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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代当官太太 / 作者：哈哈敏


缘起







   朝秦暮楚是一个成语，形容人或事反复无常，也形容人漂泊居无定所。
    秦墨结婚五年，今年终于和夫人楚怡然造人成功。B超显示胎儿正常，还是双胞胎，性别不能透露。秦墨高兴极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壹圆钱装的小红包，见人就派送，好在大过年的，大家乐得生财。医院里医生护士皆莞尔，见过准爸爸的，只不过，第一次见如财神降临的准爸爸。
    回到家，秦墨被老母亲一顿数落：“你钱多的花不完是不是？从医院边走边派红包？也不想想，往后家里再添两张嘴，还不存钱？你要然然做母亲还兼职女强人吗？”
    “妈，我这不是为孩子积福嘛。再说，好不容易才有孩子我开心，我乐意把我初为人父的喜悦化为红包和大家一块分享！是吧，孩子他妈？”秦墨搂过楚怡然波一口，丝毫不管母亲笑骂：“不正经！”到是老头子说了句正经话：“孩子叫什么名字想好了没？”
    “早想好了，叫朝秦暮楚！”
    “什么？”这下不光老太太，老头子和老婆大人齐齐惊讶。楚怡然反手拧秦墨耳朵，咬牙切齿说：“该不会外号也给孩子想好了？取名的大事你也跟我玩秀逗？嗯？”
   “老婆大人息怒，听我慢慢道来。秦朝，随我姓，楚暮，跟你姓，岳父大人一定很乐意。”秦墨拨开楚怡然手，放在手心里，“然然的手以后要抱孩子的，别拧坏了。”
    “爸、妈，你们觉得可好？”楚怡然小心地征求公公婆婆的意见，虽然婚姻法规定孩子可以随父母任意一方姓，同时老人家的意见也很重要。
   “没问题，双胞胎嘛，一人取一个姓，亲家公亲家母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秦父很爽快答应了，还赙赠爽朗的笑容，化解了楚怡然的担心，也化解了秦墨早早起草好劝说辞。
   “我有个条件，长孙要姓秦。”秦母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墨和楚怡然自然不会反对，反正都是自己的孩子。
就这样，哥哥早妹妹20分钟落地，叫秦朝；妹妹姗姗来迟，名为楚暮。
    兄妹俩都没法抗议表亲们、伙伴们、部分师长们叫他们朝秦暮楚，更没办法反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叫他们朝朝暮暮。直到有一天，中考成绩通知单和学校通知书寄到家里，兄妹俩才松口气，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秦朝正常发挥，考取市重点高中H中学，成为该年度母校考入市重点中学的五位幸运儿之一；楚暮难得超常发挥，成为母校史上第一位考入省重点高中M中学的学生。兄妹俩双双冲出风景如画的小县城，奔向缤纷多彩的世界，逃离朝秦暮楚朝朝暮暮的魔音世界。
    “楚楚，你比哥厉害，到了一个彻底没人知道朝秦暮楚花名的学校。”秦朝在车站和妹妹道别，羡慕啊！
   “小秦，咱俩今后彻底地让爸妈朝朝暮暮了。”楚暮拍拍老哥的肩膀，“以后只有人叫朝秦，你多保重。”
    当然，一同考入H中的同学很体谅秦朝放弃省重点，将朝秦暮楚的典故捂的严严实实。只是麻烦总是喜欢找人，秦朝开学不久喜获新花名“招亲”，成为同学们枯躁学习生活的调料——招亲是文比还是武比，有几场，有什么选手PK，当然PK的是全校各班班花。用秦朝同桌的话来说就是：“咱小朝阳光帅哥一枚，身材、相貌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又是品学兼优的未来社会栋梁，排队PK的美女还不海了去，自然老少通吃。”
    相比之下，楚暮在M中过着云淡风轻而又特立独行的日子——清秀佳人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练太极。太极，通常被时尚的中学生认为是老年人的运动。自然，楚暮只成为话题女王三日，光荣让宝座于才子佳人强人天才的传说。因祸得福，应付繁重课业时，楚暮总能得到老教师的热心指点，顺利度过难关——耍太极能减轻老教师站久坐少引起的疼痛。
    高中生活节奏比初中的快，转眼，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要结束了，大家收拾行李之外还不忘八卦一下文理分科后会分到哪一班。
   “楚楚，我们能不能分到同一班？我成绩和你差不多，我怕老师为了各班平衡，把成绩相差无几的人平分了。”下铺的姐妹齐瑞麻利打包好行李，接过楚暮递下来的行李。
   “估计这种分班原则很难改变，我们综合排名刚刚好一百名之外，在文科方面最多就排到五十名左右。恰好苏老师（教导主任）让我迟几天回家，指导老教师练练太极，到时我和她说说，看能不能让咱俩一个班。”楚暮下了床，“要不，干脆你也留下陪我几天，也耍耍太极。”
    “那咱住哪？存放好行李，阿姨清扫完宿舍立马贴封条了。”
    “住苏老师家。苏老师的女儿今年大学毕业，暑假要找工作，不回来了。他老公去北京出差了。”
   “行啊，听说苏老师老公超有钱，房子是复式楼中楼呢，我也沾你的光，见识见识。”
   “那你还不快打电话回家，呆会儿我们和苏老师一起走。”
   “先把行李搬到寄存室。”
    楚暮心里好笑着，复式楼中楼算什么，要是叫齐瑞到自己家，齐瑞还不得吓晕了。楚暮家是田字型结构，一楼地面面积80平方，住着爷爷奶奶，二楼客厅、厨房、餐厅，三楼父母起居室，四楼她和哥哥一人一半，五楼是客房和杂物室；楼前有60平方的空地，一半开辟为花园，一半是菜园；花园里的卵石路还是全家人亲力亲为齐心合力铺就的。从小，兄妹俩帮着爷爷奶奶浇水摘菜修剪花草，还会各自选一块自留地种自己喜欢的菜呢。
    她可爱的家地处县城里的别墅区，全靠老爸老妈二十年前慧眼识地，拿出全部积蓄加上爷爷奶奶的援助，外公外婆帮忙，买下宝方——六年后地皮狂长，爸妈的同事都说他们赚了。那时楚暮和哥哥在别墅里从爬来爬去到直立行走，从牙牙学语到互相斗嘴，从爷爷奶奶看护、外公外婆疼爱到去幼儿园和许多小朋友一起玩，度过愉快的幼年时光。
    还记得秦朝牙齿快长齐了，却怎么也不肯用牙刷牙膏清洁牙齿，还振振有辞说：“老虎吃了东西从不刷牙，它也不长蛀牙，牙齿还很锋利呢！你们天天刷牙也比不上它。看看奶奶都掉多少牙齿了？”
   “那是奶奶吃糖甜掉的！朝朝乖，刷牙好不好，不然牙齿黄了很难看的。”妈妈拿着牙刷追着哥哥跑。
   “我就不！”
   “你看，暮暮多乖，自己刷牙。”
   “女孩子臭美。”
   “谁说是臭美？”楚暮暴走，追上秦朝把他摁倒，“人家老虎吃一顿可以饿一星期，你行吗？你行的话一辈子不刷牙我也没意见，”边说边捂住他的嘴，“你给我闭嘴听我说完。你呢，和老虎比，一天吃五餐不说，还整天嚼零嘴，也不呵口气自己闻闻，那怪味能不能把你熏倒！哼，不讲究卫生的家伙！”秦朝被俐牙利齿又似小活火山的妹妹吓到，浑浑噩噩由的妈妈拉去刷牙。
    ……
   楚暮现在想起来还好笑，从小到大，哥哥歪理再多也禁不起她反驳。又是一个学期没见，开始怀念家里热热闹闹的日子。记得有一年快放暑假，妈妈指着自己乱比春秋七国的房间，带自己到哥哥的房间参观：“看看，这才是房间的样子，干净，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你再看看你的房间，除了床是干净整齐之外，地上有落脚的地方吗？桌上有放茶杯的地方吗？” 
   “妈，人家毛泽东的书房还乱呢。”哥哥难得谦虚一次，却用来维护妹妹。
   “毛泽东是谁啊，伟人啊，要乱也是乱中有序麻痹敌人视听。楚楚房间都不收拾，女孩子能这样吗？我还没踏进房间一个头变两个大。”老妈恨铁不成钢啊。
    “妈，那您以后别看我房间好了，省心、省力。”楚暮提议。
    老妈要暴走，暴栗就要敲到头上，横空一只手拦下，秦朝笑眯眯说：“妈，这个您别操心，我会好好教妹妹的。”自小，帅哥哥的笑容魅力无限，常常被老爸抓来做消防队员，妈妈乖乖缴械投降。秦朝也试过手把手教楚暮整理好房间，每次不到三天，又恢复原样，理由是大小姐找不到自己常用的东西。半年后，秦朝缴械投降，并提议全家投票放任楚大小姐房间的状态。结果，以一票反对四票通过，楚大小姐回归自然。
    儿时的时光，好怀念！童年，好象一场美丽的梦。和哥哥玩泥沙可以过一下午，看蚂蚁出洞能看一早上。现在，几分钟的等待而已，自己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找东西充实上——难道这就是长大？难道长大就是可以回忆的事物越来越多、可以思念的人越来越清晰？
   “楚楚，”齐瑞打断楚暮的回忆，“下面阿姨骑板车帮我们把行李运到寄放处，我和她说好了，只收我们两块钱。赶紧搬下去。”
    “噢。”
    指导老教师练太极很简单。早上，集中在小区花园的小广场，楚暮带着他们练，齐瑞在一边协助动作一时难以到位的老教师，熟练后楚暮再逐个指点他们。中午休息，下午在小区大树下的石桌上，老教师轮流给她们讲高二高三的科目。老教师教学经验老到，重点突出层次分明讲问题一针见血，楚暮齐瑞受益非浅，清楚知道暑假自己要预习功课的侧重点，可以看到自己在高考的起跑线上领先一部分人一点点。
    前两年楚暮曾和秦朝研究过天才和人才的区别，比较了许多天才和人才的传记和自述，得出结论——天才是不需要老师指点的，需要老师指教的是人才，安心地接受他们并不是每次努力了都能得第一的事实；换言之，兄妹俩只能算上上之才。再加上俩人坚信爸爸秦墨的十斗米人生论，学习上他们从不为难自己——不能说懒，只能说成绩比得过去，俩人都不会把所有时间放在学习上。
    何为十斗米人生？一个比喻，比如你人生的所有精力加起来是十斗米，按照现在升学竞争的激烈程度，80%的学生在初中倒出了自己人生的七八斗米——只为考一个好高中，这些学生在更为惨烈的高中生涯里只有两三斗米口粮为未来奋斗，你说，他们以后的人生与暂时成绩比他们差但有七八斗米的同龄人的人生相比，谁更精彩？显而易见，两三斗米的高考就未必能比七八斗好。所以，秦墨并不提倡儿女把勤能补拙奉为真理；成绩，过得去就OK，课堂外的时间尽可能做自己爱做的事，哪怕睡觉也好，不需要时时刻刻对着书本，效率高才是真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还是有的。”是秦墨生平最痛恨的话。因此当楚暮说，教老教师耍太极能得到精心指点，高二高三能事半功倍，要在老师家住一个星期，秦墨想也没想就答应女儿了。“当然答应了，有老师提点，暑假我女儿再准备准备，至少她高二高三能比别人多些时间睡觉，多好啊！”这是秦墨对家人的解释。
    傍晚，楚暮再带热心练习的老师耍太极——老师深明勤能补拙的道理。晚上简单多了，苏老师不带她们逛夜市的话，她们看电视打发时间，苏老师则勤奋地为下学期的工作做备案。开始，楚暮还好奇，老师不是开才知道自己的课程吗？苏老师答曰：“非也，开学才知道课程的是学生。老师是在上个学期期末就知道自己带哪个班哪一科的，暑假、寒假是老师用来写教案、备课的，不是给老师玩的。”
    看来，老师得是先知啊！原来上不好课的老师不是寒暑假不用功就是临时顶班调课程来不及备课，以上原因都不是，这个老师的个人能力值得怀疑。想想，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每堂课都在前夜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备课，可能吗？
    一星期很快过去，众老教师皆学有小成，楚暮和齐瑞骄傲的尾巴也翘了一整天。苏老师亲自买好车票把两个小丫头送上车，嘱咐她们各自回到家给老师打电话报平安。
    楚暮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神速扒饭匆匆洗漱，楚暮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穿越







    公鸡打鸣，母鸡咯咯叫，小鸟唧唧喳喳，温暖和煦的阳光从窗户撒进来。空气很清新，好喜欢。楚暮自言自语，伸个懒腰，从窗户望去，水井、轱辘，母鸡小鸡，一只大公鸡闯进视线——慢着，窗户怎么是木做的，有镂空的花纹，还是向上向外撑开的？做梦了？没关系，再睡一觉，然后睁开眼，梦中梦结束！楚暮倒头便睡——“唉呦！”身体传来痛感，磕到木板床了，不是席梦思，没有空调，不是梦中梦，真的好痛啊！！！！！！！天哪，这是什么状况？再看看自己，健壮的身材粗糙的双手，不用想就知道是勤劳又不挑食农家女儿，健康着呢。小麦色皮肤细腻润泽——确实不是自己若凝脂白雪的皮肤。上身挂着一件裹住胸腹的青蓝色底子的面料，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两只比翼齐飞的鸟，从肩上钩出两条带子绕到背后交叉系于肋下，腰下两边引两根带子系各节——与汉代的的内衣抱腹极为相似。
    楚暮记得第一次和妈妈逛内衣店，妈妈为自己挑选内衣时，自己还好奇问：“古代女人穿的内衣是什么样的？”回家后妈妈和自己跑图书馆上网查资料，找到一点点古代女人内衣的资料：
古代内衣较早的称谓是“亵衣”。
     汉代的内衣叫抱腹、心衣 。心衣”的基础是“袍腹”，“抱腹”上端不用细带子而用&quot; 钩肩”及”裆”就成为“心衣”。两者的共同点是背部袒露无后片，常用的内衣面料是平织绢，其上多用各色丝线绣出花纹图案(称彩绣)，图案多以“爱情”为主题，在当时用素色面料来制作内衣的情况是不多的。
    魏晋(十六国)的内衣叫两当，有后片遮背，既可当胸又可当背，材质多为手感厚实、色彩丰富的织锦，双层，内有衬棉。
    唐代的内衣叫诃子，无肩带的内衣，内衣面料考究，色彩缤纷。“诃子”常用的面料为：“织成”，挺括略有弹性，手感厚实。穿时在胸下扎束两根带子即可，“织成”保证“诃子”胸上部分达到挺立的效果。唐代的女子喜穿“半露胸式裙装”，她们将裙子高束在胸际然后在胸下部系一阔带，两肩。上胸及后背袒露，外披透明罗纱，内衣若隐若现，与今天所倡异的“内衣外穿”颇为相似。
    宋代的内衣名为抹胸，穿着后“上可覆乳下可遮肚”，用纽扣或带子系结。平常人家多用棉制品，俗称土布，贵族人家用丝质品并在其上绣以花卉。单的夹的，形式不一。
    元代时内衣又叫合欢襟，由后向前系束是其主要特点。穿时由后及前，在胸前用一排扣子系合，或用绳带等系束。合欢襟的面料用织锦的居多，图案为四方连续。
    明代的内衣叫主腰，外形与背心相似。开襟，两襟各缀有三条襟带，肩部有裆，裆上有带，腰侧还各有系带将所有襟带系紧后形成明显的收腰。可见明代女子已深谙凸现身材之道。
    清代的内衣叫肚兜，一般做成菱形。上有带，穿时套在颈间，腰部另有两条带子束在背后，下面呈倒三角形，遮过肚脐，达到小腹。材质以棉、丝绸居多。系束用的带子并不局限于绳，富贵之家多用金链，中等之家多用银链、铜链，小家碧玉则用红色丝绢。“肚兜”上有各类精美的刺绣。红色为“肚兜”常见的颜色。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内衣叫小马甲，形制窄小，通常用对襟，襟上有数粒扣，穿时将胸腰裹紧。”小马甲”进一步发展并吸收了西方的某些特点便成了现在的胸罩。面料以棉、丝为主。
    综观中华内衣，其纹饰多用山水、花鸟、云气、吉祥物，主张天、地、人同源同根、平等和谐的文化观念，在身体上展露以形写神、达道畅神作为装束理想的美学思想。在内衣纹饰的形、神表现上，既注重对自然景态在美的描摹，如“牡丹”、“云纹”；又强调物象寓意寄托及意蕴表述，如“喜上眉梢”（喜鹊与梅花）的通谐，“衣广体壮”隐喻“衣广而胸广，胸广而心广，心广方志高”那物我浑融的意境抒写，使“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的意境更为极致。对纹饰的设色同样有着配合次序，以色来别尊卑、表等第具有鲜明的特定性。青蓝、本白、赫褐为百姓所选；粉红、粉绿、粉蓝为宫女所用；金色、黄色、明蓝为皇室所选。
    身上无疑是汉代的内衣，难道自己穿越了，穿到汉代？楚暮打量起陋室——真的简陋，房间只有一张木床，蚊帐是粗麻布做的，一个老旧的梳妆柜，一把椅子。梳妆柜上还镶着一面铜镜，别无其它。照镜子？楚暮认为打盆水会把自己看得更清楚。
    “平君，你这懒丫头还不起来，日上三竿还睡。昨天你那帖退烧药可花了不少铜板，病好了赶紧赚钱补贴家用。”
    女人尖尖的声音刺得楚暮耳朵生疼，她条件反射说：“知道了，娘。”娘？这丫头的娘还真不疼女儿，自己若病了，一家人准围着自己转。干活，干什么活？脑子却不由自主出现一些场景：浇菜、择菜，挑去来福酒馆换钱，回来洗衣服，和邻居大妈一起缝补衣服赚钱补贴家用，做晚饭。浇菜、择菜是难不住自己的，缝补衣服，还真是少做——她可不缺衣服穿，可以十天不重样！缝纽扣的次数一巴掌数完。天啊，她现在是以谁的身份存在啊？
麻利地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打理仪容时楚暮口中念念：“感谢军训，感谢严厉的教官，感谢自己在军训获得处变不惊还能迅速适应环境的本领，感谢社会主义中国！穿越算什么，就当是上天送给我的暑期礼物，让我华丽丽地穿一回，在古代客串一次，享受清新的空气美妙的阳光！或许某天我一早醒来，我就躺在舒适的席梦思上！”
    盛一碗黄灿灿的小米粥，喝到嘴里，原味啊，太不习惯了，有没有糖？楚暮四下寻找，灶台没有发现任何糖的踪迹，也没有嗅到一丝丝甜味，不由问到：“这年代糖长啥样？”摇摇头，掀开盐罐，往碗里加点盐——希望能靠着盐味撑到傍晚，据说，古代的老百姓一天只吃两顿，一个月未必有一次肉吃！权当体验一回素食生活，多吃素食有益健康，实在撑不住，我把青菜想象成龙肉，本姑娘的想象力可不是吹的，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当然仅限家里，呵呵——楚暮苦笑着填抱肚子，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拿起扁担，挑上菜篮，前脚才跨出门槛，撞上一篮子青菜，翠绿欲滴，甚为可爱。“哎呀，你谁呀，干吗拿菜篮子堵我？”楚暮嗔怪道。
    “平君你还怪我那天没救你吗？”布衣少年的容貌和他的声音一样，很吸引人，只是背上的柴怪怪的，煞风景。
楚暮干脆靠着门歪着脑袋打量这个少年。脑袋里盘旋着无数问号：他是谁？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平君，你听我说好不好？”少年乌溜溜的眼睛急切地看着她，期望得到他的回应，嗓音也略带震颤，“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求你甭用这种眼神看我，好象你从来不认识我似的。”
    Bingou,你猜对了，我确实不认识你。楚暮心里悄悄地说，可看到少年的眼眸渐渐浮现水雾，黑夜似的眼睛毫无神采，心下一软，脱口而出：“你别急，慢慢说，我听着呢！”接过他手里的菜蓝，牵起他的手，“来，进屋慢慢说。先把你背上的柴放下。你可真勤快，大清早的柴和菜都准备好了。”少年激动的热泪盈眶，哽咽着连声说好，抹着眼泪随楚暮进门，坐到石凳上，双眼光芒顿现，激动地解释前因后果。
    原来名叫许平君的小美眉不喜欢母亲给自己说的亲事，抗争无果下投河自尽未遂，布衣少年亲自向许父提亲，愿娶平君为妻，并倾尽所有发动自己的手足兄弟，让男方退了亲；今天听说平君醒了，特地负荆请罪，又怕耽误平君择菜去换钱，特地到菜地摘好菜。布衣少年情真意切，正等着楚暮回话，半晌，讪讪地说：“你要不愿意，我，我也不勉强你。”他不自觉地紧紧纂着拳头。
    楚暮噗嗤一笑：“这位公子，你提亲难道不介绍自己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境如何？”
    布衣少年大喜，站起来：“小生姓刘名病己字次卿，长安人氏，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靠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幼年承蒙张大人教导，略识文采，虽然现在无家无业，我向天发誓，许平君你若肯嫁我为妻，我保证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为你遮风挡雨，吾妻只有你一人，再无其它女人可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楚暮非常感动，原来在电视剧、电影、小说里才出现的求婚告白真实发生在眼前，大脑遵从内心，点头如鸡啄米：“我愿意！”心里比吃了糖还甜，脸蛋比苹果还红，而且根本忘了自己在学校学过的历史，见过的历史人名中还有刘病己许平君这两号人，忘情地和布衣少年热情相拥。
    我要做新娘子了，穿越的第一喜啊，被我赶上了，嫁的还是对我一心一意的帅哥，二十一世纪的美女们谁能在18岁前收到真挚的求婚告白，谁又能18岁以前嫁出去名正言顺吃禁果？——楚暮完全被甜言蜜语俘获，喜滋滋的缝嫁衣，乐呵呵准备嫁妆，笑盈盈感激许平君的父亲，热泪盈眶与许平君的母亲和好，完全忘了分辨这是许平君的感受而不是她的感受！楚暮的父母很开明，兄妹小小年纪就知道人是从哪里来的，虽然自小被灌输有爱才能有爱的结晶理念，楚暮还是好奇做爱的味道，只是苦于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太小，把好奇埋在心底，如今可以在穿越之旅感受一番，怎能不兴奋？
    当满心期待的洞房花烛夜来临之际，楚暮开始紧张，会不会很痛呢？喝交杯酒的时候，她发现这个刘病己比他还紧张。坏了，次卿同学该不会刚刚才受教育吧？难道呆会儿要拿出压箱底的春宫图现学现卖？这也太扯了吧，想想：两人光着身子，一人手执烛台，一人边翻阅春宫图边往自己和身旁的人身上瞄来瞄去……受不了！！！！！！！楚暮决定，自己要不耻下教，绝对不能让如此笑场的情景出现！她怕留下后遗症，以后一做爱就笑场，不但影响后半生幸福还超级打击自己男人的自尊心，万一他从此不举，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红红的嫁衣，红红的蚊帐、红红的被褥床单，红红的烛火，映的满室通红。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天气太热还是烛火太旺，烤的两人红脸对红脸，脉脉含情，相对无言，呆坐在床沿，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那个，”
   “这，”
   同时开口，“新娘子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楚暮在脸上挤了个笑容，甩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心念：次卿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怪我等下吓坏你。
   “我还是叫你平君好了，新娘子新娘子的怪不习惯的。”
   “嗯。”
   “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说完这话，刘病己的脸简直能滴出血来。楚暮有点担心，脱光衣服后他会不会脑溢血？不过，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脸烫的可以煎鸡蛋。楚暮看着他等他说下文，没想到他先动手把新郎服脱下，还紧巴巴地笑着说：“怪热的，脱下来凉快点。你也脱吧，别捂着。”听得楚暮快绝倒，又要忍着，干脆转过身除掉累赘的衣服顺便释放笑，以免憋成内伤。一时间悉悉索索声大响，恰倒好处淹没了楚暮吃吃的笑声，送给刘病己花枝乱颤的背影。
    “平君，”刘病己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温柔地说，“别怕，我会很温柔的。”被刘病己的热气一呵，楚暮体温又上升几度，她怀疑自己还没上床就会阵亡于高热。楚暮还没来得及设想挽联，被刘病己扳过身子，赤裸相对，倒在床上。正想张嘴问他要不要拿春宫图出来温习，被他炽热的双唇吻上，睁眼对望。两人像被火烧似的，呼吸紊乱，谁也没有动一下；暮是在考虑是不是静观其变，然后见机指导；刘病己在想，现在就让她张开腿吗？自己的好象还没全准备好啊。粗重的呼吸，火热的身躯，楚暮越来越清晰地感觉某物暴涨，恪着自己难受，更难受的是，和自己对望的黑眼睛越来越像旋涡，自己快要被吸进去。猛的歪头，寻找理智，躲开他的唇，幽幽地说：“我难受，”两手紧张地撰着床单，“我在上面好吗？”
   “啊，”刘病己一楞，略一思量，管他呢，反正也没说谁在上谁在下，一翻身，把她抱在上面。
    ……
    亲密无间的代价是浑身酸痛。第一次，留给楚暮的记忆是痛，酸痛。第一次，留给刘病己的记忆也是痛——碰壁啊，没有掌握好力度。春宵苦短，春风一度，没有传说中的三次、四次；也没有传说中的男主神采奕奕，女主快乐消魂再要一次又一次。这对新人显然还没有习惯如此亲密无间，更别说享受快乐了。当他们睁开眼看着枕边人,谁都没有说话。


 











清醒







    刘病己没有父母，自然省了给公婆敬茶的规矩。刘病己没有丫鬟和仆人使唤，柴米油盐酱醋茶事无巨细皆要夫妻两操持。楚暮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刘病己在厨房烧水做早饭。
    新居坐北朝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堂两屋一厨一卫（厕所和猪圈是建一块的，还顺带养鸡鸭鹅）外加个菜园子。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怎么看都像中等人家的宅院，刘病己并不是他自己所说过着贫民生活，可有一点是真的，没见他有什么正当职业，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钱财进帐的渠道，真正的游手好闲结交三教九流——看看昨天贺喜的人就知道了，盛况空前啊！宅子是人送的，不用说又是从小很看的起他的张大人——除了楚暮人人都知道张大人的名讳，她可不敢问免得露馅！可张大人与刘病己非亲非故，如此罩着他，有什么缘由？楚暮可不相信为官多年的人会无缘无故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刘病己是什么身份？刘询，刘病己，许平君，难道是——
    楚暮呼啦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难道她是那个临危授命被推上皇帝宝座而后坐拥天下却保不住自己妻子的西汉游侠皇帝刘病己？自己居然穿越到苦命皇后许平君身上？那铁定能回去了！楚暮惊讶之后窃喜不已，虽然回去是因为产后血崩，但还是能回去，不是吗？
    ——“你乃新一代冷血少女，丝毫没有同情心，完全不顾及这具身躯所承受的痛苦。”蜗居于体内一隅的许平君哀怨道。
   “是你害怕凄凉的未来让我穿了诶，我怎么做都是我自己拿主意。你的人生对于我来说是别人的故事，再怎么悲伤还是你自己的悲伤，我没理由让你的悲伤影响我一贯处世做人的原则！”楚暮很不客气反驳，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难道就不想改变许平君的未来吗？难道你就安安份份就着老天编好的本子走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消逝？”许平君很气愤，“凭什么别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就要年纪轻轻死于非命？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老天都编好本子了，特许我不费脑子一路走下去，我干吗自寻烦恼费劲去改变呢？再说，我替胆小的别人走一次过场而已，改变对我有什么好处？说不定改了你的命，二十一世纪的我不存在了，我干嘛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蠢事？”楚暮毫不同情许美眉，“觉得不公平是吧？你说有多少女人能像你一样嫁得人中龙凤？有几个女人能有刘病己这样老公——不离不弃糟糠之妻，力排众议依然以你为正妻扶你做皇后！”
    许平君楞在一边，无言以对，半晌长叹一口气，悠悠地说：“有得必有失，原来富贵生活要用寿命来交换，早知如此我就不强求了。”
   “早知三日事囊括世间财！如果有早知道，世界上还会有悲欢离合吗？求来了富贵就好好享受嘛。和我换回来好了，我回二十一世纪做乖乖女，你做回你的贤妻良母，和刘病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楚暮很想家，想念一日三餐，想念浴缸，想念干净的厕所，想念和哥哥斗嘴的日子，想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撒娇，想看小说，想上网，想看电视，想打理花园，思念着二十一世纪的一切一切，迫切想回去——毕竟，刘病己爱的是许平君娶的也是许平君，楚暮应该在暑假里笨鸟先飞预习高二高三的功课。
   “不了，也只有你才可以陪病己生活，陪病己走下去，陪病己登基，给病己生孩子！”许平君语气坚决，无论如何得有人陪自己的爱郎走这段人生路，自己不放心他孤零零一个人面对后面突如其来的巨变。
   “你也太不讲理了，这是你的人生啊，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扔过来给我，我凭什么要替你收拾烂摊子？”楚暮生气了，“我不管，我要回家，你怎么让我来了怎么送我回去！我不要呆在这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历史既然不能改变，你帮我把历史演绎完，我保证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任何的改变！再见！”许平君说完赶紧闪。
   “许平君，你给我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消失？我可是对你一无所知，怎么替你走下去，你给我回来！”楚暮急得直掉眼泪。
   “你很开朗乐观，什么也不知道又怎样？你照样可以做的很好！”还是回头补一句吧，夸她一下，毕竟是自己求人啊，许平君暗暗祈祷楚暮能答应帮自己，“病己的本名叫刘询，除了我，大概只有管皇家族谱的人知道。这是他的忌讳，你可不要随便乱叫。”
   “许平君你太讨厌了！你记着，你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要加倍偿还！”楚暮失声痛哭——怎么就我中奖啊，平白无故要替人家活几年，还要替人家嫁人生孩子。伤心啊，只知道许平君是生产时被大夫下药害死，刘询做了皇帝，其它的真的一无所知！聪明的刘询迟早要看出来自己是冒牌顶替，不如自己找个时机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平君，起来了，我做了葱花鸡红汤饼，香喷喷的，趁热才好吃！”刘询端着洗脸水，看见平君满脸泪水，放下木盆，坐到床边：“怎么了，是我不好，还疼吗？对不起！”
   楚暮对上他温柔如水的眼睛，心里的内疚加深一分：“你对我太好了，我高兴的！”抬手就要擦眼泪，被刘询挡住，“我打了洗脸水，好好擦擦脸，别把眼睛揉坏了。”边说边起身拧毛巾。
   “你对我真好！”楚暮心里更歉疚，可惜我不是你爱的那个许平君，“我可以叫你询哥哥吗？”
    刘询脸色顿时变了，着急神色变的无奈苍白：“平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的，我叫不惯病己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他很伤心，楚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怜兮兮看着他，全是问号？
刘询却气得发抖，手绞着毛巾，青筋毕现：“你明知道的，这个名讳不可直呼，你叫我询哥哥算什么意思？”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好吗？我不是你的许平君，我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叫楚暮，是许平君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她希望我替她陪你走完后面的日子，”楚暮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先发制人好一点，免得挨揍——他未必肯信，狐疑的目光盯的楚暮鸡皮疙瘩掉一地，“我们那里的人只有名没有字，直呼其名是很平常的，再说没有人会用病己做名字诅咒自己的。”楚暮说的小心翼翼，“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我真的不是许平君，至少思想不是！”不知道西汉有没有灵魂的说法，楚暮决定换个名词，以免越解释越黑。佛教虽然在西汉时开始传播，谁知道与土生土长的道教争夺地盘时的状况呢？最好别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宗教麻烦。
刘询似惊又疑，正待盘问，却听到咕嘟作响，“算了，赶紧洗洗，吃完早饭再说。不管你是谁，我可不想饿坏平君的身子。”
    原来汤饼是面条。翠绿的葱花，配上香喷喷的鸡红，甭提有多吸引人了，楚暮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她吸完最后一根面条才抬起头，津津有味赞叹：“超赞啊，”竖起大拇指，“你煮的面条太好吃了，简直媲美五星级大酒店里大厨。”
   “你还真能吃！以前两碗汤饼平君硬要分我半碗。敢情是怕我饿着，让我吃饱啊！”刘询双眼泪光闪烁，“吃也吃饱了，你快说你把平君藏哪了？”
   “你相信我不是许平君了。”楚暮乐了，人中龙凤就是不一样啊，对非常规事件接受的就是快！——当然，五星级大酒店啊，一般人听不懂。
“先别高兴太早，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刘询严肃地说，帅帅的脸也没有柔和的色彩，眼神像两把利箭，如箭在弦上，随时待发。
   “顶着许平君的身躯，你能让我受什么活罪？”楚暮小声嘀咕，却被他狠狠地瞪一眼，吐吐舌头装一副害怕的神色，可怜万分望向他——搏同情分啊，许平君你给我这副皮囊，我若不好好利用对的起自己么？
果然，刘询眼色柔和很多，只是脸还是僵僵的，和大理石雕刻没差别。
   “好好说，”声音也温和很多啊，“我可不是可怜你，我是爱惜平君的身子，你可别弄坏了！”
   “知道。”楚暮一本正经地说，心里却打着小九九：许平君怎么把我弄来我还不知道呢，责任有一半在你。“许平君因为知道自己会在生产时被人下毒致血崩而死，觉得老天不公，没让她多享受几年富贵，请我来帮她改变命运。”
   “如此简单？”刘询哑然，还是自己害了她吗？
   “对啊！因为你啊！”楚暮完全没有注意刘询握着的拳头和额上暴涨的青筋，不知死活添油加醋。
   “我怎么了，我对她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怎么可能护她不周让她死于非命？你瞎扯！”刘询不信，怎么可能，自己定能护她周全。
   “不信拉倒，史书上是这样写的。”楚暮干脆搬出史书，反正他现在又不能看到，再说自己也只记了个一二，不知道更详细的情形。
   “史书？我因何名留青史？”刘询更奇怪了，曾祖父获罪，满门抄斩，自己侥幸免罪，流落民间，名讳早不在皇家族谱里。
   “你会当皇帝，却不顾朝臣反对立许平君为皇后。霍光夫妇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霍成君做皇后，买通御医下毒。”楚暮一句话概括，字越少错越少。
   “胡说八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当今圣上自幼有神童之称，登基多年治国屡创佳绩，谁敢造反？”除了造反，刘询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途径可以登基。
   “刘弗陵是有才能，只不过他短命啊，21岁便暴毙宫中，死因成迷。继位的皇帝刘贺在登基后的21天内就做了1127件不该做的荒唐事，被太后和霍光罢免，你临危授命做了皇帝。”
    楚暮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刘询斩钉截铁道：“我不信！”
   “不信咱们走着瞧！”谁怕你不信啊！
   “你把平君还给我！”这个才是重点！
   “我也想啊，可是许平君不愿意继续已知的人生，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想回家！”说到家，楚暮眼泪不争气流下来。刘询不依不饶怒目相向，大有把她生吞活剥之意！
    没办法了，楚暮哇哇大哭，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询拂袖而去，临走扔下一句话：“乖乖给我呆着，好好给我养着，平君的身子若是少一根毫毛，我要你好看！”真是的，动不动就掉金豆，我的平君才不会，好好的都把平君哭丑了。刘询心里埋怨着，却着实头疼——这个爱哭的“平君”该怎么办？打？舍不得；骂？她又会哭的唏哩哗啦的，最后自己还心疼！难办啊！
    楚暮心里凄楚万分：我身无分文，不好好待着，谁养我？


 











