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死凤凰》***作者:李葳



  第二章

  这就是天下第一都的昊族工城?多么惊人的气度,连绵不绝的城墙与高耸坚固的楼房,环在宽阔的河畔,一眼望不穿的长城。

  凤凰深深地吸了口气,就算沿途她曾经想像过昊族巢穴会是什么模样,但当她真正站在他们的地盘上,她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也不过是尔尔。与昊族的王都一比,羽族的都城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论规模、大小,都只能相形见绌。

  “如何?看到这么雄伟的城,是不是有点吓到了?”

  河伯微笑地看着骑在身旁的凤凰,搭话说:“昊族的王都不但拥有天下第一都的美名,里头还有许多你见都没有见过,从天下四方聚集来的新奇玩意儿、有趣的乐子、最棒的食物,在这座城内应有尽有,会让你看得目不暇给、眼花撩乱。”

  他挑挑眉,同情地一瞥捆绑住她手上的绳子说:“不过以你目前身为俘虏的身分而言,恐怕也无心玩乐吧?”

  凤凰拿出最冰冷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段旅途上,不管河伯怎么和她说话,她始终都是不发一语也不做任何表情,宛如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娃娃般,静静地以那双赤金色的美眸注视着周遭。

  “哈哈,我真服了你,这辈子我碰过的女人多如天上繁星,但能这么彻底忽视河伯大爷我魅力的,你可是头一个。害得我胸口中的征服欲燃烧得更旺盛了,要不是祝融盯得紧,我一定要看看你这份毅力,是否连在床上的甜言蜜语也攻不下。”俏皮的一眨眼,他自信地说。

  凤凰眯了一下眼睛,这个男人的自大与厚脸皮真可说是天下一绝。

  “既然知道我在监视,你还不快点把俘虏带到殿内,拖拖拉拉的做什么。”从空中传来的冷言冷语,打断了空白。

  仰起头,只见一抹红影从屋宇上飞降而落。祝融站在他们身前,抱起双臂,满面不悦地瞪着伙伴说:“本来不想现身的,看你动作实在太慢,连俘虏都要花言巧语一番,干脆把人交给我,我带她进去。”

  “我都已经安全地把俘虏带到这儿了,现在才出来抢我功,你也太诈了吧?融融小老弟。”河伯怪腔怪调的,咧嘴笑道。

  “少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口气跟我说话。”祝融一抖,扯过凤凰所骑的那匹马的缰绳说:“你自己动作慢,怪谁。”

  “好,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再罗唆,行吧?”投降地,河伯也跳下马儿,将凤凰与燕儿双双卸下马背,拉着她们手腕上的绳子说:“来吧,可爱的俘虏们,是你们逛大街给大家伙儿看的时候喽。”

  *******************

  “喂,那个大美人是谁啊?为什么双手被绑着!一旁的是三神将的河伯与六神将的祝融吧?能劳驾两位大人物来押解,绝非普通人啊!”

  “你的消息真是不灵通耶,那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女啊。那个一出生就有神鸟降临的奇女子。神将大人们奉命去灭羽族,八成是去捉凤凰女回来领赏吧?”

  “居然连凤凰女都能轻而易举地擒到,神将大人们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比的,太厉害了。”

  承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目光中有无害的好奇,也有些嘲笑的恶意,甚至是污蔑的嗤笑辱骂,但是凤凰高高地抬起她小巧的脸蛋,以层层冰霜的傲气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下漏,以坦荡荡的态度将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目光都弹回去。

  她那如沾污泥而不染的气焰,令周遭议论纷纷的人群不由得禁口,被她孤高美丽的模样给震慑住。

  简直就像是一只负伤而不屈的傲凤,即使已满身尘埃、双翅被拆下,但她的精神一样不受任何风风雨雨所打击。

  渐渐地,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相对地,窃窃私语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阿娘,那个漂亮的大姊姊手上为什么被绳子绑住了?”突然,一声童稚的话语窜入凤凰的耳中。

  “嘘,那大姊姊是坏人,所以被提起来了。”中年妇人企图阻止自己的幼儿往前再靠近她。

  “坏人?她做了什么坏事呢?”

  “这……”中年妇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地,看着左右。

  凤凰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孩子说:“我是个杀人犯哦,小弟弟。”

  “大姊姊杀了谁?”

