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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公会终于成立了村落，而乐乐也应邀加入了他们。
      　　在「境界」里，韩雨不再是那有着重症而无法动弹的病人，
      　　而是可以和夏相知相守、一起冒险游历的恋人寒寒。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但却又好得让人感到害怕。
      　　若是让夏知道，在「境界」中的寒寒和现实中的韩雨真实的身分，
      　　那这美丽的梦是否会就此破碎......
      　　因为父母的殷鉴，夏磊一直无法付出完全的爱。
      　　就算他知道这样对韩雨不公平，可是他却害怕。
      　　害怕当自己陷入了之后，会承受不起那被欺瞒背叛的后果......
      　　第十一章
      　　紫衣的事情很快被另外一件大事给冲淡。
      　　那就是乐乐终于来到他们公会的村落，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村庄外的石碑大笑到几乎在地上滚。
      　　「石头村？哈哈哈！谁取的？你们的公会会不会太妙了一点？你们可是第一个有村庄的公会耶！不是应该叫啥英雄村？无敌村？纵横天下村还是啥问鼎天下村？」以前的游戏里，通常第一个建城的公会都会把自己的城名给取得威风凛凛，但是石头村？
      　　「因为夏的名字就叫做夏之石，所以在取名字的时候，BLUE他们想了半天，最后就选了这么一个名字。」
      　　很明显的，他们几个可能也知道夏在现实生活里的名字--磊，一堆石头，所以就故意取名石头村。取名字那时候夏就在一边，不过他从来就不介意这种事，于是就任由他们恶搞，所以石头村这么一个名字就此成立。
      　　「好！好！太有趣了，看来不用我多观察，光听这名字就觉得这公会一定很赞！」
      　　「谢谢小姐的称赞。」
      　　BLUE突然从村口冒出来，翩翩有礼的鞠了一个躬，前来欢迎在寒寒的介绍下准备加入公会的乐乐。
      　　平常没事的时候，因为他的飞宠食量很大，所以为了储存足够的食物，每一次回来村子或是出发前，他就必须开始大量屠杀村子外围的山羊，储备食物让宠物一路上都有得吃，否则要是让自己的宠物饿久了，随时都可能叛变不听话，他这一只龙鹰可是千辛万苦弄来的，全伺服器里也就这么一只，平常喜欢吃山羊，所以为了不让它远走高飞，BLUE常常就会在村子外围混时间打山羊，所以夏之石干脆让他顺便负责招待要进公会里的新人。
      　　「你是BLUE吧？」乐乐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精灵，因为职业是猎人的关系，所以体格比起一般的精灵粗壮一点，但是依然算瘦削高挑，一张温文的脸上带着一点点淡然的表情，就是这么的一点淡然，让原来就出色分明的五官更有着一种深邃的气质，她记得寒寒有跟她说过，这个家伙可是公会里人气排行第二的男人。
      　　「是的，看来寒寒有跟你说过我的好话。」
      　　「你怎么知道是好话？」乐乐扬眉。
      　　BLUE耸肩：「你想他知道怎么说他坏话吗？」
      　　很简单的回答，不过马上让乐乐对这个男人充满好感，看来他对寒寒的了解并不输给她太多。
      　　于是她大笑，马上跟BLUE像哥们儿地聊起天来，不过她可没漏掉不远处那一个正往寒寒背后走过来的高大身影，高大的男子似乎也注意到她的存在，但是却直接地把她忽略过去，低头就把脸庞靠在寒寒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吓了寒寒一大跳，在看清楚那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时，白皙的脸庞染上粉红。
      　　这个位置听不到寒寒跟高大男子说了些什么，不过男子笑了，大手在寒寒的头上揉了一下，惹得寒寒瞪眼给他一个肘子，对这攻击他连躲也没躲，反正寒寒的力道他清楚得很，肘子打在自己腹部的同时，他直接握住手腕把人给拉了一下，接着那一个瞪眼打人的人，马上因为重心不稳扑进男子的怀里。
      　　乐乐看着他们打闹，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她喜欢看着这样的寒寒，打从心里觉得会这样跟人笑闹的寒寒才是真正的活着。
      　　「你跟寒寒很好。」BLUE的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啊！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不是情人？」BLUE发现这句话好象不只是帮自家老大问而已，自己的心里也晃动了一下，眼前说不定是境界里最不讲求美感的半兽人女孩，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在现实里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带着凛凛英气的那一种，或许有人会说是男人婆，但绝对会吸引男人的目光。
      　　「别傻了，是情人的话我才不可能鼓吹他上境界，绝对把他给关在房间里想办法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啧！啧！又一个强势的女人啊！」
      　　乐乐笑了一下也不否认，自在地走到还在闹的两个人面前，不晓得夏之石跟寒寒又说了什么话，气得他握着拳头就开始追着夏之石跑。
      　　「会跑的寒寒啊......」
      　　一句话，让听到的人都是一头雾水，没有人知道在她的内心里有多么的感动，这是她从跟寒寒认识开始，第一次看到他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追着人跑，平常就算打了药剂，因为身体骨头都不结实的原因，连走路都快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像这样奔跑......寒寒一定很喜欢像这样跑着......
      　　「很奇怪吗？」
      　　「不奇怪，只是没什么机会看到......」张手一拦，把那个正好从她旁边跑过去的人给捞过来，看见一张脸不晓得是因为气恼还是因为跑步的关系而红通通的，让乐乐忍不住伸手就抓着他的两颊捏捏。
      　　一边的夏之石看到，他心里也清楚乐乐不会把寒寒给捏疼，脑中也告诉自己两人不过是习惯地亲密而已，但是一双手却不经大脑地自然而然反应将两人给分开来，不让那一双手有机会继续在寒寒的脸上肆虐。
      　　这种下意识的呵护，一点也没有让乐乐感觉到不快，虽然心里多多少少有一种最重要的宝贝即将要被抢走的感觉，但是内心深处却又高兴自己的宝贝可以这样被好好照顾呵护。
      　　「你一定就是夏之石了。」
      　　夏之石并没有为自己刚刚的动作尴尬，既然乐乐表现得自然，他同样回以自然的态度。「我是夏之石、你应该听寒寒说过我，欢迎加入我们石头村，你可以直接叫我会长、老大、或是石头都没关系，就是别叫我夏之石。」
      　　「不喜欢自己取的名字？」
      　　「可以这么说，你不能希望一个刚玩游戏的人会取出什么好名字。」
      　　「不会，我觉得比啥傲笑天下、唯我独尊这一类的名字好多了。」这几种名字根本是线上游戏里必备的玩家角色名，她看了就觉得眼睛很痛。
      　　「多谢。」
      　　「哪里、那......寒寒都叫你什么？」她对这个比较好奇，寒寒每次跟她说游戏经过的时候，都是用夏之石或是夏磊来带过，不过她敢在心里打赌，实际上一定不是这么叫。
      　　「乐乐！」被夏之石抓着的寒寒很不文雅地伸脚，想要把两个当他不存在的人隔开，现在只是名字，他怀疑下一刻两个人就要开始交流他什么糗事。
      　　「唉呀！别吵，说一下有什么关系。」乐乐把他的脚给拨开，要比没气质，她绝对比寒寒还强。
      　　「寒寒叫我夏，大部分都是这样，不过偶尔会冒出臭石头这一类的话，通常他这么念的时候，都是我不允许他做什么傻事的时候，他以为我没听到，自己一个人在角落念得很高兴。」果然，夏之石马上爆料，他这才知道自己每次偷偷骂人的时候，他竟然都听在耳朵里，瞬间脑袋有一种被格式化，空荡荡的，啥都没有的感觉。
      　　「嘿嘿！你发现啦！这家伙也只会玩这一招，我每次要他多吃一点东西，用力喂饱他的肚子时，他都会趁我去洗碗的时候在后面嘟哝什么臭乐乐、坏乐乐，然后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跟小朋友一样，一点创意都没有。」
      　　「没错！没错！我上次还特地偷偷躲在他后面听很久，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天大的秘密或是私心话，结果整整五分钟，他就只是在哪里重复着坏石头、烂石头、笨石头、恶霸石头、霸王石头、臭石头......基本上就是前面一个形容词，后面加石头两个字。」再配合着凶不起来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太像是在骂人，非常没有威吓力。
      　　夏之石很无奈的叙述，他就是不懂明明说起话来很多时候都可以引经据典的人，怎么骂人的时候比三岁的小娃娃还要可爱。
      　　乐乐被夏之石说的话逗得不停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一点也不在乎远远有一只修长的脚，不大的脚丫子很努力往她这里踢，至于脚丫子的上方，两只手在夏之石的身上又捏又打，一双眼睛气势汹汹地快要冒出火来。
      　　「谢谢你在『境界』里照顾他，他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帮忙。」笑完的乐乐，很郑重的对夏之石鞠躬，那模样怎么看都很像在嫁女儿的妈妈。
      　　「不会，我心甘情愿。」夏之石一点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画面哪里好笑，同样非常慎重的点头答应，他总觉得乐乐的双眼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那先谢谢你了，有空多带他四处看看，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境界』里......那一直是他的希望。」
      　　「乐乐......」寒寒停下了动作，望着乐乐的脸庞，那一张总是充满生气的脸，此时此刻是那样的认真和慎重，令人无法不去重视......一双眼就这么热了起来。
      　　他的乐乐，不管何时何地，总是为他着想......
      　　乐乐的坚持与认真，不只是让相处多年的寒寒感动而已，就连夏之石也可以感觉到那一份真切关怀的心，那种可以为对方牺牲的心，于是他不介意石头村外有许许多多的人在交易聊天打怪，也不在乎自己认识的一群好友都在看着，他张开双手紧紧、紧紧地抱着寒寒，在他的额上、鼻尖还有小小的双唇上虔诚地亲吻着，仿佛在祷告着他的心有多么的真挚，就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我会，只要能让他快乐，我会做到他希望的每一件事。」
      　　寒寒愣住，傻傻地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温暖，傻傻地感觉他吻在自己脸上的轻柔，也傻傻地发现原来如此刚毅的一张脸庞，那双唇却可以如此柔软火热。
      　　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一切的一切都不在他的预计之中，他的心原本还在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也许是很好很好的那一种，怎么下一刻就变了样？变的让他脸红心跳却又无法压抑那种无法停止颤抖的满足和快乐。
      　　这......其实是他心里，一直一直很想要拥有的吗？
      　　所以......才会那样的期待和快乐？
      　　灿烂的烟火从地面直奔天际，接着在夜空中绚烂起耀眼的五彩光芒，一朵接着一朵的伞花绽放，让人不禁想要伸出双手去承接仿佛可以烫手的光芒。
      　　那天夏之石对乐乐说的话，在他心里的确是一个誓言。
      　　每一天上「境界」时，在做完了建村的工作之后，他就会拉着寒寒，有时带上BLUE跟乐乐他们，开始在境界广大的区域里跑地图解任务，但是最常干的傻事，竟然是当上「跑跑团」的业余会员。
      　　「跑跑团」是「境界」的特产。
      　　因为「境界」的地图太大，每一个区域里的村落都像是一个真正的天地一样，拥有自己的祭典，拥有自己的节日跟风俗，所以那些特别喜欢观光跟热闹的人，在几次村与村之间的相遇之后，成立了「跑跑团」，建立每一个村落庆典节目的档案跟消息，然后一群人仿佛以前曾经出现的快闪族一样，到了某一个村落的节庆日时，就开始跑到那个村落去参加祭典，真正疯起来，不但是一年四季天天都有祭典跟节日，甚至在同一天的上午跟下午就有分别不同村落开始庆祝大典，成团的人准备好足够的物资跟金钱，时间一到就奔往村落，没有一天会闲下来，常常刚刚还在甲村里参加面具节，下一刻就戴着面具到乙村去吃莲藕日的特产。
      　　寒寒被夏之石拉着到处跑，看了各式各样的山水美景，去听说每一个村落的传说故事，甚至还跑到了皇城学禁卫军站岗，一旁喜欢拍照留念的乐乐，就将每一个画面都截下来放到电脑档案里，即使离开游戏时，她跟寒寒两人都依然会不舍地拿出来播放，再次感觉那时的兴奋跟一股傻劲。
      　　不只是如此而已，在现实里，每一个周末夏之石都会约韩雨一起出去玩，虽然因为时间的限制不能跑远一点的地方，但是一个景点玩一天，却更能感觉当地的美好，这让韩雨现实里的相薄上同样多了好多好多的回忆，都是乐乐在远处偷拍的，连夏之石呆呆看着韩雨吃冰的画面都被拍了下来，只是他本人却一点都不晓得。
      　　那是韩雨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他没有弄成时下最流行的3D相片，而是弄成一张旧式平面相片，放在自己的手边，每次夜晚觉得寂寞，或是因为不能动而心情痛苦低落时，看着夏磊呆呆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微笑，好像他就在身边一直那样呆呆地看着自己。
      　　幸福的日子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一下子韩雨用寒寒的身分在境界已经待了超过半年的时间，算算跟夏磊出去玩的次数也超过了十根手指头能数的数字。
      　　只是......
      　　每到了吃饭的时间，看书的时间，或是任何一种自己一个人就做不来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问自己，这样下去可以吗？
      　　他始终没有告诉夏磊，真正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跟他出去时可以帮他擦掉嘴边的食物酱汁，可以在他闹他时回揍他一拳的韩雨，更不是「境界」中可以用自己两双脚到处奔跑跟他一起上山下海的寒寒。
      　　真正的韩雨，不过是一个残废，一个除了眼睛可以看，嘴巴可以说、耳朵可以听之外，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做的残废。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有人会爱上？
      　　不管对任何人来说，他永远只是一个包袱......
      　　因此每次他看着夏磊对他温柔微笑时，他都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真相，想问他有没有可能会喜欢这样的自己？有没有希望他会不介意背着他这样的包袱。
      　　但，那冲动如何也抵不过内心深处沉重的恐惧，他害怕看见夏磊的眼中会出现对自己的抗拒跟失望，他害怕他会鄙视自己因为贪享快乐及幸福而选择不说出事实的虚伪......他更害怕一旦把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感受那种可以有人相爱的安心......
      　　渐渐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而韩雨却只能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无法离开那一双沉稳臂膀的温暖。
      　　老天......他真的好爱、好爱他......
      　　那一份爱，深刻地让自己成为不停掩饰真相的小人，痛苦地想要催眠自己，这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有一丝感觉的身体，其实都只是一个噩梦，一个幻觉......其实他比谁都还要正常，可以过得比谁都还要快乐......
      　　只是......真相......并不是想要隐藏就可以永远都不去面对......
      　　第十二章
      　　大厅里，老管家用视频跟夏氏最高总裁夏舜清，报告这些日子以来夏磊的生活。当夏老爷子听见老管家跟他说夏磊这一阵子总是不自觉地发出笑容，言行举止跟过去比起来都显得开朗许多时，他忍不住开口再一次确定，而老管家回以肯定的答案并且欣慰地笑着。
      　　「看来玉成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当年儿子放下所有事物，全心去忙这个所谓的「境界」系统时，他也曾经无法理解跟释怀，那一份对亲人失望的心情，他的感受并没有比夏磊少，只是他年纪大，看过的世事也多了，所以才显得对这件事看得豁达，甚至还可以拿出一部分的宽容，去说服自己孙子去看看自己父亲努力的成果，然后希望这一个叫做「境界」的游戏，真的是玉成想要给儿子补偿的礼物。
      　　因此当他把游戏交给夏磊之后，其实他三不五时就会询问老管家结果，偏偏自己孙子又是一个固执的人，一开始他根本看不到什么改变，还在心里担忧是不是他的期待其实都是空想，或许玉成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让自己忘却妻子而忙碌，没有任何的意义。
      　　现在终于听到自己孙子往好的方向改变，这让他终于放下心中的一颗大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是的，我自己也有进去境界里看过，不得不说当年玉成少爷所努力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奇迹一般，他一手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不但风景美好，还有着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每次我在听着这些故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想，也许玉成少爷是用这样的方式，说故事给小少爷听，让他知道用情感堆积出来的传说有多么的感动人心。」
      　　「是这样吗？」老管家的说法，让夏老爷子也有一股进去境界里好好看看的冲动，夏玉成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后来娶的媳妇对他这个公公也好的没话说，他们可以说是幸福家庭的典范，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有一天抱曾孙子或是曾曾孙子时，笑着在睡梦中安息。
      　　但是残酷的命运打碎了他这个老人家的梦想，就像当年自己老伴意外去世一样，突如其来的意外总是考验着他沧桑的心。
      　　媳妇儿子的相继去世对他的伤害很深，所以当老管家说起在「境界」里可以感觉到儿子的心时，他忍不住想起当年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总是抱着他抱怨他晚上太晚回家，却又喜欢抓着他的手说一声「爹地晚安」才舍得闭上眼睛睡觉。
      　　感伤再度漫上鼻间，夏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停下回忆，继续之前的话题。
      　　「小磊他有跟你说他最近快乐的原因吗？」
      　　他一问，老管家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感觉上很像是偷到鸡的狐狸。
      　　「小少爷虽然没提过，不过我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人老，可不代表观察力就迷糊啊！
      　　「快说！快说！」
      　　老管家咳了两声：「我想小少爷应该是恋爱了。」
      　　夏老爷子这下子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真得吗？我记得那孩子之前我劝他交一些亲密一点的朋友时，他还一脸世界末日到了也不可能发生那样事情的表情。」
      　　夏磊他那一对父母因为爱得太深，导致夏磊对情感的付出有一定的抗拒。所以他还以为说不定真得等到他老得连走都走不动时，才有可能看到自己孙子结婚的画面，没想到老管家竟然跟他说他的孙子谈恋爱了？
      　　「没错，就算小少爷没跟我说明白我也看得出来，那表情跟当年玉成少爷恋爱时根本是一个样，常常办公到一半就莫名其妙自己笑起来，桌上开始摆一堆像是纪念品一样的东西，然后原本一天到晚几乎都待在家里，要不然就是去运动健身的人，竟然开始打起电话跟人约会吃饭逛街，这不是谈恋爱的话是什么？」
      　　「太......太......太好了！」夏老爷子太过于激动，连说话都口吃起来。
      　　「就是啊！」老管家用力点头认同。
      　　「知道对方是谁吗？」
      　　「这个我没问，您也知道少爷在事情还没有到有结果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松口，不过我从电话里可以听到对方的名字似乎有个『韩』字。」
      　　「是吗？算了，小磊高兴就好，我相信以他的眼光，也不至于挑上什么觊觎我们家财产的人，至于家世如何或长什么样子我也不多求了。」从以前他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开明的长辈，不管是儿子的妻子还是孙子的，他都不想插手管太多，唯一一个原则，就是只要真正的爱他的孩子就好。
      　　老管家再度点点头，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眉头微皱了一下，精明的夏老爷立刻发现，询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问题。
      　　老管家想了一下之后，才确定自己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感觉。
      　　「小少爷虽然这一阵子是快乐了，也开始谈感情了，但是......我想也许玉成少爷跟夫人的影响实在太大，我觉得少爷在自己的感情里，似乎是设了一界限在。」
      　　「怎么说？」
      　　「那只是一种感觉，在爱情的过程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带着傻气的付出，有些占有欲，有些好奇心，然后因为这些无法控制的心情，让自己不知不觉深陷其中，而少爷总是给我一种努力克制自己不踏入圈子里，随时都可以抽身的感觉，可能在感情破裂后一样会难过，但是却不会因此而失去自己。」不像当年玉成少爷的爱，是那样的不顾一切，就算赔了自己也心甘情愿。
      　　「那不是一件坏事。」夏老爷子并不希望自己的孙子会跟儿子一样，踏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之中，他希望孙子感受到的爱情，也许会受伤，但是却不是毁灭。
      　　「对少爷来说的确是，但是对爱着少爷的人来说，如果那个人就像当初少奶奶爱玉成少爷一样的浓烈，那么对那个人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就算恋爱本来就无法公平，可是至少在认真上，应该是同样的程度才是。
      　　「也许不公平，但是阿俊，人都是自私的，要是小磊最后不会跟那个人在一起，我希望受伤最深的不会是小磊。」他只在乎自己的孙子是不是安好，对于其他还不是夏家的人，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担心。
      　　老管家看着自己的老爷子，然后叹息。
      　　他看着夏磊长大，其实跟老爷子有同样的心思，只要小少爷没事，对方再如何痛苦又如何？
      　　但他之所以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并不是没有原因，有谁能确定，如果在事后，发现跟最爱的人之所以分手的原因，都在于自己的牺牲不够时，心里的后悔会不会比伤害还要来得更深？更无法原谅自己？
      　　情感这东西是不可以用理智一一规划的，他很希望少爷可以懂得这一点，然后在将来没有任何的后悔。
      　　当初玉成少爷最后所作所为，对小少爷跟老爷子来说可能是很大的伤害，不过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怎么会不明白在生命的最后里，玉成少爷的脸上是多么的安详，每一寸线条都在告诉着看着他的人，对自己的人生，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觉得，可以拥有那样的表情真的很幸福，活在这世界上可以有机会那样闭上眼睛，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离别方式。
      　　所以他在心中默祷，在将来小少爷的情感之路上，可以顺顺利利，一切都只是他多余的操心。
      　　夏磊看着身边的韩雨正在吃着最新发售的雪棉蛋糕，他最喜欢的就是看他吃东西时，一开始总是一脸新奇，然后充满好奇地挖了一小口放到嘴巴里，遇到好吃东西或是他特别喜欢的味道时，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算忍不住眯了起来，原来还可以一眼就看出时男孩子的脸庞，每每因为这样的笑容而可爱到让人分辨不出性别来，尤其是脸颊上浅浅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酒窝，就是会令人心里一暖地伸出手指想要搓搓。
      　　如果他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一双眼睛就会先惊讶地睁大，接着努力掩饰对食物的不喜爱，开始一手抓住手边的饮料，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食物，让他在一边想要阻止都来不及，最后吃完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要是一瞬间忘记自己在哪儿，就会吐着舌头皱眉，要是还记得自己在哪里，有人在一边看着，就直接将刚刚还抓在手中的杯子给递到嘴边，双手捧着遮住一大半的脸，让他不得不怀疑他其实是在杯子后面吐了舌头。
      　　最特别的，是他吃到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形容的食物时，脸上的变化就精彩了，根本时花了全部的注意力在找形容词上，一下子高兴，一下子困惑，一下子又恼怒，虽然其实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不是很大，可是配合着那一双干净的眼睛，依然可以轻易地猜出他心里正想些什么。
      　　夏磊喝了一口咖啡后微笑，他从来不晓得原来看一个人吃东西也可以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
      　　「好吃吗？」
      　　「很微妙的感觉，要是糖分再少一点的话更好。」韩雨喜欢吃甜食，但是却不喜欢吃那种很甜的食物，像是他喜欢的蛋糕总是混合了十种以上的配方，最好是能有水果的甜，坚果类的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白兰地或红酒之类，味道真的很好。
      　　「是吗？我吃吃看。」
      　　毫不犹豫，韩雨马上用汤匙挖了一口递到他的唇边，看他吃下之后睁大眼等他的评语。
      　　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他才会如此自然，在第一次夏磊趁他不注意咬掉他手中的腌渍物时，韩雨记得他温热的舌尖舔过自己手指时的触感，一张脸顿时红得跟手中的粉红腌渍物同色，一双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可爱模样，让夏磊大笑且得寸进尺地偷偷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让那一个提着小小一袋腌渍物的人儿，一路从商店傻到该回家的时间。
      　　「嗯！是稍微甜了一点。」
      　　「我就说吧！」有相同的观感，让韩雨莫名其妙的满足，还想要多说点什么时，身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马上取出手机关掉提示，将薄片型手机再塞回口袋里。
      　　「该回家了？」对于韩雨的这个动作，夏磊已经非常熟悉，一开始韩雨还不敢当着他的面关掉提示，后来是被他发现后，才老实的告诉他这是家里的人提示他回家的时间到了。
      　　「嗯！」
      　　夏磊凝视着韩雨似乎有点不舍的脸庞，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不愿意这么快就各自回家，以前他有说过他送他回去，这样还可以一路聊天回家，但总是被他用两个人的家不同路而拒绝，然后他也没多坚持。
      　　如果依照自己的本性，他知道自己是霸道的，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妥协，尤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同方向又如何？他既然都已经出门，回家也不需要工作，不差这一点时间，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他想起前些天偶然听见老管家跟爷爷说的话，虽然只有后面几句，但是却够了。
      　　就像老管家所说的一样，在这一份感情上，他即使已经陷入，却处处留着挽回的绳索，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只要不多踏一步，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像父亲那样的痛苦。
      　　现在他知道了爱情的美好，但是他更了解爱情底下一旦遭遇挫折时会有多痛。
      　　「现在还早不是吗？多待一会儿如何？」就算留了一步，在这一刻里，他突然很想知道韩雨必须按照时间回家的原因是什么，韩雨除了自己的喜好，除了自己一些生活跟看法之外，其他的方面像是有多少家人？住在哪里？为什么要准时回家？这些他一点都不曾透露，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就算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心里却无法忍受韩雨在他面前有所隐瞒。
      　　「不好意思，我晚一点有重要的事情......对不起......夏......」韩雨真的很想跟夏磊继续待着，但是他太清楚灰姑娘过了十二点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是药效尚未过去的现在，其实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骨头跟肌肉间的力量都快到了极限。
      　　这一次，他多拖延了一点时间......乐乐一定很不高兴他的任性......
