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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相公很特别》   青蜓

饭可以多吃，愿可不能乱许啊！
他不过随口说说想改变生活，
老天就让他「美梦成真」，
不仅帮他换了个躯壳，还让他亲身体验「回到过去」！
想他本是温文尔雅、众人称赞的公司总裁，
怎知来到了宋朝后，
却成了人人口中无法无天、好逸恶劳的败家子，
不过这个身体的主人也真帮忙，
死前还帮他聚了个漂亮的老婆，
呵呵，既然人家那么热心，
那他也就不客气啦…… 


																						楔子
　　佟未檠从不认为自己很厉害，甚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才华；但这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为此，他深深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拥有目前所有一切。

　　现实中的他只不过是依循着常理生活着，不超出、不缓慢，做一个别人眼中不平凡的人。

　　曾经，他想跳脱这样的生活，但现实并不容许。

　　"董事长，前面塞车，要不要绕道？"

　　佟未檠看向窗外，的确是车满为患。"就照你的意思。"

　　"跳脱"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而他没有，也不能有；因为一旦出轨，他会辜负所有对他有所期待的人，他不想伤任何人的心。

　　"董事长。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工作上有问题？"

　　出声的是司机老吴。老吴原本是佟父的司机，佟父退休后，他就转而来帮佟未檠。他就像佟未檠的另一个父亲，而佟未檠对老吴也是尊敬。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很多不公平的事。"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感慨的，这世界就这么一回事，不会完全公平。"

　　老吴说的道理，佟未檠当然明白。

　　"嗯。我先小憩一会儿，到公司再叫我。"

　　"是。"

　　佟未檠合上眼，仍忍不住揣想，如果是别人拥有他今天的一切，或许那个人不会像他这么不知感恩……

　　突然，一声尖锐的煞车声穿过他的耳膜，他还来不及张开眼睛，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章
　　佟未檠轻轻翻个身，缓缓张开眼，定定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怎么变了个样？他疑惑的起身，再环视四周──这不是他的房间，更不是医院，看起来好像是……古代的房间？

　　这怎么可能！"回到过去"是小说中的情节，不可能会在现实生活中上演，更何况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不相信，也无法相信！这太荒谬了！

　　佟未檠努力使自己冷静，下了床来到桌边。

　　"该不会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吧！"佟未檠猜测着。

　　他随手拿起一个杯子，他对骨董并没有特别研究，但是他手中的杯子，却让他有种置身于古代的异样感觉。他四处走着，摸着房内的每一样物品──它们真的太像了，根本不像仿做的！

　　念头一闪，他手中的杯子已然落地。

　　砰然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人，房门随即被打开，只听见来人开口道："少爷，你醒啦！老爷、夫人，少爷醒了！"

　　少爷？这是什么年代？佟未檠呆愣在原地。

　　他应该还在作梦吧？



　　场面真是壮观啊！

　　他佟未檠何时这么有名，这么多人来看他？

　　不，应该是说这个身体的主人──韩问霁，真的很有名。

　　直到见过这家人后，佟未檠才自觉到，自己是真的来到了古代。

　　是车祸吧！

　　尖锐的煞车声犹然在耳，他是死了才对，否则按照"常理"，他的身体应该会和灵魂一起来到"古代"才是。

　　想想也真可笑，早上才想过"跳脱"，如今他却真的跳脱了，以这副模样待在这里……

　　不过，这身体的主人韩问霁死了吗？他以这模样出现，会不会太对不起韩问霁的家人？该怎么对他们说呢？

　　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已经死了，我只是占用他的身体"吧！这种话实在太伤人了。

　　韩照仁的手在佟未檠的眼前挥了挥，不安的问着大夫。"王大夫，我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他没问题吧？"

　　王大夫收拾着东西，笑笑地表示，"没事，他只是一时惊慌未定罢了。刚死里逃生，心情起伏总是特别大，很快就会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待王大夫走后，李氏才开口："问霁，你可把娘给吓死了！以后有事可以跟娘说，娘会帮你的，不要再莽撞行事了。"她一脸溺爱的拍了拍儿子的手。

　　但见儿子眼神漠然，让李氏觉得奇怪。"问霁，你怎么了？娘说错话了吗？"

　　佟未檠这才记起她是韩问霁的娘，忙道："没有，妈……娘，我只是刚从鬼门关回来，有些不适应。"

　　接着亲戚一个一个上前来嘘寒问暖，佟未檠也很有耐心的一一应答；毕竟是他占了人家的身体，总该为人家做一点事。

　　等到客人陆续离开后，韩问霁的父亲就开骂了。

　　"你竟然在新婚之夜给我跑出去玩女人，你是要我颜面扫地是不是？"韩照仁大声斥责。

　　韩间霁的新婚之夜？他今天结婚？佟未檠的疑惑全写在脸上。

　　"还给我装胡涂！你的酒让人下了毒，你晓不晓得？要不是抢救得快，你现在就已经去见阎王了！"韩照仁仍是怒气冲天。

　　"被人下毒？"那韩问霁是死了，所以才能由他的灵魂来递补。

　　"是啊！问霁，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有事没事就往外跑。现在你已经成了亲，有个美若天仙的妻子，就不要再去烟花地找什么女人了。"李氏好言相劝。

　　韩照仁怒气末平的将矛头转向李氏，"都是你把他宠坏了，他要什么你都答应，才会让他乱来！"

　　李氏噤声不语。

　　"爹，你别怪娘，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佟未檠依循自己的想法说道。

　　不料他这一席话却让韩照仁及李氏愣住了；这好像不是他们儿子会说的话！即使是宠爱韩问霁的李氏也知道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无法无天、好吃懒做，成天只会和一些酒肉朋友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所以听见儿子说出这些话，真的让他们震惊不已；难道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会让人彻头彻尾的改变？

　　"问霁，你还好吧？"李氏试探的问。

　　父母终究是父母，还是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佟未檠为避免露出马脚，连忙表示自己刚醒来，身体及精神都有些不适，这才逃过一劫。

　　"那你先去客房休息吧！"韩照仁嘱咐道。

　　"他为什么不能回房睡？他今天新婚，理该睡新房，他的妻子也在等他。"李氏有些不解。

　　"婚礼当天，他未出席就已经很糟糕了，没想到还替自己惹来大麻烦，你说他这样会不会让秋水难堪？"

　　"无妨，我就睡客房吧。"

　　佟未檠的一句话结束了今晚的荒谬。



　　这真是一场大混乱，想他原是堂堂一个总裁，如今却成了身体已死、灵魂不知飘落在何处的"陌生人"；这一切让他不知要如何自处，他该不会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吧？

　　佟未檠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开始想念他的家人。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应该会很难过；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死，而是活在另一个时空！

　　大家都会想念他才是，只除了未央；未央不恋家，不喜欢他，甚至从不亲近父母，让他这个哥哥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才好。

　　罢了！如今想再多都是多余，他人已经不在那里。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因缘际会，让他来到这里？在二十世纪他还有好多事要做，明天有好几个会要开，人事调动也尚未决定，公司也需要扩展……

　　最重要的是下个月母亲的生日，他答应要带女朋友回家的，这下全都做不成了。

　　他实在不该到这里来的。



　　隔天一早，在王恒的陪同下，佟未檠在前院里散步。

　　"王恒，你可以去做你的事，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就行了。"佟未檠实在不喜欢有人跟在他身边。

　　"老爷要我紧跟着你，免得你又出事。"王恒的忠诚称得上是府内第一。

　　佟未檠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在不远处有几个婢女正在打扫，佟未檠为避免打扰她们，便在小径旁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少爷是不是累了？"

　　"不，前面有人在打扫，我们不要吵到她们。"佟未檠把衣摆提起放在膝上，这种复杂的衣服，他还穿不习惯。

　　王恒噤声不语，少爷的行为让他讶异。

　　"现在是什么年代？"佟未檠想要知道自己在哪个朝代。

　　"现在是大宋绍兴十二年。"王恒必恭必敬的回答。

　　"绍兴十二年……原来我来到了南宋。"佟未檠喃喃自语。

　　在他的旁敲侧击下，他知道原来韩问霁是个成天花天酒地、好吃懒做的人，甚至还有人说韩问霁活过来是祸害遗千年。

　　听到那些评语，让他这个"代理人"都觉得尴尬。

　　至于那晚，听说韩问霁是为了庆祝新婚，最后一次上酒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而在他酒里下毒的是曾和他有过节的王海；现在王海已经被抓进官府了。

　　后来他听说是叶毓池救了他的命。这么说来，他是应该前去道谢才对。

　　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只得先缓缓。

　　佟未檠转头看了看婢女，又回头面对王恒。

　　"你们这里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很好命，都可以三妻四妾？"这点是他最好奇的。

　　"少爷？"王恒很讶异他问话的方式，脸上随即露出疑惑。

　　察觉自己的错误，佟未檠立即改正，"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有三妻四妾？"

　　王恒以点头代替回答。

　　"是吗？这里的男人还真是幸福。"

　　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回到二十世纪，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而且他没有留在这里的任何理由。

　　佟未檠又好奇的追问："王恒，如果昨天我不幸死了，谁最难过？"

　　王恒马上回答，"当然是老爷、夫人。"

　　"那谁最不难过？"

　　"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你老实说无妨，我要听实话。"

　　王恒面有难色的回答，"这……恐怕是少夫人吧！"

　　顾秋水？

　　佟未檠低头一笑。

　　也对，不论她是为了什么理由嫁给韩问霁，他总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丈夫。而且在新婚当晚他就令妻子难堪，这样的男人即使死了，没人为他掉泪也是应该的。他能理解顾秋水的心态，这绝不能怪她薄情。

　　但如今丈夫没死，顾秋水又会如何做呢？他实在很想知道。

　　佟未檠起身道："我现在要去看我的妻子，我想，你总没有理由跟了吧。"



　　金色的光丝透过绿影更显薄弱，凉风一吹，绿叶摆动，光丝也跟着变化，数十种影像在一瞬间变化万千，让人目不暇给，不忍移开目光。

　　一个娇弱的身影端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光影转动，没注意到有人正朝她走来。

　　树叶被风吹得窸窣作响，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来者也不惊动她，就这么躲在树后。

　　不知身后有人的顾秋水开始吟诗，"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而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一声长长的叹息，传进树后人的耳里。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姑娘，你所吟的是李清照的词吧？"佟未檠由树后走出。他原是想去见顾秋水的，没想到却在这里耽搁了。

　　娇弱的人儿似乎受到惊吓，缓缓转过身，瞪大了眼看着佟未檠。

　　佟未檠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个清秀小佳人，她是谁呢？

　　顾秋水见来者是韩问霁，急忙站起，朝他行礼。

　　佟未檠扶起她，"不用行礼。刚刚很抱歉，打扰到你了。你是？"在这种时代，读书的女人不多，他记得韩问霁是独生子，没有姊妹，难不成她是婢女？

　　顾秋水抬起头，半是讶异半是疑惑的盯着他。

　　佟未檠温柔的直视她，"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不。"顾秋水又低下头。

　　"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犹豫一会儿，顾秋水缓缓开口，"夫君，妾身是秋水，你的妻子，你忘记了？l

　　原来她是顾秋水。佟未檠立即找理由搪塞，"我怎么可能忘记，只是想跟你玩玩罢了。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没人陪你？"

　　"妾身只是觉得外头风景很美，一时忘情地走出来，夫君切莫生气。

　　"顾秋水小声说着。

　　在她的印象中，韩问霁是个很容易动怒的人。虽然新婚当晚，他弃她于不顾，迳自跑到酒楼，还差点被人毒死，不过她却一点也不难过。毕竟他们并没有感情，即使他真的死了，她也不为所动。只是今天的韩问霁好像有些不同，至于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说真的，她真的很怕韩问霁生气。

　　看穿顾秋水的顾忌，佟未檠说道："我为何要生气？外面的风景将你引出来，你就该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时刻，我不会生气的。"

　　佟未檠抬头看向天空，以前他哪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如今……

　　"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顾秋水相当讨厌韩问霁，尽量不与他碰面，不跟他说话；不过大难不死的他好像有些不同，无论是行为、语气或是神色，都与从前大相迳庭。

　　"夫君为什么叹气？"她忍不住开口。

　　面对顾秋水的温柔，佟未檠卸下了心防。"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觉得这里变得很陌生，我很难适应。"

　　顾秋水对于他的回答不知要如何回应；这是他住了二十三年的家，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

　　佟未檠见她一脸疑惑，苦笑道："我这么说你一定无法了解。算了，不要谈这些事了。你刚刚吟的词，我记得是李清照的'声声慢'，说的是国家的残破与自己的丧偶。你也有这种心情吗？"

　　"妾身没有那种意思，只是一时想起这阙词，请夫君不要责怪。"顾秋水眼中出现恐惧，头垂得更低了。

　　韩问霁有这么恐怖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其实我不容易生气的，你不要这么怕我。"佟未檠温柔的道，欲伸手安慰她，她却急忙退开。

　　面对顾秋水的害怕，佟未檠不禁有些失望。"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怕我。"

　　"夫君，没有的事，你不要乱猜测。"顾秋水慌乱的说。

　　看着顾秋水低垂的头，他不禁暗叹一声。如果他必须以这面貌在这里度过一辈子，那么他得和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女子好好沟通才行，否则是没有办法一起生活的。

　　"算了。天气好像变了，你赶快进去休息，等我想通，我再和你谈谈。"反正来日方长，不差这些时候，既然她如此怕他，那就得慢慢来。

　　"夫君？"他的行为令顾秋水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韩问霁。

　　"下次再聊吧，反正我们的时间很长。"不知怎地，他突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佟未檠不知道这里该有的礼节，所以他完全是以过去的生活方来应对。

　　而这让顾秋水以为丈夫不满意她的回答。"夫君，你是否厌倦妾身？"

　　佟未檠笑而不答。

　　"夫君？"他的笑容让她不安。

　　"那你是否也讨厌我？"佟未檠反问。

　　顾秋水被问倒了。"这……我……"

　　"无妨，等你想到答案再回答我。天凉了，进屋去吧，免得着凉了。"

　　即使韩问霁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但他的笑语仍迥荡在顾秋水的耳畔，她真的被他的举止搞迷糊了。
		
																																																																	第二章
　　顾秋水的父亲是朝中有名的大臣顾明阳，为人刚正不阿，行事光明磊落；可惜却在三个月前遭奸人所害，家破人亡，仅剩长子顾继尘和小女顾秋水存活。

　　顾继尘是因为远在外地经商长期不回，才逃过一劫；至于顾秋水则是装扮成婢女逃出，被路过的韩照仁救回。

　　韩照仁为人乐善好施，造桥、铺路皆有一份；但他也不是单纯的老好人，他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所以他懂得打点、做好关系，替自己留后路。说难听一点，他很会扮猪吃老虎，说好听些就是他很圆滑、懂得做人。

　　据说韩照仁已经捎信给在外地的顾继尘，要他尽早回来，但却一直没消息，所以有人说顾继尘也许已经死了。

　　佟未檠猜想顾继尘要不是客死异乡，就是在回来的途中被人杀害。

　　一个上午，佟未檠都窝在书房里──说是书房还算客气，应该说是书库比较贴切；房内满是木柜，一柜一柜装着满满的书。

　　佟未檠拿出了一本《诗经》，心情十分兴奋。若是在二十世纪，他恐怕到死都没时间读这本书，现在来到此地，有了闲暇，他当然要好好利用。

　　忽然有人走进来，佟未檠认得他，是总管江煌御，专门管理韩照仁的帐务，年纪颇轻。

　　"江总管。"佟未檠喊道。

　　江煌御十分讶异，因为他从没见过韩问霁进书房。"少爷！你怎么来了？"

　　佟未檠听出江煌御的意思，"没什么事，想来拿本书看看。你呢？"

　　"老爷今天想看《三国志》，要我来拿。"

　　"那你去忙吧，我先出去了。"

　　"少爷慢走。"江煌御目送他离去。



　　离开书房的佟未檠来到凉亭下看书。

　　不一会儿，婢女端着药过来。"少爷，请用。"

　　佟未檠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脸上露出厌恶。

　　"你是？"

　　"奴婢名叫小春，前些日子才进府里。"婢女必恭必敬的回答。

　　"小春，可否麻烦你去请少夫人来这里见我？"

　　没想到少爷居然如此客气，小春红着脸道："少爷请不要说麻烦，这是小春应该做的。小春马上去请少夫人，那这药……"

　　"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拿走空杯子了。"佟未檠笑着说。

　　"是，我马上去。"小春急忙跑开。

　　佟未檠昨天照过镜子后，才发觉韩问霁长得非常俊俏，也难怪会花名远播；只可惜他缺点一堆。

　　拿起杯子，佟未檠把汤药往地上一倒，再把杯子放回原位，等着顾秋水的到来。

　　以前他从不为女人烦心──这当然不是说他跟韩问霁一个样，而是他有貌、有才、有名、有地位，女人对他是趋之若骛；来到这里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厌恶以前的生活，他喜爱这种平淡、优闲的日子。

　　片刻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收回了思绪。

　　"秋水，你来了。小春，你可以把杯子收下去了。"

　　"是，少爷。"小春拿起杯子，转身就离开了。

　　看见伫立不动的顾秋水，佟未檠不禁露出微笑，"坐啊，秋水。我是请你过来陪我聊天，不是叫你来罚站。"

　　顾秋水缓缓的坐下，不安的道："夫君，前些日子冒犯了，还请原谅秋水的不是。"

　　"不要老是说抱歉、原谅的，我不爱听。你又没做错事，我怎么会生气？你不用担心。"

　　佟未檠喜欢温柔的女人，却不爱她们娇弱的样子。

　　他想要一个能了解他、和他交心的女人，这样两人一起生活才有乐趣。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妻子，人生夫复何求？

　　顾秋水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韩问霁吗？

　　不！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她的幻想。

　　佟未檠看顾秋水一脸不安，明白她还是不信任自己，于是起身坐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顾秋水惊吓不已，眼睛眨呀眨的，让佟未檠一时失了魂。

　　"你的眼睛很美。"佟未檠忍不住赞美。

　　顾秋水立刻别过头，"夫君，请不要这么说，妾身一点也不好看。"她急着想挣脱他的束缚。

　　见她这模样，佟未檠忍不住想逗弄她。他用双手圈住顾秋水纤细的腰，将她抱到腿上坐着，下巴则靠在她的肩上。

　　他的唇贴近顾秋水的耳畔呢喃："不会啊！我觉得你很美。"

　　"夫君，光天化日下，这样很不雅观，请停手啊！"

　　"在家里有什么雅不雅观的？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管得着我！"他颇为得意的说。

　　因为在这里他不用担心记者，也不用担心被拍照，所以在面对如此美丽的女人，对方又是他的妻子时，他理所当然可以"乱来"，没有人可以指责他的不是。

　　顾秋水不禁怀疑，难道韩问霁的温柔是假象？他怎么能一会儿君子、一会儿下流。

　　"夫君，这很难堪，求你停手！我不是外面的女人！"即使他是自己的丈夫，也不能将她当成妓女一样调戏，她不喜欢这样。

　　听到最后一句话，佟未檠立刻收手，"原来你还在意那天晚上的事。"

　　妻子是不能善妒的，顾秋水马上想解释，可是话已出口，怎么也没办法挽回。

　　"对不起，我──"

　　佟未檠用手指轻轻点住顾秋水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过，不要随便道歉，我不爱听；况且那晚的确是个错误，很大的错误。但如果没有那天，我恐怕永远都不会认识你。"

　　"我早就认识夫君了。"顾秋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我的意思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希望你不要再这么怕我，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仇人。"佟未檠的脸上不禁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这样的"韩问霁"是顾秋水从没见过的。"我……"

　　"在这里，我只有你了。我是你的丈夫，我们要生活一辈子的，如果你不能相信我，那我们是无法一起生活的。"

　　"我当然相信你。"看到他一脸落寞，顾秋水忍不住说。

　　佟未檠听了，唇角微扬。"谢谢你。"

　　"我什么也没做，不要谢我。"顾秋水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有很多时间可以沟通，以后无论我们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讨论解决的方法，一同度过。我会慢慢接受你，你也必须试着接受我的生活方式，因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在思考方式上会有些不同，但我相信我们必定能找到最好的相处方式，所以让我们彼此照顾、信任、敬重，好吗？"

　　"真的可以这样？"顾秋水听了拚命点头，她开始有点喜欢自己的丈夫了。

　　"当然。我说话算话，我们算是重新开始。"佟未檠允诺。

　　"那今晚我们是否要……"顾秋水小声的说。

　　看着顾秋水酡红的脸，佟未檠有些明白。"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们绝不同房。这样你可满意？"

　　"夫君，我……"

　　"千万别又道歉了，我说过我们是重新开始，不要怕我，要信任我，先从这点做起。"

　　"是。"

　　"别说是，要说好。"他再纠正。

　　"好。"顾秋水小声回答。

　　"以后有问题就提出来，不要藏在心里。"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夫君。"顾秋水还是有一丝害怕。