  凤凰微笑了一下,她悲伤地看着小男孩说:“我将会杀了你们的族长。”

  “咦!”小男孩发出惊讶的大叫。

  “少在那边瞎说,给我乖乖地往前走,俘虏。”祝融不耐烦地扯着手上的绳子,催促着凤凰继续往前行。

  “杀了我们族长,真是好大的口气。”跟在凤凰身后的河伯,则吹了声口哨地说。“看样子你是不知道我们族长的厉害呢,凤凰女,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是绝对动不到他半根寒毛的。”

  不做,怎么知道办不到!凤凰默默地在心中想着:他们还不知道,应该说没有人知道,她也有着一项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虽然那不能和他们操水弄火一样攻击他人,但她也可以杀人、伤人。只是以前她从未想过要以这种能力杀人,如今……

  “看样子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也罢,有人就是死脑筋,等你亲眼见识过帝羲之后,你就会知道昊族的族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就算我们六神将,也打不过他的。”

  凤凰眉一蹩,差点就要开口问他,到底帝羲厉害在哪里?目前为止,关于六神将的传说,她已经听得够多,可是关于帝羲……只有神秘包围着他。

  再怎么厉害,帝羲总不会有三头六臂吧!

  “换个角度来想,你已经够幸运了不是吗?”河伯摇头晃脑地又说。

  “该感谢你的爹娘为你生了副美丽的模样,要是你长得奇丑无比、令人厌恶,又一心想要复仇,我也会赞成祝融的说法,就地解决你。正因为你有外表这项利器才能活到现在,所以何不多珍惜自己的性命?只要乖乖向我们的族长求情,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的,凤凰女。”

  河伯说着,不经意地望了她一眼,反被她如火燃烧的赤金眼眸震住。

  那双眼中的坚定意志,毫不退缩的气势,在在都让人无法轻忽、小看。

  河伯叹息一声,自己似乎是白劝了。

  看样子,凤凰女是不可能打消这愚蠢的主意。可是凤凰女啊,你真的不懂,自己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那是连他们六神将都望尘莫及的。

  “人似乎是到了。”身着淡黄色袍子的男子,遥望着人潮聚集处。

  “弄得像是节庆般热闹,河伯与祝融也真是的,没人要他们带个那么显眼的俘虏回来,干么不就地解决了她?喷,多此一举,带她来送死。”比黄袍男子矮了一截的靛袍少年,玩弄着手上小小的白色发光气团说道。

  “云师,去通知一下帝羲。”黄袍男子拍拍少年的肩膀说。

  “不必了,他早就知道了,就连我们都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拉着黄袍男子的衣袖,云师以半撒娇的口气说:“呐,月御,你想不想证实一下那个凤凰女的传说是真是假?”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柔柔一笑,他弹了下他的额头。

  “没有啊!”嘟起嘴,摸着自己发疼的额尖,少年骨碌地转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说:“我只是想掂掂她的分量而已。所谓的凤凰是神乌、不死鸟,那她是不是真的死不了?我忍不住想小小求证一下罢了。”

  “拿你的雷电去试?”早已看穿云师的脑袋装什么玩意儿,他微笑地摇头说:“不可以哦,她已经来到咱们殿上就是咱们的客人,直到帝羲作出决定之前,你都不许擅自妄动。”

  “切,真无趣。月御的脑袋永远都这么古板。”

  淡黄袍的男子无奈地笑着,目光再度回到前殿。祝融、河伯这次的擅自主张,到底会为他们一族带来祸端,还是……转过身,月御朝着内殿走去,他只能为帝羲祈祷,凤凰女不是他命中的煞星了。

  “等等我啊,月御!”

  靛袍少年不想被他扔下,慌张地赶上去。

  凤凰将全部的心力贯注在内殿上,那座以绣着金黄正日的绸缎所搭起的巨大帷幕篷帐,仅有向着殿堂的布幕左右掀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可惜距离过于遥远,根本无法让凤凰看清楚这个天下第一的掌权者——也就是灭了羽族的罪魁祸首——长得是什么模样。

  从帷幕而下的十数台阶的两侧,各有几座平台,有两名一少一年长的男子坐在上面,凤凰猜测那应该也是六神将的成员。也就是说,想要接近昊族的头号敌人,她将得先经过六神将这几关。

  祝融与河伯恭敬地在台阶下屈膝抱拳地说:“禀帝羲大人,我们完成了您所交付的使命,羽族已经我们歼灭了。这边的女子则是羽族的残党,羽族族长的第一王女,凤凰。”

