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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你呀  	返回
凤霓
 

有个卖女求荣的父亲真是大不幸为了商业利益不惜不啊女儿嫁给色老头不愿被人当成棋子利用她冒险逃婚一不小心逃的太远，逃到千年前的唐朝为了混口饭吃，医学系高材生沦为奴仆幸好老天垂怜让她遇到个好主子容许她罔顾主仆之分对他没大没小巧的是他和她都是表里不一的双面人难得遇上「同类」她身不由己的爱上他管他是救人命的大夫还是夺人命的阎罗豆腐都被他吃光了，他就得养她一辈子……

序

凤霓

哈罗！大家好，小凤梨又出书了！

如果现在你正在看这本《爱上你呀》的话，小凤梨要跟你说声谢谢！

继上次小凤梨自爆内幕自己是个破坏王後，小凤梨决定这回要向各位读者坦承另一个身分，那就是小凤梨其实也是个路痴。

一个地方去三次，绝对不可能记得去时路，一个地方去十次，永远只知道那一条路——小凤梨就是这样的人。

小凤梨认路本领之差，朋友家人都知道，我家老爹还因此气死了不少脑细胞，原因无他，纯粹因为羞惭，因为我家老爹以前的职业正是计程车司机，面对一个永远搞不清楚东西南北的路痴女儿，你们想一个对自己方向感到自豪的老爹会有什么反应？

※×△＃＠……没错，小凤梨正在挨骂。（可怜的小凤梨，可怜N倍的老爹……）

虽然小凤梨是个路痴，但小凤梨从不因此感到难过或是羞愧，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小凤梨某位朋友——狮子女王的妹妹，听说连在天桥上都会迷路咧！这种迷路的本领小凤梨还差得远哩，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地球有数十亿人口，路痴排行榜第一名的宝座绝对轮不到小凤梨，不过就是多一个小路痴的封号，没什么了不起的啦，随他们说吧！

路痴出门最大的麻烦就是担心迷路吗？

那你们就错了，路痴的小凤梨自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1.路人甲乙丙丁随便问，帅的美的可爱的任君挑，问路嘛，求救的都是弱者，等著帅哥美女的微笑与帮忙！（小凤梨奸诈的微笑，嘻！）

2.警察伯伯叔叔见到就问，年纪小一点的话，可以假装无辜可怜请警察伯伯开警车送你一路威风回到家，年纪大一点的话，可以到警察局借电话，打免费电话请人来接。（受益的永远是自己，耶！）

3.黄色计程车随你招，看是要坐福特的还是头油塔的，多等个五分钟搞不好还会幸运遇到笨死牌的，横竖车钱都一样，耐心的等待是会有结果的。虽然坐计程车花 COCO，但是你可以省下口水和汗水，也可以省下无辜可怜的面具和走进警察局後别人怀疑的目光，你只要把钱砸给运将先生，然後就可以吹冷气听音乐当个几十分钟的大爷，偶尔扮扮有钱人也不错，可以增加生活乐趣喔。

以上就是小凤梨路痴多年磨练出来的生存法则，应该还不错吧……是吧？

好了，在小凤梨自爆内幕第二桩後，也该开始讲讲这本《爱上你呀》的内容了。

这是一本穿越时空的故事（老套？へ……这……就将就看罗，呵呵），原先我是设定一场女主角被绑架的桥段，但女主角是个把手术刀当飞镖玩的女人，所以女主角反弱为强把坏人射到肚破肠流……呃，简单来说就是恶惩坏人啦，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写啊写的，写到第八章的时候才想起这个桥段，这就是懒得拟大纲，边写边掰故事的懒惰虫会遭到的报应！

总而言之，既然都写到第八章也就该收尾了，所以……呵呵，小凤梨也就懒得把这个桥段穿插在其中，或许这个桥段就挪到别的女主角的身上吧，嘿嘿！

楔子

「哈……哈……呼！喘死我了，到这里……应该就……就可以了吧！」

一名身穿新娘礼服的年轻女孩狼狈的躲在黑巷内一个大垃圾桶旁，额上滑下的汗水刺痛了眼睛，但她只是微眯著眼，紧紧地盯著巷外的动静，不敢有稍瞬的分神。

「五分钟了，都没有脚步声，应该甩掉他们了吧？」摘下手上滑溜碍事的蕾丝白手套，女孩把手套丢到垃圾桶里，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垃圾桶，悄悄地把头探出。

「他们走了吗？」睁著精心描绘过的大眼，女孩谨慎地搜寻巷外的每一个晃动过的影子，不敢有任何疏失，耳朵也专注地听著任何可疑的声响。

好一会儿後——

「可以了吧，都十分钟了，他们应该放弃了。」女孩拉起婚纱裙摆站起身，巷口一盏昏黄的街灯隐隐约约照出一双没穿鞋、伤痕累累的白玉纤足，看来她刚刚是如何奔跑以及跑了多远的路。

蹑手蹑脚地走到巷口，女孩贴著墙，慢慢地把头往巷外探出去。

「没半个人，太好了！」唇角勾起一抹喜悦的微笑，她小声的庆幸著。

走回大垃圾桶旁，她褪下身上碍手碍脚的新娘礼服丢到垃圾桶里，在新娘礼服里，她还多穿了一套衣服。

抬头看了眼星光暗淡的夜空，女孩喃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巷口再观望了好一会儿後，便大胆地将脚往外一踏，就在此时。

「快！你们到那头搜，记得把每个地方都要仔细搜查，老板吩咐，一定要把人抓到，否则就不可以回去，所以你们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杂沓的脚步声，随著命令分别往不同的地方散去。

女孩迅速收回脚，暗叫一声糟糕，「惨了！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她偷偷地向外头觑了一眼，「那个老贼竟然派这么多人来抓我，看来这次他真的被逼急了！」

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她连忙躲回大垃圾桶後面。

「这下该怎么办？老贼吩咐找不到人就不可以回去，他们人这麽多，不用多久我一定会被抓到的。」听到原本朝她而来的脚步声转了个方向，她松了一口气，曲著膝，抱著脚倚墙而坐。「要想个办法，一定得想个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顺利脱逃呢？

仰头望著夜空，她冷静的思考著。

为了预防万一，事前她都准备好了，只是她没想到老贼会派出那么多人来逮她，如果没有这群人的话，要逃就简单多了……

对啊！如果让他们以为她不在这里，那他们就会到别的地方去找，这样她的计画就可以继续了，但是要怎么做呢？

女孩思考的同时，眼角不经意瞥见垃圾桶内的新娘礼服，一个想法在脑中浮现。

「我记得这附近……这样做应该可以吧？」

她看了眼巷子外头的动静，又低头看了眼手表，「还差五分钟就午夜了，这五分钟只能请老天保佑别让他们找到我。」说完，她轻手轻脚地拿出新娘礼服，不敢弄出任何一点声响。

她抱著礼服小心地躲在垃圾桶後，双眼直盯著手表，一颗心吊个老高。

还有四分钟，啊！脚步声又出现了。

还有三分钟，脚步声愈来愈近了！女孩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还有两分钟，上帝啊，请祢保佑我，千万别让他们找到我。女孩在心里祈祷著。

还有一分钟，她一边努力把身体缩到垃圾桶後，一边闭眼专注倾听脚步声正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快一点！快一点来啊，女孩交握的手愈握愈紧，然後——

一阵车子的引擎声在黑夜中响起，她猛地睁开眼，来了！

「快点！我们快把这条巷子里的垃圾收一收就走了，听说这里常常闹鬼，刚刚我好像瞥见几抹黑影在晃动，吓死我了！」来人操著浓重的墨西哥腔英文，在安静的午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真的吗？你在哪里看见的？」另一道不标准的英文响起，是俄国人特有的腔调。

「哎呀！现在讨论这做什么？我们快把垃圾收一收，待会再跟你说。」

两条人影直直地往巷子里走，最後人影隐没在街灯、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今天还不错，没有婴儿的尸体。」翻了翻垃圾桶里的垃圾，俄国腔调重的人有些庆幸的说著。

「嗯，尸体腐烂的味道真令人无法忍受，而且一想到车上有具尸体，就让人心里直发毛。」

「我也是。」

两人边说边拖著沉重的垃圾袋往巷外走去，没发现有抹人影偷偷摸摸地跟在他们身後。

「我们快点走吧！我好像又看到了……」浓厚墨西哥腔的声音颤颤地响起。

「啊！那快点！妈的！这工作还真不是人做的。」

伴随著俄国人咒骂的声音和关车门的声音，一抹娇小的黑影冲到垃圾车後，藉著车身的遮掩，动作迅速的把新娘礼服挂勾在後车门的门闩上，然後又迅速地回到巷子里。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白色的礼服很明显，车子开过去後，他们应该会看得到，到时候……女孩看著垃圾车离去，在心里暗忖。

过了一会儿，低沉的男声响起——

「看到没？挂在车上的是新娘礼服，小姐一定躲在上头，我们快追！」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但这次是往与女孩所在的巷子反方向奔去。

太好了！计画成功！

看著那群离去的人影，女孩嘴角噙著微笑。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到机场，只要离开美国，老贼就抓不到我了。」看著那群人消失在左侧的巷子里，她拔腿往右方狂奔。

呵呵呵，她就快要自由了，老贼一定想不到到手的鸭子竟然还逃得走。

转个弯，她往大马路跑去。

五分钟後，女孩抓著路灯灯杆弯腰猛喘气，长发随著风飞扬。

「得搭个便车，否则会……赶不及飞机起飞的时间。」她靠著灯杆看看驶过身旁的车子，「就那辆ADSL送东西的车子吧，安全又可靠，而且一定会到达福机场。」

女孩连忙直起身，走到路边招招手，好引起司机的注意。

车子在她身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看著她道：「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不是和你父母走散了？」

小女孩？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司机的问话，而是以流利的英文说出自己的请求：「先生，可以让我搭个便车吗？」

「小妹妹，我要到机场喔。」司机指指前方道路指示牌上的文字，他想她应该不是要去机场，而且这么晚了，要载她也是载她到警察局去。

「我就是要到机场啊！」女孩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司机先生，你别看我这样子，我已经满二十岁了。」她拿出护照指著上头的出生日期给司机看，「我要到机场搭飞机回台湾，但我的车子不巧在路上抛锚，刚刚被修车公司拖去维修了，所以我想请你载我到机场，拜托。」

看了眼护照上的出生日期，又看了眼女孩的脸蛋，司机咧嘴一笑，然後打开一旁的车门示意她坐进来，待她坐定後，他开玩笑的说：「东方女人都像你一样年轻吗？」

女孩俏皮一笑，「那可不一定。」她知道自己一张娃娃脸常让人把她的年龄少猜五岁。

「呵呵呵，你真是风趣。」司机边说边把车子开到高速公路上。「你是台湾人啊？」

「应该算是吧，我在美国出生，但我的父母都是台湾人。」

「那你会说中文吗？」司机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说给你听。」女孩先是看了眼後照镜是否有追兵，然後才说：「我叫许樱璞，今年二十一岁，跳级念医学系，明年本可顺利毕业，但三个月前老贼因为经商失败，派人把我这个私生女抓回去冒充正牌千金嫁给死对头，打算用联姻政策挽回他的公司，还用我母亲的医疗费用威胁我顺从，本来我是答应了，但不久前我得知……得知我母亲在医院病逝的消息，所以我才想办法从礼堂逃出来……我要到台湾，因为美国已经没有我再待下去的理由了。」说完，她的眼神暗了暗，旋即她的嘴角又扬起一抹微笑，只是笑里却带著苦涩。

「原来中文这麽好听啊！」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况，司机笑著点头道。

虽然他听不懂她说的内容，但语调的抑扬顿挫挺有味道的，而且话里还听得出情感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最後那几句话听起来怎么有股悲伤的味道？

「是我母亲教我的。」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几句？像是你好吗、谢谢、对不起之类的……啊，对了、对了，另外也顺便告诉我的名字怎么发音吧，我的名字叫沃华·史密斯。」学个几句中文，改天家族聚会时就可拿来向亲朋好友献宝了。

「好啊，那我先说你名字的中文发音好了，你听好，沃华是这么说的……」女孩一边注意後方的动静，一边教好心的司机说中文。

五分钟後——

「我都会了，谢谢你啊，束方女孩。」虽然她已经二十岁了，但她的脸蛋和个头看起来小小的，而且她的声音也细细嫩嫩的，听起来好像他们家十二岁的小宝丽在说话，可爱极了！

「不客气，司机先生，你……」女孩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後照镜上令她睁大眼的景象，「小心！後面有辆大卡车……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来不及把话说完，就感到後头有一股巨大的撞击力量朝他们的车冲撞而来，砰的撞击声中，她听到司机的叫喊、车子猛转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栏杆断掉的声音，然後她感到身体往下坠落。

强烈的撞击力道让她痛苦地闭上眼，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出这个囚禁她二十年的国家，她将要葬身於此……

第一章

一位长相清秀的少女拿著一支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上的落叶，不时还打个呵欠、发个小呆。

突然，一阵窃窃私语在前方响起。

「秋儿，她们一群人围在那里，在说些什么啊？」奇怪地看著不远处凉亭里的一群人，樱璞问著身边的好友。

「你不知道吗？」唤作秋儿的少女一脸讶异，并停下扫地的动作。

「知道什么？」樱璞不解的把眼光从凉亭移回好友的身上。

「事情闹得这麽大，你竟然不知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个……」秋儿先是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中的扫帚走到樱璞身旁，把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听说是闹鬼的事。」

「闹鬼？」微微蹙起眉头，樱璞满脸疑问。「哪里闹鬼？」

「听说是南厢房二少爷的花园里。昨天晚上南苑的菊代……菊代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矮矮胖胖、满脸雀斑的菊代，我们曾在厨房见过的。」见好友点头後，秋儿才继续说：「昨晚她睡到一半尿急，便提著裤子跑到茅房解手，谁知她才跑到花园，就瞥见面前有一抹白影飞过，吓得她当场尿湿裤子。」说到这里，秋儿捂嘴一笑，「大家原本都笑她是睡迷糊看错了，但跟在她後头同样要去上茅房的小葵，今早说她也看到了，大家才在那里揣测猜疑。」这就是为什么一群人会围在那里吱吱喳喳的原因。

「有白影飞过？」这样就说是闹鬼啊，这些人会不会大惊小怪了些？她还以为她们会看到什么更惊悚的画面呢。

「是啊，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见到，听说在这之前就有好几个人看过了。」秋儿顿了顿，语气微颤地板著好友：「这间大宅并不是很新的宅邸，但你有没有发现在这工作的奴仆丫鬟都很年轻？」

樱璞点点头，「嗯，我之前也有这个疑虑，可我以为这是府里的规定。」

年轻力壮的人，做起事来快速又有效率，单府的宅院占地广阔，跑东跑西就够累人的了，年老的奴仆可能不太适任。

「才不是呢，之前我就打听过了，在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是近几个月才来的，除了总管外，没有一个人工作超过八年的，而且在我们进来前，听说府里走了一批人。」

「走了一批人？这里的待遇这么好，为什么会有人要走呢？」这里供吃供住，工作也不会太多，而且每年还有两套免费的衣服可以拿，像她就想一辈子赖在这里。

尤其单府的主人很体恤下人，如果遇到紧急的事情要返家或外出，只要跟总管报备一声，总管认为合理的都会准假，有时候还会发给救助金，帮助下人的家眷。

不过最重要的是，单府绝对不会虐待下人，更不会剥削奴仆，当初她就是看中这点才进单府工作的。

「当然是因为闹鬼啊！所以没有人敢做久。当初我就奇怪有钱有势的单府怎么会雇用我们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女，原来是因为府里闹鬼留不住人又急需用人，才会便宜我们两个。」秋儿语气肯定的说。

扯扯她的袖子，樱璞有些不安的说：「秋儿，你又没有亲眼看见，还是别道听途说比较好，要是事情传到总管那里，我们一定会被骂的。」总管人虽然好，但底下的人做错事，他罚起来可一点也不手软。

手插在腰上，秋儿说得理直气壮：「我是没看见，可菊代和小葵都看见了啊！证明事情是真的，什么道听涂说，菊代和小葵就是人证！」

「哎呀，搞不好她们看到的只是朵白云而已。」皱皱鼻子，樱璞还是不相信闹鬼一事。

「是啊，晚上还有白云，那不是更诡异了？」睇著面前矮自己半个头的好友，樱璞的脑筋就跟她的长相一样，天真得可以。

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樱璞有些赧然，「对喔。」

秋儿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们来这里也快半年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就算府里真的闹鬼，只要鬼不闹到我们身上，就随他去闹吧。」像她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女还挑什么，只要有个栖身之所又能三餐温饱，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你说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同理，鬼不犯人，又何必计较身边有鬼呢？

「樱璞，我先把这些落叶拿去倒。」秋儿拿起两个盛满落叶的竹畚箕，一点也不觉吃力，脚步还稳当得很。

「我跟你去。」樱璞想接过自己的竹畚箕，却被秋儿闪过。

「得了、得了，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昨晚又贪看书晚睡吗？你还是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否则下午肯定没力气做事。」

「啊！被你发现了。」吐吐舌头，樱璞一脸心虚。

「你的床到丑时还是空的，又不是睡死了，我怎么会没发现？」瞪著樱璞，秋儿脸上有些许的不高兴，「不是跟你说过看书别看那么晚，伤身又伤眼，况且书又没长脚，不会自己跑掉，你做啥非得二天内看完？」没看过哪个女孩像樱璞这样恋书成痴的。二大早你就打了几个呵欠？要是被总管看到了，你准会挨骂的。」

「书很好看嘛，我舍不得放下。」低垂著头，樱璞讷讷地说。

「好看也不能不管自己的身体啊，都跟你说过几次了，还是不听！」瞪著好友，秋儿摆起大姊姊的架式，「今晚你给我早点上床，往後要是再给我发现你为了看书不睡觉，我就不理你了，知道吗？」

「啊！不要啦！那本「会真记」只剩一点就看完了，正是精采的部分，人家莺莺就快要跟……」樱璞一脸著急。

「什么莺莺，我还燕燕咧。」秋儿眼一瞪，「没得谈！当初就说好一天只看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哪够啊，起码一个时辰。」樱璞跟她讨价还价。

「不行！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当初是你我约定好的，再多没有！」秋儿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可是……」双肩垮了又挺，樱璞犹是不放弃地找理由。

「没有可是，约定就是约定，我这也是为你著想。」说完，秋儿转身就走，不看身後愁苦的小脸。

看著好友离去的背影，樱璞愁苦的表情随即淡去，换上的是愉悦的笑容。

当初在德州发生车祸时，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醒来时，侍的地方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面是林子里一间草寮里。

秋儿是她醒过来後见到的第一个人，同时也是她的救命恩人。秋儿说是在林子里的溪边发现她的，不知是生是死，後来她鼓起勇气往前一探，才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便背著她来到附近的草寮里休养。

从秋儿的口中她得知自己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穿越时空这种事，她以为只会发生在电影里，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二十一世纪，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到唐朝她却多了个朋友，所以对於穿越时空的事她顺其自然，能不能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她不在意，不过，若是能选择的话，她是比较喜欢一辈子留在这里。

这里虽不比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但如今正值开元盛世，人民安居乐业，民风淳朴、还有各式各样好看又好玩的东西，这半年多来，她简直是乐不思蜀，况且待在这里，就不相信那老贼还抓得到她。

樱璞走到湖边的草地上曲膝而坐，噙著一抹惬意的微笑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丛丛荷花，破水而立，清而不艳，丽而不俗，在早晨的阳光下，恣意绽放。

水光映在她洁白的脸上，照亮一张秀雅中带著稚气的小脸，她一手撑著脸颊，微敛的双眼闪过一抹锐利。

闹鬼吗？

秋儿的疑问，早在进府没几天她就发现了。

单府是全国响叮当、医药界首屈一指的大府，各地都有单府的医店药铺，单府旗下的大夫全是各地杰出的名医，药铺也是地方最大、药材最齐全的，每月进帐之多，可想而知。

能将市场扩展到全国各地，并建立起规模庞大的医疗体系，一般单纯的商家根本做不到，单府的两位主人应该不是简单的人物吧。

在众人眼中，单府是经营医药的商家，但依她猜测，单府一定还有副业，而且还是不可告人的那一种，相信这也是府里仆人平均年龄都很年轻，又留不住人的主要原因吧。

抬头仰望头上的青天白云，没受过污染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天空的蓝是她看过最美的颜色，团簇的云朵是洁净的白色，纯蓝纯白，令人心旷神怡。不过说到白色，樱璞又想起刚刚的话。

在天空飞的白影……应该是人吧，就是传奇里那种会轻功的江湖侠士。

嗯，是大夫又是商人，单府的两个主子怕是跟江湖人士脱不了关系。

唉，想那么多干嘛？

现在她的身分只是个丫鬟，府内的秘辛她没兴趣也没时间去发掘，有时间就该拿来看书，这里的书可真好看，虽然没有标点符号，还有些艰涩的字让她看不太懂，但传奇故事的内容逗趣又精采，让她爱不释手。

就像秋儿说的，鬼只要不闹到自己身上，就让他去闹吧。

在这里吃好住好，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这里，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无妨，在二十一世纪她念的是医学系，死人她看多了，不差这些妖魔鬼怪的。

柬苑二楼的书房里，有两名男子对坐著。

「昨晚的事，你怎么解释？」一名温文儒雅的白袍男子执著紫毫笔批阅帐本，头也不抬地问著坐在桌前的男子。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相貌刚毅俊朗的墨紫袍男子手上拿著一串葡萄，双脚跷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著葡萄，神情漫不经心。

「你在屋顶上乱飞的事。」白袍男子——单府的主人单霁澈——把笔移到砚台蘸墨，乘机瞥了眼跟他装傻的弟弟单霨灏。

「哎呀！大哥真讨厌，这种小事都知道，你是不是躲在暗处偷看人家？」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单霨灏眼神暧昧的看著兄长。

「少顾左右而言他，解释。」落下最後一笔，单霁澈将帐本合上，连同一旁两本厚重的帐本放回身後的书柜里。

就知道装疯卖傻没有用，唉！

「呃……关於我在屋顶上飞的事我可以解释。」单霨灏抓著头发，眼珠子瞟来瞟去，试图想出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我在听。」单霁澈专注地看著他，笑得一脸温和。

「因为……呃……因为昨晚我……」瞥见兄长的笑容，他迅速放下葡萄，端正坐好。

温和的笑容，和煦的双眼，愉悦的笑弧，分开来怎么看都是这么的温暖，怎么在大哥的脸上就成了阴森恐怖？

是他作贼心虚的错觉吧？

单霨灏乾笑两声，看来这次非得找个好理由搪塞，否则後果会很难看。

「因为什么？」单霁澈非常有耐心的等待答案，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因为……因为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宅里已经熄灯了，我怕黑漆漆的会迷路，所以在屋顶上找方向。」

「原来如此。」他微笑的点点头，「在黑夜的皇宫内苑来去自如，但在自个家中却认不得方向，你认路的本领还真让人讶异啊。」

「呃……是啊。」一抹牵强的乾笑浮现单霨灏脸上，「宽阔复杂的地方我比较认得路，小一点的我就找不著方向，我也感到挺困扰的。」

单霁澈扬扬眉，似笑非笑地瞅著弟弟，「我看不只困扰还挺糟糕的，宅里那三只才五个月大的小黄猫闭著眼睛都找得到厨房，你这个在这里住了二十三年的人，却还搞不清楚东西南北，连只小猫都不如，你说糟不糟糕？」

哇！连家里有几只小猫都知道，大哥不是忙到翻了吗？怎么神通广大连这种事也知道？说不定总管都不知道呢。

扯起一抹苦笑，单霨灏讷讷的承认，「是挺糟糕的。」算了，被骂总比被罚好。

「既然承认自己很糟糕，那就多练习方向感，否则哪一天走错路掉进湖里，小心没人救。」拿起搁在一旁的镶金莲花杯，喝了口茶润喉，然後单霁澈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袖，随即站起身。

咦，就这么走了？不追根究底？大哥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

不对，一定有问题，得问个清楚才行。

「大哥，请问你刚刚的话有其他的意思吗？」单霨灏连忙问道。

走到门边的单霁澈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溢满柔和的关怀。「家里有假山、湖泊，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危险，尤其像你晚上不睡觉又爱乱跑的人，更容易受伤，为了你著想，大哥建议你把宅里「走」个十圈，认认路顺便记下哪里有危险，这三天入夜後，最好别乱跑，否则大哥会替你担心。」