　　"你在人前就叫我夫君吧！至于没人在的时候，我希望你叫我──"佟未檠哑口了，他还没习惯韩问霁这个身分，要顾秋水喊他什么呢？喊什么都不是。

　　见夫君沉默，顾秋水连忙间："怎么了？夫君希望妾身怎么喊？"

　　"叫我……未檠。你可以叫我未檠吗？"

　　"既然是夫君的意思，妾身自然遵从。只是为何要这么叫？"

　　佟未檠落寞一笑，"我只是不想忘记以前的一切……以后我再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顾秋水点点头。



　　婢女将茶放在桌上，行个礼就退出帐房。

　　韩照仁喝口茶润润喉，开口间："最近茶叶的销售还好吧？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

　　江煌御把帐簿递上，"没有，老爷，一切都很顺利。"

　　"那就好！你可以出去了。"

　　"老爷，我有一事相问。"

　　"什么事？"

　　"少爷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

　　"我前天才回来，也有听说少爷发生的事，但是少爷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从不进书房的，可是昨天我却看见少爷在书房里拿书。还听说少爷的个性愈来愈温和，也不再到处乱跑，可以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江煌御陈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其实我也发现问霁的不同，但是他只有变好没有更坏，这让我放心不少。"韩照仁顿了顿，又道："煌御，如果有天我死了，我希里你能继续帮助问霁。你也晓得，帐务这些东西他一点也不懂，所以你得多担待些。"

　　"老爷，请不要这么说，我的命是您救的，老爷您要我做什么，煌御都不会推辞，即使您要煌御的命，煌御也绝无二话。"江煌御单膝跪地，双手做揖。

　　韩照仁忙扶起他，"快别这么说，你到底也帮了我不少忙，可以说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老爷──"

　　"什么都别说了，出去吧！"

　　"是。"江煌御转身离开。



　　放下书本，迎着微风的吹拂，佟未檠度过一个优闲的下午。

　　顾秋水的身影不期然的闯进他的脑海。其实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只觉得她很清秀，并不特别美；只是顾秋水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感觉，待在她的身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佟未檠想得出神，一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江煌御已走到他面前了，他才回过神。

　　"少爷。"

　　"是你啊！有事？"佟未檠为江煌御倒一杯茶，端至他面前。

　　"少爷，这……"江煌御没想到他会为他倒茶。

　　"这是小春刚刚拿来的上好乌龙茶，我不太会品茶，你试试！"

　　"谢谢少爷。"江煌御端起茶浅啜一口。

　　"找我什么事？最近你不是在忙？"佟未檠现在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只是偶尔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少爷，你想不想试试管理帐务？"尽管韩照仁很信任他，但是江煌御还是认为韩家的事业应该由韩家人掌管。

　　"帐务？"看江煌御神情坚定，佟未檠明白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看我是这块料吗？别在我身上费心，那只会白费工夫的。"

　　"少爷，没有人天生就适合从商，那都是训练来──"

　　佟未檠打断江煌御的话，"别自欺欺人。若你真以为我是那块料，你早对我说了，不是吗？江总管，我是真的不想管这些事，现在我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人。"

　　佟未檠一起身，江煌御连忙跟着站起来。

　　"少爷，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佟未檠笑了笑，"你没有冒犯我。"

　　"少爷，我是因为觉得你改变了，所以认为此刻是你学习的好时机，并无其他的意思。"

　　"我明白。"

　　"少爷，请你再考虑考虑属下的提议。"

　　"不必考虑了。"佟未檠仍是坚持。



　　婢女萍玫为顾秋水梳了一个云鬟样式的发髻。

　　"少夫人，你的心情好像愈来愈好，是不是因为少爷的缘故？"

　　顾秋水的脸立刻红了。

　　韩问霁真的变了很多，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韩问霁。现在的他没有从前易怒、嗜酒、好女色，可以说是一改前习。

　　难道大难不死真能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多？

　　不过她倒不介意韩问霁的改变，因为现在的他待她很好。

　　她要求的，不过如此。

　　见顾秋水不答，婢女萍玫迳自说下去。"可是，少夫人，你不觉得少爷变得太多，好像换一个人似的？"

　　"会吗？也许他是比较会想了。"顾秋水不自觉的替他解释。

　　"可是少爷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也不见他改变……这一次他真的变得太多了，让人措手不及。"

　　"萍玫，你不喜欢少爷改变？"

　　"当然不是。少爷能变成这样，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萍玫怎会不喜欢。"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说了，以免少爷听见。"顾秋水下意识地不爱听人说韩问霁的不是。

　　"是，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萍玫以为顾秋水生气，连忙赔不是。

　　"你没做错，为何道歉？不用担心，我没生气。"话一说完，她才发觉自己是学着丈夫说的，想到此，她不禁笑了。

　　站在门外的佟未檠听到这些话，心中充满了喜悦，有种可以信任顾秋水的感觉渐渐萌发。

　　正要出房门的萍玫不小心撞到他，她急忙道歉，便低头匆匆离去。

　　"夫君，你怎么站在此？有事？"

　　"我不是说了，私下叫我什么？"

　　"是，未……檠。"顾秋水红着脸叫着。

　　佟未檠抬起顾秋水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很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逗你更是好玩，娘──子。"

　　顾秋水的脸更红了，"请别嘲笑妾身了。"

　　佟未檠放下手，他差点忘了来找她的目的。"听说你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外出过，所以我要王恒带我们出去晃晃，让你透透气。你意下如何？"

　　"你决定就好。"顾秋水完全顺着丈夫的意思。

　　"那可不行，要你想去，我才可以带你出去。如何，你愿不愿意跟你丈夫一同出门？"佟未檠诚恳的邀请顾秋水。

　　顾秋水当然不会拒绝，丈夫愿意带着她出门，这是何等的恩惠！

　　况且这是韩问霁第一次带她出门，若拒绝了，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街上来往穿梭的人蔺M小贩的叫卖声，构成佟未檠从未见过的景象──在二十世纪，他从没去过夜市，更遑论是市场了；如今他会出现在此真是天方夜谭，若让未茑知道了，准会笑他。

　　"少爷、少夫人，你们想去何处看看？"王恒不以为主子会喜欢这种他自认有损身分的地方，毕竟在以前，他是从不涉足的。

　　"秋水，我们随便逛逛，好吗？"佟未檠建议。

　　顾秋水点头。

　　王恒也只有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以保护他们。

　　佟未檠不理会其他人的眼神，迳自牵住顾秋水的手，逛了好几家店家；他们的行为引人侧目，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倒是顾秋水有些在意，"夫君，这样好吗？"她小声的问。

　　"我有碍到别人吗？"佟未檠反问。

　　"没有。"

　　"那就是了。既然我不犯人，那他们也不要犯我，这样不是很好？"佟未檠完全依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可是……"

　　"如果你不喜欢，你就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牵着你？"说到最后，佟未檠有些生气了。

　　顾秋水吓到了，"不是，可是……"

　　见顾秋水一脸胆怯，佟未檠还真有些气她的懦弱，于是放开她的手，迳自往前走。

　　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王恒见此情形，立即上前询问。"少夫人，你跟少爷怎么了？"

　　顾秋水噙着泪水回答："我惹他生气了。"

　　其实佟未檠不只气顾秋水，更气自己；因为他总是忘记这里是南宋，他老是希望顾秋水能像二十世纪的女性。

　　佟未檠想想自己也有错，正想转身向顾秋水道歉时，两个陌生人走到他面前。

　　"这不是韩公子吗？"其中一个拿着扇子的人开口道。

　　佟未檠镇静的盯着他们，然后招来王恒，王恒便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原来是董公子和黄公子。"原来是韩问霁的酒肉朋友。

　　手持扇子的黄公子伸手搭上佟未檠的肩，佟未檠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黄公子随即将手放下。

　　"听说韩公子前些时候出事了。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佟未檠冷冷的回答。

　　"何时再一起上'醉花楼'？"迟钝的黄公子尚未发现佟未檠的不耐。

　　而眼尖的董公子一见到顾秋水，马上惊为天人；他上前伸手想触碰顾秋水的脸，却被她躲掉。

　　"哎呀，看来真如传闻所说，韩公子娶了一个美娇娘。"董公子语露轻佻。

　　顾秋水闻言连忙躲到佟未檠的身后，而佟未檠的脸色阴沉，满是不悦。

　　"嫂夫人很怕羞！"不知死活的董公子继续说着。黄公子发现"韩问霁"的脸色不对，示意董公子住口，可惜他没能发现。

　　"谁准你碰她？"佟未檠冰冷的语气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少假了！你以前不是说过，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们兄弟分什么彼此，对不对？"董公子当他是开玩笑，伸手想搭上他的肩。

　　谁知佟未檠一把将它挥开，还擒住了董公子的手。

　　"疼！疼！轻一点！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董公子疼得受不了的讨饶。

　　佟未檠一个反手，将他的手反转到身后，"她是我的妻子，是属于我的，你最好离她远一点，省得我动手解决你这个垃圾！你们两个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他们走俊，王恒赶紧将围观的人驱散。

　　自小为了保护自己而学空手道的佟未檠，在此刻发现自己没有白学。

　　"夫君，你没事吧？"顾秋水关心的询问。

　　佟未檠对顾秋水感到万分抱歉，差点让她受到伤害。

　　"秋水，对不起，让你受了惊吓。你没事吧？"

　　"没有。"她摇摇头。没想到夫君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驱离围观者后，王恒立即回到主子的身边。

　　"少爷！"他也相当惊讶，因为他从不知道主子会武术。

　　"我没事。对不起，秋水，第一次出游，却搞得如此糟糕。我以前做人之坏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佟未檠自嘲着。

　　体贴的顾秋水不以为意，"没关系，妾身就当是开开眼界。"

　　佟未檠看看顾秋水，知道她的确受到惊吓。

　　"罢了！扫了兴，我们回去吧！秋水，我下次再补偿你。"
		
																																																																	第三章
　　南末时，盛传一句谚语："苏常熟，天下足"，这句话点出了当时江南的富庶。当时为了应付迅速激增的人口，而在江、湖之间辟建田地，因而形成连田阡陌，富庶江南。

　　韩照仁为当时首屈一指的富商，和西方同样经商的寒晌杓并称。韩照仁经营茶、布匹、丝织、瓷器等买卖，几乎囊括所有可以赚钱的事业。

　　"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厅。"

　　"找我？好，我马上过去。"会是什么事？佟未檠有些疑惑。

　　跨过门槛，佟未檠看见韩照仁坐在椅子上，似乎忧心忡忡。

　　"爹。"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怎么了？"

　　韩照仁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我听说你并未和秋水同房，都睡在客房是不是？"

　　"是啊！有问题吗？"

　　韩照仁提高了声音，"问题可严重了！你难道不晓得我和你娘有多想抱孙子，你这么做是不是想气死我？"

　　"当然不是。只是你说过，是我让秋水难堪，不准我和她同房。"佟未檠反将他一军。

　　"你……你真要气死我！"韩照仁气得站起来。

　　佟未檠无奈的叹口气。"爹，小孩不是说说就有的。"他真搞不懂为何不论在何处，父母总为了抱孙子紧张万分。

　　"我要你从今天开始跟秋水同房，你听清楚了吗？"韩照仁语气坚决的说道。

　　"可是我答应过她──"

　　"有什么好答应的，我说了算！"

　　"好吧！是你坚持要'同房'的，'佟未檠又抓到韩照仁的语病。

　　"没错。"韩照仁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爹坚持，孩儿自然遵照办理；只是您到时可别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你照做就是了。"

　　"是。"佟未檠无奈的同意。



　　每当遇上好天气，顾秋水总会到花园画画，今天她也趁着好天气出来画画。画到一半，她要萍玫帮她清洗画笔，而当萍玫走开后，江煌御正巧经过。

　　"原来是江总管。有事？"顾秋水已在做最后的修饰。

　　"没有……我是恰巧经过……可以看看少夫人的画吗？"江煌御支吾的道。

　　"当然可以。只是画得不好，江总管可别见笑。"江煌御移近身子仔细的看着画，虽然他不懂这些，但他还是很欣赏顾秋水的画，因为她是他心仪的人。

　　"我不懂画，但是我认为少夫人很有天分，画得很好。"江煌御衷心赞美。

　　顾秋水听了，一脸愉悦。"谢谢！"

　　"少夫人，我有一事，不知可否请少夫人帮忙。"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帮你。"

　　"是这样的，我因为自小没钱学习这些，可是如今也想学得一技之长，不知是否可请少夫人在空闲的时间教教我？"江煌御诚恳的道。

　　顾秋水不疑有他，一口允诺。

　　"真的可以吗？少夫人。"顾秋水爽快的答应让江煌御又惊又喜。

　　"当然，只是请你到时不要怪我教得不好。"

　　"怎么会呢？少夫人肯教我就已经是天赐的恩惠了！煌御会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的。"

　　见江煌御说得如此认真，让顾秋水不敢不慎重。

　　"不要这么说，我什么都还没做。"

　　他们谈得忘我，没注意有人已经站在身后很久了；而且很不巧的是，来人一个是王恒，另一个则是佟未檠。

　　他们的谈话，佟未檠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有人开始觊觎我的妻子了。"他说得很酸。

　　"少爷，江总管不是这种人。"王恒立刻替江煌御解释。

　　"你不晓得，这种人才厉害。那种一开始就把目的标明清楚的人，虽然让你觉得很有野心，倒也能让我们防着，不至于输得太惨。但是从不表示自己目的的人是很可怕的，他会在你没有提防的时候，将你的东西一点一滴占为己有，等到你完全被瓜分，你也许还会为他做解释。"

　　"少爷！"王恒感受得出他的态度非常认真。

　　佟未檠随即转变表情。"但他若是第二种人，他就不会在这里出现。所以……他该娶妻了。"说完，他就走上前去。

　　"秋水、江总管。"佟未檠敛起适才的严肃，一脸惬意的道。

　　"夫君。"顾秋水很高兴见到他。

　　看见顾秋水的表情，佟未檠很高兴；至少在她的心目中，他是最重要的。

　　"少爷。"江煌御恭敬地叫，没有一丝惭愧。

　　佟未檠瞬间明白江煌御不是第一种或第二种人，他是第三种人──即使有目的也绝不说出口，不会抢取豪夺，他是一位正人君子。

　　"你在这里正好，我爹要你把书房的书整理一下。"

　　"是。"江煌御作势要退下。

　　佟未檠又加了一句，"王恒，你去帮他。"

　　于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下子全被支开了。

　　顾秋水为夫君斟上一杯茶。"未檠，喝杯茶吧。"

　　佟未檠接过，一口饮尽。

　　"你在画画，可以让我看看吗？"因为未茑爱好艺术，所以他也略有涉猎。"你这是文人画的画风，是临摹还是自创？"

　　顾秋水对他的问话感到万分讶异，一向对艺术毫无概念的他，怎会看得懂她的画，还说得出是文人画风？

　　"妾身是临摹米友仁先生的'云山图'。你也懂画？"

　　"懂得一点，但不会画。"

　　"那你有最喜爱的作品吗？"顾秋水想藉此机会与他多聊聊。

　　"没有特别喜欢。"佟未檠回答。他怎能说他喜爱的是西方印象派画家的作品？

　　"喔！"他的冷淡让顾秋水的热情顿时冷却。

　　"对了，你知不知道江总管平日跟谁比较接近？"

　　顾秋水想了想，而后摇摇头。

　　"少夫人，我把笔洗……少爷！你怎么在这里？前厅有人找你呢！"

　　"找我？"佟未檠略微惊讶。

　　"是的。"萍玫将笔放下。

　　"谁？"

　　"好像是叶毓池。"

　　踏进前厅，佟未檠见到一位活像是由画中走出的美女；她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身旁还有一名婢女陪同。

　　"敢情这位便是叶毓池叶姑娘了。"

　　叶毓池抿唇一笑，嘲讽的道："韩公子何时变得这么谦恭有礼了？好像不是平常的韩公子。"

　　"听姑娘这么说，可见姑娘真的很讨厌韩某。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叶毓池一听，神情一整，语气客气许多。"原来外面所传是事实，韩公子真的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佟未檠以微笑代替回答。

　　"照这么看来，以后毓池必须对韩公子另眼相看了。"

　　"叶姑娘若真能如此，韩某感激不尽！"佟未檠将商场上的那一套运用自如。

　　"三日不见，韩公子好似换了一个人，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叶毓池话里的讽刺，佟未檠无动于衷。

　　"前些时候，多谢叶姑娘的相救；若不是姑娘，韩某今日也不能坐在此地和姑娘斗嘴。"他藉此扳回一城。

　　叶毓池双颊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困窘。"区区小事，韩公子何足挂齿。"

　　"韩某道谢是应该的。多谢叶姑娘。"若是没有叶毓池，他的灵魂早去投胎了。

　　"韩公子如此客气，毓池担待不起。"比客气，她也不输他。

　　"今天叶姑娘突然造访，韩某措手不及，下次韩某必定登门道谢。"

　　"毓池绝无此意。"

　　"好了，我们也该回到主题了。不妨说说你的目的吧！"

　　面对犹如另一个人的韩问霁，叶毓池不得不竖起警戒，他的改变真的令人错愕。

　　叶毓池淡淡一笑，"别说目的，这很让人伤心的；毓池只是想来看看韩公子是否痊愈罢了。"

　　"我就在你眼前。"

　　"呃……我还听说那晚是韩公子的新婚之夜，毓池虽没见过嫂子，但也猜得出，嫂子必定是个美人。"

　　"你倒不如说我性好美色，妻子也一定是个大美人，这样不省事一些？"佟未檠干脆道出叶毓池心中所想。

　　叶毓池笑得尴尬，用手掩住唇，"韩公子怎么这么说，这叫毓池如何接得下去？"

　　佟未檠这才收敛了些，"那换个说法好了。叶姑娘亲自登门拜访，定有重大的事，叶姑娘何不说出来，让韩某替你分担？"

　　只见叶毓池欲言又止，一旁她的婢女倒是急着替她出头。

　　"要不是这里有小姐想见的人，我们小姐才不会来呢！"

　　"小翠！"叶毓池急忙喝斥。

　　"是谁让我们叶姑娘如此思念？"佟未檠笑着问道。

　　这时，顾秋水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秋水，你怎么来了？"佟未檠上前接过盘子。

　　"我……"

　　"这一定是嫂子了。毓池见过嫂子。刚刚韩大哥还与我谈论到嫂子呢！"

　　叶毓池说得脸不红气不喘，让佟未檠甘拜下风。

　　"我有什么好谈的？"顾秋水一脸狐疑。

　　"当然是谈你的美、你的大方、你的一切优点。"佟未檠顺势揽住顾秋水的柳腰。

　　"韩大哥与嫂子果然如传言所说恩爱有加，今天毓池总算见识到了。"

　　"夫君！"顾秋水想挣脱韩问霁的掌握，却被他揽得更紧。

　　"既然如此，那毓池就不打扰了。小翠，我们先回去。"叶毓池可是很识相的。

　　"可是你还没……"

　　佟未檠握住顾秋水想伸出去的手，"既然叶姑娘如此客气，我们就不要让她的好意白费。叶姑娘，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下次再继续，我不送了。"

　　待叶毓池离开后，佟未檠才放手。

　　"你何必在她面前这么做？"

　　佟未檠看了她一眼，拿了个水果往嘴里塞。"当然是为了让你开心！"

　　顾秋水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我……"

　　佟未檠走到她身旁低声询问："怎么不是小春拿水果来？老实说，你是不是来查我有没有不轨？"

　　顾秋水的脸更红了，头低垂着，手紧张的交握。即使事实是如此，她也不能让夫君晓得，以免被说成善妒。

　　"有没有？"佟未檠的脸贴近顾秋水的耳畔。

　　"没……有。"顾秋水小声的回答。

　　"原来你一点都不嫉妒，看来是不爱我了。"

　　听到夫君如此说，顾秋水急忙否认，"妾身才没有这么想，妾身是很……很……"

　　"很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佟未檠硬是要看顾秋水脸红的模样。

　　结果顾秋水是脸红了，却也跑开不让人瞧见。

　　佟未檠则是笑倒在当场。



　　一整个早上，顾秋水寻不着韩问霁与王恒的影子，末了她问小春，小春告诉她："少爷去郊外骑马，王恒跟着去了。"

　　"是这样啊！"顾秋水略微失望。原本她做了一些小点心想请夫君尝尝的，结果却扑了个空。

　　由于她做的点心不能久放，于是她把点心拿给小春，要她拿给别人吃，自己则失望的走回房间。

　　就在同时，刚练马回来的佟未檠恰巧经过走廊。

　　"秋水，你怎么在这里？你晓得吗？原来骑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今天我尝尽了苦头，摔得很惨，倒是王恒骑得很好，看来我得加紧练习。对了，小春，厨房有没有东西吃？我有点饿了。"佟未檠一回来就讲个不停，让顾秋水完全没机会开口。

　　即使百般不愿，小春还是识相的贡献原本已属于她的点心。

　　"少爷，这是少夫人今早做的点心，她一直等着少爷回来品尝呢！"

