽然觉得口渴，于是披了睡袍，起身离开卧房，前往厨房。

　　夜的空气中浮荡着女歌手的凄凉唱腔，有时候我深觉不安……余音袅袅，从车库的汽车音响穿透庭院，穿入厨房的窗棂。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任何人，做爱只是为了乐趣……

　　乐趣？冷恺群“嘿”的一声笑出来。或许吧！用力睁开熏醉的眼脸，勉强打开车门，但是平衡感却缺乏合作意愿，害他险险一头栽倒在水泥地面上。

　　“该死……”他不太情愿的承认，刚才似乎喝多了。

　　我不想再独自一个人……最新一波天摇地动的感觉褪去，他抽出车钥匙，拒绝再聆听女歌手凄凉的诉苦。

　　然而，遥远的某一处，恼人的女高音依然嘶唱着——有时候我觉得不安，爱情是如此的遥远而隐晦……我不想再独自孤独下去……

　　“哔”的尖哨声，震断恺梅的沉思。

　　热水壶喷发不安的蒸气，向她宣誓壶内沸腾而火热的世界。她怔忡了一会儿，思绪才恍惚地回到黑晦的厨房。

　　孤单无依……女歌手依然在唱。

　　她拿起马克杯，冲了一杯热可可。失眠之于学生太奢侈，她的精神负担不起另一个课业繁多的白天。

　　背对着门口，搅拌热饮，颈背上的寒毛倏地竖直了。

　　“啧啧啧。”冷恺群嘲讽的咋舌。“好感动，居然有人为我等门。”

　　她稳住紊乱的心跳，低头继续搅拌。

　　颠踯的步伐接近她身后，在她来不及抵抗前，手中香气氤氲的饮料已被夹手抢过。浓烈的酒精气息盖过可可的香味，直扑进她的鼻头。

　　“你喝醉了！”她飞快转身，背抵着流理台，语气含着防御。

　　“我也这么觉得。”他居然还笑，颠颠倒倒的又退回餐桌旁坐下，向她举了举马克杯。“干杯。”

　　“水很烫！”她下意识提醒，然后立刻憎恨自己。管他去的！彻夜在外头狂欢的男人，合该被沸水烫掉一层嘴皮子。

　　“真的很烫。”他摇头晃脑的点点头。

　　一直以来他总是修长洁净、整整齐齐的，她从没见过冷恺群这种醉兮兮的滑稽相。他好像以为颈子长在脖子上摔不断似的，踉跄着又晃到她身前，蛮横的将马克杯塞进她手里。

　　“还你。”

　　“啊——”好烫！她忙不迭将杯子摔进洗碗槽里，拚命甩手。

　　“失礼了。”他大着舌头嘿嘿笑。“我‘可爱的’妹妹。”

　　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登时被他嘲讽的口吻蒸发。

　　“你不必用这么讽刺的语气叫我。”她别开脸。

　　冷恺群靠得太近了……她几乎闻见他每丝吐息的酒味儿。可是，推开他又显得太过着于形迹。

　　彷佛看穿了她的不安，他突然探手抵住流理台边缘，将她围困在身体与厨具之间。骤然稀薄的空气让她险些晕眩。

　　“讽刺，会吗？”他的眼神突然变冷，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她的故做镇定。“旁人可不这么认为，人家都说我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他分明是为了贺怀宇的称赏而嘲讽她。恺梅心里有气，莫名其妙！他们俩不和是他们的私事，怪罪到她头上做什么：又不是她主动去结识那个姓贺的。

　　“你看我不顺眼，不表示人人必须同样地敌视我。”短距离的接触终于超乎她的忍耐度之外，她用力排开他的靠近。“借过，我要睡了。”

　　螳臂焉能挡车，他突然踱近一步，紧紧的又将欲遁走的她锁回胸膛前。

　　他想干什么？恺梅仰高头，有点被骇慑到。

　　“怎么，你怕？”冷冽的笑容已经没有任何醉意。“我想也是，三更半夜，你的圆桌武士赶不及救援，你当然怕。啧啧啧，不容易！区区一个国中女生竟然将‘贺氏企业’二公子的英雄心收纳在罗裙之下。”

　　如果不是认识冷恺群太深，情知不可能，她会以为他的口气藏着几丝酸味。

　　吃醋？不，她何德何能让冷大万人迷为她喝闷酒，灌酸醋！

　　她深深吸进一口冷空气，让沁凉的气息产生镇静作用，猛不期然，一股淡雅的馨香混合在其中。

　　香皂。这表示他刚才沐浴过。

　　她立刻领悟他为何在外头洗完澡才回家。

　　女高音彷佛为了应景似的，充满恶意的嘹唱——做爱只是为了乐趣……

　　污秽！

　　“放开我！”她突然失去控制，狂野的推开那阵刺鼻的秽味，那种沁入骨子里的不洁。“脏死了！在外头乱搞完才回家！你干脆出车祸撞断命根子算了！贺大哥说得没错，你这种人只有‘混蛋’两个字可以代称。航脏！航脏！航脏！”

　　矫捷的身手如影随形的跟上来，远在她能抵达房门之前，强猛的纵身，将她扑倒在二楼廊道上。

　　“啊——”恺梅忍不住痛呼，全身每一寸犹如被压路滚轮辗过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但觉身体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剧烈的重量再度欺压回身上。

　　湿濡的气息吹拂着脸容。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晕眩神迷，脑里、肺里、心里，全是他强霸的存在。

　　“你以为你的圆桌武士有多清高？”冷酷的恶咒在她耳畔低语。“别傻了，我们还睡过同一个女人呢！否则你以为我和贺怀宇是怎么结仇的？真抱歉，污损了你的白马王子的形象。”

　　“恶心！污秽！”恺梅狂乱的推拒他沉重的体躯。“你的心里只有性，既脏秽又低俗的性！我替那些和你发生关系的女人感到屈辱！”

　　他从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肚腹内沉淀的怒火，心头上纵横的骚乱，脑海里翻腾的狂潮，这几千几百个日子以来的压抑，像洪的水闸一般，一古脑儿涌向怨憎的根源。

　　“没有性，就不会有你这个小杂种出来现世！”他低吼，猛然扣住她的下颚，恶狠狠的狂印下去。

　　恺梅的大脑轰然一响。他……他想做什么？吻……怎么可以？这是邪恶的，污秽的！被神明禁止的举措！

　　他是她的哥哥，怎能以男性与女性的行为加诸于她身上？这是……乱伦啊！

　　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的舌强硬地撬开这道关卡，酒精气息流窜进她口里，晕眩而迷乱的感觉突然瘫痪了全身。啊，不行的，可是她好昏，脑子里混混沌沌……竟然兴不起一点一滴反抗的力量。

　　他的吻，他的唇……

　　这一切的发生，不应该。

　　她陡然清醒，开始狂乱的挣扎。“住手……”

　　附着在唇上的力道，顽强得不容人拒绝。她拚命扭转颈项，想避开那如影随形的吸吮。

　　“别……”每一次短暂的挣脱，都会被他更强劲的力量制伏。她近乎绝望，恍然觉得自己再也摆脱不了这个男人。

　　不，不是！冷恺群之于她，不是男人，而是兄长，有血缘关系的手足。

　　不要！她倏地哭喊——“你是我哥哥！”

　　惊恐的尾音穿透夜的深邃。

　　他的躯体僵凝，神智似乎在刹那间清明。

　　她提高手，横遮住双眼，却挡不住哀哀的泪水滑落。

　　黑幕拉开，幕下的现实是如此丑恶。这一切的发生，违逆了人类的禁忌与伦常。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揭开那层暧昧的保护罩？为什么，为什么要暴露出不该存在的事实？

　　身上的重量缓缓移开，她却无力站起来，肘臂依旧遮挡着脆弱的泪眼。现在，她不但失了力，也失了心，胸口幽幽，再也没有着落……

　　天上飘下雪片，触在肌肤上，冰冰凉凉的。屋内怎会下雪？她终于移开手臂，满地凌乱飘散的照片像是宣誓着什么。

　　照片中的男子她并不陌生，几年前曾经在他的书中见过，不知为何，依然记忆到现今。

　　有数张影像出现女主角，她用颤巍巍的手拾起其中一张，细看，相片中的女人赫然是她母亲。卓巧丽的神情百般复杂，既似忧愁又有欢喜。

　　为什么让她看这些一望即知是窥摄的照片？她茫然抬眼。

　　夜依然带着保护的颜色，横隔在他们之间。

　　冷恺群的影踪消失在书房之前，一句森哑的喃语衬着女歌手的嘶喊，隽刻成她永生永世的烙印——“你不是我妹妹。”

　　--------------------------------------------------------------------------------第五章--------------------------------------------------------------------------------

　　你不是我妹妹……

　　她没有向母亲质疑照片中的男子是谁，甚至懒得询问，事后冷恺群如何对那团混乱的情况提出合理说辞。他总是有办法的，她相信。

　　宁可以无知伪装一切。

　　真相的底层包含了太多丑恶，她承认自己扛不起。当一个妻子并未对丈夫忠实，当一个母亲欺瞒了女儿，当唯一的亲人失却了令人信任的价值，她不晓得自己还能到何处寻求解答。

　　因着那夜，她心中渐次发酵出一股对冷恺群的憎恨。

　　也在自此之后，冷恺群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过往的轻忽如今被紧密的监视取代。他的眼光太常太常盯注在她身上，那样的复杂诡谲，那样的莫测高深。

　　可是，她不去理会。大多数时间，她的神魂浸淫在半恍惚状态，一种旁人无法融入的沉默。

　　外界的改变，季节的递嬗，对她而言缺乏实质意义。无论太阳是否从东边升起，西边薄落，时间之轮照旧会自动往前运转。既然如此，就没有太去在乎的必要。

　　心灵保持刻意的空白。

　　“嗨！又是你。”放学前往Ｔ大的途中，不期然的招呼声震汤了她的耳膜。

　　在一个十六岁的傍晚，放学后，她再度遇儿那双巧克力色的眸子，浓郁纯厚的颜色把热量掺和进她的冷漠里。

　　“贺大哥。”即使两人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距离上回的初见也已过了大半年，她口中还是自然而然唤出具有亲近感的称呼。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中，贺怀宇独蕴一种“大哥哥”式的温柔特质，好像她没有真心的唤他一声，就显得冷酷绝情似的。

　　“唉！你仍然跟几个月前相仿，阴沉得吓人，一点也不灿烂伶俐。”他又摇头又晃脑的。

　　她很自然的垂下螓首，无语以对。

　　巧克力色的眼突然弯低到她眼前，没有预警的捕捉到她竭力想隐藏的荏弱。巴掌大的小脸比上回见面时更清瘦，容色也更苍白，有如风一吹就会化成粉末似的。

　　“你没有把自己照顾好。”怜恤的长指轻触她颊侧。

　　怜惜的感觉流过贺怀宇心头。虽然他们谈不上深交，可是这年轻女孩身上常见一种孤独的调调，不自觉地引人心疼。倒也不是他对她产生了超乎寻常的思慕，以她的年纪，当他妹妹都嫌有代沟了。许是因为家里全部是兄弟的关系，一旦遇见惹人怜的少女，忍不住就引动了他兄长式的保护欲。

　　冷恺群那种偏执轻狂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一个成功的哥哥。

　　“我……课业比较重，快要联考了……”恺梅讷讷的为自己找理由。好愧疚！因为他那一句——她没有把自已照顾好。虽然为此觉得歉疚是很荒谬的，她又不欠他什么，可是……唉！反正贺怀宇就是有办法让她觉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是吗？”他瞄了她的制服一眼。“我还以为你们学校以人性化教学著称。”

　　功课太填鸭的理由被驳回！她只好继续低头无语。

　　“我已经告诉过你，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呢？”他谆谆责备着。“你一个小女孩，何苦把心事憋在肚子里？当心先天失调，后天发育不良。”

　　“我不是小孩。”轻飘飘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虚无缥纱，从迢迢千里的远方传过来似的。

　　“小孩子都不承认自己像小孩。”贺怀宇微微一笑。这个道理与醉酒的人永远不认为自己醉了一样。

　　“我不是小孩。”她轻幽而坚定的低语，“我从没有当过小孩。”

　　她语气中那种苍凉的申告，将他的笑容淡化成烟。贺怀宇静静地审看着她。

　　“你知道吗？”他温柔地道：“没当过小孩子的人，很可悲。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悲的人？”

　　她也没有答案。是命运本身将她雕拟成可悲的塑像，她别无选择，从出生一开始，就注定了她要生活在运数的边缘，小心翼翼的行走，只要踏错了一小步，脚底下有万丈深渊等着承接。

　　女孩眼底的凄冷，又融化了贺怀宇心头的另一波体惜。总得想个办法让她开心点，即使只有短短几个钟头也好……

　　“算了！”他话锋一转，突然兴致勃勃的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恺梅有点被他吓到。

　　“去哪里？”太旺盛的生命力往往会眩倒她。

　　“我请你吃蚵仔煎。”垂涎的光彩占据他的眼睛。“用餐时间，如果不找个地方大快朵颐，未免辜负了整条街的大小摊贩。”嘴角只差没挂两滴口水。

　　“可是……”她下意识瞥向马路对面的大学校门。

　　“你正要和冷公子碰面？”他瞪了瞪怪眼。“管他的！让那痞子担心一下也好。不过，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家，免得家长担心？”

　　“我爸妈又出国了。”她摇摇头，眼里仍然残留着犹豫。“可是，不太好吧？你那么忙……”

　　“是罗！所以你别赖在这里和我拖时间，早点填饱肚子，我好去忙我没忙完的事。”

　　这……这……天下绝对找不到比他更霸道的人了！竟然擅自做好决定，拖着她下水。

　　恺梅简直傻掉。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坐在小吃摊，等待热腾腾的蚵仔煎和贡丸汤。

　　“待会儿再请你吃削冰。”贺怀宇咬着热呼呼的丸子，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吃啊！快吃啊！实习医生没什么赚头，能请你吃蚵仔煎就算不错了，你还敢挑食？”

　　而——令她自己讶异的，她竟真的拿起筷子赶快扒几口，免得落了一个“挑食”或“势利眼”的恶名。

　　“快点快点！”他唏哩呼噜的吃得很痛快，还一面吆喝。“待会儿我要跷班赶一场七点的电影。既然被你半路撞见，只好挟持你当人质了。”

　　“什么？”她仍然没反应过来。

　　“总不能让你偷跑回医院告密吧！”他大刺剌的跷起二郎腿。“所以罗，只好挟持你进电影院。啧！真倒楣，平白无故要多付一张电影票的钱。”

　　“呃……我……”这表示他要请她看电影吗？“那……好吧！”

　　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八成疯了。

　　不，应孩说贺怀宇痴癫了。莫名其妙地拉着只有两面之缘的国三生陪他吃蚵仔煎，还硬要请人家看电影，举止之间显得如此天经地义，俨然自动就设定好人们会依照他的命令去执行。

　　太霸道了吧？根据经验，天生的领袖性格通常源于优良的教育方式，或者特殊的家庭背景。贺怀宇的气质不凡，虽然口中把自己形容得很穷酸，其实应该不是出于泛泛之家。

　　他的性格与冷恺群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却是另一种比较让人愿意遵从的方式。

　　啊，她又兴起无聊的比较。

　　不管了，今晚是吃蚵仔煎和刨冰和盐酥鸡和香肠和卤味和烤玉米的良辰吉时。

　　不相干的人事物，暂且撇一边去！

　　※※※“谢谢你送我回家。”跨出车门，她礼貌的向驾驶座点点头，嘴角眉眼均露出柔和的线条。

　　“不客气，快进去吧！”可乐娜座车卷起螺旋状的烟堆，腾云驾雾而去。

　　此情此景像极了西部片的末尾，拯救了弱女子的英雄骑在爱驹背上，踏着夜色而去。

　　恺梅遥望远去的车影，半晌才回身踏进庭院。

　　坏了！落地玻璃透出来的灯火倏然提醒她，她竟然忘记拨一通电话，告知冷恺群她中途被“挟持”的事情。也许他并不在乎，更或许，他已经忘记两人要一起回家的约定。

　　九点多，屋里灯影清寂。她轻吁一声，好不容易稍微昂飞的心绪，重又沉潜到底隅。

　　一缕暗黑突然从路旁的树丛窜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歹徒！她倒抽一口凉气，飞快退离到对方无法触及的距离。突然之闲，母亲谆谆叮瞩的犯罪问题变得如此真实。

　　有人埋伏在她家门外，冷恺群可能尚未回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向来不太理她的赵太太。如果对方掏出武器，胁迫她开门怎么办？

　　“小妹妹……”不明男人踏上前一步，面部表情依然浸沐在黑魅里。

　　“呀！”她忙不迭的往后退，背脊无助的抵住一株树干，断了奔逃的后路。

　　“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对方的喉嗓有若经过长年嘶吼，喊坏了似的，低低哑哑。

　　“你别过来！”她惊骇的瞪望着陌生人。“你再不走，我要尖叫了！”

　　天！虽然生命平凡无味，但她还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得委屈受辱。

　　“你就是恺梅吧？我是……我是……”男人艰困的结巴着，再步上前一步，头脸终于沾染到窗内的柔和灯火。

　　那个男人！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真实生活中的他，形容更加憔悴衰老，脸肤上刻着岁月的皱纹，但确确实实就是相纸上的那张面孔。

　　她的脑中轰然炸开来。他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门外？而且唤着她的名？

　　“你别过来！”她跌跌撞撞的退开，血液疯狂的送涌进大脑。

　　“我不会伤害你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恳求着。“你听我说，我是……”

　　“我不要听！”她惊慌失措，生怕听见任何自己并不想知道的秘密。“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可是，我……我特地来看你，我是……”

　　“你再不走，我叫人罗！”她狂乱的跑上石阶，拚命拍打大门。“开门！快开门！来人哪！”

　　“等一下。”男人切切哀求。“恺梅，你听我说啊！我是……”

　　门内传来急乱的脚步声，赵太太移动笨重的体躯，声威赫赫的镇压向大门口。“谁啊？”

　　她恍若在灭顶的前一刻抓住游泳圈。

　　“赵太太，快开门！”她绝望的拍门大喊。“院子里有坏人，快让我进去！”

　　大门霍然拉敞，她顿时失去支撑力，颓软的倒向大理石玄关。

　　另一道脚步声响自她的身后，奔往黑暗的树丛里逃逸。隐隐约约，遗下一声伤感而无力的喟息……

　　她的脑海混沌成一团，晕眩着。眼前望出去，是一片全然浓墨的色泽，慢慢的，这片黯黑透出影像来，犹若没人显影液的相纸。相片中浮现出一张女人的侧影和另一个男人的正面，男人的脸，五分钟前还在她眼前晃荡；女人的脸，四天前飞往遥远的异邦。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她安静地过完这一年……

　　有力的臂膀迎住她的颠踯。她恍惚地撑开眼，终于凝注焦点，停顿在一张俊逸又森严的脸孔。

　　“有人跟踪你？”紧绷的喉音彷佛从缥缈的天际传来。

　　她张开唇，声音却出不来，欲语气先咽。

　　“我问你，是不是有人跟踪你？”他失去耐性，恶声恶气地揪着柔细的肩头一阵狠命摇晃。

　　声音仍出不来，倒是泪水被他给晃出闸。

　　“我……”她突然扑进他怀丧，哀哀哽咽出哭泣声。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浸濡了一切拘谨和防备。

　　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暴露在他的眼前。就只这一刻，全世界与她最相近的人，竟然是他。

　　依然是他。

　　冷恺群敏锐的眯起眼，从她压抑的哀泣中听出一点端倪。她的哭，虽然惊恐惶措，却不像受了袭击的那种害怕，反而肖似在藏躲什么。

　　“你看见谁了？”蛮横的大手突然推开她一臂之遥，锐眸定准她的视线，不允许她躲避。“回答我。”

　　恺梅悚然感到惊乱，脸颊紧紧埋进他胸前，不肯再抬头，让他猜测出方才的意外。

　　她恨，恨他对她超乎寻常的了解，而她却往往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

　　“不知道！我不认识！”

　　“你看见‘他’了，对不对？”冷恺群无情的抓回她，字字句句钉进她的骨血里。“说呀！是不是‘他’？”

　　“我不晓得！”她哭吼出来。“你别再问了！”

　　如果没有选择命运的自由，起码让她得到无知的权利，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

　　一道惶急的人影火速从大门飞窜进来，蹲跪在她的身畔。

　　“梅梅回来了吗？”冷之谦焦虑的面容加入这场荒谬闹剧。“梅梅！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书包在院子里散了一地。”

　　她无暇思考远在国外的父母怎么会突然回家，直觉就想扑进父亲的怀里寻求依慰。但是，简单的“爸爸”两个字蓦地梗在喉咙间，无论如何也哭喊不出口。

　　“恺梅！”卓巧丽气急败坏的加入现场，劈头先嚷出一串好骂。“你居然在外头疯到九点多才回家，也不懂得打电话回来报平安，害你爸爸和我开车在学校附近绕了十几圈。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路口王先生的女儿被洗幼一空，连人都差点给掳了去！”

　　“你小声一点，没看见梅梅不太对劲吗？”冷之谦不悦的低斥妻子，又转头慈蔼的扶起女儿，哄问她：“悔梅，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让哥哥等不到人呢？”

　　“你们……你们不是出国了吗？”她茫然注视着父母，眼眸失去应有的灵动。

　　“合约没谈成，我们提早几天回来。”卓巧丽诸事不顺，早憋了一肚子气。“你先交代清楚，放学之后到底跑哪儿去晃荡？”

　　冷恺群的形影不知何时退离到三个人的小小世界外，斜倚着楼梯扶手，冷眼旁观这一幕天伦图。

　　“她刚才被人跟踪到家。”语音阴凉，在她心头迥汤成恶兆的化身。

　　“什么？！”冷之谦大吃一惊。

　　“这怎么得了！”卓巧丽差点晕倒。“我们赶快通知警方，请他们以后加强巡逻，免得将来发生任何意外。”

　　而他们惊吓的程度绝对及不上恺梅。

　　她神魂不定的移望向他。他想说什么？

　　“那个跟踪者，恺梅好像见过，不如请警方带几叠‘照片’来让她指认。”莫测高深的冷笑恶化了他的魔性。

　　“梅梅，那个人是谁？”卓巧丽忙不迭地拥过女儿。

　　千百串申论的语词涨满她脑海，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两只深不见底的瞳眸，幽幽锁住母亲的规线。

　　“梅梅，你说啊！”冷之谦的问句与儿子一模一样，但其下的关切之情却截然相异。

　　卓巧丽打个寒颤，突然被女儿直勾勾的凝望揪住胸口那根弦。

　　“梅梅……”叫声迟疑。

　　“妈，是他。”她轻声低语，用着只有她和母亲听得见的音量。“我看见……那个私下和你相会的男人。”

　　卓巧丽的脸容倏然刷下一层颜色，唯剩骇人的惨白，眼神不自觉地滑移向圈圈外的男子——那双冷眼，那种鄙夷的神色。上帝！他知道，冷恺群知道。她的脑中一阵晕眩，反而撑靠在女儿肩上。她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的隐私，原来有其他人知悉，而且，是全世界最不能让其发现的人。天！她该怎么办？

　　“梅梅，你说是谁？”冷之谦凑过来想听。

　　“她说的是……”

　　“住口！”两个女人同时惊喊。

　　无情的笑容勾跳上冷恺群嘴角。是时候了！打从她们俩侵入他生命的那一日起，他不断盘算着、图谋着，为未来羽翼丰盛之后的复仇做准备。等待了这么些年，现在，该是投下炸弹为未来暖身的时机。

　　他冷笑，狠绝恶绝的利刃直戳进卓巧丽的灵魂底处。“为何阻止恺悔说出那个人的身分？你在害怕什么？”

　　冷之谦开始感受到异常的气氛。“你们打什么哑谜？”

　　“很简单。”他享受着卓巧丽即将昏厥过去的情态。“‘妹妹’方才看见的人，就是她——”

　　“住口！”

　　第二次的阻挠发自恺梅口中。三双眼光同时集中在她身上，或疑惑，或森冷，或煎切，各自蕴育着各自的复杂。

　　恶魔的诅咒切穿空气里浮动的意绪，直想暴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冷恺群面无表情，唯独瞳中深刻而讥诮的光焰，逼得人无法直视。

　　不要说出来……她无声的恳求。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彷佛在嘲弄的问。

　　恺梅一步一步，缓缓趋向他跟前，脸上仅剩空白和苍茫，唯有紧握的粉拳细细抖颤，漏出心头的汹涌。

　　“求求你……别让爸爸知道。”空洞的低语听起来没有着落，随时都会消散似的。

　　他弯低腰，以同样微量的话调在她耳畔轻询——“你要我救赎你，第三次？”

　　当你救了同一个人三次，他的生命便属于你。

　　她垂下头，彷佛瞧见自己签订下魔鬼的合同——以自己的命运，换取母亲的全身而退。

　　这么做，值得吗？她茫然自问。

　　“嗯？”低低的促问要她做出表态。

　　这是值得的。为了母亲，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切都值得。

　　“是。”她无力的颔首，露出细白粉嫩的后颈，不胜柔弱。

　　他的眼中迸射出异样明亮的光。

　　“成交！”

　　她虚软的身子再也站不稳，晃了一晃，终于昏厥过去。

　　※※※苍穹的颜色徘徊在亮与暗的边缘，似乎无法选择最终的依归。

　　天蒙蒙亮，形成一种靛蓝和浅紫的组合。蓝色是轻郁，轻郁是她的心情。

　　白昼，代表另一个新的开端。而她已经无力回到起头，去踩踏别人的舞曲节奏。如果能够，她情愿进入永夜的世界。夜的安全，像遮幕，紧紧护住她的心锁。

　　“醒了？”夜的魔魅化为具体，真实的在她耳际吟喃。

　　他以修长的指尖替代眼睛，仔细遍巡过她的眉，她的唇，她的清冷情调。

　　手下所触碰的一切，俱已属于他。他漾出满意狂浪的微笑，衬着天的靛蓝，黎明的青黑，分外阴森诡谲。

　　“爸和妈呢？”她疲倦的上眼脸，得到答案与否其实并无所谓。哪来的心力再去理睬旁人的闲事呢？

　　“睡了。”他躺回她身旁的空位，双手枕在脑后，让自己舒舒服服的。“他们那里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门外？”既已东窗事发，她也不必再故做无事状，反而可以坦然和他相商。冷恺群一直找人暗中监盯那个男人，一定明了某些内情。

　　“谁晓得？”阴森森的笑容挑弯他的嘴角。“郑金石在道上混了二、三十年，勉强只能捞口饭吃，搞不出太大的名堂。过去十多年，他为了吸食毒品和偷窃的小案件，进出牢狱不下数十趟。上个月才又踏出牢门，想想自己年纪也老了，有心悔过，八成希望和你们母女俩一家团圆吧！”

　　郑金石……她反覆琢磨着这个名字，产生不了任何感觉，排斥或恨或爱或什么的。

　　母亲对郑金石的感情或许较为复杂一些。她还记得，相片中母亲的眼里回汤着怨怼和责怪，思念和关怀，诸般错综复杂的感情。现实的条件让卓巧丽选择留在现任丈夫身边，但不代表她不爱女儿的生父。这之中的恩怨纠葛，局外人恐怕永远无法意会。

　　“所以，你才会这么恨我们？因为你知道我妈对爸爸不忠？因为你知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她轻语。

　　“别开玩笑了，令堂对老头子忠不忠实关我啥事！”他暴出几声嘲讽的长笑。

　　“那又是为了什么？”她一翻身坐起来，与他对峙。“如果不是为了爸爸外遇的因素，你为何如此憎恨我们？”

　　他的眼芒闪烁几下，辉映着黎明诡异的蓝。

　　“当你爱着一个人，却发现对方无法回报你同等的爱，你会怎么办？”天外飞来一个问号。

　　恺梅心头怦然一跳，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这些年来，她自问过太多太多次相同的难题，心中早已选定答案。

　　“我选择走开。”是的，请让她离开，在这份爱最凄的时候。看着自己一日一日沉沦，而眼中的那个人一日一日冰冷，她无法承受太久。所以，神呵！请在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成年，羽翼尽快丰硕，然后离开。

　　只要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就好，请让她离开，这是她唯一的求愿。

　　“但是，有些人却选择留下来。”万籁俱寂中，他的语音悠悠。“她们宁愿留守在对方的身后，祈望他转过身来，却往往受尽等待的苦，任凭发苍苍、视茫茫，用凋零的美丽来换取些许的温存，最后落得憔悴心死的下场。”

　　晨曦刻画出他严厉的五官，也暴露了不为人知的旧伤。这是冷恺群第一次容许旁人听见他的心声，极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她怔怔无话。

　　“你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不断消瘦、心碎而死吗？你能了解看着她们憔悴，却没能帮上任何忙的无助感吗？你能体会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咪吗？当你必须透过私家侦探的跟踪报告，才能掌握另一半的行踩，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苦涩吗？”他的眼在放光，冰冷而苦涩。“我知道，因为我和我的母亲都经历过。”

　　这就是已故冷夫人的心情！她承认自己从未真正思量过。显然，在这一段长期跟监的岁月中，冷恺群无意间发现了她母亲的阴私。

　　“我并不想让自己介入上一辈的故事。”她低低的道。“那不是故事。”他冷笑。“故事通常会结束，听戏的人回到现实，但过往的一切却根植在我的现实中，所以我不会只用一个简单的‘恨’字来形容这些感受。”

　　她垂下粉颈，突然觉得无颜面对他。

　　“要怪，就怪老头子做得太绝。当年他背离妻子，我还可以原宥到一定程度，但他千方百计要垄断妻子为他兴起的事业，不惜拉拢外人，对抗他亏负了多年的独子，我就无法坐视不管了。”

　　“什么外人？”她一怔。

　　“你不知道吗？”他又挑高冷笑的唇。“冷之谦早已意识到未来失势的危机，因此他在私底下大肆搜购‘纵横科技’的散股，为日后取得全部主控权铺路。目前，他的当务之急就是撇开我，以及拔除我的母系家族在公司里的强势权力。”

　　“这和外人有什么关系？”恺梅打个不祥的寒颤，一阵毛骨悚然爬上她手臂。

　　冷恺群紧盯着她，一宇一字的吐露出来，“他收购回来的散股全部登记在你名下。”

　　上帝！一阵白热化的强光射进她眼里，迷眩得她头昏眼花。难怪！难怪父母亲千方百计地想撮拢他们，改善兄妹俩的手足关系，原来他们满心祈盼冷恺群会看在股票是归分于“亲亲好妹妹”的名下，降低心防。也难怪，他愿意在父母面前摆出一副大哥疼爱小妹的姿态，俨然对她百般纵容。说穿了，大伙儿只想玩弄心理战术，化解对方的防卫阵线。从头到尾，只有她，傻愣愣的成为两方人马的较劲工具，自个还浑然不知。

　　她究竟有没有脱离这片混乱的一天？

　　“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跳下床，讥诮的走往门口。“既然冷老头将你视为他储藏的弹药库，我只好把他的库存抢过来。”

　　而她，也真的将自己平白送至他手中。

　　她只是两只斗牛犬争权夺力的跳板，一种人形的秘密武器。

　　她想笑，荒谬的大笑，为了自己突然增加的重要性，然笑容到了唇角，却比哭泣更悲凉。

　　她颓然地倒回床上，听着他压抑的步伐远去，胸膛里空洞洞的。

　　“你呢？”她幽幽低问，在他离开房间之前。“如果你爱一个人，远比她爱你更多，你会怎么做？”

　　背影顿了一顿，没有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我永远不会让她知道。”房门开了，然后关上。

　　她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痛苦。

　　所以，神呵，请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来得及闪避，让她能安然离去……

　　可是，外头的世界如此苍凉浩瀚，千山暮雪，却教她，只影向谁去？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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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过半，面对着混沌不明的未来。

　　一大早起床，她隐隐觉得心神无法集中，倦懒的准备好上学行头，也不想吃早餐了，拧着忧心忡忡的眉心，直接离开家门。

　　“冷……冷恺梅。”出门不到五公尺，一个大男孩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一步，唤声带着期盼。

　　她叹了口气，暗暗懊恼今天为何不听从直觉，让老王开车接送。

　　不管，任他危移震撼，她只做不见不闻。

　　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冷恺梅！”大男孩不死心，眼巴巴的跟在她后头。“我是……我是Ｆ高中二年级的梁维钧，就是昨天请你们班班长转交一封信给你的那个人。”

　　她努力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巴不得离家门越远越好。若将一群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摆在一块，每个人都能把自已天花乱坠成天下最勇猛成熟的男子汉，偏偏一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眼呆口拙，任何样子也端不起来，正像这个梁维什么的！

　　目前已经七点十分了，再过几分钟冷恺群就会开着那辆骚包跑车出门，赶赴第一堂八点半的毕业考。假若被他发现一个小毛头纠缠她不放，脸上露出那种似笑作笑的调侃神情，她宁可死。

　　“冷恺梅，我可不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心头惴惴的大男孩生怕她嘟哝出一个“不”字。

　　恺梅埋头苦走，压根儿把他当隐形人。她规避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毛小子还不肯走开，真是讨厌！

　　梁维钧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大着胆子，偷偷拉她的书包背带。“冷恺梅，我写给你的信，你看完了吗？”

　　她恼火了。

　　“你大清早守在我家门口做什么？Ｆ中离这里又不顺路。而且我也不认识你，干嘛跟你交朋友？”恨恨的白眼仅在他身上停顿一秒，旋即转身站定在斑马线前，等待号志灯转绿。

　　“就因为我们不认识，才应该交往看看啊！”梁维钧拚命抓耳挠腮，全身似有十万只虫子钻来坟去。

　　她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远远的，一部熟悉的黑色车躯从巷口弯出来。

　　冷恺群来了！

　　“冷恺梅，”身侧又传来扯动书包的感觉。“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真心想和你交朋友，请你答应我好不好？”

　　“别缠着我！”她心中一急，直头直脑的就想横越马路，甩开黏人的跟屁虫。

　　“小心！”大男生吓了一跳，连忙又拉住她的书包带子。“现在还是红灯，你这样过马路太危险了。”

　　“别理我！”她恼恨的扯回自己的背带。

　　“不行啦！太危险了。”毛头男生还傻愣愣的揪住她不放。“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放开！”毛小子竟然在大马路旁和她抢书包。天哪！大马路边耶！冷恺群不可能没看见他们。

　　如果能够，但愿上帝让世界末日在这一刻降临。

　　“恺梅。”熟悉的淡笑声唤起她无边无际的羞恼感。

　　死了！她羞忿得只想找一处最近的灌木丛躲进去，拒绝回头面对丑恶的现实。

　　“你朋友来接你上学？”冷恺群好整以暇的泊车在路边，观察两个高中生的拉拉扯扯。

　　梁维钧迟疑的顶高眼镜。哪儿冒出来的英俊帅哥？居然用那种诡异兮兮的眼光盯视冷恺梅。

　　“您是？”他未萌芽的恋情出现情敌了！

　　“我是恺梅的‘哥哥’。”冷恺群透过摇低的车窗伸手和小毛头交握，表现得落落大方。

　　“原来是冷大哥。”这得好好巴结一下才行！梁维钧精神一振，捧着他的手又重又猛的上下摇晃。

　　两个男人简直像实验组与对照组——一个是俊朗潇，深富男性魅力；一个是毛躁鲁莽，青春痘还没褪干净。

　　恺梅撇开俏脸。冷恺群的表面功夫瞒得过别人，可骗不了她。虽然他表面上很具礼貌客气，骨子里根本没把人家当成一回事。通常他越不放在眼里的人，态度越雍容大度。

　　“恺梅，你快迟到了，我送你一程。”他按开车门的自动锁，脸上仍然笑意盈盈得离谱，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恺梅顿了一顿。算了，大好晨光，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闹脾气上头。

　　“那……我……”梁维钧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程咬金中途劫走，人家又没招呼他一起上车，唉！“那我改天再来接你。”

　　“再见。”司机大人随意向毛头高中生挥挥手。

　　跑车引擎低吼出声，轰窜出去。

　　紧迫的上学时间不容许她拒绝这趟便车，却不表示她一定得打破沉默。她压低脑袋，木然的把玩十只纤纤玉指，没有任何出声的打算。

　　“不错啊，吾家有女初长成。”他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双眼注意着路况。

　　她执意保持缄默。

　　“女孩子成长到一定的芳华，难免会惹来意乱情迷的蜜蜂嗡嗡绕，这也没什么好回避的。”跑车俐落的通过下一个红绿灯。

　　她还是不说话。

　　“你谈过恋爱吗？”他忽然问。

　　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前方景物。车子走错路了。

　　“你错过刚才的转弯。”她的学校应该在上一个路口右转。

　　他恍若未闻，方向盘熟练的打半圈，驶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弄。

　　吱！跑车倏然煞停。

　　令人窒息的沉默包围住车内的两个人。

　　她的心房震颤一下，焦点开始游移，四处乱瞄，就是拒绝移往驾驶座的方向。

　　“你忘记回答我的问题。”他侧坐过身子，慢条斯理的重复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她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你应该试试的。”柔缓的食指挪动她的鬓发。“没经历过恋情的女人，就像忘记加糖的果汁，喝起来虽然香气浓馥，却少了那么一丁点娇甜甘美的滋味。”

　　恺梅别开秀容。这家伙非得选在一大早和她讨论恋不恋爱的诡异话题吗？

　　脸上热热的……该死！她八成脸红了。这家伙一定很得意他勾引出她的尴尬。

　　“女人最美的时候，就在她们经历过初吻不久。”梦幻般的低吟突然贴近她耳畔呢喃。“正当其时，她们对爱欲的感觉还半生不熟的，心里又是羞怯又是欢喜，整个人犹如沾上满身的月华，莹莹放出光亮，那种神态说有多美就有多美……你觉得呢？”

　　她的初吻……

　　那一晚，他喝醉酒，强行吻了她……

　　她的脸庞压得更低，连脖子也烧热得犹如着了火。

　　“啊，我想起来了。”调弄的低笑声就在她颊旁几寸之内，热呼呼的气息吹拂过她鬓际。“你的初吻不小心让区区在下夺走，而且当时的情况并不怎么愉快浪漫，真是对不住。”

　　她没有勇气回头，生怕望进太多她不敢看见的意绪。

　　冷恺群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手扶住她后颈，微微一使劲，既温柔又蛮横的转过她的脸容。

　　暗邃魅黑的眸心，明亮得离谱，墨幽幽的瞪孔犹若一泓深潭，没有止尽，召唤她的神魂跌入其中，泅游不出他的魔网……

　　这男人，光用眼睛便足以取代言语。

　　“看来，我得补偿你一次才行。”喃语的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她的唇上。

　　灼烫的吻，攻占了她心头最后一处柔软的隅角。他靠得这么近，近到她可以嗅到他身上辐散出的男子气息……一只手臂来到她背后，隔着排档，完整地将她簇揽进怀里。他的体温热暧，他的力量强悍，他的吻轻缓而诱惑。

　　一阵不可遏止的抖颤窜下她背脊。他的吻并不霸道，甚至带着挑情勾逗的意，一点一滴的想掀翻她灵魂深处的光与热。她从不意外冷恺群会再度吻她，她甚至预期了他将会是要走她童贞的那个人。然而，被吻的反应却远比她事先预想的更加强烈。

　　这是为什么？或者她的心防其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

　　她轻颤着吸了口气，吐纳的频率比往常急切。当这个吻终于停止，她仍星眸微闭，无法立即从极度的高热中回返到人间。

　　调弄的舌舔了舔她的红唇。

　　她倏忽回过神，娇怯的右手竟平贴住他的胸膛。要命！连忙抽回来。

　　她乱了方寸的表现似乎带给他异样的满足感。他的深眸锁住她，微微一晒，笑容却溢满警告的意味“离那些小鬼头远一点。”

　　心头莫名的第六感作祟，多年前那种等待某种恶兆降临的情绪，重新盘据恺梅的心灵。

　　她已经极度倦累了……

　　只剩下四个月。再过四个月她就满十八岁，在法律上算是成年了。这代表她对自己的行为能力拥有充分的自主权，一切事务不再需要监护人的首肯。

　　她想离开，转学到必须住宿的学校。

　　一旦成年了，即使父母反对，她也可以强力的坚持己见，拥有全然自主的自由。最不济，顶多半工半读。她并不天真，也很了解自立更生的苦楚，但，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各怀鬼胎的世界里，成为旁人暗中较劲的筹码。

　　所以，上帝，请多赐给她四个月的平稳无波。只要四个月就好……

　　黄昏，天色晦沉，公车懒洋洋的晃进站，搭载另一波下课的学子通往返家之途。恺梅站在蜂拥的学生中，不需要使力，自然有后方的人将她推拥上车。

　　走到车厢最后端，幸运的找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她坐下来，透过车窗望向后方的夕阳。公车又摇摇摆摆地起驶，太阳彷佛也丢下她，落在远迢的后方冷望着她。

　　恍惚间，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心中忽尔浮起一串句子——是走的时候了我走向死亡你们向生我们之间究竟谁的运气较好那只有上帝能决定生与死的界限之于她，仍然太虚无缥纱。虽然学不来苏格拉底对生命的脱，她倒有一项观感与这位古老的哲学家是一致的——再不久，就是走的时候了。

　　“冷恺梅？”试探性的呼唤来自左侧的走道。

　　她眼一抬，竟然是两位国小时期的同学。其中一个女孩绽出热诚的笑熔，害她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因为她实在记不起这两个人的名字。

　　“真的是你。”长相较甜的同学漾起两边的酒窝。“我刚才一直跟小莲说，你就是国小和我们同班的冷恺梅，她还不信。”

　　好极了，起码她知晓另一位老同学叫小莲。

　　“冷恺梅，我们已经办过两次同学会，你为什么都没来？”小莲的个子较娇小，努力在人潮中求生存。

　　“呃……”该怎么说呢？过往的人事很少今她产生回顾的念头。“我没有收到同学会的通知。”只好随便扯个理由。

　　“真的？”小莲忙不迭地顶了顶身旁的同伴。“一定是寄信的地址有错。小爱，今年轮到你办同学会，赶快把冷恺梅的联络资料记下来啊！”

　　天！她垂低了头，暗暗叹口气。这厢弄巧成拙了吧？

　　“没问题。”小爱在夹缝中求生存，发挥优越的平衡感，终于掏出书包里的小笔记本。“冷恺梅，这一次同学会你一定要来哦！去年小莲办得满成功的，很多失去联系的同学都出现了，像徐金雅、陈丽娟、方璀璨……反正还有很多啦，我一下子也说不上来。”

　　嗯？听见熟悉的名字，她连忙抬起头。

　　“方璀璨也去了？”童年的记忆中，唯一让她称得上缅怀的友侪也只有方璀璨。

　　严格说来，她和方璀璨交往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就是特别记得这位老战友。

　　“对啊！方璀璨好厉害，她穿绿制服耶！”小爱快手快脚的抄出一串地址，交进她手里。“这是她的地址和电话，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好像跟她最谈得来。”

　　哪来的话？她苦笑，当年的自己八成太孤僻了，偶尔和某一位同学多说几句话，就被归分为“要好”。

　　接过写有地址的纸条，她思量了一下，塞进书包最角落。知道故人一切安好也就够了，她不会特别想接续中断的音符。

　　叭叭！

　　公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笨重的车厢外突然响起喇叭声，而且就在她的窗下。

　　她随意的往外一瞥。

　　熟悉的跑车映着夕阳，亮灿灿地反射出金光。

　　“咦？那是你哥哥耶！”两个大女孩踮高了脚尖，望着公车外的低矮跑车。

　　她微微感到愕然。“你们怎么知道？”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当然知道。”小莲喳呼着。“当年你哥是我们班所有女生的白马王子，你忘了吗？而且，刘若薇好像还为了他和你打过架哩！”

　　往事不堪回首。

　　“对了，听说刘若薇联考的目标放在Ｔ大，想当她老姊的学妹。”

　　刘若蔷也就读Ｔ大？那么，岂不是低冷恺群一届？他们俩有可能见过面，甚至旧情复燃吗？她心头一阵烦恶，几乎无法想像刘氏姊妹再度出现在她的生活圈内。

　　“哇，冷恺梅，你哥越来越帅耶！”小爱仍然在一旁叨叨絮絮，双眼映成两颗心。

　　她哥哥？深色的秋眸蒙上一层低调。是啊！对她们而言，甚至对全世界而言，冷恺群是她的哥时。只是她的哥哥而已！

　　她忽然极度想下车。与其留下来倾听老同学的迷醉，不如接受冷恺群的召唤。

　　“借过。”按了下车铃，她侧过隔壁的乘客，挤出狭窄的车位。“我先走了，很高兴看见你们。”

　　客套话说完，挤往车门的步子丝毫没有停顿。

　　“喂，等一下！”小爱突然醒悟。“你还没有把联络地址留给我。”

　　窈窕的素影凝立在车门口，顿了一顿，终究只是回眼倩笑。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白热化的风暴掀发于晚饭过后。

　　冷氏夫妇又准备出远门，预计搭乘夜间班机前往菲律宾的美丽海岛。这回远行的目的以娱乐性质为主，度一趟甜沁的二度蜜月。

　　从冷恺群和她一进门开始，冷之谦的脸色便古里古怪的，整顿晚餐一迳以诡异的眼光探测着儿子。

　　“恺群，”好不容易按捺完一顿饭，冷之谦清了清喉咙，终于提出要求，“你有没有空？出门前，我想和你谈谈。”

　　“等你回来再说吧！”他放下筷子，不感兴趣的起身。

　　交代来交代去，还不是那一套。“请你好好照顾妹妹”、“我们马上回来”，以下类推。

　　说真的，他们何时归来他并不在乎。至于恺梅，他的人他自然会留心看住，不劳老头子唠叨。

　　“恺群，我现在就想和你谈。”很难得，老头子在他面前抬出坚硬的话气。

　　他回眸瞥视一下，冷冷的。

　　“好吧！”