家庭主妇的第一天







    楚暮转了一圈自家宅子，从井里提水浇了菜，喂饱鸡鸭鹅，却听到猪圈里的小猪嗷嗷叫，发现没草料了，把昨天宴客的剩饭和上米麸，凑合着给猪吃一顿。楚暮摇摇头，满腹心事提上背篓去城郊割猪草。碾米剩的米麸不多了，高粱大米小麦面粉家里储备也不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为琐碎口粮操心，楚暮还是第一次！许平君的手是挺巧的，会做衣服补衣服，绣品也不错，织布还挺快，干家务超麻利——古代女子全能项项拿手，真得感谢上苍这些本领没随许平君躲起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食吃完了该怎么办呢？前一个月的生活支出收入根本不平衡：卖菜卖布卖鸡鸭鹅蛋的收入也仅够一家三口的开销，如今小家庭刚开始，没有父母财政支持，全靠那点收入——想着就头疼，谁告诉楚暮我刘询月收入是多少啊，他能不能养活全家啊，他到底干什么活啊？再过四十天就立秋了，少不了要添置衣物储备冬粮，我可没有什么值钱的嫁妆，难道要瑟瑟发抖过冬？
    胡思乱想的结果是干活效率低下，草料打够，回到家门口已是日头西坠，天边一片火烧云托住红彤彤太阳，橘红色的阳光斜刺入庭院。夕阳的余晖洒落，门前伫立的人浑身被金光包围，耀眼的很。从此，这就是我的家了，楚暮开怀展颜，大声对他说：“我回来了！”
    他很体贴的帮她卸下满筐的猪草，嘴里却气冲冲数落她：“我不是叫你在家好好待着吗？怎么不听话到处乱跑，我还等着你做饭呢。”
    楚暮径自往前走，让他放草料，我在外辛苦一天，回来还要给你做饭，没道理：“你不会做好饭等我回来吃？”走到水缸舀水，挽起袖子洗干净手，走去厨房。楚暮挑了一个南瓜洗干净，从留有瓜藤提柄的一端打圆圈，用刀划出一个瓜盖子，掏出里面的瓜囊瓜籽，放在一边，去米缸淘米。刘询在一边看着她忙活，也不说话。
   “你把今早上的当刂好的鸡拿来。”楚暮吩咐着。鸡肉和内脏都放在大瓷盆里，挂在井里冰镇着，不会因为天气炎热而坏掉。
楚暮把米放到南瓜里，调好水，刘询端着盆子进来了。楚暮把破成两半的鸡放到锅里，“你先生火吧。”
   “不放水吗？会烧糊的。”
   “不会的，只能是香喷喷的鸡。快去。”媚眼抛过去，刘询楞了一下，脸微微泛红，生火去了。
    楚暮把内脏切碎，拌好油盐，放到碟子里备用。那边刘询把火烧的旺旺的，看见楚暮捧着南瓜和蒸托（竹子编的放锅里可以边烧水边蒸馒头的东西）过来二话没说掀开锅放下去，很奇怪：“你干嘛？”
   “专心烧火，等着吃就好。”楚暮转身准备葱姜蒜蓉香菜和酱油——做白切鸡，没有调味料怎么行？
    估计南瓜盅里的饭沸腾了，楚暮掀开锅，香味四溢，再提起南瓜盖，把腌好鸡杂倒进去，盖好盖子，在蒸托上面再放上一碗酱油。
刘询吞着口水问：“还有多饭久才好？”
   “半个时辰吧，要等南瓜盅熟透才能起锅。”楚暮心里好笑，果然是食色，性也，男人女人都挡不助美食的诱惑，“你还要不要吃青菜啊？”
   “有青菜更好。”刘询可不嫌菜多，夏天炎热，青菜解暑解油腻。
    半个时辰，楚暮到菜园子择菜洗菜煮菜，绰绰有余。南瓜和鸡肉的香味弥漫着厨房，楚暮说：“可以起锅了！”刘询按照吩咐把酱油淋上放着葱姜蒜蓉香菜的碗里，拿出蒸托，把皮已金黄的鸡肉盛到碟子里。
   “把南瓜盅和调料放回锅里。等会儿鸡肉不那么烫了你再切好，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我不怕烫，现在切。”刘询如蒙大赦，勺起里锅里已烧开的水洗干净砧板和刀。刘询正要两块鸡都放到砧板上，楚暮说：“留一半明天吃。”
小小圆桌上，一个南瓜盅鸡杂饭，一碟青菜，一碗调味料，一碟皮黄肉白的白切鸡，芳香四溢。楚暮摆上碗筷，刘询已迫不及待掀开南瓜盖盛饭。
   “夫人好手艺。”刘询赞毕举箸大嚼。
    两人风卷残云，大嚼特嚼，只差筷子没空打架。楚暮已一个月不知肉味，昨天做新娘子又没吃饱，今天又只吃过葱花鸡红汤饼，又奔波数里割猪草，实在是饿到极致，才不管细嚼慢咽的淑女风范，填饱肚子要紧，说不准晚上还要继续三堂会审，不能示弱啊，反正在家时没少和哥哥抢吃的！刘询第一次吃到如此有滋味的饭菜，第一次和新婚夫人同桌吃饭，第一次见到吃饭如打仗的情形——先下手嚼肉，后下手肉飞，战况激烈！鸡肉、青菜一扫而空。当刘询眼疾手快夹起最后一块鸡肉时，楚暮干脆把整个南瓜盅挪到面前，拿起汤羹，扬头一哼，一勺鸡杂饭入口。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行为，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病猫，刘询夺过饭勺，舀了一勺，分掉南瓜盅里一半的鸡杂饭，露出胜利笑容，闪亮的眼睛似乎在说：“怎么样，你的全是小打小闹，大头还不是在我这！”楚暮吃惊啊，居然有这样的人，和女生抢饭，手一抄，把南瓜盅抱在怀，咽下嘴里的饭：“不许抢我的，我还没吃饱！”刘询才不管她说什么，一口口吃完勺子上的饭，作势又要舀，吓得楚暮含着饭呱呱叫：“不要抢了，你等下还有南瓜吃！”
    “哈哈哈！”刘询抱着肚子笑弯了腰，他从来没这么乐过，“太有趣了！”
    楚暮低头猛吃饭，低头狠狠在心里说：笑吧笑吧，等你笑完我也吃饱了。
    “你还真是小孩子！”刘询眼里满是宠溺，“好象从来没吃过饱饭。慢点吃，别噎着。南瓜我就不吃了，留明天做南瓜鸡油粥吧。”锅里还有一层鸡油，闻着很香。
   “你试试一个月没肉吃！站着说话不腰疼！姑奶奶我在家一天三顿有两餐肉，还要吃下午茶和夜宵，还是第一次过一天两顿一个月才吃上一次肉的日子。姑奶奶很伟大了，没有哭爹喊娘叫辛苦！”吃饱就是不一样，中气十足，说话也响亮多了。楚暮蛮自豪的，如此艰苦朴素的生活我也能过啊！虽然一天五餐，中餐、晚餐有肉是放假在家才能享受到的，可她还是很佩服自己，不是娇生惯养的女孩！
   “你家还挺富裕啊！”怪不得做饭的花式都不一样，若是平君，一锅黄豆红米加粟米饭，外加一盆菜汤，可以凑和一顿饭，想劝她吃肉，她估计还心疼我杀她的宝贝老母鸡；怪不得她早上喂鸡时没发现给她下了五年蛋的老母鸡已经祭五脏庙，怪不得傍晚见他时没发飚，“你那生活是什么样啊？”刘询很奇怪，早上她泄露天机怎么没像道士说的会遭天谴呢？
    “我那生活可好了，我爹娘好歹也算中产阶级，全家过着小康生活正奔富裕。”见刘询茫然不知所云状，楚暮把南瓜壳放一边，收拾好碗筷，塞到他手里，“你边刷碗我边告诉你。”
    “你在家不用刷碗吗？”为了套情报，刘询勉为其难。
    “我爹娘和我、我哥轮流做饭刷碗，”好象有点混乱，忙补充，“做饭的不用刷碗，刷碗的不用扫地，扫地的不用垃圾分类。”仍见他茫然，“一句话，是男女平等的社会，也是人人平等的社会，没有皇帝没有贵族没有地主，多劳多得，不劳而获的人很少。妻子和丈夫是平起平坐的”
   “啊？君不君臣不臣的，成何体统？”刘询差点没把碗摔了。
   “我还体统成何呢，”楚暮撇撇嘴，“知道我刚学历史那会儿的心愿是什么吗？”自问自答，“就是，如果有时光机，我一定回到汉朝杀了董仲舒，我特讨厌他提出独尊儒术罢戳百家的论调，更讨厌他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调调，还规定夫为妻纲，不把女人当人看啊！”说完拍拍刘询的肩膀，试图挽救大脑当机的他。最后，把他拖回厅堂灌输些自由平等夫妻相处之道的东东——没必要一次说完，来日方长，楚暮怕和这个古人没话说，先藏着点，再说，一时也想不起重点说什么，乱说一气倒显得她这个二十一世纪新新新人类没品了，至少咱坚持诚不欺古人也。
    楚暮呵欠连连，“我先洗澡去，以后慢慢跟你说。”
    洗完澡，楚暮一身轻松，回到新房，才注意古人的床和席梦思不同。古代是架子床，四周安立柱，上承顶盖，床面两侧和后面有一尺多高的围栏。顶盖四周有檐，用木头雕刻拼接成云纹图案；围栏用小木块做榫接成各种几何图形，非常有艺术感。床前还加了两根柱子，装着镂刻成喜鹊枝叶果实花式的拦板，也是一尺多高，正中留开供人上床的约四尺的门户。放下粗麻布做的蚊帐，防风防蚊防光，简直就是袖珍型房子——我的安全巢啊，再也不用担心睡觉翻来覆去会滚下床了。
    楚暮径自感慨着，忽而感到耳边热度上升，魔音入耳：“娘子怎么还没睡，等为夫吗？”
   “没有了，我习惯睡前发呆。”说完溜上床，还不忘交代一句，“记得熄灯。”二十一世纪好学生，来到古代不忘节约资源。
    “啊？”古人不解灯为何物，汗，以后他俩会有共同语言吗？
    “灭蜡烛！”重申吧，多解释，孺子是可教的，何况聪明的人中之龙。
    “哦。”
    楚暮翻身向墙壁：想必他的脑袋还装着问号，我闭眼睡觉他就不会问了。
    “你可以叫我次卿，”楚暮身后贴上滚烫的身躯，颈窝热流环绕，“我叫你暮暮。”
   “好。”楚暮一动不动，身体僵硬。
   “暮暮，你们那十八岁才算成年，是不是就可以男婚女嫁呢？”
   “不可以，女孩子要20岁以后才可以嫁人，男孩子要22岁以后才可以结婚。”很奇怪，他干吗要问这个问题？而且，放在她腰上手也加大力度，他想知道什么？回答不对会不会遭到腰斩？
   “那，你们男婚女嫁之前会不会野合？”
    野合？楚暮打了个激灵，不会吧，怀疑本姑娘不贞？昨天晚上明明落红了！难道古人有洁癖，精神肉体都要从一而终？
   “理论上不可以，事实上，只要你情我愿，还是可以的。”秉承不欺古人原则，楚暮脖子传来痛楚——自食其果，坦白从严，抗拒是否从宽呢？事实证明非也。她才伸伸被压在身下的腿，立刻四肢遭到禁锢。
   “你的情夫是谁？”耳边弥漫浓浓的醋意，楚暮冷颤，会不会遭到SM？据说，汉朝的房中术很棒，类推，SM技术也不会太差吧！
   “我没有情夫，昨晚是我第一次。” 
   “真的？”噢，又被咬一下，讨厌啊。你不信，我说什么也没用啊，这事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级别的，资讯发达的年代是古人无法想象的。
   “真的，我还是高中生，醉心学业，无暇顾及情感，更不会浪费光阴在男子身上。”确实是，才高一周围的男生还未发育完全，哪能和魅力四射的明星相比？追星族可不是白目的。
    “可你昨晚样子不象第一次见到男子的裸体，而且很熟知男欢女爱的过程。”楚暮被翻过来，与刘询面对面。与他如夜幕中的星星一般的双眼对望，楚暮毫无怯意，坦荡荡迎接他的审视。
   “那当然，”腰上的力道加注，她忍不住痛哼一声，而他并没有放松，“男欢女爱在我们那里视为天经地义，称为性。对人关于性的启蒙，称为性教育。我很小的时候，就接受妈妈给我的性教育，所以我对男子躯体并不陌生，也熟知男欢女爱的过程。”感觉他身体紧绷，屏住呼吸，“但我熟知并不代表我尝试过。有爱的性才是快乐的，没有爱的性只会让人空虚甚至堕落。”伸展双臂搂住他，“我承认，我对性很好奇，所以才会明知道是借用平君的身躯还答应嫁给你。我只是想试试，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真的很抱歉。”腰间的手渐渐放松，感觉到他特有的兰香气息，楚暮松了口气，过关了？
   “你知道多少种男欢女爱的姿势？”啊，转变也太快了吧？
   “两三种，在书上看过，没试过。”如实相告，她还没胆量看A片。
   “那，我们今晚试试！其实，我也很好奇男欢女爱，试试能不能像书上说的快乐！”他的声音像冰雪初融的春水，凉凉的夹杂着丝丝暖意。
   “噢，你轻点！”很快，她的声音淹没在他热情的激吻中。
    失去思考能力之前，她唯一的想法是：这人真的很有天分，厉害。


 











携手筑巢







    “病己。”许平君离他越来越近，像飘似的过来了，如同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刘询不由呆住了：“平君，别飘来飘去，我怕抓不住你。到我身边来。”伸开双臂揽她入怀。
    “这些天，你快乐吗？”淡淡的哀愁浮现在平君的脸庞。
    “快乐啊，你做的饭菜好吃极了，”说着亲了他一口，“你的身姿美妙极了。”
    “病己，她很讨人喜欢。爹娘也很喜欢她。”似有若无的忧伤和酸意像蛛丝，包裹着相拥的人。
    “我已经行过成年礼了，不可以直呼我名字，叫次卿。”刘询咬着她的耳朵，惩罚似的要她牢牢记住。
    “次卿，她是楚暮，不是我，你分清楚好吗？”酸涩涌上心头，平君眼中竟有了晶莹的泪光。
    “可她身上有你的味道，我舍不得放开。你也别离开，好吗？”刘询苦苦挽留，像预知她即将告别一样，“她再讨人喜欢，也不是你。”
   “我终究是要走的，今晚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我要到一个男卑女尊的国度再活一次，我和神仙谈好了，不可以停留太久。”两行清泪留下，竟无语凝噎。
   “连你也不要我吗？我已经没有爹娘了，外祖母又老了，再也无力呵护我了，表兄弟们从小就不喜欢我，你也要撇下我吗？”伤心地吻去她的泪水，咸咸，一如他现在苦涩的心。
   “张贺张大人从小就对你关爱有加，邴吉邴大人对你赞不绝口，史奶奶虽是你外祖母却把你当亲孙子爱护，你身边有许多朋友，肝胆相照，还有遗憾吗？楚暮天性乐观，有她在你身边你会很快乐的。”轻轻在他额上吻别。
   “我不要你走。”刘询执拗地想紧紧抱住她，可什么也没抱住，她渐渐模糊，只听到一句：“明天，带楚暮见见外祖母，让她替我敬茶。”
   “平君，平君。”泪水肆无忌惮流淌在脸上，刘询抱着肩膀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很没用，很没志气：明天，我就要和另外一个你生活了，你真的一点也不可惜？原本应当是属于你的生活啊！
    迷迷糊糊的楚暮觉得脖子湿嗒嗒的，天下雨了吗？帐篷漏雨？猛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心怦怦跳，不由大喊：“妈，我的帐篷漏雨，我要和你挤一个帐篷！”正要起身，适应黑暗的眼睛看到熟睡的男孩满脸泪水，抱着她低鸣：“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乱了节拍的心顿时柔软，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走，”，左手轻抚他后背，“我会陪你，直到生命的尽头。”右手拿起手帕擦净他的泪水，轻轻哼起妈妈常给她哼的摇篮曲：“月朦胧，鸟朦胧……”
    那一次家庭野营，爸妈哥和她各自搭了个帐篷。岂料月黑风高之夜竟然突降大雨，她惊醒大哭，钻出帐篷，被父亲兜头套进雨披，扛到树屋上，和爸爸、妈妈、哥哥挤了一个晚上。风吹雨打的晚上，因为有父母兄长的呵护倍觉温馨。
    刘询渐渐在柔柔的歌声中熟睡，眉头舒展，安静入眠，楚暮悄声说：“这也是我温暖的小屋，有我在，定然无微不至呵护你，传递你爸爸妈妈给我的爱。”
   东方微白，晨曦刚露，楚暮被刘询摇醒：“醒了醒了，今天不许睡懒觉，我要带你拜见太祖母。”
   “啊，”哈欠连连，楚暮倒也清醒，“你还有太祖母，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了，我自幼在外祖家长大，太祖母对我可好了，把我当亲曾孙看待。”他已穿好衣服，顺手把她的衣服递过来，“我曾祖母是卫太子夫人史良娣，祖母家本鲁国，有母亲贞君，父亲史恭。祖母元鼎四年被封良娣，生我父亲刘进，号史皇孙。我母亲王夫人，名翁须。皇孙妻、帝没有号位，都叫家人子。征和二年，母亲生下我。几个月后，卫太子、皇孙因巫蛊之事遭害，家人子都被诛连，死无葬身之地，只有我保全下来，在襁褓中收监于郡邸狱。当年廷尉监邴吉可怜我这个皇曾孙无辜受累，叫女囚赵征卿、胡组轮流乳养我，送我衣食，暗中照料，我才得以活至先帝大赦天下。邴吉可怜无所归依，将我交给史恭。太祖母年老，见我孤苦，哀伤不已，亲自抚养我，直到我被掖庭收养，恢复我的籍宗。只是我对外不能称名刘询。”
    楚暮静静地听着他诉说自己身世经历，好象听说书人讲故事，曲折离奇。“太祖母今年八十五高龄，太祖父几年前去世。你可记好，什么该说什么别说，别丢平君的脸。”看她穿好衣服，怕她不放心上，再三叮嘱。
   “是对你很好啊，这宅子还是外祖家送你的吧？”还好他还有娘家人。
    “外祖家对我好，可他们不能随便送贵重的东西给我，我吃穿用度都由掖庭管着，”刘询无奈地摇摇头，“宅子是爹娘买的，三朝后他们要搬过来住的。”替她耷拉在脸上的头发，“你啊你，自家的事怎么就不上心呢？爹娘就你一个女儿，舅父舅母还怕我欺负你呢。”
   “那你念书的费用也是掖庭给的？皇上也不怕替自己栽培个对手？”楚暮奇怪了，皇家何时变的有情有义了。
    “当时的掖庭令张贺曾经在我曾爷爷戾太子手下做事，顾及爷爷往日的恩情，对我关怀无微不至，用私己钱供我读书。爹娘能低价买到这宅子做你的嫁妆也多亏他暗中帮忙。”刘询平静地说，像说别人的故事。
    原来如此，落难皇曾孙处处遇贵人啊——想必也是汉武帝默许的，当今圣上也乐见其成吧，怎么说成材为国所用，比成虫令人扼腕叹息危害民生好多了。楚暮不由对传说中天赋异秉的刘弗陵好奇不已，此人该有何等眼光！
    “敢情你是上门女婿啊！难怪我爹娘愿意嫁掉我。多一个免费劳工不说，”穿好衣服的楚暮转身拍拍他的肩膀，“还是高品质出气筒，我对你表示同情。”许平君的老爹许广汉膝下仅有一女，为人吝啬记仇还有暴力倾向，常为无儿空叹，虽有兄长传承香火，平君母亲也没少受气挨骂，身为女儿的许平君自然而然要承受母亲的怨气。自小活没少干，钱没少赚，打骂也挨了不少，嫁人还得养老公和父母。啧啧，什么世道！刘询虽有掖庭收养，一般推断零花钱不会太多，不能指望他养家糊口，别伸手向自己要钱就行。
   “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打你骂你。”晨光撒在刘询身上，他稚气未脱的脸竟因郑重的许诺增添几分成熟，楚暮竟被晃了眼，“回神了，别一大早就感动的不分东南西北，我是你的夫君啊。”
    “哦。也对啊！”想到未来的辛苦劳作，楚暮大叹，“我就当入市投资强力绩优股，现今虽无长势，守上三两年后必赚满钵金子！”
    刘询不理会她胡言乱语，生火去。楚暮却还在絮絮自语：“能要求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做什么呢？这个年纪我也只会追星看卡通漫画，男生还是贪玩的年纪，暑假里打游戏打的昏天暗地的大有人在，次卿同学也算少年老成了！嗯，我的老公还是不错的。”自我催眠吧，只要他不是游手好闲的大米虫。虽未得到刘询亲口证明，九成九他是无业游民，雅称游侠。
    一般情况下，新婚第二天新娘子要向公婆敬媳妇茶，三朝后回娘家省亲。可刘询是倒插门的女婿，这婚结得也匆忙，岳父母也没什么准备的，三朝后要搬到新宅子住，免了省亲的繁文缛节，这回娘家倒变成他携新娘子回门拜见外祖母。舅父舅母表兄弟们是不屑喝这杯茶的——倒插门可不见得值得庆幸，充其量赶走一只游手好闲的米虫，喝茶、她一杯茶还要赙赠一个红包，亏啊！
    楚暮陪着职业化笑容——好歹初中三年是学生会礼仪小姐，微笑端茶送水不在话下，只是受不了所谓亲戚的目光，好似嫁给刘次卿是她捡了多大便宜。乖乖站在外祖母身边，轻轻锤着她老人家肩膀，摆出淑女微笑。
    “瞧我这曾外孙媳妇，长得——”说实在，许平君长期劳作的健硕身姿确实为难老人家，与水灵美丽钟灵锍秀窈窕多姿还真沾不上边，一时迟疑，菊花般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很不好意思咳嗽一声，老脸浮红，“长得多招人喜欢，和一表人才的病己多般配。”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纷纷开赞，史丹作为刘询的哥们,抢先说：“咱病己别的不说，才学认了第二十里八乡的才子可没人敢争第一。”
“论人缘，有几个青年才俊比的过，病己朋友相知遍天下。”史高作为史丹的老爹也没理由不赞同儿子。
   “病己的才学可不是我们吹的，张大人可对他赞不绝口，差点要把自家千金嫁与病己为妻呢。”史高的妻子尤夫人一点也不避忌，反正许平君和病己、张滟也认识，谁又会想到原本两对板钉钉上的婚事变成了病己倒插门呢？
   “闾里斗鸡走马也是赢多输少，平君若不信可去问斗鸡翁王奉光，头马辛富，他们可以作证。”史曾是史高的二弟，替小姑娘惋惜，及笄待嫁，内者令欧侯的公子竟暴病而亡，屈嫁病己。可得提醒她病己的坏毛病。
   “昨天赶集碰到斗鸡翁的漂亮小丫头翠翠，还来问她的次卿哥哥何时带新娘子去葡里给伙伴们瞧瞧。”史曾的妻子季夫人也帮着数病己红颜知己。她特讨厌病己优点和缺点一样多，尽管如此还暗示新娘子，要嫁病己的人多了，得调教调教，免得自己吃亏。
    史玄是史高的三弟，眼见刘询脸色青红白混杂，不紧不慢说：“成亲了，以后有什么事夫妻俩都有个可以商量的人。病己自幼孤苦，如今有平君相伴左右，我们也放心多了。”
    听到这，老太太眼眶红了，抹着眼睛说：“病己有人嘘寒问暖，我女儿、女婿泉下有知都安乐了。”
史高向儿子打眼色，赶紧转移话题，别让老太太伤心。 “病己可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平君日后在长安愁没处玩了，可叫病己带你到别处走走，领略大汉河山。”史丹抱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亲的传统，忙搜刮病己的好处却发现聊聊，期望两位叔父话不影响新娘子，日后他们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不是到底意难平那就鞭长莫及了。
    楚暮费了好大的劲没翻白眼没拧眉头，心里狠狠说：看在沉沉的红包分上，我忍。如果刘询不是倒插门，今天岂不是要讨论纳妾？许平君也不过是曾经待嫁未遂，未婚夫暴病亡故又不是我的错，好歹许平君也高烧三天卧病在床，用得着耳提面命提醒我若不是病己要我，我就嫁不出去！我爹娘还暗叫吃亏呢！嫁给刘询又不是钓到金龟婿。怨归怨，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太祖母宽心，有我在，次卿不会再孤苦一人。”
   “哎哎。”老太太边应承边喜笑颜开。众人七嘴八舌聊别的事，不一会儿男归男女归女分成两拨聊天等饭吃。楚暮发挥对付七姑八婆二表嫂的功力，和古代妇女八卦各类奇闻逸事。
    热闹的饭局过后，楚暮和刘询提着红包和赠品坐马车回家。若不是路途遥远，楚暮都愿意步行，经济又环保，走累了回家倒头就睡，反正没啥娱乐活动；现在好了，坐在马车和自己新婚丈夫面对面，却找不到话说。难道你能问，欧公子是怎么死的？张贺怎么临时变卦不把女儿嫁给他？还是你为什么会娶许平君？真的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吗？看风景还要掀帘子，假寐吧。没想还差点睡着，头点头自己一瞬间清醒了，使劲掐虎口，不能睡。
   “过来，”刘询指指自己的怀抱，“我抱着，你舒服点。”她眼里流露的疲惫让他倍感心疼，难为她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世界——累心。想帮她却不知从何入手，只能抱紧她。
    “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无论富贵贫贱我都和你一起。有我在，你不用怕；有你在，我不孤单。”在她耳边，许下自己的诺言，不是对平君，是对楚暮，来自未来的灵魂。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掰着指头数刘询的红颜知己，张滟、王翠翠加上许平君，这也太少了吧？想想自己在现代，和哥哥振臂一呼，那都是呼啦啦几十个伙伴，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也不是一巴掌能数完的。刘询怎么说也是游侠，朋友没理由会少于五十，女性知己至少也有一打吧？掖挺官员的千金粗粗数数也有近十个，刘询会和哪些人比较亲近呢？楚暮好奇刘询登基后封的妃子的出处，边做内裤边歪歪一番。穿越后才知道，这年代还没有流行穿内裤，裤子是两个直筒，连裤裆都没有，简称罩裤。曲裾深衣后片衣襟接长，加长后的衣襟形成三角，先绕至背后，再绕至前面，三角衽边的尖有一细带在腰间结住，然后腰部缚以大带。下摆有了这样几重保护就安全得多了，因此，曲裾深衣在未发明袴的先秦至汉代，都是非常流行的，男女均可穿着；男子曲裾的下摆比较宽大，以便于行走，而女子的则稍显紧窄，犹能体现女子婀娜优雅的姿态。随着时节的冷暖变更深衣有单复、薄厚之分，如襌衣、襜褕、复袍。曲裾深衣也称绕襟衣，源于内衣不完善，多重绕襟以显庄重。所以，楚暮大清早就找料子柔软吸水透气的布料做宽松的男性内裤，期望有效化解两人擦枪走火时的尴尬；首先，初尝欢爱的少年男女情难自禁；再次，没有内衣做阻隔的汉服却大大方便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难怪古人说孤男寡女不宜同处一室，是有根据的。想到明天父母要搬过来，楚暮是急的手心脑门都是汗，差点针都拿不稳——他们以后可不能像这几天不分时间地点亲亲我我擦枪走火，今晚要将节制提上日程。
    青梅竹马的朋友变成夫妻在现代是童话，在古代是常见的事，尽管当事人常会对后来遇见的人产生恨不相逢未嫁/娶时。放在未来帝王身上却没有这个遗憾，他爱娶多少娶多少。此时的刘询年仅十六，身高已达180cm，精瘦颀长的身材单从背影看已经初具美男子雏形，配上聪慧的大脑，七窍玲珑的心思，俊雅的面容，游侠中首屈一指的学识，早把身旁百里的待字闺中的少女迷的七荤八素——当然有头有脸的官家千金不在此列。过上两三年，刘询身形长开时，恐怕就不是玉树临风光彩照人可以形容的，会有多少女子抛媚眼送信物呢？等到他三十而立，从内里和外在都成熟的时候，该多吸引人，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一代帝王，会有多少美女投怀送抱？想到这一层，楚暮已经理解许平君的感受了——三十岁的女人，过着富贵逼人生活，青春早不在了，带着后冠坐镇后宫憔悴地管理皇帝的小妾，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生儿育女，心中的苦涩又岂是文字可以表达的？
    失神之下，针刺入肉，痛彻心扉。她心理年龄才十六岁啊，怎么突然就有三十岁的苍老啊？看人家林志玲三十多岁还风光美丽迷倒男女老少，小S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然如珍珠般光彩夺目，凭什么她才初为人妇就忧虑那些遥远得没有机会在她眼前发生的事——许平君十五岁嫁给刘询，十九岁死于产后调理不当，值得她替许平君走的岁月也不过四年多，何必浪费光阴悲秋伤月！
    看看天色已近中午，自己已做了三条内裤，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转身去厨房做汤饼。来到长安生活一段时间，发现面食，特别是汤饼（汉代面条的别称）是当地人的主食，煮起来也方便，比如鸡蛋青菜面，一锅熟，不必做饭又另炒青菜——她烧火的本事还没熟练到可以兼顾炒菜的地步，刘询上午忙农活了，没他帮忙烧火，只好吃面条。水盆里养着早上摘好的青菜，大碗盆里有做好干面条，篓子里还有昨天从鸡窝捡的鸡蛋，万事具备，生火就好。
    正待晾一晾热气腾腾的面条，听到刘询喊：“暮暮，拿个桶盛些水给我。”
    “哎，就来。”拿起木桶到水缸里勺了小半桶水提到前院，刘询灿烂地笑着，裤腿卷起，两脚泥巴，腰上别着草鞋,脸上也有泥点，手却干干净净的。“哟，你这去哪了，弄的跟泥猴子一样。”
    他却打开地上竹篓，“瞧，我今天在河里捞的，新鲜肥美，赶明爹娘过来有鱼吃。”说完把鱼倒进桶里，“再拿个盆来，我还摸了不少河蚌，明天我们吃河蚌粥。”篓子底下满满的河蚌，小的有拇指般大，大的比巴掌还大！而桶里的鱼小的也有筷子长，至少半斤一条，活蹦乱跳的，忒可爱。
“天啊，你太让我惊讶了！以后我不愁没肉吃了！哈哈哈！”楚暮开心的原地打转，老天还真是神奇，虽然他的丈夫穷的叮当响，却会捉鱼摸虾捞蚌，那是用钱也买不到的本事啊！
   “瞧你开心的，”刘询洗净手，“晚上我再去田里钓点蛙回来。你夫君虽未立业，可改善全家伙食的本事还是有的。改天打点野味回来，让你试试不花钱的美味！”刘询可是牢牢记着她和他抢鸡肉吃的情景，又听她说家境富裕，想必过不惯许平君式清汤挂面咸菜小米粥的生活；想吃肉，动动脑筋，还不手到擒来。盼望许广汉这吝啬的老泰山拿钱买肉，还不如盼着丈母娘别把平君挣的钱全没收。只是，暮暮能和平君一样能干吗？针线活似乎和平君没得比，其它的，还有待发掘。
   “我煮了汤饼，吃完咱们挖蚯蚓钓青蛙。”
   “傻瓜，蚯蚓是用来钓鱼的。”
   “哦，那青蛙是怎么钓的？”未来人也不是所有都知道的，刘询稍稍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再卖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也可以去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楚暮心花怒放，抱着他亲一口，他居然脸红了。
   “吃汤饼了，吃汤饼了，你小动作可真多。晚上这样一惊一诈的，青蛙都被你吓跑了！”
   “才不会哩！”楚暮转身去端汤饼。
   “闻闻，香不香？”
   “香！”
   “那，我们晚上还吃！”
   “啊，夫君我晚上还要钓青蛙，可不可以换个菜式？”
   “我考虑考虑，傍晚再说。”
    ……
    饭后, 楚暮献宝似的拿出自己早上做的四角内裤,在刘询莫名其妙的目光里硬要他在沐浴后试穿。洗完澡后，楚暮把神清气爽的刘询拉回房，要看看自己做的合不合身，后果可想而知！
    晚上，楚暮屁颠屁颠要跟着刘询去钓青蛙，刘询看神色猜她从没在晚上去过野外，玩心大起：“要走很远的路啊，我们可没有灯笼，你怕不怕？”
   “我健壮着呢，又不近视，区区走夜路难得到我？没有灯笼算什么，花前月下正好谈恋爱。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你就不怕碰到坏人我先跑了？”
   “跑？你要跑长安城里游侠的面子都丢光了，小心你的兄弟们群殴你！”
   “到时候别说无聊！来，帮为夫拿点东西。”
接过篓子，楚暮奇怪着：“你背不得了！”
   “走了，废话真多！”刘询说完吹一个悠长的口哨，一会儿，马蹄声传来，一匹隐没在夜色里的黑马停在他身边，亲热地蹭来蹭去。
   “过来，认识认识，我的妻暮暮，我的马友追风。”
   “Hi,我叫楚暮，很高兴认识你！”追风很不买帐，转头呼哧呼哧喘气。
    刘询背上竹篓，把楚暮抱上马，跃上马，“驾！”追风如离弦的箭，奔驰在夜幕里。
    颠簸着飞翔，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夏夜的炎热化作清凉，虫鸣蛙声是动人的乐章，繁星是美丽的布景，良辰美景怎能错过，楚暮睁圆双眼，怕漏掉任何一点细节：纤尘不染的夜空没有刺鼻的白烟，没有乱七八糟的噪音，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流，没有满脸疲惫匆忙回家的都市人，只有大自然最淳朴的风光——这样的风光，现代人要砸几十个亿治理才能恢复的奢侈原生态，免费展现在她周围，怎能不让她迷醉？
    极透明的纸灯晕着淡淡光，刘询提着它走向一片蛙声，那里远远近近分布着好几盏灯。楚暮作手势说：我和马儿躺草上，你专心钓蛙。漫天星光渐渐模糊，飞动的萤光渐渐迷蒙，楚暮呼吸着青草的味道小憩片刻。
远处传来人语：“大哥，你就收下吧，蛙啥时候来钓都行，你可不能让嫂子晚上独守空房！”
    “是啊是啊！收下吧大哥！”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一人要一只，多了我和拙荆也吃不完！”
     ……
    脚步声随话声渐近，楚暮起身整理沾草屑的衣衫，亭亭玉立马旁。看见许平君，提着蛙的少年们齐刷刷大喊：“嫂子好！”洪亮的嗓音充斥着戏噱的意味。
    “大家好！”楚暮落落大方，和大伙初次见面，一时找不出语言闲话，沉静着听蛙叫声声更响。即使刘询的兄弟们不是初次见许平君，可身份的变化仍旧使他们多了些疏离，少了些熟识。
    “我们回了，大哥有大嫂照顾，多好！”四下都是羡慕的眼光。
    “赶明娶一个，不更好？”话语是嫉妒的，真心是替他们的大哥高兴。
    “回见了！”刘询和兄弟们告别。
    “他们和平君很熟吗？”许平君不好扮啊，碰到熟人她会漏马脚的。
    “也不是很熟，平君以前风风火火的明着忙赚钱补贴家用，暗地里忙着照顾我，他们都看在眼里。”怀念的味道酸酸涩涩，明明很苦，却止不住思念。
    “平君很能干啊，我却什么都不会！”
    “你也有你的长处。”
    漫天的星星似乎化作平君的叮嘱——你要快乐要幸福，双份的，双倍的，因为我的那份也一并给了你，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自私地放弃。
楚暮不敢杀生，刘询把青蛙剁好，杀鸡宰鸭剖鱼，让她腌好，准备接风洗尘宴，自己出门迎接岳父岳母。道上碰上王翠翠，叫她去家里厨房帮楚暮——让她自己一个人烧火做饭炒菜自己的确不放心，饭菜糊了还好，着火了就麻烦了。
    许广汉夫妇搬家，家具大包小袋的不说，许广汉居然还有收集木料和大块木皮的嗜好，刘询只好叫上兄弟们帮忙，利利索索搬好，也把房间布置好。兄弟们还很热心找来竹子搭个小小竹房子，在房顶上铺上木皮，用竹子压好，把没处放的杂物、木料堆里边。
    刘询这边忙的汗流浃背，楚暮和王翠翠在厨房忙热火朝天，还时不时招呼可爱的兄弟们喝水，肚子饿的话先喝点粥吃些西瓜垫垫肚子，离开饭了还有一段时间——她可是第一次做二十人的饭菜，整整两桌啊，倘若没有翠翠和母亲在一边帮忙，真的应付不过来。许广汉今日一改往日一毛不拔的习惯，竟然上街市买了六斤猪肉八斤牛肉和十斤酒回来，稀奇啊！
    太阳有西坠的迹象时，两拨人都忙完了，喝口茶坐着聊会儿天休整片刻，终于进行到最重要的环节，吃饭！男人们喝酒行酒令，女人们在厨房小宴一翻。
    “平君姐姐嫁人了，菜也煮的特别好吃！”年仅十三的翠翠羡慕啊！
    “有空就来玩，姐姐教你。”翠翠乖巧伶俐，和楚暮也很投缘。
    “怕姐姐你没空，没成亲的时候你都忙的很，往后更没空！”
    “那也不一定，”许母打趣，“说不准几个月后你许姐姐要乖乖呆在家绣花。”
    “娘，别在小孩子面前乱说。”楚暮虽然料到许母想抱外孙，却没料到她会当小孩子的面说。
    “我知道，许姐姐肯定要生小娃娃！”翠翠笑嘻嘻，满是憧憬的神色。
    “不理你们。”楚暮脸红的像苹果，埋头吃饭。
    “是该多吃点！”许母夹往她碗里夹肉，翠翠也夹了块鱼给她。
    平日里，许广汉挺讨厌刘询，无依无靠不说，还不争气整天游手好闲。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却因为女儿平君对他青睐有加，可怜的变成最讨厌的。当年戾太子巫蛊事件闹的沸沸扬扬，皇曾孙刘病己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在先帝的默许下艰难长大；当今圣上却知会掖庭只供给他最基本的吃穿用度，若不是张贺资助，平君等一干小孩热心帮助，他绝无可能有今日，成为许某人的女婿。可这又能改变什么？看看刘病己，六艺皆精却没有一个人敢用他，明里大家三缄其口，暗地里都达成共识，能不和戾太子的后人扯上关系最好。许广汉就是搞不懂他女儿怎就喜欢和他过苦日子？许广汉想想就心疼，自己百年后平君如何过？会被这小子欺负吗？他头一次深刻后悔没让女儿读书识字，现在好了目不识丁，日后被刘病己卖了恐怕还替人数钱。这几天瞧着平君和病己把一摞摞书简搬出去晒又搬进屋，自己犯头疼，可孩子她娘在一边傻乐，有个知书达礼女婿很有面子是不错，同时自己女儿是睁眼瞎就很不妙了！得想个办法让平君读书写字。
    许广汉思虑多日，这天大清早东方才露鱼肚白，他就起来钻进竹屋。刘询照例早起煮粥（楚暮起不早的，当然也没道理让老人家做早饭），不知道岳父抄什么东西，很好奇，又不敢问——同住多天，老泰山对自己不冷不热，第一天的热情好客是不让平君在自己兄弟前丢面子；粥熟了借机过去看明白。
    “爹，喝粥了。等会儿再忙。”
    “也行，吃完粥，你今天别出去了，留下来帮我忙。”
    “好。”刘询爽快答应。
     或许是有求于人，许广汉心里竟头一回对他生起好感来：这小子虽是读书人，在家人面前从没掉书袋显示自己，不酸腐，好孩子。
    “病己，把角落里那些木板搬出来！”
    “……”屋里屋外是刘询忙碌的身影。
    “病己，把斧子、矬子、锯子、尺子拿出来，看看还有什么工具缺的，到木匠郭西那借去，咱们爷俩坐点东西。”
    “……”刘询健步如飞，借工具去了。
     一柱香后，刘询把工具借齐：“爹，咱做什么？”
    “给你打个书柜，把你的书放好，别潮了，防虫防鼠；做两张书案，添几张椅、凳，你念书时也顺带教平君识识字，她日后要替你分忧呢，你不能太宠她。”
    刘询呆了，感动的眼眶湿润，转身装做放工具，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滴。
    “病己，你会做什么？磨竹钉？做榫头？”
    “我读过《公输般》《墨子》，木匠活很少做，会修修榻，补补床。”
    “没关系！爹教你！这箱柜案椅也不急着用，慢慢学。木匠活做过一遍你能和念过的书融会贯通。好读书不错，可不能死读书，多动手做做，别天天在大街小巷瞎逛。”
    “孩儿受教！”
     阳光下，一老一少和木料，木屑翻飞……
    “好久没见你爹如此快活！”许母感慨万分，泪落连珠，“自从你爹受刑降职，咱娘俩的日子也受刑了。今日起，咱娘俩也刑满释放了。”边说边抱女儿痛哭，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由此越发喜欢刘询，自觉为女儿挑的女婿真不错。
    楚暮抱着母亲，安抚她剧烈颤抖的身体，从咸咸的泪水里感知许平君母女受的苦。“我们都是一家人！如今苦尽甘来，娘，开心才是。” 楚暮在母亲耳边轻声安慰抬头看蓝天白云，阳光如此灿烂，怎么可以哭呢，太对不起太阳赐予我们的光与热了！