　　她把点心交回给顾秋水，便退下了。

　　"这是你做的？"佟未檠有些惊讶，他以为只有仆人或是贫穷人家的女人才会进厨房。

　　"嗯！我想让你尝尝看。"顾秋水将盘子端至他的面前。

　　"我的手很脏，你喂我吃。"佟未檠张开嘴，等顾秋水将点心送到他口中。

　　佟未檠忘记时代有所不同，在此这样亲密的行为是在房内才能做的事。

　　顾秋水呆愣了片刻，才缓缓将点心送入他的口中。

　　佟未檠的表情相当愉快，"很好吃！你的手艺真不错！"

　　听到夫君的赞美，顾秋水忘记了羞怯，又送了几个点心到他嘴里。

　　不一会儿，佟未檠吃光了点心，这才满足的说："我去洗澡，等我一下，待会儿我想看你画画。"

　　顾秋水面露难色，"但是待会儿我要教江总管画画。"

　　佟未檠笑得很得意，"相信我，他待会儿会忙得没时间来让你教画，所以你还是乖乖的等我吧。"

　　顾秋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挑起佟未檠的嫉妒，还天真的道："他是昨天和我约好今日下午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佟未檠脸─沉、眉─挑，"怎么，你宁可跟他在─起，也不愿跟我是不是？"

　　"妾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他跟我说过了，他真的有事不能来，所以──"佟未檠向她勾勾手指。

　　顾秋水自然的迎上前。

　　佟未檠用手勾住她的颈项，在她的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才说："你还是乖乖的等你的相公──我，知道吗？"

　　见顾秋水点头，他才满意的离开。

　　而顾秋水早已满脸通红，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亲吻，而且对象还是她原本不怎么喜欢的丈夫。



　　刚洗完澡的佟未檠模样轻松的来到花园，顾秋水已开始作画了。

　　"今天的风微凉，这样的天气，我很喜欢。"

　　"妾身也是。"顾秋水颇为赞同。

　　"你在画什么？"佟未檠走到她身边。

　　顾秋水羞怯的挪开身子。不知怎的，他一靠近她，她就会全身不对劲。"妾身……在画山水。"

　　佟未檠看了一会儿画，但他一转头，却见到顾秋水离他有两步远的距离。

　　"有必要离我这么远吗？这么讨厌我？"佟未檠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顾秋水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低声的道："没有。"

　　佟未檠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过来，继续画完它。"说完，他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

　　"夫……未檠，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我根本不配做一个丈夫，而且你又讨厌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这……"

　　"我想听实话。"

　　"我是想报答伯父、伯母的救命之恩。"

　　"果然如此。"佟未檠对她的诚实感到满意，又继续追问："那现在呢？现在还是为了报答他们？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还是……很讨厌我？"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你是我丈夫，我当然对你有感情。"

　　"是喜欢还是……爱情？"

　　"非要问得这么露骨吗？"

　　"当然。"

　　顾秋水万分无奈，"好吧！我可不可以小声的说？"

　　"可以。过来这里，你可以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顾秋水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轻声的说了一句。

　　待她说完，佟未檠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双手。"我喜欢听你这么说，再说一次！"

　　顾秋水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没想到他还要她再说一次；但在他的恳求下，她只好再说一次。

　　"我有一点喜欢你。"

　　虽然只有"喜欢"而已，佟未檠听了依然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爱他的长相、不爱他的财产，只爱他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现在还是有这些背景，但这跟以前的感觉不一样，因为顾秋水不是先喜欢他才嫁他的，所以他这次要使出全力，教她不爱他也不行。

　　"秋水，你要记住，这句话你只能对我说。"

　　"那你呢？夫君对妾身有什么感觉？"

　　佟未檠犹豫着，试着厘清对她的情感；没想到这一个犹豫，却让她误会了。

　　顾秋水离开丈夫的怀抱，神情有些落寞。

　　"秋水，你听我说……"佟未檠知道她误会了。

　　顾秋水苦笑道："无所谓，夫君说不出口，妾身不会在意。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秋水！"任佟未檠怎么叫，顾秋水还是快速离去。

　　唉，又是如此！不管在何处，他的任何一个举动总会轻易地伤害每一个爱他的人……
		
																																																																													第四章
　　正在正厅谈话的韩照仁夫妇，在王恒出现后立即停止对谈。

　　"老爷、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王恒，你跟在少爷身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韩照仁想知道儿子有什么不同。

　　"这……"王恒不知如何启口。少爷是有改变，也很奇怪，但他不晓得能不能说出来。

　　原本脾气不好、不会功夫，却很会骑马的少爷，在一夜之间居然变得温和有礼、略懂武功，但是骑术得从头学起；这样的改变真的是很奇特。

　　如果他真的说了，不知道会对少爷产生什么影响……

　　"其实你不说，我心底也明白……他到底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绝对感觉得到他的转变。"身为人父，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儿子的改变？

　　"老爷既然明白，就不需要问王恒了。"

　　李氏在一旁插话，"王恒，老爷的意思，你应该能明了才对。不管如何，问霁都是我们的儿子；如果这真是由他内心彻底改变，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因为我们也不相信那套。"

　　"那套？"王恒一头雾水。

　　"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我们坚持他还是我们的儿子。"

　　"老爷是听到外面的流言？"

　　"你也听说了是不是？"

　　"是的。老爷，有些话，我不晓得能不能说出口。"

　　"你说说看。"

　　"我觉得少爷虽然变了，却是愈变愈好，我想也许是少爷真的想通了，才会有这样的改变。即使他变了，他还是老爷、夫人的儿子，不是吗？"王恒慎重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了，你退下吧！"

　　王恒听令退下。

　　"老爷！"李氏忧心忡忡的看着韩照仁。

　　"也许真的是祖先保佑吧！让我们的儿子转变了。我们应该感谢祖先。"韩照仁由衷的表示。

　　"是啊！"李氏也坦然了。



　　可惜好景不常，昨儿个韩照仁才在庆幸自己的儿子有了改变，没想到今日却见他故态复萌，他真被他气死了！

　　"你干什么？用不着你去吧！"

　　佟未檠好整以暇的坐着，而王恒正在打点准备送给叶毓池的礼物。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韩照仁气得脸色都变了。

　　"老爷，别气了。问霁，你也真是的，上次才发生那种事，现在你却还要去，这样对得起秋水吗？"李氏在一旁劝着。

　　"娘，我只是遵守自己的原则，我答应过叶姑娘要亲自登门道谢。爹，您总不能教孩儿失约吧？那可会让人看笑话的。"自从知道抓韩照仁的语病最有效后，佟未檠就常用这一招。

　　"你你你……分明是要气死我！"

　　见韩照仁难沟通，佟未檠转向李氏，"娘，你就好好劝劝爹，教他别这么死脑筋。我又不是去寻花问柳，我是去做正经事，去去就回来。王恒，我们走。"

　　"听听看他说的是什么话！"

　　"老爷，问霁只是去道谢而已，又不是去做坏事，就让他去吧！"

　　"都是你宠坏他了！"韩照仁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醉花楼"名满江南，是一个寻花问柳的好地方。

　　楼里百花争妍，尤其是名妓叶毓池，更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更能琅琅上口；再加上她天仙般的容姿，更教男人神魂颠倒。

　　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当然不可能轻易见到；更何况名妓是挑客人的，自然叶毓池见客也有她的条件──没有千两黄金，不见；没有长相端正，不见；没有出口成章，不见；她看不顺眼的也不见。这样严苛的条件，自然没有几个人能达到，但是客人、老鸨也莫可奈何，谁教叶毓池是自愿下海，而且卖艺不卖身，与老鸨没有契约关系。而且叶毓池认识的高官达贵多不胜数，想扳倒她是难上加难。

　　至于韩问霁之所以能见到她，是因为她想见的救命恩人在韩府；否则像韩问霁如此低俗之人，她是绝不会见。

　　进入"醉花楼"，带着贵重礼物的佟未檠自然成为上宾。他深知商场上的礼尚往来，出手自然不会刻薄。

　　见到这么多礼物，老鸨的眼睛张得特大，"韩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还劳驾您亲自前来。您只要说一声，我们自会派人过去接您的！"最后，老鸨还不忘陪笑。

　　"韩公子，我家小姐请你上楼一聚。"不知何时，小翠已站在老鸨的身旁。

　　"那我的人就请你多'照顾'了。"佟未檠意有所指的多看老鸨一眼。

　　老鸨当然明白。"那是当然！韩公子，请放心上楼，我会好好'照顾'这位公子的。"

　　"少爷？"王恒哪里会不晓得主子的用意，但却阻止不了，因为他已经被一堆姑娘环绕。

　　佟未檠看见这情形，笑笑的跟着小翠上楼。

　　推开房门，只见叶毓池娇弱的身影倚在窗前。

　　"小姐，韩公子来了。"

　　"嗯，你先下去。"叶毓池手一扬，小翠随即离开。

　　佟未檠像是没看到叶毓池惑人的模样，正经的道："继续上次未完的话题。"

　　自讨没趣的叶毓池端坐起身，"看来韩公子真的不一样了。"

　　"你该不会只是想勾引我吧？"

　　"当然不是。"

　　"要不……就是有事求我？"叶毓池那一点小把戏哪瞒得过阅人无数的他。

　　但见叶毓池一脸讶异，显示他所言不差。

　　"我来猜猜看，那天你想见的人应该是……江总管那个木头吧！"

　　"他才不是木头呢！"叶毓池不平的反驳。

　　"你以为他会接受你？"佟未檠挑明了问。男人一向注重女人的节操，在这种封闭的社会更是如此；他不以为江煌御有接受一名妓女成为妻子的度量。

　　叶毓池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是她心中仍希望江煌御不是一般人。

　　没等叶毓池接口，佟未檠迳自说道："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原由，我会问，只是要你明白，你是活在现实中，只要你活着一天，你就是一个妓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要江煌御接受你，也许是不可能的。"

　　叶毓池神情黯然，"韩公子不需明说，毓池明白。"

　　"那你还想接近他？"

　　叶毓池垂下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如果不是情势所逼，毓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用问，佟未檠也猜得出七、八分；但他没有问她的身世，毕竟这与他无关，他不用蹚这浑水。

　　"别人的事，我向来不会多问。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尽力。说出你的要求吧！"绝不亏欠别人，一直是他佟未檠的座右铭。

　　"多谢韩公子的好意，毓池心领了。其实，只要能偶尔见他一次，毓池就心满意足了。"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是吗？真的这样就可以？"

　　"是的。"

　　"是的。"

　　"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上次……上次毓池登门拜访，若有不是之处，还请韩公子见谅。因为毓池没想到韩公子会──"

　　"会改变如此大。"佟未檠接下叶毓池的话。

　　叶毓池笑笑。"让毓池送公子下楼。"

　　"不用了，我自己会下楼。对了，有空多来韩府坐坐，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佟未檠别有含意的表示。

　　叶毓池闻言面露疑惑。

　　佟未檠没有理会她，摆了摆手，"下次见！"

　　他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既然叶毓池说得出，这么一点小事，他当然会帮她。

　　离开"醉花楼"，佟未檠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尤其想到他下楼时看到王恒被女人追的情景，就忍不住发笑。

　　"少爷还要去哪里？"

　　"打道回府……对了，叶毓池有见过江总管吗？"听叶毓池所言，他觉得这其中不只有爱情，应该还有别的因素。

　　"去年叶姑娘刚来，那时她不算太红，有时会遭到无礼的对待；有一次江总管到'醉花楼'，刚巧见到有人欺负叶姑娘，他便顺手帮了她。"

　　"原来江煌御也会上酒家。"这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王恒，你认为叶毓池怎么样？"

　　"难道少爷想……"

　　"先回答我，你对叶毓池的印象怎么样？"

　　"她是个好姑娘。"王恒认真的回答。

　　"我也这么认为。"



　　李氏要小春把一杯热腾腾的汤药放置在顾秋水的面前。

　　虽然韩照仁一定要佟未檠和顾秋水同房，但是在佟未檠抓到韩照仁的语病后，他和顾秋水还是过着各自一方的单身生活。

　　说实在话，标致的美人天天和你同房，试问哪个男人抵挡得了？

　　佟未檠也不是圣人，只是他既然答应过顾秋水，就绝不能毁约。反正来日方长嘛！

　　"娘，这是？"顾秋水盯着那一碗乌黑的药汁。

　　"这帖药对你的身体很好的。听说有人喝了之后，胎胎是男孩呢！"想到儿孙满堂的景况，李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娘！我还没──"顾秋水忍不住想解释。

　　李氏依然一脸笑意，"没嚼系！没关系！反正也快了。"

　　"可是，娘，我真的还没──"可惜话还没说完，又被李氏打断。

　　"我们都是女人，娘就跟你说白了。咱们女人若第一胎不是男孩子，可能会被丈夫冷落的。那时好在娘头一胎就生了问霁，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才能屹立不摇。所以你的肚子可要争点气，第一胎一定要是个男孩，这样才可以抓住问霁的心，问霁也才不会老是往外跑，去什么'醉花楼'。"李氏说得头头是道。

　　"醉花楼？"

　　看到顾秋水的表情，李氏猜她也许还不晓得，于是转换了话题。"醉花楼是喝酒的地方，他总不能老是去外面找一些酒肉朋友，你说是吧！"

　　"是。"顾秋水怎会不明白李氏的意思。

　　李氏以为顾秋水相信她所说的话，便继续说服她。

　　"所以呢，你一定要赶快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晓不晓得？"

　　除了点头，顾秋水还是只能点头。

　　刚由外面回来的佟未檠看到母亲出现在他和顾秋水的房里，略感讶异。

　　"娘，你在跟秋水说什么？"

　　"你回来了。娘在跟秋水说一些女人的事，无关紧要的，既然你回来了，那娘就先离开，你们好好休息。"

　　临走，李氏还看了顾秋水一眼，让顾秋水涨红了脸。

　　佟未檠见她一脸红霞，取笑的道："娘跟你说什么？你的脸好红。"

　　顾秋水转过身，"没有啊……"她不敢看他，生怕被看出端倪。

　　见她不语，佟未檠将注意转到桌上的汤药上。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他端起碗正想一口饮尽，顾秋水连忙抢下放在桌上。

　　"这是娘给我喝的，夫君不行……"

　　又抓到顾秋水的语病，佟未檠将她拦腰一抱，"你又叫错了！你说，我该不该罚你？"他的下巴在她的肩上磨蹭。

　　"好痒……对不起，妾身一时忘了。求你不要再弄了……"被佟未檠弄得好痒，顾秋水只好求饶。

　　顾秋水被放在床上，佟未檠也在一旁坐下。

　　察觉自己的失态，顾秋水很快的将自己整理妥当。

　　他们是同房没错，但是各据一方，一个在床，一个在地，井水不犯河水。

　　"娘是不是跟你说孩子的事？"

　　顾秋水羞怯的点点头。

　　她默默的注视着丈夫，很想问他是不是又去了"醉花楼'？不过女人是无权过问丈夫去处的，她有这份自觉。

　　"你大可不必在意，老人家总是比较心急。不用担心，我说过，一切都等你决定。我们是夫妻嘛！以后娘如果再来找你，你请娘来跟我说，你不要有为难的感觉，好吗？"这样的体贴，老实说，佟未檠还是第一次用在女人身上。

　　"如果……妾身末替你生下男孩，你还会要秋水吗？"如果是以前，顾秋水宁愿不生他的孩子，但如今不同了，她真的想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与他白头到老。

　　佟未檠笑道："我不会介意的，只要是你为我生的，男孩女孩都好。"

　　"可是娘说若是我没能为你生下男孩，你就可以……"顾秋水嗫嚅难言，这种事连假设都让人惊心。

　　女人的地位是如此卑微，她怎敢寄望丈夫听自己的话？但在心底，一夫一妻仍是她最大的祈求。

　　佟未檠差一点脱口说出"这是什么老思想"，好在他记起这里是宋朝。

　　"秋水，你要相信自己的丈夫才是啊！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傻丫头！"佟未檠疼惜地搂住顾秋水，她的柔弱令他不忍。

　　他想，这样的女子还是生在这个时化比较适合吧！

　　一连两天，韩府里都不见江煌御的身影，原来他身体不适，躺在房内养病。韩老爷请来不少名医，但每个大夫都摇着头回去，一点办法也没有。

　　府里缺了江总管总有一点不对，所以府里的人都祈求江总管的病快点好起来。

　　府内的人全都忙进忙出时，唯独一人落得清闲，那就是正在凉亭内品茶的佟未檠。

　　"江总管好像病得不轻，我们应该去看看。"昨天顾秋水就提议过要去探望江煌御，却遭到佟未檠的反对。

　　"病得如此重，你更不应该过去，免得被他传染。要探望自然有'特定'的人去。"

　　其实江煌御得的也不是什么重病，只不过是吃了佟未檠买回来的药而已，大夫会查不出原因也是因为佟未檠买通他们，否则区区小病怎瞒得过名医呢！

　　至于佟未檠会买药，一来是为叶毓池，二来是为了自己。

　　叶毓池算是有恩于他，他不会漠视不管；而且江煌御有意于他的妻子，他更不能不管。

　　顾秋水是他的妻子，他绝不容许有别的男人爱上她，即使是有点意思也不准。说他霸道也好，说他嫉妒也行，总之就是不可以！所以基于"预防胜于治疗"的原理，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斩断江煌御的情丝！

　　"少爷，叶姑娘来了。"

　　"毓池见过韩公子、夫人。"叶毓池的装扮比上次更为朴素。

　　即使脂粉末施，顾秋水仍认为叶毓池还是拥有倾倒众生的魅力。反观自己……顾秋水不禁黯然了，如果未檠迷恋叶毓池，她也没话好说。

　　顾秋水黯然的眼神自然没逃过佟未檠的利眼，他伸手握住顾秋水的小手，还看了她一眼，顾秋水知道他的意思，随即坦然一笑。

　　"叶姑娘，想必王恒已经向你说明到此的理由了。"佟未檠倒了杯茶端至叶毓池面前。

　　叶毓池点点头。当她听到王恒说出韩问霁邀请她的理由时，她差点仰头大笑──他竟然要她来陪他喝茶！这是什么理由？！

　　"韩公子，恕毓池无知，难道你请毓池来此，只是为了要我喝茶？"

　　"不完全正确。"

　　这下不仅叶毓池莫名其妙，连顾秋水也不了解。

　　叶毓池一口喝完茶，"我可以回去了吧？"说起来也好笑，就为了这点理由，她还真的来到韩府，到底是谁比较无聊？

　　"叶姑娘，先别急着走。茶还合你的意吧？"

　　"普通。"

　　"是吗？这乌龙可是我们韩家辛苦栽种的，它的销路可不输普洱呢！只可惜……"佟未檠开始撒网。

　　"可惜什么？"叶毓池果然上勾。

　　"可惜我们的总管病了。你也晓得，我韩问霁什么也不会，帮不了我爹的忙，所以江总管一病，我爹的负担就会加重。但是总管的病非常棘手，看了许多大夫他没起色，这可怎么办才好？"说到最后，连顾秋水都真的安慰起他。

　　这回叶毓池总算了解他的用意。他故意不点明，怕她拒绝。这招果然高！

　　"我不是大夫，去了也于事无补，韩公子还是去请更有名的大夫吧。"其实叶毓池很想去探望江煌御，可惜她的身分不配。

　　"叶姑娘，也许你认为自己身分卑微，但这不表示你不可以争取你想要的物品。无论是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没有任何人能剥夺。"佟未檠说得有些心虚，因为他从未替自己争取过任何东西，他根本没资格说这些。

　　"毓池多谢韩公子。"

　　"王恒，你带叶姑娘去探望江总管。"

　　"是。叶姑娘，请跟我来。"

　　"韩公子、韩夫人，毓池告退。"叶毓池微欠身，随着王恒离开。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话……你为什么肯跟我们说呢？"出身于书香门第，顾秋水自小便跟着兄长念书，普通知识她多半懂得，不过却没有人教过她这些，所以她很惊讶他的心胸开阔。

　　佟未檠已经确定，他要与眼前的女子共度一生。他衷心期望有一天能对顾秋水说出一切，他希望她能了解他的想法，了解佟未檠这个人，而不是韩问霁的外表。

　　有一天他必定接受"韩问霁"这个名字，但他也要顾秋水接受他的身分，让他以"佟未檠"的身分来爱她。他不要顾秋水看着他却喊"韩问霁"，他并非替代品。

　　"未檠，能嫁给你，是我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如果有来世，秋水期盼再与你结成夫妻。"

　　佟未檠用手指点住她的唇瓣，"不要说这些，谁会知晓以后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把握住此刻，唯有当下才是事实，懂吗？"

　　经过这次的遽变，佟未檠真的不再想久远以后的事，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保证。

　　"未檠，我们能一起生活一辈子吗？"其实顾秋水也不敢希冀以后的事。

　　"我们……当然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有天你想再──"话还未说完，佟未檠就阻止了她。