　　冷之谦又何尝不了解，以恺群的性格，勉强他承诺不想答应的事，只会引出更糟劣的反效果，然而这次谈话的主题太要紧，若留待度假回来，情况可能已经失控。“我们进书房谈。”

　　“不用了。”他挑勾起嘴角，目光烁亮得出奇。“现场又没有外人，何必遮遮掩掩的。客厅就能谈了！”

　　青筋从冷之谦的额角突起。他深深吸了要口气，勉力压抑下潮涌的心绪。

　　冷恺群彷佛没事人似的，仍然勾着邪气的笑，大剌剌地坐进牛皮沙发，点燃一根烟，透过氤氲的烟雾打量父亲。

　　这场父子商谈迟早会召开的。距离下一次股东会议越近，老头子就越坐立难安。由于他还有两年兵役待服，公司暂不可能委托重任给他，但这并不表示外公会继续放机会给老头子坐大。股东会议随时有可能进行投票，将新任经营者的宝座交回给外公，然后等他回来，待他茁壮，接续回冷氏企业的正统。

　　冷之谦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接处，瞄了女儿一眼，脸容变得更加凝重。

　　“好。”命令的话气转而对她发出。“梅梅，你回房去。”

　　“我？”她怔愣了一瞬间。支开她，就表示话题与她有关。

　　卓巧丽隐隐感到情况不太对劲。老公有什么话题不能当着梅梅的面说呢？莫非……她心头一紧。

　　“老头子，我们要赶飞机，时间来不及了。等回来再说吧！”卓巧丽脸上的笑容极端勉强。

　　“你也下去。”冷之谦的脸色益发难看。

　　“不！”卓巧丽的回绝激射而出。“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听的？”

　　冷之谦勃然大怒。“好啊！我在这个家里说话越来越没分量了，是不是？梅梅，我叫你回房去，你听见没有？”

　　“我……”她又急又慌，虽然不晓得父亲想和冷恺群对谈的内容，可是，会让他老人家动了这么大的肝火，详情绝对不单纯。

　　而，唯一与她有关、又能让父亲暴跳如雷的，只有她的身世之谜。回望向母亲的神色，脸容与自己一样惨白，显然脑中盘想到相同的推论。

　　莫非爸爸发现了？

　　现场唯有冷恺群丝毫不受风暴影响。也折到吧台为自己斟了一杯伏特加，又坐回原位，细细浅酌着。

　　两人的眼光相遇。

　　你答应过，无论如何也不说穿的……她无声央求。

　　他嘲弄的举了举酒杯，不做任何承诺。他只允诺过不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真相，至于老头子若主动得知了内情，就和他扯不上关系。

　　“你还不上楼？”冷之谦低喝。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转身回房。

　　确定女儿离开现场后，冷之谦才以压抑性的语调开口。“恺群，昨天夜里，我看见你从恺梅房里出来。”卓巧丽明显的抽了声凉气，花容惨白。

　　原来是这档子事，他险些失笑，还以为老头子想谈什么家国大业呢！

　　“她失眠，我好心进去陪陪她，难道不对？”他演活了无辜老百姓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我和恺梅的关系越友善越好。”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冷之谦重重跺脚。“恺梅快满十八岁，你也二十三了，即使你们两个是兄妹，终究到了一定的年纪。你三更半夜在她房里进进出出，成何体统？”

　　“怎么，你担心我变成大野狼，吞了你的心肝小宝贝？”他不改戏谑的态度。“放心吧！小恺梅的贞操依然完好无缺。”

　　“你——你——”冷之谦愤怒得口齿不清，几欲脑溢血。“什么……什么贞不贞操的！恺梅是你妹妹，你说的是人话吗？”

　　“恺梅是我妹妹？这倒是新闻。”他举高酒杯向卓巧丽致意，谜样的眼神让人猜不透。“冷太太，你说呢？”

　　“什么意思？”冷之谦锐利的回瞥向妻子。

　　卓巧丽雪白的脸色恰好与丈大的血红成对比。

　　“我怎么知道？”怨怪的眼神射向生命中的恶魔。“他故意激你发脾气，难道你看不出来？”

　　“随你们俩去牵牵扯扯，我不予置评。”他摊了摊手，一派事不关己的轻松自如。“至于恺梅，你们不用担心，我会为她打点得妥妥帖帖。如果你们心里还有什么难以放心的，不妨将她远放到天涯海角，与我隔得越远越好。”

　　“你以为我不敢吗？”冷之谦怒喝。

　　情势全此，再谈论下去已没有任何必要。他漾出无所谓的淡笑，伸展一下结实的躯干，准备走人了。

　　“从你把这两个女人带进门，我就知道你没什么不敢的。”黑色瞳孔游移在两张激亢的脸上。“虎父无犬子，你最好相信，我‘不敢’的事情比你更少。”

　　※※※老天……

　　她瘫软的滑坐在房间角落，紧紧将脸孔埋进手里。她从没想到父亲有可能撞见他们的异样。

　　昨天半夜，她不该和以前一样失眠，不该和以前一样游荡。最最不该的，她不该让冷恺群发现她又深宵难寐，更不该一如以往的无数次，在他怀中睡去。

　　好想逃开，在完全沦陷给他之前逃开……

　　只差两个月。距离自由，仅剩短短六十天。

　　神呵！请顺应她唯一的祈愿，让她顺利过完这最后的两个月……

　　她想破茧而出。

　　她要自由。

　　※※※上帝不肯应许她的愿望。

　　她的父母再也没有回来。

　　冷氏夫妇刚踏出菲律宾的机场大厅不久，立刻被歹徒挟持。四天之后，警方在马尼拉市郊找到首。

　　两具被抢剥得精光的遗体。

　　十八岁的前两个月，冷恺群正式成为她的监护人。

　　逃不开了……

　　关于走与不走的疑问，关于生与死的怀想，数个月前曾从她脑海飘晃而过。短短几秒钟的凝思，竟验证在父母身上。

　　一方向死，一方向生，究竟何方较为幸运，只有上帝知道。然而，上帝从不肯回应她心底的需要——--------------------------------------------------------------------------------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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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Ｆ大校门口，徐风轻扫，飘飘然升起腾云驾雾的感觉。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夕晚凉风拂动人行道上的落叶，也携来一张沾着油渍的旧报纸。不远处，一辆小货车载满各式粥品和点心，专门做Ｆ大学生的生意，不知不觉间被风偷走了一张垫调味料的纸张。

　　恺梅弯低腰，正要拂开吹贴住小腿的黄纸，忽然被一篇花絮图文吸引了注意力。

　　图中挺拔的身影有几分眼熟。她转而捡起来细读。

　　呵，贺怀宇，真是他呢！屈指算算，她也有四、五年没见过他了，尤其两年多前搬离原有的生活环境，而冷恺群又从大学毕业，她唯一能接触到贺怀宇的管道，也只有报纸上的几篇医学采访报导，或是与“贺氏企业”相关的工商新闻。

　　旧报纸印着三个月前的日期，花絮部分刊载了贺氏企业二公子兼知名内科大夫贺怀宇，与某大财团千金订婚的消息。

　　财阀世家讲究门当户对，她倒不讶异。只是相片中的准新郎倌一脸百无聊赖，看不出特别的欣悦。

　　嗯，既然贺大哥订了亲事，想必婚期不远了。老话一句，知悉故人平安，她于愿足矣！并不觉得有必要再联系。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多瞄照片中的女主角一眼，确定对方的质感足以匹配贺怀宇。

　　这……又是一张很眼熟的容颜。她再搜寻回文字部分，寻找那位幸运女郎的芳名。

　　彭姗如……真的很耳熟。记忆库开始回溯，翻找她曾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接收过关于这张丽脸容的讯息。

　　姗如，我现在没空，改天回电话给你。冷恺群敷衍性的甜言蜜语晃进她脑海。

　　没错，而且就在他挂断这通电话的两个小时后，那位“姗如”小姐便直接杀到公司来。当时她也在他的办公室内，撞个正着。

　　彭姗如正是冷恺群两个月前新姘上的女朋友！

　　“怎么会？”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贺怀宇三个月前刚订婚，他两个月前立刻交往到同一个女人。

　　有问题。他攀搭上任何人的未婚妻，她都不足为奇，也无关痛痒。然而对象若换成贺怀宇的女人，他的动机就绝不单纯。敏锐的第六感告知她，冷恺群铁定又想暗算贺大哥什么。

　　不，在她年少的记忆中，贺怀宇是少数几个曾带给她亲近感的朋友之一，即使在冷恺群跟前她使不上太大的力量，终也不能放任问号藏在心底。

　　念头一打定，她将旧报纸塞到背包中，挥手召来计程车，直趋“纵横科技”位于敦化南路的企业大楼。

　　“冷小姐，午安。”一楼大厅的接待人员恭恭敬敬的向她行个礼。“协理正在和老董事长开会，请您先到他的办公室稍候。”

　　对于过度的拘礼，她习惯性的斜侧一步，避开那个鞠躬所传达的讯息。接待小姐的礼仪专门迎迓“协理的妹妹”，而她，并不全然符合这个身分，也承担不了如此的敬数。

　　“谢谢。”低声而简短的回应完毕，她自动走向转角处的主管专用电梯。

　　登上，十一楼的协理办公室，冷恺群的私人秘书打老远已离开座位，等待迎接“皇家御妹”的莅临。

　　由此可见，楼下接待区已事先拨了内线上来通报。有时她不免忖想，冷恺群究竟是如何交代职属的，为何她每次前来“纵横科技”，从下到上一贯服务，每个步骤皆有人接待得完善无缺，连新进职员也认得出她的身貌？天知道她出现在公司的次数已经够少的了！如此刻意，更显得着了形迹。

　　“冷小姐，协理正在……”

　　“和老董事长开会，我知道。”她主动帮罗秘书续起未完的句子。

　　实在不应该贸然前来的！半个小时前兴起见他的念头，是出于一时的血性冲动，未曾经过大脑思考。如今遭到秘书小姐在关卡前阻了一阻，理智部分终于接管了一切，冷恺群现在正和他外公开会。所谓人老精、鬼老灵，老先生虽然从来没有发表过关于她这个“继外孙女”的评话，然而少数几次碰面，那双打量她的老眼都像在探测一些什么，让人好生扭。

　　“那……我改天再来好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她开始趑趄不定，转头想退回安全地带。

　　“请等一下。”罗秘书连忙拦住她。“协理马上开完会，十分钟就好。我去帮你泡杯咖啡，你先坐下来翻翻杂志。”

　　“可是……”她愣了一下。有必要这么诚惶诚恐吗？

　　短暂的一失神，书已经转向茶水间了。无可奈何，她只好坐在沙发里等待。

　　罗秘书尚未回返，右首小会议室的门已经推开，几位董事和冷恺群相继步出来。

　　他眼尖，立刻扫描到她的存在。

　　一如以往几次在公司见到他，看着穿西装打领带的冷恺群，她心里仍觉得说不出来的不习惯。

　　太有特色的男人其实是很讨人厌的，连穿起制式的高级西装，气质也自成一格。和万千个白领阶级的都会男子一样，他打条纹领带，他的白衬衫毫无皱痕，他的长裤笔挺，他通常不在室内穿西装外套。不同之点在于，他的整体组合恰到好处，正式中藏着休闲、酷俊又性感。更可恶的是，他的目睛略呈凤眼的形状，无论斜眼瞥向哪个人，都带着自然天成的勾询味道。看在男人眼里，犹似挑眉在问：“你为什么搞砸了这个case？”看在女人眼里，却成了：“你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卖骚！恺梅在心里下了结论。

　　“冷小姐。”老董事长也注意到她的存在，客气的点点头，笑了笑，就算打过招乎。

　　她已经很习惯冷恺群的母系人马唤她“冷小姐”。这三个字意谓着客套，也意谓着疏远，更意谓着将彼此的关系完全画分开来，不属于同一战线。

　　“怎么有空跑来找我？”他靠了过来，一手亲的揽拥住她的肩膀。疼爱有加的伸色，羡煞了旁边的助理秘书。

　　好一副兄妹相亲的天伦图。

　　恺梅任他去做戏。

　　是啊，她为何有空跑来找他？如果真正的来意被他得悉，他只会反将她一军，让她天大的消息也套问不出。接下来，必须表现得技巧才行——虽然“技巧”这个词汇专为冷恺群而存在。

　　“我们班想制作一个企业家第二代的人物专题，你是设定的受访者之一，所以情商我帮忙提一下。”她淡雅的浅笑，状似不经意。“这个专题报导占我们学期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呢！”

　　“啊！对了，你是大传系的学生。”老董事长这才忆起。“今年几年级了？”

　　“大二。”冷恺群插口。“外公，你先去休息吧！方才开会所讨论的事，我心里有数。现在我要来忙‘亲亲小妹妹’交代给我的任务了。”

　　一群人呵呵的笑了起来。

　　无聊。

　　情势所逼，她扯了扯嘴角，勉强奉陪。

　　“来。”

　　腰间一股力道暗暗施压，她不由自主的被他簇拥着，进入协理办公室。

　　喀咚轻响，锁的门，将她完完全全禁锢在他的世界。

　　她垂低眼睫，先稳住心率，免得战前自乱阵脚。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他揉捏着惫累的后颈，陷坐进大皮椅里，吁了口气。

　　“你愿意接受访问吗？”她耸了耸肩，自动坐在以前来访的老位子——距离办公桌最远的那张客用座椅。

　　他缓缓盯望着她的娇容，眼神舒慵，懒懒的勾起一抹笑，然后等待她的反应。

　　一如以往的千百次，当他直且注视着恺梅时，她的瞳眸会先游移开来，渐渐的，鹅蛋脸彷若浮水印，飘出两抹清淡的红晕，呼吸的频率产生微妙的更变，优美的胸脯稍微增强起伏的节奏。若是他再不说话，她会愠恼的挑开眉角，抑怒的瞠睨他，然后挑战的逼问——你看什么？

　　“你看什么？”恺梅懊恼的瞪望他。

　　哈！冷恺群忍不住揉着鼻梁，嘀嘀咕咕的低笑出来。他爱死了逗看她的反应。

　　欠了欠身，他开步进逼到她的安全距离之内，弯下腰，鼻尖几欲顶触到她的俏鼻头。

　　深眸涌动着光彩，流气却人心魄，古龙水的馨息挑逗进她的脑海，丝丝缕缕，传输着今人晕眩的男性狂魅。

　　连笑，也妖邪得过分。

　　“说啊。”他如魔如幻的轻吐，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混进古龙水里。

　　她勉强稳定住心神。这男人实在应该以“乱放电”的罪名打入大牢。

　　“我……我想……”她想做什么？快呀！大脑，快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引题。“我想去传播媒体实习。”

　　“哪个媒体？”他的眸光掩上深思。

　　“‘贺氏企业’所属的编辑社。”聪灵的大脑总算没有让她失望。

　　狐疑的眼霎时眯了起来。“就我所知，‘贺氏企业’专司科技类的产业发展，是‘纵横科技’的老对手，旗下并未经营媒体公司。”

　　“我是指他们企业内部的杂志编辑部。”她保持平稳的音调。“校方通常把正规的媒体实习机会保留给高年级，我今年才大二，只能轮排到一般企业的刊物编辑中心。”

　　“哦！我懂了。”他微微一笑，神情似乎很轻松自然。“这个寒假，我会安排你进‘纵横科技’公关部的文刊组见习。”

　　又来了！每次都自动帮她决定她应该去哪里，不该去哪里。

　　“您大概听错了，我刚才提到的企业体叫做‘贺氏’。”虽然进贺氏实习只是说说的藉口，她仍旧满心不悦。

　　“为什么非去‘贺氏’不可？”他的口气与神情一起变冷。

　　这就是她需要的开端。

　　“因为我说不定能见到贺怀宇。”她努力命令自己不可以在他的锐眼下退缩。“他为人相当和善，这么多年不见，我很想见见他。”

　　他凝望她，半晌，忽然摇了摇头笑开来。

　　“别逗了，你想去‘贺氏’找贺怀宇？”修颀的指头猛地顶高她的下颚。“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贺怀宇贵为新生医院的主治大夫，绝少涉足‘贺氏企业’，更不管公司的事。你想进‘贺氏’只是藉口，说吧！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无声的讽笑自己。冷恺梅，你不错，僵持两分钟就被揭穿了，记得多多努力，下次说不定可以撑上三分钟。

　　依照性格惯例，她别开螓首，又退化成闷嘴葫芦。茶几上，一角油腻露出她的背包外，显得格外突兀。冷恺群盯着她，缓缓抽出那张旧报纸。

　　当眼触及的订婚照，立刻告诉他她的算盘是什么。

　　“这算什么？”他荒谬的挑了挑浓眉。“你得知贺二公子订婚的消息，想上门吃醋找碴？”

　　“请你的大脑没事多想一点有水准的臆测好吗。”事情既然揭了开来，她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相片中的女人，你应该很眼熟吧？”

　　“哦——”他也不玩那种故意装傻的游戏。“我懂了，追根究柢，复仇女神上门为她的白马王子申张正义来着。”

　　“少扯东扯西的。”她一把抢回报纸。“你那又妖又猖狂的新任床伴就是彭姗如，对不对？”

　　“我想你真正的问句应该修正为，我那又妖又猖狂的新任床伴是否就是贺怀宇的未婚妻？”他摇头晃脑的，迥异于她的震怒与正经。“叮咚！你答对了。”

　　“你也知道对方是贺大哥的未婚妻，为何还要和她交往？”不等他回答，她自己先拍了一下额头。“噢，这就是答案，对吧？因为她是贺大哥的未婚妻，所以你才勾搭人家！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这些年来，贺大哥并没有与你产生交集，当然更不可能犯上门得罪你，你为何执意要单挑他呢？”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他打了一个谜样的题。

　　“我已经满二十岁，不算小了。”恺梅简直想翻脸。

　　“二十岁？”他仰头大笑。“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个！就算不小，也构不上老吧？”

　　“那你呢？”她忿忿地反驳。“你十二岁开始骑机车，十六、七岁学会抽烟，二十岁已经交过上百个女朋友，怎么不觉得自己乳臭未干？”

　　“你这是在抗议十七岁那年我不准你抽烟的旧事吗？”他似乎被她逗得很乐。

　　拜托！跟造种狡黠奸滑的人类谈话，根本半点意义也没有。她真是疯了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我求求你，你别再牵涉进贺家人的生活了，好不好？”恺梅疲惫的叹了口气。

　　他倏地沉静下来，目光回复清冷。

　　清淡是一切邪恶的原罪。

　　“就我看来，你单方面要求我别去打扰贺家人，可不太公平。”他漾起谲异的笑。“贺怀宇介入我的生活，又该如何算法？”

　　“贺大哥哪有介入……”激切的反驳陡然中断。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纳闷地看着他的神情，一种异样阴森、隐隐藏着不悦的脸色。然后，点点滴滴倏然在她心头拼凑起来。

　　“因为……我？”她不可思议的轻问。“你特地交上他的未婚妻，只是因为他以前……曾经接触过我？”

　　“他碰过我的人，就该料到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诡怪的动机换入他口中，全化成轻描淡写的直叙句。

　　她躺靠回椅背上，短暂的头昏脑胀，是自己也描述不出来的感受。

　　这男人的占有欲简直强烈到疯狂的地步！

　　“请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不是你的人。”她恨恨的推了他一把，逼迫他退出自己的安全距离。“而且你也没有权利因为旁人对我友善，就转头倒打对方一把。”

　　冷恺群并不欣赏她的叛逆。“需要我证明这一点吗？”他的眼又眯细成一道缝。

　　“证明什……”疑问句来不及完成。

　　豹窜的矫躯陡然欺近。她只来得及轻呼一声——仅只一声而已，因为接下来，唇舌齿牙已落入另一双唇的覆没。

　　脑中眩起天旋地转，心神有点迷糊，心思也散乱了。直至天地重又回复正常的上下位置，她的背也贴躺住某种光滑微凉的平面。

　　他的办公桌。

　　桌面的几件小文具，被人类突然的入侵扫跌向地毯。

　　她敏感的察觉身上半压下来的体重，双腿因方才的迁徙而缠在他腰间。

　　暧昧的姿势，火一般烫着了她。她忙不迭地拧握着粉拳，强抵在两副躯体中间，试图隔开一丝丝距离，即使只有几寸也好。

　　他无视于任何反抗，执意锁住她的唇。身为经验丰富的男人，任何来自于女人的抗拒都会被视为挑战。征服的念头倏然激昂起来……他放缓力道，改重吻为吮舔，鲜活的逗引着她的情挑。

　　盘旋在她鼻端脑际的，净是他尔雅的古龙水味道。时间彷佛褪流回每个难眠的夜晚，总在他的怀中觅得好眠，临睡前，承迎一个深深的吻。

　　她的脑昏沉沉，一道幽暗的耳语提醒着，此处并非家中，也不是睡房啊。

　　酥胸泛起微凉，随即被一双热烫烫的手掌温暖。

　　他的手指纤活灵巧，抚弄着新雪般细白的胸脯，她的粉躯彷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不顾主人的意愿，自动展现女体受到催引时的美妙反应。

　　他往前蠕动，更分开她的腿，让她紧紧贴住自己，体验一种纯男性的生理变化。

　　两双唇终于分开，两张脸各自潮红，强自压抑着体内的风起云涌。

　　粗嘎的嗓门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如果我想，立时可以在这张办公桌上占有你。”

　　她举手掩住情念勃发的娇颜。这是世间最大的屈辱！

　　“别再抗拒我，也永远不要挑战我！”咒语声声钉入她灵魂最深处。

　　“你为什么不干干脆脆的强占我算了？”她尖锐的迸射出指控。“现在只剩下我和你，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上’我的。”

　　他的嘴角显出扭曲的线条。

　　“等你长大再说。”依旧是嘲弄的语气。“乳臭未干的丫头起来又青又涩，一点也不顺口，本公子尚且不感兴趣。”

　　他想得到她，也一定会得到她，但不是现在。由女孩蜕变成女人的过程并不好受，他宁可等到她的生理、心理俱已做好准备，再让她承接瓜熟蒂落的痛楚。

　　恺梅又羞又恼的推开他。活该她自取其辱，才会与他讨论这种限制级的题材。

　　“走开！”该是走的时候了！省得生受他的调侃逗弄，她除非疯了，才会自愿膺任他工作闲暇时的调剂品。“彭姗如的事，你别做得太过分。”

　　有求于人，口气只好放软许多。

　　“我会看着办。”应付她的语态显得心不在焉。“像彭姗如那种泼辣又娇蛮的女人，如果我替贺怀宇接收了，还算倒帮他一个大忙呢！”

　　“您真善良。”她讽刺的应了最后一声，转身离去。

　　冷恺群当然不会与彭姗如天长地久，目前的问题只在于时间方面——谁晓得他何年何月何日才会罢手。

　　为了贺怀宇，她希望这对奸夫淫妇的孽缘尽早了结尽早好。

　　单纯的只是为了贺怀宇吗？脑海中有个小小的声音轻问。

　　哦！不，她好累，好厌，也好烦了，拒绝深究。但盼今天的出使不会无功而返，全于心头那抹真正的意绪，交给天边月去猜知吧！

　　※※※沸沸扬扬的花絮，传播于台湾的工商网络内。

　　上个月，由彭氏财阀的公关部发出一份新闻稿，彭氏的掌上明珠与贺氏二公子的婚约，在两方家族的同意下解除。此举引起工商界的哗然，无数臆测和谣言耳语登时满天飞。

　　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两个星期之后，彭姗如与另一间大公司的小开订婚，新闻稿一发出，立刻引起第二波震撼。好事者大概猜测出“真相”的原貌——从花絮女主角依偎在新未婚夫耳畔，一脸甜蜜幸福的表情，众人马上联想到，这双新人的好事只怕已经在台面下酝酿多时，换句话说，贺二公子被抛弃了。

　　为了避免犯着“贺氏”的虎威，这些瞎猜当然不会真刀实枪的报导出来，不过字里行间的暗示也让大伙儿心照不宣了。

　　“怎么会这样……”恺梅轻叹着放下杂志，满腔无奈。她总算弄明白，亲亲好大哥如何定义“看着办”这个字眼了。

　　所谓看着办，就是他独自站在旁边津津观赏，让其他人为他的暗算团团转。

　　贺大哥失去未婚妻，追根究柢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冷恺群也不会将他设定成假想敌。她欠他一个道歉。

　　“小姐，你要找的地址到了哦！”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往外吐，“哦？”她瞬时回过神。

　　窗外草木苍苍，计程车停在一间独栋大别墅的门外，等候客人会钞下车。

　　“一百五十块。”司机透过后照镜瞄她。

　　“谢谢。”付完车资，她下了车。

　　贺怀宇和她显然命中带缘，连他的老家也与她自幼长大的宅邸相隔不远，同一条路直走下去，约莫十分钟的车程而已。

　　深宅大院，悄然无声，徒留虫鸣唧唧，打破四周的清寂与沉默。

　　她心头惴惴难安。虽然事前打听过，贺怀宇每个周末会离开市区的住处，回老家过夜，她仍然无法确定今天下午他没有其他约会。

　　原本她想先打电话和他约时间，转念又想，名义上，她是冷恺群的妹妹，等同于夺他未婚妻的情敌一族，人家肯不肯接见她还是一回事呢！说不得，只好采取守株待兔的傻方法。第一周遇不着贺怀宇，第二周、第三周再来找，总有一天会让她见到的。

　　她试探性的按下门铃，等待。

　　“啥子人呐？”一位操着外省乡音的老伯伯透过对讲机询问。

　　“我是贺先生的朋友，请问他到家了吗？”上帝，帮个忙，起码让我通过门房的第一关。

　　“哪位贺先生呐？”

　　“贺怀宇先生。”她努力辨听对方浓重的口音。

　　“耳少爷出外柳沟去啦！”

　　柳沟？

　　“哦，遛狗！”她及时弄明白。“那我在门口等他好了。”

　　后腿突然传来被推抵的感觉，她莫名的回头，一双浅褐色的眼珠直冲着她瞧，大大咧开的嘴笑呵呵的。

　　喝！

　　好……好大的狗，足足有她及胸的高度。她下意识拂弄背后被它嗅闻的地方，指尖滑腻腻的……恶！口水！她哭丧着脸，好想找一根电线抹掉。

　　“阿成，干什么？每次看到漂亮小姐就想乱来。”斥责声来自圣伯纳犬的身后，朗朗含着笑意。

　　贺怀宇。她如释重负，暂时顾不得口水与大狗，总算没有白来这一遭。

　　“嗯？阿成，这次被你轻薄成功的小姐很眼熟哦！”他右手故意很严肃的揉捏着下巴，眼里闪亮的光彩分明表示他已经认出她了。

　　“贺大哥，好久不见。”她垂低了眸光，腆的笑出来。有些人，好像恒远不会改变。

　　“对，起码五年了。”他的朗笑仍然迸散着许久以前的热度。“进来吧！我请你喝杯道地的蓝山咖啡。”

　　一踏入贺家主屋，心跳忽然怦怦地飞奏成一长串的十六分音符。她根本无心欣赏屋内的华美摆设。

　　不多时，烟成白雾的香喷喷热饮端放在她面前，另附一碟精致的冰淇淋。她礼貌的谢过老管家。

　　“呜……汪！”阿成庞大的狗躯突然挤到她跟前，涎兮兮的冲她呵气。

　　“阿成！”贺怀字又好气又好笑的发出警告。“别理它，它想吃你的冰淇淋。”

　　“它自己的碗里明明有。”这就不得不今人困惑了。

　　“这只色狗喜欢瓜分美女吃过的东西。”他严肃的公布贺家神犬的隐私。

　　恺梅轻嗤她笑出来，在他面前，笑似乎变成一件极容易的事。

　　“你依然和以前一样。”他突然有感而发。

　　“是吗？”这句话应该由她来说才恰当。

　　“即使开怀啊笑，眼底也看不出特别高兴的光彩。”他忍不住又摇着食指教训她起来。“你啊，怎么这些年来丝毫没有进步？”

　　不长进？呵，一言难尽呐。嬉闹的心情顿时敛纳了，沉沉的重担又压在肩膀上。

　　“你突然来找我，一定有事吧？”仍然由他主导谈话的方向。“是不是冷恺群那小子欺负你，你终于决定投奔我的自由阵线？”

　　“我……”她顿了一顿，深深吸了口气。“我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他好奇问道。

　　“为了你婚约破裂的事。”她无法抬头正视他，生怕从那双温和的巧克力色眼中，瞧见任何鄙责或愠怒。“因为冷……我哥哥介入你和彭小姐之间，才导致你们分手的结局。虽然外头谣传着各种版本的说法，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发现了彭小姐暗中和冷恺群来往。贺家当然无法接受一个品德不贞的二媳妇，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冷……我哥哥。”

　　“那也是冷恺群该负责的问题，你何必帮他出面致歉？”他且不忙着清真相，继续用若有所思的眼光望视她。

　　“他……”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可是，她该如何解释其中的玄机呢？普通的兄妹关系，决计不可能存在如此深切的占有欲。她烦躁的拂开额发，实在有口难言。“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觉得很对不起你，贺大哥，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才怪。

　　“我了解了。”他敛起贺家人天生的精明细心，免得惊动了愧疚不安的访客。

　　“真的？”

　　“嗯哼。”他浑若无事的晃动二郎腿。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什么好不愿意的。”他大方的摆摆手。

　　就这样？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为什么？”忍不住提出一个笨问题。

　　“彭姗如那只八瓜女比乌贼厉害十倍，我早八百年前即想退掉这门亲事，偏偏又提不出强而有力的悔婚理由。好不容易盼到她和冷公子恋奸情热，这厢被我抓个正着，摊在她老头面前要求退婚，才顺利恢复自由之身。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干嘛怨怪你们兄妹俩？”

　　“你是说，你早就知道冷恺群的勾引计划？”她错愕极了。

　　“当然。”他微微一笑。“我提心吊胆了七个多月，生怕冷小子有始无终，勾搭到一半就决定他玩腻了，给我临时来个抽腿，那我岂不是功败垂成？”

　　“可是，彭家先公开提出退婚……”

　　“哎呀，哪个女人不爱面子。如果她公布自己同时被两个男人甩了，那张粉嫩嫩的面子往哪儿摆！”他把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得不得了。“随她去放新闻，就当做功德吧！”

　　要命！她都胡涂了。一下子是冷恺群要报复他，而贺怀宇扮演无知受害人的角色；一下子又是受害人从头到尾知情，放任冷恺群去玩；再加上这段期间贺、冷两方曾经短暂接触，彼此你来我往的交手过几回……

　　算了算了，只要贺怀宇不觉得他们亏欠于他，其他细节她放弃再深究。

　　“无论内情如何，我的本意只想向你陪个不是。”现在总算了结一桩心事。“既然雨过天青，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他跟着直起身。

　　“不用麻烦，我自己叫车回去。”她无奈的吁了口气。“我不想让冷恺群看见你载我回家，又横生枝节。”

　　也对！他点了点头，又坐回沙发里，转而叮嘱进来收拾杯盘的老伯伯。

　　“陈管家，麻烦你为冷小姐叫部车。”

　　“好滴。”老管家领命而去。

　　“再见。”玲珑的倩影移动莲步，娉婷向屋宅出口。

　　“恺梅……”贺怀宇忽然出声。

　　她回头，不解的挑了挑眉。

　　“我觉得，我应该事先告诉你。”他仍然漾着平静自若的微晒。“你是你，冷恺群是冷恺群。过去的林林总总，勉强就算扯平，以后如果再犯到我，我不会因为他是你哥哥便手下留情。”

　　这一刻，从贺怀宇眼底的森冷，她霍然发觉他真实的另一面。贺怀宇并不像她眼中的温和慈善，他也有爪子，锐利得足以撕破敌人咽喉，只不过掩饰得很好。

　　在她身畔出入的人，个个具有保护色，独独她孑然一身“他不是我哥哥。”空灵虚无的柔音飘散进空气里。

　　不自觉的哀戚，掩上眉梢。森寒的冬天彷若降临在这方天地，笼罩着一株孤弱无依的寒梅。

　　终究，梅花没进昏黄的夕色，溶成素淡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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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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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雨乍晴花自落，闲愁闲闷日偏长。

　　二十五岁的夏末，愁澹的心依旧。

　　研究所毕了业，拎着硕士文凭，开始蹈入翻报纸求职的生活型态。

　　她曾试寄过履历表给几家传播公司，态度却不积极。即使获得面试的机会，临场也表现得很懒散寂寥，机械性回答出一连串包装过的正解。

　　“冷小姐，请问你了解本公司的成立背景吗？”

　　“我集了一些相关资料。”

　　“冷小姐，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期许？”

　　“我希望先充实自己，将来在工作上谋求完美的表现。”

　　“冷小姐，请你谈谈自己的优点。”

　　“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希望公司能给我学习的机会，让我和公司同仁一起成长。”

　　完全制式化的答案。

　　公司征人，看重的是学历、经历和背景，何必找个需要学习机会的庸才？只有傻头傻脑的应征者才会以为这种愚言可以博得主考官的青睐。

　　当然，她讲了，所以她也傻。

　　她纵容自己呆傻，因为并未面临必须谋职的迫切。彼时，选填和本性完全不搭轧的大传系，只是因为冷恺群讲了一句：“不适合你。”没办法，记得当时年纪小！现在回头想想，或许太幼稚了。然而，这却是少数几种她能反抗他的手段，即使时光倒流，恐怕仍然会选择走相同的路。

　　大学毕业那年，一时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好做，干脆考考研究所，继续读下去。归根究柢，拿硕士文凭不为好学，不为兴趣，只因为人生懒漫无目的。

　　二十五岁的生命，与十八岁的浅淡，没有太大的差异，依然几笔就可以概括完毕。

　　有点悲哀。悲哀是命运为她设定的无奈，即使想改也改不掉，想躲也躲不开。

　　闲晃两个多月，尽米虫岁月，终于从分类栏一框显眼的征人文稿，选中她决定倘徉的天空——飞鸿综合医院院刊编辑部。这间医院是“飞鸿建设”三年前甫成立的分支事业。

　　飞鸿建设的大老板名为贺鸿宇，是贺怀宇的大哥，旗下开营医疗事业，顺理成章的交给弟弟负责。

　　这次她的应征态度迥异于前几次的疏淡。从笔试、口试、面谈，一路过关斩将，铿锵有力，直取阵营核心。一百多个应征者，她力抗群敌，硬挤入四个名额之一。

　　生命，又一次与贺家人交错汇集。

　　本质上，贺怀宇像霸烈的灼日，教她这类生长在阴暗地带的灰蛾，无法抗拒飞附的本能。当然，背后真义仍然和升大学的那年暑假选填志愿的心态相同。因为她知道，冷恺群绝对不会欣赏贺怀宇成为赏她一口饭吃的上司。

　　这么拙劣的抗拒方式。她想，她真的没救了。

　　平时他很少过问她找工作的情形，目前八成还不知悉她为哪间机构效命。管不了这么多了，等他发现了再说吧！

　　“编辑部办公室在隔壁那一栋，行政大楼七楼。”上工首日，服务台好心引导她一条明路。

　　循着服务人员的指点，她进入未来的栖身之所。另外三位先到的同事清一色为男上，她淡而有礼的点个头打招呼，迳自找到标有她名牌的办公桌。

　　真好，拥有一个靠窗的桌位，浮云绿山嵌在窗框间，活色生香一幅山水尽。

　　同事之中，一位稳重型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直冲着她瞧。天生讨厌被密切瞩目的感觉，她索性侧过身去，以身体语言拖拉出明显而遥迢的距离。

　　弄皱一池春水并非她的本意，所以办公室恋情列为她“十八禁”的榜首。

　　“你好。”果不其然，彼端的男人不再满足于只盯着她看，笑吟吟的跨越过她与人际的鸿沟。

　　“嗨。”恺梅淡然的笑了笑，故意装出忙着收抬桌面的样子。既然两个人是同事，表面上不好端起冷脸来摆架子。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同事笑吐一句让人愕然的开场白。

　　他们认识？她向来不迷信巧合的，怎么会？

　　“我叫梁维钧。”他的眼神含着期盼。

　　“哦？”她完全没印象。

　　“来！把时光机驶回你高二的那一年。”梁维钓笑咪咪的协助她打开记忆库。“下学期的某天清晨，一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在你家门口站岗，要求和你交朋友，记得吗？”

　　竟然与当年惨遭淘汰的爱慕者同一间办公室，完了。老实说，每年在她家门口站岗的毛小子起码有两打，她如何能记得住每张脸孔？

　　“想不起来？”梁维钧忍不住摇头叹气，“没办法，你的追求者铁定如过江之卿，是我太痴心妄想了。”

　　沉默以今人尴尬的速度包围过来，害她暂时想不到合适的应答。

　　“冷恺梅，你仍然跟以前一样耶！静静雅雅的，不爱说话。”他玩笑性的拍拍她肩膀。“别担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家门口站岗。如果被我老婆知道，怕不罚我跪算盘一辈子。”

　　“你结婚了？”

　　“对。”梁维钧笑得很骄傲。“而且我儿子这个月就要出来世面了。”

　　“恭喜你。”好险！她心里晃过如释重负的解脱，唇角的浅笑总算融和了一点的诚挚之意。

　　“午餐时间，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吧！”梁维钧提出热诚的邀请。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无意和任何人维持太深入的交谈，即使同事也一样。

　　“人员都到齐了吗？”大门霍地被推开，贺怀宇进入编辑室，仍然和昔时一样飞扬明亮，从容自若。

　　梁维钧向她点点头，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吁了口气，总算不用再挖空心思去想推辞的理由。

　　“麻烦各位坐到中央的编辑台来，我们先召开第一次的编前会议。”贺怀宇主掌院内的人事，又挂名院刊的发行人，所以编辑部等于直接向他负责。

　　在笔试的过程里，贺怀宇便知晓了她前来应征。两人虽然没有特意约定过，但在工作场合，他们很自然的保持上下属的距离，并未漏出彼此熟识的讯息。

　　人员往中央的长条桌集合。

　　贺怀宇坐入长桌的首位，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切入正题。“我们先利用短短的十分钟……”

　　他正说着，身后的门推开了，姗姗踏入一道瘦削的纤影。

　　恺梅微感纳闷。编辑部不是只应征了四个人吗？

　　她特别关注迟来的同事几眼。女的，而且年纪与她差不多，好极了！多添一位女性同事，旁人的注意力才不会集中在她身上。不过这位女同事实在有点……不修边幅，衣服皱巴巴的，鬈短的头发飞翘如刚让风吹拂过，不过长相有点眼熟。

　　“你迟到了。”贺怀宇不悦的阴黑了眉眼。

　　“塞车。”女同事耸了耸肩，没把他的雷公脸放在心上。

　　“既然大家到齐了，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贺怀宇先粗略解释自己的身分，然后翻开人事档案夹，查对一下在场的五位新人。“在场的五位分别是梁维钧、罗焕朝、赵自源、冷恺梅、方璀璨。”他抬起头。“请诸位依照以上的顺序概略介绍一下自己。”

　　听见耳熟的称号，她更留神的打量女同事。“方璀璨”这个名字极为特殊罕闻，同名同姓的可能性很低，八成是同一个人。呵，况且方璀璨的长相仍保留着国小时期的特征，只要多留意几眼，很容易记认起来。

　　先是梁维钧，后有方璀璨。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本各自天涯的故人，却于若干年后集合在同一间编辑室里。新环境里出现旧友，总比全然的陌生要好。

　　“我叫冷恺梅，今年刚毕业。”轮到她，两句话便道完平淡的前半生。

　　方璀璨仍然一脸困困的渴睡模样，显然尚未认出她。她微微一笑。

　　也难怪。这迷糊虫打小学开始，神经就比国旗粗。要是真记忆得起来，她反而意外。

　　编前会议足足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并且选举出代理组长，梁维钧的和气稳重颇为讨好，毫无异议的被陷害了。

　　“方小姐，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也不晓得为什么，贺怀宇一转对着方璀璨，俊脸便阴阴臭臭的。“其余各位请开始进行你们被分派的工作。”

　　可惜，她本来打算和老同学浅谈几句的。

　　“哈罗！”另一位男同事晃过来，想找美美的女同事搭谈。

　　恺梅敷衍的笑一笑，故意忙碌的收拾着开会笔记，迳自回到专属桌位。

　　一楼的大广场，偶有几声尖锐的救护车鸣声腾上云霄，为空气凭添几许激动。生与死的戏码正在邻隔的建筑物内交替。而她，误打误撞，竟选中一处与死亡最接近的工作环境。

　　人的一生便纠葛在迎生送亡的路程中，幸运与否，只有上帝能决定。

　　她偏首瞧望着窗外，苍天里，浮云冉冉，一股气流拂向鼻端。

　　玻璃窗没关紧，竟让风儿吹了愁绪进来。

　　※※※接近下班时间，天空淅沥沥地飘下雨。

　　早晨出门前，天气仍然晴朗干净，她临时也没想到应该带伞，看样子只好搭计程车回家了。

　　“下雨了？”身后的梁维钧陪她一起愁眼对天色。“糟糕，公车站牌没有避雨棚，铁定又要淋了整身湿。”

　　“你搭公车上下班？”她微感意外。一直以为，成家的男人养部车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梁维钧不好意思的碰碰鼻头。“我和老婆正在攒存育儿基金，所以把买车的钱省下来。”

　　“哦。”淡淡的飘红染上她脸颊，希望不会被认为势利眼才好。

　　“这年头，养一部车的开销很大呢！撇开什么燃料税、牌照税、中华民国万万税，光车子本身，即使售价较为便宜的款式也要四十万左右。”梁维钧好脾气的笑谑她。“还是当女人好，只要找个‘车夫’就搞定。”

　　她怔怔的听他分析，缴税，买车，开销，钱。

　　从小，出入即有司机、轿车载送，最后还是因为宾士车太招摇，她不愿意引起同学欣羡的关注力，才提出要搭乘大众运输系统。尽管如此，心情躁闷时，举手招来计程车长驱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年纪稍长，当同学向往的旅游圣地为垦丁、外岛或花束，她已经随着冷恺群到异邦公干或闲游不知多少次，甚至到了一听见“出国”就想皱眉头的地步。

　　她不爱逛街，亦鲜少外出暇游。然而购物时，却也没有看标价的习惯，信用卡随便一刷就了结。金钱之于她，宛若不曾存在的虚无。

　　从来没去加总过车资花掉多少钱、这个月的零用钱够不够用、帐户的余额还能撑多久、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从不觉得需要烦恼这些问题……

　　她汗淋淋的发现，自己竟然缺乏在现实社会求生存的能力！以前总觉得冷恺群像一堵墙，专断又无理的隔绝了她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可是，这堵墙何尝不是挡开了现实的凄风苦雨？

　　“喂，我随口开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梁维钧旁观她苍白的脸色，还以为开罪了她。

　　“啊，没事。”她勉强挤出微笑。“雨势好像变小了，我们一起走到站牌吧！我也想搭公车。”

　　上天为她设定的命运没有“赶公车”这一项！

　　两个人堪堪离开院区，来到马路口，就见到乌黑灿亮的房车停在前方数公尺处。冷恺群叨着一根烟，倚着车身等待她。

　　“咦？那是你哥哥嘛！”梁维钧绽露老好人的笑靥。

　　即便在错杂拥挤的地区，欲从人群中一眼找出她“哥哥”的所在位置，亦是相当容易的事。只要观察周围女性的表情，汇集她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娇红的脸庞、欣羡爱慕的眼光，直指向接收这些讯号的源头，通常就能找到他。

　　“冷先生，你好。”老好人呵呵呵的轻笑着。

　　“你也好。”他斜扬起浓黑的剑眉，弹开烟屁股。“恺梅，我顺道经过，干脆接你下班。”

　　看见冷恺群，她并不感到意外，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

　　“这一幕很眼熟。”梁维钧眉飞色舞的讲述起年少旧事。“恺梅，当年我在你家门外站岗，不久之后，你哥哥也开了车出门，当场把你劫走。现在不正是往事重演吗？”

　　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暗自叹了一口气。

　　“梁组长，明天见。”由于心情仍然沉甸甸的，她自动开了车门钻进去，不必等冷恺群开口催促。

　　“很高兴认识你。”车主人简洁的摆摆手，也坐进驾驶座里。

　　引擎轰隆隆的低吼，挥尘离去。

　　一如当年，没有人邀请第三者搭便车。梁维钧认命的叹了口气，唉！公车坐起来也是很舒服的。

　　“你的运气不错！新工作还能遇到两位旧日的爱慕者。”透过后照镜，冷恺群看着她的同事杀入通勤人潮里。

　　恺梅却像失了神魂一般，呆呆望着车流从身旁退走。

　　她没开口，他也就不急着讲话。沉默是他们之间常用的语言。

　　好半晌，她忽然回眸，认真的问出心头大惑。

　　“我这个月的信用卡刷掉多少钱？”她的月结单向来寄到公司，由他的秘书负责缴女纳。

　　冷恺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临时想到帐单的问题？”怪异的瞥她一眼。

　　“多少？”她执意弄清楚。

　　“我没留心。”他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放心吧！比起其他以花钱为人生目标的千金小姐，你的开销算是相当节制。”

　　“那么，我每个月的平均支出，大概是多少？”

　　“六、七万，八、九万，难说，端赖你是否购买特殊的用品。”他不耐的再横她一眼。“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她瞬时联想到编采工作的起薪——三万八千元：而编辑部的同仁都觉得“飞鸿”非常慷慨。

　　三万八与六万元的距离何其遥远！这些年来，她一直依附着他，自己却并未察觉，还天真的以为可以出外讨生活！

　　“‘飞鸿’每个月支付你多少薪水？”他状似不经心，话题技巧性的导引到她的新东家。

　　羞愧感实在太煎烈了，她无法出声。

　　“这么难以启齿？”他嘲弄道。

　　“你为什么从来不过问我的用度支出？”轻责的语气把他也一起怨怪进去。

　　“你嫌零用钱太少？”这妮子今天真的有点不大对劲！“正式工作之后，你的置装和社交应酬的花费确实会比以前提增，不然明天我叫罗秘书再帮你办一张新卡。”

