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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打算在背后跟踪我,那也行。不过,别怪我没有警告你,这世上没有人能跟得上我的脚程。我这独孤大盗可不是浪得虚名。” 她眼中的坚定决心也没有半点让步。 “可恶。算你狠。”独孤九被打败的理由,并不是认为她真的能跟上自己的轻功,而是顾忌到万一她没跟上,岂不是弄丢了她的行踪。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她摆在眼跟前,省得碍事。只差一步,云紫音就“完全”是属于他的了。 “我带你到那里后,一切都听我的,如果你安分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和你过去的男人告别。” 紫音故意不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只是点头允诺他的条件。 “好吧。现在先回客栈去休息,等到子夜就行动。嗳,不许说你不累这种话,我没空应付你又倒下。今早那一回,我受够了。” “我有带药在身上。” “那很好,你还是得乖乖给我休息。”捉起她的手腕,他拖着云紫音往两人下榻的客栈走回去。他后来曾经追问过她,她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结果她的答案是当身子过于劳累时,胸口就会闷,大夫说不算什么大毛病。独孤九自幼身体健康像条牛,从没生过病,也不知道痛得脸色发青的病算大还小,但既然她这么说,他就选择相信她。 他简单的得到一个结论──不想她生病,就不要让她过度劳累。 “那……请你放手。” 独孤九不解地回头。 “不必你这样捉着我跑……我自己会走。”不习惯路人回头的眼神,紫音停下脚步。 “唉,连这点牵牵小手的机会都不给我呀。” 紫音咬紧下唇。这男人,知不知道他有多吸引他人的目光呀。她早就发现了,只要自已和独孤九走在一块儿,同时也沐浴在众人叹息的眼神中。他们为少见的俊俏男子回头的心态,和自己被众人投以嫌恶眼神的状况,截然不同。这种强烈的差别,无声中给她自惭形秽的悲哀,她越是不想在意,就会越在意和独孤九并肩走在一起。 “啊,有机可乘!” 突然间,他丢开她的帽子,举起她的下巴,二话不说地覆住她柔软的双唇。 “……唔!” 这男人在做什么?这儿可是大庭广众。 快推开,快把他推开!她心中的声音急切地叫着。 不行,没有力气……他玩什么妖法……为什么只要他一吸自己的舌尖,整个人脑子都快空了一样! 住手──把你的舌头移出我的嘴!别把我变得和你一样疯狂,独孤九! 讨厌,讨厌,全天下最讨厌的笨蛋!你想让我窒息,也别选在路上,我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呼……”独孤九喘息着放开她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依旧很可口的湿润小舌尖。“别以那种杀人的眼神看我嘛,小生怕怕。” “放……手……”想要怒吼却只能耳语说。 “可我一放开,你就会滑下去了。”他说话时,又在她耳边咬一口说︰“以后,别再让那些苍蝇碰到你了,懂吧!我不喜欢看见别人在我的东西上留下指纹。你有洁身自爱的义务,好好地把这念头给我塞入脑中。” 紫音脑中轰然一响,顿悟了这又是他要的花招之一。 他正逐条逐样地改造她,打算将她从头到脚,都改成他独孤九的女人! “来,让我们回客栈吧。今夜,你就会见到曹四郎了,好好地跟他道别呀。因为明天你就是我独孤九的了。” 他精悍的俊脸泛起野兽享用大餐前,残忍得意的笑。 万宝贵的豪宅守备森严,高达十尺的墙内有一条深邃的沟渠,除非经由大门,否则翻墙进入者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沟渠中鳄鱼的点心。这还只是头一道最简单的关卡,经由万宝贵精心挑选的壮丁组成的保镳们,个个都拿着刀、枪,五人一小组的巡回整个宅院,只要一有可疑人物,就会被他们动以私刑处决。 这两道关卡若能闯过,接着还必须要摸清楚宛如迷宫的三重院设计,方型的大宅形成“回”字,上百个房间中,有的或相通,有的成死巷,摸不清楚路线的人,很容易就被困死其中。 这当中,囚禁曹四郎所在的位置,又是机密中的最高机密──特制的地下牢房。入口只有一个,就在万宝贵的卧室寝床正下方。虽然一个人不至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在床上,但是一家之主的卧室绝不是容易就能靠近,更别提要开启那入口,就得先想出如何破解机关。 