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薄雾染上淡淡的橘色,独孤九撑开了房间中唯一的小木窗,让新鲜的空气大量的涌入。他做了一下深呼吸,走向屋里仅有的一张木床,昨夜他就让云紫音一个人独占那张床,自己则屈就在木椅上度过一夜。

  掀开了床边的便宜的布料作成的垂帘。“早上了,云姑娘。今天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让你继续赖床啰。”

  背对着他的身子裹在棉被中,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

  独孤九摇摇头,再次叫唤,这回还动手去拉她的棉被。“起床了,小懒──”

  他很快地就发现云紫音的样子不对。蜷缩在角落的身子,抖得像是秋风落叶,隔着衣服也感觉得到她正发着冷汗。

  “紫音!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回答我!”

  平日就相当白皙的脸蛋,此刻更泛着不健康的灰白,紧闭的双睑、锁死的眉头、咬紧的牙关,看得出她处于极度不舒服的状态。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躯,整个人曲成球状。

  “哪儿不舒服?从什么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为什么不叫我一声!”

  仿佛没听到他又急又怒的话,她连一句呻吟也没有,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该死。我去找大夫!”

  独孤九才转过身,云紫音就拉住他的衣摆说︰“不……必……”

  “什么不必?你看你那是什么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这是……老毛病了。我只是忘了带药出门,所以现在……痛得没办法动而已。等一会儿……等痛过去了……就没事了。”

  见到她额上冒出一颗颗冷汗,痛成这样还逞强,独孤九自己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揪紧了,他哪还等得及她“痛完”。

  “告诉我,你吃什么样的药,我去药铺给你买来。”

  摇着头,紫音面无血色地说︰“没……用……”

  “别说些狗屁无用的话,你有力气反抗我,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好过些,快点告诉我药名,再不然告诉我你这是什么老毛病,我好抓药去。”独孤九以为她是不领情,而不耐烦起来。

  但紫音此刻根本没办法想到那些,她这心痛的毛病是自小就有的,为了护住心脉,所以师父教她习心法养气神来练身,而四郎哥则为她调药活血气,但这些后天的功夫,能帮助的范围有限,她只要一忘了吃药,体内的血就会窒碍住胸口,绞痛不已。要不是有四郎哥救命的药帖子,她早就死在一次次发作下。

  “你不说,那我就抱你到大夫那儿去,直接抓药了!”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毛病,至少现在还不能。紫音脑中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叫着。“我是说……普通大夫的药……没用。”

  “那我就找城里顶尖的家伙。”

  紫音死命地摇头。“……不必……”

  “少废话,要我坐在这边看你痛得要死,还不如让我去找大夫。”他甩开她的手说道。

  使出最后的力气,抱住他的腰,紫音一张脸都快转为青色了。“带……我回……竹庐……我的药……在那儿。”

  “竹庐?”

  紫音颔首,眼眶中滚着疼痛的泪水说︰“就在……城北三里外,我住的……吃了药……就会好……”

  “那还等什么。”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管他城北城南,凭我的快马脚程,马上就到。你给我撑着点,别痛晕过去,不然我可不知道路。”

  她无力地闭着双眼,靠在他此刻格外有依赖感的胸膛上,轻轻点头。

            ※       ※       ※

  独孤九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以惊人的速度带她回家。当他一计策着爱马飞奔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扬起阵阵尘埃,还不时低头关心着怀中的她能否受得了这颠簸之苦,脸上显现的是他从未有过的忧心与挂意。拼命的程度,就像是鬼神附身,霍命相搏。

  “就是这儿吗?紫音,听得见吗?”他在一座被竹林围绕的庄园前停下马。

  “请……抱我……下马。”

  看来就是这儿没错了。他小心翼翼不去碰触倒她小手压紧的胸口,迅速地将她从马上抱下,跨着大步朝着庄园的大门前进,左右散落着几间小屋,他正在猜测哪一间是她的闺房时,紫音已经小声地请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与其他小屋距离稍远的竹屋。

  踢开竹屋根本没有上栓的门,他不需她说,直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寻目四望,他凭着直觉打开了角落的一只竹柜,里面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不知情的人八成曾以为这儿是药房呢。

  “哪一瓶药才对?这个吗?还是这个?”他随手拿起一只青瓶和白瓶问道。

  紫音颤抖着手,指着白瓶说:“给我那个……和水……”

  他马上就从桌上倒了杯水,把药罐交给她,盯着她吃下药丸后忙问︰“怎么样?好多了没?”