「十圈？」单霨灏吞了吞口水，单府大得不得了，每天走十圈，岂不是要把脚走断才走得完？

「十圈。」他肯定的点点头，「记得，每天都要走。」

「每天！」单霨灏俊脸一垮，他就知道事情哪那么简单就结束。「大哥，你的建议我可不可以听听就好？」禁足三天就够闷了，还要走十圈，他还没闷死前就先累死了。

「大哥是为你好，你可别辜负大哥一片好意。」

这话说得多好听啊！一片好意？呿，简而言之，他就是得走。

大哥的缺点之一就是讲话不直接。

「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但小弟最近身体微恙，恐怕无法「过度」劳累，你还是让小弟在房里休养吧。」他赖到底了。

单霁澈上下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身体微恙？我瞧你气色很好啊，尤其那张嘴说起话来灵活又清楚。不过你还是跟大哥说说你哪里不舒服，大哥开几帖药给你补补身体。」

「不了，待会我自己到药铺抓药吃，不劳大哥费心。」单霨灏摆摆手道。

「是吗？那你这半个月就在南苑好好休养吧，大哥有空的时候会去探望你的。」

「半个月？！不是三天吗？」

「什么三天？」

学他装傻啊！单霨灏急道：「禁足啊！你不是罚我禁足三天，什么时候变成半个月厂？」

「禁足归禁足，养病归养病，你人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半个月。」做大夫的当然希望病人多休息，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弟弟呢，就让他好好地躺个十天半个月。

完了！瞧他把自己推到什么地步？看著大哥嘴边带著奸诈的笑痕，单霨灏忍不住在心里哀号。

唉，他怎么会这么笨啊，现在坦承不知道还来得及不及？大哥应该会从宽惩罚吧。

「大哥……」单霨灏欲言又止。

「嗯？」

「我错了。」还是认错吧，大哥应该会看在他主动认错的份上，减轻惩罚吧？

「你做错什么？」单霁澈依旧笑吟吟的。

「我错了，不该半夜不睡觉跑出去玩。」低垂著头，单霨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声如蚊蚋的说。

「嗯哼。」单霁澈双手环胸等待下文。

「我错了，不该偷懒用轻功飞到房里。」

「然後？」

抬头觑了大哥一眼，他继续招供，「我错了，不该仗著半夜人都睡著了就穿白衣乱飞，一下子吓跑了十二名奴仆。」

单霁澈开口纠正，「是十五名，一个时辰前又走了三名，其中还包括我的贴身小厮。」

唉，不过差了三位，干嘛那么计较？大哥的缺点之二就是太过斤斤计较，爱吹毛求疵。

「少在心里偷偷骂我，不快点招供，你犯的罪我就一条一条跟你算个清楚，不准反驳、不准上诉、不准翻案！」单霁澈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有明显的威胁。

闻言，单霨灏虽是在心里偷骂，还是吓了一跳。

大哥真是太恐怖了，只消一眼，就知道他在心里偷骂他，看来以後还是在大哥背後骂他，以免被他发现，也不用像现在一样，明明心里很不高兴，却还要装笑脸说反话。

「还骂？你真的想被我禁足一个月？」单霁澈瞪他一眼，才警告过的，马上就故态复萌地偷骂他，禁足半个月的惩罚似乎还不能让他反省，那就改为一个月吧，好让他修身养性。

一个月？！单霨灏脸色大变，「我不敢了！」

「那还不赶快「用嘴巴」反省。」

「是。」单霨濒恭恭敬敬的说：「我错了，不该在心里偷骂大哥。我错了，不该犯了错还不认错。我错了，不该说谎来掩饰罪行。我错了，不该用身体不适当藉口规避责罚。我错了，不该一错再错，屡劝不听，「又」吓走了一大群的奴仆。」

单霁澈扬唇一笑，「呵呵，你这张嘴爱说谎，但又最诚实。」

还不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单霨灏没好气的在心里嘀咕。

「坦白从宽，但该罚的还是要罚。」单霁澈推门步下楼梯，走出皓霁楼。

单霨灏识相的跟在後头，垂首等待责罚。

「看在你诚实认错的份上，我就不罚你走十圈，但禁足三天还是得罚。」

「我知道了。」

「另外……」停下脚步，单霁澈转身看着弟弟，月光下，宽松的巾带随风飘荡。衬得他俊逸高雅、气质如仙。

「什么？」

「解禁後，限你三天内把十五名奴仆的空缺补回来，否则他们的工作就由你来做。」单府在外头已是「鬼」名远播，方圆百里怕是没人敢进单府工作，只能到外地找人了。

这种苦差事，理应由闯祸者担。

单霨灏双肩一垮，有气无力的应声，「我知道了。」附近大小村庄都骗过了，这次定要到更远的地方才骗得到人，三天内来回，靠马还不如靠自己的轻功。

「嗯，那没事了，你可以回房休息了。」

「大哥晚安。」单霨灏脚步沉重的走在长廊上，身影缓缓隐入黑夜中。

单霁澈望著弟弟没精打彩的背影，淡淡一笑。

不过是禁足，他却一脸像要去坐牢似的，野猴子就是野猴子，一听要关三天就开始生病，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定下心帮家里做生意？

他似乎太宠霨灏了，该是让他学著做生意的时候了。

第二章

这是什么结局？

负心汉张生得到幸福，真情女崔莺莺沦落悲惨，天理何在？

呋！天理不会在书里存在，是她想太多了，但由此可见元稹真是个坏男人……不，应该说自古以来男人没有几个是好的，连对笔下的女主角都这么苛，可怜莺莺只能含泪改嫁，悲哀啊！

「时间到，樱璞，上床睡觉啦！」秋儿在竿影消失时，立刻向还捧著书的好友大声嚷道。

「我知道了。」闻声回过神的樱璞点点头，起身走到秋儿身边。

原本以为今晚又要把人架回去的秋儿，一听她不但没赖皮还很合作，登时僵住，反应不过来。

走到好友身边，樱璞才发现她站成三七步，一手插在腰上，另一手举在半空，整个人动也不动，一副想找人干架却被人点住穴道的模样，令她感到疑惑。

戳了戳她，樱璞小心翼翼地问：「秋儿，你这姿式……呃，在练功吗？」马步好像不是这样蹲的吧？跟「卧虎藏龙」里演的不一样。

眨了眨眼，秋儿终於回过神，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没发烧吧？」

「没，怎么了？」虽然疑惑，但樱璞还是乖乖回答。

「确定？」

樱璞摸摸额头，「确定，没发烧。」顿了一下，她顺便补充，「没流鼻水、没咳嗽、没头昏，什麽病痛都没有。」

「怪了，你没发烧怎么会这么听话？」秋儿一脸的怀疑，「平常要你睡觉像是要你的命，总是要我三催四请，五喊六叫，七瞪八骂的，最後还得动手把你架回去，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你遭磨合作，你是怎么了？」

咦，三催四请她听过，其他的五六七八打哪来的？是唐朝人特有的语言吗？

没回答秋儿的话，她好奇的问：「秋儿，你刚刚那个五喊六叫和七什么八什么的，我没在书上见过耶，是最近的流行话吗？」

「流行话？什么意思？」秋儿不解的皱皱眉。

樱璞的口音有些怪，偶尔还会吐出她从没听过的话，问她，总说是家乡话，可她流浪过好几个地方，却没听过哪个地方的人说话的腔调像樱璞，更别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还有，樱璞的身世像个谜，她从没说过也没提过，刚认识她时，一些生活琐事，像是编发、穿衣、洗衣煮饭，樱璞一样也不会，还是她一样一样慢慢教她，她才学会的。

不过，樱璞不懂的事很多，却识得字，所以她猜樱璞或许是好人家出身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跟她一同来单府当丫鬟。

「就是很多人在说的话。」樱璞简单的解释。

「喔，不是啦，那是我自个儿造的词，既然三四可以拿来说，那五六七八应该也可以，我造得不错吧？」秋儿抬高下颚，一脸得意的模样。

「是挺不错的，秋儿，看来你还满有造词的天分喔。」她浅笑赞美。

「我也这么觉得。」她不敢说自己聪明，但她保证自己脑筋是比一般人好一点。

「你这么聪明，学字应该很快，你想不想学识字？」

「你要教我？」秋儿惊讶又期待的问道。

「谈不上教，我也只认得一些而已。」她轻浅一笑。

当初母亲教她中文时，是拿唐诗、宋词等书本来教的，所以她对中文的认识不精但看得懂，会说但不一定写得出来。

「没关系，懂一些总比什么都不懂好。我要学，我想学识字。」这样她就可以同樱璞一样领略看书的乐趣，不必在放假时跟一堆人挤著听说书了。

「好，那从明天起，我一天教你十个字，你慢慢学。」当初母亲也是规定她一天得学十个字，学不起来就不准吃饭，那段日字虽苦，但回想起来却令人怀念。

「一天十个字，一个月就有三百个字。」扳著手指，秋儿慢慢算著，「那半年不到，我是不是就可以看得懂书了？」她兴高采烈的问著好友。

樱璞点下头，「应该可以。」

「哇！看书耶，我从来没想遇。」秋儿开始幻想著半年後自己看书的模样。

「秋儿，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好，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樱璞提醒道。

「是喔，我就是来叫你回房睡觉的，怎么自己却忘了？」拍拍额头，秋儿暗骂自己一高兴就忘了正事。「那我们回房吧。」

秋儿转身走在前头，边走边想著识字的事，脸上刚褪去的笑靥又扬起。

「樱璞，谢谢你。」走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忘记道谢，连忙停下脚步转身道谢。

感染到好友的好心情，樱璞一脸微笑的跟在後头，没想到秋儿无预警地停下脚步，害她来不及收回已踏出去的脚步，整个人撞到秋儿，差点跌倒。

「哎呀！」秋儿眼明手快的扶住樱璞的身躯，关心的问：「你有没有怎么样？」

她挥挥手，「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对不起，刚刚我太高兴了，没注意到你走在後头，害你差点跌倒，真是抱歉！」秋儿眼里漾满歉疚。

樱璞微微一笑，挽住她的手臂。「我没事的，你不用这麽愧疚。」秋儿的个性直率坦然，成熟独立，虽然年纪比她小，却总是在照顾她。

老天爷对她还是挺眷顾的，让她在唐朝遇见对她好的秋儿。

「真的吗？」

「你若这么在意，那换我把你弄倒，咱们一人一次，互不相欠，怎么样？」樱璞开著玩笑，谁知——

「好啊。」

看著一脸认真的秋儿，樱璞错愕。「我……我是开玩笑的。」古代民风是淳朴，但有些人就是死脑筋，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唉！

「开玩笑的？」

「是啊。」樱璞苦笑。

「喔。」秋儿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咱们快回房睡觉吧。」

「嗯，走吧。」

月光下，石板上两抹人影缓缓前进，不多时，沉默的两人又开始嬉闹，欢笑声中，友谊就此滋长。

「讨厌，怎么这时候尿急？」揉揉惺忪的睡眼，樱璞掀被坐起，藉著月光，看了眼睡在身旁的秋儿。「真好，可以睡得这么香甜。」

她下床穿上鞋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午夜过後，单府里大部分的灯火已熄灭，只在长廊上留几盏灯，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古代就是这点麻烦，为什么茅厕会离房间这么远？每次尿急都得憋好长的一段路。一想到冬天又得冒著风雪走这么长的路，我就头皮发冷。」走在寂静的花园里，她不断的嘟嘟囔囔。

回想初进单府的时候，刚好是隆冬十二月，每次去茅厕的路上都像是接受酷刑，冷得她直想把尿憋回去，不想再走一步路到茅厕。

樱璞边走边念，好不容易看到茅厕就在眼前，她快步走向前，想赶快解决生理需求後，回头再睡回笼觉。

「呵，可以回去睡觉了，明天睡前不喝水了，省得又要跑这么一段路。」

在回房的路上，樱璞呵欠连连，夏夜的风徐徐的吹拂在她身上，撩起她的长发，爱困的眼皮，也因为凉爽的微风更加地沉重，她几乎是闭著眼走著。

按著记忆，樱璞在池塘边的第五棵柳树左转，跨过一个圆拱门，来到另一座小园里，没注意园里的造景，她继续往前走，前进、左转、直走、跨门槛，每走一步，她就愈困几分，脑袋瓜里想的都是那不算柔软但舒服的床。

突然，远方一抹急急飞逝的人影闪过她微眯的眼，以为是只鸟，浑沌的头脑却晚一步想起鸟儿晚上也得睡觉。

那就不是鸟罗！

不是鸟啊……咦？如果不是鸟，那刚刚飞到空中的是什么？

一个想法闪过脑海，樱璞迅速停下脚步，睁大眼往前看去。

不远处，一抹白影伫立湖边，衣袍在微风中飘荡，顺长挺立的背影动也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嗯，雕像的衣服应该不会动吧？所以那白色的人影应该不是雕像，但如果不是雕像那是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他就是菊代和小葵说的白影？

啊哈！真相大白的好时机！一对兴奋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发光。樱璞举步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她慢慢接近白影。

「你是鬼吗？」细细嫩嫩的嗓音在风中响起。

白影缓缓的转过身，是位长相俊逸、气质温文的男子。

「这麽晚怎么还在外头？」由来人身上白色衫襦和嫩青色的裙，单霁澈知道她是府里的丫鬟。

虽然府里没有限定奴仆午夜过後不得乱晃，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外头做什么？

樱璞瞥了眼他穿著刺银绣金的软靴，有脚，脚边也有影子，还有这么柔和的嗓音，他不是鬼，而且鬼也不会长得这麽好看。

唉！真可惜，还以为可以见到鬼。

「上茅厕。」她抬头直视男子的眼，在心里猜测他的身分。

「上完了吗？」单霁澈闲适的问道。

「上完了。」

「那怎么不回去睡觉？」西苑的茅厕在最左边的园里，这小丫鬟怎么会走到四苑中间的大花园里了？

「我是要回去睡觉啊，但是……」转头看了看四周，樱璞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来了半年还会走错路，这种糗事不必大肆宣扬可以自动跳过。「刚刚我好像看到一个黑影飞到空中，所以我过来看一下。」

「人影？」她看到了？单霁澈眼里闪过一道异样光芒。「我一直站在这里，没看到什么黑影。」

「是吗？」樱璞抓抓头发，她也不是很确定刚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抹黑影有可能是只蝙蝠、落下的树叶，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过长的眼睫毛作祟。「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或许。」他附和她的结论。

「请问你是谁？」

以细金丝线绣边的白色绸衫，在衣襟、衣摆处都有银织翔凤的纹样，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衣裳，难道他是——

「单霁澈，单府的当家，你的主人。」双手交叠在身後，他虽然笑著，但眉宇B：有藏不住的威严气势。

果然！

「奴婢见过大少爷。」樱璞朝他轻轻一欠身，「刚刚不知道您是大少爷，所以没有尊称您，请大少爷莫怪。」

「你没见过我？」他正奇怪她眼里的陌生，原来是不认识他。

「是，奴婢不曾见过大少爷。」

要是见过你，就不会跑来跟你说话了，早在第一眼就会装做没看到，跑回房睡觉去——这才是樱璞的心里话。

「你可以抬起头说话没关系。」他可没有对著头顶说话的习惯。

「是，谢谢大少爷。」樱璞顺从的抬起头，眼神从他宽阔的胸膛往上移，微勾的嘴唇、挺直的鼻梁，直到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好小的一张脸！

单霁澈现在才仔细看著眼前的小丫鬟。一对水灵的眸子，秀挺的鼻，红润的小嘴，不挺美，但清秀有余。

「你进府多久了？」嫩青色的衣服是粗婢，嫩黄色的衣服是细婢，粗婢通常都做些杂工，不是扫地搬桌就是到厨房帮忙，进东苑和南苑的机会很少，也难怪她没有见过他。

不过这小丫鬟个头娇小，她搬得动桌子椅子吗？

都怪霨灏的坏习惯，吓跑了一大群奴仆又弄坏单府的名声，没人敢上府求职，所以总管才会滥竽充数找个小孩子来帮忙。

「禀告大少爷，奴婢进府已经半年了。」

「半年……工作还习惯吗？」其实他想问的是她至少会扫地吧？

「习惯，一切都很顺手。」但偶尔不是很顺心。「总管把工作分配得很好，对我们下人也很照顾。」末了，她顺便狗腿一下。

单霁澈笑了，这小丫鬟小小年纪就懂得满嘴甜话，不知是谁教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樱璞，樱花的樱，璞玉的璞。」原本还有个「许」的，但既然母亲去世了，她人也来到古代，自然毫不留恋地舍下她从不认同的姓。

哼！要不是母亲的眼泪，她老早就从母姓了，就是遗个「许」字害惨了她，让她差点成了替身新娘。

舍不得牺牲心爱的女儿，就把她这个不闻不问的私生女抓来当替死鬼，也不想想对方已是一只脚踏入棺材里的色老头，为了商业利益那个老贼还真做得出来，不愧是做黑的商人。

「樱璞，挺好听的名字。」

「谢谢大少爷称赞，是我娘取得好。」基本上她认为她的英文名字也不错，叫做「乔丝兰」，不过他可能会把它听成「救死人」，无法领略它的美感。

「你的口音很特别，你是哪里人？」这小丫鬟有种气质让他莫名的觉得欢喜，忍不住多问她几句话。

「美国。」樱璞也不避讳。

「美国？」他双眼微眯，想了一会儿，这地名挺特别，但他从来没听过。「在什麽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之地。」这时候哪里有美国，瞎掰就好。

「是吗？」穷苦人家的小孩啊，难怪身形如此瘦小。

「刚几天府里闹鬼一事，你可曾听过？」单霁澈转移话题的问道。

她点点头，「是，奴婢听过。」

「那你有什么看法？」在他温和的笑容里有抹难以察觉的刺探，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鬼。

「看法？」他是在问她这个做下人的意见吗？难道他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还是别有意图呢？樱璞考虑自己要不要回答。

「这事总管跟我报告过，我知道有些下人感到恐慌，刚刚你也说你似乎看到一个黑影，怕吗？」睇著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双眸，单霁澈微笑问道。

他可不想在少了十五名奴仆後，明天又因为她让府里再少了人。

「不怕。」樱璞诚实的摇摇头。「奴婢知道是自己看错，不过就算那抹黑影真是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啊，我又没惹到他。」

「你不怕鬼？」凝视她澄澈的双眸，这小丫鬟胆子真大。

「不怕。」人比鬼更恐怖，该怕的不应该是鬼。

「既然如此，我不希望明天府里秃废里多了有关黑影的谣言，我相信你懂我话。」

「奴婢懂大少爷的意思，奴婢不会乱说话。」樱璞恍然大悟。

原来他担心她会乱说话啊！就奇怪主子怎么会对她有兴趣，问了这么多话。

单霁澈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他抬头看了眼偏西的月亮，轻声道：「夜已经深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是，那奴婢就先退下，也请大少爷早点歇息。」说完，她转身走向来时路。

单霁澈看著娇小的人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样大胆勇敢又聪颖的丫鬟如果是男孩多好，这样就可以收她为贴身侍从了，他正缺人呢。

「快点、快点！你们动作快点！这边的菜切快一点！那边的把火再弄大一点，多加点柴火！至於你，你去外头舀桶水来。」厨娘一手拿著锅铲，一手撑著腰，站在炉火前斥喝分派工作。

因为闹鬼的事，府里奴仆一下子少了十多个，大夥手忙脚乱忙成一团，这种时候也顾不了什么秩序，重要的是把午餐赶出来，否则晚了可要挨骂的。

「快快快！大伙手脚俐落一点，咱们只剩下两刻钟不到，还有三道菜要赶呢！」

「情况怎么样，饭菜准备好了吗？」不知何时来到厨房的总管，扯开声嗓大声问著厨娘，神色有些急迫。

「总管。」厨娘连忙把锅铲交给一旁的助手，快步来到门口。

「怎么样？饭菜好了吗？」

「饭是准备好了，可是还差三道菜。」厨娘边说边把双手往腰上的裙兜抹，想把一手的油腻给抹去。

「还差三道？」这下可惨了。

见总管脸色不对，厨娘忙道：「正午前一定赶得出来的。」

「来不及啦，原本跟大少爷约好的胡商提早一天来到，大少爷要我来问饭菜准备好了没，他要在镜湖的挹翠亭招待宾客。」

镜湖位在中苑，宽阔的湖面上有三座小岛，岛与岛之间以桥相通，中岛建亭，东西两岛则筑楼台，湖边还有巧雅琴亭，湖间处处妍荷，是赏景待客的好场所。

闻言。厨娘也变了脸色。「这下怎磨办？」

「只能将做好的菜先上了，今天的菜色是什么？」

「三菜三鲜，二肉二汤，三菜是煎紫米藕夹、兰花春笋、桔子蘑菇；三鲜是七星紫蟹、荷包牡丹虾、西湖醋鱼；二肉是金华玉树鸡、原笼蒸牛肉；二汤是龙凤酸辣汤、清汤柳菜燕窝。」

「这菜色可以，但是十道菜……」总管沉吟道。

「怎么，不够吗？」厨娘紧张的问道。

「胡商胃口大，再加三道好了。」

厨娘慌了，「可今日厨房人手不够啊！」

原本只需做五道菜的，另外五道是二少爷特地点的，这十道菜中有几道做起来忒是费工夫，如今还要再加三道……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加派人手，我现在去找人来帮忙，你先叫三名丫鬟把菜端到挹翠亭，另外再叫阿财到酒窖拿坛好酒，待会一起送去。」迅速吩咐完後，总管快步向西苑走去。

总管离去後，厨娘立刻扬声喊道：「府里有贵宾来访，大少爷要咱们迅速备好酒菜，所以现在煮菜的继续煮，洗菜、切菜跟舀水的来帮忙我到挹翠亭上菜，大家动作要快一点，知道吗？」来不及将饭菜交给细婢了，乾脆由她带著这三个粗婢上吧。

领著三名丫鬟走到门外，厨娘四处搜寻阿财的人影，可找了老半天就是见不著他的身影。

「这个死阿财定是又偷懒去了，什么时候不偷懒偏挑在这紧急时刻，真是急死人了！」看来她只好先去上菜，半路上若是遇到丫鬟、奴仆什么的，再叫人去酒窖取酒好了。

「咱们先走了，盘子给我端稳点，可别出岔子啊！」厨娘边走边回头叮咛後头三个从没见过大场面的丫鬟，深怕她们把事情搞砸了。

一行人脚步又快又急的往挹翠亭方向走去，厨娘边走边注意四周可有能去酒窖拿酒的人，但路都走了一半，依然没看到半个人影，她心中不禁嘀咕，平常她走在路上都会碰见人，今个儿是怎麽了？怎么连小猫都瞧不著一只？

就在厨娘有心理准备要挨骂的时候，不远处的拱门内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她精神一振，连忙大喊：「喂，你快过来！」咦，有些面熟，这小丫头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才整理完北苑书房正要回西苑的樱璞，一听到前方有人大喊，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声源，看著曾有一面之缘的厨娘，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用眼神询问，不确定她叫的人是否就是她。

「对！就是你，快点过来！」

樱璞快步跑上前，「大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怎么个头这么小？

拧紧眉头，厨娘讶异樱璞过於娇小的体型。刚刚她还以为是站得远的关系，怎么近看这小丫鬟还要小上几分？就连年纪也挺小的，把去酒窖取酒的事交给她妥当吗？

算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现在立刻到酒窖取坛汾粱酒，然後送到镜湖的挹翠亭去。」她边说边解下腰上的钥匙给樱璞，「这是酒窖的钥匙，进门後右手边就是酒，汾粱酒上头贴的是黄色纸条，可别拿错了。还有，出来的时候记得把门锁起来，送完酒後把钥匙交给总管或是我，知道吗？」

「是，我知道，我这就去。」从她的口气中樱璞知道事情紧急，用最快的速度往酒窖的方向奔去。

「嗯，人小归小，倒是挺伶俐的。」看著樱璞迅速消失的背影，厨娘满意的点点头後，一群人继续前进。

第三章

一坛酒有多重？

基本上这个问题她认为应该由男人或是磅秤来回答，而不是由她这个瘦小力薄的小女子来见识。

樱璞低头看著手中的酒，虽然坛身轻巧有型，但它的重量可一点也不轻巧。

唉！从酒窖到中苑的这段路是她这一生走过最沉重的道路了。

喘吁吁地看了眼路旁的石头，樱璞第N次在心里天人交战，是要冒著被抓包的危险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是拚命把酒送到挹翠亭去呢？

休息？敬业？

敬业？休息？

这场天使与恶魔的战争甫开打便宣告结束，因为她看见厨娘以及三名丫鬟朝她走来。

「你来了啊，比我预估的还要早，真是想不到。」厨娘笑呵呵地称赞她，想不到这个丫鬟个子小归小，但办起事来比阿财那个臭男人还有效率，回头得请总管好好地奖励她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娘，我叫樱璞。」太好了，救星来了，到这大娘应该就会接手了吧？