      　　夏磊不舍，但是也只能让他离开，心中更多的疑惑堆积，看着韩雨一步一回头的单薄身影，发现心中的情感与冲动，似乎开始压抑过理智这一条线。
      　　刚刚他有发现韩雨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所以才带着他到这一家蛋糕店坐下，借口说想让他品尝所发售的蛋糕口味，其实是心里担心手中那有一些颤抖跟发冷的手。
      　　每一次跟他一起出门，都是一开始脸色红润，到后来却越来越苍白，今天的双唇更是完全没了血色。
      　　他在固定时间回家的原因，跟这个有关联吗？
      　　是不是他身体真的很差，家里面的人担心有什么意外，不希望他太累，所以才必须提示他准时回家？
      　　想到这一个可能性，让夏磊的一颗心越来越是不安。
      　　果然，有些话不要听到比较好，至少可以当鸵鸟一样不去面对，但老管家的话不停的在他耳边响起，告诉自己对韩雨一点也不公平，告诉自己如果真的爱他，不应该这样子对待他。
      　　闭上双眼挣扎，再睁开双眼时，早已经看不见韩雨的背影，心里一阵慌张，抬脚便往车站的方向追了过去。
      　　万万没料到的时，如果他不追，也许两人之间的情感就会像这样一直幸福里带着一点点对彼此隐瞒的不安，他这一追，却看见了那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车站前和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人会面，然后突然抬起手拥抱住对方的颈子，接着那一个人弯腰迅速地抱起他以为只属于自己的韩雨。
      　　刚刚还担忧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心里虽然告诉着自己不要想太多，绝对不可以想太多，但是一想到刚刚的画面，还有之前韩雨看着手机急切离开的模样，让他无法不将这两个场景连接在一起，拼凑成一个结果。
      　　不会的......
      　　韩韩有着那么一双干净的双眼，他不可能做出这种像是背叛一样的事情，他宁可相信韩韩哪一天因为感情淡了所以不再爱他，也无法相信韩韩会是那种脚踏两条船满口谎言的人。
      　　但......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总是对他隐瞒？
      　　为什么每一次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他自己的事时，他从来没有一次坦然的回答自己？
      　　拳头，在身体两侧紧紧、紧紧地握住，指尖陷进掌心里，直到刺痛唤回他的心神，才发现那两个人的身影早已经远去，而自己的手心被自己掐出了四个破皮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也掐破了一层皮，只要稍微碰到，就可以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就像现在他的心情一样，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再也难以将笑容挂在脸上。
      　　「你这个笨蛋！都第三次提示音了，你竟然还在马路那一边跟他聊天，你是想让他看见像刚刚那样子毫无预兆地倒下是不是！」乐乐将人给抱进列车里，虽然抱着一个人上车的模样很诡异，不过因为韩雨本来就长得中性，再加上乐乐因为这几天要参加实战训练的关系把头发削得很短，只剩下头皮上不到两寸，跟个男人没啥两样，乍看下就像是一个男的抱着一个女的，也许是情侣，所以也就没引来太多人的注目。
      　　「对不起，是我不好。」韩雨知道是自己不对，所以不停的道歉，他那时候其实也想要尽快，但是不晓得为什么，夏磊那时候看着自己的双眼，让自己忍不住拖延了时间，尤其每一次回头时，夏磊看着自己的模样欲言又止，他就很想跑回去解释。
      　　他知道每一次约会的时候，次次都因为他这个没有理由的方式而突然中断，在夏磊的心中一定有很不好的感受，这么多日子累计下来，在夏磊的心中恐怕早已经有了一点点的不满，他很担心如果不找个理由，就算再傻气的理由都没关系，只要能说出口让夏磊释怀，他都愿意好好的说。
      　　「你也知道你不好，光说有什么用，幸好我是军人，还是严格受训过，可以背着超过六十公斤的人上山下海，要不然你以为你自己瘦巴巴的，每个女孩子都抱得动喔！要是换成哪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我看刚刚你倒下的那一瞬间，早就被你压死了。」乐乐快气疯了，她不敢想像药效过去的时间要是再快上几拍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她怕的不是让夏磊发现韩雨身体的秘密，还是怕从夏磊身边到车站这中间可有一段路，要是正好倒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没人接着他，不是摔得鼻青脸肿，就是直接让浮空飞车给撞飞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自己啊！」想到这里，乐乐忍不在韩雨的耳边大吼起来。
      　　别说韩雨在病发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躲她的音波攻击，就算能动，因为愧疚的关系，他也会乖乖让乐乐在耳边大吼。
      　　这一次真的怪自己不好，以前他一直很懂得怎么保护自己的......
      　　看见他懊恼责怪的模样，乐乐也舍不得念他太多，但是想到刚刚真的是把她差点吓死，心里就是有一股气无法抒发。
      　　「算了，我早该想到的，身在爱情中的人都没有理智。」之前她哪一个朋友不是这样，不但缺乏理智还都很喜欢自掘坟墓，所以这世界上肥皂剧的产生不是没有原因，一天到晚都有人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对不起。」韩雨再次道歉。
      　　「下次别再来一次就好......韩韩，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算她再粗心，以韩雨那种根本连说谎都不懂的人，看了那么久要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的话，她可以去撞墙了。
      　　韩雨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浮空列车外的景色轻轻地说。「我......不想要再骗他......」
      　　「你要说实话了？」乐乐不觉得那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连她都明白再这样继续下去不会有啥好结果。
      　　「我想......但是......」
      　　「我懂了。」没说出来的话，不需要用大脑想她也可以猜出来。「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他一点也不介意。」
      　　闻言，韩雨苦笑，那绝对是最最乐观的想法。「乐乐，不可能不介意。」
      　　「我就不介意。」
      　　「那是因为你当我是朋友，而不是当我是情人。」
      　　乐乐皱眉，她是真的不介意韩雨的身体状况，而且她从小帮忙照顾到大，就算继续照顾下去，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韩雨当然知道她的想法，那是他从小到大以来，一直珍惜的幸福。「乐乐，我知道你不介意照顾我，就像换个立场，我同样会照顾你一样，但是那是朋友，情人不一样，如果是你，拥有好看的外貌，性感的身材，似乎还有着不错的家世，这样的你会选择一个可能根本活不到三十岁，只能说话跟眨眼睛，在你需要拥抱的时候无法抱你，在你需要玩乐的时候无法陪你，就连只是想牵着手一起散步到老都不可能，如果是你，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人当情人吗？」他甚至连情人之间的欢爱都做不到，之前他在网路上看过有人这么说过，像他这样的人，充其量在床上也只不过是一个有温度的充气娃娃，现在市面上比充气娃娃更好的性功能分享者多的是，那样的话真的刺激到他，让他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
      　　乐乐看着他的双眼，想要肯定的点头，却发现做不到，她无法对韩雨说谎，就算韩雨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但是就像她所说的一样，只能是朋友，她的确不会选择这样的人一起过一辈子。
      　　也许，这就是她明明知道她的韩韩有多么美好，却一直以来只有友情的关系......
      　　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不让自己寂寞，可以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不放开的情人？
      　　牵手到老......就算过了千百年，依然是最美好的梦想......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说？」
      　　「我正在克服，告诉自己就算夏因为这样而放弃，我也可以继续过下去，就像之前的日子一样数着日子过下去，一样可以努力让自己快乐......」
      　　可惜......他比谁都还要清楚那会是一个梦，一旦夏磊因此离开他身边，他知道他一样会努力让自己活下去，但是却再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快乐幸福，就像一个吃过最好吃甜点的人，咬到一半突然之间换了一个馒头给他一样，恐怕连馒头微微的甜味也尝不出。
      　　但......他会说的......因为他爱他，随着时间过去，随着他对自己的好一天比一天让情感更浓烈，他明白，他再也不希望去隐瞒欺骗。
      　　明明，就是那样美好的日子，不该有污点......
      　　第十三章
      　　隔天，韩雨一上网，就像过去一样，不是他先到在原地等着夏磊使用夏之石上来，就是夏之石在一边等他的寒寒上线，所以当夏磊问起昨天的事情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很直接地就做了回答。
      　　「昨天，我看见你在车站跟一个人说话，你跟他很熟吗？」夏磊若无其事地问，而他在商场上征战习惯的经验，以韩雨的单纯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他以为夏磊只是看到一开始他跟乐乐说话的画面，没有瞧见后来他身体出状况的那一刻。
      　　「那是乐乐。」
      　　「乐乐......我以为那是男人。」这样的谎话，会不会太好拆穿了一点？
      　　「呵呵！你要是让乐乐知道你这么形容的话，一定会被她打死，那是乐乐没错，最近她们学校要举行实战训练，所以规定在这一段时间里要把头发给削短，所以乐乐已经被人说过很多次她像男人了，火气还越来越大。」
      　　因为韩雨说得很自然，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安惊慌的表情，于是夏磊开始怀疑昨天一整个晚上心情不好，难道根本就只是自己自找的？
      　　「原来是这样......」心情有一个部分已经开始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庸人自恼，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被怀疑给占据，毕竟寒寒实在隐瞒了他太多事。
      　　寒寒没有发现夏磊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一边的BLUE倒是发现了，他同样是在商场上打转的人，后来更是发现自己和夏磊早就认识大半辈子，上线时没多问，网聚才知道根本就是现实上的好朋友，只不过因为两人各自到国外留学，有好几年的时间没见面，这年纪的男人轮廓变化又大，才没马上认出来。朋友这么久，自然知道夏磊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一些对寒寒来说，不是很好的变数。
      　　不过他不想多管闲事，第一，那两个人现在不管谁看都是情侣关系，一个弄不好，不小心棒打了鸳鸯，他就成了千古罪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少做。第二，他跟夏磊毕竟比较熟悉，就算之前分隔许多年，现在依然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就算他觉得态度不对的人是夏磊，他总不能跑过去站在寒寒的立场上说话，对朋友来
      　　说，那跟背叛没啥两样。第三，说不定只是他太多疑，根本只是他自己的错觉，那两人之间啥问题都没有。
      　　但朋友归朋友，也许不能多管，可若完全不闻不问，那他当朋友就太失败了一点。
      　　所以很干脆地，他趁着寒寒搜刮自己仓库忙着炼药时，拉过夏之石走到一边，直接了当地说了自己的发现并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之石对朋友并不是会隐瞒的人，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是商业机密，而且对爱情陌生的自己，也许真的需要一个谈话的对象，以免自己犯了什么让人觉得可笑的错误。
      　　所以他很快地大致说一遍，将他在车站所见，怀疑的原因还有寒寒的回答说清楚，不过，他并没有说出他看见寒寒被抱进车站的动作，只大概的说了寒寒跟人拥抱。
      　　「我想他应该没有骗你。」
      　　「你知道？」
      　　「没错，我最近正打算追乐乐，所以比较常跟她聊天，她最近的确是有跟我抱怨学校惨无人道的削发规定，而且乐乐那女人能参加地球防卫军，身高一定不得了，你也清楚防卫军的基本体格，身高一定要超过一百七十公分，要不然在操作战机时会有困难，所以我相信寒寒并没有说谎......他不像是那种会说谎的人，我相信你也很清楚他不可能脚踏两条船，如果他真的是这种人，我只能说他的演技太好，好得让人心寒，我看了这么多的人，还没有谁能眼神如此清澈却满口谎言。」BLUE甚至觉得寒寒根本就跟一个孩子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像一张白纸等待着谁去抹上自己的颜色。
      　　听了BLUE的话，夏之石稍微放下心，也愿意相信那个抱着寒寒进车站的人的确是乐乐没错，只是......还是有着一点点的怀疑，很小很小......
      　　为什么乐乐要抱着韩雨进车站？
      　　为什么......
      　　「夏，我都弄好了......你在发呆吗？」寒寒炼完了所有的药之后，跑到夏之石的身边，连续叫了他好几声，发现他根本没注意自己正在和他说话，眼睛转了一圈，学起乐乐平常会对他做的动作一样，抬手拉住夏之石的脸颊捏捏。
      　　「我只是在发呆，可以请问你在做什么吗？」没好气地看着那-双手根本就是玩出了兴致来，不但会捏捏他的脸颊，还捏了他的鼻子，甚至想去拨自己的眼睫毛，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发现寒寒淘气的一面似乎有冒头的征兆。
      　　「你的脸好硬！」这句话口气听起来比较像是抱怨。
      　　「真是对不起喔！没让你尽兴。」
      　　「没关系，多吃一点会比较好捏。」寒寒认真的点评，努力不让笑声冲口而出。
      　　「你也知道吃多一点比较好捏喔!那你怎么不多吃一点，你看你看，别说是硬梆梆了，根本没有肉可以捏!」仗着自己的手比较长，夏之石伸直手捏着寒寒的脸，让他完全构不着自己。
      　　「呜啊!快放开偶啦！」被拉扯住脸颊，声音都变音了。
      　　「不放！」
      　　「快放开偶!」
      　　「不放!」凝视着瞪着自己的脸，夏之石终于漾起今天温柔的笑脸，之前的所有疑惑，都被丢到了-旁......有时候他不得感叹，当年纪越来越大，岁月一天一
      　　天过去，人的心似乎也就越来越混浊，越来越不懂得什么是快乐，有谁不希望相
      　　爱可以很单纯，没有防备，没有猜疑，但是随着父母的悲剧，商场上的历练，即使心里多么清楚有多爱眼前这个人，他却做不到全然的信任。
      　　如果，时光可以停止的话该有多好。
      　　他只想留守住此时此刻最纯粹的交流，知道自己爱他，他爱着自己就好，然后什么事也不用多想。
      　　很多事情，有一就二，有二就有三，会如此接二连三，并不是没有原因，第一次见到乐乐跟韩雨之间的亲密之后，后来的几次约会，他都会在韩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跟在他身后，虽然说第一次那样拥抱的画面不曾再看见，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韩雨和乐乐依靠着彼此走路、坐车的模样，亲密地让夏磊的心，妒忌与猜疑一日一日加深。
      　　有好几次，他想坚持送韩雨回家，没有一次不是换来韩雨的满脸为难跟慌张，他甚至开口询问韩雨为什么，那种带着愤怒的语气，令韩雨的双眼漫上悲伤。
      　　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夏磊的一颗心就痛得厉害，立刻就后悔自己的态度，气那个
      　　伤了韩雨的人竟然是自己......但是......就算是爱一个人，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有几次上线的时候，夏之石甚至不等寒寒，自己一个人带着队伍就出发，让后来上线的寒寒，看着空荡荡的集合点，发现自己连呼吸都遗忘该怎么做。
      　　这天上线时，寒寒又发现触目所及之处都看不见心里想要见的那一个人，其它留守村庄的会员看着他，眼中的同情更是让他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只能像之前几次那样，用最快的速度，逃进村庄外的森林里，采着各式各样的药草，让自己忙碌，告诉自己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他一到了森林，马上又开始做着相同的事，一路采草一路炼药，然后在采到村庄不远处的小湖边时，耳边叮的一声，提示自己炼药跟采集都到了宗师的等级。
      　　他该高兴的......
      　　因为之前他跟夏之石说过，如果他升到了宗师的时候，就可以卖掉早已经买好的药方，那些药方里，有着一剂万金难求的药，只要喝了就可以拥有脱胎换骨的体质，据说不会飞的人可以学会飞翔，会飞的人可以发现自己再也不怕高度的限制直冲天际，然后如风一般迅速奔驰。
      　　但......一直酸楚的鼻子，终于染上了双眼，这些日子来努力压抑着的悲伤，全部化为泪水滴落在清澈美丽的湖水上，点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不想哭......
      　　他不愿意哭......
      　　从小到大，就算知道自己无法活得长久，他也一直都是努力笑着，不因此而自暴自弃落泪，总是告诉爸爸妈妈，就算有一天自己比他们提早离开人间，他也希望那时候自己是笑着的。
      　　没想到父母的意外，打破的他的笑容，终于让他落下拼命压抑的泪水，想要阻止自己，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只能看着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湿了脸颊，却再也没有人会喊着......
      　　宝宝别哭，再哭鼻涕都要流下来了喔!妈咪可不帮你擦!还要帮你拍照......
      　　爸笆......妈妈......我好难过...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
      　　「寒寒？」
      　　耳边传来窸窸嗦嗦的声音，然后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时间，寒寒根本无法分辨出是谁，空着茫茫然的脑袋转过头，瞧见乐乐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双美丽的眼睛，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谁惹你?一定是夏磊那混帐对不对?我都不敢惹你哭了，他竟敢这么做！」
      　　这辈子还没多少机会看韩雨哭泣的乐乐，马上当场发飙，这几天来她已经忍了很
      　　久，瞎子才看不见寒寒这几天的状况有多糟糕，就算笑着跟夏磊出门，说着最近
      　　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原本就已经够瘦的人竟然还一天比一天憔悴苍白。
      　　寒寒模糊着眼看见乐乐说着就要去找夏之石算帐，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摇头。
      　　「乐乐，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
      　　「不要帮他说话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对你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只是在闹别扭，反正情人之间多少都会这样，但是我了解你，以你的个性，如果只是闹别扭而己根本不可能哭，你这家伙从小就是一头驴子，要不是被逼到了极限根本就不懂得哭。」如果说韩雨身上有哪一部分的个性不讨她喜欢的话，那绝对是那种爱自己硬撑的自虐方式让她看得非常生气，如果可以，她宁愿他是一个会因为自己生病、因为自己不平的命运而容易发脾气、歇斯底里的人，在她的感觉里，那样的生活方式虽然不讨人喜欢，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少一点痛苦。
      　　寒寒用力擦去脸上的泪，但是不管他用力擦到脸颊通红，就是无法停止眼中落下的水珠继续浸湿了脸庞。
      　　「我不想哭的......乐乐......现在的我，并没有不快乐......」
      　　「骗人!」
      　　寒寒用力的摇头：「真的，是真的，比起过去那种没有太多快乐悲伤的日子，现在并没有比较难过，我只是......」
      　　只是什么?