　　"我这一辈子只会娶一个妻子，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他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就好比此刻一般。而且他深信，秋水会永远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第五章
　　"老爷，有位张公子来访，现在书房等您。"

　　李朝善手一挥，"我知道了。对了，待会儿不管谁找我都说我不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人来找我，明不明白？"

　　"是，老爷。"

　　李朝善急忙往书房走去。

　　门一打开，房襄的张泛言立刻起身。"李大人。"

　　"怎样，有没有找到人？"

　　"没有，整个县里都找不到人。"

　　李朝善手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没有找到你还有脸来见我！你是怎么办事的？三个多月了，你竟然还没找到人！"

　　"李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我也很认真在找，可是……临安又不是一个小城。"张泛言找了理由搪塞。

　　"如果你真的有用心在找，八百年前就找到了，不要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搞什么把戏，你拿了我的钱，最好勤快些，免得我一发起脾气，连你也不放过！"

　　"是是是！李大人，小的会尽力办事。"李朝善现在是宫中的大红人，张泛言才不敢在此刻得罪他，免得惹祸上身。

　　"知道就好。我再宽限你七天，要是你再找不到人，你就准备提着头来见我！"

　　"小的明白，小的会在七天之内抓到人，李大人就放宽心吧！"张泛言拍胸脯保证。

　　出了李家大门，张泛言才放狠话："去，以为当官了不起啊！还不是靠那张嘴来骗人，耍得大家团团转。我也是为了你的钱才去帮你杀人的……想想你给的钱还真不是普通的少，现在还得收拾善后，我呸！你是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叫你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说完，张泛言大摇大摆的离开。

　　骂归骂，他还是得做事，因为李朝善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决定再查一次临安，找不到再出城去。



　　一叠厚厚的帐簿堆在佟未檠的眼前。

　　"爹，这是……"他是明知故问。

　　"你也晓得煌御的情形，如今他是不能跟我下温州了，所以我要你跟我去。"

　　南下之际才给他出这事儿，韩照仁临时也找不到人代替江煌御，才会找上韩问霁。他是想，最近儿子完全变了一个人，而且亲生儿子总不会背叛自己，才想带问霁一道南下做买卖。

　　唉，这下可是帮人反倒害到自己了！佟未苦笑道："爹，你也晓得孩儿不是那块料，您带我南下只会给你捅出楼子，还是带个有用的人去比较好。"

　　"你以为我不想？但就是没有别人；不要再说了，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南下。"不等儿子拒绝，韩照仁就转身离开。

　　看来韩照仁是真的要他跟了。罢了！既然他此刻是韩问霁的身分，就略尽儿子的责任好了。

　　他抽出一本去年的帐簿翻了翻，忽然一丝惆怅涌上心头。来到这里后，他原是非常思念家里的人，但没多久，他却变得愈来愈冷漠，对他们的印象也渐渐模糊……是薄情吧！

　　来到这里后，他真的变薄惰了，因为这里的人他并不熟悉，感情自然收敛许多。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想帮韩照仁？又是为了什么，他对顾秋水竟有一丝丝爱情？为了她，他甚至对江煌御出手……也许是他的感情还未完全消失，才会让这里的人再激起他的情感。



　　"什么？"听到丈夫要南下，顾秋水的声音中全是掩不住的难过。

　　"只是几天而已，无妨。"佟未檠以为她在害怕，便安慰她。

　　不知怎的，顾秋水听到他要南下，─股难以言喻的心情便涌上心头，这是她说不来的异样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

　　佟未檠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有何不妥？"

　　顾秋水的眼神忧郁，"没什么。"

　　"难道你在担心爹娘会给你压力？"

　　顾秋水再一次否决。"你非走不可？"

　　佟未檠一笑，"原来你是在烦恼这事。不用担心，我只是去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了。而且你也毋需担心我在外面拈花惹草，我说过有了你，我不会再看外面的女人一眼。也许我们对彼此的感情仍不深，但是我是真的很喜爱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顾秋水这样的女人是佟未檠从未碰过的，对他而言，她是最特别的。

　　顾秋水很想对他说，她并无此意，但就是说不出。

　　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佟未檠终于明白。"难道……你是舍不得我走？"

　　佟未檠才说完，顾秋水随即害羞的望着他。

　　会害羞，但不矫揉造作；会表示，又懂得拿捏分寸，这就是顾秋水，他的妻子。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适合他，他才会懂得珍惜。

　　有人说找到一个自己最爱的人共度一生才算幸福，他以前颇为赞同，直到现在他才深深感觉到，不是最爱才幸福，而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个最合适自己的人，自己又适合对方，两人共度下半辈子才能叫幸福。

　　最爱会褪色，唯有合适才能到永远。

　　他向来吝惜说爱，因为一旦感情变了，他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之前所说的话，那对谁都不公平，所以他宁愿不说。

　　于是乎，他一直在人海中找寻最适合他的人，他也在盼望有一天他能对一个女人说"爱你"，且永远也不变。

　　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这是他一向的原则。

　　顾秋水默然不语。

　　在她以前所接收的观念里，女人是不能对丈夫有太多要求的，所以她很迷惑，她不知如何表达那种只有在情人间才能表现的爱意……

　　没错，她是爱上眼前的男人了，就是因为如此，才难以启齿。

　　这时，王恒敲门进来。"少爷，老爷请你上书房一趟。"

　　佟未檠放开顾秋水的手，站起身。"肯定是要找我去商讨南下事宜。秋水，你先歇息，我去书房一趟。"

　　"未檠……"顾秋水喊住他，想说出自己的感觉，但一迎上他的眼，她又却步了。

　　"没关系，想不出来也无所谓，等你想到再说好了。"

　　眼见夫君离去，顾秋水还是没说。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佟未檠南下第六天。

　　顾秋水此时才知相思之苦是如此难熬，她真的非常思念丈夫。

　　"少夫人，别难过，少爷不是说过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别瞎操心了，放宽心吧！"萍玫看顾秋水闷闷不乐，好生劝着。

　　"分别才知相思苦，相思那得外人解。"一句话道尽顾秋水心中的愁苦。

　　"少夫人……"

　　萍玫还想再劝，却听见有人在唤"韩少爷回来了"。

　　"韩少爷回来了？这么快？"奇怪，怎么不是喊"老爷他们回来了"？

　　"是未檠！萍玫，我们快去看。"顾秋水率先离去，萍玫则跟在后头。

　　一到前厅，顾秋水的心马上凉了。他是韩少爷没错，只不过不是她日夜思念的那一个，他是韩问霁的堂弟──韩诘仁。她早听说过这个老爱出游的白净少年。

　　失望之余，和李氏寒暄几句后，顾秋水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想离开。但是从未见过她的韩诘仁却好奇的直盯着她，眠中闪着异光。

　　这让顾秋水害怕。

　　"原来你就是我的堂嫂。诘仁见过嫂子。"韩诘仁恭敬的拱手做揖。

　　"毋需客气。娘，我先回房了。"

　　"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免得伤了身体。"

　　韩诘仁目送顾秋水离去，才回头间李氏，"怎么不见叔叔和堂兄？"

　　"他们南下了，过几天就会回来。对了，你这次怎么想到回来看我们？"

　　韩诘仁的父母早年逝世，韩诘仁便托付给韩照仁照顾。而生性喜好出游的韩诘仁三天两头就出游一趟，一次就是一、两个月之久，反倒是待在家里的时间少。

　　"婶婶别这么说，侄儿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一想到你们，自然就想回来看看你们好不好。"韩诘仁真诚的表示。他是真心感激韩照仁夫妇对他的疼爱，对于韩问霁则是一点感情也没有，因为自小韩问霁便排挤他。

　　"对了，你这次去凉州两个月，有没有收获？"

　　韩诘仁叹气，"没有。那里很乱，我在那里总是东躲西藏，没时间做生意，什么也没带回来，害我好失望。我本想替婶婶和叔叔带点东西回来的。"

　　"没关系，人平安就好了。反正我和你叔叔什么也不缺。"

　　"婶婶，你说堂兄随着叔叔南下，他们去做什么？"在韩诘仁的印象中，韩照仁南下就是做生意，但他怎么可能带着什么都不会的韩问霁一道？

　　"因为江总管生病，无可奈何下，你叔叔只好带着问霁一道。"李氏也不明白丈夫为何要带儿子南下。

　　"堂兄懂得经商？"韩诘仁试探的问。

　　李氏摇头，"你也明白的，问霁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晓得带他去做什么。"她一直将韩诘仁当作第二个儿子看待，所以对他也不会怀疑。

　　"是吗？"韩诘仁已经开始盘算一些事情了。

　　"哎呀，瞧瞧我，都忘了你才刚回来，应该早点休息的。你快回房去歇歇吧。"

　　"谢谢婶婶。"



　　隔天早晨，韩诘仁起得很早，来到前厅，李氏和顾秋水已在用膳。

　　"婶婶、堂嫂早。"休息一晚，此刻在韩诘仁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疲惫。

　　"诘仁，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昨儿个才回来。"李氏慈爱的问。

　　"不了，婶婶，侄儿向来睡不多。"韩诘仁说着，瞟了顾秋水一眼。

　　顾秋水感觉到了，立刻放下碗筷，"娘，秋水先去准备一下。您今天想听什么？"

　　李氏爱听故事但不识字，于是顾秋水便自告奋勇要帮李氏"念"书，每天念给她听。

　　"就选你说不错的'朱门'好了。"

　　"是。娘慢用，秋水先退下了。"顾秋水说完，跟韩诘仁点点头，转身离去。

　　"来，帮诘仁少爷布菜。"李氏吩咐在一旁服侍的奴婢。

　　"婶婶，堂嫂识字？"韩诘仁的语气中带点不信，很少有女人识字的。

　　李氏笑了，"也多亏她念书给我听，否则我真是闷慌了。"

　　"堂嫂究竟是什么身分？"

　　"说起秋水也真可怜，她爹顾明阳是朝中重臣，谁知被人陷害，一夜之间，全家惨遭杀害，幸好她逃出来，躲过一劫。她好不容易逃到明州，老爷跟我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李氏一想到顾秋水当时的模样便难过。

　　"原来如此。可是婶婶，叔叔不怕仇家上门？"心思缜密的韩诘仁不禁替韩照仁担心。

　　"你叔叔早打点好了，我们不用操心去想那些。来，趁热吃。"

　　"婶婶，堂嫂是个好媳妇吗？"

　　"秋水可好呢！又贴心又温柔，还是个识大体的好姑娘。上回我只是嘴馋想吃些绿豆糕，她马上下厨房做给我吃，真是窝心！"对于顾秋水，李氏只有称赞。

　　"那堂兄可喜欢她？"

　　对韩诘仁的问话，李氏以为只是一般的关心，所以照实回答。

　　"该怎么说呢？原本我也担心问霁只是看中秋水的外表，可是自成亲后，他完全变了性格，不再像以前一样不懂事，懂得体贴我们，对秋水也是疼爱有加呢！"一说到不同以往的儿子，李氏有说不出的骄傲。

　　听到这些，韩诘仁很是惊讶。

　　没想到向来风评不好的韩问霁，现在却有着跟平常不一样的表现；说实在的，他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一直以为最后韩照仁的事业会落到自己头上。

　　看来，他这次得多待几天，观看局势。

　　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韩照仁的事业不可，他只是不希望他的事业毁在韩问霁的手中。

　　他喜欢韩照仁夫妇，但却讨厌韩问霁，因为他的个性。



　　午后，顾秋水由李氏的房间步出，在走廊上遇见守候已久的韩诘仁。

　　顾秋水绕过走廊，想避开他；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韩诘仁并不惹人厌恶，不过她下意识就是想避开他。

　　"堂嫂！"韩诘仁看出她的逃避，故意大声的叫。

　　顾秋水回过头，淡淡一笑，"原来是诘仁。有什么事？"

　　"想与嫂嫂聊聊。请问堂嫂有空吗？"

　　顾秋水没理由拒绝，只能点头。

　　"那我们上凉亭好吗？"韩诘仁建议道。

　　"都行。"

　　两人上了凉亭坐定后，韩诘仁便开口问道："堂嫂还住得习惯吗？"

　　顾秋水点头。

　　"看来堂嫂是不怎么喜欢我了。"

　　"堂嫂怎会不喜欢你？快别这么想了。"顾秋水客套的说着。

　　"其实昨天见到堂嫂，诘仁就百思不得其解。嫂子这样的好姑娘怎会想嫁给堂兄，难道你不知道堂兄的情形？"韩诘仁进一步的追问。

　　顾秋水的眼神一闪，"我们彼此合适。"

　　韩诘仁笑道："是吗？我看是为了报答我叔叔的恩情吧！"

　　顾秋水心事被人一语道破，心虚的低下头。

　　"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她觉得韩诘仁目光给她的压力愈来愈大。

　　韩诘仁双手交握抵在下巴，神情显得很愉悦。"没什么用意，只是说出你真正的心意。"

　　"我现在和问霁很恩爱，你……不要再乱说话了。"顾秋水紧握着拳。她不明白韩诘仁为何要对她说这些，他是想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吗？

　　韩诘仁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我早知道"的笑容。

　　"堂嫂真的这么以为？堂兄爱美色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大彻大悟？嫂子，裁可是比你还了解你丈夫，说不定此时他正在温州快活呢……"韩诘仁愈说愈过分。

　　一向温和的顾秋水听了也忍不住动怒。

　　"别再说了！"她愤而起身。

　　"对不起！堂嫂。我一向口没遮拦惯了，请你别见怪！我不会再说了。"顾秋水泫然欲泣的表情一时间竟让韩诘仁于心不忍。如此娇弱的女子，他怎忍心伤害她呢。

　　顾秋水双手捂着脸，什么话也没说，韩诘仁则上前搂住她。

　　"对不起！秋水……"

　　"你不能这么叫我的！我是你的堂嫂，你该喊我堂嫂才对。"顾秋水挣脱韩诘仁的怀抱，纠正他的称谓。

　　"我还没接受你成为我的堂嫂。"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顾秋水一直没有发觉韩诘仁的语气怪异。

　　"对不起……"韩诘仁除了抱歉还是抱歉。

　　顾秋水忍住泪水，"抱歉！我失态了。我先告退。"

　　韩诘仁感叹的坐下。

　　他明明就不愿刺伤她的心，为何偏偏还是说出口了？唉！

　　跑回房间的顾秋水，一进门立即哭倒在床上。

　　她一直告诉自己别相信他的话，她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可是泪水仍是不听话的掉下来。她突然开始担心南下的韩问霁了……不，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她的，绝对不会！

　　可是韩诘仁的话却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打转，挥也挥不去。

　　"未檠，你会这么做吗？你对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顾秋水拚命问着，仍是得不到答案。



　　萍玫替顾秋水梳好发髻，开始整理床铺。"少夫人，你昨夜是怎么了？为什么吃不下饭？"

　　顾秋水眉间深锁，尤其在经过昨天的事后，更是愁容满面。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不舒服。"

　　"那少夫人很早就睡了？"

　　"嗯。怎么了？"

　　"老爷昨夜回来了。"

　　顾秋水心下一惊，"那……少爷呢？"他回来了吗？

　　"好像没有，老爷好像是先回来的。我想详细情形，少夫人还是去问老爷比较清楚。"

　　顾秋水一听，连忙快步走到前厅。

　　"爹、娘。"她望了望四周，寻不到丈夫的身影。

　　"你身子还好吧？"李氏关心地问。

　　"秋水怎么了？"

　　"爹、娘，秋水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爹，问霁怎么没和您一道回来？"

　　"我是提早回来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中用了，才几天我就受不住了，问霁替我接下工作，让我先回来休息。"

　　"你把问霁留下？！他行不行啊？"不是她看轻自己的儿子，而是儿子的表现让她没信心。

　　"其实我会带他去，只是多个人照应，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将工作交给他。但是他的表现让我大开眼界，短短的两、三天，问霁几乎包办了所有的事，我发现我的儿子是一个商业天才！"儿子的表现令他刮目相看。

　　"真的？问霁真的这么厉害？"李氏不禁喜形于色。

　　"是真的，问霁真的让我很安慰。我韩照仁得子如此，真是我的福分！"

　　听到自己的夫婿如此能干，顾秋水满心欣喜，但她更关心他的归期。"问霁会待多久？"

　　"几天吧！他想再多待几天了解温州的情形，说有助于日后的生意。"

　　"秋水，娘明白你想问霁，多忍耐几天好吗？"李氏看得出顾秋水的寂寞。

　　"娘，事业要紧，问霁能为家里想长久的事，这再好不过了！"顾秋水强忍失望的谎。

　　"诘仁呢？他不是回来了？怎么不见他？"韩照仁四处张望。

　　"诘仁一大早就去织布厂了。"

　　"那煌御的病好了吗？"

　　"说也奇怪，你一走，他就好了。要不要我叫他来？"

　　"不用了。小春，待会儿请江总管到帐房来一趟，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老爷。"

　　一直不说话的顾秋水忍不住又问了。"爹，问霁……他……他有没有请您转告我什么事情？"

　　韩照仁连想也没想，立即回答："没有，问霁只说过几天就会回来。"

　　顾秋水眼神一黯。

　　"叔叔、婶婶……"刚踏进大门的韩诘仁首先喊了韩照仁和李氏，最后才看了顾秋水一眼，"堂嫂。"

　　顾秋水接触到韩诘仁的眼神，立刻回避。

　　"诘仁，好久不见了。怎么出去老是晒不黑，还是那么白净！去了凉州有没有收获？"韩照仁一见到韩诘仁，立即搭上他的肩。

　　"没有，这一次失败了。"韩诘仁满脸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凡事都有失败的时候，下次再努力就好了。等问霁回来，我要好好摆一桌庆祝。"这回韩照仁可是高兴极了，侄子回来了，自己的儿子又成材。

　　"谢谢叔叔……堂嫂，你是不是不高兴？"

　　顾秋水明白他是故意的。"没有，我认为这样的安排最好。等问霁回来，才算是全家到齐了，是该好好庆祝一番。还是爹想得周到。"

　　就在大伙还在讨论时，顾秋水已悄然离开大厅。她慢慢走到池塘边，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

　　她明白丈夫是为了事业留在那里，好不容易他才脱胎换骨，她怎能阻止他为家里努力？只是她有些难过，因为他未捎给她只字片语，这让她不禁想问，他是不是忘了她？

　　还是……真如韩诘仁所说，温州有让他流连忘返的事，所以他才乐不思蜀、不愿回来？

　　顾秋水拚命压抑自己的胡思乱想。不会的，问霁不会这样对她的！他已经变了，不是吗？

　　她该相信他，她是他的妻啊！
		
		 																																																																											第六章
　　在温州多待了两、三天的佟未檠，此刻正在街上看杂耍团表演，这样的表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回去的时候，也该带秋水一起去看看。"他对自己说。

　　经过"飘香楼"时，他多停了一会儿。"不晓得江煌御和叶毓池的情形如何？"

　　来到温州后，佟未檠才体会到想念的滋味；在二十世纪时，无论他在美国也好、法国也罢，一天之内，他总回得了家。如今来到这里，他才感受到何谓想念。

　　"这里的事处理完，明日也该回去了。"他盘算着，脑海中浮现妻子沉静的容颜。

　　一名娇小的女子忽然拉住佟未檠，"这位公子，您长得好俊！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们有最美的姑娘伺侯您。"

　　女子的脸上尽是胭脂水粉，一张素净的脸涂抹得大红大紫，破坏了她原本的清丽，佟未檠直叹可惜。

　　"小姑娘，你多大年纪了？"他猜测她顶多十七、八岁而已。

　　女子嫣然一笑，"公子，您这么问我，小女子怎么好回答？不如您进来，我就告诉您。"

　　比这厉害的招客方法佟未檠都见过，这小小把戏，他还不看在眼底。

　　"姑娘，你太小了，哪学得这么精明？是大人教你的吧！"佟未檠叹口气，想起了妹妹佟未茑。

　　"公子，您还真厉害。怎样，您想不想进来一探究竟？"她还是一直游说他。

　　佟未檠完全不为所动，一脸漠然的道："如果我单身，也许会考虑，但如今我已娶妻了，说什么也不会进去的。"

　　第一次遇见无动于衷的客人，女子有些惊异。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吗？

　　"公子，您很爱您的妻子？"她满睑怀疑。哪个男人不好色？

　　佟未檠温柔一笑，令女子脸颊泛红。

　　"当然，她是和我最亲的人，我怎能不爱她？除了她，我谁也不会喜欢的，所以你还是放弃我，免得浪费时间。"原本佟未檠打算替眼前的姑娘赎身，但想想又做罢，只因救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

　　佟未檠一说完，女子立即欠身，"公子，奴家小蝶，您是小蝶见过最好的人了，之前的不敬，还请见谅！小蝶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语毕，她转身回楼。

　　"真是可爱，可惜了她……"

　　一回身，佟未檠没入人群中，他想去替秋水买些礼物。

　　他很想念她，不知她是否也如同他一般？



　　"香儿快步穿过门槛，手中的东西握得紧紧的。她快步的跑，终于逃离了朱门。"顾秋水合上书本，"娘，我念完了，明天我再为您念另一个故事。"