  帷幕内的人不发一语,倒是坐在右侧第一高台上的黄袍男子徐徐开口说:“为什么捉她回来,老三、老六,帝羲的命令可没有要你们带什么俘虏回来。”

  “是。”河伯低头说。“这是我的自作主张,以凤凰女的传说价值,也算是稀有珍贵,我想帝羲大人会感到高兴才是。假使她让帝羲感到不悦,那么当场处分她也不迟。顺道补充一句,祝融有表示过反对,是我硬要这么做的,所以这件事的责任由我一个人全权担当。”

  “去你的担当,少来这套。”

  祝融火爆地一瞪身旁的人,跳起来说:“月御,既然是我和这个笨蛋一起执行任务,有任何不当之处,我也有责任。要处罚就一起处罚吧!”

  凤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而那个名叫月御的男子轻叹着,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所谓的六神将内,已知有火的祝融、水的河伯、月的月御……剩下的还有三个人?会是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凤凰女,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下跪?”月御淡语道。

  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斜勾起樱红唇角,仰起下巴,凤凰以最挑衅的态度说:“下跪?对谁?我的膝盖除了为我的爹娘而跪外,在谁的面前我都不会下跪,更别提是在杀了我爹娘的凶手面前!”

  她扬起一手直指帷幕内的人说:“别躲藏在一群人的屁股后面想保命,快点现身吧,昊族的贼头子,有胆子就和我一对一的决斗,听到没有?”

  “你这不知死活的娘儿们!”

  “放肆!”

  殿上头一个跳起来的就是祝融,他扑上前去要打凤凰,但被身后的河伯给箍住了双臂,不得动弹,而另一个大吼的则是高台上的一名靛衣少年,他也同样被月御给拦下。在混乱的场面中,凤凰始终没有将眼睛自帷幕移开,要她瞪到地老天荒都无所谓,她恨不得以眼神杀了他!

  “哈哈哈……”从帷幕内传来朗朗笑声。

  凤凰一咬牙,她用着行动不便的双手,从自己的腰间抽出暗藏已久的短刀向前冲去。可恨的敌人就在前方,她会让他永远无法再发出这样可恨的笑!

  “你想做什么!”

  一团水球从前方袭来,凤凰灵巧地避开,却躲不过紧接在后的火球,眼看着那团火焰就要将她包围的瞬间,凤凰的周身泛起一道强烈的赤色光芒,在众人的惊呼声间,迅如闪电地将火球反弹开来!

  “啊!”

  被自己发出的火球反过来袭击的祝融大叫着,飞跌到角落。幸亏河伯眼明手快地以水球扑灭了那团火,不然反过来人给灼伤的就是祝融自己了。

  “这是……什么力量?”喘息着,祝融不觉说出了每个人心中的困惑。

  凤凰冷冷地一笑。“你们是伤不了我一根寒毛的。”

  “莫非你可以将敌人的攻击返照回去?”月御那张如镜片无波的表情,也不禁露出了动摇之色。

  “不错。”凤凰瞪着前方隐身的敌人跨出第二步、第三步二面说道:“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力量,说来要感谢你们昊族的一个笨蛋。是他让我体内的力量觉醒的。”

  只要再几步路,很快地,我就可以为你们报仇了,爹、娘!

  “从小我就被族里的人保护得很好,从来也不需要知道自己拥有这种力量。但是三年前的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很危急的状况,当时有一名昊族家伙救了我。虽然性命是保住了,我却因为过度惊吓而连续发烧了十数日,等到我醒来后,发现凡是意图伤害到我的、突如其来碰到我的,不管那是一颗石头或是一滴水,所有东西都会被弹开来,我才知道自己天生蕴藏着这样的力量。”凤凰一边说着,一边确认着敌人没有逃离的迹象,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子。

  “非常讽刺吧?我力量苏醒的关键,竟是拜你们昊族的人之赐,如今我能站在这儿,有这机会杀了你们的族长,都要谢谢你们自己人呢!你们谁都无法杀了我的!哪怕是什么六神将也一样!”

  她踏上台阶最高的一段,冷声地说:“纳命来吧!昊族的狗贼!”

  ****************

  被人称为“狗贼”,还是头一遭吧?