      　　「说不出来是吧?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倔着脾气?为什么痛了不说，为什么连自己都要骗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悲伤?」
      　　「乐乐......」
      　　「我不是要你来这里哭泣的......那时候，我看到『境界』的广告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得到快乐，我让你跟着夏磊到处跑，是希望你可以跟每一个人一样，有机会相爱，有机会一起快乐的笑......该死的!为什么会这样!这世界上到底还要有多少的不公平才高兴!如果你不懂得恨，我帮你恨!我帮你......」乐乐朝着寒寒、朝着森林的每一处大喊，两个人脸上的泪水，她比他还要多。
      　　寒寒冲上前，张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她，让彼此的脸埋在对方的肩膀，张开口，耳边却只能听见自己一句又一句的低喃，像是劝自己，更像是骗自己。
      　　我没有不快乐......我没有不快乐......
      　　夏磊看着湖边的两人拥抱着分不清彼此，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那种一切就像自己怀疑的感觉一点都不好，让他从身体内部往外发冷，冷得连紧握长剑的手都在颤抖。
      　　「我就说他们两个有问题。」紫衣冷笑，她看见了湖边拥抱着的两人，也看见了夏磊的愤怒和痛楚，虽然不舍，但是她很确定自己的心深处有着痛快，让她好想要放声大笑，笑出之前她所遭遇的每一份妒忌每-份痛苦，寒寒，可笑的名字，他既然可以凭空出现获得她想要的一切，自然也可以突然瞬间失去所有。
      　　「紫衣......」
      　　小蝶拉住她的手摇摇头，不希望她这么说，虽然乐乐来到公会的时间不长，但是跟她合作过很多很多次，她很喜欢她爽朗从不计较的个性，也喜欢她有点冲动却从来不莽撞的正义感，每一次她心里面难过或是快乐的时候，乐乐总是可以跟她一起分享一起哭哭笑笑，所以时间很短，但在她的心里，却已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好朋友。
      　　她知道乐乐不是像紫衣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这几天紫衣的脸上开始出现笑容，老大明显的动作让所有人明白正在发生的事，而且就算不刻意宣传，所有人还是知道了老大不高兴的愿因，比较严苛不清楚事由的人，更是直接就站在寒寒是虚伪小人的立场说话，要不是老大一开始就已经吩咐过不准对寒寒说什么或做什么的话，恐怕现在寒寒被杀回零级都不奇怪。
      　　「我说的不对吗?才在公会里站稳脚步而已，马上就要求那个叫做乐乐的女人也可以进公会不劳而获，等她进来之后就忘记掩饰，不但一天到晚在一起，还像这样拥抱，如果不是本来就是情人，谁会这么亲密，青梅竹马?骗谁啊?我就没看过谁家的青梅竹马明明没关系还可以抱在一起。」
      　　紫衣难得可以说得痛快，眉目之间尽是嘲弄，如果寒寒跟她一样从同一个起跑点出发，跟她一样努力，那么得到夏之石的注意力她不会觉得哪里不满。但他不是，他就那样在她正好没有上线的时间里出现，进入公会的同时，也被许多老会员当作大嫂，天底下没有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事，所以他会失去是理所当然。
      　　还想多讽刺些话，一把锐利的匕首突然从湖边射过来差点刺进她张开的嘴里，幸好被一边的凶器给拦下来，看着匕首皱眉。
      　　「女人，不要以为你说的话我没听到。」乐乐转过身冷冷盯着出现在林子前的几人，因为职业跟种族的关系，她的敏锐度向来比谁都高，他们的出现跟他们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在耳中。
      　　「那又怎楼，我说的是实话。」紫衣不怕死的反驳。
      　　「实话？」乐乐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话一样冷笑出声，懒得搭理那个以为自己可以从现在开始夺回一切的女人，看向夏之石。「你也觉得她说的都是实话？」
      　　夏之石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乐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比乐乐温和多少。
      　　「不说话，那代表相信是吧?原来我真的瞎了眼才会让寒寒接近你，让你有机会可以伤害他，天底下烂人果然很多，多到随随便便张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一个。」
      　　「乐乐，不要这么不讲理。」BLUE并不认为紫衣说的话是正确的，但是他可以说是除了主角两人跟乐乐之外最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夏磊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是没有道理。
      　　「不讲理？你们讲过理了吗?你们问过寒寒他的感觉了吗？连说都没说一声就把他当成空气一样扔在原地就公平了吗？」也许她跟寒寒的确是隐瞒了一些事，但是这样的处理方式，真的是太过分了一点。
      　　这些话果然令绝大多数人感到愧疚，尤其是夏磊，他知道自己的确是用了一种最糟糕的方式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虽然在他刻意的回避之下并不曾真正见到寒寒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从其它人的口中也可以知道，他的举动让寒寒有多么难过，甚至还给他制造了一个为难的处境，在自己一手创造的公会里成为里外不是人的角色。
      　　但寒寒却始终不曾责问过他，也不曾开口跟任何人说过什么抱怨的话，他总是一个人默默上来，默默徘徊在村子里外做自己的事情，也许终于鼓起勇气时，便发给他一句「还在生气吗?」、「我们谈谈好吗？」这一类的话，每一次都只有一句，因为自己始终没有回应。
      　　「你想跟我说什么？」
      　　看着寒寒红着的双眼，他不愿意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之前他哭泣了，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不曾看过寒寒因为什么小事而哭泣，再难过也只是压抑着自己沉默，在静逸中等待心情的平静。
      　　听见他的问话，寒寒抬起头看着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双唇。
      　　自己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鼓起勇气想要跟夏磊坦白，每一次好不容易发出讯息邀请他时，却总是换来沉默的回应，现在，他不但找不到那一份勇气，感觉到身边一双又一双的视线，心里的话更是无法开口。
      　　他会跟夏磊解释一切，但是不该是在这样的时候，虽然他总是笑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尊严，吃喝拉撒都要靠别人帮助，可......毕竟他还是一个人，甚至，只是一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而已，他不希望在所有人面前开口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已经命不长久的人，是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废物，也不需要别人同情的眼光把自己想得有多么可怜，感叹一个连伸手拉住对方都做不到的残废，也有想要得到爱情的时候。
      　　「不能说是吧?我每一次问你，你都是这样不跟我解释，那又要我如何去相信你?」相同的反应，让夏磊原本在看见寒寒此刻模样而开始心软的态度又强硬起来，他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样的事情会令人那么难以开口，除非是恶意的欺骗。
      　　「我并没有不想跟你解释。」
      　　反驳的话，寒寒还是有办法回应，他不是那种被欺负了却连还手都不懂的人，之前对夏磊对他的待遇沉默，是因为他心里有着亏欠，也明白一旦话说开了，自己终将失去所有，因此坚持在那一刻里，能多看他一天，能多告诉一次自己两人不曾远离，他便一直压一直到面临崩溃为止......这些忍耐，并不代表他是那种软弱到连回应对方都不敢的人。
      　　而且事实上，在一些眼明的人心里，甚至觉得跟夏磊比起来，寒寒才是一个真正坚强的人。
      　　「那为什么不说？」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是吗？」
      　　紫衣不让夏磊有点头的机会，她不会让两人之间的裂痕有机会补上而成为自己最大的遗憾，之前失去的感受她已经受够了，怎么可以傻得让自己再经历第二次？
      　　「我看是因为你的理由不够光明正大，所以才希望私下讲，毕竟你我都很清楚夏之石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你背叛了他，他也不会到处宣传，然后让你有机会继续在公会里欺骗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就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一样干净单纯？」
      　　「公会很了不起吗？」乐乐冷冷的说，之前多少公会有邀请她加入，而她却因为寒寒的关系从来没有答应过，瞧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好像他们之所以可以待在这里是她的施舍一样。
      　　不由分说，乐乐问出这一句话的同时，每一个属于石头村里的人讯息里都出现通知成员乐乐背叛公会的事实。
      　　只要不是在会长允许的情况下或是多数人同意下退会，在境界里可以直接视为背叛，凡是村落附近的NPC护卫跟公会会员，都有权力可以灭杀背叛者，惩罚的方式由游戏主程式判断。
      　　「乐乐！」
      　　「天啊！乐乐！你太冲动了！」
      　　「不要啊！乐乐！」
      　　听到讯息之后再做反应，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在湖边的人都可以看到原本别在乐乐身上的公会徽章在一瞬间变得暗淡无光而且掉落在地上，而乐乐的脸上没有半点后悔，甚至带着嘲弄看着紫衣，仿佛在嘲笑这个女人的自以为是，都已经是什么样的时代了，不管是在现实生活里还是在「境界」中，多的是女性领导者，她乐乐别说是去依附别的公会了，以她的能力跟人脉，想要自创一个公会也没有问题，看看她在那里说的好像没有他们公会的帮助，她跟寒寒就一定活不下去一样。
      　　寒寒并没有想要将事情做得如此决断，在他的心里，也许坦承不知后会失去所有，至少结果里不会有着遗憾跟背叛，但是乐乐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一路上挺着他，从不曾怀疑过他的人，即使是跟他放下太多情感的夏磊相比，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情人，而背弃这个让他感动了一辈子的好友，所以接在乐乐背叛的讯息之后的，是寒寒脱离公会的讯息，但是因为他当初被夏磊认定为长老，因此就算同样会被通缉，却只限于会员不包含NPC，会员是可以被会长约束的，如果夏之石下令，在惩罚时间里，寒寒可以安然无恙不会遭受到攻击。
      　　然而，当寒寒毅然而然地跟随着乐乐选择退会时，夏磊脑中有一瞬间还是难以相信也无法反应，事情会演变到如此根本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是气寒寒对他的隐瞒跟和乐乐之间的过度亲密，也承认自己对寒寒的信任不够，可是他依然等着，等着事情也许会有转机，等着寒寒跟他坦白之后他们两个继续回到过往那样快乐的日子，但是寒寒此时此刻竟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乐乐一起退会，让他这个直接将他任命为长老的会长完全下不了台，感觉上就像在嘲弄自己因为擅用了身为会长的权力而任命自己人成为长老，没想到推荐的人却在第一时刻背叛自己，这就是擅用职权的下场。
      　　「原来这就是你的回答。」比起过往都还要冰冷的声音从夏之石的喉间传出，一双眼睛再也找不到任何过往的温柔，寒寒甚至可以从其中找到憎恨这种可怕的情绪。
      　　「不是的......」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之前在一起时明明就是那样了解对方，努力去记得对方的想法跟习惯，现在却总是要把他往最糟的方面想？
      　　「你要我该如何相信？」
      　　夏之石看着他的双眼，一如过去一样的清澈坦然，一如当初他们相见时的第一眼一样，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真正的精灵......只是，这精灵并不是自己相像的那样没有隐藏、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听见这一句话，寒寒没有落泪也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只是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连笑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你该如何相信......」原来过去的一切，没有一样能说服他相信。「原来在你眼中，我没有一样值得信任。」
      　　没有一样值得信任......是啊......就像一个骗子，他们的开始即使不是刻意，却已经建立在欺骗上，这就是虚拟的网路不是吗？在这里，你可以变得比真正的自己英俊美丽，可以从一个书呆子变成英雄，也可以从一个全身都不能动的残废变成可以奔跑甚至可以翱翔天际的精灵。
      　　他以为，那是上帝的礼物......
      　　在他闭上双眼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之前，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真正的快乐。
      　　他真的以为......这是上帝给予他最美好的礼物，让他在看着天空时，会忍不住想要落泪阖上双眼感激的礼物。
      　　「寒寒......」
      　　乐乐听见了他言语中悲伤，回身想要拥抱却发现眼前的身影变得模糊，就好像即将消失一样。
      　　「寒寒？」她睁大双眼，心中突然强烈的不安，立刻想着离线，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原来在你的心中，我没有一样值得信任......
      　　夏之石一阵心慌，张口想要说，想要去辩解，但......为谁辩解？
      　　声音哽在喉间，来不及伸手向前去抓住那个身影突然变得模糊的人，一切就已经消失，原本还在自己眼前，用着绝望悲伤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儿，刹那间消失无影，那种突然模糊的身影，让自己不安，好像代表着什么不好的预兆。
      　　「消失了......」
      　　「他只是下线了而已，我看是因为根本就没办法解释自己恶心的行为，所以觉得没脸面对我们，只好下线。」紫衣不想这么说，但是她克制不了自己，心中有个声音让自己同样的不安与慌张，莫名地情绪，让自己忍不住开口说出连自己都厌恶的话语。
      　　她还想开口，她想要抹煞那一个男子在每一个人心中的所有美好，小蝶却出现在自己面前，伸手捣住自己的双唇，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睁得好大好大，但眼眶里却充满泪水，她从那一双眼里看见充满着妒忌的自己，然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挽回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曾拥有。
      　　身边的夏之石感觉到伸出的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抓住，耳边根本没有听见紫衣说了什么，他只觉得不但是掌心空荡荡的，好像连心中的某一部分都遗失了。
      　　「去追他吗？」BLUE提议，他知道乐乐的学校在哪里，从这个路线想要找出两人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结束了！」
      　　「夏！」
      　　「我说结束了。」夏之石咬牙，放开紧握着的掌心，嘲笑自己不过是证实了他从小就明白的一件事。
      　　爱情......最后留下的都只有伤害......
      　　所以在伤自己更深之前停止吧！
      　　他不想让自己愚蠢地跟父亲走上同样的一条路，不会......
第十四章
      　　乐乐一下线，果然就看见头盔底下的韩雨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赶紧帮他强制关机取下头盔，看见那一双不管是在虚拟世界还是现实里都充满悲伤双眼睁开。
      　　「韩韩，别难过......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你以前不曾知道的世界......」在世界里，感情是最奇妙也最无法猜测的东西，它可以让你快乐、让你幸福、高兴、满足，但是同样可以让你生气、怨恨、后悔跟永无止境的思念。
      　　让韩雨知道「境界」，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世界，让他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只能跑能跳，还可以看尽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韩雨看着乐乐，真正的笑了。
      　　「它很美好是不是？」
      　　乐乐摇头，她不晓得自己是在否认什么，这世界的确很美好，真的、真的很美好，可以看见蓝色的天空、无暇的白云，还有每一种季节的美丽，每一个人脸上的不同表情，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人赞叹，这就是上天最伟大的地方，它创造了这一切，让他们有机会可以感受这一切，所以，她相信世界很美好，真的真的很美好......只是......
      　　只是它也同样残酷......
      　　「乐乐，我不后悔。」就算过去的快乐最后剩下悲伤，他也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我们可以休息一阵子，当我们开始忘记这些过去之后，再一起上去『境界』里重新开始，人啊！尝过了失败就会懂得教训，我相信下一次一定会更好，一定。」乐乐觉得自己是在说服韩雨，但是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段美好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重新找到，有时候，那会是一辈子里的唯一，虽然夏磊后来所做的一切，让她明白什么是憎恨，什么是受伤，但是她却无法忘记，在这之前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模样，有多么的快乐。
      　　「不......」韩雨摇摇头，他永远也忘不了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日子里他曾经拥有过的时光......
      　　或许就像人们总是喜欢说的一样，第一次永远是最美好的。
      　　他觉得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将来，他永远都不会有比之前更快乐的感觉了，他不是呆子，他清楚乐乐藏在话里没有说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夏磊......一个温柔的人，一个稳重能给他安心的人，也是一个能在一眼里就感觉到他触摸到自己的心的人。
      　　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夏磊。
      　　也许有人比他更温柔、更稳重、更英俊......但那些人里，有谁可以像那样在睁开双眼看到自己映在彼此眼瞳时，好像触摸到自己藏在最深处的那一颗心。
      　　「他不是个好人。」乐乐说。
      　　也许他跟寒寒一样爱着彼此，但是她就是明白，在两人之间的爱里，不是谁付出比谁多的问题，而是谁放开自己心防比谁多的问题。
      　　那个男人，在爱情里给自己留了退路......
      　　虽然说爱到没有任何退路是最愚蠢的行为，但是，如果真正放开胸怀的爱一个人、相信一个人时，根本不会记得去给自己留多少的路可以退。
      　　「我也不是好人，乐乐，我欺骗了他。」是他让两个人的爱情建立在欺骗上，但他曾经乐观的告诉自己，即使有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的隐瞒，也许自己会失去这一段爱情，但他却没有想过，连过去的美好都会那样被完完全全的否认。
      　　「那又如何，至少他对不起这一段感情的原因，跟我们真正欺骗他的事情完全无关，他对不起的，是对这一份感情的没有信任，是对感情的怀疑，是对过去每一次的相知相守的背叛。」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背叛者，他们欺骗了他，这是他们愿意承认的错误，也愿意去承担那一份恶果，但去相信寒寒对他的好不是唯一的爱，去相信那样澄静的寒寒会去做脚踏两条船这种可恶的事情。
      　　「所以......我想要让它完整的结束。」
      　　「啊？」
      　　韩雨没有解释自己话里的意义，转眼看着被乐乐放到一旁的头盔，就算到最后换来的是痛苦，但，他依然还是觉得那是上帝给予他的礼物，一份很美好的礼物。
      　　老天都已经回应了过去这么多年来他心中渴望的梦想，他怎么可以让一切结束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乐乐一定不会同意，但是他想这么做，事情至今他依然不曾后悔，但是如果他不亲眼看到最后，那才是一种遗憾，不管结果是快乐还是痛楚，至少，他不愿意对不起这一份难得像是奇迹一样的爱。
      　　乐乐出门上学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直不规律的跳动，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似乎今天不宜出门，所以她特地翻了黄历，上面并没有写自己不宜出门也没写啥诸事不吉啊？
      　　所以只好带着疑惑，用最快的速度往学校赶去。
      　　韩雨在时间过了八点，确定乐乐已经出门，恐怕也快到了学校之后，让机械保姆帮自己注射了一针药剂，只花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没有任何知觉的身体有了微微麻麻的感觉，这次没有乐乐在身边帮自己揉捏，所以那份一点都不舒适的感觉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才退散，他慢慢从床上起身，重新帮机械保姆做简单的设定，免得今天他出门之后它照常工作，煮了食物却没人吃。
      　　慢慢地走到衣柜前，拿出衬衫跟裤子穿上之后，又开启了最右边的抽屉，是平常用来保护药剂稳定的医药专用柜，能自己设定温度也不需要担心柜子被晃动或是倾倒，满满的药柜里，其实绝大部分都是营养剂跟帮助新陈代谢剂比较多，那可以让自己一直躺着的身体不会因为血液不顺畅的关系而产生败血症或是褥疮，真正的医药用药剂只有短短的一排，大概剩下八支，他平常所有的补助金几乎都花在这几支药上。
      　　刚刚保姆已经帮他注射了一针，依照正确使用方法，还可以再使用两针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但......他无法肯定自己能不能在九个小时内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咬牙考虑了一下，从药柜里取出五支药剂放到专用袋里再放进小背包里放好。
      　　他记得医生有提醒过，五针的药剂是一个危险值边缘，如果在一天里打了四针，会造成肌肉严重痉挛，那一种痛甚至会让人无法呼吸，必须在药效结束的同时准备好呼吸道扩张剂或是强制呼吸器......如果一天里打了五针，在五针的药效过后不但会产生严重抽筋、呼吸困难而已，甚至还会造成瞬间休克，心脏压迫等等大量严重的问题，一定要在药效完全结束之前送到医院急救，否则会危及生命。
      　　他不想让自己的生命用这样的方式结束，所以如果一定要用到第五针，在第五针打下的同时他会通知医院或是乐乐......