　　"秋水，娘有些话要对你说。韩家一脉单传，你们可要努力，明年为我们韩家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子，这样才对得起韩家的列祖列宗。"李氏把当初婆婆对她说的话搬出来对顾秋水说一遍。"虽然问霁不是很好的丈夫，但做妻子的总要忍一忍。丈夫说的话我们就要遵从，这才是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你懂不懂？"

　　李氏所言顾秋水怎会不懂，不过丈夫对她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说夫妻本该相敬如宾，不该有隐瞒，有问题就提出，有不满就建议，如此才能生活一辈子。

　　在丈夫未对她说这些时，她也认为婆婆说的才是对的，但与丈夫相处后，她发现他是真心待她，不是说说而已；原本她以为他们能共度一生，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还不回来，是不愿见到她吗？

　　"娘，我晓得。"

　　"晓得就好。娘也不想说太多，你只要知道，娘是关心你。"

　　"是。娘，秋水先出去了。"

　　离开李氏的房间后，她遇上王恒。

　　"少夫人。"

　　"王恒，你手中是什么？"

　　被顾秋水一问，王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叶姑娘请小翠拿给我的，说是谢谢我上次听她诉苦。"

　　"对了，怎么好久不见毓池，前阵子她不是常来做客？"自从丈夫南下后，都是叶毓池来陪她聊天解闷，所以顾秋水已当她是姊姊。

　　"这……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店里忙。"

　　"什么店？"怎么没听毓池跟她提起？

　　"我是刚刚听小翠说的。叶姑娘好像离开了'醉花楼'，自己开了一家小吃店。"王恒不敢说自己也利用外出闲暇时去帮忙。

　　"是吗？我可得去看看。店开在哪里？"顾秋水一方面想去看看叶毓池，一方面想解解闷。

　　"在香铺隔壁。少夫人如果想去，可以请少爷带你去。"

　　提到他，顾秋水的神情黯淡下来。

　　"再说吧！我想在这儿散散步，你去忙吧。"

　　"是，少夫人。"

　　王恒走后，顾秋水去拿了一点食物来到池塘边喂鱼。

　　食物一撒，鱼群全部聚集过来，顾秋水这才稍稍高兴。

　　"还是你们快乐，整天无所事事，有得吃、有得玩，什么也不必烦恼。不像我，我好烦哪！你们知道吗？"寂寞的顾秋水竟对鲤鱼自言自语。

　　"鱼怎么听得懂人说的话？"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顾秋水迳自接下去，"我也知道，但是我真的好寂寞……"说到一半，她愣了一下，猛然回头，站在身后的不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瞧你的样子，见到我不高兴吗？"佟未檠伸手拨开垂落在顾秋水额前的发丝；见到她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已不能没有她了。

　　"未檠……"顾秋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你还没忘记我的名字。秋水，我好想你。你呢？你想我吗？"佟未檠走到顾秋水的身旁，强忍住想要抱她的冲动，等着她的回答。

　　顾秋水顾不得礼教，伸手紧紧的搂住他；她也好想他。

　　佟未檠将她抱了起来，回应着她的深情。

　　"秋水……"

　　此刻真实的拥抱，佟未檠才感受到秋水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已不能失去她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所以才不回来。"顾秋水撒娇道。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才担心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顾秋水极欲否认，"我才不会忘记你……"她话一出口，就看到他一脸捉弄的表情。

　　佟未檠听到她的答覆，心一宽，笑得很温柔。"那就好。秋水，永远都不要忘记我，如果连你也忘记我，我就不晓得该去哪了。"

　　"不会的，未檠。你是我的丈夫，我怎会忘记你呢！我们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夫妻啊！"顾秋水安抚着他。

　　佟未檠抱紧她，"是的，我们会生活一辈子。秋水，我会永远爱着你，直到我死。"

　　顾秋水噙着泪水，"我也是，我也爱你……"



　　"韩诘仁回来了？"佟未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见他一脸惊异，顾秋水不解的盯着他，佟未檠马上敛起疑惑。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佟未檠顺着她的话问。

　　"前几天。他今天跟爹、江总管去纺织厂，你今天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那就不谈他了。江总管病愈后，叶姑娘还有再来看他，或是江总管有去谢谢人家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毓池只来过一、两次就不再来了，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开店比较忙，所以不能过来。"

　　听她的口气，佟未檠才晓得她也许不清楚叶毓池的事。

　　"秋水，你知不知道我要叶姑娘来的原因？"

　　顾秋水摇头。

　　"那你一定不晓得叶姑娘喜欢江总管。"

　　顾秋水一脸惊讶，"我都不晓得！"

　　"所以我才要她常来。"如果江煌御能爱上叶毓池，他就不必担心了。

　　"可是我以为她和王恒比较好。"这是她的感觉。"对了，毓池最近在香铺隔壁开了一家小吃店，我们改天去捧场好吗？"

　　"好啊，我顺便带你去逛逛。"

　　"好。"

　　"少爷、少夫人，用晚膳了，老爷、夫人、诘仁少爷都在前厅等你们。"

　　"好，我们马上过去。"



　　这次韩家的人全聚集在一起，韩照仁显得特别高兴。

　　"我今天真的是很高兴，问霁娶了一个好妻子，又顺利的帮我处理完温州的事情，而诘仁也回来了。今天大家就高高兴兴的喝一杯。"韩照仁的高兴完全表现在脸上。

　　"老爷，少喝点！"李氏劝着。

　　"没关系！今天很高兴，可以多喝点。"

　　"叔叔，为了健康，还是少喝点吧。婶婶也是为你好。"韩诘仁附和。

　　韩诘仁这么一说，佟未檠才清楚他的来历。原来他是韩问霁的堂兄弟，看年纪，应该比韩问霁小。

　　"爹，诘仁说的对，酒少喝点。"知道韩诘仁的身分后，他安心一些，但瞧见秋水避开韩诘仁的眼神，他就知道不对。

　　"对，我还想抱孙子呢！问霁，爹今天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成材了，以后我就能放心的把事业移交给你。"

　　"堂兄，听说你这次把温州的事处理得很好，令堂弟另眼相看。"

　　佟未檠怎会听不出他的嘲讽和嫉妒，不过他已不是以前的"韩问霁"了，他不想再惹出事端，他只想平平静静的和秋水一同生活。

　　"好说。我只帮上一点忙而已，其他都是爹的功劳。爹、娘，快吃啊！免得菜凉了。"佟未檠成功的转移话题。

　　韩照仁看着儿子跟媳妇，乘机问道："我说问霁，爹跟你娘明年想抱孙子，你看怎样？"

　　顾秋水的脸当场涨红了。

　　佟未檠看看，笑笑的说："当然好了。看来，我们得加倍努力了。"

　　顾秋水头也不敢抬，谁都不敢看。

　　"诘仁，看看你堂兄现在如此幸福，你也该讨个媳妇安定下来了。"韩诘仁虽不是韩照仁的儿子，但韩照仁一直都当他是亲生儿子般疼他。

　　"叔叔，诘仁还未遇上像堂嫂这般的好姑娘。"韩诘仁将话锋转向顾秋水。

　　"诘仁，秋水只有一个，你还是去找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女孩子，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秋水了。"佟未檠替妻子回了话，话中也有警告韩诘仁的用意。

　　"当然，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这么好的堂嫂了。"韩诘仁有意挑衅。

　　"你明白就好。"



　　用完膳后，佟未檠和顾秋水相偕回房。

　　"我帮你宽衣。"顾秋水体贴的想帮丈夫，却忘了察言观色。

　　"不用了。"佟未檠迳自坐到床上。

　　"未檠……"丈夫的冷漠令顾秋水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他没办法说出他在吃韩诘仁的醋。

　　"我晓得，你刚回来，一定很累了，我不吵你了。"

　　"不是的。我想问你，你跟诘仁很熟？"如果他们很熟，那也是在他来到宋代之前的事，他实在不该胡乱吃醋。

　　"没有，我也是前几天才见到他。"

　　佟未檠陷入沉思。这么看来，韩诘仁是针对他而来。

　　"你以后少和他说话。"

　　"怎么了？"顾秋水非常单纯，不懂丈夫何以如此说。

　　佟未檠一把抱起顾秋水，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

　　"未檠……"顾秋水还是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

　　"不要和他说话，因为你丈夫会、嫉、妒！听懂了吗？"

　　听佟未檠一说，顾秋水脸又红了。"可是他是你的堂弟。"

　　"愈是亲近的人愈是危险。他比我年轻，又很会说话，我怕你会爱上他而不要我。"佟未檠开玩笑的说道。

　　思想保守的顾秋水却信以为真，以为丈夫一点也不信任她。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贞节，你……可以……现在就休了我！"顾秋水一脸坚决。

　　佟未檠一时忘了这时代的女人非常保守，竟因此而伤害了她。

　　"对不起，秋水，我不是有意的，我是一时被嫉妒冲昏头才口不择言，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能侮辱我的贞节！未檠，你说过的，夫妻本要互信互爱，你怎能不相信我？虽然……你南下的时候，我也很怕你……"看着丈夫一脸"原来你也是"的表情，她不敢再说下去。

　　"你竟然不相信我？你忘了我南下前对你说的话了？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佟未檠"绝望伤心"的闭上眼睛。

　　顾秋水连忙为自己解释，"不是的，是因为……"她住了嘴，不想说是韩诘仁的话让她起疑。

　　"因为什么？"

　　"没有……我真的没有不相信你，你不要生气了。"

　　见顾秋水自责的样子，佟未檠实在不想再欺负她。

　　"我可以不气了，但是有条件。"他邪恶一笑。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想……"佟未檠突然靠近顾秋水的耳畔低语："吃──你。

　　"语毕，他将顾秋水压在自己身下，开始吻她。

　　"未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秋水愣了一会儿才开始反抗；不过她的手早被佟未檠固定住，只能让他放肆的亲吻她的唇、颈。

　　顾秋水被吻得意乱情迷，几乎忘了要反抗；佟未檠得寸进尺，悄悄地替顾秋水宽衣解带。

　　"秋水……我想要你，让我爱你……"佟未檠的声音犹如催眠曲般诱惑着顾秋水。

　　直到顾秋水感觉到胸前微凉，才发现她的衬衣已被卸下一半。她急忙想阻止他。"未檠，不要！放开我！"

　　佟未檠犹喘息不已，"为什么喊停？"

　　"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未檠，你不要生气……"丈夫的神情让她害怕。

　　佟未檠挫败的起身，体内的欲望呐喊着要解放，但为了顾秋水，他仍是拚命忍住。

　　"我们不是夫妻吗？我想爱你、想抱你，难道错了？"

　　顾秋水低下头，"你说的都没错，可是我……会害怕。"

　　"你不喜欢我抱你？"佟未檠以为她在排斥他。

　　"不是，可是你说过要我同意的……"在丈夫的注视下，顾秋水愈说愈小声。

　　想起自己曾经承诺过的话，他只有无奈的叹气。

　　"唉，我是一个男人啊！"看来今晚难成眠罗！

　　顾秋水是一脸自责，不敢说话。

　　"如果你今天不让我碰你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同房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作伴，我离开就是了。"他再不离开，真不晓得自己忍不忍得住。

　　佟未檠下了床准备去睡客房，没想到顾秋水却拉住他的衣角。

　　"秋水？"

　　"不要走……如果你要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别走。"顾不得其他，顾秋水只明白她不要他走，她不想再离开他的身边。

　　面对顾秋水的表情，佟未檠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的妻子不要他走，只好忍受他的拥抱。她到底是爱他还是怕他？

　　他轻轻的抬起顾秋水的下巴，深情的吻了她的唇，等到她放松后，他才说："秋水，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为你是我爱的人。但我也不要你怕我，你怕我让我很伤心。我是你的丈夫，跟你最亲密的人，如果你怕我的话，我就不晓得该怎么办了……如果你不喜欢跟我在l起，那我可以离开，你不要这么委屈自己。我现在如果不离开你，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们得分开睡。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离开你。"

　　顾秋水紧拉着他不放，"不是的，我……我们是夫妻，所以我们应该……"

　　佟未檠干脆坐下，"应该怎样？"

　　"应该……你知道的。"

　　"可是你不害怕吗？秋水，既然我答应过你，我就会做到，你不用怕我反悔。"佟未檠安慰她。

　　"不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即使我这样对你也无所谓？"佟未檠将她压在身下，开始亲吻她。

　　他眼角余光看见她紧闭双眼，又撑起身体，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你好像很难过？"她的样子好似他在非礼她。

　　顾秋水没有张开眼睛，"没关系，我会忍耐。继续吧！"

　　佟未檠噗哧一笑，"秋水，我有这么可怕吗？"

　　顾秋水摇头。

　　"那你还……"想想，他也不再说了。"那……我要开始了。

　　"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嗯。"她点头，还在忍耐。

　　这真的是夫妻间的对话吗？佟未檠有些不解。

　　这一夜，他们同床了，不过同床的理由一点也不浪漫，还有些奇怪……



　　隔天一早，顾秋水自睡梦中醒来，神思恍惚的想翻个身，却动弹不得。她遽然睁开眼，发现丈夫正紧紧的搂着她，她才猛然想起昨夜所发生的事。

　　她真的跟韩问霁同床了！双手捂住脸的顾秋水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天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佟未檠一醒来就见到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没有。"顾秋水不敢看他。

　　"那你是后悔了？还是我昨夜弄得你不舒服？应该不会吧！你昨晚还满……"

　　"不要再说了，妾身很不好意思。"

　　佟未檠在顾秋水的脸上亲了一记，"幸好你还懂得不好意思，昨天你居然比我先睡了，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呢！以前跟我……"说到一半，他倏然住口；他差点说出以前的事。

　　顾秋水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佟未檠清清喉咙，"总之，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这让我很没面子的。"

　　"是。"顾秋水小声回答。

　　"你会不会不舒服呢？"想来他们同床的时间及理由真的很不恰当，也不浪漫。

　　"还好。"顾秋水仍是不敢看他。

　　佟未檠拉下她的手，"你到底怕我什么？秋水，我长得很丑吗？"

　　顾秋水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佟未檠又吻了她一记，"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顾秋水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深爱着他。她原本是抱着感念的心下嫁的，结果却连心也给了他。

　　"那就不要怕我。我是你的丈夫，没什么好怕的。"看来，他得好好教育他的妻子。

　　"你会不会打我？会不会把我休了？"

　　佟未檠拨弄着顾秋水的头发，"我绝不会那样对你的，永远都不会。看来你相当不信任我。"

　　"我爹娶了三个妻子，我娘是第二个妾，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小时候我就很清楚自己在家中的身分，娘要我不可太放肆，因为一来我不是男儿身，二来我是妾室所生，地位当然低下。我以为爹和娘是幸福的，直到我爹再娶，我才深深了解，大娘的痛苦是我娘跟我造成的，而娘的痛苦是三娘造成。未檠，三娘才大我五岁而已，那时几乎还是个孩子。我不明白我爹做的事到底是对是错，问我娘，她只告诫我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说我长大就会懂了。现在我长大了，也嫁给了你，可我依然不懂，到底我们的幸福在哪里？"顾秋水幽幽道出深藏心底很久的疑问。

　　佟未檠听她说完，久久不发一语，末了，他才缓缓开口："秋水，我无法给你答案，因为我是男人，无法了解你们的痛苦。可是我向你保证，你娘的痛苦绝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幸福一辈子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信任你的丈夫，好吗？"

　　"性别歧视"这问题，即使在二十世纪也存在着。

　　"未檠，你爱我吗？"

　　"秋水，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记住这点，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即使你腻了也不行。"他会一辈子珍惜眼前这个女人，他会爱她、疼她的。

　　"我们会幸福吗？"顾秋水衷心的希望他能给她幸福。

　　"当然了。"佟未檠笑着给她承诺。

　　顾秋水回以一个笑容。

　　也许他们真的能幸福吧！
		
																																																																			第七章
　　"少爷，你找我？"听到主子要找他，王恒连忙放下手边的工作赶来。

　　佟未檠轻轻合上最后一本帐簿。"坐下，我有话问你。"

　　"少爷请说。"

　　"叶姑娘在我南下后还有没有再来过韩府？"

　　"有过一、两次而已。"王恒照实回答。

　　佟未檠喝口茶，想了想再问："那江总管是不是常和少夫人在一起？"

　　"这……江总管跟平常一样早出晚归，和少夫人偶尔见面。"

　　"他们都说些什么？"

　　"好像是少夫人在教江总管画画。"

　　"那诘仁少爷跟谁比较亲？"佟未檠不是不相信秋水，而是他觉得韩诘仁对秋水别有用意，他得谨慎些。

　　"诘仁少爷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你先出去。等江总管回来，叫他来见我。"

　　"是，少爷。"王恒转身要离开书房。

　　佟未檠又叫住他，"对了，叶姑娘开了一家店，听说你常常去？"

　　王恒的脸色一变，"少爷，我只是去帮忙……"

　　"我不是怪你，帮忙是一件好事。少夫人想去看看，你明天下午带我们去。"

　　"好。少爷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

　　佟未檠打算先处理江煌御的事情，因为韩诘仁的身分特别，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清楚的感觉到韩诘仁对他有很深的嫉妒，看来这个韩问霁肯定做了不少坏事。

　　佟未檠把帐簿收好，准备等韩照仁回来过目。原来他是不打算再碰这些商业的东西，但终究逃不了，还是回到本行。



　　一如往常，顾秋水在凉亭下画画，一边等丈夫来陪她。

　　最后一笔完成，顾秋水欣喜的放下笔，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很快的回头，"未檠！"

　　出乎意料的，来人却是韩诘仁。

　　"堂嫂，你喊的是谁？"

　　"没有，我认错人了。""未檠"这个称呼是她与丈夫私下约定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堂嫂，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没有的事，你多心了。"心虚的顾秋水不敢看他。

　　"也许吧！"韩诘仁暂时接受她的答案。"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是我胡乱说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的，我早忘了。"

　　"那就好。你跟堂哥还好吧？"

　　"还好……"提到丈夫，顾秋水就有说不出的开心，他们如今的生活有如神仙眷侣般。

　　韩诘仁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顾秋水。

　　"这是我从凉州带回来的香料，送给你，算是赔罪。"

　　"这……不用了，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你还是送给别人吧！我还有事，我先离开。"想起丈夫的交代，顾秋水急忙想走。

　　韩诘仁抓住她的手，"堂嫂，你说没在逃避我，那你为什么要走？"

　　"诘仁，不要这样，这是逾矩的！赶快放开我，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顾秋水想扳开韩诘仁的手，他却愈抓愈紧。

　　"这时候没人会来凉亭的，秋水。"韩诘仁再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可以叫我的名字，我是你的堂嫂。"顾秋水一再跟韩诘仁强调自己的身分，可惜韩诘仁听不进去。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时候回来？如果我早─点回来，也许你嫁的人会是我，而不是堂哥。"韩诘仁真的好恨，这么─个好女人却不属于他。

　　顾秋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韩诘仁一个使力，把顾秋水拉到自己怀里。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秋水，为什么你要嫁给我堂哥？"

　　"诘仁，你先放开我，听我说……"听到这些话，顾秋水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但如今她的心中除了自己的丈夫，谁也容不下。

　　"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比较好，这种事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天注定，谁知道呢？就算你先遇见我，我们也不见得能顺利在一起，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今天我先遇见了你堂兄，也喜欢上他，即使他不要我，我也不会再去考虑任何人。不是你比不上他，而是我喜欢的是你堂哥。"

　　"我难道就不行？我也喜欢你啊！"自小到大，他从没输给韩问霁过，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胜过他。

　　"虽然我不清楚你和问霁之前的种种，但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是为了证明你不会输给问霁才这么做的，你一直都在嫉妒他。"

　　被她一眼看穿自己的目的，韩诘仁有些惭愧；但他仍坚持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绝不是意气用事！"

　　"我还是得辜负你的好意。"

　　韩诘仁闻言，不禁后退几步。"我懂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堂嫂能收下我的赔礼。"

　　顾秋水大方的收下，"你能明白就好。长嫂如母，我虽然不能代替你的母亲，但以后如果你有困难，我若是能帮上忙，一定要来找我。"

　　"嗯。不打扰堂嫂了。"韩诘仁转身离开凉亭。

　　早躲在一旁的佟未檠可是看了一场好戏。

　　"看来，另一个已被我妻子处理好了。"他喃喃自语。

　　不过韩诘仁是因为年轻才比较好对付，如果换做是江煌御，恐怕就难了。

　　"秋水，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佟未檠定向前，故意问道。

　　"没有啊，我在自言自语。你事情处理好了？"顾秋水赶紧扯开话题。

　　"嗯！我讲王恒空出明天下午的时间，带我们去叶姑娘那里看看。"

　　"太好了。"

　　佟未檠假装不经意的看到桌上那瓶香料，"这是什么？谁送给你的？

　　"他想考验顾秋水。

　　"这……"顾秋水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考虑了半晌，她还是说了。

　　"是诘仁。"

