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前言
(更新时间：2008-1-22 5:49:00  本章字数：96)


　　此卷为天使所作的轻尘同人故事：落日，所开。据天使自己估计，此篇同人的字数会在七万字上下。回想下棕黑色当时估计她的男宠续篇会在七万字结束……哈哈。所以单独开卷。她的更新会比较慢，但是必然会完本。 
 


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楔子 作者 天天天使
(更新时间：2008-1-22 5:51:00  本章字数：6959)


　　
　　“轻尘，轻尘，方轻尘——”

　　……

　　“方！轻！尘！！！”尖锐的声音宛如一道利箭直剌脑海深处，方轻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仍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怕他便要双手掩耳，当场跳了起来。

　　“色女，闭嘴！我没空应付你！”

　　方轻尘一手执杯，双目平视前方正在表演歌舞的美女，但眼神却不自然地有些飘忽。

　　虽身处繁华豪奢殿堂，丝竹入耳，喧哗热闹，众人皆是欢声笑语不停，拍掌、豪饮，独他一人安静微笑，看上去似乎与众人格格不入，但他嘴角淡雅的笑容，温润的眼神，却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不由自主地被他感染，仿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平静温和的表情之下，脑中正波涛汹涌，暗暗吐出与温文尔雅绝对扯不上关系的字眼。

　　“方轻尘，你就这样对待关心你的同学哦！”

　　“哼，你还是把你的同学情留给阿汉吧。”

　　“喂喂喂，我当然也关心阿汉，但是你同样也是我的同学啊，适当的关心可不过份哪！”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可以想像出来，那女人一定是一边喝着可乐，一手抓着署片，双脚极不雅观地高高翘起，瞪大眼睛盯着超大显示屏，满脸的兴奋与花痴！

　　女子低声咕哝，似乎是抱怨了几句，接着又热情洋溢说道：“轻尘，你家离离最近真是很有霸气哎，看来，你反攻无望，传说中的千年老二你做定无疑了！”

　　方轻尘满头黑线，执杯的手青筋暴起：“色女，你除了满脑子的色情思想外，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有意义的东西？”

　　“喂，方轻尘，我脑子里的东西还不够有意义吗？我要忙着自己的论文，还要时不时关心你和阿汉的最新进展，如果你们表现得不好，我还得及时提供点建议，否则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天生白痴，一个自恋变态，还想得到小攻的全心全意的爱恋，哼，做梦吧你！”

　　“你要关心同学的课题进展，不如多与小容探讨，相信他会对你的建议比较感兴趣！”

　　“啧啧啧，方轻尘，你还是一如继往的自恋自负！亏我一听说你和咱家离离闹翻了，便急匆匆与你联系！活该让你受罪！”

　　“咱家离离？！”方轻尘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郁闷得几乎要仰天长啸。这个女人，自从自小楼的中央电脑中发现了很久远以前的一种叫做耽美的文体，便立志要当史上的最后一名同人女，成天脑袋瓜里便是小攻小受、年上年下、腹黑平胸之类的词眼。她自己立志当腐女也没什么，反正大家一向是互不干涉，偏偏这个同人女不但爱上耽美，心中更充满要把耽美事业发扬光大的远大志向，成日里不停向同学灌输BL的思想，更爱插手同学的论题，自以为是地出馊主意，反正就是一心要见证一对史上最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恋。

　　方轻尘想着自己怎么会一时心软听了她见鬼的主张，尝试与男人的所谓爱情，就懊恼得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虽说他一向不以优异的成绩见长，但至少也是公认的计谋多多的聪明人，居然会被这个色女给拖下水，他自己也觉得诡异非常，有时想想，莫非是这个色女某日给他下了药，害他神智不清一时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自打他开始第三世的模拟，选择好模拟对象之后，这个女人便时不时地与他来个心灵通讯，美其名曰发扬伟大的同学友爱精神！如今更是过分，她早早完成这一世的课题，一回到小楼，便开始全天候地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就算他不介意自己的行为被人所看，但想想有一个女人成天在你耳边不断唠叨什么“H”啊什么“攻受”啊之类的话题，自己没有发疯还如此正常地吃吃喝喝，方轻尘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定力之好！

　　阿汉正在做正正经经、如假包换的男宠，为什么还是不能满足这个色女的偷窥欲望呢？

　　为什么这个色女这么有空闲功夫，成日与人心灵通讯呢？

　　为什么小楼的联系一定要由小楼那一边发出，而且还不能拒绝呢？

　　为什么小楼的联系时间不能规定再短一些呢？

　　为什么这个色女没事老是来骚扰他呢？

　　天哪，他很忙，忙得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为什么连个趁宴会时偷偷休息一下的机会也不给他呢？

　　方轻尘一边自怨自艾，凄凄惨惨戚戚，另一边某个女人兴奋的声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轻尘啊，你没有想到吧，那个你信任有加的朋友，居然会完全撇开你自作主张，居然会不理会你的建议当众落你的面子，难道你就不生气不伤心不惶恐？”

　　“你苦苦地为对方着想，可惜一片苦心却被当成争权夺利、收买人心的手段，你可曾怨恨？你可曾想过放弃？”

　　“你一心一意为他打江山，为他扫劲敌，可他却为了拉拢势力娶妻生子，他把你放在何等位置？记得上一世那个庆国女王不过逼不过娶了几个妃子，你就可以当着她的面玩自焚，这一次你居然亲自说服他娶了那个平庸的女人，你到底还是不是方轻尘呢？”

　　“你这样一次次付出真心，却一次次被辜负被伤害，为什么你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为什么你还可以一点也不介意地为他拼命为他扫除隐患？”

　　“喂，方轻尘，你不要笑得那么淫荡，不要告诉我你这个眦牙必报的小人忽然转性了，准备向小容学习！”

　　……

　　过了良久良久，久到女子以为对方完全不理睬自己，正要放弃这次通讯时，她听到方轻尘很轻很冷的声音：“你究竟想说什么？”

　　女子终于得到回应，精神大振，举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可乐，清清嗓子润润喉，咳了一声：“就凭我看遍无数耽美文的经验，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方轻尘，寻寻觅觅，终于找着你的完美爱情啦……”

　　说到这儿，她又是一顿，有意等对方发问。谁知对方静默良久，半晌也不出声，女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叫道：“方轻尘，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难道你就不关心自己的命运么？”

　　方轻尘冷笑道：“张敏欣，我的命运如何由我自己主宰，如果你真有那个闲心，倒不如认真想点办法帮帮阿汉，不要老以什么耽美经验来糊弄阿汉！他那个小白，真是你说什么，他便信以为真的！”

　　张敏欣一愣，当初她设计阿汉选择了当男宠的命题，结果阿汉第一世便遭了难以想像的梳洗之刑，弄个血肉成泥，可以说在小楼诸位同学中，最是凄惨的一个。大家都不曾当面指责她，但多少也能感觉得到大家都她的不满。张敏欣固然是有小小的内疚，但如果别人有透露出埋怨她的迹象，她却如刺猬般立马便竖起全身的刺防备着。此刻被方轻尘说到痛处，不由大怒，冷笑不止：“方轻尘，你的命运由你主宰，好一个由你主宰！你看看你主宰了什么啊！好端端的庆国，因为你方轻尘，搞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昔年惟一由女王主政却又傲立于世的强国，如今安在？你的命运是由你自己主宰了，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他们的命运就该同样由你主宰吗？你有本事，你有胆量，你够狠心，你够决绝，你眼睁睁看着女王为你痛彻心肝，你眼睁睁看着朝政因你纷乱无序，你眼睁睁看着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你一个不满意，就硬生生斩断所有的羁绊，对于你，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对于那些身在红尘中人，却是真实的人生，催心的痛苦，一辈子的苦难折磨！你真的不觉得愧疚，不觉得心虚吗？”

　　张敏欣句句诛心之言宛如利箭直剌方轻尘内心，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突然被人血淋淋的撕开，再狠狠地踩在地上！对于那些经历过的背叛、伤害、猜忌，那种无处可诉的不信任，他从来不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不妥，他就是你欠我一分，我还你十倍的那种性格。但是，张敏欣把天下大乱的一顶大帽子忽地盖到他的头上，却让他不自禁地有些恍惚了！

　　他不是没有看过朝政纷乱之后引起的野心、背叛、争斗、流血，更不是没有想到上位者的争权夺利而引起的兵燹杀戮，血流成河，但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这一切灾难纷争的源头，是乱世的祸根。天下从来纷争不断，兴也是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难道所有的苦难皆是由他方轻尘引起的吗？没有他方轻尘，天下便会太平昌盛了吗？

　　当然不是！

　　只是，当张敏欣的话犹如利箭一般穿透他的内心深处时，他从未想过的种种假设忽然摆在他眼前，他当然可以大声否认自己没有那种人品可以让世间为之兴为之衰，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地重复：如果没有他的狠决，没有他的报复，朝政是否就真的会那么快糜烂呢？天下是否真的会那么快纷乱呢？或许，高高在上的女王仍然贤明，治下依旧清明，就算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然只要是有人，就免不了权利争斗、祸乱牺牲，但至少，盛世的日子、安康的生活会更加长久吧？！

　　一瞬间，方轻尘那从未触摸过的内心深处，隐隐地有了一些未曾经历过的酸楚、不安、混乱，脸色随之变得渐渐苍白。他没有发觉，他从来都稳如泰山的手，不自禁的在颤抖，他从来带着微笑的唇角，渐渐苦涩，他从来清亮明朗的眼眸，慢慢茫然无措……

　　张敏欣第一次把尖酸狂傲伶牙俐齿不服输的方轻尘骂到哑口无言，心中那个得意啊，情不自禁晃了晃手上的可乐，一口灌下，暗叫一声“爽”。但渐渐地她却发觉有点不对劲，从方轻尘那头传过来的精神波动时而强烈时而黯淡，仿佛极不稳定随时可爆发的炸弹，以他们那强悍到变态的精神力，如果真的爆发的话，能够造成多大的危险就算是她也不敢想像，一直兴灾乐祸的表情也不由变得紧张起来。

　　“冷静、冷静，轻尘，你现在是方侯，是燕国皇帝燕离的生死之交，是燕羽骑战无不胜神话的缔造者，不再是庆国女王的相王、男妃啊——”

　　别看张敏欣把方轻尘骂得凶狠，她自己仿佛忧国忧民、心怀天下，但内心深处，她又何曾真的以天下百姓为己任？又何曾真的将天下苍生放入眼中？所有的责骂，所有的教训，不过是她曾听庄教授的评语而生搬过来的刺激方轻尘的手段，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带着漫不经心的取笑指责。天下苍生不过蝼蚁，天下百姓不过有如游戏中的一段数据流，她，他，他们，都是带着俯视的态度，冷眼旁观，一边感概人性的黑暗，一边嘲笑人们的愚昧，一边哀叹生活的落后，一边漠视生命的无常。

　　因为从不真正放在心上，所以可以无视那些“蝼蚁”所带来的伤害。因为高高在上的优越，所以可以忍受种种的不合理不公平！

　　只是，令张敏欣真正意外的是，以方轻尘的决绝、强悍，竟会被她似真似假的几句话影响，竟会造成他精神的错乱，甚至引起不可预测的结果！

　　方轻尘并未曾将张敏欣的话听入耳中，事实上他整个人已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似醒非醒，渐渐地产生一种如果小楼的入世带来的是一种灾难的话，那又何必做论文何必搞模拟的否定一切的思绪。聪明人总是想得多，古往今来，多少圣贤之士总是想着某个哲学命题，渐渐不能自拔。方轻尘自然是个聪明人，一旦陷入某个不能解的问题，也如走入一个怪圈，如何转都无法拨清迷雾，寻找到出口。张敏欣的呼喊他完全置之脑外，更是没有想到自己身处何处，没有发觉整个宴会忽然静了下来。方轻尘精神波动带来的压力造成空气的稀薄，令人呼吸急促。所有人都看着他渐渐苍白的面容，为他无意间散发出来的一股绝望悲哀之气所压迫所感染，不自禁地也生出一种生亦何欢、死亦何悲之感概！

　　正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一个很优雅好听的声音响起：“轻尘，你不舒服吗？”

　　那个声音也不如何大声，但出奇的清朗，犹如水晶般清澈通透，直入方轻尘混乱的心神。方轻尘浑身一震，恍如黄粱一梦，大梦方觉醒，抬头朝声音处望去，却见一双清亮的眸子，眼中闪动的是浓浓的难以遮掩的关怀与担心。

　　什么时候，这双曾经只有单纯的信任依赖的眼睛，渐渐有了权力、欲望、忌妒、挣扎、霸气？

　　什么时候，这双曾经清澈得有如一泓秋水、明亮得仿如孩童的眼睛，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什么时候，那曾经传递了无数鼓励、安慰、关心、信任的一个简单眼神，渐渐地变成了凌厉、猜测、怀疑、犹豫、不安？

　　此时此刻，今夕何夕？他以为再也看不见的眼神，却忽然在他悲伤绝望之时骤然出现，不再遮掩，不再回避，不再迷迷茫茫躲躲闪闪，就如一道亮光透过重重迷雾，扫除黑暗，带来一线光明。

　　刹那间，方轻尘心头一暖，迷茫、不安、悲伤、愧疚，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一扫而空，他听到自己带着淡淡喜悦的声音答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掠过一分明了一丝惘然：“是这样啊——你身子不适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我知你一向不爱太过喧闹吵杂的！”

　　方轻尘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慢起身，朝那人一笑，缓缓退出。

　　仿佛还是一些老套的戏码重新上演，只是方轻尘已无心理睬。

　　“哼，他以为他算是什么？竟然敢目无君主，嚣张至极……”

　　“方轻尘仗着立过一些功劳便自高自大，连皇上也不放在眼中了……”

　　“皇上如果再不打压一下方轻尘的气焰，难免……”

　　“长此以往，军中将士皆以为二王并立，百姓亦分不清谁为君谁是臣……”

　　……

　　方轻尘的耳力极佳，那些声音即便是窃窃私语，他亦一清二楚听入耳中。微微苦笑一下，右手轻轻握拳，喃喃自语：“燕离，我的皇上，你，也如此认为吗？”

　　正自迷惘际，却听耳畔传来一声尖叫：“啊——”

　　方轻尘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某色女的精神联系居然还在。

　　却听得某女继续尖叫：“哎呀呀，我家离离真是英俊潇洒英风四射英明神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什么叫美绝人寰什么叫钟灵毓秀什么叫集天地灵气造化之功，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倾城倾国啊——”

　　方轻尘朝天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呕吐出来：“至于么，色女！莫说你见一次便叫一次的丰功伟绩，就算燕离真的那么符合你的审美标准，他美得过我们亲自为阿汉设计的容貌么？阿汉那美得无话可说的形象你也看了不下几万眼了吧？怎么也不见你那么赞叹那么夸张！”

　　“呸呸呸，你拿我家离离和阿汉那头小白猪相提并论？！且不说阿汉那付白痴样，天哪，什么气质啊风范啊，再漂亮的造型他也有本事给折腾得灰头土脸，再说啦，别以为披着副人造皮就叫美人啦！你懂不懂什么是自然美？什么叫内在美啊？你以为那么多人纠结眼前人是不是整容过的人造美人是为了什么？所以说，自然美才是王道啊～啊——”

　　声音倏然而断，方轻尘可以想像，小楼那一边，某色女一定是气得直跳脚，因为，说了这么多的废话，张敏欣终于成功地把这个月的联系时间给花光了，她不但不能再骚扰自己，就连阿汉、小容、劲节等人，她也没办法实时关注送上“祝福”啦！

　　方轻尘甩甩头，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哼，张敏欣这个魔女，别以为可以把我当成阿汉那个小白让你承让耍，等我回到小楼，看我怎么整治你，小样！

　　远在小楼的张敏欣只觉脖子凉嗖嗖地一阵冷风吹过，缩了缩脑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谁在咒我啊——”

　　※※※※※※※※※※※※某天的废话分割线※※※※※※※※※※※

　　此文本来是送给水水的生日礼物，但我外出旅游，没法及时完成，只是请菲红上传了一半的文，现在总算是续完了，呵呵，欢呼一下，撒花撒花～

　　顺说，荫荫、春秋、水水，呵呵，三位的生日容我一起祝福吧，哈哈，让我小小地偷一下懒，投机取巧一把，一篇文送上三个人的祝福，表打我啊！

　　我承认，我对轻尘一直很偏心很偏心。记得以前有读者把白惊鸿与方轻尘摆在一起比较，两个人都够狠，打击报复的手段都够可怕，有些不喜欢轻尘的人便把轻尘当成小白一流的人物来厌恶，但当时纳兰就说过：方轻尘是决绝，但是比起白惊鸿来算是有格调多了！格调一词，真是道尽方轻尘的性格！（555，玉石曾经有写了一半的《论方轻尘的格调》，只是不知道挖坑、赖帐的玉石跑到哪里去了，我期待已久的长评如此便不见踪影了，至今仍然让我喟叹不已！）至少，方轻尘只对对不起自己的帝王报复，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也只有他付出了感情的人，才能真正伤到他，也只有真正伤到他的人，才会让他不顾一切玉石俱焚！还有读者提出方轻尘的任性造成的后果很严重，所以说他对百姓冷酷无情，其实这个罪名真是有点重也有点过了。对于方轻尘来说，可能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的报复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国家是不是会被灭亡，百姓是不是会流离失所，这一切都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他所报复的不过是对不起他的帝王罢了，那些曾些陷害他、伤害他的正直的、奸佞的大臣们，他都不屑于报复，何况是百姓国家呢？只不过，他的行为确实影响了帝王，间接地也造成了国家的动荡，确实是他无法摆脱的罪孽了！再说了，如果方轻尘报复之前还要想会不会造成国家百姓的困苦，他永远也没办法报复一个帝王了，呵呵，那就不是方轻尘而是卢东篱了！曾经想过方轻尘再度入世，当他看着曾经生活过的国家变得破败零落，那会是何等样的心情？坐在小楼的空调室内，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就算再凄惨的景象也以为不过是一场戏，从来就无法真正进入内心，只有当他亲身经历，直面那些惨痛、那些无辜时，才能震动他的心灵吧？真的是很期待风云际会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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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一章：落日楼头（上） 作者天天天使
(更新时间：2008-1-29 2:35:00  本章字数：3012)


　　“轻尘，落日楼有一件好东西，你听说了没有？”兴奋的声音带着丝狡黠、得意，更有半分不分人知的沾沾自喜。
　　“夕阳无限好，离尘最断肠。曲径通幽处，诗书天下传！大都的落日楼身为天下四大名楼之一，闹中清雅，风景绝佳，更难得的是才子挥毫、佳人传唱，更有美酒佳肴，可谓风雅处自有富贵逼人，华丽间可见飘逸出尘。落日、离尘、园林、诗书，人人皆而得知的落日楼四大招牌，嗯，你说的是哪一件呢？”

　　“轻尘——”声音的主人似乎带着点不满，秀丽的唇微歪，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笑得云淡风轻兼没心没肺的少年。可惜少年仿佛不知道自己的错误，一脸的无辜，他无奈地叹气，轻尘固然是聪明绝顶，玲珑剔透，可惜在某些方面也是极度迟钝的，比如现在——

　　“轻尘，你真没发现么？我是燕离，你是轻尘，我们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离尘啊！”

　　“离尘，就是那个一醉解千愁、醒来却断肠的离尘酒！那个何以解忧，唯有离尘的离尘酒啊！”

　　“……”少年唇角带笑，眼神却温润如玉，犹如最轻柔的春风轻轻拂过心间，暖暖的，柔和的，让人也跟着陶醉起来。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他仿佛有了无比的勇气、豪气，纵然天下皆不认同他，他的轻尘不会抛下他不管；纵然举世都认为他疯狂，他的轻尘依然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轻尘，总有一天，我要在全城百姓的欢呼中进入梁大都，我要让我们的战旗插遍大都的城头！我要把那个暴虐、昏聩的狗皇帝踩在脚下，我要他为他自己做下的每一件罪孽赎罪！”

　　“轻尘，我要和你一起走上落日楼，看一眼楼头的落日，品尝一下人间极品的离尘酒！”

　　如此郑重的、庄严的、华丽的、温柔的誓言，可否还依然流倘在天地之间？

　　岁月悠悠，是否万物皆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总有崩毁、腐化的一天？

　　方轻尘悠然而叹。

　　是多少年前的豪言壮语了？

　　那一年，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指点江山，意兴飞扬，豪迈得仿佛山河皆在手中掌握！

　　那一夜，他们背靠背，抬头仰望浩翰星空，一肩担尽古今愁，双脚踏翻尘世浪！

　　那一瞬，那个秀丽无双的少年因为兴奋而涨红的双颊、晶亮的双眸，一手指天的豪情气概仿佛还在眼前，只是，这样的豪情万丈、柔情万千，似乎总要在梦中、在回忆里才能重现！

　　燕离燕离，你可知，当你说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时就是“离尘”时，我想：如果功成身退的那一天，你仍愿携着我的手，坐在落日楼上，把酒言欢，谈笑无忌，便是让我立时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燕离燕离，你可知，当你指天立誓要推翻暴政、扬鞭策马、立马横刀大都城头时，我真的相信，我会陪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燕离燕离，纵然我愿意不离不弃，可你，是否还需要我的不离不弃？

　　落日余晖，映照在古朴的“落日楼”上，越发显得落日楼清幽雅致，楼中幽幽丝竹声不断，融入泠泠江风中，含悲带愁，正是听曲销愁愁更愁。

　　如血的残阳中，一位青衫公子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龙飞凤舞般的“落日楼”三字，久久出神，似是感概万千。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小二已快步走上前来，躬身欢迎着楼外的的客人。那青衫公子听得小二小心恭敬的迎宾之词，不由微微一笑，朝小二点点头。

　　落日余晖洒在那公子身上，泛起一片令人眩目的金光。小二只觉心神一震，那公子明明笑如春风，却又似带着无尽的忧伤，他周身笼着浅浅的、未能褪尽的夕辉，让人不自禁地想要为他抚平伤痛。

　　身为天下四大楼之一的落日楼的跑堂小二，每日遇上的都是些达官贵人，风流雅士，武林豪侠，艳丽娇娃，风华贵女，可是日日所见之人，竟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公子的风华绝世，硬生生让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小二，只是呆呆地望着青衫公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青衫公子墨玉一般的瞳仁温和地看着小二，淡淡微笑叫道：“小二！”

　　小二恍然大醒，尴尬至极，连忙将公子迎入落日楼中，仿佛要将功赎罪般地，显得特别殷勤热情。

　　落日楼名气虽大，却并不以富丽堂皇而称道。楼虽是以上好木材建成，但楼内装饰却十分淡雅清新，没有锦锈琳琅的珠玉装饰，仅仅是宽大的厅堂摆着简单桌椅，干凈碗盘，让人一进门便能感觉到耳目一新，舒适自在。厅中一桌一椅，一几一榻，一帘一幔都设计得别出心裁，墙上偶有字画，起着画龙点睛般的点缀作用，让人不忘此地原是才子吟风弄月的风雅之处。

　　楼内客人约摸有二十余人，三三两两分散楼上楼下，相比起落日楼的盛景，也算是宾客稀少了，没有传说中落日楼风流笙歌。毕竟新朝将立，世道并非太平，落日楼的常客，那些达官贵人们此时的心思皆放在讨好新主子身上，至于此等附庸风雅、寻欢作乐之事，却非此时适合的。

　　青衫公子也不理睬自己的进入引起一片惊艳，迳自往楼上走去，小二正要介绍一间雅间给他，却不料他却直直走向临窗的一桌，那桌却是已有一位客人在座。

　　公子朝那客人一笑，揖手道：“这位兄台，可否让小弟借座？”

　　那客人抬头看了一眼公子，他面容极为平凡，属于那种一入人群中便让人认不出来的类型，惟一显得特别的，便是一双眸子，极其干净清澈。他冷冷地一扫楼上四处空荡荡的桌椅，虽未说什么，意思却甚是明显：这里多的是空的位子，何必与我共挤一桌？

　　小二只道这位客人乃是公子相识，谁知久久不见客人相请，不由暗暗不平，便说：“这位公子，楼里还有不少雅间，比厅堂位子更佳，公子且随小人往这边慢走！”

　　公子含笑摇了摇头，道：“小二，你先下去，我与这位先生有几句话要说。”

　　小二纳闷半天，只觉这位公子一言一语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仪，不敢再劝，只得退开。

　　那位客人冷冷瞪了公子一眼，冷哼一声，竟然丝毫不给其面子，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扔，往外便走。

　　青衫公子也不以为意，轻轻坐下，悠然叹道：“海天息隐，竟也是临阵缩头之辈？”

　　那客人蓦地站住，犹如针尖般急缩，迸出一道精锐的光芒，身子微微一挺，那么一个平凡的人，突然间仿佛宝剑出匣，明灯破惟，有如神魔降世，肃然杀气冲天而起。他缓缓转身，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紧紧盯着青衫公子，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青衫公子微微一笑：“我是何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的刺杀任务注定永远也没有可能完成，因为我不允许！”

　　息隐深深吸了一口气，袖底的手早已握成拳，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身份被揭穿，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确实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了，但他至少还能保持平稳的呼吸，毕竟以他天下四大杀手的身份，千变万化的面容，就算一时被人发现形踪也没什么了不起。但连那个死也不能说的任务也被人轻轻松松地一口揭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全身被扒得精光的供人观赏，就连心底的隐私也被人一点点地挖出展示，不自禁地产生了出道以来第一次的恐惧。

　　不说是否能够在这个高深莫测的人手中逃脱，留得一条性命，仅仅是那个惊天的任务被揭发出来，再牵连到海天阁头上，他纵然逃得性命，也无法再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海天阁可以容忍一个任务失败的杀手，却不能容许一个任务失败的杀手给海天阁带来灭门之灾。

　　他几乎可以看见阁主冰凉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更可以想像阁中的其他师兄弟们的怨恨：为什么是你漏泄了任务？为什么是你漏泄了身份？一念及此，他只觉自己纵然是万死亦难辞其咎，愧疚得恨不能立时化灰化尘，消失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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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二章：落日楼头（中）By天天天使
(更新时间：2008-1-30 0:22:00  本章字数：3034)


　　息影心头转念间，不过一瞬呼吸的功夫，青衫公子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却不再以他为意，转头注视窗外风景，仿佛窗外有天下最美的东西吸引着他，让他失神。
　　息影瞳孔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几乎就在青衫公子微微出神的一瞬间，身形一动，只见一道匹练也似的剑光闪起，其势之疾，大有不见血不回头之势。

　　青衫公子恍若未觉，只是桌上息影原来用的杯子蓦地飞起，直撞上剑光，咣当一声大响，惊得楼内众人一片尖叫！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息影绝对无法相信，自己这把被称为江湖上排行第五的宝剑，竟然会被一只小小的杯子会撞得断剑而飞。

　　息影顾不上惊骇，手中断剑脱手飞向那人，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般往后退去，他的后退速度之快竟比前进亦不遑让多时。

　　疾逾流星的剑光一闪，便失了光华，只见青衫公子莹白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握，断剑已跌入他手中。他抬头朝息影飞掠的身影看去，却见一朵蓝汪汪的、美得如真似幻的“花”，闪着妖异的、淡蓝的光芒，恍如最温柔的情人，就这么飘摇着朝他的额间“吻”了过来！

　　青衫公子眸间闪过一丝讶异，一只秀气的食指倏然轻点而出，荡起惊天剑气，诡异的“妖花”被指力一荡，凌空打了个转，却并不跌落，反而倒退着飞了回去。

　　“妖花”回势不减，在半空中旋转着飞舞，散发出一种妖异又眩目的凄凉美。它转着舞着，正好小二在此时冲出，“妖花”突然一闪，映着小二的一张脸惨白如纸。他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只能无意识地瞪大瞳孔，仿佛要将这朵妖异的花清楚地印入脑海中。“妖花”温柔地、轻轻地、犹如情人一般，静静地泛着淡蓝的光，不沾一点血，不带一点火气，往小二额头叮去。

　　小二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一道柔和的力道托着他轻转，待他反应过来，那朵美丽得惊心动魄的“妖花”已然不见，只看见一道青影飘荡间，一阵阵寒光闪烁。小二何时曾见识过这种场面，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完全惊呆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二不懂武功，自然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何事，也不知自己实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

　　息影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的死亡之花即将叮上小二额间之时，一直温和微笑的青衫公子眸中闪过一丝怒色，右手一挥，仿佛扬起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如九天惊虹般掠起，死亡之花顷刻间化为粉碎，不见踪影。

　　息影的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去。剑气纵横，凌厉无双，即使相距甚远，亦能感觉到那股无匹剑意，几乎割裂他的肌肤，偏偏身处剑气中心的小二，竟是毫发无伤，这是怎样的控制力？这是怎么妙到毫颠的剑术？偏偏，以他暗中可视物的眼力，在那一瞬间，竟然无法看见剑光的闪烁，无法看见对方如何出剑，如何使剑！

　　这样犹如神魔般不可思议的武功，这样云淡风轻的绝世风华，江湖上，可曾有这么一号人物？

　　息隐的恐惧与惊疑并没有维持多久。那青衫公子出剑瞬间，身形一掠，一手已扶住小二，另一只手却贴上小二背心，输入一道精纯的真气，稳住小二心神，反倒将息影这个罪魁祸首晾在一边不予理睬。

　　是他太自信，以为自己不过他掌中之物？还是他……

　　息隐眼底精光一闪。他本就是心志坚毅之人，虽然一时受惊，却更擅长把握最有利于自己的时机。说时迟，到时快，他身形还来不及停下，一支小巧的弓已落在他手上。

　　这支弓小巧玲珑，比寻常铁弓小了一号，色泽光亮，雕刻着精美的饰纹，若是寻常人见了，也只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或是富家老爷把玩的艺术品。偏偏息影一拉弓，三支金光闪闪的小箭搭上弓弦，箭未出，已是杀气凛然，充斥整个空间。

　　箭是金箭，箭簇闪着幽幽暗蓝光芒，配上息影一脸肃杀神色，更是说不出的诡异。

　　青衫公子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弓箭，眼神平静无波，唇角微翘，明明是一脸的淡然，却在不惊意间散发出强烈的狂傲与自信。却见息影手上金色小箭倏地破空而出，一弓三箭，小箭带着不可一世的金光闪闪，一前两后，含愤疾射而来。

　　二人相距不过数丈之远，如此近距离的射箭，也惟有息影这等暗杀高手才能练得炉火纯青。

　　淡淡的青影一闪，剑气四溢，似黄昏的夕阳，无限美好，却带着“只是近黄昏”的怅然。

　　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中，那一抹青色虽淡，却在金光中傲然而立，无论金光如何耀眼，也无法遮淡淡悠远的青衫。

　　几声轻响，箭光已然黯淡，轻飘飘地坠落，不带一丝杀气。青衫公子一边抵挡金箭，一边不忘将小二往后一抛。小二犹是头晕脑胀之际，也没发觉自己身子犹如腾云驾雾般飞起，又轻巧地站稳在地上。摇摇头，眨眨眼，小二只觉自己恍如梦中，再定神往那青衫公子看去，青影、金影交织一起不住旋转，快得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胸腹间一阵郁闷，连忙闭上眼，不敢再看。

　　息影三箭射去后，身形不停，也不看三箭是否命中目标，仿佛早知结果一般。

　　他只是不停地拔箭、引弓，发箭，嗤嗤声响不绝，一道道金光撕破长空，直射向青衫公子。

　　羽箭几乎是连珠般发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虚影。这是一种突破速度的极限，整个空间再也无法看清羽箭的飞行轨迹，也听不见羽箭破空的撕裂声音，似乎一切都静止一睐，只剩下半空间肉眼难以捕捉到的淡淡虚影。

　　青衫公子几不可察地皱眉，发出一声淡淡的惊叹。天下四大杀手，果然名不虚传，这把号称是天下第一巧手方墨云的得意之作射日弓，在息影手中，完全发挥了最大的功效，就算是箭术无双的大漠霍氏神箭手，只怕也要甘拜下风。青衫公子自负天下除了他那几个变态非人的同学外，可说是再无敌手，但面对这绝顶的箭术，也丝毫大意不得。

　　羽箭发出之际，由于速度过快而激起的厉气直触青衫公子的身体，与他的护体真气冲撞，似乎可以听见真气相撞迸发出的尖锐剌耳声。箭尚未至，声势已是如此之强，他只觉浑身血液沸腾，双目粲然生辉，手一扬，掠起淡淡的水色剑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有多久未曾遇上棋鼓相当的敌手？有多久未曾全力一战？有多久未曾享受尽力挥剑的酣畅淋漓？

　　无敌固然是凌绝顶峰的傲然，但也无可避免地有着俯视众生的超然与寂寞！

　　一剑在手，他闭上眼，唇角笑意盎然！

　　不以眼去追寻箭影，而是用心去感受那几道诡异羽箭的轨迹。他的手突然挥动，灵巧得有如无骨，从不同角度或挑或挡或劈或剌，剑气飞扬，似乎凌乱无序，在这一瞬间，他已挥出四十九剑。

　　只见剑影，不见剑身。

　　剑影仿佛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但空中的剑气依然纵横交错，羽箭的虚影一阵扭曲，突然化作碎片四处散落，直到这时耳边才传来利箭破空的刺耳啸声，接着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断箭声。碎片四散，去势仍然凌厉无双，夺夺声中，箭头几乎直插地底，露出一个个小小的洞口。

　　青衫公子自箭影中闪出，双目清澈明亮，一袭青衫磊落潇洒，嘴角犹带几分欢欣的微笑。

　　一轮箭射将下来，息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出几箭，只觉自己似乎是突破了平时九箭的极限，但此时并无半点欢喜，最后一箭射出之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身真气几乎耗尽，差一点便跌坐在地上。

　　抬头一看，眼前那青衫公子好整以瑕地盯着自己，那张俊朗温和的脸上有几分笑意，笑如春风，温雅如玉，但此时，息影却没有好心情欣赏对手的风度，甚至恶意地认为那笑意分明就是猫戏老鼠的讥讽。