      　　打定主意，很快地离开房间下楼，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不是已经去上班就是上学，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离开。
      　　韩雨坐上离家不远的浮空列车，打开窗户感觉强烈的风吹进列车里，那带着点黏腻的空气跟「境界」里一点也不像，即使只是一种脑部的刺激幻想，但是每次在境界里呼吸那一种清新时，就会有一种整个身体都被清洁干净的感觉。
      　　不晓得是谁创造了「境界」？
      　　如果可以，他很想要当面谢谢他。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指尖必须要紧紧握着才不会让吹进车子里的风给吹飞出去，上面写着的东西其实不长，在当初自己写在日记里时就已经背在脑海里，但是在这一刻，他却怕自己一不小心忘了其中的哪一个提示，让自己找不到想要找的人，那会有多么遗憾。
      　　夏磊跟他说过，他家住在天国步道附近的一个别墅区，有着一个大庭院跟大草坪，最特别的是草坪上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比别墅后方的林子还要高大，据说是当初在盖房子的时候，原本是要把整个前院都弄成草坪跟花圃，但是夏磊的爷爷跟父亲在看见这一棵树的高大跟翠绿时，舍不得将它砍断或是移走，所以干脆就留下了这一棵树，在下面叠了几块石头当椅子跟桌子，没想到却变成夏天一个很舒服的乘凉点。
      　　然后还有他们的屋子风格，一张纸写得满满、满满的，这些都是每一次他跟夏磊约会完回家后，请机械保姆帮自己记载下来的，因为他喜欢那种黑水写在纸上的感觉，所以变成了一本本仿佛从数十甚至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旧日记本，可以一页一页翻动还可以在上面贴上洗好的照片，那种纸张照片随着岁月消逝而泛黄的感觉，不是记载在电脑里可以拥有的。
      　　想着日记本里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其实因为身体的关系，在他不算长的生命里，就算是醒着也没有多少的事情可以做，因此翻自己的日记成为一种乐趣，多少年下来，他甚至可以背诵出当年的童言童语。
      　　在回忆中时间过得很快，虽然浮空列车的速度相当快，但是从他住的地方往夏磊的地方，却还是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因为夏磊的家在山上，中间必须换上三次的车，当他终于出站，站在离天国步道不到五百公尺的位置时，他已经在半个小时前打下了第二针药剂。
      　　「少爷，今天不上『境界』吗？」老管家在平常夏磊会上『境界』的时间里，竟然看到应该在楼上的人竟然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心里有一点点地讶异，因为就算夏磊隐藏得很好，他还是可以看出那一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点不太对劲。
      　　「不了。」夏磊轻轻地回答，双眼的视线并没有移开墙上的那些照片。
      　　那是他父亲跟母亲当年还活着时一起照的相片，有的是最传统的平面式照片，有的是立体照片，每一张似乎都是他父亲跟母亲在一起的画面，很少看见单独一个人的照片，就算有，也是母亲笑着似乎要前面的人不准偷照的模样，那神情，就算父亲的影像没有入照，也仿佛可以看见两人在一起时的幸福。
      　　以前他从来不会多花一点时间在这些照片上，甚至有一度希望爷爷跟管家可以撤下这些照片，对他来说，照片里的两人就算笑得多么的幸福，里面也没有自己，他们快乐了，那自己呢？
      　　「少爷？」老管家头一次看见少爷将这些照片看得如此仔细，以前他甚至连望都不望一眼。
      　　「......他们很幸福对不对？」让人无法怀疑的那一种，看着他们的双眼，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之间有谁爱得不够。
      　　老管家看向照片，想起当年。
      　　「他们是我看过最幸福的一对，没有人像他们那样爱彼此爱得那么深，即使是在夫人发现自己得的病症跟一般的渐冻人不同，而是在当年相当罕见的过度进化症时，只要两人在一起，他们就可以笑得跟照片里一样幸福，对他们来说，困难的从来就不是外在环境的痛苦，而是有一天睁开双眼，却看不见对方幸福笑容的那一瞬间。」
      　　当年玉成少爷跟夫人几乎是一见钟情，两个人都不在乎彼此的身分适不适合，也不在意其他人的刁难跟反对，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陪伴着彼此，不逃避也不放弃，一个一个去说服每一个不同意的人，让他们明白当他们在一起时有多么快乐，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们真的可以得到幸福。
      　　因此到后来，连当初最反对的老夫人，在去世之前也承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感，相信自己的儿子真的可以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找到可以陪伴一生的永远。
      　　老夫人说，那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只是可惜在自己拥有之后却无法长久，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跟老爷牵手直到白发，却意外地发现曾经以为可以成真的梦想，在病魔的折腾下变成一种奢望。
      　　他忘不了的是，老夫人闭上双眼的那天，老爷是怎么牵着手陪她一起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是吗......」
      　　「少爷，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不要害怕它的来临，不要去抗拒它，如果你真的了解，就会发现老爷跟玉成少爷当年是多么的想要将那一份情感牢牢握在手中一生一世都不放手，那种爱，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得到，如果已经握在手中，却不晓得珍惜，那种痛恐怕会比失去所爱都还要难忍，至少，老爷跟玉成少爷都在最后都无怨无悔。」
      　　虽然少爷不说，但是他知道他正面临着什么样的事，抵抗爱情的少爷并没有错，当年他年纪那么小，在爱情这一事上，他只记得为了这样的情感，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让最亲的家人回头看他一眼。
      　　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跟父母撒娇哭闹的年纪里，他就明白了什么是遗弃。
      　　「无怨无悔......」真悲哀，连在最后，他这个儿子都还排不上悔恨或是怨叹的位置。
      　　再一次的看着相片里牵着手，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笑得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打滚的两人，之前，他完全不懂得是什么样的快乐，可以让两人笑得如此开心，仿佛这世界上只有美好，但是当他跟韩雨在一起时，因为吃着蛋糕却不小心被后面的人一撞，沾得脸颊全是奶油时，看着彼此的两人，就笑得跟照片人一样的傻，明明......就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但是，似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即使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傻。
      　　他不知道无怨无悔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他却明白虽然自己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一双总是温柔信任着看自己的双眼，不要去回忆当他消逝在自己眼前的最后一刻里，让他心痛到让他好想要捶胸喘息的表情，但是已经是多少天过去？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在这些天里，时时刻刻，闭上双眼，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张清灵的脸庞在自己的脑海里，甚至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似乎连脑海里的幻影都跑出了画面，一点点的风吹草动，类似的身影，都会让他有一种他其实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那让自己觉得自己变得跟父亲没什么两样，偏偏他从小就告诉自己，绝对、绝对不要成为那样自私的一个人。
      　　「也许不是只有那么做，最后才能得到无怨无悔的结局，我不希望自己成为自己曾经恨过的人。」
      　　「少爷......」
      　　「不用说服我了，这么多年来说的还不够吗？」
      　　老管家苦笑：「如果还没说服少爷你的想法，那么我想应该是还不够。」
      　　夏磊冷哼，这同样是让他厌恶的一点。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老是希望我可以原谅，老是在我耳边说爸爸当年有多么的不得已，如果他自己希望得到我的原谅，心里真的还有我这个儿子的话，他不会连在临死之前都不曾跟我说过一声抱歉，甚至恐怕连想起我这个人，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苛求。」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没有陷入同样的境地时，想要设身处地去为对方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跟老爷都有过类似的经验，唯一不同的是他跟老伴幸运逃过生死分离，因此他们很明白当年玉成少爷偏激的生活方式，设法更关心小少爷的生活，试图去取代那一份父爱，不过看来，他们是失败了。
      　　「算了，再说下去又是老调重弹，这么多年来我不信有人不腻。」他不是一个喜欢将过往不快一再提起的人，如果不是韩雨跟他的相遇和最后的结果让他想起这一切，要不然他恐怕会跟过去一样继续漠视这些照片，将那一份童年的情感埋藏在脑中深处，永远都不再去提起。
      　　都已经是过世已久的人了，还怨恨些什么？
      　　老管家没有多说，他知道重复劝诫的话，没有人喜欢听，暗自将心中的感叹给压回肚子里去，正想开口接着询问这几天来为什么少爷都没上「境界」时，门铃响了起来，他很快地走到通讯器旁边接了起来，门口警卫告诉他，有一个说是少爷的朋友的人，在门外等待，他的名字叫做韩雨......
      　　第十五章
      　　韩雨觉得自己好像在上演一场乐乐总爱挂在嘴边说的肥皂剧。
      　　当他下了列车，步入天园步道之后，才发现要在这里找到有着一个大庭院跟大草坪，草坪上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比别墅后方的林子还要高大，树下面叠了几块石头当椅子跟桌子......这样景致的房子，似乎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当然想过那些所谓面积广大的别墅是长着什么样子，外围应该有着一道围墙围着，将马路和里面相隔成两个世界，但是他总是想，这些庭院应该有栏杆围着，或是从大门的缝隙里可以看见里头，要不然可以找找门牌上是不是写着夏府等等让人可以确认的迹象。可是这里的房子，不但面积大而已，连围墙都是用石头堆叠而成，那高度比他还要高上起码两个头，大门也是同样的高度，结实的铜门合起来连缝都没有，不管他再多么努力往上跳，也看不到里头是什么模样，他又不可能去攀人家的围墙，要是被当成小偷被警察带走的话，要解释都无法解释清楚。
      　　所以整个找寻夏府的过程，变得异常缓慢，这里又是高级住宅区，路上几乎都没有多少行人可以问，住在这里的人出门几乎都是一台车从大门出来，车窗乌漆摸黑的一片，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上头。
      　　所以当他确认前面大概十栋左右的房子时，已经满身是汗，早已过了一点快两点，第三针药剂也打进身体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正中午如此炎热的时候待在户外晒太阳，以前跟夏磊出去玩的时候，到了中午时间，夏磊总是会带着他到最近的餐厅里吃饭吹冷气，知道外面天比较不那么热的时候再出来，后来的几个月正值冬天，晒太阳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因此他从来不晓得这个时节里，在大太阳底下忙着找寻会是如何辛苦的一件事，对他的身体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忍着脑中的昏眩，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电话亭进去，打开门吹着风，等待身体觉得好过一点再继续走，只是这电话亭虽然晒不到太阳，不过也接受了一整天的热度，虽然是开着门，却依然可以把人给闷出一身的汗，现在的季节应该是春天，只是长年来的温室效应，就连冬天都只剩下短短不到一个月，更别提是已经靠近夏天的四月底。
      　　韩雨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办法站起身，他现在身上缺水很严重，体内的水分几乎都已经流出体外，不但一直耳鸣头脑昏眩，连心脏都跳得不规律，一下子过快一下过慢，让他忍不住咳嗽。
      　　「小子，你还好吧？」
      　　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他的头顶响起，韩雨辛苦地抬起头一望，由于对方背对着阳光的关系，肤色看起来格外的黑，但是有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和忠厚的外表，身上穿着西装，看起来却比他这一个只穿一件衬衫的人还要凉快的模样，身上没有半点汗水。
      　　「我还好，只是有点晕。」
      　　「可能是中暑了，我看你的脸色很苍白，要不要到我那里休息一下，就在过去两户人家的警卫室而已。」
      　　从言词里可以听出他身份的警卫先生，在看到韩雨的模样时愣了一下，在加上那白皙的肤色跟一点都不像是运动过的体格，心里在猜是这附近哪一户人家的少爷，怎么家里的保镖就把他这么一个人丢在这里，要不是他正好去买包烟的话，以这种热度，恐怕再过半个小时，这里会有人因为脱水严重而送医急救，或是到了下午才被人发现尸体也不一定，这里的住户除了早上或是下班会出来晨跑遛狗之外，其他时间根本不会有人出来走动。
      　　「你是这里的警卫吗？」晒昏头的韩雨没忽略掉他话里的意思。
      　　「是啊！应该说我是这里其中一户人家的警卫，这一区的警卫保全都是个人的。」
      　　「那你知道夏府是哪一户吗？我想要找夏磊，夏先生。」
      　　「啊！当然知道，他们可是这里的最大一户，而且这里还有不少没卖掉的别墅都是他们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他们的客人？」如果是，这夏家的待客之道会不会太差了一点，竟然让客人用走的过来，不要以为这里的户数不多，每一户外面的围墙，都有一般人透天住户十几二十倍长的距离。
      　　「不是，我是夏磊的朋友，我有事情要找他谈，但是......」
      　　「但是？」
      　　「但是最近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跟他说，他很生我的气，我想找他解释，可是......」不希望连这一刻都在撒谎的韩雨，诚实的对警卫说，取出身上的手机，萤幕一转，上面夏磊的那一行显示为被对方拒绝接听。
      　　不过，也许正因为他的诚实，警卫完全没有怀疑他有其他的意图，而且这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坏人，想起夏先生的年纪其实也不大，好像才二十四左右，这种年龄的青少年最容易为一些小事情闹别扭。
      　　「这样啊！我带你过去，反正警卫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我不急，我带你到夏府门口，不过你走得动吗？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家在这里最高点，大概还要两公里左右，都是上坡路。」
      　　两公里......
      　　韩雨都可以感觉到自己双腿在颤抖，身体也提不出力气来，别说是两公里了，恐怕如果不多休息一下，连一百公尺都有问题......但，只剩下两公里不是吗？他已经注射了第三针的药剂，如果再不起来赶过去，他怕一旦第三针药效过后，被逼得必须打下第四针时，那时候要走这两公里就更难了。
      　　「可以，麻烦你了。」他很感激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
      　　「不会，我扶你，要是真的走不动，看你能走到哪里，我帮你跑过去问，我想夏先生应该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是啊！他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韩雨微笑，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起来，紧咬着下唇，慢慢地，但坚持地一步一步往夏府的方向走去。
      　　夏磊听到管家跟门口警卫的回话，飞快地走到阳台窗边拉开窗帘，从这个方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的确有人在大门外跟警卫说话，而且不只一个，其中一个的身高颇高，不像是韩雨更不像是乐乐，比较矮的那一个是韩雨没错，他记得那一头细细柔柔的头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关系，平常看起来还算黑的发色，只要照到了强烈的光线，整个发色就会变得很浅很浅，在阳光下甚至会有一种浅褐带金的感觉。
      　　「我不想跟他谈，请他离开。」
      　　管家根本来不及和警卫问清楚状况，夏磊就立刻下了驱逐令，他不想跟他见面，他怕自己一旦看了那一双总是那样干净澄澈的眼睛之后，什么坚持都会抛到了脑后，会完全失去理智忘记之前的教训，忘记父母当年给他的痛。
      　　可惜，老管家之所以能在这个家里待如此长久的原因，就在于他从来不懂得对自己家主子的话唯命是从，该听的东西自然要听，不该听的话可以选择性地挑着做，所以在夏磊刚说完话之后，他就按下了扩音功能的对讲状态，那音量正好可以让站在窗口的夏磊清楚听见，门外人的声音。
      　　「那个......这位先生，我们家先生说不愿意跟你谈。」警卫的声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从口气里就可以感觉到他对说话的人有多么抱歉。
      　　管家又按下了视讯键，虽然背对着他的小主人看不到，但是他很想看看这个让自己家小少爷心慌意乱的人究竟是谁。
      　　「能够让我跟他说吗？几句话也好。」管家看到了回话的少年，虽然萤幕不大，不过画面很清晰地显示着那一个漂亮的男子不但是声音听起来不太好而已，脸色看起来也很糟，要不是一边的警卫扶着他，恐怕直接就往地上倒下去。
      　　「那个......不是我不肯，刚刚少爷电话里的意思就是......」夏家警卫的表情不只是为难而已，管家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担心那个男子的状况，也许现场看起来比萤幕更糟糕也不一定。
      　　夏磊听见了韩雨的声音，也发现那声音有多么的虚弱，不但声音小而已，夹带着喘息声里还有杂音，每一次都呼吸间都会忍不住咳嗽，有几次一咳就几乎停不下来。
      　　「少爷？」
      　　老管家看见那个孩子在荧幕里咳得脸色都泛了青，而且看见他已经完全湿透了的衬衫，还发现门口附近连一台车都没有，两者连接起来，就猜得到这孩子是在大太阳底下一路走过来的，而且绝对不是单单走过来那么简单而已，恐怕对他们这一条连门牌号码都没有的路，费了很大的心思一路找过来。
      　　「挂掉，我说过我不想谈，跟警卫说......开车送他回家。」在最后一刻，夏磊还是心软了一下，他做不到对自己喜欢的人太残酷的事，寒寒的确是隐瞒了他一些事情，但是他却没有任何报复的心思，就算气愤怨恨，他也不愿意报复在他自己爱过的人身上。
      　　老管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明明对人家就还是那样心疼不舍，光听声音就已经心软要警卫开车送人回家，要是看了这视讯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小陈，你听到了，送那孩子回家吧！如果状况不是很好的话，顺便带他到医院检查一下，我看他的样子有点危险。」
      　　故意将自己看到的模样隐约说出口，希望吸引少爷转头过来看，不过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样，夏磊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个方向走到楼梯口直接上楼，看都不曾看视讯一眼。
      　　看见那高大的身影最后消失在楼梯口顶端时，老管家觉得他今天叹的气似乎比过去都还要来得多，回头看向那一个依然努力支持自己站着，一双眼睛不曾放弃的孩子，他也已经无计可施，虽然很多时候他不会照着主人的话去做，不过该罢手的时候就该罢手，硬去逼自己的雇主做什么，那就真的不是一个管家所该做的事了。
      　　关掉视讯，吩咐警卫照夏磊的话将那孩子安全送回家，心里默默的希望，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可以有机会获得解决，不要在彼此的心里有任何的遗憾。
      　　当年玉成少爷最后为自己的妻子做了那么多，虽然在合上眼睛时无怨无悔，但是他却明白少爷的心里，一定有着遗憾......对自己孩子的情感，尤其是自己深爱的人跟自己所生出的骨肉，没有人可以真正的无动于衷......
      　　在他只能看着天空数着日子活下去时，他有想过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在他读过那么多那么多的书跟歌曲里，都把爱这一个字说得好神奇，仿佛人这一生活在世上，一旦爱过了，就不枉这一生来这么一遭。
      　　他爱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爱得很深很深，就像故事里那一个遇见骑士的女孩一样，在他的生命里，夏磊那么突然地闯了进来，然后在自己完全不懂得防备的情况下，占了最重的一席地位。
      　　那时候他才知道，爱上一个人真的很神奇，那么无法捉摸，就像一片落叶，一只蝴蝶一样的轻盈，飘荡在世间里捉摸不定，当半梦半醒之间回过神时，才有可能发现刚刚所见不过是梦一场，一旦醒来，就什么都没抓着，可是心却再也找不回来。
      　　「韩先生，少爷说他今天不想跟你谈，让我先载你回家好吗？」
      　　韩雨摇摇头，仰望视线，看见远处那一座像是小小城堡一样的房子里，似乎有个人就站在阁楼的位置朝这里看着。
      　　唇边泛起淡淡的微笑，虽然那个身影是那么的遥远，是如此的模糊不清，但是他却可以轻易地认出来，是夏磊在看着他，尽管他说不愿意跟自己谈，但是却站在能看见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
      　　「让我在这里等好吗？」他努力平息身体的悸动，遥遥望着对方的身影不放，心里多么希望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盼望和歉意，也奢求他愿意听自己的解释，在解释过后仍然可以让他看着他的双眼......是微笑......是哭泣都好......
      　　「但是......」
      　　「我没关系的，让我等他，至少......再一下子......」摸着背包里最后的一支药剂，他告诉自己还有一点点的时间，只要再一点点的时间，如果多一分多一秒可以让他反悔之前的决定见见他，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
      　　「韩先生，夏先生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心意的人，我看不如我先带你回家，下次再来好吗？也许下次夏先生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就会想要好好跟你谈谈。」
      　　韩雨摇摇头。「再一点时间就好......也许......每一个人都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明天，也许下次，但是我没办法，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警卫大哥。」
      　　乍听之下，这些话似乎有点大牌，好像见面还必须要安排时间一样，但是韩雨脸上的表情，却让两个警卫都明白不是那么一回事，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此时此刻那么平静，但是他们就是觉得这话里总给人一份不安的浮躁感。
      　　「那我们进去警卫室等好吗？我看再过一阵子就要下雨了，这几天的天气都是这样。」
      　　「进去，就看不到他了。」
      　　随着韩雨的视线往里头望，警卫才发现，原来雇主的身影似乎就在窗口边，不懂既然心里明明在意，又为什么要拒绝。
      　　「你想过吗......」
      　　「啊？」听到声音，警卫傻了一下，才发现那细细的声音似乎是韩雨一个人的默默自语。
      　　「如果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你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他曾经陪伴过你一段很美好的岁月，也让你明白什么是相爱，那种会想要好好活着，努力跟他活到白发苍苍的那种......」手上的手机铃声响起，连续催促了三声之后停止，韩雨紧握着手，眼中闪过决然，从里面取出第四根药剂，快速地往手臂一插，半透明的液体立刻因为张力的关系迅速进入手臂底下的血液里。
      　　「你！」警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当他伸手拉起袖子迅速将针剂插进手臂时，被手臂上那紫得接近黑色的瘀伤面积给吓到。
      　　然而，韩雨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跟他的反应一样，继续轻轻地说着。「明明知道也许他会是唯一，但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也许下一秒闭上双眼就是永远也见不到面时，你会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这是在说什么，你还年轻得很，时间还多，有误会慢慢解释就好，总有一天，对方会明白，事过境迁这句话连我这个没多少学问的人都懂。」
      　　事过境迁......但，这就是他害怕的啊......
      　　「我不想要事过境迁，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想我很自私，因为我想着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段情，至少可以在我的记忆里，完整的结束。」就算最后会伤了夏磊，他也要继续下去，他宁可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一个为了情感而不顾一切的卑鄙小人，也不要是一个连专一情感都不懂的背叛者。
      　　「啊！我不管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至少要等也进警卫室里等好吗？真的要下雨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要是再淋雨，我看不用等什么事过境迁，你就会直接送医院急救了。」
      　　这是头一次，警卫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希望自己说的话有那么的准确，他永远都记得这天，他才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之后，天空果然开始打雷，雷声轰轰作响，然后一瞬间就开始下起倾盆大雨，他怎么劝也无法将大门前的人给劝离，后来半个多小时后，他接到了雇主完全压抑不住怒火的电话，要他就算是用暴力，也要把人给带回家。
      　　但......如果暴力有用的话，他早就动手了......
      　　那个叫做韩雨的孩子，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看着放下窗帘的阳台窗口，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开始慢慢失去焦距，尤其当雇主将窗帘拉起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那不停从苍白脸庞上滑落的水珠子，好像突然之间变多了一样。
      　　他想扯着人离开，像雇主说的一样用暴力带他走，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但是不晓得那瘦削的身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即使他已经用了力，也只能将人带开不到半步的距离，手中握着的手腕却已经发出可怕的声音。
      　　在雨中，他完全不晓得该拿这一个坚持得令他心痛的人怎么办，用了暴力的结果，就是差点没把整个人的骨头都折断，他怎么敢继续，再拉扯下去就是在杀一个人了......最后，干脆拿了把伞陪他一起站在雨中，看他在时间过去之后，抖着手又为自己注射掉背包里最后的一根药剂，那握在手中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话机另一边的女孩声音焦虑且暴跳如雷。
      　　那是那一年里，他最后一次看见这个让他拿着伞陪站了快四个小时的漂亮男子，后来电话里暴跳如雷的女孩，用最短的时间冲到这里，二话不说地将眼前的人抱起来就跑，那时，他才发现其实如果他稍微再机灵一点，就会明白身边的人早就已经剩下一个空壳，闭着双眼像个坏掉的娃娃一样静静地躺在女孩怀里，之前注射过药剂的手臂，一丝红艳的鲜血随着雨水滑落，在白如雪一样的肌肤上，刺目无比......
      　　那也是以为警卫早已经送韩雨离开，却心里又不放心的夏磊，在掀开窗帘后，隐隐约约看到的最后一幕......
