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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谈何容易,但得面对时,不硬下头皮也不行; 任丛在任九天的示意下,领了几个脚夫,抬着一 箱允诺送给长恨帮的谢礼,偷偷摸摸来到他甚是恐惧 的地方。几日前,这里还受过一场战役的洗劫,冲天 杀气至今仍未消褪,尚未重建的混乱,显着阴森吊诡: 悬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房等待片刻后,在密林的 另一处终于走出了长恨帮主及一群护卫的高手。 长恨帮主咧嘴一笑。一双双贪婪的大眼看过黄澄 澄的金光后,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 “难得你明白要依约行事,不致趁我长恨帮混乱之 余落井下石,来个死不认账。”言下之意,任丛若敢毁 约背信,就得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他长恨帮虽然元气 大伤,但对付任家人可还绰绰有余。 “帮……帮主您言重了,承蒙相助,这回才能救出 ……救出我家小姐,任家人对贵帮的恩德没齿难忘。” “是吗?”忠孝节义、礼义廉耻,适合从他们口中 吐出来吗?听来不止恶心,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帮……帮主……”任丛克服不了对他的畏惧,讲 起话来战战兢兢。“该给贵帮酬金我可是送到了,那么 ……那么你是不是还欠我……欠我一个交代……”声 若蚊呐地提醒。“那个无心可还……还活着?” 杀气陡现! “不必你提醒,我也没打算放过他,要不了多久, 我会提他的人头给你一个交代。” “很好,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取下我的人头。”一 声幽幽忽忽的讥诮语调蓦然传来,几乎夺去所有人的 呼吸。 “无……无心……”众人胸臆窒息。 刹那间刀剑出鞘的铿锵忙不迭地传开,同指一个 方向。 长恨帮主讷讷地看着宛若魔神降临的死神,扯开 嗓门叫道:“你怎么又……”“来了”后两字硬是梗在 嘴中,又咽了下去。他堂堂一个大帮大派的掌门人, 怎么可以怕起一个小角色来? 无心冷冷一笑,毫无人气的眼波凝聚的全是杀意, 仿佛早已看透他心思。“我来是因为你还没死。” 长恨帮众脸都黑了。 “帮……主……既然人都送到你面前……面前来 了,快杀了他,快呀!”任丛悄悄退到暴风圈外,对他 大嚷道。 长恨帮主几乎要掐死他。“我省得。” “任薰衣在哪?”无心转移目标,投向躲在脚夫身 后的任丛脸上。 任丛立刻脸色惨白,变调道:“我……我不会告诉 你,你这辈子休想查到我家小姐的行踪。” “的确,一个将死之人,问也无益。”身为一帮之 主,可不能在属下面前示弱,否则如何服人。 ‘‘任薰衣躲到哪里去了?”无心只专注于任丛一个 人。 他放声咆哮。“帮主,你快下令杀了他,我家小姐 交代过,只要割下他的人头,再赠千两致谢。” 无心眼波如刃,拔出妖异的红色剑身,周身进射 冷厉…… 任丛继续啐道:“你这小于,怎么妄自以为我家小 姐会倾心于你,你……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甚 至还是朝廷列名在案的钦犯。我家老爷虽然从官场退 下,可也是人人敬……敬重的人物,你何德何能胆敢 高攀我家小姐?要不是因为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任家担心你来个暗.箭伤人,不得已之下才采用我家小 姐的计策,先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再想办法将你除去, 要不是我们有意的要弄,你以为可以碰触到我家小姐 的一根寒毛吗?你做梦!”他权衡之下,保护小姐平安 度过后半辈子要紧。 无心定定凝视他,外表看似无波无痕,天知道他 快发狂了。 任丛的话不应轻信,尤其任薰衣都已将最珍贵的 贞操奉献给他,难道都还不足以表露她的忠诚吗?展 斜阳仍不断地为她找寻借口。