　　青衫公子并未趁人之危，只是斜睨息影，淡淡笑道：“息影果然名不虚传，就凭这一手射日箭，江湖上能胜过你的人不超过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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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三章：落日楼头（下）By 天天天使
(更新时间：2008-1-31 7:30:00  本章字数：3618)


　　身为手下败将，听得对手的赞誉，息影就是再冷静，也不禁没好气地回道：“以在下这等微末功夫，比起阁下，就如小巫见大巫，萤火之于日月，在下若能在江湖排名前二十位，阁下岂非是天下第一？”
　　青衫公子怔了一怔，笑道：“天下第一，那可真是愧不敢当！”

　　息影冷哼一声，不愿与他争论这个没意义的话题，只是暗暗调息，本待他上来擒拿自己时奋力一击，谁知他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半晌没有动静，息影忍不住叱道：“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青衫公子叹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想请息影先生到璇玑院小坐！”

　　息影一听“璇玑院”三字，脸色大变：“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默然，只是瞪着那公子，良久，方叹息一声。

　　“璇玑院”的大名，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息影所在的组织海天阁却曾花大力气研究过燕军的战斗方式、习惯，上至燕帝，下至军中将士、朝中官吏，事无巨细，极其详实。其中，“璇玑院”与“燕羽骑”被海天阁主誉为燕国战无不胜的两大法宝。“燕羽骑”铁骑所到之处，对手皆闻风丧胆，但“璇玑院”却是“燕羽骑”事事料敌先机的关键所在。息影曾听阁主惊叹：率领“燕羽骑”的燕离是古今难得一见的天才将帅，而一手创立“璇玑院”与“燕羽骑”的方轻尘却是天才中的天才，智可比诸葛，才犹胜孙武！

　　那是海天阁主惟一一次那么推崇一个人，方轻尘这个名字，也从此烙印在他的心头。

　　息影一向心细胆大，适才惊变之下，全力施为，一心想就算不能格杀青衫公子，也得趁乱逃走，一时之下也未曾细想青衫公子的身份来历，此时闻得“璇玑院”大名，脑中灵光一闪，所思尽是那凌厉、惊艳的剑气，可以感觉到剑气的惊天之力，却不曾看到任何剑光，有影无形，难见宝剑真身！

　　有影无形，此为承影！

　　承影，承影，传闻中被列子激赏的铸于商朝后来被春秋时卫国人孔周所藏的名剑，传闻中被燕帝亲自赠予他最好的朋友的一把惊天古剑：承影！

　　青衫公子笑若春风，风华绝世，手握承影，武功绝顶，除了那位传说中与燕帝形影不离的离侯方轻尘，还有谁人？

　　息影恍然大悟，所有的恐惧、狠厉、决绝仿佛一瞬而逝，他静静地望着方轻尘，轻轻说道：“能得方侯亲自出手，息影也不枉此生了！”

　　方轻尘凝视着眼前这个杀手，淡淡一笑：“请！”

　　息影苦笑。

　　璇玑院既已查出他的身份以及此次的刺杀任务，自然是不可能就此罢手，若要挖出背后的主使者，便得着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息影如何也想像不到，此次刺杀居然会惊动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离侯方轻尘，看来，传说中，方轻尘与燕帝情同手足、如同一体并非虚言。

　　在方轻尘的无形威压之下，息影仿佛没有了斗志，耷拉着脑袋慢慢地往楼下走去。

　　无论是任何地方，看热闹永远是人们不变的爱好。

　　方轻尘与息影对决之时，楼上楼下的无关人等皆大惊失色，慌忙往外逃命，后来却发现二人打斗虽激烈，却未波及任何无关之人，渐渐又有人慢慢走进楼内，散落在一楼各角落，探头探脑，看得是眉飞色舞，虽然他们不懂高深武功，却也不妨碍他们津津有味地把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当成杂耍来看。

　　这时见二人胜负已分，众人指指点点，也有胆子大的，凑上前去打量二人，暗自叹息这场比武实在是太短了，只见影子如风，只闻楼上叮当之声不绝，却远不如街上卖艺耍把戏的来得精彩。

　　息影微垂的眼眸忽地闪过一道精光，大喝一声，激怒如潮，众人只觉眼前一黑，震得头晕眼花，摸不清东西南北。就在那一弹指的功夫，漫天皆是铁蒺蓠、铁菩提、铁莲子、银针、飞刀、梭镖……无数暗器飞出，扑天盖地往人群中撒去！

　　方轻尘固然聪明绝顶，武艺超凡脱俗，却还是低估了一个杀手的信念：不成功，便成仁！

　　方轻尘看得也没有错，息影一身内力尽耗在射日箭上，此时的他不过外强中干而已，方轻尘有绝对的自信，息影在他面前施展不了什么手段。但他却忘了，当一个人舍命一搏时，所迸发的能量，远远超乎他所能想像。

　　息影是四大杀手中所学最杂的一个。

　　他的剑法不够快捷，他的内力不够浑厚，他的身法不够轻灵飘缈，他的机关术数不够精通巧妙，但他却是手段最多的一个。无论是刀、剑、箭，还是偏门的暗器、毒药，他信手拈来，皆是杀人利器，何况，他还精通邪派武学：天魔解体大法！

　　一声嘶吼，震憾所有人的心灵，付出的代价，却是喷如涌泉的热血以及澎湃的生命力。借着解体的力量，息影内力较之平常犹胜数倍，再无顾忌，身上所藏暗器扑天盖地地洒了出去，不管眼前是平民也好，是高手也罢，息影所需的不过就是轰轰烈烈的一战，就是绚丽多姿地挥洒自己的生命！

　　那一吼，如此激烈，方轻尘的眼神刹时变了！

　　墨玉般的瞳仁深如碧潭，不再温和不再微笑，那是一种冷冽无情的决绝，是一种超然淡定的漠然，却又带着一丝悲怜的愤怒！无数种复杂的、矛盾的神色闪过，瞬间恢复了平静无波！

　　顷刻间，方轻尘手中闪过淡淡的剑影，虚幻的、空蒙的、淡淡的剑影宛如划破长空的惊雷闪电，闪电虽细，却一样震人心魄。

　　快、淡、虚，配合那移形幻影般的诡魅身法，剑闪，剑隐，每一道剑影，伴随着的必是一道暗器被毁、被击落。

　　弹指一挥间，方轻尘挥了多少剑，挡了多少暗器，没有人知晓！如果剑不够快，他的身形更快，总会在那一瞬间挡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根银针，如果身法不够快，他的掌风总会及时送走已经惊呆的人。

　　鲜艳的红，不知从何时染上青衫，慢慢地扩散，慢慢地滴落，红得那么剌目，红得那么凄凉，只是，方轻尘的眼依然明亮，手依然稳定，笑容，依然洒脱温和。

　　叮的一声，随着最后一枚柳叶飞刀的格飞，方轻尘停下身来，回头凝视着息影。他青衫飘飘，唇边逸出个淡若柳丝的笑容，眼眸深处却冷冷地无半分笑意，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无声的质问。

　　息影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之下，忽然觉得惘然、迷然、甚至自厌！

　　身为杀手，惯见的莫不是人命贱如蝼蚁，随手可弃，岂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会如此重视一条卑微的生命，会为了完全不认识的路人，豁命而搏，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历程中，不曾见过这样的人，更不曾体会过被人重视、被人相救的感觉，蓦然间，厌倦、悲哀、惊愕、悔恨、愤怒，种种负面情绪淹没了他！

　　楼中众人这时方从迷茫中惊醒过来，一时又是惊怒又是感激，但在方轻尘的凌厉的眼神下，却不敢发出任何一个字。

　　张张嘴，惨然一笑，带着些惊奇、敬佩，息隐嘴里逸出嘶哑破败的一句话，流徜在风中：“若要杀燕离，先除方轻尘……”

　　方轻尘走上前，右手轻轻拂过息隐圆睁的双目，微微叹息。

　　“何人大胆，竟敢违抗皇命，私自斗殴？！”一个威严气势的声音划破寂静，随着声音，是一队威武挺拔的军人出现在落日楼内。

　　军人玄色铠甲着身，领头那人披一身青色披风，头盔上飘扬着一根长长的翠羽！

　　“燕羽骑！”

　　惊呼声传来！

　　方轻尘霍然回身，清澈幽深的眸子一亮，仿佛一道光华笼罩在他身上，雍容淡雅。

　　领头将领威严冷漠的脸上闪过愕然之色，接着却是露出由心而发的敬意与欢喜，对着那个风采绝世的青衫公子屈膝拜倒：“方侯！”

　　落日楼中，一袭青衫的青年，带着温雅的笑容，散发出眩目的光采，是所有人心中永远的亮丽风景。

　　————————作者的话————————————————————

　　默，简单到了极点的一个落日楼场景，居然被我花了这么多的笔墨，汗，我实在是有向纳兰靠拢的潜质！唉，这个纯粹是我个人的武侠情结发作了，呵呵。

　　记得小时候最爱看的书莫过于金庸、古龙、梁羽生，再加上后来的温瑞安、黄易，可惜，如今，武侠是真的已经没落了，好看的武侠文不多见，而好看却又不叫座的武侠文却更叫人悲哀。

　　忆往思今，叹气，原谅我的冲动吧，好好的一篇燕尘同人，硬生生被我给掰成了武侠了，忏悔中……

　　小小声地说，《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虽然不是纯粹的武侠文，但文笔之清丽，情节之复杂，场面之宏大，人物之复杂，尤其是武学刻画之精彩，让我神往不已！唉，想要回味武侠味道，又喜爱架空历史的读者，不妨去看一下吧，我个人是认为，雪儿的神龙，堪比黄易的大唐！

　　顺便尖叫两声，纳兰居然在文中祝福俺滴的生日耶，我实在是太幸福鸟，身为小楼的读者，有这么善良的作者，有这么贴心交好的群亲们，真是亲如一家啊！

　　呵呵，后妈，干妈，还有大姑八大婶们，大家都幸福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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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四章 相识相知复相争（上） By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7 23:25:00  本章字数：3058)


　　“方轻尘闹市恃武斗殴，贱踏百姓！”
　　“方轻尘欺君罔上，公然违抗圣意，败坏纲纪！”

　　“方轻尘倚仗功劳，藐视同僚，傲慢无理，行事乖张……”

　　厚厚一叠的奏折，尽是参奏方轻尘的种种罪行，就差明着写方轻尘“意图谋反”四个字了。

　　燕离冷笑一声，一手将折子丢回桌案上，腾地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脚下用力，踏得地板咚咚作响，房中伺候的内监、侍女们一个个心惊胆颤，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前一任梁王曾因一时不高兴，便杖毙宫女十几人，人命在帝王眼中，实是卑微渺小得连蝼蚁亦不如。

　　韩笑头微低，眼角余光一瞥，心底还是忍不住感叹上天造物的偏心。

　　少年天子脸如皎洁之月，目若璀璨星辰，笑时眼瞳光影浮动，宛若琉璃，容颜如珠如玉，气质翩翩风雅，不但飘逸，更见磊落，明明胜却女儿的娇美，却无一分脂粉气，只余坦荡荡的风华。

　　此时，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愤怒，一双清澈晶亮的眼睛掠过几分讥讽的神色，唇紧紧抿着，白皙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染上几分红晕，纵然在愤怒中，依然掩饰不了那清丽如水的容颜，整个人看上去，仿似一尊自画中而出的水晶人，玲珑，剔透，飘逸，有着远离世俗的气息。

　　“小鱼儿，你说，轻尘到底碍着这些老糊涂小混蛋什么了，为什么总是弹劾不断？朕越是驳回他们的奏议，他们反倒越发来劲，难道轻尘与他们就是天生不合吗？”

　　韩笑只觉一阵恶寒，心中腹诽不已：“为什么总是要叫我小鱼啊！我不卖鱼已经很多年了！”当然，面对天子，他不敢叫屈，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天纵英明，小的不过一介粗人，哪懂这些文人们的花花肠子，说不定，方侯什么时候把他们给得罪的惨了，这些读书人，整日没事就是找人麻烦，跟他们打交道，还不如让我跟十个高手来一场厮杀的好！”

　　燕离笑骂一声：“你就知道打架，也不长进一点！你看人家二牛、小水，早就已经是大将军了，哪像你这般没出息！”

　　韩笑叹了一声：“哎，小的当初跟着方侯，也不过学了些粗使功夫，叫我打打杀杀还行，至于指挥大军冲锋陷阵，我家祖坟大概还没有那个风水吧！”

　　燕离被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一笑：“你这个惫懒家伙，当初可威风哪，我和小水都吃了你好大的亏呢！”

　　韩笑大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饶命呀！小的那是有眼不识泰山，不对，是小的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陛下比宰相还要厉害，嗯，肚里能撑下整个大燕宫呢……”

　　燕离又好气又好笑，伸脚一踢，骂道：“你喊什么呀，早要找你算帐，还等到这个时候！起来，起来，少装出一副可怜恶心的样子！”

　　他低头慢慢走了几圈，秀丽的唇一抿，露出一个微微得意的笑容：“小鱼儿，快点收拾一下，跟朕出宫去吧！整天闷在这个破房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还是轻尘的命好啊，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嗯，他们说轻尘在落日楼里跟人斗殴相杀，天下四大楼的落日楼，哎，朕可从来没有去过呢！”

　　韩笑大惊，一张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韩笑还是敌不过燕离的天子威严，只好提心吊胆的跟着燕离换了一套普通百姓衣衫，偷偷摸摸地离开宫中。幸好燕离也并非鲁莽之人，他虽从来不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却也不曾忽视自己容貌的影响力，韩笑等他换了半天装，出来一瞧，登时傻眼了：眼前哪里还有那个风华绝世的翩翩公子，就是一个斯文秀气的普通读书郎罢了！

　　燕离攻下梁大都后，建国号为燕，大都之名也改为燕京。

　　虽是历经战火，但经过三个月的休生养息，燕京渐渐恢复昔日的繁华，百姓脸上更多的是洋溢着对生活热爱的满足，以及未来美满生活的信心。

　　燕离兴之所致，并不刻意走去哪里，只是在城内慢慢转悠，越发感受到那种天下在手、民生系于一身的权势与沉甸甸的责任，心中一股骄傲、责任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对韩笑说道：“你看这些百姓，他们根本不在乎是谁当皇帝，只要有好日子过，有饭吃有觉睡，那便是最美好的生活了，如果不是当皇帝当官的逼得人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战火浴血，谁又愿妻离子散呢？百姓真是最容易满足的人哪！”他说这话时，脸上自然而然随之浮现出坚毅、悲天悯人之态，阳光投射在他白玉般的脸上，竟是说不出的庄严、神圣，看得韩笑心潮澎湃，若非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泄露身份，只怕他当场便要拜服在地。

　　燕离不时与商人小贩打交道，问问物价，看看货物，脸上笑容不断，显是心情极好。韩笑见他开心，心中一动，轻叹道：“方侯曾说，攻下一座城、占领一个国家，首要之务便是稳定物价，丰富物资，百姓有了吃穿，自然也就政局稳定。”

　　燕离喃喃道：“轻尘一向站得高看得远，很多想法当时叫人觉着匪夷所思，但往往事后却不得不令人佩服，旷世之才，惊世之能，怎不招来一干庸材的妒忌怨恨呢？”

　　韩笑微微一笑，心中不觉有了小小的得意：“嘿嘿，方侯说的，不招人妒是庸材，皇上能够想到这点，想来也必不会再生方侯的气了吧？”

　　燕离偏过脑袋，目光游离不定，忽然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事，浑身一震，目光直直盯着一处，激动、黯然、感怀、神伤，良久，良久，才发出一声轻轻的、深深的叹息。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西直门。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十年光阴飞逝。

　　原来，缘结得那么长，那么深，恩情早已在多年以前深深种下，可是，为什么，人总是那么健忘，曾有的恩义曾有的感情，忘得那么多忘得那么快，为什么，人又总是那么记仇记恨，曾有的争吵曾有的怒目相对，记得那么牢挂得那么深！

　　燕离，何时你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燕离，何时你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燕离，原来，你也不过俗人一名！

　　抬头望天，天高云淡风正好，如此柔和的风，如此温暖的阳光，仿佛多年前，那个青衫少年暖如春风的微笑，仿佛多年前，那个文雅公子温润如玉的坚定双手。

　　那一天，他初见轻尘。

　　那一天，轻尘微笑着说：“你要报仇，就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欺侮你，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那一天，轻尘冷笑着说：“不明情势，不清自己的实力，光凭勇气与意气，不过一介莽夫，你确定你要一生如此浑浑噩噩、糊里糊涂？”

　　曾经，燕离也是不识人间愁苦的贵公子，在小小的心灵中，人生一切美好，最大的苦楚不过是吃不到心爱的点心、玩不到喜欢的玩具。

　　大难来临之时，他茫然不知何事，只知道父亲的偏将之子，从小伴他玩闹的蓝恕，一身是伤地抱着他，躲躲闪闪，一路逃亡。

　　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学会了如何赚钱如何生存，从来只会睁着一双无辜天真的双眼撒娇耍赖的小人儿，明白了低头、下跪、哀求。

　　一路从边关逃往京城，结识了二牛、小水两个小乞儿，四个半大孩子，相伴而行，一路上或行乞，或打猎，或做一些苦力，饱一餐饥一餐，终于到了京城。

　　不明世情的燕离，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祸从天降。

　　只因为他那倾国倾城的姐姐，无意中遇上当朝权臣顾太师之子，姐姐刚烈性子，不愿受辱，愤而自尽，权贵迁怒燕家，他那一向清兼刚正的父亲，竟被污以通敌卖国之罪，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若非爹爹部下忠心耿耿，及时救走他，就算他一介孩童，也避不过身首异处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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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五章 相知相识复相争（下）By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7 23:28:00  本章字数：5101)


　　初闻真相，燕离心心念念的皆是报仇，可是，当他兜兜转转，找着太师府时，面前那高墙大院、门前那威武雄壮的一对狮子，似乎处处都在对他冷笑、嘲笑。
　　报仇？如何报仇？他文不成，武不行，一双手除了搬起一块石头，还能做什么？

　　可是，他想，他是疯魔了吧，就知道守在太师府门外，不吃不喝，一心想亲眼目睹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见了又如何，他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把那张脸用心地、深深地刻入心中吧！

　　当蓝恕、二牛、小水三人找着他时，他几乎快饿晕过去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把三人吓坏了。

　　从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成为流浪儿，一路上，他奇迹般地坚强健康，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却是病来如山倒，整整病了一个月，又因此认识了韩笑。

　　那时候，韩笑名唤小鱼儿，在市场卖鱼，仗着个高力气大，平时也做些欺善怕恶的事。小水在鱼市摆摊，便常常遭他欺压，动不动便要小水交一些孝敬费。平时小水皆是忍气吞声，但为了给他看病，三人到处筹钱，所赚的钱远远不够，小水便死活不肯再妥协。结果二人大打出手，小水虽然个儿矮小，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发起狠来，竟把韩笑给揍得趴下了。

　　后来韩笑打听到他们几个的处境，居然还颇为仗义地出钱出力，所谓不打不相识，竟然也成了他们的朋友了。韩笑曾一万次的庆幸自己那时的头脑发热、英雄情结发作，谁会知道这么一打，竟然就打出了三个将军、一个皇帝呢？

　　燕离的病终于好了，似乎也认命了，蓝恕等人慢慢地放宽了心，不再总是守着他。

　　直到有一天，燕离在西直门突然看见了那个耀武扬威的太师公子。

　　燕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了疯，突然就那么直直冲上前去，迎向那匹高头大马。马一时受惊，突然发狂，眼见自己就要伤在马蹄之下，一道青影掠过，他小小的身子落进一个今生难忘的最温暖的怀抱中。

　　那个怀抱，是那么温暖，他紧紧抓紧那人的衣袖，埋头怀中，仿佛是在娘亲的怀中，可以撒娇，可以流泪，可以放任自己的性子。自遭难以来从来不曾流下的泪水，竟然不受控制，泪流满面。

　　“好了好了，别怕，已经没事啦……”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心，仿佛一股暖流注入他的心田。

　　那是他听到轻尘所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湿润如玉，清朗如泉，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可以给予他如许安心的感觉。从此以后，他只要听到轻尘的声音，就知道，他可以面对世上所有的难关，因为轻尘一定会保护他。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轻尘。

　　那一年，他十岁，而轻尘，不过十一岁。

　　遇见轻尘，是燕离一生命运的转折。

　　身为相府公子，轻尘不仅没有权贵子弟的飞扬跋扈，反而温文有礼、博学多才。他年纪虽小，却是极有见地主张，就算是轻尘的父亲，当朝左相也是对这个儿子言听计从。所以，轻尘将燕离一干人接入相府居住，就没有任何阻碍，顺利得燕离以为做了一场美梦。

　　接下来的日子，在燕离的印象中，是一生中最珍贵、最幸福、最美好、但也最严厉的生活。

　　跟着轻尘，他学习诗书礼仪，学习武功兵法，学习治国之道……

　　跟着轻尘，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姿聪颖，什么叫做惊世之才！

　　轻尘学武，最普通的招式到了他的手中，皆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偏偏他还要使得飘逸如仙，美伦美奂。

　　轻尘学文，从来是过目不忘悟性过人，出口成章，七步成诗，天文地理，无一不精，任何一个夫子见着轻尘都是笑眯眯的合不拢嘴。

　　轻尘学医，可以妙手回春，可以独创外科手术，相府上上下下哪个没有受过轻尘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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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一让燕离骄傲的是，便是兵法战阵，或许是兴趣所致，或许是他家学渊源，总是能够险险胜了轻尘，以至于他最爱做的事便是拉着轻尘下棋，然后看到轻尘难得一见的翘起了唇，流露出罕见的孩子气。

　　那个时候，他会忍不住抱住轻尘，微笑着说：“轻尘，如今天下乱世，烽烟四起，总有一天我要领兵征战四方，到时候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然后轻尘也会开心地笑着说：“好啊，如果你做了大将军，我就当你的小侍卫，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叫任何人伤着你半分！”

　　那时候，燕离真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权势，就可以保护轻尘一辈子！

　　那时候，燕离没有看见轻尘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坚决，直到最后，轻尘果真用自己的性命实现了他的承诺。

　　是什么时候开始，燕离渐渐不满意这么每日的学习再学习，是什么时候开始，燕离渐渐有了压抑的情绪？他不再笑着跟在轻尘的背后，他不再满足于只要看见轻尘就开心一天，渐渐地，燕离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名为忧愁的东西。

　　终有一天，轻尘为他收拾好包袱，然后告诉他，梁国南方有一支义军“红巾军”，首领外号“黑豹”，已经攻下南方三州，声势极为浩大，朝廷屡战屡败。

　　燕离接过包袱，呆呆地看着轻尘了然、理解的眼神，不由痛哭出声。

　　轻尘笑说：“好男儿自当志在四方，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可是非常期待你建功立业、威风八面的时候，说不定，哪一天，我还要投靠你、依赖你呢！”

　　“轻尘，不管什么时候，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燕离郑重地许下承诺，带着蓝恕、二牛、小水以及韩笑，去了南方。

　　燕离一入军中，立刻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华，一步步地，赢得了常胜将军的称号，一步步地，踏上了北伐的征途。

　　只有燕离自己知道，能够百战百胜，固然有他自己精通兵法融会贯通的功劳，但轻尘常常送来的情报，才是他料敌先机、常胜不败的关键。

　　将军百战，征尘染衣，不知不觉，两年的时光已过，而燕离在此期间也未曾见着轻尘一面。虽然时隔不久，总会有轻尘的书信往来，但轻尘身为相府公子，身份尴尬，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义军中的。每一次，那写着轻尘秀挺字迹的书信到了他的手中，他总是忍不住一看再看，有时，明知道写有情报的信件必须看了便毁，但燕离却怎么也舍不得将轻尘的信丢弃。有时，在燕离功成名就，将士拜服之时，也不禁有片刻的惘然：是否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如果这一切，只能以离开轻尘为代价，他是否还愿意选择这样的生活？

　　燕离以为再见轻尘必是他攻打京城之时，不料，竟是那么快又见着了轻尘！

　　只是，再见轻尘，他不再是悠然地一袭青衫，风尘不染的优雅，一身白衣、冷然、锐利的轻尘，是他前所未见的。

　　主昏臣佞，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也逃不过身死门灭的惨祸！

　　又是权臣，又是顾太师！

　　燕离又是欢喜又是伤心，陪着轻尘，一夜，相对默然无语！

　　有了轻尘的相助，燕离有如神助，铁蹄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逐渐地，燕离的亲军“燕羽骑”之名天下传唱，俊美如仙的燕离更是被饱受灾难的百姓奉为救世之主，名气竟是远远超过了“红巾军”的首领，世人只知燕羽而不知“红巾”，只知燕离而不知“黑豹”，渐渐地，投入燕羽麾下的能人异士、百姓越来越多，最终，燕离成了义军的代名词。

　　轻尘加入义军之后，甚是低调，一心只是操练“燕羽骑”，引入各种全新的战斗思维，将“燕羽骑”打造成名震天下的“铁军”，然后，又一手创立“璇玑院”，专司侦察、刺探、情报，完全隐于幕后，只有燕离的亲军才知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飘逸少年有多么的危险可怕！

　　第一次争吵，同样来得那么突兀。

　　燕离以为，这一生，轻尘总是那么温雅、淡定，从来不会真正生他的气，从来不会真正恼他怨他。就算他做错了什么，轻尘也只会一如既往地瞪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而他，也总是伸伸舌头，抱住轻尘轻轻唤他的名字，最后，总是轻尘无奈地退让，总是轻尘一边为他收拾烂摊子，一边叮咛他下次绝不可再犯。

　　直到那一天，轻尘铁青着脸，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桌竟然瞬间四分五隔裂，才让他记起，原来他的轻尘也是个绝世高手。

　　轻尘生气的原因很简单。

　　大军围攻大都的门户居前关整整三个月，偏偏居前关守得是如同铁桶一般，硬是让燕军损兵折将，难进尺寸。

　　居前关是依岐山山体的天然断口而筑的城池，只有南北两面城门，要应付燕军的进攻，梁军只须守住北门即可，易守难攻。而且因为居前关是京城大都的门户，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故一直就驻扎着梁国最精锐的军队，守军统帅楚江更是梁国首屈一指的名将。自居前关建成之日起，不知有多少军队曾倒在居前关的面前，因此享有‘不败雄关‘之名。

　　燕军久战无功，再加上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粮食甚多，军中撤退的意见不断，燕离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时，有人献策：居前关城中饮水所用井渠，皆得源于城外的清河，如果在清河上游放置病死畜类鼠蚁，引发城中疫症，这样一来，只须等待时日，居前关必然不攻自破！

　　此计甚是毒辣，燕离听了，自觉有违天和，一时难以决断，众将领也是各有意见，难以统一，但总体来说，竟是赞同的多，反对的少。只因居前关折损燕军众多将士，众人心头皆是憋着一口气，更何况，沙场征战，哪一个不是满手血腥，便是最善良之人，到了战场之上，也不得不心狠手辣起来。

　　正待燕离欲下定决心之时，一向不在人前献计喧哗的轻尘，居然怒上眉山，不再顾及他的面子，当场便将燕离狠狠教训了一通，让一干臣子将士目瞪口呆！

　　“燕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胜者为王，就算用过什么歹毒的计策都无所谓呢？你的良知呢？你的骄傲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你却要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么？”

　　“燕离，你的义军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呢？你以为你这样视百姓的性命如蝼蚁，拿人命当赌注，天下百姓还会再投靠你、拥护你么？你让关内军民玉石俱焚，这样的人，比之梁帝又如何？”

　　“燕离，你自己扪心自问，难道你没有犹豫没有动心过吗？你让众人参与讨论，不就是存着计策是别人想出来的，也是大家决定的推拖心思吗？”

　　燕离委屈无比，固然他是有过一丝的动摇，但却从来没有下令真要如此做，轻尘却不管不顾，句句诛心，声声讨伐，他性子本来就骄傲，如何受得了轻尘的怒骂？

　　最终两人大吵一顿，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却是轻尘独身夜探居前关，对楚江晓以大义，痛斥梁帝昏庸残暴、权臣奸佞狡猾，直述百姓生活水深火热、燕军如何军纪严明秋毫不犯、燕离又是如何仁爱英明，最终说得楚江深明大义，幡然省悟，大开城门，迎接燕军入关。

　　后来燕离才知，楚江本是方相门生，也曾受过方相大恩，本就对梁帝诛杀方相满门极为不满，再得轻尘亲自游说，这才弃暗投明。

　　取下居前关，燕离自然欢喜，只是，和轻尘的一场大吵，毕竟让燕离心中有了隐隐的纠结，纵然轻尘立下如此大功，但在燕离眼中，却是极大的讥讽：早知你如此本事，又何必让我如此狼狈，非要我山穷水尽之时，你方显出高人一等？

　　轻尘不是不知燕离的心结，但他也有他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如果连这点小小的矛盾燕离也无法接受克服，又谈何信任情份呢？

　　两个同样任性骄傲的人，因为一次争吵，竟是再难有昔日那种默契、了解、信任了。他们越来越少谈论自己的私事，越来越少嘻笑打闹，更多的是公事奏对，唯一不变的是，轻尘还是会轻轻地、柔柔地唤他“燕离”，不管这个称呼惹来多少非议责难！

　　慢慢地，总会有大臣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奏请责罚轻尘。

　　慢慢地，总会有人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轻尘如何英勇如何智冠绝伦如何博学多才。

　　慢慢地，轻尘开始越来越忧郁，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犹豫一丝迟疑一丝伤心。

　　原来，让那些大臣们以为轻尘可以任意欺侮的人是你呀，燕离！

　　原来，背离了承诺忘记了情义的人是你呀，燕离！

　　从何时起，你竟然对轻尘也有着不可抑制的妒忌？

　　是从相府朝夕相处间，轻尘的光芒永远压着你的时候吧？

　　是从燕羽将士交口相赞起轻尘的绝世才华开始吧？

　　是的，妒忌！

　　原来，天之骄子的燕离，战无不胜的燕离，华丽无双的燕离，竟是从内心深处，深深地妒忌着那个关怀你、守护你、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恩人、朋友、伙伴、兄弟！

　　轻尘，轻尘，原来，我伤你至深！

　　××××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轻尘，轻尘，你在哪里？我真的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很想很想告诉你一声：对不起！

　　画外音飘过：燕离，想见轻尘，请到小楼；欲至小楼，交出月票，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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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六章 止戈（上）By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9 8:25:00  本章字数：3233)


　　
　　方侯轻尘者，梁文忠公嫡嗣，少有奇名，雅量高致，通诗书，擅音律，能医卜，康帝召见侯，见其风流内蕴，有林下风度，尝盛赞之：“方家轻尘，名动京华。”

　　方侯初入军伍，上以五千骑守平城，时梁欲以二万铁骑围城，援兵久不至，将士百姓皆惧，乃退。方侯独留平城，及梁军至，侯上城头，一人一箫，为梁军奏之。箫音凄清，城下万人闻之皆泣下，茫然若梦，不能举刀。梁军将领林礼勤叹曰：兵灾起，百姓何辜！遂入城，秋毫无犯。

　　——《方轻尘传》

　　夕阳下的落日楼一如往日般雅致古朴，但却多了几分喧闹。

　　燕离与韩笑走进落日楼时，简直吓了一跳。原本宽敞的厅堂竟是座无虚席，只是人虽多，却也并不吵闹喧哗，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如此共坐一堂，互不干涉的情形还真是少见且诡异。

　　燕离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靠墙那桌亦有一人，那人却甚是爽朗，冲燕离一笑，伸手请坐。燕离略一犹豫，便坐了下来。

　　韩笑心内却甚是紧张，明知落日楼人多难防，自己又不比得方侯武功绝世，偏偏燕离执意要来落日楼，又不肯让自己多带侍卫，不由左右四顾，惴惴不安。

　　厅堂正中有一人执板说书，众人皆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燕离坐下之后，居然也无小二过来伺候，便静心听那说书的讲些什么，听得两句，一时五味俱全，竟是痴了。原来那说书的讲的便是方轻尘大战息影的故事。说书人虽不懂武功，却是唱作俱佳，一招一式，像是亲眼所见，倒也并非夸大其辞。及说到方轻尘不惜以身挡暗器，救下一干无辜百姓之时，众人不由纷纷叫好，掌声雷动，再说到息影咎由自取，身亡前却是说了一句：“欲除燕帝，先诛离侯”，众人皆感叹不已，又赞方侯勇武、忠义无双。

　　燕离却是脸色苍白，心头剧震。

　　欲除燕帝，先诛离侯！

　　耳边一句话有如雷鸣，翻来滚去，震得他几欲发狂。

　　明明是室内温暖如春，他却如置身数九寒冬，身抖如风中落叶。

　　轻尘说：“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叫任何人伤着你半分！”

　　于是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冲锋陷阵，无数次千军万马、刀光剑影中，他如有神助，漫天箭矢不能伤他半分，却不知，他身后那个白色身影，奋力挥剑、举枪，不知其受伤几何，不知其剑钝多少，不知其流血成河！

　　轻尘的功夫，飘逸如仙，万丈红尘不沾其身，一人一剑，自可使六军辟易，来去自如，却因何屡屡伤了身、染了红？

　　轻尘素爱青衫飘洒，却因何一上战场总是一身白袍，如雪纯洁？有人说，那是方轻尘居功自傲，妄想于千军中抢夺皇上风采。只有他知晓，白衣，一尘不染，最显眼的同时，也是最佳的箭靶！

　　轻尘总是微笑，如春风化解他的犹豫、彷徨、愤怒，轻尘总是轻笑，如阳光般驱散他的惊恐、不安！可谁又知，轻尘笑容的背后是苦是悲是伤是怒是怨是恨还是无奈却又包容着一切？

　　轻尘问：“是不是觉得只要胜者为王，就算用过什么歹毒的计策都无所谓呢？”