  “他”端坐在软榻上,懒懒地一笑,手扶在下颚处,悠哉地观望着。

  不远的台阶上,短短的攻防战斗已经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展开,企图前进的凤凰女前方,四名神将正在轮流阻挡。

  从这个地方往下望去,她真是美得有如一只双翅带焰,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凤凰呢。人如其名,想不到才短短三年,就能让她有如此大的转变,自己当初是否太小看了她呢?幸好当时作了明智的抉择,要不就会错失许多乐趣了。

  印象中乳臭未干的德行,已经全然褪去,站在那儿向他下挑战书的模样,是挟着无比巨大力量,足以掳获任何人心的美丽仙子。

  火红的头发在战斗时飘荡着,就像团火焰围绕着她小小的心形脸蛋,那双金色的眼眸因为热中在与月御等人的交手中,而散发出灼灼光辉,不小心被云师的电光所击中的白皙手臂,滴下了红色的血……

  看来她所谓的返照能力,还未臻成熟的境地,要不也不会受伤了,真是不小心,美人身上多了伤痕,就像完美无暇的玉器上多了道裂痕,令人惋惜。

  不过……浴血奋战的凤凰,实在值得一看再看。

  “啊!”“晤!”战斗得越是激烈,下面所发出的惨叫声也越形剧烈了。

  说来,这也是六神将们第一次陷入苦斗吧?啊,不对,目前六神将里还少了一人呢,飞廉不在。他命令飞廉去西方处理一项任务了。呵呵,等飞廉回来,知道自己错过了这场战役,搞不好会跑来向他抱怨呢。

  六神将内最热爱战斗的飞廉,能够阻挡得了凤凰女的作乱吗?嗯……不太可能,看样子真正能控制这失去理智的凤凰神乌的人,除了自己是不作第二人想了。

  唉,真是难缠的一役。

  造成这种局面的虽然是他,可是要处理起来真的很费事。

  费事,却还是得处理。毕竟一是他无意让凤凰女与六神将玉石惧焚。二来,凤凰是凭借着复仇的意志,前来寻找敌人,他要是不给她一个机会,未免有失公平。三者,自己与凤凰女的孽缘似乎尚未了断。

  理由这么多,他也该伸伸懒骨头,做点事了。

  看准时机,他从帷幕内站起身,轻轻地说:“月御、河伯、云师、祝融,你们都可以住手了。”

  四人正打算联手合击,将凤凰女灭口,却被这一句话给制止。

  “凤凰哟,你想要我的命不是吗?那就上来吧。我可没有好心到自己下去让人杀呢。就一个来寻仇的家伙而言,礼貌上也该是你来找我,而不是我去迎接你吧?”

  她脸色一白。深受耻辱般的咬牙。

  帷幕内,他微微笑着,只消一句挑拨的话就会被动摇,这点可爱的地方,和当年相遇时一模一样,倒是没有变呢。

  凤凰向着帷幕内靠近,就在布帘的前方,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在我取你的命之前,有句话要问你。”

  这倒有意思。他挑起了眉,在这节骨眼上,她打算问他什么?他还以为她会二话不说的把刀子插进来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派人灭了羽族!我们……我爹、我娘……那些族人……他们有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金色的眸子泛着泪光,头一次,她伪装着冰冷而无动于衷的脸上,写着柔弱的情、痛苦的悲。

  他缄默着,瞧着她眼眶中打滚的热泪。

  “回答我,狗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凤凰一鼓作气地持刀闯人帷幕内。

  轻轻松松地,他早已等待好,不费吹灰之力擒住她的手腕,架住她的刀,凤凰连他的衣袖都没碰到,就被制住了。

  眼对眼、眉对眉,两人“初次”四目相接,凤凰见到了这个毁灭羽族的始作涌者,喉咙紧缩无法发声,相对地他却一脸早已了然于心,毫无意外地微笑着。

  “你要理由,我没有。战败者是不该向我讨理由的!”

  缓慢地缩紧他掌心中的细小手腕,帝羲,吴族的族长,也是三年前曾经在猛虎下救了凤凰一命的男子,含笑地说:“我们又见面了,凤凰。”

  是他。竟然会是他!

  不曾忘记过这张脸,不论是睡梦中或清醒的时刻;短短的一面,短短的几句话,印在颊上的一记吻。

  她永远都记得当时她最后所看到的他的背影,那与凶恶大猫展开殊死的背影,是她挂念不已的封印记忆。

  他没有死,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是毁灭了她一族的元凶!)

  与三年前一样漆黑的瞳眸,鹰扬的眉宇,方正而带有坚定意志的下颚,高挺的鼻梁以及带着似笑非笑的无情薄唇,她以为自己随时间风化的记忆里,他的容貌早已模糊,想不到再次见面,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曾忘记过这张脸。

  人海茫茫,她本来就不奢望会再见到他,谁知道……

  假使他们命中注定要重逢,那为什么非得是在这种情况下呢?