普通人听到这儿,恐怕心中已经敲起退堂鼓。 白天人来人往,想将人偷偷从牢中运出来,根本不可能,然而就算到了深夜,也不可能移开万宝贵的身子,从他床下的入口悄悄钻入地下牢房吧。进不进得去是个问题,而更重大的问题是,又该如何把人带出来?而且一切都要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一心只有四郎哥安危,事前并没有针对整个状况多去了解的紫音,直到站在万府门前,才真正明白想“偷”出曹四郎,绝对比当初在众人面前将曹四郎劫走,还要冒更高的风险。 “你有把握吗?”紫音看着打量着高墙的独孤九说。 独孤九顽皮地一笑。“我要是说没有,你想怎样?杀了我。” 紫音默默地摇摇头。“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救出四郎哥。” “杀光万府上上下下所有人?”他有趣地嘻笑着:“虽然我不晓得你对你自己的功夫有几成的自信,但是你也不是天下无敌的人吧?以一挡十也许没问题,但以一挡百、百十呢?里面的人也不全然都该死呀?”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这生死存亡关头,紫音不免染上一丝急躁。 独孤九却还有余力打情骂俏地说:“如果你肯主动的亲我一个,就算要我从地府里偷个人回来都不成问题。” 紫音一听,眼眨都不眨地,捉住他的衣襟,大胆地将自己的唇贴住他。 但从她耳根的红潮也晓得她不过是在逞强,独孤九却不介意地揽住她的腰,当她要退开结束这短短双唇的接触时,双手一扣,加深了这一吻。 “唔嗯!” 他充分的运用了舌头爱抚过她的贝齿,滑入她的舌腔,深深地吸吮着她。 “……哈……哈……”一吻结束后,紫音气喘吁吁地抹净自己的唇,也一并抹去他留在自己舌尖的气味。“这样,你就有把握了吗?” “有,小白蝶儿。”他抛了个媚眼说︰“现在就算要我偷十个曹四郎都没问题。我阿九最讨厌辜负美女的殷切期望。尤其这攸关你、我无数个春宵的未来,我怎么舍得放过呢。” “油腔滑舌就省了。”紫音抬头看着天上皓月。“时间所剩不多了,快点进行吧。” “我爱死你冷冰冰的酷样了。”独孤九摸摸她的臀部说︰“记得,等会儿手脚要俐落,马上跟着我行进,要是你动作慢了,咱们就等着明早吊在城墙上当乌鸦的早餐啰。” 紫音白了他一眼。独孤九笑着甩动着一条尖端有着三爪勾的绳子,越过了足足有两人高的墙,确认钩住了目标的大树后,他以眼神打暗号,行动展开。 今天到底是第几天了? 四郎闭着眼睛,任由意识四处漂泊,自从被那个疯子捉到这个地下牢里,到底过了几个昼夜,他已经没有办法清楚的记忆了。因为这儿连个窗子都没有,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当然也就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最初的一、两天,还会去推算时辰,至于现在……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今后,自己真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一生? 过去不是没有遇过像万宝贵一样的疯子,但像这样落入他人手里,连自由的一日都看似遥远的情况,的确是头一遭。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绝望,不可以坐以待毙,万贯贵不可能永远囚禁他,一定会有人来救自己,要不……耐心等待逃亡机会出现,凭自己的脑筋也可以脱困。 但是,像这样备受煎熬的一日复一日,自己还能撑多久而不崩溃、疯狂,就连四郎自己都快没有信心了。 寻常人,怕早已屈服在万宝贵残虐的行动下,任他予取予求吧? 自己也该认真考虑一下,和他虚与委蛇、假意顺从,好得到更多活动的空间,从而考虑未来逃亡的机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让步,意味着必须让对方恣意为所欲为,四郎不保证自己能忍受得了那恶心的触感,说不定会吐出来。 梨园卖笑是一回事,但要他舍弃为人最基本的尊严,容许他人侵犯自己的身体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曹四郎可以贱卖自己的笑容,却绝不卖出自己的人格。这是他辛辛苦苦在乱世红尘中,洁身自爱支撑下来的原则,现在又怎能轻言打破呢?士可杀不可辱的血,照样流窜在他身为一介红伶的体内。 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影蝶门”的伙伴们了吗? 