　　“我不需要另外一张新卡！”她越想越觉得难受。“你应该限制我的花费才对啊！怎么可以随便扔张信用卡给我，任我一个月刷掉好几万？”

　　“你嫌零用钱太多？”搞了半天，她在闹这种扭！他终于弄懂了，也笑翻了。

　　“你——你不会了解的。”她又气恼又难过又惭愧。

　　“我当然不能了解。”他实在无法忍住不笑。“手头充裕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希望变成‘游击队’，每次聚餐见面都吃别人的、花别人的，弄得每个朋友见到你比见到黑白无常更惊怕，打老远就从另一条小路迅速逃走？”

　　恺梅恼恨的眨掉泪意，拒绝再和他沟通。他哪能了解她的心情呢？这就像一只小雁天天期待着自己茁然壮大，羽翼早日丰硕，好不容易盼到那一天，拍拍翅膀正要快快乐乐的起飞，却发现身上的羽毛比起其他雁只零落凋减了一大半。当大伙儿引吭飞向天际，它徒然留在雁巢里哀哀而呜。

　　而他居然还笑她……

　　屈辱的眼泪悄悄坠落。

　　“你哭什么？”他疑惑的问道。经过十多年的相处，他还以为恺梅的个性已经被他抓摸个十拿九稳。

　　“我要搬出去。”她挥掉脆弱的残泪，闷闷的要求。

　　“免谈。”

　　“我已经二十五岁，有权决定自己要住在哪里！”她怒目而视。

　　“你也知道自己二十五了？”嘲讽的线条写满他整张俊颜。“你不觉得二十五岁才开始玩家家酒的游戏，很幼稚吗？”

　　“谁跟你玩家家酒？”她愠怒的反驳。“你不能一辈子关住我，我要尝试着独立生活。”

　　房车猛地急转弯，驶进另一条交错的干道。暴冲的马力让她倒回椅背上。由此可见，车如其人，冷恺群的爱车已经有了灵魂，充分反应主人的臭脾性。

　　“你一个月拿多少薪水？两万、三万、四万？”他的口吻嘲讽到无以复加。“你有没有概念独自在台北生活的消费水准有多高？房租去掉一万，伙食费去掉一万，社交应酬去掉一万，置装购物去掉一万，你自己算算手边还剩下多少余钱。”

　　“等我出去自立门户，自然会想办法开源节流。”她不相信自己无法存活下去。

　　“怎么开、怎么节？下班后多兼几个差，周末耗在租来的小套房里做文字女工？”讥刺的冷笑声不断撞击着她。“请想想你目前的生活方式——闲暇时看看书、听听音乐，间或出外赶几场影展观摩片，没事花几千块听一场演奏会、看一出舞台剧，肚子饿了到‘乡颂’——‘榕园’的会员club吃一顿点心，心情闷了跑到温哥华的别墅度个假。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回头适应那种锱铢必较的生活？”

　　房车煞停在他们惯常外食的餐厅门口，骤起骤停的冲力顿得她胃酸翻绞。如果他想藉此来申明心头的不悦，那么，他做得很成功。

　　“下车！吃饭！”把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弟，他的长腿画开一道弧，跨出车门外，自行进入餐厅，懒得陪她瞎缠。

　　恺梅的自尊心遭受严厉的打击。

　　“全台湾起码有九成的民众靠薪水养活自己，你凭什么咬定我做不到？”她下了车，紧跟在他的身后抗辩。

　　“因为这九成人口，其中半数不会穿着四万多的DKNY套装干编采工作，另外半数的薪水则不只二万多！”对面走来几位熟识的商场朋友，他硬捺下色泽铁青的判官脸，漾着客套的微笑迎上去。“凌经理，廖总，好巧！各位也来这间餐厅吃饭？”

　　“慢着……”她的话题还没讨论完呢！

　　“冷先生，好久不见。”其中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亲亲热热的接近他们，用力拍拍他背心。“听说‘凯逸’那个研究计划被你给标走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啊！”

　　一群男人笑了起来。

　　气郁的俏脸板成雪白色，徒然落在人圈外顿足。

　　“咦，这位是冷小姐嘛：怎么看起来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一位衣装笔挺的男人眼睛倏然发亮，笑咪咪的将“纵横”的大小姐引入圈子里。

　　“跟我闹着要搬出去呢！别理她。”冷恺群没好气的回答。

　　“年轻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胖经理挤眉弄眼的，一副很了解女性心理的模样。“长大了就嫌家里管东管西，老是抱怨电话线不够用，约会受到干扰，只想搬出去营造个人小天地。”

　　这种说法只适合套用在未成年少女身上，而她已经活了两轮岁月，体健貌美成熟，甚且拥有大众传播硕士的高学历，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中老年发福男人陪着姓冷的倚老卖老。

　　“冷小姐，尽量把你哥哥的钱花光光，别担心。”那位廖总打趣着。“你都不晓得他今年替‘纵横’赚了多少净利！如果他小气不肯赞助，你告诉廖伯伯，廖伯伯一定站在你这国。”

　　彼我两方完全缺乏谈判共识。

　　她放弃了，二话不说，转身跨迈向餐厅出口。

　　“你上哪儿去？”冷硬的询问句追着她而来。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她尖锐的回头瞥一眼，闪出门外，消失。

　　那群男人唏哩呼噜的笑出来，显然认定了又是一个心愿无法得偿、大闹娇蛮脾气的千金小姐。

　　随便他们怎么想吧！与冷恺群对抗已经耗掉太多情气神，她无法再和全世界争辩。

　　※※※午夜十二点，屋里静谧。

　　冷恺群属夜行生物，应该仍然警醒着。

　　但她不在乎。

　　蹒跚的步伐直蹬二楼，回到与子夜同化成一色的卧房。她扔开皮包，迳自折进浴室泡个香精澡。

　　热水揉掉筋骨的疲累，也舒缓了精神上的颓靡。

　　她离开浴室，钻进薰着百合花香的被褥，睁眼瞧着满室夜黑，无法入睡。

　　啪！一声轻浅的擦响，烟草的气息渗透入百合花香里。黝暗的墙角闭起浅橙色的火芒，半分钟后，光点捻熄了。

　　她漫不经心的等着。

　　身后那半边床凹沉下陷，两只手臂拉着她贴近强稳的胸膛，心跳在耳际弹奏着规律的催眠曲。

　　“喝酒了？”暗低的嗓音如同夜色一样黑。

　　“和朋友在pub坐了一会儿。”轻茫茫的薄酿让现实更容易忍受。

　　“下班赶公车的那个男人？”

　　“女的，我国小同学。”

　　夜又苍茫。感觉有点困顿，脑中重甸甸的，浑身轻飘飘。意识像浮动的气球，腾升到天际，浸淫在墨黑的中心点，安全的被包里住。

　　从小就不怕暗，一直感觉，黑，融合在她的性格里，根深成她的一部分，而黑暗的本源来自于他。

　　“为什么想搬出去？”低询声几乎化入无边的黑暗中。

　　她垂下眼脸，拨弄着放在胸前的大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板动。

　　“小时候，每当我提出一些你认为不恰当的要求，你总是告诉我：‘等你长大再说’、‘等你长大就如何如何’，还记得吧？”

　　“嗯。”大手忽然伸张，完整的包住她小一号的柔荑。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大手放开她的粉掌，沿着绝美的酥胸弧线来回画动。掌下的心跳频率渐渐加快了速度。

　　“依附我，让你这么痛苦吗？”许是因为夜的包里，他的声音比平时透露出更多的不解，更多的疑问，更多的无奈，更多的……痛苦？

　　她翻身躺平，直直对上他粲然生亮的眼，在黑暗中熠熠辉烁。

　　六岁那年，在那座小小的凉亭里，她初次与他见面，第一眼也为他的星芒而炫惑。当时就惊慑到——这个大哥哥的眼睛好亮。

　　他的瞳眸拥有独立的灵魂，自主性的决定放出光，即使在夜的黑，冬的冷，仍然不改那一抹亮。

　　光与暗是一体两面，天生注定了要共存。光华造成了黑暗的一面，也将她拖沉到没有光亮的地方。

　　所以她趋光，所以一直沉沦在他的光圈之外、暗影之内，无可自拔。

　　自那当初，已经过了十九个春与秋。

　　十九个幽杳的寒暑。

　　他的眼睛仍然明亮，仍然在暗夜中焕耀，一如最初的记忆。让她，即使是在光线背走的时刻里，仍然滞留在黑暗中等待。

　　而她已等得很累了。

　　梅花本应遗世而傲然独立，不该依附任何实体。她这株寒梅却违背了本命，抢夺了蛾的天性，去追逐那道光的本身。趋近光的同时，也趋近了黑暗，于是徘徊在该与不该、走与不走的抉难中，徒然凄楚。

　　她悖离了应该栖属的冷冬，偷窥了放照着光的天堂，因此，上天降生给她责罚，像亘古洪荒时惩戒违犯天津的夏娃。她必须回复到本命中的轨迹，独自品寒冬的绝然孤挺。

　　“依附任何人，都让我痛苦。”

　　一道阴影鸷猛的狂压下来，舌尖伸探进她温润的口腔内，蒸腾着她的欲望。

　　被他吻触的经验并不是第一次，但，纤细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夜，一切过往都会被推翻，一切都不再同样。

　　她从来不曾这么敏锐的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他的手每撩开一寸丝缕，唇每贴上一处肌肤，那个区域就彷佛鲜活过来，迷人而具有弹性。

　　这就是她要的吗？

　　这不是她要的吗？

　　她已经无法掌握自己，无法探测到内心底处的断面。所有知觉停顿在最表相的那一层，直接被他触及的那一层。他的唇带着灼烧到近乎痛楚的热度，慰烫她的脸容、颈项、喉咙、粉胸；玉肤在夜色微光与激情的照拂下，雪白里漾出粉红色的光。更灼热的强芒占据他眸心，爱抚的频调骤然更改，突兀而狂暴的咬吮着每寸肌盾，试图攀摘下一株寒梅，嫩白的花瓣噬留下麻麻点点的红痕。

　　她轻吟了一声，似是痛苦，又像吟哦。娇软无力的呢语催发出雄性夺取的本性，任由他开启蛰伏了二十多年的女性本能。

　　两具翻抱拥滚的身躯弄乱了床铺，也弄乱了她的心。

　　身体被穿透的那一刻，灵魂彷佛也被入侵了。一部分的他与她完全同化，融合成新生的一股能源，再分别灌注回彼此的灵魂里，滋养那几乎枯萎的元神。

　　在失去的同时，也得回了一些，却无法测知能不能补抵成原先的完整……

　　※※※粗喘的声息渐渐平息。

　　夜恢复它的静与黑。

　　随之而来的沉默反而像一层保护网，稳稳将两名裸身如婴儿的人笼罩在网内。

　　他仰望着晦暗的天花板，似乎出了神，思绪在静静的流动着，于是她也不出声，维持最安全的无言天地，披散着发静静俯伏在他胸前，疲软得无法移动。

　　“明天让赵太太陪你去找房子。”语音彷佛响自很悠远的角落，飘荡着暗夜的频碉。

　　她的眼眸倏然辉焕出与他等亮的光芒。

　　“去吧。”深沉的声音显得苍老。“只要地点合适，就让你搬出去。”

　　“你真的答应了？”下颚抵着他的胸膛，想看清夜幕之后的那张脸。“为什么？”

　　为什么？他苦笑。连自己也没有答案，又如何能开释她的疑惑？

　　“或许……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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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占有她的那一夜，冷恺群放手让她走。

　　于是，她也就走了。

　　走得不远。

　　新居位于市中心，一间十五坪大的单身套房，距离“纵横科技大楼”约莫十分钟的脚程。

　　对冷恺群而言，松手放开掌控权是一项还需要花时间适应的新习惯，所以她必须在承诺遵守“约法三章”的前提下，才能跨出大门槛。

　　第一，不能住太远。

　　第二，每周固定返家住一晚，顺便报备近况。

　　第三，不准带男人回去过夜。

　　前两项她很切实的遵守着。至于第三项，很遗憾，在搬家的第四天就破了成规，不过冷恺群并没有追究到底。

　　因为那个男人是他！

　　已经很习惯在他怀中入睡，也渐渐开始习惯让他揉和进她的身体。

　　她搬出来的这一个多月，两人都尝试着适应分离的感觉，也因此而发生过几段小插曲。

　　前阵子，同事罗焕朝不晓得发什么疯，突然对她展开热切的攻势。其实她知道，罗焕朝那种人天生喜欢趋炎附势，八成是得知了她的家世背景，才对她产生高度的兴趣。

　　无论如何，鲜花、电话、有事没事的邀约搞得她烦不胜烦，连她回到原本的家中吃饭，姓罗的都能兴之所至的来电。

　　无功不巧，电话给男主人接到了。

　　“恺梅，你的电话。一位罗先生打来的。”他虽然装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睛却突然精明锐利起来。

　　她叹了口气，“我到书房接。”她尽量避免在他跟前讲电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捺着性子敷衍那个讨厌鬼十分钟后，她随口找个理由挂上话筒，却瞥见冷恺群拎着一杯龙舌兰酒，斜倚在书房的门框上，不知道已站在那里聆听多久了。

　　“这位罗先生好像和你过从甚密。”他状似不经意的啜口酒汁。“我已经两次接到他的来电了。”

　　那家伙打过两次电话来家里找她？恺梅暗暗诅咒。她发誓，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砍了罗焕朝。

　　然而……看着他明明很想问个明白，却又故做不在意的神情，她忽然产生恶作剧的心态。

　　“还好啊！”她耸了耸肩，也效法他那一身的漫不经心。“反正大家年纪相当，交个朋友也不错。我们都同意了我需要扩展生活视野，不是吗？”说完，浅笑着从他身旁翩移出书房。

　　这是一个错误的举动。

　　下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被人从腰拦劫，重重放生到摆置电话的茶几上。

　　“啊！”她的臀被这股力道顿得生疼。

　　他猛地撩高她裙摆，撕开她的贴身底裤，扯下长裤拉，动作粗狂得今人猝不及防，而后沉猛的攻占进她的深处。

　　“啊……”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惊慑住。

　　他们居然就在茶几上——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轻咬着下唇，慢慢调整身心去适应他的突袭，直到再也无法聚存足够的理智去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

　　冷恺群吃醋了！

　　隔天早晨，她从一整晚的折腾中清醒过来，立刻跃想到如上的结论。为此，她做了一件从不以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傻笑一整天。

　　性爱之于她，具有其奥妙美丽的必需性。唯有在他沉潜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她才深刻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旁边存在着另一个灵魂，生命不再孤绝得令人难以忍受。

　　偏离了本命太久，她想，她实在变不回一株真正的冷梅了。

　　“恺……恺……恺梅？”充满了迟疑的唤声，从人行道的边缘传来。

　　她放低怀里的购物袋，从交错的青葱和长面包看出去，插进锁孔的钥匙霎时停顿住旋转的动作，一如她肢体的僵凝。

　　一个沧桑狼狈的老人，抱着看起来和他同样败旧的烂背包，怯怯叫住她。浓重的异味从他衣裤里发散出来，显然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洗浴了，经过的路人皱着眉掩住鼻端，赶紧加快速度离去。

　　他的手指不停拧绞着背包带子，嘴角试着挤出和善亲近的笑，肢体话言在在透露出惊疑不安，以及担心被拒绝的情怯。

　　她抽了口气，背脊重重退撞上铁铸的门。郑金石！这个人竟然会重蹈入她的生命里，防卫心强烈又惊惧的冲泛进她心头。

　　“请你不要这么害怕……”颤巍巍的手举起来。

　　“别过来！”她连忙闪躲，水眸惊惶错乱的瞟向铁门内，大楼管理员也正注意着他们，面露关切的情表。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金石的手颓然垂下来。

　　“我……”他拧扭起糙皱的老脸，彷若要说些什么，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沮丧的低下头。“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没事的，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再见。”

　　他缓缓转过身，垮着肩头一步步走开去。

　　那个老残削弱的背影，彷佛充满了绝望，带着放弃与整个世界对抗的认命。

　　她怔忡遥望着，恍惚的想：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啊！当她理所当然的过着优质生活，享受来自于上流环境的宠眷时，他可能正露宿台北车站，从垃圾筒里翻找乘客吃剩的便当。

　　凭着体内那一半横流的血源，她也该问一句最基本的“你好吗”。

　　“等一下。”

　　郑金石连忙转身，回旋的速度太猛烈，差点害他重心不稳的跌倒。

　　“你……你叫我？”混浊的眼里浮起一丝丝希望。

　　“嗯。”她勉强点点头，仍然无法确定是否应该和他交谈。“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人张开嘴，又闭上，显得那般欲言又止的为难。

　　“你需要钱？”这是她唯一能思及的可能性。

　　郑金石颓丧的垂着脑袋，嗫嚅低语，“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来敲竹的，其实……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你需要多少钱？”她只想尽快把这次偶发性的趋近结束掉。

　　“我有一个朋友……这些年来我们一起流浪……我就只有他这个朋友……他……他……”他结结巴巴的想解释。

　　“你不必向我解释太多，只要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一旦有了第一次的付出，她不是没想过郑金石再回来要求更多的可能性。可是，他这样的衰弱，这样的槛褛沧桑，即使继续索讨，也讨不了几年。在她负担得起的情况下，就算是帮亡母纪念那段往日情怀，也理所应当。

　　郑金石惭愧羞报的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算多少？三十万？二百万？三千万？她只拿得出第一个数目，其余的两个价码除非向冷恺群开口，而他当然不可能答应。

　　“我只有三十万，再多就没有了。”

　　郑金石吓了一大跳，拚命乱摇两只老手。“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多！我只要三万块就好。”

　　“啊？”她傻了一下。“三万块？”还得再确定一次。

　　“对对对。”郑金石又开始扭背包带子。“我的朋友支气管炎发作，这一次的情况比较严重，必须住进医院里接受治疗，可是我们付不出两万多块的费用，医院的护士小姐说，如果再不付钱就要替他办出院，所以……所以……我只好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在那个冷先生的公司门口等了好几天，心想你应该会过去找他，果然前天就看到你气呼呼的走进去，又气呼呼的走出来。”他不好意思的捏紧背包，家当全数装在这个小包包里。

　　她霎时想起，前几天跑到“纵横”的总公司讨拿信用卡帐单，冷恺群那家伙却摆明了不理她，末了还干脆丢给她一句“我要开会了”，当场把她晾在办公室里坐冷板凳，气得她一路冲出纵横科技大楼，怒火翻天的走回家。

　　原来郑金石一直尾跟着她，而她却没有发现。

　　“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抱起购物袋，她转头走进大楼，途中尚对满腹疑猜的管块员笑了笑。两分钟后，她拿着一个小牛皮纸袋匆匆下楼来，交递进他的手中。

　　郑金石疑惑不解的接过整包东西，里头还装了其他物事。

　　“纸袋里有一本存摺、印章和金融卡，你拿着这些钱去租一间像样的房子。”她轻声道，“你朋友出院之后，也需要一个地方疗养。”

　　老眼里登时泛出泪光。

　　“谢谢……”喉头彷佛梗住硬物，他用力清咳了一下，才又完美的发出哑声。“谢谢你。”

　　“我的现金不多，希望你能了解。”她暗示得很含蓄。

　　郑金石立刻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我以后不会再来要钱了。”他拚命保证。“以前我就答应过冷先生，不会再出现打扰你的，这一次实在是因为情况紧急。否则，等我把二万块提出来，立刻将存摺交回来给你。”

　　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对冷恺群似乎颇为忌惮，显然多年前曾吃过一顿苦头，而且生鲜热辣得令他畏缩到今天。

　　“不用了。”她马上言明。“这些东西你留着，我手头方便的时候会陆陆续续汇钱进去，你以后就拿来当生活费吧！”

　　郑金石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他讷讷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老实说，她也无法确定自己做对了或做错了。

　　“恺梅，我是个没用的男人……这辈子注定了要辜负你们母女的情义……”他用力眨回眼中的雾气，低声的道：“我知道也许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不过……以后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即使拚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帮你完全。”

　　“嗯。”她垂低了眼睫。“我要回家了，你也走吧。”

　　不等他从心神激汤中回过魂来，她返身退回另一个世界里。

　　无论这个男人曾经与母亲产生过什么样的情爱纠葛，因何而聚、因何而散，中详情都属于别人的故事，她已然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去深究成了解。

　　感情，还不就这么回事？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枯山水日本料理”——斗大的招牌悬立在杉木门的上方，侧旁点缀几支红太阳的小白旗，打从大门口便飘扬着和式风格。

　　恺梅惨白着娇容，心惊胆战的跨下小绵羊机车。如果再有人要求她坐上两轮的交通工具，她宁愿将自己反锁在家里，后半辈子再也不出门。

　　“这一次同学会，大家的反应好像满热烈的，整条巷子几乎停满车子。”方璀璨停好机车，拍拍手，一副干净俐落的样子。“幸好我未卜先知，今天早上骑机车出门，否则我们八成找不到停车位……恺梅，你还好吧？怎么脸色又白又青的。”

　　她勉强下翻涌欲吐的不适感。“你……你平常骑机车都这样有缝就钻，不怕死吗？”讲话仍然有气无力的。

　　“你太大惊小怪了。”璀璨笑着拍拍她肩膀。“台湾的机车骑士都具有奋勇作战的精神，我这还不算什么，比起其他人的技术，充其量只排得上‘初级者’的程度。”

　　“我就知道，根本不应该被你硬拉来的。”她几乎虚脱。

　　“看看老同学嘛！有什么不好。”璀璨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头。

　　另一辆福特小车弯进壅塞的小巷子，驾驶人摇下车窗，惊喜的朝她们唤道：“方璀璨。”

　　“嗨！程洁瑜。”璀璨大方的挥挥手。“我和恺梅先进去，待会见。”

　　程洁瑜是谁？恺梅的记忆库搜索不到这个名字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璀璨见她一脸兴致缺缺，看起来就像随时想抽腿的样子，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跨入门槛里。

　　清酒的淡爽气息，乌龙面的香味，混着轻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枯山水”规划成三层，每一楼的平面面积并不大，二楼分隔成四间中型包厢，今晚被同学会的主办人订了下来。她们俩的步伐堪堪踏入第二层的领域，主办人眼睛雪亮，登时眉开眼笑的迎出来。

　　“璀璨，你真的把冷姑娘抓来了。”小学同窗对恺梅眨眨眼。“哟，还记得我吧？我是小莲。”

　　“嗯。”她含蓄的浅浅一笑。

　　“来！让你见一个人，你应该记得她。”小莲回头拍拍其中一间包厢的格门，大喊：“刘若薇，快点出来，跟你有过一架之仇的老对头来了。”

　　刘若薇也来了？恺梅霎时被这个记忆深处的名字怔住。她早该知道的！现在退场八成太迟了。怎么其他人就是不了解，她无意和刘家的女孩有任何牵扯呢？

　　但，真正让她吃惊的，却是在睐见刘若薇之后。

　　“冷恺梅，真的是你？”刘若薇盈盈而笑。“好久不见了。”

　　这……这……她几乎想揉眼睛了。眼前的女人粉嫩嫩、白呼呼，微胖的体型显得珠圆玉润，脚边居然还牵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娃娃！

　　这位一脸和气的年轻妈妈，竟然就是她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公主！

　　要命，落差实在太大了。

　　“你一定很惊讶我整个人变形了。”刘若薇看出她的极度错愕，好脾气的微笑。“童童，叫阿姨。”

　　“阿姨。”小娃娃堆出苹果红的笑脸，和母亲一样圆润可爱。

　　这幕景象完全无法融入她既定的认知！

　　“你……真的变了很多。”尴尬的客套话从唇间挤出来。

　　“没办法，女人结了婚，体重就会开始失衡。”刘若薇无奈的摊了摊手。“还是我姊姊比较聪敏，懂得明哲‘保身’，直到现在仍是快乐又窈窕的单身女郎。你先见了我姊姊，再看到现在的我，一定觉得我们姊妹俩的实验组与对照组很有趣吧？”

　　她愕然且不解，纳闷老同学为何会理所当然的以为她见过刘若蔷。

　　“我好几年没见过令姊了，怎么会知道呢？”

　　“咦？”刘若薇扬起诧异的微笑。“我姊姊最近和冷大哥常常联络，我还以为你也见过了她。”

　　一记闷雷劈打进恺梅的百会穴，轰击得她头晕目眩。

　　“刘大姊和……和我哥哥……仍然有联络？”遥远的声音干涩异常。

　　“对啊。”刘若薇完全没注意到有任何异状。“屈指算算，他们俩也交往上几年了，却总是分分合合的，希望这一次能传出好消息。”

　　冷恺群一直和刘若蔷有所往来……一直！而她竟然不知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欺瞒她？为什么在彻底得到她之后，他仍然偏望着其他女人？

　　一直以来，他拥有绝大多数的她，而她却只拥有一小部分的他。他的灵魂的某个角落，依旧与她隔绝，也与整个世界隔绝，收放在只有他自己能开敞的保险柜里。虽然欢爱过后，倦极的枕边低语时，他坦承，持属在她手中的组成最纯净无杂质，但，这终究只是一小部分啊！

　　而今，他连那一小部分也要分出给第二个女子，不让她专有。

　　痛苦来得又快又猛，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眼前一暗，她的弱躯晃了一晃。

　　“恺梅，你还好吧？”刘若薇关心的打量她。

　　璀璨正在另一间包厢与同学叙旧，冷不防觑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忙抢出来，搀扶着她的背脊。

　　“我没事。”她惨然微笑。

　　“哎呀，你的额头有点烫！”璀璨被她的热度吓了一跳。“鸡怪你一整天的脸色都很苍白，八成是感冒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她勉强顺过气，喃声的道：“我先回家休息，不陪你们聊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璀璨自告奋勇。

　　“不用，我没事的。”她低声坚持。“我没事。”

　　※※※在《边城》的尾声，翠翠得知心爱的人儿选择离开，敞帆而去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当她望着那川载走爱人的河水，呢喃着：“这个人或许永远不回来，或许明天回来。”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明天，代表着茫然不安的未定数。

　　她愿意痴痴的等，抱持着瞧不见希望的虚无，等待他返航，等待他的回眸。多久？五年之后，她仍然能贞定不移的坚持下去吗？十年之后，十五年之后呢？

　　如果，在她盼到人儿归来的那一天，却发现对方早已另有他爱，另结一颗让她出其不意的女人心，她该如何面对？

　　而她自己，冷恺梅，在默默等守了十九年之后，又该如何取舍？

　　忽然之间，生命中存在已久的不解都找到答案。她终于明了，从六岁开始一直等待着发生的那件事是什么：她也了解为何毫无来由的厌恨着刘若蔷。十多年来，自己百般抗拒被冠称为“冷恺群的妹妹”，夤夜失眠时，却只能在他怀中得到睡神的救赎……

　　一直以来，只是因着他而已。

　　原来，六岁的小小冷恺梅就已经开始长智慧，懵懂中认知到“冷恺群”这三个字将会为生命带来多大的冲击。为此，她闪避逃窜了十九年，不料最终仍旧对撞上这份“冲击”的本源体。

　　脑袋好昏，四肢百骸彷佛脱散了似的，又重又沉……

　　为什么没有人拉她一把？为什么没有人帮助她脱离这团晕转？为什么没有人……

　　回汤在迷离潮涌的漩涡中，好久好久，却无论如何也游不出情潮的纠缠。

　　神智时昏时醒。

　　印象中，她似曾经碰触过电话。彼端传出来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好，我帮你请假。

　　——你怎么还不来上班？

　　——小姐，请订一份报纸。

　　各种噪音如潮浪般涌来。头好重……全身好热……心里好着急……怎么找不到那特有的声音呢？

　　——你昨天没回来吃饭！

　　啊！对了，就是这个声音，终于让她找到了。

　　请你，请你告诉我，刘若蔷好吗？

　　声音又沉默。

　　他上哪儿去了？回来啊，回来。

　　——恺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刘若蔷。

　　是的，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为什么？她凄楚的问，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何还不放弃？

　　——不，这是错的。你才应该放弃，你才不该争夺！你和你哥哥，这样污秽不洁的情事，怎能纵容它发生呢？你会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不会的！求求你，别再和我争夺了。

　　——不，我才求求你，放手吧！让他回到我身边。

　　可是，我爱他啊！我爱了他十九年，比你远，比你久，比你深。

　　——你的爱已经腐朽、溃烂，充满污秽，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乱伦！你懂吗？你的爱是令人鄙弃的兄妹乱伦！

　　头好昏。夜色又深沉。万恶的黑暗世界，只有她孤立存在。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她错了……她走得不够远……

　　她应该要远远逃开的……

　　这就是她的命定吗？

　　※※※规律的哔哔声，一点一滴穿透脑中的迷雾。意识从极度的黑暗昏沉中，慢慢往上飘浮……迎往头顶的光亮明灿……

　　她缓缓撑开眼脸。

　　触目一片淡雅的粉蓝色，嫩若小宝宝的衣装，一盏抬灯莹照着柔和的光线。哔哔声源自她床边一部怪模怪样的仪器，机器旁架着高悬的软塑胶瓶，透过管子与针头，点点滴滴将清澈的液体流淌进她的血管里。

　　她倦极的拢眼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耗尽全身的每丝气力。

　　一束沙哑的声音，从遥迢千里远的地方震汤而来。

　　“恺梅，你醒了？”听起来含有几分试探，又似带着几分欣喜。

　　她再度张开眼眸。

　　冷恺群的脸孔出现在正上方。

　　而她几乎认不出他。

　　猖狂的胡碴完全包覆住半张脸，形成一片淡青色的暗影，以往向来梳理整齐的刘海，也大剌剌的占据整个前额。他的脸型原本就清瞿冷峻，现下更显得瘦削得不像话。

　　怔怔瞧着这张脸孔，这张曾经如此重要的脸庞……居然不像她记忆中的模样了。

　　恍如隔世。

　　疲惫的眼脸又掩去水灵灵的眸光。

　　“你生病了，发烧演变成肺炎，四天前送来医院，直到今天早晨病情才稳定下来，推离加护病房。”暗夜的低吟声解说着她的病情。

　　手掌传来被紧持住的感觉。

　　原来，她真的死过一回。亏待她多年的上帝，终于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尝试另一段新的人生。

　　“我会不会死呢？”她衰弱的向命运展开探询。“哥哥？”

　　他的身体重重一震。“恺梅！”低喊带着前所未有的迫切。

　　“哥哥，我会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不会！”憔悴的脸孔骇人的扭曲着。“我不会让你死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离开，却正是她选择的皈依。

　　虽然虚弱，虽然已耗尽灵魂的能源，虽然苍凉得不想再争辩下去，她仍然吃力的睁开眼，瞳眸深处蕴含着令人惊异的清澈，直直看进他眼底。

　　“可是，我要走。”苍白的唇色挑起一抹微笑，凄楚而坚定。“我要离开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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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到黄昏时刻，越觉深沉痛苦。

　　通常，寂寂静夜提供了人类一个放纵情绪沉沦的机会，而盛炎的白画则有工作做为麻醉品；唯有黄昏时分，在太阳将落未落的交界点，大脑从急骤的忙碌纷扰转而准备进入休息期，情绪会逸出一道裂缝，让悲哀的感受性乘虚而入。

　　“我曾经读到一段话。”贺怀宇交错起长腿，安适的坐在单人沙发里。“每个男人的深处，都会有一个关于女人的‘原型’，他最爱的就是那个像他‘原型’的女人。”

　　窗边的人影默然背对他而立，任访客自行陈说着，没有任何出言干涉的意图。

　　夕阳拉长了人影，细细瘦瘦的单独一道，彷佛少了些什么，有点抽象性的凄冷感。

　　“你体内的‘原型’最像你自己，一个女性化的‘冷恺群’，换诸于现实生活中又可以代换成另外一个单数名词——‘冷恺梅’。”

　　最后三个字似乎触动了窗边的人，影偏动了几寸，终于回过脸来，两颊的线条瘦削而漠然。

　　“你演讲完了吧？”冷恺群淡淡地撇了撇嘴角。“敢问劂今日前来敝公司找我一叙，究竟为了什么？只为传道薰陶我这块顽石吗？”

　　“幸好你有自知之明，还晓得自己是一块顽石。”贺怀宇咋出“孺子可教也”的舌音。“我不为你而来，而是为了恺梅。”

　　他沉静的看着多年的死对头。

　　“上个月，‘台大’冯医师告诉我恺梅因为肺炎而住院，我就知道情况不太对劲，三个礼拜前又接到她的辞呈，说要到英国拿博士学位，唉……”贺怀宇摇头叹气。“冷公子，你追女人的手段明明很行的，为什么换到自己最心爱的人身上，反而乱了手脚呢？”

　　他闷哼一声。“不关你的事。”

　　“冷恺梅的事就是我的事。”贺怀宇也回应得老实不客气。“那个女孩儿从小就对我胃口，偏偏你又特别懂得欺榨别人，我不多帮衬着她一点，怎么得了？”

　　阴冷的眼睛霎时眯紧了。“既然这么喜欢她，你去追她啊！我又没打断你的腿，不准你去。”

　　“别开玩笑了，想打断我的腿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贺怀宇嗤之以鼻。“真是抱歉得很，本大夫名草有主，而且就是你那亲亲小恺梅的同事兼国小同窗，咱们俩注定了，下半辈子会因为彼此那口子的关联而纠缠不清。如果我对其他女人生出非分之想，即使你不打断我的腿，贺家的第一位准媳妇也会。”

　　他索性又转过头去，这一回并未试着发出挑的言词。

　　夕照斜斜，剪影出人形所含纳的孤寂。

　　“你又有什么狗屁建议了？”口吻虽然没什么好气，却沉潜着一丝丝询求。他一定疯了，才会站在办公室里，与一位敌对公司的家族成员讨论他的爱情问题。

　　“有，三个字。”贺怀宇也懒得和他打马虎眼。“去、追、她。”

　　他回眸瞪死对头一眼。

　　“干嘛？拉不下脸？”贺怀宇嘿嘿笑。“好吧，尽管去顾着你那张厚厚的脸皮吧！算我今天白来了。”访客欠了欠身，作势站起来。

　　“我不懂。”他忽然深思的沉淀下思绪。“你积极鼓动我求取感情的胜利，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贺怀宇经过家庭背景充分的训练，已经很懂得如何玩一套把戏——把你的计谋直接告诉敌人，再看着他不得不跳下去，即使已事先预知了。“如果我成功的说服你追去伦敦找她，那么，第一，你欠我一个人情。第二，你肯定没空谋略‘国家网路高科技工程’的计划案，‘贺氏科技’少了一号竞争者，欲夺得标的就八九不离十。我身为贺家次子，偶尔也得帮忙分担一点事业压力嘛。第三，我要结婚了，这是喜帖。看在恺梅的份上，婚礼当天，你人不必到无所谓，红包一定得准时交达。我早看你不顺眼了，现下既然有机会，干嘛不炸一炸你？”

　　“原来如此。”他挑了挑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一直在想……”他又陷入沉思。“为什么我们俩从没有真正的干过一架？”

　　“嗯……”贺怀宇揉揉下巴。“好问题。”

　　“我这辈子很少动手打架，但揍过的人还真不少，怎么其中没有一个姓‘贺’的？”他喃喃念算。

　　“原因很简单。”贺怀宇正式挺站起腰。

　　两个男人高度相当，也同样修长瘦削。

　　胜负难言。

　　他目迎着贺怀宇走上前，肌肉立刻蓄势待发。说真的，他等着痛揍掉姓贺的脸上那抹惹人厌的微笑，也已经很久了。

　　“答案只有两句话。”贺怀宇摇晃着两根手指。

　　他挑眉，愿闻其详。

　　“我又不是神经病，干嘛随便找人打架？”名医脚跟一转，大剌剌的步向出口。

　　什么？！他愕然。

　　“冷小子，偶尔听听充满智慧的老人言吧！”离去前，贺怀宇不忘留下一记秋波。“去找回你的‘原型’，否则，你永远拼不起一个完整的自己。”

　　※※※听说，他搬到海边去了。在她离去的第二个七天。

　　赵太太说的。

　　初初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并不是不意外的。因为从未曾预期过，全神专注于大少爷的老管家会主动同她联系。

　　“因为少爷很在意你，尽管他嘴里不说。”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赵太太以如此心平气和、不带芥蒂的口气与她交谈。“少爷在乎的人事，就是我必须同样关心的。”

　　到底是多年的老仆，老管家的心思仍然盘绕着冷恺群而转。因为这样简单的原由，两个女人常年的冷峙状态，竟莫名的冰消瓦解了。

　　可是，赵太太却不明了，她已经不欲再得知任何与他相关的讯息了。冷恺群这个名词必须从她生命完全淡出，她才能得到心绪的平静，灵魂的救赎。

　　冷家在淡海确实拥有一处别馆产业。冷恺群因为这样简单的原由，飘徙去了那里吗？

　　抵达伦敦的第二个星期，她又换了一处落脚点，在一个滨海的小城乡确定了栖身之处，捱着海畔停泊起飘浮的心。博士班的申请动作，因为交通的不便利性而停摆下来，当初出国也仅是拿念书做为遣怀而已，并不是非达到不可的必须。对于学问，她向来没有太大的野心。

　　偶尔会生起乍来的冲动，像某首歌所叙述的，写信告诉他，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灰色是不想说，蓝色是忧郁。而飘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

　　也想对他说——写信告诉我，今夜你想要梦什么。梦里外的我，是否都让你无从选择？我揪着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为何你明明动了情，却还不靠近？

　　听，海哭的声音，叹惜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听，海哭的声音，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悲泣到天明。

　　他在夜里，是否也如她一样，静听着海哭，那幽幽低呜的细诉？

　　她的精神越来越耗弱，常常老半天坐在同一处地方，掉进不吃不喝的凝固状态里，健康情形无法遏止的败颓下去。心里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患得忧郁症，早衰而亡，但她就是无法制止这种恶化的发生。

　　怎么办呢？她叹息。偶尔会接收到一缕几乎要衰竭的心音，求救着，希望能挣脱灵肉交相摧的痛苦。但，大半时候，却渴望进入永恒的黑暗状态，彻底终止这种梦魇，再也不要醒来。

　　海风吹起，飘动她的发丝，扬起幽微的海哭的声音……

　　她闭上眼，轻扬起头，让赤裸的双足陷入海沙里，领受海的温柔。海洋本是无情物，而今却牢牢的负载着她，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小岛。

　　《沉默之鸟》中，丹尼问晨勉：“你为什么喜欢岛屿？”

　　晨勉说：“我觉得完整。太大的空间对我没有意义。”

　　她满心所祈求的，也只是这样。毋需多，毋需广，只要简单而完整。一座小小的孤岛便足够，这也算奢求吗？

　　被注视的感觉来自后方。

　　她恍惚回望，从水蓝色的海洋，移向那股自放的光。

　　他来了。遥迢一座海洋的距离，竟然在她不知不觉间消失。

　　就站在她眼前。

　　深刻的脸庞依然俊美，风流邪嚣得令人屏息。衣着、仪容不可思议的整齐，熨贴的黑绒长裤，搭配的白丝衬衫，甚且嘴角那撇魔性的倜傥的高傲的流转的微笑，也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而来？”原以为这句话仅留滞在她的心海，直到耳里听见凄楚得几乎断息的语音，才发觉自己将它放诸于空气之间。

　　阴魅的笑容消失了。他眼中的光更灿更焰，越过分开两座孤岛的海水，朝她欺围包拢。

　　“你瘦了。”温存的食指触上她脸颊。“清瘦又苍白。”

　　呵，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这么熟悉的感觉，深夜梦迥的依恋突然具象化。

　　“我……很不想、很不想再见到你。”她必须上眼睛，断绝泪泉的出路。

　　“可是，我很想很想见你。”温存的嗓音触上她性灵。

　　这男人，直到现在还要和她作对。

　　她突然动怒，以着消失已久，不知道从何处生成的新能源对他发怒。

　　“回去！”她突然拾起一把海里来的沙，丢向他的胸膛。“回台湾去，那里有数不尽的岛屿等着你开发，有刘若蔷、彭姗如，还有其他更多更多的港口让你停靠！”

　　他紧紧围上来，紧紧搂住她的颠倒，怕她在沙海里翻覆，跌伤了自己。

　　“恺梅。”他轻唤，脸孔的肌肉扭曲着。“恺梅，恺梅，恺梅……”

　　她的名字变成了咒文，由他的唇吐露咒语。

　　就是这两个字吗？她瘫倒在他怀里，几乎进入无意识状态。自幼开始，她便经常感觉冷恺群说话的方式像魔咒，低低在她耳边吟念，咒诅了她幸福的可行性。她甚至曾寻思过，如果他真的念了咒，那么，咒文的内容是什么？当然肯定不会是嘛呢叭咪哞。

　　今天终于听了真确。却原来，只有两个字……

　　脑袋又乱沉沉的。她吐叹了淤塞的气息，颓倒在宽广的怀里。

　　“我好累……”

　　“你很久没睡着了，对不对？”轻怜密惜的吻，飘落在她苍白的脸容。“回屋里去，我陪你好好睡一觉，嗯？”

　　这实在不像他。意识模糊中，她勉强分出一丝神智想着。她耳边回汤的温柔声音，一点也不像冷恺群。他从来不把心底的感情表达出来，又怎么会露骨的从声音中传出类似怜惜的音符？

　　这个人一定不是冷恺群。最有可能是上帝以他的塑型复制出另一座岛屿，企图弥补对她的亏欠。

　　她隐约感觉身体在移动，昏昏顿顿的，对外在景物的变换已失去感受力。

　　咸凉的海风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鲜凉的冷空气。她对环境的意识，直到现在才重新拾了回来。

　　有人抱着她，回到屋子里。那座相像于冷恺群的岛屿。

　　她勉强撑起一丝丝余力，凭藉着他的挽扶而站立起身体。一仰眼，乍见到熟悉的亮华。

　　不可能有另一座岛放出同样璀璨夺目的光，那么，应该就是他本人才对，真正的那一座冷漠的孤岛。

　　哀伤的泪滚滑下脸颊。

　　冷恺群，总是选在她最脆弱的时刻出现，让她不由得倚赖，不自主的倾心，再给她最沉最痛的一击。

　　“伤害我，是一项很具趣味性的娱乐吗？”她近乎无声的低语，苍雪的容颜没有控诉，只有凄然，无边无际的涩楚。

　　“我无意伤害你。”他霍然又收紧怀抱，匆惶的感觉她彷佛要腾云驾雾而去。“原谅我，如果我的无意造成你的痛苦……”

　　“无意？”泪水迸流。她鼓起拳，用力捶击他的心口——假设这片血肉之躯底下藏有心。“你背离了我！把我的爱，以及我给你的最纯净的身和心，一起抛到脑后。你用你的身体背叛我，用其他的女人羞辱我，这么残忍的作为怎么可能出于无意？我倒觉得你是‘无心’，因为你本来就没有心！”

　　“恺梅……”他又吟起了低咒，不亚于她的痛楚程度。“我从来不曾丢开你。远在你知道之前，甚至远在我自己知道之前，你早已经锁在我心里。我们俩都付出太大的代价去认知这个事实……”

　　“不，你才没有心。你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心，连我给你的那颗心也一起丢开了，现在，连我也变成一个‘无心’的人了。”无力的拳心垂落在她身侧。“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怎么可以……”

　　失了力的弱躯软软坐倒在地毯上。

　　冷恺群也随之降低身子，将她强箝的紧锁在胸怀内，紧得让她无法喘气，宛若欲揉和进他的身体，化为血肉里的一部分，永远分拆不开。

　　“恺梅，你了解我的。你一定知道我今天的出现，必须经历过多么深刻的心理建设。”他细吻着她，绵绵密密，盖满她的头脸颈项，每一寸暴露出来的肌肤，语音中的痛苦，深沉得令人发抖。

　　“你为什么要和刘若蔷纠缠不清？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吗？难道她可以给你更多吗？”她徘徊在空洞和迷惘之间，抓摸不到一个实感。

　　心里暗自偷问，究竟他想说些什么呢？她已经不敢期望了，怕跃上高高的希望顶峰之后，摔跌得更疼痛……

　　“你给我的，太够了。”低柔的调子似担心惊着了她。“你懂吗？因为太够了，远超乎我应该要得到的，所以我害怕。”

　　“害怕？”怔怔的泪水淌在她颊上。“害怕”两字有可能出自任何人口中，唯独不会是冷恺群。他总是充满自信，生命无往不利，对一切事情有肯定的答案，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有害怕的时刻。

　　“是的，我害怕。”他顶起她的下颚，直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给我的爱，美好得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该得到它，决定收回去，更害怕我失去了这份爱之后，再也缝合不起来。你信仰我的万能，认为我无所不能，但我只是凡夫俗子，我也有恐惧的时候。一直以来，你的恐惧由我代为安抚，而我的恐惧呢？”

　　她听得怔忡无言。

　　“我无处排除掉体内的恐惧，只好设法让令我恐惧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所以我的生命填塞满不相干的女人，刘若蔷、彭姗如，甚至更多遗忘了姓名的。”他执起她的手，也执住她的心。“她们排除了我的部分恐惧，让我相信自己并没有把整颗心耽溺在你身上，也让我以为，即使你收回这份爱，我的损失也仅限于一个轻微的缺口，‘冷恺群’本身永远安全无虞。”

　　“我让你觉得不安全？”她愣愣的发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他才是让她觉得不安全的主体啊！原来，原来她并非唯一对生命无法掌握的人。

　　“记得吗？你曾经反问我，如果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我更多，我会怎么取舍？我回答你——永远不会让她知道。”他眼中的光被水柔冲淡了，晕化成流萤似的星芒，扑散在她的脸上，心中，脑里。“恺梅，你懂吗？我以为，不让她知道，我就安全了。正如同你自己的答案——逃开。你也以为逃开是安全的，于是，我不让你知道，而你也逃开了。”