      　　第十六章
      　　韩雨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的苍白和乐乐漂亮脸庞上的满是担心。
      　　「嗨！乐乐......」
      　　「嗨！嗨什么嗨！你白痴喔！跟人演什么肥皂剧，在大雨天底下淋雨，你不要活了吗？护士小姐，拜托，麻烦可以将空调的暖气再调高一点好吗？他身体还是好冷。」
      　　乐乐红着眼睛，跟护士要了毛巾跟药用按摩油，死命地擦着韩雨身上的肌肤，幸好之前她在车上没有失去理智，在坐上车前跟警卫要了衣服还有毛巾，一路上帮韩雨擦干了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不断用掌心在他的皮肤上摩擦，希望他的身体可以借此热起来，这才没让韩雨一路失温到医院，她还记得当车子一到医院时，医生看见体温显示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时候自己全身差点也就这么瘫下去。
      　　「对不起，如果不淋点雨我怕自己会站不下去，那种冷冷的感觉，让我可以提醒自己，药效还在。」
      　　「妈的！要不是你是病人的话，我真想一个巴掌往你头上打下去。」这种时候，乐乐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被旁边的护士笑自己一个女孩子家有多么没气质，她真的很想痛打谁一顿消气。「你不会先回来下次再去找他吗？他就那么稀罕了不起？怎样？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是不是？竟然让你就站在那里等，他狠得下心，这种人还能让你相信他有把心交出来给你过吗？」
      　　这个问题韩雨自己也没有答案，在那一刻，别说是想着对方会不会如此绝情，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的问题，那时候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连听自己解释也有那么难。
      　　「我应该放弃是不是？」
      　　「没错！」乐乐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说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如果站在跟韩雨同样的立场里，自己有没有那样的魄力可以抽刀斩乱麻，可她真的希望韩雨可以就此放弃，感情不该是单方面的，如果韩雨已经试着去挽回了，那么就已经尽到了对这一份情感的责任，对方接不接受，那并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但是......我怕我自己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没关系，以后做得到就好，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也许可以先忘记他有多高，然后再忘记他长得什么样，忘记他说话的声音有多么好听，最后把那些有的没有的回忆通通忘记，直到有一天，心里觉得不再那么痛的时候，也许还可以拿出来回忆，告诉自己曾经爱过。」
      　　韩雨微笑，听着乐乐的话，会觉得要遗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只是......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让他遗忘吗？
      　　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心知肚明，别说是将来了，现在他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但没有半点温暖起来的感觉，还一直剧烈颤抖着，皮肤底下的肌肉抽搐有多么严重，他甚至可以看到被乐乐牵着的手，上面的青筋跟关节一凸一凸地跳动，他知道在他昏过去坐车来的这一段时间里，药效已经渐渐地过去，虽然还稍微感觉得到一点点痛楚，却些微的几乎可以放到一旁毫不在乎。
      　　对他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韩韩？」乐乐心惊胆跳地看着韩雨刚刚还能顺利说话的双唇颤抖，上方的鼻梁急促地呼吸，一双总是黑白分明的双眼这时布满血丝。
      　　一边的护士机灵地马上按下呼叫钮，接着从腰上的药袋取出一直准备着的药剂，乐乐光是看着她打开药袋那一瞬间，一根又一根的药数量惊人的排列着，她就觉得整个喉咙好干。
      　　那药袋里的每一根药剂，都是必须按照时间跟位置打进韩雨的身体里，她曾经看过一次，那一次她年纪还很小，吓得在父亲的身边哭了起来。
      　　「乐乐......别哭......我不痛......」韩雨忍着每一次艰难呼吸时的辛苦，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吐出，他真的不痛，他记得在数年前，他严重发病时同样被打进数都数不完的针剂时，原本陪在他身边念故事给他听的乐乐，在伯父的怀里哭得如何惊天动地，瞧！才刚在手臂上打下三针时，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就溢出了泪水。
      　　「可是......可是我好痛......」她的心好痛好痛，她忘不了，永远也忘不了当所有针剂打完时，病床上小小的韩雨，是怎么全身从头到脚都是一片乌青肿胀，由于针孔太过于密集，有的地方不停的冒着血丝，接着几天里，用上过多药剂的针孔附近会有溃烂发炎的现象。
      　　看着那样让人恐惧的伤，但那一个小小的孩子却依然笑着安慰她说其实真的一点都不痛，她的心就疼得好像有人伸手捏着自己的心脏，用锐利的指甲狠狠地搓刺而入，然后搅动勾出肌肉血丝来一样的痛！
      　　乐乐直接的反应总是那样轻易地感动他的心，他说的是真话，对于药效过后四肢根本没有知觉的自己来说，就算再多的针刺在身上，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真正痛的，是每一次必须穿过太阳穴表皮层进入血液的那几针而已，他宁愿每一针都可以像这几针那样痛......就像他会在大雨中等待一样，如果没有了感觉，他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怀疑。
      　　如果他可以跟乐乐一样的话，那该有多好......
      　　「那家伙要是可以跟我一样，一定是他上辈子烧太多的香！」乐乐气愤的回答韩雨不自觉说出口的话。
      　　「那我一定是香烧得太少......」身边护士的动作，不晓得为什么，有点看起来模糊，头比之前还要来的昏眩，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在口腹之间，只是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找不到。
      　　「才不是，你一定是香烧太多，所以才会这么好。」乐乐急忙忙地大声说着，她瞧见刚刚还笑着看着自己的双眼似乎显得有点涣散，说话也变得有点断断续续，抬起头看向护士，虽然她很小声的跟她表示是药效开始发作的关系，但是她可以看得出来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而且刚刚医生帮韩韩检查完之后，就一直好像在忙着什么很重要的事，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她的一颗心依然无法好好放下的原因。
      　　「是吗......」
      　　「当然！韩韩，别睡好吗？陪我说话？说什么都好，就算是说夏磊也没关系，别睡好吗？我求求你，千万别睡......」一边的数据，开始慢慢、慢慢变得微弱，乐乐一手紧抓着自己的喉咙，耳边几乎听不到声音，要是不这么抓着，她害怕自己会忘记怎么呼吸。
      　　「夏磊......」
      　　「对！夏磊，说他，这一次我不骂他混蛋好不好？」
      　　韩雨快要闭上的双眼，一双黑瞳在听见这个名字时，似乎很努力地稍微集中了一点焦距，一时之间，他有点不太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乐乐要他说什么？
      　　他想起那天自己在完成村长的小任务时，来到村外的小树林里，却讶异地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就坐在树底下闭着双眼。
      　　他记得他跟自己说，他有个很怪的名字就叫做夏天的石头。
      　　然后他们一起看着雪晶洞天的女王在漫长的等待里，含着泪水消失在他们眼前。
      　　再然后呢？
      　　再然后之后的日子是什么？
      　　「韩韩，别睡，医生来了，别睡好吗？」乐乐看着那一双总是努力让自己乐观的眸子开始涣散，心中的恐惧扩大，控制不了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额。
      　　韩雨可以感觉到好像有着热热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原本脑海里模糊的画面，仿佛随着这一滴泪，而越来越清晰，想起了那一个在湖边，再也控制不了情绪落泪的自己......
      　　「乐乐......我也想要和他一起，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他害怕坦诚，一直欺骗着那一个温柔对待自己的人。
      　　「我只是想要和他一起出去走走......我想要和他一起跟每一个相爱的人一样逛街、游山玩水......甚至只是牵着手慢慢走也好！我也想要啊！」他的希望为什么会那么的难。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乐乐......我好痛......我好痛......我好恨......我不想恨......但是我真的好......恨......」睁大的双眼，看着乐乐，黑白分明的眼瞳，不管再怎么努力去忍着，却怎么样也无法阻止泪珠落下。
      　　他原本以为只要能好好活着，他就可以满足，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却充满了黑暗的贪念，那个贪念就像一个小小的种子，在获得快乐的灌溉之后，开始萌芽，溢出了心口，充斥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停的告诉自己，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有多么多么的希望自己可以是一个很正常的人，可以跟别人一样跑跑跳跳，可以在喜欢的人约他出去玩时，忍着满脸的晕红点头答应，而不是撕裂着心，一次又一次看见对方眼中的失望，渐渐成了厌弃。
      　　磊......我不想要骗你......我不想要骗你......
      　　但是你要我如何去开口，告诉你其实我只是个废人，一个连跑连跳都必须依靠药物的废人，一个连答应你陪你一起走走，一起度过悲伤都没有的废人......
      　　「乐乐......」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握紧他冰冷的手，乐乐再也没有余力去知道旁边已经混乱成什么模样。
      　　韩雨笑了，因为那一句一直都在，如果他的人生里还有什么放不开的，也许就是乐乐的这么一句......一直都在......
      　　「他说要带我去看沧海桑田......可惜我看不到了是不......」刚刚一瞬间的睁大双眼，就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原本还光彩夺目的一双眼睛，在突然间黯淡。
      　　乐乐冷的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她看着韩韩的脸庞，却发现那一张漂亮总是笑着的脸庞，在自己的眼中是那样的模糊，模糊的让她觉得，好像这一辈子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做韩韩的脸庞在她的脑子里一样。
      　　「我......我带你去！」刺耳的声音从自己喉间传出，明明是那么沙哑，却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因此战栗。
      　　睁大又酸又痛的双眼，用双手狠狠抹去泪水，但怎么抹，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楚一点。
      　　她不要这样！
      　　韩韩是她这一辈子里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牵挂......
      　　那不是传说中的爱情，但是却可以是传说中的友情，一辈子愿意为对方牺牲彼此，肝脑涂地，永远也不忘记......
      　　「韩韩，别闭上双眼，等一下，再等一下好吗？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最后的四个字，她尖喊出声，吓着了一边正从家里赶来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家人，他们看着她带泪却坚定的双眼，一颗心为两个孩子的深刻情感而更加的酸楚。
      　　有谁可以舍得......
      　　舍得看着身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更是家人，在自己的眼前闭上双眼......老天怎么可以如此......
      　　纤细的身影，冲出加护病房的房门，很快地从医院的游戏室里借来游戏用的头盔，回到韩韩的房间里，泪着双眼却笑着帮韩韩戴上头盔，韩韩觉得自己看见乐乐的笑容，虽然明明连睁开眼睛都是那么的困难，可奇异地，他就是觉得那一张秀美的脸庞却露出了笑容。
      　　他的乐乐......多么的坚强又顽固......
      　　「等我！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星辰山看沧海桑田......我带你去......」轻轻地，在韩韩的额上亲吻，接着戴上头盔，伸手启动开关。
      　　夏磊发现自己会出现在境界的石头村里，根本是鬼使神差的一件事。
      　　当他看见韩雨被人带离门口之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一颗心痛到了他已经完全无法应付的情况，甚至觉得自己会因此而死去。
      　　所以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上了境界，还回到了石头村城堡的一间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他跟寒寒的小秘密，当初在建设村子时，他跟寒寒两人都一起亲自帮忙将山里的石块给带回村子，然后还陪着那些专攻生活职业的会员们一起搅和接合用的泥土盖房子，不过，他们两个人的速度只盖好了一面墙，而这面墙被他们偷偷盖在塔楼里，将原本用来敲钟用的塔楼给分成上、下两边，没有人知道那警示钟的上面，其实藏了一个楼梯，只要拉下来，就可以到达这一座城堡真正的最高点，里面不但有床有书柜，甚至还有着一个很大的天窗，有时候他跟寒寒两人，会趁着夜晚时，一起窝在这里看着星空一起牵着手微笑。
      　　他还记得有一次有一个新人玩家，不小心惹上了附近的一只大BOSS，慌慌张张匆忙之下，竟然一路拖着这只大BOSS跟沿路的怪物冲进村子里，那是第一次，这个警示钟终于有机会发生作用，负责钟楼的NPC警卫收到命令冲上来敲钟通知大家躲藏备战，那时他跟寒寒就正好在这里，原本是躲着其他的会员想要换来休闲的两人时光，没想到将秘密小室盖在钟楼上的下场就是，差点被底下比一个人身高还高的大钟，给敲得耳朵差点没聋掉。
      　　两人捂着耳朵，朝对方大喊，喊半天却发现听不到对方说话，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被钟声给盖过时，忍不住一起大笑。
      　　快乐的时光......太多太多......多的让自己不禁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傻得要去放弃。
      　　「夏之石！给我滚出来！听到没有！给我滚出来！」
      　　茫然间，他好像听见了乐乐的声音，那个明明有着女孩子嗓音特有高亢却又带着男孩子爽朗的独特声音。
      　　夏之石起身，打开楼梯迅速下楼，从钟塔的拱型窗往外望出去，已经看不到下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可以看到有几个公会会员躺在地上慢慢变成白光，而靠近内城门的方向非常的吵杂，还有着刀剑相击跟法术对轰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才刚皱起眉，就看见塔楼的警卫似乎接到了命令，穿过自己的身边，用力地敲响那警示的钟声，再一次地让声响刺穿耳膜，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不管外面现实的世界有了多大的变化，在境界的每一个城里都还是一样的热闹。
      　　但是在乐乐的眼中，却看不到那一份热闹，她拔出背后的双剑，看着城堡中央的高塔，启动风劲，飞一般地从城堡大门冲进去。
      　　她一上线，却到处都找不到当初一起下线，现在应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寒寒时，心中一阵恐慌，甚至以为是不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上天连让她帮韩韩完成愿望的时间都不肯多给一点。
      　　差点就要再下线确认，她才听见耳边有提示的声音。
      　　那是寒寒，虽然隔着距离，虽然声音是那样微弱，但是当她打开对话视窗时，她的确看见了那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在夏之石「发现」自己被寒寒「欺骗」的那一天起，他怨恨地摘下了当初寒寒替他戴上的「誓言之戒」，却不晓得「誓言之戒」一定要戴在手中才能发挥作用让寒寒得以离开村庄四处走动，一旦取下，就算他仍然放在身上，寒寒依然会被强制地送回村庄，所以乐乐才会一上线却到处看不到寒寒的身影。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没有什么关系，她大可以回到石头村里跟夏之石要「誓言之戒」，或是直接用频道联络他，偏偏不希望任何人打扰的夏之石关闭了所有的讯息，而且在他自己仍不清楚的状态之下，身边的好友擅自将寒寒跟乐乐两人的名字剔除在城堡之外，放在连可以提供外宾参观的城堡都不准他们进入的黑名单中。
      　　并不是这些公会成员的人绝情，而是网路是网路，现实是现实，即使他们在网路里认识的寒寒跟乐乐是多么讨人喜欢的朋友，但在现实里却只有夏之石知道现实中的两人是什么样，对他们来说依然乐乐两人只是陌生人，当自己的好友被欺骗，又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做出对村庄不利行为时，怎么能容许欺骗者继续在自己领域里横行，因此这些除了BLUE跟炎龙几个人之外的主要公会成员，在紫衣的暗示之下，完全没有告诉夏磊，就擅自将两人的名字剔除在外，那是BLUE又联络不到夏之石这个会长，支持的成员超过半数，所以就算有心阻止也无用。
      　　因此，当乐乐冲进城堡想要找夏磊要「誓言之戒」，却被警卫给拦住。
      　　乐乐一点也不意外，所以在第一时间里，她就先拔出了双剑，在城堡卫兵还来不及正式警戒的状况下，一剑刺进守卫的心口。
      　　这样的方式只能一次，她明白，在境界里的第一大公会，她当初陪着一起建设的家，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入侵，于是所有的卷轴从空间里划破，每一个卷轴都是用来震慑敌人行动阻碍前进跟加速自己脚步而用，她依靠着这些她辛苦打来一直舍不得用的高级卷轴不断的往前进，一路从城堡的外门冲进城堡内部。
      　　但是再多的卷轴，又怎么能敌得过强大的护卫，一刀一剑还是透过防护，刺在她身上，划破她的皮肤，染透了身上衣物的每一处，原本就喜欢红色的乐乐，此刻就像是从血红火焰里冲出的战士一样，这样的乐乐，除了NPC警卫跟不熟悉的会员之外，城堡里每一个认识她的旧战友，没有人舍得出手攻击，乐乐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让他们有一种就像是划在自己心口一样的痛。
      　　当初一起笑闹的好友，最后的结果不该是这样！
      　　因此少了那些人的阻止，城堡塔楼的大门，就这么被浑身浴血的乐乐给踢破，在门内的夏之石看着她，怎么也无法厘清心中的那一份震撼。
      　　「给我！」
      　　「什么？」一瞬间，他完全无法明白乐乐所说的话，从那一双坚定的双眼里，彷彿之间他又看见了总是在战斗时，坚强的站在自己身边捍卫每一个同伴的那一双眼。
      　　乐乐就是这么坚强的女生！
      　　寒寒无奈却又为对方骄傲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再一次地提醒。
      　　「给我，誓言之戒！」乐乐坚强的双眼终于流出她在境界的第一滴不甘泪水。之前她为寒寒生气而落泪时，心中只有对夏之石的恨意，恨他让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更坚强的寒寒哭泣，但此时此刻，她的泪水里却有着无力的软弱，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坚强下去。
      　　「给我！给我！给我！」就算只是一秒的等待，依然让她尖喊出声。
      　　夏之石看着她，手紧握住颈间的戒指，虽然他取下了戒指，却依然不忍丢弃甚至是离开自己的身体，即使是在这一刻，他还是无法割舍这戒指底下所代表的意义，就算他觉得被寒寒欺骗，也无法丢弃的......
      　　「给我！你不能带他去，至少让我带他去！」乐乐哭喊，如果可以，她不在乎一刀刺进夏之石的胸口抢过，偏偏这一样物品的限制，却是必须从所有者的手中给予才能获取。
      　　就这么几次呐喊之间，赶来的守卫一箭射出，金色的弓箭射穿乐乐的背心，一瞬间将血条转为零，消失前的乐乐却一点也不放弃，伸着手看着夏之石，已经血红的双眼，鲜艳得好像要流出鲜血一样让他震撼。
      　　那一瞬间，心神动摇，夏之石递出了手，戒指停在两人之间，然后却又下意识地忍不住握住，如何也不愿意放开......乐乐却笑了，明明他感觉戒指仍在自己手中，乐乐却笑得好像已经取得它一样，然后，当初一起奋战得来的美丽双剑从半空中落下，乐乐的人影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乐乐！」一边从后面终于挣脱紫衣等人赶来的BLUE几人叫了起来，后面的小蝶一双大眼更是随着乐乐的消失而哭泣。
      　　不懂明明应该是要快乐的游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悲伤。
      　　夏之石手中的戒指，再看着突然跑到他面前捡起双剑跑出城堡外的小蝶，那一刻，他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在每一个人惊讶的眼睛，重新将戒指戴上，用最快的速度往城堡外冲。
      　　「给我！你不能带他去，至少让我带他去！」
      　　那是乐乐在消失前一刻里所说的话，那样薄弱的依据，照理说他不可能明白，但是他的确是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也想起了当初他答应寒寒的事，他所说过的沧海桑田......
      　　「沧海桑田，听起来好美......」
      　　「是很美，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开放......你想去？」
      　　「嗯！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好像，到了这里，就一起到过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度过了每一段时间一样吗？」
      　　精灵一样的容颜，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期盼，仿佛就像是一辈子的唯一一样，耀眼得让人想要好好拥抱不放。
      　　「一起？」
      　　白皙脸庞上的双眼，领悟到自己说了什么，大眼猛眨了几下，像苹果一样色泽的红晕，瞬间爬满了整张脸。
      　　为什么乐乐要带寒寒去？
      　　为什么要这么的急切？
      　　就算他们已经分开，两个人之间或许永远陌路，但是只要继续在境界里游乐，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风景不是吗？
      　　他不晓得乐乐为什么那么急，但是他想起了自己见到韩雨最后那一面时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见......一个女孩，抱起那一个瘦弱的身影就跑，那一个身影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但在女孩的怀里像个坏掉的娃娃一样静静地躺着，就算在大雨中也可以看到垂落的手臂，一片乌黑的颜色映在白如雪一样的肌肤上，刺目无比......
      　　一定有什么不该忽略的事情，他却没看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让他的心里从不安提升到恐慌......