如果他死了,大伙儿……还有那个人……也会伤心吧。 心头浮现了过去和大伙儿相处的点点滴滴,四郎依恋不舍的是他一走后,势必会留下许多未尽的事物、未完的心愿、未成的恋情……多日的监禁中,若不是有这些回忆的支撑,他一定熬不过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虐待。他俊逸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强韧又热情的心,靠着这样孤独夜晚的回忆,总能让他打起精神应付下一场更严苛的刑求迫罚。 “喀咯!” 机关门被开启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怎么这么快?另一天又来到了吗?万宝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地下牢来,这已经成了四郎模糊的时间观念中,唯一可以拿来计算的东西。但是这次万宝贵来得太快了,他甚至还没有武装好自己面对他。 睁开眼,他看到牢房外的地上,有着一道拉长的黑影,正缓缓朝这边移动。 握紧拳头,四郎振作起精神,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让敌人看见自己软弱无力、害怕恐慌的一面,他只要有松懈防备的一刻,敌人就会毫不留情地击溃他。 然而,现身在他眼前的并非万宝贵。 “你……是谁?”四郎讶异地看着一身黑衣的劲装男子,对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头火炬传来的光线,陌生的形影让他有些吃惊。 “嘘!我要打开牢房的门,你别嚷嚷。”对方小声地回答。 打开牢房?他办得到吗?牢房的钥匙可是万宝贵精心聘请大内锁匠做的,他还炫耀说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打不开这道锁。可是,听着对方不知使用什么道具,“卡擦、卡擦”两声后,阴暗的囚房内突然大放光明。 “啊……”牢房门,真的被打开了。 “四郎哥!”一条人影窜进来。 “紫……紫音!” 云紫音一见到四郎熟悉的脸,不由得泪眼模糊。这泪水是为他,也是为自己。多日的担忧,在见到四郎哥的瞬间,解放了束缚,一下子全发泄出来。 四郎的双手和双脚上都有着铁炼铐着,明显消瘦许多的脸颊,俊逸依旧却多了分教人疼惜的憔悴黑影。她颤抖地摸着四郎胸前、脚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暗紫色鞭痕,克制不住又一波泪水掉下来。太过分了,这些伤说明了四郎哥遭遇到什么样可怕的对待。 “要哭等到了外面再哭吧,紫音姑娘。”跟着走进来的独孤九,解开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塞给她。“我现在就解开他的脚炼和手铐,这个先借他遮遮寒。” 紫音经他提醒,才想到自己一直抱着四郎赤裸的身子哭泣,慌忙把披风裹住他。“对、对不起,四郎哥,我没注意……你不冷吧。” “那不重要,紫音,你怎么进来的?还有……这位兄台又是谁?” “他是──” “停。叙旧的时间到了。炼子解开了,你站得起来吗?曹四郎。”独孤九一脸厌恶地把铁炼丢到角落。他天生就讨厌这些束缚人的玩意儿,曹四郎会被万宝贵这样像条狗地炼起来,自己也是帮凶这一点,他就浑身不自在。他奶奶的熊,早知道就不接这鬼工作,下回要是再有这类的工作上门,他一定打得这类变态满地找牙。 老实说,没来到这儿前,紫音口口声声四郎哥、四郎哥的,独孤九听得是一肚子鸟气,实在不懂那种不男不女的伶人哪点值得她挂心。所以他预备一见到曹四郎就给他好看,让他知道紫音是谁的人! 可是!万宝贵那该死的变态! 看了就教人老大不爽。好不容易帮他偷到手的宝贝,居然又是手炼又是脚炼地铐住,还外加三餐鞭打的度日。任谁看到现在的曹四郎,都会有点罪恶感吧!去,虽然他很讨厌碍眼的曹四郎,但也不能否认能对曹四郎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下这种毒手的家伙,八成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过去他对偷得手的东西,转卖出去后主人究竟如何处置,一丁点都没摆在心头。反正都卖出去了,就算不识货的家伙高兴糟蹋高价得手的珍宝,那也是他家的事。他还没闲到去在乎那等鸟事。但他头一回对自己做的事,感到后悔──“活人”果然不是该偷的“东西”。因为自己助长了那种变态的气焰,亲眼目睹到自己犯下的恶果,这“罪恶感”的滋味还真不是人尝的。 