 











柳暗花明







    许广汉和刘询蜗居半个月，竟打造出两张像模像样的书案，一对脚踏，椅、凳共六张。榆木书案长而宽，核桃木书案较小，两头有翘头，打磨光滑,可防书简滚落。翁婿俩还准备造个书架，专门放书简。
    楚暮也没闲着，在许母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学纺纱、织布、织绢、织锦——楚暮从没摸过，可借着大病初愈逃避织女生活也不是长久之计，硬着头皮邯郸学步，多日来已能熟练操作提花机，开创织女生涯。小试牛刀的各类成品出炉，许母拿出临淄和襄邑的织品相对比，楚暮只有冒冷汗的份，拿不出手的东西根本没有市场！
   “瞧瞧，不过病了两三天，别说提花绫锦，连提花机也不熟练了，好歹五月底的时候织的锦还看的过去，能卖到三千钱。现在，织匹布也要八九天，”许母大有怒打之意，碍于没有棍子，女婿和老公在外边只得忍着，戳着平君的脑袋数落起来，“你都嫁为人妇了，还想指望你爹养你？你爹的俸禄微薄，现在病己没活干，你再不勤快点，万一有了儿女，我和你爹又不在了，怕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楚暮忍住没翻白眼，打断许母的话：“娘，你这话都说过一百遍。” ——天下之大岂会无我一餐之食
    “唠叨一千遍我还要说！”许母越发理直气壮，“你也不小了，要为以后打算！不能跟没嫁的时候，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楚暮闭嘴，闷声不吭走出去。“上哪去？”身后火苗串起，“茅房！”有本事到茅坑对着我放火！真是逼人太甚，我已经很用功了，织到这个程度很好了。楚暮无奈啊，许平君不走运啊，摊上个急功近利的母亲，自己也跟着衰，早晚要疯掉。
   “你说，我容易嘛！”楚暮委屈万分，强忍一天的泪水在晚上释放出来，抱着刘询憋者声音痛哭，许父许母就住隔壁，不敢高声。前些日子楚暮常在许母面前落泪，换来许母更多呵斥与责骂，慢慢学乖了，要哭也回到房里抱着刘询哭。“临淄和襄邑是出了名丝织品之乡，品种多，花式优美。若我学几天就可以织到那水准，临淄和襄邑的织女们还不喝西北风去。我看不如老老实实织布，为贫下中农服务。价值万钱的提花绫锦是人人都能织成的么？要是人人都会织提花绫锦，它还能卖万钱一匹？”
   刘询放任楚暮絮絮叨叨嘤嘤咽咽哭诉。早前就听说许父悭吝，许母苛刻，常对许平君吹毛求疵，如今多日朝夕相处亲见，也禁不住头疼。早前估计楚暮是个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户小姐，刘询也不期望她能像平君能干，能经得住许母如此刁难，让他凭空佩服两分。可这金豆掉的呀，他也跟着烦了，前些日子她说一句他安慰一句，现在盼着她宣泄完毕也好睡觉——闭上眼睛烦恼全无。
    安慰是多说无益的事，根本的症结在于经济实力，十几天下来楚暮越说越觉得没意思，从第一天滔滔不绝申诉到今晚只言片语的埋怨，她也不想再演独角戏，闭了嘴。夫妻俩各自翻向一边睡去，没有亲密的爱抚，也没有情话绵绵，更没有欲火难耐的戏码。静谧的夜晚，枕边人呼吸绵长深远，她却失眠——如何赚钱？一无本钱二无好点子三无合作伙伴，真的很羡慕小说里穿越的女主们，才貌双全慧质兰心，轰轰烈烈干一翻事业，光彩照人同时俘获美男夫婿。她一不喜入厨房二不喜抛头露面在市井三不愿意打乱这个时代的前进步伐——她还要回去，不能因为蝴蝶效应回去后找不着爸妈或者哥哥。
    “咚、咚、咚。”似乎有人敲窗棂，却感到身边的人轻轻起身，小声叫：“暮暮。”还摇了摇她的肩膀。楚暮奇怪啊，男子汉大丈夫自己搞定了，小女子对半夜访客没兴趣——继续假寐胡思乱想。
    刘询披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出去。漫天星辰闪烁，蟋蟀欢快鸣叫，萤火虫飞来飞去，屋檐下的身型矫健的蒙面夜行人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两人如燕子般飞出院落，来到榆木林里。
    “明日午时在猎场，皇上要见许平君。”赫连禾递给刘询一块丝帛。刘询打开一看：“宅契，圣上何意？”
   “皇上希望你能到吏部任职。你已成家，再流连市井不好。”赫连禾直视刘询，夜幕下，漆黑的双眸波澜不惊，俊脸平静，丝毫不见新婚喜悦，似有忧虑难解。
   “知道了，有什么事我明日再向皇上禀报。”
    夜色正浓，人影散去，墨色天空下树木婆娑，偶有夜行的野鼠便宜不眠的猫头鹰。
    雄鸡打鸣，鸟儿叽喳，金光由弱变强，又一天开始了。
   “暮暮，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啊？”楚暮睁开眼听到第一句话，仔细打量刘询，很认真，满是期待，眼睛明亮，不像梦游。“好啊，你还在梦里吗？让我咬一口再说。”抓起他的手臂。
    “哎，哎，我说真的呢。等下一起去看宅子！”刘询抽回手臂顺势一箍，把楚暮圈在怀里，“好不好？”
    “好！”楚暮不期然碰上他落下的唇，开始绵长的晨吻。
    小院地处北阙甲地东北角的尚冠里，有一厅一房一厨，房前空地很小，仅够晾晒衣物。尚冠里是混杂在贵族重臣宅院中的诸多小弄堂之一，大多居住着操行百业为富户服务赚取生活的平民百姓，也有极少数虽有官衔却身家浅薄的芝麻官。
    “还满意吧？”一身便服的赫连禾领着刘询和楚暮把房子里，“有没有缺漏的东西？”
    “多谢赫连大哥，能用到的都有，用不到的也准备齐全。”楚暮福礼致谢。
    “弟妹别行此大礼，别谢我，我只是替人传话的。”赫连禾憨憨的，如邻家可爱的阿福，盈满笑意的厚唇如弯月，琥珀色的眼睛如池塘里的月亮，眸色粼粼，
    “往后就是邻居了，我们还要赫连兄多照应。”刘询扯了扯楚暮的衣袖，低声耳语：“回神了！”
    “哦！”楚暮才惊觉自己一直盯着赫连禾看。
    “哪的话，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赫连禾抱拳道别：“我有公务在身，得空再叙。”
    “好，得空一定和赫连兄把酒言欢。”刘询送赫连禾出门。
    门外停着马车，车上围着青灰色布帘，车夫是和刘询传递消息的宫里人祝伯。两人照面，刘询作手势梢等，回门叫楚暮。
马车里，刘询讪讪地问：“赫连禾好看吗？”
   “好啊，他很可爱！”楚暮如实回答，很不识时务。
    “那我呢？”清亮的嗓音带着丝丝怒意，楚暮再怎么白也知道自家老公吃醋了，送上香吻一枚：“次卿很帅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后你看美女一眼，我保证不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刘询帅脸泛红，“我念首诗给你听：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你很不谦虚啊！我认为你还没有帅到那个程度！”楚暮前面两句没听懂，但古文功底再差的人也知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是赞人美貌的。
    “那个自然。你还算有点墨水，知道是夸人帅的。给你个机会显显文采，说说这四句话什么意思。”经刘询多日来观察，楚暮的确不识字，可一些文绉绉的话语却难不到她，而她似乎熟知一些典籍的语句，比如《论语》、《孟子》……一些前朝的名家著作。
    “我不，你明白的很，不用听的。”他又不是出题老师，楚暮不想伤脑筋——就算在现代家里人再怎么有意识保护他们兄妹不遭应试教育荼毒，生活中，他们还是会讨厌一切与考试形式有关的东西，比如翻译古文。
    “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刘询很认真说，鉴于她真的爱“美”，他实在不希望以前眼中只有他一人的许平君在皇上面前失仪，尽管她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说说。”楚暮眼睛骨碌骨碌转，有点心不在焉——夫妻谈条件不都是在房间密谈吗？记得她的父母，有什么谈不拢的，老爸只消一句——晚上再说，第二天准能统一口径。
    “等会儿我们见一个人，你不许盯着他看。”要求很特别啊！楚暮眯起眼睛，根据小孔成像原理，能不能从中窥视他的内心？“还没见呢，你怎么知道我会盯着他看？难道他是美男子？”
    刘询闻言不置可否，从鼻子里哼一声，眼里笃定她是好“美”之人。
    “哈，被我猜中了！你还真奇怪，带自家老婆去看美男子！难道你想招小爷？”想到最近日子他们都没有闺房之乐，楚暮从嬉笑变为严肃，“你有断袖之癖？”
     刘询微怒，一言不发，任凭她乱猜，看她能猜出什么来。
    “你是小攻还是小受？”楚暮歪着脑袋从头到脚打量刘询，想了一下，“八成是小受！”
    “乱想！”刘询脸色由红变青，又由青转白，忍无可忍——天知道她下一句能说出什么话来，女人果然是不能无法无天的纵容。“你夫君很喜欢女人！再乱说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能怎么收拾，”楚暮小声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
    “嗯？”刘询蕴怒，扳正她的肩膀，五指渐渐用力，凑近她的耳朵慢悠悠说：“欲求不满啊？信不信我现在收拾你？”
    “咝——”，楚暮急忙告饶，“疼！”可是，痛楚却渐渐加剧。
    “现在知道疼了？闺房之话留待闺房语！我可先告诉你，等一下再胡言乱语，我也保不住你！别仗着你知道一点历史人物的命运任意妄为，把小命送了！”脸色青紫的刘询此刻在楚暮的眼里与魔鬼无异——第一次没有人把她当掌中宝，还凶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我错了，还不行吗？”楚暮呜咽着，“你抓的我好疼啊！”呜呜的哭声不大，可怜的很，像被掐着喉咙的小兽。
    “敢问夫人可是颠着了？”祝伯沙哑的喊声传来，惊醒了施虐者和受虐者。
    “没事，她今早伤风了，说肚子疼。”清醒过来的刘询平息怒气，放松了双手，楚暮一把推开他，转向一边，闷头生气。
    “快到了，夫人忍忍吧。”马鞭响起，马车跑的更快了。
     “还疼不？”刘询轻声问，换来楚暮一阵拳打脚踢。“我也是担心你嘛，你在家怎么样都行，出门要入乡随俗。不然，别人把你当妖孽灭了我咋办？你让我往后孤单一个人过啊？”
    “你讨厌！”楚暮自知理亏，古人终归和现代人不同，何况几十年前董仲舒才上纲上线明确妇女的从属地位。“我们要见的尊驾是哪位？瞧你神经兮兮的，跟换个人似的。”
    “是皇上，你说的短命之人！”
    “你把我说的话告诉他了？”
    “嗯，”刘询脸色凝重，眸色灰暗，“今年是元凤六年，皇上快20了。按照你说的话，皇上只有最多两年的命。我想，我们是不是能改变未来。”刘询抱住楚暮，声音也哑了。感到他的颤抖，楚暮像被冰人抱着。
    “皇上是个好君主。入夏不久，就是我们成亲前还大赦天下，诏曰‘夫谷贱伤农，今三辅、太常谷减贱，其令以叔粟当今年赋。’能听懂啥意思吗？”
    “大概是减免赋税的政策。”
    “不错，皇上登基多年，顾及民生，减免赋税，大赦天下不下六次，眼看百姓生活逐渐好转，仓禀渐渐充实，如果皇上突然驾崩，之前多年的努力附诸流水，从头再来，太艰苦了！”刘询已皱眉如川。
    “所以，皇上特地要召见我？”焦虑的少年，让楚暮愧疚，如果不告诉他这些就好了。
    “不错。我不想你如在家般嘻笑无度，浪费光阴。”
    皇家服饰精美，衣料，花纹、裁剪、着装都是顶尖的，没有相当体格的人难撑的起衣服，撑起衣服的人还要有气质，不能被华丽的衣饰比下去。楚暮见到的人，丰神俊雅，不仅衣服被他比下去，连站在他旁边的人都成为满月旁边的星星，完全被比下去！也让楚暮看了第一眼后，不敢看第二眼——刹那间她觉得她见过的男性都变丑了，甚至自己曾经惊帅的刘询也在瞬间隐匿，只有站在她面前的人能入眼，灿烂若朝阳，在他光华笼罩下，如置身清晨的梦里。
    “别看地板了，地板有皮的话都穿孔了。起来坐着聊吧！”刘弗陵的声线虽有点嘶哑，却如磁铁般吸引人，成功地把认为自己白日做梦的楚暮惊醒，她羞的血直往上涌——失仪失到贴地。而一边刘询则转身吃吃笑，抖的跟筛糠似的，没型。
    楚暮木木的，没搬来椅子就坐，挑了离自己最近的布满花纹的矮圆凳，笨笨的一屁股坐下去，不料，脚踩到群摆，碰到圆凳不稳晃了晃，扑咚一下人五体投地，凳子滚一边了。狼狈啊，楚暮感觉自己浑身火辣辣的，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可再难为情也不能趴在地上，顾作拍掉衣服的尘土——其实，地板光亮的可以当镜子，尴尬地说：“就当楚暮做了一回小丑，让各位看官乐乐。”四下张望，殿里只有三人，她、刘询、刘弗陵，顿时轻松不少，出丑给自家人看，还好。可眼光扫到开怀大笑的刘弗陵，又瞬间石化了——如梦如幻，像掉进百花齐放的园子，姹紫嫣红，馨香扑鼻，耳边仙乐飘飘，如在高原吸氧四肢百骸舒畅无比。
    “刘询，给你媳妇搬个坐。”
     唉，楚暮再次被电到，喜滋滋的，似被催眠一样，告诉自己要知无不言，献计献策为帅哥谋福利延寿命，决不能让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奇芭在自己眼前枯萎——哪怕改变历史，自己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喂，回魂了。别从没见过男人的样，没出息。”刘询拉她到一边坐下，始料不及她的状况，别胡言乱语才好。
    “我是没见过像他那样的男人，让我花痴几分钟好不好？”美梦啊，别醒，帅哥再笑一次，我再欣赏会儿，楚暮在心里祈祷。
    刘弗陵听到私房话，对敢在夫君如此坦白的女子莞尔一笑。
    笑了，笑了，他又笑了！对我笑啊！楚暮傻呼呼咧嘴，没有发觉口水溢出。刘询眼疾手快抬手挡住她半边脸，仅露她痴痴的双眼，趁机擦拭，顺便耳语：“你要花痴回家再痴好不好？我脸被你丢尽了。”见她仍没反应，就着耳垂咬上，威胁道：“再不回神，我就把你耳朵咬掉！”
    “好了，放嘴，痛！”楚暮拨开他的手，端端正正坐好。
    “皇上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信。同时，皇上问多少问题，我等下也要问皇上多少，皇上要如实回答，宁可不答也不能骗我！”楚暮心里暗打算盘——我要当古代娱记，打造汉昭帝八卦档案宫廷密闻。
    至于，楚暮有没有打听出来劲爆的消息，请听下回分解！


 











刘弗陵的秘密







陵：我在你们那个年月有名望吗？
楚：怎么说呢？相对来说挺有名的。
询：相对来说？
楚：就是，喜欢《云中歌》的小女生们超级喜欢陵，相对来说，在桐大的粉丝团里，能与陵哥哥对抗的只有小霍。
询：粉丝？云中歌？小霍？我听不明白，皇上，您能听明白吗？
陵：似懂非懂！愿闻其详？
楚：粉丝是代称，比如，一些非常狂热喜欢桐大作品的读者；《云中歌》是一本小说，写云歌和陵的爱情；小霍就是霍去病。从大漠谣说起。小霍，就是霍去病在大漠里邂逅金玉，历经磨难，两人终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小霍和小玉晚年得女云歌。云歌六七岁时在大漠里救了陵，还和陵互换信物，相约十年后长安再相见。可惜，小玉把陵的信物没收了，云歌又不知道陵的真实身份，去到长安还稀里糊涂认错了人，和陵无数次擦肩而过！
陵：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曾经去过大漠？
楚：这个你得去问桐大，我不清楚。
询：桐大是什么东东？
楚（使劲敲询脑袋）：竖子不可如此无礼！小心你被桐大虐的不成人型，被桐粉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被编辑们砸死！[请自行想象编辑手中的各式武器——“文房四宝”（电脑、打印机、墨粉、A4纸）+眼镜]
询：她也是个两千年以后的人，虐我？小心我灭了他/她祖宗，他/她连来到人世的机会都没有！
楚（掐着询的脖子）：小心我现在灭了你！害我追不到云陵结局，我撕碎你！
陵：咳！~哼！（掐架中的夫妇迅速分开！）
楚：等着被虐吧！（对询哼一声）你是《云中歌》的三号男主角，离被虐也不远了！
陵：桐大何许人？何方人士？霍去病怎么会晚年得女？他英年早逝才是真的！
楚：桐大是对桐华的昵称。桐大笔名桐华，是近两年来名气人气直升的文艺小说家。据我所知她毕业于清华大学后去美国深造，同时打造汉朝的帝王之爱的言情小说系列，引无数美眉折腰！
陵：……
询：……
（两人楞在当场，完全不知所云！可惜，楚暮完全沉浸在美好的小说情节里，滔滔不绝诉说自己感受。）
楚：你们要非常感谢桐大啊，特别是弗陵陛下，你一定要感谢桐大给你塑造了云歌这个女孩子，感谢她给你阳光，感谢她没有让霍去病死掉，感谢金玉生了云歌，再感谢云歌救了你，给了你最纯最真的爱，感谢粉丝热捧，感谢编辑推荐，感谢出版社出版——
询：停！
陵：后世对朕的评价怎样？
楚：自幼聪明多知，长得身高体壮，是西汉的皇帝中最有才能的一个，昭帝之世，&quot;百姓充实，四夷宾服&quot;，若天假其年，汉昭帝将大有一番作为。可惜，你英年早逝，不然可以和康熙大帝媲美。（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完全靠读小说得来的知识胡诌。）
陵：还好，史官没写我容貌。
楚：不过，史书记载霍光是美男子。（表情谄媚）皇上，不知霍光何在，我能不能一睹美男子风采？
询：哼！（帅脸铁青）不就一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陵：幸好幸好，我以聪慧闻名不以美貌着称，若不然这史官得另选。着书立说者何人？
楚：班固，他妹妹很厉害，帮他把《汉书》写完，据说是个才貌双全的妃子呢！可惜啊，她晚生几十年，不然做你的妃子最好了，琴瑟和鸣天生一对啊！
询：小心被皇后听到，你小命难保！哼！（自顾自喝茶。）
陵：无妨，此间就我们三人。方圆十里无人。
楚：那个霍光~~~~~
陵：你还是不见的好，他的女儿很美——
询：我怕你受打击！
楚：你——哼！（拍案，杯盘蹦）
陵：你说史书记载我在宫中暴病而亡？
楚：千真万确，除非您亲自造假。
询：我担心是辽东乌桓搞的鬼。去年乌桓又犯我边塞，虽被范明友击退，却未臣服。若乌桓明的打不过我朝，暗地里出阴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皇上，我不希望您死。你一死朝野少不了手忙脚乱。倘若局势动荡，老百姓们安享太平生活会付之一炬，您十几年的累积的基业不能这么说没了就没了。
陵：我自有安排。关系国家兴亡，自要未雨绸缪早做防备。
楚：辽东乌桓？没听说过（自言自语）动乱？战争？我看长安的百姓安居乐业的很哪。小小部族，籍籍无名，掀不起大浪。
询：国家大事你懂才怪！
楚：皇上您还有没有别的要问？
陵：没了！
楚：没了？您不关心谁在您归老后继承皇位？
陵：我心中已有人选。
楚：哦，现在轮到我问您问题。
陵：问吧！
楚：您是不是特讨厌小孩？
陵：有点。
楚：这是不是您至今还未有子女的原因？
陵：不是！
楚：那是什么原因？
陵：无可奉告。
楚：（该不会有隐疾？可外表看不出来，也不像GAY）您喜欢您的皇后吗？
陵：我喜不喜欢，她明白，你不需要知道。
询：（咧嘴笑啊，某人碰钉子！）
楚：……（皱眉，冥思）您认识一个名叫云歌的女孩吗？
陵：不认识。
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至少您的命还掌握在自己手里。谢天谢地，桐大也只能在小说里只手遮天。
陵：还有什么要问的？
楚：除了皇后，您有几个妃子？
陵：不知道。
楚：啊？难道你还是处男？
询：（给她一个暴栗）你以为治理国家和朝臣斗智很容易？皇上从八岁亲政，无依无靠，又不能随便出宫体察民情，举步唯艰你知不知道？
楚：那和跟女人发展感情没有任何矛盾啊！
陵：后宫有品级的女人各自代表一方势力，我不想让任何一方有压倒另一方的把握。再说我曾经认为我不会比我的父亲短命，太早延续血脉对我整顿朝纲没有任何好处——至少我现在不愿意分心分神分身在后宫，我只想全心全意治理国家。先帝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我希望弥补他的过失，尽我所能给百姓安定的生活。
楚：好伟大！（眼里全是崇拜）
询：还有什么要问的？一会儿我们要回去了。
楚：（摇摇头，沉浸在一心治国论的震撼中。）
刘询告辞，把楚暮拉走。


 











询忆（上）







    从我有记忆起,阴暗、潮湿、弥漫各种数不出的异味的牢房是我的活动天地；隔着栅栏看犯人被狱使提着进提出是我吃喝拉撒之外的消遣；赵妈妈和胡妈妈是我最亲近的人，她们话不多，我也话不多；我最喜欢听新来的犯人和老犯人聊天，可以知道很多外面的事，即使我不懂，可我常想，我若是出去了肯定会懂，会做的比他们口中所说的任何一个人都好。我最喜欢邴吉来看我——他会拿洗干净的衣服，香喷喷的饭菜和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来，我很开心。很可惜，他一个月只来一次。我的头发已经长过屁股了，又软又黄，赵妈妈说像秋天的枯草，如果能出去要好好梳洗打理。胡妈妈拿木梳给我梳头,老旧的木梳断了好几齿,她边梳边唱歌，我每次听都犯困。两位妈妈总是惊叹，我除了瘦点弱点白点，一切都好，身上连一只虱子都没有，暗地里小声说，难道是天子之气？
    所谓天子之气，我隐约觉得是不寻常的话语——可又能代表什么？我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还要待长长的岁月，甚至会像对面的老爷爷，一把年纪胡子花白，还在这里。
    天气很热了,牢里闷的难受，一到傍晚成群结队的蚊子飞来飞去，嗡嗡作响，可它们不近我身，远远的绕开我。我拿着磨钝棱角的长条石在墙上划各种各样的线条，曲曲折折的，或圆或方的，不规则的，乱七八糟一团。长条石是隔间新进的宇阿兄踢进来的，像赵妈妈的手指，细长，石头上的小疙瘩奇形怪状，有的上面有小洞，我常常拿着它对准窗户，可惜没有一次能看到里面。
    “刘病己，随我出来。”刘病己是我的名字，邴吉说霍去病名曰去病，可老天爷不从人意，他病死战场，因此我的名字不能取太好，叫刘病己（留病给自己）。也许老天爷真的是不遂人愿吧，我到现在活的好好的，喷嚏也没打一个。叫两位妈妈别担心，我被蒙上眼睛跟着狱卒叔叔出去,这个狱卒叔叔是新调来的,腰圆膀粗,一脸络腮胡子。
    走了很久，和我一般稚嫩的声音响起,很威严地说：“你们都退下。”我感觉他走过来，脚步很轻，淡淡的馨香随身散逸。黑布被取下，看到一条漂亮的腰带缀着一个用红绳编就的节，样式繁杂,我想赵妈妈若有红绳也可以编一个,节上挂一块纹饰奇怪的又扁又薄的石头佩饰。他很高，我要仰头看，可他蹲下来对我说：“我是你曾爷爷的弟弟，论辈分是你曾叔爷爷，是你的亲人。”
   “可你并不老！”他的衣服很漂亮,绣着许多我第一次见的纹饰,可惜我看不懂它们代表什么，也不懂亲人的含义——可是他很亲切，和胡妈妈、赵妈妈、邴吉对我的好完全不同。
   “我才八岁多一点，你也才三岁多。你不用叫我曾叔爷爷，叫我陵。”他把手里拿的石头佩饰挂在我脖子上,放进我衣领里。
   “我叫刘病己。”白色的石头是扁的,却没有棱角,冰凉冰凉的,我很喜欢。
   “不，你叫刘询。这个名字只许我叫，除我以外你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他整好我的衣服,眼神是我所见到的人中最严厉的，却不凶。
   “好。”我很庄重答应他。他送了我一块漂亮的石头，隔壁的阿三念过一些书，常对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送点东西表示表示，拿出口袋里的长条石，递给他，“诺，送给你。”无视他惊讶的眼神，“我送你的石头在墙上画画，你的送我的有什么用啊？”
    他笑了，很美丽的笑，捏捏我的脸：“那块不是石头，是玉佩，你曾爷爷的遗物，现在传给你，和我腰带上缀的是一模一样的，别弄丢了，也不可以给别人看。要是弄丢了我打你屁股。”他收下我长条石，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
    “我保证不弄丢。”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灿烂的笑脸，原来我笑起来也能如此好看，心情好的肆意飞舞。“陵，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想看看天空飞翔的小鸟，我不想每天醒来就是听到它们的声音；我想看看太阳，不想只是听其它人说它有多亮多热；我想出去吹吹风，而不是闷在牢里。陵，我想出去不想在牢里呆一辈子！”一口气，我说了有生以来最长的话，说出了心底最迫切的渴望：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握住他的手，攥的紧紧的，毫不畏惧直视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明亮的眼睛泛起一层雾气，转瞬暗淡，却又明亮起来，对我说：“我可以让你出去，”声音有丝丝哀伤，“要等几天。你的家人都不在了，我却不能接你回去。你的身份很特别，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会招来杀身之祸。出去的话寄人篱下，孤苦伶仃，你怕不怕？”
    寄人篱下？孤苦伶仃？有什么关系？在充满阳光的天地里，我什么都不怕！我坚定点点头，“我不怕。”
    几天后，邴吉送我到太祖母家寄住。太祖母未语泪先流，抱着我老泪纵横。太祖母对我疼爱有加,当我是亲儿子,该管教的时候决不含糊。而她的家人对我不咸不淡,互相进退有礼很生分。连最小的史丹也比我大五岁，我除了陪伴太祖母就是找在附近住的小孩玩。刚开始太祖母没事就在旁边看着，怕我闯祸，过了两三天她摸摸我的头说：“病己，以后自个儿玩去，饿了记得回来找吃的。你太祖母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般蹦达。”从此我自由出入史俯，其余的人也见惯不怪，只要我准时在家等开饭就行。
    可一天那么长，不是每时每刻都有伙伴一块玩。大多时候我四处游荡，追逐小鸟蝴蝶会飞的虫子，跟踪鸡鸭鹅狗羊马，数数四周有多少树多少花花草草。一个月后四里八乡的地方我逛遍，连哪里的老鼠下崽我都一清二楚，更别说蚂蚁窝有多少个——这片土地对我没有任何秘密。自由安宁的生活，规律管饱的饮食，我瘦弱的身子明显见长，再也不是皮包骨的样子，苍白的皮肤变黑了，脸也有了血色，整个人脱胎换骨。邻里们知道我不姓史，在太祖母家寄住，很多人对太祖母说要领养我，可太祖母想也没想，全拒绝了。
四处逛荡的生活没持续多久，祝伯拿着陵的信物来了，我开始艰苦卓绝的练功生涯。
    五年后，我再次见到陵。他长的很高大，稳如泰山，自有一股气势压面来——可惜，不将气势收敛，祝伯说收放自如才是高手；他是堂堂正正的帝王，无须收敛天子之气。我呢，仍然稚气未脱，贪玩好耍，如果不是祝伯够严厉，我不会好好练功。收放自如？我是小孩子，还是太祖母家的乖孩子，自然懂得晚上出来尽量不要吓着人，猫猫狗狗也不行——方圆十里的狗和我都有交情，只要不吓着老鼠就行。
    陵的背影在月光下颀长优雅，尽显贵气，他背着手，举目远眺前方无尽的暗。慢慢走近，他却转身，我咧嘴一笑：“陵，我们又见面了。”
    “祝綦说你已经把他的本事学完了，以后可以自己修行。我来瞧瞧你学到什么程度。”陵话音才落，身形飘动，毫无预兆向我出招。
    唉，祝伯没把话说完呢还是陵太着急来看我没把话听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也就把祝伯所有的本事学了个门道，他觉得再没什么拿出手，叮嘱我勤练不殆十年后才会有所成就。可陵呢，至少比我精练五年，我怎么对付得了？见招拆招坚持上一个时辰，眼见陵也玩的差不多，我跳开一边，抱拳：“陵，我认输，技不如人。”
    “行啊，你才几岁，练到这个程度不错了。”陵扶起我，飞身起。
我和他并排坐在粗粗的树干上，星光月光点点洒落，听半夜清脆的虫鸣。
   “这几年在你太祖母家过的可好？有没有受委屈？”
   “挺好的，太祖母可疼我了，其它人对我彬彬有礼，我觉得我当了五年的上宾！天天吃喝玩，如果没有祝伯，日子还真有点寂寞。”
   “想不想换个地方？”
   “嗯？”我一时激动，茶点晃下去，“我能去哪？他们都说我是小孩子。”
    “掖庭令张贺暗暗打听你的下落，想报恩呢。”陵嘴角上翘，像顽皮的小孩发现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考虑过了，与其我光明正大把你找回来给你招麻烦，不如让他报你曾爷爷的恩，供你识字读书，省得你无聊。”
    “你也好让他把贪掉的银子吐点？”说着两人哈哈大笑。
    第二天，皇诏飞达太祖母家。第三天，我被张贺安排在长安城里的陋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张大人报恩还不敢明目张胆。不过，朝中不少官员都猜到我的身份，碍着忌讳没有提到台面上议论。照例，陵不管我，随我适应要自己动手才有吃喝的生活，他给的零用钱，真少，没有张贺的接济，我真会饿死。
    张贺送我到私塾念书，我也认识许多和我年级相仿的小伙伴，可惜他们都不愿意亲近我。读书写字之外我不改四处游荡的习惯，很快认识全长安城里的老少游侠，熟悉不少官吏的日常生活，也认识几个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女孩子。张滟隔三差五遵照她爹的吩咐,送衣物和书籍过来,不厌其烦叮嘱我要按时到先生那读书。我若得到先生的夸奖，第二天张滟会给我送来一些零钱，以资鼓励——她像个传声筒，冷冰冰，没有感情。除此之外，张滟从来不曾主动过来看望我。相反，另一名掖挺官员的女儿许平君却很友好，常常带她邻居家的小妹妹王翠翠来和我玩耍，偶尔见到我衣衫破旧，很热心帮我缝补。以至后来，我的游侠朋友也拿衣服给她缝补，她也不推辞。
   “病己哥哥，你什么时候生日，我们给你庆生。前几天我爹娘也给我庆生了。”翠翠从袖袋里掏出两个鸡蛋放竹篮。她是斗鸡王的女儿，常常拿家里的鸡蛋给我。我和平君都待她若亲生妹妹，她今年六岁，前几天她老爹给她庆生，我和平君都是座上客。我送了她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灰兔，我从山上捉的，她宝贝的不得了，一直说等我庆生时，送我一份大礼。
    “可惜啊，哥哥我连自己生辰也不知道。好好玩，别老惦记着送大礼，你才六岁，轮不到你操心。”心里想小丫头还真把来而不往非礼也贯彻到底。
    “你别小看了我，有平君姐姐帮我出主意，等着惊喜吧！”说完一溜烟跑去找许平君玩。
    我被掖庭接来也两年，生活里多得平君细心帮忙，我很感谢她。可许母不高兴她女儿帮一个外人，想着各种法子不让平君接近我。现在，平君要做许多家务活——做饭洗衣料理家里的菜地。可平君做的又快又好，总能抽出时间帮我做一些事。许母很生气，从上个月开始要她挣钱，不紧要学织布还要替她去菜市卖菜。她以为让平君没有空闲就可以逐渐疏远我。我很生气——山不就我，我来就，我和先生商量换下午读书，上午到菜市帮平君卖菜。说的也怪，只要我在一边，就算什么也不做，平君的菜无论好坏都能很快卖完，我们能到处耍一个多时辰。尽管每天都重复同样的事，我们却很开心，也不觉得厌烦。记得有天晚上我去见陵，早上在家睡大觉，第二天平君向我抱怨，那天的菜卖到日上三竿也没卖完，回家挨她老妈一顿训，非要她承认是跟我玩去了，耽误卖菜。笑死我了！以来再有这种情况，我再困，也陪她在菜市呆会儿，等菜卖完了再回去。
    “刘大哥，你天天来菜市看书累不累啊？”平君向我眨眨眼睛——她累了。
    “不累，一举两得。你忙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我放下书简，和她换位置，她装模作样捧起书简，摇头晃脑自言自语。“呆子，念书哪是这么念的。”我又好气又好笑。
    “至少小欧公子念书是这样子，他爹到处给他找陪读哥子，还说再过三天找不着就跟我娘商量让我陪着念书。”平君扁扁嘴，“我才不要做伴读女，每天不是困在先生那儿就是关在家里练字。我现在多好，一边挣钱一边玩。”平君和欧阳家住的近，小欧公子跟她蛮合得来——都不喜欢识字念书，说字太深太繁，太难认太难写，害的我想做免费先生教她俩认字也做不成。
    “就知道玩，以后目不识丁看你怎么办。”我知道这句威胁没有用，可是想看她嘟嘴的模样，很可爱。
    “你不是识文断句嘛，我对你这么好，以后你会帮我的，哦？”丫头长进了，居然不嘟嘴！
   “……”貌似，我就这样被拐了——她确实对我很好，像亲人。
    “不说话就算答应了。好吧，看你是个乖孩子，我帮你赚钱，当作日后的报酬。”小丫头放下书简，伸手替我捏肩膀，“用功的小孩，整天拿着书多累啊，我义务帮你松松筋骨。”
   “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帮我赚钱？”小丫头越来越有能耐，知道我身无分文，想替我存钱。
   “你整天游手好闲的，四处乱逛——”
   “哼”我不满，她竟然也和那些无知的爹娘大人一样，如此看我？
   “别生气嘛。谁让咱刘哥聪明，念书念的好。”她说中了一点，“不如，你闲的时候去打点野味钓些鱼，我帮你卖，你也好存点钱，为自己将来打算打算。”
   “好主意，还可以改善伙食。”第一次,我从心底认同她的看法，心中暖流阵阵，流串四肢百骸，这世上除了太祖母也有对我关怀备至为我操心将来的人。
    为此，我向游侠们学上山捕猎学下河捞鱼虾蚌蟹挖泥鳅，无聊时去池塘边钓鱼，甚至向陵要了弓箭和小马拜了师傅悄悄练习骑射。刚开始捕猎没有收获——蛮打击我学什么都如探囊取物的聪明才智，也让我认识到并不是每件事努力了都会有收获，可如果不努力则连收获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气馁，和我的伙伴们齐心协力，期望有一天能打到猎物。还好在河里容易捞到鱼虾，偶尔还能捉到大的泥鳅，蚌蟹不少，却很小，在菜市里卖不出去，可斗鸡翁很喜欢炒来做下酒菜，我便时常捎些给翠翠，也常常叫平君别留些河鲜，拿回去改善伙食，可她总不听话——许家十天吃一次荤菜，非常节省，因为许母膝下无儿，怕老了无依靠，拼命存钱；许父因为曾经受罚伤了身心除了公务什么都不管，心情好才买上几两肉回家喝酒。
    斗转星移，我和伙伴们的本领见长，一个月里收获的飞禽走兽河鲜也渐渐多起来，攒下来的钱虽不多，合计着借一些也能在菜市开个肉铺。计算着肉谱的百般好处，我和伙伴们忙着开张事宜，无暇顾及其它的事情。我们的野味肉铺开张顺利，赢利不多，却足以让我们可以放心做游侠，无须忧虑衣食。只是在我身上每件事到了别人嘴里都能变成坏事。
    每隔三五天我都拿些肉食给平君，希望她能吃掉，可我发现她会低价卖掉。她生活虽然清贫，可不是嗜财如命的人，怎么狠心把我的心意变卖？细细了解后，我很气愤。原来，平君每个半月都将卖鱼虾泥鳅山鸡野鸭的钱给我。不知怎么传到许母耳朵变成了平君私自拿卖菜卖布的钱接济我，还暗暗资助我开肉铺。许母不仅把平君狠骂一顿，还计算好每天平君卖的菜斤两，能卖多少钱，平君织的布多长，可以卖到多少钱，每两三天和平君算一次帐，交回去的钱少些，要跪搓衣板，听说许父求情也不行。但每天的菜价都不一样，平君只能将我送的东西卖掉，补缺。
    气愤归气愤，要解决这难题还真废脑筋，许母顽固又爱面子，劝说行不通，我也没资格；来硬的还不行，女人不禁吓，吓坏了她辛苦的还是平君。一筹莫展时滕桔说许母信奉命理天道，让康贵做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吓唬吓唬她。我想好主意，不如自己亲自上阵。
    我扮作四十多的道士，趁许母赶集归来，半道上截住她们， “这位大嫂留步，可否让贫道给令千金看相。”平君见状放下肩上担子，静看贫道有何说法。
   “看相？我也会，别骗我老人家。”许母可能刚吃了爆竹，声音超级响亮，我耳朵要聋了。
   “大嫂面相伤夫，您的丈夫降了官职罚过俸禄，难道您还希望女儿因您折了福寿不成？”我说编好的词，希望她能听进去。
   “你可不要胡言乱语。我何时挡着相公的官运？”许母语气发虚，仍不愿承认当年她和相公大吵一架，间接导致许父随先皇出行途中神思恍惚，遭人陷害拿错马鞍，被判偷盗，差点性命不保。我为了得到第一手材料费尽心思，似乎对死不认错的许母没作用，真难缠。
    “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我是上天派来帮您的，您不信我可以，别拂逆天意，小心厄运没解，祸事又来。”
   “我呸，你涑口刷牙没？敢咒我？”泼辣啊，一时半刻我是没辙。
    “道长，谢谢您的好意。我娘今天心情不好，不方便听您讲道。”平君好言相劝，希望我这冒牌老道知难而退。
   “令千金面相贵不可言，可惜您的面相福薄，贫道恐怕您挡了令千金的福禄。”我转移目标，在平君身上做文章。
   “你别诓我，先讲我相公，再指我女儿，你有何居心？”许母竟叉腰指着我开骂，“好狗不挡道，再不闪开小心我拿扁担打你。”许母抄起扁担作打人的姿势，双目冒火，我吓一大跳，走为上计。
    第一回合，我败下阵来，不敌妇人一张嘴。
    左思右想我不服啊，三言两语被打发，不甘心。接连几天我在暗处盯梢许母，耍点小阴谋：许母走路会不小心崴到脚，纳凉天上会掉鸟屎，走在串门的小巷里会乌鸦边叫着飞过，甚至会踩到牛羊的粪便，直到某天她喝水也被呛了，还在厨房摔破了几个碗，自言自语：“诸事不顺啊，是不是犯太岁啊！”
    赶集的日子，我在街市上摆卦摊，飘飘的卦字显眼啊，许母装作不经意碰见我：“道长，巧啊，我们又见面，真是有缘啊！”
    “是啊。我看大嫂您印堂发黑，近来是不是诸事不顺啊？要不抽支签，问问凶吉？”
    许母心有所动，从签筒里抽了一支——下下签，脸色当场白的可比肥猪肉，话音打颤：“道长要救我，是否有化解的办法？”
    “让我看看您的手相。”
    “大嫂我可是实话实说，您可别生气。”
    “说吧。”
    “您为人处世宁直不弯又爱面子，固执己见还不允许身边的人反驳，您的至亲多为您所伤。为此，您相公还差点丢了性命，好在令千金面相富贵，替您相公挡了死劫。别不信我说的，本来您已是大祸临头，现在不过是诸事不顺，令千金的福寿替您挡着。”一恐二吓三说祸，我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由白转青。
   “应该的，谁让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呢！自然要替父母消灾挡难。”见过脸皮厚的，倒是没见过像她这样厚脸皮的，嘴上死不认输的，今天我是开了眼，也理解许父顶着苦瓜脸做人为官不思进取——家有妻如此，夫能何求？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的福缘都是有限的，过度消耗在可以避免的灾祸里，太不值得。说句不好听的，若令千金为此耗尽福寿，您的现世报可是天打雷辟啊。”暗暗叹气，这母亲做的跟讨债似的。
    许母语噎，脸色铁青，小心翼翼问我：“道长可有挽救之法？”
    几句狠话，哄骗带恐吓，颇见成效，正儿八经回答她：“拿您和令千金的八字来，我看看如何挽救。”装模做样掐指算命。
    我胡诌：“你女儿贵不可言，只是年幼家贫，需要双亲爱护。可惜你命中子女不旺，仅得一女。但你不仅不呵护女儿，反而对女儿百般刁难，已损及令千金福禄寿缘。长此以往，令千金要遭劫难，伤及性命，你也难逃上天责罚。”
   “道长你就直说我该怎么办吧！”许母急如热锅蚂蚁，六神无主只能信我。
   “自然是有，只是您是急性子，难做到。”
   “无论多难，我尽力而为。”
   “您做事麻利，又快又好，”夸的她直点头，“可以自己作为标准要求您相公和女儿就太苛刻了，物极必反，不改的话贫道恐怕你晚景凄凉，孤独终老。”
   “我要如何是好？”
   “宽以待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忘了许母是个文盲，无奈地发现她茫然。
   “也就是说，不要逼您的相公、您的女儿做他们不想做的事，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别成天盯着他们的错处看，多想想他们对你的好，别总说他们的不是！懂没？”
   “道长您可别耍我，不然我不给您解签钱。”死性不改的女人，戳到她错处翻脸比翻书还快——竟然面露怒色！
   “当然，仅仅靠这些是不够的，我要替你们一家三口立个平安福，当然您得给香火钱供着。还有这有三个符，你拿回家，一个放枕头底下，一个揣口袋里，一个挂你家门口。三十六天以后把这三个符化在洗澡水里，洗掉你身上的污秽。”拿出早准备好的符，当着她的面折叠成三角的符包递给她。
   “如此，便可消灾挡难？”听她这话是信九成，我点头，“好，我信你一次。香火钱多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香火钱一锱，符钱一锱两铢；解签十铢，看相批命八铢，共一两一锱两铢钱。”漫天要价，打击她一次，替平君出口气。
   “你打劫啊，这么贵！”不意外，她如割肉一般叫起来。
   “大嫂，我可为您消灾挡难啊！泄露天机替您改命我折寿呢，您好意思说贵？”这价钱是贵点，不然怎么显我看的准说的准的价——关键时刻得价钱说话，才能让她信十足。
   “便宜点，啊？您也知道我家不是富户。”我知道您吝啬。
   “不行，不行，我亏大了。”滕桔说了，得磨，开始不松口，后面付钱的人才有自己占便宜的感觉，心甘情愿掏钱。
   “便宜点，咱们萍水相逢有缘呢，啊？”
我受不了，厚着皮继续周旋。“哎哟，咱们是挺有缘的，行，一两一铢，零头我就不要了。”得再装一下，给她点心里安慰——看起来貌似她占便宜。
    “干脆一两得了，道长仙风道骨，视钱财如粪土，一两？”许母也太小气了，滕桔说他算命收钱，可没人敢讨价还价。视钱财如粪土？谁不知道人要离了这粪土难活。
   “这嫂子，我说不过您。一两就一两。”就着台阶下，反正赚的是我，一张嘴，无本生意。
    “嫂子，别忘三日后到此地接福，”做戏做全套，不能有头无尾。三日后如果她不收敛，我还可以继续说教。
    许母眉笑眼开走了。我浑身湿透，比打豹子还累。
    第二回合，我，险胜。
    三天后，许母接过红布包的桃木福，我嘴里念念有词，像模像样念咒语。
   “随身带着，别丢了。”我像个尽责的道士，嘱咐自己的香客。
    菜市上，平君说，她母亲忽然变的大度，她和她父亲一时不能接受，做事如履薄冰；观察好几天，才确定这次母亲是真的转性。整个人神采飞扬，我差点移不开眼。同时，我发现许父对我越来越差劲，以前半道上碰见，我打招呼他还哼一下，现在是把我当透明人，不理睬——不喜欢我接近他女儿。更让我发昏的事在后头。平君是富贵旺夫益子的命理不知怎么传到欧阳家主母那儿，他家二话不说上门提亲，许母也没跟任何人商量，做主应允。
    我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关心呵护自己的平君要嫁给别人，要把她对我的关心呵护给欧阳家的笨小子！我的心像被剜掉，连痛都没有，直接死了。可更乱的在后头，张贺给我说亲，要把张滟嫁我，我推辞不掉，可巧的是，两门亲事都选了同一个日子——今年中秋办喜事。
    菜市里，没有平君的身影——她要为自己缝嫁衣。我从菜市东走到菜市西，无所事事，心里空荡荡。处处都有她的身影，时时都能听到她声音，而转身，她不知在何处，做什么。心像塞棉花，满藏细针，却又软绵绵，触碰时有尖锐的疼痛，伤口冒出一个小血珠，凝结成褐色的斑痕，星星点点，如被风吹雨打的残红。策马驰骋长城外的的草原，不知日夜。