　　他骄傲，所以生气轻尘居然当众驳斥他！

　　又或许，面子受损只是表面，真正让他羞愧愤怒的是轻尘居然把他的心意赤裸裸地揭露出来，直指他内心的污暗。轻尘让他明白，原来他和他曾经斥责过的上位者一样虚伪一样卑劣，他不想担下枉顾人命、心狠手辣的罪名，于是，轻飘飘地把决定的权力交给众将领，而他却躲在一边，自以为是地清高纯洁！

　　如果不是轻尘的怒斥，或许他早已迷失了本心，忘记了拔剑为苍生的初衷。权力、权势，能够让一个最清醒的人渐渐忘记自己身处何方，而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常胜的赞誉而慢慢忘了自己其实一样平凡一样会犯错。

　　如果不是轻尘的激烈，如果没有轻尘的冷冽，他是否会记得那么牢，他是否会时刻提醒自己，不可以让轻尘看轻自己，不可以让轻尘找到斥责自己的借口？轻尘就是用那么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剜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看清楚里面的腐肉，让自己痛楚地、清醒地挖走腐肉，可是自己非但不感激这位高明的医生，却愤怒他居然让自己这么痛这么狼狈，多么可笑，多么盲目啊！

　　“轻尘，我要和你一起走上落日楼，看一眼楼头的落日，品尝一下人间极品的离尘酒！”

　　言犹在耳，只是说这话的人却早已忘了什么是离尘酒，落日楼又在何方！

　　原来这就是落日楼，这里有着联系他与轻尘名字的“离尘”酒！

　　那一日，他暗暗怨恨轻尘：如果你可以如此轻易地说服楚江献城，为何要看着无数将士流血才站出来？为何要等着他束手无策、狼狈不堪时才当一回万众称赞的英雄？

　　燕离苦笑，颤抖。

　　为什么一向精明、擅战的他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是什么，蒙住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双眼呢？

　　如果不是大军苦战，又何来威慑的效果？

　　如果不是大军的英勇，又何来对手的赞叹与敬服？

　　如果没有显现统帅的英明，又何德何能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臣服？

　　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因为在战之前，已让对方深深领会你的善战！

　　那一日，他暗暗恼怒轻尘：既然楚江是方相的门生，你为何不早一些告知我却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立下大功？

　　燕离心痛，懊恼。

　　为什么一向洞彻人心的他连这么简单的事实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蒙住了自己清亮透彻的双眼呢？

　　一人独入敌营，前方敌友不明，军中千刀万剑林立，一言不合，纵然武功盖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为什么他只看见轻尘回来时的微笑却没有看到轻尘背后湿透的衣衫？为什么他只想到轻尘立下大功而得到的威望却没有想到轻尘的冒险带来的性命危机呢？

　　凭什么以为一介门生，就一定会对轻尘恭敬服从？

　　凭什么以为一点恩情，就可以让人对故人言听计从？

　　如果，以轻尘对自己的守护、付出，自己尚且会有怨恨、怀疑、猜忌，这世间又有什么恩情是永远不会变质的呢？

　　燕离惨笑，十指紧握，剌入掌心！

　　轻尘轻尘，为什么你不说？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你不愿对我提起当年的承诺当年的誓言？为什么你不提醒我，这里有落日楼，这里有离尘酒？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苦衷你的心意？

　　燕离燕离，为什么你需要轻尘的提醒？忘记的人是你，怀疑的人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轻尘的请求轻尘的坦白？

　　难道你居然妄想轻尘也如一干俗人般地对你哭诉对你抱怨？

　　不会，永远也不会，只因，轻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轻尘的微笑永远暖如春风，轻尘的仪容永远温雅如玉，却没有人看出那温润眸子下，是一颗怎么骄傲的心！

　　轻尘总爱微挑着眉淡淡微笑，那样的眼配上那样淡淡的笑，似是博爱于人间，却又似疏离于人世，为何人们总是以为那是淡雅的微笑，却忽略了那同样是疏离的微笑呢？

　　燕离忽然有些慌乱，轻尘的心从来没有人真正能够看懂，就算是他，也并不真正了解他。那样淡淡的微笑，明明是若春风似阳光的，为何燕离此时想起来，却总觉着那样的笑是冷眼旁观的笑是不萦于怀的笑呢？

　　是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冷淡之后，就是彻底的失望绝望呢？

　　是不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心之后，就是决绝的告别离别呢？

　　轻尘说：“我会保护你，至死方休！”

　　是呀，轻尘永远不会离弃他，轻尘会永远保护他，轻尘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燕离慢慢放开了手，微笑！

　　幸好，我明白得不算太迟，幸好，我已经彻底清醒。

　　轻尘轻尘，你说过对我不离不弃，而我，也同样，永远不离不弃！

　　××××××××

　　燕离兴冲冲地到了离侯府，却遍寻不着轻尘，正自纳闷中，却见韦爻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皇上，你要见方侯？”

　　燕离点头：“小水，你快告诉我，轻尘去了哪里？”

　　韦爻一笑，一手伸出：“把月票交出来，我就告诉你方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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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七章 止戈（中）作者：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0 3:31:00  本章字数：3643)


　　
　　“公子，公子！”

　　抬头，却见韩笑担心的脸，着急，紧张，惊惧，冷汗，从他的额头密密沁出。

　　燕离恍然回神，冲他歉然一笑，低头看时，才发现一双掌心，竟是血迹斑斑，原来，不经意间，自残了躯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那日，他冲动寻找顾太师独子报仇，为轻尘所救后，轻尘板着脸教训他，那时的轻尘，不过才十一岁，却是少年老成，看着他像个小老头儿地背着手，瞪着眼，自己低头颤抖，是无比的敬畏。只是，如今想来，却只觉得温馨好笑，现在的轻尘，再也不会这么一板一眼地训人了，他只会悠悠地叹气，睁着墨玉般的瞳仁，一直看着自己，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吧！

　　这时，场中说书的人又开始说起轻尘的功绩，赫然便是孤身独闯居前关、以大义说服楚江那一段。

　　燕离忽然有一股冲动，也想和人说说轻尘，说他的聪明，讲他的才华，赞他的侠义！

　　想到便做，燕离猛地站起，走向说书人，微笑道：“先生讲的，大家早已听过，不如让我讲一个很少人知晓的传奇吧！”

　　说书人被人打断讲书，心内不喜，冷哼一声，欲待反驳，却乍然见到一双清澈宛如琉璃般流光四溢的眸子，自然而然散发出来一股不可违逆的气势，不由自主地退了下去。

　　燕离轻轻咳了一声，指挥大军亦不动如山的他，看着一双双疑惑、好奇、热烈的眼睛，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竟然感到一阵紧张，一张脸微微发热，幸好他易了容，旁人也看不见他的脸色。忙轻轻一拍竹板，慢慢说道：“话说，当年方相遭奸臣所害，轻尘……咳咳，方侯，历经磨难，终于到了平城，见着了燕……燕帝……”

　　燕离从未讲过书，初时极不习惯，也不知如何讲才精彩吸引人，渐渐说着说着，脑中浮现一幕幕当年那些亲身的经历，有欣喜的重逢，有悲痛的失亲，有焦虑的作战，有心碎般的等待，慢慢沉浸在回忆中，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将曾经的传奇慢慢道来！

　　燕离的“燕羽骑”名声渐大，投靠义军的百姓、能人异士几乎都是冲着燕离而来，这对当时的义军首领黑豹来说，自然是无法忍受的耻辱。黑豹手下也有那些拍马阴险的小人，时时想着如何迎合主上心思，对燕离自是百般刁难。

　　平城原是一座小城，城墙甚矮，易攻难守，原是义军刚刚占领的所在，并无战略价值。朝廷因被义军连着夺了几处小城，极是无颜，便派了名将林礼勤率三万精锐来攻平城。义军虽士气正高，却也当不得精锐梁军的正面进攻，便主动撤退。偏偏大军撤退前，又让燕离率五千燕羽骑留守平城，硬是逼得燕离签下军令状，誓死守卫平城，不得弃城，不得撤退。

　　虽然明知是陷井，然而以燕离当时的身份，却又不得不奉上命，一时燕羽上下皆是愤怒之火炽烈，大多数都主张弃城而退，另举旗帜，不再奉黑豹号令。

　　也有部分人不赞同，尤以轻尘反对得最为激烈。

　　燕羽不过五千，不够强大，又无立锥之地，一旦脱离义军，除了落草为寇，还有何出路？

　　梁军行程甚快，方轻尘与燕离商量之后，下了决定，先行率部及全城百姓撤退在平城附近的山上，避免与梁军正面交战。

　　惟独轻尘留了下来。

　　燕离苦苦劝说，轻尘却总是微笑着说：“虽是空城，总要有人才能唱空城计呀！”

　　燕离无奈，又欲留下一队侍从，轻尘还是拒绝了：“我要人保护做什么？如果我要走，天下又有几人能够拦得住我呢？”

　　轻尘说着这自信、霸气的话时，依然是浅笑吟吟，却令燕离焦虑的心情为之一松，用力抱着轻尘：“轻尘，你一定不能出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不然，就算你到了阴曹地府，上天入地我也要拖着你回来，再好好教训你！”

　　轻尘忍不住大笑：“你放心，你还没有做皇帝呢，我又怎么会有事呢？”

　　林礼勤是个极谨慎、坚忍的人，但此刻，他勒马立于平城前方，看着空荡荡的城池，也不禁目瞪口呆。

　　就算是叛军撤退，怎么城中却无人烟？难道叛军撤退还带着百姓一并逃亡？可是，百姓众多，行程必然缓慢，若是大军自后追击，必可轻易聚而歼之，又有哪一个将领会如此糊涂呢？何况，平城百姓也是大梁子民，梁军入城，对百姓而言，并无甚影响，又何必连百姓一并带走？

　　至于坚壁清野之类的谋略，林礼勤更是嗤笑，此刻尚是大梁的天下，叛军不过占领南方几座城池，没有绝对的优势与兵力，又谈何坚壁清野？

　　林礼勤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得有士兵惊呼：城上有人！

　　抬头仔细看去，城楼上果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人影，城头风大，吹得那袭白衣飘飘，直似欲乘风归去。虽然隔得较远，看不清白衣人长相如何，却自然有一种意蕴风流之态，飘逸出尘，淡雅若仙。

　　林礼勤心下好奇，眼见城中只有一人，他也不再惊惧，放马前行，到得城门下，却见那人约摸十八九岁模样，丰神如玉，写意无拘，神韵更是说不出的清灵俊秀，眼神清清冷冷，嘴角笑意若春风，潇潇洒洒地站着，一人面对三万大军，依然轻松惬意得宛若在自家后花园赏花吟诗。

　　那少年含笑一揖：“林将军，别来无恙否？”

　　那声音清朗温和，竟是说不出的好听，林礼勤微微一惊，再细看少年，风流内蕴，有林下之风，脑中倏忽闪过当今圣上的笑评：“方家轻尘，名动京华！”再细思数年前，自己拜访方相之时，依然曾见过方公子的身影，宛然便是出尘脱俗的一派淡然模样，不由自主下马抱拳：“方公子，果真是你？！”

　　方轻尘含笑点头：“一别数年，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林礼勤自方相获罪起，也曾感慨万千，背地里更少不了痛骂几句奸臣当道，但突然看到方轻尘一人独留在平城，却也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他一向小心谨慎，不由问道：“方公子怎会到了平城？反贼胁持百姓，意欲何为？”

　　方轻尘摇摇头：“我怎知这等军事机密？”忽尔微微一笑：“林将军，别来见面亦是有缘，不如让在下一曲以谢故人！”

　　“你——”林礼勤疑惑万分，正要阻止，方轻尘却迳自举箫吹奏起来。

　　那管竹箫通体碧绿晶莹，握在方轻尘莹白如玉的修长指间，白玉翠竹，清灵俊逸，林礼勤刚硬的心肠，竟为之一动，也不再阻止下去。

　　一缕箫音初时若有若无，似是闰中女儿轻轻的呢喃，如慕如诉，似是春光明媚，桃花正艳，流水正清，一家和乐美好，似是小儿女嬉闹游戏，无忧无虑，一派天真浪漫之意，让人不自禁地生出欢喜之情。

　　林礼勤往后看去，士兵们脸上皆露出陶醉之意，更多的人是脸泛笑意，温柔、甜蜜，似是想起了家中盼夫的娇妻，待养的老母，聪明伶俐的麟儿。他只觉这般温柔欢快的箫声实在是不适合沙场，心中虽生不妥，却总也提不起打断箫声的意思，眼前渐渐浮现妻子温柔贤惠的面庞，临行前的叮咛，送别时的坚强，心头一角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柔软、温和，只愿沉醉在此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箫音越拔越高，清丽绝俗，如诉如慕，隐隐有断肠悲愤之意。正待箫音拔至最高处，却又突然曲转低婉，一股苍凉之意弥漫开来，顿时一截哭声凸显出来。

　　谁翻乐府凄凉曲？

　　不知何事萦胸怀？

　　从最温柔的美梦中醒来，却见征战别离时，伤悲、痛哭、绝望，此去经年，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深闰梦里人！

　　谁愿别妻离儿，谁愿孤独凄凉，谁愿苍茫此生，谁愿生死黄泉阴阳相隔？

　　箫声再转，明明是呜咽之声，却给人一种冷涩肃杀的感觉，声声入耳，宛如置身沙场，眼前尽是绵绵无尽的厮杀，一片血雨腥风。血战过后，又是一幕拖儿带女、离家流浪之景。

　　一队衣衫褴褛的难民，背着贫瘠的家当，拖儿带女，顶着寒风，赤着脚或套双草鞋，听着怀中小儿或是饥饿或是寒冷而发出的哭声，步履蹒跚，前方一片茫茫，何处能安身？

　　箫音渐歇，却又是一阵苍凉歌声响起：“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箫声、歌声渐渐低去，惟有余音杳杳，绕梁不绝。

　　林礼勤最先自箫声中清醒过来，心头大惊，往方轻尘看去，却见他双手背负，一脸淡然，但眼底却流露出一股悲伤之意，悲天悯人，阳光轻轻洒在他身上，仿佛笼罩一层金光，竟似是万家生佛，普渡众生。

　　再看手下众将士，全军茫然若梦，不知何时，地上一片的刀枪，竟是听得伤心入迷处，不由自主丢开了手中的武器。林礼勤又惊又怒，欲待喝斥，却发觉自己脸上略有湿意，伸手一拭，登时怔忡失神。

　　原来，他这种人，冷硬刚强，居然还会伤心还会做梦还会流泪？

　　他以为，他早已见惯了血腥见多了生离死别，早已将一颗心千锤百炼，水火不侵了，却原来，心还是不够硬，血还是不够冷，情还是无法断！

　　轻轻一叹，不再怒斥属下，只是淡淡吩咐众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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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八章 止戈（下）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0 12:07:00  本章字数：3623)


　　方轻尘微微一笑，身轻如燕，自城楼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林礼勤身边，看得众人失声惊叫。
　　若是平常，林礼勤见着方轻尘如此身手，必是要心生警惕，奈何此时心头一片柔软，只是略带伤感说道：“公子悲天情怀，实是让本将感佩。兵灾一起，受苦的又是百姓，只是百姓何辜呢？”心中暗想：原来方轻尘武功如此了得，难怪可以逃出京城。

　　方轻尘轻轻摇了摇头，凝视林礼勤，神色带了几分黯然，越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幽深的眸子却是有如冰火交集，似是有波澜暗涌。林礼勤只道他心伤百姓颠沛流离，心下感佩，只默默约束部下，有条不紊进入平城。

　　三万人马入城，自然需要一段时间，待得入了一半，前锋已到了平城府衙之处，林礼勤正要下马入府，却听得方轻尘轻轻地说了一句：“林将军，对不住了——”

　　眼前寒光闪烁，林礼勤神色愕然，尚反应不过来发生何事，却听得身边惨呼声、惊叫声不断，那个白衣人影早已闪入人群中，随着白衣翻飞，血花也跟着四溅飞舞。

　　林礼勤想要大呼约束队伍，却只觉一股剧痛自胸口传至脑海中，这才发觉心口不知何时竟有了一道创伤，鲜血喷射。他惊怒交集，用尽全身力气瞪向那道白影，却只看见朦胧的一片，然后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林礼勤一死，整支队伍更是乱成一片，再加上方轻尘左突右窜，身形如电，所经之处，必然伴随着几条性命的消散。这些军士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但城门一曲，早已瓦解众人的斗志与杀伐之气，这时变乱突生，许多人脑中如何也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再听得前面一阵：“将军死了”呼喊声，也不知敌人有多少，前面有何诡计阴谋，军心一散，竟是兵败如山倒，一窝蜂地往城外退去。

　　偏偏这个时候，城门处响起轰雷般巨响，惨呼声传来，原来燕离早已命人在城门处埋下炸药，待得军队通过一半之时，便有细作偷偷放火点燃炸药，登时死伤无数，再加上大火焚烧，前方传来主将殒命的消息，一时整支军队乱得毫无章法，众人只顾逃命，混乱中，更是有无数人被贱踏至血肉成泥。

　　正自慌乱逃命之际，城外传来轰隆之声，正是千万铁骑奔腾呼啸而来。梁军此时已是有如惊弓之鸟，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少了领军将领的指挥，各自四散奔逃，正好迎上来势汹汹、疾如风猛如虎的燕羽铁骑，几乎是没有反抗的，就任由燕羽手中长枪，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这根本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梁军三万人马以步兵为主，对上勇猛灵活的骑兵，在城外野战，本来就处于劣势，更何况士气低落，群龙无首，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阵列抵抗。各自或逃或战或投降，三万大军，在五千铁骑纵横之下，竟然顷刻冰消瓦解。

　　燕离一骑当先，直接冲入城内。城中四处犹有火焰未灭，烟雾迷漫，燕离心急如焚，不住大叫：“轻尘，轻尘——”

　　转了半个城，四处零星战斗不断，虽然梁军败局已定，但也一些坚毅、勇武将士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与冲入的燕羽骑作殊死拼斗。

　　燕离就这么急冲冲地纵马横冲直撞，就算遇上有敌兵，也是一往无前往前直冲，手上一柄长枪横扫无敌。燕离武功虽比不上轻尘，但毕竟也在轻尘亲自调教下学了几年武，一手枪法倒是灵动至极，此刻他心急如焚，怒火中烧，枪法便多了几分狂傲霸气，大开大阖，加上座骑灵活，当真是所向披靡。他身后紧跟着一队亲兵，眼见主帅勇猛，更是豪气干云，一队人遇神弑神，见魔斩魔，以至一些零散梁兵远远见这一队气势骇人的铁骑冲来，便忙不迭的拜倒投降。

　　待得城内局势稍定，又叫人扑灭各处大火，燕离半点也无大获全胜的喜悦，只是担心轻尘安危，一颗心怦怦跳得极快，只觉再找不着轻尘，自己也怕是要心力交粹了。

　　燕羽也知主帅心意，不敢打扰，只是各自成队四处搜索，一时城里“方公子”呼唤声此直彼伏。

　　再等了半晌，燕离叫骂声中几乎带了些哭音，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唤道：“燕离——”

　　声音极低极弱，但燕离却是立刻便听到了，转身看去，却见方轻尘一身白衣染满了血，全身凌乱不堪，虽是神色黯淡委顿，但嘴角却含了三分笑意。燕离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仿佛炸雷，一颗心总算有了着落，胸口欢喜得快要炸了，眼中只有方轻尘微笑的眉眼。呆了一下，忽然冲上前去，狠狠抓住方轻尘肩膀，大吼：“你躲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我、我以为你——”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全身颤抖，紧紧抱住轻尘，生怕眼前不过是黄粱一梦。

　　轻尘任由他抱着，只是微笑，轻声道：“你放心，我说过你还没有做皇帝，我是绝对不会先你而去的！”

　　燕离点头，颤抖着说道：“是，轻尘说话一定做到！”忽然回过神来，急急又叫：“你有没有受伤？！”

　　这时才注意到轻尘一身是血，刚刚放下的心又吊在半空中，上下打量察看轻尘。

　　轻尘微叹道：“燕离，你不要紧张，都是别人的血。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只是很累了，你放心，我睡一觉就会醒过来，千万不要伤心紧张啊！”话音刚落，轻尘眼一闭，就直直晕倒在地。

　　那是轻尘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也是燕离这一生中最受煎熬的几天。

　　轻尘这一晕，便是人事不醒，呼吸极微弱，面色极惨白，全身渐渐发冷，任何一个所谓的名医都说轻尘是油尽灯枯，活不过三天，只有他，坚信轻尘一定会醒过来。

　　轻尘说了，他只是很累很累而已，他没有受伤，他怎会油尽灯枯？

　　轻尘说了，他只要睡一觉就会醒了过来，所以，他不紧张不伤心，轻尘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轻尘的容颜一如往日般宁静、温和，并无一丝一毫的痛苦，仿佛累极了般，连睫毛也不愿轻轻动一下。

　　只是，为什么轻尘的身体越来越冷？为什么轻尘的呼吸越来越弱？为什么三天了，轻尘还不愿醒来？

　　轻尘，轻尘，你若是醒了，我一定会取笑你，原来你竟是头好吃嗜睡的大懒猪！

　　轻尘，轻尘，你若是醒了，我一定要惩罚你，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梦游仙境，却让我在红尘中挣扎担惊受怕！

　　轻尘，你休息够了，请快点醒来好不好？我不再笑你，不再罚你，只要，你清醒过来，再看我一眼！

　　燕羽上下皆知方轻尘命在旦夕，俱是黯然神伤。至于小水、二牛、蓝恕、韩笑这几个曾与方轻尘朝夕相处几年的人，更是心痛如绞，小水也不知偷偷哭了几回，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偏偏又还要逞强，见人便说是砂子进了眼里，让人觉得好笑之余，倍觉心酸。

　　但他们再伤心，也比不上燕离的痛。

　　三天过后，轻尘的身体已冰冷得只剩下胸口犹有余温，几个号称妙手回春的神医皆是摇头诊断方轻尘已死了大半，甚至说出要早日办丧事、免得尸体腐坏的话，气得燕离抓起剑直欲砍人，把几个所谓神医给赶走了。

　　众人看着燕离不吃不喝守在方轻尘床边，原来秀美的脸庞瘦得不成人形，就连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也是黯淡无光，眼白一片血红，眼神空洞，任何人走到他身边皆被他视若无物。将士们满怀忧心，从来都优雅、秀美、清俊得如六朝贵公子一般的燕离，居然会如斯憔悴如此脆弱！

　　若是方轻尘真的去了，燕离又如何禁得起这个打击？如果燕离崩溃了，燕羽骑又何去何从？

　　在燕离的记忆中，轻尘是在第四天醒过来的。

　　那时，燕离紧紧握着轻尘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轻尘的脸，静静地细数着轻尘又长又密的睫毛，然后，仿佛奇迹般地，他看见一双慢慢睁开的眼睛，墨玉般的眼珠在长长的睫毛下，一如往昔般清亮、透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苍白而憔悴的容颜，飞扬的眉皱着，秀丽的唇紧抿，清澈可映射整个天下的眸子早已失了光彩，这，还是端丽无双的燕离么？这，还是神采飞扬的燕离么？

　　轻尘轻轻发出一声喟叹，伸手拍拍燕离的手背。

　　燕离的眼神先是一阵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狂喜，激烈的感情瞬间澎湃而出，热情宛如炎烈的夏日，他用力扑上前去，紧紧抱着轻尘，此时此刻，他没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只是委屈得如同受到最大惊吓的孩子一般，泪如雨下。

　　门外，有人瞬间把方公子清醒过来的消息火速传了开来，顿时，四处暴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与欢笑声。

　　燕离没有问轻尘是如何挣扎着清醒过来，也不知道轻尘曾经面临过怎样的选择，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他只是心满意足地抱着轻尘，然后，静静地枕着轻尘手臂，微笑着入眠。

　　燕离沉浸在那彼此信任、彼此不离不弃的往昔岁月，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那种温馨美好幸福的感觉，充满了整个落日楼，众人听着那热血的传奇，虽是心潮澎湃，却也无人发出一声喧哗，似乎没有人愿意打扰他，破坏那种宁静、恬淡、温暖的氛围。

　　良久，良久，有人轻轻问道：“方侯一曲退敌，那支曲子又叫什么呢？”

　　燕离豁然惊醒，微微呆滞，忽尔明眸一亮，微笑着说：“一曲而退强敌，箫动而解兵灾，是为止戈，就叫止戈曲！”

　　愿天下干戈化玉帛，愿天下纷争息止，是以，名为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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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九章 此心若月（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1 4:31:00  本章字数：3651)


　　方轻尘揉揉眉，低低咒骂一声，复又开始认真看手上厚厚一叠的情报。
　　这些都是“璇玑院”的密探们从四处搜罗有关“海天阁”的情报，下属们不知上层的真实意图，只知情报是越细越好，于是就连一些海天阁底层人员的生活琐事也一一记载，偏偏方轻尘最想了解的关于海天阁主的身世、容貌、武功、性情，竟是一无所获。

　　啧啧，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领导者，神秘，强大，洞彻人心，智谋无双！

　　只要是被海天阁接下的目标，至今为止，还未有失败的一例，天涯海角，无处可逃，江湖曾有传言：若是你已成为海天阁的刺杀对象，那么，你就尽情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而现在，方轻尘必须很为难、很痛苦、没有选择地与之为敌，只因，海天阁的最新目标，便是即将登基的燕离！

　　落日楼中，方轻尘提早得到情报，及时杀了息影，虽然暂时小胜一场，但以海天阁的风格来看，方轻尘让他们损失了一个顶尖杀手，破坏了海天阁的一贯信誉，接下来，就怕不仅仅是燕离的性命他们誓在必得，就连方轻尘自己，恐怕也成了他们的目标了！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方轻尘陷入沉思之中。

　　怦的一声，房门被人重重推开，一条身影旋风般直冲进来，接着便是一声大吼：“轻尘大哥！”

　　方轻尘无奈地抬起头：“二牛，告诉你一百遍了，进门之前要先敲门，还有，拜托你讲话可不可以小声一点点，我耳朵好得很，完全听得见你说什么！”

　　来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长相粗豪，乍看之下，甚是勇武威风，不禁让人拍案赞一声：好汉子！

　　他听完方轻尘的话，忍不住咧嘴一笑，伸出蒲掌般大手摸摸后脑勺，说道：“轻尘大哥，俺嗓门是天生的，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这么一笑，登时破坏了勇武的相貌，只让人留下憨厚的印象。

　　方轻尘叹气，微笑道：“你呀，好歹也是将军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注意形象！”站起身来，指着二牛笑道：“你快去清洗一下，就这么灰头土脸、一身臭哄哄的，也不晓得你又找谁人角力来着。”

　　二牛嘿嘿一笑，连忙接过方轻尘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再看方轻尘，却是一脸悠闲淡定的模样，不禁十分气恼：“轻尘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和善了，害得一群小人总以为你好欺负，三天两头便在燕帅面前讲你的不是！”

　　方轻尘看着他愤愤不平的神色，心中不禁一暖，淡淡笑道：“不过是一干跳梁小丑罢了，何必为那种人生气计较？”

　　二牛皱起眉头摇头：“俺不懂那些读书人的肮脏心思，可也晓得若是很多人都说一个人不好，日子久了，难免会让大家都以为那个人真的不好！燕帅、燕帅他……”

　　“呵呵，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二牛你还真是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啊！”

　　“轻尘大哥，你这般聪明，不可能不晓得燕帅对你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以前，若是有人敢说你半个不字，燕帅第一个冲上去与人拼命，可如今，人家再怎么说你，他也就是不理不睬，有时骂得狠了，他才出来帮你说两句好话。你说，这人咋变得这么快呢？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俺一点也搞不懂！”

　　方轻尘心中一酸，默然半晌，才说：“我相信燕离！”

　　“轻尘大哥！”

　　方轻尘无语凝视二牛。

　　“俺虽是个粗人，可也知他如今身份不同了，多少人私底下都说你成日直呼燕帅大名，从来携剑相见，也不晓得避忌，不分上下尊卑，其心可诛！轻尘大哥，俺晓得你和燕帅情份不一般，可是，外人未必明白。想当初俺也是燕哥儿燕哥儿的叫唤，偏偏小水说了，什么臣有臣道，不可不遵，一定要改口称燕帅，以示恭敬。俺开始也觉着别扭，可叫着叫着也习惯了。你瞧，俺，小水，蓝大哥，还有小鱼儿，不都改口了么？轻尘大哥，你又何必这般任性别扭呢？”

　　“这番话，是小水叫你来说的吧？”

　　二牛脸一红，惊道：“你怎么知道？”说完，脸色登时垮了，耷拉着脑袋：“俺就知道，俺天生嘴笨不会说话，还有，是轻尘大哥你太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俺早说了，叫小水自己来跟你讲，偏偏小水说我讲的话，更有震撼力，硬要我来。”

　　方轻尘忍不住扑哧一笑：“小水这个滑头呀，就会尽出些鬼点子、锼主意，你哪天被他卖了，恐怕还得一边帮他数钱，一边对他感恩戴德！”

　　二牛见方轻尘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问：“轻尘大哥，你觉着我们的主意怎样？”

　　方轻尘微笑着摇了摇头：“二牛，燕离马上就要登基了，如今大伙儿都改叫皇帝陛下，你还燕帅燕帅的叫，看来，你还是得让小水盯着再练一百遍才行。”

　　“轻尘大哥，俺现在说的可是你啊！”

　　方轻尘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小水都关心我，只是——”

　　他脸色一整，突然叫道：“桑木！”

　　二牛一愣，傻傻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方轻尘，不知所措。

　　又听得方轻尘再叫：“桑将军！”声音冷厉，表情肃然，二牛看着方轻尘墨玉般的眸子，不由自主地一挺身子：“末将在！”

　　方轻尘冷着脸瞪视二牛，二牛在他凌厉的目光下，只觉浑身不自在，又说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一张脸愁苦得几乎皱了起来。

　　半晌，方轻尘摇摇头，长叹道：“二牛，你觉得我唤你桑将军或是桑木，你舒服自在么？”

　　二牛呆了半晌，方啊的叫出声来，一时百感交集，低低叫道：“轻尘大哥！”

　　“天下人皆可称他燕帅、皇上、陛下，独我不可以，天下人都须对他解剑跪拜，独我不可以。如果连我也称他皇上万岁万万岁，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燕离自小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我看着他逐渐长大，看着他威仪日重，看着他扬鞭策马、意气风发，看着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是在我心目中，他永远还是那个叫我轻尘大哥的小弟弟，永远还是那个好学、聪明、上进、会捣蛋、会撒娇、会耍赖的小朋友！”

　　“我不想有一天，我对着他要下跪口呼万岁，这样君臣奏对的格局，纵然面面相对，心却隔了万重山。我不想有一天，我见他一面还要解剑，那意味着他连我也不能信任，那么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够信任？这世上又有谁能够让他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那人保护？”

　　“我说过，我会保护他，直到他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就让燕离亲口告诉我吧！”

　　方轻尘一口气说完，只觉胸中长久以来郁结之气，似乎也随着这一番话吐了出来，长长吸了一口气，眼神越发清明、有神。

　　二牛似乎被他这番话给震住了，张大嘴，愣愣地看着方轻尘，半晌说不出话来。

　　“啧啧啧，痴人、笨蛋、傻瓜，人家早已是心变了，你却还以为情永在。天下无双的方轻尘，居然是这么一个看不清局势、看不懂人心、不知进退、不会变通的白痴呀！”那声音轻佻，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字字入耳，却听不出声音传自何方，

　　二牛脸色大变，怒吼一声：“什么人，滚出来！”拳劲如疾风，轰然冲向门外。怦的大响，可怜的两扇门承受不住巨力，终于寿终正寝。

　　侍卫急匆匆赶了过来，却只见桑将军掀眉怒目，一掌护心，一手握拳，方侯在他身后，悠然自得，众侍卫一时摸不着头脑，还不及询问，二牛已是声若洪钟痛骂起来：“你们是吃什么饭的，堂堂侯爷府，竟叫贼人大摇大摆闯了进来，方侯养你们不是光吃饭不做事，给老子瞪大眼睛，仔细搜查，若是漏了一处，你们干脆自己离开侯爷府，省得碍眼碍事，叫老子看得心烦！”

　　侍卫们被骂得面红耳赤，但听得有贼人闯入，他们脸色俱都大变，心道若是真让人对方侯不利，他们是万死难辞其咎，不由又是羞愧又是恼怒。领头那位侍卫长惭愧得低下头，涨红脸说道：“是属下等人无能，扰了侯爷与将军清静。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定要叫贼人有进无出！”

　　“不用了！”却是方轻尘出声喝止。

　　二牛诧异，转头看向方轻尘，一脸不解神色。

　　方轻尘微微一笑：“你们各自归位，待会儿不论发生何事，皆不用理会。桑将军性子急，你们别放在心上！”

　　侍卫长疑惑万分：“方侯，这——”

　　方轻尘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他虽然待人温和，却别有一番不可违逆的凛然风范，侍卫们虽然极担心，却也明白方侯的武功深不可测，真要有什么事，自己这些侍卫不但帮不上忙，不要成了方侯累赘就好。众人行了礼，各自退了下去。

　　方轻尘慢慢踱步到门口，一脸惋惜之色：“门啊门，可怜你一日之内经受两次摧残，就这么撇下我自己去了，难为我还得在红尘中饱受风霜，你真是不够朋友啊！”

　　二牛涨红了脸，哭笑不得：“轻尘大哥！”

　　“哎呀呀，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正是你这满肚子黑水的腹黑男的一贯风格！”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剑眉如墨、神采飞扬的黑衣青年飘然出现在方轻尘面前，笑嘻嘻地朝二牛挤眉弄眼。

　　“耶，黑水者，墨也，我只是肚子里比平常人多了一点点的墨水，虽说是才高八斗，诗成六步，却又怎比得上你纳兰墨全身上下处处打下墨字烙印来得黑呢？”

　　纳兰墨！

　　二牛瞳孔瞬间收缩，全身肌肉紧绷！

　　方轻尘叫他纳兰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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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章 此心若月（下）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2 0:05:00  本章字数：3872)