既然是自己心头的宝贝,就该千呵万护,好好去疼呀! 再次诅咒万宝贵,居然让他独孤九有这种罪恶感,而在曹四郎面前抬不起头来,他绝对会把这笔帐记在脑中,以后找机会慢慢跟他算。 “……唔!”许久没有站立的曹四郎,一下子就软了腿。 “四郎哥,让我扶你吧。” 紫音还没碰到他,独孤九就一把抓起比自己瘦小的男子,背他到肩上。“没时间拖拖拉拉的,他交给我,你在前面把风。走吧!” 这家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四郎紧捉着独孤九的背,注意到他轻而易举地背负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能健步如飞.脚下又不发出任何跫音。功夫没有两把刷子的人,或许不能理解这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四郎很清楚光这一手就显露了这男人功夫底子的深厚。要是没有自己这个大包袱,他身轻如燕的功夫,可让他瞬间来去自如、飞檐走壁。 紫音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位厉害的帮手?四郎确信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光凭紫音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救自己脱困的。 眼看着地下牢的出口就在前方,四郎真想高呼一声万岁,这场无止尽的恶梦就快结束了。踏上地下牢阶梯的瞬间,他暗暗发誓自己这一辈子绝不会忘记这次的教训,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剥夺自己的自由。 他们一窜出那狭小的出口,四郎才晓得这儿是万宝贵的卧床下方,而更教人为奇的是万宝贵被活吊在卧床正上方,呼呼大睡着。 “这……这是什么?” “万宝贵呀。”独孤九嗤鼻一笑。“睡得像条死猪一样,我本想点他睡穴,后来发现根本没有这必要,就算割下这家伙的宝贝,他也不会醒。” “你说得太夸张了。”四郎想像那画面不觉莞尔。 独孤九操纵暗藏在床头的机关。只见地下牢的入口慢慢地关闭,恢复成原来床铺的模样。紫音则负责切断四条悬挂着万宝贵的银丝,一抽走丝织,万宝贵睡着的模样和方才没有什么两样,到此为止一切都还神不知鬼不觉。 “喂,你要是想报复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就趁现在了。”独孤九放下曹四郎说。 “四郎哥,让我杀了这家伙吧。”紫音比当事人还气愤地说。 四郎晒然一笑,“这家伙的确很该死,不过……他还不是最该死的人。我想给这种人小小的教训就够了。一个能让他永远都不敢再接近我的教训。” 独孤九盯着四郎半晌,扯唇笑了起来。“呵呵,看不出来你这个四郎哥,顶着漂亮的脸,却有杀人罗刹的气质呢!紫音。这一点你们两个真是不相上下,以后看到漂亮的人都得小心点,遇上一个就吃不完兜着走了。眼前就有个活生生例子。我真同情万宝贵,惹上不该惹的人。” 紫音看穿他的言不由衷,他要是真被自己吓到,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儿。所以她淡淡地暗嘲一句︰“世上不长眼的人,不只万宝贵一个笨蛋。” 独孤九扬眉笑了笑,假装不懂她说什么。“咱们也别蘑菇了,曹四郎,快点进行你的“小小教训”,要不你就没有机会还以颜色了。” “说的也是。”四郎卷起衣袖。“紫音,转过身去,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看的画面。至于那边那位小哥要是不嫌这画面不雅,就随你欣赏了。” 独孤九一双眼闪闪发亮,好奇之心溢于言表。“如此有意思的事,我当然要拜见一下。” 四郎有趣地望他一眼,也就毫不客气地动手点了万宝贵的睡穴,确定他不会醒来后,毫不迟疑地解开他的腰带……紫音连忙转过身去,她虽然也想知道四郎哥打算做什么,但是却不小觑四郎哥的警告。只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没过一会儿,独孤九忍俊不住的笑声取而代之,幸好他还懂得节制,没有笑得太大声。 “太妙了,曹四郎,你这一招对男人来说,真是最大的耻辱,外加威胁。我相信等他醒来,绝对会对你敬而远之,再也不敢靠近你了。了不起,能想出这点子的人,够辣。”他小声地拍着手说。 “谢谢。”四郎解决完手边的工作,厌恶地将双手擦抹干净后,方说:“让你们久等了。现在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儿。” “这就交给我了。”