　　“我们俩都做了一件自认为正确的事……”她喃喃接语。其实，却是最愚蠢的。

　　“没错。我们依循当年的答案而做出动作，却忽略一项更重要的细节。”他又勾起她的下颚，不让她的灵魂之窗迷离。“昔时的题目是‘当你爱一个人比那个人爱你更多’，而现在的情况却非如此……”他的语气无法克制的流露出恳求。“恺悔，我爱你，和你爱我一样多，我们对彼此的爱是等量的，没有谁比谁多或少的顾虑。我们都错解了题目，也导致谬误的答案，同时在承受这个苦果。”

　　他爱她？冷恺群爱她？

　　他竟然亲口告诉她，他对她的爱！

　　她又呆愕了，无法从极端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冷恺群误解了她的没反应，又气又急，突然凶恶的狠吻住她。“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听见了吗？一辈子休想！即使你会因此而恨我，我也不在乎，反正你永远别想逃走！”

　　啊！这个人……看，一个不顺他意，他又强凶霸道起来了。她真的要和这种毫不温柔的男人共度这一生吗？

　　玫瑰花瓣的嘴角浮现淡笑，好轻好浅，浅得让人险险忽略掉。但他没有，他注意到了。

　　冀望的火苗终于窜出一个小小的引燃点。

　　“可是……”浅淡的笑容转眼蒙上哀戚。“还是不成的。你是冷恺群，我是冷恺梅，对这个世界而言，我们仍然是兄妹，任何发生在我们之间的爱情，叫做‘乱伦’邪恶，不洁，永还不会见容于这片天地之间。”

　　一晃眼间，她熟悉的那个冷恺群又变身回来，嘴角突然浮上坏坏的笑纹，胜似一头狡计得逞的大豹。

　　“谁说的。”他从长裤口袋掏出两张文稿，递交给她。“你离开的这段期间，台湾早已翻炒过一票新闻。”

　　文稿是从国内知名的商业杂志剪下来的人物报导。她茫惑的瞧向他，无法聚集足够的心力去读那篇文章。

　　“上面写着，”他接回来，让她舒服的倚靠在自己怀里，念诵出大意让她明白。“‘纵横科技’的总经理冷恺群透过新闻稿对外宣布，已经寻获一位名叫郑金石的老年人，并且证实郑金石是其妹冷恺梅的生父。为了协助冷恺梅一尽为人子女的孝心，特地在阳明山购置一处产业，让老人家安养余生。冷恺梅也即将在近日完成与生父的认养手续，正式回归到郑氏的香火，剩余的报导全是一堆废话，不提也罢。”

　　她错愕的水眸瞪得老大。“什么？！你是说……”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全台湾的两千一百万同胞都知道你的生父是谁了。”他抢在前头先声明。“还有，如果你想责怪我侮蔑令堂的名节，让她亡故之后还得背上偷人的罪名，那么我只好很遗憾的告诉你，那不关我的鸟事。”

　　“你、你……”她头晕目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缠绕了一、二十年的困扰——他的爱、他们的关系——一夜之间都获得解答。

　　“郑恺梅小姐，我愿意再给你几天的时间习惯新身分，然后，请你尽速回台湾，到户政机关把这个刺耳的‘冷’姓改掉，我会很感激的。”

　　她想大笑，想大哭，想跳起来大吼大叫，想做尽一切最不淑女、最不文雅的举止，末了，却只能做出要个微笑。

　　娇涩美得令他失去呼吸的微笑。

　　他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落下一吻。他沙哑的喃语将时光回溯到她六岁那年，在一个窄小的凉亭里，隽刻成她水生无法忘怀的印记——“你不是我妹妹，我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哥哥。”

　　＊文中“听海”一曲的作词者为林秋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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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 文  不肯上车的新娘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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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狄仁甫透过玻璃窗，望向青翠苍广的庭园。草地上，他的小女儿正和三个男生玩在一起。两个年纪较大的男孩正处于对小孩子缺乏耐性的尴尬期，故意站得远远的，带着一副“你别来缠我，我会更开心”的表情对小女生微笑。只有年龄最小的男孩开开心心地陪她翻滚、拔草、编花环。

　　“别这么说！”贺言声很想大声否认好友的话。但，狄仁甫的心脏功能渐渐衰竭下来却是不争的事实。知交多年，他不愿用虚假的言语安慰好友——和自己。

　　“医生说，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再撑上十几二十年；如果运气不好，或许明天就完蛋了。”狄仁甫随意的口吻仿佛谈论天气，而非自己的生死问题。“老贺，你也知道，我并不怕死。”

　　贺言声当然了解，老友唯一牵挂难安的，只有独生爱女狄谙霓。

　　“如果……如果有个万一……”他清清喉咙，眨回眼眶中红红热热的湿意。

　　“不要担心，我会照料她。”

　　“这正是我今天来拜访你的目的。”狄仁甫迟疑了一下。无论如何，他的要求都算僭越了，但为了宝贝女儿的安全和幸福，他不得不拿出多年的交情赌上一赌。

　　“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不会令你太为难。”

　　“你尽管开口。”只要能使老友毫无后顾之忧，贺言声愿意答应任何事。

　　于是，狄仁甫缓缓提出他的构想。听完之后，贺言声半晌作不得声。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他暗暗发急，担心自己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毕竟它牵涉到令郎的未来幸福。不过一切只是暂时的，一旦时机成熟了，贺家随时可以撤消这个约束。”

　　贺言声仍然不吭声。

　　应该答应吗？

　　一旦答应了，他的孩子们又将卷入何等的风暴之中？然而，他又怎能放手不管小女娃儿的安危？

　　峻锐眼眸逐一扫过三个儿子的身影。他们个个出色不凡，将来无论由哪一个来履行这项承诺，必定会有适切保护谙霓的办法。就当做老天赐给他们一道考验吧！

　　“好！我答应你。”

　　“多谢。”狄仁甫安心地吁了一口长气。

　　※※※草地上，小谙霓和寰宇滚成一堆，极力想抢到他手中的花环。

　　“寰格格，给我！给我！”她拚命哀求他。六岁的小女生嘴巴里缺了几颗牙齿，讲起话来有些漏风。

　　“好吧！送给你。”寰宇立刻心软，好心献出自己的杰作，甚至附送全套的加冕仪式。“嗯，很漂亮！霓霓好像小新娘。”

　　“好耶！”小女生欢呼，崇拜的眼光落在他大哥身上。鸿宇站在旁边自顾自和二弟聊天，金色阳光将他描绘成灿烂夺目的剪影，看进她眼中仿如从天而降的飞将军。“我长大以后要当鸿哥哥的新娘。”

　　“为什么？”寰宇呆了一下。

　　“因为我最喜欢他，长大之后一定要嫁给他。”谙霓提出她未来的雄心壮志。

　　“是吗？”他怎么看不出来大哥有哪点与众不同？臭女生！早知道就别花太多时间陪她玩。“随便你，我要走了。”

　　他忿忿不平地跑开，不理会她着急的呼唤。

　　“大哥，咱们回客厅看录影带。”

　　“你不陪霓霓玩了？”鸿宇瞟着哇哇叫唤的小女生。

　　“小丫头一个，谁有时间理她？”他撇撇不屑的嘴角。

　　谙霓哭丧着脸，望着兄弟三人踱进屋子里。无论如何也搞不懂，为什么寰宇哥哥突然不睬她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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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刚发生时，贺寰宇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鬼东西袭击了。

　　他刚结束为期三个半月的欧洲之行。欧洲公司派来与他接头的负责人比秦始皇更暴虐无道，光是商量德国航线的合作问题就能拖上四个星期。等他把随后的细节搞定时，生命中宝贵的一百零五天就这样消失了。虽然此行替“贺氏企业”的航运机构拓展了宽广的欧洲市场，他依然发誓，下回老大哥再有这种“集休闲观光和公务于一身”的异国之旅，麻烦请他老人家自己来享受。

　　无论如何，他终究从难缠的欧洲人手中幸存下来，而且决定先回距离机场最近的老家调养生息。

　　迈入家门之前，他见到车库里停着两位哥哥的座驾。

　　耶？这么有默契？他们三人在市区另有各自的公寓，平时很少回老家来，难得今天大伙儿“三代同堂”。他决定待会儿再去向老哥们打屁几句，至于现在，他只想回自己的老房间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睡场大头觉。

　　台湾的初夏温暖宜人，浑非欧洲那种令人睡不饱也吃不好的乍暖还寒气候。他沿路开始剥除身上的衣物，边走边扔，反正老宅子里没有外人，而他已经累到最高点、不怕人家看。来到房门口，身上只剩一条没多大遮蔽功能的白色内裤。

　　太美妙了！可爱的浴室就在前方。他的私人浴室光线充足，浴缸大得足以当游泳池，角落装设了一支淋浴的莲蓬头，窗外鸣唱的知了声伴随着他沐身漱洗……啊！太美了，简直可比人间仙境。

　　他满足地叹了声长气，推开浴室木门。

　　满室氤氲的水雾湿气让他怔愣了一下，千分之一秒内，他的脑筋还没转过来。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啊——”他先听到一串高八度的尖叫声。那阵尖叫之猛锐的，直到对方闭嘴不叫了，他的耳膜仍然嗡嗡响个不停。

　　其实来人光凭这串尖叫就足以摆平他，不过对方似乎还嫌效果不够宏亮，刷地拉开浴帘，砰通跳到他身上。

　　“喂！你——”他步伐不稳，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上。

　　对方显然打定主意截断他的发言权，七上八下的拳头叮叮咚咚捶在他身上，他压根儿无暇睁开眼睛。

　　老实说，软绵绵的拳头打起来不怎么痛，甚至挺舒服的，胜过专家的按摩技术，他几乎想闭着眼睛就这样睡着算了……

　　慢着！这是他家，他的卧房，他的浴室耶！他居然在自己家里被人突击，而且还觉得敌人“打”得好。有没有天理啊？

　　“你……住手……”此起彼落的拳头持续落在他的脸上、肩上、胸膛上，使他到目前为止仍然没看清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喂！别打了！”

　　“偷窥狂、暴露狂、采花贼！”女人的声音。“你有没有羞耻心？”

　　采花贼？拜托，打从进门到现在，他连个长得像“草”的人类都没看到，哪来香喷喷的好花让他采？

　　她哇啦哇啦地替他冠上一堆难听之至的名号，随着每个头衔免费奉送粉拳一记，而且似乎打上瘾了，丝毫没有罢手的迹象。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叫你住手，听见没有？”他发飙了。任何人经过长途跋涉的飞行，回到家还得生受刺客的突击，能够忍耐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圣人阶级的修养。他翻转一圈，骑在腰上的刺客登时被他压在身体底下，单手轻轻松松制服她挥舞的拳头。

　　“放开我！色情狂！不要脸！放开我！”她像个胡闹的小孩般不断挣扎，虽然手脚受制于他，嘴巴可没闲着。眼眸盯住他的肩膀，对准目标——啊！她咬他！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咬他！

　　“你、给、我、住、手！”没人可以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干脆把全身的重量贯注在她身上。

　　刹那间，她被七十多公斤的体重压得失去呼吸能力。根本连叫都叫不出声，甭提攻击他了。

　　“放……放开……”重死人了！他会杀死她吗？或是强暴她？不！她还年轻貌美，尚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打算伸展，她不想死得太早。“不要！放开我！”

　　“不要放开你？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开玩笑！他何必放开她？好让她继续攻击他吗？他又不是神经病。

　　寰宇趁着这个空档仔细端详嗓门高人一等的刺客。

　　老天爷！她好年轻，绝对未满二十岁。幸好刚才的景象没被其他人看见，否则他贺寰宇以大欺小的丑名传扬出去，可就不用做人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火大。她以为仗着自己漂亮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初生之犊也敢捻他的虎须，简直活得不耐烦。

　　她显然让他给压坏了。柔滑如丝的脸颊胀成紫红色，编贝牙齿陷入下唇，阻止自己在他面前呻吟示弱。嗯！可见她的个性一定很顽固、不服输。

　　若在平时，他欣赏有个性的女人，但今天？不！即使玛丽莲梦露现身对他投怀送抱，他也提不起兴致。

　　“你是谁？”她勉强在吸气的空档挤出问题。“这里是私有宅邸，当心我叫人撵你出去。”

　　“哈！”这小妮子想叫人把主人扔出去，她没搞错吧？有眼无珠！“告诉你，我是——”

　　谁管他是哪根葱！她屈起大腿攻向他的“要害”，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侧身避过她致命的一击。于是她踢了个空，膝盖从他的大腿内侧擦过去。

　　呼，好险，差点就“不能”走在“人”行“道”上。

　　呃……基本上，接下来他的反应是……是非常自然的。她恰巧是个香软柔美的女孩，身上只围了一条薄薄的浴巾，而且拚命在他底下磨磨蹭蹭的。他一来没死，二来各种机能正常，难免会产生某种比较特殊的……身体回应。

　　这绝对和兽欲、色性扯不上关系，纯粹是男性本能而已！再说，就算他脑中兴起“有颜色”的念头，无论如何也不会针对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你用什么东西顶着我？”她再度被他制服，脑中霎时产生高度的警觉。

　　“没什么！”他眼中蕴含同样的戒备。“请你忽略它。”

　　这辈子第一次对异性说出这种话。呜……可怜了他的男性自尊。

　　“忽略？”她怀疑地瞅着他。除非是坏东西，否则为什么要忽略它——啊！她知道了，原来是他的……

　　“不要脸！色情狂！暴露狂！大色狼！”抡起粉拳海Ｋ他的眼眶一记。

　　“啊！”他惨叫，抱着眼眶滚到旁边去。

　　她趁机窜起来，闪出门外。

　　“该死！”他的眼圈已经够黑了，她还揍他。“你给我记住！”

　　噢！痛毙了，臭女人。冰袋在哪里？

　　“唔。”一个摇头晃脑的胖影子慢吞吞踱进来。

　　“阿成，”他瞪大独眼，可怜巴巴地向爱犬诉苦。“那个女人打我！她打我的时候，你上哪儿凉快去了？”

　　谁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圣伯纳犬咧出傻气呵呵的微笑，怜悯的舌头舔过主人渐渐瘀青的眼眶。

　　他的自尊心稍微被安抚下来。

　　咦？她不见了。手脚怎么这么快？整桩事件从头到尾历时不到五分钟。

　　“她是谁？”他眨眨迷惑的眼睛。

　　刚才没听到阿成对她大吼大叫，可见那个女孩应该是贺家相热的朋友。但，为何他从未见过她？还有，她是如何进入他的房间的？

　　或者，她压根儿从没存在过，一切只不过是他长途旅行、疲劳过度的幻想？

　　要命！头好痛！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可能神智不清了。

　　他愣在房间中央，聆听满室的蝉声。知了、知了、知了……

　　台湾的初夏依然温暖宜人，古老的大宅子里也依然平静无声——※※※结婚！

　　从头到尾寰宇只听见这个字眼。

　　打从他刚才被满屋子咖啡香气唤醒，顺着香味飘到厨房开始，两位哥哥的表现就非常怪异。大哥亲自为他煮咖啡，二哥甚至替他按摩，揉掉长睡十七个小时所带来的筋骨酸痛。普天之下，谁有这等荣幸让“贺氏企业”的大当家和闻名医学界的大医师替他捶背端茶——由此可知，事情严重了。

　　果然，他们一开口便提到两个字：结婚。

　　“结什么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来话长。”怀宇笑咪咪地品尝咖啡。“基本上，全是咱们父亲大人搞出来的好事。”

　　鸿宇清清喉咙做为开场白。“还记得狄伯伯吧！爸爸的拜把兄弟？”

　　他颔首。小时候狄伯伯常来他们家拜访，兄弟三人相当喜欢这位风趣幽默的长辈。后来听说他身体出了毛病，远去美国疗养，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你去欧洲不久，美国方面就传来狄伯伯过世的消息。”

　　“噢！”他微微感到惋惜。不过，狄伯伯和老哥的阴谋扯得上什么关系？“因为狄伯伯去世，所以你们要结婚？”

　　这个演绎过程似乎不太合理。

　　“差不多！大致上说对了。”他的老哥们就是不肯爽爽快快把内情说出来。

　　鸿宇露出一丝笑容，打算补充更多的细节。

　　说真的，平时寰宇啥都不怕，就怕看见大哥笑。谁都知道著名的冷面判官贺鸿宇是从来不笑的，因此一旦他笑了——老话一句——事情可就大条了！

　　“十四年前狄伯伯的健康状况就开始走下坡了，”鸿宇仔细地用字遣词，倘若他没把事情处理好，苦差事肯定会掉回自己头上。大家同为相亲相爱的兄弟，与其叫他倒楣，不如让可爱的小弟倒楣，对吧？“他眼看身旁虎视眈眈的亲戚随时等着瓜分狄家所有产业，为了确保女儿狄谙霓日后的安危和权益，不得不要求一位够分量的朋友在他不测之后提供女儿庇护。”

　　“胡闹！”他嗤之以鼻。“都已经过了十四个年头，他女儿也该成年了，还庇护个头！”

　　他的脑中立刻出现一幅图画。一个将近三十岁的老处女含着奶嘴，唇角滴着长长的唾沫，眼泪汪汪地哭出一潭子眼泪，然后对他的哥哥大喊：“抱抱，抱抱！”

　　唉！可怜唷！只是他不晓得该可怜那个女人，或是他的老哥们。

　　“还好啦！狄谙霓今年刚满二十岁。”所以小弟脑中的老处女年龄必须做小幅度的修正。从小相处下来，鸿宇太了解小弟的脑袋瓜子想些什么。“为了让其他亲戚心服口服，狄伯伯承袭传统，在遗嘱上规定继承人必须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入主狄氏财团。然而狄家的旁支亲戚三教九流都有，尤其是老二那一支。狄伯伯出国之后公司一直由他们主事，现在多了谙霓回来抢夺经营权，他担心他们日后可能对谙霓不利，于是……咱们老爸的部分就上场了。怀宇？”

　　“啊？”轮到他说话了吗？奇怪，老大一口气说完不就得了，干么还要中途换手？真是麻烦！“总之，狄伯伯向老爸提出一个要求，倘若他过世时谙霓尚未年满二十五岁，就烦劳贺家人代为照护她，直到年纪满了为止。因为贺家财大势大，狄家人绝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如此一来他才能放心地离开。”

　　显然老爸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允诺了狄伯伯。

　　“大不了让她搬进老家来住也就是了。”寰宇非常佩服自己的急智。反正兄弟三人各有各的住所，大家平常尽量躲得远远的，谁也不会被老……呃，小处女的台风尾扫到。

　　“不行！”怀宇摇头破坏他美丽的幻想。“‘庇护’两字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她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倘若狄家向我们要人，咱们没理由不把她交出去。”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火大了。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干脆。他的老哥们何时养出一副娘儿们的性格？

　　“想‘怎么样’的人不是我们，而是老爸。”鸿字慢吞吞接过发言权。“根据当年的约定，贺家必须在未来的五年中‘妥善’照顾谙霓，不让其他的狄家亲戚染指。而最‘妥善’的方式就是，让她冠上我们的姓。”

　　“也就是结婚。”怀宇补充道。“‘暂时性’的结婚，五年后如果夫妻俩想离婚，欢迎欢迎！”

　　搞了半天，结婚的因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老爸也真不够意思，自个儿和狄伯伯订约束也就算了，干啥子把他们拖下水。

　　寰宇开始在心中盘算。凭爸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个性，决计不会违背对好友的承诺。所以，为了避免让贺家“重然诺”的名头蒙上污点，他们兄弟显然娶定“狄安妮”了。安妮，真是蠢名字！还好狄伯伯没替她取个“咪咪”、“露露”、“玛丽”之类的名号，就算不幸中的大幸。

　　好，结婚就结婚吧！反正两个哥哥全和他一样孤家寡人，结婚的任务当然轮不到他承担，好歹上头还有他们顶着。再说，新时代的男性，有谁在二十六岁的“黄金年华”结婚的？所以他非常安全，坏差使根本搭不到他身上。哈哈哈！

　　“恭喜恭喜恭喜！”他的嘴角咧到两边耳根子。可怜唷！老哥，他现在终于确定自己应该可怜老哥们，而非那个占到便宜的小处女。

　　“是啊，是啊！”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很久没这般亲热过了。两位哥哥眉开眼笑地祝贺他。“恭喜恭喜恭喜！”

　　“是呀！恭——”咦？恭喜他？又不是他要结婚。“应该由我来恭喜你们才对。”

　　“为什么？”两个哥哥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瞅着他。“你才是准新郎倌。”

　　“什么？”他活像吞下两颗生鸡蛋。“为什么？你们排在我前头耶！就算要结婚，也应该由你们先。”

　　“喂喂喂，别把我扯进去。”怀宇马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少来！谁不知道你随时准备把彭大小姐休了？”别想用那一套唬他。

　　“不过在我尚未休了她之前，她都算是我的未婚妻。”太可爱了！从来没想过越来越讨人嫌的彭珊如也有成为他护身符的一天。

　　“就算你出局，还有大哥啊！”如果老大有拒娶狄谙霓的正当理由，他的脑袋自愿送他们当球踢。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一件事。”鸿宇慢条斯理地倒满另一杯咖啡。“下半年度我打算上梨山度个长假，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就拜托你和怀宇多留心一下。”

　　言下之意，狄谙霓也属于“大小事务”的范畴。

　　“度假？度假算什么正当理由？”早知如此，他宁愿再回欧洲出上五、六年的长差。

　　“度假当然不算正当理由。”鸿宇挑高剑眉，转回正经严肃的表情。“不过我这趟度假可能会替你们带回一个大嫂，这个理由够正当吧？”

　　两个弟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智果断的贺鸿宇居然打算跳入婚姻的陷阱？

　　简直吓死人！

　　“她是谁？”他们异口同声追问。

　　鸿宇来得及回答之前，厨房门口响起陈管家迟疑的呼唤。

　　“大先生？”

　　“什么事？”

　　“狄小姐刚才跑出去了。她想回家一趟，叫我不要告诉您。”显然陈管家天人交战的结果，对主人的忠诚度占了上风。

　　寰宇被管家透露的消息吓了一跳。那个狄谙霓最近一直住在这里？那么，昨天下午的女孩确实是真实的，并非出于他的幻觉喽？

　　“哪里有镜子？”他跑到流理台前，就着光可鉴人的柜面映看——嘿，真的有黑眼圈！原来他没有作梦，那个女孩真的存在过，还在他脸上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照个鬼镜子。”怀宇的暴烈脾气忍不住曳出几丝火药味。

　　“该死！”鸿宇重捶桌子一拳。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谙霓给弄出来的，她怎么又回去了？“她现在回到狄家等于羊入虎口。寰宇，快去把她追回来。”

　　“干么要我去？”狄谙霓又不算他的私有财产。严格说来，他们之间甚至结过仇哩！

　　“你是她的未婚夫，你不去救她，谁去？”怀宇越来越没耐性。这小子八成太久没被他扁过，皮在痒了！

　　“少一厢情愿了。你们自个儿到旁边去慢慢作梦吧！我可不承认。”

　　“好！”鸿宇冷静地插进来。当大哥的好处之一就是，随时可以接过主持棒子。“我知道你不服气。事到如今，唯有采用民主的方式才能解决所有争端。咱们来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谁也不许赖皮。赞成寰宇娶狄谙霓的人，请举手。”

　　两个哥哥同时举高右手。

　　二对一，他们赢！

　　该死！

　　贺寰宇敢发誓，他又被他们陷害了！

　　※※※钻狗洞似乎不太符合她淑女的身份……

　　管他的，这个出入口是她唯一的选择，反正午夜十二点，路人大都回家睡觉去了，也不会有人看见。

　　于是，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狄谙霓费力将她一六○的纤躯挤过狭窄的狗洞，偷偷溜进狄氏大宅。她生命中的头十五年全在这个宅邸中度过，对里面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因此欲避过电眼和私人警卫的监视并非难事。

　　就一个首次闯空门的人而言，她认为自己做得相当不赖。

　　在自己家里闯空门？真是讽刺！如果可能，她宁愿永远不必再回这个地方。自从她叔父狄仁强一家搬进大宅子后，她欢乐的幼年记忆早就被破坏殆尽了。

　　两个星期前，狄仁强暗中雇人绑架她最要好的表姊，打算藉此胁迫谙霓屈服于他们的恶势力之下，甚至嫁给他义子，以便染指狄氏财团及她名下所有的产业。

　　父亲出国养病期间，表姊一直陪伴在他们父女身边，替他们加油打气，两个女生的感情比姊妹更亲密，因此谙霓不能不管她。

　　当然，她也不准备让狄仁强得逞。所以，她必须抢在他发难之前先把表姊“偷”出来。

　　“小黄，是我。”她低头安抚第一个发现她的对手，狼犬小黄。小黄迟疑了一会儿，认出旧主人的嗓音，狺狺的低叫立刻转为撒娇的呜呜声。“乖乖哦！我要进去了，掩护我！”

　　小黄兴奋得团团转，汪汪大叫两声。

　　谙霓并未发觉身后有一道高瘦的人影，隐身在转角的地方凝住她。她犹自暗暗推算，狄新杰会把表姊关在哪里？

　　三楼靠角落的房间最有可能。那个地方原本是储藏室，没有窗户，所以看守起来比较方便。

　　她爬上二楼楼梯口时，一楼突然传来怪异的碰撞声，某个人闷停了一下。小黄竖直尖尖的耳朵紧盯着下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嘘！”是谁？她叔叔半夜醒过来了？

　　她静候了片刻，却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传上来。管他的，没有声音就表示她很安全。于是她再度朝三楼进发。

　　来到顶层，她探头查看目的地的局势。惨了！有一个彪形大汉守在房门口。可见她的猜测没有错，表姊确实被关在里面。不过，她该拿那个肌肉过度发达的大猩猩如何是好？

　　她必须找到一样足以敲昏他的武器。

　　谙霓转身下楼，放眼搜寻了一会儿，勉强找到称手的武器——明朝青花瓷瓶。

　　“价值连城耶！”用来打那只大猩猩实在浪费了。

　　她心疼地摸了老半天，才回头跑上楼。

　　回到顶层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耶？刚才大猩猩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回守卫，此刻居然躺在房门旁睡着了。不仅如此，睡姿还挺优美的，双手平放在小腹上，像煞了放在棺材中的尸体——老天！谙霓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自己吓自己。

　　她偷偷溜过去，大猩猩的手指正勾着一串钥匙。嘿嘿，真是方便！她连搜身的麻烦都省了。她兴高采烈地捡起钥匙开锁，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不要……”一个女性无助的求救声钻进她的耳朵里。

　　应该是她表姊没错！她正要推门进去，另一个男性的嗓门蓦然响起，她赶紧伏高身子，沿着门缝偷瞧。

　　“乖乖嘛！”是她堂哥狄新杰。“我已经答应过了，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不……求求你……不要……”

　　淫鄙的窃笑混杂着惊恐无助的呻吟。谙霓马上了解里面正在进行何种好事。

　　那个恶心的家伙！他竟然想强暴她表姊！他全身上下只穿一条长裤，表姊则连内衣都被他剥掉了。一双大手正在她的肌肤上抚弄着。表姊的神情看起来极端痛苦的模样。

　　“狄、新、杰！”小兔崽子！

　　她踢开房门冲进去。狄新杰慌忙从床上翻身，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打断他的好事。锵！一个青花瓷瓶老实不客气地兜着脑袋瓜子砸下来。

　　“啊——”他惨叫一声，跌到床底下。

　　“啊！”表姊也随之失神地惊呼。

　　反正他一定会晕倒的！谙霓懒得再理他，替表姊捡齐四处飘散的衣物，再跳上床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霓霓，你怎么来了……啊，当心！”惶恐的眼瞳瞠住她的背后。

　　“什么？”她回头，当下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淫贼没晕过去！不但如此，他捡起刚才没打破的花瓶，气忿不平地举起来，瞄准她的头颅——“不要！”她扑到表姊身上。

　　哐啷！花瓶终于碎掉。震天价响的噪音造成空气的晃荡，两个女生惊骇得连魂都飞了。难道，她狄谙霓注定毙命于这个王八蛋手中？太令人不甘心了，她宁愿死得光荣一点。

　　等了半晌，发觉脑袋上并未传来预期的剧痛，四周也没有扎人的搪瓷碎片……

　　天降神迹吗？她忍不住回头张望。

　　狄新杰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这一回肯定晕过去了。他的头上肿了一个包，想必是谙霓刚才砸出来的杰作，下巴上则有另一个红印子，颜色正在缓缓加深当中，不知是哪位仁兄的杰作。

　　而，最令她们惊讶的目标，此刻正站在狄新杰旁边。

　　有人英雄救美耶！

　　初见的第一刻，谙霓只觉得他有点眼熟，直到她的视线徘徊在他乌溜溜的黑眼圈上，她终于想起来救命恩人的确实身份。

　　“偷窥狂！”她指着他鼻子尖叫。

　　“你客气一点！”寰宇被她气得牙痒痒。偷窥她？他可不想害自己长针眼。

　　寰宇打老远便看见她，从她潜入狄家开始，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只差几公尺就可以赶上了，但是他决定先观望一阵子，瞧她在搞些什么把戏再说。

　　没见过哪个偷儿闯进人家家里还大大方方和小狗玩的；和小狗玩玩也就算了，居然还逗它叫？她是不是只长脸孔，不长脑袋？

　　结果她不但带着一只绊手绊脚的大狗历险，中途又发出一大堆吵死人的噪音，若非他跟在后面替她料理被惊醒的守卫，她不晓得死过几百次了。

　　笨女人！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除掉一个强暴犯，来了一个色情狂。她们的处境压根儿没有改善，只不过从狼口落到虎口而已。

　　她挡在表姊面前，遮住他眼前外泄的春光。

　　“我是谁？”对了，这小妮子还不晓得他的身份。寰宇突然兴起一阵恶意的快感。“敝姓贺，狄小姐。”

　　“那又如何？”他也姓贺，不晓得他和贺大哥有没有关系。她觉得应该没有，因为贺大哥温和亲切，贺二哥豪气干云，他们才不会与一个有暴露倾向的偷窥狂有关系。不不不，她的想法简直侮辱了他们！

　　“不如何。”他的笑靥灿烂得足以照亮整间囚室。“狄小姐，区区小人在下我只不过恰好是你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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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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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要嫁给你！”

　　沿路上她一直尖叫、怒骂、大嚷，不断重复她的拒绝，车窗都快被她的高分贝震破了。

　　她真会叫的！寰宇简直对她叹为观止。没有任何人——女人也一样——可以足足尖叫二十分钟，嗓门依然没有变哑的迹象。

　　“她以前在美国念大学的时候，副修声乐。”表姊小声替她解释。

　　“噢！”他懂了。“原来如此！”

　　“我不要嫁给暴露狂！”她继续尖叫。

　　直到他把表姊送到安全的住所，甚至直到他载着她回到贺家大宅，她仍然叫个不停。

　　“三先生，那是什么声音？”陈管家被她的声音惊动，连睡袍都来不及穿上便跑出来瞧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贺家地盘上撒野？

　　“没事，你回去睡吧！”他不想太早让任何人知道，那个气呼呼、跳蹦蹦的泼妇是他未来五年的妻子。

　　“我不要嫁给你！”她第一千次声明着。

　　“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他暗暗加了一句。

　　“才怪！”叫她嫁给一个色情狂，她宁可死。“我要见贺大哥。”

　　“请便！”

　　她风也似的刮向二楼。

　　寰宇暗暗祈祷，最好她能顺利地说服大哥娶她。一旦摆脱这个大麻烦，他打算跑到世界最偏远的角落躲上三、五十年，直到全台湾没人记得贺寰宇这号人物，不会把麻烦送到他跟前来。

　　谙霓逐一席卷过书房、卧房、客房，甚至不死心地翻箱倒柜，可惜没人就是没人，她再怎么翻也翻不出来。

　　再度刮回楼下客厅时，满腔忿恨难平的怒火稍微克抑下来。

　　她决定表现出理智的一面，好好和他谈一谈。

　　“大哥他们不在！”

　　要命！她坚持每句话全用吼的吗？他怀疑自己和她相处五年之后，耳朵依然能维持正常的功能。

　　“狄小姐，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几公尺？”

　　“五公尺呀！干么？”以抽象的距离而言，他们之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是啦！所以我听得见你说话，而且听得非常清楚，你不用大吼大叫。”他可是好心替她的声带着想。学声乐的人不是最注重喉咙的保养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

　　狄谙霓，别和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而他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小人”，任何人也无法反对这个事实。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硬生生压下满心的烦躁。“我刚才说，他们不在。”

　　“我刚才也说，我听见了。”他用标准的嘴形重复一次。“请读我的唇，我、听、见、了。”

　　一个巨形抱枕撞向他俊美挺直的鼻梁。

　　“你谋杀亲夫呀？”可恶！他向来最爱惜自己的鼻子，连整容专家都做不出来如此自然完美的鼻形，她居然想毁了他的骄傲。“不在就不在，你生气什么？”

　　“生气？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他低头躲开另外两个凌空飞来的抱枕，和精装本的金刚经。书本从他的头顶飞过去，正好砸中端着茶盘走进客厅的陈管家。她的受害人惨叫一声。

　　狄谙霓终究毁了某人的鼻子！他极端庆幸那个人并非自己。

　　“好好好，你没有生气。”为了阻止她造成更严重的伤亡，他赶紧安抚她。

　　“你只是很……很……很不悦。”

　　她奔过去查看陈管家的伤势，顺便索讨一样东西。“对不起，陈先生。请问你知道菜刀放在哪里吗？”

　　“唔，知——”他捂住开始沁出鲜血的鼻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麻烦你替我拿一把过来，好吗？”

　　“为什——”

　　“因为我想砍那个暴露狂一刀。”她漾出甜蜜蜜的笑容。

　　陈管家惊骇欲绝地瞄向三少爷。

　　“拿给她。”寰宇决定当个有求必应的主人。“记得先拨一一九叫救护车。”

　　陈管家认为自己还是翘头为妙，把战场让给两个神智不太清楚的疯子。

　　“少贫嘴，你到底想不想和我好好谈一谈？”她折回他对面坐下。

　　瞧瞧她，简直做贼的喊捉贼！

　　“想。”

　　“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我是认真的，无论老爸从前和贺伯伯有什么约定，我都不想嫁给你。”

　　太棒了！“反正我也不想娶你。”

　　她惊喘一声。“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这男人真是太恶劣了！全身上下找不出半根好骨头。

　　“为什么不可以？”这可奇了，她听见他的真心话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呀！

　　“你居然告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你不想娶她？”这种话太伤人了！谙霓用力控诉他的罪状。“你知不知道我的自尊心被你伤害了？”

　　他为之气结。她怎么不替他想想？有自尊心的人可不只她一个。全台湾排队等着嫁给他的女人用“卡车”来当计算单位耶！

　　“那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了半晌，得到的结论几乎让他无奈地哭出来。“不晓得。不过我不想嫁给你。”

　　照他们谈话的进度来看，直到明天晚上他们可能还停留在原地打转。

　　“好！”他效法老大贺鸿字的作风，发挥莫大的耐心一步步诱导她。“麻烦告诉我，你不想出嫁的原因。”

　　怎么问得这样直接呢？害她不晓得该如何委婉地回答他。她敢肯定他是贺家兄弟中最愚蠢的一个。

　　“你……你到底明不明白结婚代表着何种涵义？”别扭的手指头绞成十个白玉色的心结。

　　“愿闻其详。”这种时候，乖乖听她说话比较妥当。

　　“一旦结了婚，我们就必须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别扭的感觉渐渐从手指传遍她的全身，她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你知道的嘛！‘朝’……也就算了，问题是……出在‘夕’的部分……”

　　噢！他懂了。

　　“然后呢？”他才不让她好过咧！她越是扭捏，他越爱逼她亲口说出来。最好能吓得她泪眼汪汪跑去向老哥们诉苦，叫他们也跟着一块儿头痛。

　　“然后——”这男人简直迟钝得可以，她发誓绝不把生命中最菁华宝贵的五年奉献给一个头脑短路的男人。“然后我……反正我……不想和你……嗯……所以你必须先答应我，你不会……嗯……然后我们再来谈结婚的事。”

　　他低头故意沉思了半天。“这个嘛！嗯……哎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嗯……’了一次。好，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嗯……’了。我改用‘嗳……’，你觉得如何？”

　　迎面扔过来的抱枕告诉了他她的感觉如何。

　　“猪八戒！”她旋身跑上楼，消失在楼梯顶端之前，回头撂下一句。“我宁愿嫁给贺大哥或贺二哥，也不要嫁给你。”

　　好耳熟的话。寰宇产生一晃眼的失神。他似乎听过类似的言语从她口中说出来。怎么会呢？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即使有，应该也是幼年时候，狄伯伯带她来家里玩。但，有谁会在小小年纪便谈到结婚大事？

　　“随便你。”他捺下心头的不舒服。

　　就让她去嫁给老哥吧！他求之不得。

　　※※※结果，他们在三天之后订婚，年底举行婚礼。

　　谙霓拒嫁的抗议被其余贺家人以一句“这是你父亲的遗愿”给挡了回来，既然两个哥哥目前已有其他的对象，寰宇是她唯一的选择。

　　订婚典礼当天，无数的政商名流穿梭于贺氏大宅的庭园里。以贺家在台湾的财势地位来看，宾客的显赫程度自然让记者们看花了眼睛。当一双琴瑟合鸣的新人站出来时，两人在家世背景或外表条件上皆匹配得丝丝入扣，当下成为众多摄影机捕捉的焦点。

　　不过，倘若谙霓的脾气继续执拗下去，寰宇保证他们“婚姻不和谐”的消息立刻跃上明天的花边头条。

　　“开心一点。”他揪着她手臂，拒绝让她离开自己身旁一公尺之遥。

　　“你几时看过死刑犯面对刽子手时，依然笑得出来？”谙霓扭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很难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未来五年必须天天看见他就已经够倒楣了，他还不肯让她呼吸一下所剩不多的自由空气，讨厌！

　　“寰宇，恭喜你！”二哥带笑的嗓门伴随一记轻拳从背后袭击过来。

　　“咦？来人可不是我亲爱的二哥吗？好久不见了。”奇迹似的，他立刻戴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具转头。

　　那一瞬间谙霓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表情从极端不情愿转换为满心欢喜，前后只需要两秒钟。

　　“快当新郎倌了，想必阁下开心得飘飘欲仙吧？”可怜的小弟，在此致上最高的同情之意。

　　“可不是吗？谙霓是个最可爱的新娘。”你以为我会在你面前露出哀愁可怜的样子？再等五百年吧！亲爱的二哥。“我们非常期待婚礼的来临，对吧，谙霓？”

　　“别说笑了……”她的否认一旦遇上他警告的眼神，立刻乖乖转了一圈。“怎么可能不对呢？”

　　才刚说完就后悔了。奇怪，自己那么捧场做什么？她明明被人家赶鸭子上架的嘛！

　　“既然如此，我和大哥就了了一桩心事。以后如果有任何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只要这把“刀”插在你身上，我当然没什么好可惜的。

　　“谢谢，我真是太感动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坏心眼，二哥，你给我走着瞧！老大也一样！

　　兄弟俩亲热地抱在一起，镁光灯霎时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难得现在的财势家族中还看得见这种兄弟情深的画面，一时之间，宾客和记者们都忍不住泛出强烈的感动。

　　至于兄弟俩肚子里各自盘算着哪些鬼主意，当然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喽！

　　“当心点，狄家那群鲨鱼走过来了。”怀宇趁机凑在他耳边警告。无论平常三兄弟多么喜欢陷害彼此，一旦敌人找上门的时候，他们的炮口向来是一致朝外的。

　　贺家人只能由贺家人来欺负，其他人穷搅和什么——这是他们的持家名言。

　　“我知道。”他猛然抱紧二哥，把空气从怀宇肺部挤出来。“亲热友好”的举动再度引发镁光灯一连串的照射。“别以为好心警告我一句，所有债务就一笔勾销。”他从微笑的嘴角迸出话来，终于让满肚子火气泄漏出一点点征兆。

　　“咳，咳咳——别怪我！陷害你的点子是大哥提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想报仇尽管去找他。”怀宇根本不需要迟疑，直接把兄弟亲情踢出自己的良心之外。

　　好！算你们狠！他死命瞪着二哥，眼角不期然瞄见一道玲珑有致的倩影。

　　“二嫂！”棒晕了，老天有眼，立刻赐给他报仇的机会。他用力挥手吸引那位美女的注意。“二嫂，我老哥在这里。”

　　“喂！你——”怀宇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巴。

　　哈哈，太迟了，他二哥的未婚妻已经发现他们。

　　“怀宇，”尖锐的娇嗔是彭珊如的注册商标。“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丢开人家不管？”

　　怀宇投给他一记杀人的眼光。

　　说真格的，寰宇满同情二哥的。

　　彭珊如一开始就表明了捕获贺家兄弟之一的野心。起初，她以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出现，充分满足了男人对娇弱女性的所有幻想，连他和大哥也险些被她唬过去，更甭提成天在医院里忙得团团转的二哥了。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彭珊如终于顺利让怀宇成为她的“罹难者”。

　　怀宇向来无意费心于那些儿女私情的小事，总爱说：“谁当我老婆不重要，只要是女人就好。”结果他订婚之后才发现，彭珊如的大小姐脾气绝对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于是“如何摆脱未婚妻”立刻成为他崭新的人生使命，无奈彭珊如乖觉得很，至今还没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老兄，比起你和老大陷害我的，我这招还叫“小Case”哩！寰宇以幸灾乐祸的眼神瞪回去。

　　祝福你，二哥。他拍拍难兄的肩膀，施施然踱开来。

　　“谙霓——”咦？小妮子何时不见了？“我明明吩咐过她不要四处乱走的。”

　　他放眼搜寻了一会儿，发现狄家人突然转变方向，齐齐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两相对照之下，狄小姐的下落就不难掌握。

　　他唉声叹气地走向后花园，英雄救美去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今天似乎是他的大喜之日，“大喜”耶！为什么老天爷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非把所有麻烦事兜到他头上来不可？

　　希望将来“拯救她”不会变成他们婚姻的例行公事。

　　※※※“不错嘛！钓到大鱼了。”狄新杰在花园角落堵住她的去路，三个叔叔马上将她包围成一个圆心，以免又让她给溜掉了。

　　惨哉！她倏忽了解为何寰宇吩咐她不准独自乱跑，可惜她领悟得太迟了。

　　该如何使自己安然脱身呢？刹那间她的脑子涌上四、五个点子。

　　“要你管！”她决定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拿他们忌惮的对象当挡箭牌。“奉劝你们别轻举妄动，我的未婚夫脾气最坏了，如果惹火了他，到时候事情闹得太难看可别怪我。”

　　“少唬人了，你以为我们全是傻瓜？”她二叔可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正确，她的确这么认为。“你老子死了不到半年，你立刻姘上那个姓贺的。依我看，他根本是相中了咱们狄家的财产，只有你这个小呆子才会乖乖被他骗。”

　　“哦？”她绽出甜美如蜜的笑容。“您是说，他和‘你们’一样，只不过贪图‘我父亲’的遗产？”

　　“你！”她二叔大怒，顺手想给她一记锅贴。

　　“爸。”狄新杰制止了他。

　　谙霓脸色发白，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在贺家的地头上动手。这个时候不得不恨自己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喜欢没事到处乱跑？现在不但落单，还碰上最难缠的对手，呜呼哀哉呀！

　　“你的手脚挺俐落的，连我们擒住的人都抢得走。”狄新杰慢条斯理的口吻像煞了猫儿逗弄小老鼠。“你把可爱的小表姊藏到哪里去啦？”

　　提起这件事她就有气。

　　“少丢脸了，堂哥。你居然想用暴力来胁迫女人。”她以前真的料想不到他会卑劣到这等程度。“咱们狄家人何时沦落到连个女朋友也交不到的地步？”

　　“我没有胁迫她，”狄新杰理直气壮地陈诉。“她是自愿的。”

　　“是唷！”哪个强暴犯不是这么说的？“反正你们离我越远越好。如果再来骚扰我，当心我叫未婚夫把你们一个个捉起来痛打一顿。”

　　“哎哟，我好怕哦！”她三叔故意抖动满身的赘肉。“你不妨叫他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他的厉害嘛！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我们‘骚扰’过你，他才肯出面？”

　　他用力推开她。谙霓站不住脚，摇摇晃晃跌向身后的四叔。

　　“喂！你们不要乱来，啊！”四叔又推了她一把，于是她再度跌到二叔面前。

　　“嘿，原来人肉皮球玩起来这么有趣。”

　　三个叔叔轮番推动她，似乎玩上瘾了，没有罢手的意思。狄新杰并未加入战局，然而幸灾乐祸的眼神也不比他们高明到哪里去。她在三个人的手中轮转过好几回合，最后四叔再度接住她，贼忒兮兮地笑问：“咦？你的姘头上哪儿去啦？我们怎么没见着他？”

　　“在这里！”淡淡的嗓音从花园入口飘过来。

　　四个男人的动作刹那间僵凝成石像。

　　谙霓头昏脑胀的，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强烈的反胃感从体内阵阵窜上来。终于来了！这家伙还敢以她未婚夫自居，她被人家欺负的时候，他上哪儿凉快去了？

　　她勉强挣脱四叔的胸怀，蹒跚到他面前。

　　寰宇迅速瞄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后立刻推到身后。她的俏脸胀得红通通的，眼眶里盈盈转动着几滴珠泪，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你们对我或我的未婚妻有任何意见吗？”他懒洋洋地问，脸庞甚至挂着友善的笑容。

　　狄家人原本预料贺寰宇会掀起一场肉搏战，肌肉全紧绷起来，进入戒备状态，没想到他竟然摆出西线无战事的低姿态，一时之间全都乐了。

　　这家伙怕事！他们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光，其中更透出几分轻视。一个男人见到未婚妻受人欺负了，居然乖乖不吭声，这样还能算是男人吗？亏他们刚开始那么忌惮他，此刻想想不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丢脸哪！