「樱璞啊，好，我记著了。」厨娘笑吟吟的点点头，「把钥匙还给我吧，省得待会还要多跑厨房一趟。」

「喔。」樱璞小心翼翼地把酒坛放在地上，然後解下腰上的钥匙递给厨娘。

把钥匙放进怀里，厨娘指著後方的挹翠亭道：「你把酒送到亭里，然後就待在那里伺候。」

啊？要她送去，还要待在那里伺候？！现在是午餐时间耶！她肚子好饿耶。

「大娘，我是粗婢，怎么能让我伺候呢？」这不符合府里的规矩。

「这么说是没错，但这几天走了好几个细婢，人手不够，等会总管应该会找个细婢来接手，在那之前你就先待在那里帮忙。」

「可我不懂要做什么啊！」樱璞急道。该如何伺候客人，她没有经验，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就是倒酒跟布菜，其他的就照吩咐做，看客人少了什么或是需要什么，你就尽快补上。」

「就这样？」跟餐厅的服务生做的工作好像差不多，应该不难。

「就这样。」抬头看了眼日头，厨娘摆摆手，「好了，你快去吧，厨房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先走了。」

就在她们经过樱璞身边的时候，走在最後的丫鬟顿下脚步，在樱璞耳边低声道：「你待会要小心一点，今天的客人很好色，记得别太接近他身边，知道吗？」

这个客人她以前见过几次，仗著跟老爷的交情还不错，经常出入单府，但常常对她们丫鬟不规矩，是很惹人厌的家伙，她担心客人会看樱璞年纪小好欺负，所以先告知她，让她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葵。」樱璞感激地看著她，这里的人待她都很好呢！

「不用谢了，如果那人太过分，你就跟大少爷说一声，大少爷人很好，会帮你的。好了，我不能跟你多说了，记得要小心点啊！」小葵朝她挥挥手，快步离开。

樱璞转身踏上通往挹翠亭的石桥，边走边想著要怎样才不让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要是给人听到了多不好意思啊！还有，秋儿见她没到食堂去，应该会帮她留些饭菜吧，她真的好饿喔，希望今天的客人不会吃得太久，这样她就可以早点回去吃午餐了。

「酒来了。」看著面前谈笑风生的三个人，樱璞出声道。

「终於有酒了！」一名魁梧高壮、五官深邃的中年人停下啃咬鸡腿的动作，目光移到她手上的酒坛，一脸垂涎，在湖水的反射下，他嘴边沾满油腻的胡子闪闪发光，看起来很恶心。

单霁澈看向来人，是她！

怎么会是她送酒来呢？总管是怎么派人的，瞧她满脸大汗喘个不停的模样，定是累坏了。

「把酒放到这边。」单霁澈指著桌边，示意她把酒放著。

樱璞照著单霁澈的吩咐，把酒捧到桌边，正要退到一旁休息时，就听到——

「来来来！快帮我斟杯酒，我等好久了。」

斟……斟酒？

气还没喘上一口的樱璞睁大眼，怎麽她才以为可以轻松的时候，又要苦命了？

看著抖个不停的双手，又看了眼直径比蛋还要小的杯子，这时候要她斟酒简直是在为难她。

她看他嘴巴跟坛口差不多大，他就直接对口喝了不是很好吗？大少爷和一旁艳丽姑娘的杯子里盛的是茶，她想他们应该不介意整坛酒都由这个大块头独享，何必要她多此一举地把酒倒到杯子里呢？

「还不快一点，动作怎么慢吞吞的！」那名中年人对著愣在一旁的樱璞斥道。

「我……」樱璞张著口，一脸不知所措。

干嘛这么凶，别以为你块头比我大两倍……不，三倍，我就怕你，要不是看在你是客人的身分，我才懒得鸟你咧！还有，我动作慢还不是替你衣服著想，没看到我的手抖成这样啊，亏你眼睛这么大——这才是樱璞骂在心中没敢说出来的话。

「卫革夫先生，你说家乡话，丫鬟怎么听得懂呢？」单霁澈微笑地平息卫革夫的怒气，并帮他斟了杯酒，然後还把酒壶倒满。

「啊！我一急就说起家乡话来了。」拍了下额头，卫革夫说著不甚标准的中文。

「待会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一声，我再吩咐下人去做，你觉得如何？」单霁澈敬他是父亲好友，给了个台阶下。

「好，贤侄真是体贴，你父亲有你这个懂事聪明的好儿子，难怪可以放心把生意交给你，自己四处游玩。」

「卫革夫先生过奖了。」

一旁娇艳无双的女子开口道：「我爹才没过奖呢，我也觉得霁哥哥很了不起，可以把生意做得如此好，而且……」扭扭捏捏地把话拖了许久，娇艳的脸上浮上两抹酡红，女子娇羞地觑了单霁澈好几眼，才小声地说：「而且模样又长得俊逸非凡，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呵呵呵！我们家丽芙害羞了呢，是不是喜欢上你的霁哥哥了啊？」卫革夫取笑女儿。

「人家才没有呢！爹地，你别乱说啦。」绞著手中纱罗，丽芙嘴巴上说没有，但一双媚人的眸子却不停往单霁澈脸上瞟去，偷看心上人的反应。

第一次见到霁哥哥，她就被他俊逸的外貌给勾了心魂，而他温文儒雅的气质更是让她芳心尽倾，每一回见他，她就多爱他一些，无奈生意人来来去去，无法跟霁哥哥长久相处，只能在每次见面时，用眼神暗示，希望心上人可以发现她眼底的爱意。

「还说没有，瞧你脸都红透了。」卫革夫笑呵呵地用手轻刮女儿满布红霞的脸颊，一脸狭促。

「爹地，你真讨厌！」丽芙噘著红艳性感的嘴唇，小女人的娇态毕露。

「才说声你喜欢人家就讨厌爹地，那要是爹地说你爱上人家，那你是不是就不要爹地了？」

「爹地！」真是羞死她了，爹地怎么把话说的这么直嘛！

不过爹地都说得这么明了，霁哥哥应该知道她的心意了吧？美目往心上人方向一探，丽芙等待他的反应。

「卫革夫先生，我看你们父女俩谈话谈得这么快乐，不介意我加入吧？」微微一笑，

单霁澈不负丽芙的期望终於说话，「不过你们话说得好快，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啊，你没听懂？」卫革夫登时傻眼。

「霁澈汗颜，因为最近生意很忙，没有时间复习师傅教导的胡语，所以胡语退步许多，还请卫革夫先生多担待。」

卫革夫和女儿对看一眼，两人皆感无力，亏他们还说得这么高兴，刚刚的话真是白说了！

「这样啊，那我和丽芙说话会说慢一些，这样你应该就听得懂了吧？」

「麻烦你了。」点著头，单霁澈一脸歉容。

卫革夫挥挥手，「没关系，没关系，语言本来就很难学，我们会说慢一点，大家听得懂就好。」不过自己国家的话要说得慢，还真不习惯，像刚才就差点咬到舌头。

「卫革夫先生不愧是大商人，豪迈的气魄和不拘小节的个性真是让小侄佩服，小侄一定要敬你一杯。」单霁澈斟了一杯酒。

卫革夫笑呵呵的举起酒杯，「好说，好说。」

站在一旁垂首待命的樱璞，瞥了眼他们，大感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瞧他俩说话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还要多，而且讲得都跟生意上无关的事，看样子要等他们把话题绕到跟生意有关的主题上，还要一段时间。

唉，她怎么那么命苦，先是被一坛酒折磨得腰酸背痛、手颤脚抖，现在还得饿著肚子看他们吃著大鱼大肉，那些鸡呀鱼的，自从她到唐朝後多久没吃过了？

她的口水就像丰沛的自然涌泉，怎么吞都吞不完，肚子里也像是藏了面鼓，咕噜咕噜地叫个没停，还好他们说得很高兴没注意到，要不就真的糗大了。

过了一会儿，樱璞看到每个人碗盘都盛满了鱼骨、鸡骨，便主动把脏的碗盘撤到一旁，换上乾净的碗盘，还细心的将洒到桌上的汤汁拭净。

单霁澈虽然在跟两位客人说著话，但眼角却不时注意著樱璞，原本想她应该是临时被唤来这里伺候的，他就尽量不唤她，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她总是在他想动手前就把事情办好，而且手脚俐落、心思敏捷，像是受遇良好训练的丫鬟，想他昨晚还担心她连地都不会扫，看来是多虑了。

不过这小丫鬟也真好玩，以为待在角落就没人注意，瞧她一脸无聊还不时打著呵欠，嘴巴张那么大也不拿手遮一下，一点女孩子家的自觉都没有。

而且瞧她不时摸著肚子偷看桌上的饭菜，那一脸垂涎的模样，就好像是看到水里游鱼的小狐狸，想吃又吃不到，想抓又怕水，渴望、无奈、生气、委屈全写在小脸上，模样可爱极了。

「这些菜真好吃，让人嘴巴停不下来，每吃一口就想再吃三口。」卫革夫中文虽然学不好，但拿筷子他可就拿手了，无论是再圆再滑的东西他都夹得起来，这要归功於他那张爱吃中国菜的嘴。

不过今天的菜似乎少了些，让他吃得不够尽兴。

单霁澈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是吗？那我叫人再去多做几道菜，我相信厨娘会很高兴有人这么捧她的场。」

「那真是太好了！」一听又有好吃的食物，卫革夫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那请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唤……」单霁澈话说还没说完，总管就领著六名丫鬟走进亭子。

「菜来了！」总管手一挥，六名身穿黄色衣裳的丫鬟便走上前撤盘布菜。

「厨娘跟我真是心有灵犀，知道我这个贪吃鬼肚子还饿著，所以又做了这么多道菜。」

「是啊。」单霁澈随口应了卫革夫的话，瞥了眼被总管遣下的樱璞。

他决定就是她了，虽然是个女孩，年纪个头都小了些，但是无妨，瞧她刚刚俐落的手脚，还有那虽无礼但坦率的举动，是她应该就适合。他招来随侍在一旁的总管，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是，老奴就去办。」总管随即离开挹翠亭。

「贤侄啊，你别光坐著，一桌子酒菜又不是拿来看的，你也多吃几口嘛！」卫革夫手比口快地帮单霁澈夹了好几样菜放在他的碗里，挥著筷子要他快点吃。

「谢谢卫革夫先生的好意。」看了眼碗中堆叠像座小山的菜肴，单霁澈犹豫了一下，才夹起一片笋片放进口中。

「哈哈！真是好吃得不得了。」卫革夫见又是一桌好菜，忙不迭地夹了好几块肉到碗里，大啖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镶金的象牙筷以秋风扫落叶之姿在桌上不停来回，很快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全被卫革夫搜刮一空，连片菜叶子都没留下，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轻轻地放下筷子，单霁澈先是拿起沾水布巾拭拭嘴，然後接过丫鬟递过的茶水喝了几口，把嘴里的菜肴味冲淡些许。

「卫革夫先生吃饱了吗？」

「当然、当然。」抚著吃撑的肚子，卫革夫不雅地打了个嗝。

「那就好，接下来我们可否开始谈论正事了？」

「喔，当然可以。」这一顿实在有够好吃，差点忘了正事。

「那就请卫革夫先生和丽芙小姐移驾莫轩楼吧。」

「好，走吧。」

怎么会是她？这是总管和樱璞心中同时闪过的疑问。

饭才扒到一半，樱璞张开的小嘴还来不及合上，嘴角还黏了一颗饭粒，就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你确定确定确定真的是我？」

「是，就是你。」总管摸著胡子没好气地加重尾音。

唉！怎麽会是她呢？大少爷会不会是搞错了？这个小煞星是哪里入了大少爷的眼了？

这小煞星早被他归於麻烦等级最高的人物，每次见到她准没好事，让他头痛得不得了。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她热心助人……不，是多管闲事的个性。

一般奴仆一个月放两天的假，若要额外说假，除非家里发生大事或是重病要回乡休养，否则他是不会准假，可这丫头每回对他的决定都有话讲。

话说有一名丫鬟哭哭啼啼的来找他，说是家里的大黄死了，她想回去安葬大黄。

家里有人过世是该好好安葬，这是人之常情，他随口问大黄是她的谁，没想到那丫鬟竟然回答大黄是她家养了二十年的狗。他怎能为了条狗准她假呢？所以他只是安慰了她几句话就把她遣走。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半夜他好梦正酣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站著两名丫鬟，一怒容一怨容。

那名一脸怒容的丫鬟就是樱璞，一见他打开门，便开门见山的要他准了那名丫鬟的假，他反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樱璞就噼哩咱啦的说了一大串话，说什么大黄虽然是条狗，却是条忠犬，从小哥哥、护卫、保母、朋友、宠物的角色全当齐了，理应把它当人看，然後又说如果不放人回去，她身旁的丫鬟肯定哭到死，若她死了他要负最大的责任，还说那名丫鬟哭得大家都不能睡觉，再这样下去，明天大伙都不用工作了，最後她撂下狠话：「准假，活一人；不准假，死一群人，你看著办！」

她那串话听得他头昏脑胀，乾脆准那名丫鬟的假，省得要再听樱璞的叨念。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但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那小煞星的好口才被人发现後，其他人一有事要请假，便会求她来找他，气人的是，每次她的歪理都说得他一愣一愣的，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像这种丫头怎么不让人头疼呢？

没想到大少爷竟然会要这丫头当他的贴身丫鬟，看来接下来他的日子难过了。

「总管？总管？总管！」唤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的樱璞，索性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给吓了一大跳。「有话就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说啦，可是你都没有应我，所以我才想拍你一下看能不能让你回过神啊。」樱璞一脸无辜的说。

「话我带到了，你待会把东西收一收到东苑报到。」每回见到这小煞星准没好事，能离她远一点就远一点，总管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确定大少爷真的要我当他的贴身丫鬟？」只见遇两次面，大少爷怎么会选她当贴身丫鬟呢？

总管斜眼睨视她，「大少爷确定可我不确定。」就算他想破头也不懂大少爷为什么要选这个丫头当贴身丫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大少爷耳边乱说话，叫大少爷收你为贴身丫鬟？」以她的好口才，不无可能。

「没有啊。」

「真的没有？」哪只麻雀不想当凤凰？总管锐利的双眼直盯著她，想在她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

「真的没有。」樱璞笑了，总管的心事怎这么明白的写在脸上啊。

没说谎，这就奇了。

「好吧，虽然我也不懂为何大少爷会选上你当贴身丫鬟，但既然选上你，你就好好的去做。」说到这里，他神情严肃的看著她，「不过，你别以为当上大少爷的贴身丫鬟就心存妄想，以为自己可以当上单家少奶奶，下人就是下人，尽本分守规矩，别做你不应该做的事，懂吗？」这种事他见多了，就是因为下人不守本分，所以大少爷才坚持用小厮，谁知这次却破例。

「懂。」唉！陈腔滥调，他说得起劲她听得腻。

「你不仅要懂还要做到。」

樱璞唇畔漾起一抹隐约的微笑，清清喉咙，然後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的说：「是，樱璞发誓会坚守本分绝不腧矩。」若违背誓言……呃，以下自动省略，反正只是敷衍总管而已，不用太认真，不过都这么说了，总管该没话可讲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总管满意的点点头，这丫头还算识相，不过她刚刚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像少了什么似的。

「总管的话樱璞会谨记在心。」她乖巧的应道。

「你记住就好。」除去那张利嘴外，这丫头性情还挺乖巧的。「你别认为我罗唆，我也是为你著想，咱们大唐虽然社会风气开放，但还是很重视阶级跟地位的，就连婚姻大事也得门当户对，下人永远是下人，少作梦多做事才是对自己好。一总管语重心长的说。

想当凤凰的婢女他看太多了，可有哪一个结局是好的？

「樱璞晓得。」怎么又说到这上头了？

「你晓得就好。」

「总管应该还有事要忙，樱璞就不麻烦总管了。」恭敬的欠欠身，樱璞眼角余光瞥向桌上的饭菜，眼里有著渴望。

「呃……对对。」怪了，话都说完了，就该走人了，他做啥跟她讲这么多？「咳！大少爷现在人应该在莫轩楼里，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说完，他就快步的离开。

好笑地看著总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樱璞重新拿起筷子，脑子里想著刚刚听到的事。

「要我当贴身丫鬟……」她用筷子敲了桌面几下，「他在想什么？」

第一次见到大少爷时，他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商人，反而比较像是读书人，气质温文儒雅，有著浓浓的书卷味，嘴边漾著和气的微笑，很亲和的感觉，但眼角眉梢间又有藏不住的威严，亲和和威严这两种不搭轧的感觉，在他脸上却奇异的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过，依她先前在挹翠亭的观察，大少爷其实是个双面人，而且装傻功夫一流，他明明就知道那对父女在说什么，却用听不懂来搪塞，而那对笨蛋父女竟然也相信。

最好笑的是他明明就不喜欢那对父女，却还笑得那么客气恭敬，要不是无意间发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冷光，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尊敬欢迎人家呢。

大少爷看似温和亲切，但应该是个冷漠孤僻的人，他笑得愈开心，就代表他心里愈不高兴，标准的表里不一。

当他的贴身丫鬟？呵呵，或许这个差事还挺不错，就看他怎麽愚弄世人吧。至於他选她当贴身丫鬟的动机……嗯，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第四章

樱璞收拾了些衣服便来到东苑。

「这里怎这么多竹子啊？」跟西苑的百花不一样，东苑栽种的是绿竹，风一吹来，便可以听到飒飒的声响，凉风中带著竹叶的味道。「不过还不错，颇有意境的。」

「你来了。」单霁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後。

「大少爷。」她恭敬的朝他欠身。

「来吧，房间我叫人准备好了，你把东西放到里头去。」说完，单霁澈转身走上长廊，樱璞连忙跟在他身後。

走过长廊，越过一座小桥，他们来到一栋楼前。

「到了，这是皓霁楼，你的房间在这里。」他边说边打开一扇门。

「哇！好大喔！」樱璞打量著房里的布置。

房间中央是竹制桌椅，墙上挂著几幅绘著竹子的水墨画，角落有座彩绘逸竹屏风，窗棂上也刻著竹子，推开窗可以看到一排整齐的葫芦竹，空气中弥漫著樟木和绿竹的香气。

关上窗扇，她转头看向同样雕著雅竹的大床。

「咦，床怎么只有一张？」

「一个人要睡几张床？」坐在椅子上，单霁澈迳自倒了杯水。

「一个人睡？少爷，你是说这间房就我一个人住？」

「要不你以为呢？」

「这么大间房，至少也要两个人住啊。」睡惯了西苑的通铺，要她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间，她觉得好奢侈。

「让你失望了，主子的贴身丫鬟都是自己住一间的。」这丫头不知道吗？

「是吗？」樱璞抬头又看了宽敞的房间一眼，难怪其他人都一脸的羡慕，原来是这麽回事啊，不过天下没白吃的午餐，住这么好，工作应该不轻松。「大少爷，请问奴婢要做些什么事？」

放下杯子，单霁澈看了她一眼，「以後别叫自己奴婢，回话的时候唤自己的名字就好了。」每个人都唤自己奴婢，他都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是，樱璞遵命。」

「至於工作，我吩咐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吗？那希望他不会叫她煮饭，她做什么都还可以，就只有煮饭最不行。

想当初她把酒当成了油差点烧了厨房，厨娘因此喝令她永远不可以再踏进厨房半步，那次可真狼狈，还好今日厨娘没认出她来。

「樱璞明白。」

「嗯，你识字吗？」

「识得一点。」识字一事，她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意思。

「那现在跟我到书房去吧。」单霁澈起身往外头走去。

匆匆把包袱丢到床上，樱璞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皓霁楼的一楼是厅堂，二楼是书房，三楼是卧房。」他简单介绍皓霁楼的楼层，跨过门槛走上左边的阶梯，来到二楼的书房。

他走到桌後坐下，翻开桌上的帐本，吩咐道：「帮我磨墨。」

「磨墨？」什么意思？桌上有一排粗细不一的毛笔、一颗圆圆大大的玉石、一只看来价值不菲的瓷杯、一条半长不短的双头鱼水晶，和一个不圆不方还黑黑的盘子，磨墨？拿那颗大玉石磨吗？那个看起来很重耶！还是拿双头鱼水晶磨好了，或许比较顺手，可是墨在那里？还有在哪里磨？杯子里吗？

单霁澈看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动作，便抬头问她：「怎么不磨墨？」

「我……我不会磨墨。」

识字却不会磨墨，这小丫鬟真古怪。细看她一眼，他指著一旁造形古朴的石砚说：「在上头添点水，然後这样子磨。」他边说边示范。「记得动作要放慢，这样墨才不会溢出来，知道了吗？」

「嗯，樱璞会了。」接过他手上的墨条，樱璞有模有样地学著他刚才的动作。

遇了一会儿，她看到原本透明的水变成黑色，然後愈来愈浓。

「好了，这样就行了。」单霁澈拿起笔沾了些墨，然後专注於帐本上的数字。

就见他一页一页的翻著看著，笔尖在纸上起起落落，写下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樱璞直盯著他的笔尖看，觉得笔在他手上仿佛像是活的，奇妙极了。

过了一会儿，原本专注於看帐本的单霁澈突然出声，「添墨。」

「添墨？就是重复刚刚的动作吗？」

「对。」没墨水就不能再写字，於是单霁澈放下笔喝了口茶。

「好。」让水变黑挺神奇的，她很高兴可以再磨一次墨，唇边漾著一抹笑容，眼睛也闪闪发光。

趁著她磨墨的时候，单霁澈问：「你怎么会识字？」好人家的女儿才可能识字，一个丫鬟识得字叫人惊讶。

「我学过。」没抬头看他，樱璞依然专注地磨著墨。

「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有记忆以来，母亲对她就是中文和ABC双管齐下，她的字典永远比同学多一本。

「喔，是去学堂学的吗？」单霁澈的语气像是在聊天，但眼底暗藏刺探。

樱璞嘴边的笑更深了，「不是，是我娘教的。」

「你娘教的？」单霁澈有些惊讶，有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做娘的会让自己的女儿识字吗？「识字的女子不多，你娘的出身应该不差吧？」

「不是的，我外公是私塾老师，所以我娘才识得字。」不就是要问她的身世，与其他一个一个的问，倒不如她自己一次讲齐。「外公死後，娘嫁到外地，因为娘的身体不好只能在家休息，没事的时候便教我识字。」

「原来如此。」看来她娘的家世不错，嫁得人家应该也不错，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沦落为仆呢？「你娘同意让你到单府工作吗？」

「不晓得，我娘很久以前就过世了，不过她应该不会反对吧。」樱璞耸耸肩，磨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相信她母亲也不会想到她会穿越时空来到大唐，虽然她是美国知名大学医学系的高材生，但除了念书外，她没有其他的专长，就算想当大夫，但她念的是西医，跟中医完全不同，因此除了当奴仆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

「你娘已经过世了？」看著她不变的笑靥，他有些愣住了。

「嗯。」

「你看起来好像不伤心？」是因为坚强吗？

「一开始当然很伤心啊。」尤其还因为老头逼婚的关系让她没见妈咪最後一面。想到那老贼她就心情不好，真希望他赶快遭到报应。樱璞磨墨的力道加重了些。

「然後呢？」

「然後？」停下磨墨的动作，她终於抬头看向这个问题很多的大少爷。

「一开始很伤心，然後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走过那段哀伤的日子，她那时的心情他很想知道。

他突然这么问，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於母亲的病逝，她早有心理准备，当母亲因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时，发现是子宫颈癌末期，医生宣布母亲只剩下一年不到可活。

生老病死是很自然的事，只是当医生宣布母亲的病情时，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毕竟她是她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但事实就是事实，逃避是无济於事的，即使伤心，也要坚强。

只是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後一面，这是她这辈子的遗憾，而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老贼！

见她眼神缥缈，沉默不语，单霁澈有些後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悲伤往事怎堪回忆？他好奇心那么重做什么？

「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樱璞眨眨眼，「我没有不想说，而是在想该怎么说。」将眼神移回砚台上，她边磨墨边说：「我娘这一生过得不是很顺遂，死亡对她来讲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深爱的男人为了追求荣华富贵而另娶他人，但母亲还是深爱著那负心汉，舍不得、放不下，一颗心因为想不开而饱受折磨，看在她这个做女儿的眼里，同样心痛。

她抬起头看向单霁澈，微微一笑，「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单霁澈被她那既悲伤又坚强的眼神震住了。

若不是心痛过的领悟，若不是藏著悲伤的舍得，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坚强面对亲人的死亡，坚强只是为了让即将离开人世的人好过。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指著砚台上漾著微光的墨汁，樱璞一语双关，刚刚的话题应该结束了。