独孤九拍着胸脯说︰“首先从这个窗口出去吧。” “到屋顶?”四郎好奇地抬头。 “没错。”催促着他们照自己的话做,他一脸好戏还在后头的说:“玩就要玩得轰轰烈烈,这是我一向的作风。走吧,别发呆了,紫音。” 紫音临走前,好奇地往床上看去,万宝贵依然睡得像条死猪,下半身藏在棉被中,看不出有何异样。到底四郎哥动了什么样的手脚?这个答案,或许他们两个男人打算永远都不揭晓了。 独孤九的确轰轰烈烈、货真价实地把万家人弄得鸡飞狗跳。 他们一到屋顶上,独孤九取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弓箭与油巾,裹在箭身前端,点燃之后拉满弓,“咻的”越过了好几个屋顶,射向数百尺远的马房屋顶上方,不久后冒烟的马房中传来了马儿嘶鸣的叫声,混杂着沸腾的人声。接着,他还嫌不够似的,朝马房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座柴房,故技重施。 他们透过屋顶,可以听见底下万宝贵几近崩溃地大叫︰“曹四郎跑了!去把他给我捉回来!啊──” 万宝贵最后那声“啊”,活像歇斯底里的女人,使得独孤九不禁抱着肚子笑滚在屋顶上,四郎也面露微笑。被蒙在鼓中、不懂得其中奥秘的紫音,无辜地看着两人。 拔尖嗓子,吼得屋顶都快塌下来的万宝贵又说;“算了,不要管什么曹四郎了,别去追了,快点帮我找大夫──先救回我的“宝贝”要紧。” “少爷,冷静点,你的“宝贝”没有被切断。” “胡说八道,我流了这么多血,你没看到吗?而且我竟一点感觉都没有,从这儿──” “这血是假的,您没感觉只是因为它被这条透明绳子绑死了,所以暂时麻痹而已。” “什么!” 底下的对话已经让独孤九不得不压着肚子、捂住嘴巴,否则就会泄露他们自己的行踪。老实说,凭万宝实对待曹四郎的恶行,就算他真的阉了万宝贵也没话说,但是这虚晃一招恶作剧,反而会让那个好不容易捡回自己宝贝一命的万宝贵,学会珍惜自己的“小”命吧。 “少爷,我们马上去捉曹四郎回来。” “不──不用了──先把火灭了。别管曹四郎了。” 趁着万宝贵惊魂未定,底下的人又慌乱成一团,独孤九一行人就换上普通家仆的衣服,混在救火的人群当中,大大方方地在没有任何人盘查下,从无人把守的大门口离开。 天边月色渐稀,缓缓露出曙光时,独孤九、紫音与四郎已经藉着预藏在树林中的三匹马,在短短半个时辰,远离了万宅好几里外。追兵再快,也不可能再追上他们,加上万宝贵也没那胆子再接近曹四郎,这次的救人任务可说到此圆满的告一段落。 “到这儿,应该就没有问题了。”独孤九在小丘上拉住马儿。 “呼……”喘着气,四郎边抹着汗边摇头说:“我这辈子没看过做事这么莽撞又大胆的人。还真亏得老天爷保佑,我们能平安的离开。” “啧,什么老天爷。要不是有我独孤九细心的计画、大胆的进行、万无一失的手腕,怎么会如此顺利成功。”自信满满的他,把刚刚的一番冒险当作三餐饭后的小小运动,全然不放在眼中。 “独、孤、九?”直到现在,首次听到他名字的四郎,脸色一变。 “啊?是呀。”他点点头。“怎么,刚刚不是说了……” 突然间,四郎纵身从马背上跃起,一脚踢向他的背心,要不是独孤九闪得快,先下了马,恐怕现在已经重伤倒地了。在地上滚了两圈,轻松得站起身,独孤九吃惊又意外地看着已经重新摆好架式,正打算再次攻击的曹四郎。 “你这在干什么──” “杀了你这狗贼!要不是你……我都听万宝贵说了,他说你接下这笔生意,将我偷到手卖给他的!那天我醒来时,人已在地牢内,所以没有看到你这小贼的嘴脸,但在牢中我就发誓,不能让你这种贩卖人口的卑鄙小人活下去,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会受害!” “哇!”独孤九火速地闪到云紫音身后。“喂,你要我救他出来,结果就是想让他把我给杀了不成?咱们说好的报酬呢,谁才是卑鄙小人呀!你这样食言而肥,可会没有人要娶你喔。” 这种时候还能说笑话,紫音心想自己不用救他也没问题。 但曹四郎并没有错过他话中的一字一句。他一招擒拿手停在半空中。“紫音,他是你找来的?” 颔首认罪,紫音无视身后捉着自己衣襟,假装发抖的独孤九。“四郎哥的去处,当时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想将四郎哥从万宝贵的手中救出,也非得有他的力量不可。所以,我答应了他──” “就是嘛!”截断云紫音的话尾,独孤九嚣张地扮鬼脸说︰“你应该感谢大爷我的好脑袋想出的好计谋,平安的将你救出来。我承认当初上了万宝贵的当,以为他得到你以后会天天让你吃山珍海味,谁晓得会把你炼起来毒打。这会儿我尝到教训,以后绝对不会再“偷”活人了,所以你大可放心,不用你为民除害,照样不会有第二个受害者出现。” 