  残忍的命运,你到底要捉弄我到什么程度,才会高兴?

  她惦记在心的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可是这个男人以同一双救了她的手,下令毁灭了她的部族,害她的爹娘走上绝路!

  凤凰的手腕传来阵阵椎心痛楚,但她不能松手,她只剩下这柄刀可以杀了他,要是松开手,她的复仇就完全失败了。

  “你不痛吗?再不放下刀子,我可是会将你的手腕给拆了。”他好心地说。

  “要我放下刀子,除非杀了我!”

  “你这种不自量力的缺点,也是依然没变呢。”

  “住口,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要是时光能倒流,她绝对不与这种人相遇,这样她就可以心中毫无挂碍地一刀杀了他。

  “好冷漠无情的话,我脸上还留着三年前的纪念品,你却要告诉我你已经不记得了吗?”

  他指指自己的眉心,凤凰不由得将视线移到那里,冷抽了口气。

  方才四周阴暗的光线让她没有注意到藏在黑色刘海下方、眉心上方狰狞的伤口,那就像是鲜明的印纹般从他的额头上方穿过,普通人要是在那种地方受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是那只老虎伤你的?”她一时软化动摇地说。

  “我的回答如果是‘是’,你打算怎么办?干脆不报仇了?就‘因为’这个伤?”

  凤凰睁大眼,他一语道破自己心中动摇的根基。

  帝羲微笑着,使劲一拉抱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般地沙嘎低语。“你杀不了我的,凤凰,你心里头对我的杀意在你看到我的那瞬间就已经瓦解了,你已经——输了。”

  输了?输了!

  她输给他了?!

  她浑身颤抖着,不,她不能输,她要是输在这儿,那么爹娘的仇要由谁来报!

  凤凰的手才刚反抗地一动,他却早已洞察先机的以另一手往她最脆弱的腹部一击,快得连凤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便乏力的晕过去,倒在他的怀抱当中。

  帝羲拦腰抱起失去知觉的她,转身面对赶上前来的六神将说:“辛苦你们了,她就交给我吧。祝融、河伯,你们做得很好,长途跋涉回来,这几天就好好休息。还有,月御,你负责处理羽族的后事,将他们好好安葬吧。”

  “帝羲大人,您要怎么处理她呢?”河伯面露忧色地问。

  看着躺在帝羲怀中没有意识的她,昏迷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只要往脖子一掐就可令她断气了。

  虽然知道她满怀仇恨,可是河伯无法对这名少女生出敌意,相反地,他多希望自己不必是她的敌人。这种复杂的心情,就像是在森林中遇见了美丽的猎物,即使知道不杀了它无法获得它的毛皮,却还是存着一念之仁,希望能让它永远倘佯在奥秘的森林里,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河伯。”沉稳的一笑,高深莫测得叫人难以捉摸他思绪的帝羲,平静地说。“我无意要她的命,就算她有意要杀了我也一样。”

  “是”

  河伯暗暗放下一颗心,帝羲的承诺是绝对的,凤凰女不会死在他手上。

  “那边的姑娘,是她的贴身丫环吧?”帝羲泰指着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台阶下方的燕儿说。“让她一起跟过来吧,我要带凤凰女回我的寝殿。”

  “这太危险了!帝羲大人。”祝融忍不住喊道。

  帝羲笑笑,没有听进他的抗议,转身离去。

  “可恶!”祝融禁不住了身旁的河伯一脚。“都怪你的臭主意!”

  河伯坦然地接受祝融的责骂,但他还是不后悔自己将凤凰女带回来,光凭她那股胆敢只身与六神将战的英勇姿态,他就愿意为她喝采。要不是自己身为吴族的六神将,真会被她那股勇气感动,倒戈地站到她那边也不一定。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双手枕在头后,云师顽皮地吐舌说。“与其说帝羲有危险,不如说那个凤凰女更是身陷险境呢!她可是得单独面对帝羲的人耶!你说对不对,月御。月御?”

  月御表情凝重、一语不发地摇着头,令其他三人也都不敢再说话了。

  ***************

  嘤咛一声,由一无所有空白世界转醒的凤凰,起初对于自己身在何处感到困惑,像个婴孩般不觉地呼喊着:“……娘!”