 











升迁







“爹,这是?”楚暮指指书案上直径一尺的书简——厚重的吓人。
“甭听你娘瞎说，听爹的，少织布多识字。布织的再多也有卖完的时候，字认得再多也不担心会有用完的一天。”许老爹难得语重心长一次，“此书名为《仓颉篇》，是识字的启蒙课本。早年教你识字你又不愿意，今时不同往日，病己前途不可限量，你也得争气些学点东西，别让其它人笑话。勤俭持家固然很好，能识文断句才做的好官家的主母。”
“我知道了，爹。您放心，往后我空闲的时候也多，我会努力认字的。”
送走父母，楚暮看着摆在正中的织布机，许母絮絮叨叨的话语又闪现：“别以为病己有一官半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闲着享福，你爹还不是一不小心被贬了，日子过的捉肘见襟的，是个教训。你得记着，不能好吃懒做，还得跟以前一样。你不方便在集市抛头露面，老娘帮你，我隔十天半个月来一次看你，别偷懒。偷懒的话我就搬过来住。”
唉，管的还真宽，就差规定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干活了，这娘亲要生在现代，准是生活军事管理化管理的狂热爱好者。楚暮再瞧瞧古代儿童的启蒙读物《仓颉篇》，苦笑：老爹也太有远见，太逗了，小篆体的书啊，认字？字认她还行！繁体的楷书她还能连蒙带猜了解六成，繁体的隶书还可以当艺术字欣赏，小篆体的字，看上去和看道符的字没差别——比图画高深，不知所云。
其实,西汉的文字书写已经进化到隶书,可造书的人为了引起小孩的兴趣,特地把“仓颉篇”三个字刻成漂亮的小篆体,把楚暮吓的连翻都没翻就给自己下了定论——看不懂。至此，楚暮的识字教程单方面搁浅，成为许父一相情愿的想法，刘询根本就无暇教习楚暮，由的她发呆是一天，叹气是半天，无聊钻研怪味点心又是一天。可当胃受到不平等待遇——比他单身时吃的还糟糕的时候，刘询觉得自己不能放任她如此颓废，既然成家就要对得住自己的口腹之欲。
刘询一大早去上朝，楚暮单独在家，既不愿意收拾东西，又不愿意研究字体，更不愿意碰梦魇一般的织布机，茫然发呆，想到十天后老娘要来，头大如斗，更加不知所措。最后干脆睡觉，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笼罩在金光里的人儿看似健壮美丽，双眼茫然无助不知聚焦何方，刘询瞧着揪心纠肺，头疼心痛。
“暮暮。”
“哦，”楚暮被刘询一拍，神明回归主位，“你回来了？哎呀，糟糕，我没做饭呢。”
“我做汤饼吃，你准备酱料。”刘询和当地人一样，偏爱面食，更爱面条——由塞外传入的汤饼。
楚暮把葱头蒜头辣椒洗净切好，捣蒜泥剁肉末，弄好一碗。转头却见刘询坐一边目不转睛看自己，一下子脸红耳赤：“干吗不和面呀？看我又不能看出面来。还是我脸上沾酱了？嗯？”
“我想，反正以后你也得和面做汤饼，不如我现在教你。过来，一起做汤饼。”务雍质疑，两个人过日子，他忙公务，她自然忙家务，老爹老娘不在身边，事事须亲力亲为，楚暮认命地依照吩咐倒面粉加水揉面。
“揉面要使劲，如果偷懒随便揉揉，也可以，煮出来的汤饼可以改名叫汤糊糊了。”刘询示范，提前告戒楚暮，以后若煮出汤糊糊，定是偷懒。
“你做过汤糊？”
“刚开始学的时候急于求成，恨不得眨眼间变一碗出来，一连十几天都吃面糊。跑去问做面的师傅，人家叫我演示一次。我三下五除二做完了。师傅也没说什么，让我坐一边看，我才明白自己太心急了。”刘询力气大，又熟练，很快手里一团面揉好，放一边，让它自己发酵。楚暮这边反复揉啊，太不舒服——基本找不着劲道的感觉。
“你看什么时候好啊？”楚暮多希望他说，好了好了，下锅，来个巨无霸面团汤。
刘询无视她希冀的眼神，捏捏她比一般女孩结实的手臂，非常诚恳回答：“你再多揉会儿，我烧水。待会儿看我刀削片面吧。”
“原来只会做切面啊！切，我还以为你会拉面呢。”楚暮嘟嘴再奉送一记白眼飞刀，我先把你切下锅，等着喝人肉汤。
“拉面？你会吗？等下教我。”刘询头也不回，白眼飞刀无效。
“呵呵，可以试验一次。”拉面啊，拉面，拉不了我拿菜刀切切切，简单！楚暮一边揉面一边幻想自己将面条拉的细细的，又长又韧，老公看到惊为天人，拿出俸禄又劝说岳父岳母出资，赞助自己开张长安城里第一家拉面店，一炮打响，客似云来，一年间开了数十家连锁店，大有将拉面发扬全国的趋势……
“你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刘询在她眼前摆手三次，楚暮结束幻想，茫然对视，“汤饼才下锅，没那么容易熟。你不是说要拉面吗？我看看怎么个拉法。”
“啊，哦！”楚暮醒转，依照记忆中的拉面程序，先扯一小块面团，搓扁搓长，搓扁搓长，再搓扁搓长——
“你拉面还是搓面？”一边的看客看不出门道，质疑。
“看着啊，我拉——”很不配合，‘面条’断了，楚暮一阵脸红一阵脸白，喃喃道：“明明电视里的师傅就是搓成长条，一拉变二，二拉变四，四拉就如梳子梳出来一样，两手中间是筷子粗的面条，再拉几下就成为细面。”
“我试试。”刘询忍住笑，也扯出一小块如法炮制，竟然给他拉出四根面条来！
乐得楚暮抱着他直摇晃：“看吧看吧，我没骗你。”
只可惜，由四变八没有成功，楚暮把手指粗的面条切得细细的，抛入翻滚的面汤里，和刘询吃酱面去了。
接下来半个月，楚暮犹如备战中考的学生，日日钻研面食，各种怪味面、鸡蛋面、榨酱面、酸汤面、麻辣面、干拌面、像馒头的包子、像包子的馒头、芝麻馒头、花生馒头、肉包子、菜包子、汤圆、水饺、蒸饺、馄饨轮番上阵。甜的、咸的、酸的、辣的、怪味的，无论味道如何，刘询一概说好吃，也身体力行维持一贯的食量。
    刘询的鼓励，是楚暮的灵感和动力源泉。她接着创作出各型各样的馒头包子：兔子馒头，老鼠包子，猪型窝窝头，荷花包子（把出炉小笼包摆在洗净的荷花瓣上摆盘），小鸡馒头（创造性地用柠檬汁和面、柠檬皮包裹）。恐怖的是小鸡馒头刘询才吃一个牙就倒了，只能喝稀饭。而楚暮呢，一连吃了五个还不罢休，直说爽口，不忘嘲笑刘询一点酸的都吃不下。
一个月后，许母终于记得来验收女儿织布成果，见到楚暮如此用心刻苦钻研厨艺，忘记数落女儿织布机蒙尘的事，对楚暮突飞猛进的橱艺大加赞赏，不辞辛苦到集市买了一袋面粉以资奖励。刘询忙完公务回家闻着香味走进厨房，一袋新面粉坐卧厨房最显眼处，旁边的竹篮放着新鲜的柠檬，顿时眉宇间川字横行，好半天不语。晚饭吃的是色香味具全的猫耳朵面：一早买的骨头吊汤，用菠菜汁和面，，再一小块一小块捏成猫耳朵的样子，厚薄适中，大小得当，放上蘑菇、青菜、胡萝卜、肉片，浇花生芝麻酱，配一块五颜六色的，吃起来蛮有嚼劲，是楚暮拿得出手的面食之一，当然刘询也很爱吃。
两人乘着晚风纳凉看星星萤火虫，“明天我放假，想去哪玩？”刘询不经意说了一句。
“我们早早的去逛花市，然后再去曲江游山玩水，好不好？”楚暮在现代时看电视吹嘘大雁塔、曲江春晓园的风景，心里向往。这里大雁塔是没有的，曲江应该存在，不去看看心里不舒服。花市是早就计划好的，既然是先结婚后恋爱，也要浪漫浪漫，老公送的花不是一束一束的，一盆一盆的也行，照料好了四季常开。
“你确定要去曲江？”刘询奇怪了，哪有人早上逛花市，下午去曲江的，又不是准备露宿，再说，到了花市她不买花才怪。再去曲江？奔波劳碌。
“不方便吗？”楚暮完全沉浸在现代的旅游风景广告里，恨不能一天踏遍万水千山，哪里还记得自己身在古代。
“曲江离这里很远，要骑马的。”刘询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楚暮才记得这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是马，传说中鲁班制造的载人飞翔鸟做法失传，她要出远门，先要学会骑马。
“那不如你教我骑马？”楚暮想想，也算是在古代考一回驾照，教练是老公，考官是马，只要和马混熟了，应该不难。完全忘记现代的兄长给她的忠告——想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要驾驽交通工具须监护人在场保护，名师指导才行——她运动神经仅够应付健身型的太极拳。
“长安的街市也够你逛一天了，以后有空我再教你骑马。”刘询心想，要骑马也得先看看大夫，据自己目测手感，这个月她起码胖了十斤，腰圆了一圈，说不准是怀孕，学骑马，明年吧。
“就按你说的办。”能出门意味着不必下厨，去哪儿楚暮都不介意，又有的玩，心情大好，身未动，心已远，一晚上窃喜不已，异常兴奋。
成亲以后，第一次和刘询出去玩，楚暮犹如出笼之鸟，脱困之狐，路上蹦蹦跳跳，唱起欢快的儿歌：
“春天我们去郊游，
走出城市看一看，
稻田里农民正在忙，
等到秋天再来这里看看。
嘿，让我们去郊游，
走出城市看一看，
亲手种下一棵树，
等到明年再来这里看看。
嘿，让我们去郊游……”
欢快也感染了刘询，牵着她手，和她一起神采飞扬。湛蓝的天空，流云丝丝缕缕，秋风阵阵，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响。
“知道吗？我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半夜里起风，外面哗啦啦响，我还以为下大雨，赤脚跑出去，却发现是一阵阵风刮的，讨厌极了。”
“是吗？风婆婆知道你不习惯黑夜，晚上逗你玩呢。”
“说真的，我当初很不习惯。晚上吹灭油灯，漆黑一片，有星星月亮的晚上感谢天感谢地，赐予我美丽的星光月光。我在家那边从来不知道黑暗的滋味，甚至讨厌萤火虫飞来飞去显摆自己一点光。可现在我特喜欢萤火虫。”
“月黑风高夜。”
“你又知道，难道那些萤火虫是你特地捉来放窗户外边的？”
“你说呢？”
“怪不得，原来不是萤火虫知晓我心意乖乖为我点亮夜晚，是夫君化点点虫光为神奇，夜夜守护我。”楚暮大为感动，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啊，心细如发，尽管他的爱不是热情如火，生活上却细致入微关怀自己，得夫如此，当努力做好妻子，让生活更上一层楼。
一时浓情密意在两人之间如光华流转，环绕缠绵，俩人手牵手不知不觉走到人声鼎沸的花市。


 











 花市—新生







花市，确切说是花鸟虫鱼猫狗的市场。芳香扑鼻,繁花簇锦之上蜜蜂蝴蝶飞舞,鸟儿叽喳,猫呜狗鸣声不绝。
“哇，人很多啊！丝毫不逊于我家乡八点上班的人流。”楚暮东张西望，连擦耳飞过的苍蝇也追踪它飞哪，更别说服装和造型都极其特别的外族人，至少瞄三下才肯转移视线。
“暮暮，”刘询捏捏她的手，“别跟乡巴佬似的，好象第一天出来逛长安。你可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啊？”
“多看两眼，他们又不会少几两银子。这花天天都在，人可不一定每天都是那几个。”说着指着前面穿着繁杂花哨的人问，“你知道他们是哪族人吗？穿戴很奇怪，不象买花的客人。”他们背上的弓箭古朴美丽，楚暮第一次见到，引发联想无数——老鹰捉小鸡，猎人在后，“还是来这挑小动物作诱饵，去猎鹰？”
刘询顿时变成苦瓜脸——辽东乌桓使者和随从！“史上最难搞的游牧使者，”和楚暮相处久了，他也会套用一些现代语，博暮暮开心片刻，“来和谈朝贡不仅要比摔交要赛马，还要比唱歌跳舞，麻烦。看他们是路过花市看热闹，过会儿估计会去准备狩猎。”皇上明天在猎场和他们打猎，今天特意放假给群臣准备，自己也要去。
“麻烦？我家聪明的卿卿也能碰到麻烦？”楚暮转念想，他也只是个职场新人，有麻烦不算坏事。
“我又不是神。”刘询瞥瞥嘴，“还好，我的诗书礼义春秋念的好，把他们比下去了。可怜你崇拜的霍光老男人却要和乌桓人比跳舞。”
“他跳舞没有？好不好看？”老帅哥的劲歌热舞，值得八卦。
“谁喜欢老男人跳舞啊！”刘询不屑谈论，如此跳舞不如上战场杀敌。
“他跳没？有没有出丑？”楚暮已顾不得探究少数民族服饰，只可惜自己无缘观看霍光跳舞。
“他家人为国争光，霍千金惊艳一舞把乌桓使者镇住，也把麻烦一并解决。”人家全家老幼都是人才，刘询不得不服，“我要是也兄弟姐妹齐上阵，还轮不到他风光。”想到自己从未谋面长眠地下的亲人们，刘询神色黯然，如果他们都在，该多好。
楚暮一时语塞，心里念头千回百转，可就找不到开解的话，算了，挑美女说，“果然是美女出场，马到成功。说实话，你有没有惊艳？有没有喜欢她？”
“惊艳是有的，可没喜欢她。谁知道她老爹打什么算盘。”刘询厌恶这老男人，“皇上登基多年无所出，皇帝皇后不着急，他挺着急，三番五次要皇上纳妃。我倒希望皇上把他女儿嫁乌桓去。”
“嘿嘿，你的算盘也不怎么好啊，以后她还得跟你。”楚暮有点酸，从未见面的大美女啊，未来的情敌，真是不爽。
“哼，我不稀罕。”刘询心道：白天在前朝与百官周旋，晚上还得在后宫应付热情无度的嫔妃，麻烦。
“口是心非！有美女投怀送抱，到时候你早乐不思蜀。”楚暮心里挺高兴，起码他现在眼里心里有她一个。
“有没有看上眼的花？买几盆？”	刘询发觉她对花的兴趣缺缺，与昨晚完全两个样。
“逛花市不一定要买花。”
“那来这干嘛？”
“玩，聊天，约会。”
“无聊！”
刘询任由楚暮牵着他东走西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小小的花市竟逛了一上午。转出花市时，前面有小丫头指挥两个人搬兰花，旁边的一位女子，身着华服，长发飘飘简单饰以金钗珠花，眉目如画，美艳不可方物，气质高雅，如百合绽放。
“美女，美女，天然美女！”楚暮惊讶，眼里尽是赞美，“我们艳福不浅，竟遇如花美人！”
“她就是霍光的女儿，霍成君。”刘询沉着脸说，自从他知道霍成君以后会害死许平君，他横竖看这女人不顺眼，不就长一副好皮囊么，为争宠害人，碰上真是倒霉。
“我猜她老爹和老娘也是很美的，不然怎么生出如此美丽的女儿。”楚暮爱美爱到完全忘记她是日后的情敌，想着制作一尊蜡像搬回现代，让人造美女们多一个模版，也省得满眼是韩版人造美女。
“走。”刘询相当不悦，眼里有些许怒意，暗骂楚暮脑子少根筋，见了自己未来的仇家还不绕道走。
“上去打个招呼吧。”
刘询更气，也不管她疼不疼捉着她的手使劲拉，往另一边走。
“哎，哎，你这人真是的。”楚暮也不敢在盛怒的老虎头上拔毛，他走哪她跟着去哪。
小面馆里，热气蒸腾，面香飘荡，店小二前跑后吆喝，忙的满头大汗，掌柜的喜滋滋噼哩叭啦打算盘，食客们滋溜滋溜吃面。
“我后悔了，告诉你霍成君可能会害死平君。”楚暮搅着面，“害你现在就对她有偏见。或者史书记载的是错的呢？那岂不是冤枉好人？”
“我不管，反正你离她远点。”刘询的态度端正庄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是一切还没有发生吗？相信我，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然老天怎么把送到你身边？”楚暮只能用异想天开的念头劝慰他。
“为什么你不说是老天派你来成就历史的？不然，你透露天机，怎么没遭惩罚？”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刘询气冲冲的拿筷子出气，戳的碗咚咚响。见他面色不善，楚暮忙开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再说，有缘的，终归会碰上，与其逃避不如直面人生。”
刘询丢来冷冰冰的一句：“我要斩断孽缘！”眼中执意流露，不可撼动。楚暮怕再让他多说一句他会立刻提刀去杀人放火以绝后患，忙说：“吃面吃面。”
“气都被你气饱了，不吃了！”刘询把碗筷一搁，两手饱胸，抿着唇，一声不吭，大有把楚暮生吞活剖之意。
楚暮摇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少说几句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闹的未来的皇帝皇后还未成亲先成仇，哧溜哧溜三下五下吃完面，抬头问：“等下去哪？”
“小二结帐！”刘询招手，复对楚暮说：“去好安医馆。”
“你病了？”
刘询横她一眼，闷声不吭，径直走出去。楚暮挺生气，跟在后面腹诽：什么人呢，说几句就气的老虎发威，吓唬谁呀！我要不死一回，怎么穿回去；你要真斩断这份缘，我怎么办，陪你到天荒地老？姑奶奶我无法忍受后宫佳丽三千天天给我请安叽喳，还得我管着不让她们做太过分的事情！
好安医馆的坐堂医生是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有着兵马俑一样的大众脸孔和健硕身材,他有个非常现代的名字——皮画庭（皮划艇），楚暮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心里尖叫：是不是穿来的？刘询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悄声说：“我问过他，他也是穿过来的，今天特地带你来会朋友。”
候诊的人不多，很快轮到楚暮，刘询笑嘻嘻的，光彩满面介绍：“我内人，许平君。”
皮画庭没说话，看看楚暮的脸，“张嘴！”
“啊~” 楚暮熟练地配合医生检查。
“把手放好。”皮画庭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楚暮的右手脉搏处，凝神静思，一会儿换了左手，半响，说：“喜脉，怀孕一个月。”
一语石破天惊，硬生生砸在楚暮脑袋上，虽然她知道许平君会很快有个小孩，可亲身经历，实在是震撼，今后——她要带球跑！
刘询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知道自己是准爹爹高兴极了，整个人神采飞扬，像个小太阳。他又多出个血脉相连的至亲，很奇妙啊。
“头三个月最好节制房事，第四个月后可以，只是注意别伤着孩子就好。”皮画庭例行公事交代，口吻像极了现代人。
“喂，你是哪一年穿来的？”楚暮小声地问。
“叫我皮医生，小孩子的教育要从胎儿开始，做母亲要言传身教，要有礼貌。”皮画庭像个长辈一样教训她。
“皮医生，请问您是哪一年穿过来的？我是2007年暑假穿过来的。”楚暮很有礼貌，一本正经。
“我是2008年的情人节，因为在医院值班没空买玫瑰，女朋友和我吵了一架，回家睡觉穿了，醒来就当郎中。”皮画庭顿了下，喝口茶，慢悠悠说：“你放心，我家祖传世代中医，我也是中医学院的硕士毕业生，临床经验十年，错不了，你怀孕了。”
“我没有孕吐的感觉，饮食正常，一切正常。”她压根不知道怀孕——穿过来后经期不正常，时有时无。
“没什么奇怪的，有的孕妇反映激烈点，有的反映平平。你的身体素质挺好的，可也不能仗着身体好，随随便便的。别挑食，也别老坐着躺着不动。适量的运动对你和孩子都好。”皮画庭看着这十五六的小女孩就头疼，“你穿过来时几岁？”
“十七。”皮画庭听了直摇头，心理年龄太小，做母亲，难度不亚于中等水平的学生要考上清华。“许平君几岁？”
“十六。”刘询答了。皮画庭更头痛，才十五周岁的小丫头，瞧瞧刘询，眉头紧皱，这小子也是未成年，麻烦哪。
“我之前例假不正常，会不会对生小孩有影响？”楚暮也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小了，在现代就是一个初中毕业生，生小孩——恶寒，自己还要爸爸妈妈照顾呢。
“废话，你才十五六，例假能正常吗？有的人二十岁以后才发育完好例假正常。不然，婚姻法怎么规定二十周岁才能结婚？”
“哇，那我的小孩岂不会先天不足？”楚暮仅仅知道人是从何而来，对于优生优育完全不懂——她一个高中生，脑袋充斥的不是课本就是漫画、小说、追星、流行、时尚。
“你先担心自己吧，还未成年，身体没长好。六个月前每月来这一次，八个月前半个月来这一次，八个月后，”皮画庭摇摇头，“算了，到时候我出诊，一星期一次。”转向刘询，“等下送你媳妇回去过来一趟，我写些注意事项给你。我看她也累了，赶紧休息去。”
“皮医生那我的小孩先天不足的几率有多大？”楚暮担心啊，万一因为母体不够成熟生下来有缺陷的小孩，多不好。
“孕妇忌忧虑，别想那么多。”皮画庭伸出竹尺轻点楚暮前额，“小孩生小孩，真麻烦。回家去安心养胎。”
……
两个人真好，两个人真好，我和你笑，我和你摇，摇到你我开始变老。
我愿和你永远开心到老，哪怕明天风雨难料；
我愿和你永远开心到老，让每颗心都有依靠。
——仅仅两个人真的好吗？似乎多一个爱情结晶会更好。


 











 意外的交换







几方素白锦帕，上面是歪歪扭扭缺撇少捺的字，墨迹才干，刘询拿在手上看不懂，不耻上问：“皮大夫，您的方子妙不可言，可我看不懂。”
“横着看，从左往右。看不懂让你媳妇念给你听。”皮画庭哈欠一个接一个，“不好意思，我得休息片刻，从早忙到现在，要累坏了。”任由刘询在一旁手足无措。
刘询将锦帕放袖袋，向老丈人报喜。许父许母听到喜报，乐得不分东南西北。许母说要去买些老母鸡养着，留待平君坐月子吃，许父说要给外孙准备好玩的东西，两老人意见不统一，决定将积蓄一分为二，各自准备外孙的礼物，完全无视刘询欲语还休。刘询拦住要出去买鱼买肉给女儿进补的两老，告诉他们自己有公务在身，需要他们照顾许平君几天。
秋天的猎场分外迷人，刘弗陵盛装出席，陪伴的臣子有权臣霍光、武将霍禹、霍山、霍云和范明友。英姿飒爽的霍成君陪伴在皇后身侧，竟把华服的皇后比下去——如果不是上官小妹有历练多年的母仪天下的威严，真的差点就被她美丽的表姐霍成君比下去。霍光是美男子，霍去病也是，他俩的老爹也是美男子，他俩的母亲是卫子夫的妹妹，美女，霍氏子孙继承了霍家和卫家的优良血统，无论男女老幼个个俊美非凡。刘询暗暗比较，刘弗陵胜在天子之气，曜曜夺目，鹤立鸡群——总能让人第一时间注意他，不被美色淹没；自己好歹也是卫子夫的曾曾孙子，阳光帅气少年一个，如果楚暮在，也会第一时间从人群里发现自己，然后才津津有味欣赏美男图。或许看多了美男子，小孩会更漂亮，可刘询又想，小孩像他最好，他忙的时候，楚暮见小孩如见他，多好。
乌桓的使者尽显游牧民族本色，白天策马奔驰，围猎飞禽走兽，晚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围着篝火跳舞，热烈的氛围感染所有的人，不分尊卑老幼，大家一起来。除了值夜的护卫，大部分人都七分醉了。刘询无论碰着谁，认识或不认识，皆举杯痛饮，直到醉醺醺两眼昏花，才摇摇晃晃走出去，找块草甸子躺倒睡觉。
满天星光，一点月光，夜风像安眠曲，温柔地吹去熟睡的人身上的酒气肉气。刘弗陵满腹心事夜不成寐策马游走猎场，暗自思量：如果真如楚暮所说，自己将在明年夏四月暴病不治薨于未央宫，新帝能否如自己一般信任霍光，霍光又是否如当年愿做周公辅佐下一任皇帝，都是他不能确定的。
昔日先帝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霍光忠于汉室，老成持重，又果敢善断，知人善任，深谋远略，是凡遇大事以国家为重，凡治国以民为本的人，是辅佐你治理国家的不二人选，封为辅弼大臣；他与御史大夫桑弘羊、车骑将军金日（mì）磾（dī）、左将军上官桀一同辅佐你治理国家。桑弘羊此人曾制定盐铁专营的政策，功劳不小财力雄厚，朕恐他以后会居功恃傲，霍光权大财小恰好牵制；金日磾和上官桀是难得的好将领，若匈奴来犯能保你安坐朝堂。但上官桀醉心权术，若是金日磾不幸早逝，你一定要提防桑弘羊、上官桀联手。陵儿若能做到明察秋毫,亲贤臣,远小人，君臣不相疑，霍光定会忠心耿耿，成为你的左臂右膀，助你推行新政，扫平对你帝位虎视眈眈的人。”
可惜，今日的霍光已不是先帝托孤时的霍光。霍光和上官父子争权夺利，年幼的自己只能坐山观虎斗。元凤元年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与左将军上官桀、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谋反被全数诛杀。霍光获得极大的权力，也压制了桑弘羊一派所代表的大地主、大商人的利益，为自先帝推行盐铁官营、酒榷、均输等政策下饱受压制损害的中小地主、商贩夺回属于他们的利益。自己和霍光的合作是卓有成效的，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恩威并施——我下旨减免赋税徭役，霍光知人善任，新政推行得当，纵有天灾百姓也能安居乐业。换作刘贺，此子桀骜不驯，很会享受，不愿辛苦治国也一定不听霍光的建议；换作刘询，这人无拘无束自由惯了，见识底下老百姓的生活，也清楚大大小小官吏的作为，主见极强，与霍光意见不合，难免交恶。霍光也不会对乳臭未干的少帝心服口服，放手让少帝治理国家。难道因为政见不一君臣不和，自己多年努力挣下好年景要葬送？ 可现今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能与霍光抗衡的臣子，有才能的几乎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就算自己对霍光身为权臣子弟封侯替族人牟利多有不满，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右将军张安世、太仆杜延年、大司农杨敞、平陵侯范明友，是可用之才，却难与在朝野盘根错节霍氏党抗衡。
父皇你可在天上看着我？我该怎么做呢？
远眺漫天星斗，刘弗陵悲从心起，自古幼帝多傀儡，好在自己没有子息，好在刘贺刘询都已成人，无须像自己，自八岁日日勤恳读书上朝，夜夜披阅奏折鞭策自己不能懈怠，还要巧妙安排人手搜集新政推行效果、官员作为、百姓生活状况，以免被辅政大臣们蒙蔽。努力没有白费，诛灭刘旦、上官家族之时，终于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赢得霍光的信任和忠心。可代价是昂贵的，御医诊断：忧恐过度，伤及心脉肾经；操劳过度，损及肝胆，即使悉心调养寿命也长不过二十五岁，若要诞育子息，难。
“唉！！！”刘弗陵对天长叹，“父皇，我可不愿像你，丢下烂摊子，让小辈操劳。”
“皇上，车到山前必有路。皇上您要保重身体。”贴身太监余松拿着披风上前替刘弗陵披上，“夜凉露重，皇上小心着凉。”
“回去吧。”刘弗陵掉转马头回营地。
赫连禾骑马追随，守卫在刘弗陵左右。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离营地不足两丈的地方，刘弗陵的坐骑突然受惊，前蹄高高跃到半空，把他甩下马去。余松和赫连禾惊的傻了，反应过来时刘弗陵躺草甸子上晕过去。
“万幸，有个人肉垫子，皇上只是受惊晕倒。” 余松把脉，暗自庆幸，背上刘弗陵回寝处。
赫连禾却吓醒，人肉垫子竟是皇上交代要好好照料的刘询！当下二话不说把刘询背上，冲去御医那里。皇上自然有专人诊治，这吏部新上任的小官可得求人问诊。
刘询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困极不能安眠，鲤鱼打挺起床。
“咝~~痛死我了！”刘询失声大叫，不就是喝多了，没道理浑身像撵过一样疼啊！昨晚睡草上，这怎么硬邦邦的。睁眼一瞧，差点魂飞魄散，我的天哪，旁边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余松吗？怎么欣喜若狂嘴角神经质地颤动乱抖话不成音？正准备发问，余松语音呜咽喜气满面说：“皇上您可醒了，昨晚吓死老奴了。”刘询听着不爽，我还没登基呢，害我呢，正想发问，心想小心驶的得万年船，身上的衣裳，周遭的摆设，确实是皇上用的。
“我要洗脸，你打盆水来。”刘询趁机检查自己，这下真的是魂飞魄散——陵的躯体！乖乖，陵哪里去？自己的躯体被谁占了？是陵吗？
正好，余松端水进来，绞了毛巾递给刘询。
“余松，昨晚怎么回事？朕一点也记不起来。”
“回皇上，您昏睡一天，昨晚上马突然受惊，皇上摔下来。好在摔到一个醉醺醺的小子身上，震晕了。御医说了，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霍大人说，让皇上安心休养，他会妥善安排乌桓使者回国。”
刘询捂着脸，难受的呀，自己就没人过问？“那醉醺醺的小子是谁？御医怎么说？”
“是吏部的小官刘病己。御医说了，刘病己宿醉，现在还没醒。”余松接过毛巾，洗净再递过去。
“他醒了让他过来一趟。” 刘询看看天色，估计再过一个时辰要晚膳了，假装问：“现在什么时辰？”
“申时一刻。”
“你先下去吧！”
这是刘弗陵登基以来睡的最香甜的一觉，浑身舒爽，醒来是头脑特别清醒，自然而然看到简陋的卧具以及趴在床沿瞌睡的赫连禾。他明明记得自己摔下马砸到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在这？被绑架？乌桓诈降趁朝贡作乱？叫醒赫连禾再说。
赫连禾睡眼朦胧，揉着眼睛说：“你小子昨晚差点吓死我，还好你命大，挨皇上一板砖，等着领赏。说不准，皇上一高兴，给你连升三级，你就不用愁媳妇肚子大了没人照顾。”
你小子？！！！刘弗陵第一次被人如此不敬称呼，狠狠地瞪赫连禾。可赫连禾以为他醉酒没醒，脑袋靠近，额头碰额头，回视，再离开，自言自语：“惨了惨了，刘病己喝酒喝傻了，我怎么向弟妹代！”
刘弗陵这下明白了，看着对面的黑眼睛里倒映着另一个人的面孔，手发抖，有气无力问：“赫连兄，我要梳洗一番，脸盆何在？”
“等着，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刚才来人，说你醒了赶紧过去，皇上要见你。”赫连禾一溜烟端脸盆毛巾进来，叮嘱：“可精神点，别无精打采说话没劲。皇上不喜欢。”
水里倒映的容貌——刘病己的脸，刘弗陵的眼神，很奇怪可感觉很好，不会醒来习惯性头疼，不会浑身酸痛，举手投足都比以前轻快，如同卸下千斤重担。或者，体验平民的生活也不错，反正刘询要当皇帝的，权当特训，来日方长啊，到时候再换回来。刘弗陵如出笼之鸟脱困之兽，身心舒畅，丝毫没有想能不能换回来。刘弗陵放任身体依照本能记忆，吸一口气鼻子嘴没进脸盆里，良久，感觉要窒息，才抬头，洗脸梳头换衣服，穿鞋，去见“皇上”。天边的火烧云千姿百态，时而像棉花，时而像轻纱，时而又像猫狗虫鱼鸟，变幻莫测，以前自己何尝有闲情看天上云卷云舒？换个躯体，心境变好，难道这就是无事一身轻？ 不知道刘询如何应对余松——他可是心细如发的人，伴随朕身边十几年，对朕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心下着急，脚步越发轻快，催促着：“赫连兄，还要走多远？”
“拐弯就到。病己啊，急着领赏也不差这几步。” 赫连禾越发奇怪了，“老弟，平时你挺沉得住气的，怎么被砸一下毛躁不少？不像你啊。”
“我身板厚实，就怕皇上磕着碰着受伤。” 刘弗陵超不爽，不是本尊，着急还得找借口。
“老弟你是关心则乱！御医说是操劳过度，得好好调养。真有事，我和余公公领罪还来不及，我还能守着你？” 赫连禾说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良心，不枉皇上特意嘱咐我罩着你。”
“呵呵。”刘弗陵干笑，他哪知道自己和刘询孤苦无依，同病相怜互相取暖啊。
余松站在门外，见到急匆匆的两人即刻报，刘询在屋内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当听到 “刘病己”三个字，刹那间脑子清明，五脏六腑倒挂，无数念头消失，反射性喊：“宣！”
如果自己躯体里的灵魂不是陵——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君臣四人做足场面，直到皇上令下：“你们退下，朕与刘爱卿闲聊。”