第十七章
      　　夏之石马不停蹄地往重生点跑，幸好乐乐的重生点还没来得及重新设置，所以依然是在石头村里复活，只是由于刚刚一路杀进城堡里的结果，现在身分自动变成NPC守卫自动攻击的通缉犯，如果不是城堡里的BLUE反应得快，恐怕乐乐还来不及走出重生点，就马上要被再刷一次。
      　　小蝶是第一个跑到重生点的人，她马上将手中的武器交给乐乐，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乐乐为什么要杀进城堡里，但是她绝对相信不会是紫衣口中所说的报复。
      　　乐乐接过双剑，对她说一声谢谢，然后她接着看见往她这里跑来的夏之石，他的身后还跟着BLUE等几个时常合作的伙伴，他们脸上不但没有愤怒，甚至满是担心的表情，一时之间让乐乐忘记了怨恨，还有着一点一点的感动。
      　　寒寒，千万要等我，如果可以，多么希望你也可以看见这一幕......也许之前的爱情伤人很多，但是，这世界上还是有着其他可以好好珍惜的事物是不是？
      　　没有多说更多的话，她快速地往雪晶洞天的方向冲，之前她曾经跟着几个队友去参观过，所以她知道位置怎么走。
      　　「等等！这样比较快！」
      　　夏之石毫不犹豫地拉住乐乐，在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之前告诫过自己什么，就算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依然不清楚，但，他心里却非常明白，心中的焦虑早已经压过一切理智，如果这样还要去计算该怎么分配情感，该怎么逃脱，那他就真的是蠢到了无法可说的地步。
      　　扯着人往传送点跑，拥有「誓言之戒」的人，可以私下开通隐藏地图雪晶洞天的传送点，让同一队伍的人直接到达村落。
      　　当他们很快在传送点站定时，夏之石终于明白乐乐为什么微笑的原因，除了他自己手中的「誓言之戒」外，在乐乐的手中竟然也有一个，难道在刚刚那一瞬间里，「誓言之戒」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或是那是系统发生错误，重叠了某一区域里的物品？
      　　乐乐戴上了戒指，看着夏之石，不晓得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如果是在前一分钟里，她也许会希望这个人最好永远都不要跟寒寒再见面，但是当这个男人交出誓言之戒，却又马上反悔时，她明白这个男人根本同样爱着寒寒，只是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而自己躲了起来而已......对寒寒而言，自己带他去那个什么沧海桑田，还不如让这个男人带他去看......毕竟......他才是那个需要守住诺言的人。
      　　眨眼间，几人从石头村里进入了白雪纷飞的世界，他们一下子就看见了正坐在大石头下的寒寒，一张雪白的脸，如果不是眉毛跟眼瞳还有颜色，整个人雪白得看起来就好像用白雪堆砌而成的一样。
      　　「寒寒......张开双眼好吗？」
      　　乐乐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寒寒身前跪了下来，抬头伸手捧住寒寒的脸庞，多么希望那垂着眼睫的失焦双眼可以恢复光彩，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好。
      　　只是寒寒却没有半点反应，双眼直直地望着那一片雪地，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
      　　乐乐又想要落泪，咬着下唇不由分说地就想抱起人往外头走，感觉到她手中温暖的寒寒，颤动了一下眼睫，只是他好累，真的好累，累得连睁开双眼说句话的力气，都不知消失到了哪里去。
      　　「寒寒......」
      　　熟悉的声音令他心神瞬间战栗，鼓起所有的力气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他脑海里一直一直想着的人，抱着他的乐乐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看见了那一双眼睛有了神采，甚至还看见那一张脸庞上有了笑颜，惊的是在寒寒张开双眼的同时，她觉得怀里的身体似乎瞬间消失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是她的错觉是不？
      　　答案是否定的，不知她发现怀里的人似乎消失了很短的时间，其他人也看见了，那一幕更是让他们联想起上一次寒寒是怎么下线的，仿佛他的人在现实里消失一样。
      　　夏之石走到了寒寒面前，他拒绝相信自己此刻所看到的一切，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只有很短很短的时间里没见面而已吗？
      　　他还记得他跑到自己家门前希望能跟他好好谈谈，不过是昨天的事情，怎么只隔了半个晚上他就有办法把自己弄得如此憔悴？
      　　寒寒看着他，很想要好好说话，却只能断断续续，于是望向一旁的乐乐，他知道她明白他想跟夏之石说什么。
      　　乐乐咬牙将怀里的人递到夏之石的怀里，知道寒寒希望她说什么，所以她试着将自己当成寒寒，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寒寒微笑，乐乐果然知道他最想说的话是什么，因此当他看见夏之石摇摇头，一双眼睛那样坦然的告诉自己他愿意听他解释时，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满是酸楚。
      　　「但是，我没有骗你我跟乐乐之间的事，乐乐是我最要好的家人也是朋友，她知道所有的秘密，那些我之前害怕开口的秘密。」
      　　也许是乐乐用寒寒平常说话的口吻念出这些话很奇怪，因此寒寒一双眼睛显得有点兴奋，如果不是他找不到半点力量的话，也许会抱着人有趣的大笑起来。
      　　乐乐勉强自己笑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是你要我说的。」接着，她又看向夏之石。「寒寒一直隐瞒的秘密其实很简单，这个简单的秘密却从他出生开始就让他的生活比别人还要辛苦，也许你们总是看到他快乐毫无忧虑的模样，用聪明的脑袋让自己可以努力帮上忙，单纯得似乎完全不懂得人与人之间的交际该怎么做，但是实际上，他却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无法自有行动的人，寒寒他是......过度进化症的患者，从出生开始就是，拥有高度进化的头脑，却不断神经萎缩的身体，看着总是笑着的寒寒，你们有谁可以相信他每一年都要被医生判定活不到多少岁！」
      　　事实就像是一道惊雷打在所有人的心里，看着寒寒的目光更是充满着疼痛，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在境界里总是喜欢用自己的双腿跑跑跳跳的人，原来在现实里是如此的境遇。
      　　但夏之石除了满满的心疼之外，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轻轻地抚着寒寒的脸颊，抬起他的脸庞在上面轻轻一吻。
      　　「对不起......」请原谅他的自私，如果不是自己自私地想要保护自己的生活，又怎么会那样愚蠢地去伤害不该承受这样痛苦的寒寒。
      　　寒寒想要摇头，他不需要道歉，但连摇头的力量也找不到，每一个人再度看见他的身影又是若隐若现，仿佛即将消失在夏之石的怀里。
      　　讨厌！
      　　他恨自己又是如此动弹不得的模样，在现实里已经是如此，他不愿意在境界里也是这样！
      　　「别慌！寒寒，看着我，听我说话好吗？」夏之石紧紧地抱起寒寒的身体，像安慰孩子一样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抚慰，一边的BLUE跟乐乐却看见了他暗示的眼神，也发现自己的密频闪烁，打开频道就听见了夏之石快速在自己耳边交代的声音，其中BLUE很快地点头下线毫不犹豫，而乐乐在回完夏之石的几个回答后，被夏之石所说的命令给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到BLUE的身影消失，她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紧接着的欢喜，却让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得那样清楚。
      　　其他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秘密的事情，就看见乐乐跟在BLUE的身后下线，然后夏之石抱着寒寒慢慢地走回传送点。
      　　寒寒虽然不晓得乐乐他们为什么离开，但是在熟悉的怀抱里感觉好温暖，几乎让他想闭起双眼就这么永远的睡下去，可抱着自己的人却不愿意让自己如愿以偿，一看见他闭起双眼，马上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非把苍白的脸颊给咬出粉红来才甘心。
      　　「不可以睡，我带你去看风景。」
      　　寒寒疲累的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让他无法像平常那样听见一句话就懂得举一反三，想了一下子之后，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询问着他要去哪里看风景。
      　　像雷龙一样温吞的反应，并没有让夏之石像平常那样马上找机会嘲弄，故意把人给惹得满脸通红，他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恐惧，不断地无声呐喊着：「千万不要夺走他！千万不要！」脸上努力显露着耐心温柔的笑容。
      　　「去看沧海桑田......记得吗？我答应过你一起去看沧海桑田。」
      　　沧海桑田......
      　　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像是永恒一样的感觉，仿佛他已经度过了千载岁月一样。
      　　夏之石知道他明白了，所以在他的唇上一吻像是奖励他猜中正确答案一样，他知道在现实里，怀中的人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虽然父亲创造的这个游戏程式他曾经厌恶过，但是一旦开始经营时，他还是尽责地去承担身为一个经营者的责任，清楚地研读所有程式设计跟理论运用的过程，基本上进入境界的，只是脑中的思绪，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五感知觉，都是藉由刺激大脑而感受，所以只要玩游戏的人有体力思考，就算在睡梦中也可以进行游戏，像寒寒这样连思绪构成的人物都无法动弹、无力开口，那表示着一旦怀里的人儿闭上双眼沉睡，面临的就是现实里身体的死亡，他会看见他心爱的人儿在他的眼前如烟一样消散。
      　　「所以不可以闭上双眼，也不可以睡着好不好？传送很快，我们已经到了新地图的外围，再一下子就可以看见沧海桑田。」
      　　再一下子？
      　　寒寒总是那样柔柔看着自己的眼光，就算这时没有力量说话，也可以清楚地传达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啊！再一下子就好，你看，我之前有问过BLUE，他说走到这一个山巅，就可以看见沧海桑田最美的一个景色。」
      　　寒寒笑了，像平常那样笑得可人，笑得清灵，但这样的一抹笑却令夏之石加快脚步往山巅上跑，顾不得一路上朝他奔来的怪物群，不在乎身上不断减低的血量。
      　　炎龙的大刀在这时候劈开空间，小蝶也迅速地帮他补满血，他们朝夏之石点头，要他不需要管这些其他的事物，用最快的速度登上山巅。
      　　夏之石感激地点头示意，马上就带着寒寒跑到山巅，只是这时寒寒的身形变得更加微弱，他越来越担心之前自己吩咐BLUE跟乐乐做的事情会来不及赶上。
      　　他一定可以救得了寒寒！
      　　一定可以！
      　　换做别人，也许只能对寒寒的病症束手无策，但是他可是夏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发明「过度进化症」治疗药剂的企业，如果连自己所爱的人都救不了，那将会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寒寒！看！我们到了沧海桑田。」夏之石小心翼翼移动着寒寒的身体，让他可以更加舒适的靠在自己怀里好好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沧海桑田是境界里特别设计过的场景，广大的地形里可以看见山，可以看见水，还可以看见远处的繁花盛开，而这些景致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同，坐在山巅处，可以看见蔚蓝的天空慢慢、慢慢的转回昏黄，幻化出满天的彩霞，在日落的那一天边，最后一刻从橙到紫到深蓝的色彩，渐层整片苍穹，直到满天星光亮起，月亮升空。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它和其他地方的场景又有什么不同？
      　　看完了天空绚烂的变化，寒寒又看见远山从翠绿到枫红，接着下起漫天大雪，雪积地面三尺接着是初阳绽放，冰雪消融，土黄色的大地开出五彩缤纷的色泽，可以感觉到蓬勃生机。
      　　这些变化，可以用肉眼慢慢地看着，但却又是那样快速地将人世间的岁月，用大自然的每一分变化，让看着的人，有一种岁月如流的感受。
      　　要看完所有沧海桑田变幻的景致，据说要在这山巅上待上超过三天的时间，因为不但可以看到日星月移、季节变换而已，还可以看见大海侵蚀岩层、海中地表隆起，一切的地形演变，都可以清楚瞧见，所以叫做沧海桑田。
      　　寒寒知道自己看不尽所有的画面，他只来得及看完一年的四季变化，然后就觉得再也无法撑起自己的双眼，他真的好累......但......够了......他没想到在闭上眼睛的这一刻，还完成了最后的心愿，虽然他是多么的希望可以拥有很长很长的岁月，在那些岁月里可以每一天都跟之前一样的幸福快乐，但现在他至少可以告诉自己，自己已经跟身边这个让自己安心，让自己快乐，也曾让自己悲伤过的人，一起走过沧海桑田。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仰起头看着那一个根本忘记看什么沧海桑田，只是一直一直看着他不放的男子，讶异的发现那一双总是坚定不移，有时候更带着一点冷酷的眼睛，竟然红了眼眶。
      　　他张口想要说话......想要告诉他别哭......
      　　虽然他们的相处在后来有了误会，有了悲伤痛楚的回忆，可是在这最后的一刻里，他知足了，所以不要哭......
      　　失去了自己，他相信一定有真正适合他的人会跟他一样，喜欢他的安心，喜欢他带点冷酷却沉稳的态度，喜欢将自己的一双眼睛，一直一直映照着他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模样，即使不用开口，也可以从对方看着自己的神采，让彼此明白......我有多么的爱你......
      　　夏之石睁大双眼，他知道那一双用尽所有力量看着自己无法割舍的双眼正在告诉他什么讯息，他应该要高兴，应该要笑着对他说我也一样爱你，但是当怀里的身体，慢慢地模糊成白光，一片又一片的羽毛如同从他身上剥落，随风飘向天际，然后一点一滴消失在他怀里时，他瞬间觉得，也许自己永远也不会再知道什么是高兴，再也没有机会，像这一刻那么希望对一个人说......我有多么爱你......
      　　第十八章
      　　夏磊不晓得的是，当他还在线上心焦地努力让韩雨维持清醒，恨外界之前的吩咐怎么不赶快生效时，其实夏氏的人马已经动用了最快的效率去执行一连串下来的措施。
      　　BLUE身为夏磊的好友，身分不同又拥有夏磊给他的紧急执行码，在确认过后属于夏氏的药厂马上启用备用药库，慎重的从其中取出一剂治疗药剂直接派人送达夏氏医院，而乐乐在BLUE开始进行的同时，也迅速交代韩雨所在的医院，将整个病房挪出大量空间，并且告知夏氏所属的研究医护人员带着机器和药剂前来医院为韩雨急救。
      　　关于治疗过度进化症虽然已经不是秘密，当初夏氏在公布药剂的同时，也公布了药剂的使用方法，只是药剂的产量实在稀少，每年可以提供作为治疗的药剂并不多，因此并不是每一家医院都有机会执行这一项手术，更别提是不是每一个医生都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大手术。
      　　所以院方在知道乐乐的要求后，非常的乐意提供场地跟技术执行，当然条件也很简单，希望他们本身医院的医生可以观摩。
      　　乐乐对于这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一直有好感，当初他们也是选了不少家医院，发现这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很有耐心之后，才将韩雨的所有病历都移转到这里，因此对于院方的要求，乐乐毫不犹豫地就先帮夏磊答应，对她来说，如果有更多的医护人员可以了解这一个病症的治疗方式，也许那些跟韩韩一样的病患，就可以拥有更好的对待，她太了解罹患这一项病症的人有多么的痛苦跟辛酸。
      　　所以当夏磊在境界里发现怀里的人儿消失无影无踪，匆忙下线赶往医院时，他看见一切都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进行，他所爱的人的确在最后一刻里受到了适时的医治。
      　　「现在情况怎样了？」夏磊在手术观摩室里只能隔着玻璃，遥遥看向底下一群医护人员正紧急抢救手术床上的韩雨，但人终究不是万能，他也许在经营商业或是电脑工程学上有一定的研究，但医学上却处于半知半解的领域，所以在未知的情况下，就算外表看不出来，心中的焦虑也许比乐乐更甚。
      　　「韩韩......加油......」大手轻轻抚摸着相隔彼此的玻璃面，看着那绵密漆黑的眼睫合在苍白的脸上，望不着那清灵的眼眸。不久之前，在境界里，那双清灵的黑瞳里还满满地都是他的身影，眼里浓浓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溺毙。
      　　「中间一度失去意识跟心跳，但是在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之后就稍微好了一点，只是治疗药剂的副作用相当强烈，容易造成血管破裂所以不能藉由主要血管来传导，因此在使用药剂之前，必须在四肢躯干的许多部位加装人工导管，这些人工导管大大小小多达数百根，必须深入肌肉神经的每一处，那是相当大也相当痛苦的手术。」乐乐轻轻地说，这些手术的程序早已经被她背得烂熟，以前她跟韩雨常常希望可以有机会进行这一项手术，虽然手术过程相当漫长复杂，手术后也会有很长一段痛苦的治疗期，但是他们都知道只要有机会接受这一项手术，那就代表韩韩再也不用担心生命危险，不需要再天天数着药剂，数着日子告诉自己还有多久的日子可以过活。
      　　「他一定可以撑得过来的。」夏磊望着下方，声音轻微地就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那不只是安慰自己而已，他真的相信能在病魔折腾下依然拥有坦然乐观眼神的韩雨，绝对比谁都还要勇敢坚忍，绝对可以撑过最辛苦的这一刻。
      　　乐乐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转头注视着这一个带给韩雨快乐、伤害，如今又带给他们奇迹的人。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夏氏的人。」如果可以早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韩韩就不需要隐藏，他们也就不需要经历之前的悲伤？
      　　「这就是我对韩韩道歉的原因，其实我也隐瞒了一些事，但是因为怕自己重蹈我父母亲当年的错误，所以将所有的责任跟过错都推卸在韩韩身上，把自己当成是受害者......但......韩韩其实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一个。」
      　　乐乐不知道他的父母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但是夏磊沉痛后悔的眼神，让她觉得也许这也是一种天意，如果当初韩韩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分，他也一开始就知道韩韩的病症，两个人之间可能根本就不会有开始，就像之前韩韩对他说的一样，如果早知道对方身分比自己高太多，如果知道对方是一个连养活自己都有困难的病患，那么在有机会深爱之前，眼睛所看到的表象就会先设限隔绝彼此，然后可能一辈子都不懂得相爱。
      　　「如果你真的了解韩韩是受伤最深的那一个，那么请在将来好好爱护他。」她还想到的是，如果没有经历之前的伤痛及此刻的恐慌，那么这个男人或许会永远对韩韩设着心防。
      　　听到她说请在将来好好爱护韩雨时，夏磊转过了视线，双眼在一阵茫然之后，乐乐很庆幸自己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领悟。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可以控制的。」
      　　「爱得浅，或许可以，但爱得深......我想情难自禁这一类的成语会这么多，不是没有原因。」
      　　「你是在暗示着我，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爱他很深很深了吗？」
      　　「这你应该比我还了解吧？」
      　　虽然手术还没有结果，但是夏磊笑了。
      　　「是的，我想我必须渐渐开始习惯这样的感觉，那种不由自主想要占有对方，他笑自己跟着笑，他痛自己跟着痛，仿佛一下子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一样。」
      　　他的确是问了一个笨问题不是吗？
      　　如果不是那么肯定的答案，自己现在怎么可能会站在这里连心中的痛到现在也无法止息......
      　　由于执行手术的医生都是这一行业里的菁英，因此虽然这一项手术相当的复杂困难，才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手术已经完成了大概有四分之一接近三分之一，然而夏磊却无法想像自己竟然还要等待那么久的时间，他光是看着那些医生用手术刀切开韩雨的身体，将导管一样一样安置到身体内脏的每一处，明明就是已经麻醉的身体，似乎依然承受不了手术剧烈的痛楚，那一双紧紧闭着的双眼，不断的流出泪水，一边的护士手中拿着纱布，将每一滴泪水都吸进了那一雪白方块中。
      　　「这些导管必须装在他身体里多久的时间？」难道等到痊愈后，还必须做同样的事情将导管取出吗？
      　　「放心，这些导管会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溶解在身体里，然后慢慢排泄到体外，所以痊愈后不需要再动一次手术取出这些生物导管，只是这些导管能支撑药物副作用大概将近三年的时间，而韩韩身体机能衰弱的情况已经持续太久，如果接下来的治疗期会超过三年，我担心的是他必须再进行一次同样的手术，也许规模稍微小一点，但一样很痛苦，人的身体每进行一次大手术，就算后来调养得有多好，都会留有永久性的伤害。」
      　　「你真的懂得很多。」过去自己的母亲曾经受困于同样的病症，但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漠视，让他一直对这一方面有排斥感，在母亲去世之后更不想去了解。
      　　「等韩韩醒来后你问他，他知道的更多，他总是喜欢跟我说，如果他能进行这一项手术，以后他要怎么做或者要怎么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我会问的。」所以韩韩一定会醒来。
      　　「那就好......但我先提醒你，复健很痛苦，那些药效很强，不但会有强烈的晕眩感，还会造成呕吐、心悸及食欲不振，神经抽搐等各种现象，他啊！肯定会忍着这些痛不说，每次你看到他，他总是会装做没事笑着跟你问今天过得好不好。」
      　　夏磊点头，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那一个小小的人儿，在某一方面倔强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会跟他说好，但是如果他可以让我分享他的痛的话，会更好。」
      　　乐乐耸肩：「这话我也跟他说过......以后这些药剂，一个月就要一支，我知道这药剂的提炼相当困难，也许......」她其实还害怕，有一天要是药剂中断......
      　　「你怕我将来有一天也许不爱他，就不提供他药剂？」
      　　乐乐摇头：「虽然之前你让韩韩伤心，让我很恨你，不过我却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担心的是，你确定有足够的药剂？我说过这一方面我跟韩韩研究了很久，知道这药剂的珍贵跟量少，就算你们本身是制药者，过去也只有为自己留下一人份的备用药。」一旦有一天真正的夏氏人需要时，那韩韩该怎么办？
      　　夏磊知道她的忧虑不是没有原因，其实他比她更清楚这一份用药机制，这一次是他跳过爷爷的那一道关卡，直接下令使用备份药剂，等手术后他还必须跟爷爷解释并征求同意。
      　　「我会让韩韩恢复跟正常人一样，一定......因为，牵手一起看尽沧海桑田，不是只能在境界里做到。」
      　　如果可以，他还想在现实里，跟他一起牵手看尽沧海桑田。
      　　所以就算爷爷不同意，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让韩韩可以得到完整的药剂数量。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神，那么请听我的祈求，我想要幸福，那种可以跟他厮守一辈子的幸福，所以请不要带走他......不要像当年在他父亲眼前带走他母亲一样......带走他生命中要厮守到老的另一半......