  一只温暖的大手贴上她的额头。“梦到过去了吗?凤凰。”

  “咦?”地张大眼,凤凰乍见到帝羲的瞬间,所有的记忆蜂拥而至,一幕幕忘也忘不掉的心痛画面,以及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地、眼前的他又是什么人,全部都想起来了。

  “别碰我!”

  想要翻身躲开他的凤凰.愕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绸绳。“这……算什么……”不只是手。连脚卜都有。

  “以防万一用的。这是用上好的缎料所做,不会伤了你的肌肤,可是别小看它的坚固,凭你赤手空拳也是解不开、扯不断它的。”

  “我是问,为什么要把我五花大绑、绑起来!”

  “还用问吗?你可是刺客.想对我不利的人。虽然我不贪生怕死,或担心你有办法杀了我,可是你硬要打,我就非得还手不可,到时候怎么拿捏分寸才不会伤了你?想起来就是一连串麻烦。干脆省事点,暂时请你安分地留在这儿了。”

  他笑嘻嘻的脸上.仅有那双叫人摸不透,看不清的黑眸中没有笑意。

  凤凰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内心防卫的本能已经全副武装起来。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呵呵,你真爱发问,刚刚问我为什么下令灭了羽族,现在又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你。那反过来换我问你好了,你想死在我手上吗?”他俯身望着她的脸。

  凤凰不经意的又见着那那道伤疤,他迅速的撇开头说:“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愚蠢的问顾。”

  “蠢?哪一点蠢了?我可是很以自己天下第一的脑筋自豪。”

  凤凰闷不吭声,心里却已经臭骂了他几百几千遍。

  她当然不想死在他手上,她要是死了,就没有人能为羽族讨回公道。重点不在于她想不想死,而是他要不要“杀”。

  她扯扯手上的绳子,就像他所说的,绳子确实绑得很牢固,她能应付任何怀有杀意的攻击,但对于绑住自己的绳子却是一筹莫展,没法可想。

  就在凤凰与绳子较劲时,他的手悄悄抚摸上她的脸颊。“我不杀你,凤凰,我要你作我的女人。”

  凤凰不相信自己的双耳,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愣愣地仰望着那双黑眸,里面没有戏德,也没有任何的笑意,纯粹的黝黑,就像是夜一样的深沉。

  “……这是……你想出来……折腾我的新把戏?”

  她抖着唇,脸色发青地看着那双不似人而似石的眼眸。“彻底的凌辱、污蔑,好让我死得连尊严都没有,你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他的薄唇微微上扬。“你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吧。”

  “杀了我,现在、立刻、马上杀了我!”凤凰愤怒地叫着。“我不接受这种屈辱,要我作你女人,我宁可被五马分尸!”

  “作我的女人,对你而言是那么可怕的事吗?”

  “没错,天底下最痛苦的,莫过于把自己交给你这种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会温柔地对你,你恨得越深,我给你的温柔就越多,以你想都想不到的温柔的抚触、温柔的拥抱、温柔的蜜语甜言将你包围起来,让你无处可逃。”

  他缓慢地低下头,伸舌舔科着她的耳根说:“到最后,你说会是我的温柔获胜,还是你的恨意占了上风呢?凤凰。臣服于我,我们俩都可以活下去,而你的恨却会让我们一起死。听起来,你不觉得我的点子更胜一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天下有比他更可怕的人吗?她光想像到他所描绘的未来,就知道那是一片的绝望与痛苦,要她活在那样苟且偷生的日子里,她不如……不如……

  早她一步,帝羲素将指尖塞人了她的小口中,当凤凰的牙咬上去时,泛出的鲜血不是来自她的舌头而是他的手指,他的血缓慢地流人了她的喉咙中。

  “现在就死了,你会更不光彩。原来羽族的最后残存者也不过是个胆小鬼,是个连挑战都不接受,就想用死来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舔着自己指尖上的血,帝羲蒙凝视着她,嘲讽地笑说:“该怎么做,凤凰,你真的想现在就死吗?”

  “……”金眸内侧蓄起水光,从她忿忿的眼角往外溢流。

  帝羲知道她这次不会再寻短了,于是安心地低下头,一寸寸贴近她的双唇,在岌岌可危处,停顿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冷若寒冰的吻,落在凤凰唇上的时候,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关上心门,企图将他彻底的关在心外。

  明知于事无补,她还是想尝试着去恨,这个在三年前一度窃走她芳心的男人。

  逐渐深入她唇瓣内的冰冷舌尖,有着帝羲自身的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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