　　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纳兰墨这个名字，没听过的人确实不多。
　　天下第一杀手，天下第一神医，任何一个名头都足以让人肃然起敬，何况是二者兼之呢？纳兰墨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不透、猜不着的天才。

　　说他是天下第一杀手，是因为他想杀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逃过黑白无常的拘唤。他杀人之前，必备好礼上门，送上一张留有淡雅兰香的箔金帖子，注明某人某日某时辰魂归地府，到得限定日期，他堂而皇之上门索人性命，也不管对方广邀帮手还是逃之夭夭，是设下阴谋诡计还是以名利钱财相诱，在他凛烈若冰雪的刀面前，任何抵抗皆是徒然。因此，他的帖子成了天下谈之色变的阎王帖。

　　说他是天下第一神医，是因为他想救的人，至少阎王还不敢和他作对。他欲救之人，不收钱财不收礼金，再珍贵的草药丹丸，他用起来眉头也不皱一下。但若是他不想救之人，便是成堆的金山银山放在他面前，他也是视若无睹。

　　他曾经一夜飞驰三百里，洗劫豪门巨富十三家，只为将金钱珠宝送给因黄河大灾而无家可归、无衣无食的灾民。

　　他曾经夜闯齐国皇宫，刀挑大内高手一十七名，只为取得起死回生的血莲花，助一垂死老妇延寿三月，只为她远游在外的儿子来得及赶回再见母亲一面。

　　他曾经为夺天下第一美酒桃花酿，与人赌酒比武岳阳楼上，嬴得佳酿却滴酒不沾，转手赠予良朋知己。

　　他曾经为赢得才国花魁绝艳一舞，不惜拜入天下第一书院岳嵩书院，苦读诗书三月，师友皆惊叹其才高八斗，转眼他便一夜诗三百，博取美人欢颜一笑，倾城一舞，自此却是封笔不再写诗作词。

　　他惊才绝艳，他随心所欲，他翻脸无情，他任意逍遥，他自在写意踏遍江湖。

　　多少江湖侠少羡其潇洒而取名纳兰效其行止，多少闺中少女爱其风姿而相思难眠，多少名门大侠怒其恣意妄为而摇头感叹，多少黑道枭雄恨其狠辣凶狠而暗杀围攻无果，多少达官贵人惧其霸道强悍而敬之远之避如蛇蝎。

　　这就是纳兰墨，这就是号称天下第一潇洒逍遥之人的纳兰墨！

　　二牛也曾无比羡慕那人的逍遥自在，也曾无比惊叹那人的长笑无忌，若是换一个时间地点，他见着传说中的纳半墨，必是欢喜无限，无论如何也要与之结交，但此时此刻，二牛却不得不运起全身功力，挡在方轻尘身前，直面这位传说中的第一杀手，直面他如冰雪般锐利的杀气。

　　二牛虽憨厚，却并非蠢笨。方轻尘刚刚斩杀息影，结仇海天阁，这位传说中的杀手纳兰墨便寻上门来，所为何事，自是一目了然。方轻尘武功虽高，但真正对上纳兰墨，孰胜孰败，犹未可知，在二牛心目中，自然是那位刀口上舔血的江湖杀手危险性来得更大一些，因此，他只盼望自己能拖得纳兰墨一时，方轻尘便可调动大军围杀之。

　　纳兰墨看着二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露出几分戏谑之色：“啧啧，真是有勇有情有义，就不知能挡得住我几招呢？”

　　话音刚落，纳兰墨掌一挥，一股沛然莫敌之宏大掌气击向二牛，二牛吐气扬声，竟是不闪不避，也是顺手一推，一掌劈出，迎向那道掌气。

　　两道掌气相交，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书房被掌气扫得一片凌乱，二牛明显掌力不足，身体摇晃，但他性子直拗，扎稳马步，任由对方掌力拍向自己身体，硬是不退。

　　一招之下，已见高低。

　　纳兰墨却似是对自己一掌居然未击倒二牛感到讶异，咦了一声，往前一步，喝道：“再试我一招！”

　　“黑虎掏心”！

　　武林中最普通、最平常、最简单的一拳！任何一个刚入门学习武功的人都会的一招拳术。

　　如果换作其他人来使这一拳，二牛看也不看，便是一根手指也能轻易破去。但纳兰墨这简简单单的一拳却蕴含了爆炸般的劲力，莫说接下这一拳，就是拳风过处，已经凌乱不堪的书房再次遭受**，一排书架轰地倒地，哗啦啦倒了一地的书，方轻尘气得直瞪纳兰墨，心痛得不得了！

　　天下间，有谁能将这招使得如此快捷迅猛？这一拳突破了速度、力量、时间的极限，凶猛中又见大巧，如此古朴、大拙若巧的招式，二牛根本没有接下来的能力，偏偏他宁折不弯，居然拳对拳，硬碰硬，眼看双拳即将撞在一起，二牛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往外飞了出去，翻了个身，稳稳站在地上。

　　瞬间，拳风已至，方轻尘眼神微变，迎风而上，根本没有机会思索如何接下这招，惟有挥剑一挑！

　　剑落处，漾起些许风华！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风情！

　　那一剑只是缓缓地往上挑，缓缓地，慢慢的，纳兰墨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方轻尘握剑的手苍白秀气，看清楚那把名震天下、有影无形的承影剑，只是一柄薄如蝉翼、清如一泓秋水却又纤秀美丽的利剑！

　　至缓对至快！

　　劲气、拳风倏然消失不见，仿佛那一剑劈开一个虚无空间，吸走所有劲气。

　　承影剑微微颤抖，仿佛在呻吟，剑势去势不停，直刺纳兰墨。

　　一道刀光掠起，卷起千堆雪，刀光势如雷霆，竟是凌厉狠辣，一往直前，顷刻间就如摧枯拉朽般扫除一切障碍。

　　方轻尘长剑往回撤，飘然闪过刀光，人已往院中窜了出去，口中咬牙骂道：“要打出去打，我的绝版孤本，你打算赔我么？”

　　纳兰墨跟着纵身跃至院中，耸了耸肩：“你想要多少古籍孤本，我都可以帮你寻着，你那些子家当，很了不起么？”绕着院子打了个转，左看右探，又说：“啧，你这侯爷府还真是清幽，清白得让人一目了然，嘿嘿，做官有什么好？瞧瞧你沙场征战，杀人如麻，一个铜板也没有，还不如我杀一个家伙来得潇洒自在。杀手啊，真是非常有前途的一份职业啊！”他的刀早已收起，笑眯眯的一脸亲和，似乎刚才的杀气、动武都是一场幻像。

　　二牛有些无法适应纳兰墨跳跃性的言行举止，唬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问道：“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游玩的？你到底还打不打？”

　　纳兰墨笑眯眯地摇摇手：“杀手也有杀手的眉角，你叫我打我就要打么，那我多没面子，再说，我很贵的，要我砍砍杀杀，你付得起帐么？”

　　二牛一愣，简直没见过这么惫懒的家伙，又气又急，怒道：“那你先前又喊打喊杀的，俺可没有付钱给你！”

　　“哟哟，相杀免费，这可是我的规矩！”

　　“教训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是俺的规矩！”二牛完全忘记这个笑得懒散、无赖的家伙，就是他崇拜已久的纳兰墨了，怒吼一声，恶狠狠扑上前去，出拳如风，瞬间已是砸了十几拳，偏偏连纳兰墨的衣角也未沾到半片，气得二牛心浮气燥，怒吼连连。

　　平时二牛性子虽然憨厚直拗，却也并未鲁莽之辈，只是不知怎地，就是和纳兰墨极不对盘，眼见他轻佻、油滑、飞扬的形象，心中就是一股子怒气勃发，也不管是不是他的对手，迳自一股脑儿的冲他出掌发拳，招招凶猛，步步进逼。

　　纳兰墨自然也不算好脾气的人，挑挑眉，袖底一挥，二牛一时闪避不及，被袖风扫到，他一意进攻，下盘站得不稳，居然被这一扫，震出三丈开外，这才省悟自己跟眼前这人实力差得太远，不由自主往方轻尘看去，暗自奇怪方轻尘为何不愿出手。

　　纳兰墨震退二牛，转向方轻尘，满脸不悦：“听说你受伤啦？”

　　方轻尘微笑道：“小伤而已！”

　　“小伤而已！你对付那个二流杀手，居然受伤了，还好意思告诉我小伤而已！你和我大战三天三夜，也不见你受丁点儿伤，却偏偏叫个二流货色伤了，说，死鬼息影的尸体在哪里？啊啊啊，我要去鞭尸！”

　　二牛听得暴寒，鞭尸？天哪，江湖怎么没有传言，纳兰墨居然有这个变态的嗜好？

　　“息影用了天魔解体大法！”方轻尘听了却没有丝毫动容，轻飘飘地加上一句。

　　“呃？”

　　“当时周围都是百姓！”

　　“呃——笨蛋，傻瓜！犯得着为了救人而让自己受伤么？你可是高高在上的方侯爷呀——”

　　纳兰墨在方轻尘清亮的眼神注视之下，声音越来越小声。

　　“黑水，这话可真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哦！”

　　纳兰墨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道：“就是我说的，你有意见？快点把我的桃花酿拿出来，我心灵严重受创，我心痛我心伤，我需要安慰！”

　　方轻尘轻轻一笑，身形飘动，转眼一去一回，手上已多了两个酒坛，手一抖，一个酒坛飞向纳兰墨，去势甚急，劲风扑面。纳兰墨一招“猴子揽月”，姿态优美，将酒坛捞到手中，一手拍开酒坛封盖，顿时酒香扑鼻，香气淡雅不浓烈，却绵绵密密无处不在，闻者无不如饮醇酒，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佳酿，酒未入口，已是引人入醉。

　　二牛瞪大了眼睛：“江湖传言，纳兰墨在岳阳楼夺得两坛桃花酿，一口未饮，便送予知交好友，这桃花酿在轻尘大哥你这儿，难道……难道……”

　　方轻尘忍不住哈哈大笑：“二牛，纳兰墨杀人之前必定送上兰花帖，你哪只眼睛看到他送帖来着？”

　　二牛看着这两个不顾形象抱坛狂饮的家伙，又想若是纳兰墨真要杀人，断不会如此轻松戏谑，自己冲动蠢笨，闹个天大笑话，不禁郁闷无比。再闻得酒香扑鼻，不由狂吞唾液，暗骂这两只自私自利，居然也不理会自己，真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正自腹诽二人，却见纳兰墨猛地冲向方轻尘，一把搂住方轻尘的肩头，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小尘尘——”

　　二牛瞬间寒毛直竖，全身发麻。

　　方轻尘也是打了个寒噤，甩开纳兰墨，不悦道：“你搞什么？”忽然心有所感，往院子门口看去，却见一清秀书生站在园门前，眼神黯淡，只是看不出脸上神色，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韩笑，却是一脸诡异，想笑又不敢笑。

　　“燕离？！”方轻尘看向易容的书生，只觉一股冷冽寒气在空中漫延，气氛真的很诡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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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一章 朦胧（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3 1:04:00  本章字数：3155)


　　侯府厨子得知皇帝亲临府上，且要留膳之时，忙乱得一塌糊涂，弄了半天，拟出菜谱，才发现材料难求，一时方寸大乱，哭丧着脸向方轻尘告罪。
　　方轻尘平时不注重口腹之欲，又经常不在府中用饭，府上厨子的手艺委实拿不出手，略一思量，便拉了某位号称尝遍天下美食的懒人，往厨房里钻。

　　燕离清洗一番，转眼又恢复清贵飘逸的芝兰玉树形象，优雅地走向正厅，一路上，侯府侍卫无不激动拜服，让他自见到某位恶劣男子以来一直郁闷的心情，瞬间又大好起来。

　　二牛早已等候在厅中，见着燕离，极是兴奋，咧嘴不住的傻笑。燕离自然不知二牛是欣喜自己主动上门探望轻尘的举动，还道他滞留军营多日未见自己，故此开怀，心中不禁一暖，朝他点头微笑：“二牛，最近军中要事不多，你也别成日躲在营里，多到宫里走走，就当是陪陪我也好。你们一个个都身担重任，除了韩笑我还能每日见着，其他人我有时竟是半月也见不着一次人影，亏你们还是好兄弟，竟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撇在那个冷清的皇宫，真是不够义气！”

　　燕离这么说，自然半是玩笑半是感慨，谁知二牛本就是个极死心眼的人，闻言嗫嚅着道：“你也不算一个人啊，不是还有梁妃娘娘么？”

　　韩笑一个忍俊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燕离也是一呆，半晌哭笑不得，叹道：“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这直性子！”

　　当日他将这座府弟赐予轻尘时，也曾来过一次，不过却是匆匆看了一眼说几句场面话便走了，还未认真参观过离侯府。这时静下心来仔细打量厅里摆设，只见正厅摆饰与以前相府一样，一贯的淡雅简单，惟有厅堂之上挂了一幅字帖，写的是李白的一首《胡无人》，笔力雄浑挺拔，字字力透纸背，铁划银钩，竟宛如森然剑气扑面而来，气势磅礴，让人一见之下难以移开目光，更叫人记起此间主人金戈铁马的功名。

　　燕离最喜扬鞭策马的豪情壮志，生平又极赞誉推崇汉家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李白此首《胡无人》描写的正是霍去病长枪出击的英勇无敌、睥睨天下的豪迈气势，心下极是欢喜，不禁跟着轻吟：“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胡无人，汉道昌。”

　　念完最后一句“胡无人，汉道昌”，心中热血沸腾，恨不得也如霍家将军一般立马阴山下，笑饮匈奴血，眼光一扫字帖落款，一行小字：“二月平朔，风雪大作，陪君痛饮，醉卧沙场！”

　　燕离面色不易察觉似地微微一变，口中喃喃自语：“二月平朔，醉卧沙场！”转头问二牛：“轻尘呢？”

　　二牛反应虽迟钝，却也觉得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肃然，瞥了韩笑一眼，应道：“轻尘大哥说燕帅……不，是皇上你难得来一趟，不好意思让你吃些粗茶淡饭，亲自下厨去了。”

　　燕离眼睛一亮，一扫冷竣之色，抿嘴一笑，笑嘻嘻地问道：“轻尘还会做菜么？我怎么不晓得？我去瞧瞧！”拔腿便要往厨房而去。

　　韩笑忙不迭的拦住他，苦笑道：“我的好皇上，难得方侯肯亲自下厨，您就好好等着便是，非要到厨房那儿，倒叫方侯不自在了。”

　　“君子远庖厨，果然我若是去了，轻尘怕是更不自在，呵呵。”燕离一笑，走出正厅，闲庭慢步，静心欣赏庭院花草。

　　天色渐暗，桌上已摆满了新奇小菜，虽然菜色极为精巧、美伦美奂，但却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并不奢华。

　　燕离却显得特别兴奋，每一样小菜皆细细品尝，不住叫好，尤其是一脸的陶醉神情，倒似是一尝平生未曾领略过的绝妙风味。

　　二牛跟着燕离举箸，他一向不挑食，胃口极佳，但也总觉得有些菜固然美味，却也没有燕离表现的那么夸张，有些菜却真的很普通很寻常，偏偏燕离叫好，二牛一脸困惑，难不成自己连好吃不好吃都分辨不出来了？

　　疑惑间，又不由自主紧跟燕离之后，夹了一块茄子往嘴里送去，燕离叫好声刚落，二牛已是呸的一声吐出茄子，大叫：“唉呀，太咸了！”

　　一桌人皆是怔住，燕离脸上犹带三分笑意：“咸吗？我没觉得啊。”

　　方轻尘不好意思地也夹了一块，一尝之下，赶紧吐出：“真是太咸了！太多年没有下厨，完全没有手感了，这盘茄子倒了吧！”

　　纳兰墨白了他一眼：“切，什么太多年没下厨，没有手感，你从来就没做过什么好菜！”

　　方轻尘哼了一声，居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脸色有些讪讪的。

　　“不会呀，这一桌的美味佳肴，谁说轻尘不会做菜？”燕离微笑着夹起一块鸡丁，“这盘鸡丁做得极是到家，怕是宫里御厨也不见得有此水准。”

　　方轻尘看了燕离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纳兰墨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众人莫名其妙，二牛摸摸后脑，奇道：“这盘鸡丁是很好吃呀，有什么好笑的？”

　　纳兰墨一脸得意，口中咿咿呀呀哼着小曲，昂起头，翘起脚，眼光不住往方轻尘瞥两眼。方轻尘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你做的菜好，我做的菜难吃，值得你这么得意？切，没出息！”

　　“轻尘，你是说这一桌的菜都是纳、纳兰墨做的？”燕离眉头微皱，手上筷子一颤，夹住的鸡丁差点掉到桌上。

　　方轻尘难得的红了脸：“基本上好吃的都是他做的！”随手点了三四样，“这几样才是我做的。”

　　二牛大嘴一咧，笑道：“哈，难怪俺说怎么差得那么多，亏皇上还说都好吃！”

　　燕离唇一翘，放下筷子：“很好吃吗？我什么时候说很好吃了？我吃饱啦！”

　　纳兰墨跳了起来，怒视燕离：“哼哼哼，若不是某人千求万求的，我还不屑下厨呢，这世上有几人能吃到我的独家私房菜？呸，我就算喂猪喂狗，也好过喂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家伙。”

　　燕离几时被人这么当面痛骂过，只气得浑身发颤，一张秀丽的雪白面容瞬间便涨得通红，双眼更是迸射出如利箭般的眼神，偏偏他不擅与人争吵，更何况纳兰墨虽是指桑骂槐，至少未曾直接点他的名，他若是就此应战，也就是自承自己“猪狗不如、忘恩负义”，因此，他虽气得怒火中烧，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方轻尘面色一沉，冷冷道：“这里是离侯府，谁敢在我府上放肆？”

　　韩笑与二牛皆是张大了嘴，震惊不已，韩笑更是苦笑，心内大叫：“方侯爷方老大，好歹他是皇上呀，你也不给他留点面子，还真是胆大不要命了！”

　　燕离一震，似是不可置信般地盯了方轻尘一眼，甩袖往外走去，韩笑连忙跟上。

　　纳兰墨仿佛胜利般嘿嘿一笑，却见方轻尘目光如冰，冷冷注视着自己，他微微心虚，脑袋一缩，低声嘟哝：“那么大个人了，自己有手有脚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轻尘以手抚额，叹了一口气：“我不担心，燕离也不是那么小器的人。我就不明白你说话怎么那么冲，活像人家欠了你天大的债。”

　　纳兰墨见他开口说话，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恼恨自己，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当然欠了我天大的债，如果不是他，你早就跟我浪迹江湖，潇洒自在去了，何必成日受人鸟气？什么皇帝，什么离侯，在你眼中很值钱么？”

　　方轻尘垂眸，掩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惆怅：“我确实向往幕天席地、漠北射雕、江南听曲、天地不能拘的江湖生活，但惟其不可能，所以羡慕，如果真正成了江湖一员，又何尝没有江湖纷争、名利纠葛？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潇洒与自由，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何况，扬鞭策马，征衣染尘，也别有一番潇洒豪迈，未必便不如江湖搏杀、逍遥山水的悠闲自在。”

　　纳兰墨神色黯然：“这一切皆是你的选择，我——无话可说！”身形一晃，倏忽不见踪影，只是声音还远远传来：“若是哪一天遇上鸟尽弓藏之时，可别怨我没有提醒你——”

　　鸟尽弓藏？

　　方轻尘低头握手，一抹苦笑浮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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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二章 朦胧（中）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4 6:18:00  本章字数：3505)


　　鸟尽弓藏？
　　方轻尘低头握手，一抹苦笑浮现唇边。

　　不会有鸟尽弓藏！他不是劲节，要去过郁闷的忠臣岁月，也不是小容，明知下场凄惨还得老老实实做他的托孤之臣，他只是想要看看这个世上完美的爱情，而爱情，如果不完美，他又怎会等着鸟尽弓藏的来临？

　　你若无心我便休，此番去矣，断不思量！

　　却听二牛一旁怒道：“这个纳兰墨好生无礼胡闹，轻尘大哥，你千万别听他的！”

　　方轻尘回过神来，淡淡一笑：“纳兰墨那张嘴口无遮拦的，希望燕离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燕离气鼓鼓地走出正厅，韩笑以为他要回宫，心中颇为方轻尘感到不安，轻声道：“皇上，方侯他……“

　　燕离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嘴一努，示意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栽满了紫藤，燕离选了一个秋千架坐下，却听得纳兰墨的声音自风中传来，虽细若游丝却清晰入耳。燕离一怔，喃喃自语：“他在为轻尘抱打不平呢！”韩笑听了，更是不安，只是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他也不敢轻易接话。

　　过了不知多久，燕离只觉自己腿脚坐得有些发麻，站了起来，正见方轻尘手端一个大碗，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不由粲然而笑，迎上前去，接过大碗，笑问：“这个是给我的吧？”

　　方轻尘拉着他坐下，点头笑道：“这碗面真是我自己煮的，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煮，如果不好吃，你可不许嫌弃！”

　　燕离笑眯眯地挑起碗中面条，往嘴里送去，一边咕咕哝哝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饿肚子！轻尘，你怎么晓得我在这儿？”

　　“以前你一生气，就往我院子里跑，我特制的沙包也不知被你打坏了几个！刚才我还在想，不知道你会不会将这些紫藤给砍光了。”

　　“轻尘——”燕离正塞得一嘴是面，两颊鼓鼓的，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小瞧我了，几句莫须有的辱骂，我还不放在心上！”筷子用力在碗里一搅：“你真的是第一次煮面吗？”

　　“那是当然，如假包换！”方轻尘见他吃得香甜，只道自己果然有下厨的天份，心下喜滋滋的，暗暗鄙视了一下老是打击自己的纳兰墨：“纳兰墨这个混蛋，居然妒忌我的才华，哼哼！”

　　他脑中一下子转过十几条如何整治纳兰墨的点子，却听得燕离长叹一声，说道：“以后还是不要再煮了，我确定你没有下厨的天份！”他拖长了声调，一脸真诚地看着方轻尘：“轻尘，如果我半夜闹肚子，你一定要负责！”

　　方轻尘脸上一热，一把夺过大碗，却见碗中连汤带面一点不剩，不由气急败坏：“你诳我！”

　　燕离笑嘻嘻地将嘴凑在方轻尘耳边，低声说道：“反正是死无对证，我说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能奈我何？！”浅浅的气息拂过方轻尘耳朵，有些微的痒，他连忙转头，不料二人凑得太近，脑袋一转，两片唇自然从对方唇边擦过，一时之间，两人俱是呆了。

　　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越发衬得两人丰神如玉。一个秀美如玉，一个飘逸出尘，皆是天人之姿，互相凝视无语，一片静谧，惟有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晰可闻，气氛却越发暧昧起来。幸好韩笑见方轻尘来了，便退出院外，此时院中只有二人相对，彼此虽尴尬，却也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庆幸。

　　良久良久，两人同时出声：“你——”

　　两人一愣，顿住，燕离飞快地说：“你先说！”

　　方轻尘轻轻咳了一声：“你找我有特别的事么？”虽然他语气一如平常淡定，但就着月光，燕离还是清楚可见他脸上红潮依然无法消退。

　　燕离心头一动，只觉这样拘束的轻尘，这样呆滞的轻尘，竟是前所未见。忽听得轻尘问自己的来意，秀眉一蹙，确实，自己来之前的确想着要有满腹的话对轻尘说。

　　他想说：轻尘，我不该妒忌你，不该猜忌你，不该怀疑恼怒你，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想说：轻尘，如果我现在邀请你到落日楼同观落日景，同饮离尘酒，你还愿意陪我吗？

　　他想说：轻尘，我们一切从头开始，我们永远不离不弃，可以吗？

　　但此时此刻，他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轻尘始终如一的微笑、宽容，轻尘钦羡向往的逍遥、自在，轻尘难得一见的窘迫、害羞，一切的一切，有燕离熟悉的轻尘，也有燕离陌生的轻尘，但，轻尘总是不设防地、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性情表露无遗。

　　需要说对不起吗？

　　不需要！因为轻尘从来没有怨过他。

　　需要说从头开始吗？

　　不需要！因为轻尘从来就没有离弃过他。

　　需要说同饮离尘酒吗？

　　不需要！因为轻尘在乎的从来不是离尘酒，而是许下承诺的人记不记得承诺。

　　他唇角一勾，扬起笑脸：“难道我不可以找你闲聊吗？”

　　方轻尘怔了一怔，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方展颜一笑：“当然可以。”

　　燕离自然至极地握住方轻尘的手，轻轻说道：“轻尘，我好怀念以前在相府的日子。我们每天学习、练功、做功课，什么都不用想，没有算计没有心结，也没有为国为民拯救苍生的念头，日子过得单纯舒适！你聪慧过人，夫子布置的作业你一会儿就完成了，可我总是贪玩又笨，老是记不住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夫子每次一罚我抄书，你总是偷偷帮我抄，我的字迹你模仿得多了，几可乱真，夫子根本就认不出来。轻尘，你知不知道，有时我明明会背书会做作业，却硬是装做不会，就是想让你陪我一起抄书。我喜欢你帮我陪我关心我保护我，我喜欢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偷偷摸摸抄书一起骗夫子，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没有别人打扰我们，那样让我觉得只有我才是你最关心最重视的人！有的时候，我看见你教韩笑武功教小水琴棋书画教二牛战阵教蓝恕兵法，我会妒忌他们占用了你的时间，我会妒忌他们同样也得到你的关怀你的爱护！轻尘，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很小心眼？”

　　“当然不是，小孩子总是希望得到大人所有的关心与精力——”

　　“轻尘，你不过才比我大一岁而已，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是是是，燕离你是大人了！”

　　“你敢取笑我？真是好胆色，看我怎么罚你！”

　　……

　　两人谈笑无忌，回忆以前的小事、糗事、笑话，越说越是兴奋，话题慢慢说到纳兰墨身上。

　　“纳兰墨狂傲不羁，江湖上并没有传言说他和谁是知交好友，你又是怎样和他结交的呢？他连天下第一佳酿、跟人赌命抢来的桃花酒也随手便送给了你，你们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我总觉着你们两个，一个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逍遥自在无法无天，一个戎马倥偬征战四方，谦谦君子温良如玉，无论如何也是搭不上边的人物呢。”燕离想起纳兰墨与方轻尘虽然互为损友，但却遮掩不住浓浓的关心，尤其是方轻尘只有在纳兰墨面前，才会放浪形骸，那样的轻尘，自己与他相识十余年，竟是从未曾见过，不自觉地心底有了小小的比较，难道纳兰墨对轻尘而言地，才是最特别的么？

　　方轻尘抬头望月，微笑说道：“纳兰墨和我其实是同一类人，我们同样自负骄傲，同样任性决绝，他过着我最向往的逍遥山水的日子，而我，也有他无法得到的亲人朋友，我羡慕他任性自在不受约束，他同样羡慕我有家有友温暖舒适。那时你刚离开相府，去投靠义军，我一时闲来无事，便一人行走江湖，没想到遇上这么个无赖家伙。他虽天生一张毒舌，对朋友却极是肝胆，我不过提过一次桃花酿的特别，他便赶去韩国与人赌酒，把南宫家珍藏二十年的桃花酿给抢到手，当真是胡闹又任性。”

　　“轻尘你胡说，你性子哪里任性胡闹了，那家伙又哪配与你相提并论！”燕离听得满不是滋味，什么同一类人，他的轻尘温和淡泊、文雅博学，又岂是那个心狠手辣、恶毒惫懒的无赖可以比的？

　　方轻尘微微叹气，燕离啊燕离，你又怎能明白我的古怪、自私、任性、疯狂呢？我根本就不是你所认为的谦谦君子，只是，我真的希望你一辈子也不用见识我的任性决绝，一辈子也不用明白我的骄傲疯狂！

　　燕离见方轻尘神情低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话题，忙又提起二牛的趣事，把方轻尘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么絮絮叨叨地拉东扯西，尽说些没有营养的话，心中却是一片温馨甜蜜。

　　方轻尘这几日忙着调查海天阁的底细，又要精心安排燕离的护卫事宜，还要准备登基大典的一应事项，实是忙得几乎没有时间睡觉，再加上与息影一战，虽受伤不重，但毕竟有些影响，夜一深，便有些困了。

　　他不知燕离为何突然一反往日的疏离客套有礼，两人相处竟似回到了五年前的无拘无束、信赖体贴，心下极是欢喜，心事放下之后，竟是无比的放松。燕离就在身边，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小小的孩子居然也长身玉立，修长挺拔的身形竟比自己还要高上两分，曾经稚嫩的肩膀如今也是宽阔有力，尽可擎天掣地，撑起一片燕国百姓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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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三章 朦胧（下） 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5 5:25:00  本章字数：4201)


　　方轻尘想着想着，神智渐渐迷糊，燕离轻声跟他说着话，他嗯一声哦一声地答应着，有时半晌也没个回音，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往燕离肩膀上靠去。
　　“轻尘，你觉得朝政繁杂累人么？你觉得争权夺利很无聊么？你说你羡慕纳兰墨，是不是因为厌倦庙堂的勾心斗角呢？朝中的官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永远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晓得真真假假，只是假作真来真亦假吧！只有你一直没有变，永远待我一如当初，可是，轻尘，举世皆浊唯你独清，这样的坚持很辛苦吧？如果你肯随波逐流，至少表面上也尊称我一声‘陛下’，是不是就会少了些攻击与对立？我很自私，明知道你受尽委屈，不说那些与你政见不同的政敌，就是那些腐儒酸书生，又何尝看得惯你的不遵礼法、目无君纪呢？那么多的弹劾，那么多的攻击，全部都冲着你而来！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这样的唯一有一天也会不见，于是我对自己说，我这是宽容念旧，才允许你朋友相称，允许你面君不用解剑，其实，根本就是我自私，才让你这么坚持这么辛苦！轻尘，我太习惯你对我的好，总是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而忘记其实你也会累也会痛！”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嫉妒纳兰墨，你们的交往，是不是随心所欲，可以言语无忌，可以放声大笑，可以抱头痛哭，永远没有一点负担呢？偏偏我没有办法给你一点点的纯粹，我带给你都是阴谋、战斗、争执、烦心琐事，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再也不愿过这样的生活，然后离我而去？！”

　　“轻尘，其实，我也觉得好累，好想什么也不管，只是单纯地、开心地生活，就像我们小时那样……”

　　“轻尘，我们永远也不变，好不好？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一起放纵一天，好不好？”

　　“轻尘，对不起，就算你很累很辛苦，我还是没有办法放开你，让你自由自在……”

　　他一边喃喃自语，缓缓侧过头，只见月光下，方轻尘面容沉静如水，嘴角犹自含笑，说不出的恬淡柔和，更显得他眉目如画，如白玉般的温润。

　　燕离轻轻笑出声来，心底一片柔软，慢慢伸出手，为他拂开垂下的一缕长发，轻声问道：“轻尘，你很累吧？”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想到夜间院子里风寒露重，就这么睡着，很容易感染风寒，连忙抱起轻尘，往卧室走去。

　　方轻尘虽是睡着，但他是何等灵敏之人，身子一挪动，马上醒了过来，不由一惊：“你——”

　　燕离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自己双手正紧紧抱着他，两人身躯贴得那么近，双目对视，不禁吓了一跳，却又不好意思起来，慢慢地，脸上染上一层红晕，却依旧傻傻地抱住方轻尘。

　　方轻尘又好气又好笑，身形微动，如滑鱼般脱出燕离怀抱，转头笑道：“原来这么迟了，你不困么？”

　　燕离只觉双手一轻，方轻尘已站在自己身旁，仿佛茫然若失，方轻尘对他说了什么，他竟不曾听着。

　　方轻尘见他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连忙伸手在他额上一试温度，展眉叹道：“还好，不算高热。夜里风寒露重，还是回屋里，免得受寒。”

　　燕离呆呆地任他牵着手，往一旁客房走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反手握住方轻尘右手，笑道：“轻尘，我们很久没有这样闲聊谈心了吧，今晚，我要和你同床而眠！”

　　方轻尘一愣，却见燕离笑得一脸的兴奋与期待，不由淡淡一笑：“好啊！”

　　“我们就在床上说着话，直到困了自然睡去，好不好？”

　　“好主意！不过，你确定是困了自然睡去？我现在就很困了！”

　　“轻尘，你——”

　　“呵呵！如果我先睡着了，你别介意我打呼噜吵得你不能入眠！”

　　“哼，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先睡着，然后打呼噜呼得你不能入眠？”

　　“咦，拾人牙慧，毫无新意！”

　　“唉呀，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睡了，你睡觉不会打呼噜，只会流口水，哈哈，轻尘，你确定你不是三岁孩童？”

　　“你——你胡说！”

　　“我真的帮你擦过口水哦！你说，你是不是在梦里梦见什么美女了？看你笑得那么花痴！”

　　“哦？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我想想啊，是、是你十二岁的时候！”

　　“是哦，十二岁的时候？！”

　　“嘿嘿，那时候，咱们不是每晚都一起睡么？”

　　“是呀是呀，是哪个笨蛋每晚都哭得一蹋糊涂，又喊娘又哭爹又怕黑……”

　　“轻尘，你、你、你！”

　　“哼哼，某个笨蛋一睡着了就爱打滚踢人，我在想该不该先下手为强……”

　　“轻尘，你怎能如此恶毒哇！”