　　“别以为我们不晓得，你根本只是贪图狄家的财产。”对于没种的男人，不必太顾及他的颜面。四叔抢先站出来说话。

　　“什么？居然被你猜中了。”寰宇似乎惊讶极了，无法置信。“怎么办？谙霓，他们知道你不讨人喜欢，我绝对不会看中你，只是看在财产的份上才不得不要你耶！”

　　姓贺的，看我待会儿如何修理你！她暗恨。他分明了解她会在亲戚面前无条件支持他，才故意藉着演戏占她便宜。

　　从没见过比他更恶劣的男人！只有最下流的痞子才会这样。

　　“无所谓！”谙霓肚子里骂遍了所有粗话，表面却强装出甜甜蜜蜜的小女人姿态。“寰宇，我太爱你了，只要你肯娶我，狄家的财产全给你也没关系。”

　　“你疯了！”狄家人同时大喝。“你要把咱们的家产拱手送给外人？”

　　“反正我只送给他属于我的那一份，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但大家清楚得很，属于她的那一份恰好占掉狄氏大饼的四分之三。

　　“你这个臭婆娘，是不是太久没被人修理，皮在痒了？”三叔圆瞪着光火的眼珠，直扑扑朝她冲过去，压根儿不把她身旁的孬种放在眼里。“走！跟我回去。”

　　他的身形虽然及不上寰宇的高度，横向发展却比他胖了一倍不止。仗着自己的肥硕块头，加上对方懦弱怕事的表现，他压根儿不把寰宇放在眼里，径自揪向侄女。突然，一个巨大坚实的拳头迎面挥过来，三叔惊讶得愣住了。原以为小脓包会抱头鼠窜，赶紧溜出去找他的哥哥们来帮忙，没料到他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电光石火的瞬间，三叔连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反击了。

　　喀啦！令人牙根发麻的骨头断裂声从拳头和鼻梁的交界处响起，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身后，狄家人只看见一连串的快速动作：三叔朝他们冲过去，砰砰、喀啦的特殊音效响起，然后三叔倒在地上杀猪般惨嚎。从头到尾，没人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寰宇忽然叫得惊天动地。“霓霓，你看，他把我的手打断了，哇！痛死人了！”

　　他哭丧着脸，把右手举到她面前寻求抚慰。

　　“不痛不痛，霓霓帮你吹吹。”她执起他的手，哄小孩似的吹了口气。

　　哇塞！指关节真的红了，显然打断人家的鼻梁，自己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她的心头泛滥着复杂的感觉，包含了感激、歉意、心痛、担忧……繁理不清，忍不住在他指节印上浅浅的亲吻。

　　“三叔，你怎么了？”狄新杰连忙扶起三叔。

　　狄家人围过来检查三叔的伤势，他的胖手死命捂着鼻子，其他人看不清楚，只能猜测他顶多流点鼻血而已，并没多严重，反倒是贺寰宇的叫声听起来惨绝人寰，活像被硬生生扭断手臂似的。不但如此，他还当场向女朋友诉苦乞怜，简直糗毙了！于是他们得到一个结论：刚才那拳八成是他运气好，瞎蒙到的。

　　“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轮到四叔发飙了。

　　“喂！不要过来，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寰宇指着他鼻子，手掌还微微发抖。

　　四叔哪肯理他，一股脑儿直冲上去。

　　砰！这会儿大家看得明明白白，寰宇仅仅抬起长腿对准敌人的来势，反而是四叔自己停不住脚，直直扑上去，然后他再顺势随脚一撩，四叔就自动变成空中飞人，滑出去了。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哦！”寰宇摇晃着食指教训他。有人就是铁齿，永远不肯听旁人的劝告。

　　第一次让寰宇得手，狄家人还能归功于是他误打误撞，第二次可能就比较难自圆其说了。这下子他们终于学会一课：轻敌的后果通常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新杰，咱们一齐上。”比起两个弟弟，二叔稍微审慎一些，决定和儿子联手打败他。

　　“你们在干什么？”后花园入口再度响起冷然严苛的嗓音。

　　贺鸿宇！

　　狄家人心头刹那间凉了半截。一个贺寰宇他们已经打不过，再加一个贺鸿宇，那还得了？当初犯上轻敌的毛病，只是缘于对贺家老三的不了解，然而贺老大深沉冷酷的手段和心机却是在商场上赫赫有名的，他们早就忌惮得要命。

　　刚开始他们便打算好，务必要在惊动贺鸿宇之前把侄女带走，事后再来个死不认帐，甚至反口诬赖贺家弄丢了狄家的人。贺寰宇的出现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个“懦弱的准新郎倌”又比预料中更难缠，不但叫自己人吃了闷亏，更把大龙头给引来了。

　　狄三叔更是紧张得浑身不对劲。最近他投资巨额金钱在一家建材公司上面，凑巧贺鸿宇主持的“飞鸿建设”举行建材投标会，那家公司也是参加竞标者之一。如果贺老大不赏脸，弄个暗盘让其他公司得标，那他可就亏大了。

　　“呃……这个，我们特地来向谙霓道贺，这个……恭喜她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呃……”三叔向兄弟们丢出求救的讯号。

　　“对对对，呃……后来双方产生了某些误会，所以才，呃，引发了肢体冲突。”

　　明目张胆的和“贺氏”对上，绝非明智之举，仔细权衡之下，他们决定奉行“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原则。“一切都是误会。真的！”

　　“没错没错。”二叔赶紧示意儿子扶起受伤的兄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先走一步。谙霓，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四个人匆匆离开后花园。

　　谙霓才不理他们，光注意贺大哥的神情都来不及了。以往常听人说他有多么可怕，她还替他叫屈哩！和蔼可亲的贺大哥有哪里可怕？现在终于让她亲眼目睹他威吓冰冷的一面。说真的，确实满骇人的。

　　“我本来不想出面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这么简单的事你也摆不平？”

　　鸿宇摇头对弟弟叹气。

　　转眼间又变回她熟悉的面貌。

　　“老大，真的不是我爱说你。”自从他知晓自己必须放弃王老五的自由身份后，早就想找人好好打上一架，出出怨气。今天总算如愿了，偏偏老大三两下就把几个倒楣鬼吓跑。为什么他连打个架都不能尽兴呢？“如果想装出一脸酷相吓跑他们，我早就做了。还用得着你出面吗？”

　　“好好好，就算我多事。反正我今晚就要上梨山度假，暂时没空理会其他杂事，你自己小心一点。没事带谙霓去公司看看，让她熟悉一下环境。”鸿宇悠悠哉哉地踱开，头也不回地交代道：“谙霓，替我看紧他。这家伙太贪玩，当心别让他把‘贺氏’给玩倒了。”

　　“是。”这才叫英雄嘛！谙霓心醉神驰的崇拜眼光，久久无法从大哥的背影上移开。

　　“小姐，醒醒吧！”耳畔传来他阴森森的嗓音。“我大哥已经有对象了，你不必垂涎他。”

　　“噢！”她幽幽长叹。“难怪我朋友常说，好男人通常名草有主了。”

　　他立刻觉得满心不是滋味。倒不是他吃醋啦！毕竟他和谙霓的交情既浅又薄，哪可能为她吃味。然而，她处处认为他比不上大哥，着实教他火大。

　　“我也是好男人呀！”

　　“可是贺大哥比较有本事。”她努力拥戴自己的偶像。“看！你和我的叔叔们打了半天，最后手也肿了脚也酸了，但贺大哥只用一句话就吓退他们，气势上相差多少呀！”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形容的正是贺大哥这种将才。

　　“是吗？”亏他特地跑来拯救她，她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算了，竟还无情无义地打击他。敢情她和刚才那帮人同样少了良心，莫怪乎她也姓狄。“过来！”

　　“干么？”她收住正欲离开的脚步。

　　“过来这里！”

　　“怎么回事？你又手痛了，还是脚断了？”奇怪，自己何时变成这么听话？他叫她回来，她就乖乖回来。

　　“我要吻你。”严厉的利眸攫住她。

　　“喝！”她跳开三步远。“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被你吻？”

　　“因为我们今天订婚，未婚夫当然可以吻未婚妻。”这个理由太光明正大了，倘若她找得出理由拒绝，他自愿输她两毛钱。

　　有道理！她考虑半晌。“好，咱们到前面去吻给记者看。”

　　啊？他当场气结。哪有人宁愿在公众面前接吻的？“为什么？”

　　“如此一来，明天的报纸肯定会刊出照片！叔叔他们看见了才会更加相信我们确实陷入热恋，不敢来找我麻烦。”

　　换言之，狄谙霓小姐只想利用他。

　　寰宇发觉，和她相处对他的男性自尊绝对有致命性的伤害。他长这么大，头一遭碰上只为了利用他才和他接吻的异性。

　　算了，他认命！反正最近他走楣运是正常的，交好运才算反常。而且让他倒楣的原因，通常绕着谙霓大小姐打转。为了她，他在短短四天之内就打了两次架，外加眼圈挨她一记冷拳。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会替他带来多少麻烦？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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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差点毁了“贺氏”！

　　几天之后，寰宇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开始怀疑她的体内藏着一个衰鬼或瘟神，任何人接近她三公尺之内，都会发生无法预知的灾祸！

　　※※※“很无聊。”她垂头丧气地缩在椅子里。

　　“等你弄通了运作的流程，亲自处理起来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寰宇连抬头看她的动作都省略了，径自拿出第二叠档案。

　　谙霓第Ｎ次憎恨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做？在贺家无所事事闲逛了一个星期后，她浑身的骨头简直快散了。所以，她非常多事地提醒他，贺大哥交代过她可以去“贺氏”实习，多多熟悉环境，毕竟她以后有个大型的企业财团必须管理。

　　一开始，她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既然寰宇的个性随和又好相处，和他共事应该满愉快的。谁知他一旦埋在工作堆里，同样翻脸不认人，连她上化妆室的次数都要管。

　　“对不起哦！我想——”

　　“上厕所？”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他特地拨出难能可贵的半天时间，罔顾成堆的待批公文，只为了替她恶补，她却拚命想法子偷懒，功力比当初被老大硬逮进“贺氏”的他更深厚，她以为别人的时间多到用不完吗？“霓霓，你的‘蓄水功能’是不是有问题，需不需要二哥帮你做个精密的检查？”

　　“什么？”她惊喘。任何有风度的男人绝不会询问女士这等低俗的问题。“阁下的教养似乎比我的……‘蓄水功能’更有毛病。”

　　倘若他传授的管理概念很引人入胜，她用得着每五分钟跑一趟洗手间吗？

　　“别跟我斗嘴！”浪费他一早上时间也就算了，偏偏她又不肯乖乖回大宅子去，让他专心工作，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偏偏碍于大哥的吩咐，他不能主动赶走她，否则日后老大追究下来，他又得吃不了兜着走。“我刚才说了半天，你究竟懂不懂？”

　　“当然全‘不’懂！咱们别谈那个无聊的话题了。墙上的梅花是石涛的作品吗？”

　　艺术和绘画她懂很多，换到生意上的知识可就一窍不通了。

　　寰宇简直败给她！

　　“霓霓，以后我们有五年的时间必须相处在一起，可是我发现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他绕过沙发，杵立在她面前。“如果你无法对公事产生兴趣，我们势必得在私事上另外找到共通的娱乐，日子才能过得下去，是不是？”只好再想个办法吓跑她。

　　“这……就得看你指的是哪方面的私事喽！”她的汗毛竖起来。通常他露出一副正经相，眼中却闪着坏坏的光芒时，她就了解自己该当心了。

　　“当然是夫妻之间的‘私事’。”他无辜的表情足以博得无数女子的怜惜，不过可没骗过谙霓小姐。

　　他如何能从“狄谙霓偷懒”联想到“闺房之事”呢？由此可见男人确实是感官动物，脑子里翻来覆去不脱那些邪恶的念头。

　　“有……有多‘私’？”她发誓，假如他胆敢随便碰她，她一定——一定——她也不晓得“一定”什么，反正不准他乱来就对了。

　　“霓霓。”他倾身凑近她，诱惑性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鬓际，古龙水的清香沁入她的鼻端。“咱们找机会生个小娃娃来玩玩好不好？”

　　砰通！她的皮椅往后翻倒。寰宇眼明手快，抢先在她跌个倒栽葱之前拉住她。

　　如此一来，她更加沦陷进他的怀抱。

　　“我……我才二十岁，现在当妈妈太早了，我……我不要。”这儿是办公室，他绝对不敢乱来的，绝对不敢——吗？她突然想起老爸生前说过的话：贺家人从不照着游戏规则行事。

　　“没关系！”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含住香泽微闻的柔肤。“现今的医学科技发达，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你太早成为妈妈。”

　　老天！他真的想……“那样”耶！似乎，每回她惹出他的脾气，他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亲亲抱抱的，上回在订婚宴上也是一样。敢情他把这招不入流的步数当成拿手绝活来着？

　　“不，还是不！我……我不喜欢你碰我。”湿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麻麻痒痒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那，你介不介意我向其他女人寻求慰藉？”他故意刺激她一下下。

　　“不行！”她大叫，俏脸渐渐沁出受到侮辱的红彩。“猪八戒！你不可以有外遇，否则我……我……”又“我”不下去了。“反正不可以就对了！”

　　“那——所以我只好从你身上下手喽！”

　　他猛地攫住她嫣红如玫瑰的唇瓣。

　　谙霓震惊得手足无措。

　　炙热有力的唇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索求，他的体温混合着男子气息淹没了她。她从未真正体会过男女之间相濡以沫的感觉。以往在美国虽然也曾被人亲吻，但以礼貌性质的轻啄居多。今天的激越情绪，她毫无经验——她不知道自己的双臂悄悄攀上他的头颈，并未发现自己正在回吻着他。

　　她好软，好香！

　　寰宇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不自觉放缓了温柔的攻势。她的反应满含着纯洁的羞涩，几乎是有些笨拙的，清新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及时克制住自己，在两人之间拉开些许距离。

　　原本只想“吓吓”她的，为什么结果出乎意料之外？他皱起眉头。

　　“如何？”沙哑的声音几乎不像他自己。“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糟吧？”

　　“啊？”她恍惚迎上他的瞳眸。原来亲吻也能进行得如此……彻底。“你……以后不可以再亲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真的’未婚夫妻。”

　　“要变成真的也行，我倒不介意啦！”他暗暗觉得好笑。狄小姐翻脸的速度当真比翻书还快。“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办公桌其实挺好用的。”

　　“猪八戒！”他的脑子里永远只有那件事，当初替他加上“色情狂”的头衔实在太正确不过了。“你尽管去找其他女人好了，本姑娘不奉陪。”

　　她像阵风般刮出去。

　　总算走了！他叹息，坐下来把握难得捡到的安宁时刻。虽然她不全然是被他吓出去的，然而目的达到了便成，他不敢要求太多。无论如何，是她自己自愿离开的，他可没赶她走。

　　让她去其他部门逛逛，总好过留在这儿缠他吧？

　　※※※谙霓已经观察那台影印机十分钟，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刚才她一路从十八楼晃下十五楼，遇上影印机的第一个受害者：宣传部的企划小姐。无论她如何敲打乱按，固执的影印机硬是闹罢工，她只好败下阵来，改为使用另一台机器；接着，一位秘书小姐也吃了它的闷亏；现在则轮到收发公文的小弟上场。

　　“机器坏了。”她忽然出声。

　　小弟惊跳起来。刚才踢打公物的举动全被人看见了。

　　“啊，这个，我，呃，不是我弄坏的。”这位小姐好眼熟。咦？不就是副总经理的未婚妻吗？她会不会去告状？

　　“你去拿把螺丝起子来。”以前在美国，家里故障的电器用品常常被她随便敲敲打打就修好了。一台影印机不至于难倒她。

　　“我看，我们还是找专人来修理比较妥当。”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副总夫人帮他修机器。

　　“何必？一点小毛病而已。”

　　小弟拗不过她，只好找了一把螺丝起子来。

　　谙霓先打开影印机前方的盖子，里头并没有纸张卡住，可见故障原因和送纸匣无关。她再打开炭粉盒，发现黑色粉末装得满满的，因此也非炭粉不足的问题。

　　她一一拆下触目所及的螺丝，把每个能够移动的部分都拆卸下来。半个小时后，完整的影印机散落成零星杂乱的机件，两公尺宽的走廊堆满了各式杂物，她仍然没找到毛病出在哪里。

　　小弟终于明白自己误上贼船了。

　　“狄小姐，我们把机器装回去好不好？”他担心这个月的薪水会变成赔偿金。

　　“等一下，我一定要把毛病找出来。”她不甘心输给一台闹别扭的影印机。

　　怎么可能呢？好端端的，它没理由“死掉”。会不会漏掉哪里没检查？她再次拿起每个零件仔细端详。

　　“对不起，借过。”

　　她蹲在地上，刚好查看到炭粉盒时，身前传来礼貌的催促。突然出现的大脚丫吓了她一跳，手中的炭粉盒自然而然飞出去，将对方的长裤挥洒为精彩的国画。

　　闯祸了！两个人当场愣住。

　　“老天！”受害者爆出愤怒的吼声。“我的裤子！”

　　“真是不好意思。”她赶紧拿起白纸替他擦干净，结果不擦还好，这么一擦反而更惨，原本的黑色粉末变成深墨色的印子。“噢哦！”

　　祸闯得更大了！小弟巴不得自己从没遇上这个女人。

　　“你看！你——你——”陌生人这辈子尚未见过比她更没常识的女人。“不用你多事，我自己想办法，该死！”

　　谙霓目送他离去。他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不过是一条裤子而已，顶多她替他付干洗费嘛！真是小气！继续回头修理影印机。

　　“呃，狄小姐，我去叫修理部的人来。”小弟只想在她造成无法弥补的灾情之前及时找到救星。

　　“等一下，我想到了！”她确实漏查了一个地方。“八成是插头或电线出了问题。”

　　兴冲冲地拆开插头，剥下一小截电线皮，东转转西弄弄的，再满意地装回去。

　　“咱们再试一次。”插头的尾端仍然连接在主要机件上，如果有效，主机的指示灯会自动闪烁。

　　她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满怀期待的眼光盯紧红色指示灯——一分钟过去了，没反应！

　　“狄小姐……”

　　“别吵！再等一下。”她教训他。“成大事者必须具备足够的耐心，懂吗？”

　　小弟当下决定，与她争辩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他明智地闭上嘴巴。

　　再过一分钟，依然没反应，接着，两人都以为自己弄错了——但，他们确确实实闻到一股奇异的焦味从插头部位冒出来。

　　“啊！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小弟尖叫。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结果。

　　被她剥皮的电线正负两极不慎接触到，产生小小的短路，造成插头的塑胶外壳被热度渐渐熔化。

　　“喂，别叫了，只不过熔掉一点点塑胶，又冒出一点点黑烟而已。赶快找东西灭火。”务必要在惊动其他人之前把事情摆平。“这层楼的消防器材放在哪里？”

　　“等一下，我去拿……啊！不行，来不及了，浓烟冒出来了。”

　　她原本还不紧张的，然而被他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不怕也得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两个人急得团团转，同时搜寻身边是否有合适的灭火工具。

　　“这里！”小弟率先发现“火焰的克星”。刚才修理机器时，他顺手把清凉解渴的可乐放在墙角，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给我，给我！”她抢过铝罐，两个人都来不及细想，直觉将深褐色的饮料泼向作怪的插头。

　　嘶——浓黑色烟雾苟延残喘两声，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熄灭了。成功！两人正想跳起来庆祝，电插座突然爆出几串火花，绵密如雨的滋滋声从石墙内透出来，听起来仿佛科幻电影中的诡异生物在墙内钻动。他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的灯管闪烁两下，然后就整排熄灭了。

　　此起彼落的呼喝声、惨叫声、怒吼声从大楼的每个办公单位响起，虽然几秒钟之内备用电力就开始运作，然而对于众多流失的电脑资料而言，补救措施已经来不及挽救什么。

　　“电线走火不能用水淋！”她为时已晚地忆起。

　　这回，祸真的闯大了！八成是可乐跑进插座里，影响所有的网路系统，造成更严重的走火和短路。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索性也不逃了，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其他职员告御状。

　　她仿佛极端容易在贺家的地盘上惹麻烦，可见这是八字相克的问题，谁也怪不得谁。

　　既然有过前几次经验，或许这回寰宇不会太生气——对吧？

　　她暗暗祈祷。

　　※※※谙霓乖乖窝在沙发里，圣伯纳犬“阿成”尽责地护卫着她。尽管贺寰宇才是它的正牌主人，然而基于异性相吸的天理，它选择忠于娇美讨喜的谙霓也就不令人讶异了。

　　此刻它的主人头顶上正冒出火山爆发的怒焰。笑口常开的俊脸上绷得紧紧的，像煞了他老哥们火大的模样。

　　贺寰宇从来不生气的！任何人都明白这点！即使他真正动怒了，外表也必定维持着惯有的开朗笑容——然后开开心心地报复回去。所以，今天的对峙局面可以说是空前的历史时刻。

　　“我是不是欠你几百万没还？”

　　“不是。”

　　“或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看不顺眼？”

　　“没有。”

　　“我就怕这样。”寰宇努力捺下满腔的怒火。如果他们之间有过节，他还可以把一切差错归诸于她在报复，但是他们没有，因此他完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她是无辜的。“那么麻烦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恨我？”

　　“唔？”阿成狐疑的狗眼端详她。

　　“哪有？阿成，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恨他。”他怎么可以中伤她的名誉？他们之间没有过节难道不好吗？为何他一副难以平衡的样子？“我只想帮忙。”

　　他的拳头堪堪在桌面上方五公分凝住。停！贺寰宇，不能捶下去。暴怒的反应是你二哥的注册商标，你没道理抢他的饭碗。记住！一定要心平气和，别让这小妮子知道她整到你了。

　　他做完心理建设之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公司的修缮部门有十五个专业技术人员可以搞定一台小小的影印机，用不着你这个半调子出手。”是了，继续维持这种平心静气的口吻，待会儿再回房里尖叫。“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倒楣吗？先是被你耗掉整个早上，完全没有任何工作进度可言。大哥出门在外已经让我的工作量加重了——”

　　“贺大哥去度假怎么可以算在我的帐上？”惹出麻烦她当然肯认错，不过把其他杂七杂八的因素归咎给她可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不理会她的插嘴，继续说下去。“接着，一个客户临时出了点状况，取消了我们一个月前就已预定好的会面——”

　　“那个人不讲信用和我没关系吧？”她才不想当冤大头。

　　“然后你又试图放火烧了贺氏总部。”

　　“唔？”阿成巨大的脑袋从她膝上抬起来，似乎非常惊讶小美人儿居然是个恐怖份子。

　　“阿成，不要怀疑。”寰宇摇晃着食指向它保证。“她差点烧了‘贺氏’，害我们破产，如果当真被她得手了，咱们从此只能以讨饭为生，你也会变成一只无家可归、没人收容的野狗。”

　　“汪！”阿成立刻换坐到他身旁。明智的抉择！

　　可恶，她又不是故意的。

　　“好嘛！大不了以后我别碰影印机。”这就得了吧？

　　“影……”他终于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滋味。狄谙霓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整桩事件和无辜的影印机根本扯不上关系，惹出祸端的人是她！“算了，反正这几天你先别到公司去。”

　　“为什么？”甜蜜的笑容终于垮下来。“成天闷在这里好无聊，让我跟去啦！我保证不再惹事好不好？”如果他想藉此来惩罚她，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

　　寰宇正想回答，陈管家端着几味北方小点心走进客厅。三兄弟以前绝少在下午时分回来过，何况在上班时间翘班。因此，想也知道，狄小姐肯定又闯祸了。

　　“三先生，吃点小笼包。”陈管家故意绕了一大圈，尽量避免从她的附近经过，省得又沾上她的楣气。

　　如此明显的举动教人很难视若无睹。

　　谙霓认为自己受到强烈的侮辱。

　　瞧他们戒备森严的表情，活像她是瘟疫或害虫似的！她又没做什么，只不过无意间打了寰宇的眼睛一拳、让他半夜跑去狄家救她和表姊回来、害他和她叔叔打起来、轻经敲中陈管家的鼻梁、不小心烧掉公司的电线系统……

　　仔细算一算，她的记录好像满辉煌的，再加上这一切全发生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好吧！她确实有一点点太过火了。然而，任何人都有资格获得将功赎罪的机会，她也不例外！

　　“陈先生，点心交给我就好。”她殷勤地迎上去，决定好好向他们赔礼。

　　“不用、不用。”陈管家连忙后退三步。菩萨保佑，别让她再接近他。

　　“没关系，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吧！”他何必这般提防她呢？只是一笼包子而已，包子又不至于造成惨痛的损失。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陈管家把盘子高高举到头顶，宁死也不愿交给她。

　　经验告诉他，任何无害的物品到她手中都会变成致命的武器。

　　一颗小笼包悄悄滚出瓷盘外，落在他的脚旁。

　　谙霓体贴地替他注意到了。

　　“陈先生，当心——”她好心捉住它的手臂，以免他继续后退，踩扁了包子。

　　陈管家吓坏了，几乎可以看见恶运之神的魔爪顺着她的小手爬进他体内。老天爷为何要惩罚他？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蓦然间踏中一个滑不溜丢的物体。

　　“当心！”

　　太迟了！陈管家顺着小笼包的势子滴溜溜地滑出去，脊梁率先着地，臀部其次。一时之间瘫在地上爬不起来，连呼吸都给摔断了。

　　寰宇和阿成目瞪口呆，愣坐在沙发里看着陈管家二度牺牲于她手中。

　　这个女人绝对是黑煞星下凡，毋庸置疑！

　　“别动！”他立刻阻止她弯身扶起陈管家。

　　她忍不住觉得委屈。他为何用充满了惊慌、恐惧的眼神注视她？“你也看到了呀！是陈先生自己踩到包子，又不是我害他的！”

　　他抢上去扶起陈管家，两个人外加一只狗马上退至离她最远的角落。

　　“谁害谁都无所谓，反正你短期之内别到公司去。”阿弥陀佛，从不迷信的他此刻却考虑着是否该请个法师来家里做法。“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你不惹事，事情也会自动来惹你，你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对其他人而言，比较安全！

　　“噢！”他们真的把她视为瘟神了。她垂头丧气地走向楼梯，打算回房里大哭一场。

　　“谙霓？”

　　“嗄？”

　　“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注意到陈管家在她接近之前，一溜烟逃出客厅。她更加沮丧。

　　“干什么？”声音有气无力的。

　　该死！她看起来仿佛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兴起应该补偿她的冲动。明明是她犯错，不是吗？

　　“咱们来打个商量，下星期一我和客户约好了吃午餐，你可以一起去！”成天把她关在这里也未免太无人道了。“至于其他时候，除非有我陪着你，否则不可以一个人四处乱跑，知道吗？在你结婚之前，狄家的人随时可能把你绑回去。”

　　“嗯。”她依然病恹恹的。

　　唉！狄谙霓可怜兮兮的表情实在很可爱，他忍不住想吃她一点豆腐——热呼呼的唇瓣贴上她的樱唇。

　　对了，差点忘记她的“惩罚之吻”。她终于明白，通常寰宇并非因为起了坏心眼才会吻她，而是因为她做错事或惹他心烦。

　　她泫然欲泣地承受他的吻，而后静静推开他，转身上楼。

　　她的反应再次挑起他浓浓的罪恶感。做错事的人确实是她呀！他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会轻易被一个小女人的颦眉叹息所影响？

　　“阿成，如果我逃婚，你觉得老大会不会天涯海角地追杀我？”他的心情跟着阴郁起来。

　　“汪！”阿成回答。

　　“我猜也是。”他切切哀叹。然而，只要思及未来五年的婚姻生活，一身冷汗马上扑簌簌地流淌下来。

　　多往好的方面想想吧！他试图乐观地说服自己。目前为止，从打架到电线走火，所有最惨烈、最糟糕的情况都已经发生过了，她根本不可能再造成其他更严重的损失，不是吗？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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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赶跑了“贺氏”举足轻重的客户！

　　后来，寰宇自动修正对她的看法。或许她不是瘟神或黑煞星转世，而是敌人派来摧毁贺家的秘密武器。

　　※※※“饮仙阁”位于阳明山上，景致清幽，以各式调酒和小菜闻名，店面内部颇为宽敞，却不像一般商业人士惯于洽谈生意的地点，因此寰宇与客户相约在这里倒是令她惊讶。

　　“何先生是这间酒馆的常客。”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见这位何先生的品味相当高雅，比其他生意人的世侩高明了几分。她心中先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客人产生些许好感。

　　“你们今天打算谈什么生意？如果两方无法达成协议怎么办？”

　　乌鸦嘴！他白她一眼。

　　“何远达是美国‘华人财阀’的首脑人物，性子非常古怪，难缠得很。过去半年来，老大已经和他协商过无数次，希望和他合作开发一项新型的高科技产品，他却迟迟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我打算在两个月之内把这桩案子了结，免得夜长梦多。”他的心头突然窜过无以言喻的不祥感。依照谙霓前科累累的记录来看，带她同来会见何先生，会不会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应该不至于！他说服自己。到时候顶多吩咐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准说。一个哑巴女伴总不会造成太惨痛的破坏吧？

　　“贺大哥花了大半年都谈不成的事情，你说两个月搞定就两个月搞定吗？”她才不相信。

　　“废话，当然以我设定的时间为准！”这女人分明看不起他。“小姐，给点面子好吗？老大在公司里专司运筹帷幄的工作，二哥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医学研究上头，偶尔才出出点子帮忙，他们设计好的企划案全靠我付诸实行。你以为我‘执行部队’的名号混假的吗？”

　　“那又如何？他们用头脑吃饭，你却专门替他们跑腿，说出去也不见得多光彩。”反正她永远找得出话来贬低他就是了。

　　寰宇为之气结。

　　“对不起，我来迟了，路上遇到塞车。”一个礼貌的男声自谙霓背后响起。

　　他们同时起身迎接新来的客人。

　　视线相交的瞬间，谙霓直觉这位先生的脸形相当眼熟，忍不住侧头想了一想。

　　他大约四十出头年纪，相貌平凡，和街上绝大多数的过路人一样缺乏特色，那么，她为何会觉得自己仿佛见过他呢？何远达深思的眼光紧瞅着她，似乎也有相同的熟稔感。

　　寰宇开始对两人出乎寻常的沉默暗叫糟糕。

　　啊！她想起来了！他就是上个星期被她用炭粉弄脏裤管的男人。

　　“小器鬼！”

　　“冒失鬼！”

　　蓦地，两人指着对方鼻子异口同声大叫。

　　“你说什么？”何远达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人竟敢用如此大不敬的语汇称呼他。

　　“你叫我的名词也没多好听呀！”一报还一报，咱们大哥别笑二哥！

　　“我叫错了吗？你拿起炭粉盒子随便乱洒，弄脏了我的长裤，害我临时取消当天的约会，难道不是冒失鬼？”

　　那天令何远达无法赴约的原因便是她？寰宇简直欲哭无泪。为何他身旁看似与她无关的人，最后都会和她扯上关系？而且还扯得莫名其妙，让他防不胜防。

　　“弄脏你的长裤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已经道过歉了，还主动提议赔偿你的损失。一桩小事就能让你记恨到现在，我叫你‘小器鬼’也没什么不对呀！”她愿意致歉，却讨厌向气焰太嚣张的人屈服。

　　柯远达愣了一下。他纵横美洲商场十几载，政商界的大人物看见他尚且必恭必敬的，岂料这个女人不但开口骂他，还强调自己骂得没错，莫非她向老天爷借了胆子？

　　“贺先生，这位小姐是谁？”浓黑的眉毛蹙了起来。

　　“她是——”寰宇的脑中闪过无数个贴切的名词：楣星、灾星、恶运的化身、生命的绊脚石、胸口永远的痛。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选中一个完全符合她身份的名号。“她是我的未婚妻。”

　　何远达眼睛瞪大的程度令她叹为观止。她首次发现，原来眼球的直径和嘴巴差不多。但他的下一句话摧毁了她欣赏“奇景”的心情。

　　“贺先生，听说一个男人择偶的眼光也反映出他的行为能力和智慧。”他的话语毫无任何讽刺的意味，仅仅像老前辈对晚辈提出慎重的警告。

　　谙霓暗暗火大。她啥都没有，自尊心最多！

　　“那么我的未婚夫显然具有高度的智慧。”

　　这种时候她就懂得赞美他了！寰宇搞不清楚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拜托，两位，我们坐下来谈好吗？”他早该明白，在狄谙霓面前绝没有风平浪静的事情。

　　于是，两个男人齐齐挑中她对面的位置——因为那个角度离她最远——再同时望进彼此警觉的眼底。

　　“贺先生，她是你的未婚妻。”何远达提醒他。

　　换句话说，坐在她身旁是他的天职。寰宇带着一声莫可奈何的长叹，屈服了。

　　她开始对两位男士无礼的行为感到生气。如果被其他不明内情的旁人看见了，八成会以为她有传染病或麻疯病哩！管他的，待会儿无论他们谈到什么，她一律保持沉默，倘若合作计划最后破裂了，寰宇可不能再把责任归罪到她头上。

　　“小姐贵姓？”瞧她倔强不悦的表情，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赏脸，何远达的心头开始泛起浓浓的不悦。

　　她没搭腔，晶亮闪烁的眼睁瞟向未婚夫。两分钟后，寰宇终于忍不住了。

　　“谙霓？”基本上，“贺氏”和“华人”的合作案是彼此互惠的，因此他和何远达处于平等的地位，本来就应保持不卑不亢的原则。然而，自从知道谙霓和对方结下梁子后，他立刻觉得矮了人家一截。“何先生在问你话呢！”

　　“我知道他在问我话。”她又没聋。

　　“那你就回答呀！”她偶尔让他好过一次会死吗？

　　“问题是，如果他真的很小器，我开口说话只会让他更反感，那么你们的合作计划就会谈判破裂。依照我对你的了解，最后你一定会把责任推给我，怪我搞砸了你的生意。既然如此，我何必开口当冤大头？”是他硬逼她说实话的，可别怪她。

　　寰宇根本不敢侧头打量何远达的表情。想也知道，原本就脾气短路的何先生脸色必定极端难看。

　　他终于确定了。今天带她同来赴约绝对是致命性的错误。

　　假如他剪掉她的舌头，老天会惩罚他吗？应该不会，上帝偏袒正义的一方。

　　“谙霓，你想不想去化妆室？”他强挤出笑容。

　　而柯远达的脸色已经紧绷得足以吓坏小孩。这女人居然再度侮辱“华人集团”的总裁肚量狭小！

　　“不想。”他又想嘲笑她“蓄水功能”有问题吗？

　　“我看你还是进去补补妆、洗洗脸好了。”

　　“我又没有化妆。”

　　“那你就进去化呀！”他咬牙切齿地迸出话。“最好半个小时以后再回来！”

　　“噢！”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有她在场，事情只会越弄越槽。好吧，走就走，希罕吗？“你们慢慢谈，我失陪一下。”

　　亏他出门前承诺，今天谈完正事就陪她到处玩玩走走，结果出来不到一小时，她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殆尽。

　　倘若她事先猜得到何远达就是那天的小器鬼，她一定会坚持留在家里，免得误了他的大事又要挨骂。因此，要怪只能怪她母亲没将她生成未卜先知的算命仙。

　　不过，为何以往从未发生在她身上的巧合，与他在一起时全发生了？由此可知，她和贺寰宇的八字相克，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她在化妆室里磨磨蹭蹭老半天，待满三十分钟才踏出门槛。

　　甫出门外，一道窈窕的纤影无意间闪入她的眼角。彭珊如？如果她没看错，刚刚踏入店里的美女应该是她未来的二嫂。

　　彭珊如尚未察觉角落里的寰宇，直直走向吧台旁的小圆桌，一位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彭珊如和其他男子幽会！

　　谙霓捺住满心的讶异，偷偷溜回位子上坐定。那个男人隐藏在盆栽后面，从她的地理位置无法看见他的形貌。

　　“你回来了？”幸好他们的交易大部分谈妥了，只差签约的手续而已，即使她有心搅局也无法改变什么。寰宇微微心安了些。

　　“嗳！”她努力把椅子往后挪，试图找到合适又清楚的角度，非得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不可！贺二哥莫名其妙被人扣上绿帽子，她拚了命也要替他讨回公道。

　　“两位有空时，不妨来美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何远达决定趁早离开，以免这女人再度向他的脾气挑战。

　　“当然。谙霓，你觉得呢？”老天保佑，让她的回答正常一点，不要惹出其他麻烦。

　　“觉得什么？”啊！她看见那个男人的手了，修长有力，很有钢琴家的味道。

　　“何先生邀请我们一起去美国玩。”她又想干什么？自刚刚回到座位开始，她一直不安地动来动去，他已经丢过去好几记警告的眼神，她却完全没接到。她的椅子倘若再往外挪一些，就坐到走道上去了。

　　他的脚掌暗暗抵住她的椅脚，防止她继续后退，否则她极有可能退到别人的桌位。

　　“噢，不用了，我没空。”哎哟！彭珊如居然把玩那个男人的手，太邪恶了！

　　这种举动应该只存在于情侣或亲人之间。对了。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她堂表兄弟之类的？

　　“我想，狄小姐的意思是，我们过一阵子再去拜访你。”寰宇替她打圆场，这女人分明想让他难堪。

　　“也好。”何远达的脸皮拉不下来，原来有些人光凭一句话便可以达到激怒和侮辱的双重效果。“既然狄小姐的兴致‘高昂又热诚’，或许我们的签约细节可以到美国再谈。”

　　这句话已经藏有明显的威胁意味。他当然知道，威胁“贺氏企业”的人绝非明智之举，一旦惹火了贺氏兄弟，他的组织也占不到便宜，然而狄谙霓从一开始就让他如坐针毡，他着实捺不住教训她的冲动。

　　“好啊、好啊！”她随口应了一句。“先把它暂缓下来好了，以后大伙儿有空再慢慢谈。”

　　他们很讨厌耶！她有太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他们偏偏叽叽咕咕地聒噪不停。

　　啊！彭珊如和那个男人站起来了，好像打算离开，她该不该找寰宇一起跟上去看看？

　　“既然狄小姐这么说……”何远达干笑两声，这回可被自己的话给困住了。

　　这一刻，寰宇多希望杀人在台湾可以合法化。他辛辛苦苦敲定的生意，她居然一句话就砸锅！

　　“呃，何先生，谙霓对这次的合作计划并不了解，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试图亡羊补牢。

　　“是吗？”何先生赶紧顺着台阶转了转口风。“好，那么一切就按照我们刚才商定的……”

　　砰！她连人带椅跌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绝大多数客人的眼光。

　　“谙霓！”她安安静静地等他谈完生意难道会死吗？

　　“都是你！”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他的大脚丫子偷偷抵住她的椅脚，也不通知她一声，害她用力过猛，当着众人的面摔倒了。

　　咦？彭珊如呢？走掉了没有？

　　没有！她和那个男人随着众人的眼光看向他们！

　　被发现了！

　　“寰宇——”她赶紧拉拉他的衣袖。

　　他懒得理她。

　　“何先生，我们另外再找个时间详谈。”狄谙霓简直丢光了他的脸。下一回除非他疯了才会带她同行。

　　“对对对，以后再说。你先离开好了，我会提醒寰宇和你联络。”她忙不迭下逐客令，然后立刻忘了何远达这号人物。“寰宇，他们——”“狄、谙、霓！”他咬牙切齿。

　　不管了，他要掐死她，马上动手，谁都别想阻止他！

　　“嗨！彭小姐。”她压根儿不把他环上颈间的手掌当一回事。

　　“呃，嗨！”彭珊如几乎没哭出来。第一次和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幽会就被熟人撞见，而且还是未婚夫的小弟和弟妹，这厢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位是？”好有味道的男人！尽管满心忠于贺二哥，她仍然必须承认，彭珊如的新男友确实有条件成为一个“成功的奸夫”。严格说来，他的容貌及不上贺家兄弟的俊美，然而他的眉宇眼间透出几分诱人的邪气，周身流转着潇洒倜傥的男性魅力，以女性的眼光来看，无疑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他是——我的朋友。”彭珊如含含糊糊地回答。在这种时候，答案越是模棱两可越不会出错。

　　骗鬼！谙霓不屑揭穿这种不入流的谎言。死寰宇，他不赶紧捉奸，还猛盯着她做什么？

　　“敝姓冷，冷恺群。”没想到，彭珊如的奸夫居然主动打招呼。“想必你就是寰宇的未婚妻。”

　　他认识寰宇！谙霓瞪住他。

　　冷恺群的风度无懈可击，慑人的微笑仿如放蛊般挑动着女性的心弦。

　　帅得不像话！就她见过的男人而言，他恐怕是唯一在外表上足以与三兄弟匹敌的对手。若非她对贺二哥的忠诚占了上风，难保不会当真被他勾走。

　　贺二哥，当心喽！敌人来势汹汹。

　　她的手肘顶了顶寰宇，期待他能做出适当反应。死瞪着她有什么用？难道人家会被他的凶模样吓跑吗？他可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冷先生！”寰宇的心思压根儿没放在敌人身上。他要掐死她……不，掐死她太难看了，他要拿刀子捅她，直接刺入心脏，一刀毙命，干净俐落，然后再逃亡到天涯海角，谁也抓不到他。

　　“你和何先生正在讨论那个合作计划？”冷恺群魅惑的眼转向他们的客户。

　　“贺氏”和“华人”即将合作的消息已经喧腾好一阵子。

　　“那个‘曾经’打算合作的计划。”何远达冷哼一声。为何临时又冒出一对陌生人搅局？他可不是没脾气的，既然“贺氏”方面没给他应得的尊重，他何必继续留下来让人忽视和侮蔑？“贺先生，看来今天的场面不太适合讨论公事，咱们或许该找个机会另外谈一谈——等狄小姐‘有空’的时候。”

　　“当然。”寰宇决定了，斩草先除根，他非宰掉姓狄的女人不可。回家立刻动手，尸体可以埋在后院里，五十年后方可能被人发现，他有充裕的时间计划逃亡路线。

　　“看来你们的讨论过程不太顺利。”冷恺群对着客户离去的背影挑起眉头。

　　“恺群……”彭珊如想插嘴，但是没人理她。

　　“你也认识何先生？”谙霓的下巴又掉下来。显然这男人颇有两把刷子。他不但熟识贺家的人，连贺氏的客户也了如指掌。超级劲敌！“呃，寰宇，你有没有任何事想对‘他们’说的？”

　　寰宇仍然处于自我说服的心理阶段：坦率直言和惹麻烦是狄谙霓的天性，他应该拿出包容的情操，谅解她的无心之失，毕竟狄家的血缘本来就有问题，从她亲戚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当然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本性“营养失调”而毁灭她，是不是？

　　才怪！他决定不再容忍她了，总之，今天非把所有烂帐算个清楚不可。

　　“跟、我、回、去！”他的眼中根本无视于强做镇定的彭珊如，和一脸无事人的冷恺群，勉强从微笑的嘴角迸出话。

　　“可是——”彭珊如和她的奸夫怎么办？“他们——”

　　“你少管别人的闲事。”他掀起她的领口，笑容已经成为俊脸上僵硬的面具。

　　“还是多多担心自己的小屁股！因为它马上就要挨揍了。”

　　“嗄？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今天没说几句话，难道连这样都会出事？

　　而且，他为何笑得这么丑？如果不想笑就别笑，破坏形象！

　　“走！”他拎着她转身就走。

　　这回谁都别想拯救她！

　　※※※锐利的尖叫声贯穿整座宅院。

　　久违了，女高音！陈管家和钟点女佣同时停下手边的工作，聆听卧室里传出来的激烈战斗。为何娇小的身子里竟然潜藏着如此巨大的嗓门？他们永远猜想不透。

　　“不要，不要，放开我！”

　　啪，另一记降龙十八掌狠狠打在她的屁股上。

　　“不……要……啦！哇……”终究忍不住哭了。

　　“哭！哭有什么用？你还可以哭给我看，我呢？我找谁哭去？”一辈子没闹过的乌龙全给她闹遍了。明明该开口的时候她却要当哑巴，不该说话的时候她又口无遮拦。倘若换成他是何远达，只怕也会被她的态度气坏脑袋。“贺氏”和“华人”两大财团努力了大半年的计划，就此毁于她的手中。

　　啪，再赏她一下，多多益善！

　　“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谙霓趴在他膝盖上放声大哭。他居然打她屁股！除了她父亲之外，从来没人打过她纯洁的屁股！

　　“没做错？”光凭这句话就该再赏她一记。“我和何先生原本已经谈妥了，如果你表现出一点基本的教养，他哪会被你气得临时变卦？”

　　说她没教养？他该死！

　　“变卦的人是何先生，你应该去打他才对呀！”她从他膝盖上坐起来，挥去俏额上流消的泪痕，忿忿替自己伸张正义。

　　她还不认错？他冷然瞪着她，良久不发一言。

　　谙霓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此时寰宇瞪她的眼神像透了订婚当天贺大哥打量她叔叔的眼光，怪恐怖的！无怪乎叔叔们随便交代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难道我说错了？”气势当场软了下来。

　　他依旧不吭声。

　　“你可以反驳我。”寰宇很少用这种眼神端详她。事实上，就她印象所及，几乎没有。她的心头惴惴惊跳着。

　　他放开她，径自离开她的房间，头也不回。

　　“怎么回事？”他生气了？一定是。以前他也生气过，但是不到三分钟又会和她有说有笑，向来气不了多久，为什么这次的反应奇特透顶呢？

　　他刚才抿嘴打量她的表情好冷漠，恍如瞪着陌生人一般。他真的不打算理睬她了吗？

　　她莫名产生想哭的冲动。

　　※※※寰宇关在书房里大半天，直到太阳西下，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于是他拿起话筒，向远在梨山的老大诉苦。

　　贺家两个弟弟共同的特征：平常虽然爱扯彼此后腿，一旦发生问题，仍会不约而同地找上老大寻求支援。

　　“她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他喃喃抱怨。“无论我如何骂她，她总是找得到理由反驳。”

　　“嗯！”鸿宇向来惜字如金，今天晚上特别严重。

　　“她烧了‘贺氏’还不过瘾，又赶跑了‘华人集团’！”