  真是个急性子的人。紫音有力气的话,必会笑他。但是她只能闭上眼睛说:“这样就可以了,我休息休息就会好。你……见到人……别……说……你是谁。”

  不晓得是否药发挥了作用,她眉头不再深锁,交代完不清不楚的话,传出阵阵细细的鼻息声──睡着了。

  独孤九浑身脱力地松口气,他安置好她,并且细心地为她盖被后,这才有机会慢慢观望这间几乎算是一无所有的房间。

  平常闺女的绣房是啥模样,他见多了,有钱些的就是装饰些花花草草、诗词字画,就算没怎么有钱的也多少会有些生活物品、绣花手绢儿等等。但是这房间和无人居住的房间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一柜子的药瓶外,就只有桌椅、盆架,连铜镜、梳妆台这类女孩子最喜欢的东西都没有。

  她在这房间中,如何打发时间呀?过什么样生活的人,才会住得如此……苍凉。这房间若是一名年过七十的老僧房间,他还会觉得有点道理。但是年纪轻轻的姑娘,却活在这样一间处处泛着萧瑟之气的竹屋里,他怎么也无法想像。

  “拜托你,别再给我更多为奇了。今天这样的事,我一次就受够了。紫音。”他喃喃地看着身旁脸色渐渐好转的她说:“这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经验,一次就太多了。”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双手有些发抖呢。

  苦笑着,独孤九俯下身,以自己的额头碰触她的额头。似乎不再发冷汗了,暂时可以安心点,那药的确相当有效。

  “云姊姊!你回来了吗?”

  突如其来的叫声从门口传来,独孤九正好抬起头。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云姊姊的房间里!你对云姊姊做了什么!”

  几名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以控诉的眼神瞪着他说。

  “你这坏人,离开我们云姊姊!”

  孩子们纷纷掏出自己随身的兵器,一副不惜与他一战,保护他们口中的“云姊姊”。

  哎呀呀。独孤九暗暗在胸口中摇头。

  看来,今天的风波只是刚刚揭幕,而且一点都没有结束的打算。

  独孤九离开床边,缓缓地看着这群孩子。三男、四女,年纪最小的从五、六岁到最大的一个……也不会超过十二、三岁。标准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却杀气腾腾地拿着兵器,这副样子不由得让人担心这群孩子的未来。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问别人的名字前,先报上自己的名。你们问我是谁?我倒想知道你们又是谁?和她……紫音是什么关系。”

  孩子们发现敌人没有被他们吓跑,反而气定神闲。他们围在一起小声地商量后,由最大的男孩说道:“我叫元康和,你既然不知道我们是谁,就代表你不是云姊姊的朋友;不然她一定会告诉你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们住在这儿,有权利赶走你这擅闯竹庐的不速之客。”

  “很好,咱们礼尚往来。我是阿九。喊我九哥就行了。”他歪歪头指着床上的云紫音说︰“我可不是擅闯,是她带我来这儿的。”

  “你把云姊姊怎么了!”

  “喂、喂,她半根汗毛也没少,怎么没凭没据说我把她怎么样了?她只是发病而已,我刚喂她吃过药,现在让她休息一下,不要惊动她。”独孤九表明清白地举高手说:“你们可以自己看,她只是睡着而已。”

  元康和怀疑地瞄他,以弯刀护在身前,朝床边移动。独孤九善意地摆了个微笑,让路给他。男孩探探云紫音的鼻息,听听她的心跳,似乎相信了他的话。

  “抱歉,误会你。”他把刀收回腰际。“只是两、三天不见云姊姊的人影,我们还以为她出事了。”

  “孩子,你真的懂怎么使用你腰上的玩意儿吗?不懂的话,随便拿来吓唬人,可不是好主意。很多坏家伙可不会管你几岁,照砍不误。光凭那东西,没有功夫可防不了身。”独孤九好奇地问道。

  男孩受到侮辱地红了脸。“我叫元康和,不叫“孩子”!我当然知道怎么用这把刀,想看我把你切成肉丝吗?”