　　……

　　“轻尘，轻尘……”轻轻叫唤了几声，对方静静地不再回应。

　　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容颜，惟有轻轻的呼吸声，告诉自己那人就在自己身边。

　　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方轻尘的手，十指交握。

　　夜里一片静谧，自己心跳如鼓，竟是清晰可闻！

　　双颊越来越红，手下不禁用力，更加握紧了那人的手。

　　小时无数次的同床共枕，从来光风霁月，坦荡无私，他不敢相信自己在抱住那人的一瞬间，居然产生一丝绮念！

　　那是多么邪恶的念头啊！

　　或许是一时的错觉吧！

　　所以，他要求同榻而眠，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胡思乱想。

　　没想到……

　　原来那一瞬的心动不是错觉，原来那一刻的欲望不是冲动。

　　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提醒自己，再不离开，便是野火燎原，便是永世的沉沦！

　　燕离一惊，猛地自床上爬了起来，又是羞愧又是惊怒又是不知所措，连外衣也不曾披，便惶惶然往外冲了出去。

　　院子里，一阵凉风吹过，燕离发热的身子突然遇上凉风，不由打了个寒噤，乱成一团的脑子仿佛清醒了一些，忍不住苦笑起来。

　　是什么，分明如此清晰刻画在心头？

　　是初见时那温雅如玉的微笑？

　　是再见时那一身白衣的冷冽？

　　是生死关头时那冰冷的掌心？

　　是何时，竟然产生如此龌龊无耻的念头？

　　是重伤乍醒恬淡一笑的相知？

　　是一意孤行册封离侯的相望？

　　离侯离侯，不离不弃，其实也不过只是因为你的名字是燕离，而你潜意识中，却是一心希望轻尘就是你的半身吧？

　　燕离燕离，你醒一醒吧，轻尘是你的知己，你的伙伴，你的恩人，你的兄弟，你的……臣子，只是如此而已！

　　可是，情不自禁啊……

　　停停停，燕离，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已经有了妻室，而轻尘，他是个男子！

　　轻尘轻尘轻尘……

　　满脑子皆是轻尘！

　　轻尘微笑，笑如春风。

　　轻尘读书，朗朗若珠玉。

　　轻尘舞剑，飘飘如流风回雪。

　　轻尘轻尘轻尘……

　　口中喃喃轻呼，那个名字，从来没有如此让他着迷如此惊心动魄，充满了甘美的诱惑……

　　对月长吁短叹，脑中突然浮现出两句诗：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明明一再告诫自己，不可再往那个方向思考，偏偏，左右不离轻尘二字。

　　燕离几乎快要崩溃了！

　　如果可以不看，是不是就可以不想？

　　如果可以不想，是不是就可以不念？

　　反反复复，思量许久，不知不觉中，天际一丝光亮，东方已是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某天的废话分割线×××××

　　感谢三木的意见，呵呵，不知道有没有比第一稿更自然一点。

　　这一章写得很是痛苦，原谅我这个一向欣赏清水的人，就算要写暧昧，也是不知从何下手，不知道会不会有突兀之感？

　　话说，燕离还真是感情迟钝的家伙。

　　不过，貌似方轻尘也好不到哪儿去！

　　固然，他有他的矜持、骄傲，可是，当燕离的感情有了质变时，他似乎也不曾及时发现哦！

　　按我的理解，其实方轻尘未曾尝试过ＢＬ，平日与同学相处，前两世与其他男子相处，都是坦坦荡荡，心地纯洁。而这一世，与燕离，自小一同生活，是兄弟是朋友是伙伴，彼此信任，彼此不可或缺，相处久了，或许连方轻尘也忘记，如何才叫爱上？如何才是他心目中的完美？也许，只是这样的生死相随，相濡以沫，对他来说，已是完美，已是足够。

　　以前，我一直就认为，方轻尘所谓的完美，根本就是绝对的信任，一如劲节与东篱那样，不管对方做什么决定，我能够理解，能够接受，一心为了对方考虑，所以，方轻尘才会羡慕那样的信任那样的绝对，就算劲节最终是被牺牲的，那又如何？只要两个人互相信任，就算做出一些牺牲，又何妨？

　　所以，第一世，庆国女王明明知道方轻尘是为何事而忧伤，在那之后，她也是可以补救的。方轻尘又不是一下子就决绝自杀，而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忧郁而亡的。在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可以选择坦诚相对，可以选择与方轻尘商议如何才能对朝臣有交待，夫妻同心，本就应该一起面对他人的责难，可是，女王没有，她虽然一心想对方轻尘有所弥补，但方轻尘最重视的、最在乎的，她却没有敞开心扉，所以，方轻尘对她失望了！我赞成笑鱼的说法，如果不是伤心到了极点，一个人想要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心碎而死，就算是小楼中人，也不可能做到吧？就算方轻尘演技再高超，也没办法做到为报复而强说愁！

　　第二世，方轻尘说爱情本就该专一，但我个人认为，方轻尘愤怒出奇，甚至不惜将计就计，自焚而死，最大的原因不是女王再纳妃，而是女王居然轻易就相信他人的挑拨离间，三载相处，恩爱逾恒，居然敌不过别人的拙劣计谋，一瞬间的心死与绝望，让他生无可恋，更是采取最最激烈的报复手段。

　　我看方轻尘的历世，似乎有一个渐进的过程。

　　第一世，他慢慢心碎，第二世，他激烈得自焚而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第三世，他被刺客杀死，第四世，他剖心而亡。

　　总体来说，好像皆是前一世比后一世，相对来说，手段温和许多，如此剖析，仿佛可以见着方轻尘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终的“请观臣心”，似乎是几世累积的怨怒、愤恨、委屈，在这一刻完全释放，最最激烈、最最不可思议的剖心自尽，太惨痛太血腥太悲哀，可怜的楚若鸿，谁让你是在第四世呢？！如果还有第五世、第六世，是不是方轻尘的报复手段会更加可怕？默，真是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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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四章 佞幸（上） 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6 9:19:00  本章字数：4418)


　　
　　方轻尘醒来时，已是日晒三竿时，不由苦笑，竟然睡过头了！眨了眨眼，想起昨晚好像是和燕离谈笑私语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拍拍额头，心里暗骂自己：“你又不是阿汉那头懒猪，这样也能睡着？！”赶紧洗漱完毕，却有侍卫前来禀告，燕离已经回宫了。

　　方轻尘呆呆出神：居然一句话不留就回宫了？什么意思嘛？

　　叹了一口气，又想现在海天阁那里情况未明，燕离居然就带着韩笑，满大街的乱跑，还真是乱来呀！他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有暗中派人相随左右吗？

　　忍不住腹诽了某人一番，打了个响指，瞬间，屋内黑影一闪，平空多出个人影来。那人躬身低头，一身黑衣，气息极淡，让人极难察觉他的存在。

　　却听那人影低声说：“暗影一组随侍在陛下身侧。”

　　方轻尘微笑着点了点头，黑影随即又倏忽消失。

　　既然有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影护卫悄悄保护，料想应该没事。暗影的战力惊人，一组成员六人，就算是他全力施为，也不可能在一组暗影面前瞬间杀人，海天阁本事再大，又如何讨得了好处？方轻尘放下心中大石，便忙着赶去礼部与一众官员商议准备十天后的登基大典。

　　燕军攻下大都之后，便改国号大燕，大都之名亦改为燕京。燕离虽已称帝，但毕竟战后诸事繁多，且燕离一心先欲稳定京城局势，再加上大典极为繁琐，又要通知各国派使臣前来观礼祝贺，故此登基大典便定在三个月之后再举行。

　　方轻尘主要是负责大典的护卫安全诸项事宜，这时大典诸事基本准备完毕，但因为有海天阁的潜在威胁，再加上各国皆有使臣随从前来燕京，此时的京城防卫警戒显得特别重要。

　　方轻尘对安全一事尤其不敢掉以轻心，最近所有精力几乎都放在这件要事上。如此忙得天昏地暗，除了璇玑院的情报不时传递到他手上，其他朝中杂事他一概不管，更不用说去见燕离了。

　　又过了两天，正在吃早点，一人长驱直入，见面就喊：“轻尘大哥！”

　　方轻尘连忙吞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些家伙，这两天一个接一个的跑来烦他，开口闭口就问燕离与他的相处如何。晕了，燕离心里想什么，他怎么晓得？他们不去找燕离问个清楚，找他问能问出什么？他自己还纳闷呢！那个混帐皇帝莫名其妙跑过来吃了碗面，说了半夜的话，再睡了一觉，然后话也不留一个就走了。这几天下来，完全不见踪影，虽说是他自己没有主动去找燕离，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嘛，那家伙自己就等着别人干完活儿，然后往龙椅上一坐，屁事也没有，哼哼，真是闲得让人妒忌！是不是该找点什么事让某人热身一下呢？方轻尘邪恶地想。

　　不过，心中还是忍不住表示一下小小的困惑，某人不就是留宿一晚嘛，这帮家伙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叹了一口气：“小水，又有何事？”

　　来人年纪约摸十八九岁，面容清秀，身形纤细，虽是男儿妆扮，却总让人误以为是女儿身，不用说，此人便是小名“小水”的韦爻了。

　　韦爻嘻嘻一笑：“陛下最近真是英明神武，尽显王霸之气！”

　　方轻尘一听，觉得这两句话可真是熟悉，仔细一想，貌似是以前无聊时翻看电脑旧资料，找着某个叫起点的网站，里面有很多高人高高人尽是“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大作”，“众皆俯首称臣”，嗯，外加“无数美女投怀送抱”，这个据说是“王八之气”的精神力真是强大无比呀，比起小楼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阿汉那么强悍的精神力还被他们鄙视呢，可想而知那个“王八之气”有多厉害！

　　方轻尘一想到燕离那也叫“王八之气”，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轻尘大哥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你是知道那件事了？”

　　“嗯，什么事？”

　　“陛下把参你的那些折子全给退回御史台了，还批示：沽名钓誉，侮辱大臣，其心可诛！几个老不死的所谓名儒重臣不服，居然搞什么宫门前跪席死谏，陛下一怒之下，各赏了二十大板，又狠狠训斥一番，说他们是什么朋党小人、沽名钓誉之类的，哈，我从来不知道陛下竟然也如此好口才，一干老学究假道学被训得无地自容！”

　　方轻尘微微一怔，才想起来前几日确实有相当多的折子参奏他在落日楼与人斗殴、嚣张跋扈、目无君纪之类的罪名。燕离为了稳定京城局势，进城之后，曾下令不得私下斗殴相杀，那些御史风闻奏事，竟把他擒抓刺客也当成了私下斗殴，方轻尘自己都懒得理会了，没想到燕离反倒抓住此事，借此立威。不管怎样，听得燕离如此维护自己，终究还是心中一暖，脸上自然地露出一丝微笑。

　　心里虽然有丝丝的喜悦，但嘴上却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事，也值得你大清早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说事？”

　　韦爻笑着做了个鬼脸：“当然是大事啊！陛下找你谈了一宿，突然就雷厉风行起来，真叫人好奇呢！那些梁国的旧臣，哼，我早就看不惯他们假惺惺的一套了，真要那么清高正直，旧梁王残暴无良之时，怎不见他们文死谏武死战？眼见着咱们燕羽攻不无破战不无胜，便一个个赶紧表忠心献良策，虚伪！”

　　“小水，说起来，我也是梁国的旧臣！”方轻尘扫了韦爻一眼，淡淡说道。

　　“呃——唉呀，轻尘大哥，你怎么相同？他们那些人跟你提鞋子也不配呀！”

　　“燕离如何处事，自有他的考量，没必要猜来想去，自寻烦恼！你再这么主观臆测、但凭个人好恶，如何做公正严明的大理司正？”

　　韦爻终于长叹一声，皱着眉，苦着脸：“我不是一直都在军中呆着么，为什么独独让我接手大理寺？我年青识浅，恐怕很难做好！”

　　“因为我们只相信你呀！二牛做一员勇将还行，蓝恕稳重谦和，自然是燕羽统领，韩笑领内侍卫，大理正一职你以为适合谁做呢？”

　　韦爻一时无语。

　　方轻尘拍拍他，笑道：“别一脸丧气了，大理正这个位子很重要，必须要一名值得信任又绝对公正、不惧权势的人，其他人受旧梁影响太重，且牵扯关系太复杂，很难重新建立新的律法秩序。而你年轻虽轻，但一向聪明，历练一番，必然很快就能适应。你应该也知道，旧梁有多少不公不正不平之事，还需要你及时拿出新的律法出来。”

　　韦爻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怕自己做不好！”

　　方轻尘一笑，振振有词：“放心，我对你有信心，再说，不是还有燕离在你背后吗？天塌了也有高个的顶着！”

　　韦爻顿时哭笑不得。

　　两人闲聊了两句，便一起往礼部去了。

　　因为再过几天便是登基大典，大部分的朝臣都聚焦在礼部办公。方轻尘与韦爻一至礼部，众多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忽然都尴尬地停住了，眼神瞅着方轻尘，面色极是古怪。

　　方轻尘只道是御史台一事，也不以为意，打了一声招呼，却见一华贵威严老者身着紫罗袍，慢慢踱步，走了进来，众臣见他，倒有大半朝他行礼。

　　方轻尘也朝老者点了点头：“王爷！”

　　此人正是朝中惟一的王爷，当今天子的国丈：安邑王！

　　安邑王与旧梁康帝本是兄弟，曾上书指责康帝荒淫无道，要康帝“亲贤臣，远小人”，重振朝纲，结果康帝大怒，总算记得兄弟情份，只是下旨削其爵位，废为庶民。安邑王封邑安州，向来富饶，门下人才济济，治下一向清明，众臣及百姓不忿安邑王受辱，皇袍加身，愤而揭竿，打出“清君侧”的名号，拥戴安邑王，抵抗暴政。

　　安邑王在朝中素有名望，正是一呼百应，一些大臣纷纷依附，一时气势直逼当时名气最大的义军“燕羽”。当时旧梁众臣皆认为两股势力最大的反贼必然是两虎相争，朝廷自可坐收渔翁之利，不想突然传来安邑王投靠燕离麾下，燕离娶安邑王之女永昌郡主为妻的消息，义军势力大增，挥师直指京师。

　　时人皆赞安邑王大仁大义大勇大智，为一时之俊杰，为一国之栋梁。

　　而安邑王与方轻尘两人一为文臣之首，天下士子心目中的贤王，一为武将之星，燕羽将士誓死效忠的离侯，偏偏安邑王对方轻尘极为不屑，明里暗里更是处处针对方轻尘，若非方轻尘不以为忤，一向敬而远之，燕国的文武不合之势，必然给燕离带来极大的麻烦，对燕国的强大也极为不利。

　　方轻尘主动打招呼，往日安邑王虽不屑，至少表面上还是客气相对，但今日不知怎的，安邑王冷冷瞥了方轻尘一眼，居然轻蔑地吐出一句话：“妖孽！”

　　方轻尘为之愕然，尚来不及反应，韦爻已日怒气冲冲跳了出来：“安邑王，你说什么？”

　　安邑王冷笑道：“有人敢以色事人，还怕人讲不成？”

　　韦爻气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你太过份了，你说谁以色事人？”

　　“哼，迷惑君主，败坏纲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来他日论史，这佞幸二字必是少不了的！”安邑王虽未明着说方轻尘的名字，但目光冷冷注视方轻尘，一脸蔑视，任谁也知他骂的人除了方轻尘又还有谁？

　　韦爻朝众人看去，一些大臣垂头不与他对视，另一些人却是一脸嘲弄，想来这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确实是不假了！韦爻只觉惊怒交集，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方轻尘挑挑眉，妖孽，佞幸，可真是熟悉啊！

　　对了，前一世他与女王恩爱逾恒，倾心爱恋之时，也有无数的臣子上书痛斥他是奸佞小人，那位太后更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是乱世妖孽，是相王方轻尘转世回来报仇的。

　　呵呵，真是好一句妖孽哪！

　　原来，世上竟是容不下帝王的真情恩爱，世人竟是瞧不起帝王的私情恩义。

　　帝王只能无私，帝王只能无情，帝王只能高高在上做一个孤家寡人！

　　只是，方轻尘郁闷地瞪了安邑王一眼，心下有着极度的不甘。好歹这一世，他与燕离可算是清清白白，干净得可比一张白纸，就算他一心希望燕离真对他产生纯洁的、美丽的爱情，呃，也就是张敏欣天天念叨的什么禁忌之恋、耽美之情，偏偏，他们之间，是兄弟情，是朋友情，却绝对称不上爱情。如此失败的他，亦当得起安邑王这一句“妖孽”么？

　　眼看这一世他的功课就快要当了，谁来可怜他呢？方轻尘真是郁闷得几乎仰天长啸，恨不得抓住那个任性、别扭、明明一脸聪明相却是个感情白痴的所谓天才皇帝，恶狠狠地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默！脑中突然蹦出这一句话的方轻尘忍不住一阵暴寒！

　　他，骄傲、自信、完美的男人，居然需要乞求别人施舍爱情？

　　呸呸呸，都怪张敏欣这个魔女，动不动就在他身边唠叨什么耽美故事求爱点子，多么恶俗的一句话，多么没有创意、无聊兼肉麻的桥段呀！

　　第一百零一次地咒骂一下那个死皇帝，方轻尘罕见地臭着一张脸，自顾着走了。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方侯对安邑王的挑衅非常非常不爽。

　　方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谁都知道方轻尘对于弹劾他、斥责他甚至辱骂他的人一向不放在心上，始终一笑置之而已，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对安邑王怒目而视、冷脸以对，这、这、这根本就是犯着他的逆鳞了呀，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众口铄金，于是，方轻尘与燕离的关系，不受方轻尘意志控制地越来越往某方面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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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五章 佞幸（中） 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8 9:14:00  本章字数：3365)


　　清清淡淡的一缕幽香，弥漫在空间，无影无迹间，渐入心底，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皇家用香一般是龙涎香，但燕离执意只用此种不为世人所知的香料。

　　香名留尘。

　　人是轻尘。

　　这是昔年方相府上最常用的一种香，传说是方轻尘提炼幽兰、墨荷、白梅之香而得，故名“留尘”。

　　“皇上，此香果然是世间难寻，臣妾竟是闻所未闻，方侯果然不愧为名动京华的绝世人物！可惜，方侯毕竟是堂堂男儿，英雄盖世，偶尔为之，可称佳话，若是常与这些胭脂香粉为伍，虽说我们女儿家可是有福了，但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说话的女子一身华丽宫装，衬得人比花娇，艳丽非常，正是安邑王之女，昔日的永昌郡主，今日的梁妃娘娘。

　　燕离称帝之后，仅仅册封其为梁妃，私底下，不知惹来多少非议。毕竟燕离仅有一位妃子，永昌郡主更是身份尊贵，兼之一向知书达理，聪慧贤明，又是倾城之貌，若是她不能坐上皇后之位，世间哪还有女子有此资格？偏偏燕离在此事上竟是独断专行，一纸诏书，册封梁妃，丝毫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也有许多大臣私下猜测，燕离此举无疑是对安邑王的防范制衡。毕竟安邑王已贵为当朝唯一的异性王，若是女儿再封为皇后，势力未免太过不受控制，何况，若是永昌再生得皇子，以嫡长子身份，必然是太子身份，到时，就算是燕离，也很难动得了安邑王了。

　　更有一些无聊之人猜测，燕离此举完全是方轻尘的建议，因为方轻尘的爵位已低于安邑王，不愿再见安邑王权势滔天、完全压制自己的一日。姑且不论这种说法是真是假，但安邑王自此之后，更加针对方轻尘却是事实。

　　不过，梁妃倒是极为大度豁达，自云并无寸功，不敢受厚赐。因为燕离并无其他妃嫔，正宫之位空缺，梁妃实为宫中主事，她待人亲厚，处事极为公正，宫里全是一片赞好之声，十人中倒有九人认定梁妃若能产下皇子，必然能够晋位中宫。

　　梁妃一番话原是玩笑，但燕离听得方轻尘之名，神情一阵恍惚，怔了一怔，勉强一笑：“轻尘本来就是天才啊！小时候，我除了行兵布阵、下棋能够小赢他，其他方面就差得远了。”

　　“皇上也是忒谦了，天下谁人不知皇上是常胜将军，号称军神呢？！”

　　燕离淡淡一笑，心想：常胜的背后也有轻尘的谋划啊。只是他不愿在梁妃面前提及方轻尘，便不再接话。

　　梁妃只得讪讪一笑。眼见燕离兴致不高，便拼命捡些笑话来逗他，燕离心中过意不去，勉强应景笑了几下。

　　“皇上精神不佳，可是朝政繁杂之故？”梁妃察言观色，不由出言相问。

　　燕离一惊，忙道：“最近诸事是比较繁杂，不过有众卿家劳心劳力，朕倒算是闲人一名。”

　　“臣妾倒是闲来无事，平日无聊时只得读读女则、汉书之类的闲书。只恨臣妾才疏学浅，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小时臣妾也曾发愿若是身为男儿身，自当学那汉家将军封狼居胥，搏个万户侯，彪炳史册，扬威千载，可惜终究是一时痴话！”梁妃抿嘴一笑，“臣妾倒真是羡慕皇上与方侯，年少有为，才华绝世，爽朗任侠，杀伐决断，若论起功业伟绩，倒是与霍骠骑不相上下呢！”

　　燕离微微一笑：“郡主若是身为男儿身，只怕连霍骠骑也要自愧弗如，甘拜下风呢！”

　　梁妃笑嗔道：“皇上取笑臣妾呢！”她转身看向书架，眼睛一亮，起身自书架中抽出一套竹简，惊道：“皇上，这可是汉版的汉书呢！”连忙展开竹简，细细看了片刻，惊叹连连，半晌方顺手将竹简置于书桌上，笑道：“皇上这儿可有不少珍品呢！”

　　燕离朝书架看去，果然藏书甚丰，他平日极少看经史之类的书，倒是兵法战阵的书一日不可少。这时忽然想起来，这书房的藏书也是轻尘一手整理收集的，不由惭愧万分。虽见梁妃似乎极是喜爱一些孤本珍藏，却也不愿将书送予她，只管低下头，慢慢翻看那卷《汉书》。

　　梁妃见燕离不予回应，心下失望，只得告退离去。

　　燕离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前与梁妃二人相敬如宾，倒也相处自然，如今，明知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再看着自己唯一的妃子，愧疚、无奈、痛苦，种种复杂感情不一而足，只想一避了之，相对之时，竟是满怀的不自在。

　　心内乱如麻，随意翻看，恍惚看到一句：“卫青、霍去病皆爱幸，然亦以功能自进。”微微一怔，继续往下翻，又见：“赞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看到“男色”二字，愣了一下，总算回过神来，再往上翻看，赫然是佞幸传！

　　燕离一呆，回想起来，以前读史书，也曾为卫青、霍去病名列佞幸传而不平过，当时还与夫子争论，卫青与霍去病皆是千古名将，功盖千秋，太史公怎能胡乱污陷二位大英雄大豪杰？夫子当时还甚是生气，说什么太史公记史公正，不掩过不饰功，又怎会有误之类的话。

　　如今想来，那时自己真是幼稚肤浅呢！

　　不知怎的，突然看到这段文字，心中微微有些不快，总觉得不管怎样，对于那样的名将功臣居然名列佞幸，不管是真是假，总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心中气闷，再也看不下扶持，站起往外走去，顺便挥手不让内侍跟随。

　　拐过几道回廊，眼前姹紫嫣红，风光无限，可惜燕离心不在焉，无心赏景。

　　“真的吗？方侯那样绝世的人物怎么可能……”

　　那声音离着似乎有一些距离，风中传过断续的话语，燕离依稀听得一句“方侯”，不由停下脚步，凝神细听。他自小得方轻尘传授武功，内力自然不弱，仔细辨听，虽然声音仍是低沉，但也句句入耳。

　　“呵呵，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们两个都漂亮得不像凡人呢，站在一起，说有多相配就有多相配，梁妃娘娘虽然生得好看，比起方侯来，却总觉着差了些什么！”

　　“你竟把梁妃娘娘和一个男人相比，你胆子忒大！”

　　“嘿嘿，宫里说这话的人多着了，皇上又没长着顺风耳，怎么晓得大伙儿说些什么！”

　　“那倒也是，嘻嘻！听说方侯与皇上自小便是青梅竹马，一同进出，一同吃住，这自小的情份就是不一般，你瞧，方侯可是从来直呼皇上大名，从来晋见不用跪拜解剑，这满朝上上下下，哪一个大臣有这般待遇？”

　　“就是就是，所以大伙儿都说皇上和方侯那个……嘿嘿，皇上整晚都住在方侯府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

　　“这个，男人跟男人，还真是古怪。”

　　“听说皇帝都爱这一套，他们管这叫龙阳断袖！”

　　“可是，我听说，男人跟男人之间，是违背人伦，是有罪的！”

　　“是呀，好些人都骂方侯妖孽呢！”

　　“这、这……方侯多好的一个人呀，他们怎么能这样骂他！上回澜心宫小宫女杏儿的爹死了，一个人偷偷哭，被方侯发现，便找了李总管放了杏儿出宫！我听说燕羽的人都把方侯当成自家兄弟看待，这世上，哪有一个侯爷把普通人还有下人平等对待的？！”

　　“方侯虽然是好人，可他和皇上……唉，真想不通方侯何苦这样糟蹋自己！”

　　……

　　叹息声传来，本来一肚子怒火的燕离一下子呆住了。

　　本来，他听得下人胡乱嚼舌根，差点按捺不住，便要冲出来，亲自纠住两个奴才暴打一顿。只是心中也十分明白，这些谣言不过是下人们无聊时捕风捉影，真要计较起来，只怕是闹得更大，就算是谣言，也被人当成真话了。恨恨地捏了捏拳头，一边暗自生气：这些下人居然胆敢议论天子与重臣的私事，真是无法无天了，回头得让人好好整顿内宫。悄悄走前几步，远远将两个胡言乱语的下人模样牢牢记住，打算以后寻个机会好好惩罚一下他们，没想到却听到他们为方轻尘叹息，一时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是爱上一个男人，就是罪吗？

　　只是与一个男人相爱，便是糟蹋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在骂轻尘，为什么他们都在说轻尘的不是，明明，轻尘，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转瞬又想到刚刚看到“佞幸传”，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宠幸“佞幸”的帝王永远是英明的，佞幸之所以是佞幸，就是因为他们“媚惑”帝王，然而世人却没有问他们是否心甘情意，是否无可奈何，一句下贱便是他们的罪名！

　　佞幸佞幸，只是他爱上轻尘，难道轻尘就得承受这样的罪名吗？

　　从来帝王只能孤高、寂寞、无情，如果爱上一个人，已是多情不该，何况是爱上一个男子？那是多么惊世骇俗，又是多么艰难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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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六章 佞幸（下）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19 8:59:00  本章字数：4780)


　　何以解忧，惟有离尘！
　　一醉解千愁、醒来却断肠！

　　落日楼的离尘酒，因为暗合他与轻尘的名字，他那日去过落日楼之后，便吩咐人将落日楼现存的离尘酒一律收购进宫。离尘酒酿制不易，尤以二十年陈酿为佳，落日楼的存货也不过区区五坛而已。

　　此时五坛离尘酒皆摆成一堆，倒有两坛空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清冷的酒香。

　　情既已生，奈何却不能恋！

　　轻尘，或许我永远都要食言了！

　　没有机会再与你一起同登落日楼，同饮离尘酒，只因，落日楼以后都不会再有离尘酒了！

　　离尘离尘，难道早就预示了：燕“离”轻“尘”吗？

　　仰头，清冽的酒水直灌下喉，似苦似辣，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

　　“你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气恼七分惊讶。

　　真是无礼，竟连尊称一声“陛下”也没有！

　　但——

　　这世上，也只有轻尘才会直言不讳，才可以直呼其名，难道？！

　　心下一惊，扭过头看去，口中却已脱口而出：“轻尘——”

　　虽然眼前一片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楚分辨出来，那不是轻尘的气息！

　　来人清秀脱俗，如水的容颜虽然令人眼前一亮，却没有轻尘那种飘逸出尘的风华气度！

　　既盼相见，又怕相见，燕离微微叹息：“是你，小水！”

　　韦爻神情不豫，平日他对燕离也执君臣之礼，只是适才一时激动，竟忘了眼前这人已是皇帝身份，冲口而出的便是责问。他怒气冲冲一阵风似地横冲直撞，宫里认识的侍卫谁也不敢阻拦他，燕离的几个贴身内侍远远跟在他身后，直到这时才追了上来，口中喊道：“韦大人，不可无礼……”

　　燕离抬头看了一眼气鼓鼓的韦爻，挥手让众内侍退下，强行振作精神，笑问：“小水，谁有本事把你气成这样？”他一边问话，一边挣扎着自地上爬起，身子又是一阵摇晃，站立不稳。

　　韦爻忙上前扶住他，微带恼意：“皇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得醉醺醺的？”

　　燕离摇摇头，似乎想把晕眩甩掉，叹道：“你让我一个人偶尔任性一回，借酒销愁不行吗？”

　　“借酒销愁？！”韦爻不可思议般地大叫，再看看一脸醉意、满身酒气的燕离，终于承认这个事实。

　　结识燕离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无奈颓丧的燕离，韦爻受惊不小，愣了半天，忽然醒悟过来，叫道：“你一定也是为了轻尘大哥的事情生气，对不对？”

　　“轻尘……你、你怎么知道？”燕离吓了一大跳，只觉头痛欲裂，脑中纷乱一片，思考也停滞了。

　　韦爻哼了一声：“安邑王当面骂轻尘大哥，朝臣们背后说的话更加离谱难听，我正是为这事来找皇上你的呀！”接着，他将礼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浑未发觉燕离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自顾着说道：“轻尘大哥性子也太宽容了，那样难听的话，他也不过拂袖而走便是。我说要找那帮混蛋算帐，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微微地冲着我笑，我、我真是被他气死了！安邑王这个老混蛋骂他妖孽、骂他佞幸呀，他怎么可以笑完便了事？他怎么可以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韦爻长相秀气，宜男宜女，一直以来，也不知被人取笑误会多少回，更有些无耻的对头也曾侮辱他，叫他去做兔相公，这对于韦爻来说，简直就是龙之逆鳞，只要听得有人笑他一句姑娘家什么的，他当场就翻脸，不把人揍个半死，根本就不能住手。因此，听得方轻尘居然被人冤枉成是燕离的禁脔，简直就如触了他的逆鳞一般，怒气冲上眉山，恨不能立刻便拔剑砍人。

　　他又气又急，噼里啪啦地一通破口大骂，忽然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韦爻愕然，却见燕离一手握着一只青瓷杯，这时杯子已被他硬生生捏碎，碎片深深割入掌中，鲜血先是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可能伤口太深，血流加速，突然如泉涌般迅速染满了整个手掌，瞬间又沾上胸口衣衫，顿时一片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可能是燕离眼神太过骇人，眼中隐隐可见火花的影子，韦爻一时震惊，居然被那样凶狠暴戾的眼神骇住，一直看到他手掌血流如柱，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抓住燕离的手。他手掌犹自紧紧握拳，不愿松开，韦爻费了好大心力，才掰开手掌，小心将青瓷碎片一片一片取下，又急忙传唤内侍。

　　几个内侍赶过来，眼见皇帝受伤，登时傻了眼，只是吓得不断磕头请罪，燕离皱眉冷冷地斥骂一句：“滚下去！”吓得没见过皇帝真正发怒的内侍们几乎瘫倒在地。御医们是连滚带爬地赶到，同样也被燕离轰走，韦爻无奈，只得叫他们留下伤药，默默为燕离洗净伤口、涂抹上药、包扎，自始至终，燕离漠然地坐在一边，脸色苍白，不发一言。

　　“陛下？！”韦爻担心地叫了一声。

　　燕离眼珠微转，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直视韦爻，极认真地问道：“小水，你说，我是不是连累轻尘了？”

　　韦爻一滞，摇摇头：“是那些人造谣生事！他们拿不着把柄攻击轻尘大哥，便、便……从私德方面入手，反正这种事，从来是越描越黑的！”

　　燕离垂头，嘴唇微勾，冷冷说道：“帝王永远是圣明天子，永远不会犯错，如果有错，也一定是做臣子的不对，一定是奸佞小人卖弄使坏。明明是我留在离侯府过夜，明明是我对轻尘产生爱慕之心，明明轻尘光风霁月，心思纯净明朗，明明轻尘无辜受累，为什么他们要骂轻尘妖孽佞幸？为什么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轻尘身上？”

　　韦爻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着低头自语、痛苦自责的燕离。

　　他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吗？

　　难道真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韦爻只觉有股怒气在体内乱窜，却不知如何喷发出来！

　　“不！”韦爻大叫。

　　燕离抬头，苦笑：“不什么？”

　　韦爻只觉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怒视燕离：“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轻尘大哥？他是男人呀！”

　　“我何尝不知道他是男人，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是不可以的！可是，小水，我闭上眼就看见轻尘在对我笑，我躺在床上就满脑子想着轻尘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轻尘，他是我的大哥、最好的朋友啊！”

　　“你明知道还……轻尘大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盖世英雄，莫说轻尘大哥根本没有那种心思，就算、就算你们两个人真有什么，你是皇帝，别人自然不敢说你，可是轻尘大哥呢？凭什么他就要受尽骂名、担尽侮辱？！”韦爻又气又急，完全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威严不可侵犯的皇帝，只是一股脑儿地直言以对。

　　“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轻尘受辱冤枉啊！”燕离惨淡一笑，摇摇晃晃走向韦爻，伸手欲抓他的臂膀，谁知韦爻身子微微一闪，竟是避了过去，燕离一愕，惨笑着垂下手。

　　韦爻一避之后，心中也是慌乱至极，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不是……皇上，你一定是错觉，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出现错觉……你、你还是多找梁妃娘娘……”韦爻一边说，脸颊火烧似地发烫，说到后来，简直就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些什么。

　　燕离苦笑一声，真的是幻觉么？

　　那一夜，月亮太清太美太亮，那一夜，轻尘的容颜如梦似幻，那一夜，气氛太融洽太暧昧，一切的一切，如此的不真实！难道，感情也是如此虚幻不真实吗？到底是庄生晓梦，还是人生如梦？

　　不，不，怎么可能是虚幻？怎么可能是错觉？

　　那么浓烈的、深刻的、入骨深髓的感情，是自小的依恋、是长久的生死相随、是半生的相濡以沫、是恍然乍醒的相思爱恋，不知不觉中已是情丝入骨，如何放弃？如何忘记？燕离的生命中，每一日每一夜，都与方轻尘紧紧相连，他就如同自己的半身，曾经，他恼过他，怨过他，忌过他，妒过他，可再如何生气恼怒，从来也不曾忘记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小水，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韦爻无言地望着燕离，那一向充满霸气的、生机勃勃、秀美无双的容颜，此刻说不出的忧伤、迷惘、颓丧，他纵然有一肚子的不满，纵然有满腔的同情、悲哀，一时之间，却也什么也说不出来。心头不可抑止地锐痛难当，闻言，惟余叹息，躬身退下。