但……对任家根深蒂固 的嫌恶、任薰衣又是在他面前大咧咧地偕同任九天逃 走,仔细一思,这中间过程分明是一套有计划的预谋 ……他的疑心不禁煽炽到最高点……难道那些全是虚 情假意? 一连串的问号逼得他心思不安地浮动。 面对大敌最忌心旌不定,尤其对手又是历经过大 风大浪的高手。无心的波动,哪怕是轻微到几不可察 的悸颤都逃不过长恨帮主的观察下。 心有腹案,要除掉这个武艺深不可测的棘手对象, 首先得要乱了他的方寸。 长恨帮主答腔道:“任姑娘慧质兰心、聪颖过人, 上一回要不是我自大不听她的安排,你绝不可能逃出 我们所设下的天罗地网外,今日你又自投罗网,注定 了你命止到此。”- 紧绷的弦断了!电光交错间,红芒与青冷瞬时交 织成一遍,狂爆的气息谁都不敢稍怠,这以命相搏的 技斗,一疏忽,葬送的可是未来人生。 转眼间,以青衣为标志的长恨杀手,伤亡惨重。 无心微微气喘着,手臂、胸膛,也有对方所刺的 伤口。他昂扬立站,进出的阴沉教人胆战心寒。 “让开!”乍至的急促叫嚷切人了沉窒,刀削的飒 飒也传进修为高深的杀手耳畔里。 所有人一致转向,但见远方有一女子以绝妙的轻 功,试图在燕双妃及常问须的阻拦下闯往展斜阳的方 向。 “妖女,你竟敢来!”燕双妃大喝。 “别挡路!”奇迹似的,武功不如燕、常的任薰衣 竟能摆脱两人纠缠,直往展斜阳奔去。 任丛见状,魂都快吓飞了,用尽百计才换得小姐 的平安,怎能容许她再一次投身危险中。 “我家小姐来验收成果了,帮主,你再不取下无心 的性命,酬金我要追回,” 岂可,这笔高额的酬金可是长恨帮重建威名的必 要资助。 “全部上!”激烈的杀戮又再次展开,任薰衣啥也 不顾地要投入这团混乱中。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任丛快晕了,小姐 硬是参上一脚这仗怎么打,况且长恨帮众为顾忌伤及 任薰衣,打起来碍手碍脚的。浓烈的杀气又因任蕉衣 的到来而暂时止息: “展哥哥……”眼看她就要冲上。 “小姐.你别接近他,他会杀了你的。”任丛手快, 焦急地一把拉住她: “你又对展哥哥胡说八道些什么了?”隐约中,她 察觉到故意瞒她偷偷跑来长恨帮的任丛必然把混乱的 场面制造得更加不可收拾,但她不相信展斜阳真会盲 目至斯,轻易受了煽动。 “展哥哥,不管你听到什么、看见了什么,那都不 是我所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清白。” “相信你?”鸷猛的眼神若有所思。“可以,只要你 把任九天交出来:” “你要我带爹爹来送死?”任薰衣万分惊恐。“不! 你明知我办不到。” 无心笑了……战栗随着声声诡笑自背脊沁出,仿 佛预示她承担不起的下场。 她困难地咽下惶怕,试图转圜。“不该这么糟的, 你不会就这样认定我,否认我们相处时的一切。” “到现在你仍然认为我该被你玩弄于股掌中?”他 冷冷地说,刹那间让任薰衣心坠谷底。 “想扮可怜也不会有人倌你。”燕双妃得意洋洋地 又加一句。 “你真的误会我了……”她面色刷地苍白起来。 “只要你把任九天带到我面前,我就相信你的清 白。”淡淡的语气背后是狂烈的风暴。 “身为人子,怎可为了……儿女私情就出卖自己的 亲爹!” “那你又凭藉哪一点要我信任你?” “凭我们的相处、凭我的付出,这些难道都还不够 吗……我只是请你信任我呀!就这一点,信任我。”她 艰辛地道。 “过去不值一哂!”他硬是别过头去。 伤害的重语戳入她的心湖,尖锐得让她差点承受 不住。好痛,好痛…… “小姐,我们走吧!”任丛悄悄在任薰衣耳畔嘱咐, 复又对长恨帮主指示狂嚷。“无心就交给你们,无论如 何都必须杀了他。”拉起神散魄消的任薰衣,回头就 跑。 “哪里走!”在青衣人围攻上来之时,赤焰回剑竟 快一步飞出无心的手,往奔逃的身影飞去。 金主若死了.他要上哪儿再去钓这种大鱼。长恨 帮主见状,不由分说提起一个下属往飞掠的赤焰回剑 丢去,剑身当场贯穿倒霉鬼,惨叫倒地。 凄厉的哀嚎震回她的失神,脚步一顿,慢慢地、 傻傻地回过头.目睹那一具血溅的尸身,寒意直窜心 湖……他竟…… 面对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用无语掩饰自己的心 痛。那一剑,连他自己都愕然。原本只是单纯反射性 地想要阻止她的离去.并无伤人意图,哪知在长恨帮 主硬是多事的情况下造成这种骇人的效果,完全出乎 他的意料外。