      　　夏老爷子果然在第二天就来到了医院。
      　　因为夏老爷子有知道夏磊动用备用药的理由及制止的权利，因此夏氏所属的医生在帮韩雨动完手术之后，立刻就递给夏老爷子评估报告跟下一次药剂的使用时间。
      　　「你没跟我说一声就动用了备用药。」夏老爷子进入了加护病房里，嘴边虽然是对着夏磊说话，一双眼睛却是看着床上的人。
      　　这时的韩雨还没有清醒，而且为了装那些导管，不但身上有着一堆像蜈蚣一样的缝线伤口，没办法用导管取代的微血管更因为药剂的副作用而大量破裂，让整个人的肤色带青，就算韩雨拥有再好的外貌，这时候看起来都显得有点可怕。
      　　「我们并不缺。」从手术完成后，夏磊就一步也舍不得离开韩雨的身边，韩雨现在可怕的模样不但吓不到他，而且更是让他心疼到恨不得可以以身代他受过，就算是这样的韩雨，他依然觉得很美丽，一种用全身的痛楚告诉人们他有多么坚强的美。
      　　「现在不缺，以后呢？你能保证我或是你自己下一瞬间不会变成需要用药的人？这一份备用药，是为夏氏的家人所准备的。」这是当初儿子的承诺，因为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受惠，以你他们的备用药只能留取一份，制造出来的每一份药剂，可以让得救的人多少就多少，算是一份功德。
      　　「韩韩是夏氏的家人，现在、将来，他都会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你怎么不知道他是因为你的身分而接近你的人，毕竟他太需要这一份药，而谁都清楚拥有这些药的人是谁。」语毕，夏老爷子从腋下取出之前要人准备的资料，递到夏磊的面前，就算不翻阅，也可以清楚看见上面第一张最基本的简历。
      　　「他不是那样的人！」
      　　夏磊有点不满爷爷擅自调查韩雨的背景，当初就算他跟韩雨之间有误会，他也没有试着去找人调查过，就算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潜意识认为不去查就不会陷得更深，但其实自己清楚最大的原因，是他根本就清楚韩雨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是爷爷，我比您更了解韩韩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以后您跟他相处过，也会明白，所以今天不管您是不是反对，我一定会救他。」他之前已经尝过后悔的滋味，因此他真正明白老管家所说的无怨无悔究竟代表着多大的意义。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阻止你，但是那并不代表我认同。」他确定在自己孙子的眼里看见很深的爱意，但是他却不晓得这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是不是同样爱着孙子，就算他之前已经请人调查过这个孩子的一切清白，也从管家的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不是很完整的故事，但是他依然坚信除非自己亲眼看见，否则只要这个孩子对他的孙子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怀好意，那他不介意自己去当一个斩断别人情路的罪人。
      　　夏磊自然明白夏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但是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知道那是爷爷对自己的关心，而且也明白根本不可能发生任何爷爷担心的事，在爱这一个字上，韩韩付出的只会比自己多，不会比自己少，他才是该愧疚的那一个。
      　　所以......韩韩......快醒来吧！比起在「境界」里，我多么希望可以在现实中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爱你......
      　　等到韩韩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他缓缓地睁开双眼，一瞬间明亮的光线让他忍不住又闭上双眼，等到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就看见身边专心工作的人。
      　　茫然间，他有点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触目所及的白墙，四周围一堆陌生又熟悉的仪器，身上的大大小小管线，从身上每一处传来的痛楚，让他慢慢、慢慢地回想起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双眼怎么也舍不得移开那一个高大的身影，感觉到眼眶一热，泪水差点不听使唤地涌出......
      　　想要紧咬下唇忍住泪液，却没有一丝力气，过度压抑的喘息，终于引起身边的人注意，双眸转过来看见他睁开眼睛红着眼眶的模样，莫大的惊喜从双眼里绽放，下一秒韩雨人已经被紧拥入怀，那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还有被人记挂着的安心感，终于让泪水泉涌而出，滚烫得就好像会烫到彼此的心一样，让两人都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韩韩......」原本打算好好道歉，好好告诉韩雨他有多么爱他的夏磊，一时之间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在脑海里完全找不到其他的字眼，他俯身将脸庞紧靠着韩雨的脸，怕弄痛他似地，烙下一个接着一个如羽毛一样轻盈的吻，虽然闻到鼻子里的尽是药味，但是他还是可以从其中找到那一丝丝属于韩雨的味道，不舍得放弃，贪婪的汲取着。
      　　韩雨虚弱的连落泪都感觉吃力，起伏的胸膛显得有点急促，他想要开口，一样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而且就算知道该说什么，恐怕也微弱得跟蚊鸣一样。
      　　「没事了，别哭......是我不好......」听着韩雨努力压抑的微弱的啜泣声，夏磊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在滴血，果然现实的威力还是大过于虚拟，他从来不知道韩雨的眼泪可以让他的心痛成这样，但是这些日子来却让他不断体会。
      　　再一次感觉到夏磊对自己的温柔，韩雨觉得过去那一段幸福的日子似乎又回到身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夏磊的手，有点怕这是另一个虚拟的世界，一旦下线，就什么都成了幻影，然而不管他怎么想移动手掌，却一点也动不了，反而引起一阵阵抽筋一样的疼痛。
      　　动弹不得对韩雨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惊慌的事，他从小就熟悉那样的感觉，但是以前动弹不得的时候身上根本不会有任何知觉，就算一根针用力插进大腿里也不会有感觉，他现在却觉得痛？
      　　夏磊将他脸上讶异的表情看在眼中，误以为他是在惊慌身上那些清楚可以见的疤痕还有管线，赶紧伸手抚着他的额际，拨开发丝，一下又一下安慰着他的情绪，而且慢慢、小心不动到管线位置地将人给抱在怀里，脑中迅速整理出最委婉的说法，将他现在的状况都仔细一一地说清楚，并且伸手按下床边的呼叫铃，请医生过来检查韩雨清醒后的数据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医护人员很快地就来到病房里检查，韩雨这时才想到这个病房的布置跟这些医护人员的面孔都很陌生，而且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相当迅速，几乎只是夏磊的一句话，就马上将所有的事情完成。
      　　并不是说以前他生病时那些医护人员的态度哪里不好，相反的他一直觉得那些人员对自己很亲切，只是毕竟一家大医院，需要照顾的病人很多，所以当他需要帮忙时几乎都是必须稍等一会儿，才会有人过来帮忙，现在他好像成了医院里唯一的病人一样。
      　　之前他看到夏磊家面积那么大又那么漂亮时，他已经知道他的家世也许比自己想像的要来得好，而现在恐怕不只是超乎他想像而已。
      　　夏磊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于是在解说时稍微暗示了一下，果然韩雨聪明的脑袋马上就知道怎么一回事，毕竟就像乐乐所说的一样，对于药剂的发明跟手术，他当初查了很多的资料，没想到原来他爱上的人，竟然就是那一个药厂目前所有者的孙子，也是现任夏氏企业的负责人。
      　　一瞬间，他想起自己身分跟对方的差距。
      　　「我不准你想那些！」夏磊看到他眼中的犹豫，立刻明白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可是......
      　　「当年我母亲跟你一样，都不是什么大企业家或是政治家的女儿，我父亲都娶了，现在我不过是做一样的事情而已，有什么差别？」
      　　什么做一样的事情？你又没娶了我，韩雨第一个闪过脑海的话，就是这些，眼睛正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意思，让夏磊微笑。
      　　「你要我马上娶你的话也可以啊！」韩雨的清醒，让他的心整个轻松了起来，马上就忍不住想欺负他。
      　　韩雨瞪眼，他不是这个意思，偏偏现在没有半点力气，平常总是可以跟他顶嘴个旗鼓相当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温和习惯了的个性也只是恼怒了一下，根本生不起气来。
      　　「我是说真的，韩韩，我想让你登记成我的婚姻关系人，就像当年我父母亲一样......当你醒来的那一刻，我应该就立刻跟你求婚，说我爱你的。」
      　　韩雨眨眨眼，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转折如此的快。
      　　夏磊叹了一口气，一点也不在乎旁边有一群医护人员在看着，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之后，慢慢地跟他说起自己父母当年的故事，两人怎样排除身分上的隔阂结婚，结婚后有多恩爱，却在他出生没多久后母亲罹患了后天的过度进化症，为了母亲的疾病，父亲将自己所有的时间投入在病房跟研究室中，为了发明出可以彻底治疗的药剂，后来药剂是发明了，但他母亲却早已经去世。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并没有因此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需要关怀，反而因为少了母亲的联系，让他完完全全地投入在研究里，像疯了一样忘记自己还有着亲人。
      　　「境界跟药剂当初是一起同时实验研究的，我父亲那时希望就算药剂还没研发出来，我母亲也可以在『境界』里得到自由，只是我母亲两者都没有感受到，没有人知道我父亲为什么在母亲去世后还要坚持这一切，也许是希望藉着这些去遗忘那份情感，但是当我父亲去世，所有人进入了他的实验室之后，才明白，他只会藉着这一个实验永远都忘不了我母亲而已，根本不可能忘怀，因为管理伺服器的名字跟我母亲同名，不但如此，伺服器的初始数据，全部都是依照着我母亲的思维制作......没有到过实验室的人，不会感觉到我父亲对母亲的那一份爱有多么的深切，但是只要身在实验室里，就知道那一份爱已经趋近于疯狂......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在你跟我之间，自私地隔出一道界线的原因，那时我年纪还小，父亲那种为爱疯狂的所有行为，让我感到恐惧。」
      　　让一个孩子去承受这些，即使是这一刻，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严苛。
      　　那现在呢？
      　　现在你还觉得恐惧吗？
      　　韩雨想要这么问，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已经长大，都已经了解深爱一个人的感觉，因此夏磊父母亲的故事他听起来，只有深深的悲哀与感动，如果他是夏磊的母亲，知道自己可以这样被深深地爱着，一定会幸福的落泪。
      　　像是明白他所想，夏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项链，这是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爷爷拿给他的，他知道项链里面藏着什么，只是一直不想去打开。
      　　但现在他想让韩雨看见，看见在当年，他的母亲有多么的快乐跟幸福。
      　　打开拇指大小圆形雕花项链的盒盖，一个立体的影像从其中投射出来，韩雨看见一个很美丽的少妇，抱着一个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笑得多么多么的灿烂幸福，那一种仿佛快要满溢出来的快乐，会让人觉得在笑容上好像绽放着光芒。
      　　韩雨为这一张相片感动，但是感触最深的，却是抱着他的夏磊，当心境不同，再一次看见父母亲幸福的模样时，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不是遗憾，不是怨恨，不是任何一种过去感受过的负面情绪。
      　　「你......很......幸福......」
      　　那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让韩雨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去述说。
      　　夏磊看着父母亲的笑颜，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是的......原来那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是一种幸福......不同于自己跟韩雨在一起的幸福......而是身为子女，知道自己的双亲爱得没有遗憾时的幸福和欣慰。
      　　「我们也可以很幸福，跟他们一样......韩韩，我爱你......这一次不是在境界里，是真实的，所以，请原谅我过去所犯的错，让我爱你......」
      　　韩雨看着他的双眼，那怎么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温暖跟安心，让他明白此时此刻有多么的真实......于是，泪水再一次滑落眼眶，只是这一次，是充满着幸福和快乐。
      　　「我也......一样......爱你......」
      　　第十九章
      　　夏磊接下来果然调用了备用药剂连续帮韩雨治疗，而且渐渐地让自己霸道的面目毫不遮掩地在韩雨的面前呈现，首先以自己工作繁忙为藉口，怕跟医院的看诊时间无法配合，所以将韩雨的病房直接从医院转移到家里，让医护人员在固定的时间过来帮韩雨治疗复健，接着就是毫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公然的表现出占有欲，让每次学校放假特地过来陪伴的乐乐，在几次想要亲亲韩雨却毫不客气地被某人扯到一边差点没摔得鼻青脸肿时终于发飙，直接就在房间里过招起来，韩雨那时候才明白，夏磊这个大忙人为什么上网的时间比别人少，等级却依然可以不落下的原因，他竟然可以跟防卫军最优秀的候补生乐乐打成平手，甚至还可以赢过她，怪不得在「境界」里的身手会那么好。
      　　然后，将他的霸道发挥到极致的地方是在「境界」里，因为在「境界」里寒寒这个身分不会受到手术后伤痛的影响，因此夏磊变本加厉地在里面对他吃豆腐，不但让全工会的人知道两人已经和好解开误会，甚至还知道夏磊正在对他做出101次求婚这种连续剧一样的傻事，让整个事迹传遍「境界」，变成「境界」里最受瞩目的情侣档，更可恶的是他利用了两人之间的特殊效果，不管他何时上线人在何地，都可以掌握他的行踪，有时候闯新地图怕他发生危险，总是在最后一刻里故意脱掉手中的誓言之戒，让他一个眨眼就莫名其妙回到雪晶洞天的村庄里，差点拿着手仗对村长发出负面效果的法术，气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家伙还露出虽然这样不好，但是他没有做错的表情，绝对不妥协他也想要跟同伴一起出生入死的要求。
      　　偏偏那些同伴，甚至连乐乐都非常赞同他的作法，跟他说反正大家都被怪给秒了，多他一个又没好处，也救不了人，既然有这么棒的逃脱方式，干嘛让他跟他们一起掉级？
      　　几个人那种把他当成易碎物品，怕他痛怕他变成白光的态度，让他哭笑不得，想要气也气不起来，虽然气恼，却无法否认自己的心里有着说不尽的感动。
      　　「又发呆。」
      　　夏磊帮他按摩着双腿，抬眼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脸恍神，不由地笑着伸手弹了他的鼻尖一下，让按摩油的香味呛得韩雨皱起鼻子。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韩雨慢慢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臂，那结实的肌肉硬得不得了，尤其这一阵子每天都帮他长时间按摩的关系，练得整个肌肉跟石头一样，虽然说那代表着力量，但是他却觉得心疼，要一边工作、上网、还要帮他按摩，他很怕他会累坏了。
      　　「放心，一点都不累，你这个小胳膊小脚丫的，我都怕多用一点力气就会折断，根本就不需要用力。」夏磊说的是事实，因为韩雨身上手术的伤口还没痊愈的关系，复健的按摩力量不可以太强，会导致伤口裂开，所以他不需要花太多的力气，只是一开始的几天，双手持续做同样的动作会酸而已。
      　　他的形容辞让韩雨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他承认自己的确瘦得皮包骨，但是一定要讲得这么直接吗？以前他总是穿长袖出门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怕他笑自己的身体，真的很丑不好看。
      　　「不丑！我的韩韩最好看了！」都快变成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想法，起身坐到他身边，安慰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的脚按摩，一边亲人一边给人的脚丫子按摩的结果，就是让韩雨姿势不雅的脚抬老高，都快靠在自己胸口，偏偏为了方便，他穿的是只有一层外罩的病人服，脚这么一抬，整个衣服就滑到了大腿根部，里面完全没穿的韩雨，羞得赶紧伸手拉袍子，难得看见他这种表情的夏磊，想整人的心又开始冒起泡泡来，抓住他想要拉下袍子却动作缓慢无比的手，暧昧地看着他涨红的脸。
      　　「别忙了，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夏磊！」
      　　「我说的是事实啊！」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手一路往大腿根按摩上去，跟平常差别在于，平常他会尽量不让外袍整个掀起来，他现在却是故意掀起外袍来让自己可以一饱眼福。
      　　「夏磊！」要不是自己向来贫血严重的话，韩雨觉得自己现在肯定要额头爆血了，那个可恶的家伙不但故意按摩着靠近私处的肌肤，一双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下体，羞得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出喉咙来。
      　　看着韩雨几乎完全赤裸的模样，夏磊顿时忘记之前想要稍微捉弄一下情人的感觉，反而着迷在其中，仗着韩雨的身体根本没有力量也无法快速动作，两三下子解开他身上的罩袍，让整个白皙带着粉红的身体呈现在他眼前。
      　　就像韩雨所说的，皮包骨一样又充满手术疤痕的身体，根本没有半点美感，但是夏磊却为此而心动，将手中的按摩油淡淡地涂抹在苍白的身体上，滑过粉色的乳尖跟私处，韩雨的身体就跟他的人一样的青涩，因此虽然瘦得看得到骨头，却有一种禁欲一般的吸引力。
      　　夏磊看着他羞得连整个身体都晕成粉红，心里一阵怜爱，不愿意再多欺侮他一分，很快熟练地按摩完大腿，替他掩上罩衣。
      　　韩雨咬着双唇，心里滋味有点复杂，既是羞恼他趁自己病任意下手吃他豆腐，却又希望自己丑陋的身体不会让他嫌恶，因此看着他按摩完后就掩上罩袍，一点点的失落爬上心头......他的身体......果然一点都不吸引人......
      　　虽然这样的念头很可耻，一个男人竟然会希望用自己的身体吸引喜欢的人，但是，他就是希望他可以不介意他不堪的一面。
      　　心头乱纷纷，一双熟悉的大手却捧上了他的脸。
      　　「别胡思乱想，我喜欢你的身体，只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更进一步的关系，要不然我倒是很想把你往床上压。」夏磊笑着在他的耳边说，看着那一双眼睛看向自己，凝视着他的双眼，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探看他所说的话有几分真实，但却又因为这话实在是太暧昧煽情，只对视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一张漂亮的脸庞又微微地撇开。
      　　「不相信？」
      　　其实韩雨并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夏磊也知道，可是韩雨这样子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心痒，因此他坏心地抓住他的手，将那纤细的手放到自己的胯下。
      　　韩雨马上就感觉到手心摸到的东西有多么的热烫坚硬，一张脸更加的涨红。「放开！」他现在才知道完全放开胸怀的这个人其实有多么坏，最近老是以惹他生气脸红为乐，然后又在事后对他温柔的道歉，用他特有霸道式的赖皮法弄得他哭笑不得，又爱又气。
      　　「你还没跟我说相不相信呢！」
      　　「相信！相信！快放开啦！」
      　　夏磊看他连脸都缩到了自己怀里，开心地大笑出声，干脆将整个人给抱住，用自己的身体全部包裹在身前，让韩雨在他的怀里叫了起来，两个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绕，任谁听了都可以明白里面的人有多么的快乐。
      　　老管家在门外微笑，他想起前几天夜里少爷跟他说的话。
      　　他说他发现这些日子以来，虽然生活变得十分紧凑，每一天都累到头一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但是比起过去那种单纯为工作而累倒的生活，他却觉得是那么的充实，原来有个人需要自己照顾的感觉是这么的好，负担的确是加重了，却因为这样的负担，让自己感觉活在当下，感觉无比的安心，仿佛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他终于可以牵着一只温暖的手一起走，不再需要继续在一个人的时候问自己，活着难道就只是如此重复？
      　　说着这些话的少爷脸上表情是那么充实，他看见了少爷明显的改变，然后将这一切偷偷记录下来，就像此刻两人在卧室里靠在一块的画面，他通通记录下来寄给老爷子看。
      　　老爷子在看完这些记录之后，脸上的表情似乎安慰许多，然后告诉他，让他安排一个少爷不在的时间，他想跟韩雨好好的谈一谈。
      　　当韩雨看见夏老爷子出现在他的床前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虽然夏老爷子的模样很严肃，看不到笑容也无法猜测他此刻的心情，自己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总觉得这一个老先生不会用无理的方式去伤害他。
      　　「你不怕我吗？」
      　　依照过去书上或是电视上的情节，夏老爷子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用戒备眼神面对自己的孩子，毕竟就连当初他第一次跟媳妇面对面时，媳妇同样被他脸上严肃没有笑容的表情给吓到，但这孩子却一点恐惧也没有，甚至当自己走到他身边时，只有感觉到一种很温和舒服的清爽气氛。
      　　「您会对我做出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事吗？」韩雨反问。
      　　他的回问让夏老爷子笑了出来：「看来比起我去世的媳妇，你更来得聪明啊！」
      　　「不是的，我只是相信能教出像夏磊这样男人的长辈，一样也是做事光明磊落的人如此而已。」他总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这样的话虽然不是完全准确，却有依据的准则在，夏磊那种做事雷厉风行却又光明正大的风格，不是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养成。
      　　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从韩雨坦然干净的双眼，和聪敏细心的回答里，夏老爷子已经找出了今天他想要的答案在这个孩子的身上，他相信只有自己家孙子欺负别人的份，这孩子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更难得的是个性并不因为生活闭塞而扭捏。
      　　既然承认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么接下来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我必须先谢谢你的夸奖，其实夏磊他这样的个性，绝大部分都来自于他自己的努力，我很高兴在父母亲都不在的情况下，他依然可以像他名字一样成为一个磊落的男子，我也很高兴他喜欢的人，是像你这样的孩子，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光是从你提到磊儿时眼睛里的光彩，我就知道我家那孙子得到什么样的宝贝。」
      　　韩雨原本只是希望夏老爷子不会太刁难，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可以从他口中听到一堆称赞，这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一张脸又红了起来，让夏老爷子再度大笑出声。
      　　唉！果然是爷孙，两个都喜欢欺负人。
      　　「长话短说，免得那小子回来以为我在欺负你，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将来？」韩雨不太懂得他的意思。
      　　「没错，将来，将来你可以放心的是接下来整个治疗过程，药剂绝对不会缺乏，所以你的病症只差在时间问题，最少三年的时间，一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跑跳走动，那等到那时候开始，你想做些什么？」夏老爷子很诚恳关心的问，人的一辈子不会短短只有二、三十年，等到韩雨病好之后，还会有很长一段的岁月要过。
      　　夏老爷子的问题并没有难倒韩雨，他反而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老爷爷，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一直都是在床上度过，唯一能用的也就一个脑袋，有太多太多的时间足够我胡思乱想，但是对一个病人来说，想最多的莫过于两件事，一件就是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另一件就是，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奇迹的话，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的我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夏老爷子一开始还不是很明白韩雨说这些话的意义，但是等到他话说完，也就几乎完全明白了，看来，他的确是问了一个傻问题啊！
      　　「所以，你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韩雨想要点头，但是想了一下之后最后又摇头。「我很清楚自己可以做什么，但是却有着很多的选择，夏磊跟我说过老爷子您知道我的事，那么就应该清楚我拥有多少学位证书，拥有这些知识，我可以试着去从事各类除了体力活以外的工作，以前，我想要当个老师。」
      　　小时候最希望的，其实是希望自己可以当个医生，但是后来他想过，自己的学识也许够了，但是技术却不足，那些好医生，都必须要有一双精准灵巧的手，而他就算在手术后，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才能，因此他放弃了这个理想，后来会选择老师这样的职业，是因为自己喜欢孩子。
      　　「现在不想当了？」
      　　「不，老师依然是我的志愿...但......」他不晓得该不该说，因为如果将现在的想法给说出口，会不会让人有一种将自己看得太高的感觉？
      　　「因为我吗？」夏磊的声音从房门口传过来，刚刚他一知道爷爷趁他不在的时候竟然偷偷跟韩韩见面时，心里慌了一下，连忙从公司会议室赶回来，就怕爷爷会刁难韩韩，不过在路上，稍微冷静过后也知道是自己多虑，他相信韩韩的能力，也相信爷爷的眼光，也许两人的见面，真的就只是谈谈。
      　　回到家后，在房门外听着两个人的谈话，证实了他的想法，房里头并没有什么火爆或是冰冷的气氛，感觉上反而有一点像是家长在询问自己孩子将来的出路。
      　　韩雨看着门口那一个微笑望着他的人，他努力了，但是依然控制不了脸红。
      　　夏磊的确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因为夏磊，他想改变自己的志愿。
      　　那一张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容易猜，夏氏祖孙两同时在心里叹息，根本不用等韩雨回答都知道了答案。
      　　夏磊走到床边坐下，很习惯地把人给抱在怀里，完全不在乎自己爷爷就在一边看着，更忽视掉那偷偷抓着他手臂积压抗议，但一点都不痛的力道。
      　　夏老爷子其实私底下也是一个幽默的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继续没关系，让韩雨哀叹自己怎么会遇上这样一对霸道又无所顾忌的祖孙。
      　　「别挣扎了，就算你在我身上蹂躏一整天，连拉开我一根小拇指都有困难，所以快说吧？我还没听听你的想法。」
      　　要他说就说？个性再好也是有脾气的，韩雨瞪了他一眼不说话，却不知自己不自觉微微鼓着两颊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很想要用力咬一口。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替你说，你是不是想，我身为一个夏氏企业的领导者，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在工作上谁可以信任，谁不可以信任又很难分辨，因此你想自己可以在身体稍微好一点时，来帮我的忙是不是？」
      　　韩雨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这是他的希望，这几天他看着夏磊一个人分三个人用，虽然他嘴里不说，可人还是瘦下了不少，让他很是难受，多希望自己可以帮上一点忙，让他可以不要那么累。
      　　这样的念头，在夏老爷子提起这件事时，不自觉地就让他有了新的想法，只是，他虽然相信自己读的书够多，却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个人比你强，夏氏堂堂一个大企业，多的是能人，他有什么能力好夸口说自己可以比别人更好？
      　　这就是他开不了口的原因。
      　　「我相信你做得到，一定可以帮上我的忙，要是可以跟你一起工作，我会觉得那不是负担，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感觉......就像我们一起在境界里打怪一样......只是，你不是想当老师吗？我很希望你可以在我身边工作，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改变志愿。」
      　　韩雨摇摇头。「那是我的志愿......那......如果可以在你身边工作，帮你的忙......我觉得那也是很棒的一件事，我只担心我自己能力不够。」
      　　夏磊不等他说完，立刻将一只手指抵在他的双唇上。
      　　「嘘！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做得到。」
      　　韩雨脱口就想反问真的吗？然而在看见夏磊满是信任的眼神时，他怎么忍心问出这样的话，那代表着他对夏磊的不信任，所以他将问句吞回口中，点点头，想起他如此信任的眼光，在之前他还瞒着他时，不曾真正看见......这，就是他过去总是隐隐不安的原因吧！
      　　原来，当自己不再隐瞒，得到对方的信任，感觉会是如此的没有负担，有一种无论多么重的行囊，都有人可以陪着你一起分担的感觉。
      　　夏老爷子笑着慢慢站起身，往门外的地方走去，当他要转身关上门时，看见互相凝视对方、相信对方的两个人，慢慢、慢慢接近彼此的双唇，然后吻上。
      　　啊......有多久的时间，他没有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犹记得以前儿子最喜欢的，就是在这个家院子的草地上吻着他的妻子，也像当年他和老伴许下诺言时一样，那一种彼此信任彼此扶持的力量，连身旁的人都可以感觉到，然后觉得自己也分享到了那一份幸福。
      　　「您猜他们会吻多久？我赌两分钟。」老管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摸着胡子逗趣地笑着，他知道今天老爷，绝对是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才会有这样欣慰的表情。
      　　「十分钟！」爱说笑，他们夏家的子孙，最厉害的就是这一口气了！
      　　「赌了！我要一个月的假！」
      　　「没问题！你要是输了就一个月每天都亲自煮我喜欢的食物，还不许偷藏我的酒！」
      　　房间里，两个吻得正尽兴的人耳边的听到门口细语声，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神，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那......就二十分钟吧！
第二十章
      　　韩雨果然是说做就做的人，他跟个性某方面很类似的乐乐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他是想了就做，而乐乐是说了就做，虽然只差一字，不过意义却差了很多，他确认目标后就迅速地订立计划，首先他就发现虽然在现实里他的身体不行，不过「境界」里可健康的很，因此他问夏磊是不是可以在「境界」里接通外部个人电脑的功能，让自己的电脑资料可以呈现在「境界」个人介面板上，让玩游戏的人在空暇之余也可以进行工作。
      　　夏磊一开始觉得这似乎就失去了玩游戏的乐趣，对他来说，游戏就是游戏，工作就是工作，不过既然韩韩这么说了，他立刻让工程师试着加装这一项功能在「境界」里，没想到工程师却在主机中发现原来当初夏玉成在设计的时候，就有开通这一项功能，只是没写在说明书上，很多人怕因此弄坏电脑，所以从来没有试着加装连结线尝试。
      　　接着公会里的人先发现，他们的会长夫人常常在走路的时候恍神，每次都点了前面的人当追踪，然后就算身体不动，也可以跟着前面的人走，他自己就在介面上东弄弄西点点，每次都要人喊他两三声才回过神。
      　　后来才知道原来多出这一项连接外部的功能，一时之间平常总是嫌找不到更多时间处理工作的人，马上就开始学习寒寒的习惯，最后发现这是会长夫人专用的功能，因为「境界」的设计是很现实的，可以像寒寒那样身体动也不动就跟着人走，是因为他本身就会飘浮，其他大多数的种族跟职业还是要靠两条腿走，结果追踪功能顶多是事先帮他们转向，常常因此脚就拐着脚跌个狗吃屎。
      　　不过工程师还是发现这一项新的功能，竟然引来不少平常没时间玩游戏的人上线，让公司的营利增加将近一成的成长。韩韩想要做的可不只这些，他注意到那些人无法跟他一样一边走路一边工作之后，马上告诉夏磊让公司里的工程师设计类似飘浮板的道具开始在商店里贩卖，接着还提议可以在那些漂浮板上打广告标语，让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的夏磊傻眼，直跟自己家老爷子的公司真正的继承人也许该考虑换个对象，夸张的语气让韩雨羞恼的马上在夏老爷子面前拿枕头丢他孙子，当然，枕头抛出的距离只有......一公尺又二十公分......