　　房中重归平静，偌大的屋内，除了燕离急促的呼吸，再无半分气息。

　　燕离慢慢跌坐地上，呆滞望着前方，天地无声，惟有脑中一个声音渐渐清晰：以色媚主，祸害！佞幸！

　　千载以下，史笔如刀，帝王的权势固然可以抹杀许多、也可以改变很多，但总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众口悠悠，又如何堵？如何禁止？

　　纵然他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可也未必能完全掌控一切，“齐太史公书曰”这个故事，轻尘也曾对他讲过。

　　春秋时期的齐国权臣崔杼弑了他的国君齐庄公，齐太史公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太史公。太史公弟弟依然在史书上记载“崔杼弑庄公”，崔杼又杀之，而太史公最小的弟弟依然如此写的时候，崔杼也是无可奈何了。

　　崔杼下得了手杀人，最终仍然是无可奈何，而他燕离纵然再恨再生气，也绝对做不出随意践踏人命的事，又如何保护他的轻尘不受伤害？

　　轻尘惊才绝艳，风华绝世，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璀璨最明亮的一颗星，是谁也不能忽视的存在，是任何人都必须仰视的传奇。

　　他的轻尘应该是畅意时挑灯看剑，雅致时红袖添香，闲暇时醉卧沙场，纵然不在朝堂，也合该朝朝暮暮、晨晨昏昏，辗转天涯，逍遥山水，天地而不能拘。

　　燕离，你要让轻尘的光彩、灿烂、辉煌的一生因为你而烙印上佞幸的耻辱吗？

　　燕离，你要让千百年之后的人们，不记得他的惊世才华、绝世风姿，不记得他拔剑为苍生的忠义，却只看得到方轻尘之名列国史佞幸传？

　　佞幸二字，太伤人太无情！

　　就连赫赫有名、温良谦恭的卫大将军，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霍大骠骑，都逃不过名列佞幸的下场，千载以下，清誉尽毁，无论立了多少大功、做了多少大事都弥补不了！

　　何以独方轻尘能幸免？！

　　一向温和宽厚的轻尘也会为了安邑王一句“妖孽”拂袖而去，又如何面对这种不伦之情？又如何承受住这种侮辱？

　　你可以不在乎清誉，却不能不为轻尘考虑。

　　燕离，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燕离，你不可以如此任性！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最苦不过求之不得！

　　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所求者，不过快乐二字而已！

　　所以，我愿日日夜夜不脱苦海，生生世世不求回报，只愿轻尘，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怖！

　　所以，我愿情丝入骨不得解脱，相思缠绵会少离多，只愿轻尘，你一世潇洒无尽，快意逍遥！

　　×××某天的废话分割线×××××

　　第一，古时王公贵族家中喜用熏香，方轻尘不爱那些香味，但家中处处燃香，他避无可避，无可奈何，只好向几位女同学讨教，综合现代香水配方，才制成独一无二的香料，香味淡雅，若有若无，别人只道他博学多才，故名“留尘”。千万不要以为是方轻尘有问题，居然嗜好胭脂香水之类的东西，呵呵！

　　第二，在古代，男风其实是很上不了台面的，史书上的董贤、韩嫣等人，皆入《佞幸传》，时人也是极为不齿的。像耽美中的“人人断袖，个个分桃”，大家见怪不怪的现象，也只有耽美小说中才会有。因此，燕离、韦爻等人的反应是很正常的，燕离甚至连向方轻尘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地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而方轻尘又是一个骄傲自恋的人，要他主动表白，尤其是不清楚对方态度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估计也是为零吧，怨不得他们相望相思不相亲。

　　可怜的方轻尘，听信张敏欣那个同人女的胡言乱语，根本不明白在古代要搞禁忌之恋有多么困难，更何况是帝王的爱情，朝中上下，哪一个不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莫说方轻尘的性子偏激决绝，就算他肯多给帝王几个机会，男男之间的完美爱情，还真是太难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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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七章 似是故人来（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0 5:53:00  本章字数：3494)


　　“秉烛夜谈，花间小酌？真是好雅兴！”方轻尘手一挥，一张描金花笺轻飘飘落在对面桌案上，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微笑。
　　“这等江湖亡命之徒，何必理会？直接调燕羽大军围而歼之便是！”说话之人是一灰衣人，面容刚毅沉稳，额间几道皱纹似是风霜染面，平添几分稳重踏实的魅力。

　　“江湖人自有江湖规矩，大军围攻，亏你说得出口，真是没有风度！”

　　“既然海天阁有胆子挑衅燕国，必然要有承担我燕国上下全体将士通缉追杀的觉悟！”灰衣人神色肃然，语调铿锵有力，隐隐竟有杀伐之气，“再说，你是堂堂燕国离侯，不是江湖人士，谈什么江湖规矩？！”

　　“我高兴！”方轻尘唇角一翘，似笑非笑。

　　灰衣人顿时为之气结：“你、你、你还当真是被安邑王气糊涂了！”

　　“关安邑王什么事？我何时生气了？”方轻尘莫名其妙地横了他一眼：“蓝恕，你脑子不要成天想东想西的，明明一大好青年，忧国忧民都快成了老头子了，你自己不说，谁知道你才二十五岁？”

　　灰衣人即燕羽统领蓝恕，他生性稳重老成，加之沙场征战多年，外表远较实际年龄成熟，多了几分沧桑铁血之气概。听得方轻尘这么一说，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半天方叹道：“我现在总算晓得，你跟陛下还真是一样任性！”

　　方轻尘挑挑眉，不置可否。

　　————————————————

　　春风楼的名气虽比不上落日楼，却也算得是名闻暇迩，其名气来自风尘奇女子柳飞絮。

　　柳飞絮虽出身风尘，但天姿聪慧，琴绝、歌绝、舞绝，诗文更是一绝，一曲《咏柳赋》名动天下，一舞倾尽人城。她年十三时已出落得清丽绝俗，多少贵人争相出金欲夺头魁，然柳飞絮心如明月，宁死不屈，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楼以死铭志。其后，为人相救，留得一命，说也奇怪，当日春风楼的老鸨竟是就此动了恻隐之心，收其为义女，又烧了卖身契，从此，柳飞絮便脱身乐籍，还己一清白身。

　　春风楼少了柳飞絮这个红牌，生意渐渐冷清下来，柳飞絮得知之后，竟然自愿回春风楼挂牌卖艺。她爱诗爱画爱曲，爱琴爱箫爱舞，她我形我素，洒脱依然。她诗酒傲王侯，结交天下才士，混迹于名士才子之中，争诗论词，斗文比琴肆意风流，名气竟是越发传开。从此以后，众人皆知，春风楼里有个扫眉才子，洒脱潇洒，不以常理拘，引无数文人、贵人前来，仅为见其一面，听其一曲，若是有人得柳飞絮青眼相加，获其手笔真迹，那更是了不得的本事。

　　转眼十年已过，柳飞絮年华渐逝，极少人前露面，渐渐不为人所知。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公子，此乃小女子自酿春风酒，还请公子赏脸！”女子声音糯糯的，带一点吴地侬软口音，听得人心底发软，只觉浑身舒坦，骨头几乎都要酥了。

　　“飞絮小姐果然是多才多艺，心灵手巧！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与桃花酿的香甜醉人不同，春风酒冷冽清香中，却蕴含淡淡苦味，游子望乡，离愁更苦，春风入口，如沐春风！”

　　“飞絮小姐竟然将珍藏多年的春风酒赠予方侯，果然是才子风流，佳人倾心！”一身素袍的青年男子含笑着一口饮尽杯中酒，一双微微褐色的眸子精光闪烁，目光牢牢地凝结在桌子一边淡淡微笑的方轻尘身上。他约摸二十七八年纪，俊朗英挺，双眉斜飞入鬓，越发显得神采飞扬，气势逼人。

　　“阁主方是真正人中龙凤，竟能得飞絮小姐青睐！全是托了阁主的福气，轻尘才能一见飞絮小姐！”

　　“哈，方侯取笑在下了！在下不过借飞絮小姐宝地与方侯一叙，却不敢奢望佳人青眼有加。”

　　“原来是方某孟浪了，还望飞絮小姐见谅！”

　　“方侯与阁主皆是人中之龙，飞絮区区一介烟花女子，两位只管拿飞絮取笑，飞絮却不敢自取其辱！”素衣女子似嗔还笑，秀气的眉毛一扬，却别有一番妩媚，竟是凌厉得直逼日色。她一抿艳丽红唇，放下手中酒壶，慢慢退出了房门。

　　方轻尘轻轻一叹，摇头道：“吐珠灿莲，冰雪聪明，果然不愧是海天阁的手下，不知飞絮小姐是月影亦或是残影呢？”

　　海天阁主身子倚靠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极尽舒适惬意，淡淡笑道：“方侯好通灵的耳目，久闻璇玑院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风过无痕，原是天外飞仙，红尘三千，不染风尘，又何苦沾惹红尘俗事？”

　　海天阁主仍是微笑，目光却殊无笑意：“风无痕，风无痕，风过之处，何处不是红尘俗事？”

　　“阁主所谓花间小酌，秉烛夜谈，莫非就是与我夜话何处是红尘净土？”

　　“哈，方侯真是快人快语！”海天阁主食指微屈，轻轻敲击桌面：“在下不过是好奇名动京华的方侯绝世风采罢了，失礼之处，还望方侯见谅。”

　　“方轻尘也不过如此而已，倒叫阁主见笑了！”

　　“方侯此言未免过于谦逊了！昔日康帝曾言，方家公子雅量高致，有林下之风，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心折！”微微一笑，神色转为凝重：“我海天阁一向干的是收金买命的无本买卖，天下皆知，日前息影虽有冒犯之处，方侯也已出手教训无知小辈，又何必咄咄逼人、誓不罢休？”

　　“本侯亦知冤有头，债有主，只是不知阁主可否愿意赐教？”

　　“方侯又何必强人所难？杀手虽然杀人买命，却也有自己的原则，若是轻易坏了规矩，海天阁在江湖上焉有立足之地？”

　　“本侯自是不愿强人所难，只是，国家大事，毕竟不比江湖争斗，若不能弄个水落石出，本侯又岂敢大意？”

　　二人互相凝视，神色越发肃然，全身紧绷，顿时气势为之一变，仿佛瞬间出鞘的利剑，纵横睥睨，威凌天下。

　　就在这一刹那光景，整个空间仿佛突然扭曲了一般，天地之间，自有一股无形无相的气劲在两人之间激荡撞击。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厉叱大喝，只有天地之间，仿佛凝固了的气流。只听得噼啪叮当之声不绝，房内的摆设一一碎裂，四处气流激荡，唯有两人周身一米之处，却如空间静止一般，桌上酒壶碗杯菜肴则是纹丝不动，仿佛在同一屋内，却身处两个不同的空间，一处风雷激烈，一处风和日丽。

　　&nbsp；海天阁主一笑长笑，他站立，后退，撤步，拂袖，天地间，那激荡的纵横剑气倏然不见，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狂风过后，一切，云淡风清。

　　方轻尘依然稳坐位子之上，一手悠闲地执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微笑道：“好酒！”

　　两人交手不过一瞬间，方轻尘淡然微笑，悠闲得像是弹一首曲子、品一杯好茶一般，而海天阁主却是全力以赴，犹如一支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若单以内力相较，高下之分，其实已是显而易见。

　　海天阁主哈哈大笑，抱拳笑道：“方侯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双拳张开，十指缓缓散开，指间柔和的白光闪现，他十指轻弹，指法变幻莫测，宛若弹出绝美的音符，然指尖劲气凝若实质，无形指气破空而去，发出裂帛也似的声响，震撼人心。

　　他身不动，只是这么十指轻弹，悠闲得仿佛吹一曲箫、弹一首琴，偏偏指风所到之处，无物不化为齑粉。

　　方轻尘宛如不曾见到那凌厉威势的指劲，更不曾见着道道指风直冲自己而来，他左手执壶，修长稳定有力，右手轻按壶盖，专注且一丝不苟地往杯中注酒，淡碧色的酒水飞流直下。正在此时，指风袭来，直冲而下的酒水却突然调转方向，猛然化作一股水箭，在半空中分而化三，迎向指风。但听得嗤嗤声不绝，三道酒箭力尽而化作点点水滴，飘飘扬扬洒落，纵横交错的指风却无声无息消散。

　　方轻尘早已倒满一杯酒，这时抬头，朝海天阁主一笑，举杯一饮而尽，又指指桌上另一杯酒。

　　海天阁主洒然一笑，重新入座，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淡然说道：“方侯敬酒，在下自当笑纳，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也敬方侯一杯！”

　　他动作甚快，手一伸，仿佛掌上有极大的粘力，酒壶及酒杯皆自方轻尘手边倏地飞向他那一头，掌力一催，酒水如喷泉一般直接注入方轻尘的杯中，他举杯递向方轻尘：“请！”

　　方轻尘神色微动，伸手去接杯，两人一递一接，动作仿佛定格一般，极缓极慢，却又似极尽天地变化，一来一往之间，也不知变化多少招式，或挡或拂或剌或挑或封，偏偏指间变化极细微，若非同一级数高手，竟是毫无所察。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客客气气，犹如一般宾主，各自推让片刻，方轻尘便接过酒，痛快而饮。谁又知道，海天阁主在一瞬间共有百种变招，真气运转极至，却偏偏每一丝变化总是被方轻尘轻描淡写化解，那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招式，竟似已到了无色无相，羚羊挂角的境界。虽然海天阁主功力深厚，招式繁杂高明，但屡屡受挫，心中气怒交加，几乎一口真气走岔，勉强维持淡定的神色，只是笑容难以遮掩的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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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八章 似是故人来（中）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1 5:48:00  本章字数：3762)


　　虽然海天阁主功力深厚，招式繁杂高明，但屡屡受挫，心中气怒交加，几乎一口真气走岔，勉强维持淡定的神色，只是笑容难以遮掩的惨淡。
　　忽听得琵琶声倏然自屋外传入，曲调缠绵清越，如梦似幻，屋内两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侧耳倾听。

　　清丽琵琶声中，一缕歌声乍然响起：

　　“行相思，坐相思，两处相思各自知。相思更为谁？朝相思，暮相思，一日相思十二时，相思无尽期。”

　　情思惘惘，相思情浓，悠雅的声音中，仿佛诉说着少女刻骨的爱恋。

　　花自飘零水自流，想当日姹紫嫣红，今日零落成泥，随流水转堕风尘，向谁去呜咽诉不平？是花耶？是人耶？

　　繁华三千皆如梦，梦不尽谢桥悠悠，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倾情一弹，只为君歌！

　　一曲尽了，满室皆静，惟有海天阁主勾唇微笑，静静注视方轻尘，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带着几分魅惑，说不出的奇异。

　　方轻尘扬眉，一双眸子如墨玉般清澈剔透，不染半分尘埃，直视海天阁主双眸，淡然笑道：“好曲好歌，当浮一大白！”仰头饮下一杯酒，朝海天阁主抱拳笑道：“多谢阁主款待，在下俗务缠身，先行告退了！”也不待海天阁主答话，竟自匆匆离去。

　　“呵呵，美人泪，胭脂醉，芙蓉帐暖，红袖添香，何等风流潇洒，只可惜方侯爷不懂怜花惜玉，居然也会落荒而逃，稀奇啊稀奇！”带着几分淡淡讥讽的语气，纳兰墨翩然而现。

　　“自然是比不得纳兰大杀手你久经红粉阵帐，在下甘拜下风，佩服佩服！”方轻尘没好气地白了那个无良男子一眼。

　　“哼哼！海天阁主风无痕如何？”

　　“高手啊！”

　　“废话！”

　　“他前后共用了兰花拂穴手、拈花指、灵犀指、无影剑、袖底乾坤、劈空掌、白眉针七种武功，难得的是变招之快，真气转换之自如，简直闻所未闻，与你相较，怕是不分上下。”

　　“啧啧，唐门暗器也会使，了不起呀！那么柳飞絮呢？她唱那曲子什么意思？”纳兰墨一向自大，居然对方轻尘那句“不分上下”不加反驳。

　　“琵琶勾魂，清歌摄魄，再加上风无痕双眸的摄心术，你自己试试看什么意思？”

　　“哈，柳飞絮最厉害的可不是琵琶清歌，月影之下，倾城一舞，据说世上没有几人能够完全不心动，居然没有跳上一曲，莫非方侯不值得月影全力一搏？”

　　方轻尘神情恍忽，怅然之色一闪而逝：“问题是有你这个天下第一杀手潜伏一边，海天阁又何必自取其辱？”

　　“啧，真难得你会恭维我！”纳兰墨一笑，却又忍不住哼道：“既然如此，你我联手，何不将风无痕当场拿下，也免得你成日提心吊胆，作那许多未雨绸缪之事！”

　　方轻尘无奈地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么？风无痕又何尝不是存着若有机会便一举格杀我的想法？只是武功到了海天阁主这样的境界，纵然不敌他人，至少也能够全身而退，只要他不想死战，就没办法拦下他，自然对我也是同样。我当时听那琵琶曲子，若是有半分动摇，只怕已是海天阁主手下亡魂了！”他悠悠叹了一口气，斜睨了纳兰墨一眼：“何况，你会愿意和我联手？”

　　“哈哈，小尘尘，还是你了解我！如果你有性命危险，我二话不说，自然是全力出手，但要让我杀手变打手，嘿嘿，杀手也有杀手的角度嘛！”

　　“江湖风波恶呀，纳兰公子！”

　　“切，老子是天下第一逍遥之人，什么狗屁江湖，老子还不是混得风生水起？”纳兰墨极度嚣张地给了方轻尘一根高高竖起的中指，狠狠鄙视一下某个不敢混江湖的权贵高人。

　　×××

　　碧瓦琉璃，亭台楼阁，姹紫嫣红，百花争放，既有肃穆庄严的重重殿宇，也有清幽雅致的园林流水。历时梁国三代帝王、耗尽无数百姓血汗的旧梁皇宫，在天下各国宫殿中，论起气派恢宏，华贵高雅，绝对是首屈一指。九重宫阙静静肃立，冷眼旁观一代又一代的王朝更替。

　　方轻尘穿过回廊，拍拍额头，只觉有些微的晕眩。

　　适才宫里举行宴会，招待各国使节，方轻尘名气之响亮，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结果被各国使臣左一句恭维右一下敬酒，他本就不像劲节那么擅长喝酒，几轮敬酒下来，竟是眼冒金星，有了五分醉意。幸好燕离及时为他解围，他借机尿遁，跑了出来。

　　此处回廊建在荷池之上，一阵清风吹过，带起一片清香，似乎清醒了几分，摇了摇头，想起众人纷纷灌酒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干脆倚着栏杆，静静远眺美景。

　　忽见远处悦芳亭人影晃动，一个优雅美好的身影朝自己点头微笑。那身影是如此出众，万千芳菲中，惟见她一抹嫣红丽影，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方轻尘轻轻一叹，既然相遇，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慢慢踱步走上前去，微笑点头：“娘娘安好！”

　　梁妃脸色有些微的苍白，朝方轻尘欠身致礼，含笑道：“许久不见，方侯风采更胜往昔。”

　　方轻尘一侧身，不敢受她大礼：“娘娘这是何意？”

　　梁妃一脸哀伤悲切：“本宫虽身在后宫，却也知方侯英雄盖世，实乃我大燕栋梁之材、擎天之柱，本宫父王一时为小人蒙蔽，口出恶语，侮辱方侯，本宫实是心痛惭愧。还望方侯大人大量，不予计较，本宫代父王向方侯请罪！”说罢，又是深深一躬。

　　方轻尘哭笑不得，往后一退，正色道：“娘娘何出此言？安邑王与本侯纵然有些许政见不同，却也算得君子之交，本侯亦不知安邑王何曾侮辱过本侯？既是小人搬弄是非，想来娘娘也是过虑了！”

　　“方侯乃坦荡至诚君子，是本宫孟浪了！”梁妃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趔趄，她身边侍女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惊叫：“娘娘！”

　　方轻尘见她脸色苍白，神情萎靡，略一沉吟，忍不住问道：“娘娘身子可有不适？”

　　那侍女眼神一亮，急忙说道：“娘娘最近一直食欲不振，精神欠佳，却总说自己身体无碍，不肯传唤御医就诊，侯爷，你倒是劝劝娘娘！”

　　“红袖，不得无礼！”梁妃冷冷斥责贴身侍女，又朝方轻尘歉然一笑：“下人不懂规矩，方侯千万莫见怪！本宫只是胃口差了一点，约摸是最近杂事繁多之故，又哪有什么病了？红袖总是爱大惊小怪，倒叫方侯见笑了。”

　　方轻尘皱皱眉：“小心些总是没错！娘娘还是请太医诊断一下才好！”

　　梁妃一怔，终是不愿拂逆方轻尘好意，微微一笑，低声道：“多谢方侯提醒，本宫自会小心！”

　　方轻尘点了点头。二人毕竟一是权臣一是后妃，相见已是于礼不合，更不宜长久相处，连忙向梁妃告辞。

　　梁妃含笑看着他出了亭子，也往前走去，不料却不小心脚下一滑，一旁的红袖根本反应不过来，竟让她就这么直直跌倒在地，瞬间昏了过去。

　　“娘娘——”红袖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大喊。一干随从更是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的脸色发白，全身颤抖。

　　方轻尘已走出十步开外，听得红袖大叫，霍然回首，心中一惊，一个移形换步，掠至梁妃身边。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上下之分，连忙伸手贴住梁妃后背输入一道精纯的真气。

　　梁妃嘤的一声，悠悠醒转，却见自己倚在方轻尘怀中，不禁又羞又怒，伸手用力一推。方轻尘眼明手快，轻喝：“别动！”左手却及时抓住梁妃的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梁妃脉门之上，一眨眼功夫，便收回手，扶起梁妃，退后三步，偏过头，略有踌躇之意。

　　“方侯爷，娘娘、娘娘怎会突然晕倒？现在如何了？”红袖急急扶住梁妃，抬头问方轻尘。

　　梁妃已知自己错怪方轻尘，想到自己的鲁莽，不禁羞红了脸，垂下头，不敢看方轻尘。

　　方轻尘淡淡一笑，宛若三月春风般温暖柔和，眸间一缕黯淡之色却是一闪而过，正要说话，却听得韩笑远远大叫：“方侯，原来你在这儿！陛下正急着找你呢！”

　　韩笑跑了过来，见过梁妃，不由分说便拉起方轻尘，急道：“快走吧，再找不着你，陛下得找我麻烦了。”

　　“就冲你这滑不溜湫的小鱼儿，燕离哪敢找你麻烦啊？”方轻尘一笑，转头对梁妃说道：“娘娘还是找太医看看再确诊一下，依我看来，应该是喜脉，恭喜娘娘了！”

　　梁妃啊的一声，一手捂住嘴，瞪大了眼，整个人宛如雷击，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方轻尘笑笑，拖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韩笑自行离去。

　　梁妃目光复杂地看着方轻尘远去的背影，一手扯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儿，指间用力，瞬间，花朵揉成碎片，零落成泥。

　　天还是那么蓝，花还是那么艳，草还是那么绿，名动京华的方轻尘还是那么卓尔不群文雅飘逸，却又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

　　“轻尘，你总算来了！”

　　宴会已结束，适才莺歌燕舞，宾主尽欢，方轻尘竟未注意到不过几日，燕离居然清减了几分，琉璃般透彻的眼眸仿似染上一层淡淡的悒郁。

　　如果在早前一刻，或许方轻尘早就上前嘘寒问暖，只是此时此刻，方轻尘却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冷，仿佛灵魂在内心深处微微对自己冷笑：谁真正了解谁？谁又曾失去谁？

　　方轻尘淡淡而笑，对燕离那份亲近中又透着不自然的疏离，几乎视而不见，他只是嘴角一直含笑，幽深的眸子，透出一股伤痛、一丝疲倦、一抹寂寞。

　　两人默默相对，良久良久，燕离终于率先开口：“有一个人，或许你会有兴趣见着他！”

　　方轻尘挑挑眉，闪过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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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十九章 似是故人来（下）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2 9:05:00  本章字数：3663)


　　两人默默相对，良久良久，燕离终于率先开口：“有一个人，或许你会有兴趣见着他！”
　　方轻尘挑挑眉，闪过一丝疑惑。

　　燕离没有让他一直疑惑，直接带着他往后殿走去。

　　这是一个隐密的地牢，烛火幽幽燃烧，照得一片明亮。

　　拐过几道弯，正前方一间小小的密室，推开门，一人垂头而坐。听见声音，那人猛抬起头，露出一张惶恐、惊惧、风霜的脸。

　　方轻尘脚步一滞，讶然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昔日，他锦衣玉袍，意气风发！

　　今日，他王孙落魄，风尘满面！

　　昔日，他门庭车马如龙，大权在握，嚣张跋扈！

　　今日，他沦为阶下之囚，穷困潦倒，命在旦夕！

　　人生，有那么多的不确定，人生，有那么多的如果与可能，如果早知有今日，还会种下昔日因么？

　　“顾子舟！”方轻尘缓缓地、涩然地念出这个名字。

　　那人蓦地睁大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呆呆地看着方轻尘，先是激动，而后却是惭愧、自卑、恐惧、无奈，忽然转身背对方轻尘，大声嘶叫：“你走你走！我不认识你！”

　　方轻尘一怔，瞬间眸中却是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子舟，你又何必故作不识？今日你我相见，只怕他日再无此缘份，难道你还不愿再见我一面么？”

　　那人听得方轻尘“他日再无此缘份”这句话，身子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半晌，终于还是转过身来，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尘！”他一双眼直直地凝视着方轻尘，轻轻地、慢慢地说道：“真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你风采一如往昔，只是我早已尘满面鬓如霜，物是人非，我该叫你一声方侯爷吗？”

　　方轻尘苦笑着摇摇头：“同学三载，又何必如此生分？你还是叫我轻尘吧！”

　　话音刚落，却听得燕离一声冷哼。

　　方轻尘回头看向燕离，不出意外地看到他脸色铁青，一双凤目流露出刻骨仇恨、滔天烈焰。

　　眼前这个人，是那个轻轻一言便决定了他姐姐生死的纨绔子弟，眼前这个人，是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害他家破人亡的权贵王孙，眼前这个人，无数次入他梦中，恨不能食其血肉碎其骨！

　　顾子舟！

　　旧梁权臣顾太师之子！

　　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

　　十岁的燕离，曾经苦苦守侯在太师府外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就为了将他的容颜深深刻入心中。

　　十岁的燕离，曾经义无返顾以血肉之躯冲向高头大马，不惊不惧，只为了手刃仇敌得报大仇！

　　整整十年，整整十个寒暑！

　　时光如流水，岁月悄悄改变了很多东西，唯一不变的是，永恒的深仇、刻骨的怨恨！

　　十年前，燕家流不尽的碧血，十年后，惟有以血偿血！

　　拳，握得那么紧，怒火，在眼底燃烧。

　　“顾子舟，你逃到齐国时一定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天吧！你以为你那齐国皇妃的姑姑能够庇护你一辈子，当真是可笑之至！如今你被齐国当作大礼送予我大燕，是不是觉得很愤怒、很怨恨？哈，哈，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少年天子出奇的愤怒，几乎扭曲了秀丽的容颜。

　　顾子舟茫然地瞪着燕离，声音微微颤抖：“你是燕王！”

　　“燕王？哈，你再仔细看看，我究竟是谁？！”

　　顾子舟浑身一颤，燕离语中的冰冷、仇恨再清晰不过。他自知昔年犯下的荒唐事极多，再看燕离秀丽无双的面容，脑中一片模糊，自觉奇怪，以燕离如此出众的容貌，自己很难不留下深刻的印象，偏偏却是想不起哪桩罪恶，出神了半晌，不禁卑微地、小小声地问道：“你是、你是哪一年进府的……呃……”

　　燕离怔了一怔，慢慢回过味来，难道顾子舟竟将自己当成是他昔年玩弄的禁脔？一念及此，不由怒不可遏，一掌挥出，正中顾子舟胸口，登时将他身子击飞，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喷洒出来。

　　顾子舟全身缩成一团，趴在地上咳咳又吐了几口血，燕离那一掌虽重，却未附带内力，暂时还要不了他的命。

　　方轻尘轻轻一叹：“燕离，不用逼他了，他根本就记不起来当年燕家的惨剧！”

　　忘记了？记不起来了？

　　当年的燕翎何等倾城倾国，在顾子舟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亵渎的可怜女子！

　　当年的燕飞何等忠心为国，在顾子舟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捏死贱踏的小小官员！

　　所以，他记不得燕离是何人，记不得燕家的悲惨遭遇，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的罪孽！

　　只因，他遇到的“燕家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又如何记得住一个小小的燕家？！

　　燕离闻言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纠住顾子舟衣衫前襟，出手如电，劈里啪啦甩了他十几记耳光，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挥拳，一边怒骂：“你逼死我姐姐，污陷我爹爹通敌卖国，你害得我满门抄斩，你居然忘记了？你居然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无耻、你卑鄙……”

　　顾子舟虽然亡命齐国，可也仗着姑姑的势力，一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苦楚？痛楚难当之下，不禁眼泪鼻涕直流，大声叫道：“轻尘，轻尘，轻尘……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叫过爹爹不要害方相……轻尘，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尽力了，我救不了方相……轻尘，你知道，我怎么也不会害你的呀……”

　　一声声“轻尘”，一声声“方相”，燕离迷离愤怒的神智仿佛被一丝光亮给拉了回来，呆呆地望着手底下那个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人，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一把丢开顾子舟，退后几步，歪着头，一时也拿捏不定，究竟该如何处置他。

　　“轻尘，他也是你的大仇人，你说，怎么处置他？”

　　方轻尘冷冷一瞥，顾子舟抬起头，血流如注，泪痕满面，一张脸肿得几乎不见人型，可见燕离这一顿拳脚，下手有多狠多不留情。偏偏他又不肯让顾子舟轻易死去，否则他若是拳拳夹带内力，便是有十个顾子舟，也早已一命呜呼。

　　顾子舟一边咳血，一边爬向方轻尘，痛哭流涕：“轻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方伯父，我真的没有……我不懂爹爹为什么要那么做，他说有方相在一天，我们顾家便没有好日子过……我不明白，爹爹为何那么狠……我求过爹爹，流放也好，贬官也好，不要满门抄斩，不要牵连你……可是，那天，我赶到方家的时候，方相早已服毒身亡，你也不见人影，我原想救你的，我原想让你们逃到齐国去的……轻尘，轻尘，你信不信我？……”

　　“哈哈哈，你也会求人救人？哈哈，顾子舟，你别以为这样说，就能活命！”

　　“我相信！”燕离笑声未停，却听得方轻尘冷冷的声音响起。

　　“轻尘，你——”

　　方轻尘慢慢蹲下，撕下衣衫下摆，轻轻拭去顾子舟脸上污血，慢慢说道：“我相信，你尽力了！”

　　顾子舟怔怔地看着方轻尘那双不曾变过的清澈眸子，忍不住嘶声痛哭。

　　燕离又气又怒：“轻尘，你、你做什么？你说相信他，是什么意思？”

　　方轻尘垂下眼眸，却不理睬燕离，淡淡问道：“子舟，你有什么愿望？”

　　顾子舟呆滞地看着方轻尘，心下激动如狂，语声唵咽：“谢谢你，谢谢你，轻尘！我还以为你一定恨死我，再也不愿见我一面了！”他虽一脸青肿，但依然绽放一缕微笑，刹那间竟是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方轻尘凄惨一笑：“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我恨你做甚么？如果玄风在此的话，想必……唉！”

　　“你不晓得玄风的下落？”

　　方轻尘摇摇头：“他当年离开之后，再无消息。”

　　顾子舟面色略有一丝怪异，叹了一声：“离开也好！”

　　燕离看着他们二人仿佛旁若无人般，自有一份情谊在，只觉气愤难当，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嫉妒。他一直把顾子舟当成燕家与方家共同的仇人，却没想到方轻尘不但不当顾子舟是仇人，反而言语之间，竟是朋友相交，这个发现无疑对燕离是一个至大的打击。又恨又怒之下，忍不住叫道：“轻尘！”声音有着压抑的怒火。

　　顾子舟扫了燕离一眼，隐隐有些担心与顾忌，方轻尘却是微微一笑，自顾自地问道：“你还没说呢，有何心愿未了？”

　　燕离咬咬唇，深深呼吸，垂头不语。

　　顾子舟看见燕离不再理睬自己，不禁有些诧异，怔了一怔，马上反应过来方轻尘的能为，心中一喜，急急说道：“我知道，我们顾家也算是罪恶到头，爹爹在大都城破之时便自尽了，我虽逃到齐国，终究还是逃不了一辈子。我自知难有活命机会，可是，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么一点骨血，他才三岁……轻尘，他虽是姓顾，但他娘是烟花女子，我爹不让他进顾家族谱……轻尘，你求求燕王，可不可放过我那孩儿？”他虽一生无良，但说起自己的亲生骨肉，依然一脸温柔期盼，为着自己孩儿的一线生机，他不惜低下曾经高贵的头颅，苦苦地哀求着。

　　“哼！”燕离不屑地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那张令他作呕愤怒的脸，所以，他没有看见方轻尘眼中浓浓的悲伤，没有看见方轻尘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

　　感谢笑鱼亲亲的建议与意见，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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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二十章 相绝（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3 13:12:00  本章字数：4085)


　　相对默然，惟有沉郁的气氛蔓延。
　　就算是在燕离误会、猜忌方轻尘的时候，方轻尘亦不曾如此的冷淡如此的漠然。就算是在方轻尘冷斥、恼怒燕离的时候，燕离亦不曾如此的悲哀如此的疏离。