  “喔喔,不必。我讨厌这些刀来剑去的玩意儿。”独孤九咋舌说道︰“我看,咱们到外面去讲话,省得吵到你们的云姊姊,如何?”他接着提议。

  男孩没有异议地领着其他的孩子率先走出屋子,独孤九跟着他们来到庄园内一处凉亭。孩子们乖巧而无须人指挥吩咐,自己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姑且不论他们身上都带着兵器的事实,举手投足间,充分表现了他们并非乡下泛泛可见粗野的孩子,个个都有良好的教养。独孤九自己都觉得和他们相形对比,他还比较像个不学无术的莽汉。

  “康和小弟,这么叫你行吧?”他伸出善意的手,笑着说︰“你刚说你们住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们应该不是紫音的弟弟妹妹吧?”

  “这和你没有关系。”元康和以刺猬般的态度说。

  “让我大胆猜测一下吧?”左右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儿难不成是“影蝶门”的地下秘密总部?”

  男孩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影蝶门”!”

  “我猜中了吗?我还知道云紫音就是白蝴蝶。你们这么小就学做杀手,实在不是件好事呢。据说委托“影蝶门”杀人的价码不低,怎么你们的总部却这么简陋,一点也没有想像中的豪华气派。”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会是你的敌人,也不是云紫音的敌人。否则,我也不可能陪她回到这儿。如何?还是不相信我,要把我赶出去吗?”独孤九拐个弯,故意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当然,这和紫音先前的叮咛有关,但他也不想留下太多线索让曹四郎他们未来追踪自已和紫音的下落。 “我们不是杀手,还不是。”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女孩说。

  “住口,青青!”元康和制止地叫。

  “喔?还不是。也就是说将来有天你们会是吗?”

  “师父说这要等我们长大了才能自己决定。但是元哥哥说他已经决定了要做杀手。因为这样才能赚很多很多的钱,来养大家伙儿,就像师父他们一样。我也是,要不是有师父、云姊姊、萤姊姊和其他许多许多“影蝶门”的哥哥姊姊们,受他们恩情照顾,青青早就饿死街头。”天真的孩子一旦开了口,就止不住。

  看着小女孩骄傲的脸,脑筋灵活的独孤九已经将所有的点都连在一起。原来,“影蝶门”是如此运作的?这些孩子八成都是些天涯孤独的雏儿,没有有自我谋生的能力,被“影蝶门”的人收容养大,受训如何成为杀人兵器。一个个清洁纯白有如一张白纸的孩子们,就是这样成为双手血腥的杀手?

  当年的云紫音也像这小女孩一样。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所以下海做杀手?这套利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手法,未免太卑鄙了。说穿了,那个“师父”也只是为了赚钱而利用他们和云紫音。连供给他们住的地方都如此简陋──搞不好自己住得是豪屋大院。

  不知不觉中,独孤九心中浮起了对那名未曾见过的“师父”的愤怒。

  “你们不感到害怕吗?用双手夺去他人的性命,比你们想像中的要困难喔。抹在手上的鲜血,永远会在你们心上留下痕迹。”他知道自己这三言两语,无法匡正这些孩子的想法,但至少可以在他们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师父他们杀的都是坏人!”元康和否定他的说法,反抗地叫。

  “世上有十成十的坏人吗?你见过几个?谁来评判一个人该死不该死?”

  “……”

  “瞧,你也说不上来,因为你还太小了。这把年纪就想当杀手,你了解什么人性、什么道理?好好再考虑一下,想要报酬他人的恩情,有许多其他的方式。”独孤九捉住他们迟疑的心理,下一剂猛药说。

  “这,也是我平日常说的话,康儿。”

  “云姊姊!”孩子们都高兴得转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的女子。

  “你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吗?”独孤九不悦地蹙眉说。

  怪不得他摆这脸色,因为云紫音还是相当苍白,身子随时都会被风给吹跑的样子。他在孩子们包围在她前,抢先搂住她的腰,把自己身上的外挂披在她身上。丝毫不知道,自己呵护云紫音的神情,已经让这些孩子们放下戒心。

  “我说过,吃了药很快就没事。”证明他多虑,紫音摆脱他的手,自己走向孩子们说:“你们怎么还留在这儿,难道我不在之后,没有人接你们到城里?”

  “是我们自己要留下的。”孩子们说着。“我们要等云姊姊回来。”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她转头对男孩说:“去取信鸽来给我,康儿。”

  “是。”

  “为什么不行,云姊姊?你都回来了,我们可以留在这儿呀。”孩子们缠着她说。

  “我只是暂时回来一下,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恐怕有一阵子都不会回来这儿了。以后,就拜托其他人教你们弹琴读曲吧。”

  “哇!不要,云姊姊不要走!”