      　　韩雨这种身体状况根本还没好的情况下，就开始帮夏氏捞钱的行为，让乐乐不禁感叹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姑且不管韩雨听到这句话是不是又开始移动枕头，夏磊倒是先把人给抱在自己身上，用很欣慰的语气说自己娶了个好内人，让跟着乐乐一起来夏家的聚会的几个好友，马上笑得人仰马翻，顿时之间啤酒飞喷，让老管家在一边感叹幸好现在有机器人帮忙清洗地毯，要不然可要累死他这个老骨头。
      　　韩雨的才能在夏磊完全支持之下展开了一连串改变，虽然不见得每一项计划都成功，但是夏氏在境界这一领域的营业额成长率却证实了他的确是有帮忙夏磊的能力，而且甚至还取代了秘书的工作，帮夏磊带回家的几份文件快速整理出最容易观看的模式，并且归类，还点出几处可能因为文字上叙述不同会产生的错误，然后帮夏磊的行事历删减不是绝对需要的行程，妥善记下每一件值得注意的事项，在每一个新客户的记录旁边都做出喜好，个性等等注意事项，让夏磊可以快速解决每一个行程，获得最大的休息时间。
      　　但许多事情并不是都是那么顺利。
      　　由于韩雨的病症是先天性的，本身就需要比较长的治疗时间，再加上他已经过了黄金治疗期，在治疗之前还重病，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整个治疗过程格外缓慢和困难。
      　　每个月夏磊都必须像是梦魇再度重演了一次一样，绷紧着神经注视医护人员在房间里，将注射针扎入苍白细瘦的四肢上，把管线沿着单薄的身体连接、固定，尾端牵紧在大大小小的仪器上，当一滴一滴的药剂顺着那血管子通过身体加装的导管进入身体每一处时，那好不容易让他养出点血色的脸庞都会在瞬间失去生气......当下，他仿佛心被掏空了一般全身无法动弹，恨不得有人能来跟他说，这只是一场梦，他心爱的人不需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然而他却发现当他一天比一天更爱这个人时，这样的痛处只会更深刻更难熬......
      　　「所以你可以陪着我一起坚强。」
      　　结束疗程时，韩雨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对他这么说，他一点也不害怕这种每个月一次必经的折磨，他很清楚当自己的身体感觉越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时，这些药剂的副作用就会更明显，会更痛更不舒服，可是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每经过一次痛楚，自己就会变得更坚强，就可以拥有更长的岁月和身边的人一起度过，所以就算治疗时痛得恨不得昏过去，治疗隔天吐得像是连内脏都要吐出来一样难过，他还是有办法用一张笑颜去面对夏磊的满脸心疼。
      　　夏磊看着怀里的人儿笑着躺在他身上，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吻下，环紧那温暖纤细的身体，问自己怎么能不爱他，怎么能不爱这个如此耀眼的精灵？他应该和他一样笑着面对，然后在韩韩挺过每一次疗程时，都告诉自己幸好，幸好他还在自己身边，幸好自己还可以看见这一张笑颜，这些痛楚都只代表着希望在不远的方向，所以再痛也要忍过......
      　　「是啊！我必须陪你一起坚强。」要不然输了你那可多丢脸不是，绝对会被你给笑到白发苍苍的那个时候。
      　　韩雨有点嗜睡，他已经花了所有的力量在治疗上，现在他只想好好窝在强健的怀抱里，安心地睡着直到明天天亮。
      　　「睡吧！我陪你一起。」
      　　夏磊将他的脑袋埋入自己温暖的胸膛上，他知道他喜欢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就像他喜欢紧贴着他的身体感觉他真实律动的脉搏，让彼此稳定鼓舞的心跳生，脉搏颤动的力道，陪伴着彼此一觉到天明。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大概快一年的时间下来韩雨已经可以让夏磊扶着在屋子里走动，因此这一栋历史慢慢悠久的家里，开始遍布两人的足迹，甚至连那一棵庭院里高大无比的大树上，也被孩子气地刻上小雨伞，伞下两个名字还冒出一堆小小爱心到处飘，让终于成为防卫军的乐乐狠狠地取消一番，只是没多久就被笑了回来，因为BLUE在另一头刻了自己跟乐乐的名字。
      　　「境界」的变化也很快，原本石头村变成了石头城，中间历经两次怪物攻城，建立了「境界」最大最具规模的城镇，只是当韩雨触摸这些明明是虚拟却又真实无比的高大城墙时，那一直盘踞心中的念头再一次的浮现。
      　　「怎么了？」夏磊马上就发现了韩雨的异样。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总觉得你的父亲在境界里藏了一个特殊的意义。」那个意义充斥着整个「境界」，只是隐隐约约，若隐若现让人很难去确认了解。
      　　「我记得，我们不是说好要慢慢去找？」他并不着急去找父亲藏在这里的意义，他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虽然他现在可以理解父亲当年失去母亲时的疯狂，不过并不代表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忽略他这个儿子的行为。
      　　「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找到了什么。」一年前就已经有了开始的念头，随着跟大家一起出任务时的故事，还有石头城的渐渐具有规模，他一点一点去拼凑，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概念。
      　　「真的，是什么？我父亲创造境界，真的有原因吗？」很多时候他会觉得也许那不过是父亲疯狂下的一个产品而已，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他父亲想要藉着境界告诉他的，毕竟他早已经了解那个父亲是怎么样把他这个儿子给遗忘。
      　　韩雨点点头，上前拉着他的手去接触城墙凹凸不平的表面，可以感觉到被人触摸多一点的地方逐渐光滑，触摸少一点的地方有些粗糙，还有不少地方还有点锐利，摸起来就像是真实世界里的古迹一样。
      　　「很真实对不对？不只是摸起来的感觉而已，还有那一份随着时光流逝而改变的外观，如果只是一个游戏，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些细致的地方，有多少人会去发现？发现了又如何？」
      　　夏磊早知道境界的真实感有多么强烈，不过却没有想过他所说的这些，于是他静静地等待韩雨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这是你父亲想要传达的意念之一，他创造出一个很真实的世界，我记得我之前去参观伺服器主机时，有个工程师跟我提过，当初『境界』本来不是要叫做『境界』，因为放在草稿第一栏上的名字是『镜界』，镜子的镜，我有想过这一名字的意义，仿佛在说这是一个镜子的世界，他映照着真实的世界，跟真实世界一样的真实，一样会随着岁月变换，然后剩下的记忆或是遗忘。」
      　　「还有那些故事，从我们第一次相间时的任务，建村时关于白虎的任务，跟最近的这几个，故事没有一个相同，却都是有人在等待，刻苦铭心地等待，就算是一切都终将毁灭也不后悔不放弃，还有我们两个人职业身份的特别，『境界』的职业种族很多样化，但是重复人可不少，除了我们两个之外，你姓夏，我跟你母亲一样的病症，或许我们两个人的相间根本不是偶然，你父亲用他的方式，去试着让你了解什么是深爱，还有深爱一人时他所放弃的一切。」
      　　韩雨抬手捧住夏磊的脸庞，每说出一句话，他越确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请求你的原谅，让你理解，让你知道他的逼不得已，让你知道他早已经深爱得义无反顾，没有余力去照顾你，却不是不爱你，更不可能遗忘你。」
      　　「境界」里的故事，很多长篇的任务常常会让公会里的许多人到后来是流着泪完成，这是「境界」在线上游戏中地位一直屹立不摇的原因，比起单调的找猫找狗任务，一个个说不完的故事，更加荡气回肠。
      　　夏玉成在去世前，将所有的情感都放在这里，失去了爱人所累积的痛，全部都放在这里，他试着去抒发那一份爱，希望可以随着岁月变迁而释怀，这样他才可以照顾他跟妻子的孩子，只是还来不及遗忘，他就因为过度劳累而过世，连对儿子的一份解释都来不及说。
      　　对于韩雨的解释，其实夏磊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并不比韩雨傻，就算在感情上不如韩雨细心，但是如此明显的事实，他又怎么会不知，只是不去看不去想，因此从来不把这些相连连接在一起而已。
      　　「他就那么清楚我会爱上一个跟我母亲一样病症的人？」
      　　「那只是一个尝试，当初他去世时，特别要求备份药剂我想也是考虑之一。」
      　　「跟自己的儿子道歉需要那么别扭吗？我甚至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只是......只是希望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一直多努力在吸引他注意，希望得到他的称赞，如此而已。」如果不是在韩雨面前，夏磊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一直觉得说出这样的话，令自己感觉软弱。
      　　「我想他一定记得......而且绝对不只是希望你从这个世界里找到暗示而已，一定有更明白的东西，一定有！」韩雨握住他的手，紧紧牵着，让夏磊顺势将头颅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希望可以藉此安慰他，而一颗脑袋却不停地转动，很努力的在想那比暗示更加明显的事物在何处。
      　　从他们一开始的相见......然后白虎的任务......还有......啊！他想起最近BLUE跟他说的一个小任务，是雪晶洞天村长给的，说是希望他们可以将当年骑士留下的一串项链交给骑士远方的养父母，他们就住在记忆之殇，记忆之殇在哪里，村长却一点消息也没提供，他们因此就把任务停顿下来，后来也一直忘记，因为是跟当初他跟夏之石所解的任务有关，因此BLUE干脆就把那一条项链给自己保管，说等有消息之后再一起去解这任务。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名字很特别记了下来，现在一想，这一个名字似乎就有着特别的意味在，而且还是骑士的养父母。
      　　想到这里，他马上将那一条项链从空间里取出来，果然看到像椭圆形像被藤蔓包围的种子形状边缘，有一个很难发现的裂痕，用手努力想要打开，却因为本身圆形的项链滑手，根本连动都不动一丝。
      　　夏磊接过来看了一眼，取出一柄薄刀试着撬开，但是弄了半天一样无法打开。
      　　「也许这不是可以打开的项链，是我误会了。」韩雨轻轻地说，想要把项链接过来，他看得出夏磊有点烦躁，怕他就这样弄坏了唯一的一个机会。
      　　但夏磊皱眉，有点不耐烦却又固执的继续试着将尖刀插入裂痕，结果一下子割到手指，马上割出一道很长的伤口，让鲜血沾满了整个项链。
      　　「啊！不是跟你说别弄了吗？看伤口这么大！虽然是在境界里，但是还是会痛好吗？」生气地把他的手拉到眼前，紧紧压着手指不让血液继续流出，口中正要念出恢复咒语，那躺在手心上沾满血液的项链突然发出柔和的光芒来。
      　　当光芒映入眼帘，两人就知道他们找到了开启项链的方法。
      　　光芒慢慢地散播整个房间，原本用石头跟木材混搭的材质，光线照到哪一处，就可以看见哪里变成一片绿意，百花绿草一下子满满整个空间，竟然还可以感觉到风在摇曳。
      　　「磊......」韩雨先发现了异样，赶紧拉拉夏磊的手要他往前方看，然后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栋漂亮的房子，屋子外面的庭院有两个人正在慢慢散步，其中一个是已经怀孕的女性，另一个男子不晓得在女性的耳边说了什么，让他开怀笑了起来。
      　　两人笑着的模样，要是他们还看不出是谁的话，那就是瞎了眼睛，那是夏磊的母亲跟父亲，而那一栋房子，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家。
      　　「一定是儿子！」
      　　「谁说的，我说一定是女儿，你看！人家不是说肚子尖尖的就是女儿，圆圆的就是儿子吗？我觉得这里尖尖的。」
      　　「才怪，错觉！肚子哪有尖的，明明是圆的，要不要我拿圆规来量！」
      　　「量你的大头啦！」
      　　那是怀孕时两个人的傻话，后来还为了孩子的名字吵了起来，最后决定磊字，是因为两人吵到一半，字典从桌上掉了下来砸了男人一脚，字典翻开的第一面第一字，就是一个磊字。
      　　「真的要取这个名字吗？要是儿子问起来的话怎么办？」
      　　「呆！这个字很好解释好不好，都比翻到啥财，发，旺这几个字好，就跟儿子说，那是因为我们希望他成为光明磊落的孩子不就得了！」
      　　韩雨笑了起来，原来夏磊差一点点就要叫做夏财、夏发、还是夏旺了，笑出了眼泪，转头看着那一个看得目不转睛的人，鼻尖酸了起来。
      　　「你觉得儿子比较像谁啊？」
      　　「当然是像我，没听说过儿子都是像母亲，女儿像父亲吗？」
      　　「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儿子的鼻子跟眉毛都跟我一样啊！要是都像你，那可不公平！你要生个女儿赔我！」
      　　他记得这一段话，那是管家跟他说过的故事之一，他知道后来爸爸妈妈又吵了起来，吵架的方式跟别人格外不同，而是在客厅里玩起抢儿子的游戏，害得他后来哭得哇哇叫。
      　　「我觉得紫薇国小比较好。」
      　　「建生比较好，它可以直接直升国中跟高中，不需要再重新适应环境，不是很好吗？」
      　　「可是紫薇的老师看起来比较亲切！」
      　　「建生的老师看起来比较有水准！」
      　　这画面他不曾看过，也不可能看过，在他要上小学的时候，妈妈早就已经去世，父亲也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所以不可能出现这一幕，但是它却像是将记忆快转一样，快速却又清晰无比地播放着他上国小、国中，慢慢长大再升高中、大学的画面。
      　　「我可不记得我拥有过这些。」在画面里的自己，就跟一个一般身在幸福家庭的人一样快乐，在母亲目光下背着书包出门，回家吃母亲煮的饭，然后父亲教导自己功课，在这些画面里，好真实，真实的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曾经拥有过，却只是他不小心失去记忆忘记而已。
      　　「我想这是他们的梦想，你父亲将他实现在这里，然后在实验的过程里一次一次的播放，他没有忘记你，他只是贪恋这一个虚拟的家，因为在这里，他跟他最爱的人可以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失去一个家，一个想了好久的梦，真的是很痛苦，他有尝过同样的滋味，因此可以了解，但他同样了解那一种被抛在脑后的感觉。
      　　夏磊不否认自己被这一幕幕的画面给感动了，但是他没有落泪，因为那毕竟都已经事过境迁，就像这一个幻境所名的一样，记忆之殇，那是早已死去的记忆，不会拥有，在看见这一幕之前，他早已经坦然释怀，现在不过是知道原来父亲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依然记得在他原本的生活里，应该有着对儿子的期望而已......现在他之所以平静坦然，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一个人，这一个自己都还没伤痛，就已经先帮他流泪的人。
      　　「别哭了，别哭，我就搞不懂这一份记忆到底是要给我的，还是要给你的。」原来乐乐说的是真的，他的宝贝虽然坚强的不喜欢为自己的痛苦流泪，但是却很容易为喜欢的人感动伤悲啊！
      　　韩雨含泪瞪他一眼，结果马上被人给吻得七荤八素，幸好四周全是幻象，要是真的让夏磊的父母瞧见这一幕画面的话，他干脆直接挖洞把自己给埋进去算了！
      　　那沉溺于激情却又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让夏磊大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纤细的腰身，就像画面里父亲抱着母亲一样的转圈飞舞。
      　　眼角瞥见父母亲欣慰看着他的双眼，他珍惜地汲取属于自己宝贝的味道......
      　　请你们放心......我已经拥有了和你们一样珍贵的幸福......所以请你们安息，我们之间不需要再谈原谅，因为在我的心里，我始终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爱你们......爹地......妈咪......
      　　在「境界」里，你可以拥有新的生命、新的世界、新的奇迹。
      　　如果你害怕面对现实生活的残酷，那么不妨在「境界」里先学会什么是勇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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