　　噼啪一声，是烛火跳了个灯花，低低的声音划破一片寂静沉默。

　　“你执意要替那个人渣求情？！”

　　“我没有替顾子舟求情。顾子舟固然罪无可赦，但稚子何其无辜……”

　　“哼，难道你不是看在你的‘好’朋友的份上才求的情吗？”燕离的声音透着一丝气恼。他生气，气方轻尘从未告诉自己真相，他恼怒，恼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方轻尘。纳兰墨是如此，顾子舟也是如此。虽然自己与方轻尘相处的时间最多，可是，方轻尘的生命中，还有许许多多重要的人，而自己，却是被排除在外的。一念及此，心中酸涩不已，对顾子舟的仇恨仿佛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是迁怒到那个未曾谋面的三岁孩童身上。方轻尘越是千般道理万般情义的说破了嘴，他就越是恼怒，死活也不愿顺遂轻尘的意思，到得后来，几乎是有些蛮不讲理的霸道了。

　　方轻尘苦笑。

　　以血偿血，以牙还牙，他该赞燕离毕竟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比起当初燕家满门凄惶无助的悲惨，比起方家大难临头时的惊恐怨怼，无疑，顾氏一门早应有报应当头的准备。

　　只是，顾子舟凄惨哀求的目光在眼前飘过，仿佛又变成一道清澈的、好奇的、孩童的眼光，不解世事，不明是非，只是单纯的、无辜的睁大双眸，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人们的争权压利，看着人们的血腥残忍。

　　在未来的世界，株连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名词，遥远得如果不是回到这个时空，根本就不知道人类，竟会如此冷漠如此残忍。人们总是高呼“一人做事一人当”，但实际上牵连无辜之时，又是振振有词：斩草除根、非夷九族不能平其恨……

　　阿汉会睁着一双清澈得有如孩子的眼睛，困惑地、不解地问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人心良知何在，然后会耐心地、认真地解释法律规定没有犯罪的家属是不能定罪的，但是方轻尘不是阿汉，他不会说：株连是不对的，报复到无辜的人是残忍的，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燕离，看着他咬牙切齿的痛恨，看着他无力解救家人的悲苦，看着他大仇将报的茫然。

　　小楼中人不需要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只需要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生活，冷眼旁观，然后，努力完成自己的论文！至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又与他们何干？

　　他知道，燕离的性子有多么的刚烈，他明白，燕离的仇恨有多么的刻骨，他清楚，燕离的决定有多么难以更改。燕离倔强，任性，刚烈，他看不惯无能，看不惯欺善怕恶，看不惯溜须拍马，他看不惯一切腐朽、堕落、污黑，他雷厉风行，他嫉恶如仇，唯独不曾学会宽容与谅解！

　　或许是自己的过错吧！

　　方轻尘暗暗自嘲！

　　在世人的眼中，方轻尘是温和文雅、宽容侠义的谦谦君子，只有方轻尘自己清楚，他任性无情，他睚眦必报，他自私自利，如果有人全心全意对他好，他愿意把心掏给对方，可是，要是有人负他伤他，他必百倍千倍回报之，让那人一生一世，生不如死！张敏欣说得对，他就是狠心决绝，就是没心没肺的大恶人，所以，庆国两任女王皆是痛苦一生，疯狂莫名！

　　如此自私无情的方轻尘，又怎能奢望燕离宽容仁慈呢？

　　而他，又何尝是仅仅为了慈悲二字而出言求情？

　　或许，燕离忘了，但方轻尘却不会忘记，昔年京城的三大公子，也曾是同窗三载的朋友！

　　顾太师之子顾子舟，方相之子方轻尘，御史大夫之子董玄风，合称京城三大公子。

　　方轻尘以博学多才闻名，顾子舟以嚣张跋扈闻名，而董玄风则以任侠仗义而名满京城。

　　三位贵不可言的公子原本也无太大的交情，只不过刚好都在太学中学习罢了。

　　顾子舟虽然纨绔，不学无术，但也惧怕夫子的铁尺，无奈之下，只有求助方轻尘这位夫子眼中的天才。

　　方轻尘一向温和淡雅，对于顾子舟的求助，倒也并不为难，没想到顾子舟居然也懂得投桃报李，自此之后，对方轻尘言听计从，有时甚至将顾太师的谋划事先告知方轻尘，以便方相从容应对。

　　董玄风原本看顾子舟也是极不顺眼，但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个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其实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之人，不过是嚣张了一些，好色了一些，草包了一些，当然，也会做些仗势欺人的勾当，不过，却无甚大恶，尤其在方轻尘面前，十分老实，从来不做让方轻尘不高兴的事。在顾子舟刻意的讨好之下，董玄风本着劝导、感化顾子舟的目的，也就与之称兄道弟。

　　这样的交情一直延续到董玄风突然离开京城，而后方家遭逢大难。

　　方轻尘救下燕离之后，也曾调查过燕家之事。顾子舟看上燕离姐姐燕翎不假，但燕家满门抄斩，却绝非顾子舟的报复。当年，顾子舟之所以会到边疆，本就是顾太师的授意。燕离之父虽忠勇，却太过正直，屡屡冒犯上司，而顾太师又一意安插自己人到军中，如此一来，燕离之父也便正好成为其眼中钉肉中刺，污陷、杀害，也就接踵而来。

　　方轻尘之所以一直未将真相告诉燕离，一是顾子舟也并非全然无辜，燕翎的死，他确实要负最大的责任，二是陷害燕家的主谋正是顾太师，顾子舟身为其子，纵然无辜，以燕离刚烈的个性，铁腕的手段，若是报复顾家，绝对是以牙还牙以血偿血，既然燕家满门罹难，顾家满门又何以安然解脱？

　　方轻尘太了解燕离，也明白自己的求情，对燕离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甚至在燕离眼中，或许还是一种背叛与忤逆，只是……！

　　方轻尘悲哀、惨淡地笑了笑。

　　只是，他终究还是面对顾子舟，他终究还是答应了那样的哀求。

　　如果他不曾看见顾子舟，如果他不曾听见顾子舟的苦苦哀求，或许“满门抄斩”也不过听过便一笑置之。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情太多的残忍，只要罪恶不是在自己眼前上演，他、甚至小楼的任何一位同学，都不会主动干涉。可惜，燕离一心要让他见着仇人的下场，却没想到给了顾子舟一个求情的机会！如果他不曾看见顾子舟，如果燕离一声令下，马上处死顾氏满门，再没有给他干涉的机会，如果顾子舟不是他的旧识，如果那个孩子不是才三岁的无忧无虑、无辜天真，如果，如果……如果可以有如果的话，又怎会有天下之憾事？

　　方轻尘低头，略带讥讽地笑了笑。

　　只是，顾子舟昔年对他亦有情份，一向不愿欠人恩情的方轻尘如何拒绝他唯一的请求？

　　只是，那样一个虽未谋面却已听说的孩童，终究是太无辜太可怜，拥有现代思想的方轻尘如何接受这样一条纯洁的性命无声无息消散？

　　只是……只是，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忽然有了逆反的心思……

　　“燕离，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自己去救那个小孩，我既已答应了顾子舟，就不会食言而肥！”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斩钉截铁与坚决。

　　“砰”的一声，燕离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微微提高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怒气，一双凤目已是冰火交融，仿佛是火山喷发后又突然遇上冰封，沸点与零点的冲击，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方轻尘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视燕离，目光一如当初的清澈、稳定，只是看着他出奇愤怒的眼神，忍不住还是低下姿态，再一次恳请：“放过那个孩子吧！”

　　燕离面色数变：“轻尘，你疯了吗？姓顾的造了多少孽，你居然同情他可怜他甚至为了他不惜违抗我？！你忘了方相是如何冤死的？你忘了方家满门是如何受牵连的？你忘了你当初千里逃亡时的凄苦无助了？”

　　“燕离，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为顾子舟求情！”

　　“哈，你敢说你不是听了那混蛋的哀求才答应求情的？你敢说你不是同情他可怜他？”

　　方轻尘一时默然。

　　燕离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同情顾子舟，确实是为他感到悲哀。

　　方轻尘的沉默对燕离是更大的刺激，他冷笑一声，眸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你是威胁我吗？我若是不同意放人，你便自己救人，是劫法场还是要求所有人不遵旨意？！你就这样报答我的信任？”

　　方轻尘心中一痛，呆呆地看着燕离，心中一个念头翻来滚去：我知道我这样请求你会不高兴，可是，你竟如此不给我面子吗？难道你我这么多年的情份，竟连一个无辜的孩子也救不了吗？

　　痛极伤极，全身发冷，方轻尘语调微微颤抖：“他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燕离！”

　　“孩子？我姐姐死时，不过十五岁，不也是个半大孩子？我家破人亡之时，不过九岁，难道不是个孩子？谁人可怜我们只不过是个孩子？”

　　“你受了伤害，便要让天下人都受一样的伤害么？你被人砍了一刀，你恼怒那人报复那人，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是如果你不但要报复那人，还要迁怒其他人，那你与那个随便杀人伤人的人又有什么不同？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个让你受伤的人？”

　　“你是说我就是个见人便杀的疯子？！你怎么不直接骂我是个暴君呢？！”

　　方轻尘摇头，望着神情暴怒的燕离，不明白为什么燕离会如此强辞夺理。以前纵然自己骂他驳斥他，他再生气再不满，也不过是冷语相对，从来不曾与自己正面冲突，难道这就是一个帝王的威严霸气么？难道他终究是不再信任自己厌倦自己了么？

　　方轻尘，你真是失败！

　　浓浓的挫败感，加上伤心失望，方轻尘闭了闭眼，定定神，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决然地说道：“燕离，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跟你的情份上，饶过小孩一命吧！”

　　燕离脑中轰地一声，仿佛晴天响了霹雳，炸得他头昏眼花，轻尘在求他吗？一向骄傲的轻尘居然为了顾子舟、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顾家孽种求他？！顿时，他所感受到不是高兴轻尘的低头，而是一种强烈的妒忌与羞恼！眼睛瞬间便红了，咬着牙根，声音透着一股愤恨：“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了！你宽容仁慈你心肠好你保护欲强，所以当年你救了我，你一心一意帮助我，如今，那个孩子是那么脆弱那么无辜，你也决意要保护他教导他，是吧？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原来，我不是你唯一关爱的人！”

　　方轻尘睁大了眼，心中一股绝望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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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二十一章 相绝（下） 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4 6:44:00  本章字数：3859)


　　方轻尘睁大了眼，心中一股绝望闪过。
　　不是唯一？！

　　在燕离眼中，自己十年来的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竟然如此轻易的被抹杀了！

　　方轻尘骄傲、任性，如果不是他认定的人，又怎会一心一意生死与共？如果不是为了燕离，他又怎肯忍受种种侮辱攻击而不以为意？

　　一切只是为了你啊！

　　而你，却以为只是保护欲强吗？只是同情吗？！

　　方轻尘心痛如绞，摇摇头，终于不愿再与之争论下去，抬脚往外便走，脚步未停，却冷冷说道：“你就当为自己的未出世的小皇子积点德吧！”

　　燕离霍然抬头，脑中一片混乱。又羞又妒又气又恼又恨，还有一丝对方轻尘的愧疚，突然听得这个消息，脑子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知道方轻尘所说何意，只是，那人已经远去。

　　明明应该是欣喜若狂的消息，燕离却呆滞了！

　　抓起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水，猛地往自己脸上泼去，冰凉的水在滚荡发热的脸上流过，发热的大脑顿时为之一清。

　　忽然想起自己对轻尘如何恶语相加，如何嫉妒如狂，燕离一时悔恨得马上便要去追轻尘，告诉他，自己其实只是突然见到仇人特别激动，自己只是一时太意外太生气了，所以才会迁怒他！

　　然而，刚刚抬起脚，却又顿住！

　　燕离，你不是说过要放走轻尘么？

　　燕离，你不是说过不再任由这样君不君臣不臣的关系再继续下去了么？

　　日日相对，他需要多大的自制，才能忍住不表白、不亲近？

　　夜夜相见，他需要多大的忍耐，才能公事奏对、不露痕迹？

　　他没有信心，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仅仅把轻尘当成兄弟、朋友、臣子！

　　如果，不再相见，就不会再伤害轻尘，那么，他情愿永远不再见面！

　　如果，疏离冷淡，是对轻尘的保护，那么，他情愿担尽忘恩负义的恶名！

　　轻尘轻尘，我知道你的骄傲，我知道你的淡薄名利，如果我的无情，能换得你的飞龙在天，我会选择一个人孤寂！

　　你说过，你羡慕纳兰墨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江湖生活，那么，我放你走！他日，你在江湖，我在庙堂，惟愿你展翅高飞，只有我一人辗转呻吟，求之不得，但，无怨无悔！

　　××××

　　那一夜，残月如勾，夜色显得特别冰冷、凄清。

　　而他，就那样在景秀宫外站着，静静地凝视着宫殿内的明亮火烛。

　　依稀有两条恩爱缠绵的人影，淡淡的笑语传遍宫殿，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所有人，都是欢欣无限。

　　唯有他，一个人，凄冷寂静。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不曾运功抵挡寒气入侵，手足瞬间冰冷，然而，心，更冷，更寒！

　　他的眼，穿过重重灯火摇红，看见那个娇媚女子的不能掩饰的喜悦与羞涩，看见那个秀丽男子唇边扬起的骄傲与欣慰。

　　眼神渐渐黯淡，仿佛坠入一片黑暗，竟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

　　幽怨的琵琶声声，曾经，亦是名动京华，多少人挥金如土却求之而不得，如今，呜咽的曲调在清幽的夜晚，悠悠传送，只是再无人愿意静下心来倾听！

　　红颜易老，原也只是刹那芳华！

　　昏暗的巷子里，一条孤寂落寞的人影倚墙而立，目光幽幽，投射在对面冷清的春风楼上，那里，阵阵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如此绝世的曲子，若无知音，岂非明珠暗投？

　　曲子渐转低沉，悲凉沉郁，声音越来越细，渐至不可闻。

　　巷子中人缓缓走出，淡淡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见，正是清雅出尘的方轻尘！

　　他抬头望着春风楼，面上神色不辨悲喜，只是举手一抱拳，而后，转身便走。

　　身后，琵琶再响，却是清雅空灵，似有珍重之意。

　　方轻尘淡淡微笑，旋即，眼中却闪过一道冷然肃杀之色。

　　××××

　　五乐齐奏，直入云霄，气势惊人。

　　似乎是上天也知今日是燕离的举行登基大典的好日子，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整个燕京城都陷入狂欢的“万岁”呼喊声中。

　　方轻尘身着一身正式的大红官袍，一脸凝重冷然，走进乾坤大殿。

　　满殿的绯红、紫罗官袍，满殿的铁甲将士，惟有他将一袭大红穿出了飘逸，不同于平日青衫白衣的脱俗出尘，却越发衬得风骨神秀，清俊高贵，世家公子的气度风华朗朗如日月，仿佛整个大殿因着他的丰姿而清亮起来，令人一见倾心，再见终生难忘。

　　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穿着官服的方轻尘，这样的陌生又熟悉的他，风雅依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一阵呆滞。

　　安邑王一声冷哼，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特别突出，众人方回过神来。

　　方轻尘目不斜视，对众人的眼光置若罔闻。

　　却不料两个金甲侍卫直接上来对着方轻尘施礼，然后恭敬地道：“方候，虽然以往您出入陛下的住处都无需解剑，但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除殿卫外，所有人等都不得携利器入内。”

　　“我也需要解剑么？”方轻尘声音低沉，虽是平平淡淡地一句问话，但两个侍卫却不自禁地感觉背后一阵冷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面前的空气几乎在一瞬抽空，令他们呼吸几乎停滞，一颗心猛然收缩，若非训练有素，只怕当场便大惊失色、浑身颤抖了。

　　努力克制住后退的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一脸平静的方轻尘，却突然发觉一切如旧，空气清新，呼吸也一如平常自然。

　　愣了愣，满肚子的困惑，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恐怖与震惊。

　　正要回话，韩笑已迎上前来，低低唤道：“方侯！”

　　方轻尘见他一脸的尴尬不自然，挑挑眉，淡淡笑道：“怎么？”

　　韩笑愁眉苦脸，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说道：“皇上有特别交待，所有人都不得携剑上殿，包括方侯您！”

　　特别交待？方轻尘扬眉，讥诮一笑。

　　历朝历代，臣子携剑上殿自然是不允许的，又何必特别交待呢？

　　所谓特别交待，哈，不就是针对自己一个人么？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得仿佛是前生，那个清丽少年笑得一脸纯真与得意，献宝般地将“承影”交给自己，清朗的声音依稀还在耳畔回荡：“轻尘，你要永远佩带着承影，任何时候也不能解下，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呢！你若是解下，我可要生气哦！”

　　“轻尘，你要用承影保护我，保护你自己，知道么？”

　　“轻尘，别管那些腐儒乱嚼舌根，我们之间还需要讲究什么君臣礼仪规矩？”

　　“轻尘，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

　　燕离啊燕离，原来，你还没有忘记曾经说过我可以携剑上殿的，所以，才记得要对我特别交待！

　　燕离，你的安全已经交到别人手上，不再需要我了吗？

　　燕离，你已经不再信任我了吗？！

　　方轻尘淡淡一笑，随手解下从不离身的“承影”剑，交给韩笑，不再看那柄千古名剑一眼，静静走到群臣队列中，至于一干或窃喜或惊讶或不解的群臣，他更是完全不予理睬。

　　不一会儿，有礼官高喊：“乐起！恭请皇上！”

　　“祭天！祭地！祭鬼神！祭祖宗！”

　　……

　　方轻尘自燕离出现坐上宝座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燕离眼神迷离，目光仿佛落在极遥远的虚空处，方轻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面上，他却无任何反应，也不与他对视。明明登基是何等隆重、庄严的大典，他居然也有本事神游太虚，面无表情，竟无一丝喜悦之色，更无威临天下的霸气。

　　耳边听得礼官口呼：“诸位大人起立，行跪拜礼，恭贺我王万寿无疆霸业永传！”

　　群臣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独方轻尘一人站立，昂着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无数不满的目光瞧过来，无数的低低私语响起，方轻尘只是微笑着看向燕离，直至燕离终于回神，静静地回视他。

　　两人目光终于交集在一起，却又平静无波，不曾掀起半分波澜，也不曾激荡一丝火花。

　　燕离的冷静漠视，方轻尘的温和淡然。

　　仿佛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满脸仇恨的孩子有着一双清澈而不染尘埃的双眸，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却倔强得不愿滴落。

　　仿佛是第一次重伤，那个满脸担忧的少年有着一双布满血丝且疲惫的眼睛，沉重的哀痛点点滴滴皆在眼中。

　　仿佛是第一次争吵，那个一脸愤怒的青年有着一双燃烧怒火却委屈的眸子，恼怒、猜忌、嫉妒，却又伤心无奈。

　　仿佛是第一次冷漠，至尊天子就在眼前，他，却再也看不清他的眸间是愤怒抑或是厌恶？是疏离还是无情？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绝决！

　　方轻尘低头微微一笑，恭恭敬敬，依足君臣之道，对着那个高傲的帝王行叩首之礼。

　　满朝传来低低的松气声音，方轻尘一笑，朗声道：“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离眼中闪过一丝凄凉，抿了抿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唇，只是方轻尘低着头，不曾看见。

　　低低的叹息自方轻尘喉间逸出，只是声音尚未传至空中，就已湮灭在唇齿之间。

　　“小容，或许你说对了，爱情，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

　　登基场景有部分借用了笑鱼写的“轻尘的模拟记录（三）”，呵呵，某只实在是不会写这种高难度的大场面啊，只好春秋笔法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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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2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5 20:33:00  本章字数：3732)


　　“轻尘，你这么快就要回来了？”阿汉的声音带着惊奇，心下一算，他开创了小楼入世时间最短的纪录，不过，轻尘这一世好像没比他好多少啊！
　　“阿汉？谁说我要回来了？！”轻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恼怒。

　　“可是，你的伤体明显支撑不住了……”阿汉瞪大眼睛，小小声说道。轻尘的恼怒连迷糊的阿汉也注意到了，还是不劝说他为妙，毕竟就连阿汉这样万事不萦于怀的人，也知道最好不要去惹暴走中的轻尘啊！

　　小楼同学们几乎都在尘世间历练，小楼中只有阿汉一人，他刚准备开始第五世历练，没想到入世之前，竟发现轻尘的精神体极度不稳定，似乎有回归的迹象，却又压抑着自己不回来。阿汉不曾遇上这样的情况，抓抓头，又不知从何劝起，何况，他也不曾关注过轻尘这一世的经历，发生何事他也是懵懂不知，无奈之下，赶紧报告庄教授。

　　庄教授也是一番劝阻，但轻尘更绝，干脆不理不睬，任由庄教授唾沫横飞，最后只能哀叹自己毫无教授的威严，这帮死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听话，唉，要是每个学生都像小容一样如此优秀如此认真，那该有多好啊！

　　庄教授叹息一番，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一根！

　　对了，小容！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该让小容当一回说客！

　　于是接通轻尘与小容的联系，庄教授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轻尘，你受伤啦？”正在努力埋首一大堆政务公文的小容，被教授抓来干这种高难度的劝说工作，还真是叫人郁闷啊！

　　“小容，怎么是你？哈，死老头还真是会选说客，他不是都已经跟你说了，还问什么？”

　　“咳咳，我只是很好奇你居然没有玩自杀游戏？你确定你不是故意受伤的？你不是常挂在嘴边：早死早超生，脱离苦海万事大吉嘛！”

　　“哟，优等生，你真是会劝人呀！现在你不是应该说，千万别放弃啊，想想那地狱般的补考岁月，撑撑也就过去了！”

　　小容一愣，不由点点头：“对哦，你说得很有道理！”

　　“废话少说，你快点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救这具身体？我试了很多种方法，一点用也没有！”

　　小容撑着下巴，想了一想，突然想起自己是庄教授叫来劝轻尘回小楼的，不是帮忙他任性胡闹的，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居然反倒被轻尘给摆了一道！轻咳一声，继续他那毫无新意的劝说：“轻尘，不过是一世的模拟嘛，反正只是受伤意外而亡，虽然没有完成论题，好歹不算自杀，不需要扣分，比起你前两世自杀倒扣分的情况要好上很多了！”

　　“哼，你说得倒是轻松！我虽然崇尚六十分万岁，但至少也要及格吧，你不是一直劝我要宽容一点，认真一点吗？嘿，现在我很认真，你又说放弃算了？”

　　“喂喂喂，你别偷换概念啊！我叫你宽容一点，是叫你对模拟对象宽容，又不是叫你死活赖在人世不走，就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是诈尸呢！”

　　“你、你、你……”估计那一边方轻尘已经快被小容给气得吐血三升了，有这么劝人的说客吗？

　　“说正经的，轻尘，你为什么坚持不肯回小楼？我们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可也不等于可以无视伤害痛苦！你以为你是阿汉那样的怪物一身内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竟敢独自对三万军队使用天音幻术？老兄，是三万人啊，不是三十人三百人！没有当场走火入魔就算是奇迹了！现在你内力枯绝，奇经八脉俱断，你不回小楼，难道留在那里做植物人？再说了，你就算勉强当植物人，可以你现在的功体，又能撑得了几天？人家当植物人是无知无觉，可你呢？精神力的强大，让你神智清明，没有办法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昏厥保护自己，所以身体的每一分痛楚你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那可是连我们的精神力也很难承受的痛苦啊！何况若是肉体死亡，你的精神体一样会自动回归小楼，你又何必自讨苦吃的多受几天痛楚？你别犯傻了！”

　　“你当我愿意这样啊？可是，我又不是阿汉那个小白，他模拟了半天，居然连论文的边都没有沾到，我可不想小楼的中央电脑再一次当机！”

　　“老天，轻尘，你不会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而不肯回小楼？”小容终于大呼小叫起来，如果眼前有一块豆腐，估计他也干脆就一头撞死算了。

　　轻尘气得不住冷笑，如果现在小容就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掐死这个家伙，居然敢、居然敢嘲笑他！

　　“轻尘，你这么坚持不肯回小楼，真是为了那个可笑的原因吗？爱情又不是市场买菜，一分钱买一分货，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一定会得到多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爱情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强求是没有用的！”

　　“小容，如果你的小皇帝还没有长大成人，可是你就要死了，你会不会不甘心呢？”

　　小容瞬间愣住，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不甘心！

　　他曾经在垂死的帝王前，诚心诚意地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亲眼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天一天身体拔高，他亲自手把手地交孩子学习文章、学习治国之道，他费了那么多的苦心，又怎肯因为自己的意外早逝，而让还未长大的小皇帝承受朝堂的暴风骤雨呢？

　　他既然是托孤之臣，就一定要为这个孤儿背负起一切的责任、为他承担一切的狂风暴雨，还他一个太平朝局！

　　他希望他亲自教导的孩子，能够足够坚强独立，他希望他亲自看着长大的君王能够建立惊世基业成为一代名君，他希望他可以看到他一手抚养的小皇帝可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所以，他一定不会死，在小皇帝长大成人成材亲政之前！

　　所以，他一定不可以死，在小皇帝可以面对一切艰难困苦之前！

　　所以，轻尘，你也只是不甘心放不下吧？！

　　“轻尘，若你实在舍不得回去，疗伤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是，对你来说，太难了，成功的机率估计是万分之一吧！”

　　“喂喂，你废话少说，有屁快放！”

　　小容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忘恩负义，还没过河呢就想着如何拆桥了！坏脾气、坏心眼、坏同学，哼哼哼！

　　“就是靠那套内功自行疗伤！”

　　“那套内功？！”轻尘怪叫一声，“小容，你这也叫办法？”

　　那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集天下之大成、又简单易练的内功，那一套可以造就天下第一绝世高手的内功！

　　当然，用来疗伤效果再好也没有了！

　　可是，只有心地单纯、心无杂念的人才能有成啊！

　　方轻尘这样玲珑心思的人，叫他练这套内功，比找号称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劲节来治伤，恐怕还要难上百倍吧！

　　果然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

　　小容也知这是个馊主意，但是他又不是神仙，挥挥手吹口气，就能起死回生。方轻尘又不肯回小楼，万事要靠自力更生，那还有什么办法？找劲节？别说人家不当御医很久了，就算让他这个威风八面的将军赶到梁国，手无疗伤圣药，又谈何妙手回春？

　　想想还真是头痛，不管了！他现在还只是小官吏好不好，无权无势，偷不得懒啊！嗯嗯，赶紧把公文处理完，要是耽误了，明天准得被上司揪小辫子！

　　方轻尘连叫几声，小容那边已是没有了声息，意念联系中断了，气得方轻尘破口大骂！

　　没奈何，还得靠自己！

　　这套内功，说来容易，不过是特定的呼吸吐纳，但却要无意识地方能进入那种意境，只有心思纯净通透之人，越是不经意越是容易上手。

　　于是，方轻尘第一次强迫自己，闭眼，停止任何思绪，保持脑中一片空白。

　　可是，思绪又岂是自己所能控制的？越是想要灵台清明，越是胡思乱想，种种往事纷至沓来。

　　“轻尘，我真的可以一直都住在相府么？”

　　“轻尘，我可以到书院念书么？”

　　“轻尘，我也可以习武么？”

　　“轻尘，你不要离开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我好害怕，我怕你也像爹爹娘亲姐姐一夜之间就再也看不见了！”

　　“轻尘，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有你在身边，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轻尘，我要报仇！”

　　“轻尘，陷害我爹爹的顾老贼固然罪该万死，但那个宠信奸臣、不辨是非、昏聩暴戾的狗皇帝，更是罪魁祸首！”

　　“轻尘，天下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君王无道，自当揭竿而起！”

　　“轻尘，如果我起兵造反，会不会连累方相？”

　　“轻尘，如果我要征战天下，讨伐昏君，推翻暴政，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并肩而战？”

　　“轻尘，我们永远不离不弃，好不好？”

　　……

　　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燕离会丧失理智找人报仇，现在的他还不具备和黑豹翻脸的筹码！

　　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燕离会方寸大乱一蹶不振，以后的他还能保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放不下啊，真的放不下，至少现在，我真的无法放下……

　　燕离，如果你不背弃，我又怎会离开你？

　　燕离，如果你不曾忘记誓言，我又怎会失信于你？

　　虽然很痛苦，虽然很艰难，虽然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

　　脑中很简单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脑中很单纯的只剩下一个人影：那个一脸凄惶、孤苦无依的孩子！

　　是什么在体内疯狂地流转，周而复始，连绵不绝，是什么在滋润修复原本干涸断续的经脉，是什么令得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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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2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中）作者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6 1:37:00  本章字数：2853)


　　解剑，跪拜，叩首，三呼万岁！
　　这一拜，恩怨情仇，从此永不相欠！

　　这一拜，山长水阔，从此再不相见！

　　这一拜，图穷匕现！

　　是什么人离燕离最近？是谁最让人无从防备？

　　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礼官！

　　一道雪亮的锋芒乍起，诡异扭曲，自意想不到的方位剌出，寒光慑人，整个大殿瞬间充斥着肃杀之气。

　　杀手选择的时机真是太对了！

　　如果说整个大殿中，可以最快做出反应又有足够能力阻止他的人，一定是方轻尘，偏偏此时，方轻尘跪在地上，低头叩拜，无法及时看见他的出手。至于其他人，却全然不曾放在他的眼中。事实也是如此，当一刃光寒之时，所有的侍卫、官员全都愣住，就算是脑子反应极快的燕离，也只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动作却完全跟不上自己的思维，以至于全身僵硬无从闪避。

　　匕首雪亮，刀气凛然，寒意逼人，燕离几乎可以感觉到冰冷的刀气直剌自己的胸膛。他避无可避，脸上却全无惧色，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直直看向前方，看着那个第一次跪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的男子。

　　轻尘，你可知道，你跪在我的面前，我比你更痛苦？

　　轻尘，你可明白，你口呼万岁，我比你更伤心？

　　轻尘，是不是今日你一剑在手便可救我于危难？

　　轻尘，是不是一如平常你站在我的身旁就不会给人予可趁之机？

　　轻尘，我是不是作茧自缚？

　　轻尘，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抬头再看我一眼？！

　　哀凄之色刚刚浮上燕离面上，却听得一声势若惊雷的大吼：“董玄风！”

　　那一声吼，如此惊天动地，如此激怒如狂，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一些没有武功的文官、甚至功力稍弱的侍卫武将们瞬间脸色苍白如纸，或摇摇晃晃、或打转跌倒、更甚者吐血受了内伤。

　　那一声吼，直直对着刺客而发，声波如利刃，在他耳边宛如炸起千重惊雷，更可怕的是那个叫破他身份的名字，宛然就如一支利箭直刺入他内心最深处，霎时心头血肉模糊。他正是全身气势最盛、真气运转自如之时，突然被夹杂无上内力、更带着魅惑之音的狮子吼在背后袭击，顿时气血翻涌，真气失控，脚下一个踉跄后退，手中匕首不由自主一颤。

　　就在这时，一条红色人影飘然掠至，堪堪挡在燕离身前，顺手一掌直直劈向刺客。

　　这一掌含愤而出，真气瞬间爆发，掌势有如狂涛怒浪，汹涌澎湃，涌向刺客，竟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刺客身为天下最顶尖的杀手，一身武功绝顶通玄，更兼心志坚毅，世所罕见，虽是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偷袭，震得体内真气失控，但右手匕首仍是一去无回地向前直刺，左手却趁势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弧，一根银光闪闪的长针弹指飞出，却是对准了燕离的眉心。至于那摧枯拉朽、气势惊人的一掌，他竟是完全不避不闪，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方轻尘倒吸一口气，不禁为眼前这个杀手的狠辣、反应、武功深深折服。

　　果然不愧为海天阁主！

　　如果海天阁主多做几次任务，纳兰墨那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还不知能不能保得住呢！

　　电光石火之间，方轻尘掌势一转，沛然莫敌的掌气猛击那根长针，长针顿时化为齑粉。左手食、中二指急急探出，于最危急之刻夹住匕首。

　　或许是方轻尘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或许是仓促应敌不曾运足十成功力，匕首刀尖终于还是抵住他胸口，刀尖微微刺破肌肤，但却不能再前进半分。

　　啪的一声，匕首被方轻尘指力硬生生夹断，一股真气倒冲向刺客，震得他手一麻，半截匕首脱手飞出。

　　一滴血珠随着另外半截匕首飞掠在半空中，转瞬即成乌黑色，方轻尘面上黑气一闪，显然匕首沾染了剧毒。

　　刺客当真是强悍无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腾的真气，身子凌空一转，竟往方轻尘身后的燕离再次扑去。

　　方轻尘眼前一黑，微微苦笑：竟然是价值连城的天一圣水，号称天下第一奇毒、人人谈之色变的天一圣水！中此奇毒，第一要务便是运功逼住毒素的漫延，然后再寻几种珍贵草药配置解药，只是……

　　方轻尘微微一愣神，刺客已经凌空双手一挥，两道半月型的无形剑气猛地飞向燕离。

　　两道歼月斩交叉成十字型，眼看就要撞上燕离的身子，说时迟，那时快，方轻尘袖底一挥，燕离的身子突然凌空飞掠，在空中翻转两圈，跌至蓝恕、韦爻身边。同时，方轻尘身影一阵模糊，歼月斩快速划过他模糊的身影，却没有意料中的鲜血飞溅，原来是方轻尘身法太快，以至他人退走时，竟还残留虚影。

　　那是虚影！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刺客的脑海，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的直觉向来极准，而他也靠着这样的直觉躲避了不知多少次的危险。

　　他的脑子尚不及作出反应，但身体已灵活地一扭，如滑鱼般自空中飘出三丈开外。

　　他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动作迅速，只觉一股尖锐的痛觉自胸口传至大脑，低头一看，那是一支玄铁令牌，令牌尖深深插入自己的胸膛，离心脏只有半分距离，鲜血喷洒而出。