　　“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鸿宇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抱怨。

　　“难保以后她不会逼走我们，自个儿坐上贺氏大龙头的宝座。”他顿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了？”

　　老大当真具有广大的神通，即使远在梨山也能获得台北的一切消息？

　　“谙霓昨天傍晚打电话给我。”

　　那可更奇怪了！好端端的，她怎会想到打电话给老大？

　　“你确定是‘她’打电话给你？”寰宇存有几分怀疑。

　　“非常确定！为了那通电话，我女朋友和我呕了大半天气，你说，我能不确定吗？”

　　“又惹麻烦了？哈，那么肯定是她没错。”他漾开恶意的微笑。“她打电话给你做什么？诉苦吗？喂，大哥，你可别听信她的谗言，我对她堪称仁至义尽了。”

　　“你非把她形容得一无是处吗？”可以想见，倘若兄弟俩面对面，鸿宇现在应该拧起了眉头瞪他。“谙霓替你打电话来求救的。”

　　“嗄？”这是他压根儿意料不到的答案。“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最近替你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央求我抽空回台北看看，顺便说服爸爸答应你们俩解除婚约。”换句话说，人家想解救寰宇脱离苦海。这个笨弟弟！

　　“噢！”他沉默下来。会吗？其实她心头明白自己制造了多少麻烦，只是嘴里不说？

　　“寰宇，”鸿宇颇觉得无奈。他的问题已经一团糟了，偏偏小弟喜欢加进来凑热闹。“多替谙霓想想好吗？她从小失去母亲，十二岁起父亲患上重病，周遭环境又不容许她轻易向别人示弱，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她已经非常努力地想溶入你的生活圈，其中难免发生一些弄巧成拙的情况，但她绝对是无心的，别把她想像得太恶劣，明白吗？谙霓不会为了报复而故意整得你七荤八素，她不是那种人。”

　　仔细想想，在谙霓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上天已赐与她够多的挫折，先丧母、后丧父、再加上亲戚的垂涎，一路上行来，她承受过太多太多。来到贺家之后，她也不过以着一贯直来直往的脾性应付所有考验而已，后来虽然惹出一堆麻烦，却也替他带来更多乐趣。或许，他对她要求太多了……

　　该死！他又产生罪恶感。每次都这样，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嘛！

　　“我知道了。”他放下话筒，缓步晃出书房。

　　天色昏暗，已经过了晚餐时分。她和他一样滴食未进吗？

　　来到她的房门口，隐隐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霓霓？”他轻轻推开房门，哽咽声随之中断。“你睡着了？”

　　室内暗沉沉的，床上隐约突起一团黑影。

　　“唔……”阿成从床上坐起来低鸣。

　　他走过去，扭开床旁柔黄色的台灯，大狗狗的软毛有一部分纠结成一团，似乎浸过水。谙霓猛然受到光线的刺激，立刻将俏脸埋入阿成的背上。短短的一瞥，已足够让他瞧见红肿潮湿的眼圈。显然阿成的“衣服”是被她哭湿的。

　　“别哭了。”他推开阿成，探手将她濡湿的脸按入怀中。“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啥好哭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细如蚊蝇的嗓音从他胸前飘出来。

　　“哪有？谁都晓得兄弟之中只有我的脾气最好，从来不生气的。”

　　“我……我害你和别人打架……”

　　“不算你害的，我本来就喜欢揍人。”

　　“你刚刚说自己的脾气很好……”

　　他翻个白眼，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想反驳他吗？好心没好报。“泥人也有土性子！”

　　“嗯。”她暂时接受他的安抚。“后来我又差点让公司着火……”

　　“你好心想修影印机嘛！”

　　“还把何先生的生意搞砸了……”

　　“都怪他没风度。”

　　“然后我又作了噩梦……”

　　噩梦？他可没辙了。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噩梦？”他调整姿势，把她抱坐到膝上，准备听故事。

　　“我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靠在他的肩上，宽厚结实的胸膛带给她短暂的安全感。“在一间很大的庭院里，有个男生陪我摘花，陪我玩。爸爸站在屋子里看着我们……”

　　梦中的景物依稀和贺家大宅有几分相似。她没告诉寰宇，梦中的小男生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相像得令她心慌——“听起来不像噩梦。”他捺下无奈的叹息。

　　凭他的力量，已经足以满足许多人的愿望。奈何她所需要的偏偏总是他给不起的，譬如说，她父亲。

　　“后来爸爸突然消失了，我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回头向同伴求救。那个小男生却忽然发脾气，转头跑掉了，无论我如何叫唤他都不肯回来。”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的。“他们全都一样，自顾自走了，留也留不……”

　　记忆中所有关心她的人或她关心的人，最后总会离她而去，没有例外。为此，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带有不祥的命运，才会令每个接近她的人得到凄惨的下场。

　　“我是一颗灾星，接近我的人都会走楣运。”

　　他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胡说，巧合罢了！”

　　“可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倒楣。”

　　“那倒是真的。”他不能昧着良心否认。“但是我不会离开你。”

　　慢着，他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当然会离开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你会的，一定会。”她低头把玩他的大手，眼泪不慎滴上他的手臂。“你们都会……”

　　他有些了悟。其实，谙霓并不奢求什么——只想握住一双坚定的手，一双不会轻易消失的手。然而她从没如愿过。或许便是这份自伤的情怀促使她主动向大哥提出解除婚约。毕竟早些离开他，也好过他日后抛下她不管，不是吗？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强烈得令他无法解释它的来由。他脱口而出：“我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

　　她抬头，圆灵的眼神衬着泪珠，在夜色中反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波光潋滟的眸色中晃漾着迟疑、犹豫、不安，和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

　　“真的！”

　　这一生，两人恐怕注定了纠缠不清。从他们初见开始，一根牢牢的绳索便绑缚住彼此；即使他们用尽力气拆解，困锁的红线依然强韧牢固。纵然外面的世界递嬗了几番千秋，红索仍会引领他们回到彼此身边，无论愿与不愿。

　　缘分，永远令人无法找到合理的藉口推拒。

　　“我很黏人的，恐怕你很难丢开我了。”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与眼相对，唇与唇相贴——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浅笑，令她觉得安全，一如他的胸壑。冥冥中，两人仿佛交换了某种迷离的心誓，神秘难言，却再也拆解不开。

　　再也拆解不开了……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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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寰宇感冒了。

　　他也后悔了。

　　简直没事找事做嘛！无端端的揽个大麻烦上身，还答应她永远不离开，这下可好，他一辈子别想甩掉她了。

　　上个星期老大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台北，显然在梨山吃了某位小姐的闷亏。全靠他和谙霓插科打诨，外加奉送免费的泡妞秘诀才让老大的心情拨云见日。

　　眼看大哥打道回梨山，公司里风平浪静，谙霓又成天嚷着想学游泳，于是他特地拨出一个宝贵的下午教她。然而事到临头，姑娘她硬是站在池子边吓得浑身发抖，任凭他说破了嘴也不肯下水。

　　有没有搞错？是她主动提议学游泳的，他可没强迫她学，他率先“下海”了，她却干干爽爽地站在池子边耍赖。等到他站在泳池中央连打三个喷嚏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你感冒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开心心地叫他上岸，把他用棉被包成一团塞进床上，替他张罗姜汤。

　　自从认识她以来，狄谙霓几曾对他这般温柔体贴过？他早该知道的，待在她附近他只有倒楣的份。

　　过了两天，他的烧热渐渐退去，谙霓依然不准他下床。

　　当然不准喽！她太太太了解他，泳池事件让他吃了闷亏，等他感冒痊愈后，肯定会坚持她下水赔还他一次。两相选择之下，她宁愿当女佣也不要变成落汤鸡。

　　“我要下床。”寰宇向她挑衅。

　　病中的他，百分之百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再等一会儿，下午医生会过来为你检查，除非有他的同意你才能下床。”换句话说，她可以把“落水典礼”延后半天以上。

　　“我已经痊愈了。”他扬高骄傲的鼻子。

　　“你不是医师。”她尽量以百般容忍的口吻开导他。

　　“我的二哥是。”仿佛他也因此而感染到神奇的医术似的。

　　“好，等医师来了，确定你没生病，我再让你下床。”她开始替他削苹果。

　　“哼！”他的嗤笑声充满不屑。

　　以往谙霓一直觉得病人就是病人，不管他如何坚强，病人永远不可能看起来像皇帝，即使生病的人是皇帝也一样，然而寰宇却设法办到了。他双手盘胸、靠躺在床上，傲慢的表情传达着一个讯息：“因为我认为自己没生病，所以我就是没生病。”

　　或许贺家兄弟之中，应该由他出面学医。

　　“医师来了。”陈管家进来通报。

　　“谢谢。”她起身走出房间，本以为会看见贺家专属的家庭医生上楼，结果提着公事包的人却是贺怀宇。

　　陈管家向她眨眨眼睛，狡黠的老狐狸神色令她有了几分了悟。哈哈！贺寰宇，显然生病中的你已经弄得天怒人怨。

　　“怎么回事？”怀宇一脸茫然。他才刚从高雄的医疗会议赶回台北，三魂累去了七魄，正准备先回老家大睡一觉再回新店住所时，老管家和小弟妹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迎接他。“我做对了什么？”

　　他为何突然之间大受欢迎？

　　“寰宇感冒了。”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噢！”他明白了。“他让大伙儿的日子很难过，是不是？”知弟莫若兄，臭小子的毛头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人的时间到啦！“交给我！”

　　他的精神全数回笼，迅速回房穿戴好全身的披挂：白色医师长袍、听诊器、医疗箱，一副大医师巡房的模样，威风八面地走进寰宇房间。

　　“病人在哪里？”

　　寰宇正郁闷地咀嚼谙霓硬塞进他嘴里的苹果，猛然回眸，发觉二哥出现在他的房门口，还摆出随时准备动大手术的阵仗，苹果核差点哽在喉咙里。

　　“你想干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二哥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出现，通常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脆弱。“落井下石、替对方的两肋插上刀”是他们兄弟对待彼此的一贯政策。

　　“你生病了。”怀宇神气的剑眉揪得紧紧的，眼瞳中透出无尽的关怀——所以才令他更担心。“我替你检查看看。”

　　“不必，我两天前就退烧了。”危险！最近的逃生出口在哪里？

　　“别胡闹，只有小孩子才怕看医生，你已经是大男生了。”怀宇捏了捏他的脸颊，爱怜横溢的表情令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冒出头。“来，先量个体温确定有没有发烧。”

　　“我哪儿都不烧，你快滚吧！”

　　怀宇径自取出一个诡异的体温计，细细的身体配上超大圆球状的底端，不祥的预感立时在他体内泛滥。

　　“那——是什么？”他警觉地盯住不明圆柱物体。

　　“体温计。”怀宇的神情关切而无辜。

　　“测量哪里的体温计？”

　　怀宇挑高一边眉毛，不搭腔。

　　这种表情即代表着：有问题！即使他极少接触医疗器材，寰宇依然可以肯定，那种体温计绝对是测量肛温的。

　　“姓贺的，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那个东西插进我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我保证和你拚命。”他们最好别当他在开玩笑。

　　怀宇想了一想，决定暂时屈服。

　　“紧张什么？测量哪里的体温不都一样？”转身拿出另一个“正常”的体温计射进他嘴里。

　　“是吗？”他开始怀疑有多少无辜的冤魂丧生于怀宇的魔掌里。

　　“三十九度半。”一分钟后，大医师抽出体温计宣布。

　　怎么可能？

　　“让我看看。”烧到三十九度半，他早昏睡不醒了。

　　“喏！”体温计从他眼前晃过去，他连水银的颜色都来不及看清楚，它又被丢回医疗箱里。“按照你的病情来判断，起码得打上一针。”

　　“你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或许吧！”怀宇回头，????地摸索起来。“记得克制自己一点，大男人打针的时候又哭又叫的，会严重损害形象。谙霓？”

　　“来了。什么事？”她和陈管家站在走廊上竖直了耳朵偷听，不期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跑近贺二哥身旁助阵。

　　“我要打针了，替我按住他。”怀宇庄严肃穆地吩咐。

　　“喂，你们别乱来！”分明侮辱他！他何曾在打针的时候哭叫过？

　　“好好好，不压住你也行，只要你忍得住。”怀宇和颜悦色地安慰他，然后拿出针筒……

　　一根直径两公分宽的超大型针筒！

　　寰宇开始大叫！

　　※※※他的脸色足以吓坏小孩。

　　陈管家和她偷偷交换一个视线，两人面对他的铁皮脸都是敢笑不敢言。她心头明白，寰宇的怒气中其实包含了恼羞成怒的成分，毕竟他在她面前叫得惊天动地的，颜面尽失。

　　还是贺二哥厉害，药到病除！中午才打了一针，下午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尽管那一针的内容物和必要性令人怀疑。

　　“是谁把我二哥叫来的？”秋后算帐的时机正式来临。

　　“没有呀！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她刚刚学会三兄弟的拿手本事：撇清自己、落井下石。

　　“没人教唆他替我打针？”想到白挨了二哥的特级“毒针”，他的脾气马上卯起来。

　　“没有。”两人一致摇头。

　　他打量他们半晌，确定两人毫无任何隐瞒之后，暂时鸣金收兵。

　　“二哥在哪里？”转移作战目标。

　　“在楼上睡觉。”太好了！随他们兄弟去自相残杀，只要和他们无关，两人乐得看好戏。

　　“好。”他仿佛下定某种神秘的决心，起身走出厨房。

　　“他想做什么？”谙霓的瞳中盈满好奇心。瞧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贺二哥显然快吃瘪了！

　　陈管家比她更了解三兄弟的手段。

　　“你等着瞧！”太妙了！虽然谙霓小姐是个大灾星，然而自从她搬进大宅子里，托了她的福，他再度见到不少三兄弟长久以来绝少再做过的恶作剧。

　　两分钟后，前门重重的砰然声告诉他们，寰宇回来了。两个人探出厨房门口，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

　　严格说来，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光洁修长的手掌此刻却沾满黑色的泥土。

　　好端端的，他去花园里挖泥巴做什么？

　　他缓缓经过厨房门，侧头对两人冷静地微笑，继续登上他的目的地——二楼房间。匆匆一瞥之间，她隐约看见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捧蠕蠕钻动的生物。他究竟想干什么？

　　谙霓带着满心的好奇尾随他上楼，只来得及看见寰宇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二哥房里。

　　片刻后，骚动声从房内传出来。

　　“寰宇？”贺二哥困困的嗓音显得很迷惑。“你在干什么？”

　　三十秒的沉默。

　　“啊……啊——”

　　精彩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大宅，与中午时分寰宇的那声惨烈痛叫不分轩轾。凄厉的叫声像煞了恐怖片中遇见鬼怪的女主角。

　　原来贺二哥的嗓门不输寰宇！谙霓在走廊上拉长耳朵，想死了冲进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蛇，蛇，有蛇！”

　　大宅子里哪来的蛇？她纳罕不已。

　　喀喇！砰通！听起来似乎有人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并且拿起触手可及的物品四处乱扔。

　　“蛇——不，不是蛇……”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吊人胃口。

　　“不，不要，把它们拿开，拿……呕——”反胃的声音随之响起，里头的浴室门轰然被人撞开。

　　阵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大宅子里造成惊人的回响。

　　发生了什么事？谙霓依旧一脸茫然地愣在走廊上。

　　半晌，寰宇再度走出来，手上的黑泥已然冲洗干净，俊脸上挂着与适才一模一样的平静微笑。

　　她傻傻地迎视他胜利骄傲的眼神。

　　“蚯蚓。”他经过她的身畔，顺便替她合拢垂落的下颚。

　　“蚯蚓？”她呐呐重复。

　　“他怕蛇！”他和蔼可亲地解释。

　　“蛇？”

　　“以及一切与蛇相像的爬虫类。”

　　“哦？”她尚未决定好自己该做何反应。

　　寰宇不等她回过神来，悠哉游哉地踱下楼梯，喝他的下午茶去了。

　　“呕——”

　　浴室里，贺二哥虚弱的呕吐声依然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日子终究无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然，这是比较保守的说法，必须扣除她害他开车撞电线杆、去老大的建筑工地巡视时被砖块砸到头、吃东西哽住、感染第二次感冒……不胜细数的大小灾难。

　　年底，在众人的期盼下来临。

　　贺家大小两位儿子经过协议，决定在同一天举行婚礼，既省时又省力。

　　于是，礼场的新娘休息室里，两位新媳妇首次独处，但并非首次见面。婚前，贺氏全家上梨山提亲时，她的嫂子秦紫萤演出一出“深夜坠入山洞记”，提供了众人子夜救人的娱乐。

　　“真是无聊。”秦紫萤打个呵欠，开始把玩桌上的新娘捧花。

　　“再等十分钟，婚礼就开始了。”其实她也觉得很无聊，只是不好意思说。

　　真难以想像，她要结婚了！嫁给一个似乎不太爱她的男人，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悲哀。

　　“你看起来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喜悦！”紫萤坐到她身旁，柔软的单人椅里挤进两个盛装的女子，一时之间显得狭窄局促。

　　“是吗？”她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致。“你看起来也不比我高兴多少呀！”

　　“我有正当理由。”紫萤哀声叹气的。结婚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倘若婚后多了个牢头管她补习、上课、考试，那可就无趣得很。“鸿宇逼我考插大。”

　　这算什么正当理由？她噗哧笑出来。

　　“考就考嘛！如果你对大学没兴趣，顶多故意考砸，再顶着一张懊悔不已的哭丧脸回家，然后绝食几餐以加强效果，他非但不会骂你，反而会安慰你哩！”谙霓传授她秘诀。

　　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妯娌脑筋也转得挺快的，紫萤发现自己找到臭味相投的朋友了，心情稍微好过一些。

　　“这个你就不懂了。”紫萤解释给她听。“第一，凭我的智商，考上插大简直易如反掌，比结婚还容易，所以落榜会严重损害到我的名誉。第二，即使我当真名落孙山，他也会强力劝导我明年再考一次，那我的刑期又要延长一年了，多倒楣呀！”

　　有道理。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谙霓颇为同情小嫂子。毕竟被人强迫去做某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实在痛苦到了极点，她百分之百感同身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喽！”紫萤郁闷地扯出一朵白玫瑰。“你呢？你又在烦些什么？”

　　她耸耸肩，思量着该从何处启齿。总不能直说，她担心自己的新婚之夜吧？

　　当初她曾和寰宇讨论过同房与否的问题，他的回答却模棱两可的，她也弄不明白他究竟有何打算。眼见距离晚上还有九个小时又二十分钟，她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我……我不想结婚。”她讨厌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寰宇想必也是如此吧？

　　他躲避她都来不及了，遑论娶她。

　　心头忽然酸酸的。

　　“为什么？”紫萤明澈如春雨的眼睛瞅着她瞧。倘若她猜得没错，小叔夫妇的婚姻应该挺有看头。

　　“他……他是被迫娶我的。”

　　“被谁？”强迫结婚？有意思！大眼睛直觉溜向谙霓的小腹。

　　“不是‘那个’。”谙霓胀红了娇颜。“是贺大哥和贺二哥逼他的。”

　　原来她老公鸿宇也参与其中！紫萤暗暗替自己的女性同胞叫屈。

　　“为什么他们逼寰宇娶你？”假如被她查出其中有任何不公平的情形，她一定站在谙霓这边，绝不循私。

　　谙霓大略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结论是：“如果寰宇不娶我，他们就得自己娶了。”大家仿佛把“娶她”视为酷刑似的，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哇塞！敢情这女人有可能变成情敌？紫萤暗叫糟糕。虽然她相信鸿宇对她的感情真挚而持久，但是感情这档子事最说不准了，难保谙霓将来不会被寰宇抛弃，转过头来要求她老公负起责任。不行不行，她必须防微杜渐。

　　最好先把妯娌之间的关系打好，以后谙霓如果想来抢老公，起码也会看在两人的交情份上，手下留情。

　　“如果你想避开寰宇一阵子，我有办法。”当然，这个法子必须等到谙霓和小叔行完婚礼才能实施。只要谙霓独身一天，她就一天不能放心。

　　两个新娘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起悄悄话来。

　　“行得通吗？”谙霓听完嫂子的计划，心头存有几分疑惑。

　　“以短期的眼光来看，绝对行得通。至于长久之计……我们可以日后再详细策划。”紫萤瞄瞄她犹疑不定的表情，开始大力鼓吹她。“快点做决定，要或不要？想想看，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呼吸到单身女郎的自由空气哦！”

　　没错！她的终身大事随随便便被父亲和外人决定了，起码她该有权力替自己争取几天的光阴，仔细考虑一下未来。

　　“好，就这么办！”谙霓坚决地迎向命运的挑战……不过，迎上命运的挑战之前，她有一件事情想弄清楚。“紫萤，你和贺大哥的婚姻应该结得很心甘情愿，为什么要和我同谋呢？”

　　“我？”紫萤笑出一口编贝般的白牙。“不为什么。好玩而已！”

　　好玩而已？愿上天赐给两位贺家兄弟强壮的心脏。

　　※※※两对新人在众路人马的观礼之下，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自从两个月前“贺氏”公关部正式向新闻界发出消息开始，这场世纪的婚礼便受到各方的瞩目，因此今天的规模和宾客比起寰宇的订婚典礼犹有过之。

　　礼成之后，两对新人共同迈进舞池开舞。

　　谙霓遥遥瞄向大嫂，想查看她是否流露出紧张的表情。然而，紫萤妍丽绝伦的面容上只有笑容。

　　“贺大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公了耶！”紫萤全身的重量偎向丈夫。

　　“嗯！”总算！鸿宇轻轻叹了一声。她实在太会惹麻烦了，把她锁在身边他才能放心。

　　“老公，你也知道的嘛！我年轻识浅，将来难免会做错事情，惹你生气。”圆动灵黠的眼睛眨呀眨的。“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假如哪一天我当真让你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你会尽可能地原谅我？”

　　基本上，紫营会提出这种防患于未然的问题，就代表她心里有鬼。他早就熟透了她的底细！

　　“从实招来，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寰宇还敢向他抱怨谙霓呢！依他来看，狄谙霓比起他的宝贝老婆肯定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是鬼主意，当然不能告诉你！”讨厌，每次都把她想像成大坏蛋——虽然她也的确每次都做得很过分。“快点答应我嘛！否则你今天晚上就去睡客厅。”

　　她究竟是在恳求他，抑或威胁他？

　　算了，鸿宇轻易地投降。反正夫妻俩都心知肚明得很，无论他摆出多么铁面无私、大公至正的派头，一旦遇上小强人秦紫萤，往往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既然如此，索性节省大家的时间吧！

　　“好，我答应。”她可别高兴得太早。“但是‘尽可能地原谅你’并不等于我不会生气，明白吗？”

　　撇成圆弧形的樱唇仅仅维持了两秒钟，瞬间又嘟了起来。

　　那副又笑又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谙霓隔着一个舞池的距离，被大嫂变化万千的神情弄出满头露水。

　　“你干么一直往大哥的方向看？”难道她还梦想着娶她的新郎是老大不成？他的牙根再度泛出酸意。“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别幻想。”

　　霸道地圈紧她的蛮腰，拉进怀里。温软娇躯抵紧他的结实，一缕淡幽幽的、飘渺渺的暗香钻进鼻端——她好香！优雅香泽和一般香水味略微不同，也不像沐浴乳或洗发精的清香。他埋进她绾高的青丝丛中，打算找出令她秀色可餐的馨气来源。

　　原本略带惩罚性的拥揽忽尔变成寻香的怀抱。

　　热热的鼻息拂上她的脸颊，痒呼呼的……

　　“不要抱得那么紧。”细致的容颜染上一层微酡，她低声咕哝着，觉得现在应该是讨论新婚之夜的好时机。“你……嗯……今天晚上你坚持……嗯……做‘那件事’吗？”

　　“你是指，以前我们讨论过的‘嗯……’那件事？”天！他爱死了逗弄她。狄谙霓羞红的脸蛋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来得可爱诱人。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她微咬着下唇。“先告诉你好了，我不喜欢那样。”

　　“你又没做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他提出逻辑性的反驳。

　　他的回答比较有理！

　　“我只是事先假设嘛！”大胆的假设又不犯法。“你做那件事情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吗？”

　　她在侮辱他吗？寰宇怀疑他应该放声大笑，或是掐死她。

　　“很难说。”他的语气几乎是抱怨的。以前又没有计时过，他怎么知道需要耗上多久？

　　“为什么？你也没做过？”

　　他决定掐死她！

　　“你以为我们在考联考吗？凡事都有正确答案？”笨女人，她的性教育课程白上了。

　　“既然如此，等到你找出正确答案的时候我们再做，可以吗？”她的眼神充满希望。

　　说来说去，她尽想着逃避应尽的义务。本来他倒没打算今晚一定要对她如何，偏偏她一副打算远逃三千里的样子，害他不吓吓她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贺太太，咱们最好事先说清楚。”他停下舞步。“未来五年你和我肯定绑在一起了。既然我是一个尊重婚姻和荣誉的男人，向其他佳人寻求慰藉的丑事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此，你在这桩婚姻中获得我的姓氏和庇护，而我则得到正常的婚姻生活和妻子，这项交易应该算合理吧？”

　　她也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望着这个把他们的婚姻称之为“交易”的男人。

　　合理？那是他说的，她可不这么认为。原本还想替他留点后路，既然他不领情，她只好按照紫萤的计划行事了。

　　“随便你！我进去换礼服。”她抛下新郎倌孤单单地站在舞池中央，径自走进新娘休息室。

　　她显然着恼了。也罢！她自己生闷气，总好过惹他生气。

　　“被放鸽子了？”怀宇迎上步出舞池的小弟，幸灾乐祸地嘲弄他。

　　“她去换礼服。”他没啥好气的。

　　“谙霓刚才有没有说出哪些奇怪的话？”鸿宇也踅过来凑热闹，俊秀的朗眉纠结成波澜。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奇怪，你想听哪一句？”他的男性自尊总有一天会被她磨光。

　　“刚刚紫萤讲话的神情怪里怪气的，既然她和谙霓在休息室里独处过一段时间，我只好假设这种奇异的转变与谙霓有关。”倘若这两个女人之间没有暗中串谋，鸿宇自愿吃掉他的领带。

　　大哥这么一说，寰宇也开始提高警觉了。

　　刚才谙霓的反应的确异乎她寻常的表现。照理而言，他坚持以“正常的方式”度过新婚之夜，她应该气得蹦蹦跳才对，怎么会不痛不痒地跑回去换衣服呢？

　　太平静，通常隐含着巨大的不平静。

　　“嫂子呢？”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她们俩凑在一起。

　　“她回休息室换衣服。”

　　“谙霓呢？”

　　“她回休息室换衣服。”

　　太迟了！

　　兄弟俩呆呆瞪着对方。

　　“我想，她们或许真的回去换衣服。”鸿宇清清喉咙，其实连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毕竟紫萤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她没理由溜走……对吧？”

　　对吗？

　　“才怪！”他们拔腿冲向休息室。

　　怀宇兴高采烈地追上去看好戏。

　　太精彩了！没想到他老哥和老弟也有吃女人闷亏的一天，他替天下人向两位贺家新娘致敬。

　　新娘休息室的门扉砰然撞开。如三兄弟所料，里头空空如也，两件换下来的新娘礼服吊在衣架上嘲笑他们。

　　此刻，寰宇有种冲动想把白纱礼服扯下来，然后把一个姓狄的女人吊上去。

　　她放他鸽子！在他们的婚礼上！当着一千多位宾客名流的面前！

　　“我要杀、了、她！”他已经气得吼不出来。

　　“请排队！”鸿宇的眼神冰冷之至。“咱们家里同时发生两桩弑妻案会害爸妈很难做人。”

　　怀宇努力劝告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别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你们看。”他从梳妆台上撩起一纸短笺。

　　两个新郎抢过去，读完之后脸色铁青。

　　信笺出自秦紫萤的手笔：亲爱的老公：谙霓心情欠佳，我陪她出去散散心，马上回来，请不要担心，也别派大队人马出来捉我们。（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记得哦！你答应过尽可能地原谅我。但是，既然你没答应我不动怒，基于生命安全起见，我只好等你消了气再回家。其实，仔细考虑一下，你也没必要生气嘛！起码你可以确定今晚不用睡客厅，因为我把整张床都让给你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紫萤、谙霓P。S。阿成发现我们的行踪，所以我们把它一起带走了。

　　秦紫萤，如果你以为我治不了你，那你就错了！

　　鸿宇立刻拿起电话拨给“贺氏”的安全部主任。

　　“新娘不见了，限你两天之内把她们找出来。”喀！电话挂断，简洁有力！

　　显然素来以冷静驰名的大哥这回气疯了！

　　“哈哈哈——”怀宇再也忍不住了，痛痛快快地瘫进沙发里打跌。“老天——你们——你们应该照照镜子——那两张——脸简直衰透了——哈哈哈——”

　　“你太久没被我们两个合扁，皮在痒了是不是？”寰宇实在后悔那天没去捉几条真蛇吓死二哥。

　　“哈哈哈——太妙了——今天——真是值回票价！哈哈哈——”

　　“等着瞧吧！轮到你交女朋友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鸿宇闷哼。

　　“不——不可能！”怀宇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有了两位兄弟的前车之鉴，再加上彭珊如的惨痛经验，除非他是傻瓜才会爱上其他女人，然后把自己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

　　他敢用宝贵的荣誉发誓，绝对不可能！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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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唷荷！自由喽！逃出生天喽！

　　两个新娘子站在“新光三越”顶楼的了望台，远眺台北市烈日光灿的午后。中午从婚礼偷溜出来至今，她们已经耗掉两个多小时，但两人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呜——”阿成肚子饿了，举起前爪扒搔谙霓的小腿。

　　“别吵，我们正在想办法。”她按住咕噜直叫的胃部。中午忙着结婚，根本没多少时间吃东西，而且她们偷溜出会场的时候尽担心着会不会暴露形踪，忘了携带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钱包。

　　刚才她们在楼下售票口掏钱买票，搜翻了全身上下，才发现全副家当只剩下现金五百四十元，和一张贺鸿宇办给紫萤的信用金卡附卡。

　　“及时行乐。”紫萤提出一句至理名言。于是她们耗费总财产的二分之一买了两张成人票，又费尽唇舌说服收票员，才让阿成也跟着登上了望台。

　　消磨了两个小时，三颗空胃开始合奏出自然的乐章。基本上，仰仗阿成替主人们觅食显然是个非分的要求，她们只好自己动脑筋，盘算着哪里最适合骗吃骗喝。

　　“应该找找看谁家在办流水席。那种场面通常一团混乱，互相认识的客人没几个，咱们去打游击的成功机会比较高。”她的脑中闪过香喷喷的名菜——佛跳墙、咕噜肉、三色冷盘……唾腺以泛滥成灾的速度急剧分泌。但，哪个傻瓜会在下午两点多办酒席？

　　唉！

　　“下下之策就是用信用卡付帐。鸿宇把提款密码告诉我了，大不了咱们提它个三、四万现大洋出来花花。”紫萤向来讨厌委屈自己。既然她们已经翘家了，索性翘得大手笔一些。

　　“可是信用卡会留下记录，他们只要打电话去银行询问，就能掌握我们的行踪。”太早被人捉回去了多没意思！

　　“哎呀！这是迟早的事，咱们能浪荡两天以上就该偷笑了。”紫萤可没奢望两人能逃亡一辈子。“反正回家之后无论如何都会挨骂的，干脆留给他们更多骂人的题材。走！咱们去把我老公的信用卡额度提光光。”

　　三、两句话就替自己的流亡计划找到超级豪华的方式。

　　紫萤就近找到一部提款机，心安理得地把卡片插进去，随后发现一个事实——她们似乎太天真了。贺鸿宇的信用额度显然不是寻常人随便可以提得光的！

　　十分钟后，两个女人捧着满怀钞票，从一文不名跃为身怀六位数巨款的小富翁，站在街角面面相觑。

　　这下可好，该拿这堆飞来横财怎么办？

　　“原来我老公很有钱。”仿佛它是个新闻似的。

　　“我们即使边走边撒钱也花不完。”小大嫂说得没错，她们极有可能晃荡个两三天就被逮回去，这笔巨款怎么可能在几十个小时之内花光光？

　　“谁说的？”紫萤不信邪。“跟我来。”

　　稍后，一辆拉风的进口敞篷跑车行驶在台北街道上，谙霓稳稳操纵着方向盘，再度印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间至理。

　　“没人开着跑车离家出走的啦！”原本她还大力反对紫萤的奢侈行为。“才出来溜达几天就买了一辆车，简直超级浪费！贺大哥一定会心疼死。”

　　“钱都领出来了，难道再存回去不成？反正他是我老公，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所以我不心疼就等于他不心疼。”当紫萤有心的时候，她可以把完全不合逻辑的言论讲得头头是道。

　　从头到尾，谙霓的罪恶感只维持了三秒钟。

　　当天晚上她们跑去紫萤的好友方璀璨家里借宿，还陪璀璨去同学那儿抱回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小猫咪全身交杂着黄、黑、白三色的软毛，胖呼呼的脸蛋可爱极了。最特别的是，它的左眼上长了一圈浑然天成的黑毛，像透了戴着独眼罩的海盗船长，于是璀璨替它取名为“虎克”，取材自小飞侠故事中的虎克船长。阿成从没见过长相比它更奇特的动物，整天晚上缠着它不放。

　　临睡前璀璨慢吞吞踱到客房，把独眼龙猫咪从阿成的狗爪下抢回来。

　　“你们为什么翘家？”她丢出不经意的问题。

　　两个新娘子互望一眼。

　　“好玩嘛！”异口同声地回答。

　　“原来如此。”璀璨大而化之地耸耸肩，回房睡觉去了。

　　谙霓搔搔脑袋。“她好像有点奇怪。”

　　朋友出走到她家来，她总该追问几句吧？

　　“别理她，璀璨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任何事都不痛不痒的。”哪天若是把方璀璨和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凑成堆，局面一定充满可看性。

　　隔天早上，两人一狗辞别了主人，再度踏上她们的流浪之旅。

　　名为“流浪”，其实芳踪仍然徘徊在台北市的辖区。她们逛遍重庆南路的大小书局，再沿着忠孝东路晃荡下来，每家百货公司的专柜皆留下她们纤秀的倩影——和巨额的信用卡帐单。

　　下午茶休息时间，两人瘫进小咖啡屋的座位里，揉弄发软的双腿。

　　浪迹天涯果然是件劳民伤财的事。

　　服务生端来她们的饮料和阿成的特大杯冰淇淋。

　　“贺家的探子满稀松平常的嘛！”谙霓皱皱鼻子。“我们出走了二十四小时以上，沿路留下一大堆容易追踪的线索，他们却到现在还没赶上来。”害她白白担心大半夜，吃不好睡不着。

　　“对呀！怎么会这样？”紫萤总觉得不太对劲。“本来以为他们会依照签帐记录追杀过来，或者向银行要求信用卡止付之类的，结果反倒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感觉起来好像没人发现她们失踪似的，真是无趣！好歹他们也该象征性的搜索一下，她们才有理由风风光光回家嘛！离家出走却无人担心，天下最蹩脚的事情莫过于此。

　　管他的！既然他们老神在在，她和谐霓又何必急着回去？

　　“台北已经逛遍了。我们下南部玩几天好不好？”紫萤又想出新鲜的点子。

　　“我们可以环岛一周，顺道上梨山看我朋友，再一路玩回台北。”

　　“好呀……”谙霓蓦地住口。

　　那是什么？

　　眼角突然闪进两道熟悉的身影。她贴紧玻璃窗，隔着马路向对面张望——是彭珊如和她的奸夫！

　　没想到事隔半年，他们依然暗中交往，而且公然在台北闹区街头出双入对，太大胆了吧？她一直以为寰宇已把他们的奸情转告贺二哥了，但昨天彭珊如曾陪同贺二哥出席婚礼，两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而今日她的身旁又站着冷恺群，可见贺二哥仍然被蒙在鼓里。

　　“你在看什么？”紫萤顺着她的眼光望出去。难道是贺家的走狗找上门了？

　　“你看！那是贺二哥的未婚妻彭珊如耶！”替那个女人冠上未婚妻的封号实在辱没了怀宇的名声。

　　“她身旁的男人是谁？保镖？”看起来不像，姓彭的女人几乎把整副身子挂在他身上——啊！紫萤猛地醒悟。“那是她的情夫？”

　　“嘘！”她赶紧捂住大嫂的小嘴。“大家都在看我们。”

　　的确！整间咖啡屋只有阿成仍然低头啄它的香草冰淇淋，其他客人亮晶晶的眼光全投注于两位脸蛋挤压得变形的大美女身上。

　　“怀宇戴绿帽子了？”哈！太过瘾了，恶有恶报。“他活该，咱们别理他。”

　　结婚前，在梨山上，有一回紫萤闹脾气不肯见她老公，故意装病，于是鸿宇找来大弟替她“应诊”，没想到那个蒙古大夫假公济私扎了她两针葡萄糖，让她记恨到现在。这厢庸医大人吃了未婚妻的暗亏，简直是公理得到维护、正义得到伸张。

　　慢着，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对劲。既然她嫁给贺鸿宇，此后便成为贺家的正式成员了。暗整怀宇是她专属的“福利”，其他女人有资格分享这个特权吗？

　　当然没有！

　　“不行不行。快盯紧他们，姓彭的凭什么欺负到我小叔头上？”

　　两个女人噗通挤向玻璃窗上。

　　“他们刚从旅馆走出来……你想他们进去做什么？”

　　“笨！一男一女进旅馆还能做什么？吃牛肉面吗……哇塞！那个狐狸精竟然当街吻他，在忠孝东路四段上耶！”紫萤又妒又羡。“鸿宇该自我检讨了。他只在山路旁吻过我。”

　　“寰宇也只在后花园吻过我。”而且是在他发火的时候，相较之下她觉得自己最吃亏。

　　拜托！两个人谈到哪里去了？

　　“喂喂喂，他们要走了，赶快追上去看看。”紫萤掏出五百块纸钞扔在桌上，抢起车钥匙。

　　“等一下，他们分两路走，你要追谁？”总不成再买一辆车分头去追吧？

　　紫萤考虑片刻。

　　“追男的！先摸清他的底细再做决定。”套用鸿宇的格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们同时冲出店门，对面的冷恺群已经开车上路了，幸好她们的车子就停在附近。

　　“慢着，阿成还留在店里。”差点抛弃了她们忠实的流浪犬。

　　谙霓回头搜寻，在咖啡屋的地板上找到阿成，它仍然恋恋不舍地舔舐着心爱的冰淇淋。“快走！明天再买两桶给你。”

　　“呜——”它不愿意轻言放弃。

　　“走啦！你出去打听一下，有哪只狗像你一样爱吃冰淇淋的？”受不了！

　　“汪！”阿成汗颜，回头再望一眼芳美的冰品，终于移动庞大的躯体跟着女主人们当侦探去了。

　　冷恺群的开车技术直追赛车级选手，段数比她们高杆太多了，两人好几次跟丢了他。幸好他的敞篷车比其他车子抢眼，她们才能从重重车潮中咬紧它的车尾。

　　“记得打方向灯！”一辆愤怒的福特天王星在后面拚命按喇叭。此刻，紫萤坐上驾驶座，谙霓才发觉小大嫂的飙车速度会害寻常人心脏病发作，而她恰好是个寻常人。“你平常都开这么快吗？”

　　若真如此，贺大哥变成鳏夫的日子八成不远了。

　　“平常？”紫萤笑咪咪地瞄她一眼。“我刚从驾训班结业，今天是生平头一遭上路。”

　　“……”救命呀！谙霓确定自己误上贼船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如来佛祖庇护、上帝大显神通……”

　　前方的冷恺群方向灯一打，来个漂亮的急转弯；紫萤效法他的转弯角度，却直直冲向对面车道，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小货车。谙霓的胃部窜上一阵阵的酸气，继续默念：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疾驰了一会儿，冷恺群终于在辅仁大学正门口停住。紫萤把车子泊在他后面五、六个车位远之处。

　　“他来这里做什么？”看美女吗？

　　“不……不知……”她勉强咽回作呕的感觉。倘若有人敢强迫她再度坐上紫萤的车，她保证杀光对方全家。

　　“喂，有一个女学生上了他的车。”紫萤咋咋舌头。“他也未免太忙了，下午和美艳狐狸精约会，晚上则有清纯女学生做伴。”

　　相隔一段距离，她们无法看清楚那个女孩的容貌。

　　敞篷车隆隆发动起来，再度驶上未知的旅程。

　　她们急急追上去。

　　“有人跟踪我们。”冷恺梅透过后照镜望着后面的跑车。

　　“她们已经跟了一个多小时。”冷恺群轻松自若地操纵方向盘。

　　“她们是谁？”

　　“不知道。”然而从后车窗探出来的狗头倒是挺眼熟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八成是贺家的人。”

　　贺家人何必苦苦跟住他们？除非……

　　“你又和彭珊如厮混，被她们撞见了？”冷恺梅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哥哥向来就是这副风流性子，二十年来她也该习惯了。

　　是吗？

　　“吃醋了？”他的声音充满逗弄的意味。

　　“我哪敢？”她只是他的妹妹，有什么资格与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对你趋之若骛的佳人多得很，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上彭珊如？”

　　他回头淡扫着她。

　　“没错，可惜她们不是贺怀宇的未婚妻。”彭珊如只有这点利用价值。“贺怀宇动过我的人，所以我碰他未婚妻抵回来，大家扯平。”

　　冷恺梅蓦然兴起撕扯头发的冲动。

　　他简直不可理喻！

　　五年前贺怀宇还是台大医学院的研究生，无意间与电机系的学弟冷恺群产生龃龉。当他获知她是冷恺群的妹妹时，故意表现得对她热衷不已，天天请她吃饭看电影，直接挑衅到冷恺群面前，他便记恨到现在！

　　“你自己心里有数，贺怀宇根本没对我怎么样。他知道我是你妹妹，故意逗逗我而已。”老天！贺怀宇整整大她十岁，当时她只不过是个高一学生，他怎么可能当真看上她？

　　“是吗？”冷恺群的嗓音淡淡的、漠然的，教人分不清其中含意。

　　她顿了顿，再补充一句：“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人。”

　　敞篷车突然急转进小巷子里，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一连串紧急煞车的骚动在身后纷纷响起。他左弯右拐的，转眼间摆脱掉贺家人的纠缠，飞进一条暗巷里停住。

　　她的心弦紧揪成死结，不敢侧头看他。一双有力的手掌凶悍地将她扯入怀里。

　　“你属于我，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灼热的气息拂向她的耳畔，心跳节奏快得几乎令她无法清楚听见他的言语。他毋需扬高声音，阴狠的威胁意味已经明白地传达出来。“如果被我知道有人动你脑筋，无论他是你的同学、老师，或朋友，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你明白吗？”

　　她咬紧下唇。

　　“明白吗？”他抬高她的下颚，强迫她正视他。

　　他是认真的！从他的眼神中，恺梅慌乱地察觉到，他真的会伤害任何妄想接近她的男人。

　　“明白……”体内洋溢着各种错纵复杂的情绪，惊异、紧张、悸动、惶惑……

　　他似乎满意了，松开手，仿佛终于放过她，却在她撤退的时候，猛地攫住她的唇瓣。

　　注定了，今生要和他纠葛下去。这是一个无人能挣脱的陷阱，无底的深渊……

　　※※※“当心！”谙霓尖叫。

　　前头的运鸡车突然紧急煞住，她们几乎一头栽进满车的鸡羽毛里。后头的车辆连忙停住以免撞上来，一时之间，喇叭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那个奸夫开车好猛呀！”紫萤惊魂甫定。“怎么办？被他们溜掉了。”

　　“溜掉就算了，真的算了，不要追了！”她什么优点都没有，唯独贪生怕死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怎么行？”追踪他们大半天，哪能说算就算？“走，再追！”

　　“紫萤！”救命呀！谁能救她下车，她给他一千万。“不管了，我要下车，我要——”

　　没人理她。跑车的引擎怒吼了两声，紫萤兴高采烈地转动方向盘，打算转出错纵复杂的车阵——从对面车道冲进一辆黑色ＢＭＷ，堪堪卡进她们的跑车和前方运鸡车之间，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们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后方又窜出一辆银灰色富豪嵌进跑车的车尾，完全阻绝了她们的“逃生通道”。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正是她们此刻的写照。

　　GameOver！两位新娘子望进彼此苦哈哈的眼底。

　　周围的车主纷纷下车。她们犹抱着几缕希望，或许趁着其他驾驶员和追兵大吵一架的时候，她们可以趁乱溜走。然而，四、五张脸孔闪进视线内，她们倏地发现——好眼熟呀！

　　“全是他们的人。”谙霓叫苦。原来一路上跟在她们身旁行驶的车主全是自己人，两人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包围了。

　　ＢＭＷ的主人悠哉游哉地晃过来，轻跃的步履仿佛散步在香榭大道上。

　　“嗨！大嫂，似乎每次见面你都会带给我巨大的惊喜。”寰宇笑咪咪的俊脸出现在车窗外面。“车子交给我吧！老大请你移驾到他车上。”

　　紫萤望向后照镜，她老公端坐在富豪的驾驶座，剑眉揪得紧紧的。她暗暗对自己可怜的小屁股道歉。可以想见，白玉色的臀部很快会添上两记红印子。

　　她乖乖打开车门。

　　“你真的要下车？”谙霓吓坏了。“你怎么可以在紧要关头背弃我？”

　　“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害我结婚第二天就被休了吧？”她自动下车，带着忏悔不已的神情坐进鸿宇身边。

　　富豪车迅速开走。

　　“哈罗！”寰宇占据大嫂适才的座位，看起来愉悦而和蔼。“你们玩够了吗？开不开心？”

　　“开……开心。”她的语气和语意呈两极化反应。

　　她们全料错了！这场伟大的逃脱计划，仅仅维持了一天半——※※※为了防止两人分别说谎，他们把新娘子集合起来，在鸿宇家进行审讯的工作。

　　气派非凡的客厅里，两个女逃犯缩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对面的牢头，牢头们的脸色有着天壤之别。鸿宇的表情阴暗沉郁，寰宇却笑逐颜开。