  孩子们一起哭闹了起来,独孤九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夺走”他们心爱的云姊姊的元凶,可是他无意归还。所以只好假装没有看见的,走到角落看着云紫音安抚那些孩子们。不一会儿,少年带着两只不同花色的鸽子跑了回来。

  “云姊姊,鸽笼里多了一只花鸽子,这应该是炎华姊姊的鸽子吧!脚上还有信,所以我一起把它给捉来了。”

  “谢谢你,康儿。记得,过两天有人会来带你们离开这儿,要跟他们回城里去,不可以让你们独自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男孩坚强地听着紫音交代的事项,接着紫音对着孩子一个个的说出大大小小的叮咛,细心备至的模样,宛如要离家的母亲放心不下独自看家的孩子。这又让独孤九见识到除去冷冰冰外壳下,另一面的云紫音。轻易就可以想见平日她对待孩子们也是一样一手糖果一手教鞭的政策。如果她有亲生的孩子,想必也会教养他们成为堂堂正正的人。

  云紫音的孩子,不知为何,这个想法让独孤九脸上有丝笑意。

  “云姊姊你要离开我们,该不会是和这家伙有关系吧!”瞧见独孤九一个人偷笑的样子,元康和噘起唇指着他大叫︰“他是什么人呀!”

  被点名的独孤九幸灾乐祸地看着云紫音如何回答。

  她没想到会被孩子们反问。临时也想不出好的解释。迟疑了半晌,她才下定决心地说:“现在他和姊姊正执行一件很重要的任务,我不能告诉你们理由,但是你们可以为我保密吧?不能告诉别人──他来过的事。”

  “有什么关系,就告诉他们真相呀!”独孤九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们的“云姊姊”呀,以后就是我的──”

  “独孤九!”紫音鲜少提高音调地大吼。

  “哇,吓死人了,我小九好怕喔。你不用叫得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呀,小娘子!”他俏皮地贬眨眼。

  “够了,你给我闭嘴,到我屋里去等着,我马上就回去。”终于祭出逐客令的云紫音,脸颊泛着薄红。

  “不……要!”他嘟着嘴装可爱地说︰“这儿这么好玩,我为什么要走?除非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了,等一下……你要说什么都听你的!现在先给我离开这儿。”深怕他的搅局会让他们露出更多马脚,在孩子们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甚至未来让师父和四郎哥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交易。云紫音也顾不得他乘机勒索的内容,一口答应。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先回房间去等了,亲亲。”抛个飞吻他说。“可别让我等、太、久、喔!”

  走出众人视线没两步,他突然旋个腿转身,朝元康和说:“喂。康和小弟。给你一个忠告,人生呀……还没有抱过女人前,绝对不可轻易地双手奉送给别人。所以,放弃当个杀手吧!你要是有意思转行,可以来找我,我介绍你认识更棒的活儿。”

  康和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回答他。独孤九哈哈大笑,离开了他们。

           ※        ※        ※

  “啊啊……无聊、无聊、无聊!”

  连说了三声无聊,还嫌不够似的,炎华索性把这句话编成一首曲子开始唱起来。一旁的大郎与二郎则受不了地捂住耳朵忍受她的魔音摧残,但是谁也没出口制止她。要是不让炎华发挥个够,她说不定会因为“无聊”,而拿他们两个“寻开心”。这可不是他们两个凡人能挡得住的可怕折磨。

  “四郎哥照旧没有消息,送去给小云云的信鸽也没回来,每个人都出去探听消息,谁也不在。”喃喃自语的她瞄瞄那两个缩在角落的男人。“大郎哥……二郎哥……咱们过去似乎太依赖四郎哥的情报网和紫音的脑袋了,他们两个一不在,大家就一筹莫展,这该怎么办好?”