知道她无意深谈，他顺了她的意。「可以了，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左边的柜子有些书籍，你可以拿来看。」

「真的吗？」老实说，那些书她一进门就发现了，还在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来看。

「真的。」现在她开心的样子又像个小女孩了，单霁澈微微一笑。「有事我再唤你。」

「谢谢大少爷。」朝他鞠个躬，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柜前。「哇！什么书都有耶！」

她上看下看、左瞧右瞧了好一会儿，发现上至天文历法，下至地理游记什么样的书都有，其中最多的是医药类的书籍。

她踮起脚尖从书柜上拿了本书，边走边翻阅。

「别边走边看，小心跌倒。」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停下笔抬头叮咛。

「喔。」她捧著书三步做两步的来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你看什么书？」关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才写了一行字又抬头问道。

她翻了一页，「药经。」

单霁澈轻挑一眉，「有兴趣？」

「嗯，我想认识一些药材。」语毕，没多久她又翻了一页。

「你看书很快。」听到翻页的声音，他有些惊讶她的看书速度不亚於自己。

「嗯，以前学过速读。」埋首於书中的樱璞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速读？那是什么？」

「速读就是训练看字的速度，最好的境界是可以到一目十行。」她有问有答。

「是谁教你的？还有要怎么训练？」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

「我……」樱璞终於发现自己失言，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老师」两字，掰了一个答案，「我外公教我娘，我娘教我的。至於要怎么训练，就是看很多的书。」

他点点头，「看来你外公是个好老师。」

「呵呵。」樱璞乾笑两声。

「「速读」一词我没听过，该不会是你外公自创的吧？」

「是的。」

外公啊，不是孙女故意拿你出来招摇撞骗的，实在是情势所逼，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樱璞在心中忏悔著。

「对了，不知你外公的尊名是？」

这个单大少爷的问题真的很多，怎么老是爱问她家里的事咧？

「我外公名叫霍敬。」就不相信你听过，把事情全推到死人……呃，过世外公的身上，就算你有什么怀疑，也是死无对证，呵！

「霍敬？」没听过这个人名。

樱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你喜欢看医药方面的书？」他边看帐本边跟她聊天。

「还好，这是我第一次看这种书，好像都是要记忆的东西，感觉挺难的。」

「医药的书都是这样的，多看多学习，久了就会记得了。」

「嗯。」看了四、五页，樱璞决定这种书比较适合睡不著的时候看，於是她合上书，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东西，她指著又圆又大的玉石问：「少爷，这个叫什么？」看起来不像玉，也不像石头。

「夜明珠。」看见她疑惑的眼神，单霁澈补充道：「晚上会发光的珠子，我拿它代替烛火。」

「真是稀奇的东西。那这个呢？」她指著刚刚磨墨的东西。樱璞见单霁澈很好相处，言语上也大胆了起来，开始问东问西。

「砚台，是用质地细致的石头做成的，加点水用墨条在上头磨，水就便变成黑色的，可以拿来写字。」

「喔，那大少爷压在书上的那个呢？」

「纸镇，写字时用的，压著好写字。」

「那这支笔呢？为什么它比较细？还有它的毛比较硬耶！」

「这支是……」

整个下午樱璞不是看书就是拉著单霁澈问一些她不懂的事情和东西，还算陌生的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竟是意外的融洽。

纸窗挡不住黄昏斜阳的照射，朦朦胧胧地洒了一室的昏黄。

「你到东苑镜湖前的拱门一趟。」

「咦？」樱璞抬起头不解的看著他。

「用膳的时间了，有人会把饭菜端到那里，你去拿来。」

「是，大少爷。」樱璞点点头，起身离开书房，可门才关上，又被她推开。「大少爷，我忘了问饭菜要端到哪里？」

像是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单霁澈不讶异地看著门被突然推开。

才一个下午的时间，这小丫头就开始没有下人的样子，不论是语气、动作和眼神都没一开始的恭谨，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样，这丫头不只大胆还很自信，一点都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现出真性情，这样正对他的胃口，他最不喜欢身旁的人唯唯诺诺，彷佛当他是凶神恶煞。

当初选上她就是因为她的活泼跟坦率，不过这小丫头眼里偶尔会闪过冷凝高傲，看来她跟他一样也是个双面人。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这种感觉，第二次更是确定他心中的想法——他们是同一种人。

两肘撑在桌上，单霁澈的嘴角扬起一抹兴味的弧度，「皓霁楼的大厅。」

没发现他异样的眼神，得到回答的樱璞点点头，「是，樱璞这就去。」

「大娘。」看到拱门前一抹熟悉的身影，樱璞出声打招呼。

「原来是你啊！」厨娘咧嘴笑道。原来被大少爷选中的就是今天中午让她留下好印象的小丫鬟。

「就是我，真巧，又遇到大娘了。」

厨娘笑意更深了，真是可爱的小丫头。

「现在是巧，以後就不算巧了，多得是机会见面呢。来，这是大少爷的晚膳，有熟汤，要小心拿好。」瞧她个子这么瘦小，拿得住吗？厨娘很是担心地看著樱璞手上的餐盘。

「是。」好重！这真是一人份吗？确定不是给猪吃的？

「大少爷用完膳後，你就把碗盘放到这里，会有人来收的。」

「是。」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适合问，但对她而言很重要，於是她鼓起勇气间了：「请问我的晚饭要到哪里吃？」她坚持吃饭皇帝大。

「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大少爷的贴身侍从好像都是自己抽空到厨房吃的，时间不一定，只要吩咐厨房一声，就会有人准备好，这你别担心。」

「不能按时吃饭啊？」真是青天霹雳。

「地位高的奴仆都是这样子的，久了你就习惯。」

「我尽量。」樱璞笑得有些难看。

「好啦，往後三餐会由我或是其他丫鬟把饭菜送到这，你按时来拿就好了。厨房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赶快把饭菜端给大少爷，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是，谢谢大娘。」樱璞朝她点个头，随即转身朝皓霁楼方向走去。

「大少爷，饭来罗！」

「嗯，搁著。」步下楼梯，单霁澈来到桌前。

「大少爷，你都一个人吃饭呀？」站在一旁，樱璞看他先拿湿布巾擦手，然後拿起筷子。

「嗯，偶尔会和霨灏一起用餐。霨灏是二少爷，你应该听过。」

「是听过。大少爷，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

「喔。」看他夹起一块鸡肉，她继续问：「大少爷，你的胃口好像很大？」

「还好，菜量是厨娘准备的，我只负责吃而已。」

「这样啊。」只负责吃而已，好羡慕喔，她也想这样。「大少爷……」

「肚子饿了吗？」夹起一块嫩豆腐放进嘴里，单霁澈笑得很和善。

「不是饿了，是非常的饿了。」她的语气好哀怨，一手摸著肚子，她最禁不起饿了。

「你知道你的眉毛垂成八字了吗？」

「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它为什么会垂成八字。」觊觎地看著桌上四菜一汤，她不断的吞咽快流出来的口水。

「为什么？」

「因为它的主人饿到没力气把它撑起来。」厨房太远了，桌上的菜看起来比较好吃，而且比较近。

「呵呵，你这表情跟今天中午一样。」八字眉加上她哀怨的语气，的确是饿惨的表情。

吞了吞口水，樱璞连话都不想说了。

「坐下来吧，你肚子的叫声比中午时还大声，真怕你会饿晕。」

樱璞的双颊瞬间添上两抹红，「你……你听到了？」

「没错，有时候是咕噜咕噜，有时候是噜噜噜噜，有时候咕咕咕噜，很清楚。」他促狭道。

闻言，她捂住脸蹲在地上。谁来帮她挖个洞让她跳进去？好丢脸喔！

肚子一饿就会发出声音，这种本能的生理反应其实没什么好羞耻的，但她就是会在意，而且是非常的在意，所以她才坚持三餐正常啊。

看著她的举动，他发现她的脸皮还挺薄的。不过也该玩够了，他可没虐待下人的习惯，只是看她变化多端的表情可爱极了，才想多玩一会儿。

「来吧，饭我帮你添好了，坐下来一起吃吧。」他伸手拉起她，发现这个小丫头真是瘦得不像样。

「吃饭？」樱璞迅速抬起头，完全忘了刚刚的羞愧，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还闪闪发光。

单霁澈递给她一双筷子，「对，吃饭。」

「我可以和大少爷一起进食吗？」好像不可以耶！总管生气的睑庞突然跃进脑海里，她有些迟疑了起来。

「当然可以。」他说得算。

「是吗？」她浮起一抹甜甜的笑，「那我就不客气罗！」

她最没办法跟饭菜作对了，大少爷都说可以了，她有什么好怕的。樱璞拿著筷子在菜盘间快速地移动。

「吃慢一点，女孩子家吃饭不可以这么……」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她用筷子叉起一颗卤蛋塞进嘴巴里，那颗卤蛋就算是他也要分两口咬，她嘴巴那么小是怎么办到的？

唉，她的吃相已不是「粗鲁」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咬啊、咬啊，樱璞努力的把嘴巴里的卤蛋嚼碎，看了眼身边尚未动筷的主子，「你啊麽不粗，爱粗啊！」

她是说「你怎么不吃，快吃啊」？

瞪著她圆圆的眼睛和鼓鼓的双颊，没看过吃相这么难看的女孩子，单霁澈叹了口气，拿起布巾擦了擦她沾在嘴边的蛋黄屑。「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小心噎到。」

「葡用安心啦，偶有艺术的。」

安心？艺术？这次若他听得懂的话就见鬼了。

放下布巾，舀了碗汤递给她，他细心的叮咛道：「汤很烫，慢慢喝。」

接过熟汤，樱璞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哇！好好吃喔，好久没吃到鸡蛋了。」看了眼桌上的菜，有鸡有鱼还有肉，这些她都可以吃，真好！「大少爷，你对我真好，这么大方赏我这桌饭菜，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太感谢，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我的那一份吃掉就好。」

「哎呀，大少爷，你别担心，我的吃相虽然不是挺好看的，但我的食量不大，只要你再赏我那只鸡腿。」她指著肥厚有肉的鸡腿说。刚刚是因为卤蛋离她比较近，所以她才先吃卤蛋，但她真正的目标是那只鸡腿。「吃完那只鸡腿我就会饱了。」

「你确定？」他很怀疑。

「确定，我会这么瘦，就是因为我吃得很少。」她胡乱编个理由。

瞟了眼她碗边不算少的鱼骨残渣，他忍不住一笑，把鸡腿夹到她碗里。「鸡腿给你，赶快吃。」

夹不起碗中的大鸡腿，她又把筷子当叉子用，这是她来唐朝後的第一只鸡腿耶，她眼里的感激就跟嘴里的口水一样多。

「大少爷不愧是妙手回春的好大夫，菩萨心肠真是世间少有，为了报答大少爷对我的恩情，往後若有什么用得上樱璞的地方，樱璞一定会竭力帮忙。」阿谀的话一说完，她就忍不住咬了一口鸡腿，「好好吃喔，厨娘的手艺真是了不起。」

「是吗？」看了眼她瘦小的身体和那张很会吃的小嘴，单霁澈估计她应该不太能帮上什么忙，除了消耗食物。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中，一抹人影背光站在床边看著床上的人儿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外头传来啁啾的鸟鸣，人影才有了动作。

「起床了。」人影推了推床上睡得正熟的人。

「嗯？」床上的人儿呢喃一声。

「快点起床，待会我们要出门。」

「嗯。」抱著被子翻个身，樱璞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单霁澈没好气地看著她，这几天早上都没打水给他洗脸就算了，他这个主子都来叫人了还敢赖在床上，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我说起床了，再不起床就扣你薪饷。」还睡？他真是佩服她的睡功。

「扣薪饷……」大脑缓慢的翻译完这三个字的意思後，樱璞倏地张开眼，一骨碌的跳起身。「手下留钱啊！我起床了，大少爷，你别扣我薪饷。」银子有谁会嫌少，最怕的就是不够用或是被人坑了，眼睁睁地看著血汗钱飞走，心会痛的耶！

「你终於起床了。」倚著床柱，他笑看著她，这小懒虫奋发图强起床的戏码真的怎么看都不会腻。

突然——

「噢！」她扶著额蹲下。

「怎麽了？」看见她突然蹲下，单霁澈嘴边的笑意瞬间消失，紧张地蹲到她身旁扶住有些摇晃的她。

「头有点晕……贫血的症状……没什么。」抚住发晕的头，她闭著眼睛等著晕眩过去。这种女孩子家常见的小毛病，她从小就有，只是比较轻微，可能是来这半年吃得不营养，才会变得比较严重。

「贫血？」一听到这两个字，他连忙拉起她的手诊脉。「气血两亏，脾肾阳虚，肝；肾阴虚，你太瘦了，需要好好地补一下。」

「食补还是药补？」若是食补，她非常乐意，要是药补，那就免了。

「都来，这样快一点。」没注意到她身体不适是他这个做主子的不对，他有责任帮她调养身体。

「如果大少爷好心要帮我补身体的话，我个人建议食补就好了，药补就不用了。」

他知道她讨厌药味，昨天才带她去药铺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就难看得要命，但瞧她这身体，还是应该吃些药调养。

「要不就用药膳吧，如何？」

她皱起小鼻头，「不要，还是有药味，我讨厌。」

「你吃过？」

「没有。」但光听「药膳」两字就知道肯定是加了药材在食物里。

「既然没吃过就不能妄下定论，我叫厨娘帮你做一份，你吃吃看，如果真不喜欢，就用食补吧。」他向来尊重病人的坚持，只是有些话该说的他还是会说。

「好吧，就吃吃看罗。」他一片好心，她这个做下人的应该要「感动」接受，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的心的确很感动。

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

「起得来吗？」他伸手想要扶她，但她早一步起身。

「当然可以。」不过是贫血，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免扶啦。

收回手，他心里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你确定没事了？」垂首看著身高不及肩膀的她，她真的很瘦小，他该好好帮她补一补。

「没事了。」樱璞挥挥手，打了个呵欠，瞥了眼窗外的阳光。「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这个主子每天都比她晚睡却比她早起，她不禁要怀疑他有没有睡。

「卯时了。」看著她伸懒腰的动作，他才发现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男女授受不亲？算了，她才几岁。「把衣服换上，我们待会要出门。」

「去哪里？」他第一次带她出门，不知道要去哪里？

「谈生意。」

拿起床边的淡紫色衣裳，樱璞走到屏风後头更衣。

主子的贴身丫鬟的衣裳跟一般婢女不同，除了颜色不同连样式也不同，月牙白绢绫衣裳外头还罩著一层纱罗，纱罗在腰下开衩，成波浪状垂下，腰上还系著一条丝绸做成的紫白相间的带子，走起路来带子和纱罗会随风飘逸，看起来更形婀娜多姿。

不过这种衣服穿在樱璞身上，婀娜多姿偶尔才有，反倒是碍手碍脚的情况比较多，有时风大，纱罗还会勾到矮树丛，所以她不是挺喜欢这种衣服。

「那早膳呢？」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大少爷不会狠心到连碗白饭都不赏吧？

「出去吃。」往身旁椅子一坐，他等她换好衣服。

「好吃吗？」听说大娘可是名厨，是被二少爷高薪挖来府里的，这几天跟大少爷一同吃饭胃口被养刁了，如果外面的东西不好吃，她考虑在出门前到厨房跟大娘讨点吃的在路上啃。

就只知道吃，都不会问问他跟谁谈生意，或是想想该如何服侍他。才几天而已，这小丫头就被他宠坏了，是他对她太好，还是她这个做下人的太不尽责？

是该提醒她身为下人的应尽责任了。

「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樱璞走出屏风，来到床边摺棉被。

「要不然我该关心什麽？」她不解的问道。

「譬如关心一下你主子我今天多早起来，吃饱了没？会不会太累，需不需要捶背？还有，看看主子我的脸色开不开心，要不要取悦一下？」他斜睨她一眼，「你可以关心的事可多了。」

「太少爷每天都准时用膳，所以一定还没吃。而且大少爷看起来神清气爽，所以应该不累。至於大少爷开不开心，待会出去谈生意赚到钱的时候，自然会开心，用不著我多此一举想办法取悦你。」拍拍摺好的棉被，她继续说：「这些事用眼睛就看得出来，而且真正的关心应该是放在心里，不是在嘴巴上说。」

嗯，她的观察能力挺不错的。

「总管说得没错，你那张嘴果然厉害。」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这张嘴是诚实不是厉害。」诚实也犯法了？她只不过遵守孔夫子的精神——时而後言，她说话不是厉害，而是时机挑得好。

「是吗？」他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他可不认为她诚实了，至少有些事她没有坦白。

「是啊，大少爷不用怀疑，奴婢对您的忠诚日月可表，天地可监，请大少爷明察啊。」

这时候就懂得自称奴婢，她的忠诚不用明察也知道没几两。

「少耍嘴皮子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单霁澈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直至樱璞的脚边。

跟在他後头，她踩著他的影子，每一天，她都是这样踏著他的影子跟随著他，久了，不知不觉中就习惯了。

「骑马？」看著眼前的骏马，樱璞跟它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你不会骑？」

「我是会骑，但是……」她瞥了眼马鞍的位置，呜，刚好在她的头顶。「大少爷，你确定这匹是府里最小的马吗？」

「我确定。」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单霁澈的薄唇弯起捉弄的弧度，拍拍身旁的爱马。「守影是夜驰的女儿，才两岁而已，性情温驯，很好驾驭的。」

「是吗？」看著直瞪著她的大眼眸，她实在看不出来它哪里温驯了，马也是会挑主人的，她想她是属於不入马眼的那一种，她有自知之明。

「是啊。」说完，单霁澈动作俐落地翻身上马。

「大少爷……」俊男配骏马，多美的组合啊，身材颀长的人就是这点吃香，至於她这个矮冬瓜，唉……

「嗯？」轻如和风的声嗓。

「我可不可以……」瞟了眼他胸前的位置，舒适安全，视野宽广，宜睡觉赏景。

「可不可以怎么样？」单霁澈抚著夜驰乌黑的马鬃，无言地跟爱马做交流。

「我可不可以让你载？」

他愣了一下，「男女共骑会招人闲话的。」这个小丫头的大胆程度出乎他的意料。

「我是没关系啦。」名节对她不适用，反正她没打算要嫁人。「重点是大少爷介不介意，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

阳光下，她的眼睛熠熠生辉，一如第一次见面月光下那般晶莹，记得那双眼也是直勾勾地瞧著他问：你是鬼吗？

她总是仰著头看著他的眼睛微笑，大胆的言语、调皮的表情、不恭谨的态度，他知道她没把他当作主子，在她心中他与她平等。

他放任她的放肆调皮，他容许她跟他抢菜、赖床、开玩笑，也容许她对他有所隐瞒，虚伪的表面工夫他看够了，他不希望她把真心隐藏起来。

渴望的双眸、贪图舒适的意图明显地摆在那张仰望的小脸上，她从来就不避讳对他表达内心的想法，一如当初。

微笑地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在她笑靥初绽那一刻，他一把将她拉上马背。

「对你，我从来就不介意。」他低声道。

「大少爷，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樱璞拉住他的袖子稳住身体，没听清楚他随风而逝的低语。

「我没说什么。」一股淡雅的香气沁入他鼻端，令他的心一荡。

「是吗？」明明就有，但她现在没心思跟他争辩。调皮的风和不听话的头发真讨厌，抓都抓不住，不知道会不会碍到他？

单霁澈双手环过她的腰拉住缰绳，将她环在健壮的胸怀里，「坐稳了吗？」

「好了。」樱璞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果然还是「搭便马l舒服，省力又省麻烦。

「那我们出发了。」双脚往马腹一夹，夜驰往外飞奔而去。

花眠湖畔杨柳摇曳，清风徐来，枝头点水。

放眼望去，水连翠山，山连天，山明水秀，百花簇簇。

微波荡漾的湖上泊著几艘华丽的画肪，船身刻著仕女图、八美图及仙女下凡等，船篷上绘著百花，粉百合、雪梅、淡菊、艳桃和嫩杏，百花争鸣，争奇斗艳，其中最受瞩目的就是绘著红蔷薇的大型画舫。

趁著单霁澈跟人谈生意时，樱璞睁大眼睛仔细瞧著眼前几位大美人。

啧啧！瞧瞧那西瓜少女峰、蛇身小蛮腰，跳起胡旋舞来，波涛汹涌中窈窕生姿、风华绝代，看得她两眼都直了。

她终於知道为何要来这种画舫谈生意了，美不胜收啊！

「单爷，你好久没来了，姊妹们想死你了。」娇嗲的抱怨声在樱璞耳边想起，柔柔媚媚的好不腻人。

她把视线移回身旁，一名艳冠群芳的女人正柔弱无骨地腻在单霁澈身上。

单霁澈并没有拉开她，语气淡淡的说：「蔷萝，你来得正好，卫革夫先生正说到你呢。」

「卫革夫先生。」蔷萝娇柔一笑，点头致意。

「哎呀！宝贝，你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来来来，坐我身边啊！」卫革夫拍拍身边的位子，一脸色相。

「单爷？」蔷萝嘴巴上虽询问单霁澈的意思，但眼里有明显的依恋和不愿。

「去吧，卫革夫先生可想念你了，过去陪他聊几句、喝几杯。」单霁澈一口喝尽杯中美酒，对她情意满满的眸光视而不见，他瞥了眼身旁的樱璞，见她手上拿著一块甜瓜啃得高兴，一脸兴味地看著他和蔷萝。

他轻浅一笑，伸手拿过她啃到一半的甜瓜，然後倒了杯桂花甜酒递到她唇边。

「喝下去。」在她的疑惑中，他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喝酒。」樱璞摇摇头，察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异样光芒。

他怎么了？

「喝下去。」笑容依然，他重复刚刚的话。

樱璞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捉住机会把酒倒了进去，她登时呛住了，咳个不停，连眼泪都咳了出来。

「哈哈哈！这小丫头怎这么可爱，不过是甜酒就呛成这样，真是没喝酒的福气。」卫革夫拿起三亚酒，咕噜咕噜地灌了起来，也不管嘴边溢出多少酒弄湿了桌子，直到壶空酒尽，他才重重地把酒壶放在桌上。「瞧！这样才叫喝酒，小丫头，你要好好学著点啊。」

「是啊，难得喝到单爷赏的酒，却呛成这样，多不给单爷面子啊！」蔷萝也是捂嘴一笑。

对於他们的讪笑，樱璞丝毫不在意，只是眨著泪眼用眼神询问单霁澈：你在做什磨啊？

故意忽略她眼里的询问，单霁澈只是把她揽近，无言的帮她拍背顺气，然後递杯水给她。

「喝下去，会好过一点。」他脸上的笑意少得可怜。

樱璞偷偷地瞪了他一眼，闷不吭声地接过杯子。她当然知道水能冲淡口里的酒味，但是亡羊补牢这种事一点意义都没有，尤其这牢还是他这个坏人来补，差劲透了！

虽然单霁澈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女性直觉却告诉她事情不对劲，而且是非常的不对劲。在一旁看著的蔷萝，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单爷对婢女好体贴喔，蔷萝瞧得好生羡慕。」她把丰满的胸脯压向单霁澈，玉指在他胸膛上游走，像是在撩拨什么。

单霁澈低低一笑，又帮樱璞倒了杯水，淡淡地说：「没什么好羡慕的，体贴这种事单某不懂也不会，不过卫革夫先生就是个中高手了，你说是不是啊？卫革夫先生。」

「呵呵呵！我一向疼惜娇滴滴的美人，所以……」搓搓双掌，卫革夫眼中的色光更亮了。「小美人啊，赶快来我身边，我等你很久啦！你要的体贴我会给你，而且会给你很多很多的。」

「啊？」蔷萝慌了。

见她还腻在身边，单霁澈轻笑一声，催促道：「快点过去，卫革夫先生今天可是亩程来看你的，身为画舫的主人，别忘了待客之道。」

「单爷……」她的眼中有无言的乞求。

她是他的，他怎能把她推到别的男人怀中，尤其还是这个声名狼藉的胡商，她不要。

「蔷萝，别忘了你的身分。」他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语气里有著让人无法违抗的气势。

瞧著他的表情，蔷萝的心碎了。

她属於他，可他从来就不属於她，一直都是这样子，是她忘了，是她太奢求了。

「是……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微微哽咽，起身走到卫革夫身边，再抬头，竟是一脸灿笑，娇声道：「卫革大先生，好久不见您了，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啊？」

「这次我打算和贤侄合作药草的生意。」

单家的药铺遍及全国，只要这次合作成功，将来每天坐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有白花花的银子非来让他花用，心情就开心的不得了。