　　"诘仁啊！不错嘛，懂得讨你欢心。"佟未檠语气微酸。

　　顾秋水以为他在生气，"不是的，这是诘仁向我赔罪的礼物。"

　　"是吗？既然是他的赔礼，你收下我也不会怪你。"

　　"那就好。"

　　佟未檠微微一笑，他的妻子都肯对他说实话，如果他再生气，就显得太没度量了。



　　"再扩大？"韩照仁惊讶的提高声音。

　　韩照仁一回到家，便和儿子待在书房讨论公事。

　　"是的。爹，孩儿认为茶叶的事业可以再扩大。您一向以特定地方为销售地，这种方式虽然有固定的客源，比较没风险，但是客人的数目只会减不会增。我调查过了，跟我们买茶叶的客人其实是将我们的茶叶再转手卖出去，如此一来，那些小买家自然不会知道他们所买的茶叶其实已经转过一手，而且他们也不会知道茶叶是我们韩家的，而中盘商怎么调整价格我们也不能控制。所以我们若是能够找一些比较可靠的人担任中盘商，一来可以信任他们，二来也可以控制价格，若是能同时扩大贩售点，那就更好了。到时您就不必这么辛苦，每次都要亲自南下处理。"佟未檠一一的为韩照仁分析。

　　韩照仁听了无比心动，可是他担心风险问题。

　　"也许爹担心扩大买卖，风险也会很大。但是爹忘了吗？您所有的事业不都是这样起步的？"佟未檠试着鼓励韩照仁。

　　韩照仁看着眼前的儿子，不禁感叹道："真是青出于蓝。问霁，爹已经老了，不再有年少时的那种干劲。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就放手让你去做吧。"

　　"多谢爹。"

　　韩照仁老迈的身形，让佟未檠想起自己的父亲。如今他不在了，未茑一点也不懂商，而未央是有大将之风，却没有接管公司的意思，那父亲势必得再出来主持公司……唉，他真是不孝。

　　"那你认为谁适合担任中盘商的召集人呢？"

　　"爹，您放心，我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要我上临安？"江煌御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爹跟我商量好了，由你去当召集人再适合不过。况且临安是个大城，我相信你在那里会学到不少事才对。你不会反对吧？"佟未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韩照仁扮坏人。

　　"这应该不会是老爷的主意；如果是有关我的事，老爷一向会先跟我商讨的。少爷，这是您的意思吧？煌御待在韩府会碍着您是吗？"

　　佟未檠一笑，"不愧是我爹任用的人。没错，是我的主意。不过我会这么建议，不是因为你碍到我。"

　　"那是为什么？"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天生就适合这行，但是待在明州不会让你进步。我要你去临安，是要你去见识什么叫做生意；以往你只是跟在我爹身后处理一些琐事，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这个领域，所以我要你多看、多听、多比较，我相信不出两、三年，你必定能独当一面，成为我的左右手，如果到时你想出去闯荡，我也不会反对。另一个我不能让你待在这里的原因是……我晓得你喜欢秋水。"未了，佟未檠还是说出了他的想法。

　　"少爷，我对少夫人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江煌御急忙解释，他可不想害了少夫人。

　　"我明白，所以你才能在这里跟我说话。我知道你拒绝了叶毓池，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煌御没有说话，于是佟未檠大胆猜测，"是不是因为她是妓女，所以你嫌弃她？"

　　"少爷，是叶姑娘太好，我配不上她。"

　　"不要说谎，我还会不了解吗？只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在你的道德批判下少了一个重生的机会。你真的那么介意她的背景？还是担心娶了她会被别人取笑？"

　　"少爷，叶姑娘真的很好，我不是嫌她的背景，更不是怕被人取笑，只是现在的我没心情再去喜欢另一个女人。"江煌御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那就好。如果你是一个会嫌弃出身的人，我会看不起你；还好你不是这样的人。至于我刚才跟你提的建议，你可以考虑看看，不必急着给我答覆。对了，叶姑娘开了一家店，改天去看看她，好歹你生病的时候，她来看过你。"

　　离开了江煌御的房间后，佟未檠在外面遇到韩诘仁。

　　"堂哥，我们可以聊聊吗？"

　　"可以啊！去哪聊？"

　　韩诘仁带他来到后花园。

　　"这里清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几个月不见，堂哥的口才愈来愈好了，小弟甘拜下风。"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其实他已大致猜到韩诘仁会问什么了。

　　"解决了一个，再来是不是换我？"韩诘仁开门见山的道。

　　佟未檠但笑不语。

　　"我可不像江煌御那么好对付。"韩诘仁又宣告了。

　　对于韩诘仁的话，佟未檠只觉得好笑。但他好歹是韩诘仁的堂哥，这回他可得拿出教他心服口服的本领。

　　"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小男孩而已。"

　　"谁说我是小男孩？我已经二十岁了，是可以出外做生意，不像你，老是在家里坐享其成。"

　　"出外做生意？敢问你是做了什么大生意？"佟未檠忍不住讽刺道。

　　"你……"韩诘仁果然说不出话来。

　　"被我堵一句就说不出话来，你确定你长大了？"佟未檠又酸了他一句。

　　"那是因为我没有资金援助，才没办法做大生意。"韩诘仁终于找到理由反驳。

　　"那是小孩子的解释。"

　　"我的作为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一种英雄的行为，为何在你眼中却成了一文不值？"他不懂堂哥为何要抹杀他的作为。

　　"那是别人不想伤你的心才那么说的。离开家到很远的地方去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是你每次都没想到家人的想法就一意孤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外面受伤，家人会有多担心？每次你一出远门，视你如己出的叔叔、婶婶就会担心你的安危，你只知道逞一时之勇而已，这并不是英雄的行径！"

　　佟未檠犀利的话语，让年轻的韩诘仁根本无法招架，很快就没了气焰。

　　"我……从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是的，虽然他从小受到叔叔婶婶的照顾，但在他的心中，他仍认为自己是外人，所以他才会嫉妒韩问霁，想要闯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比他强。

　　虽然韩问霁不留情的一语道出他心中的弱点，不过他仍不服输。

　　"你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他反击道。

　　"我不是万能的，但我至少比你年长，看得也比你多，自然在想法上会有所不同。我没说我很厉害，但至少我有一、两点是胜过你的。"

　　"既然如此，我会拭目以待，看你的扩大计画能不能成功。哼！"韩诘仁说完便转身离开。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脾气真是倔。"

　　不过他这样欺负一个实际小他十岁的男孩，好像也有些不太光明磊落就是了。



　　处理完顾秋水的两个追求者后，佟未檠和妻子就完全沉浸在婚姻生活中。

　　最近，佟未檠开始学毛笔字──谁教这里没有原子笔，他如果不学点毛笔字，恐怕以后会出糗。

　　而他的老师正是他的妻子。

　　"很好，你的'永'字已经能看了。"

　　望着歪七扭八的"永'字，佟未檠自己都看不下去，他的妻子竟然还说能看，真是太好心了。

　　"算了！反正我也写不出好字，不练也罢。"

　　"不要放弃，来，我写一个字给你看。"顾秋水拿起毛笔，也写了一个"永"字，"你看，勤练习就能有这成果。"

　　佟未檠念头一转，抱起顾秋水，"我们不要练字了，我们来做点别的事，你看怎样？"

　　顾秋水哪会不清楚他的用意，"大白天的别乱来了，放我下来。"

　　佟未檠要做的事，顾秋水哪阻止的了；他丝毫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抱到床上，"管它白天还是晚上，我现在就要！"

　　"问霁……"丈夫的行为令她哭笑不得。

　　"你叫错名字了，我更要罚你。"佟未檠压住她，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未檠，不要闹了，我待会儿还要替娘念书，你不要让我去不成。"明白自己的力气比不上他，顾秋水干脆拿出李氏压他。

　　佟未檠的动作停了下来，静静的趴在顾秋水身上。

　　"我……不喜欢你喊我问霁。"他的语气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

　　"为什么？那是你的名字不是吗？"顾秋水一直不明白丈夫要她喊他"未檠"的用意，如果是小名的话，跟名字也差太多了。

　　"不是。"

　　"问霁不是你的名字，那未檠是吗？还是你不喜欢问霁这个名字？"

　　佟未檠看着顾秋水，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她才能接受。"我该怎么说呢？你一定不能接受的，我不要你怕我啊！"

　　是的，如果说出来却得不到顾秋水的谅解，他宁可永远不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要怕我。"

　　顾秋水笑着点头，她才不信他说出的事会有多可怕。

　　是该和她说实话了。他已经决定承认"韩问霁"这个名字，就该向她说出一切，他期望至少会有一个人相信他。

　　"我其实不──"

　　他才刚开了头，突然有人自门外道："少爷，老爷请你去前厅。"

　　佟未檠无奈的起身，"好，我马上过去。秋水，我看……我改天再和你说好了。"

　　"无妨，我会一直等到你想说为止。"

　　"谢谢。"因顾秋水的一句话，佟未檠心中产生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相信他如果说出来，她一定能了解的。



　　来到前厅，在座的除了韩照仁，还有江煌御和韩诘仁。

　　佟未檠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居然和两个小孩子玩起耍心机的游戏。

　　"爹，您找我有事？"

　　"煌御说他想去临安当召集人，你认为呢？"

　　"江总管想去临安，当然再好不过了。江总管你确定考虑清楚了？"佟未檠故意问道。

　　"少爷，煌御已经考虑清楚，不会再改变。"

　　"爹，既然江总管有心接下这重担，我们就随他的意愿吧。"

　　"这……如果你真的想到临安，我也不便阻止你。只是在外面凡事要小心些。"韩照仁对待江煌御就像是对待儿子般。

　　"是，老爷。"

　　"既然决定好，那就后天起程，你赶紧把要带上路的东西准备好。明天你先来找我，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一旁久久不语的韩诘仁突然开口："江总管一走，堂哥，你能胜任吗？"

　　佟未檠知道他的用意，念头一转，决定把他也拖下水。"诘仁说得很有道理。爹，我想江总管一走，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负责一切，如果诘仁能帮我，事情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的。"

　　韩照仁听了，露出赞同的笑容。

　　韩诘仁一见不妙，立刻推辞。"叔叔，我习惯四处奔波，这种事还是交给堂哥比较好。"他不是不想接受，但如果是强制决定，他可是坚决反对。

　　"诘仁，我认为你堂哥说得很有道理。你也不小了，应该做一些对你未来有益处的事。你就留在家里帮助你堂哥，也可以减轻叔叔的负担，就这样决定了。"

　　"叔叔，这……"韩照仁的介入，让韩诘仁百般为难。

　　"诘仁，我想爹的好意，你就不要推辞了。你忍心让爹难过吗？"佟未檠在韩诘仁的肩上拍了拍。

　　最后，在双方夹攻下，韩诘仁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第八章
　　由王恒带路，佟未檠和顾秋水来到叶毓池的店内。

　　"韩少爷、韩少夫人。宜春，快去备茶。"一见到是韩问霁，叶毓池赶紧放下手边的工作，出来招呼。

　　"毓池，你店里好别致。"

　　"多谢少夫人的夸奖。你们快上座，我要厨子烧些好菜招待你们。"得到夸赞的叶毓池心中满是高兴。

　　"不用了。"顾秋水赶忙推拒。

　　"应该的。小翠，去请厨子烧些好菜，说我要招待重要的客人。"

　　"是，小姐。"

　　"毓池，我很抱歉。"佟未檠充满歉意的道。

　　叶毓池明白他为何抱歉，"韩少爷，你快别这么说，其实毓池能有今天也是拜韩少爷上次那席话所赐。与韩少爷谈过之后，毓池真的想了很多，尤其是自己的事，所以毓池决定为自己做一些事，不再受人摆布，过自己的人生。"

　　"那就好。如果你有困难，不用客气，一定要跟我说。"

　　"多谢韩少爷。"

　　"毓池，一个女人家自己开店，一定很困难吧。"

　　"还好，因为附近的邻居相当帮忙，所以困难很少。"

　　虽然也是有人反对，不过幸好她平时对待邻里都不错，才会有人肯出手帮她。

　　突然，几声大喊惊动了佟未檠等人，原来是三个流氓来闹事。

　　"喂！我们听说这里是'醉花楼'的名妓开的是不是？"带头的大汉粗声粗气的吼着。

　　"既然是名妓叶毓池开的，我们这些大爷当然要来捧场。叶姑娘，你说是不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流里流气的说，手还不安分的想碰叶毓池，幸好叶毓池闪得快。

　　"哟！叶红牌好像不领咱们的情……这里还有位标致的姑娘呢！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殿后的老三看到佟未檠身边的顾秋水，伸手想调戏。

　　"别碰她！"佟未檠出手打掉想要碰顾秋水的脏手。

　　"你是什么人？竟敢挡大爷的好事！"

　　"我是韩问霁。"

　　"韩问霁是什么东西？"老三不以为然。

　　"至少比起你们这些杂碎有名。"

　　"什么，你敢骂我们杂碎？老三，揍他！"

　　老大一声令下，老三立即上前欲揍佟未檠，却被护主的王恒挡下。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碰我家少爷？"

　　"我就偏偏要揍他！兄弟们，给我上！"

　　三个流氓立即和佟未檠他们打了起来。

　　学过武术却没实战经验的佟未檠勉勉强强挡住最弱的老三，而不会打架的王恒根本敌不过老二凌厉的攻势，而没人对打的老大则是准备趁混乱时带走顾秋水和叶毓池这一对美娇娘。

　　"不要碰我！"叶毓池首先被抓住。

　　"放手！"顾秋水也被抓到了。

　　顾秋水的声音引起佟未檠的注意，心急的他立刻解决老三，正当他准备拦下已走到门口的老大时，却被老二的飞镖射中。

　　"未檠！"

　　"放开她们！"受伤倒地的佟未檠力不从心的喊道，他真恨自己没用。

　　"给我杀了他！"老大下令。

　　"是，老大！"

　　正当老二要一刀刺向佟未檠时，一把飞刀倏然刺进老二的手，他疼得松手放开手中的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捡起地上的刀，迅速抵住老二的脖子。

　　另一个人影则迎向门前的老大，三两下便击倒了他，救出顾秋水和叶毓池。

　　三人见不是那两人的对手，急忙逃的逃、跑的跑，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原本拿刀的男人扶起佟未檠，"你没事吧？"

　　"还好。"

　　"问霁，你的伤要不要紧？"顾秋水急忙来到他的身边。

　　"无所谓。你跟毓池都没事吧？"见她们俩双双点头，佟未檠才放下心来。

　　"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请问壮士是？"佟未檠立刻向恩公道谢，要不是他们，今天就不是这种结果了。

　　"在下寒晌杓，他是我的部下冷异。"

　　"在下韩问霁。多谢公子搭救，韩某想请二位到府一坐，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这……"寒晌杓考虑一下才说："好吧！既然韩公子受伤了，我们就顺便保护二位回府，以免那群人又找上你们。韩公子，请带路。"



　　回府后，佟未檠伤口包扎好，又回到前厅招待寒姠杓和冷异。

　　"原来寒公子是和我爹并称双富的寒晌杓，问霁久仰大名。"佟未檠对寒晌杓的年轻感到惊讶。

　　"韩公子好说，寒某自认没这么厉害。倒是韩老爷是个对手。"寒姠杓客套的回应。

　　"那这次寒公子来明州是……"

　　"没什么用意，纯粹游玩。既然遇上韩公子，那你一定得带我到处看看。"

　　"当然！如果二位不嫌弃，就在韩府住下，让我尽地主之谊。"

　　"韩公子的盛情在下心领，可惜我们已经另有安排了。"寒姠杓婉拒佟未檠的好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寒公子了。但是你们务必要留下来用膳，让我们夫妻俩好好谢谢你们。"

　　寒晌杓朝冷异点一下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少爷，外面有人要找少夫人。"一名仆役来报。

　　"找少夫人？请他进来。"

　　"抱歉，我有客人，恕韩某先失陪。"佟未檠向两位贵客告罪，又吩咐小春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他们离开后一会儿，王恒便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在下韩问霁，请问你是？"佟未檠决定先探探这个男人的背景，再决定要不要让他见秋水。

　　"在下李朝善，是顾明阳的朝中好友。"

　　即使李朝善一脸温和，佟未檠还是认为他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决定不让秋水见他。

　　"我是秋水的丈夫。"佟未檠一言道出自己与顾秋水的关系，表明他有权力替她决定一切。

　　"原来秋水已经成婚了。"

　　"李大人来此目的为何？"

　　"是这样的，自从我知道顾家发生变故，只剩下继尘和秋水两兄妹后，我就极力在找寻他们，好不容易前几天得知秋水的下落，所以就赶来了。原本我是想收养他们兄妹，毕竟我与顾大人是好友，既然他遭遇不测，我理当帮助他的儿女们。而且顾大人会遇害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早一步通知他，他可能就不会遇害了。"李朝善边说边皱眉。

　　佟未檠笑了，这样的演技哪能瞒住他。

　　"秋水已经是韩家的媳妇，自然会有人照顾她，李大人的心意，我就替秋水收下了。"佟未檠不清楚李朝善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敢肯定，他总不会是好人。

　　眼见目的无法达成，李朝善不甘心的说："那也得让我见见秋水，看她的意愿如何？"

　　"不用了，秋水一向以我的意见为意见，我相信她不会反对的。"

　　"至少让我见她一面。"

　　"秋水外出了。"他是绝不会让李朝善见到秋水的。

　　"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我想李大人不用再来了。秋水已是韩家的人，绝不可能与你回去；如果有机会，我再带秋水去看您老人家。"

　　"这……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李朝善相当不满，但也不敢发作，因为他晓得韩照仁跟朝中有些反对他的人交情颇深，他不敢轻举妄动。

　　"王恒，李大人要走了，送客。"

　　李朝善临走前瞪了韩问霁一眼，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用过晚膳，佟未檠和顾秋水一同送寒姠杓和冷异到门口。

　　"韩公子，请止步。今晚多谢贵府的招待。"寒晌杓客气的表示。

　　"寒兄客气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今晚跟韩兄谈得愉快，希望改天能再一聚。

　　"寒晌杓躬身做揖，露出腰间的一块玉。

　　那块玉闪了道金光，引起佟未檠的注意。

　　"韩兄，在下的玉佩有何异处？"

　　佟未檠仍盯着玉佩，寒晌杓见状，便解下玉佩递给他。

　　"你的玉佩跟我的好像……"佟未檠反覆的看着，"不，应该说是同一个才对。"

　　这是他父亲送给他们兄妹的"太钥古玉"，他拿的是古玉的外环，未茑则取中间一环，而未葛则是最中心的圆。原本"太钥古玉"是一块完整的玉佩，却不知为何一裂成三，所以他父亲便将这三块分送他们。出事的那天他也带着玉佩，如果他真的死了，那玉佩是不可能跟他来到这里的，为何如今又会出现在寒姠杓的身上？

　　"寒兄，恕我冒昧，请问这块玉是你的吗？"

　　"不是，这块玉是我捡到的，因为看它与月光相呼应会发出金色的光，所以便留下它。如果是你的，我就顺便物归原主吧。"寒姠杓不是贪财之人，既然捡到的东西是别人的，他绝不占有。

　　佟未檠将玉佩交回寒姠杓手中，"不，既然是寒兄捡到，那表示它与寒兄有缘。你还是留着这'太钥古玉'吧，说不定它会替寒兄带来好运。"

　　"这……那我就收下了。韩兄，我们先走了。"

　　待他们走远，顾秋水才问："我不记得你有玉佩，是在我还没来的时候掉的？"

　　"不，是在我来的时候掉的。"

　　顾秋水不解，"你来的时候？"

　　"我们先回房，回房后我再告诉你。"



　　两人回房后，待顾秋水坐定，佟未檠才幽幽道出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不是韩问霁。其实韩问霁早已经死了，在他由'醉花楼'抬回来的那晚就已经死了；我也是在那时候死的，却阴错阳差的进入韩问霁的身体。自那晚开始，我就一直代替韩问霁活着，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佟未檠小心的解释。

　　顾秋水露出惊异的神色，"未擎，你是在跟我开笑吧！"

　　"未擎就是我的名字，我姓佟，全名是佟未檠，不是韩问霁，我不是你的丈夫。"

　　顾秋水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的不同不是因为你想通了，而是你根本就不是韩问霁……这教我怎么相信？"如果他不是韩问霁，那每天与她朝夕相处的不就不是自己的丈夫了？

　　"我的确不是你的丈夫，但我是真心爱着你。你也不喜欢原来的韩问霁不是吗？既然他死了，就让我代替他来爱你，你不能试着接受我吗？这个身体只不过是换了个灵魂，外表还是没有变……"佟未檠想上前像从前一样搂住她，谁知顾秋水却推开了他。

　　"不要！"

　　"秋水……"佟未檠想唤回心爱的妻子。

　　顾秋水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办法接受我？你不是爱着我吗？现在只因为我不是韩问霁就否定我的一切，难道以前你所说的都是在骗我？"佟未檠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他不该说的！即使要隐瞒一辈子，他也不该说！