四郎指着他鼻尖。“我怎么知道你这人的话可信不可信!” “哈,问得好。”独孤九双手圈住了云紫音的颈子,整个人靠着她亲热地说:“如果我没有依照约束,这边现成有位杀手,可以杀了我。呐,你说是吧?紫音。” “说什么废话,你这人行踪飘忽不定,就算紫音要杀你,也得先找到你!” “我行踪飘忽不定,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人,又怎会找不到我?”独孤九笑吟吟地香着云紫音的脸颊说:“忘了提一点,当初紫音和我定的约束,就是一旦我把你救出来,她就要跟着我,所以……曹四郎,很遗憾,云紫音已经不是你的人,而是我的。” “什么!” 独孤九笑眯眯的脸浮现一抹残酷的邪意。“你听不清楚,我就慢慢地再说一次……云紫音用她自己,交换了你的自由。曹四郎,所以,好好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自由,快点回家去唱唱小曲,讨客人欢心吧。” “我杀了你这小贼!”,四郎本来已经放下的杀意,又再度来袭。 “等等,四郎哥!”紫音不怀疑这次四郎是真心要置独孤九于死地。但是……就像独孤九所言,自己答应他的条件在先,而他也依约完成任务,而且……这数日来他有无数机会可以占自己便宜,却一直坚持到履约后……誓言就是誓言,要紫音言而无信,她办不到。 “等什么?他分明是趁火打劫,强迫你接受这等无聊的契约,你没有遵守的必要,紫音。况且,什么叫做我的人,这家伙知道你的状况吗?他知道你的身子根本就不可能──” “四郎哥!”紫音不要他继续说下去。对她而言,和独孤九的约束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赌注,对于人生的赌注。过去不曾有过的机会,过去不曾正视过的事,她终于有勇气去尝试与挑战。“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真的打算……” “没错,四郎哥。我既然允了他,就要跟他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瞧他们一来一往地讲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套着他们的默契与交情,独孤九却看得老大不爽。他一把捉过云紫音,示威似地瞪着曹四郎。 “她都已经说要跟我走了,你就爽快点,当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大丈夫,别再啰啰嗦嗦了。” 四郎上前一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紫音的命葬送在你手上!” “笑话,我这个人是爱好和平,爱好生命的人,为什么云紫音会死在我手上?你想吓唬我,好让我放她回你身边,没用的。我看上她了,绝不会放她走,我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山盟海誓,我会一一抹去你在她心中的地位,直到她心中只有我存在。”独孤九认为该说的话都说尽了,拉着紫音就要上马。 “你要是真的为紫音着想,真的爱她,就绝对不能和她在一起,独孤九,你要是不听我现在所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到那时一切都太迟了。”四郎焦急地挡住他们地去路,该怎么说才能让这笨蛋知道,他所言非假,紫音的命运注定不能和男人在一起。 “能坐拥如此美人当报酬,我怎么会有后悔的一天。”独孤九一拉缰绳,怀抱着紫音,笑得意气风发。“再会了,曹四郎,我想咱们是后会无期了。我会好好宝贝云紫音,你不用操心。” “紫音!”四郎眼看他们要离开,立刻回头去找马儿。 但是独孤九又怎么会给他机会追上来,只听他一声口哨,原本两匹乖乖吃草的马儿,突然各自往南北的相反方向跑去,而他则骑着马带着云紫音朝东方直行,远远的将曹四郎甩在脑后了。 “紫──音!” 无论四郎再怎么叫喊,也唤不回下定决心的两人。 混蛋!四郎忿愤地踢着脚边的草出气。万一紫音有个什么差池,他绝对不会放过独孤九的。就算要他将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也非得找到他们两人不可,绝对不能让紫音葬送在那家伙的魔掌下。 四郎拖着饱受摧残的伤身,一路走回东晓楼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四郎!”炎华大叫着抱住他。“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平安没事!” “四郎!” “四郎!”