　　原本寰宇也气个半死，然而一来他已经被谙霓气习惯了，二来这次连大哥也一起下水，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幽默感突然回笼，开始发觉整个场面的可笑性。

　　该是他退为配角，欣赏老大被她们整治的时候了。

　　“你笑什么？”做大哥的且不忙着质问新娘，炮口先对准小弟。

　　“没什么。”寰宇耸耸肩。他越来越习惯霓霓闯祸，早已培养出免疫的本领。

　　“我只是苦中作乐而已。”

　　继续咧出五百万瓦特的笑容。

　　鸿宇赏给他超级白眼一记。

　　“你们如何弄到那辆跑车的？”侦讯开始！全台湾能在五个小时之内买到一部车的人恐怕只有她们两个。

　　“……那间汽车经销商的大老板张伯圣是秦文叔叔的朋友，我打电话请他帮忙，他就吩咐业务员先拨辆车子借我用，至于我看中的那一部下星期再交车。”紫萤扭绞双手，尽量摆出羞愧难安的表情。她老公当然知道其中做戏的成分大于真心。

　　“你们何时开始发现我们的行踪？”谙霓回问。

　　“从你们踏进新光大楼的第一步开始。”寰宇回答得相当合作。

　　换言之，她们打从刚刚翘家起就被盯梢了。

　　“你们明知我们在外头流浪，受尽了风吹雨打、风霜雨淋之苦，竟然没现身带我们回家？”紫萤瞪大美眸，不敢置信地巡视老公无情的脸。

　　“我们饿得快晕倒，全身上下只剩五百多块，你们居然不肯发挥半丝怜香惜玉、英雄救美的情操？”谙霓接棒，轮到她老公挨骂了。

　　“还有可怜的阿成——”

　　“收票员不肯让它上去——”

　　“我们拉下脸来恳求他——”

　　“差点以身相许——”两位女士连珠炮般轰炸下去。

　　怎么反倒变成他们在受审呢？兄弟俩啼笑皆非。

　　“可别说我从没警告过你，谙霓从不认错的。”他依然咧大嘴巴。

　　清越的门铃声倏忽飘响起来，大家的注意力全贯注于这场审判，没人在乎它，于是佣人自行开门去了。

　　“我们险些出车祸——”

　　“你们却毫不关心——”她们噼哩啪啦地继续骂个过瘾。

　　“贺先生？”佣人拿着一张白纸迟疑地叫唤。

　　“是谁？”鸿宇不记得今天有客人。

　　“康莱家具公司送来超大尺码的弹簧床，请您或夫人签收。”

　　糟糕了！新娘子倏然合拢嘴巴。

　　果然，鸿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买弹簧床做什么？”他恰好已经有一张柔软舒适的巨床。

　　“呃……这个……我怕你又跌下床……”其实她仅是看中那张床的花色。既然鸿宇一副快要杀人的模样，她明智地保留这个理由没说出口。

　　“哇哈哈哈——”寰宇放声大笑。活该！前阵子只有他被女人整得惨兮兮的，大哥尽会看好戏、说风凉话，现在可轮到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了吧？

　　“很好笑？”鸿宇的语气温和得令人发麻，通常被他问话的对象一旦遇上这等和蔼可亲的容颜，小命已经吓掉一半。

　　“对呀！好笑毙了。”他完全不给大哥面子。噢，谙霓、大嫂，我爱你们！

　　清脆嘹亮的门铃声二度悠扬于空气中。不，拜托，别再来了。她们忘记今晚开始，店家会陆陆续续送货上门。情况不妙啦！

　　“呃，我想上洗手间——”

　　“我去打个电话——”两人想办法翘头。

　　“站——住！”一家之主冷冰冰地命令。

　　“先生。”佣人再度拿着一张收据走进来。

　　这回，是一套二十巨册的百科全书。

　　“你买百科全书干什么？”倘若早知道紫萤如此有好学精神，他八百年前就强迫她考插大去了。

　　“这是谙霓买的。”她怎么可能买这种鬼东西？

　　大皮球立刻踢回妯娌身上。三道眼光盯向谙霓的秀颜。

　　“呃……这套书摆在书架上……很好看哪！”难道他们巴望她一本一本看完不成？

　　“哇哈哈哈——”寰宇又笑得东倒西歪。老天！“好看？哈哈哈——果然——果然很‘好看’！哈哈哈——”几乎喘不过气来。

　　“奇怪！你似乎忘了，这是你老婆干的好事。”鸿宇火大。

　　“反正——反正她们是用‘你’的信用卡刷的，我无所谓。哈哈哈——”

　　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各种货物纷纷进驻宽敞的客厅，从花瓶瓷器、盆景花卉、到各式华丽的衣物都在她们的采购单上，整间百货公司几乎都被她们搬回来。

　　鸿宇的表情随着每件新货送进门而愈加阴暗一分，她们也跟着提心吊胆一分。

　　毕竟付钱的人是老大，倘若他临时决定叫银行止付一切开销，她们可就倒大楣了。

　　注意力移转政策开始！

　　“你知道我们在路上遇到谁吗？”紫萤假装没看见老公沉郁的神色。

　　“是彭珊如和她的姘头耶！”谙霓和她一搭一唱。

　　“他们从旅馆走出来哦！”

　　“还当着上千个过路人的面在街上拥吻。”

　　“这个青瓷花瓶是谁买的？”鸿宇插嘴。

　　“后来那个姘头又跑去辅大门口。”没人理他。

　　“一个漂亮的女学生上了他的香车。”

　　“他的开车技术一级棒。”

　　“最后我们还是跟丢了。”

　　“噢，你们倒提醒了我。”大哥慢吞吞地开口。“紫萤，我记得你好像还没考到驾照。”

　　噢哦！她们同时闭嘴，苦着娇俏的脸蛋面面相觑。原来，弄巧成拙的感觉竟是如此之——蹩！

　　寰宇马上联想到事情的危险性，满腔笑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会惹事之外，想不到你也兼具神风敢死队的精神。”幸好她的脑袋安然留在脖子上，没被撞断，他打算获得亲自摘掉它的殊荣。

　　“……”聪明的人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

　　鸿宇欠欠身，发出逐客令。

　　“寰宇，带谙霓回去。”若有所指的眼光移回老婆脸上。“接下来的家务事，咱们各自回自己的地盘上解决。”

　　紫萤就知道自己的预感不会出差错，她的小屁屁果然快遭殃了。

　　你自求多福吧！两位新嫁娘用沉默的眼光替彼此打气。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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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寰宇接听乍然响起的电话，谙霓砰通砰通跑进客房，把自己反锁在安全的空间里。

　　任凭多么愚昧的人，一旦瞄见她新婚夫婿的表情也可以猜到，接下来随时会爆发世界大战。他并不打算送她回贺氏大宅，反而驱车直往台北市区的住所而来，聪明的她立刻了解他显然有意避开陈管家的耳目。

　　行事光明正大的人何必顾忌旁人的眼光呢？她获得一个合理的推论：可见他脑中盘算的主意与“光明正大”相差一段距离。

　　她开始搜寻窄窄的客房，试图找出可以保护自己的工具。平时她极少有机会光临他的单身汉之家，这间客房更是生平头一遭踏进来，放眼望去，里头恰巧没摆置球棒或花瓶之类的武器。不过，没关系，她有办法！

　　谙霓略过通往浴室的小门不理，开始把所有推得动的家具搬到门后顶住。

　　两把小椅子似乎稍嫌单薄了些，她四处打量，相中沉稳厚重的单人沙发，于是把它推到房门后加强防卫。可惜双人床太巨大，重量超出她力道的极限，但梳妆台倒是挺实用的。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小架子、小柜子，她的城墙堆叠成坚固的小山。倘若他能冲破她的防护网，她自愿随他处置。

　　谙霓大声说出自己的誓言。

　　“真的？”背后传来她死也料想不到的熟悉男音。“是你自个儿答应随我处置的，我可没强迫你。”

　　她跳起来，火烧屁股般转身。寰宇正倚着那扇通往“浴室”的小门端凝她，轮廓分明的俊颜依然维持着和悦的笑容。他如何闯进来的？难道他学过土遁、钻墙的奇门盾甲之术？

　　寰宇看出她的惶惑，自动提出解释。“隔壁是我的房间。”

　　而不是浴室！她懂了，却也太迟了。枉费她刚才做了一堆白工。

　　“嗯——你对客房的装潢有意见吗？”他的语气几乎是同情的。

　　老天，门！她该如何解释那堆家具堵在房门后的原因？叫她老实承认，因为她不想让他进来吗？不！

　　“对呀，呃……我觉得里面太挤了，所以想把没用的家具搬进其他房间。”她努力自圆其说。“或许其他房间用得上。”

　　“是吗？”他顺着她的剧本演下去。“可是你忘记开门了，那堆东西挡在门后，根本搬不出去。”

　　“哦？”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她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脱身的好方法，同时可以挽救自己的自尊。“嗯——我希望连地毯一并换掉，所以先把家具搬到旁边，卷起地毯来比较容易。没想到它们挡住门口了，幸亏你提醒我，谢谢。”

　　“不客气。”既然她对编故事这般感兴趣，他乐得听她瞎掰下去。

　　“呃，天气有点热，我想洗澡。浴室在哪里？”赶紧离开客房才是上上之策。

　　五坪大的房间多了他的存在，突然显得狭窄窒闷，紧绷的异感攫住她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隔壁，你可以使用我房里的小浴室。”他依然倚着门房，没有丝毫移动或借过的意思。

　　搞什么？她的肝火开始上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嘛！他这样嘻笑逗弄的“玩”她，算什么英雄好汉？又不是猫捉老鼠。

　　“你到底想怎样，干脆直说吧！”她的口气很冲。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他低头打量自己，无辜的表情既生动又可怜。“我从头到尾没有动到一根手指头呀！”

　　没错，因此才令她更加愤慨。他站在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上，动也不动的，叫她如何顺利地溜出去呢？

　　“你这种人最阴险了，脸上笑嘻嘻的，其实一肚子坏水，我就不信你会轻易放过我。”他凭什么以一副理直气壮的眼神睥睨她？逃家的这几天她的日子也很辛苦呀！不信的话，他自己和紫萤做伴几天试试看，包准他的魂被大嫂无时无刻冒出来的馊点子吓跑一半。“无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尽管划下道儿来吧！怕你的人是猪八戒。”

　　“我真的没打任何鬼主意。”瞧她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狄谙霓小姐显然不如她口中形容的坚强。“倘若我记得没错，刚才好像有人答应要任我处置。”

　　他缓缓往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该死！她吞下一口唾液，悚然产生抱头鼠窜的冲动。

　　“真的吗？是谁？”反正他又没录音，索性来个死不认帐。难道他还能吃了她？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床侧，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发现自己反而被困在角落里。

　　是哪个混蛋发明那句“天无绝人之路”的？

　　“你看起来非常害怕。”他终于站定脚步，双手贴上粉墙，将她围在自己的胸怀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触上她的鼻尖，麻痒灼热的气息呼上她的樱唇。

　　“你明明说过不怕我的。”

　　她的娇躯袭上一阵寒颤。谁叫自己块头不如人呢？

　　“乱讲，我刚才说：‘怕你的人是猪八戒。’”语气满含着防卫性。“我承认自己是猪八戒，你满意了吧？”

　　他突然呵呵笑出来，笑得两人的身体随着他的声浪震动起来。

　　“笑什么？”她低吼，有些恼羞成怒。“笑我是猪八戒？”

　　“不，笑你是可爱的小新娘。”暖唇徐缓点上她的鼻尖。

　　她觉得自己仿佛水族箱中的金鱼，被放置在锅炉上加热。水温不知不觉地升高，直到她发现时，全身已经火烫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唇从她鼻尖滑开，游移至丝绒般的脸颊，玉脂凝肌上微积着一层细小的茸毛，柔软有如上好的天鹅绒。双唇流连了一会儿，最后停驻于藕白粉嫩的颈项。深深地、深深地吸进她青涩甜美的玉女香泽……

　　青草香味的洗发精、茉莉馨芳的沐浴乳——香喷喷的小女人……

　　强健臂膀溜向她的纤腰，轻而易举地捧高她。她的正面紧紧与他贴合，没有距离。

　　“你……你真的想……嗯……”她脸红耳热的，两手找不到地方摆，只好圈向他的脖子。

　　“或许吧！”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惊讶。原本纯粹想逗逗她，谁叫她白白让他担心几十个小时。如今，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只“逗一逗”就算了。“你是我妻子；每个妻子都有她应尽的义务，所以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碰你，毋需有罪恶感。”

　　这番话，自我说服的意味极为浓厚。

　　“好。”

　　“既然你已经嫁给我，就没有理由拒绝……你说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她刚才说“好”？

　　“好，我可以履行‘应尽的义务’，不过有两个附带条件。”她努力枉顾面颊上的红潮与他讨价还价。

　　夫妻之间，这种事情还可以讲条件的？他第一次听闻。

　　“什么条件？”无所谓，姑且听听她的说法。

　　“第一，一旦我变成你‘真正的妻子’，你不能再去找其他女人。”思及他和别家大姑娘裸裎相见、在圆圆的水床上打滚的情景，一阵烦躁的反胃感揪住她的腹部。

　　“为什么？”这可是代表她其实有一点点在乎他，才会向他争取属于妻子特有的忠贞权益？原来她也是个小醋桶，他暗暗微笑。

　　她忍不住想抹掉俊脸上的满意笑容。

　　“当然是因为卫生问题，否则还会有什么？”赏他一个大白眼。“现在的病菌太过猖獗，谁知道你会不会染上什么‘花柳病’、‘爱滋病’之类的鬼名堂？如果日后传染给我，那我多倒楣呀！”

　　笑容立刻消失。这女人的人生似乎以气坏他为目的。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他劝自己别和她计较。

　　“第二个条件呢？”

　　接下来的要求比较简单，但她无法确定亲爱的夫君是否有足够的度量答应。

　　“我不想太早当妈妈。”她抢在他开口之前解释。“你只打算和我维持五年的婚姻关系。五年后我们分手了，孩子归谁养？”

　　寰宇偏头考虑半晌。“成！”

　　事实上他答应的理由绝大部分和分手的念头无关，主要的考量点在于，她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倘若现在当上妈妈，谁也说不准究竟是她照顾孩子，或是孩子照顾她。

　　“噢！”她老公未免答应得太轻易了，俨然对两人分手的结果不怎么惋惜似的。无情！

　　好吧！谈也谈完了，抱也抱完了，此刻应该进入“身体力行”的阶段。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向来勇于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挣下他的掌握走到床畔，呈大字型瘫上去，一副从容就义的凛然英姿。

　　“快做吧！从头到尾半个小时够不够？”

　　他突然蹲下来，手指头在地毯上画圈圈。

　　这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坐直身体。即使她没有“从事”过类似的经验，想也知道夫妻之道绝非以画圈圈开始。

　　“是不是半个小时太长了？”八成他力有未殆，所以觉得对不起她，听说男人都很注重这方面的面子问题。“无所谓啦！早做早完事，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只能从他压低的头颅看见一片浓发，至于正面的表情只好凭空猜测了。

　　他在哭？有可能！看来她真的伤到他的自尊心。

　　“寰宇，你——”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躺在地上打滚。受不了了，跟她相处实在太有意思。“我——我不认识那个令你以为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了的男人，不过我同情他。哈哈哈——”

　　原来他在嘲笑她。臭男人！难道纯洁也是一种错误？

　　“你去死！”她临空跳到他肚子上，压得他哇哇大叫。

　　“喂，会出人命耶！”他翻转一圈，顺势将她压进身子底下，战情的优劣局面登时逆转。

　　“我长到二十出头还没被人耻笑过。”她抡起粉拳捶他。

　　“那么你身旁的人显然缺乏幽默感。”他包住她的小花拳，全身重量渐渐加诸于她上方。

　　气氛产生微妙的转变。老天，他——他真的想“身体力行”吗？她羞躁地垂下眼睫。

　　“谙霓？”深邃的眼睁加深了色泽。瞳仁泛着巧克力色的柔光。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颜色与常人不太相同。“相信我，如果我‘早做早完事’，你绝对会介意的。”

　　芳心飞快震动着，在她能回答之前，灼热双唇重新覆上她的樱花唇瓣，恍惚中记起——这个男人真的成为她丈夫了。

　　而且，她也终于明了，为何他坚持半个小时绝对不够——※※※寰哥哥，花环给我。给我好不好？

　　好吧！送给你……霓霓戴花环好漂亮！很像小新娘。

　　真的吗？长大以后我要当鸿哥哥的新娘。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他了，长大之后我一定要嫁给他。

　　是吗？……好，你尽管去嫁给别人好了，我不稀罕！

　　寰宇？怎么是你？那个小男生呢？

　　哪个小男生？我没看见。你自个儿慢慢找吧！我要走了。

　　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会害怕。寰宇？爸爸？你们上哪儿去了？

　　不要丢下我——“不……不要走……”

　　“霓霓？霓霓醒醒，你做噩梦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浑实嗓音。“不怕不怕，没事了。”

　　“别……”她倏然睁开清眸，丰盈欲滴的珠泪暂时模糊她的视线，刹那间产生慌乱的错觉，仿佛她仍孤独存立于天地之间。“寰宇，你在哪里？”

　　绝望地想捉住某个她熟悉的人影。

　　“在这里。”轻柔如羽毛的手指拂去她的泪痕。“我一直在你身边。”

　　世界转瞬间变得清晰。

　　月色溶溶，透过玻璃窗折射而成雪花。有温度的雪花，遍洒在米色地毯上。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

　　他们回到他房间了。棉薄丝被柔覆着两人光洁的躯体。

　　他一直伴在她身旁，不曾离开？那么，为何梦中的景象真实得令人畏惧？从前这个迷梦也常常出现，然而其中的小男孩一直只是小男孩，直到认识寰宇后，小男生才奇异地幻化成他的形体。

　　“我又做了相同的梦。”她跌回他怀中，一如往常梦醒时分的感觉，体内升起虚脱疲惫的倦意。

　　“梦见狄伯伯离开你？”

　　“嗯。”还有你，她无声加上一句。

　　他明白，除非彻底消除她的不安全感，否则如是梦魇将会永远纠缠她。

　　该如何做呢？他有些无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你不会再孤独了。”轻轻一声喟息，将她拉入怀中，温暖体温包围住她。

　　只能私心祈盼，人可长久，千里蝉娟相共……

　　※※※谙霓迈过“贺氏大楼”第十二层的走廊，前后两公尺内的行人立刻绕道。

　　自从上回她引发全楼电线走火，响当当的“破坏王”名号已传遍上下员工的耳朵。每个人经过她身畔时直觉地贴着墙壁挨过去，仿佛担忧会不小心沾上她的灾祸或楣运。

　　“无聊！”她准备告诉寰宇把这群迷信的职员全部开除。

　　唉！每天无所事事地晃下去也不是办法。在美国期间还可以念念大学解闷，现在辍学回来，她可变成吃闲饭的游民了。虽然贺大哥吩咐寰宇替她恶补一些企管概念，偏偏姑娘她对这门功课不感兴趣，趁着他们关进会议室里召开主管会议时赶紧偷溜。

　　有贺大哥在场，寰宇不会再随便放水，以后翘头的机会可就减少了。她渐渐能够体会，紫萤被逼着考插大是何等苦涩的心情。

　　“谙霓？”电梯门在这个楼层恰好打开，正要下停车场的怀宇无意间瞥见她的倩影。

　　“贺二哥，”她连忙抢进电梯里。总算找到人陪她聊聊，尽管怀宇对嚼舌根子趣致缺缺，然而这种时候也没得挑对象了，有人讲话就好。“你要上哪儿去？”

　　“去工地瞧瞧‘飞鸿纪念医院’盖得如何了，听说进度上有些落后。”

　　贺鸿宇独力自创的“飞鸿建设机构”生意越做越大，目前已经跻身台湾二十大企业集团的排名之内。经过三年多的周延计划和布署，他决定将关系事业往医疗方面拓展，于是买下一块市郊土地做为“飞鸿纪念医院”的预定所在，目前预计在一年之后兴建完成。而医院的主持人，理所当然由医生弟弟贺怀宇担任。

　　“你呢？又想偷溜？”可怜的弟妹，看得出来她快被他两个兄弟闷坏了。

　　“谁说偷溜？我可是光明正大跟你走出去。”既然她结了婚，又有贺怀宇相陪，目前总算安全了吧？他们没理由把她囚禁在贺氏大楼里。“走走走，我陪你去视察工地。”

　　稍后，她坐在乳白鲜亮的丰田轿车上，侧头打量怀宇俊挺的剪影。

　　老实说，三兄弟中容貌、外形拔尖的人应该由寰宇排第一位，但最吸引女性眼光的对象则属怀宇了。那股子霸道直接的烈火性格，比鸿宇大哥的疏离冷漠更容易引起女性遐思，又比寰宇开朗活泼的爱笑性格多了几分神秘感。

　　这般出色的男人，为什么彭珊如不懂得善加把握呢？

　　“贺二哥，有一件事情——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她担心他受到太大的刺激，开车撞上安全岛，那她多倒楣呀！

　　“没关系，等到你确定之后再告诉我好了。”

　　她气结。奇怪了，他好像连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也没有。

　　“我既然开口，就表示想告诉你了嘛！”

　　“既然如此，你就直接说呀！何必还拐个弯呢？”他觉得很好笑。女人的脑袋构造似乎和男人不太一样。

　　“我习惯用那种方式当开场白！你应该表示出非常好奇的神情，回答我：‘你快点说，我好想好想听。’这样我才接得下去！”不解风情！难怪彭珊如会往外头发展。

　　不是她偏心，她老公真的有趣多了。刚开始虽然常被她惹出来的麻烦气得蹦蹦跳，后来就培养出一笑置之的风度，甚至懂得如何苦中作乐，永远开开心心的。遇上她使小性子的时候，也会放软态度逗她说话。相形之下，他是兄弟之中最懂得享受生命的一个。幸好她嫁的人是他！

　　幸好？老天，她想到哪里去了，原本自己最想嫁的对象明明是两位哥哥呀！再说，寰宇只准备娶她五年，她做什么白日梦？

　　心情忽尔忧郁起来。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直接说了。”就让怀宇陪她一起心情郁闷吧：“最近半年来，我好几次撞见彭珊如和一个叫冷恺群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八成有些暧昧的关系。而且不只我，紫萤和寰宇也见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公和大哥知道这回事后，还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是担心怀宇嚣傲的天性会惹出其他事端吗？有可能，他的个性太过骄气，哪会忍受自己白白被人戴上绿帽子，糟糕！她刚刚是否太多嘴了？

　　“噢！我知道了。”

　　咦？没反应，这不像她认识的贺怀宇。

　　“贺二哥，我说的是你‘未婚妻’彭珊如耶！”莫非他气到最高点，反而不气了？

　　“嗯，谢谢你告诉我。”

　　谢谢？他非但不火大，反而谢谢她。

　　“你们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态度反常也就算了，三个都反常就表示：他们有事瞒着她。“什么跟什么嘛！自己叫我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可是你们呢？你们也这么对待我吗？”

　　“怎么没有？”若是没把她当家人，他早放着她在公司晃荡、看也不看一眼，遑论让她跟到工地来。

　　“那么你们为何对彭珊如出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哥和寰宇无意插手这件事，是因为我才是主角，他们打算由我自己出面解决。”

　　很合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冷恺群除掉，反而留着他碍眼？”

　　“开玩笑！”怀宇大惊小怪地瞥向她。“如果现在踢掉冷恺群，彭珊如包准回头缠住我，那我岂不是非娶她不可？你别害我。”

　　啊？“你是说……”

　　“以前彭珊如没有把柄落在我手中，所以我缺乏合适的藉口摆脱她。现在好不容易让我捉到小辫子，当然要忍耐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揭发出来，届时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婚约的事情只好任我摆布。彭家既没资格责怪我们，贺家也不至于蒙上出尔反尔、负心薄幸的罪名。我何乐而不为？”他眉飞色舞。

　　难怪寰宇说他二哥是专门动脑子的。原来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怀宇颇有两把刷子！

　　“贺二哥，看不出来你这么奸诈狡猾。”她开始以崭新的钦佩眼神打量他。

　　“不好意思！我的肚肠天生比两位兄弟迂回一点，你不用太尊敬我——啊！”

　　两人在车子里讨论得天花乱坠，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小喜美。他的反射神经比常人快上几拍，脚底板直觉用力往下踩。

　　唧——尖锐的煞车声贯穿路人耳膜，丰田的轮胎打滑，在路面转了两、三圈，嘎然绕回喜美面前。

　　“啊——”她的尖叫声仍然持续着。她不要死！不要死！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谋杀她？紫萤企图用车子害死她，怀宇也一样！“啊——”

　　“住嘴！”玻璃快被她震破了。

　　她终于收住叫声，拚命喘气。老天，寰宇，快来救我！

　　“搞什么鬼？”怀宇的火爆脾气全面发作，推开车门向喜美的主人叱骂。“哪有人开车这等开法，跑到对面车道来也不及时转回去。幸好我煞车踩得快，如果真的撞上怎么办？”

　　“喂，你很恶霸哦！”喜美车主不甘示弱地骂回来。“明明是你驶到我的车道来，还敢恶人先告状。”

　　“对呀！先生，是你走反了车道。”仗义执言的路人纷纷赞同小喜美的说法。

　　开玩笑，他开了七、八年车子，几曾走错车道过？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慢着！丰田确实停在反向车道上。

　　莫非违反交通规则的人是他？

　　“贺二哥，到底怎么回事？”谙霓跨出车门，查看目前紧张的局势。

　　这可奇了，他一辈子没出过车祸，头一遭载她就发生破天荒的记录。

　　“可能我们刚才聊得太投入，不小心闯进对面车道。”蓦然间，他的脑中升起寰宇曾经形容过的话语——以及狄谙霓带给他的灾难。

　　“噢！幸好两辆车避开了。”她走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贺二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谨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他向来认为迷信是一件愚蠢可笑的事情，不过……

　　或许寰宇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一颗天大的灾星！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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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兄弟俩是我所见过最迷信的人类。”谙霓怒不可遏的嗓门几乎让贺家老大的起居室烧起来。

　　亏他们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居然比乡野匹夫更顽劣，相信她当真带有某种不祥的基因，那几十年书真是白念了！

　　“这回又发生了什么事？”紫萤巴望她能多说一些，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因为只有在客人来访时，鸿宇的鹰眼才会离开她和补习班讲义几个钟头。即使谙霓气愤地扯破沙发椅她也不会心疼。

　　“贺二哥载我去工地的途中差点出车祸，这能怪我吗？”她抓起小抱枕猛捶。

　　“当然不能。”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那个蒙古大夫，毫无疑问是他的不对。紫萤甚至用不着听完事情的始末。“如果开车的人是你，那还有话说。”

　　“到了工地，鹰架上掉下一盒钢钉差点砸中他的脑袋，这也是我的错吗？”她紧紧掀起另一只圣伯纳犬“巨人”的尾巴乱晃。

　　“汪！”巨人决定逃命要紧。如果断了一只脚它还有其他三只可以递补，但是尾巴可只有一根而已。

　　“当然不是。”不过，谙霓身边似乎永远充满了灾难。

　　“后来我们乘工地电梯上楼，电梯突然故障，卡在四、五楼之间，难道我应该为它负责？”

　　“不应该……”一天之内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灾难？老天，紫萤开始同情起那个随便拿毒针扎人的庸医了。

　　“接下来——”还有呀？“我们离开的时候车轮陷进大水窟里爬不出来，这也跟我没关系吧？”

　　“呃，我想……应该没关系。”她可不敢确定哦！“……对不对？”

　　“当然对，你那个疑问句是什么意思？”谙霓瞪了瞪美眸。

　　“没事没事。”先陪小心要紧，免得惹火了女瘟神，意料未及的灾难马上兜到门前来。为了生命安全起见，或许她该把谙霓排进“拒绝往来户”的名单里。“来，喝口水，息息怒。”

　　直到谙霓的怒火稍微和缓下来，紫萤才暗暗松了口气。

　　“紫萤，那两道化学实验题做完了没有？”男主人的声音从走廊上飘过来，随着嗓音的落下，俊挺出众的身形出现在起居室门口。

　　喝！牢头出巡了。她几乎跳起来，飞快捡起满地乱堆的讲义、模拟考题。

　　“我……嗯……那个……谙霓有事找我商量，等我们讨论完了再说！”她求助的眼神连忙瞥向小婶。

　　显然紫萤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谙霓满能了解她的心情。想当初自己在贺大哥的锐眼监视下，不得不乖乖听寰宇讲授“企业体经营概念”，那股子逃脱的欲望说有多强就有多强。

　　“是吗？你们在讨论什么？”鸿宇抢在她前头捡起一本电影杂志。“《影响》？就我所知，你好像打算考化工系，而不是大传系。”

　　“呃……这期的《影响》介绍几部跟化学工程有关的片子！我只是想吸收其他相关资讯。”她对谙霓吐吐舌头。看到了吧？她的日子可不比她轻松好过。“而且，我又没有浑水摸鱼，谙霓真的有事找我商量。”

　　贺鸿宇太了解他老婆了，只要能偷懒上一阵子，即使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小事她也会把它当成国家大事，谈上五、六个小时。不过，看她手忙脚乱的小媳妇模样确实满可怜的，像煞了溺水的小狗狗游不上岸。念书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谙霓，没事多帮我盯着她。”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大手习惯性地伸向弟妹头顶，揉弄一片青丝。

　　妈呀！危险！

　　“喂喂喂！”她及时阻止老公的手碰触到女瘟神。

　　两道目光同时回头端注她。

　　“怎么啦？”鸿宇墨黑的剑眉斜挑入鬓际。

　　“呃……没有。”

　　莫名其妙！他摇头叹了口气，转而伸向弟妹纤白的玉掌。

　　“喂喂喂！”要死了！你还敢握？从没见过比她老公更缺乏危机意识的男人。

　　“又怎么啦？”他老婆今天特别奇怪，连握个手她都有意见。

　　冷眼旁观的谙霓打量她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心头有了几分明白。“秦、紫、萤！”紫萤八成和姓贺的那伙人同样迷信，担心她把灾气传给贺大哥。

　　“嗄？”紫萤赶快装傻。

　　可恶！还以为今天下午找到盟友了。

　　“叛徒！”她气呼呼地提起背包刮出这个伤心地。

　　怎么回事？应该不是他惹到她吧？鸿宇望着她的背影，发觉他们兄弟娶回来的女人都很难弄得懂，麻烦透了！

　　“你何时变成叛徒来着？”

　　“还不是为了你。”紫萤软绵绵地挨进他怀里，踮起脚尖轻啄他的下颚。“我刚才救了你耶！寰宇他们在她手上吃过亏，如果你也无意间冲到她的煞气，出了意外变成植物人，那我以后靠谁养活？”

　　“你很懂得未雨绸缪嘛！”他啼笑皆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两题化学做完了吗？”

　　讨厌！他怎么还记得？都已经隔了五分钟了。

　　“嗯……噫……那个……那种题目要亲自做实验才能理解嘛！你一天到晚叫我纸上谈兵，我当然做不下去！”既然找不到正当理由逃避，只好运用强辞夺理的战术。

　　“好，我明天帮你把全套实验器材买回来。”他干脆断了她偷懒的后路。

　　天哪！不要！东西一买回来，说不定他以后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将她锁在实验室里。

　　“老——公——”紫萤偎进他怀里挨挨擦擦的。现在必须改用其他策略。“先别谈那些煞风景的功课嘛！人家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你考插大的问题也很重要。”他的态度依然坚决不移。

　　“可是没有我打算讨论的事情重要。”莹玉小手溜上他的衣襟，一颗颗地解开衬衫钮扣，微敞的衣领间露出一小片精练结实的古铜色……今天早晨，她便是枕在这片胸膛中苏醒……

　　“你在干什么？”侵袭的柔美被他紧紧接住，手心之下，心跳震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好几拍。

　　冰人快溶化了！俏媚的得意笑容溜上她唇角。

　　“老公，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如兰若馨的气息呼上他的体肤，眼波儿娇弱，轻瞟着他。“我觉得应该趁着你还有‘能力’前多生几个小宝宝，你觉得呢？”

　　俊逸脸庞依旧木然而无表情。

　　“我们明明说好了过几年再生小孩。”略微颤抖的口气泄漏出他体内的波潮汹涌。

　　好，看你能撑多久！她暗暗偷笑。

　　“那是你自己说好的，我没有答应哦！”芳唇点上他的胸前，轻啮一下。

　　他的身子猛然震了一震。

　　“紫萤！”严厉的口吻几乎能骇昏小孩，可惜吓不倒他的小狐狸精。“回去做功课，听见没有？”

　　“听见了。”哀怨的秋波蕴含着浓冽醉人的诱惑。“你真的要我回去做功课吗？”

　　雨点般的细吻洒落他的胸前，而后掠过坚实的肩颈，游移到紧绷的下颚，她的发香仿佛淘气俏皮的精灵，悄悄钻进他的心田……

　　“紫萤……”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得掩藏不住。

　　“你确定我应该回去做功课？”她全身的重量施放于他怀中，柔若无骨。

　　“你——”他挫败地低吼。“我发誓，待会儿一定要打你一顿屁股。”

　　她胜利的笑容维持不了多久，就被狂热掩下来的热唇覆盖。一个晃眼间，被他压倒在起居室的地毯上，干爽的凉空气袭上逐一暴露的白腻肌肤。

　　两情正浓时，清风敲上窗帷，飘起一串情爱音符……

　　※※※紫萤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贺家二老得知自己即将升格当爷爷奶奶，立刻以最迅捷的方式从墨尔本飞回台湾。幸好他们顺利订到机位，否则难保不会买一架喷射机专程送两人回来。

　　“恭喜啦，老大。”寰宇笑咪咪地捶他一拳。

　　“嗯！”鸿宇像个含着满嘴黄连的哑巴，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吃了闷亏。

　　俏妻子怀孕他当然很高兴，但仔细追究下来，她怀孕的目的不过是想逃避插大考试，他就觉得一肚子窝囊气。

　　前几天贺家二老返抵国门，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他的住处探望宝贝媳妇。紫萤发现救星到了，立刻眨动亮晶晶的美眸，用非常非常委屈的语气说：“房间里堆满一大叠参考书，我看了就头痛。”

　　“孕妇怎么可以头痛？”他父母吓坏了。于是在父亲大人的指挥下，他辛辛苦苦托人收集回来的考试资料，在最短的时间内堆进储藏室里。

　　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

　　“大哥，紫萤有事找你。”谙霓从主卧室里踱出来。

　　他赶紧站起来。

　　“她又想吐了？”紫萤害喜的情况相当严重，最近几天甚至一站起来就头晕，害他担心得要命，连公司也不太敢去。“我过去看看，你们自个儿招呼自己吧！”

　　“嘴里抱怨个不停，一听见她有什么小毛病，还不是飞也似的跑过去听候差遣？”寰宇不以为然地咋咋舌头。

　　谙霓嗯了一声，不搭腔。

　　“怎么？心情不好？”和她相处了近一年，他已经学精了，看得出她的喜怒哀乐。

　　“没有。”

　　哈，这个答案就表示“有”。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发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几乎咬出青紫的瘀痕，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她以前很少看起来如此反常！“到底怎么回事？”

　　寰宇将她带入怀里，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体内的警钟开始铃铃大响。

　　“是不是我父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一把怒火从心底冲到脑门。大嫂怀孕是她家的事，如果他们敢因为如此而冷落了谙霓，或者用不肯生育的事实来为难她，他保证翻脸翻个彻彻底底。

　　“不是……”

　　一阵暖热潮湿的水气浸透他的衬衫。老天，她哭了！她真的在哭！寰宇蓦地给她哭个手忙脚乱。

　　“还是大嫂做了什么令你难过的事情？”孕妇的脾气通常不太稳定，或许紫萤无意间伤了她的感情，自己却没发现。

　　“不……”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甚至懒得掩饰心情欠佳的事实。“你……你不会了解的、只有紫萤才明白……我……我去花园走走，你别理我。”

　　紫萤？事情果然和他大嫂有关！好，他上楼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问个清楚！

　　“大嫂！”愤怒的拳头敲开主卧室房门，雷霆的吼声直直冲向床上的小娇女。

　　“你到底跟谙霓说了什么难听话？”

　　“我？”紫萤惊讶的灵眸瞪得大大的。“我没有说什呀！”

　　“少装了。如果没有，谙霓为何哭得这么伤心？还说事情和你有关？”

　　“我怎么知道？”她露出好无辜的神情。“我们刚才在讨论如何布置小宝宝的房间，而且谈得很开心呀！我真的没有欺负谙霓。”

　　她快被寰宇骂哭了。

　　“你疯啦？先把事情查清楚再骂人好不好？”鸿宇火大。平常他连重话也舍不得向美丽的小妻子说上一句，她却叫两个弟弟欺负遍了。一个莫名其妙地拿针筒扎她，另一个莫名其妙地扯直嗓门吼她。

　　他们以为她没人撑腰吗？

　　“你少护着她，她有胆子做错事就要有胆子承认。”他的炮口转回大哥头上。

　　“去你的！你们的声音可不可以放小一点？”贺家的火爆浪子冲进来大骂。

　　最近医院里特别忙碌，怀宇已经熬了两夜没睡，刚才下了班又被父母拖来替大嫂检查身体。好不容易偷到一点点时间，打算溜到大哥的客房睡上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坚持在这种紧要关头吵个你死我活，他快抓狂了！

　　“我们吵架干你啥事？你喳呼什么？”寰宇管他三七二十一，索性连二哥也骂进去。此时此刻他看谁都不顺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欠扁是不是？”怀宇被惹毛了。

　　“想打架？来呀！”他脱下西装外套迎上去。

　　两只斗牛眼看就要打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鸿宇气得几乎内伤。

　　也不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居然在他家里打起来，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你要是不爽的话，一起上来好了，我还怕打输你们不成！”怀宇踢飞挡路的矮凳子。

　　“老公……”紫萤完全傻掉了。她头一回看见三兄弟吵起来，更甭提打架。公公婆婆上哪儿去了？为什么这种紧要关头他们反而消失了？

　　原本鸿宇确实打算保持心平气和的，但一看见她惊吓的表情，无名心火马上从脚底板烧到头顶心。

　　“你们给我滚过来！”他揪住两个家伙的手臂往门口拖。

　　“你想怎样？”寰宇甩开他的箝制。

　　“咱们隔壁解决。”

　　※※※“打起来？什么意思？”谙霓努力想听懂大嫂气急败坏的解释。

　　“就是打架的意思。”紫萤拖着她穿过花厅，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打架？”她依然一头雾水。她出来花园散步和打架有什么关系？而且打架的人还是那三个“通常”很相亲相爱的兄弟，那就更荒谬了。毫无疑问的，肯定是紫萤误会了。她笑着拍拍大嫂肩膀。“放心吧！他们不可能打架，即使二哥和寰宇吵起来，起码大哥会有分寸……”

　　一声轰然巨响重重敲在墙上，震得书房的门扉晃动起来。两个女人呆呆站在房门口，及时听见男性阳刚而得意的笑声传出来。

　　如果她们听得没错，那串笑声应该属于贺鸿宇。

　　“谢谢你对我老公如此有信心。”紫萤垮着脸苦笑。“不过，我认为你应该修正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他们真的在打架！”她瞪大眼睛。

　　惊人的事实终于流入她的脑中。兄弟们平时斗斗嘴是常见的事，但兵戎相向却是她头一回见到。

　　且慢，三个人打混架，总有一方会居于挨打的地位。由刚才的笑声来研判，处在弱势的人绝对不是贺大哥，而怀宇又常常和大哥一个鼻孔出气，难道……

　　“他们太卑鄙了，怎么可以两个打一个？也不怕传扬出去，人家笑他们以大欺小。你丈夫真是太恶劣了！”她气愤的粉拳在紫萤鼻端前挥舞。

　　“乱讲，说不定是他们两个打我老公一个。”两位娇妻越想越不对劲。怀宇被扁也就算了，反正他孤家寡人的没人疼，但她们老公可是要养家活口的，万万伤不得。“喂喂喂，快进去看看。”紫萤急忙催促。

　　谙霓依言打开一小道门缝。

　　“啊——”声乐系高材生的尖叫从她喉咙往外冲。

　　因为一个唐代上等官窑瓷器罩着她的脸蛋飞过来。

　　“危险！”千钧一发之际，紫萤替她把门扉拉拢。

　　哐啷！隔着四公分的木门，瓷器碎得尸骨无存。

　　“是谁这么缺少运动家精神？”紫萤愤慨极了。明明是肉搏战居然乱扔东西。

　　“当然不会是寰宇。”她连忙替老公申辩。

　　“鸿宇也不至于如此恶劣。”紫萤扬高下巴。

　　结论是——“一、定、是、怀、宇！”她们异口同声决定道。

　　活该！谁叫他没娶个老婆当亲卫队。

　　里头的连天战火似乎沉寂了些，她们贴在门上窃听，门内半丝声响也没有，只除了最高品质——静悄悄。

　　难道他们三败俱伤，全打死了？

　　“你们在干什么？”耳朵下的门板突然滑开，两个女生踉跄跌进去。

　　两双大手及时扶住她们跌撞而入的身子，抬头一看，是老大和老三。

　　“还你。”寰宇的口气仍然很恶劣，把紫萤塞回大哥怀里。“给我。”再将他怀中的谙霓拉回来。

　　“银货两讫。”怀宇在旁边说风凉话。

　　尽管战火的苗头稍微扑熄了一些，但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并没有降温多少度，如果女士们离开现场，他们极有可能继续打下去。

　　依照目前的伤势研判，三个人平分秋色。鸿宇的额头上有一小块瘀青，衬衫扯掉两颗钮扣，看起来反而比衣冠端正的模样更帅；怀宇挨了一记神龙十八掌，五只手指头印子鲜明地留在脸颊，手相师可以就着红印子推敲出掌者的下半生运势了；寰宇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如果顶着那个黑眼圈出去，路人可能会以为他戴墨镜。

　　“你们为什么打架？”她的指尖轻轻滑过寰宇的眼眶。

　　他痛缩了一下。

　　“没什么。”他反问：“你还好吧？”

　　“我为什么应该不好？”打架的人不是她，受伤的人也不是她，她当然好呀！

　　怀宇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扔向弟弟。

　　“你自己听到了。谙霓亲口说她很好的，你可以停止发疯了吧？”

　　“她已经哭完一轮了，现在当然没事。”寰宇低吼。“你少趁机偷袭！别以为有女士在场我就不好意思扁你。”

　　“住嘴！谙霓爱哭和怀宇有什么关系？你没事对着别人乱吠干什么？”更别提向他的宝贝老婆大吼大叫。鸿宇想起来就有气，没功夫注意爱妻怜惜的亲吻落在下巴上。

　　“我爱哭？”扯了半天，事情居然绕回她头上。

　　“好啦！既然当事人在场，咱们请她亲自解释清楚。”一场架打下来，反而让怀宇的瞌睡虫跑光光。“谙霓，你刚才到底哭个什么鬼？”

　　“我？”她的脸颊蓦然间红通通的。“没有呀！”

　　“你的口气这么凶，她哪敢说？”寰宇把抱枕朝二哥的俊脸扔回去。“霓霓，别怕，如果你受了委屈尽管说，我帮你做主。”

　　凶狠的眼神往大哥怀中的小女人瞪过去。

　　“你瞪什么瞪？谙霓说过是紫萤弄哭她的吗？”鸿宇用同样凶恶如刀的眸光杀回去。

　　谙霓缩在他胸前，呆呆看着三个恶汉眉来眼去。

　　“你是说，你们是为了我而打架？”

　　“不是‘我们’，是‘他’主动挑衅。”两个哥哥齐齐把矛头指向小弟。这种时候他们通常很合作。

　　“寰宇说，紫萤把你给弄哭了。”鸿宇补充一句。

　　“紫萤？没有呀！”怎么连紫萤也有份？

　　“如果没有，你为何从她房里哭着跑出来？”他发现自己可能又当了一次冤大头。

　　“那……嗯……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嘛！跟紫萤无关。”她的脸色倘若再红上一分，八成会引起火灾。

　　“喂，你自己听到了。我们可没逼她这么说。”怀宇得意兮兮的。他向来喜欢站在优势的地位。

　　“可是我刚才问你为什么哭，你明明回答我只有紫萤明白。”他突然觉得好委屈。虽然他和哥哥打得兴高采烈，甚至不想停手，然而她好歹也得给他一个强而有力的理由做后盾嘛！

　　“那是……我……”这种事情怎么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呢？可是，寰宇都快和哥哥反目成仇了，总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过来！”

　　她凑近他的颊畔嘀嘀咕咕咬耳朵——寰宇的脸色随着她透露的消息一阵青一阵白。

　　“就是这么回事？”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谙霓赧红了脸，微颔着螓首。旁观的三个人瞧上半天也猜不到他们的葫芦里藏了哪些膏药。

　　“你为什么说只有紫萤明白？”他决定问个水落石出。

　　“因为她是女的，她不懂，难道你懂？”笨！她瞪老公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有好康的事情应该说出来大家分享才对，怀宇极端鄙弃小弟藏私的表现。

　　寰宇安静了半刻，逐一迎上大哥、二哥、大嫂期待的眼神，嘴角渐渐翘起来。

　　这副神情代表着什么意思？大伙儿面面相觑。难道刚才被他们打坏了脑袋？

　　他的嘴角越翘高，最后连音效也一起冒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忽然笑倒在地上。玩了半天，原来这场架白打了。“她——她——”

　　“寰宇！”她尖叫，抢起抱枕蒙到他脸上。“你如果敢说出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无所谓，我们替她原谅你，快点说。”怀宇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她——”他笑得直不起腰，拚命闪躲着她致命的攻击。“她的‘那个’来了——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害她肚子痛——所以才哭——哈哈哈——”