 











殊途同归（一）







“记得要恩威并施，以理服人。与臣子意见相左时切记权衡利弊，不可意气用事；决断国家大事要以民为本，不可为表象蒙蔽更不能轻信一面之词，也不可鼠目寸光，多听不同的意见，” 刘弗陵化身世间最操心的老妈子，罗嗦累赘，不厌其烦叮嘱刘询朝堂上的注意事项，“比如，和霍光议事，仔细听，仔细思考，有利于民的政见可以采纳，但要提防霍光以权谋私，肥了霍氏党羽。对不是霍氏党的臣子要赏罚分明，不能让霍氏党打压的太过分。严重时你要善用皇权化解矛盾——”
“总之我要明辩忠奸善恶，对不对？大是大非我不用你操心。关键是小节，我如何做才藏的住狐狸尾巴？余公公精着呢，宫里的宫女太监不好蒙混，我到哪都有眼睛盯着。最重要的是我怎么跟皇后相处？” 刘询打断他的话，担忧地说，“你总不能让我与她同房吧。”
“你不必担心，我与皇后还未圆房。”刘弗陵一脸根本不是大事的表情，无视刘询嘴巴扩展久久难合上：“啊？外界盛传你不设妃嫔专宠皇后。”
刘弗陵更正：“御医说我不宜房事，否则活不过二十五。”神色尴尬，耳朵脖子都红了。
“还有没有其他毛病？”也管不了彼此不可告人的私密，刘询暗自祈祷此身躯能禁得起他使用到灵魂换回来那一天。
“有，需要定时服药，五天一剂。我习惯晚睡早起，早朝前喝五谷稀饭，不吃芹菜，不喜油腻，沐浴只许余松侍侯。千万记着，时时刻刻自称朕。每日早朝后，皇后会过来请安，每月单日朕与皇后共进晚膳，我称皇后小妹，她唤我哥哥。皇后和你说什么你聊什么，不能伤她，她和你我一样无父母兄长弟妹，可以依靠的只剩下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夫君。霍光时常会勉强她做一些事，你得机灵点，替她挡了。”
“我看是她替你挡不少事吧，不然才貌双全的霍成君会不进宫。” 刘询按按太阳穴，这具躯体素质真不怎么样，坐着聊天竟然会晕眩。
刘弗陵第一次从别人的眼睛看到自己脸色苍白，昏迷一天水米不沾的孱弱状，心惊，猛然记起医嘱按时用膳，拿过一旁的糕点说：“先吃点甜食垫肚子，这个身躯不禁饿。该用晚膳了，我先告退，晚上亥时我再来，记得支开余松。”
晚上，两位刘姓子孙秉烛夜谈。
“我和皇后进膳用右手，自己进食用左手；翻阅奏折用左手，批阅用右手。我习惯早上喝红米粥液，中午和下午喝花茶，晚上喝凝神茶；你不习惯也得忍着，我若喝苦涩的砖茶，吃的药就付之流水。”刘弗陵品着苦涩的砖茶，慢悠悠的说，品味着不一样的味道——曾经是禁忌的事情如今都可以大胆尝试，无需担心身体承受不了。
刘询皱着眉头喝凝神茶，细细闻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思虑这如此娇贵的龙体竟能撑起大汉江山，真是奇迹。“我可是先说好好了，你怎么用我的 身体都行，不能虐，也不能做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事。我练功的心法已经写在这方帕子上，你早晚按时练，不可以偷懒。同样我怎么处理朝政只要霍光赞同，你不能有意见。再加一条，暮暮有孕在身你不能和别的姑娘眉来眼去，我不想她吃醋动怒，更不能让她委屈一丁点。”反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霍成君嫁掉，别祸害他的幸福生活。
“没问题。霍光是个好臣子，你慢慢琢磨朝政吧。我的字和你多有不同，难为你。”刘弗陵哪里知道刘询的心思，知道霍光不会让刘询做出无理取闹的荒唐事，再说刘询做荒唐事？不如旱地惊雷的时候多点。
“难为你才是真的，暮暮做的饭务必每餐都吃，都夸，最好保持一贯的食量，好吃的多吃点，不好吃也不能吃少了，咱家的鸡鸭鹅狗猪都在丈母娘那里，剩饭剩菜很浪费的。老丈人一家节俭惯了，你别把宫里铺张浪费的习惯露出来，别到时候咱俩不知如何收场……”刘询是千叮嘱万叮咛，千万不能在二老面前露出狐狸尾巴，对楚暮千依百顺。
任凭他说的唾沫横飞天花乱坠，刘弗陵心里嘀咕：不就是孕妇嘛，宝贝的呀，七八个月后的事都交待，也不正视人家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事实。怕他想到这点，也不说破，省得他认认真真手把手教。
刘弗陵却不知道，这段生活与他盼望的普通人生活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卿卿，你不是说给我猎张虎皮做衣裳？”楚暮发现刘询特别安静，从进门开始既没有对她和孩子嘘寒问暖，也没有主动到厨房帮忙，像个陌生人一样东瞅瞅西碰碰，连喝水都要伺候，敢情和皇上狩猎啥没捞着，天子的惰性倒学的十足——好的学不来，坏的学的快。
“老虎没碰着，狐狸有几只，我的箭射偏了，它们跑了再也不现身。”刘弗陵发现自己说错了，楚暮笑意隐去，沉沉不语，眼里火苗簇簇，似乎再说错一句她就怒火中烧。
“之前我怎么说的？”楚暮的音色也寒几分，要为小孩积德，孩子没出生前不许打猎杀野物，他什么也没记住，还挺无辜的。
刘弗陵非常后悔没问私房话，这下子做哑巴最保险。抿着嘴唇如弯月，浅浅的微笑带着歉意，圆圆宽宽的额头跟灯泡似的，浅浅的月光打在上面越发衬得他面如玉盘，瞪着黑亮黑亮的眼睛无语，静静地等待楚暮发飙。
小别胜新婚的楚暮哪经得起如此赤裸裸的色诱，浑身燥热，脑袋当机，所有的怒火迷失在他脉脉含情的眼睛里，等她清醒过来的时整个人都被圈在他怀里，可熟悉的怀抱却是陌生的僵硬，皮医生的话如闪电劈过，攒起恢复的一点力气推开他，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肩膀胸膛，“你讨不讨厌，明知不可以，还色诱我！说，是不是被宫女色诱过？有没有把持住？”
“把持住把持住。夫君我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刘弗陵背脊冒汗，要是没把持住，他能端坐朝堂吗？可他色诱这一说太扯了，刘询长得不像阴柔的断袖美男子啊，还色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算你过关，我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赶紧歇息，明天你还要早朝。”楚暮说完推他到书房。
“我们不同房？”刘弗陵彻底蒙了，最近都流行夫妻分房睡吗？
“同你个头。好好看看你自己誊写的皮大夫医嘱。我放书案上，日三省之！”楚暮甩也没甩他，转身插上门闩，捂着滚烫的脸反省：要不要搬回娘家住一段日子，过了危险期再回来？
刘询和刘弗陵挑灯夜读，一个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奏折，一个为多达八八六十四条的准爸爸守则，同样头痛互换的生活。
早晨天色蒙蒙，刘弗陵依照刘询旧习来到周老伯烧饼摊喝一碗豆浆，吃两个烧饼，付钱不忘说一句：“周老伯好生意啊！”或者是天子的金口玉言灵验，以往到中午也卖不完的烧饼竟然在两个时辰内脱销，周老伯是喜笑颜开。从此卖烧饼的周老伯红运当头，烧饼摊超火，三个月后不得不盘个小店面，雇两三个小工扩张业务，满足越来越多的上门顾客。而这三个月刘弗陵是从烧水沐浴洗衣做饭一一学起，来回奔跑朝堂、吏部、家、医馆、老丈人丈母娘的住处，经历从扫天下到扫一屋的巨变。岂止累字，简直羡慕死那些上朝完毕就在吏部有事做事没事吹牛的同仁，他们回家翘起二郎腿等吃，自己还要伺候大腹便便的老婆，计算着微薄的俸禄如何开支，若不是老丈人和丈母娘三五日提着鸡鸭鹅鱼给平君补身子，刘询的兄弟十天半个月带些野味时令谷物蔬果来串门，日子没法过。
自己做皇帝不富裕，当个小官日子还捉肘见襟的，忒郁闷。刘弗陵恨恨地想，有朝一日定让大汉子民富裕起来，人人都过好日子。
不过更郁闷的是刘询，闲下来不是临摹刘弗陵的字就是变着花样安排霍成君和长安的青年才俊相亲，还要滴水不露，不能让她觉察，变着法叫年轻的君王进京。霍光起先还以为皇上体恤自个儿女儿，不忍她入宫守活寡——皇上的身体如何他怎么能不知道，还盼着能撮合霍成君和进京的昌邑王刘贺，盼着皇上下旨。谁知道横生枝节，霍成君竟据婚，好在刘贺也无意于她，皇上虽然恼火亦不能强人所难。
刘询却没料到霍成君有将门之风，当众质问他：“皇上，霍成君何时怒了圣颜，竟让皇上迫不及待将平君远嫁他乡？”
“这，”刘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算皇上不肯将成君收归后宫急于补偿，有意许以亲王的王妃之位，也该先问问成君的爹娘舍不舍得。”霍成君妙目含泪，如梨花带雨，娇躯颤抖，无限委屈，“要嫁，就算指个长安城的贩夫走卒也行，让成君有承孝父母的机会。”
“堂堂霍家千金，岂可随便嫁与贩夫走卒！”霍光怒极，皇上竟将自己女儿逼迫到如此境地，孰可忍，士不可忍，拉走霍成君佛袖而去。
刘询对着两父女远去的背影砸了杯子，怒气冲冲，眼看余松要成为炮灰，刘贺劝说：“皇上息怒，贺不缺美人。”
“朕知道。朕只想把霍成君嫁了，莫要祸害朕要保全的人。”
“皇后毕竟是霍光的外孙女，皇上多虑了。”
“你也知道是外孙女，终究亲不过女儿!”
“莫非霍小姐有心上人，皇上点错鸳鸯了。”
“有理，朕命你查出霍成君心仪之人，否则不得离开长安。”眼神凌厉，你若敢说是我，我把你咔嚓掉!
刘贺脖子飕飕凉，后悔多嘴惹祸上身。出宫却不改风流本色，享尽荣华富贵，几乎忘记皇上嘱托，直到那日碰见行色匆匆赶回家带老婆去医馆复诊的刘弗陵。


 











殊途同归（二）







十二月的长安松树常青，万物凋零，冷风刺骨，天空也失去往日的晴朗，厚厚的云层挡住太阳，让天气越发阴冷。这五个月来，刘弗陵在家忙里忙外照顾楚暮母子，在吏部不露声色考察大小官员的政绩、作为、品行，在朝堂殚精竭虑配合刘询将假皇帝扮好。所幸，无甚大事也无天灾人祸，刘弗陵和刘询皆可安枕，各自适应。尽管他们瞒得众人，做得天衣无缝，依然无法骗楚暮——从猎场回来第二天，刘弗陵被识破。楚暮见不得端坐朝堂的刘询，刘弗陵又不愿意解释太多，心里郁闷，日日变着花样发脾气，耍小性子，搞得刘弗陵头大如斗，天天写奏折请教刘询，刘询也厚道，把破解之法写下。三个月后，刘弗陵总算得到楚暮认可，在她心目中树立起稳重体贴，温文儒雅，大事扛得住，小事样样行，出的朝堂入得厨房又会勤俭持家的西汉好男人。刘弗陵是头一回如此认真做个好夫君准老爹，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他竟像温水煮青蛙对楚暮日久生情而不自知。倒是刘询觉察了，一闲下来就恼，又无处发泄，可怜的霍成君相亲对象质素急转直下，由王公贵族变为小官小吏和各家商户地主的公子哥。男方到是对她极满意，上门的媒婆却被聘礼清单吓回去。霍成君也不是省油的灯，暗地找人把曾与她相亲上门提亲的公子哥打一顿，霍光父子也把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官小吏变着法子教训。从此霍成君和皇帝的梁子结大了，两个人又是少年心性，一个有父兄撑腰，一个碍于借的是别人的身体要装心胸宽广肚纳四方，彼此看不顺眼，明里暗里较劲，久而久之变成欢喜冤家。喜的是霍光父子，富贵又能更上一层楼；愁的是刘弗陵，坐山观虎斗，解不开纠缠的结，想着法子隔绝楚暮视听，怕她知道了伤心。
刘贺在酒楼饮酒作乐，手下报告：刘弗陵和他媳妇走入好安医馆。刘贺撇下侍从，悄悄尾随至医馆，好奇刘询弗发福的夫人——早就听闻吏部的小官刘询十分宝贝他的拙荆夫人，今日有缘相见，怎么能错失认识的机会。随即大摇大摆跨入医馆，装作候诊。楚暮身孕已近六个月，肚子凸起，厚实的冬衣包裹下像发福的妇人。
此时，皮画庭诊治完，正交代注意事项：“要注意营养，多运动。坐的时间别太长。”
“可我一织布就忘记了，老想着小孩穿上我做的衣服模样。”楚暮一脸幸福，隐约有母性的光辉。
刘贺如坠云雾里，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静听大夫嘱咐他们的话。
“刘询啊，你得争气点，别让暮暮过度操劳。”
“是，是。”刘弗陵唯诺点头，心道：小官囊中羞涩，能让母子吃饱吃好穿暖已经很尽力，再不济让她的相公拨些布匹小孩衣物。
“没事的话赶紧回家抱热坑头。”皮画庭迫不及待下逐客令，话音冷飕飕的，医馆冷清，他也想早收工回家喝热汤。
“皮大夫，这还有个客人呢。”楚暮指指风流倜傥的刘贺。
“此人面色红润，双目黑白分明，步履轻盈，可以健康百岁，管他做什么？”皮画庭摆摆手，“快走快走，你们不冷我冷，我得省着用炭火，不然难过冬。”
刘贺也不恼，径直走出医馆，不紧不慢跟在刘询夫妇后面。刘弗陵也不管，走自己的，楚暮嘀咕：“这路若是我的，我就收他一笔过路费。卿卿你说多少合适？”
“一万钱太少，十万太多。暮暮自己看着办。”刘弗陵说着回头暗示刘贺，再跟过来就不止这个数，谁让他们近来手头紧，冬暖的炭都买不够。刘贺却笑脸相迎，竟不顾破财的风险大摇大摆地跟进门，不等主人招呼，大剌剌坐下，饶有兴致看刘询生火盆，楚暮烫茶。
“昌邑王别来无恙。冬日寒冷，王若体察民情还须出城，下官的陋室不是最穷的。”刘弗陵递给他一碗茶，心里想着等他喝下第一口，自己端走茶，送客出门。可刘贺捧着茶碗，不声不响绕着房子转悠。再落座时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尊夫人心灵手巧，小小陋室布置得甚好甚好。”
“王爷过誉了。王爷今日光临寒舍，陋室蓬荜生辉。”楚暮坐在一旁，推推摆着臭脸的刘询，小声说：“好歹说说话，来者是客。”刘弗陵不理睬，鼻子哼哼，心里不好过：我堂堂天子的穷困潦倒生活被本朝最会享受的王爷看光，不爽；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这准没好事。
“夫人勤俭持家，我听得很多人赞誉。今日相逢，特来拜访。也给未来的小侄孙准备了份见面礼。”刘贺把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到几案上，“来的仓促，区区薄礼请夫人笑纳。”
“王爷客气了。天色已晚，王爷不嫌弃，一同用饭可好？”楚暮客气地邀请刘贺，瞧了一眼桌上的银子，暗暗赞，这王爷也太实在了，她竟无法拒绝。
“好啊，本王好久没尝过家常便饭了。”
刘弗陵气极，真是拿人的手短。“暮暮，去打两斤黄酒，割三斤牛肉回来。”
打发楚暮，刘弗陵开门见山说：“王爷有事不妨直说。”
“爽快，爽快。不愧是皇上多方照顾的人。”刘贺也不兜圈子，“你也知道近来皇上对霍小姐的婚事愁出白发，可曾想到替皇上分忧的办法？”
“皇上和昌邑王都无计可施，我乃无能小辈也帮不上忙。”
“刘病己” 刘贺面容悲凄，哑然道：“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叔侄，血脉相连，你戒备也好，防范也行，至于如此冷漠吗？”
“血脉相连？当年我祖父、父亲上上下下一百多人惨遭人诬陷致死，怎么没有凭血脉相连出手相救？”刘弗陵幼时对戾太子一家遭遇非常同情，换了躯体感同身受，刘询幼时若没有邴吉怜悯，张贺照顾，自己暗地保护，孤苦伶仃的他如何能熬过一场又一场的劫难？
刘贺被眼前人凌厉如剑的目光戳的浑身百孔千疮，愤慨非常，狡黠的眼睛流光如昙花一现，下一刻已拳脚相向，还附带朗朗之音：“父辈的恩怨一定要算在我们身上吗？你心胸如此狭隘脑袋不明事理冤枉他人，不分青红皂白将自己的怨愤转嫁还在世上的宗亲，与手足相残有何分别？”
刘弗陵气的身躯颤抖，血直涌上头，一拳一脚决不留情——刘贺这个作壁上观其他血脉亲人自相残杀的昌邑王，跟他说血脉相连，太欠揍。刘贺精通吃喝玩乐，他的封地昌邑国却是风调雨顺，一派祥和，无论做官的还是勤劳的百姓，生活和乐，这一点是其他王的封地无法和昌邑相比的，由此可见刘贺和他的官员的才能，若他真顾及血脉亲人就不会袖手旁观皇上和权臣的争斗。一时间多年刘弗陵多年的委屈迸发，招招狠辣，步步相逼，丝毫不管刘贺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招数。
楚暮买菜回来立即到厨房做饭烫酒炒菜，一切准备就绪进屋请两位爷吃饭，却不料见到骇人的场面：刘贺被刘弗陵掐住喉咙，刘弗陵被刘贺捂住口鼻，另外两只手也没闲着，过招！
“都给我住手！”楚暮厉喝如母狮子发威怒吼，惊醒失去理智的刘弗陵，也救了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刘贺。
“好身手，刘贺佩服，改日再来拜访。”刘贺趁刘弗陵松手瞬间撂下一句话，一溜烟跑的没影。急得楚暮大喊：“饭菜都做好了，快回来！”明天又要她吃剩饭剩菜，讨厌啊！
 “你怎么回事啊，发什么神经，平白无故和一个王爷打得你死我活。你现在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致人死地的皇帝，说错一句话都是你吃亏，更别说把人往死里打，惹祸事谁保得住你？还真把我家刘询当作市井无赖三言两语不和就出手？刘询在未央宫认认真真替你做皇帝，你呢，还跟客人打架。明天和我去王府赔礼道歉。”楚暮越说越气，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如机关枪扫射般的话语脱口而出。
“看见我和别人打架，你不分青红皂白全把错赖我身上。我错哪？凭什么要我道歉？”刘弗陵也气啊，自己鞍前马后伺候她，将她腹中骨肉视如亲生，她不高兴逗她高兴，她开心陪她开心，她让他下厨他就用心学习生火做饭，入冬水冰，怕她冻伤他连洗衣洗碗的活都包了，可这几拳几脚就把他所有的努力全盘否定——横竖不如一无所有的刘询！甚至没有问过他一句受伤了吗，刘弗陵胸口窒息，比被捂住口鼻不能呼吸更难受。
“那是打架吗？简直就是杀人！你还有理啊，敢情错在刘贺惹毛你，挑衅你，你才迫不得已出手？你就不能忍一忍风平浪静？”刘弗陵死不认错的样子让楚暮恼怒透顶，差点头顶冒烟，完全忘记当时他也处在危险之中。
“忍，我忍，我忍气吞声十五年！你还叫我忍！”刘弗陵闪身出门，失望之余念及她是孕妇，强忍身心不适柔声叮嘱她：“别生气，明天我道歉去，你先吃饭吧，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旋即消失。他穿过大街小巷，跑出城外，招来追风。他有隐忍的痛苦也有尊严也，即使之前是个受制于人的皇帝，现在是个得不到妻子关心的夫君。皑皑白雪覆盖城郊的树林草地，孤影快马掠过，旷野空余马蹄声阵阵。
 楚暮一口气堵在心里，只能吃饭发泄。然后展开自制的布帛信纸，向刘询诉说委屈。
卿卿：
今天我和刘弗陵吵架了。因为他和来我们做客的刘贺打架——两个人互相要致对方死地，我吓坏了，口不择言呵斥他。他很生气，一个人跑出去。我很担心他会出事，央求赫连禾找他。我错了，不该骂她。也许以前他和刘贺有难解的疙瘩，碍于各自的身份得不到解决，今日他不是皇帝，才打平生第一架，宣泄心里的苦闷。可我呢，一点也不谅解他。卿卿，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本来想着，他是皇帝，没有领略过平民的生活，一厢情愿地让他过我所谓的幸福生活，希望他能感受家庭的温暖，和你一样每天满足地出门，盼望着回家。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安好，我会解决的的。晚安，别担心我们。
                                                     妻：暮
楚暮送走信鸽，等待刘弗陵回来。才坐一会儿，收到刘询的信。打开，写的是他和霍成君斗气的点点滴滴，以及层出不穷的嫁人计划，末了不忘腹诽霍家的美男子几句。她无话可接，五个月来两个人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从一开始的你侬我侬，到互相诉说身边发生的新鲜事，聊着捉弄旁人的的乐子，再到他频频提起霍成君，她越来越关切描述自己观察刘弗陵各种行为，猜测刘弗陵背后的心里积累……可现在，她很害怕，如果换回来，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霍成君如同春雨淅淅沥沥滋润刘询枯燥的帝王生活，刘弗陵如井水，在日日饮食中滋养她的身心。他们，分别再久也回不到新婚的情侣生活。如今鸿雁传书，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倾诉属于各自的生活。等到有一天连倾诉的必要都没有——难以预料的生活，无聊抑或痛苦或者根本双方都没感觉，相敬如宾过日子。也好，当她离开归去时，刘询会很快适应没有他的日子。又或者，从许平君走的那天起，他就开始适应，而楚暮便是他从艰辛到富贵陪伴左右的女人，霍成君则是他从无权到有权陪伴身侧的女人。刘询，将是帝王的人，一生会有许多女人陪伴他走过人生不同的阶段，她，何需担心他！
……
胡思乱想中，楚暮度过一个难眠的冬夜。


 











年关







刘弗陵来到祝綦落脚的地方，嚼着馒头酸菜，拿起竹简毛笔铿锵有力写着：明天让刘贺回他的封地去，昌邑国赋税加两成。他提笔又放下，思虑再三没有多加一个字
“亥时交给皇上。十万火急。”刘弗陵声音无力，面目憔悴，祝綦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年轻人有啥销不了的气，解不了的结，犯得着拿自己开玩笑？这药丸药酒内服外擦，然后运功散了身上的淤青。我这里清净，正好助你提升功力” 刘弗陵接过大小两个瓷瓶，沉声道谢。
“你我十年师徒，情同父子，何须言谢！” 祝綦哈哈大笑，即刻送信——王宫，他一直如履平地，几十年来执掌暗哨，遵照先帝遗言助皇上收集各式各样的情报。而今，自己教导的刘病己，稳重谦逊，贫而不燥，贵而不骄，举止有度，上下赞赏，尽管这几个月刘病己的变化很大，可行事越加稳重周到，在暗哨几十弟兄中逐渐树立威信，是接掌暗哨的不二人选，只等开春禀明皇上做个交接，自己就归家安享晚年。
次日早朝，刘询说兵部上奏军中的兵器陈旧折损良多，希望昌邑国能打造一批精良的兵器，若造的好三年内赋税减两成，造不好，赋税加两成，在霍光等臣子的默许下把刘贺赶撵回昌邑。刘弗陵暗自高兴，以为道歉无门，可楚暮不顾身怀六甲硬赶在刘贺出城前拖着刘弗陵出现，送上精心准备的糕点。
“道歉。”楚暮低声说，少见的严厉。刘弗陵心不甘情不愿冰着脸冷冷道：“昨日多有得罪，望王爷见谅！”
“呵呵呵，昨日与贤侄切磋武艺，是我来长安做过最痛快的事，何错之有？你小小年纪能屈能伸，日后必非池中之物。他日高升莫学你朝堂上的爷爷辈虽是万人之上却受制于几个臣子，一点皇家风范也无。”刘贺放荡不羁惯了，言语之间毫不避讳点出当今圣上窘迫的境地，“你若功成名就，不妨学我，虽远在昌邑，却能说一不二，决断无需瞻前顾后。”
刘弗陵黑着一张脸，埋头听“金玉良言”，却似打翻五味瓶，自己做皇帝十几年，宗亲另眼相看，没有被说是傀儡是不是还应该嘉奖他们？刘贺仗着一方亲王不避讳祸从口出，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参他一本，削了封号，真是胆大包天，若是他做皇帝，霍光一党会不会被搅得鸡飞狗跳？
楚暮愣在一旁，听这十八九的“王”吐露心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大逆不道也就这个程度吧，他能活到今天是奇迹啊。目送昌邑王的车队走远，楚暮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说话好直白的家伙！”
“哼，狂妄的昌邑王，也不怕我削了他的封号封地，让他做平民自力更生。”事到如今刘弗陵图过个嘴瘾，名义上削掉他的一切。即使他端坐朝堂，这种想法也只有烂在心里。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刘贺目空一切，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你知不知道？”趁着手挽手往家走，楚暮对年轻刘贺猎奇心顿起——除去做荒唐事他还有什么本事。
“老昌邑王薨时，刘贺才五岁，小奶娃继承封号封地统领昌邑国的大小官员几百人，处理国事有板有眼，对办事的官员也一碗水端平，不偏帮也不纵容，经过三年休生养息，昌邑国官员各司其职不敢徇私枉法，各行各业也得到很大的发展，百姓的生活也过的比以前更好。他手下的臣子把国事安排井井有条，年幼贪玩的昌邑王乐得清闲，除非遇到棘手的大事，不然不需要他操心，也无须担心臣子拉帮结派蒙蔽他。可以说，年纪轻轻能把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各处亲王中他一人独秀。”小时候刘弗陵其实挺钦佩小他几岁的侄子，有脑子有策略，也羡慕他手下的官员兢兢业业打理地方事务不添乱也不添堵，一条心，无须主上平衡各派利益。
“听起来刘贺像阿斗转世，脱离诸葛亮的控制，大刀阔斧治理一方，充分发挥地方官员人民公仆本色，做个富贵闲人。”楚暮心有所感，横纵联系把历史有名的鞠躬尽瘁臣子绕进去，汉朝传统幼主老臣的模式果真是刘家家风，可怜的阿斗不用悲伤了，他祖宗也是这模样，百年后向老祖宗报道也不丢脸。
“阿斗是谁？诸葛亮是谁？”刘弗陵由衷地同情陌生人，又一个有心无力的帝王。
“几百年后的名人，比你和霍光有名得多。”楚暮无意多说，刘弗陵也不问。走入小巷，远远一车炭，堵在他们家门口，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双手抱胸缩着脑袋围着车转来转去，包着灰白的头巾，棉袄的袖口、衣角露出棉絮，挺冷的天，瑟瑟发抖，可怜的老人不在家颐养还要为生计奔波。
“你买炭了？还让人送货上门？”楚暮心想，大冷天的还好意思让人在雪地里等着，太不像话。昨个刘贺的见面礼她替小孩存着呢，难不成老公发横财了？
“没有啊，咱家哪来余钱，一车炭，差不多十两银子诶。”刘弗陵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寻思卖炭翁是不是走错门，大冷天，送到北阙甲第达官贵人府邸不愁卖不到好价钱。
楚暮干脆问老伯伯：“老伯，我们是这家主人，刚从外边回来，敢问这炭谁订的？”
老头摇摇头，头巾的穗子随风飘荡，“有人给我十六两银子，是别人出价的好几倍，够我孤老头子生活两三年，让我送炭到您家门口。”
“那人长啥样？”楚暮又问。
老头想想，说：“锦衣华服，说话声音不男不女的，估摸着四五十，可怪得很，鹤发童颜，眼睛很厉害，看我一眼，他说什么我照做什么，来到您家等着。”老人舔舔干裂的嘴唇，呵口气暖和暖和皲裂的双手，跺跺脚，“刚才好几人问我买炭来着，我没给他们，这车炭我烧得最称手，保管你们一家过个暖冬。”听着这话刘弗陵明白，是余松。
“我和我相公谢谢您，您看您一把年纪，寒冬腊月还让您跑来给我们雪中送炭，我们太过意不去。来，先进屋喝口热汤，暖和暖和。卿卿，卸货。”楚暮拽拽不知所措的刘弗陵，入冬买炭全靠刘询的兄弟张罗，他十指不沾泥，捡个现成，今天得自力更生亲自动手。
“怎么能让姑爷动手，我不冷，多谢夫人好意，说来我还得谢谢姑爷和夫人看得起糟老头子，一车炭卖得极好的价钱，是我们辛苦烧炭的人可遇不可求的好事情。”老人乐呵呵的，灰黑的脸现霞彩，浑浊的眼睛也闪着亮光，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碰上识货又不压价的好主顾，再苦再累也值得，不唠嗑动手卸炭。刘弗陵依样画葫芦从门后拿出挑担和簸箕，送炭到炭房。
楚暮回到厨房生火，加热在炉子上温着的馒头包子面汤，炒咸菜切辣椒蒜苗，侯着忙活的两人。待刘弗陵和卖炭翁卸完一车炭，楚暮端了温水让他们净手，请老人一块用饭。老人万般推辞，可被刘弗陵攥紧了手走不得，感激涕零坐下。
炉内炭火熊熊，屋内暖意流淌，生活的艰辛伴随食物的清香消逝的无影无踪——辛苦劳作自在食。无论哪个年代，芸芸众生皆为一宿两餐奔忙，只有少数人享受锦衣玉食为着幻想、理想、超越实际的想法奋斗。
年关将近，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宫贵族，纷纷准备年货过年。刘弗陵的年假很长，安排轮值的日子在初五初八和正月十二，他和楚暮在许父许母家过年，今年皇帝特别开恩，小年夜放一天假，并宣布从年三十开始放假，正月十六开始上朝，各部安排人手轮值，如有急奏，直接呈上未央宫。
新年新气象，长安城内热闹非凡，刘询和上官小妹乔装打扮，趁着好机会出宫溜达。刘询熟读诗书又能言善辩，将长安各处好吃好玩又有意境的地方娓娓道来，每日逛几处，一连几天乐得上官小妹合不拢嘴，如深闺少女出游，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心情大好，人也美丽几分。走在长安街上，一双衣着华美的俊男美女，惹无数目光追随，大腹便便的楚暮撞见也频频称赞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双，刘弗陵醋味甚浓反问一句：“难道我们不是？”楚暮拍拍自己的肚子，吓坏对面的刘询，说：“你看像吗？都快当爹当娘的人，老夫老妻一对。”刘弗陵大悦，可耳朵甚尖的刘询却似打翻五味瓶，即刻邀刘弗陵和楚暮去酒家喝酒。俩男人斗酒，俩女人聊天嗑瓜子，好不热闹。
“表妹和表妹夫也在呵，不介意我拼个卓？”一身华服的霍成君见皇帝皇后微服，不点破，来凑热闹，很意外皇上居然和无名小卒斗酒。而这无名小卒就是昌邑王向她提过的刘病己——除皇上之外能让她下嫁的人。相请不如偶遇，她正好会会让昌邑王也不敢小看的刘病己，也探探他的底——即使他有妻子，她也不惧，若真的合适，正妻之位非她莫属。
俩男人都没理她，觥筹交错中。上官小妹忙拉她坐旁边，介绍：“这是刘夫人许平君，这是我表姐霍成君。他们自顾喝酒，我们自在聊天。”楚暮满上茶，霍成君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许姐姐爽快，成君以茶代酒，也敬你一杯！”两人就算认识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吵吵闹闹的，把斗酒的两人注意力从酒转移到她们身上。服饰、头饰、耳饰、腕饰聊得是天花乱坠，听得刘弗陵目瞪口呆，刘询骇然，异口同声问彼此：“你带多少钱出来？”刘弗陵耸耸肩，暗示，你也知道我没几个钱。刘询扮个哭脸，暗语：“我就带够咱俩的酒钱，没多余的。”涩着声音解释，“你知道的，我自小没钱放身上，自然不习惯带太多的钱。”刘弗陵苦笑：“还有一个办法，拿出印章赊账。”刘询少不得小声埋怨：“霍成君这个败家女，碰上她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霍成君呼啦啦一挥手，带姐妹们去最繁华的街市购物去，可怜两个钱袋瘪瘪的男人皱着苦瓜脸思索对策。刘询四下找余松，希望他能及时救驾，刘弗陵暗自祈祷楚暮能把勤俭持家的好习惯发扬光大，抵住诱惑，别让荷包大出血。
过年的商机好，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货摊商铺都瞧准正月里客人出手大方，准备大量吸金纳银，为支付店里伙计一年的薪金而奋斗。当霍成君款款步入长安城里有名的桃木饰品店，金主获得店主店员上下的一致欢迎。鸿运桃木饰品是百年老店，专门制作桃木梳，雕刻桃木、桃核的耳饰、挂件、项链、手链、头饰，以制作精美形式各异的桃木梳闻名长安，也是长安城里木制品类店铺最烧钱的地方——它不同于家具店，大宗买卖自然费钱，这店做的全是精细活，用料是如假赔十的桃木，又是长安城里独一家，历来是贵族高官财主们家里女眷光顾的地方。上官小妹旧居深宫，看的用的都不是凡品，可头一回碰上品种齐全的桃木饰品，甚至打磨精细的桃木珠饰绣腰繻，大开眼界，手也不停将看上眼的都挑出来放一边。一旁的店员一个劲夸她有眼光，刘询真想铰了他的舌头。他在后面心算价钱是胆战心惊，面目僵硬，手脚冰冷，脑子没半分注意，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千不该万不该出门忘了带足够的钱。楚暮光看不出手，慢悠悠看够了才挑一两个仔细琢磨，旁的店员知道遇上行家，不敢吭气，有问必答，怕说多错多。刘弗陵暗暗松口气，不愧是两千年后的人物，眼光就是不一样，盼着她没看上眼的，饱饱眼福就走人。霍成君装着看展品，心里关注着四个人的反应：便衣皇帝一筹莫展的样，不用猜也知道他没带够钱；刘病己紧盯着许平君，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猜他们夫妇俩抠门，定是光看不买。
“表姐，我挑花眼了，帮我筛选筛选，从中挑一两个式样，太多我也用不上。”上官小妹对着托盘里成堆的饰品犯愁，“平君你挑好没？”
“正选者呢，等会儿帮你瞧瞧。”楚暮拿起一支发簪，木疙瘩被巧妙雕镂成一朵绽放的木莲，细细的花蕊一根根绕着莲蓬般的花心，若隐若现的莲心呼之欲出，簪身木纹颜色深浅不一，与木莲上的浅色纹理交相辉映，更难能可贵的是手感细腻，水磨功夫恰到好处，真是巧夺天工。“这发簪多少钱？”楚暮心想就算贵点也要买，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丝毫没有考虑身上的钱是否够用。
“夫人好眼光，我这店好多成双成对的好东西，偏偏这木莲发簪独一无二，事先声明一口价，买不买随您喜欢，若想讨价还价，恕老朽不客气，送客出门，欢迎下次再来。”掌柜的神色凝重，犹如被识货的行家看中镇店之宝，虽然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割爱。
“到底多少钱？开个价。”刘询难得见楚暮身外之物不释手，愿掷千金博爱人一笑，顾不得霍成君诧异的目光，上官小妹探究的眼神。
“五十两金子，只有加价，不能少一分。”言下之意，若有第三人看中，公平竞争，谁出价高归谁。除了霍成君、上官小妹，其余三人倒抽一口冷气，楚暮小心翼翼把发簪放还托盘，依依不舍道：“太贵了，在下能一饱眼福也算三生有幸。”说完转身替拿不定主意的上官小妹挑腕饰。掌柜的也明白店中再难有饰品入她眼，没有推荐别的饰物，盼着另一位夫人多买些，今天发市财源滚滚。
刘弗陵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恨自己不是财神出手阔绰。刘询差点控制不住捶胸顿足，盼着今天无人买木莲发簪，他一回宫即刻遣人买了，就怕霍成君捷足先登，区区五十金不够她挥手一掷。霍成君却看不上木莲发簪的色泽，别在发髻上一点也不显眼，再说谁会大过年的带五十两金子招摇过市，被妙手空空盯上，会倒霉一年的。最后，上官小妹选一把梳子，一串手链，付账时霍成君抢着给钱，说是送给表妹的新年礼物。刘询也不推辞，赏他们霍家的钱财够买无数鸿运桃木店。
可从桃木店出来楚暮就少说话，有问有答，无则沉默不语，满意而归的上官小妹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刘弗陵乘机说孕妇易疲惫，拉人回家，结束这不甚开心的一天。