不过他不打算解释,也深觉没必要解释。 “无可挽回了;”她无力地问着。 他沉硬不变:·除非你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任薰衣的丽颜一片死灰。好累,突然觉得身子极 ,度的虚乏与疲惫:自十三岁那年起,她确定了自己的 感情依归,五年来苦思奇计就是不愿向命运低头,深 深的以为用她的深情与至爱作为引导,或许能换取他 一丝丝的动容。没想到……事到如今,证明她倾其所 有的付出仍然换不到他的感动,连信任都没有。一直 都是自己太过自恃,她的付出其实仅是一片痴傻。热 情被刨走,空空荡荡的身心什么都没有了。 “是我自己太傻……可笑……可笑……”刀剑相向 声埋藏了她心碎的低语,被长恨帮围攻的展斜阳与高 兴不已的燕双妃和常问须正力拼突围。 雨丝如帘幕般洒下,充塞血丝的眼凝望任薰衣和 任丛愈走愈远…… 轻颦浅笑的纯真、似水柔情的娇态、古灵精怪的 笑靥……那许多、许多与她共有的回忆……就此尘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雨已经连下十数天,完全没有转晴的迹象,黑 鸦鸦的厚云遮去泰半天空,阴阴暗暗、湿湿潮潮,这 股萧瑟简直烦透了人心。 不过天烦她可不烦,好不容易撵走了生平最大的 劲敌,一想到再无人敢与她竞争,高兴几乎穿透了心 脾。 摆出最妖娆的姿态,她偎近无心宽阔的胸膛,这 具属于她的怀抱,惟独她能揽有占据的气息,谁都抢 不走。 “你不必烦心了,虽然长恨帮主那糟老头逃得快, 不能生擒,但这回他们元气大伤,短期间之内是不能 够再兴风作浪了。这份功迹,我爹会重重替你加上 的。”燕双妃极尽暖昧能事地厮磨着他的胸膛,勾引之 意昭然若揭。 无心甩开她,森漠地远避三尺外。 她嘴儿一嘟:“你怎么还是这样对待我,我都不与 你计较了。” “是你无耻,”展斜阳冷冷地说。 “你太过分子!· 他冷笑,轻蔑地睇她。“燕双妃,我几回杀你都让 你侥幸逃过,但这朝你要再多置一词,幸运不会再陪 伴你,” .“无心1” “你真要试;” 看出他并非说笑.燕双妃硬是忍下,反正来日方 长,也不急在这一朝: 她痴痴恋看无心的背影杳然,目光仍不舍移开 “双妃。”一句呼唤打断了她的遐想。 她不屑地转身,不满他的出现。“常问须,你还赖 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他不解她的话。“双妃,我们已经成功 地离间任薰衣和无心的感情,你所交代的愿望已经完 成,那么接下来你是否也该圆子先前给我的承诺?” “你得失心疯啦!承诺,我哪时候给你承诺过。” 他拉住她。“双妃,你忘了吗?就在不久前你说 过,只要能撵走任薰衣,你就答应同我成亲,我们做 到了呀!”他兴奋地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吩咐工人去 布置好花厅,就等你一同拜堂。” 她嫌恶地推开他。“常问须,你疯了是不是,问问 自己,配与我成双吗?” 他惊恐地按住她的双肩。“你要毁约?” 她挥开他。“你这种人只配替我提鞋跑腿,想与我 成亲,做梦!”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糟蹋我?”他憧憬多年 的期望难道永远只能是梦? “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傻,甘心被我所用。况且 呢,能被我燕双妃指使,可是你烧了八辈子好香所求 来的福份,该感激我了。”她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蓦地,她身子无法动弹,原来常问须点住了她的 穴道。 “常问须,你放开我!”她尖嚷,这小子竟敢犯她。 “你不可以老是敷衍我。”阴恻恻的诡调在她耳畔 回荡。“从前我尊重你,不与你计较,但是现在,是你 自己承诺愿意嫁我为妻,那么你就必须依约而行。”他 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她嘴里,硬逼她吞下。“这迷心散 会让你乖乖听话。”