大郎等人也将他团团包围住,每个人都抢着开口说话,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纷纷涌上来,他一言我一语地好不热闹。四郎都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大伙儿拉到椅子上坐下,又是递茶奉水,还有人细心为他备好热水洗手净脚,只差没有叫个大夫来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 “停一停,你们这样都让我无法呼吸了。”四郎终于抢到开口的机会说。 “啊,说得也是。四郎也累坏了,这些日子一定不好过吧?到底是谁绑架了你,告诉我们,我马上就去找那家伙算帐。”花蝴蝶炎华双手插腰,气呼呼地说︰“竟敢对咱们心爱的四郎哥做这种不人道的事,我非要他好看不可,” “算帐就免了,我已经给了那家伙教训,想必他也没脸再出现在我面前。”四郎疲惫地叹口气。“我现在更担心的是紫音。” “紫音?”炎华“喔”的想起来,左右看了看。“她人呢?怎么没有陪四郎哥回来?她不是去救四郎哥了吗?难道四郎哥你是自己逃出来的?” “她和独孤九把我救出来后,就和他走了。”四郎幽幽地说。 还是没有把话听懂的炎华呆呆地又问。“她干么和独孤九走?这儿才是紫音该回来的地方呀。” “那丫头,用自己换我回来。”越说脸色越沉重的四郎,懊恼自己当时怎不当机立断地杀了独孤九。 “啊哈哈,别开这种玩笑了,四郎哥。紫音不会傻到──”说到这儿,炎华脑中晃过的是……紫音不会那么傻吧?四郎对紫音来说是天下最重要的人,没有四郎,现在紫音也早就死了,所以为了四郎……也就是说,再聪明、谨慎、向来行事中规中矩的紫音,也会急疯了头,做出不该做的决定。 “四郎哥,莫非你说真的?”求求你摇头否认吧!炎华心中大叫。 “……”四郎以阴沈的脸回答了她。 众人陷入一阵的沉默。 “所以她才会留下那种像是遗言的交代。原来她打的是这主意。为什么她在下决定前,不先找咱们商量呢!”炎华气自己明明如道紫音的举止不对劲,却忽略了她反常的行动,相信紫音不至于糊涂办事。现在可好,事情果然往糟糕的一面进行。四郎哥的平安回来,大家本该欢欣庆祝的,但是少了“紫音”,说什么都没了心情。 紫音的状况、在场的人多半都知情,正因为知道,所以忧虑也加倍。 “大家不要一下子就垂头丧气的,呐,说不定……说不定她和那个什么独孤九的,不会……不会发生那档事……也没有人说孤男寡女就一定会睡在一起,否则紫音也不会活到现在了。”本想鼓舞众人士气的炎华,发现自己的话反而让在场的人表情更加忧虑。 “一天、两天,或许没事。但是独孤九“要”紫音,总不会是要她当跑腿的小妹吧。时间一久,他不对紫音出手是不可能的,你我大家都心知肚明。紫音的身子根本是不禁男人的……那个独孤九听来也非省油的灯,这在烟花巷里是大家都知道的。紫音那能耐得住那种野兽的摧残……”大郎傻傻地说中众人的心事,同时也让炎华尝试安慰大伙儿的努力付诸流水。 “傻紫音、笨紫音,心里在想什么,居然允诺那种事。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何必把自己交给那种男人,连命都赔上去。”炎华坐不住地站起身。“不要想这么多了,总之,先把紫音找到、带回来;在一切还未太晚之前。” “我也是这么想的。”四郎总算听到一个像样的意见。 “你先休息吧,四郎哥。你自己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几天的事我们也不会问你。要不要告诉师父也全让你自己决定了。”炎华拍着胸脯说:“紫音的事就交给我了,我现在就去找我亲爱的夫君,让他派人过来帮我一起揪住独孤九的尾巴,不能让他给跑了。” 四郎羡慕地看着斗志高昂的炎华,自己现在的身子正处于随时部会倒下去的状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许炎华的莽莽撞撞,在这种令人沮丧的关口前,能兴起振舞的作用。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紫音还没有被那只野兽吞下去前,他们还有机会从虎口中救回他们的伙伴。 “那就万事拜托你了,华儿。我也会努力找寻线索,得尽快把紫音带回来。” “嗯,那还用说,四郎哥。包在我身上。” 为了拯救可怜的紫音,炎华好管闲事地火力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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