　　就算方轻尘身无兵器，但这支燕羽令牌在他手中一样也是夺命利器！

　　刺客自己就是暗器大师，方轻尘这一手“暗器”毫无技巧，所凭者就是一个快字！

　　令牌刺入的瞬间，甚至感觉不到胸口的一痛！

　　这时，大殿中的武将侍卫终于反应过来，蓝恕、韦爻护住燕离，二牛、韩笑领着一群侍卫团团围住刺客，刀枪剑戟寒光闪闪，气势冷凝，杀气凛烈。

　　一片忙乱中，燕离朝方轻尘看去，却见他仿佛呆滞一般，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燕离心生疑惑，身形一晃，贴近方轻尘，低声唤道：“轻尘！”

　　蓝恕、韦爻吓了一跳，连忙赶上前去挡住燕离与方轻尘，一颗心仍然怦怦直跳，后背已是冷汗一片。

　　方轻尘抬头，眼神却恍忽不定，看得燕离恐惧万分，伸手紧紧抓住他。可能是燕离太过用力，方轻尘手臂一痛，顿时清醒过来，淡淡一笑：“没事！”

　　燕离却只觉有股莫名的恐慌，直直凝视着他，方轻尘含笑回视，两人都没有理睬身旁的一切，似乎没有刺客正在大杀四方，似乎没有群臣莫名惊恐旁观，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轻尘一如既往的温柔，轻尘一如既往的宽容，那么镇定的神色，那么平稳的身姿，让燕离以为自己只是下意识的惊恐。慢慢叹了一口气，在那样温柔的眼神注视下，燕离一张脸热辣辣的，只觉得既是羞愧又是后悔，几乎就要有一股冲动，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是真的愿意侮辱他背叛他，告诉他，不要离去不要离开自己，告诉他，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很爱你……

　　张张嘴，冲到喉边的话，却又用最大的自制力强行忍住，只觉酸楚郁闷得几乎要仰天长啸！

　　方轻尘垂下眼，原本亮若星辰的瞳仁瞬间如燃烧的冲天大火，把一切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片黯淡。

　　心若死灰，不如归去！

　　抬头，伸手一把推开燕离，燕离还来不及发话，他手一招，三步开外一侍卫的佩剑突然直飞入他手中，这一手神乎其神的“擒龙手”顿时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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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2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作者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7 5:39:00  本章字数：8556)


　　刺客虽身中方轻尘一记令牌，却依然挺立如松，桀骜不驯。方轻尘没有跟上前来，让他喘了一口气，轻轻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毫不在意地拭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干如临大敌、紧张至极的护卫们，双目中露出浓浓的嘲讽意味。
　　众侍卫被他挑衅的眼神一激，心中又羞又恼。身为皇帝的贴身侍卫，不但让刺客混进登基大殿，更让刺客旁若无人般追着皇上大杀四方，若非方侯反应及时，他们就算是百死亦难赎其罪！

　　几个冲动的侍卫受不得刺客嘲讽的眼神，顿时大喝一声，刀剑齐出，往刺客身上砍去。

　　刺客微微一笑，竟是不惊不惧，长衫无风自动，轻轻迈步。他脚步缓慢悠闲，有如老牛慢步，不带一丝烟火气，偏偏众人脸色剧变，正对着他的那个年轻侍卫更是脸一白，几乎是一瞬间，空间仿佛撕裂，无数劲气交击，无数漩涡气场，宛如无形杀局，就这么一交锋，已有数人支持不住，眉眼、口鼻、耳迹，鲜血不断涌出。

　　刺客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傲气陡生，朗声道：“诸位想要在下的性命，怕也是不易！”他笑声清朗，字字贯耳，听者无不动容变色。

　　韩笑面色一沉，眼见此人身陷重围，兀自淡然处之，当真是英雄盖世，风仪过人，暗暗赞叹，却又忍不住心中一寒，喝道：“大伙儿一起上！”他反手掣出一柄单刀，纵身迎上。

　　刺客不退反进，不理背后刀光，身形如电直窜前去，一掌劈出，掌风怒号，当真是惊世骇俗。当先一人面色一白，来不及抬剑抵挡，只觉胸口一滞，弯腰剧烈咳了起来，咳嗽声中，鲜血自口中直喷而出，还夹杂着几块内脏碎片。他心头一凉，抬头看去，但见那红色身影飘来荡去，进退自如，眼神渐渐模糊，脑中最后一个念头便是：“真不是人哪！”原来刺客那一掌竟是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韩笑额上青筋暴起，他刀光霍霍，一直贴在刺客背后，只需再递前半分便可重创对手，可是刺客根本不理会他的刀锋，身形晃动之下，掌劈指戳，每一招每一式，皆精妙无比，总有一人在他手下或死或伤。而韩笑的刀锋有如附骨之咀，看似招招进逼，大占上风，却连刺客一片衣角也未沾上，甚至任由他大开杀戒，这种无力感令他几乎崩溃，这时才知道方轻尘能在这名刺客手下救下燕离，是多么可怕的反应及战力。

　　二牛一声怒吼，飞身扑过，一拳打过，顿时拳风激荡，蕴含了爆炸般的劲力，宛若泰山之势不可抵抗。

　　刺客那双一直平静淡然的眸子忽然掠过一丝炽热的火焰，只见他身形有如轻羽，随风飘舞，右手忽地一拳捣出，直击向前面侍卫。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刺客化拳为指，在刀面上一弹，那人只觉手臂一酸，尖刀脱手飞出。刺客手一招，尖刀已入他手，他头也不回，反劈回去，一声铮鸣，双刀相交，刀光如雪，劲气扑面而来。

　　韩笑只觉手臂酸软，自知内力远比不上刺客深厚，但他有心缠住刺客，深吸一口气，真气流转，刀面贴着刺客的尖刀，生出一股粘劲，牢牢吸住尖刀。

　　此时，二牛威猛的一拳已至，刺客目中寒光一闪，右手突然收回，身形陡然纵起，连劈三掌。二牛只觉劲风袭体，他个性执拗，拳风力重千钧，大有一去不回的气魄，顶着掌风，硬是直冲而去。刺客身形如电，一个侧身，脱出战团，二牛拳落到空处，掌风又重重打在身上，不由喷出一口血。而韩笑正运劲与刺客尖刀抗衡，谁知刺客说弃刀便弃刀，他用力过猛，收势不住，亦往前撞去。两人轰地撞在一起，便觉一股腥气直冲喉头，双膝发软，跌成一堆。

　　刺客挥洒自如，不过一眨眼功夫，竟重创以二牛、韩笑领头的十余名侍卫，当真是威风凛凛，盖世无双。他挥掌往前掠去，忽觉一道尖锐的劲气锁住自己气机，心中一惊，便知是方轻尘的无双剑气。他对方轻尘自是十分忌惮，待要侧身避让，眼前突然荡起一片不可一世的剑光。

　　剑光风姿绰约，凄美艳红，一时分不清是少女娇俏的烈焰红唇，还是凄艳的鲜血，像一场清艳的细雨，细雨纷飞，铺天盖地，无人能够避其锋锐。眼前只是一片凄红，一片惊艳，再也分不清剑光人影，人已融入剑光中，只听得几声闷哼，点点血花夹杂在一片艳红中，一点也不突兀显眼。

　　剑光停，血飘洒，一切静止下来，惟有一片粗重的喘气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跌落一地的眼球。

　　极道高手的交手，永远让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刺客一身鲜血，却傲然挺立，一双眸子清亮无比，看向方轻尘，淡淡笑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方轻尘一手抓着一柄普通的长剑，比起刺客一身是血的狼狈，干净、整齐、飘逸、平静的方轻尘，无疑是潇洒太多，却无人发现，他胸口衣衫有一处极细微的裂痕，大红的官袍遮掩了一点乌黑。

　　方轻尘笑笑，笑容却说不出的哀伤：“你我相识多年，我的记忆力就算再差，也不应该不记得你！”

　　刺客愕然，苦笑：“你本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我竟忘了！这么说，那一晚在春风楼，你已经知晓我是谁了，所以才手下留情？”

　　方轻尘摇头：“我是知道你的身份，但却不是手下留情！你身边有月影、残影两大高手，真正斗起来，我未必有胜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晚纳兰墨也守在一旁，我不信他只是来看热闹！”

　　“纳兰墨不会胡乱出手，他是杀手，不是护卫！”

　　“哦？那么残影、月影并没有按计划出现，不知你私下又有何安排？”

　　“只是一个约定！对不起，我必须先翦除你的帮手！如果不是你形踪不定，我事先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进入大殿！海天阁不愧是海天阁，董玄风亦不愧是董玄风！”

　　刺客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揭开脸上易容面具，露出一张俊朗、英气、年轻的脸！

　　抽气声、惊呼声顿时响彻全场！

　　××××

　　琵琶声铿锵有力，激昂高亢，时而沉郁悲愤，时而刀光剑影万马奔驰，竟是一曲《十面埋伏》。

　　“好曲，好琵琶，不愧是昔年的京城第一花魁！”

　　“不问而入，难道竟是纳兰公子的嗜好？”琵琶声停下，拨弦的女子秀丽妩媚的唇微翘，竟是说不出的艳色逼人。

　　纳兰墨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柳飞絮，带着一丝讥峭的笑意：“月影姑娘，我倒是想不明白，你如何会背叛自家的主子？”

　　柳飞絮横了一眼纳兰墨，却见他黑衣之上有点点血痕，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我也想不到，堂堂纳兰公子，竟会与同道相杀！残影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我把情报传给方公子，还存着万一的念头，这世上的绝世高手毕竟不是那么多，残影还有希望一走了之呢！”

　　“同行是冤家嘛！风无痕屡次邀我加入海天阁，我都没有答应，他不也暗中派了不少人阻挡我生意？”

　　柳飞絮摇摇头：“方公子一向深不可测，我只是没有想到连你这样逍遥自在的人也被他网罗门下！”

　　“你自己投靠了轻尘，可别把我给扯上！那家伙与我有一个约定，我不过是答应他这个条件而已！”纳兰墨神采飞扬，一脸的得意，笑嘻嘻地看着柳飞絮：“我只是好奇，他怎么安排你到海天阁卧底的，他不是那么厉害吧，多少年前就布置下你这暗桩？”

　　柳飞絮苦笑：“公子虽然厉害，却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只不过是凑巧欠方公子恩情而已！”

　　“报恩？！”纳兰墨还真是傻眼了，“你、你……难道传闻，你曾跳楼自杀，为人所救，那个人不会就是方轻尘吧？！”

　　柳飞絮微微一笑，笑容已经给出了答案。

　　“若非相府公子亲自出面，奸诈狡猾的老鸨又怎会那么干脆就交出你的卖身契约？唉，这还真他妈的奇妙缘份！”纳兰墨拍拍自己的额头，苦笑着说。忽尔一皱眉，“不对，你既加入海天阁，所有底细风无痕又岂能不查个清楚明白？他既知你和轻尘的这重瓜葛，又怎会如此放心你？”

　　柳飞絮叹气：“是呀，虽是救命之恩，却也未必要背叛阁主背叛同门！阁主当然明白，不过他更相信我不会背叛他，因为，我本就是他和方公子一起救下的！”

　　饶是纳兰墨聪明绝顶，也想不到还有这样天大的八卦，一时呆呆的张大了嘴，半晌才反应过来，断然驳斥：“轻尘和海天阁主是旧识？你少胡说了！”

　　“呵呵，这有什么奇怪呢？方公子心里也明亮如镜呢！”

　　“轻尘也知道？那你为何还……”纳兰墨望着这个妩媚清丽的女子，心中一阵发麻，暗道：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可怕！没想到堂堂的海天阁主，竟然栽在这样一个美丽女子手中！

　　柳飞絮撇撇嘴，清亮的眸子凝视纳兰墨，淡淡笑道：“方公子只问了我一句话：是梁国康帝神武还是燕国皇帝英明？是愿意天下大乱还是愿意百姓太平？哈，杀手中不也还有你这样独立特行的潇洒之人吗，就不许我一个小小风尘女子也有忠君爱民的境界？”

　　纳兰墨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了，这一下，却是彻彻底底怔住了。

　　“我这样双手沾满血腥、一身罪恶的杀手，我这样叛主背信的无耻之人，竟然还有脸跟人谈忠孝礼义廉耻，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两行清丽缓缓流下，柳飞絮一手用力拨弦，激烈铿锵的琵琶声乍然如铁骑突出，猛烈激荡。

　　纳兰墨回过神来，摇头叹息：“谁说你无耻罪恶，你才真正是大智大勇的奇女子，纳兰墨自愧不如……”

　　柳飞絮惨然一笑，一缕鲜红自唇角逸出，一个拔高的弦音之后，一曲琵琶嘎然而止，惟有纳兰墨一声骇然惊呼……

　　×××××××

　　神秘莫测的海天阁主缓缓揭开人皮面具！

　　所有人都是惊讶莫名，一瞬间，无数目光都聚焦至安邑王脸上！

　　安邑王也是一脸的骇异，却又不断摇头叹气。

　　两张脸虽然相差几十岁，但却有五分相似，如果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几乎没有人会相信！

　　“玄风——”方轻尘率先打破沉默，眼中却闪过一道了然的目光。

　　这人竟是当年与方轻尘、顾子舟同称京城三大公子的董玄风！那位任侠仗义、豪气干云的御史大夫之子！

　　“他、他怎会是董玄风？明明长得不像！”当场便有旧梁的臣子叫出声来。

　　那位据说是“董玄风”的海天阁主风无痕挑挑眉，哼道：“我三岁开始学易容之术，八岁就能做出人皮面具，天下见过我真容的人还真是不多！”转向方轻尘，叹道：“怎么有你这样的怪物？这么多年不见，我又不停地变换面貌，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我来，真是太打击人了！”

　　方轻尘嗤地一笑：“你还真以为你换张脸皮，别人就认不出你来了？”

　　董玄风指着方轻尘笑弯了腰：“你呀你呀……轻尘，你这张毒舌还真是不得了！当年子舟没少挨你骂吧？”笑岔了气，忍不住大声咳起来，伸手一抹，一手的鲜血。

　　众人见他伤势着实不轻，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方轻尘轻轻叹了一声。

　　为什么董玄风身为贵族子弟，却那么痛恨康帝？

　　为什么董玄风会选择离开京城，而不愿留下投身官场？

　　曾经，他也很困惑，也很不理解董玄风，但此刻，那一张如此熟悉如此清晰的脸，却让他明白了一切。

　　当年的康帝有多么荒淫无耻，方轻尘自然不会忘记。

　　可悲可叹的是，如此恩怨分明、豪爽仗义的董玄风，纵然恨比海深，却也一样割不开相连的血脉，放不下所谓的国恨家仇。

　　康帝固然是应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这世上却也唯独只有董玄风方有资格杀他！

　　既然燕离杀了他的父亲，为人子者，又岂能不报父仇？

　　燕离呆呆地看着董玄风，又看了一眼方轻尘，轻轻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虽然此人是刺杀他的杀手，但……还是交给轻尘处理吧！

　　方轻尘眼中闪过一丝难过，董玄风笑着摇摇头：“轻尘，不用自责啊！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拼死也要一战吧？嘿嘿，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以前一直瞒着你们我的真面貌，连离开也是一声不吭就走了，还硬是要与你作对，如果不是你反应快，我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呢！”

　　“如果我杀了燕帝……”他目光扫至燕离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与茫然，淡淡一笑：“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是呀，哪有那么多如果？玄风，你……你还真是胡闹、任性、自虐……那种人，不值得！”方轻尘一脸惘然，长长叹息。

　　“有什么不值得的？我把血还给那个混蛋，就什么也不欠他的了，你该为我高兴啊！”董玄风转向安邑王，微微冷笑：“安邑王是吧？昭延太子叫我代他向你问一声好呢，你真不愧是梁国的安邑王！”

　　安邑王在他森冷的目光之下，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怒道：“你胡说什么？”

　　董玄风冷笑：“也对，就你这种人渣，也配称梁氏子孙？昭延太子称呼你一声王叔，实在是太抬举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夜夜梦见那死得凄惨的太子殿下呢？”

　　“旧梁太子早已自杀殉国，他是我亲侄儿，我虽有心救他一命，奈何他个性太强，不愿低头，服药畏罪自尽，哼，你又算是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在这胡说八道，危言耸听？韩统领，你还不让人将他拿下？”

　　韩笑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往燕离看去。燕离轻轻摇了摇头，眼光却停留在方轻尘身上。

　　董玄风仰头一阵大笑：“安邑王，贤王，哈哈哈……好一个弑亲叛国的贤王！”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回头朝方轻尘笑道：“轻尘，你说对付一个无耻之徒，最好的手段是什么？”

　　方轻尘嘴角一弯，微笑不语。

　　绝大多数人都是心中有数，这个董玄风十有八九就是旧梁康帝的私生子，国仇家恨，不共戴天，所以才如此执着要杀燕离。至于安邑王，虽然董玄风没有具体说什么，但聪明的人心中已是暗自猜测：莫非旧梁太子竟是安邑王害死的么？当日攻入大都之后，确实是安邑王先入皇宫，又报说旧梁太子畏罪自尽的，难道……

　　安邑王又羞又怒，恨不能当场撕碎了这个杂种，但毕竟燕离在场，他怎么也不敢造次，否则更要叫人说成是心虚、杀人灭口之类！偷偷看了燕离一眼，却见燕离偏着头，却是无惊无恨也无喜，一脸淡然，安邑王暗暗心惊燕离的镇定与大度，果然有王者风范。心中暗自琢磨如何让燕离下令格杀董玄风，眼前一道银芒一闪，脑中顿时一片迷糊，心中大骇，还未想明白究竟发生何事，身体已不受控制倒地，意识渐渐沉入深渊！

　　众人大惊失色，有人扑向安邑王，一心要救人，也有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暗杀目标。也有侍卫冲向董玄风，却被方轻尘喝止。

　　“方侯，他杀了安邑王！”当下有人大喊出声，声音有着严重的不满。

　　方轻尘面无表情，冷冷横了一眼说话的那位大臣，众人不由一滞，说不出话来。也有人看向燕离，没想到燕离也是一脸漠然，似乎死去的不是朝廷重臣，而是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大多数人都是怒气冲冲，极不服气，只觉让一个身受重伤的刺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杀了当朝王爷，当真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当着方轻尘的面，以方轻尘的武功，又怎会无法及时阻止？若非一时震慑于方轻尘的气势，只怕早就有人当场弹劾方轻尘借刀杀人的小人行径了。

　　董玄风笑笑，眼光却停留在方轻尘的胸口：“轻尘，梁国的旧势力真不该留在新王朝！”

　　方轻尘低头也看了一眼那处极不起眼的伤口，伸手抱了抱董玄风，叹息一声：“保重！”

　　董玄风点点头，突然语声硬咽：“对不起！”

　　方轻尘撇过头，走向燕离，身后，董玄风一口鲜血喷射出来，坐倒地上，含笑注视方轻尘背影，慢慢闭上眼睛，再无声息。

　　听得身后一阵惊叹，方轻尘右手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脚步却不停，走至燕离面前，仿佛是历尽生死的淡然，仿佛是看尽风云的释怀，他静静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相顾无言。

　　燕离伸出手，慢慢掰开方轻尘紧握的拳头，却见掌心一片殷红，心痛至极，轻轻握住他的手，半晌说不出话，只有一滴、两滴清冷的泪水滴落至掌心，却与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如果轻尘慢得一步……

　　如果轻尘心生怨愤……

　　如果轻尘就这么掉头离去……

　　轻尘，原来生死关头，最想最念的还是你，叫我如何放开你的手？

　　轻尘，我不惧死亡，我唯一害怕的是从此再也不能见着你！

　　他想，无论如何，轻尘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他，是不是，他可以大胆的猜测，轻尘对他也应有情？

　　但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又何尝不能为对方舍生忘死？

　　只是，就算有情又如何？这样的背叛，那样的伤害，是不是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挽回一切？是否真的要勇往直前，就算沉沦也无所畏惧？

　　还是，退而其次，默默的守护着对方，看着他随心所欲天地翱翔、乘风乘水直上苍穹？

　　所以，还是应该放手吧，就算他，心痛难当，苦涩莫名！

　　轻尘，轻尘，你让我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怎样的选择都是自私、残忍？

　　那痛苦挣扎的人，内心犹自反覆千百回，曾有的抉择，在见着他浴血奋战、伤心悲痛之刻，再难以取舍！

　　而那惊诧于两滴清泪之人，则是感怀万分，思绪翩翩。

　　他想，或许还是有情吧，我伤，他亦伤。

　　又想，有情又如何？还不是帝王的权威永远凌驾于爱情之上！

　　是不是，希望越大时，失望就越大？

　　是不是，当每一个人渐渐长大时，儿时的承诺、信念、誓言，就会慢慢忘记？

　　是不是，追求不存在的完美爱情，根本就错了？

　　这个世上，原本就没有完美的东西存在，上天造物，永远是最公平的，十全十美的完美，就连传说中的神仙也无法做到，所以，是我的苛求了？

　　只是，如果一次次的妥协、退让，就可以换回来爱情，那样的退让又是退让到何时？妥协到哪里才是尽头？

　　如果，最后的最后，得到了妥协的爱情，那还是完美的爱情吗？

　　白壁微瑕，瑕不掩瑜，可惜，终究就不是完美了啊！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所以，终是解脱，一刀两断！

　　不语的两人，互相凝视，仿似深情无限，却又暗中神伤！

　　紧握的双手，脸上看似是淡然，但轻颤着的身躯却出卖了燕离心内的激动与惊恐无助。

　　方轻尘粲然一笑。

　　“燕离，其实我很想在有生之年，走遍大江南北，看遍风花雪月，尝尽天下美食，饮尽世间好酒，很想担风袖月，踏遍天涯，很想酣唱高歌，笑傲江湖，很想什么都不管，很想什么都放下，很想很想任性放纵一回……”

　　——如果可以不需要考虑论文模拟，只是单纯地、自在地活一世，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望与伤心？

　　那么温柔的笑容，那么温柔的声音，那么温柔的眼波……为什么，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轻尘——”

　　——你终于还是决定要离开我，离开我去过你逍遥自在、天地不能拘的自由日子……

　　明明这是我的希望，明明这是我一手推动的，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为什么我会如此不舍得？

　　我真的、真的好后悔……

　　如果我出口挽留，如果我一直抓住你的手不放，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不分离，是不是就可以不后悔？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话到嘴边，我却又轻易地放弃？

　　是不是，我真的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选择到最后仍然是错、错、错？

　　“你要记住，未来、天下都在你的掌心——”方轻尘温柔地笑，晶亮的墨瞳闪着耀眼的光芒，只是笑如春风的脸上，慢慢苍白，慢慢地黑气笼上眉间……

　　“轻尘，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只在你的掌心啊……”强忍许久的话冲口而出，炽烈的感情喷薄而发！

　　无助、不舍、伤痛、留恋……燕离的眼神盛满太多太多复杂的感情，浓烈得方轻尘也不得不正视，只是……伤既那么深，痛既那么刻骨，又如何抹灭？只是……太迟太晚了……

　　乌黑的血自口中喷洒而出，一直勉强直立的身体一歪，倒在燕离身上……

　　不愿再想，不愿再看，缓缓闭上双眼，凄然一笑：果然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朵朵血花喷溅，仿佛是来自幽冥的地狱之花，夺人心魄……

　　他再也听不见撕心裂肺的惊呼、再也看不见绝望心死的恸哭、再也感受不到深沉浓烈的悔恨与爱意……

　　这个世间的一切，无论爱恨，不管恩怨，都与他无关了……

　　×××××

　　纳兰墨静静坐在山巅，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抬头望天，残月如钩，倦鸟归巢，两坛极品梨花香摆在身前，只是一直未曾开封。

　　从此一步江湖，有友相伴，岁月不能催，风刀霜剑不能逼。

　　含笑望月，一叶扁舟相随，朝朝暮暮，人生，不再寂寞如雪！

　　惟愿醉笑陪君三万场……

　　×××××××

　　555，偶也很想念小容嘛，很想让他出来亮亮相啊，而且我是真的觉得小容这个奶爸很适合做思想政治老师！可是，可能我不是小容最最铁杆的粉丝，所以，这文给荫荫、瓣瓣一审核，反正小容就不是小容了！好吧，偶承认，小容变样了，可是……低头，忏悔，我以后绝对不写小容的同人，否则一定被人扁死！这里的小容，姑且看之，姑且称之为小容吧，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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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轻尘同人： 落日 第25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2-28 1:28:00  本章字数：3845)


　　空旷的宫殿带着几分清冷，清风透窗而入，满室清凉，几缕淡淡清香，扑鼻而来。
　　叮当叮当，悬在床檐边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仿佛一阵呢喃细语，平添几许温柔情怀。

　　一只美丽优雅的纤纤素手轻轻一触风铃，幽幽叹息声转瞬消逝在风中。

　　一阵匆匆脚步声自外传来，在空旷的宫殿中清晰入耳，她不经意地皱皱眉头，似乎对这突然打扰了清静的声音略感不满。

　　“娘娘，陛下病重，班师回朝……”

　　仿佛晴天霹雳，她一个趔趄，下人还说了什么，她完全记不住，耳边只有“病重”二字不断缭绕！

　　那个人，是当世最耀眼的太阳，最璀璨的存在，是所有人追随的神话，怎会“病重”？

　　曾经以为，他是不败的神话，是永远不倒的传说，又怎么允许病魔侵袭他的身体？

　　恍惚中，依稀可见那个秀丽青年骄傲矜持的微笑，一如初见时的惊艳风姿。

　　一滴清泪“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雍容华贵的脸庞却扬起一抹倔强而凄凉的笑意。

　　或许，错的人是她！

　　她只看到他的辉煌璀璨，却忘了他的凄凉悲痛。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风云突变的那一日，燕国的离侯方轻尘扑向他誓死效忠保护的帝王，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原本刺向燕王的匕首！

　　那一日，燕离亲自下令让方轻尘解剑下跪！

　　那一日，燕离眼睁睁看着方轻尘在他面前慢慢闭上双眼！

　　那是他不离不弃的好友，那是他丹心傲骨的重臣，那是他相思刻骨的爱人，却因为他的自以为是而魂归黄泉。

　　生命苦短，仅在弹指刹那之间。

　　自责、悔痛、绝望，几乎淹没了燕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十天十夜，不吃不喝，却在十日后，振剑而起，征伐诸国，燕国的铁蹄，几乎踏遍天下每一寸土地，燕国的军队，征服了世上所有的强者。

　　他封方轻尘为一字并肩王，为他建下永远不会有主人的王府，奢侈富贵，犹胜皇宫。

　　他封方轻尘为宰相，协理阴阳，主持政务，从此燕国相位永远空置，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拜相。

　　他封方轻尘为三军总帅，从此燕国军队，再没有人有资格任大元帅一职。

　　他从来一袭白衣素服，吹笛品茗、闲翻诗书，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容颜如玉权倾天下，绝世风华算无遗策，却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惊才绝世，炽烈辉煌，却是以一种透支生命的方式，换来这样波澜壮丽的人生。

　　终究是梦醒了，谁在哭泣？谁在绝望？谁又在欢呼庆幸？

　　———————————

　　梁妃拖着六岁的小太子，慢慢走向燕离寝宫。

　　寝宫外，蓝恕、桑木、韦爻、韩笑或站或立，神色焦急、担忧、恐惧，看到梁妃与太子驾到，忙跪拜行礼。

　　梁妃冷眼看着众人的惶恐惊惧，很多人都明白，这个国家看似强大，却完全是建立在那人的智慧、强势与独特人格魅力之下，立国不过六载，根基未稳，却又结仇满天下，若给他二十年，不，十年的时间，或许可以平定纷乱，天下归心，但现在……

　　为什么，如此任性？为什么，自我放逐？

　　天下皆系于其一身，偏偏他自己毫不珍惜！

　　他看淡了功名利禄，勘破生死幽明，却让红尘中人翻覆挣扎，起伏变幻！

　　或许是她太过冷血，又或是她太过清醒，她依然保持着一副淡定冷静的气度，心中却带一丝冷笑，就这样慢慢地携了太子的手，走进寝宫。

　　屋内光线有些暗淡，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淡雅清静的香气。

　　这么多年来，宫中“留尘”香不断，每每勾起一阵黯然神伤。

　　床边正跪着一个年近十岁的少年，低眉敛目，气质沉静。

　　梁妃不用他抬头，脑中便刻画出这少年的模样：他眉目清朗，小小年纪，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气，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幽深冷冽，第一眼看到他，竟不由自主浮起一阵熟悉之感。

　　这皇宫，这燕国，上上下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熟人，仿佛都深深地打着那个人的烙印，她欲避而不得，欲忘而不能。

　　少年发现梁妃进来，连忙站起，朝她施了一礼，态度甚是恭谨。

　　太子见着少年，忍不往跑上前，拉住少年，笑眯眯地问道：“思尘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师父肯你回来么？这一次回来，思尘哥哥可不可以不走了，没有思尘哥哥陪我读书陪我玩，真的好无聊哦！”

　　梁妃脸色有些微的难堪，垂下头，不动声色。

　　“轻尘，思尘还要跟着师父学本事呢，哪能每天都陪着你玩耍？你自己一个人要学会独立、坚强，要努力学习上进，要不然，你可比不上思尘了！”清朗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太子伸伸舌头，笑道：“父皇，思尘哥哥一直都比我厉害啊，可是，思尘哥哥会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思尘哥哥，你说是不是？”

　　“思尘誓死保护太子殿下！”少年思尘一脸坚毅，静静望着太子，淡然而坚定地说出一生的承诺。

　　“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叫任何人伤着你半分！”湿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乍然回荡，是多少年前，也曾有一个少年如此坚定地许下他的承诺，再用一生一世实践他的誓言？

　　“我会保护你，至死方休！”到头来，那个人果然是拦在他的身前，挡住了所有的刀剑，挡住了一切的危险，不离不弃，直到他化了灰，烟消云散……

　　死去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情何以堪？

　　不要，不要许下如此沉重的承诺，不要，不要再让以命换命的悲剧再一次重演！

　　他猛然睁眸，怒上眉山！

　　“思尘，不许发誓，不许你为别人而活！你应该学你的师父，逍遥山水，纵情天地，不要、也不可以以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别人！”

　　“轻尘，不许你想着要别人保护你，如果你自己不努力，不争气，没有本事自己保护自己，那你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我说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冷厉的言辞，犀利的眼神，思尘一脸苍白，无言却又倔强地回视那个权倾天下的帝王，而小太子轻尘，却是一脸吓呆的惊惧。

　　从来不曾见过父皇如此严肃的脸，从来不曾听过父皇如此严厉的教训，太子只知道不停点头，就连眼泪也不敢往下流。

　　梁妃心中一酸，忙拖过太子，轻轻说道：“溪儿，别怕别怕，父皇他、他生病了，心情不好，你要听话，别惹父皇生气，知道吗？”太子瞪大了眼，咬紧了唇，嗯了一声。

　　少年思尘听得那一句“他生病了”，眼神瞬间黯淡，哀凄之色一闪而过。抬头往那个半靠在床上的至尊之人看去，却见他皎洁如月的脸一如往昔，病痛并未折损他半分的风姿，依然秀丽无双，风华绝世。只是那双琉璃般的深眸，虽然惊艳美丽，却总隐隐带着一丝看透繁华的怠意、厌倦红尘的苍凉。

　　他是那个只要一现身，全天下眼中都只有他华丽容颜的绝代传说，他是那个只要站在前面，燕军上下就百战百胜的惊世传奇！这样的人，怎会生病？这样的人，怎会倒下？！

　　拳，不觉中悄然握紧，眼，茫然间雾水迷蒙！

　　燕离叹了一口气，朝太子招招手，待他走近，伸出手抓住他小小的手掌，细细凝视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名叫“轻尘”！

　　是的，小太子的名字叫做“轻尘”。

　　梁妃却情愿燕离唤他的小名“溪儿”，每一次听见“轻尘”二字，一阵心酸痛楚仍旧难免。

　　她这一生，一直活在“轻尘”的阴影之下，不是没有怨，也不是没有恨。如果可以，她情愿折寿十年，换来耳边眼前的一片清净！如果可以，她情愿佛前企求百年，换取今世不再相遇相识结此孽缘！如果可以，她希望时光倒流，那一日扑向燕离、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是自己，就算，身死化灰，魂飞魄散，也好过日日思君，夜夜恨君！

　　挥手让少年思尘带着太子离开，殿中只剩下燕离与梁妃二人，黯然相视。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醒失神的梁妃，在望见那人唇边一缕鲜艳夺目的血迹时，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陛下……你……”

　　无论梁妃多么不愿相信，眼前那苍白如雪的容颜、憔悴消瘦的身躯，都告诉她，他的生命，一如风中之烛！

　　燕离微微一笑，温和地一指床边，拉着梁妃坐下。

　　“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唯独亏欠你最多……”歉意的眼神，满是真诚，却不是她所想所要的。

　　唇角微弯，扯出冷冷自嘲笑意。

　　亏欠？

　　算起来，又是谁欠谁更多？

　　世人皆说梁妃娘娘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宽厚仁慈，虽不曾入主中宫，却是真正母仪天下。可又几人真正了解过她？

　　她并不心胸宽广，因为她同样狠毒妒嫉，也曾经日日苦咒，夜夜怨恨，心心念念护卫自己风雨飘摇的婚姻。

　　她并不温柔贤惠，因为她同样心气高傲，也曾经苦心经营，小心算计，一意为家族、为皇儿铺垫后路。

　　“陛下，不，你错了，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燕离没有答话，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宁静而又略带忧伤，静静地看着她。

　　“我自负聪明美丽，却总是样样都输与他。我曾经深深怨恨他，恨他眼中的温柔只对着你一个人，怨他唯一的牵挂是你的一切，所以，我有意无意，总是让你们误会、猜忌，彼此离心彼此怨恨，我想看到你们反目交恶，我想看到你们一刀两断绝情绝义……”

　　那样坦荡磊落的神情，那样优雅淡然的微笑，仿佛不曾听见她的内心独白。这样安详宁静的宽容，这样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完全不在意她曾有的劣迹。

　　她应该感激吗？她应该痛哭流涕吗？

　　为什么她心头却只有一把怒火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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