望着她愈见惨白的脸色,常问须哄 声说着:“你尽管放心,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戏弄爱情的人终被情丝所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夜阑人静,萧索的凉风吹得树影摇曳晃动,任薰 衣痴然呆看月满西楼,直至泪烛滴尽。 病奄憔悴的娇躯无力倚靠栏杆,心灵承受已成定 数的命运,粉嫩细致的娇容宛如黄花凋零,盛艳不再。 “薰儿。”门扇被推开,任九天端着晚膳走进,见 女儿落座的位置又是同一地点,心痛极了。尤其一抹 失去她的恐惧与日剧增,总教他辗转难眠。 再次一叹! “薰儿,酉时未了。”怕吓坏她,任九天的声调极 轻。 “爹。”幽幽缈缈的回覆几不可闻。 “你尚未用膳。” “摆着吧,饿了我会吃。”她不排斥吃、也不排斥 喝,身子骨却是日渐消瘦,轻灵的躯壳仿佛只要一阵 风即可吹走。 “薰儿……” “嗯。”无力的回应,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 了没有? 任九天老脸惨澹。“爹是不是又做错了?” “错了?”她无意义地重复他的话。 “薰儿……”他濒临崩溃地道。“告诉爹该怎么补 偿你?才能让你重拾以前的欢乐?” “我很好啊!”虚弱的回应全是对他最严厉的指控。 任九天踉跄地扶着桌沿,差点栽倒。“爹错了,彻 彻底底错了,我不该和长恨帮合作,不该把你带离展 斜阳的身旁,我正用我的错误把你一步一步逼进死亡 之路中。” 她迷蒙一笑,恍惚说道:“不怪您,真的,我谁都 不怪……” “薰儿……” “不必担心我,您看我这不是很好吗?”女儿强颜 欢笑的表情却恍如利刃,刺进他的心坎中。 任九天举步艰难地退了出去,任丛早已满面忧仲 在门外等着主子。 “小姐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吗?” "哀莫大于心死,我总算见识到了它的涵义:任 九天心痛如绞。 “老爷子……” “任丛,”他拭了拭泪,问道:“你跟了我这么多 年,我这一生的起起伏伏、所做所为,没人会比你更 加清楚,你得老实回答我,我任九天是否真如百姓口 中所谓,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更得遭受天谴?” “老爷,您这……”他吞吞吐吐,这问题怎么答?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考虑丁半天,才婉转回道:“我以为老爷您只是 ……只是……自私了点。” “自私。”他怔了怔,笑了,心有所触地。“说得 对,我的确是自私……自私呀……”老态龙钟的身躯 随着不断的呢喃消失在另一扇门内。若问他早知作恶 多端的下场是时时胆战心惊、刻刻遭人猎捕,甚且亡 命天涯,那么当初还会不会胡作非为? 若时光能从头来过……从头来过……他的老眼更 迷茫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个月过去了,从任丛买下的探子口中得知,无 心正动用所有能力明查暗访搜寻他们的下落。只是人 海茫茫、天地辽阔,要想从中揪出一个人的落脚处本 就难如登天,更何况他们是有心的躲藏。 手持托盘,任九天不假人手送进女儿又忘掉的早 膳,今日,他必须再与她长谈一回,若情况无法转变。 另一番计量势在必行了。 “薰儿?”任九天一进门,倒是被吓了跳;向来总 是痴坐窗边无语对天的任薰衣这回竟然伏首书案上。 手持狼毫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凑近一探,宣纸抬头署名是皇甫少君, “他是谁?”任九天不知皇甫少君是何许人,女儿 突然拟书给此人有何用意? “皇甫公子是女儿的朋友,同时也是精通岐黄的神 医。”她与名满江湖的黑尝君结为莫逆的关系从不曾与 人提起过,尤其担心爹知道后会利用这层关系行不当 恶事,这才刻意隐瞒。 任九天听她说要与名医联络,安心不已。 “是该修书给他,你的身体日渐消瘦、精神又委靡 不振,的确是需要诊断调养一番。” “不是我·。”她放下笔,轻声解释。“我是要拜托皇 甫公子,请他务必得找到请命果,并且尽快研制出解 药让展哥哥解掉身上的恶毒。” 任九天闻言僵了!她竟爱他至极,到现在都还一 心挂念他的安危。 “爹对不住你。”老泪纵下。