 











惊







初八，楚暮回到小屋——她要和刘询约会。
“下次，别再不分轻重拍肚子，我会吓死的！”刘询又气又怜爱地怨道。刘弗陵清冷皎洁的面容配上刘询古灵精怪的眼神，哀怨的表情，整个灵动起来，不再有初次见面时冷若冰霜与人相隔千里的感觉。
“换个皮囊就是不一般，好看，好看！”楚暮答非所问，撅着嘴，眼睛水汪汪，“皇帝这个高官忙啊，现在才来看我，还两手空空，好意思吗你？”她干脆转身背对他。
刘询也不恼，从后面抱她，双手放在隆起的腹部，轻轻触摸，喃喃低语：“我天天都想你，也想孩子。六个月了，我却不能看它一天天长大，不能陪你度过这段日子，很遗憾哪。”
“光想我，就不担心刘弗陵对我不好？”刘询的怀抱温热暖和，好像背靠暖炉，舒服。
“他哪敢。暮暮人好心好为人处世更好，到哪都是天下无敌，我才不担心你。反倒他被你调教成贤夫，冰山皇上也融化了。”暖炉熏香，夹杂刘某人浓郁的醋味，“每天早朝我见他一脸惬意的样，心里就超不痛快，本来是我的，他一身清闲享受呢。”
“哟呵，吃醋了？”楚暮窃喜，难得难得，馒头咸菜的生活也有人惦记着。
“何止，我怕你移情别恋。”刘询就怕万一换回来，暮暮对自己冷冰冰的，多恐怖。
“我何尝不是，皇后玉雪可爱我见犹怜，霍成君艳光四射人见人爱，你一点也不动心？难不成也学刘弗陵变冰山？”两美女一个触手可及一个主动投怀送抱，换作楚暮，美色当前，阵亡了。
“有心无力。这个皮囊中看不中用，是个药罐子，不能碰女色。我只能远观不能碰。放心，我当皇后亲妹妹。”刘询皱眉叹气，就凭这皮囊现在的状况，搞不好突然就死掉也没人知道——好几回批阅奏折晕过去，若不是余松及时发现，他不知魂归何处。很担心，若有一日不复返，可怎么办?孕妇忌忧思，等她明白时，会不会太晚?随她胡乱吃飞醋也不行，矛盾。
“妹妹！我算不算你妹妹？你说说你有几个情妹妹？王翠翠?张滟？要不要算上霍成君？什么时候收归后宫？”一想到后面的各种品级无名氏嫔妃，她心里就堵，吃未来人的醋。
“可只有你对我最好，真心实意，从不计较得失。”再怎么妍丽、温柔、多才多艺、家世显赫，都不如从前到现在始终如一的她，刘询不得不承认即使换了灵魂，她还是一样的好。
楚暮心道：也对，我知道能陪你时间不多，得快乐时且快乐，犯不着事事计较互相怄气，和和美美走过相伴的时光，大家都有好回忆。兀自傻笑的她却见刘询递来一个长方形的木椟，暗红淡紫的颜色，雕着祥云日月星，不经大脑的话吐出：“买椟还珠？”
“打开看看，我送你的新春礼物。”气息如春风拂面，和煦的语音如冬日暖杨，他带来了惊喜——春天的礼物。打开盒子，楚暮忍不住“啊，”地大叫，“五十两金子啊，你这个败家子！！！太浪费了！”椟里放着桃木簪，桃木饰品店的烧钱玩意儿。
“见你爱不释手，我买下送你。”刘询把头搁在她肩窝，闷闷地说：“我从来都没有送过你像样的首饰，你日日荆钗布裙，不能像其他的官夫人逛街玩乐锦衣玉食不事生产，不嫉妒不难过不埋怨我吗？”
“有啥难过的，一日三餐，管饱管暖，不是很好吗？我又没有霍成君那样的富家千金官夫人朋友，要比拼首饰衣裙。生活是单调寂寞点，可以无忧无虑做我的古代官太太，挺好呀！”说着把木椟放一边，挣脱他的怀抱，“你买如此贵重的发簪，我怎么带出去？邻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刘询是上门女婿，靠吃岳父岳母过活，媳妇又怀孕，只出不进，买得起鸿运桃木店的首饰吗？”
“好好留着吧，总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用它绾发。”刘询颇为懊恼，神色黯然，盼望着她喜欢，盼望着她欢呼雀跃，盼望着用它替她绾发，可送出的礼物中看不中用，“不然，你在家用着，出门再换回来。大冷天的，就算开春也有一段冷，你少出门，用它绾发也没人知道。”
“好。”楚暮不忍他心意付流水，解开头发，打开梳妆匣，拿出木梳，“替我绾发。”其实现代各式各样的饰品物美价廉，精细的、粗糙的、复古的、追赶潮流的，任何一样都比古代的有魅力，能吸引她眼球的古代饰品在于做工精细，纯手工，没有现代机械加工的味道，真正的原生态，不像在博物馆里陈旧的文物，鲜活呈现在眼前。若要花数额巨大的钱才拥有，她放弃——太不值，奢侈有限度，勤俭节约是普通老百姓的美德。
专心致志梳头的刘询哪知道她的心思，将发髻用木莲簪固定，拿过铜镜，楚暮摆摆手：“我从来不用，你觉得好看就成。”起身要他坐下，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摇摇欲坠，一把扶稳他，扶他慢慢踱步靠榻而坐，担忧问道：“觉得哪不舒服？”
“胸闷，喘不过气来。”刘询气若游丝，声如蚊，楚暮靠近他才听到“休息一会儿就好。”楚暮急得眼泪颗颗似珍珠滚落，揉着他胸口，哽咽着说：“病了也不好好休息，大老远跑来送个簪子，一点也不顾惜自己。”
“可我想你了，也想孩子。”刘询慢悠悠地说，深深吸口气，“元宵之后我没有空。”
“我懂，你别说话，躺着。一会儿好点我们上医馆。”
“一个月晕眩几次？”把脉问诊，皮画庭着实不乐观，现有医疗条件他治不了。
“上个月五次，这七八天三次。”
皮画庭也不开药方，只叮嘱道：“务必心境平和，不可大喜大悲大怒，戒过度忧愤思，否则性命不保。”
“我还有多少寿命？”刘询也不意外，只求够时间安排身后事。
“说不准，调理得当不动七情六欲不劳累有三年，否则，熬不过今夏。”
如晴天霹雳，楚暮失神问：“什么病？”
“五脏衰竭，他本来身体就弱，又过度劳累消耗本元，发病很突然，之前给他治病的大夫医术高明，病情没有恶化，继续让他们医治就行。”皮画庭见惯生死，实话实说，希望他们能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过些随心所欲的日子，不留遗憾。
两人互相搀扶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布衣布帽遮颜。孩童嬉闹欢笑，车水马龙，无处不是喜气。街边是直溜溜光丫丫的树，排水沟里是铲下的积雪，在午后太阳的照射下化作污水，屋檐下的冰凌一滴一滴融化，滴嗒滴嗒，慢慢消逝，冷冷清清。
一路无语，回到家，刘询亮晶晶的眸子坚定凝视她略带咖啡色的黑眸，认真地说：“我不做冰人。我偏要活的随心所欲，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显本色，绝不像陵冷冷冰冰压抑自己。”他的声音醇厚，不是原来的沙哑，性子却依然是在长安肆意游走结交朋友的少年，半年朝堂后宫养尊处优的浸染，没改变丝毫。
楚暮抽搐难抑，泫然泪下，泪眼婆娑，细细地哭。刘询擦拭着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别哭别哭，即使我不在了，还有孩子陪着你。孩子叫刘奭。去书房，我教你写。”他如星星般闪亮的双目充斥着愧歉、担忧和自责，楚暮竟找不到语言劝说，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刘询再也不忍看，心如刀绞，谁愿意平白无故离开爱妻娇儿？细细研墨，展开竹简，刘询提笔写字。“奭，意为盛大。若他真如你所说日后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希望他能让我大汉国力盛大，威名远扬。”
楚暮瞧着他竖排的繁体隶书，忽而想到自己倾诉烦恼琐事的简体横排书信，若看不懂，他们俩岂不是自说自话半年？“我的信你可看得懂？”
“头两封信看不懂，后来才发现是横着写，字也不好好写，净偷工减料。可区区小事怎么会难倒我，前后推敲几遍，也明白你的意思。”刘询嘴含笑，目含情，温柔的神情似在回味每一封信的内容，“值得嘉奖，你写字很认真，横平竖直，撇捺有力，单个看真不错，凑在一块，”刘询摇摇头，“七零八落，好似乱堆的柴火。”
楚暮扑哧笑了，嗔怒道：“讨厌！你试试横着写信给我，看像不像柴窝。”
 “写就写，再怎么不济，我的书信也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堆。到时候别无地自容。”刘询手把手教楚暮写“奭”字，在她耳边小声叮咛：“好好看着，以后教孩儿时莫写少一笔，也别像书信里把字改得面目全非，若没有上下文推敲，有些字我想破脑袋也认不出来。”
耳根、勃颈痒痒，楚暮骄斥：“哼，就是隶书比我写的好看一点点，我的字可是颜筋柳骨，量你也学不来，才不羡慕你！”她话音未落，只听屋外吱呀的开门声，沙哑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羡慕谁啊？”在门外，刘弗陵怕掉身上的雪花，声如洪钟，人如旋风冲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刘询转身替楚暮挡冷风，万分不悦，才申时他竟回来：“今日如何早退，酉时未过，不怕扣银响？”
刘弗陵解释：“外面飘雪，我提早回来。放心了，有人轮值。倒是你出来会解语花，宫里怕是吵翻天。”刘询不理会他，哼一声不屑道：“我自有安排。”心想，当年你溜出宫吩咐我做这做那，检查我文武功，也不见得未央宫有何动静。
刘弗陵眼尖，看见竹简的名字，诧异问：“刘奭何人？”暗自不甘心，也不乐意占据自己身体的他搂着他的妻，憋闷的，怨自己大意，竟不知楚暮不识字。
“我儿子，”刘询迎上他略有醋意的目光，坦荡荡应声，“我在教暮暮写小儿的名字。”转过身继续教楚暮写字，细细指点，楚暮虚心受教，不时埋怨“奭”字笔画太多太难写，提议改为“是”，读音一样，简单易记。刘询不赞成，怕他们的孩子也如母亲这般爱偷懒，名字笔画多些可以锻炼他的耐性、毅力，楚暮笑话他杞人忧天，尽操心些没影的事。刘询不厌其烦一遍遍纠正她笔画呼应不当之处。举手投足谈笑间，两人亲密无间，针插不进。
刘弗陵愣在一旁，从不曾见到夫妻如此亲密旁若无人，即使先皇在世，他和自己的母妃相见的次数甚少，更别说有把手言欢的场面，也不见先皇和任何妃嫔旁若无人有亲密之举。自己和皇后相敬如宾，进退有礼，举案齐眉，因着自己的体质不曾肌肤相亲；从不曾想过，即使没有肌肤相亲夫妻之间也可以亲密至斯。一时间身心俱疲，黯然退场，走到厨房洗手做羹汤。天寒地冻，柴火潮湿，引火间烟熏火燎，他呛个不停，视物模糊，满脸黏呼，待到火旺，掏手帕擦脸，竟是混着水的烟灰——他竟也会流泪！多久没有哭了？ 自从母妃过世，父皇驾崩，他已没有哭泣的权利，今日借着这具率性的身躯，可以痛痛快快流泪到天黑。


 











不可改变的命运







元宵节，刘询差人送来十几盏造型别致可爱的宫灯，将小小的院落装饰一新，天黑点亮，满院华彩。附信一封，大意是：他不能陪伴爱妻过元宵，妻有孕在身不方便出去看灯会，特挑些宫灯，办个小灯会，娱乐爱妻。楚暮满心欢喜，一边欣赏宫灯，一边猜灯谜，听腹中诗书无数的刘弗陵讲解谜中典故，旁征博引。
一个竹蓖编制的灯笼，淡绿荧光，下吊一块竹牌，上刻：“竖凿六下横凿九下——打一字。”
“你刻过字么？”
刘弗陵摇摇头：“著书立说者才刻字留书传世。”
“你猜的出是什么字么？”
刘弗陵仍是摇头。
“我知道其中典故，你可要听？”
刘弗陵点头。楚暮喜上眉梢，心想：陵哥哥博学多才，现今轮到我卖弄一回，也不输于古人。清清嗓子讲故事：“孔子的得意门生颜回读过许多书，也会作文章，很想帮助老师著书立说，可他刻字的速度很慢，就请当时有名的木匠鲁班替他刻字。书很快刻完，鲁班却说孔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光有学问却一无用处。颜回替老师辩解‘老师学问很高，每日孜孜不倦讲学，没有空劳作。’鲁班就说‘我刻个字，他若认得，我也拜他为师。’这时候竹板已经用完，颜回怕麻烦，只要鲁班说如何动凿子，他来猜。鲁班说的便是这灯谜里的八字谜，颜回听了目瞪口呆，回去请教老师。”
刘弗陵笑咪咪的听楚暮手舞足蹈把故事讲，见她停顿，插话：“颜回没有猜出来，孔子却猜对了。”
“嗯，那你猜出来了吗？”
“三日叠起亮晶晶。”
楚暮嘟嘟嘴，很不服气，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讲的累了，让她说几句。小小的别扭却被另一盏奇巧的宫灯吸引：细竹为骨，丝帛做皮，饰以五色瓜子，七色豆，六色米，四幅梅兰牡丹菊花图，新颖别致。惊赞之余，楚暮暗自计算，得收集多少南瓜子、西瓜子、葵瓜子、红瓜子、葫芦瓜子、苦瓜子、红豆、黑豆、白豆、绿豆、黄豆、红米、黑米、白米、粟米、高粱米、黍，筛选形状最饱满，色泽最匀称的一小部分做个五谷丰登灯笼，至少粘也要一个月，仔细排列。
“啧啧，果然是太平出珍品。此灯笼我要永久收藏。你见过比这个更精巧的灯笼吗?”楚暮洋洋得意，恐怕刘弗陵也是第一回见，刘询真是舍得送她。刘弗陵笑而不语，培佳人继续赏灯。
正月十六，刘询丢给霍光一本花名册，全是与霍成君相过亲的人。他给霍成君最后通牒：“选定夫婿，入夏之前出嫁，不然朕将随意指一个与霍成君成亲”。霍成君气得在家大骂，摔了无数杯盘碗碟，砸了不少贵重物品，打了不少下人出气，还不解恨，让父亲传话：“我要刘询休妻，非刘询不嫁！”她断定刘询与发妻患难情深定然不从，只求让皇上进退两难。
刘询听见此话大怒，当即翻脸说：“霍光，你若再容许霍成君胡闹下去，我就将她指给长安城里游侠。”
霍光也恼羞成怒：“自家女儿的婚事不劳皇上费心。皇上若对霍光不满，大可直说，无需为难小女。”
“大将军日夜为国为民操劳，朕从无不满。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霍小姐以至适婚年龄，朕安排多少青年才俊都不入她的眼，最后竟要嫁有妇之夫夺人夫婿，是人亦怒，何况朕。刘询虽然出身贫寒，未入仕途常与城中游侠混迹，成家后夫妻和美，安心立业。霍成君若羡慕，朕可替她从游侠中挑找个好郎君，也效仿刘询夫妇先苦后甜，大司马说可好？”刘询可不是刘弗陵，可时时商量处处让步，事无大小具以霍光马首是瞻，他神色严厉逼视霍光，锋芒毕露，锐不可挡。
霍光暗想祸事啊，皇上这次是动真格，去年的相亲给他提个醒，今春若不把女儿嫁出去，皇上恐怕会寻方设法削自己的权。可转念一想，不知皇上为何一改常态急躁行事，如今先过这关，再想缓兵之计。当即求饶：“臣知错，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也罢。大将军也是爱女心切。你回去吧，替你女儿挑个好人家。”霍光让步，他也给个台阶人家。
“遵旨。”
第二天，霍光请来算命先生替女儿和花名册上的公子们合八字。
三月初三，霍光上报皇上曰：霍成君命犯凶星，有大劫，今年不宜出嫁；若强嫁，其夫会暴毙新婚之夜。
刘询明知他故意拖延时日，愤怒于一臣子竟可明目张胆威胁自己，急怒攻心病情加重，无力政事，霍光趁机揽回大权，嫁女一事无疾而终。加之三月底四月初是楚暮预产期，刘询不愿一心二用，乐得称病宫中，寻空出宫守候爱子降生。霍成君成心报复皇上，请求进宫陪伴上官小妹，望寻得机会报仇雪恨。皇后深宫寂寞，自然应允。进宫后，霍成君才发现病皇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难寻，甚至皇后也不知道他在宫中何处。
“娘娘不忧心？皇上病未好却不让娘娘侍候左右。”霍成君顾左右而言他，寄望上官小妹透露皇上行踪，她准备各色特效痒痒粉等待皇上。
“皇上体恤，怕将病气过给本宫，不愿相见。过些时日，皇上病大好本宫再去探望。”上官小妹日日和霍成君下棋，偶尔逛逛诺大的皇宫，大部分时间消磨在椒房殿，对于急切报复某人的霍成君来说无疑是煎熬。
元宵节刘询送上官小妹一份大礼：圣旨。他若驾崩，允诺上官小妹自主，可留在宫中居住，若她愿意出宫游玩，寻获心爱之人可再嫁，嫁娶待以公主之礼。正月游玩长安，上官小妹对宫外的世界充满憧憬，皇上又答应她可以随时便装出游，她倒是很乐意替皇上撒谎遮掩——谁让霍光当年对上官一族赶尽杀绝，只留她一人在宫中监视皇上。即便家人之死皇上也是帮凶，九年光阴，却只有皇上最疼惜她，如父如兄，令她敬之爱之，忘却仇恨。所以冷眼旁观霍成君被逼嫁，也好让霍光体会自己爹娘含泪将六岁的女儿送入宫中的痛楚，即使此痛不及彼痛万分之一。
“虽如此，娘娘更应常去探望，让皇上惊喜惊喜。”霍成君不甘心，继续旁敲侧击鼓动。
“是你想给皇上惊喜吧？皇上根本不待见你，何苦拿热脸贴冷屁股？”上官小妹一针见血，不留余地，“皇上是不会喜欢你的，趁早找个喜欢你的人嫁了，让大伙都省心。”
“娘娘，成君指天发誓，若对皇上有非分之想，天打雷劈！”霍成君第一次被皇后严厉斥责，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发誓。
“行了，本宫倦乏，你且退下。”上官小妹说罢又退回小小的椒房殿，她自小的栖身之所，一方小小天地，容纳她的喜怒哀乐忧愁无聊的地方。
查一个人的行踪有很多种方法，比较崎岖的是从边边角角开始。霍成君又做了一回散财童子，广施钱财珠宝值钱的玩意给宫女宦官，无论品级大小职位高低。很快，宫里的打杂小工都知道霍家小姐和善可亲，为孤苦无依皇后打点，只求皇后能再获圣眷——大家都知道，自三月初到四月初，皇上没有和皇后用一次膳，远远不如之前双日同膳亲密。自然而然，霍成君打听到如果要见皇上每五天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从去年起皇上开始喜好淋浴，太医却说偶尔汤裕一次有助于舒缓身体的疲惫，所以，皇上每隔五天会小汤一把。霍成君计划好，往浴汤里加些痒痒粉，哼，让他浑身不舒服，名正言顺称病不上朝不见佳丽。
适逢汤裕日的皇上刘询却在院子里和刘弗陵抱作一团，互相支持依偎，共同经历人生第一次：在楚暮的痛苦哼哈声中等待婴儿的啼哭。许父在刘询赶到之前早早蹲在灶台烧水，还用布条塞住耳朵，美其名曰不想再一次提心吊胆。许母忙着煮鸡蛋汤熬乌鸡汤——鸡蛋汤给准备生产的孕妇补充体力，乌鸡汤是给产后的女人补元气。剩下刘弗陵飞速请皮画庭，楚暮指定要他接生，然后飞鸽传书刘询。刘询到时，天色暗淡，楚暮正经历一波又一波更频繁更剧烈的阵痛。
“不是说三天后才生吗？怎么变今天？”刘询心早飞到屋里，若不是皮大夫再三强调无关人士不得入内，他早冲进去。
“我哪知道啊。中午暮暮缝完一件小孩衣服，在我跟前炫耀许久，突然惊叫说针不见了，怕扎着人，我陪她一块找。翻遍屋子也没找着。哪知道她一弯腰捡个李子，说被针扎了，肚子疼——”刘弗陵语无伦次解释着，急得满头大汗，孩子突然要见天，他除了叫大夫产婆通知该通知的人外，完全没主意——又不能替女人生孩子。
“得，瞧你满头大汗的，赶紧擦擦汗换件衣服。接下来暮暮指望你照顾一个月呢，别急病了，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守着。”刘弗陵闻言如蒙大赦，赶紧避一边喘气，剩下刘询一人不安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风度全无。可这生孩子是大人着急小孩不急，好几回皮大夫从产房出来到前厅喝茶，无视焦急的人，徐徐道来：“还早着呢，大伙先坐着，吃点东西垫肚子。产妇有老妈子照顾鼓劲呢。头一胎是生的慢点，下次就快很多。”坐立不安的刘询和刘弗陵二话不说又把他推进产房。几近鸡鸣，一声洪亮哭声震天动地，里里外外的人都松了口气。公鸡打鸣，晨曦微露，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孩子送到刘询与刘弗陵面前。
“恭喜二位喜得麟儿。”皮画庭知其二人互换生活，有喜同喜，有难未必同当。
闭眼啼哭的小婴儿从二人手里传来传去，两位父亲是束手无策。待到许母大喊：“把孩子抱进来，该下奶了。”两个大活人如扔烫手山芋，回落座椅，齐齐长呼一口气，摊成一团泥。
清晨忙活一下午一夜的大夫产婆都回去了，许父许母也在书房休息，刘弗陵在前厅打盹。刘询静静守在熟睡的母子身边，百感交集，两行泪水挂在脸上，吓坏睁眼的楚暮。正想问个明白，刘询说：“我高兴的，就哭了。孩子很乖，你很勇敢。”
“天亮了，你不用上朝？”
“我请病假，这几天陪你。”
“你最大，向谁请病假啊。”
“我自个儿批假条，谁敢有意见，削职扣银响！”
“滥用职权！”
“回头我给你送些补品来，那些臣子孝敬的。”
“恐怕大半是补肾壮阳的，不适合坐月子的女人。”
“……我说不过你。累了吧，睡会儿，待会儿孩子醒了，你又不得空休息。”
“嗯。”
终归，刘询下午时乖乖回到未央宫。彻夜不归，一白天没影，傍晚要回去报到，泡泡汤浴。可穿好衣服等传膳时他就觉得不对劲，浑身不舒服，却又说不出那儿不舒服，以为是今日激动过度，等陪皇后吃完睡一觉，就好了。谁知道菜式是春鱼河虾，当晚还未就寝刘询急宣太医，太医刚踏入寝殿，他来不及留下半个字，驾崩。
史书记载：甲申晨，有流星，大如月，众星皆随西行。夏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


 











 新官上任







“报——”深夜丑时正好眠，如洪钟的报备声将刘贺从梦乡中惊醒，“大王，少府乐成、总正刘德、光禄大夫邴吉持诏书在外，请王接旨。”刘贺飞速穿戴，身着朝服神智未清到大堂接旨，朦胧中听到一句“承皇太后诏，立为太子，即日进京受封”，福至心灵头脑清醒——立为太子，岂不是要我当皇帝？谢恩！安置风尘仆仆的三位大人去厢房休息。
“来人，点灯！”刘贺借着跳动的火光看完诏书，掐指一算，不妙，皇帝小叔叔驾崩至今一月又十天，此去长安也要一个月行程，国一日无君便若群龙无首，情况危急。“人来！”
“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闪入数十个侍卫。
“你们速到各官府邸传我指令，即刻收拾行李，明日午时奔赴长安。”
第二日，头顶热辣太阳，刘贺、文武百官、侍卫、医官、厨师一共二百来号人马整装待发。三位钦差、刘贺、文官皆乘坐马车，武将和侍卫骑马，为了轻装上路，没带女眷也只带够换洗的衣物足够食用的粮食蔬菜瓜果。文官一副匆忙赶路唯恐遗忘重要东西的模样，甚至有人睡容依旧疲惫不堪；武将如上场征战般，镇定自若。刘贺的心似箭，早已飞赴长安，可恨身躯沉重，快马加鞭车马不停歇，待到傍晚，前行一百二十五里。可怜一些马儿经受不住，损失十几匹。在驿站休整，换下跑不动的马。奔波劳累的人马竟在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刘贺怒极，又不好发作，全因自己狠命赶路，满脸严霜，双眼冒火，侍从们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为炮灰。中尉王吉斗胆劝导：“大王到长安去为皇上主持丧事，应该日夜悲哀哭泣，绝不能出什么差错。大将军仁慈宽厚、足智多谋，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大将军请大王去即位，大王就应该敬重大将军，一切听从大将的安排。愿大王处处留心，别忘了臣下的这番话。”l
刘贺黑沉脸，不置可否，心里百般滋味：还没到长安就得装哭扮哀，事事要听从大将军安排，他日登基，我还有说话的份吗？昨夜集体睡得死死的，还不知道是谁下的药，误我行程，让我查知，决不让他有好果子吃。拟定晚上值班侍卫，让他们白天在马车休息，晚上站岗，清晨叫醒众人赶路。可路途遥远，驾崩的皇帝灵柩还未下葬，恐其禁不住炎热烘烤，刘贺与郎中令龚遂商议日夜兼程，被龚遂否决——先帝自有冰窖护体，无需挂怀，中尉王吉也不赞成，侍卫们也说日行人马皆疲，再赶恐怕会折损更多马匹。文官异口同气轮番劝刘贺收敛急躁的行为，以免被三位钦差抓住把柄，对将来临朝施政不利。刘贺权衡利弊只得屈从，心里却对霍光腹诽良多，发誓一旦掌权即刻将霍氏一党连根拔掉。
众人行至济阳(今河南兰考东北)，刘贺听说当地从南方引来一种长鸣鸡，打鸣的声音又长又好听，就让侍从给他买了几只带着，减少轮值的侍卫。之后每日公鸡三更打鸣，厨子便起身做早饭，四更天公鸡再鸣，集体起床收拾行囊吃完上路。紧凑的路程，马不停蹄的颠簸，乐成和刘德颇有微辞，邴吉欲劝刘贺缓行，却被刘贺以没钦差大人需多休息为由拒绝。
骑马日久，武将侍从中许多人的裤子磨破，又无人擅针线，眼见换洗衣服殆尽，刘贺寻思着不是办法，到附近乡里买几个善针线的姑娘，腾出一辆马车专门给她们补裤子。因此乐成和刘德、邴吉的三人马车变为五人，拥挤闷热，三人虽有怨气也得忍，怨气发泄在沿途不肯让道的百姓身上，一时弄得百姓怨声载道。龚遂和王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提醒刘贺要提防三人弄出大乱子。刘贺也意识到问题严重，狠狠责骂他们，并削减随途配给他们的侍从，白日不许下马车，解手亦要侍从监视，作为惩罚。
刘贺来到霸上的时，霍光早已派人在那里等候着。他坐上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黄伞撵乘，从未受过高规格接待的他连日车马疲惫一扫而空，一时失态手舞足蹈，忘记应有的礼节。快到长安东郭门的时候，龚遂提醒他说“按照礼节的规矩，奔丧的人看见了国都，必须哭泣着表示悲哀。”刘贺路途劳累，说：“我嗓子疼，不能哭。”把龚遂的话当作耳边风，直来到未央宫的东门外，王吉严词厉色陈述利弊，他才装模作样的哭，悲戚戚，可是光打雷不下雨，需要侍从递来湿锦帕才有泪痕。同行的乐成、刘德、邴吉却记下一笔，留待他日报备大将军。
在未央宫，刘贺在上官皇后前行太子之礼，补完应有的礼节，主持昭帝出殡。待到先帝入土为安，霍光和大臣们请出上官皇后，把皇帝的玺印交给皇太子刘贺，让他即位做皇帝。十五岁的上官皇后成为新皇帝的母亲，尊为皇太后。元平元年六月丙寅，刘贺接过皇帝玺、绶，登基为皇帝，尊上官皇后曰皇太后。
刘贺登基第一把火便将自己带来的文武百官安插到各个部门各个职位里，美其名曰协助文武百官处理朝政，实则一步步架空霍氏党羽的权利，兼带搜集霍光一党的罪证，为第二把火的燃烧做准备。每日上朝，刘贺只听百官凑禀，不做决定，不批复奏折，和霍光打太极，弄得霍光极为不悦。
丞相杨敞是棵墙头草，摸不准新帝的主张，唯唯诺诺，以求中立，以他牵头，朝中中立派人数剧增，霍氏党损失小半支持者，霍光肝火大动，嘴舌生疮。大司农田延年是霍光的心腹，劝慰霍光说：“车骑将军张安世似乎对皇上架空他的军权大为不满，大将军何不前往张府探望？再说听闻皇上好女色这次来京仓促未带女眷，居丧期间又不得立后纳妃嫔，大将军可否从此入手牵制皇上后宫，援解逼人形势？”此话一出如醍醐灌顶，霍光一面吩咐田延年前去各位重臣家中公关，一面设法让自己的女儿进宫。
刘贺在皇宫里为笼络人心，大肆派发钱财，宦官宫女皆喜笑颜开事事以新帝马首是瞻。一些颇有几分姿色的宫女乘机在刘贺沐浴、就寝时大胆勾引他。刘贺来者不拒，花丛戏耍不亦乐乎，甚至翻出宫中珍藏的春宫彩图夜夜研习。即便纵欲至此，刘贺仍日日坚持去长乐宫给上官小妹请安。居丧期间只许素食，上官小妹日渐清减，刘贺为表孝心，差人出宫到西域人建的寺庙求的精巧的素食——有鸡鸭猪肉的味道和形状，却是各种素菜。上官小妹开心不已，头一点，应承霍光让霍成君进宫陪伴。
刘贺在后宫任凭宫女宦官肆意行事，行径荒诞不经，在朝前又逼权太紧，消息来报霍光正联结朝中文武重臣准备夺回权利，加之霍成君居丧期间进宫，非宫女非妃嫔，礼数不合，龚遂和王吉惶恐，紧张兮兮齐齐劝说刘贺：“陛下身边的小人，犹如苍蝇屎。若陛下听信谗言，将来非遭殃不可。为君之道亲贤臣远小人，陛下应该重用先帝的大臣和他们的子孙，把从昌邑带来手下发送回去。我俩也是从昌邑来的，请先从我俩开始吧！”
刘贺哭笑不得，自己是皇帝，天下之大莫菲皇土，天下之人莫非皇臣，朕愿意重用谁是他的福气，喜欢任命罢免哪个官还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你们莫要胡言乱语，朕是九五至尊，会有什么祸事？天若不是太高，我有本事捅个窟窿给天下人瞧瞧，谁敢不服，朕先让他身上多几个窟窿。”
王吉和龚遂无语退下。刘贺憋气，霍光有何手段，让朕左臂右膀顾忌不敢妄言妄动？不行，得给霍光下马威，树立朕的威信。绕了宫殿无数圈后，刘贺招来小宦官：“霍小姐一直在长乐宫侍候太后？”
“诺。”
打赏小宦官一吊钱：“可是贴身侍候？与太后形影不离？”
“非也。太后午睡时霍小姐会过琉光阁弹曲作画。”
“居丧期间不是禁止丝竹之乐么？霍小姐不知？”
“不是不知，霍小姐说是奏给先皇的哀乐，答谢先皇。”
刘贺挥挥手让他下去。
第二日中午，刘贺静悄悄来到琉光阁，摒退所有的宫女宦官，找一处僻静的角落，欣赏美女抚琴。阳光从窗棂折射，洒在霍成君身上，精致的珍珠步摇美丽耀眼的金钗银篦，用幼细的银线编织串以玛瑙玉石的手链，绣有金丝银线的曲裾深衣上，萦绕琉光闪现五彩，一人一琴，宛如仙子下凡。漂亮！刘贺拍手吹口哨，惊醒沉醉曲乐的霍成君。
“不知皇上驾到，成君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霍成君离席跪拜。
刘贺捏住她光滑圆润的下巴，痞痞地问：“卿女罪过，将用何技让朕恕罪？”手却不停，顺着下巴滑至她细嫩的膊颈。
“成君愿为皇上抚琴。”霍成君心里惊慌，面色不改，“皇上请自重，且听成君抚琴。”
“你不知居丧期间禁止丝竹之乐吗？成心授朕话柄于人？”刘贺眯起双眼，手停在她绣着祥云的交领衽口上，伸出手指触碰她细嫩的肌肤。
霍成君如触电般躲闪，慌乱中跳起，后退，脸色苍白。
“朕还没叫你平身，你好大的胆子，对朕大不敬！”刘贺欺身逼上，霍成君退至琴案，泪水盈眶，我见犹怜，娇滴滴地恳求：“请皇上恕罪！”声音柔媚，刘贺骨头都酥了，将她抱至怀中，与霍成君鼻息相对，如兰如麝，他伏身吻下，热烈如火。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烙铁般的大掌游移在她后背，腰腹，激起热浪阵阵，犹如酷夏降临。她酷热难耐轻启朱唇，刘贺趁机卷舌而入，横扫千军。一个天旋地转，她已被放置一旁的卧榻。刘贺停止深吻，在她迷茫未醒时解开她的深衣、罗衫、心衣，露出牛奶般洁白无瑕的皮肤，曲线优美的酮体。刘贺深吸一口气，从肩窝至挺立的双峰，狠狠嗜咬。霍成君吃痛，惊叫，迷离的双眼回复神采，却在刘贺的肆意挑逗下呻吟。糜音入耳，刘贺情欲荡动，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伸至她双腿间，极尽挑逗触摸。
“不，不，不要！”霍成君推不开刘贺，改握成拳捶打他。
刘贺咬着她的耳朵说：“事已至此，由不得你说不。乖点，我也会温柔一些。否则，我有的是手段折磨你！”手指探入，霍成君颤抖不已，用微微可听的耳语求饶。可惜，刘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褪下衣衫，清理掉两人之间所有的障碍，顺利抱得美人归。
“啊~~~”霍成君痛急，一口咬在刘贺脖子上。刘贺扳过她的头，唇舌轻触她娇嫩的红唇，身下却是毫不留情，奋力驰骋。
一室阳光，一室靡靡之音，清风吹入，帘幕粼粼，如水波荡漾。
“收拾好自己，明天我还会来。”刘贺扔下一句话，穿戴整齐走出琉光阁。霍成君愕然，果然君王最是无情，好在她又不是为情而来。她口中几声鸟鸣，手按在琴尾，弹出暗盒，取出刻刀和短而薄的竹片，片刻挥就一个“成”字。窗棂上，灰色小鸟扑楞楞，霍成君低哨一声，鸟儿飞至她掌心，把竹片装进鸟儿脖子上的布袋，放飞。


 