「真的啊，这么说来，卫革夫先生打算在这里长住罗？」生意都搬来了，人应该留在这里吧？

「是啊，这里山明水秀，美女如云。」卫革夫轻佻地勾了下她的下巴，目光色迷地饱览她的胸前风光。「要是住惯了，可能就在这里定居了。」啧！大唐女人穿著比他们还大胆，瞧那玉乳都露了一半。

「是吗？那您可别忘了蔷萝，记得要常常来看我喔。」她把丰满的胸往他身上贴近她撒娇的模样、身上的香气立刻把卫革夫迷得昏头转向。

「当然，当然，你这个迷死人的小妖精，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呢，一定会天天来看你。」他搂住柔软的娇躯，轻薄地捏了下她的腰，惹来她一声娇啼。「你好香啊，让大爷闻闻是什么味道。」他一颗头几乎埋入雪白的胸前。

有一口没一口啜著水的樱璞觑著眼前的景象，男人的好色、女人的堕落，以及……偷瞄了身旁正沉默地喝著酒的单霁澈，他真的很无情。

唉，无论古今中外，女人总是为了男人而流泪，但是男人呢？

有哪个男人肯将真心完整的交给一个女人，为她喜怒哀乐，甚至留下男儿泪？

老贼的绝情、母亲的悲容又浮现脑海，往事历历，不堪回首。

捂著胸，她觉得难过。

「大少爷，我有些不舒服，可以出去透透气吗？」这里的酒气香味让她快喘不过气了。

看见她微皱著眉头，他的大掌抚上她微凉的小脸。

「不要去太久，还有，别太靠近船舷，湖上风大，一不小心很容易跌倒，自己小心点，嗯？」

「好。」缓缓起身，她慢慢走了出去。

男人的天堂里永远不会有固定的女人；女人的爱情永远不存在於男人的天堂。

走到船头，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後坐在木板上看著湖上风光，看著看著，她想起刚刚他那冷冽的眼神。

没想到少了那张温和的笑容，他的本性如此难以亲近，像是冻骨的寒冰。

但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不过就是不给他面子不喝他的酒而已，他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竟然强灌她酒，害她好难过。

不过比上蔷萝所遭受的，她的难过显得微不足道，他……原来这么无情。

他也会这么对她吗？

看著水面泛开的阵阵涟漪，有一瞬间，某种感觉在心里漾开，捂著胸口，她愣住了。

第六章

「大娘，我来拿大少爷的午膳。」兴匆匆地来到厨房，樱璞向正在忙碌的厨娘喊道。

厨娘朝她咧嘴一笑，「樱璞啊，怎么自己来了呢？我正要叫丫鬟送过去呢。」

这小丫头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才几天就把贴身丫鬟的工作给摸熟了，而且也很得大少爷的欢心，从大少爷出门时会把她带著就看得出来。

「我闻著也是闲著，想说好久没见到大娘，便来厨房看看大娘，顺便端午膳，一举两得嘛！」拉著厨娘的衣袖，樱璞说著甜话。

「哇！什么好久没看见，前天才看过的，而且大娘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就是这肥样。」这小丫头的嘴巴就是甜，虽然明知她的目的是桌上的几道菜，但听了她的话，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泛甜。

唉！她就是没办法对这个丫头摆架子，瞧她小小的脸，圆圆的眼睛多可爱啊！

「大娘这身材哪里肥了？」樱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双眼睛直盯著厨娘的胸前，啧啧有声地赞道：「该大的大，该小的也恰到好处，丰腴有型，气质风韵犹存，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呢！」

发现她注意的焦点，厨娘的脸上闪过一抹红。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么调戏起我了呢。」虽然嘴巴上这么说，厨娘还是挺了挺傲人的双峰、缩了缩小腹，让身形显得更前凸後翘。

「樱璞才不是在调戏你呢，这是在赞美你哪。昨个儿我跟大少爷出府谈生意，街上的女人不是有脸蛋没身材，就是有身材没脸蛋，少数几个脸蛋身材都还不错，却是庸脂俗粉，没有一个比得上大娘的。」

闻言，厨娘已是心花怒放。

对於甜言蜜语，女人永远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呵呵呵，是吗？」忍不住心中的虚荣，厨娘谈起昔日风光。「说起我这身本钱可是从少女时代就有的，那时我家的门槛差点被上门求亲的男人踩破，只可惜当时大娘眼光太高，没一个看上眼，白白蹉跎了青春。不过我这本钱可是很耐磨的，三十个年头过去了，价值未退半毛呢。」她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何只未退半毛，应该说是水涨船高。」

「讨厌！哪有那么夸张，你这小丫头别这么夸大娘，大娘会害羞的。」

「我才不夸张呢。」瞄了眼窗外，她把嘴巴附在厨娘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不知大娘有没有发觉，最近我常看到总管偷瞧你呢。」

「咦？有吗？」厨娘诧异。

「刚刚我瞧见总管站在窗前好一会儿，中午时间，总管不吃饭，跑来厨房偷瞧大娘，真是浪漫。」

「你别乱说，搞不好他只是来瞧瞧进度而已。」厨娘扭著裙兜，语气讷讷。

「每天都是这样子做，有什么好瞧的，更何况又没客人上门，总管又不是闲著没事，做啥跑那么远来厨房。」她顿了顿，语气变成打趣。「我瞧总管肯定是见不著心上人吃不下饭，所以才来一解相思。」

「啊！你这小丫头别说了。」双手捧著脸颊，厨娘试图遮住脸上突起的红潮。

「害羞了？心动了？」樱璞一脸的顽皮。

厨娘塞了一笼水晶饺到她手上，「去！去！去！别来烦大娘，大娘还要做菜呢。」

吃了一颗水晶饺，她看了一桌的菜肴，「菜不是都做完了吗？」

「我……我做给自己吃的不行吗？」油倒到一半，听她这麽一问，差点破功。

樱璞点点头，笑道：「行！行！大娘这道菜是做给自己吃的，不是要做给总管吃的。」

见心思被看穿，厨娘的脸又红了三分。「你这个坏丫头！再赏你这碗冰镇梅子汤，可以了饶过大娘了吧？」

「梅子汤耶，大娘对我真好。」倾身亲了厨娘的脸颊一下，樱璞快乐地端著战利品离开。

摸著脸颊，厨娘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这小丫头……」

「对了！」樱璞突然探头进来，「大少爷的午膳请大娘派个丫鬟送去吧，其实今天我休假，不当差的。」嘻嘻一笑，她随即跑走。

「哎呀！被这小丫头给骗了！」厨娘又是一愣，不禁有些懊恼。

坐在镜湖旁的草地上，原本樱璞打算到西苑找秋儿共进午餐的，没想到秋儿跟她同一天放假，一早就到庙里拜拜去了。

好久没见到秋儿，好想念她喔！

一个月才休两天假，她该学秋儿出去逛逛的，但却提不起劲。

塞下最後一颗水晶饺，樱璞往後躺在草地上，叹了口气。

「今天天气真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是个野餐的好日子……嗯，她刚刚就做过了。

「天气好碍到你了？做什么叹气？」一双软靴出现在她眼前。

顺著墨紫色的袍子往上看，逆光的脸看不清楚，只知是个高大的男人。

「你是谁？」懒得改变姿势，她也不管这样尴不尴尬、合不合礼数，就这么问了。

「你又是谁？」

狂妄的语气，与单霁澈有些相似的声嗓和轮廓，她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懒懒地起身行个礼，她有气无力的自我介绍，「奴婢名唤樱璞，是东苑的丫鬟，刚刚不知是二少爷，态度有些不恭敬，请二少爷莫怪。」连紧张害怕的语气都懒得装了，话说得平板无绪，毫无歉意。

任谁都听得出她的敷衍，单霨灏勾起一抹捉弄的笑弧，「你好大胆，不仅不守礼教随地乱躺，道歉的态度又随便，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该当何罪？」

「那就罚我不准说话好了。」

「大胆丫鬟，你给我闭嘴！你的罪行要罚也是由我来发落，轮得到你说话吗？」他斥喝道。

他是主人嘛！应该的。樱璞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女孩子如此不雅地躺在草地上，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里了？还有，见到主子也不恭敬问安，道歉也是敷衍的态度，你这目中无人的丫头实在太放肆了，我一定要好好的罚你！」

嗯，她的确太放肆了，被某人惯坏的嘛！樱璞再次点点头。

「该怎么罚你才好呢？」单霨灏一手抚著下巴，「就罚你这个月不准休假，留在府里不准出府。」

啧！这算什么惩罚，今天她人不就乖乖待在府里吗？

不准出府？想出去她也没那种兴致，他的命令正好顺了她的心，有罚跟没罚一点也没差。

「这真是好惩罚，你说是不是？」

没有哪个受刑犯会认为惩罚是好的，但是她例外。樱璞第三次点点头。

「喂！本少爷在问你话，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啦！她又点个头。

「喂！你哑巴啊，怎么不回答？」单霨灏拢起眉头，这丫头怎这么嚣张，理都不理他一下。

樱璞无言地指指嘴巴。

原来如此，他懂了。

「你喉咙痛？」

她摇摇头。她指的是嘴巴，不是喉咙。

「那是嘴巴痛？」他继续猜。

她又摇头。贵人多忘事！

「那嘴巴抽筋？舌头扭到？口腔破皮？喉咙有痰？嘴角发炎？」他连珠炮似的猜了一堆原因。

樱璞依然摇头。真会猜，可惜没有一个答案是对的。

「到底是怎么了？」他没好气的问道。

翻了个白眼，她叹了口气，终於开口说：「二少爷刚刚叫奴婢闭嘴，所以奴婢不敢说话。」

闻言，他愣了一下，回想刚刚的话，好像是这样没错。

「对喔……咦，不对，既然我叫你闭嘴，你怎么可以开口说话？」他故意鸡蛋里挑骨头，让他猜了这麽久，把他当傻子啊，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怕我再不开口，二少爷会挫折到死。」

「我才不会。」

「你会。」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会！」

懒得理你！樱璞睨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喂！我是主子，你那是什么态度啊！」拉住她的衣袖，单霨灏承认这个丫鬟的高傲引起他的兴趣了。

拿身分压人？啧！

「你的衣摆和鞋子上沾到血了。」她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

「血？」他连忙低头一看，糟了！「你看错了，这是水不是血。」他睁眼说瞎话。

「是血，刚刚你接近我的时候，我闻到血的味道了。」死人看太多，她对血腥味很敏感，想骗过她很难。「你最好赶快去净身换套衣服，你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单霨灏见她走近，他不由得退了一大步，不敢承认心中闪过的是惊讶，以及微微的恐慌。

「你到底是谁？」

「东苑的丫鬟，我说过的。」

「你不单纯。」冷然的神情，倨傲的眼神，不像是一般的丫鬟，他眼里浮上戒备。

「你也不单纯。」语气一顿，她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镜湖，语气淡然道：「不，应该说整个单府都不单纯，这里藏著某个秘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倏地掐住她的臂膀，冷声问：「你是谁？」

「你又是谁？」呵，老虎嘴上拈须，她真是愈来愈大胆了。「单府的二少爷？大夫？还是……」闭著眼睛又往他身上闻了一下，睁开眼，她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杀猪的？」

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他松了手劲。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下人，你心里的事我管不著。」

「你……你不问吗？」她知道却不闻不问，真是奇怪的人。

「我问了你会说吗？」她反问。

「不。」不会说，不能说，更是不敢说，对外面的世界，这是秘密也是禁忌。

「那不就得了，我不问、你也没有说，咱们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刚刚是她心情不好吓吓他而已，她从没打算点破任何事。

仔细地看她好一会儿，单霨灏放开手，拉著她一同坐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少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她很对他的味。

「樱璞。」她起身坐到他的另一边，刚刚的位置顺风，血腥味都往她的方向飘来。

「樱璞？有些耳熟。」

她微微一笑，「应该的，流言在丫鬟间传得很厉害。」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不知结束了没？

「啊！你就是大哥新选的那个贴身丫鬟，耳闻已久。」

「希望你听到的是好的。」女人的嫉妒心作祟，话里加油添醋是免不了。

「都是些闲话，听听而已。」女人的本事他还不懂吗？

笑了笑，单霨灏换了个话题，「你心情不好？」她刚刚郁闷的叹气声，大老远就可以听见。

「看不出来吗？」她以为自己的脸色够臭了。

「是不难懂。」虽然她摆明了不想谈，但他还是问了：「怎么了？」

「女孩子家的心事，你不会懂的。」

一片叶子飘落在湖面上，泛起涟漪，看著那往外扩散的圆圈，她有些失神。

「说说看，搞不好我懂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微闷。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这风是怎么了？何时不来这时来，惹得湖上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讨厌！如果可以，真想眼不见为净。

「那就说你会说的，我不介意。」还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当朋友，单霨灏就忍不住关心起她，他这算不算是爱心泛滥？

瞄了眼他俊朗的脸，她单刀直入的问：「你现在有爱人吗？」

「爱……爱人？」这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这位樱璞大小姐讲话有够犀利，但他喜欢。「妓院里的算不算？」

「那种顶多算是情人，我说的爱人是你真心爱上的。」

「真心爱上的？」抚著下巴，他努力回想以往的风流情史，一抹青绿色的身影突然跃入脑海。「算是有吧，不过我不确定我爱不爱她。」那丫头淳朴可爱，但就是凶了些、罗唆了些，又爱管东管西，标准母老虎一只，不过他并不讨厌，她让他有些迷惘。

「不清楚自己爱不爱她？」她学他摸下巴的动作，饶富兴味的问：「每次见到她，你就觉得心里怪，见不到她，你的心里更怪，忍不住会想起她？」

「呃……是啊。」他当自己有被虐倾向。

「她高兴你也会高兴，她难过你比她还难过？」

「嗯……是这样。」他最讨厌别人愁眉苦脸了，所以她脸色不好他也看得难过。

「人海中，你可以一眼就找到她，她的笑容让你心跳加速？」

「唉……偶尔会这样没错。」母老虎本来就该防著点，至於心跳加速？嗯，他当自己是紧张母老虎发现他，又会冲过来找碴。

「在我说这些话时，你的心里想起她的影子？」

「是……是啦！」他是堂堂的男子漠，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啧！症状都出来了，还说不清楚爱不爱，呆头鹅！

「那就是爱啦！」樱璞笑咪咪地看著他怔愣的表情，眼里有著不怀好意的光芒。「那你是想到谁啊？」

单霹灏脱口而出：「我想到秋……咦？关你什么事啊！」差点上当，好险。

「呆头鹅的事的确是不关姑娘我的事。」人和鹅的大脑构造有差，她不想管。站起身，她拍拍身上的草屑。「你这只笨鹅慢慢消化心里的感觉吧，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你还没说你心里的事。」搞什么啊，不知不觉中被她牵著鼻子走，他这个听心事的变成讲心事的，结论出来了，却不是她的。

「我的事有些复杂，不说也罢。」水光映射，照得她的眼眸太过明亮，耀眼的光反而让人看不透光影後面的情绪，心思难懂。

有些事实无法改变，只能顺其自然，还是让时间和命运来决定一切吧，结局如何，将来就会知道了。

「复杂还是可以多少说一点。」他的好奇心被挑起，她怎么可以不说。

「说了你也不懂。」穿越时空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个谜，她不期望古人会懂。「不同你说了，我要回房睡觉了。」夏日炎炎正好眠。

「喂，你就这样走了，太无情了吧。」他对著她的背影喊道。

闻言，樱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对了，地上的碗盘你帮我拿去厨房，谢啦！」

俊笑僵在脸上，单霨灏看著一旁的空碗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沦落到帮个丫鬟跑腿，主子的威严被她踩在脚底下。

她是这样，那只母老虎也好不到哪里，这年头，主子难当。

北苑闻松楼内，单霁澈站在木柜前，木柜的宽度占据一整面墙，高度则是与梁柱齐高，木柜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著银制的叶形拉环，每个拉环连著一个抽屉，巧夺天工的手艺让人瞧不出抽屉边缘的缝隙。

单霁澈向右移三步拉出一只抽屉，随手抓出一把紫绿色药草，合上後又往左边再移五步，拉出底下的两个抽屉，如此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速度之快不曾犹豫，上百个抽屉内放著什么他一清二楚。

拎著几把药草走到长形大桌台前，他将手中的药草分成几堆，堆好就往秤上搁，秤好後，他用厚纸包起药草、扎上细绳，然後八个方正的药草包被他随手一丢，整整齐齐地堆在桌角。

包好药，他正要坐下来休息，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大少爷，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进来吧。」他倒了杯水一口仰尽。

前方的门被推开，厨娘端著一盘饭菜笑咪咪地走进来。

「大少爷今日好兴致，换到北苑来用膳。」她边说边把盘上的饭菜摆到桌上。

「好一段日子没来了，过来看看。」他淡淡地笑著。

「是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大少爷来这儿。」厨娘微笑接话。「不过最近二少爷倒是来过几趟。」

「喔，他来这做什么？」

正经事情那小子绝不会有兴趣，这栽种药草及存放药草的北苑不是他会来的地方，除非他看谁不顺眼，来这抓药草炼毒药。

「抓药草啊，二天前我给二少爷送饭时，二少爷把八包药草交给奴婢，要奴婢做成药膳。」她从裙兜里抽一张纸，「这是二少爷拿给我的，奴婢不识字，所以二少爷用画的。」

接过厨娘手上的纸，单霁澈快速地瞄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他吩咐你拿给谁喝？」这小子也会做这种事？呵呵，这天没下红雨，那么就是他这次来真的了。

「奴婢不知道，二少爷只说煮好要马上端给他。」

这么保密？单霁澈扬扬眉，放在桌上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是吗？那你就照他话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送进口前他叮咛道：「别告诉他我知道这事。」有些事看著比较有趣，说破了就不好玩了。

「是，奴婢遵命。」

「还有，我这里也有几包药草也要请你帮我煮。」他指著桌台上的药草包，示意厨娘拿去。

「是。大少爷，这药煮的时间和方法是？」

「跟二少爷的一样，你照著煮吧，但记得里头改放两只鸡腿，从明天开始。」

「是，奴婢明白了。大少爷若没其他事吩咐，奴婢就退下了。」

「嗯。」看厨娘走到门口，他蓦地想到一件事。「你有没有见到樱璞？」那小丫鬟最爱到厨房骗吃骗喝，她今日起得这么晚，出府到外头玩的可能性太低，所以人一定是闲在府里某个地方。

「有啊，那小丫头刚刚才到厨房骗了我一笼水晶饺和冰镇酸梅汤。」想到这事，厨娘便感到好气又好笑。「不过东西一到手，人就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也不知跑到哪里祭五脏庙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知道她有吃午饭，他就放心了。

「是，奴婢这就退下了。大少爷，你慢慢用膳吧。」

厨娘走後，单霁澈吃了几口饭莱，但觉得有些无味，便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眼神有些遥远。

那天他强灌她一口酒害她很不舒服，他很清楚。

为什麽会那么冲动？他隐约知道答案。

他让她亲近，容许她许多不良的行为，不介意她的表里不一，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知道这丫头很特别，说不上为什么，但他就是打从心底生起一股愿意让她亲近的感觉，然後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与她在一起的时刻里，他感觉到自己在改变，这种改变很难忽视，他知道自己愈来愈在乎她，在乎她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每个神情，甚至她的心情。

这种改变很难说是好是坏，但他期望她也会因为他而有所改变，所以他才会用其他女人来测试她的心情。

他知道这么做很蠢，尤其在看到她呛出眼泪时，他更是後悔，因为他伤到她了。

唉！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却让他失了分寸，他真是没用。该怎么办呢？她那么小，年龄上的差距虽然不是问题，但却是一种距离，若是非她不娶，他还有几年的时间要等哩，伤脑筋啊！

不过，她狡猾难猜的心思更是伤脑筋，他能感觉到她对他有情，但是有多少？

她从来不表现，把全部的心思都藏在心底，早知道她是只狡诈的小狐狸，可没想到除了狡诈她更是难以捉摸，面对她，他该怎么办？

单霁澈坐在床沿看著熟睡的樱璞，一双水灵的大眼紧合著，熟睡中的她少了点活泼稚气，多了份温婉典雅的气质，比平常更有女人味。

他的视线移到她微张的小嘴，红艳艳的，他忍不住伸指轻抚那如花瓣般瑰丽的唇，指下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人流连再三。

樱璞模糊中感到有东西在嘴巴上搔痒，下意识地伸舌舔了一下，然後抿抿嘴唇，接著翻个身继续睡。

放在她唇上的手指动也不动，任由她的舌舔上、滑过，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

单霁澈的眼神闪过异样光芒，收回手，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感觉到两股湿意融合在一起，嘴角弯起性感的弧度，他俯身贴上她的唇瓣。

「嗯……」樱璞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感觉有股压力覆在身上，灼热、结实、舒服、暧昧。

好奇妙的感觉，是作梦吗？可是感觉好真实，她伸手想探测什么，却碰到温暖的布料，嗯，是被子吧。

唇边漾起一抹微笑，她果然是在作梦。

第七章

「终於等到你了，秋儿。」

正跨进南苑的秋儿闻声迅速停下脚步。

「咦？樱璞，你怎么会在这儿？」见到许久不见的好友，秋儿眉开眼笑。

樱璞从石头上起身，走到秋儿身旁。

「等你啊，原本今天要找你出去玩，谁知道你先走一步。」她耸耸肩，谁教她要晚起。「刚睡完午觉，看看时间你也该回来了，所以来找你。」

秋儿瞪著她，「睡到刚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麽可以这麽贪睡！」

「没事情啊，天气这么热就是要让人睡觉的，结果一睡就到这个时候，我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那个舒服的梦让她贪睡吧，否则她应该会早一个时辰醒的。

「不是故意就睡成这样，那要是故意是不是就睡一整天？」秋儿不认同的摇摇头，这丫头就是欠人念。「你现在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怎么可以这么懒散？不怕大少爷责罚？」

「我休假他管不著我。」就算没休假，他还不是默许她赖床？他对她可好的，她才不怕他骂。不过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对秋儿说，否则她一定又会唠叨什么主仆之分、下人应尽的本分。

「主子忙著做生意，你这个下人却在睡懒觉，这太难看了。」

樱璞重重地点点头，有些无奈的说：「是、是，我下次会改进。」好久没听到秋儿罗唆了，还挺怀念的。

「知道就好。」虽然是不怎么有悔过之意的回答，但秋儿心里的火气还是消了一半。

「秋儿，听说你被调到南苑了？」

「西苑的姊妹同你说的？」

她点点头，「嗯，适才我到西苑去找你，小梅跟我说的。你是什么时候被调到南苑的？」

「你被调到东苑後没几天。」她也是莫名其妙被调走的。

樱璞看了眼她身上嫩黄色的衣裳，「你现在是细婢？」

不是说要做满三年才有可能成为细婢吗？怎么先是她跃升为大少爷的贴身丫鬟，紧接秋儿也成了细婢，单府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若不是意外，那么就是人为的关系，难不成二少爷那只呆头鹅所说的「秋」字，指的就是秋儿？

呵呵，这两人的个性简直是绝配，她非常看好他们。

「嗯，南苑的。」扯了扯身上比以前柔软许多的衣裳，秋儿爽朗一笑，「细婢的工作比较单纯，不用像以前一样东跑跑西跑跑，轻松许多。」

「是轻松许多，不过就是有些无聊。」贴身丫鬟整天要跟在大少爷身边忙进忙出，除了大少爷外没人可以聊天，跟以往可以跟一群丫鬟、仆人聊天的情况比起来，真是无聊许多。

「也对，听说东苑的细婢很少，大部分都是奴仆，你可以讲话的对象实在很少。」

「没事情啊，天气这么热就是要让人睡觉的，结果一睡就到这个时候，我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那个舒服的梦让她贪睡吧，否则她应该会早一个时辰醒的。

「不是故意就睡成这样，那要是故意是不是就睡一整天？」秋儿不认同的摇摇头，这丫头就是欠人念。「你现在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怎么可以这么懒散？不怕大少爷责罚？」

「我休假他管不著我。」就算没休假，他还不是默许她赖床？他对她可好的，她才不怕他骂。不过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对秋儿说，否则她一定又会唠叨什么主仆之分、下人应尽的本分。