　　"可是你说你不是我的丈夫，教我怎么爱你？"顾秋水哭诉着。

　　"即使内心不是韩问霁，我的外表仍然是你的丈夫，你还是可以爱我不是吗？还是你只是喜欢韩问霁的外表而已？"佟未檠质问她。

　　被佟未檠这么一问，顾秋水不知要如何解释。她是爱他，但是她爱的到底是谁？她自己都分不清。

　　"你不是说爱我，难道是假的？秋水！"佟未檠想逼顾秋水说出一个答案，谁知顾秋水被逼得想逃跑，佟未檠及时抓住她。

　　"好痛！"顾秋水只想逃，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他痛苦的说。

　　顾秋水没说话，挣脱佟未檠的钳制跑了出去，却不知她这样的行为深深刺伤了佟未檠的心。在这里，他只剩下顾秋水一个亲近的人，可她却背叛了他，背叛了他的心。

　　佟未檠受伤了，伤得好重，好重……

　　那一晚雨下得好大，而佟未檠的心，也在下雨。



　　第二天，顾秋水就发烧了。

　　佟未檠不敢靠近顾秋水一步，便让李氏照顾她。

　　"堂哥，你跟堂嫂是怎么回事？昨晚堂嫂居然冲进雨中，问她怎么了，她却什么也不说，只说想分房睡。你们在搞什么鬼？是不是你又去'醉花楼'了？"韩诘仁想由佟未檠这里探出一点消息。

　　佟未檠却是闭口不答。

　　为什么呢？他始终不明白秋水为什么反应会那么激烈，难不成她爱的是韩问霁？

　　"堂哥！"韩诘仁大喊一声。

　　佟未檠恍惚的望着声音的来源，脑子里还在想着顾秋水，想着该怎么解决。

　　"快点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韩诘仁再次追问。

　　佟未檠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时才稍稍停下脚步，"有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语毕，他抬起脚跨出门槛。

　　韩诘仁望着佟未檠寂寥的背影，"你会跟堂嫂分开吗？"他认为他们之间绝不是简单的误会而已。

　　佟未檠深深吐出一口气，"也许吧！"

　　也许他真的必须离开秋水。

　　知道韩问霁的为人后，他以为秋水嫁入韩家只是为了报恩；或许他估计错误，秋水会嫁给韩问霁，可能真的对他有一丝爱意，她也许爱之前的韩问霁比爱佟未檠还多。

　　早知道如此，他宁愿永远也不说；他宁可一辈子隐瞒事实，也不要秋水离开他，他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她的爱！

　　可惜来不及了，说出口的话已造成无法挽救的错误。



　　李氏一口一口喂着顾秋水喝药，边劝着她。"秋水，娘是不清楚你跟问霁怎么了，不过做妻子的总要体恤丈夫在外的辛劳，最近问霁跟他爹经常出门，他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不是娘要说你，问霁已经不如从前，他的行为变得太多了；如果是以前的问霁，娘只会说他，但如今不同了……也不是娘偏心，双方忍让一下，不就雨过天青了？"李氏以为他们只是小小的吵嘴。

　　"娘，你真的认为现在的问霁比以前好？你难道一点也不怀念过去的儿子？"

　　"有什么好怀念的？过去他这么放荡、不学好，让我跟他爹头痛得要死，如今他变得听话懂事，我们都相信是祖宗听到我们的祈求了，真的让我的儿子转了性。你也知道过去的问霁是如何不孝，你会希望现在的问霁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这……"顾秋水被问倒了。

　　"秋水，听娘的话，别再和问霁吵嘴了。你一生病，问霁焦急得不得了，他真的很爱你。你老让问霁睡客房也不是办法，我跟你爹都等着抱孙子哩。"李氏有意看了顾秋水的小腹一眼。

　　李氏殷勤的盼望让顾秋水开不了口，她无法说她不敢再和"韩问霁"同床的事。

　　李氏听到顾秋水啜泣的声音，以为她在自责。

　　"秋水，娘不是骂你，你别哭啊！被人家听到，会以为我这个婆婆欺负媳妇。"

　　"不是，是媳妇头疼得想哭。"顾秋水赶紧解释。

　　"那你赶快躺下来休息，娘先出去了。"李氏收拾着杯碗。

　　顾秋水躺在床上，忍不住自问：她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她看得出那晚佟未檠的眼神是那么哀伤，她真的伤到他的心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爱着佟未檠的。虽然他有韩问霁的外表，但吸引她的是"佟未檠"的真心。

　　"娘，能不能帮我叫问霁进来？"

　　李氏停下了动作，"你想通了？想通就好！娘马上帮你叫问霁，你躺着不要动。"三言两语就让媳妇回心转意，李氏高兴极了。

　　半晌，门缓缓开启，顾秋水转过头，见佟未檠站在她面前，她想坐起来，佟未檠立刻扶起她。

　　"听说你肯见我，我很高兴。"佟未檠并不指望秋水马上接受他，她肯见他就很不错了。

　　此刻佟未檠的表情，是顾秋水不曾见过的；在他们那么恩爱的时候，她也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么高兴。难道她的一举一动真的牵动着佟未檠的喜怒吗？

　　"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呢？韩问霁还是佟未檠？"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舍弃自己的名字，当个韩家人。"如果秋水真心接受他，即使牺牲名字也无所谓。

　　"你打算跟他们说吗？"

　　"韩问霁已经死了，而我也代替他那么久，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就让我代替韩问霁孝顺他们吧；而且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你不是他们的儿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顾秋水对他的自私感到不满。

　　"我过分？我明明还活着，身体却已经死了，我也有父母、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我却必须待在这里……我也想照顾我的父母啊！我的确不是韩问霁，没资格在这里，但是世界上已经没了佟未檠这个人，他已经死了，我既不是韩问霁也当不成佟未檠，那我到底是谁？"

　　第一次看到男人伤心成这样，顾秋水愣住了。

　　"罢了，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我……"顾秋水叫不出他的名字。

　　佟未檠苦笑的说："谢谢你没跟爹娘说。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这个陌生人，那么我会放你自由的。等你病好，你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干涉。"

　　这样做对谁都好！

　　他不再强求了。



　　佟未檠来到最近夜里总会来的凉亭，这里是他与顾秋水第一次见面的地点，他总是来这里回想当初的幸福。

　　他开始吟着"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风来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而今有谁饮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直到此时，他才了解"声声慢"的含意。

　　"少爷！少爷！"萍玫的呼喊声由远而近。

　　"怎么了？瞧你急得跟什么似的，有话慢慢说。"

　　"少夫人昏倒在厅堂，老爷要你赶快过去！"

　　萍玫话才说完，佟未檠就赶到厅堂去。

　　"问霁，快点，秋水昏过去了。"

　　佟未檠二话不说立即抱起顾秋水，他脸颊轻轻的碰着顾秋水的额际，疼惜的望着她。

　　"问霁，你到底做了什么？"韩照仁直接认定是儿子的错。

　　"你就别多话了。问霁，赶快把秋水抱到房内，今晚你就留在房间照顾她，不要去睡书房了。"李氏希望趁此机会让他们和好如初。

　　"娘，秋水怀孕了。"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你怎么知道？"首先回神的李氏问他。

　　"是大夫告诉我的，我要他先不要告诉你们。"

　　"这么重大的事，怎能瞒我们？你也真是的！我得赶紧吩咐厨房炖一些补品给秋水补补身子。"

　　"我要做爷爷了！"韩照仁高兴的嚷着。

　　"我希望你们先不要对秋水说，她的精神不稳定，我怕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为此，他才不敢说出来。

　　佟未檠将顾秋水抱回房内，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握住她的手。

　　"秋水，我好怕你不要我的孩子，所以才不敢跟你说。我真的不希望我们分开，可是我们还能一起生活吗？秋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佟未檠得到的回答只是晚风拂过脸颊。

　　不久，顾秋水开始呻吟。

　　"秋水，秋水，你怎么了？醒醒啊！"佟未檠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不要碰我！"被唤醒的顾秋水在见到佟未檠后，吓得推开他的手。

　　佟未檠脸色霎时刷白，他静静的望着她，从她的举动知道，秋水讨厌他！

　　"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我不会再吵你。"连碰也不让他碰，想必她是不可能再忍受他了。

　　顾秋水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佟未檠就离开了她的眼前。见他颓丧的离去，她才晓得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起身想追回佟未檠，想跟他解释刚刚的话是无心的，她想和他一起生活。

　　若是没有佟未檠，就没有现在的顾秋水。

　　她爱他，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外型如何；她真的不能失去佟未檠，是他给了她幸福。

　　顾秋水打开了门，拖着脚步，一步步的走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回佟未檠，向他解释一切！

　　如果她能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情，此刻她的丈夫也不会离开她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居然说狠话伤了他！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呀……
		
																																																																													第九章
　　离开韩府的佟未檠，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去找朋友、去海边，绝不会像现在，无处可去。此刻已过了晚饭时间，所有的店家几乎都打烊了，只剩下几家客栈还在为客人等门。

　　佟未檠每踏出一步，心就愈慌；他真的无处可去。

　　还是回去吧！事情总要解决的。

　　刚踏进韩府的大门，耳边便传来阵阵呼唤的声音，像是在找人。

　　"少爷回来了！"有仆人看见佟未檠，连忙叫喊着。

　　一群人迅速的围着他。

　　"怎么了？"

　　"问霁，你们是去哪里了，也不说一声，害我们找了老半天，还派人出去找你们。"韩照仁心急的说着。

　　"堂哥，堂嫂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问霁，秋水呢？"李氏看到这情形，又担心起来。

　　"秋水？我是一个人出去的，她没跟我在一起。"原本一头雾水的佟未檠，这下全明白了。

　　"秋水没跟你一起？那她是去哪里了？"

　　佟未檠大胆的猜测秋水是跟着他出门的，可是尚未痊愈的她怎跟得上一个男人的脚步，她一定是落单了。

　　"爹，再多派一些人出去找，我相信秋水应该还在这附近，我们快点行动，也许能找到她。"

　　听到佟未檠的建议，韩府只留下韩照仁、李氏和小春，其他人全部都出去找少夫人。

　　一种强烈的感觉重重压在佟未檠的胸口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今天如果不找到秋水，他也许会失去她！

　　直到清晨，众人仍一无所获，才断定顾秋水是真的失踪了。



　　顾秋水失踪后的第一天，韩府上下忙得不得了，家仆们拿着顾秋水的画像到处张贴，希望有人见到画像后能认出她。

　　而佟未檠趴在凉亭的石桌上，什么事也不想做。

　　"少爷，外面有一位寒公子来访，你要见他吗？"

　　佟未檠抬起头说："请他去大厅，我马上就来。"

　　其实他没有心情见任何人，但是寒姠杓是他跟秋水的救命恩人，他不能失了礼数。

　　"寒公子，请坐。"一入大厅，佟未檠的神色立即转变。以往在公司里，他的表情也是说变就变，绝不掺杂私情。

　　"谢谢。"

　　"上次真是抱歉。原本说好要带你逛明州的，谁知内人突然生病，未能践言，还请勿见怪。"

　　"哪儿的话，韩公子既然有事，我自当不会勉强。敢问贵府是发生什么事？"一到韩府，寒晌杓立即察觉有异。

　　"昨夜我的妻子失踪了。"佟未檠简单一句带过，不想解释太多。

　　寒姠杓身旁的冷异忽然俯身在他的耳边低语。

　　"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带走？"

　　寒姠杓一语惊醒梦中人，佟未檠都忘了有这个可能。

　　"寒公子为何这么说？"

　　"昨夜我见到有三、四个人扛着一个麻布袋慌张离开，我想也许跟你们有关联。"寒姠杓向来不爱管人家的闲事，上次会救佟未檠是因为他原想去小吃店吃东西，救他们纯属巧合。

　　佟未檠想了想，也只有李朝善最有可能做这种事。上次他是那么坚持要带走秋水，想来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我得上临安一趟了。多谢寒公子提供我这则消息，在下又欠你一次人情了。"

　　"别客气。原本我是想离开明州了，既然韩公子还有事情未解决，那就让寒某也出份力，让冷异保护你上临安。"

　　想到自己的武功，佟未檠没有拒绝。要救出秋水，他实在必须靠别人的帮助。



　　顾秋水自昏沉中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子，看到四周全然不同的摆饰，她摇着头，以为自己看错了，最后才发觉这里根本不是她的房间。

　　"萍玫，萍玫！"她喊着婢女的名字，却不见她进来。

　　"小姐，你醒了。"

　　"你是谁？萍玫呢？"进门的婢女是顾秋水从没见过的。

　　"我是春兰，是小姐的新婢女，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小姐。请小姐梳洗，老爷在大厅等你。"春兰扶着顾秋水下床。

　　"这里是客房？"为何不是让她睡自己的房间？

　　"是的，小姐的房间还没整理好，所以暂时委屈小姐。"春兰帮顾秋水梳着头发。

　　"少爷呢？"他不来见她，是还在生气吗？

　　"少爷昨个儿就没回来。不过小姐不用担心，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

　　"那就好。"等佟未檠回来，她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

　　"小姐，请跟我来。"

　　一步出房门，顾秋水所看到的景象与韩府完全不一样，庭园变得富丽堂皇，不像是韩照仁的作风。

　　"春兰，庭园怎么变成这样？"

　　"以前就是如此了。小姐，大厅到了，小姐请进去，春兰还有事要忙。"

　　怀着疑惑的心情，顾秋水踏进大厅，坐在椅子上的不是韩照仁，而是她不曾见过的男人。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主人李朝善，也是你爹的好友。"

　　"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几次，后来因公事繁忙，就很少去你家了。上次去明州本想见你一面，你丈夫却不让我见你，我只好放弃；没想到昨夜却见你倒在路上，便顺便带你回来。唉！你爹的事情我很难过，不过你放心，我跟你爹是十多年的好友，我会照顾你，当你是自己的女儿，而且我也在追查杀你全家的凶手，我不会放过凶手的。"

　　李朝善说得口沫横飞，顾秋水听了则是半信半疑。她爹的好友她没见过几个，也不能马上否定人家，可是她对李朝善有种莫名的害怕。

　　"李伯伯，请问这里是哪里？"

　　"临安城。你想逛逛吗？我叫崇和带你出去玩玩，你看怎样？"

　　"李伯伯，秋水已嫁入韩府，便是韩府的人，我想回去明州。"

　　刚到手的猎物怎能放手？李朝善当然不会答应。

　　"他们让你半夜倒在外面，你还想回去？"

　　"不是这样的，我是自己跑出去的，不关他们的事。李伯伯，能不能请你送我回去？"只有韩府才是她的家，回去那里她才能安心。

　　李朝善假装在思索，"好吧！不过我要他们表明心意。我捎封信，如果他们还在乎你，就会来接你回去，你暂时先住下吧！"

　　"多谢李伯伯，秋水先退下了。"想到能回去，她就满心喜悦。

　　"嗯！快去休息，我相信他们过几天就会来接你回家。"

　　待顾秋水离开，李朝善的嘴边浮起一抹阴险的笑。"我怎么会写信给韩家人呢！秋水，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你就待在临安做我的干女儿吧！"

　　顾家的家破人亡正是李朝善派张泛言做的，为的是朝中的争宠和顾家的传家之宝──玉青龙和玉白虎。那是皇上恩赐顾明阳的宝物，李朝善早想占为已有。

　　原本李朝善想赶尽杀绝，但是顾继尘远在北方，派人去找，却连一点消息也没；如今顾秋水在他手上，现在就杀死她，难保韩家的人不会怀疑，所以先让她成为干女儿后，到时再杀她也不迟。

　　"顾明阳，你可千万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命运的作弄吧！"



　　临安城，南宋的首都。

　　南宋时海上贸易兴盛，因此商业甚为发达，也有行会组织，凡是商人都须入行，以课税管理。而为了海上贸易，便在沿海城市设立"市舶司"管理贸易。

　　所以临安的繁荣是可想而知的。

　　佟未檠带着冷异和一名女子来到临安，便马不停蹄的拜访李府。

　　李朝善接到通知说韩问霁一行人已在大厅等候，马上派人看住顾秋水，不让她出门，自己则前往大厅会客。

　　"李大人，晚辈路过临安，特来拜访您老人家。上次若有不敬，还请您多包涵。"

　　李朝善眼尖的瞟见依偎在佟未檠身旁，与他状似亲密的女人。

　　"好说，好说。我一向不跟后生晚辈计较，你就别放在心上。你身后的是？"

　　见李朝善直问，佟未檠也不避讳的搂着秋儿。"这是刚娶过门的秋儿。"

　　秋儿娇柔一笑，"秋儿见过李大人。"她紧紧的靠在佟未檠的身上。

　　李朝善内心存着疑问，外表却装得很生气，"你这是做什么？你已经有了秋水这么好的妻子，居然又娶了另一个女人？！你说，秋水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她？"他假装为顾秋水说话。

　　佟未檠笑得像个好色的男人，"李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的个性原本就是如此。秋水是我爹看上的媳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是看她颇有姿色个性又温顺，才同意娶她让两位老人家开心。他们一开心，家产自然就会落到我身上，得到家产后，我当然不必再束缚于他们，我想娶谁就娶谁。你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表演起败家子，佟未檠没有十分像，也有八、九分。

　　李朝善见他现在的模样，再想想之前打听出的消息，立即相信了他的说词。

　　"那秋水怎么办？"不过他还是想试试他。

　　"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原本我是想把她送回给李大人的，但她趁我出门时跑掉了。对不起，李大人，人没给你看管好……不过她逃走也好，省得整天跟我吵。"

　　佟未檠希望这么说能让李朝善说出秋水的下落。

　　其实秋水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他也不确定，只是他认为李朝善的嫌疑最大，所以他大胆的演出这场戏，希望能有收获。

　　"你真是的，至少也要找到秋水啊！要不然我怎么跟她爹交代？"

　　"李大人，你请放心，我爹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找到。"

　　"那就好……"

　　"我们刚来临安，对临安不熟，又找不到客栈，不知李大人可否让我们三人借住五、六天？"佟未檠早就想到要住在李朝善这里，而且他算准李朝善不会拒绝。

　　果然，为避免遭到怀疑，李朝善不得不答应让他们住下来。



　　李朝善仔细的交代仆人，绝不能让顾秋水和韩问霁碰面，所以他们的房间就安排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前两天，佟未檠都没有发现到什么，也很安分的当个客人。

　　"韩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要一直等下去？"

　　"不会的，既然李朝善交代我们不能去东厢房，那东厢房一定有问题。趁今晚夜里，我们去探查。"现下已经第三天，他可忍耐不住了。

　　这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人声。

　　"张公子，老爷已经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府上有客人？"张泛言兴匆匆的跑来拿钱──抓到顾秋水他也有功，当然不会放弃敲诈李朝善。

　　"是老爷的客人。"张泛言来过李府好几次，跟几个特定接待他的仆人很熟。

　　"小姐现在住哪？"他说的是顾秋水。

　　仆人知道张泛言很清楚顾秋水的事，所以并没有隐瞒他。"东厢房。

　　"

　　"好了，我自己去书房，你去忙别的事情。"张泛言迳自走到书房。

　　佟未檠闻言，不禁疑惑地道："小姐？李朝善只有一个儿子李崇和，难道……"

　　佟未檠和冷异对望一眼，心中已有了谱。

　　"叫秋儿过来，待会儿准备演出一场好戏。那个人出来后，你去跟踪他的住处。"

　　佟未檠已准备好救出顾秋水。



　　被关在房里整整两天，顾秋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执意要出去，婢女春兰却阻止她。

　　"请小姐别为难春兰，老爷交代过这几天不能让小姐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出去？"顾秋水不明白李朝善的用意。

　　"因为老爷有重要的客人要招待，所以……"春兰照李朝善的说法骗顾秋水。

　　"这理由你说过了，我也说过我不会去前厅。我只想出去透透气，这难道也不行？"

　　"小姐，请你别为难春兰。"

　　"好吧！那请你帮我准备吃的东西，我有些饿了。"她决定支开春兰，好让自

　　己可以出去。

　　"好的，小姐，你在此等我一下。"只要小姐不再要求出去，她就放心了。

　　春兰一离开房间，顾秋水随即跟出。其实她不是故意要让春兰为难，只是她真的闷坏了，想出去走走。

　　走到花园，顾秋水静静的赏着花。已经四天了，佟未檠为何还没来接她回去？难道他真的放弃她了？

　　想到此，顾秋水不免愁上心头，她真的很想念他。

　　佟未檠带着秋儿偷偷来到东厢房附近的花园，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妻子；他拚命压住想抱住她的冲动，为了救她，他绝不能在此时坏了大事。

　　"秋儿，待会儿知道怎么做了吧？"