  “你问我们……我们也……”

  “讨厌,早知道就把亲爱的夫君也找来,好歹他手下还有些可用的人。琴奴的脑子也不差,说不定可以帮我想点法子。”

  “既然你会这么说,那还不快派人去找王爷!”二郎哥大喜过望地说。

  “啧,可是人家怕呀。”炎华赖在桌上晃动着身子说︰“他那家伙才不会轻易就答应帮我。搞不好我还没开口求他,他就先开口要惩罚我“不告而别”。”她抖抖肩。“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你要想什么办法?”大郎有不妙的预感。

  炎华甜甜的一笑,伸筋展骨地活动手脚说︰“找几个有权有势的家伙谈一谈,看他们要看在我的刀子份上,帮咱们找人;或者是让我取了他们小命。”

  凭多年看她长大的交情,大郎就知道炎华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个性,连忙摇头说︰“祖奶奶我求你,饶了我们吧!让你这样大闹一场,就算到最后四郎回来,我们也无法对他交代这个烂摊子。别害我们送命吧!”

  “嘻嘻,大郎哥你还是一样这么爱紧张。放心,我只是威胁一下,不会真砍了他们的头。”

  “蒸的、煮的都不成!”大郎倏地打开窗子说:“你要是乱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死给你看!”

  “何必这么小题大作呢,大郎哥。别让人看笑话了,回来、回来。”

  二郎同情地看着在窗边拉扯的两人,对大郎的想法心有戚戚焉──不使用这么夸张的手段,想阻止那只率性而为的花糊蝶是不可能的。自己也不是冷眼旁观的时候,得想点别的事情,好移转炎华的注意力。

  就在此时,二郎注意到窗外一抹熟悉的小影子,他笑颜逐开……真是老天爷派来的救命使者呀!“炎华,快看,那不是你的信鸽吗?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紫音送消息回来了!”

  “真的呀!”随手把大郎一丢,炎华兴高采烈地朝着窗外张望。“真的、真的,我的宝贝“小花”回来了。”

  抱着亲爱的鸽子,炎华又亲又叫,踩过地上虚脱的死尸(大郎),走到桌边迫不及待地打开它脚环上的小字条,立刻读起来。



  华,竹庐里的孩子麻烦大郎哥他们安排新的去处,我无法照顾。关于四郎哥的下落,我已有眉目,近日内就会有结果,请安心。



  “太好了。”二郎多日放不下的一颗心,宛如吃到强力定心丸。“不愧是紫音,有她出马事情果然顺顺利利。”

  “就是呀。”大郎听到这好消息,也“死而复活”地说;“不枉咱们这几日的耐心等候。”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炎华把纸条掐在手心。

  她又怎么了?二郎察看她的脸色说;“这么天大的好消息,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这还用说!”炎华嘟起嘴。“状况不妙呀!”

  “咦?”大郎搔搔脑袋,不懂纸条上写的好消息哪点不妙?

  “依紫音那个性,为什么会把孩子们送走?还说她无法照顾。我听来这和遗言没两样,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我想你是多虑了,紫音不过忙着救四郎哥的事,暂时分不开身,所以想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这很正常呀。”

  “若像二郎哥所言,为何她不是找咱们帮她救四郎哥?这纸条上的口气,像是她“暂时”的托付吗?”炎华猛然地摇着头。“不成,我要马上到竹庐去一趟。看看紫音的情况,否则我心不安。”

  兄弟俩虽然不赞同炎华的说法,但也毫无异议的跟她出门,前往竹庐──紫音的住处去探个究竟。

          ※        ※         ※

  “紫音?紫音你在哪儿!”炎华直接冲进竹庐,到处找着。

  来到凉亭,她看到几个孩子们哭丧着脸;个个手提一小包自己的行囊,乖乖地等着接他们的人出现。

  “康儿,你们云姊姊呢?”

  “已经离开了。”红着眼眶的男孩摇着头说︰“她告诉我们以后要听话,绝不能给师父和大家伙儿添麻烦,然后就走了。”

  “其他呢!还有什么?有没有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炎华焦急地摇着孩子们的肩膀说道︰“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康和很想讲出那个男人的事,但是云姊姊千叮万嘱说绝对不能讲,所以他也只能含泪吞下,摇摇头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炎华搜查着紫音的屋内,平常就已经乏善可陈,几乎看不出有人住过的迹象,在这种时刻也给不了任何帮助。她甚至连药柜都不忘打开来瞧瞧,却看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可恶,希望不要让我的预感猜到,你可要平安的给我回来,紫音!”

  炎华咬着指甲,仿佛又看到当年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云紫音,小小的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像磁娃娃一样雪白白的,却到处都是伤痕。畏缩着、不喜欢和人接近,没有表情,不哭不闹、不笑不语……自己还曾经问过师父:“她到是人还是雪娃娃,好像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了。”

  “是吗?”师父摸着那时还小的自己说︰“华儿,你讨厌雪娃娃吗?”