「主子忙著做生意，你这个下人却在睡懒觉，这太难看了。」

樱璞重重地点点头，有些无奈的说：「是、是，我下次会改进。」好久没听到秋儿罗唆了，还挺怀念的。

「知道就好。」虽然是不怎么有悔过之意的回答，但秋儿心里的火气还是消了一半。

「秋儿，听说你被调到南苑了？」

「西苑的姊妹同你说的？」

她点点头，「嗯，适才我到西苑去找你，小梅跟我说的。你是什么时候被调到南苑的？」

「你被调到东苑後没几天。」她也是莫名其妙被调走的。

樱璞看了眼她身上嫩黄色的衣裳，「你现在是细婢？」

不是说要做满三年才有可能成为细婢吗？怎么先是她跃升为大少爷的贴身丫鬟，紧接秋儿也成了细婢，单府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若不是意外，那么就是人为的关系，难不成二少爷那只呆头鹅所说的「秋」字，指的就是秋儿？

呵呵，这两人的个性简直是绝配，她非常看好他们。

「嗯，南苑的。」扯了扯身上比以前柔软许多的衣裳，秋儿爽朗一笑，「细婢的工作比较单纯，不用像以前一样东跑跑西跑跑，轻松许多。」

「是轻松许多，不过就是有些无聊。」贴身丫鬟整天要跟在大少爷身边忙进忙出，除了大少爷外没人可以聊天，跟以往可以跟一群丫鬟、仆人聊天的情况比起来，真是无聊许多。

「也对，听说东苑的细婢很少，大部分都是奴仆，你可以讲话的对象实在很少。」

大少爷爱用男仆，二少爷爱用婢女，樱璞一个女孩子在那里是孤单了些。

「就是说啊。唉，好怀念以前在西苑大伙窝在被子里谈天的时光，挤归挤，但是热闹多了。」走回先前的大石坐下，樱璞撑著脸颊感慨道。

「我也是。」秋儿在她身边落坐。「老实说，细婢工作轻松归轻松，但就某方面来说也不好当。」

睨了眼她有些沮丧的面容，樱璞猜得出来她是为何而苦。「心机重、爱比较、较自私、难融入。」女人最爱做的蠢事就是为难其他的女人。

「咦，你怎么知道？」秋儿非常惊讶。樱璞怎么知道她被其他细婢排挤？

「看多了。」以前在她身边就有这种例子，例如那老贼的元配和她老妈。她实在搞不懂女人怎么可以为一个男人嫉妒到伤害别人，为此，她发誓绝不沾染嫉妒的可怕魔力。

淡淡的情感比较适合她，要收要放容易许多，重点是比较不伤人或自己。

「看多了？」她在哪看的？她不是孤单一个人吗？秋儿有些迷惑。

樱璞挥挥手，「别管这个了，你跟我说，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谈不上欺负啦，顶多冷言冷语或是在我背後说闲话。」虽然最近有些恶作剧的举动，但她还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们了？

「言语暴力啊……」食指点点下颔，樱璞知道言语暴力之後会是什麽，肯定是变本加厉的欺负秋儿。「你有没有跟二少爷提起？」

「有必要吗？只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罢了。」她也不愿意让二少爷觉得自己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

「无伤大雅吗？」樱璞抿嘴一笑，秋儿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看似凶悍，其实是外刚内柔的纸老虎，而且心地又很善良，那些人准是看中她这种个性才会肆无忌惮。

「既然你觉得没事，那就算了，但如果她们太过分，你一定要跟二少爷说，知道吗？」那只呆头鹅怎这么蠢，连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也不知道，真该给他个震撼教育才行。

「好啦。」秋儿上下打量樱璞一眼，觉得今天的她看起来跟以往大不相同，好像多了一股深沉。「你今天看起来比较不一样，以往都是我在叮咛你，现在却换你叮咛我，感觉好奇怪。」

「咱们是好姊妹，彼此照顾是应该的。对了，上次说好要教你识字的事……」

「没关系，现在有人教我。」秋儿的表情有些羞涩。

「是吗？」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那小子不错嘛！樱璞弯嘴一笑，抬头看了眼天色，她跳起身，拍拍秋儿的肩膀，「好了，我只是过来找你聊聊，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帮大少爷备晚膳了。」

闻言，秋儿心中滑过一道暖流，「谢谢你，樱璞，下次有时间再枣一聚吧。」

「嗯，最好是能出去玩，我找个时间跟总管说一声，让他帮我们俩排同一天假。」好久没见到总管严肃的老脸，有些想念。

「你又要去捉弄总管啊？」秋儿捂嘴一笑。

「不是捉弄，是沟通，我可是动口不动手的。」

「还不是一样，每次你都会把总管弄得气呼呼的。」

「他爱生气我有什么办法。」樱璞双手一摊，总管EQ太低了，随便几句话就可以把他气得火冒三丈，本性如此，不能怪她。「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好消息。」

「再见了，樱璞。」秋儿微笑地朝她挥挥手，直到看不到樱璞的身影，她才深吸口气转身走进南苑。

「大少爷，这碗乌漆抹黑的东西是什么？」端坐在皓霁楼大厅的圆桌前，樱璞瞪著桌上那只龙凤彩釉镶金的汤碗，两眼发直。

不用靠近闻，就能闻得到一股浓浓的药材味，恶心！

「给你补血的药膳，里头有党参、炙黄蓍、白术、伏苓、生姜各三钱，当归、川穹、炙甘草各二钱，熟地六钱、肉桂一钱、红枣一两，还有你最喜欢的鸡腿两只。」坐在她身旁，单霁澈手拿一只精巧茶杯，闻香品茗。

「这东西是药膳？跟我想像中的有些差距。」何只有些，差距可大了。

伸出一根手指，她偷偷地把碗往桌子中央推去。

没漏掉她的动作，他拿起汤碗重新放到她面前。

「说好用药膳补身子的，你打算尝都不尝一口就浪费掉？」糟蹋食粮的事情他无法冷眼旁观，更何况药材还是他亲自抓的。

「它看起来好恐怖，我不敢喝。」那两只鸡腿算是牺牲了。

「是吗？我倒觉得它看起来还好，闻起来也很香，你先喝一口。」他轻声诱哄。

主子的隆恩，她这个做下人拒绝的话，好像太不给面子了，但这碗黑水真的能喝吗？问清楚一点比较好。

「这药膳苦不苦啊？」

「不会，我叫厨娘加了一些糖调味，很好吃的。」他还不清楚她挑嘴的习惯吗？

「厨娘煮的啊？」那应该能吃。「那我先喝一口，一口而已喔。」伸出食指，她强调道，不好喝的话，打死她都不会再喝一口。

「好，你喝喝看。」她就像个小孩子似的，还好他很有耐心。

纤纤十指捧起汤碗，樱璞瞄了眼黑得吓人的药汤，再看了眼他鼓励的笑容，眼一闭、牙一咬，她豁出去了。

她屏气喝了一小口，唔……有点甜、有点咸，感觉得到鸡腿、酒香和细微的姜味，虽然药材的味道还是有些刺鼻，但没想像中的难喝。

单霁澈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眉头微拧、眼睫半垂、小嘴张合，像是在评断舌尖的味道，又像是在回昧，小睑上满是专注。

「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捧著碗沉思。

虽然没说话，但是眉头松了，是喜欢吧，他笑了。

「如果不难喝的话，你就多喝点，这可是厨娘花了一个时辰细心炖煮的，别浪费了。」

他的用意她当然知道，反正这药膳不难喝，就顺他的意罗。

「真的吗？既然是大娘的一番苦心，那我就多喝几口吧。」樱璞再尝了一口，嗯，这滋味愈喝愈顺口。

盯著黑漆漆的汤药，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没错过她唇畔的笑，他打铁趁熟的说：「以後我要厨娘常常炖给你喝，如何？」

用筷子叉起一只鸡腿，她边啃边点头，吞下一口肉後，她不忘叮咛道：「我要鸡腿喔，不要其他的肉。」

对於她拿筷子当叉子的吃法，他已经懒得理会了，原先以为她是嫌用夹的太慢，後来才发现她不太会拿筷子。

夹菜还好，但是一遇到软溜圆滑的东西就惨了，就看到盘里的豆腐碎了、蛋滚了、肉飞了，一顿饭吃下来，她洒掉的比吃下去的还要多。

「连肉都挑，难怪这么瘦。」他摇头道。

「什么瘦，我这身材满标准的。」胖美女？她没勇气当，不过她得承认唐朝的女人胖得很有味道，柳叶眉、丹凤眼，颊若芙蓉、肤如凝脂、体若无骨，最重要的是她们的胸前很雄伟。

「哪里标准了，脸尖腰细，随便一碰都是骨头，乞丐搞不好都比你胖一些。」上次拉她上马，他根本没施上什么力，她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没啥重量。

虽然女人不一定要丰腴才好看，但瞧她瘦得没几两重，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直想帮她补身，起码让她脸色再红润一些，身子也更健壮。

脸尖腰细可是未来女人的梦想耶！

老妈是标准的美人，她这个做女儿的脸蛋虽是差了些，但身材可就是老妈的遗传，怎么吃都不会胖，他嫌她浑身骨头，她也办法。

「那好啊，代表现在是太平盛世，大家吃得饱穿得暖，无忧无虑。」说完，地又捧起碗喝了口汤。

她那张嘴就会说，单霁澈忍不住唠叨，「你怎么不想想别像小孩子一样挑食，多吃些营养的东西，这样才不会生病。」

闻言，樱璞原本要叉鸡腿的筷尖失了准头，滑到了一边。

「我又没生病，大少爷，你别乱诅咒。」呸呸呸！少乌鸦嘴了。

「这几天早上起床都会头晕，你这样当然叫生病。」这几天她脸色有些难看，也比以往晚起一些，是睡不好吗？

「女孩子多少血气虚了些，这是体质的关系，谈不上是病吧。」他该不会想要她多喝几种汤药吧？

单霁澈伸手轻碰她削尖的下巴，「在你身上就算是了，这么瘦，是营养不良的症状。」

「所以？」樱璞任由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捏，他的手凉凉的，刚好消消她脸上因为药膳里的酒而起酣热。

「所以你以後不可以再挑食了，韭菜、芹菜、苦瓜，还有羊肉、牛肉你都得吃。」

拈起黏在她嘴角的饭粒，没理会她微愕的表情，他顺手放进嘴里，神情自若。

眨眨眼，她压下心中的羞赧，把注意力放在他刚刚的话上，这个比较重要。

「我不要，韭菜、芹菜和苦瓜味道好臭，我吃了会反胃，还有羊肉、牛肉我从小就不吃，你不能逼我吃！」她一脸的抗拒。

又不是逼她吃毒药，瞧她一脸戒备惊恐的模样，单霁澈轻轻一笑。「那些菜一点都不臭，很好吃，别一味的抗拒，多少吃一点。」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瞧她这模样，还说是来自穷乡僻壤，骗人之前也不把这挑食的坏习惯改掉。啧，也不晓得他是怎么回事，竟然容许她的谎言。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她把头摇得像博浪鼓，两根辫子一前一後来回甩动。

「吃几口又不会要你的命，你没必要吓成这样。」单霁澈好声好语的劝著，觉得自己像是她爹，而她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不要，我就是不要！」她继续顽强抵抗。「那些菜要是能吃我早就吃了，就是吃了会反胃，所以才不吃的嘛，你不可以逼我！」二十一世纪有老妈，现在有他，他们怎这么爱管她？不过就是几样菜不吃，又不会死人。

还有，他之前不是都放牛吃草吗？为什么现在突然管这么多？

「不过就是叫你试试而已，哪里是逼你了？」他是主人她是仆，就算是逼她，他也有资格，偏偏对这个丫头他就是凶不起来。

「你哪里没有，你刚刚就说我以後「不可以」再挑食了。」樱璞把「不可以」三个字说得特别重。「你的个性说一不二，若是决定了就不会更改，就算别人不配合，你也会耍手段达到目的，温和的笑容背後都是诡计，我才……」抱怨声遽停，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捂住嘴巴，完了！

单霁澈拿起茶壶，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然後捏起茶杯轻啜一口，一张俊脸笑得闲适。

「你倒是很了解我嘛！」瞅着她一对写满懊悔的美眸，他的心里充满快意，这小狐狸也会有说溜嘴的时候。

「如果我说刚刚的话是我猜的，你会不会相信？」瞥了眼碗里的鸡腿，比刚才的那只还要大，可惜她已经没食欲了，言多必失，唉！

「你说呢？」他微笑反问，笑意却没有到达眼里。

对於他的反问，地只是拿起碗，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汤药喝光，装做忙碌。

「知道我真面目的没几个人，你才来我身边没多久却瞧得一清二楚，我该赞美你还是该把你除掉呢？」

原来她对他的本性早就了然於心，却一直在他身边装疯卖傻，看著他戏弄他人，不发一语、不置一词，冷眼旁观，她把他当什么了？

人间戏码里的一个丑角？

对於他态度改变，樱璞并不意外，手上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著碗中的鸡腿，她淡淡一笑。

「你不也知道我的真面目？」他们算是扯平了。

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缓缓地放下杯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得到。」她停止戳鸡腿这种无聊的举动，「我没有嘲笑你，也没有把你当作丑角，我只是……」抬头对上他的眼，她扬起一抹轻浅的微笑。「跟你在一起非常的自在舒服，我不必顾虑许多事，你懂吗？」

看著她坦率的双瞳，他握住杯身的手微微松脱。

「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一如他愿意让她亲近的感觉？

「不，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我们只能算是相似而已。」她摇摇食指纠正，有些事情他还不知道。

「怎么说？」

「就性格分析来说，你算是双重性格，而我……」她轻轻一笑，但笑容里有抹属於邪恶的味道。「我不只是双重性格，我是多重性格。」

「性格分析？」他蹙起眉头。

「这你不用懂，简单来说，我们都是表里不一的人，但你的个性明显的区分为两种，一是温和高雅，一是冷厉霸气。但是我呢，我的个性连我也抓不住，变化多端、捉摸不定，随著不同的人事物，我的个性会下意识的改变。」

「这也就是你一下天真、一下成熟、一下温婉、一下无赖的原因？」不是装疯卖傻？

「对。」

「所以每一种个性都是你？」全部都是真心？

「是。」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开手中的杯子，看向她的眼眸，这种冷淡中带著热情的气质才是她的本性吧。

「你的年龄？」他开始不确定她的年龄了。

樱璞微微一笑，「二十一。」在唐朝算是个老小姐了。

单霁澈拢起眉头，表情有很明显的不悦，口气也有些沉，「你没说。」害他一直把她当小女孩来看，甚至有心理准备他必须为她再等上两年，早知如此，那天就不必痛苦忍住，直接一口把她吃掉算了。

「是你没问。」回他一记灿笑，她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他睨了她一眼，继续问：「名字？」

「没变。」

「姓？」

「那个姓不要也罢，你可以不用知道。」

「你母亲和外公的事？」

看来他是打算把旧帐全翻了，这男人该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感到受伤吧？那日在画舫上，她还以为他是个风流种呢，没想到这么纯情，真看不出来。

「都是真的。」她懒得编谎话。

「你的家乡？」

「美国。」

「没有这个地方。」他查过了，她还想骗她？单霁澈又不高兴了。

「现在是没有，将来就会有了。」她耸耸肩，无意多做解释。

「什么意思？」她让他胡涂了。

「字面上的意思。」单手撑著脸颊，她直视他深邃的眼睛，「既然你已经明白我的个性了，那么将来我对你就不会有任何隐瞒，但我希望你不要过问我的身世。」

「我可以查。」言下之意，他坚持要知道。

「你不用多此一举，因为你不可能查得到。」

「难讲。」他自有他的管道——全国最大、最精良也最神秘的组织。

「用单府另一个赚钱生意去查吗？」她轻轻一笑。

「你知道？」藏不住脸上的惊讶，他迅速升起警戒心。

「你别想太多，前几天二少爷已经把我列入无嫌疑的名单内，你千万别想不开把我抓去拷问。」她的坦白可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阶下囚，纯粹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

「霨灏知道了？」

樱璞点点头，「与其说他知道，不如说他明白我无心探询单府的秘密。」她没有找麻烦的癖好。

「那你……」虽然她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卸下面具，可是愈接近她的真面目，他就愈不懂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简单说来，我进单府工作的动机只是为了三餐温饱和一个栖身之所，没有不良动机，没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至於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府里几次的闹鬼事件，当然我只是猜测，直到前几天遇到二少爷，你是他大哥，应该知道他有多粗心了。」他身上的血说明了一切。「所以你们不用怀疑我，我只是比一般人聪明冷静一点，但如果你们还是下放心，我不介意你们调查，当然，你们什么都查不到。」

凝睇她笑意不变的眼眸好一会儿，单霁澈叹了口气，伸手轻触她浓密细长的眼睫。

樱璞只是端坐著，任由他的手接近，眼睛眨也不眨。

「你的话我会相信，你的身世我也不会去查，但是……」拇指滑过她浓密的眼睫，他表情认真，「我希望你愿意对我自动坦白。」

「完全的坦白不一定是好，真相总是有好有坏。」她暗示他。

「我想了解你。」他直言不讳，态度坚定。

看了他一眼，她转头望向门外的一排绿竹。

「那么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在真相大白之前，她是不是还在他身边？

命运会告诉他们的。

第八章

皓霁楼的书房里，单霁澈对窗而立，双手负在身後，不知在看什么，突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事情办得如何？」他淡淡地问道。

「查得一清二楚。」

「确定了吗？」

「确定了。」

「是吗？」单霁澈身形依然不动，转移话题道：「桌上的点心你拿去吃吧。」

那人走到桌边，夜明珠照亮他俊朗的脸庞，是单霨灏。

「是玫瑰花糕，大哥，你不是不吃甜的吗？厨娘怎么会做给你吃？」

「不是做给我的，是做给樱璞的。」

「喔，原来是做给樱璞大小姐的，那她怎么没吃？」让他捡到便宜了。

「因为她晚餐吃肉丸吃得太饱，所以吃不下。」吃了三个还不够，还抢他的，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不过他不介意就是了。

因为她高兴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

「喔，那只小猪这么会吃，怎么都没见她长肉？」昨日他「有幸」跟她同桌吃饭，差点被她吓死。

哪个女人像她这么会吃？食量大吃相又差，真不知道她娘是怎么教导她的，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

「小猪」两字让单霁澈听得有些刺耳，但想起樱璞的食量，他无话反驳。

「天晓得，怎么吃都吃不胖，也不知道她把东西吃到哪里了。」

「看来她是没办法变美了，她那乾扁的身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变，将来谁娶到她谁倒楣，没半点幸福可言。」瘦巴巴的，抱起来多难过啊！

「那可不一定。」单霁澈扬起一抹神秘的笑。

「也对啦，萝卜青菜各有喜好，搞不好就有人喜欢啃骨头。」

「也不见得都是骨头。」那天他可是摸得很仔细，她绝对是个成熟的女人，而且是让男人很幸福的那一种，意外的收获啊。

「啥？」大哥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怎么有股暧昧的味道？

瞥了眼他怀疑的眼神，单霁澈轻笑。「你不用懂。」

「是吗？」可是他很想知道，刺探的眼神不断地往兄长身上瞟去，单霨灏怀疑某人话里暗藏玄机。

睨了眼弟弟不安分的眼神，他微笑柔声劝道：「过分的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

啧！又摆出这种笑容，大哥每次都拿这来压他，暗示性的威胁虽然比较委婉，但他就不能正大光明一点吗？

合上窗户，单霁澈走到书柜前，拿起一本帐本。

「这是这个月的帐本，你看看哪里有问题，明天午时前拿给我审查。」嗯，他承认他真的很介意「小猪」两个字，所以……

闻言，单霨灏被吞到一半的玫瑰花糕给梗到，用力拍了几下胸口。

「咳咳！咳！我看？」指著自己的鼻子，单霨灏满脸错愕。「大哥，什么时候我的工作又多了这一项？」他对数字最没耐心了，要他乖乖坐在桌子前查帐，简直是在虐待他。

「从今天开始，你得帮我处理生意上的事。」单霁澈的语气云淡风清。

「啊！为什么？」单霨灏不敢置信。

「你也玩够久了，该是让你做正经事的时候了。」没道理责任都由他一人扛，娘亲生他不是要让他玩的，而是为了多个人为单家贡献心力。

「我现在做的事也很正经啊。」单霨灏抗议道。

「单家经营得可不是只有「鬼魃」，药材生意才是本业，你别搞错了。」单霁澈笑咪咪地打破他的挡箭牌。

「鬼魑一是单府旗下不为人知的杀手组织，是他们的祖父成立的。鬼皇和魑王，他们是江湖中的传说，神秘而虚幻，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端看你想不想杀人。

「如果我来管药材的事，那「鬼魃」怎么办？」单霨灏继续抗争。

「自然会有人出来管，这你不用担心。」他不养饭桶，那些杀手不能只会杀人，还要有聪明的头脑，能为主子分忧解劳。

「你叫我怎能不担心，他们……」

抬手阻止他末完的话，单霁澈脸上的微笑依旧。

「这几年他们该学的都学会了，而你这个老大，应做的却半点也没做到，该担心的是谁，你我心知肚明。」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有所行动。

闻言，单霨灏脸色大变。「大哥，你……你都知道了？」

「你指的是什么？是你抢属下任务藉机出去溜达，还是闲著无聊没事装神弄鬼到处吓人，抑或是玩心一起就把工作丢给属下，一玩五年？」

他话还没说完，单霨灏就被吓退了三大步。

见鬼了！这些事他明明瞒得好好的，大哥怎么会知道得这麽清楚？

完了！这下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大哥的功夫平常藏著不见人，但一出手绝对会死人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抄起桌上的帐本，单霨灏一溜烟的闪出去，深怕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见状，单霁澈抚手嘲笑。

「这几年的等待果然有代价，瞧他那紧张惊骇的德行，好玩极了，你说是不是啊？阎焱。」

黑暗处突然出现一截藏青色的衣摆，来人的面孔藏在黑暗里让人瞧不见，要不是人影微微鞠躬，谁都以为那衣摆只是块破布，那里根本没有人。

「鬼皇说的是。」他的声音乎板冷淡。

「看来你的想法跟我不大同。」一点附和的意味都没有。

「阎焱不敢。」

「得了，你不敢还有谁敢。」身边只有两个人敢不听他的话，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樱璞了。

「阎焱惶恐。」

「这些无意义的话你就省了，换些「人性」一点的词来说说如何？」其实这硬木头会应声就不错了，要他改变个性是不可能的事，「属下无能」准是接下来的话。

「属下无能。」

摇摇头，果然是没创意的家伙，玩不下去了。「你这几天去盯著「他」，看著就好，时机到了再回来。」他很想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是，属下遵命。」话一说完，藏青色的衣摆随即消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怎么就是有人不懂呢？」单霁澈喃声道。

他不是嗜血之人，但有些人就是太放肆，天理不容啊！

「呆头鹅，你在忙什么啊？」紧闭的门扇突然探进一颗头颅，是樱璞。她快速地闪进房内，用脚往後一踢把门关上。

「是你啊，你怎么进来的？」睁著泛著血丝的双眼，单霨灏的神情有些疲惫，端起杯子想喝水，却发现杯里没水。

「拿去，帮你端来的。」把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後，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书桌前的躺椅上。

他轻笑一声，「瞧不出来你挺细心的，知道要端茶来孝敬我。」

「细心的不是我，是秋儿，我就是她放进来的。」说完，樱璞踢掉脚上的绣花鞋，侧身躺下，脚掌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著柔滑的布料，一脸的享受。

「喂！你怎么可以脱鞋子，一个女孩子家……」单霨灏满脸愕然。这女人也太大胆了吧，就这么大剌剌地当著他的面躺下，她是把这里当作自己家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的脚不会吃人，你不必一脸惊恐的盯著它看。还有，不过是跟你借张椅子躺躺，你别这么小气。」大惊小怪！就不相信他没看过女人的脚，假道学！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而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在男人面前裸露——」

她挥挥手，打断他的废话。「得了！这种话不必用在我身上，也不适合你说，如果你真的在意就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这样咱们谁也没碍到谁。」

「为什么是我闭上眼睛而不是你穿上鞋子，这里是我的书房吧？」身为丫鬟竟然命令起主子来了，她好大的架子啊！

「你的书房又怎样？是我的玉足让你看又不是我看你的，我又不会跟你要观赏费，你干嘛这么罗唆！」跟个娘儿们一样。

「我……」对啊，她都不介意了，他罗唆个什么劲！单霨灏甩甩衣袖，哼声道：「算了，你不自爱我也懒得管你。」

樱璞瞥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瞅著他眼中的血丝，他显然一夜未睡。「你看起来好像很伤脑筋？」

「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我快被帐本给整死了，看了一个晚上才找出几个漏洞，但都是些小问题，大哥拿这帐本给我就代表里头一定有大问题，可我怎么找就是找不出来，今天中午以前帐本就要交给大哥，在那之前要是还没找出问题，我的麻烦就大了。」想到大哥整人的方法，单霨灏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抱著头呻吟。

「帐本有问题？」谁那么大胆？扬起一抹有趣的微笑，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帐本，「这不是这个月的帐本吗？」