　　"放心，秋儿不会让你失望的。"秋儿依偎在佟未檠的怀里，娇声说道。

　　"好，走吧！"佟未檠搂着秋儿走到秋水可以听得见他们说话声音的地方。

　　察觉到有人靠近东厢房，顾秋水立刻躲起来，她不想害春兰被骂。

　　"明天我们要上哪去玩？"秋儿故意娇嗲的说道。

　　"你想去哪就去哪，你觉得好不好？"

　　顾秋水讶异于这男人的声音跟佟未檠很像，她由树丛后探出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却见到日夜思念的佟未檠正搂着一个女人，她立刻就冲了出去。

　　"未檠！"

　　"问霁，她在叫谁？"秋儿敌视的说。

　　佟未檠冷酷的回答："她就是被我休掉的顾秋水。"

　　"她跟我的名字里都有个秋字，问霁，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我早就不爱她了，否则也不会娶你。秋儿，你多心了。"望见秋水脸上的表情，佟未檠好不忍心。他不是有意伤害她，而是不这么做不能让李朝善放心。他是可以现在就带走秋水，但日后李朝善必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所以他得找到李朝善的把柄一次毁了他，才无后顾之忧。

　　听到佟未檠说不爱她了，顾秋水顿时觉得心痛不已。

　　"你……原来你已经休了我，那为何之前要那么温柔的对我？"顾秋水还是不信。

　　"那是为了家产，不得不善待你。我要的是家产，所以我利用你让我爹娘放心。要是你当晚不逃出去的话，现在你也许还能在韩府当你的少夫人，谁教你不知好歹。"佟未檠也不愿这么说，但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这里，他相信是李朝善。

　　"我那晚是为了追──"顾秋水欲解释。

　　佟未檠却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了，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反正你已是下堂妇，这是事实，不会再改变。"

　　"你真的不顾夫妻情分？"顾秋水渐渐绝望了。

　　佟未檠冷漠的眼直瞪着顾秋水的后方。

　　"是你先弃我于不顾的。反正留你在韩府对我不利，我是绝不会让你再踏进韩家大门一步，顾秋水，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秋水心死了，是她亲手破坏自己的婚姻，她无话可说。望着已变心的佟未檠，她有说不出的难过，她是真心爱着他，却……

　　佟未檠故意背向顾秋水，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想安慰她的冲动。

　　"秋儿，我们走吧！这里有我不想见的人。"

　　"可是东厢房的花园我还没逛完……"同为女人的秋儿见到顾秋水的模样也心生不忍，但戏仍得演下去。

　　"不用逛了，我们明天就离开，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顾秋水听了，终于反身离开花园。

　　"问霁，你这样做会不会太绝？"秋儿尽责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这时，躲在树后的李朝善故作失望的走出来。

　　"李大人！"佟未檠显得惊讶。

　　"问霁，我不是交代你不准到东厢房来？"他不满的问。

　　"李大人，不好意思，是秋儿执意要逛，我们马上就走。"

　　"问霁，你先留下，我有话对你说。"既然韩问霁明天就要离开，李朝善要他永远不会再来临安。

　　"秋儿，你先回房等我。"佟未檠猜得不错，李朝善果然有话对他说。

　　"问霁，你可别怪我不让你见秋水，只因当时你带了一名女子过来，我实在不想让秋水看到你这样子，所以才不准你靠近东厢房。但该来的还是要来……唉！我原本以为秋水有一个幸福的婚姻，没想到……问霁，你当真如此无情，完全不顾念夫妻的情分？"他已经派人去处理张泛言，如果韩问霁又放弃顾秋水，他就当真无后顾之忧了。

　　"李大人，我相信你刚才已听到我对顾秋水所说的话。说出去的话，我不会收回，顾秋水这个妻子我是不会要的，你就看着办吧。"

　　至此，李朝善终于对韩问霁完完全全地放松了警戒，这个韩问霁再也不是他的顾忌了。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你们夫妻和好，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你是打算明天就走？"

　　"是的，发生这种事实在很不好意思，晚辈决定明天起程回明州。"

　　"不打算再多住几天？不瞒你说，我想收秋水当干女儿，而且我儿子对秋水很有意思，一直想让秋水嫁给他。你看如何？"李朝善最后一次试探韩问霁。

　　"既然李公子中意顾秋水，李大人作主便是，反正她已经没有丈夫了。"佟未檠面不改色的说。

　　李朝善听了很高兴，频频称好。

　　两个阻碍已经铲除，现在顾秋水已无后盾；想到自己以后可以高枕无忧，李朝善笑得嘴都合不拢。																																																																第十章
　　哭倒在床上的顾秋水真的心慌了，丈夫不要她，她又没娘家可回，她该去哪呢？

　　李朝善带着新的婢女进来，春兰因为未尽责任而被他撤换。

　　"秋水，不要哭了，遇到这种丈夫，哭只会浪费泪水。夏眉，去帮小姐端点热茶进来。"

　　"是，老爷。"春兰刚被换下，因此夏眉做事特别谨慎。

　　顾秋水听到不一样的名字，抬起头问："春兰呢？"

　　"她被我调到别处。秋水，听李伯伯的话，不要为了这个不忠心的男人掉泪，这种男人不值得做你的丈夫，忘记他吧！"李朝善佯装慈善的说道。

　　"李伯伯，多谢你的关心，但秋水实在无法忘记他。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啊！"

　　"好吧！李伯伯不逼你。既然韩问霁不要你了，你的娘家又毁了，你有地方可去吗？"李朝善要顾秋水无后路可退，自然而然的接受他的提议。

　　无家可归的顾秋水实在想不出任何可收留她的地方，不过她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李伯伯，秋水明天就离开。"

　　"你误会李伯伯的意思了，我是想给你一个名分，好让你正当的留在这里。如果你不嫌弃，你愿不愿意做李伯伯的干女儿？"

　　惨遭遗弃的顾秋水听到李朝善的这席话，犹如黑暗中出现了光明。

　　"应该说李伯伯不嫌弃秋水的话，就让秋水做你的干女儿。"

　　"既然你不反对，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干爹在上，请受女儿一拜。"顾秋水立即跪在地上。

　　李朝善赶紧扶起她，"很好，很好！今天多了一个女儿，我真的很开心。秋水，你也要沾爹的喜气，不要再愁眉苦脸了。"

　　"是，干爹。"顾秋水强打起精神。

　　"好好好！改明儿个我一定要大宴宾客，请大家来分享我的喜悦。"

　　李朝善要让全部的人以为他是好心的收留顾秋水，日后顾秋水若是死亡就不会儇疑到他头上，也不会有人想到顾家的命案与他有关，他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张泛言一拿到钱便到赌场，跟踪在后的冷异便守在赌场的外面；张泛言直到输光了所有的钱，才落魄的出来，打算回他的窝。这时有两个人也跟在张泛言的身后，冷异远远的看见了，随后跟上。

　　来到一条小巷子内，那两人马上架起张泛言要取他性命；冷异见状，上前打昏张泛言，顺便收拾了那两个人，将他们捆绑，让他们暂时不能自由行动。

　　把张泛言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他立即通知"韩问霁"。

　　见到张泛言，佟未檠不浪费一分一秒，拿了桶水泼在张泛言的脸上，张泛言立刻惊醒过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张泛言劈头就问。

　　"抓你？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们救了你！你差点被李朝善的手下杀死。"

　　张泛言这才想起之前要杀他的不是眼前这两个人；他认得要杀他的人，他们是李朝善的手下。难道李朝善要杀他灭口？

　　"是李朝善要杀你，不是我们。"冷异也开了口。

　　"你们干嘛救我？我可是没钱给你们，只有命一条。"他早该想到李朝善连好友都不放过，怎会让他活着，他太大意了。

　　"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既然李朝善不会放过你，你何不先下手为强，毁了他的一切，让他永不得翻身？这样他也不能再找你的麻烦了。"佟未檠眼神冷冽的说道，神情轻松，好似毁了李朝善犹如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佟未檠的冷漠让张泛言打颤。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事？"李朝善固然可恨，但眼前的人更加可怕，毕竟现在操纵他生死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我要知道顾明阳府邸发生的命案是不是李朝善所为？"

　　"这……"他若说是，岂不就连自己也拖下水？当初那些人是他找来的，这个男人知道后，一定也不会放过他。

　　佟未檠看穿了张泛言的顾忌，"我不是要报仇，只是想让李朝善不好过，所以我不想知道有谁参与，你只需告诉我是不是李朝善所为就可以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李朝善绝不会放过秋水；为了保护秋水，只有让李朝善永远消失在他们眼前。

　　"是……是李朝善做的。"死别人总比死自己好。

　　佟未檠满意的点点头，"你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李朝善也有参与？"

　　"有，在李朝善的书房里有一个证据……"



　　虽然李朝善已经交代过她绝不能踏进书房一步，但顾秋水还是来到了书房；她想只是拿一本书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况且书房除了书还能有什么？

　　拿好想看的书，顾秋水轻轻退至门边，忽然，一样东西吸引住她的目光。她移动脚步靠近，定神一看，竟是顾家的传家之宝──玉青龙、玉白虎。

　　"怎么会在这里？"她轻轻触碰，想确认真假。

　　然后她摸到一道小细纹，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为此爹还把她揍得半死。

　　奇怪，顾家的传家之宝应该在当时就被火烧尽才对，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顾秋水因为太过注意眼前的事物，而忽略了身后有人。

　　"我说过不能进来，你怎么不听话呢？秋水，你就是不听话才会被你的丈夫抛弃。"李朝善脸上不再慈祥，冷冷的瞪着顾秋水。

　　"我家的传家之宝怎会在你的书房？难道是……"

　　李朝善走到玉青龙及玉白虎之前，小心的摸着它们。他原想再隐瞒下去，但看情形，他已不用再隐瞒了。

　　"没错，是我杀了你全家。如果你当时不逃走，我现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为什么？"

　　"你爹知道是我下的手时，也问过我相同的一句话。当时我没答覆他，如今我就告诉你吧！谁教你爹的官运比我好，让皇上器重，而且他又得到这对我想要的玉器。你一定不晓得它们的含意，它们代表着尊贵、信任以及荣誉，我一直很想得到它，可是皇上却给了你爹！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竟然为了这种理由杀掉好朋友？你根本没有资格得到这对玉器，你不配！"

　　"住口！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得到它们。既然你知道一切，我就不能让你活下去。来人啊！"

　　李朝善一声呼喊，马上有三个家丁冲进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她想偷府上的东西，立刻把她抓起来！"

　　"是，老爷。"众家丁闻言，马上擒住顾秋水。

　　"把她关进房里，等候送官。"李朝善当然不会真的将顾秋水送到官府，那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会这么笨。

　　"你过来！其他出去。"他唤来一名家丁，暗暗吩咐："明天送她到官府的时候，在路上安排一场戏，让顾秋水被错杀，知不知道？"

　　"小的这就去安排！老爷请放心，小的会处理得很好。"

　　被关进房里的顾秋水静静的坐着，她没有哭闹，因为她晓得哭闹也没有用。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住在杀害亲人的住处里而毫无所觉；也许她会被杀死吧！就像她的亲人一样。

　　可是她完全没想到要报仇，现在她的脑子里全是佟未檠的身影。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唉，他已另有新宠，又怎会记得有她这个人呢？

　　他不爱她了，她应该死心。

　　哥哥呢？一直没消息的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没能逃过一劫？

　　一阵开锁声惊动了顾秋水，她立刻起身。"是谁？"

　　没听见回应，她猜测可能是李朝善派人来杀她。

　　罢了，她活着做什么？一个女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放弃吧！她不过是个弱女子。

　　但在临死之前，她想再见佟未檠一面，她想解释那天晚上她的无心之过……

　　顾秋水拿起一只花瓶躲在门后，她一定要逃出去！

　　接着，门开启了，一个身影闪进来。顾秋水闭起眼睛将花瓶往那人头上砸，只觉一道力量阻止了她；她睁开眼睛，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见到的佟未檠！

　　幸好佟未檠警觉性高，否则一只花瓶砸下来，他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你想谋害亲夫啊！"他一手抱花瓶，另一手搂着扑进他怀里的顾秋水。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未檠……你是来看我最后一面的吗？"她哀哀哭道。

　　"小傻瓜，我是来救你的。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佟未檠放下花瓶，抱起顾秋水放置在床上。

　　"真的？"顾秋水声泪俱下。

　　"当然，我是你丈夫，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李朝善放心，绝对不是真的。我佟未檠的妻子只有你顾秋水而已，我发过誓，记得吗？我绝不会伤害你。"他小心的吻去顾秋水脸上的泪水。

　　"不要再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只要你来就好。"只要他肯来，她就很高兴了，哪还计较什么。

　　"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不要怕。"当他看见门外的锁时，就猜到李朝善已经有所行动，不过幸好他还没下手。

　　"幸好你没事，你不晓得我有多担心你的安危。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佟未檠一提起，顾秋水才想到要跟他解释。"未檠，那晚我──"话还未说出口，另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有人来了，我们快走！"冷异警告着。

　　"未檠，你要走了？"

　　"我现在不能带你走，明天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相信我！"

　　"好！"等事情结束后，她再解释也不迟。

　　佟未檠这才安心的同冷异双双离去。

　　路上，冷异把探得的事情做了报告："明天李朝善要把韩少夫人送到官府，不过他已经派人在路上做了埋伏，要乘机杀掉韩少夫人。"

　　"难怪今天的守备特别森严。"

　　张泛言是重要的人证，而物证在李朝善的书房里，他们如果明目张胆的进去，以李朝善的官位，绝对查不出什么的；如果将事情告知朝廷，又不知何时才能查办李朝善，所以唯今之计就是"借刀杀人"，让李朝善的敌人解决他。

　　"韩公子，你想怎么做？"

　　"我请你帮我查的事情怎样了？"既然要借刀杀人，他就必须找出那把利刀。

　　"宋湖宗是李朝善的死对头，他跟顾明阳是同一个书院出来的，两人交情颇深。顾明阳死后，皇上指名他递补顾明阳的位子，所以李朝善三番两次要铲除他，不过都没成功。"

　　"那宋湖宗大人肯定对顾家的命案有兴趣。"

　　"你是要……"冷异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没错。我们分头进行，我要李朝善措手不及！"他不会让想伤害他妻子的人活着！

　　冷异第一次对主人以外的人感到佩服，这韩问霁的手腕绝不输他家主人。

　　看来，明天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为了能真正放心，李朝善故意在顾秋水会经过的路上，包下一座酒楼大宴宾客，为的是能亲眼看见顾秋水死在他眼前。张泛言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顾秋水，今天他终于可以将她这根肉中刺拔出，永除后患。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李朝善移动脚步，靠近视野最佳的栏杆旁，拿着酒准备欣赏顾秋水的死。

　　正当他想开心一笑时，有人靠近他的身边，手中也握着一只酒杯。

　　"李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啊！居然请这么多客人。"说话的正是佟未檠。

　　"问霁，你不是回明州了吗？"李朝善压下惊讶，装作没事般与他对答。

　　"原本我是要回去的，谁知内人突然生病，一时走不了。今日又听到李大人在此宴客，于是便前来叨扰。不知晚辈这么做是不是替李大人添了麻烦？"佟未檠表现得很客气，像是不晓得今天他的妻子会被杀死般。

　　李朝善信以为真，不过他还是有些提防；他向手下使个眼色，要他们靠近"韩问霁"的身边，防止他乱来。

　　佟未檠发觉到了，不动声色的继续喝酒。

　　"这里的角度不错，楼下经过的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啊！"

　　一切都安排好了，李朝善不免松懈下来。

　　不久，佟未檠由他的位子看到远处有东西靠近，突然笑得很开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

　　"李大人，有句话说'该你的，跑也跑不掉；不该你的，得也得不到'，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佟未檠故意刺激李朝善。

　　李朝善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其实我从不在意是谁杀了秋水的家人，因为那是她跟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我从未想过替她报仇；秋水也很善良，不跟我提起此事，因为她认为冤冤相报何时了。本来我们是可以对这件事就此打住，但……有人存心要杀她灭口，身为秋水的丈夫，我怎可能不闻不问？"佟未檠看着李朝善那张伪善的脸渐渐变得狰狞。

　　"你……知道多少？"李朝善开始冒冷汗。

　　佟未檠凑近李朝善，"贵府书房里的那对玉器，不是你应得的；李大人每天看着它们，没有一丝愧疚吗？"

　　李朝善的酒杯倏地掉落地面。

　　"吃不下就得吐出来，李大人！"

　　李朝善向韩问霁身后的属下暗示，要他们动手。

　　"李大人，我劝你不要乱来，在这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的举动可是会成为焦点的。"

　　"既然被你知道了，我也不怕被其他人知道。来人啊！这个人是来扰乱宴会的，把他抓起来！"把人证统统处理掉，只剩物证，谁能奈他何？

　　就在同时，有一群人冲上了二楼。

　　"李大人，请跟属下到府衙一趟，宋大人跟知府大人都在等您。"

　　李朝善见情形不对，转身朝楼下大喊："杀了顾秋水！快点杀了她！

　　"他一喊完，楼下马上有人行动。

　　不料冷异突然现身，很快的救走了顾秋水。李朝善看到这情景，不敢相信的紧握拳头，狠狠瞪着毁了他一切的韩问霁。

　　"我要杀了你！"他欲冲到韩问霁的身前，却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把李大人带走。韩公子，请和夫人一同前往。"

　　"当然，我们随后就来。"

　　佟未檠由栏杆探出头，温柔的目光停留在妻子的身上。

　　终于，雨过天青。



　　藉由宋湖宗的帮助，佟未檠顺利的解决了顾秋水的事，接着她跟着宋湖宗上朝禀奏皇上，让皇上还给顾家一个公道。

　　佟未檠先行回到明州，并没有留在临安同秋水一道回来。他不想留下是因为他和秋水之间还有一道隔阂，如果她永远也无法接受佟未檠这个人，那么他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韩照仁眼看全家人终于能相聚一起，未料他的儿子却在此时提出要去临安的要求。

　　"为什么呢？问霁，秋水快回来了，她又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要在这时候离开？"李氏相当不明白。

　　"我……我只是觉得秋水最近在生我的气，我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比较好。爹、娘，你们不要担心，孩儿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等秋水生产后，我再回来住。"主意既定，他不再改变。

　　"问霁，你不再考虑？"

　　"不了。爹，孩儿心意已决，后天就起程。"

　　看儿子心意坚定，韩照仁也不再劝他，"好吧！记得要常回来。"

　　"老爷！"李氏要韩照仁三思，韩照仁却摆摆手，示意李氏不要再说。

　　"顺孩子的意吧！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要干涉，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佟未檠一个人待在房里整理顾秋水的画。他想带走一幅做为纪念。

　　"堂哥，你让我留下来，自己却要走。"

　　"诘仁，有很多事不是说说就可以了，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我不在后，你要多照顾你叔叔、婶婶。"

　　"这我当然知道。你不等堂嫂回来吗？"

　　"不了，她不会高兴见到我。"

　　"这样真的好吗？"

　　"应该吧。"



　　"少爷，马车备好了。"王恒提起行李，准备拿上马车。

　　"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就去。还有，早点把小翠娶进门吧！"

　　"少爷，你……你怎么知道？"他认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应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事。

　　"你当我在这里住假的啊！别辜负了人家。"佟未檠调侃的道，接着交代，"我去和爹娘说一声，你在外面等我。"

　　"是。"

　　告别韩照仁和李氏后，佟未檠踏出了韩家的大门。这次离开，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佟未檠的心中充满了不舍，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进马车，转过身却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秋水！"看到顾秋水，他有说不出的高兴。

　　一见到佟未檠，顾秋水就潸然泪下。

　　佟未檠上前拥住她，"不要哭啊！看到你哭，我很心疼。"

　　"对不起……未檠，我只考虑到自己，都没有替你设想。"

　　"怎么这么说呢？这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说我很难过。"他疼惜的替她拭去泪水。

　　"未檠……"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现在有身孕不宜激动。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让彼此冷静一下，毕竟夫妻是很长久的关系，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话，我们就无法生活下去。"佟未檠放开顾秋水，转过身。

　　"未檠！"顾秋水不相信他真的要离开。

　　顾秋水的每一声呼唤都在佟未檠的心上刻出一道伤痕。他何尝想离开，只是他希望能由顾秋水的口中听到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不要走……未檠，我不能没有你，拜托！"如果能够留下佟未檠，她什么都愿意做。

　　佟未檠转回身，"你不在意我的身分特殊？"

　　顾秋水拚命摇头。

　　"你爱我吗？"

　　"我爱你！无关长相，而是你的内在，我爱的是佟未檠这个人，我不想失去你。"她的泪水直流。

　　佟未檠笑着为她拭泪，"听到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会为你抛弃以前的名字，你以后就喊我问霁吧。"

　　"你不走了？"顾秋水满怀希望的问。

　　"当然，我怎舍得离开你呢！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秋水，我们会幸福一辈子的，相信我。"

　　顾秋水噙着泪水，依靠在佟未檠的怀里──不，应该改成韩问霁才对。

　　韩问霁搂着娇妻想，这样才算是雨过天青了！

　　可怜的是王恒，他又要将行李一一搬进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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