　　老天，真相大白！

　　“有什么好笑？”她红着脸，使尽吃奶的力气捶他。太可恶了，害她在姻亲面前丢脸。“笑笑笑，笑死好了！你就只会笑。这种事情很正常，一点都不可笑。”

　　“没错——可是——你把它变得很好笑——”他似乎没有停住笑声的意思。

　　“你去死！”她继续攻击他，两人都未曾注意到三个旁观者已经悄悄地离开书房。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人。”他咧大嘴巴。

　　是吗？她啐了他一口，手指抚上青紫的眼圈。这是他第几次为她打架？她都数不清了。

　　好奇怪的感觉！以前他也曾替她打退坏人，她并未产生特别深刻的情潮，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在美国住过七、八年，西方人口中的“骑士精神”多多少少影响到她。

　　然而，今天的情况又稍稍有些不同。他打架的对象是亲哥哥呢！尽管平时老爱斗嘴吵架，其实他们兄弟的手足之情比任何人都真挚友好。为了她，他却不惜与他们大打出手。

　　她忽然想哭……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好端端的，为何她又哭了？“好嘛好嘛！我不应该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别哭了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求她。

　　“不……”她用力摇头，泪水以惊人的速度滑下灵秀的脸容。

　　“嘘，没事了、没事了。”他手忙脚乱，紧紧将她搂进怀中，细细吻掉奔流的清泪。

　　谁说没事？事情才严重呢！

　　她突然发现——她，真的爱上他了！爱上这个几年之后就要与她离婚的男人。

　　而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藉口挽留他！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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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被跟踪了。

　　打从刚才出门开始，谙霓就觉得身后有人监视他们。

　　“怎么回事？”寰宇发现她一直回头张望。“我们才出门十分钟，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晚饭后短暂的散步是她和寰宇的例行公事，她不想让疑神疑鬼的感觉破坏这种安宁的气氛。

　　“没事。”或许她太多心了。

　　“最近公司里一切顺利吧？”

　　他险些跌倒。

　　“你生病了？”大手探向她的额头。“咦？没发烧。或者你的肚子又痛了？不对，哪有人家一次‘来’四个多星期还不停的。啊，一定是这个月新来的，对不对？”

　　“神经病！”她捉住他的手掌放进嘴里啃，咬得他哇哇叫。“我明明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干干脆脆的回答也就是了，干么有的没的分析一大堆？”分析的内容甚至与她的问题完全不相干。

　　他老以为自己才是家族中的医生！

　　“不能怪我呀！”他泪眼汪汪地申辩。“你会问起公事，就好像大嫂提起插大考试一样，都属于‘极端不可思议’的奇迹。”

　　“去你的！”她拿起花伞追打他。近晚的凉沁微雨在伞面上沾染了几颗水珠，随着她的挥洒，尽数散向他的形躯。

　　“哇！”两、三颗雨花飘进他的衣领，他刺激得哗啦哗啦大叫。“竟敢用水喷我，你惨了，贺太太。”

　　他使劲摇头甩掉乌发上的水珠，姿势和刚洗完澡的阿成一模一样。

　　“原来有其狗必有其主。”她放怀笑弄他。“如果让阿成看到，它一定会觉得……喂，你干什么……不要……啊——”

　　猛不期然被他拦腰抱起来，在街道中央转了好几圈，世界在她眼前晕眩成缤丽的万花筒。她放声大笑，圆润的音符衬着他浑沉的笑意飘浮于空气之间。

　　东西南北轮番替换，路人惊异趣致的眼光从各个方位投射过来，但世界是他们的，旁人的谈笑指点无法侵入。谙霓稳稳瘫倚在他怀中，模糊注意着他开朗的凝视，深深切切——深切而见真情，总在凝眸深处。

　　一道暗影压向她的眼界，来不及看清楚，唇瓣已然被他锁住。

　　他吻她，在大街上，在近晚的凉风里，在众目睽睽的凝望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安全而幸福。

　　“先生，勇哦！”尖锐的口哨声打断他们的亲密，回眸望去，是一群把汗毛当胡子留的高中生。毛头小子的眼中充满艳羡。

　　“谢谢。”寰宇搂紧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九十度鞠躬礼，赢来所有路人热烈的掌声喝采。

　　她羞赧极了，敲他的头颅一记爆栗。“你当自己是街头卖艺人吗？快走啦！”

　　“小姐，凶哦！”高中生又撂下一句评语。

　　寰宇咧大嘴巴，依然搂着她，开开心心地迈回归家的路上。

　　是她多心吗？适才转身的那一刻，眼角似乎瞟见人群中一颗熟悉的头颅隐没而去。那种受人监视与跟踪的感觉又流回心田。

　　“你对那群高中小伙子如此依依不舍吗？”他踏上家门外的私人通道，显然也注意到她频频回顾的奇异举动。

　　“不是，从刚刚出门开始，我一直觉得有人跟踪我们。”美眸透出几丝困扰。

　　“跟踪我们做什么？”他愣了一下，反脚踢上大门。中央空调的清徐冷气侵入两人心脾。“难道又是狄家那帮不死心的亲戚？不对，你已经嫁给我，生米煮成熟饭了，除非给他们天大的胆子才敢再来打你主意。”

　　没错，而除了她的叔伯姻亲之外，其他人似乎没有监视她的必要。

　　“八成是我多心了。”她导出合理的结论。

　　寰宇点头赞同，簇搂着她继续往内室走进去。她马上明白他想做什么。

　　“放我下来！”她赧涩地推着他。“现在才八点，你想干嘛？”

　　“哪套法律规定八点的时候不能‘干嘛’，中华民国宪法吗？”

　　“我……嗯……”好家伙！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准备听她罗嗦。抱着她踢开房门，打老远便将她扔进绵软的大床。

　　“不要啦！”她仍然不肯依他。“你才刚吃完饭，立刻接着做‘激烈运动’，小心消化不良。”

　　“就是因为吃完饭了，才要运动一下促进消化嘛！”他轻松地驳回她的抗议。

　　精健体魄覆上她的柔躯，炽热唇片煨贴着嫣红软唇。她体内所有的局促羞赧，遇上他直接的侵袭，全化成软弱无依的清泉，流向虚无缥缈间——缱绻之后，轻凑近他的耳际软语呢哝。

　　“寰宇？”

　　“嗯？”他的声音困困的，似乎快睡着了。

　　这是他的习惯之一，每回和她缠绵过后就会浑身松弛，开始找周公畅谈睡觉经。大多数时候她会陪着他飘入梦乡，然而今夜，她有些心事想弄明白。

　　“寰宇，你爱不爱我？”他真的爱她吗？或者，只是贪恋她的外表美态？

　　“唔……为什么突然问？”他仍然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

　　“你直接回答我就是了。”她已经把有他的地方当做家，但，这份归属感若仅能维持五个寒暑，她会警告自己及时煞车，别再投注太多，以免到头来又要伤心。

　　“你呢？你爱不爱我？”他忽然回问，眸光里已经找不着半丝睡意。

　　她被他盯得心慌意乱，又不愿意在他表态之前先泄漏自己的心事。

　　“有一点点吧！”她低头回避他的视线，突然后悔冒冒失失地问出来。如果他回答“不爱”呢？没问之前，起码可以保留一丝幻想。而且她了解寰宇不喜欢把情爱感情放在嘴里到处说。即使心头真正爱她，也很难听他直接说出来。

　　“你只有一点点爱我——”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怎么？”她老公的反应似乎有些奇特。

　　“那我可亏大了。”他伸手拉她叠躺在身上。逐一数给她听。“你看，我不但娶了你，更对你体贴得不得了；替你打架、替你解决麻烦，完全切断与其他红粉知己的亲密接触，晚上睡觉前还要对你贡献一番‘心力’，结果你却只有一点点爱我，那我不是很吃亏吗？”

　　“去死！”她抓起枕头捶他。人家问得正经八百的，他却有本事和她插科打诨。“不爱就不爱嘛！何必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来搪塞。”

　　“谁说不爱？”他翻个身将她压在身体下，眼中仍旧蕴藏戏谑，也流转着更深更浓的温存缠绵。“虽然你只有一点点爱我，我还是要告诉你——”

　　捧着她的秀颊，牢牢望进她的眼底，一句一誓言——“狄谙霓，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即使你一天到晚惹麻烦，即使你带给我一大堆灾难，即使你只有一点点爱我。”

　　完全没意料到的答案击中她的神经，她怔怔听他诉情，愣愣无法成言，直到他低首吻上她的红嫣，蓦然发现，不知何时，清泪两行已然流落面颊——※※※她真的被人跟踪了。

　　前两个星期谙霓不断说服自己，一定是她神经过敏。而且寰宇事先告诉过她，为了避免她再度惹祸，“贺氏”已经派遣安全人员尽量看住她。所以她一直以为跟踪她的人就是老公的手下，现在她可不敢如此铁齿了。

　　今天一大早。她从报纸上读到消息，“纵横科技”在科技广场举办一场座谈。

　　她已经打听清楚，“纵横科技”的集团总裁就是冷恺群。看来彭珊如颇有几分本事，未婚夫和奸夫的来头都不小。由于提供她内幕消息的朋友和冷家人来往很密切，据说冷恺群和他“妹妹”的关系满暧昧的，害她感兴趣得要命，偏偏又查不出更进一步的资料。

　　无论如何，冷恺群今天会亲自莅临广场，举办一场演讲。基于和贺二哥同一个鼻孔出气的立场，她马上抽空来会场探采虚实，听听那家伙究竟有没有能耐讲出一点门道，或者只是个普通的绣花枕头。

　　孰料，她在人群里东钻西溜，不仅搞丢了跟在她后头的安全人员，也让自己被坏人盯上梢了。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借过、借过！”老天，会场里的参加者也未免多得太离谱。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寰宇他们老嫌她爱惹麻烦，可是她根本没做什么嘛！每回都是麻烦主动找上她的，怪得了她吗？算了，先别忙着替自己伸冤，还是躲避坏人要紧，倘若当真被他们捉到手，打电话回去勒索赎金，寰宇又要蹦蹦跳、哇哇叫骂她扫帚星了。

　　后门在哪里？

　　台上的冷恺群正在发表他从容自若的演说，偶尔还会赢得听众赞赏的掌声，显然今天她非得错过他的精彩表现了。

　　“借过、借过、借……噢！”她的鼻尖撞上某个人的后脑勺，痛弯了腰。

　　“是谁？”对方冷蹙着眉头转身。

　　好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两人看清彼此的容貌后，同时在心里暗想。

　　这个年轻女人的穿着与她相差无几，白衬衫、牛仔裤，身量高度也有几分相近。然而周身上下流转的气质却和她所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这女孩很冷，即使在短短相对的第一眼，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极端淡漠、极端冷然的性格，宛如寒冬里的水泉。

　　她下意识对冰美人多注意了两眼。

　　“你撞痛我了。”冰美人的声音与她的态度同样缺乏温度。

　　“对不起。”谙霓暗暗揣测，如果自己伸手碰她会不会被冻伤。“小姐，请问你知不知道后门在哪里？后头好像有人跟踪我，我必须想办法摆脱他。”

　　“谁跟踪你？”冰美人随便探望了一下，也不见得多么好奇，不等她回答，又说：“你跟我来。”

　　两个小女人弯弯曲曲地绕过人群，来到敞开的后门。

　　“你从这里绕出去就会看到大马路。”冰美人跨出铁门出口，指着左边的小径。“马路旁有一个公车站——唔——”

　　一只粗黑肥厚的大手突然从门侧伸出来，捂住冰美人的嘴巴。

　　“唔——不——”冰美人剧烈地挣扎。

　　谙霓向来缺乏应变能力，一时之间愣住了。

　　“快带她走，这里人潮太多了。”门后突然走出一个让谙霓跌破眼镜的人物。

　　“赶快，趁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去把车子开过来。”

　　狄新杰！她的下巴掉下来。

　　她的堂哥眼光一转，猛地发现她站在自己前面。

　　“谙霓？”他撞到鬼的表情比她更精彩。“你——那她——？”

　　抓错人了！两人同时晃过一闪灵机。

　　快溜！她掉头冲回前厅的人群里。

　　她的速度比堂哥慢了几秒钟。在她来得及闯入人群大吼大叫之前，一双结实有力的铁掌拦腰揽住她的柳腰和小嘴，死拖活拉地揪着她走出后门。

　　“狄老板，那个查某人是谁？你明明付钱叫我们抓一个人，现在怎么又多出来一个？这样子我们要加钱啦！”制住冰美人的胖男人一看即知是街角专门帮人跑腿的小混混。

　　“白痴！你抓错人了。”若非怀里按着小堂妹，狄新杰可能会赏他一巴掌。

　　“嗄？”大胖子愣愣打量两个衣着、身材都大同小异的女生。不能怪他嘛！谁晓得他跟踪到一半，会突然钻出一个“双胞胎”。“现在怎么办？把这个冒牌货放掉？”

　　“你疯了！”狄新杰怀疑这位仁兄的老妈是否少替他生了一副脑袋。“现在放她走，如果她到里面大声张扬，我们还走得掉吗？”

　　“嗯，好像有道理。”大胖子以钦佩的眼神端详他。“狄老板，你比我适合当‘兄弟人’哩！”

　　他翻个白眼，祈求老天大显神威，立刻把这家伙变到北极去。

　　“快！两个人一起带走！”

　　“唔……”这件事和冰美人没有关系，人家只是好心好意替她指路而已，他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更奇怪的是，冰美人居然静静地任他们绑架！难道她吓呆了？“放——唔——”

　　谙霓猛然狠咬堂哥一口。

　　“去你的！”一块渗着恶心甜味的纱布凑近她的鼻端，而她正巧深吸了一口气……惨哉！

　　身旁，冰美人也遭到相同的昏迷下场。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脑中隐约升起无声的呼唤——寰宇，救我——※※※“贺氏集团”的总部，三兄弟聚集在大哥的总裁办公室，研究“狄氏”近几年来的财务状况。

　　“真令人开了眼界。”寰宇埋进文件堆里，低低吹了一声口哨。

　　“还有更精彩的。”鸿宇从公文底下翻出橙红色的档案夹。“除了主企业之外，‘狄氏’最近大举入侵资讯业市场，也搞得有声有色的。很多商业专家预料，再过七年它就可以成气候，和‘纵横科技’、‘贺氏集团’一较高下。”

　　“也就是说，自从狄伯伯过世、由狄新杰主事后，‘狄氏’的事业非但没有衰竭的趋势，反而扩张了两倍之多。”怀宇乐得很，任何能够扯小弟后腿的事由，都可以让他开心上老半天。“可怜的寰宇，显然你不是谙霓身旁唯一的英雄。”

　　“闭嘴！”档案夹凌空飞过去，怀宇低头躲掉。

　　寰宇提醒自己改天找机会去算算命。根据他的推断，他和二哥显然八字不合，才会一天到晚绞尽脑汁去找对方麻烦。

　　“你们都闭嘴！”两个档案夹又凌空飞过来，这回百分之百正中目标，两个做弟弟的痛弯了腰。

　　大哥大大发威了。

　　鸿宇就爱看他们打打闹闹，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明正言顺地修理他们。

　　“卑鄙！”“偷袭！”兄弟俩可懂得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严格说来，谙霓在‘狄氏’的主导权并不乐观。”他罔顾兄弟投过来的狠恶凶光，继续大谈他的生意经。“即使她掌握了狄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可是狄新杰在公司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四年之后董事会不见得愿意让万里江山换个主儿。倘若她没得到董事会的信心票，日后董事长的宝座只怕坐不安稳。”

　　“除非咱们可怜的小弟弟愿意入赘狄家，替小弟妹打理‘狄氏’的事务，那又另当别论！”

　　怀宇的嘲讽听起来虽然刺耳，却非常有道理。狄家人当初便也打着相同的主意——找个亲信娶了谙霓，再以她丈夫的身份入主“狄氏”。既然有了谙霓作为中间的桥梁，董事会便比较不会以对待入侵者的方式来干扰新任总裁的政策，以后施展起拳脚来自然轻松多了。

　　“哇塞，搞了半天，你们就是想算计我！”竟然准备把他“嫁”出去当政治工具，简直是狼心狗肺、泯无人性！

　　“入赘当然可以免了，但是谙霓对商业的事情一窍不通，日后唯一能帮她经营‘狄氏’的人只有你。”鸿宇换上正经严肃的总裁表情。“其实，我本来考虑在今年年初把你升上副总裁的位置，然而，如果你最后决定入主‘狄氏’，我将你提升上来就显得多此一举。所以究竟要留在‘贺氏’或助谙霓夺回‘狄氏’，你自己可得盘算清楚。”

　　“贺氏”或“狄氏”，典型的两难选择。一边是他的家族企业，一边是他蹩脚老婆的宝贝公司，他该如何抉择？

　　“该死！”他就知道，任何事一旦牵扯上狄谙霓，肯定会让他烦恼得三天三夜睡不好觉。

　　“我倒觉得这个问题并非难以取决。”怀宇也敛去嘻笑怒骂的神彩。“寰宇，你只需想清楚，这桩权宜婚姻究竟打算维持多久？五年，或者永久？”

　　唯有确定他们婚姻的动向问题，才能助他决定，他究竟愿意为谙霓付出到何种程度。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两个哥哥也摸不清他脑子里到底盘桓着哪些心思。

　　沉默之音回绕于亮晃晃的办公室里，直到谨慎的敲门声荡漾着无波的空气。

　　“董事长？”安全人员嗫嚅着踏进门槛。敲门之前他已经替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待会儿被砍头了，好歹公司的抚恤金满优渥的，他妻子儿女的生活也算有了着落。

　　“做什么？我明明吩咐郑秘书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对不起，董事长。”安全人员挥掉额头的冷汗。“是这样的，刚刚狄小姐跑去科技广场听演讲，但现场的参加者太多，我……不小心跟丢了她。”

　　“跟丢了？”寰宇的眼珠子几乎突出来。“谁准你跟丢她的？你又不是没听过她的闯祸能力，凭她的本事，此刻只怕已经把会场给拆了。”

　　原来贺三当家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安全人员吞了一口口水，不晓得当他听完整桩事件后，又会爆发多大的脾气。

　　“呃，狄小姐应该不至于闯祸，因为……因为她已经离开会场。”

　　“是吗？那么她应该回家了。”莫名其妙！她当自己在玩警察抓小偷吗？好端端地，甩掉安全人员做什么？他拎起西装外套，准备起程回家骂人。

　　“不，呃，那个……狄小姐失踪了。”终于把最致命的讯息说出口。

　　“失踪？”迈向门口的脚步硬生生收住势子。

　　“对，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曾经见到狄小姐和冷恺群的妹妹攀谈起来，两个人一齐走向后门，然后……然后她们就失踪了。据说冷先生极端震怒，目前正在找工作人员开刀——”声音越说越小。瞧瞧贺寰宇的表情，他显然也打算找某个人开刀。安全人员暗暗祈祷那个人不是自己。

　　“狄家人。”寰宇的语气极端肯定。

　　倘若是一般的掳人勒索，绑匪早就打电话进来。像谙霓这种麻烦人物，只有狄家人才会闷声不响地带走她。

　　冰冷的怒火从体内最深处直透出来，席卷他的理智、神经。

　　“我去带她回来。”语调依然维持一贯的平静自然，只有喷火的双眸透露出体内贲张的怒焰。

　　姓狄的欺人太甚，竟敢明目张胆带走他的心肝宝贝。他们当真以为他会眼睁睁看着谙霓受委屈吗？当他杀到他们大本营的时候，那帮痞子最好保证谙霓毫发无伤，否则他会叫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

　　橡木厚门砰然飞开，终于让他激荡的情绪表露出些许征兆。高瘦人影风也似的刮出去。

　　安全人员畏缩了一下，赶紧在总裁追究责任之前，偷偷跟着三当家的屁股后头翘头。

　　“小豹子发威了。”怀宇对小弟的背影吹了声长长溜溜的口哨。“不过，谙霓怎么会和冷恺梅发生牵连？”

　　鸿宇认为这个问题非常容易解答。

　　“一切不合理、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发生在狄谙霓身上，都会变得非常合逻辑。”

　　“可不是吗？”怀宇完全赞同大哥的观点。“我们该不该跟上去帮手？”

　　“嗯……我看算了，这回就让寰宇当个独一无二的英雄吧！”

　　“也好。”正合怀宇的心意。

　　于是，两个人又舒舒服服地坐进皮椅里，喝茶、聊天、看报纸。

　　任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哪是为了给小弟一个当英雄的机会？根本就是懒得动手打架而已。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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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霓，霓霓，这顶花冠送给你。

　　又是你。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的花冠。你每次都莫名其妙跑开，叫也叫不回来。我不要跟你玩了。

　　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怎么可以怪我？

　　谁说我不要你？

　　那，为什么每次我问你长大之后要嫁给谁，你总是回答要嫁给我大哥？

　　你大哥是谁？我不认识他呀！我只喜欢你，只想嫁给你。

　　真的？

　　真的，这一次你不要走掉好不好？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喂，你醒醒呀！”遥远而陌生的女音低低呼唤她。

　　“再睡一会儿——”她就要听见答案了，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答案。只要让她多睡两分钟，两分钟就好。

　　“快醒过来，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绑架了还能睡得这么安稳。”柔美嗓音中溶入几分懊恼。

　　“唔……”像只麻雀以的，连睡个觉也要吵上老半天，谙霓不情不愿地从睡梦中醒转。

　　撑开眼睑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延续梦境，回到幼年的家园。

　　这是她的房间！她大吃一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真的耶！就连她的全家福照片也四平八稳地挂在墙上。自从她和父亲搬到美国，狄叔叔以照顾房子为藉口搬进来之后，她一直以为所有旧照已经被清仓打包，锁进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她茫茫然踱到相片前，纤指轻轻刷过相框玻璃——却沾上一层灰溜厚实的尘埃。显然她先前的“以为”与事实相当接近，狄叔叔确实把相片堆在阁楼中一段时间。那么，他们又为何临时将它翻出来挂上，还故意让她看见呢？若非她太了解他们的死性子，说不定会误认为他们有心示好。

　　狄叔叔，狄新杰……啊！她被绑架了！昏迷前的记忆涌回脑海中。

　　“该死的大老鼠！”狄新杰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绑架她，他最好保证以VIP的大礼来伺候她，否则待会儿寰宇来救她的时候，他那层皮穿在身上的日子也不久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你？”冰美人依然冷淡得如同寒冰雕像。以一位顺手被人绑架的肉票而言，她实在是超乎寻常的酷。

　　全天下的绑匪八成最喜欢这种安静的“合作对象”。

　　“他是我堂哥，绑架我的原因说来话长，不过你是无辜的，等会儿我一定会尽力说服他放你走，你别害怕。”虽然冰美人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害怕。“我叫狄谙霓，你呢？”

　　“……”她没听错吧？这个女人真的打算在绑匪家里和她攀交情？“……我姓冷。”

　　姓得好！人如其姓。

　　“大名？”冰美人的稀姓好像挺耳熟的。

　　“冷恺梅。”

　　更熟悉了！谙霓脑中开始敲起响亮有力的警钟。她们刚才是在冷恺群的演讲会场上被绑架的——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和冷恺群有“暧昧关系”的妹妹吧？

　　“请问，冷恺群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你也认识他？”冰美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真的是那个奸夫的妹妹！怎么办？谙霓陷入激烈的心理挣扎。她应该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身份与冷恺梅互相扶持，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心态不理睬她？

　　隔壁书房突然传来????的声响，暂时免除她用脑过度、心智耗竭的危机。

　　小时候，父亲常常三更半夜待在书房里批示公文。为了防止她做噩梦时他没听到，特地找人在墙上打通一个小洞，装置了一套测听器。

　　此刻，或许隔壁的人疏忽了，竟然忘记关掉测听系统，于是所有对话全让两个肉票听得一清二楚。

　　“新杰，没事找我们兄妹俩来府上做什么？”陌生男子的声音，她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身份。从语气来判断，陌生男人似乎与狄新杰相当熟稔。

　　“小哥，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的小堂妹已经嫁给贺寰宇，目前咱们显然无法胁迫她改嫁给你。四年的时间可是一眨眼就过去的，到时候贺寰宇带她回来索讨‘狄氏’的经营权，大伙儿全得出去喝西北风了。”

　　明白了，那个陌生男人八成是狄二叔的义子，也就是他们原本打算要胁她下嫁的对象。这群人实在想钱想疯了。

　　“紧张什么？等我老妹嫁给贺怀宇，他们看在彭贺两家已经成为姻亲，而我又和狄家交情匪浅的份上，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谙霓的下巴掉下来。搞了半天，原来彭珊如的哥哥是狄二叔的干儿子，勉强推算起来，她和彭家岂不也有亲戚关系了？大伙儿的关系还当真不是普通的复杂。且听那个陌生男人乐观得像小学生，他显然对三兄弟有仇必报的本性了解得有限。

　　“提到这点我就有气。”狄新杰捶了一拳桌子。“珊珊，你背地里和冷恺群勾勾搭搭的，当真以为贺家人查不出来吗？如果被他们发现，那三个兄弟若没连彭家一起加进去算总帐，我的头摘下来让你当足球踢。”

　　她偷眼查看冷恺梅的表情。哇！精彩，可比吞下十吨的千年寒冰。

　　“那位大名医一天到晚耗在医院里，哪来的闲功夫调查我。”彭珊如的娇嗔蕴含浓重的酸意。“而且我和恺群一直很小心，如果贺家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早就闹翻天了，哪可能隐忍到现在？”

　　冷恺梅闷哼一声，周身的气温刹那间降到零下十度。她暗暗感到奇怪，冰美人恚怒的表情并不像替哥哥感到不平的小妹，反而更似个……吃醋的情人。

　　冷氏兄妹实在诡异透顶。

　　“反正你小心一点准没错，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立刻和冷恺群断绝来往，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没留住‘狄氏’，连带把‘贺氏’也得罪进去。”

　　“知道了。”

　　三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谈了一些其他小事，最后相约走出书房。好戏告一段落。

　　嘿嘿，狄新杰，百密自有一疏，你没料到我会把这番私房话听个一字不漏吧？

　　“贱！”冷恺梅冷冷骂道。

　　“对。”虽然她们并非诃责同一个人，她仍然接得很过瘾。

　　把手响起钥匙转动的吱嘎声，狄新杰推开房门踅进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抢先冲口下马威。

　　他罔顾她的问题。

　　“亲爱的堂妹，回到童年的小房间来，你是否升起几许思古之幽情呢？”

　　“你刚才和狐狸精的对话我全听见了，告诉你，你们侵占‘狄氏’的奸谋不会得逞的。”

　　“你看，我连狄大伯的照片都挂回墙上了。”

　　“这位小姐是无辜的，你还不快放她走！”

　　“起居室里，你最喜欢的摇椅我也吩咐佣人搬回原来的位置放着。”

　　“无论你有何居心，我都不会轻易上当！”倘若他以为施点小惠就能让她感激涕零，恁也太小看了她。

　　“给你！”他抛给她一个方型的小盒子。

　　录音带？

　　“亲爱的堂哥，可别告诉我你打算朝流行歌坛发展，首张个人专辑已经灌制完成。”他那副雷公打呵欠的嗓子会让台湾两千万同胞变成聋子。

　　奇怪得很，向来对她冷嘲热讽的堂哥，今天的耐性好得出乎她意料之外。虽然他的眼中已经闪出愠怒的火花，言谈之间却清清楚楚听得出来，他正极力把满腔的烈焰按捺回去。

　　“方才我和彭氏兄妹的谈话想必你已经听见了。”敢情他是故意打开测听器的，他究竟有什么用意？“这块磁带全程录下一切对白。倘若你的贺二哥受不了彭珊如那骚货，随时可以拿它当筹码和彭家人谈判，他们不敢不乖乖听话。”

　　喝！大绑匪变慈善家。她怀疑自己是否误闯进某个奇幻仙境。

　　“还有，我自己在市中心另有住处，而我父亲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罕得回来住几天，所以大宅子还给你也无所谓。”

　　“少来，你到底有什么居心？”像她堂哥这种人，除非有更好的利益赚到手，否则哪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煮熟的鸭子？

　　她轻蔑的语气几乎引爆狄新杰的怒火。

　　他深呼吸几下，勉强挤出回答。“条件交换。我用刚才提供的种种，与你交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好和你换？”即使有，她肯不肯换还是一回事呢！

　　隐忍多时的火山终于全面爆发，狄新杰猛然冲过来，掀起她的衣领大吼：“你到底把那个该死的小表姊藏到哪里去了？”

　　※※※朗朗晴日，和和凉风，尖锐的煞车声漫响于偌大的前庭花园。长厅里，三两个受到惊慑的私人守卫奔出玄关，瞧瞧是哪号不怕死的人号，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来踢馆。

　　“喂，站住！”一号守门人上前阻拦对方。

　　冷飒的冰焰从修长男子身上幅射而出，源源射向企图挡下他的走狗。

　　“我不想打架，让开！”

　　“打得过我就让你进去。”一对快拳扬向他清癯的俊脸。

　　他往右跨出俐落的小步，微抬起膝盖顶向守卫的小腹，守卫唉唉痛叫一声，败下阵来。

　　其余两名警卫也遭到同样被扁的惨淡命运。他拎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以零下十度的口气逼问：“被你们老板带回来的女人在哪里？”

　　“在——二楼的卧室——”保镖咳出几口痛苦的淤气。

　　“卧室？”严冬般冰色的凝视复又降温十度。

　　护院勇士闷哼一响，被极怒的重拳捶进无边的昏茫……

　　※※※她表姊？谙霓考虑过不下百种的可能性，唯独没料到他会问起她表姊。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会提起她表姊只有一个合理的因素。她以嗤鼻声相对。“表姊待在一个安全平静的所在，你永远捉不到她，所以大可放弃拿她来要胁我的念头。”

　　“你——”狄新杰几乎被她气坏肚肠。“你究竟说不说？”

　　“不说，你杀了我也没用。”

　　“好！”他猛然冲向冷恺梅，鹰爪揪向纤滑的玉臂。

　　“你想干什么？”冷恺梅淡漠的面具受到他突兀举动的惊扰，溃决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狄新杰不答，直直攫住她往阳台拖。两层楼的大宅邸设计成挑高的建筑，阳台距离地面的高度足足有四公尺以上，摔下去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喂，放开她，不干她的事！”谙霓连忙抢上前拦在堂哥和栏杆之间。

　　“有种的话，你尽管守口如瓶，咱们来赌赌看我敢不敢摔她下去。”

　　狄新杰推开她，用力将冷恺梅揣向高度及腰的石雕栏杆，狠恶的表情毫无转圜的余地。她回扑向前，三个人挨着高陡的楼缘拉拉扯扯。

　　“放开我！”冷恺梅好几次险些被推出栏杆外，吓得花容失色。

　　“我告诉你就是了，我表姊在——啊！”

　　挣扎间，她的眼角余光瞥觑一个精瘦高大的身影。三个人尚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狄新杰已经硬生生挨了攻击者沉重绝伦的恶拳。

　　他被击飞出去，昏迷地滑向屋角，冷恺梅受到反作用力影响，撞向身后的谙霓。她脚下踉跄不稳，狂退向围栏，蓦然间被石杆顶住腰际，像根人工杠杆，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倒。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从牙关窜出来。

　　天哪！她快摔死了！快离开这个璀丽的红尘俗世了！她还年轻美丽，有好多事情来不及做，好多地方来不及去！她甚至尚未告诉寰宇她爱他，不，她不要死！

　　“寰宇——”她惨叫，脑中浮现自己跌成番茄炒蛋的恐怖下场。突然地，腕关节被一只有力的男性手掌抓住。

　　急速坠落的势子倏然停顿，她挂在半空中，随着徐风吹舞而摇摇晃晃。

　　她没摔死！有人及时救了她！是寰宇吗？激切的眼瞳向上望去，却迎上她始料未及的眸光。

　　冷恺群！

　　他三两下拉她站回阳台的地面，问也不问一声，注意力马上投注给妹妹。

　　“梅梅，你还好吧？”大手捞起委顿在地上的妹妹，搂入怀中，上下检视着她是否有任何擦撞损伤。“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冷恺梅蜷偎进他胸前轻颤。

　　谙霓呆呆端视他们相依相拥的镜头，蓦地产生莫以名之的怪异感。

　　仿佛觉得她看得不过瘾似的，冷恺群抬高恺梅的下颚，飞快烙下一记烈吻。

　　她的下巴几乎没跌到地上。说真的，如果她有哥哥，而她哥胆敢如此亲吻她的话，她会上法院告他性骚扰。

　　这对“兄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罗！”姗姗来迟的英雄倚在门框上向她打招呼。

　　她老公终于来了。

　　“戏码已经演到完结篇了，你现在出现有什么用？”比起冷恺群勇猛的身段，她老公相形之下实在有点窝囊。

　　“非也、非也。”寰宇摇晃一根食指。“有智谋的人利用脑筋救人，而非拳头。我打老远就看见冷兄闯进来，索性跟在后头捡现成的便宜。瞧我多聪明呀！一根手指头也没动到，身前就瘫着一堆东倒西歪的护院武师，让我顺利抵达敌人的心脏地带，光荣地救出美丽却老爱惹麻烦的娇妻。”

　　没必要让她知道，其实他刚才等在阳台底下准备接住她，幸好冷恺群及时解救她免于坠楼的危机。

　　谙霓发现他占到便宜，居然还颇得意的，忍不住觉得有些丢脸。好歹在别人面前他也该摆出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气概嘛！

　　“冷兄，”他点头向兄妹俩示意。“很抱歉让令妹受到牵连，也谢谢你救了谙霓，这次横祸就算姓贺的欠你一笔，我记住了。”

　　“嗯。”冷恺群也不多话，搀着恺梅走向门口，经过那卷奸情录音带时，脚尖一挑，磁带跃进他掌中。“我不知道带子里录了些什么，想必对你们颇有用处。”

　　寰宇接住凌空飞来的小方盒，目送他们离开卧室。谙霓又吃味了。

　　瞧瞧人家的气度、姿势、步履，以及剧力万钧的退场方式，简直比席维斯。史特龙更像席维斯。史特龙。照理说，今天这出美女落难记，应该由寰宇扮演英勇战士的角色，挥舞着巨刀杀进来拯救她才对，偏偏风头全被冷恺群抢走，她开始怀疑自己嫁错人了。

　　更绝的是，她偏偏爱上他，真是越想越不平衡。

　　“你真的很不像个英雄耶！”她忍不住抱怨。

　　“Sorry，”寰宇咧大嘴巴，低头想吻她。

　　“慢着！”无论从哪个观点来研判，这场灾难绝非她主动招惹出来的，他凭什么以惯有的“惩罚之吻”来对付她？“今天的始作俑者是狄新杰，我没有错，所以你不能吻我。”

　　奇了，他连吻她都得挑时辰。

　　“谁规定只有在你做错事的时候，我才能吻你？那我每天夜里给你的晚安吻又怎么说？”

　　“噢！”有道理。“好吧！”

　　她乖乖偎进他怀里，仰头承受他温柔的侵袭。

　　※※※怀宇的嘴角连续三天挂上光辉灿烂的笑容，笑到最后，两位兄弟私下协议，假如他继续傻笑下去，他们会联手敲掉他的大牙。

　　非仅贺家兄弟受不了，连医院同事也被他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向来性格嚣烈的贺医师居然咧大嘴巴对每个人打招呼，即使世界末日来临也不会让他们更惊讶。

　　没法子，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好运道实在太值得普天同庆、薄海欢腾。

　　“唯有和我一样摆脱过淫荡八爪女的男人，才能体会我此刻欢欣鼓舞的心情。”

　　怀宇对小弟投来的白眼不以为忤。

　　“贺二哥，我还是觉得你太便宜彭家人了。”谙霓替他叫屈。她从寰宇手中夺下报纸，上头刊载了全版的豪门婚变内幕。“你居然大方到愿意让彭家召开记者会，声明婚约的解除是由他们首先提出来的。”

　　“随他们去说，只要别扯得太离谱，我倒无所谓。”旁人的闲言耳语向来无法干扰到他。由彭家召开记者会，他反而落得清闲。再则他们宣布退婚的理由也满含蓄的，只说两人个性不合，彭珊如经过千思万虑之后决定解除婚约，并与另一位志同道合的公子哥儿缔结鸳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女人最爱面子。就当我同情她，送她一个临别之礼好了。”

　　他顺利地恢复了自由之身，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冷恺群那方面呢？”她的心里非常矛盾，无论怎么说，他都救过她的小命，叫她实在难以恨他。

　　“拉倒！否则还能怎么办？谁叫他是我小弟妹的救命恩人。”怀宇有几分佩服那个死对头，先偷他的女人，再救他的亲戚，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这笔帐他只好马马虎虎地算了。

　　“滚滚滚！我要和老婆亲热，你别当电灯泡。”寰宇下逐客令。他二哥脸上的傻笑越看越刺眼。

　　可惜他的运气欠佳，二哥前脚才刚离开，他连老婆都还没抱到手，后脚又有客人上门拜访。

　　而且访客的身份出乎谙霓意料之外。

　　“表姊！”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皮。没错，真的是她表姊。“表姊，你怎么来了？最近外面不太平安，狄新杰那家伙还打着绑架你的主意……”

　　待看清楚走在表姊身后的男人，她的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狄新杰！

　　单单他出现也就算了，然而他的怀中居然……居然抱着一个小婴儿！

　　她的脑中仿佛传来火药爆炸的轰隆声，震得她东倒西歪。那个小孩是谁的？虽然表姊辗转住到新加坡去，她不方便前去探望，可是她每个月和表姊通一次电话，为何没人告诉她小孩的存在？

　　且慢，表姊和狄新杰齐齐出现，两人又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宝宝。难道……

　　她几乎为了某种可能性而晕死过去。

　　“狄新杰，我和你拚了！”她嘶喊一声，扑到他身上。

　　表姊吓坏了，及时从他怀中抢过孩子，堂兄妹俩堪堪跌入柔白色的长毛地毯。

　　“小姐，麻烦表现出你的教养，你害我好丢脸。”寰宇从腰际捞起她。

　　“不要脸，强暴犯，色情狂——”

　　好耳熟的台词，他记得自己一年前也接受过类似的怒骂。“求求你保持一点形象。”

　　“臭男人，你当然替男生国说话，他强暴我表姊，害她变成未婚妈妈——”

　　“谙霓，”表姊中断她滔滔不绝的谩骂。“其实……”

　　“表姊，我完全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叫他负起应负的责任，否则寰宇会让他好看。”

　　“嗄？”怎么连他也有事？

　　狄新杰从地上蹒跚地挺直腰，表姊立刻上前搀扶他。

　　“表姊，你不用对他太好，这种痞子街上两毛钱一打！”

　　“谙霓，我——”

　　“如果你觉得还不过瘾，寰宇现在就可以替你痛扁他。”

　　“你误会了！”表姊终于大喊。“他并没有强迫我，一切是我自愿的。”

　　嗄？寰宇和谙霓面面相觑。

　　“表姊，他是不是拿什么把柄威胁你？”八成表姊被他拍裸照胁迫，才会拚命替狄某人开脱。

　　“没有，真的是我自愿的。”她红羞地低垂螓首。

　　老天爷，她的眼神确实含情脉脉，难道，狄新杰已经把她拐骗上手？

　　“如果你很自愿，为什么那天霓霓去救你，你肯跟她走？”寰宇发觉任何与他老婆有关的女人都满麻烦的。

　　“我不希望谙霓因我而受制于他，而且……我也想确定他的真心有几分。倘若他单纯为了控制谙霓才利用我，那……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着他。”表姊每隔两句话便脸红一次。“后来他一直没来找我，我心灰意冷之下，连怀了身孕也没有联络他，直到孩子生下来几个月，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才主动跑来找他。原来……原来他也一直记挂着我，只是找不着我的下落。”

　　怎么可能？事情太急转直下了，谁能料到她居然成为那根打散鸳鸯的棒子。

　　“明白了吧？我可没强暴任何人。”狄新杰悻悻然的。

　　“可是，那天我潜进狄家救她，表姊的神情明明非常痛苦。”她仍然想做垂死的挣扎。

　　“嗯哼！”寰宇发出权威性的咳嗽声。“霓霓，那种表情很难称之为‘痛苦’，如果咱们床上的天花板镶了镜子，你也会发觉自己常常露出类似的表情。”

　　“多嘴！”厚实的圆形座枕当头丢向他。

　　啊！中了、中了！这回她着实敲中他鼻子，他最骄傲的器官之一！

　　“听说前阵子新杰冒犯了你，我特地和他登门道歉。”

　　“还有，这些东西还你。”狄新杰交给她一个小袋袋。

　　里头藏放着个“狄氏”专用的公司章，她瞪着它发愣。

　　“为什么还我？”公司又不是她在经营的。

　　“昨晚我和青青商量好了，把公司交回你手上，跟她一起赴新加坡发展。所有移交手续我已经处理妥当，就等着你回去接手。”与其等她开口赶人，大伙儿撕破脸，不如识相些，先替自己盘算好退路。

　　“可是——”那么大的公司交给她打理，她干脆跳河算了。平常，即使是寰宇捉她进“贺氏”实习，她都要想尽办法偷溜了，遑论亲自坐上“狄氏”总裁的宝座。“寰宇——”

　　求救的苦脸转向他，看起来快哭了。她最有自知之明，那个王位肯定是坐不稳的。

　　寰宇暗暗好笑，头一遭遇上有人把到手的财产往外面推。

　　“这些东西你收回去吧！”印信重新回到原主手中。“霓霓生性疏懒，那些商业公事她绝对处理不来。”

　　“她还有你帮忙呀！”狄新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不要“狄氏”？

　　“我也还有‘贺氏’要照顾呀！”奇怪，活像他闲着没事干，就等着接收老婆的事业。“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霓霓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卖给你，你可以以持股人的身份继续经营‘狄氏’，而她则以股东的身份每年领红利、当小富婆，如此一来，你用不着离乡背井跑到新加坡从头开始，大家岂不是皆大欢喜？”

　　“好好好，棒棒棒！”谙霓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这么说定了，你快把印信收回去。”

　　这……这好像和他当初预计的情况有些出入。他还以为堂妹会兴高采烈地把公司收回去哩！

　　“可是，一年前你明明想尽了办法要把公司收回去。”他记得一清二楚。

　　老天，堂哥该不会挑中这种紧要关头翻旧帐吧！

　　“我错了，错得离谱。”她赶紧陪出谄媚的甜容。“请您看在我年轻识浅的份上，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当时我不晓得经营一家公司的困难，现在可完全学到了。堂哥，咱们兄妹一场，你就别为难我了，把总裁的苦差事收回去吧！”她胆颤心惊的，生怕狄新杰说出一个不字。

　　他转念一想，生起一个念头。“你是因为同情我才这么做吗？”

　　开玩笑！连寰宇也忍不住笑得打跌。

　　“相反的，堂哥，祈求你同情我，恳求你同情我，把东西拿回去吧……”她真的快哭了。

　　“噢，那……好吧！我回去取消移交手续。”看她的模样不像做假。

　　“谢谢你。”她如蒙大赦，拚命打躬作揖。

　　情节的演变与他原先预料的完全不同！直到走出门外，狄新杰仍然在纳闷，他堂妹的神智还清楚吗？

　　“如何？转眼之间丢开烫手山芋，心情想必相当愉快吧？”寰宇吻上她额际。

　　“当然喽！”她松了一口气，瘫进长沙发里。“好吧！既然我现在心情很好，索性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前阵子就想告诉你，却一直忘记。”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悄悄溜进她的衬衫里。“明天再谈，如何？时候不早，咱们该睡觉了。”

　　他脑中转动的念头显然与睡觉无关。

　　“我只想说一句话，”她坚持到底。“记不记得以前我曾说过，只有一点点爱你？”

　　“唔……”他忙着偷香，嘴唇滑上柔嫩的颈项，没放多少注意力在她的言语上。“好像记得……”

　　她永远香喷喷的，难怪他随时随地想“缠”住她。

　　“其实我说谎。”

　　“哦？”他褪下她的外衣，心醉神驰的眼眸盯住其下的美景。

　　“因为我不只爱你一点点，而是非常非常多。”

　　“嗄？”他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她脸上。“你说什么？”

　　老天！他可真浪漫，连她的诉情都得重复一次。

　　“我说我爱你，‘大英雄’。”真受不了！“而且你也得继续爱我，五年之后不能抛弃我，那样才公平，否则我和你没完没了。”

　　他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谙霓非常满意老公的表现，他显然兴奋得呆住了。

　　然后他开始笑。嘴角起先挑起十五度的圆弧，渐渐变成二十度、三十度、四十五度——最后他放声大笑，笑得天崩地裂，笑得山河为之震动，笑得跌在地毯上打滚。

　　“笑什么？”她的理解力似乎产生误差，那种笑声绝非欣喜若狂的反应，毋宁更像被某种未知的原因逗笑。她开始恼羞成怒了。

　　“没——没什么——”他勉强喘过气来。“只——只是——我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倾诉衷曲——居然——居然硬性规定——我也得继续爱你——哈哈哈——”

　　原来他在嘲笑她“感性”的心曲。该死的男人！

　　“你去死！”她跳坐他背上展开攻击。

　　这番花拳绣腿三两下便被他制服，压在身子下。

　　“亲爱的老婆，”棱角俊朗的脸上依然挂着难掩的笑意。“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即使你一天到晚惹麻烦，即使你带给我一大堆灾难，即使你爱我不只一点点。”

　　他伸手，捉住她的纤纤柔荑，掌与掌相对，心与心相连。

　　她柔柔笑了，甜蜜而眷恋，眼眶中却辉映着水光。

　　两人之间，如交握的五指，不再有距离。

　　※※※霓霓，霓霓，这个花冠送给你。

　　又是你。你长大了耶！

　　对呀！你也长大了。霓霓，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新娘？

　　愿意愿意，我只想当你的新娘子。

　　真的？来，打勾勾。

　　不，你得先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

　　好，我发誓！我，贺寰宇，要娶狄谙霓当新娘子，生生世世爱着她，永远不分开。

　　绝对不分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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