闻声，他抬起头才发现桌上的帐本被她拿走。「喂！这帐本你不能看……等等，你识字？」

「嗯，你大哥也知道。」斜睨了眼他眼底好奇的光芒，她立刻补充道：「有什么疑问去问你大哥，别来问我，我懒得说第二遍。」

「就知道你与众不同，原来还藏了这一手。」知道她懂字就随她去了，反正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事她都知道了，不差这一项。

「原来识字也称得上与众不同，你们这里的要求真低。」樱璞边说边翻阅手上的帐本，一页又一页速度快得惊人。

「你看书的速度真快。」她看这么快到底有没有看仔细啊？

「嗯。」她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这批药材的帐目是哪里报上来的？」

「是扬州所有的药铺算好一起报的，一共八家。」

「这里有很多药材的名字很特别。」她曾看过的药经里并没有这些药材名，也许是外邦来的。

「嗯，那些都是外来货，所以价格贵了些。」

「这些帐由谁结？」

「每个药铺的掌柜会粗略的结一下，然後交由芬林铺的掌柜做总结，结好帐後，三天内就会送达单府，由大哥看过，没问题就收好。」

「芬林铺……那个掌柜为单府工作多久了？」盯著手上的帐本，樱璞若有所思。

「有十年了，他做得还不错。」

再翻了几页，她把帐本放回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著桌面。「这里头每一批药材的单价是没错，但数量不对，尤其是那些中等价位的药材，感觉上少了很多，我建议你去查一下芬林铺的掌柜，嗯……不对，其他铺子最好也一并查，真相应该就可大白。」要一手遮天太困难，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做到。

「不会吧？」太岁头上动土，连大哥都敢骗，他们不是太大胆就是没大脑。「为什么是中等价位的药材呢？在贵重的药材上动手脚，利益比较可观不是吗？」

「那太明显了，很容易被人发觉。」樱璞斜睨他一眼，呆头鹅的头脑就是简单。「若是在中等价位或是低价位的药材上动手脚，积沙成塔，利益也是很可观的。」

「原来如此。」单霨灏恍然大悟，「樱璞，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救星！」他对她愈来愈刮目相待了。

回到躺椅上，樱璞瞟著他啐道：「得了吧，刚刚还嫌我不自爱，现在就说我是救星，现实的家伙！」

单霨灏无语乾笑。

「既然帐本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轮到我的事情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是为了秋儿的事，她还嫌南苑太遥远。

「什么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转转看了一夜帐本而酸疼的脖子。

「南苑一共有几个丫鬟？」她翻身趴著，下巴撑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盯著他看。

虽不明所以，他还是乖乖回答，二十来个吧。」

「在你身边服侍的呢？」

「七、八个。怎么，有问题吗？」单霨灏疑惑的看著她。

没回答他的话，她继续问：「她们的事情你清楚吗？」

刚刚她来找秋儿说总管允假的事，意外瞧见她手上有几个伤口，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是自己跌倒弄伤的。秋儿做事一向细心，而且运动神经很好，怎麽可能是自己弄伤的？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不是很清楚，我待在府里的时间不多，都交由陈妈管。」女人的事他才不想管，爱用婢女是因为赏心悦目，不过女人除去外表和身材，剩下的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陈妈？」

「南苑最资深的奴仆，三十好几了，精明干练，做起事情很俐落，不过个性严谨了些，什么事都爱管，我每回见著她都想躲。」

那是因为你欠管！樱璞在心里暗骂一句。

「那个陈妈该不会是南苑里某个奴仆的亲戚或娘亲吧？」

「你怎么知道？陈妈就是那个……」抚著下颔，单霨灏一时想不起来那个丫鬟叫什麽名字。「反正就是某个丫鬟的阿姨，听总管说过那个丫鬟是陈妈引进府的。」

看来就是她了。樱璞暗忖。

「当初你是怎么遇见秋儿的？」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眼里有浓浓的兴味。

「你认得秋儿？」他从没听秋儿提起过她。

「情同姊妹。」

「那你都知道了？」知道秋儿就是他的心上人？

「不难猜。」樱璞对他眨了下眼，表情狭促。「虽然你没什么长处，但看女人的眼光倒是不赖。」

被她瞅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喉咙，「咳！人不轻狂枉少年，那时年轻气盛不懂事，难免……男人嘛，你知道的。」风流却不下流，他自有分寸。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会年轻气盛不懂事吗？」重点是现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双手环胸，凝睇著她，邪肆一笑。

「如果有需要的话。」从她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处於下风，於是他故意说这句暧昧话，看能不能让她感到不自在，好扳回一城。

闻言，樱璞也笑了，笑得如沐春风。

看著她乍绽的笑靥，有一瞬间，他彷佛看到大哥的脸与她的脸重叠，好相似的感觉。

「你做啥笑得这么开心？」稳住心中闪过的慌乱，他力持镇定。

「你很蠢，蠢到让人想要玩死你，你知道吗？」樱璞红润的小嘴轻轻缓缓地吐出这几话。想要在女人面前逞威风，也要懂得看对象，这只呆鹅恐怕没见识过女人的厉害。

「啥？」好甜蜜的笑容，好轻柔的嗓音，好……好恐怖又好熟悉的感觉，樱璞该不会跟大哥是同类吧？

这个想法闪进脑海，他的身子顿时一僵。

樱璞懒懒地撑起身子，瞪著他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强烈建议你「自己解决」，否则我就帮秋儿「另觅良缘」，让你一辈子在花丛里乱宿乱飞，最好来个意外得到花柳病！」其他男人她不管，但秋儿的幸福她一定会帮她争取，所以这只呆头鹅最好识相一点。

自己解决？这是谁教她的？单霨灏还来不及纠正她，就被「另觅良缘」四个字震得七荤八素。

举起双手，他开口投降，「好好好，自己解决，我现在都是这样子的，你别乱来！」

他认输了！樱璞大小姐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他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别把歪脑筋动到他和秋儿身上。

「早承认不就好了吗？就是喜欢往火坑里跳，这样好玩吗？」爱找死的家伙！

单霨灏看著她陪笑，不敢回话。

「其实今天我来，是要跟你说秋儿被人欺负，该怎么做你自己看著办。」跳下躺椅，她弯身套上鞋子。「如果结果我不满意，你和秋儿之间……嗯哼！」丢下这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後，她走到门边打算离开。

秋儿被人欺负？单霨灏勃然大怒，走到门边捉住她的手腕，直想问个清楚。

「是谁欺负她？」

盯著被他捉痛的手腕，她也不喊痛，只是慢条斯理的说：「反正不是我，所以请你放开手。」

听她这麽说，单霨灏连忙放开手，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她比母老虎还可怕，他却不小心惹到她了，怎么办？

拉下袖子掩住红痕，她轻笑一声，丝毫不在意。「算了，看在你为秋儿这么气愤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谢谢。」看著她不介意的笑容，单霨灏有些感动。「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欺负秋儿的人是谁？」

「欺负秋儿的人就出现在我们刚刚的话题内，你自己去查个清楚，该护的护、该办的办，别老是不管事，底下的人都乱来了。」

「是。」突然之间，他觉得她很有主母之风，所以他乖乖听话。

「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是这么冲动毛躁，学著沉稳一些，这样女人才会有安全感。」很多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自己身上，先反省再拟对策，这样才会成长。

「我知道了。」

「就这样，我不吵你了，还有，离午时只剩下一刻钟，我建议你……」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就从她身边刮过，抓住扑到脸上的几缯发丝，樱璞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书房，安安静静地合上门。

走进皓霁楼，樱璞就见到单霁澈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放下手中的午膳，她接过他递给她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和二少爷谈完事了？」她以为他们要谈上好一阵子，怕打扰到他们，所以不打算到书房。

「嗯。」他把一支特制的叉子递给她。「先吃饭吧，待会我有事要跟你说。」

感觉他身上散发出来不若以往的气息，她也不多话，乖乖地拿起叉子吃起饭来。

单霁澈帮她夹了几粒鸽子蛋，又帮她夹了好几样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个贴身丫鬟的工作少了好几样，多半时候都是他在帮她，而不是她服侍他，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改变。

对於这种改变，她被动的接受，不反对也不说破，因为她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为他付出所有的感情。

他很好，对她更好，是一个值得倾心的对象，她知道爱上他绝对不会後悔，可是目前还没有定数，所以她无法说出心底话，也无法表现对他的在乎，更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只能默默地承受他对她的好。

每当他温柔地看著她时，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必须假装不知道：每当他体贴地照顾她时，她不是不感动，但她只能微笑说声谢谢并压下心中的悸动；每当他用宽容的心胸包容她的顽皮和谎言时，她不是不感谢，但她只能装做若无其事地陪伴著他；每当他深夜来看她睡得好不好时，她不是没感觉到，但她只能假装熟睡，假装没发觉他眼里日益浓烈的情感，这一切她只能压抑在心底，他对地愈好，她就愈苦恼。

给了承诺若无法完成，不只是她，连他都会受伤，期待愈大失望往往也愈大，所以她不能轻易的对他许下承诺。

可是她喜欢他，她好喜欢他，她的眼里、心里都是他……她爱他！

明知道不该放任自己的感情，可是就是心动了，爱上了，她想管也不管不住心底对他产生的情愫，一点一滴，汇聚成海。

对於他的情她该怎么办？

明知结局难讲，为何还是爱上了？

或许这样也好，反正她对他的抵抗已经到极限了，心里的渴望不断的骚动，想要跟他在一起，想要回应他的爱，想要拥有他的一切，她想要爱他！

是该坦承一切的时候了，不管命运如何决定，至少她问心无愧。

放下手中的碗和叉子，她拿起一旁的手巾擦擦嘴，「我吃饱了。」

「嗯。」单霁澈起身，朝楼梯口走去。「来吧，我们上楼。」

她抬头对上他的双眸，他似乎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很大很重要的决定，而他在询问她：你也下决定了吗？

樱璞微笑地起身，来到他身旁，第一次她主动牵住他的手。「走吧。」

单霁澈紧紧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唇畔的微笑，然後，他也笑了。

「走吧。」他终於抓住她了。

第九章

「这是我第一次来你的房间。」樱璞好奇的四下看著，他的房间跟她的没多大差别，一样都是竹纹竹刻、竹摆饰、竹字画，只是大了些。

从这里可以看到镜湖以及挹翠亭，左边是南苑的掬蔚楼，右边是北苑的闻松楼，前方是西苑的舒意楼，亭台楼阁，尽在眼里。

单霁澈走到她身後，双臂环在她的腰上，微笑道：「每天都是我去叫你这个懒惰虫起床，哪轮得到你来服侍我，你自然没来过我的房间。」

樱璞很自然地往他身上靠去，双手覆上他手臂。「这辈子我都会是只懒惰虫，不可能会有勤劳的一天。」仰头笑看著他，她意有所指。

拥紧她，他呵呵一笑，「我允许你懒惰一辈子。」反正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自己是劳碌命，况且要她累，他也舍不得。

听出他话里的疼爱，她甜甜一笑，「我是下人你是主人，身分有差。」把问题全弄清楚，待会比较好讲重点。

「我不介意。」

「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是有钱有势的大商人，门不当、户不对。」

「我的观念里没有「门当户对」这个词，霨灏没有，我的父母也没有，其他人则是不敢有。」这种保证很容易，因为他绝对做得到。

「我二十一岁了，是个老小姐，而且我的身材不讨人喜欢。」说到底，女人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心爱男人眼中的印象。

「在你担心自己是老小姐前，我可能要先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别人相信我娶的新娘已过适婚年龄。还有，你的身子我摸过，我很满意，而且……爱不释手。」他边说大掌边在她身上游移。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罩在对她而言有些宽松的衣裳里，难怪他以前未曾发觉她身材玲珑有致。

挥掉他不规矩的手，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臂，「就知道你有偷吃，说！你趁我睡著时偷袭我几次？」以为他是来帮她盖被子，没想到除了这个外，他还偷香，宵小！

「我忘了，不过该摸该吻的我都碰过了，至於不该摸不该吻的嘛……」他垂首把脸埋在她的耳边，轻轻吐气。「为了不弄醒你，只能蜻蜓点水罗。」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脸红，这个可恶的男人。「坏蛋！」她捏了他一下。

「我本来就坏，你又不是不知道。」意思是你自己羊入虎口，怪不了谁。

樱璞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帐她以後再找时间跟他算！

「我的观念里没有三妻四妾，连找乐子都不允许，我的独占欲很强，不容许亲密的人背叛或有贰心。」她是天蝎座的，不巧又特爱专一，如果有人心不定或是见异思迁，後果自理。

「那在画舫上，你为什么容许那个女人黏在我身上？」没有女人会在那种情况下大方的，除非她根本不介意，她知不知道她那时脸上的笑容让他很沮丧？

「她黏在你身上，你就不会把她推开吗？」男人喔！「还有，这种烂到底的测心手法别再用到我身上，我不吃这套的。」小心她一气之下到外头找男人，气死他！

「那你吃哪一套？」没错，他是在讨她欢心，虽然以前都是女人讨他欢心。

「温柔体贴、忠贞不二，还有此情不渝，这三套是我的最爱，若你能做到，我也会做到，很公平的。」

为了她放弃一大片花园？

答案当然是——

「好！我答应你。」感情事不用贪心，真心拥有一个就是幸运跟福气，他们以心换心，是誓言、是相爱。

他果然是值得她倾心的对象，她红润的唇弯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既然如此……」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抬头对上他的眼，「我也该对你坦承一切了。不过先说好，等我说完後，你绝对不可以当我是乱造谣的疯子，把我关起来喔。」怪力乱神，她想思想保守的古代人可能不会接受。

「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好，我要跟你说的是，我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发现他的睑色末变，目光甚至还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樱璞笑了，其实说出来并不难嘛，或许他的心里早就有谱了。「大约半年前，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後的世界。」

闻言，单霁澈脸上的笑容未变，「就这样？」

她点点头，「就这样。」

「我以为你还有别的话要说。」他的眼神里有暗示。

看著他好一会儿，她才想到。「喔，对了，因为我是美国人，所以我会说胡语，上次卫革夫先生要我倒酒的事，我是故意不倒的。」她吐吐舌头自首认罪。

「你懂胡语？」单霁澈很是惊讶。

「当然，在未来的世界胡语可是每个人都要学的语言。」

「那丽芙的事……」她就不能多表现一些对他的在意吗？

怎么又是这种事，这男人非要她表现出吃醋的模样不成？难道他不知道她最会表里不一的吗？更何况那时他们才见第二次面，他在她眼里只是个可以观察的对象，地位跟用来解剖的尸体差不多，要是她会吃醋，那她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所以我不在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丽芙小姐已经够可怜了，她没必要吃她的醋。

「是吗？」冷静自持是她的优点，但在爱情里，她的冷静可以少一点，因为女人为男人吃醋的模样很吸引男人，那代表他在她心中是重要、是特别的。

「你吃醋的模样一定很美。」他暗示道。

「那种模样我建议你最好祈祷没机会看到。」她淡淡一笑。

「为什么？」

「因为我一定会为了报复你去找别的男人，到时你就等著看谁喝的醋比较多。」她还满喜欢「以牙还牙」这条巴比伦的法律，男人是宠不得的。

「找男人？」光是听到她这么说，他心里就无法遏止地掀起一阵狂怒，放在她腰上的手掌紧紧缩拢，眼神恶狠狠的瞪向她，「你敢？」

樱璞毫不畏惧地迎视他的眼神，「在我们那个时代，不只你们男人可以休妻，女人也可以休夫，在婚姻关系里男女是平等的，所以将来要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可是会毫不考虑休夫的。」丑话先说在前头，虽然她在这里无依无靠，但身为女人的骨气她还有，拿得起她就绝对放得下。

「休夫？」将额头抵上她的，他低低一笑，「我还没向你求亲，你就想嫁给我啦？」他承认自己非常喜欢她的主动。

「豆腐都被你吃光了，不嫁你嫁谁？」她用手推开他的头，语气有些微嗔。「当然，如果你不想娶的话也没关系，单府的环境很不错，适合我待一辈子，搞不好还可以养老。」

「我养懒惰虫，可单府不养喔，你这么懒，谁会让你待一辈子？」说到底，还是强调自己比较好，要她主动投怀送抱。

「了不起找个男人嫁了，虽然我的年纪大了些，不过我不说别人也猜不出来，总是会有人要的。」听说很多男人喜欢幼齿的，她这副长相应该构得上清纯妹妹的边吧？

又提别的男人，这个小恶女！拉近彼此的距离，他让两人的身体密合的贴在一起。

「除了我，你谁也不准嫁，你是我的！」他恶霸的宣示自己主权及所有权。

「你这是在向我求亲吗？」樱璞淘气地对他眨眨眼，明知她是非君不嫁，却还要她主动表明，就算二十一世纪的观念再怎么开放，在女人心中求婚这种事绝对是要由男人主动，否则就太没意义了。

「没错，我是在向你求亲，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嗯……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又没有戒指，还有，你刚刚的语气一点都不浪漫，所以我要考虑考虑。」

「烛光晚餐？浪漫？那是什么东西？」

「是求亲时需要的东西，在我那个时代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求亲的。」女人对结婚总是充满憧憬，她也不例外。「不过以後我再跟你说明，现在，我要宣布另一件事。」

「嗯？」单霁澈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他正想著爹娘现在不知身在何方，该把人请回来了，婚礼早办早好。

「我爱你。」

心中正想著父母亲的事，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他明显怔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任何羞涩、不自在，樱璞重复刚刚的话，态度一样认真。「我爱你，你呢？」「爱」这种事就要坦白说，没什么好忸怩的。

「你爱我？」他的嘴唇咧成一个大大的弧度，表情满满的都是幸福、快乐。

知道她是个把心思全藏在心里的人，他以为这辈子很多事情部得猜测她的心思，根本没想到她会明白说出那三个字，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表白，让他乐得有些飘飘然。

「对，我爱你。」不过就是一句「我爱你」，他就高兴成这样，如果他晓得这句话对她而言只是生活用语，她天天都跟妈咪这样打招呼，不知他会做何感想？不过显然他很爱听这种话，多说一些也无妨。「我已经说过三次我爱你了，你至少该表达点什么吧？」

单霁澈微微敛起脸上过分喜悦的笑容，但他的好心情却不减丝毫。

垂首吻上她的额头，他缓缓低喃，「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望著他深情的眼眸，她心里涌上一股感动，嘴边扬起一抹甜蜜的笑。

「这时候你要吻的不是额头，应该是这里……」樱璞用手勾回他欲退开的颈项，然後送上自己的吻。

轻轻的一碰，调皮的一吮，舌尖勾引地画著他的唇缘，然後探入，与他唇舌交缠。

被她大胆的举动激得有些无法自制，他气息不稳的稍微推开她的身体，眼里有极力压抑的欲望。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个大胆的小妖女！

樱璞垂下眼睫，伸舌舔了下唇回味刚刚的感觉，觉得这种滋味好极了，却没注意到他因她舔唇的动作而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

抬头看向他的眼，她的眼里漾著天真和挑逗的光彩，「我是在勾引你，你不喜欢吗？」

勾引引他的身体重重一震。「我们还没成亲，这种事太……」

用手点住他的唇，她盈盈一笑，又问了一次：「你不喜欢吗？」不再是无邪轻快的语气，而是纯粹的魅惑，一只小手伸进他的衣襟里轻抚著。

单霁澈倒抽一口气，连忙拉开她的手，接著深呼吸几次才发得出声音。「你……」甫开口，就被她盈灿的眼眸盯得说不出话来，他闭了闭双眼，握紧的双拳松了又放、放了又松，欲望跟理智在心底拔河，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嗯？」她贴上他的身体，仰头吻上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你在顾虑什么？」

感觉到她贴在身上的柔软，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连声音都绷得死紧。「我们还没成亲。」

「总会成亲的。」聆听他明显加快的心跳声，她的眼里闪烁著成就感。

「这样不符合礼教。」因为她不再轻举妄动，他的声音松缓了些。

「你从来不是会注重礼教的人。」

「我希望先给你名分，这件事……不急。」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经八百。

樱璞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女人，他希望让她名正言顺後再占有她，而不是因为一时的把持不住就坏了她的清白。

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钤。「你身体的反应可不像你说的这样，我感觉到了，它在渴望，很渴望很渴望……」顿了顿，她诱惑的语气收敛了一些。「名分你当然要给我，但有些事不一定要有名分才能做，我爱你，你爱我，这种事是很自然的，为什么要阻止呢？」

「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不想这么随便就夺了你的清白。」

「我的清白迟早是你的，现在跟以後有什么差别？而且……」挥手示意他低下头，她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闻言，他的唇畔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痕，「你确定？」

「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清楚。」她有些抱怨的噘起嘴。

都已经投怀送抱了，这个男人却硬要当柳下惠，害她还得亲自说出口，真当地是大胆开放的豪放女吗？女人的矜持羞涩她也是有的耶！

「我没注意到，对不起。」他道歉。一直顾著自己的坚持，却忘了女人也会渴望，是他的错。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吧……」她用大腿往他腿间磨蹭了几下。

不用她再多说什么，单霁澈一把抱起她，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你午膳有吃饱吧？」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躺在床上，她轻轻点点头，「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放下床幔，他覆上她的身子，吻上她的唇时，邪邪地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今天的晚膳你肯定吃不到了。」

「咦？」樱璞先是疑惑了半晌，然後脸红的尖叫：「不行！你不可以……唔，嗯……」

以唇含住她的抗议，他轻轻一笑，「来不及了。」

「嗯……讨厌！我不管，晚上……你一定要想办法弄……吃的给我，嗯……」

「再说，现在专心一点。」

自床幔里抛出几件衣裳，叠叠层层，交缠在一起的落在地上，春意无限……

「这是什么？」咬著他从厨房偷来的包子，樱璞靠在单霁澈的胸膛前把玩手上的绿水晶项链，链坠是金字塔的形状，透过光线可以看得里头有个八卦图，从不同角度看去，八卦图的图样便不同，很奇特的一块水晶。

「护魂水晶塔，听说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宝物，水晶内的八卦图可以守护佩戴者的灵魂，也能抵挡任何咒语、妖魔、鬼怪和蛊毒等含有恶意邪气的侵害，但它最重要的功能是，佩戴上这条水晶项链的人，天神和阎王都无法提取该人的灵魂，能助人死而复生。」

「这么说来，这是一条可以避灾驱邪的项链罗？」这条水晶握在手中不会变温，依然冰冰凉凉的。

「没错。」

「这条项链你是哪来的？」

「我师父给的，他说这条项链选择我当主人，却不属於我，它会帮我守护我最珍贵的宝贝，不让命运之神夺走我的爱。」他拿过她手上的水晶项链，帮她系在她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那时我才八岁，根本不懂什么叫爱，就连最珍贵的宝贝也还没找到，对於师父的话，我是一知半解，直到爱上你……」撩起她一络发丝放到鼻下轻嗅，淡雅的味道令他著迷。

「我不晓得为何会穿越时空来到这里，这条项链对我……有用吗？」对这种超乎科学能解释的事情，她没有把握。

「有用的，水晶守魂，魂在人在，即使你意外回到未来的世界，只要不解下这条水晶项链，它就会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他是它选择的主人，它会帮他保护他最爱的女人，不让任何变数拆散他们。

「好奇妙的东西。」有了它，她就可以一辈子待在唐朝了，抚著它，樱璞安心地一笑。「不过这东西这么贵重，要是掉了或是让人给抢了，该怎么办？」

「放心，系著水晶塔的链子是百斩丝拈成的，後头的环扣也有机关，牢固得很。」

其实只有少数人曾听过它，不过他们只以为它是上古神话里的一个宝贝，世间是没有的。

「要是有人硬抢呢？像是砍断我的头……」她想起美国一桩抢钻石项链的杀人案。

点住她的唇，他啐道：「别胡说。」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水晶塔能驱灾辟邪，只要心存恶意邪气，是无法靠近水晶塔的。」

「原来如此。」了不起的神奇宝贝。

「当然。」若不是它神奇的能力，他怎么会安心地让它帮他保护她。

单霁澈双手环抱著她，在她啃完包子，又喂她喝了杯从酒窖里取出的樱花梅酒，等到她酒足饭饱後，他才问出心中的不安。

「樱璞？」

「嗯？」吃完东西想睡觉的樱璞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神智不是很清楚，只是慵懒的应了一声。

「你想家吗？」他的语气有些惶恐。

「哪个家？」她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试图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一千多年後的那个家。」她说那个年代叫二十一世纪，是个进步但愚蠢、和平又暴力的世界，各国几乎什么都可以互通，只有心灵交流留在原始的阶段。