  “嗯,讨厌,因为会消失不见。然后就有人会哭,会难过,我讨厌。”

  “师父并不讨厌。或许雪娃娃的寿命很短,但是看到白白的、漂亮的、安静的雪娃娃,心里会有暖暖的感觉。即使它消失了以后,那种温暖是不会消失的。跟讲这些你一定还小而不懂,但是总有一天……”

  那时,师父脸上的表情好哀伤。

  炎华现在明白师父想说的话,但她还是一样讨厌“失去”。她曾经失去过太多,她不想要再见到这种事发生在眼前。

  “你一定要回来,紫音。”炎华强忍心中不安,看着天空说。

            ※        ※       ※

  “万宝贵近来都留宿在他新买的庄园里,一步也没有踏出来,就连晚上都没有出去夜游,想必你要的“东西”就藏在这儿没错。这个,是我千辛万苦找到设计庄园的工匠,又哄又骗才弄到手的庄园内部详目,甚至连它里面隐藏的牢房位置都写明白了。九爷,这是我最大的极限了,剩下的就全靠您自己了。”

  乍看之下毫不起眼的瘦小男子,其实是全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情报小贩,上从皇帝的菜单;下到城内顶尖红妓爱吃的零嘴,任何可以卖钱的消息都躲不过他耳目。他同时也是独孤九最佳的老友与伙伴。

  “谢了,阿汉。这个你拿去吧。”

  “说什么谢呢,下回别这么急着讨消息就行了,这可是我一天一夜没睡觉,到处奔跑得来的消息。不过,你很少做这种事呀,货既出门、概不退换的你,这回怎么会……”

  “原因你就别问了。”拍拍老友的肩膀道再见,独孤九走出陋巷外。

  云紫音坐在河堤海上的大石块上,等待着他。来来往往的行人如同流水经过她的身旁,她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潺潺水流。

  又来了,独孤九叹息着,为什么这女人总会给他一种与人世间“格格不入”的感觉呢?这样远眺着她,她并未做什么特殊的事,但周遭的人和她之间仿佛有道隐形的墙,她始终在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

  “喂,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等人呀?陪我们兄弟玩玩嘛!”不知哪来的小瘪三向她搭讪。

  “怎么,别不理人呀……让我看看你的脸嘛,姑娘。这帽子太碍眼了。”

  小瘪三伸出手要碰紫音前,独孤九捉住那只毛手。“你们,想对我的女人做什么!啊?凭这种脏手,也想碰她,早了一百年!”

  “哇啊啊……痛、痛,公子说的是,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不该碰公子的女人,对不起,我们这就滚。”

  三两下打发了这群笨蛋,独孤九拉着紫音站起来。“要我告诉你几次,遇到不讲理的家伙,拿出你一点功夫,别对他们客气,打跑他们。”

  深怕她又听不懂,独孤九点点她额头说︰“记着,像你这样傻傻地呆坐着,那些流口水没脑袋的笨蛋就会像苍蝇一样的出现,那些家伙见到有机可乘的姑娘,又没人陪伴,可不会客气的。”

  冷冷地挥开他的手。“你事情办完了?”

  “喂喂,我可是认真地在教你如何混下去。”对那些苍蝇就那么客气,对他就连一点偷香的机会都不给。

  “不劳你费心,那些人只是没看清我的外貌,等他们看见我是什么模样的人,马上就会倒退三尺,避之唯恐不及。”她平淡地说;“四郎哥的下落,你知道了吗?”

  “你的外貌?太天真了,姑娘。像你这样的美人,只有更危险呀。”

  紫音斜睨他一眼,怀疑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像她这样变种的人,只有他这种怪人才会说她漂亮,还会对她有兴趣。正常的人,八成都会像妲姬一样,尖叫着离开。

  “算我多管闲事。”独孤九挨她一白眼后,正经地说︰“有我独孤九在,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今夜,我就会带他回来了。但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我也要去。”紫音不想冒险,万一独孤九失手,那么四郎哥的下落就永远石沉大海。

  “不行,我最讨厌办事时,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独孤九断然地说。

  紫音默默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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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 爱情夜未眠(www.lovesleepless.net)静姐姐扫图;小兔OCR、整理;Hermia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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