朝堂拉锯战







夜晚，繁星点点，蛐蛐和夜莺争鸣。御书房暗室里，两道长长的淡淡的影子投射在光滑的墙壁上，刘贺卖力地研磨墨，一方好砚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
“你就不能轻点？我这方香墨研就要被磨穿孔，轻点。”伏案疾笔少女清脆的声音震荡暗室，如丝绸般柔软光滑的头发盖住后背的大半身躯，光洁额头在夜明珠映衬下像盏灯，小嘴嘟嘟，很不满磨墨的皇上。
“遵命，母后。”噪音消失，刘贺收起一卷竹简，搬来另一简，抽走写满字的棉布晾挂绳上。
“叫太后，”少女搁下笔，抬抬酸痛的手臂，活动五指，“好儿子，给太后揉揉肩膀。哀家也抄半个月书了，何时是尽头？白天还得应付霍家的娇小姐，晚上躲着为你抄书。比我当皇后那会儿劳碌万倍。”
“母后，你要享福也得孩儿坐稳江山再说。”刘贺捏着上官小妹的肩、颈，“明天起，午后至傍晚我替你对付霍成君。”
“刘贺，你沾我表姐可别后悔。她得不到皇后的位置，你皇位不稳。”上官小妹郑重提到关键，“先帝对她避之不及，你却甘之如饴，吃了小心拉肚子。”
“她没几天嚣张，过几天我把她老爹、兄弟、族人一窝端，看她还敢跟我的发妻抢位置。”刘贺说到此，意气风发，“你抄的就是霍氏党羽的罪证，还不够多吗？”
“是挺多的。可你不觉得太急躁？陵哥哥准备五年都没动手，你有把握一击即中？”上官小妹质疑的目光，怀疑的话语丝毫没有打击到布好全局等着最后出击的刘贺。“小叔叔做事瞻前顾后，自然撼不倒花样百出的霍光。这回看我的，一招先下手为强，置他于死地。”
思及霍成君就在宫里，上官小妹假想：“你不怕霍成君找到卷宗，放把火把罪证付之一炬？”
“怕，当然怕，不然能劳您大驾抄卷宗备份吗？”刘贺早有准备，狡兔三窟。
“诺大的皇宫，居然只有我替你卖命。你的钱花的也太冤枉。”宫女宦官都不可信，她这个太后为了“儿”的江山亲自披挂上阵。
“不花钱，怎么能让宫女宦官夜夜替我掩人耳目？”不花钱，能让几个宫女在他寝宫轮流依依呀呀叫春到半夜？他可是许诺上好治嗓子的药和婕妤的品级啊，被昌邑那只母老虎知道他如此败家，立马杀过来拧他耳朵。
“你确定瞒得住霍光的眼线？”
“若不然我沾霍成君那朵花干嘛？美则美矣，难消受——她武功有多高？”刘贺后怕起来，万一自己H着，被她一记刀手，霍氏再立新君，真真折本到家。
“不清楚，我没进宫前听我爹说她三岁就学扎马步。后来在猎场，她马上功夫比她兄长还好！”上官小妹至今仍是惊艳万分，马上红妆，英姿飒爽，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刘贺心中骇然，白天的霍成君柔弱可怜，他只需动动手指她便无力反抗，装的好啊——汗：“咱们要不要软禁她？万一她在宫中闹出乱子，倒霉的就是咱们。”
“霍光不是温驯的兔子。先帝的教训还不够吗？为嫁掉她赔上性命。你也想？又或者你干脆封她为妃？”
“要封妃，她不知排第几号；丧期未过新帝急于充实后宫，霍光再多加几条就能把我废了。”据探子来报，霍光是后悔万分选他这个刚愎自用目无尊长的新君，痛恨他架空臣子的权力。
“废立新君，首先要有太后的懿旨——继续你的美男计啊。暂时让她晕些日子。你若要成大事，得把兵权拿到手。张安世不好对付吧？”上官小妹给刘贺一颗定心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忿恨地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霍成君，你爹杀我上官一族，他日，我也灭你全家，让你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却无能为力，日夜不安；别怪我狠毒，怪只怪你是霍光的女儿——你爹的话，终有一天我会奉还给你。
不说车骑将军还好，一说刘贺冒火：“张安世老匹夫，简直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冠冕堂皇说臣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过问朝廷各派争斗。既不为朕所用，还教唆王吉劝说朕重用能臣。王吉和龚遂也太自卑，太小看自己，被人家几句话糊弄，回头劝朕亲贤臣远小人。”
“少安毋躁。盯紧些张安世，莫让兵权被他人利用。”上官小妹心中倏然一紧，不详的预感当即入脑，却理不清头绪，托辞回寝宫，先为自己留条后路，再思量如何扭转劣势。
殊不知此刻霍成君也收到父亲的指示，施展美人计，拖延时日，。刘贺的文官武将见王登基二十多日，仍未将张安世收归己用，甚为忧虑，再次集会，商议下一步行动。
“皇上，如今兵权未掌，有两个策略：其一，向大将军示弱，若干年后皇上羽翼丰满再行诛灭；其二，即刻召集所有人马，先将大将军、大司农、丞相、车骑将军缉拿归狱，再将搜集到的罪证昭示天下，逐个判刑。”文官推举龚遂陈述利弊，期望刘贺尽早定夺。
“朕若先下手为强，诸将认为有几成把握？”刘贺心中摇摆，先擒霍光无异是硬碰硬，张安世若不服，联合范明友逼宫，自己和文臣武将都要玩完。
“不足一成！”王吉大惊失色，此计险中求生，一旦败露，他们兵力难以抵御羽林军的围攻。
“此乃出奇制胜之策，皇上若行此计，决断之后无回头之路，请皇上三思。”龚遂冷静分析，也不是没有胜算。
“擒贼先擒王，此计甚好。当下大将军尚在笼络人心，请皇上速作决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武将们跃跃欲试，大半个月隐忍不发，他们等候太久，手中兵器皆鸣响求战。
“臣认为除掉霍光一党不可急躁，皇上韬光养晦，自有水到渠成之日。望皇上顾及万全，莫轻率决断。”文官们但求万全，不愿急功近利孤注一掷。
……
“请皇上下旨抓拿大将军、大司农、丞相，囚禁车骑将军！”
“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文臣武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刘贺一个头变两大，脑袋嗡嗡响，两计各有利弊，权衡再三也无法定夺：“众爱卿用心良苦，容朕思量再做定夺。”
“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等请皇上尽早决断。”无力面对文官武将殷切的目光，刘贺灰溜溜回寝宫。
霍成君在上官小妹身边察言观色，伺候刘贺时旁敲侧击，又通过父亲安排在宫内的眼线各处搜寻，竟斩获记录大臣贪污受贿的卷宗，上面赫然记录霍家父子叔侄的贪污受贿事宜，记录长达十年，数额触目惊心，牵涉不少权臣，比当年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有过之无不及。想必先帝对父亲早有防备，皇上只是继续先帝未完成的事业。读完之后，霍成君是心惊肉跳，浇上灯油焚毁。这几日刘贺对她是无所不用其极，有欲无情，无视她身上淤青新旧斑驳伤痕累累，再待下去，不等父亲将他降伏，她就要被他玩挂掉。即刻飞鸟传书让母亲称病，派人接自己回府。
恰好刘贺烦恼是用长久之计还是出奇制胜，没有功夫虐霍成君为乐，更厌倦身边莺莺燕燕呱噪扰其清净，准许她回家侍奉母亲。上官小妹阻挡不及，恨刘贺自作主张不与自己商量，痛斥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有差池，别怪哀家保你不力！”
上官年幼势单力薄，并不适合与她商议大事。而此等小事刘贺不屑禀报她，闻言双目冒火，冷言冷语相驳：“不劳母后费心，儿臣懂得自保。”
上官小妹失望之极，回寝宫招来余松，将誊写好的霍氏党羽罪证秘密转出宫，谨防有变。
霍光本着同化异己的好心给刘贺手下两百来号人马一条生路，希望他们规劝刘贺与自己合作，金钱美色用尽，刘贺的死忠手下不为所动。两方人马如拔河中的甲乙双方，僵持不下。换作任何一人，也不会为蝇头小利放弃到嘴的肥羊——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替皇上管理江山，博得生前身后名，捞尽油水，惠及九族。可两方人马都出现异类——杨敝，不敢与霍光同谋；龚遂、王吉不赞成刘贺雷厉风行夺权；关键人物太后上官小妹深居宫中，要控制，霍光鞭长莫及；张安世对皇上、霍光争权视若无睹。可霍光不甘心，软的不行来硬的，把田延年找来，问他应该怎么办。
田延年说的很干脆：“大将军认为昌邑王不适合做皇帝，何不禀告皇太后，另挑贤明呢？”
霍光为难地说：“我思虑多日，苦于前朝无此先例，恐难服众。”
田延年说：“有先例！殷朝国相伊尹，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人颂扬他是忠臣。大将军若效仿，乃大汉社稷之福，刘氏江山可保。”此言一出，犹如给霍光打一支强心针，胆量信心激增。他去和张安世商议。
张安世对刘贺有诸多不满——尤其不屑此小子脚未站稳就急着收拢大权，不给老臣老将留个后路，更不爽那小子以卵击石明目张胆挑衅霍光三朝老臣的权威，也对这小子在后宫的所作所为不齿，私底下认为刘贺非明主，百分之百不愿意被他驱遣。自然同意霍光废刘贺立新君。
“事不宜迟，请大将军拟奏折，大司农召集文武百官未央宫议事，安世率羽林军相助未央宫。”张安世雷厉风行，以求先发制人。
“车骑将军少安毋躁，此事急不得。刘贺尚有两百文臣武将，朝堂之上贸然废君，若生混乱，恐伤及太后。”霍光念及外孙女年幼久居深宫，无人保护，倘若伤了她，即使废帝成功，天下间的指责也会令主事的大臣不得不自裁请罪，到时两败俱伤，便宜外人。
张安世一经提点，知悉静候佳音是上策：“但请大将军思虑周全，若有驱遣安世在所不辞！”武将征战沙场，朝堂之争还是留给谋臣们斗，他，出点力，两边都不得罪。


 











荒唐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春天已过，正值盛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元平元年六月癸已卯时，晨曦微露，万道金光穿透黎明前黑暗的苍穹，山水草木露珠传递明媚的阳光，含羞花苞悄悄展开一两瓣花片，蜂儿蝶儿追寻芳踪，鸟欢叫雀离巢，鸡鸣犬吠。官员们如平常一般从北阙甲第的府邸赶往未央宫，有异于往日的是早朝的时刻提前——前夜接到丞相号令早不得晚不得，卯时三刻须到齐，否则革职查办。未央宫门大开，迎接丞相、御史、将军、列侯、大夫等各级官员。
面向百官，霍光庄严肃穆，凝神聚气目光如炬，话语振聋发聩：“如今昌邑王行事决断昏乱，长此以往恐怕危及社稷，做臣子当以大汉江山为重，君为轻，尔等以为如何？”
话未说完，众臣愕然，胆小些的文臣脸色苍白几欲昏倒，或颤颤巍巍语不成句，或紧闭双唇唯恐祸从口出；武将默然，唯紧握手中所持之物，或左右相互目询，不知和或不和，或闭塞视听静待其变。沉重的呼吸声，殿外的风铃声，帷幔被风吹起，衣裾相交，佩饰相碰，寂静的大殿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田延年环视左右，离席跨步上前，手按剑柄，眼里的点点幽光如蓄势待发的利箭，悲愤而坚定宣言：“先帝嘱咐大将军辅佐幼主，寄望天下黎民百姓于大将军，大将军贤能可安刘氏江山。……”（注：【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令汉家绝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剑斩之。”】）
霍光此刻摆出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悲戚欲泣，眼中哀痛莫可名状，极力隐忍。中立派面面相觑——大将军悲壮如出征战士，不成功则成仁，竟称皇上昌邑王，霍氏党唯霍光马首是瞻，我等当如何？不知所措，向杨敝求助。杨敝平静无波，静立回眸示意他们静观其变，敝自有主张。反对派仓促后退，欲出大殿搬救兵，被羽林军兵戟阻挡，赶回原位，无可奈何肃立朝堂，明哲保身。
田延年声浪滔滔，一浪重一浪，援引良多：“今日唯恐大汉江山毁于昏庸之手，所议之事有利社稷，造福百姓，各位不得推脱，有退缩者延年必斩！”拔剑出鞘，青光耀目，像晴空忽至闪电霹雷震慑全场。
霍光拜谢，尽管极力隐藏，胡子仍然向上翘起：“若天下匈奴因此不安，霍光当一人受责难，祸不及他人。期望尔等皆尽臣子职责，匡扶江山社稷，使刘氏宗庙得以传承后世。”
杨敝二话不说叩头，中立派拜倒一大片，反对派被羽林军按住强行叩头赞同，众口一词：“谨听大将军号令。”宦官端出笔墨，群臣逐个在奏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上官小妹用完早膳不久，宦官通报众臣有要事相商。她换上朝服，端坐殿宇接见来势汹汹的臣子。霍光朗声控诉刘贺自接旨来京的种种恶劣行为，有则加勉，无则编撰，小而夸大，大而怒斥，好的一概抹杀。一番慷慨陈词把刘贺形容为旷古绝今的昏庸无用不顾黎民百姓死活不理朝纲只顾自己享乐的君王。望着黑压压跪拜一地的臣子，上官小妹表面镇定，实则心惊胆颤，心里悄悄说，刘贺你自求多福吧，有胆子的话再昏庸一次，把他们这帮颠倒是非黑白的臣子统统推出午门咔嚓；我是不敢得罪外公大人，单单与先帝无嗣就够他编排，为报仇雪恨我忍，劳烦你一力承担。霍光说完，她随即亮出太后的威严气势：“摆架承明殿，宣昌邑王及昌邑群臣觐见。”
刘贺踏入承明殿情知不妙，大殿只有霍光、中臣侍几个、宦官数人，无人行礼，冷清肃杀。回头观望，自己的官员快要接近承明殿，即赖着后退不前，不料守门的宦官推他入内，关殿门，将他与昌邑群臣隔绝。刘贺剑眉倒竖目露凶光，大喝：“你们要干什么？”一时剑拔弩张，王者声势竟逼得他们后退一步。有气魄！隐匿的上官小妹面露喜色，随后的状况又让她的心降到冰点。
“皇太后有诏，禁止昌邑群臣入内。”霍光稽首，镇定自若，说谎不打草稿。反正刘贺已是瓮中之鳖，连太后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他不必忌讳任何人。
刘贺不信，大呼：“慢着！”可惜迟了，昌邑群臣二百余人在他眼皮底下被驱逐到金马门外，他厉声质问：“为何大将军有此惊人之举？”
霍光反命侍奉先帝的中臣侍守住他，片刻羽林军统领来报：“昌邑群臣已由车骑将军协同羽林骑缚送廷尉诏狱。”霍光悬着的心放下，让中臣侍退下，向刘贺解释：“经验老道的驴，物尽其用后会自杀，假使我等臣子像驴，不仅背弃天下，也使国家逐渐衰退。”
刘贺完全蒙掉，老家伙和驴一样犟，自认祸国殃民？难道要昌邑来的人自杀？还是认为自己一无用处，应当效仿老驴自杀谢天下，以遏制这个月朝纲不振的情况？“朕带来的臣子在朝廷做官有什么罪过，大将军竟将他们全部关到监狱里？”刘贺的问话还没得到回答，宦官传皇太后召见昌邑王，刘贺濒临崩溃——上官小妹果然靠不住，弃车保卒！他如同单枪匹马陷敌阵，下一秒将要万箭穿身，心狂意乱，胡言乱语：“朕有什么罪过？！”
形势逼人：上官小妹身披珠襦，盛装朝服出现在珠帘后，端坐时数百羽林军手持兵戟守在承明殿外，部分排列殿中持刀待命，承明殿顿时充满杀气。文武百官依次上殿。刘贺绝望，如鱼在砧板，被侍卫按住，伏身扑地听群臣上奏。
奏章文辞优美，对仗工整，气势磅礴，如滔滔不绝的江水，奋勇奔流不到海，直接冲刷昌邑王。冰冷刺骨的江水，如冰削铁打，直打得刘贺衣不蔽体，羞愧难当，愤慨无比。可惜刘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脚不能挪，仅能把目光化作火，妄图点燃奏章，焚起烈火将这一殿奸臣、帮凶、缩头乌龟挫骨扬灰！
“准奏！”皇太后稚嫩的声音宣告一个帝王时代结束。
一切顺理成章，百官奏请，皇太后废天子。天子服除下，玉玺上交，刘贺孤零零地走出金马门。霍光乘辇车，亲自送他到昌邑——不然身为平民的刘贺恐怕要步行回家，甚至饿死路上。长长的路途，短短的回忆、两百多臣子斩首之时齐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数次撞击刘贺的大脑。如何面对痛苦不堪的记忆，如何面对臣下的妻儿老母？他徘徊在崩溃边缘。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倒下，从今往后家里老的小的全靠他养活，臣下的家属还等他安抚，他不能疯更不能死。头痛欲裂又无酒消愁，无物可砸，无人可揍，刘贺向天大吼，昼夜不息，直至精疲力竭晕倒。意气风发的王颓废至嘶吼的野兽，随行之人虽有恻隐之心却无援手之力，心病仍须心药医！谁也不能想像若是自己地位遭遇如此落差，目睹亲信死去，下半生将是什么样子。年仅十八的刘贺的人生开始重大转折，作为年少轻狂代价，从此他将背负二百余条性命苟活世上，背负无数孤儿寡母的怨恨在昌邑终老。
临别时霍光愧疚满面，空首致歉：“大王自绝于天下，臣没有办法也没有驴的品德自杀谢天下，所以臣宁可对不起大王，也不能对不起江山社稷。从今天起，臣不能再为大王分忧解愁，请大王多多珍重！”
走时风光无限，车马二百多人，如今仅有刘贺回到昌邑。王吉龚遂幸运未死，被剃去头发，贬作城旦——白天侦查贼寇，晚上修筑城墙。太平的朝代有多少贼寇呢？王吉龚遂认命日夜做苦力。其余的人以不能辅佐昌邑王、隐瞒昌邑王荒唐行为、不举奏昌邑王的罪过等失职的罪名被诛杀。刘贺被废为平民，获汤沐邑二千户，昌邑改山阳郡。承蒙霍光良心发现，没有抄家，也没有把他一家近两百口人赶出宫殿，靠收租两千户和吃老本拮据度日；还让刘贺的姊妹各自有一千食邑，不需要侵占他的口粮财物。一夜变平民，娇妻美妾无一人请离，愿陪伴刘贺左右。从此，妻妾一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习惯，娇滴滴的子女也在一夜间长大，很懂事，很乖，刘贺摇身变作小富农，田间地头奔忙，就怕租户不用心耕作，来年没有好收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污蔑之事何患无据！昌邑王即位短短二十七天，做出1127件荒唐透顶的事，平均每天42件，平均每个时辰做三件荒唐事——荒唐奏章成就荒唐的君王，荒唐的君王成就一代名臣！成就汉朝一段短暂却最荒唐的历史！
P.S.：本人文笔没有班固精彩，将《汉书》中霍光的话搬下来，供大家欣赏。
丞相臣敞、大司马大将军臣光、车骑将军臣安世、度辽将军臣明友、前将军臣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谊、宜春侯臣谭、当涂侯臣圣、随桃侯臣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农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乐成、廷尉臣光，执金吾臣延寿、大鸿胪臣贤、左冯翊臣广明、右扶风臣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武、京辅都尉臣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迁、臣畸、臣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太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臣敞等顿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庙总一海内者，以慈孝、礼谊、赏罚为本。孝昭皇帝早弃天下，亡嗣，臣敞等议，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昌邑王宜嗣后，遣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奉节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缞，亡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余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自之符玺取节十六，朝暮临，令从官更持节从。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会下还，上前殿，击钟磬，召内泰壹宗庙乐人辇道牟首，鼓吹歌舞，悉奏众乐。发长安厨三太牢具祠阁室中，祀已，与从官饮啖。驾法驾，皮轩鸾旗，驱驰北官、桂宫，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缓、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变易节上黄旄以赤。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诏太官上乘舆食如故。食监奏未释服未可御故食，复诏太官趣具，无关食盐。太官不敢具，即使从官出买鸡豚，诏殿门内，以为常。独夜设九宾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
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及侍中傅嘉数进谏以过失，使人簿责胜，缚嘉系狱。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
臣敞等谨与博士臣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仓议，皆曰：“高皇帝建功业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诗》云：‘籍曰未知，亦既抱子。’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繇不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御史大夫臣谊、宗正臣德、太常臣昌与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臣敞等昧死以闻。


 











一步登天







注：从这章开始，借用刘询身体的刘弗陵改称刘询，望亲们习惯。前面的章节属于捉虫式修改，情节无变动。本来努力想一周两更的，可人算不如天算，紧张过度有三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等我文思顺畅的时候电脑故障，整整一天干着急。以后正常一周一更，一周两更是惊喜，一周三更的话是喜上加喜！一句话，宁可更得慢，绝不弃坑！
喜获麟儿的激动被痛失亲人的悲痛冲淡，悲喜交加中刘询、楚暮悉心照顾皱巴巴的婴儿。短短的一百天，刘奭从只会吃喝睡哭的小不点渐渐蜕变成睁大眼睛滴溜溜观察自己视力所及范围内的东东——放大版许平君脸谱，惊讶、惊喜、惊慌、惊叫，是最开始十天她最频繁的脸谱；月儿弯弯唇，亮晶晶的眼，飞扬的眉，由白晰渐渐变古铜色的脸，刘询招牌式笑容总在第一时间取代另一张无措的脸；面目僵硬的老脸，会在刘奭忽闪忽闪的注视下冒出开怀的笑声，此乃许广汉；最能吓唬刘奭的是一张见牙不见眼布满笑纹肌肉松弛老娘脸，许母震耳欲聋的笑声常让刘奭伸胳膊蹬腿抗议；还有许多出现一会儿又不见的脸谱，各不相同，却很难见到第二次。清晨，在刘询磁性十足的“早上好”声中，刘奭睁开眼睛从母亲身边换到父亲的怀抱，迎着晨曦骑着马到郊外倾听大自然苏醒的乐章，窥视大自然初醒的容颜；吃饱后会在母亲温柔的催眠曲声中入眠；当他来精神的时候会和来访的客人用眼神交流，也会和外公外婆大眼瞪小眼玩游戏；当他很无聊时会装睡，偷听母亲和父亲絮絮叨叨。当他学会翻身，顽皮的天性渐渐显露：不经意从床头翻至床尾，故意翻向床边，意图引起爹娘的注意。可他没有一次成功滚下床。这不，刘询胳膊一伸手一抄，把刘奭抱怀里，刮刮鼻子捏捏脸，假装很生气地说：“奭儿又调皮，别急呵，等你大一些，爹教你翻筋斗。到时别哭哦！”
“爷俩说悄悄话呢！”，楚暮卷帘而入，“奭儿，你干娘又来和你玩。”接过刘奭，抱到前厅。干娘王翠翠拿出拨浪鼓摇得嘣砰作响，刘奭前倾张开小手，楚暮顺水推舟送他到干娘怀里。站一边调笑：“这小子对干娘比亲娘还黏糊，翠翠你干脆嫁到我家，我若不在了，奭儿过继给你。”
“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姐姐尽说瞎话。我就是这两年运气太差，连着几个和我订亲的人都死于非命，还能因噎废食嫁不出去？过上两年我找个好人家嫁了，羡慕死你！”其实，当年与许平君订亲的欧公子也是死于非命——他听说平君失足落河，惊得将咬在嘴里的鸡蛋咽下喉咙，噎死。
王翠翠忒不爽别人说她嫁不出去——事实摆在面前，不少好男儿怕飞来横祸，都不敢与她订亲，好在老爹不嫌她，乐得过几年再说。可自从刘奭满月那天她悄悄地来送礼，一套精致的婴儿夏装，凉爽舒适，愣是把不擅女红的亲娘比下去，收服刘奭的心。许母在一边数落女儿不争气，生个儿子却被一套衣服骗走了。刘询倒是惊奇啊，直叫缘分！楚暮当即决定让王翠翠做儿子的干娘，为自己除去量体缝衣的重担。
“你们姐俩聊啊，我上工去也。”刘询走，楚暮相送。
“病己大哥忙啊。”王翠翠感叹啊，每次她来凳子没坐热，刘病己就出门上工，都没机会聊聊，从小到大的情分疏远不少。却不知是刘询有意避开，免得相处久了漏陷。
“他有啥忙的，以前一天到晚被人当小工使唤，最多誊写些文书罢了。现在，重新混迹市井，恢复自由身。”楚暮超同情他，养尊处优的皇上变成清洁工、抄写员、免费秘书，但凡人家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全推给他做，领的俸禄还不够养家。为照顾产后的楚暮，刘询干脆辞职在家。若不是有年前刘贺留下的二十两银子，估计连招待客人的糕点茶果都备不齐——刘奭满月，适逢丧期，刘询的朋友都很有默契一个接一个悄悄来喝茶，送点礼物给小婴孩；平君的两个舅舅也过来瞧舅孙辈，塞红包；更夸张的是刘询外家史氏，三天分三拨人过来，送大礼包。还好大伙都很会掩饰，没让人抓住把柄。最昂贵的礼物当算荣升光禄大夫给事中许久的邴吉，他差人送来一百两银票！如久旱的及时雨，乐得楚暮脸笑得跟花似的，常开不败。刘询摇头，喃喃自语：“想当年，我何曾为区区银子忧愁！想买什么有少府支银子，从不曾在意皇室库房的钱财。每年的盐税、矿税，足够宫里挥霍。”
“不会吧？杀鸡用牛刀？岂不是大材小用？”王翠翠逗弄着小孩儿，瞧着刘奭黑葡萄似的眼睛说：“奭儿，你说是不是啊，你爹才高八斗，却给人当牛做马，没天理啊！”刘奭依依呀呀哼哼，乐得王翠翠抱着他在楚暮面前摆谱：“瞧，奭儿也认同我呢！”
“小孩子懂什么？我看他是喜欢你手里的拨浪鼓呢！”楚暮心里想着，刘贺被废多日，朝堂上的人还没商定谁做储君吗？到底是哪位伯乐举荐刘询呢？武帝儿子辈独余广陵王刘胥，戾太子、刘旦皆因造反被杀，刘闳早夭，刘髆不在人世已久。刘胥孔武有力，却喜好四处游玩，之前霍光宁立不甘屈居人后的刘贺也不愿意立他为王，他的儿子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武帝的孙子辈中，燕王刘旦谋反被诛杀，他的儿子没有资格登皇位；剩下曾孙子辈仅有一个刘询，花落谁家毫无异议，关键是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不仅仅是楚暮在猜，文武大臣也陪着从山阳郡（王被废为平民，昌邑国改为山阳郡）归来霍光一块猜。思来想去最佳人选是刘询——举家被灭无依无靠，史外家不成气候，姻亲许广汉是罪臣，在朝中没有人脉，又没有自己的封地属臣，无权无势无财，立他为王，能不乖乖听霍光摆布？只有一点不好，刘询曾混迹市井，与游侠称兄道弟，恐怕抓住不少臣子贪污受贿强权压迫百姓的证据，万一其翅膀硬了，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对如此不得以的选择，众臣沉默了一些日子。
大臣们都知道霍光的如意算盘，却害怕自己被新君不声不响查办，统统说些皮痒肉不同痛的话，没有实质性建议。半个月过去，国不可一日无君，身为光禄大夫的邴吉甘为出头鸟，将奏议呈递霍光：“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一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位列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议，参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合情合理，霍光和张安世、杨敝商议奏请太后：“《礼》曰：‘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
上官小妹哪能有意见，准奏。可她不认识刘询，似乎有一面之缘，但又记不清楚在哪见过。无聊时摩挲昭帝留给她的圣旨，才恍然大悟是他，没钱给妻买首饰的穷光蛋。
宗正刘德来到刘询的草窝，为刘询沐浴清洗，除去市井污垢，换下草鞋布衣，太仆以軨猎车在外恭迎。刘询被拉到宗正府斋戒，将肠胃里的市井秽物排泄干净，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得以进入未央宫，觐见皇祖母上官小妹，然后由平民变为阳武侯。元平元年秋七月庚申，刘询接过霍光奉上的皇帝玺、绶，在列祖列宗牌位面前，一步登天登基为皇。尊皇祖母为太皇太后。
登基大典有条不紊进行，霍府派出的刺客也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到楚暮和刘奭的住处，面对惊讶的楚暮、王翠翠、无忧无虑的刘奭，醉态可掬的许广汉、莫名其妙的许母，亮开明晃晃的刀。
“呵，老婆子、平君，我喝昏头，竟然看见有蒙面大侠举刀砍来！”许广汉打嗝，喷出一口酒气。楚暮反应最快，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将老爹拖离大口，齐齐摔进大堂内。尖叫声划破空气，十个蒙面人忍不住捂住耳朵，电光火石间，听得一声大喝：“还不快走！”惊醒愣呆呆的王翠翠、许母，刘奭扯起嗓子哇哇大哭。许母抬脚却软倒在地，张嘴又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摆手，示意赶来救助邻居赫连禾别管她。赫连禾也不多说，连大人小孩一把抱起，抛下一枚烟雾弹，越墙而逃。
“追！”蒙面人十个分了八个追去，剩下两个，用绳索把许广汉、许母、楚暮捆得严严实实，。
“老实呆着，算你们命大，主公说只要许平君母子，两老委屈了。”说完一人掏出一条手帕捂住许广汉、许母的鼻嘴。两位老人挣扎两下，倒地。
“你们想怎么样？”楚暮镇定自若，“他们总有一天会驾鹤西归，你们放过他们吧。”
“少啰唆，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他们自会平安。”蒙面人甲说，“放心他们中了蒙汗药而已，两个时辰后自然醒转。”
“好，量你们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先松绑，我自己能走。”楚暮豪气的很，仗着自己知道点历史，此次必定有惊无险。
蒙面人乙先给楚暮蒙上黑布，再给她带上灰色的面衣，再松绑。楚暮被挟持到外面全封闭的马车。
守在暗处的祝綦中指轻弹，一个会滴怪味水的胆粘在马车底部。


 











暗流汹涌







寂寂的晨风吹来丝丝的凉意，楚暮合上眼，休憩半刻。她一日一夜没有吃的，在饥饿和干渴中，蚊蝇嗡嗡作响，好像无数的微型轰炸机环绕。衣裳被汗浸透无数次，遍布晶莹透亮的氯化钠结晶体，咯的皮肤火辣辣，身上红点遍布，奇痒无比，可她不敢抓，也抓不了——双手双脚被绑，嘴也被布条包的严实。昨天被蒙面人劫持，扔到荒郊野外的小木屋，再也没人过问，成为吸血生物的免费血库。
朦胧中，楚暮听到门被推开，睁开酸涩的眼睛。灰衣蒙面人，脸上露出眼睛和嘴，如三个窟窿，可这窟窿渗着冷冰冰的光，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解开她嘴上的布条，将水倾倒在她脸上。水溅湿头发，顺着脖子迅速被衣裳吸干，楚暮张着嘴，奋力将流到嘴里的水吞食。汩汩的水声，嗓眼的吞咽声，沉重的呼吸声，屋外小鸟的鸣叫声，撞击着楚暮的耳膜，带来生的希望——昨夜寂静的恐惧，不眠困累，饥渴的折磨，方圆十里无人相伴的孤独，濒临崩溃的精神，被泼面而来的水冲走，勇气随水释放。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仗着知道些许历史绝对不会死的保险，楚暮与蒙面人对视，探入寒潭般的眼眸，试图挖掘他的真实意图。幕后指使者是谁，并不重要，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可惜，蒙面人没有理睬他，再次封上她的嘴，像扛沙袋一样把她搬出木屋，放上马背，翻身上马。
“驾！”鞭子和喝马声同时响起，棕色的马儿扬起马蹄，跳跃障碍，向外奔去。人马渐渐没影，马蹄声越来越小，木屋周围闪现十几个黑衣劲装蒙面武士，其中一人鹤立鸡群，玄衣飘飘，虎背熊腰，戴着青铜面具，短刀长剑，不怒自威。
“主公，祝綦领着七人试图接近木园。”
“和他们过几招，你们撤。”
“主公，要放弃木园？这是我们最早最隐秘的据点，属下以为太可惜。”
“只有放弃木园，才可以保住其他据点。我等若大祸临头，也好保存实力。”
“主公英明！”
黑衣人如潮水散去。
兵刀相见，铮铮锵锵之声不绝于耳，祝綦一行八人虚晃几招打退守林人，进入木园中心——独立于核桃林中心的木屋。门上挂着布帛，上面用蚊蝇的尸血排列两行字：“许氏暴晒西郊。后位风浪之尖，坐者死。”，推开门，木屋已空空无人。
“狂傲小子！霍山，看你能嚣张几年！”祝綦恨恨，一把扯下面巾，蹂躏脚下。众人无计可施，当务之急是找到许平君，伙伴吹哨寻马，直奔西郊。
烈日下，楚暮如置身烤炉。蒸桑拿还可以出汗排热，她却严重脱水，体内的热量积聚，干涸的皮肤像膨胀到极致的气球，时刻会爆炸。秋老虎，果然是古今如一，毫不吝啬光和热，黄土高原像一只巨大炒镬，非要把她煎出油不可。黄土坡上几棵稀稀落落的小草靠着残存的水分坚强挺立，楚暮苦笑，一过下午三点，它们和她一镬熟，只需加些油盐，便可盛盘上菜。反绑的手脚已经麻木，眼睛闭着也能看到红红的一片火，耳朵异常敏锐，真的能听到大地冒热气的兹兹声，时间停止流逝，天地间只剩下她。
头发一缕缕垂落，遮不住焦裂的红唇，挡不住憔悴的容颜，脱水黄瓜般的女子，仰面卧在地上，奄奄一息。祝綦探其鼻息，出气多，入气少。松开她手脚，拧开水袋，灌她一口水，沾湿汗巾，给她擦脸和周身裸露的皮肤。抱上马，速速奔回城内。
好安医馆后院，皮画庭指天发誓，再三保证，三天后严重脱水的症状会消失，还他们完好无损的人。留下赫连禾守卫，祝綦回宫禀报皇上。他就不信，和余松商量对策，集合暗哨和大内宦官的力量，还搬不倒仗势欺人的霍山——小小的青铜帮和暗哨叫板，终有一日让他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许平君被劫持的事除了当事人和皇上，再多一个知晓的也没有。对外宣称许婕妤产子不久，身体虚弱，不可见客也不方便人探视，顺许婕妤意愿，母子皆由王良人（王翠翠）照顾。
卧式藤椅上，憔悴不堪的楚暮睁开眼睛，暗淡无神的双目审视周围，确定自己得救后，琥珀色的眼眸渐渐聚拢光彩，将感激之情投向离自己最近的人。
“想不想离开？”皮画庭纯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好似天使在召唤。
“想，可我不甘心，就此灰溜溜逃走，留下烂摊子给刘询收拾。”虚弱的身体却有一颗高昂的心——不愿意向恶势力低头。“我更期望惩罚他们，而不是远离我身边的人。”
“留下来，你需要刘询保护，他现在是万事缠身，能保护你吗？”皮画庭俯下身，咖啡色的眼睛带着强烈的愿望，一眨不眨凝视楚暮。
“你呢？你难道不想离开？刘询或者刘弗陵的事你知道不少，难道你不怕招来杀身之祸？”楚暮无法忽略他炙热的目光，更不愿意探究他的愿望，转移话题。
“你呢？你难道不想离开？刘询或者刘弗陵的事你知道不少，难道你不怕招来杀身之祸？”楚暮无法忽略他炙热的目光，更不愿意探究他的愿望，转移话题。
“怕！我好怕，所以要带你离开。自古君心难测，我的心愿很小，只想当个好医生。”惊讶于皮画庭的直白，楚暮整个人呈木雕状，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颤抖着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想带你走，回到我们的世纪去。”皮画庭脸现痛苦的表情，双手扯着头发，“我无法忍受，一天到晚除去吃喝拉撒无所事事，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没有音乐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书没有网络没有快递没有我熟悉的左邻右舍。”极度无聊的痛苦，因痛苦扭曲的脸，紧闭的双眼，络腮胡子根根竖起，此刻的皮画庭真的，很像——外星人，“关键是我和这里的人没有共同语言，和他们聊天，好像上帝逗小孩玩，根本不在一个等级，数量级至少差两千个。我实在活不下去——”说到最后，他剩下哀嚎，犹如孤独的狼在月圆之夜长鸣。
楚暮还只是个高中生，好处是不知寂寞为何事，遇到寂寞无聊此类难题将它们自动视为高考前的障碍，深呼吸，各个击破，自动创造生命乐趣——比如算数学累了换英语，看英语累了转到物理，简单地把生活分块轮换，将刚刚萌芽的寂寞无聊掐灭，她并没有皮画庭这种事业有成人士强烈地感受与社会格格不入。“怎么回去？”关键之关键。
“非正常死亡！”
没有创意的回归，楚暮张大嘴：“啊？”
“此刻正是你我的好机会。我劫持你，刘询自会派人马追杀，然后我们死于乱箭穿心之下！”好像君王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皆会严惩劫持人质叛逃的人。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楚暮食指一伸，戳中他的印堂，“试试看，你劫持我能走出这个门，算你厉害。”
“怎么不能？外面的那几个愣小子早被下药，再过两个时辰，我拿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都不会有反应。”皮画庭胸有成竹，相当自信。
“你把他们迷倒，谁向刘询通风报信？”如果他们根本没有踪迹可循，何来追杀？难道跳黄河？然后坊间流传刘询的妻和一个大夫私奔不遂，跳黄河殉情？光想想都觉得过分，楚暮使劲摇头。
“你不知道吗？有两路人马要你的命。前天和昨天，两个不同的帮派的人夜会我，希望我助他们一臂之力。不过我没答应。我相信，只要我们走出这个院子，这两拨人会悄悄跟着，找适当的时机下手。到时，黄泉路上你我相伴——”
“停！”楚暮怀疑他有严重的臆想症，可怜的寂寞孤独症候群，“你怕死，还要找死，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所以啊，我才要你同行。我实在怕得很，在陌生的世界找不到有共同语言的人。你，是现今最好的人选。”
“我饿了！”楚暮想孙子啊，你得保佑我，咱先来个缓兵之计，“要跑，也得有力气。”
皮画庭从厨房端来温好的粥，青菜一片片，豆腐一块块，葱姜星星点点散落在粟米白米红米黑米混杂的米糊里，五颜六色。浓浓的米汤入口，有着淡淡的咸味，米糊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楚暮一口气喝干两碗，大汗淋漓，浑身舒畅。
“我要洗头沐浴更衣！”楚暮抹嘴擦脸，提出另一个费时费力的需要。
“不必。”皮画庭断然拒绝，“你前两天泡在专门熬制的汤药里，有侍女定时定量用特制的药液淋浴头发和脸。”
“可是——”骗人，她才不信，扭头，看向一边，不理他。
“别可是，难道你没发觉皮肤比以前光滑，更有弹性？”
楚暮挽起袖子，小麦色皮肤泛着光泽，用指腹触碰，好似弹钢琴，捏捏脸，更是如牛奶般柔润。“这个，还真是神奇啊。”楚暮讪讪地说，“没料到能有缘用上古代的灵药。呵呵！”
“我知道配方。回去开发新药，我们五五分成。”皮画庭的眼睛化作孔方兄，大有让人钻进去就甭出来的气势。可惜，楚暮比较期待如同来时，美美地睡一觉，睁开眼睛就听到哥哥在门外学各种各样的鸡鸣鸟叫唤她起床，孔方兄对她吸引力不大——主要是老爸有教诲，不可以相信别人开的空头支票。
“怎么，嫌不好？”皮画庭拧眉，谁说女孩子好骗来着？眼前这个不是人精就是死心眼。
“皮大夫，拜托你现实点好不好？万一你死不了，残了，或者死了没有穿回去，岂不是亏大了？”楚暮不怕死，就怕死不了，看别人幸福自己缺胳膊少腿活着难受。
皮画庭面露不悦之色，咬牙切齿地说：“你少 ‘了’几下，走还是不走？”
“不走！”孙子不管用，楚暮当机立断，斩钉截铁拒绝，趁着外边的侍卫没晕倒，张口大叫。可嘴巴才张开，被皮画庭用手帕捂住嘴鼻，按住手脚，挣扎几下，劲没了——手帕上有麻醉药。麻醉不彻底，楚暮的意识清醒，瞧着皮画庭把自己打包，扛上，大摇大摆走出房门。只见身着便服的侍卫歪坐在地上，斜倚着墙壁，眯眼，无视皮画庭，任由他走到马厩，放到密封的马车上，驾着马车离去。
马车配备暗格，装着干粮、水、衣物、钱财、药材、医书，甚至两打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帛手帕——“医生多少有点洁癖。”皮画庭解释道。夕阳西下，皮画庭随着出城的车马走出长安。
“你往哪走？”
“往东南方向。放心，我没有发疯，不会在暑天去大漠的。我准备去岭南，尝尝荔枝，效仿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皮画庭甩着马鞭，哼着小曲，有一句没一句答她。
“你刚刚还说要去死的。”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楚暮怀疑自己碰上穿越变成精神病的大夫——尽管皮画庭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医术高明。
皮画庭笑得坏坏的：“谢谢你的提醒，万一我逃过追杀，享后福要个好地方。我猜岭南尚无人统治，我过去占山为王，等有一天刘询见我还要以国君之礼相待。”
楚暮打个激灵，哥哥曾经很迷穿越类的万能男主系列网络小说，狂妄自大地说过假如他穿越了，会如何如何构建自己的王国，很显然，皮画庭也是同类，跟着他走不死就发疯：“你带着我干嘛？不嫌累赘？”她浑身酥软，和皮医生磨嘴皮聊天度日，昏睡两天三夜，实在没有睡意。
“我希望有个人陪，你是最佳人选。”依然是不变的一百零一句，谁信这字面上的意思。去他的的狗屁最佳人选，楚暮在心里狂骂。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青铜帮的一个秘密据点，霍山坐在摇椅上听手下报告许平君的动向。
“主公，前方探子回报，皮画庭和许平君往东南方向走，估计目的地是雒阳。”手下的情报让霍山很欣慰，不用他出手，只需许婕妤与他人私奔的罪名足以让霍成君顺利登上后位。“可是，另有一队人马跟随，腰带皆绣有黄色的小菊花。我们动用全帮的人脉，也没办法查出黄菊派的头目是何方人士。只能肯定既不属于宦官党，也不属于皇上的暗哨。”
手下的情报让霍山极为不悦，竟然有派别不在他们掌握之中。“继续跟着，以静制动。再派些人马盯着暗哨和宦官们，想办法让他们动手，我们坐收渔利。”
黑衣男子略一迟疑，说：“遵命！不过暗哨和宦官党并没有派任何人手追寻许婕妤。”
霍山疑惑，难道坊间流传刘询夫妇伉俪情深是假的？“给他们传情报，三分真七分假。”黑衣男子领命，去布置相关事宜。
深夜，草木露水凝结，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鸡栏里，公鸡母鸡小鸡都在睡觉，旁边的小屋透出昏黄的光。
“爹，为何不杀掉许平君？女儿已进宫，还奉皇命抚养刘奭。”银铃般的声音即使压的很低，仍然清晰地回响在仅有一床一案一柜的屋子。
“你懂什么？要扳倒霍成君登上皇后宝座，非用许平君不可。让许霍两人明争暗斗，你坐收渔利，还能博得皇上的信任、刘奭的依赖，天下的便宜都让你占尽。”老人沙哑的嗓音低沉有力，对年纪甚轻的女儿充满慈爱，怕她吃一丁点的哑巴亏。
“可是爹，我得等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挥霍？”和所有的少女一样，她总是急着前行，急于争取自己想要的。
“你才几岁？十年后风华正茂，母仪天下，二十年后便可为王家兴盛尽一己之力，功德无量。”老人总是很有耐心，急切的心早被岁月打磨圆润，很有耐性去做一件事。
“为百年后的王氏传人作嫁衣，值得吗？”少女对家族长老的预言表示怀疑——百年后会出现一个能改朝换代的能人，需要祖先替他积累一些起事必备的东西。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翠儿，目光短浅成不了大事。”老人也不解释，希望女儿按部就班做事，不能坏掉族中大事。
王翠翠悄悄离开王家，悄悄飞回皇宫。刘奭小儿沉睡，替他擦汗翻身，亲亲他嫩嫩小脸：“若我能生育，哪能这么便宜你和你娘。”