那个世界光明与黑暗同步成长，人类创造希望却也毁灭希望，走在因果循环的轨道上不停前进，看似走向成功，却也是失败，是个矛盾复杂的世界。

樱璞半眯的双眼微微睁开，随即又敛下，「我在那里没有家。」母亲死後，她的家便消失了。

「那你……喜欢那里吗？」其实他想问的是她对那里还有依恋吗？却无法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因为他害怕可能的答案。

「喜欢吧，我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多亏他们，我母亲才可以得到最好酌治疗，而我也才可以从婚礼上逃出来。」他们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她会想念他们的。

「等等！你成过亲？」他忍不注嫉妒起那个曾看过她美丽新嫁娘模样的男人。

「差一点，不过是被逼的，婚礼还没开始我就逃出来，然後不小心掉到这里来了。」命运天注定，好友占卜师——罗莎，曾预言她二十二岁之前会离开那个世界，原来她的话中另有玄机。

她早算出一切，所以一年前才逼她立遗嘱，她之所以不担心母亲的後事，是因为她早就交代好一切，他们会帮助她的，她知道。

知道婚礼没成功，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过想到她刚刚的答案，翘起的嘴角瞬间又垮下。「你喜欢那个世界，那这里呢？」

打了个呵欠，她张口轻轻往他胸前一咬。「你的问题好多。」她想睡觉了。

「你还没回答。」托起她的身子，硬要她看著他，他坚持得到答案。

「你弄痛我了。」她皱起眉头，刚刚被他这么一折腾，她全身酸痛，现在他扯到她最痛的地方，他找死啊！

「对不起。」看到她微皱的小脸，他很是愧疚，立刻运气帮她舒缓筋骨，活络血脉，「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舒服，继续……不要停。」她用撒娇的语气要他继续帮她按摩。

大掌缓缓地在她雪白背脊上来回，但他还是不忘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一看到她不舒服，他就心疼，一听到她喊痛，他更是心疼，凡事怎样都好，只要她快乐高兴，照这样下去，他有预感自己一定会把她宠上天，不过即使如此又何妨？

樱璞瞥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学会拖拉的，不过就是要问她对以前的世界还有没有依恋，却绕了这么一大圈，唉！看来他真的很爱她。

还是跟他把话说清楚吧，省得他吵她一夜。

「澈，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有。」这句话就能让他俯首称臣，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

「那我有没有说过以後我们每天早晨都要用这句话道早安？」

「没有。」以後的每一天，嗯，他喜欢。

「喔，那可能是我忘了说。」刚刚忙著勾引他，难免有些事会忘了。「按照我的计画，我们两个月後完婚，两年内生第一个小宝宝，再过两年再生第二个小宝宝，不管是男是女，我只要生两个就好，之後等孩子大了，你把事业丢给霨灏，然後我们到外头游山玩水，你说好不好？」

闻言，他帮她按摩的大掌顿了顿，眼里浮起感动的光芒。原来她早就舍未来的一切，打算在这里建立另一个家庭，也就是说她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一辈子！

「当然好，看你要去哪里，我都会带你去。」因为她为他放弃未来，他在心底发誓会疼爱她一辈子。

「嗯，我们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创造出属於我们俩的回忆。」不过，在这之前，她会好好地训练那只呆头鹅，她可不想回到家後却发现家已经被他弄垮了。另外，她也会让秋儿成为那只呆头鹅最好的贤内助，然後请秋儿帮她盯著他，嘻！多美好的未来蓝图啊。

「好，都依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半眯的眼终於合上。

「嗯，睡吧。」帮她拨开垂到脸上的发丝，他侧身躺到她身边，单手环抱著她。

「我忘了这个。」迷迷糊糊半撑起身体，她在他额上亲了一记，「每天晚上我们都要这样喔，晚安。」她随即偎在他怀里沉睡。

摸著额头，他轻轻一笑，然後也往她额上亲了一下。「晚安，我的宝贝。」

第十章

「我说总管啊，你这张臭脸要对我摆到什么时候啊？」坐在镜湖岸边，樱璞一边闲适地吃著剥好壳的糖炒栗子，一边瞧著站在两步外的总管。

「你答应过我不会麻雀变凤凰的。」总管一脸的控诉。

「我是答应过，但是「心」不由己，不小心就爱上罗！」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只麻雀，当上单夫人也不见得就会变成凤凰，不过是刚好嫁给有钱人而已，况且单夫人的宝座能不能坐得稳当，还得靠自己努力，在别人眼中她或许是麻雀变凤凰，但对她而言，她只是嫁给心爱的男人。

「什麽叫做不小心就爱上了？」总管食指微颤地指著她，不过是被气颤的。「老实招来，你是不是怀著不轨之心去勾引大少爷的？」他可是誓死效忠单家，大少爷及单府的未来安危都得由他来防范保护的。

勾引大少爷？真好笑，到底是谁先爱上谁？不过昨天她的确有勾引他，这条罪名避不掉，默认好了，但是……

「不轨之心？」扬扬眉，她吃吃一笑。「我说总管，你为什么认为我有不轨之心啊？」

「哼！你和秋儿同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儿，两个月内一个要跟大少爷成亲，一个要跟二少爷订亲，巧的是你们还是好朋友，所以我怀疑你们是有预谋的。」总管一脸怀疑的上下打量樱璞。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少爷们爱上卑贱的丫鬟他就认了，但府里多得是长相貌美、家世清白的丫鬟，雀屏中选的却是府里长相中等，身世最差的两个丫鬟，而且她们还是朋友，两位少爷又不是没眼光，所以她们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迷惑两位少爷。

「秋儿要和呆头鹅订亲了啊！」樱璞一脸惊讶，那只呆头鹅的手脚很快嘛！」你怎么知道的？」

呆头鹅？他有没有听错？

「你怎么可以骂二少爷呆头鹅呢？」总管瞪著眼睛怒道。

「他是呆头鹅没错啊，而且他本人都默认了，总管，你就别这么计较了。」挥挥手，她不是很在意总管的怒气，他这张生气的脸以前常看，早看腻了。

「什么叫做别这么计较，你要搞清楚，我们是仆，少爷是主，主仆之分你到底懂不懂？就算二少爷默认，你也不可以如此放肆，还是得尊称二少爷！」这丫头没大没小的，真搞不懂少爷们做啥这么宠她，现在就这样子了，将来成了当家主母还得了，怕是会有损单府的门风啊！

咬著栗子，樱璞翻了个白眼，这老古板怎么也说不通，顺他意图个耳朵安静也好。

「是、是，敢问总管是如何知晓「二少爷」要跟秋儿订亲的消息的呢？」故意把「二少爷」三个字的语气加重，瞧！她真的有改喔。

这样顺耳多了，总管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虽然你再过不久会变成单大夫人，但你现在的身分还是个丫鬟，别以为飞上枝头做凤凰就得意忘形。」还是脱不了本性，他又碎碎念了几句。

「是、是、是，樱璞晓得，樱璞谨记在心。」端起盘子站起身，她朝总管鞠个躬，打算离开。

她说一句，总管就有办法回念十句，与其在这里听他老人家不得重点的碎碎念，还不如去找那只呆头鹅问清楚，反正待嫁的这两个月，闲著也是闲著，找找乐子也好。

总管连忙唤住她，「喂！你这小丫头上哪去啊？」他还想多念几句呢，单府里就她这么一个坏丫鬟可以让他念，对她念上瘾了，他现在是欲罢不能。

「我现在要去找……」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岸的尖叫声打断。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小姐掉到湖里了，快来救人啊！」几名丫鬟站在岸边惊慌的狂喊，希望有人可以帮她们。

「总管，你快带我飞到对岸！」樱璞扯住总管的衣袖，朝他下命令。

「啥？」总管愣了一下。

「快点，你不是会武功吗？快用轻功带我飞过去啊！」见他还愣在一旁，樱璞急道：「快点！待会再跟你解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要遮掩，事关人命耶！

不知是他太好心，还是她的眼神太有魄力，反正等总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带著她飞到对岸了。

「快下去救人！」落地的同时，樱璞马上下指令。

「不……不行啊！我……我怕水。」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有些事还是招了吧。不过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怕水，唉，这下老脸准是丢光了。

「怕水？」樱璞没有多想，绣鞋一踢，「扑通」一声跳下水救人。

还好当初她有陪朋友去考救生员执照，否则现在这场意外真的会死人。

樱璞潜到水里寻找人影，很快地发现人了，那人似乎是昏了过去，几乎没有挣扎，樱璞一手横过她的颈项托起她的身体，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往岸边游去。一上岸，她连忙把人平放在地上，然後侧耳聆听她是否还有心跳。

「来了！来了！救上来了！」一群奴仆全围了过来观看。

「你们退开！她需要空气。」樱璞连忙斥退。

有心跳没呼吸，CPR！

抬起她的下颔，樱璞先检视里面有没有泥巴叶子之类的东西，确定没有後，她毫不犹豫地垂首过气给溺水的人。

她的举动惹来一堆人的惊叫，他们从来没看过这种救人方式，女人吻女人，好奇怪啊！每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眼睛却是直直盯著前方的发展，看看人到底会不会被救活。

过了一会儿，躺在草地上的人先是皱起眉头，然後猛地咳了出来，吐了一地的水，惹来在场每个人的欢呼。

「醒了、醒了！」原来那样奇怪的姿势可以救人呢！每个人啧啧称奇。

「小姐，你没事吧？」那几个丫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扶著才被救醒的小姐，脸上的惊慌依然清晰可见。

「我……我没事，是……是谁救了我？」有些虚弱地让丫鬟们扶著，丽芙睁著大眼，问著右侧的丫鬟。

「回小姐，是……」看了眼樱璞身上衣服的颜色，丫鬟心里惊了一下，垂著首讷讷回答：「是单大少爷的贴身丫鬟。」

「什么？！一听到答案，丽芙原奉有些苍白的睑色红润了一些，转过头，地看向朝东苑走去的身影。「你给我站住！」就是这个狐狸精抢走她的单哥哥，她倒要瞧瞧她生得什么模样，竟然有本事跟她抢男人。

樱璞没有回身，只是淡淡地丢下话：「丽芙小姐，天气虽然不冷，但我劝你还是先换套衣服，否则还是有可能著凉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咒她生病吗？可恶！

「关心你的意思。」心不对，她怎么说对方都会认为不对，多说无益。樱璞不再理会她的迈步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敢转身，绢丝纱罗的衣服穿起来固然舒服，可一遇到水就完了，原形毕露啊！

不过，丽芙小姐身上衣服的料子恐怕比她还要薄一点、少一点，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养足了那些男仆的眼了？刚刚本来想要提醒她的，不过要是她讲了，丽芙小姐可能会以为她是在落井下石，索性不说了，就等她或是她的婢女们发现吧。

还没跨进东苑，樱璞就看到朝她快步走来且面容著急的单霁澈。

「澈，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挡著身体。」她正在烦恼要怎么躲过东苑里的男仆们呢，刚刚她走的是少有人走的小径，才侥幸没遇上任何人，但进了东苑就难说了。

单霁澈迅速走到她身边，仔细打量她的脸色，「你没事吧？」他脱下外袍包住她的身体，然後抱著她回到皓霁楼。

回到房里，樱璞走到屏风後脱下湿答答的衣服，一边更衣，一边安抚著急得想要冲到屏风後的男人。

「放心，我没事。」走出屏风，她用手指顺顺有些湿乱的长发。

拿起柜子里的长布巾，单霁澈把她带到床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帮她擦乾头发，边擦边问：「刚刚总管跑来告诉我说你跳下水救人，我吓了一跳，这麽危险的事怎么不等其他人来呢？」

一听到消息，他本想用轻功赶到她身旁，但顾虑到会惊吓到别人，进而引来一些流言，他才勉强自己用走的。第一次他怨起「鬼魑」这个秘密，它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抵达爱人的身边。

「等其他人来丽芙小姐就没救了，反正我会游泳……就是泅水，也救过几个人。」樱璞耸耸肩，都是以前的事，没什么好提的。「总而言之，我是评估过自己的能力，可不是贸然下水救人的。」

「当时总管也在场，你怎么不叫他下水救人？」他就是不愿意让她冒险。

「我有啊，可是总管说他怕水。明明就会轻功，飞在湖上救人不是更快更安全？总管不敢下去，只好我下去了。」刚刚没时间向总管多做解释，要是她再多说一句，丽芙小姐怕是真的会沉到水底。

听她这么说，他才想起很小的时候总管连镜湖都不太敢靠近，原来是这个原因。单霁澈轻轻一笑。

「你知道总管会武功？」她心思缜密到让他讶异的地步。

「府里就属总管资历最深，八成跟单府的秘密脱不了关系。」他和呆头鹅都会武功，她就不相信总管不会。「更何况总管老是偷偷摸摸地跑到厨房偷看大娘，好几次被我瞧见他瞬间消失不见，我要是不知道才有鬼。」躲也没用，她绝对没看错！

总管和厨娘？单霁澈扬扬眉。

「总管不是会轻易施展武功的人。」他就甚少看到他老人家露身手。

「为了偷看大娘就不一样。」相思难熬，逼得人有些秘密也顾不了。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味道，他呵呵一笑，抱起她走到梳妆台前，他拿起篦子帮她慢慢地梳起发。「你不只嘴巴厉害，眼睛也很利。」

「你这是赞美吗？」她微笑地看向铜镜中的他。

对上她镜里的眼，他也微微一笑。「是赞美。」以她的聪明才智绝对有当商人的本领，只是看她有没有兴趣而已。

嘴真甜！她满足一笑，换了个话题。「丽芙小姐怎么会来府里？」

「不知道，突然就来了，刚刚我没时间，就请霨灏帮我招待。」

应该是知道她和澈的婚事了吧。她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也好，早点知道早点死心，她可不想婚礼上来个哭哭啼啼的人闹场，多杀风景啊。

这几天她一定会上府找她的碴，到时再跟她讲清楚，现在先关心秋儿的幸福。

「对了，你知不知道单南灏跟秋儿订亲的事？」

「今早才知道的，正要跟你说，却找不到你。」把篦子放到桌上，他有些笨拙地帮她绾发。

本想帮她绾个双鬓望仙髻，只可惜他手不灵巧，勉强把发髻固定住了，却落了几绺发丝垂在鬓边，却意外营造出妩媚慵懒的风情，不算完全失败。

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原来她也满适合这种造形的，樱璞满意的微笑。

「嗯，这发型果然很适合你。」左右端详铜镜中的她，她绾起发来果然如他想像中的美，或许他可以每天帮她换不同的发型，闺房之乐啊。

单霁澈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巾放到桌上，布巾里是几样女人的发饰。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樱璞好奇的拿起一个镶玉黄金花钿仔细端详，发现上头的龙凤雕纹非常精致。

「昨天我出去查帐时顺便为你买的。」拿起一个白玉发簪，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考虑该插在何处才妥当。

「买这么多干嘛？我不见得都用得到。」这么贵重东西，她可能会将这些东西塞到木盒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选准一个位置，单霁澈小心翼翼地将白玉发簪簪在她的发髻上，「用得到的，我打算成亲後每天帮你梳发、绾发，所以这些东西一定都派得上用场。」

他的用心让她心里一暖，这男人真的打算帮她把什么事都做好好的。

「谢谢你。」转过身，她献上感激的亲吻。

「谢什么？」搂著她，他轻轻一笑。

「谢谢你对我的包容、对我的疼爱、对我的好，一切的一切，我都很感激。」他让她在这里找到幸福。

深情地凝视著她，他低语：「我只要你的爱。」

看著他，她笑了，噙著幸福的笑容吻上他。「我爱你，一辈子。」

「我也爱你，一生一世。」说完，他抱起她走向床榻，床幔垂落间，春意无限……

坐在挹翠亭内，樱璞眼睛盯著秋儿拈著针线的手灵巧地在布面穿刺，看著一朵樱花逐渐成形，突然外头传来这几天都听得到的声音。

「我说丽芙小姐，你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不累吗？」她根本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为了我的单哥哥，这一点累算什么！」不客气地坐在她面前，丽芙恶狠狠地瞪著眼前抢了单霁澈的女人。

「嗯，了不起，为爱奉献奋斗的精神值得嘉奖。」樱璞微笑地倒了杯茶递给她。「但为了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你的男人，这种精神就有点蠢了。」因为划不来。

闻言，正要喝水的丽芙重重地放下杯子，茶水溅了出来弄湿桌面，才稍熄的怒火重新点燃。

「单哥哥会爱上我的，要不是你出现抢了他，单哥哥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喔，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爱你？」樱璞不愠不火的问道。

「凭……凭我们认识了十年，日久总会生情的。」她对自己的美貌身材有自信，单哥哥总有一天会注意到她的美。

「既然你们都认识了十年，为什么没让澈爱上你？」一针见血。「女人有多少个十年？你还要等多久？要是我是你，早就放弃这个男人了。」况且只是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我……」丽芙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澈会选择我并不是我的问题，当然也不是你的问题，你是个大美人，外貌家世都比我好，所以澈弃你选择了我，是他的眼光有问题。」一手撑著脸颊，樱璞和善地帮丽芙化开心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想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我抢了你的单哥哥，而是我们彼此相爱，打算共结连理，就是这样。」

丽芙知道她说得没错，只是十年来付出的爱意落得如此下场，她不甘心啊！为了单哥哥，她努力学习中国女人所有该具备的礼教气质，甚至请求爹地移居这里，她努力这么久，却得不到结果，她怨、她气、她难过、她心痛，可是又能如何？

以前她不懂她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为什么单哥哥就是不懂？

但这几天她想了又想，才发现单哥哥从没表示过他喜欢她，他总是彬彬有礼的唤她丽芙小姐，老是坐在离她最远的位子，对她爱慕的眼神视而不见，也不会私下与她会面，於是她才发现，不懂的人其实是她，单哥哥早就用语言行动表示得很清楚了，是她自己被一相情愿的爱意蒙住眼，才没察觉他一直以来的拒绝。

爱情无法强求，是地没那个福分。

想到这里，这阵子来累积的情绪瞬间崩溃，化做两串泪珠滑落睑颊。

丽芙突来的泪水吓坏了秋儿，只见秋儿丢下手上的绣布来到她身边，边安慰还边瞪著樱璞，用眼神诉说：瞧！都你害的！

「你别哭啊，是不是樱璞说的话伤到你了？如果是这样，我帮樱璞向你道歉，樱璞说话是没规矩些，但是没恶意的，你别哭了嘛！」她最怕有人哭给她看了，尤其是美女哭起来楚楚动人，连她看得都有些心疼。

看到秋儿责怪的目光，樱璞翻了个白眼，她已经说得很客气了，她要哭她也没办法啊！

看著丽芙落泪，樱璞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起身离开。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沉默离开才是最好的帮助。

谁知她才刚跨出门槛，後头就传来带著抽噎的话语，她立刻停下脚步。

「我不会参加你们的婚礼。」

「我知道。」人之常情。

「但将来我会找时间来拜访你们，可是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端看她心里的伤口什么时候会愈合，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带著微笑来拜访他们的，她一定会！

「我很期待那一天。」樱璞悄悄地笑了，好一个有骨气且聪明的女人。

「而且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比单哥哥还要棒的男人，等我们成亲後，我一定会来向你炫耀。」世间男人多如草，就不相信她找不到最棒的那一株。

「我祝你成功。」她知道她一定可以。

「那你不用走了，因为我要回家了。」抹掉脸上的泪水，丽芙站起身，朝秋儿道谢，「谢谢你，你绣的樱花很漂亮，希望哪一天你也可以帮我绣朵芙蓉花。」说完，她越过樱璞的身边向外走去。

秋儿倚著门柱望著丽芙的背影，「她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樱璞微微一笑，「有一天，她会找到她的幸福。」

「真的要这么做？」

「没错。」

黑暗中传来一记低笑，「明早肯定会有一场混乱。」

嫩嫩的声音跟著响起，语气里有明显的惋惜，「可惜我们看不到。」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场景肯定少不了，保证是场好戏。

「的确。」一抹白影凌空飞起，风和布料摩擦发生一阵声响，但只有短暂几声，随著白影快速的消逝，空中只剩下风的声音。

距离单府几里的林子内，单霁澈拥著新婚妻子坐在夜驰的背上，树叶洒落一地细碎的月光，两人闲适地徜徉在这一片星光晓月间，清凉的微风一作，竹香草味扑鼻而来，薰染一身天然舒畅。

「你想去哪里「度蜜月」？」左手揽著她的腰，单霁澈垂首嗅闻她发间令他迷恋不已的独特香气。

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沉稳的心跳声总是让她心情平静，很安全的感觉，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但度蜜月是她提出来的，既然他问要去哪里，她总要给个答案。

「嗯……先去西湖吧，诗里总把西湖写得很美，我想去瞧瞧它到底有多美。」浓妆淡抹总相宜，听起来很美，她想亲自去瞧瞧。

「然後呢？」

「桂林山水甲天下……接下来去桂林。」这时的桂林山水少了一千多年的岁月侵蚀，不知道跟风景明信片上的景象相差多少？

单霁澈点点头，「西湖、桂林，好主意。」

扯了扯他的袖子，她仰头问：「去这两个地方需要多久的时间？」

她知道为了成亲一事，他先前拚命把工作赶完，刚刚是她突发奇想要来个古代蜜月，没为他想周全，现在想起，才发现这趟蜜月之旅可能会害他回去後又要熬夜。

「约莫半个月，怎么？还想去别的地方吗？」单霁澈的语气充满了宠溺，一切以她为主，她想去哪里他都会带她去。

「不了，去这两个地方就够了，将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到处逛，不急於这个时候。」她不是贪心的人。「我只是想到如果我们去太久，会拖累到你的工作。」

「放心，我不做，自然会有人做，你不用担心。」譬如他那以视察地方产业之名，行游山玩水五年多之实的爹娘，当然，前提是霨灏不让他们两老溜走，否则苦命的就是霨灏了。「况且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出门玩几个月，理所当然。」

「是吗？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怕我们这一玩，回去後你又要通宵熬夜好几天。一人又不是铁打的，即使他再耐操，她也不许他这么劳累，她担心他会积劳成疾。

她真体贴他呢！单霁澈勾起一抹幸福的笑痕。

「不会的，先前我试著让霨灏帮忙管理几家铺子，做得不错，我想不出一年的时间，就可以把江南一代的生意全交给他管。」而他则负责江北的生意，这样谁都不会太累。

「那单府的秘密呢？由谁管？」

「你总称它是秘密，其实你应该知道「鬼魃」是个杀人组织吧？」她从来不问也不太提，他则是不知该如何向她启口，杀人是违法的事，更何况他经营的是杀人生意？他的身分除了是商人，还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组织的头头，他害怕她会讨厌这样的他。

「鬼魃？好名字。」她喜欢。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不介意吗？」他想知道她的想法。

「介意什么？」

「「鬼魃」的存在，虽然我不是杀手，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银铃般的笑声打断。

「你太在意我了。」自从爱上她後，她发现他很多事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不再像以往的果决独断，或许是她有些话没说清楚，才会造成他的不安。「我爱你，不是你的家世财富、不是你的长相外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

「即使我杀过很多人？」

「你是大夫，你也救了很多人。」她想他救过的人一定比他杀过的还要多，虽然现在他专心经营药材生意，很少帮人看诊治病，但他旗下的大夫帮他积了不少德。「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杀人的确违法，但作奸犯科的人本就该死，你只是为民除害，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我不是感到愧疚，只是怕你不喜欢。」除了她，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即使那些人面兽心的权势富贵人说他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王，江湖中人说「鬼皇」是邪道，他都不在意。

闻言，她轻轻一笑。

「我要是不喜欢就不会爱你了，更别说嫁给你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几句话就抚平他心中的不安，几句话就让他觉得一切更美好，爱上她是他的幸福，也是他的幸运。

「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更爱你。」他更加揽紧她的腰。

「本来就是要这样，从今以後，你只能爱我或是更爱我。」对於爱情，她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那是当然。」不用她说，他的心就已经开始这麽做了。

「你真好。」甜言蜜语跟誓言保证他从不吝啬说出口，她喜欢这样的他。

「只对你好。」他的爱情只给她一人，尽管岁月会流逝，从乌丝到白发，他的爱情依然会永远缠绕著她。

单霁澈掬起她一络长发结上自己的发，结发夫妻，永结同心，他低首轻轻吻上这个结。

爱你……这一辈子我最爱的女人……

「你说什么？」刚刚他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不说，他会用行动让她明白。

「明明就有。」跟上次一样，装神秘，真讨厌。樱璞挥挥手，「算了，不跟你争这个，我刚刚想到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们顺便去洞庭湖看看，你觉得如何？」江南名景一次看个够。

「好，我们一起去。」永远跟你在一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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