“爹犯下漫天大过.却 又贪生怕死,不敢坦然以对,累得你代父受过.受尽 折磨,任家会遭逢这种种打击,因是我种,我是罪魁 祸首。” 她拭去爹亲的泪,安慰道:“都过去了。” “不,并没有过去:薰儿,你能答应为爹振作,忘 掉展斜阳,回到过去那欢乐无虑的模样吗?” ,“我没有变.任薰衣一直是任薰衣。”无关紧要了, 过去、现在,乃至于未来对她而言都再无任何意义。 他闭了闭眼.深深切切明白到他已经亲手将自己 的女儿推人无底深渊,逼使她求生不得。 “原本,爹以为如果可以唤醒你,就立刻带你离开 这里。天下何等的广阔,总有让我们父女俩容身的地 方吧!但是看见这种情况……我不敢再妄想了,实在 不敢……” 她的沉静宛如一泓死水: “薰儿,你放心,展斜阳他……他就快到了,他就 要来接你了。”突兀地,他吐出这段匪夷所思的话语。 “爹?”她迷茫地抬起眼,父亲方才说了什么? 精明四射的锐利不复见,只剩下身为人父的慈爱 光芒,他爱怜地抚着她的乌丝道:“我已经派人去告诉 他我们的落脚处。”他非常平静。 “您告诉他我们的行踪?”似乎自沉睡中惊醒,她 骇然地睁大眼。 “我想他应该也快到了。” “不!"任薰衣惊嚷,踉踉跄跄地拉住父亲,喊道: “我们快走,离开这里,不然他一到就会杀了你的!” 他摇摇头。“来不及了。” “爹……” “是来不及了。”更快介入的是冰冷如霜的寒语。 霍然回头,心痛的眼神定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庞,他的神情、他的态度,不见得·比她好上几分,但 她再也不敢揣测其心意,不敢以为——此际涌上心头 的惟一意念,是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杀害自己的至亲, 不能呀! 原本的花容月貌此刻萎顿不堪,展斜阳硬是别过 头怕被汹涌击上的关怀拍灭了他复仇的坚决——他此 行是来了断恩怨的。 任薰衣勉强跨步迈向他,脚步一颠,整个身躯正 要倾倒,要不是展斜阳快一步上前搂住她,必定狠狠 栽倒。 瘫在他怀里,却不敢汲取他的温暖,怕换来的又 是自作多情的打击。 “放过他吧,父债子还,我愿用我的性命来抵偿任 家所欠你的一切。”羸弱的请托、哽咽的呢诉,展斜阳 强抑的冷绝似快隐忍不住。 “傻孩子,你在胡说些什么严任九天的嘶吼瞬间 又击溃掉他的柔情。 “由我领死,从今以后你甚至不必再担心任家后人 找你报仇。”她仰起丽颜,正对其逸散出的戾气,无惧 无怨、无悔无恨,平静的心湖甘心等候死亡降临。 不知他可还记得那日她的祈求,不知他可愿将她 葬在寻园? 任九天斗胆冲向前,头一次敢面对煞星的千涛怒 焰。“别听薰儿胡言乱语,她病糊涂了,你也知道一切 都是我的错,与他人无关。展公子,你的怨与恨就由 我一人来担待,罪魁祸首任凭你处置。” 他慑人地狂笑。“用你一命来抵偿我展家一百八十 九条冤死的魂魄,你的如意算盘拨得的确精明。” 任九天颤巍道:“我当然不敢妄想区区贱命可以赎 罪,但你杀我族人,若再有后生晚辈同你当年一样, 幸运逃过,那么这段复仇故事岂非又会上演一遭,何 时能了呀?” “狡辩。” 他突然看着女儿,沙哑道:“薰衣,爹愧为人父, 累得你备受辛苦,爹对不起你。” “爹……” “你连篇的废话说够了没有?” “不要!"任薰衣抓住展斜阳的手腕,阻止赤焰回 剑出鞘。 “展公子,请给我一点时间,容我把话说完.”任 九天哀哀请求。 “不要妄想我会饶过你。” “当然,我岂敢奢求你饶恕我,但我也不能允许你 亲自动手杀我,薰儿还得托付给你照顾。”血丝突然从 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爹——”任薰衣哑声嘶吼。 展斜阳见状也了,事出突然,他甚至来不及阻 止,看来任九天早巳服了毒。 “让我为我可怜的孩子做一点事吧广开始泛青的 脸色却有着回光返照的神情,他激动地道:“你俩是天 造地设的一双,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我这个罪人而无 缘相伴。”急促的喘息愈见明显,嘴角血流更多。 “任总管,任总管,去请大夫,快一点……”被展 斜阳紧揽住的任薰衣虚弱地呼救,但早受命不得干涉 的任家一族,全傻立在一旁,无人敢动。 “展公子,”任九天提气强调。“长恨帮助我之事全 由我一手主导,与薰儿无关,你千万千万别再误会她 ……”拖着危颤颤的身体,任九天抓起要给皇甫少君 的信条,猛扬道:“你看,你看看她,病成这样还是关 心着你,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你还不懂得把握 住她吗?” “爹……”她早已泪流满腮,泣不成声。 僵立的展斜阳除了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外,冰冷 脸色没有任何平缓: “薰儿,爹本该死,苟活至今,应该深觉心满意足 了。”他急喘道:·何况会遭受恶报,其来有自,根本 怨不得人,那是我自己所种的因,终得尝受它的果。 但你必须记住.爹此刻是以待罪之身自尽而死,与任 何人都无关,你甚至可以不必为我掉下一滴泪。我只 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好归宿,不要再被我所拖累。”他 祈求地看着展斜阳,请托道:“展公子,你能答应好好 照顾我女儿吗?” 无有回话,他什么都没说。 毒血攻心,任九天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人之将 死,其育也善。展……展公子,你……你千万不要学 我,染上一身的血腥,一世活在追悔当中。” “爹……”她泣不成声。 “老爷。” “请你……请你重拾对薰儿的爱,哪怕因此我得受 尽地狱炼火折磨之苦,也心心……心甘情愿。”他再次 祈求,但在来不及听见展斜阳的决定前,“咚”一响! 双眼暴睁,倒地而亡。一生的功过,就此盖棺论定。 无泪可泣了,任薰衣撑起身子,臆眸直视对他, 细若蚊呐的声音饱含绝望。 “若还不够偿还,任家人无怨无悔,全数在此刎颈 而死。”她颓然地跪下,面容凄然。 “薰儿……”一时之间他百感交集,大仇已报,内 心却毫无欢愉,甚至有着不安与心慌,还有一丝莫名 的歉疚……对任薰衣吗?他呆呆地凝望她那张绝美的 容颜,此刻白皙的脸颊上泪痕未干,原本就纤弱的娇 躯更因下跪而显楚楚可怜。 任九天已断气,眼前他心爱的人却在为情义无法 两全而忍受煎熬,这就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不——不是的!”他心中狂烈地呼喊着,我不稀 罕仇人的血,我只要……我只要薰儿快乐。这一刻他 真正体悟他要的是什么。 从小孑然一身的展斜阳,在任薰衣无悔的情爱下 渐趋融化,慢慢地,他深蹙的眉心舒展了,刚毅的线 条放柔了,紧抿的唇线也渐渐上扬。 “渖——”一声,锋利的赤焰回剑插人土中,不再 见锋芒。 “你——” 她不敢相信。 “不会再有血腥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梨花带雨 的可人儿,痛苦与哀伤全部悄然远去,再激不起任何 风云。 而一旁任九天原本不瞑目的双眼,竟神奇地缓缓 合上。 黑暗终成往事。 “展哥哥……”被搂住的任薰衣瘫靠在他怀里低 泣,这一处可供憩息的臂膀终于成为她的依靠。 展斜阳激动地将她拥得更深,火热的心跳紧贴着 她的。 此时,落日余晖一抹斜阳映射在他俊逸的脸庞, 只见他眼角沁出一滴眼泪……一滴温热与爱的眼泪。 尾声 幕已落。在回到寻园小筑前,任薰衣散尽任家财 富,一心夫唱妇随。 而那把跟随展斜阳十年的赤焰回剑也埋藏进泥土 深坑里,连同一身的黑衣褪下,代表杀手身份的终结。 江湖恩怨画下句点。 自此,寻园成为他们最美的归宿,天地则成两人 翱翔之所。相互为伴,携手共游,立志看尽山川景致。 驰聘大地草原,快乐与道遥,早已幸福笼罩。 再无遗憾。 一完一 注一:欲知完颜熙与展初情的美丽情事,请参阅 <摩登番王靓丫环)。 注二:欲知皇甫少君戏点鸳鸯的功力,请参阅 (糊涂小魔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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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漪 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