 











 雒阳之行







洛阳位于河南西部，古称豫州，因地处洛河之阳而得名。
早在公元前770年，雒阳就已是东周王朝的国都。当时由于旧都镐京残破不堪，加之犬戎内迁，危及镐京安全，周平王决定东迁洛邑，东周成为在雒阳正式建都的第一个王朝。雒阳作为当时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农业、手工业、商业以及思想文化都达到了相当发达的程度。
　　东周灭亡后，雒阳也随之消沉了多年。虽然刘邦曾在西汉初年定都洛阳三个月，但很快就迁都长安。直到公元25年，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再次定都雒阳。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尘封之后，雒阳重新大放异彩。当时的雒阳以经济繁荣、文化发达、城市规模宏伟而著称于世。盛极一时的商业甚至达到了“船车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的程度。
　　东汉末年，董卓在雒阳纵火焚烧皇宫，使一代繁华都城尽成废墟。公元220年，曹丕代汉，建立魏国，定都雒阳，改称洛阳。自此之后，西晋和北魏也相继在洛阳建都。
公元604年，隋炀帝杨广弑父自立，迁都洛阳，在洛阳故城西18里大兴土木，又开凿了南北大运河，使洛阳成为全国水陆交通的枢纽。
　　公元690年，武则天改唐为周，把洛阳定为周都。其后共有6个皇帝移都洛阳，这段时期是洛阳历史上的鼎盛时期，宫殿建筑宏伟壮丽，城内的大型官仓承担着为京都储存或转运粮食的重任，手工业技艺得到了很大的发展，著名的唐三彩陶器就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
　　安史之乱后，洛阳再次遭到严重破坏。五代时，后梁、后唐等朝代也在洛阳建都。
“你来雒阳作什么？瞧瞧颓废中的雒阳？现在又没有牡丹看，难道骑马在城里绕几圈？”掀开帘子坐出马车的楚暮，晃着两条麻木的腿，听完皮画庭介绍雒阳历史，实在难以想象城郭环绕绿柳成荫，如小家碧玉一般秀气的古城有辉煌的过往。
“没有牡丹花赏玩还有丹皮可采。”皮画庭收起马鞭，让马儿慢慢走，“知道丹皮是什么吗？”楚暮摇摇头。
“医书牡丹生在巴郡山谷和汉中，每逢“清明”，“谷雨”时节竞相开放，二月、八月可以采根制作丹皮。用铜刀辟破去骨，锉成黄豆大小，用清酒拌蒸，晾干待用。”皮画庭背书一样，介绍中药材的制作，楚暮听了半天终于明白：“我们去收购牡丹根？人家花农舍得才怪！”
“怎么不舍得？四月卖花，八月卖根，多好的收入。找到金边黑牡丹，我就买下，制作名花丹皮。”皮画庭一直很想看看传说中金边黑牡丹的根到底长什么样，和一般的牡丹有什么差别。
“就怕你看中的人家不卖，哼，有钱了不起。金边黑牡丹，稀有品种，得花多少心血才种出来。”什么怪癖啊，从丹皮里能看到它开花的形状吗？楚暮相当不屑这种猎奇心。
“牡丹花下死，做大夫也风流。”如此彪悍的话换来一声“切！”楚暮干脆欣赏古老的雒阳，懒得听他疯言疯语。
经过夏雨的洗刷，青石板路面盘桓着一窝窝水渍，马蹄踏上水花四溅，在干涸的面上点出斑斑的痕迹。土气味、道路两旁树木散发的芬芳、湿润的空气，湛蓝的天，遥远的青山，来往的闲适的行人，微风吹过，还送来一阵阵浓郁的香味，楚暮和皮画庭同时听到肚子咕咕的鸣叫。
落座食肆，皮画庭张口就来：“伙计，先来两碗牛肉汤，记着要甜汤。”
一会儿功夫，伙计端着两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牛肉汤上来：“客官，牛肉汤来了。两位还要点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
“.馄饨、烫面角、浆面条、不翻汤、胡辣汤、驴肉汤。”
楚暮一听全是汤，再看看端上来的牛肉汤，浮着葱姜，看不见牛肉，怕吃不饱随口说：“来碗浆面条，一份驴肉。”她从来没吃过驴肉，今天要尝尝鲜。
“来一碗驴肉汤，一碗牛肉面。”皮画庭想着填填肚子，找到落脚的地方再好好吃一顿。“客官稍等。”伙计闪人，叫厨房准备。
楚暮好心提醒：“你吃得饱么？”
“你不怕吃撑了？”皮画庭反问。
“剩下的你吃。”楚暮随口胡诌。
“我有洁癖，不吃人口水。”皮画庭一阵恶寒，浆面条的酸辣劲啊，他是无福消受。他被踢一脚，对楚暮吹胡子瞪眼，却听到楚暮低声说：“你后面一桌有两个穿湖水蓝的盯着我们。”
皮画庭作个嘘的手势：“你后面有两个穿灯心黄的看着我们。咱该干嘛还干嘛，外甥点灯笼——照旧。”
“前有狼后有虎！”楚暮咕哝一句。
只听前边的狼喊道：“燕菜、烩假鱼肚、烩假海参，再来一盘馒头。”
后面的虎叫道：“来一条长寿鱼，一只烧鸡，两碗驴肉汤，两斤水饺。”
“吃素的狼吃肉的虎。咱甩掉他们。”楚暮嚼着与牛羊肉滋味不一样的驴肉，异想天开地提议。
“吃饱再说。”皮画庭吞下一口面，喝一口驴肉汤，清清嗓子，“甩掉古代特工？你当我们演电影《小鬼当家》？”
楚暮假装咳嗽，前后左右瞄了一圈，苦笑：“我从来没当过导演，这事有难度。”
饭后，绕城一圈意图迷惑跟班未果。最后他们在城郊的花农姜夔家落脚。跟班们在不远处的小客栈投宿，隔三岔五过来游牡丹园，监视两位临时园丁。
牡丹园分成两片，一片是观赏牡丹，只种不挖；一片是药用牡丹，专门供药商来采药。楚暮问姜夔有没有金边黑牡丹，姜夔说自己本事太小，种不出来希罕的品种。皮画庭却悄悄地说，肯定有，人家宝贝，不现宝。籍着看护丹皮最后成长的借口，四处寻找。
与此同时的长安朝堂，立皇后一度成为重要议题后的次重要提议，大部分的臣子都倒向霍家未出阁的女儿霍成君，选择无视已育有一子的许平君。霍成君才貌双全，父兄皆是财大气粗地位尊贵的人；许平君呢，相貌平平，父亲曾是罪臣，家中无兄无弟，伯父和叔父没财更没尊贵的地位，她除了是刘询的发妻外，唯一有竞争力的就是儿子刘奭。可这并不代表许平君没有人支持，丞相杨敝、御史大夫蔡义、光禄大夫邴吉，大司农魏相，车骑将军张安世上奏折皆暗示糟糠之妻不可弃，以免遭天下人唾弃，失却人心。
刘询刚刚上任，既要接手国中诸事，又要顾及昭帝驾崩前下令与乌孙王国（吉尔吉斯伊什提克城）联合出兵的计划：夹攻匈奴汗国，企图使匈奴汗国在两面作战的苦境中崩溃。只能将立皇后的事情一推再推一拖再拖，任凭臣子朝堂争论施压，一概左耳进右耳出。而西汉建国后，经过惠帝刘盈、高后吕雉、文帝刘启、景帝刘桓至武帝刘彻、昭帝刘弗陵等帝王的经营，在西域已有相当成绩，不能因为帝王更替将百年来打击匈奴的大计中断，更重要的是，和匈奴的战争出现向西汉一边倒的优势，犹如艰辛的耕耘浇灌如今迎来丰收的果实，要增肥松土守候瓜熟蒂落。
事件来龙去脉如下：昭帝时，匈奴派出大军在车师国屯田驻守，车师国成为匈奴附庸，时常威胁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和丝绸之路商旅的安全。远嫁乌孙的刘解忧公主向皇帝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西汉在边郡养着大量的将士兵马，加上六十年前张骞在西域各国所做的努力，文臣武将一致认为此刻是打击匈奴的好时机。可好景不长，仗才刚刚开打，昭帝归天，继任的刘贺忙着和霍氏党争权，不曾下令增兵增物支援，令前后方联系纽带断裂，贻误战机，将士愤慨。等刘询登基的消息传至乌孙，公主及昆弥（乌孙国王）速速遣使者到长安向皇帝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人民去，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刘询与诸将商议，出十五万兵马，派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余骑，出西河（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南）；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余骑，出张掖（甘肃张掖）；前将军韩增三万余骑，出云中（内蒙古托克托）；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三万余骑，出酒泉（甘肃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五原（内蒙古包头）：凡五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塞各二千余里乌孙王国方面，派遣校尉常惠作为担任参谋长，向东进军。
霍光也是识大体的人，刘贺不擅处理匈奴战事，让他扼腕痛惜，如今刘病己运筹帷幄颇有风范，让他倍感欣慰，对得住先帝，对得住霍去病大哥，对得住青山埋忠骨的将士，将立后一事任由刘询评断，无视家中妻子儿女的冷眼冷语。
国事当前，作为皇后候补人员的许平君自然而然退居二线。刘询仅派出赫连禾一行五人，秘密跟随青铜帮和黄菊派，伺机行事。好在三方人士以少对少，又各自秘密行事，撞见也自动无视对方——各自老大又没有吩咐要置对方于死地，雒阳又好吃好玩，权当出公差游玩，前提是将许平君和皮画庭的每日行踪乃至一日三餐的饮食飞鸽传书报告远在长安的头目。大概记录如下：八月初八，皮画庭挖牡丹数颗，制作丹皮，许平君蒸酒搅拌；一日，丹皮制成。许平君：早餐仅食牛肉汤；中午羊肉汤&amp;烩面；晚上驴肉汤&amp;馄饨。八月十四：皮画庭、许平君、姜夔打月饼。八月十五：做大餐，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赏月吃月饼。八月二十：皮画庭和当地猎户上山打猎。八月二十一至八月二十九：皮画庭就地行医，许平君负责晾晒丹皮，两人伙同姜夔食五谷饭拌素菜（注：五谷——白米、荞麦、小麦、小米、高粱；素菜——山药、木耳、青椒、胡萝卜）。
当他们享受宁静生活同时，长安出大事：八月已巳，丞相敞薨，蔡义接任为丞相。蔡义自幼家贫，满腹才华，得朋友相助，补官缺，得先帝重用，官职跃升越高，此时以八十多岁高龄接任宰相，惹人非议。年迈的宰相身形短小，眉毛掉光光，胡须头发稀少，行动不便，甚至要两个人扶行。不少人认为霍光为了专权，任用老人，刘询却赞同霍光的主张——新帝登基外战内患，保持稳定是首要的，而蔡义明理柔顺品行清廉端正，又得先帝看重，治事经验丰富，让他协助刘询执政无疑上佳。
另一方面，西域的匈奴汗国得到西汉联合乌孙国分五路军攻打他们的消息，立刻作大规模紧急撤退。以致中国声势浩大的五路大军，深入沙漠一千余公里，仍捕捉不到敌人主力。但乌孙兵团却大获全胜，俘虏匈奴亲王以下四万余人。捷报传来，霍光、蔡义等一干大臣齐齐向刘询贺喜。
“臣以为，匈奴经此战更加衰弱，我们不如乘胜追击，将匈奴歼灭。”范明友提议，张安世也赞同。
“臣以为不妥，穷寇莫追，更何况经过先帝勤勉治国，国库才略有盈余，不宜大规模长久的战事。”蔡义否决，武帝穷兵黩武的后果仍历历在目，如今之急不在全歼匈奴。
“臣有一计，匈奴乌孙一战，我大汉威名远扬，西域小国多有依附寻求庇护之意，而常惠在西域威名颇盛，不如让他联合乌孙的盟国的军队，逐个击破匈奴的盟国。既可以一步步削弱匈奴又可以安定我大汉边界。”霍光此举得到刘询首肯，众人也觉得是两全其美的好谋略，无异议全体通过。
“皇上，如今我军大捷，西域暂时安定，后位不可空缺太久，”大司农田延年抓住众人一心的时机，“请皇上早日策定皇后。”
刘询听闻此言如在兴头上被一盆冷水浇下，难过非常，淡淡地说：“朕小时候曾经有一把剑名曰折铁，日日有它陪我练功，夜夜伴我入眠，今时朕贵为九五至尊，宫中名剑无数，虽有龙渊太阿工布，却不如折铁，我仍爱之不释手。”说完宣布下朝，留下群臣或沉思、或恍然大悟、或扼腕痛惜、或茫然。
注：
1.	龙渊  古代宝剑名。相传春秋时楚王令欧冶子、干将师徒铸铁剑。欧冶子、干将作成铁剑三支：一名龙渊、二名太阿、三名工布，献给楚王。楚王见后非常高兴，问道：“何谓龙渊、太阿、工布？”答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太阿，观其（纹），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纹）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见《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纹）”即刃上碎锦式花纹。唐人为避高祖李渊讳，改“渊”为“泉”，因称“龙泉。”又相传晋代张华见斗、牛二星之间有紫气，后使人于丰城狱中掘地得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见《晋书．张华传》）。
2.	折铁宝剑  古代名剑。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剑身中间印有宽凹槽，长3尺4寸3分，重仅1斤4两。《拳剑指南》谓：“状极古雅，有刚柔力，能弯曲自如。单双手持之，无往不利。此是古大将所用折铁宝剑。”


 











回程（全）







楚暮和姜夔到郊外遛马，皮画庭趁机进入姜夔的花房，寻找金边黑牡丹。姜夔正热心地指导楚暮骑马，教她骑快马上山下山的诀窍，丝毫不曾想到花房里某棵珍贵的老牡丹要遭殃。皮画庭弯腰撅屁股一盆盆查看花盆的标志，不多时在角落里最不显眼的花盆边缘发现一字“金”。料想这盆是金边黑牡丹。他蹲下，拿花铲小心翼翼掘泥，将上层的泥土清掉，用手指慢慢挖掘。直至手指碰到根部，，拨开尘土，露出丹根。
“原来都一样。”皮画庭拍拍手，正欲起身，后脑勺剧痛，两眼泛白不省人事倒地。
“这人看似瘦小，沉得坠手，驼在背上，我腰都断了。”八字胡将皮画庭甩沙袋一般抛上马车，随即跃上，衣角飘飘，小黄菊闪耀。车夫很有默契，扬鞭策马，走也。
中午，太阳晒的大地暖洋洋的，楚暮和姜夔纵马归来。
“老皮，快来看哪，我们在山里发现牡丹新品种。”楚暮手牵缰绳，原地等半天也没听到焦急跑出来的皮画庭，纳闷中。
“天！我的花房。”姜夔一声惊呼如离弦之箭奔向大开的花房，“哪个不懂规矩的小子出了花房不关门。我的花~~~~~~~”
楚暮想到极其喷血的情景：皮画艇寻觅到金边黑牡丹兴奋的脑溢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跑进花房，满地狼籍，碎瓦和着撒泥，花苗东倒西歪，姜夔抱头痛哭。楚暮正待安慰，只觉脑后生风，脖颈剧痛，晕眩之前听闻姜夔大喝：“你们什么人？竟毁我花房！”
来人蒙面，黄衣，红穗大刀不由分说砍向他。姜夔后仰滚地，跺过凌厉的攻势，捡起碎瓦扔向蒙面人。蒙面人挥刀隔开，一个纵跃跳到姜夔跟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姜夔面目扭曲，捂住胸前的血洞，直勾勾盯着蒙面人，不可置信自己就此归西。
丹皮园内牡丹早已挖空焚化枝叶，昨日翻犁一遍，入冬晒泥。此刻有两人挥汗如雨挖坑。
“弄好了没？”蒙面人扛着昏迷的楚暮，走到坑前察看。此坑长一丈，宽两尺，深三尺。
“埋个把人差不多了。”竹青衣裳蒙面人答。银灰衣裳蒙面人示意黄衣蒙面人把出楚暮扔下。说时迟那时快，嗖嗖嗖三声，破空箭直击三人心窝，穿胸而过。
赫连禾跃下墙头，心里念念，还好赶得及。确定楚暮只是受伤昏迷后，将楚暮带上马车，赶回长安。
入夜，楚暮醒转。车内悬挂马灯，豆大的光晃亮狭小的空间。
“娘娘醒了。”赫连禾递过擦脸巾。
楚暮把毛巾敷在脸上，温热使血气运行，渐渐恢复知觉：“我怎么在这？姜夔呢？”
“事出突然，我们只来得及救你，姜夔不幸被杀。”赫连禾冷静地回答。
“谁干的？”楚暮浑身发冷，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残酷的权利斗争，一个人，说没命就没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人拔刀相救，更没有奇迹。
 “青铜帮，绑架你的那伙人。”赫连禾看惯生死，权力斗争下死个把人实在不值一提。
“皮画庭呢？你可知他下落？”另一位朋友——尽管他劫持她，楚暮仍然认为他是朋友，一个想回家的朋友，一个21世纪的孤独来客，在西汉寂寞地生活。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寂寞地生活？即便能有机会和古人谈恋爱，恋爱之外仍是寂寞。
赫连禾摇摇头，继而说：“皇上不愿立霍成君为后，霍山要杀娘娘您。”
“我们回长安要多少天？”路途遥遥，马车颠簸，楚暮极为思念飞机，火车。虽然回到长安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害怕之余，她选择担心触手可及的返程。
“坐马车要二十五天，骑快马十二天。”赫连禾美好意思说，其实快马加鞭，一驿站换一马，不眠不休七天就可以。
如此说来快马仍然不如摩托车，再加上路上有不少人马等着杀他们，楚暮可不想遭遇更多的伏击，回到天子脚下万事好商量：“骑快马吧。”
“娘娘的马技如何？”即使知道楚暮习马多时，赫连禾却不放心新手骑马长途跋涉。
“能骑快马上下山。”可骑的是姜夔养的马，楚暮拧眉，“你带姜夔家的马了吗？”
“只带娘娘时常骑的那匹。”
还好还好。
第二天，一行六人换马，快骑。遇驿站休整，换马。期间赫连禾伙伴五人击退袭击数十次。待到长安时，已是十月下旬。风尘满面，衣衫敷尘，才入长安便有专人迎接楚暮回宫。
一番梳洗沐浴后，楚暮焕然一新。
常宁宫里，宫女早早摆好精致的粥菜面食点心。刘奭在地上爬来爬去，刘询在一旁坐。楚暮则放开肚皮吃饱喝足，而后看着长的虎头虎脑不知忧愁的刘奭，叹息：“奭儿都不认识母亲了。”
 “你回来许久可曾抱过他？”刘询品着茶，细细地打量晋封婕妤穿着讲究的楚暮，桃花红为底的衣料不满盛开的牡丹花，襟领和袖口绣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袭深衣包裹的她如同花蕊，与布衣打扮的她不同，感觉很是怪异，竟然挑选这样的衣服。
“我没梳洗，气味难闻，抱他怕熏着他；我饥肠辘辘，哪有力气抱他。”楚暮根本没有感觉到刘询暗自发笑的眼神，只觉得去雒阳没看到牡丹，回来发现上好的衣服图案是牡丹，穿着过瘾也可以。
“你梳洗完毕饱餐一顿，也不见得对我们有多热情。”竟然只顾着吃，刘询真是气恼，看样子在雒阳对他们爷俩也没有多少思恋之情。刘奭有王良人照顾，他却没有，周围的宫女、宦官、后宫新进的嫔妃，没有一个是能说心里话的，夜半无人私语时，让他很是怀念在小屋和楚暮养育小人儿的时光。
“他爬来爬去，我怕打扰他玩。”楚暮第一次穿精致昂贵的衣服，实在舍不得弄出褶皱，可看看小人儿爱理不理的模样，漂亮的衣服啊，只能委屈你了。
“哼！借口。”刘询恨的牙痒痒，又不好发作，心里暗想，晚上再跟你算账。
“奭儿，来，到妈这边来。”楚暮向小人儿招招手，小人儿寻着声源看一眼，没理她，继续爬地。
楚暮走过去，蹲下身，伸开五指在小人儿面摆摆：“你妈我回来了，”食指点点他的额头，声音极为甜糯：“不欢迎啊？”
小人儿拨开她的手，掉头，无声抗议：挡我的路，还点我，哼，不理你。
楚暮无法，起身拈个点心，吊在小人儿眼前，“叫妈妈。”小人儿抬头伸手，楚暮吊高，“叫妈妈，就给。”小人儿不依不饶，哼唧两声，伸直上身，扶着楚暮的手，凑近点心，吧唧吧唧啃起来。
楚暮顺手抱起小人儿，坐到刘询旁边。楚暮瞧着刘奭红扑扑的脸蛋，怀抱中的小人儿如小火炉，温暖无比，旁边是大号温暖牌靠背，初冬的寒冷离常宁宫很远。
“在雒阳过的可好？”淡淡的茶香飘过，混合着小人儿身上的奶香，刘询温暖的气息擦脸而过。
 “好的很。下地爬山减肥成功，还学会骑马。”即使是冬天，由于消瘦，衣服穿的多也不显臃肿。刘询双手捏捏她的腰，顺势抱住母子，满是愧疚的说：“本来想把奭儿送过去，让你在雒阳逍遥一段时间，可这立后的事没法再拖，只能让你回来。”
“懂得。糟糠之妻不可弃，赢得生前身后名，也拉拢朝野人心。”楚暮觉得很讽刺，皇家立后，即使他真的爱她，如果对她比别人好算爱的话，也仍旧有作秀的嫌疑——更何况她根本不确定他是否爱她。
“暮暮，对不起，把你推到刀尖上。”刘询没办法，“如果把霍成君立为皇后，局面会对我很不利，有很多事情不能做。”比如，一步步削弱霍家的权势，一步步瓦解霍氏党。可做这些，他需要一个皇后帮他稳住后宫，这个皇后不能再次上演上官小妹的专宠戏，子凭母贵、母凭子贵是最好的条件，可以压制争宠的嫔妃。
“别说这话，我也只能帮你这点。”小人儿大概觉得母亲的怀抱与众不同的舒适，已闭上眼睛呼呼大睡，父母的交谈丝毫不能影响他的美梦。楚暮掏出手帕替他擦掉嘴边点心的碎末，疼爱万分。刘询要叫宫女看顾刘奭，却被楚暮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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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奭儿他听不懂会很闷的。”刘询恳切地说。
楚暮摩挲着袖口，银绣的牡丹花骨朵，立体展现在胭脂般的锦缎面上，点点头，是要好好谈谈，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生活，怎地受人敬仰。
“册封皇后之前我需要做什么？”
“好好学宫廷的礼仪。”
“不需要先向太后请安么？”
“明早再去，把拜见的礼节好好学学，”刘询说到此，忧虑浮现，“这可不比咱们以前的小院落，你想干嘛就干嘛。得注意仪表，懂得礼节——”
“知道知道，我刚回来，气还没喘过来，你就催我。楚暮最禁不得别人催她，眼圈立刻红了。刘询见状，连忙温语相向：“我担心你一下子适应不了众多礼数，早点学早点适应嘛。”
楚暮眼泪如珠子，握起拳头锤他泄恨：“欲速则不达，急得了这一时？你太讨厌了！”一个多月的担惊受怕终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锤累了，楚暮抱着刘询放声大哭。
……
第二天，楚暮以应有的宫廷礼节拜见太后——丑媳妇终要见公婆。
长乐宫的宫女见到传闻中的 “糟糠之妻”愕然不已：“天哪，那个真是许婕妤！瞧瞧，苗条高挑，根本不似传闻中健壮如牛啊！”声如黄莺的女子惊叹，一袭绛蓝色冬衣和户外光丫丫的树衬得宫廷的冬日愈加萧瑟。
“也难怪，听说许婕妤一直在外受苦呢，颠沛流离个把月，不掉一身肉才怪。”这人声音细细，满是对许婕妤的同情，素底草纹的裙裾随步履晃动。
“苦也有苦的福啊。瞧瞧，身材竟比霍婕妤好，前凸后翘的——”话语被一老声打断：“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自然要比小姑娘家好。只是可惜许婕妤的容貌不佳，没法和霍婕妤比啊！”两鬓斑白的老宫女怜惜道，“好在许婕妤先为陛下诞育皇子，就不知皇子能否子凭母贵。”
“许婕妤这点真真不能和霍婕妤比，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唉，落了下风，落了下风。”蓝衣宫女替许婕妤可惜，“想来，即使许婕妤能被册封为皇后，也未必做的长久。”
“霍婕妤的花容月貌能比得上许婕妤与陛下青梅竹马的感情么？”素衣宫女反驳，怒目圆睁——她向来看不惯挥霍无度又高傲的霍婕妤，对和陛下同甘共苦的许婕妤有着莫名的好感。
“感情？咱们就走着瞧，看看这情长不长久！”蓝衣宫女特别喜欢霍婕妤豪爽赏赐下人，揣度着勤俭持家的许婕妤封后不会给她们过多的赏赐，于将来出宫生活无益，自然希望霍婕妤受宠爱多些，心情好些，她的荷包鼓些。
此二人一时激动，声音有愈来愈高，白发宫女咳嗽几下，“好了，好了，咱们到此为止，莫让他人听到，告到太后那儿，咱三都没好果子吃。”
三人散去，忙各自的活计。
而许婕妤的归来，生生击破宫女中流传的一些谣言，也让宫女们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猜测，甚至在宫女中冒出喜许派和撑霍派，其战绩是宦官又一个娱乐亮点。


 











番外 询忆（下）







疲惫的马，倦怠的人。当我回到住处时，已有人等候我多时。浓黑的发，如炭的眉，黝黑发亮的络腮胡子，若配上一身铠甲和战戟，即时化身威风凛凛的将军，傲视三军。此刻，他身着袒领大袖束口黑色袍服，绛色的领口和袖口以银线绣饰银杏叶状的花纹，配以绛色长裤和黑靴，站在门前的空地上，青松般挺拔。犀利的目光罩着我：“你可是刘病己？”此刻的我满身风尘，蓬头垢面，狼狈如塞外逃兵。
“在下正是，敢问尊驾找我何事？”我认出他是右将军张安世，张贺的弟弟，他却不认得我，只从兄长的口中听说过我。他沉默，似乎没想好如何开口。我打开门，“您请进，有话慢慢说。”
他也不推辞，走进我的小屋，目光扫过卧榻、一桌两凳，颦眉不语。窗外，阳光透过树枝探进窗棂，在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薄薄的灰尘在阳光下无处遁逃。我拿出挂在桌下的抹布，将桌凳擦干净。“您请坐。”好几天没回家，奉不上茶水，连应季的瓜果也没有，真是寒碜，张贺怎么会舍得把女儿嫁给我？估计他老婆也不解吧。
“你这居室简陋啊，平日靠什么营生？”张安世慢悠悠开口，却带着将军的威仪，教人不敢松懈。
“外出游猎或是下河摸鱼。”可惜我学富五车，毫无用处。
“常听我老哥夸你，常读书习字颇有文采，怎么会靠打猎为生？让我侄女如何肯嫁与你？”张安世此言一出，我便知道他的来意——退婚。
“百无一用是书生，小的只识得几个字，无甚才华，没有用武之地。”谁敢雇用我呢？罪人之后，避之唯恐不及，掖庭养视也只给足一人口粮，不饿死而已，以前若不是张贺、平君时常接济，没等到我和伙伴合伙开野味店就该饿死冻死。
“你自己温饱尚难顾及，我嫂子说，张滟是万万不能嫁给你的。婚事就此了了。掖庭那边我自会疏通。”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布袋放在桌上，“这是退婚的补偿，你若看上别家姑娘，可上门提亲，这里有足够彩礼婚宴的花费。”
“是张贺张大人的意思？”不可置信，张贺是牙齿当金使的人，怎会出尔反尔？多半是张安世听嫂子的抱怨背着张贺来退婚。张安世也不解释，又掏出一封书信给我，径直起身向外走，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翻阅书信，确实是张贺的笔迹，严词恳切，说订婚一事过于仓促，没有与内人、女儿商量，而今女儿不乐意，怕强扭的瓜不甜，希望我谅解。恐怕他是不好意思亲自来退婚，让弟弟代替。打开布袋，是三锭金子，确实，提亲足够了，可向谁提亲？平君不日就要嫁给别人。我正暗自伤心，被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转身正待出门瞧个究竟，王翠翠已经急匆匆撞进来，扑了个满怀。 “出什么事？”将上气不接下气的翠翠拉开，轻声问道。
“欧公子被鸡蛋噎死了！”翠翠说了半句话，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望向我，如此近的距离，我都可以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
“被谁吓的？”扶她坐下，等待她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许、姐姐、被、疯牛、惊、下河——”翠翠抬起手用袖子抹额边两鬓的汗水，一字一顿对我说。
“啊？”我受惊，几乎站立不稳，双手扳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
“是昨天的事，我来过，你不在。”翠翠喘过气，说话也顺畅多些，而我却呼吸困难，就怕听到天人永隔的话。昨天？真是糊涂，我昨天就该回来，我根本就不该好几天不来。
“大夫怎们说？”老天保佑，平君别有事。
“大夫说河里的石头太尖，伤着脑子，醒得过来可能残了。”我如同烈日下田里被晒的菜——蔫了，按捺怦怦乱跳的心，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到王翠翠说：“欧公子吃水煮蛋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没注意把鸡蛋囫囵吞下，噎在喉咙拿不出来，等大夫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带我去看看平君。”我自己去，许母肯定不让进门，有翠翠先行把许母引开，我就可以顺利看看平君。
可许母是引开，许父却在。往日精神矍铄的许父毫无神采：“刘病己，想进来就光明正大，我许广汉不会吃了你。”
平君静静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白布，血迹隐隐可见。若是她醒来发现自己不如以前聪明能干，该会多伤心，会不会因为不能干，多遭受许母多少责骂呢？回想平君每次遭母亲责骂后向我诉委屈的可怜样，心痛的如同沸水浇灌，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说出来：“许伯父，我愿娶平君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
许父好像看到铁树开花般稀奇，摇摇头：“别冲动，等平君醒了，你再问她，她若答应，我也不反对。”
“好，君子一诺千金，许伯父到时莫要反悔。”像得到免死金牌，我阴霾的心划下一道阳光，丝毫没有想过如果平君醒来不认得我该怎么办。一连三日，我殷勤照料，许母虽有怨言，但在得知张贺退婚后沉默不语，只说：“我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娶到的。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若不肯，便上山砍些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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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山砍柴，顺便抓个兔子、山鸡给平君补补。等我回到小屋沐浴更衣修整面容，在窗边发现翠翠的留言——平君醒了。求婚、婚礼都很顺利，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我没有注意到她与平常不同：反应慢了，手脚没有之前灵巧，也不怕许母，说话很少。我只当她是摔坏脑子。然而，当她诧异我随身带绳子时，我愣住，拿起獠牙觽问：“这个用来干什么？”
她茫然，好半响回答：“不知道。”将獠牙觽拿过手里翻看，好奇地问：“是什么？”她好奇的神情竟与好安医馆的皮大夫如出一辙。昨天，我和皮大夫约好，要去听他给我免费讲的新婚注意事项，他也对这个丝毫不知，奇怪的。我拿回獠牙觽：“这是觽，用来解绳扣的。绳子很有用，上山砍柴可以捆柴，遇到危险能救命，碰到重要的事可以打绳结记着，你都忘了？”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可能真的忘了！”看她的神色不像忘记，而是根本不知绳子的用处，更不知道觽是每个成年男子的必备。如同那个皮大夫，上山采药竟连最常用的绳子和觽都没带，若不是碰到我，他连人带草药都滚下山崖。两个风牛马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犯同一个错误？带着这个疑问，我来到好安医馆，等着皮大夫打烊，单独接待。
前些日子我上华山打猎，意外地救了处在危难中的大夫皮画庭。皮画庭千万次地感谢我，悉数被我拒绝，当听说我将要成亲，他自告奋勇为我解答婚姻那些事。我此刻坐在后院里，喝着消暑的绿豆汤，等着皮画庭所谓的与众不同图册。木屐声哒哒，皮画庭抱一卷图册走到兔头案边，向我招招手。他将图册一摊，卷轴滚至可爱的乖乖兔旁边，让人忍俊不禁——一个大夫竟有如此童趣，将温驯乖巧的兔子刻在案头。图册是锦缎，上面精巧地绣着春宫，和小孩子呱呱坠地的过程。我看得脸发烫，原来我是如此来到世上，真是奇妙。
“哪些看不懂可以问我。”皮画庭在案边度着方步，见我不答便开始自言自语：“年轻人得虚心请教啊，我曾经诊治过一对成亲十年的夫妇，为求子而来，夫妇俩都很健康，可就是无法受孕。细细询问才发现，是压箱底的春宫图没看懂，夫妻十年，女方仍是处子之身——如此怎么可能受孕呢？”说完拍拍我的肩膀，不顾我红透的脸，语重心长的说：“你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低级错误？”我不解。
“咳咳。”似乎意料到自己失言，皮画庭尴尬地转移话题，“绿豆汤可还要？”
他不说我也不问，反而问道：“皮大夫何方人氏？”
他迟疑一下，对答：“老家在豫州河南郡梁国雒阳。”
闻言我不动声色，心里却哑然失笑，这人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一说狐狸的尾巴露出来——梁国治雒阳不错，错就错在说多错多，画蛇添足一个河南郡。但看他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失误，也罢。和他聊聊雒阳的牡丹，发现他懂的还不少。当他发现话题已与案头上的画卷差之千万里时，仍是很负责的说：“不懂没关系，洞房花烛夜和你的娇妻多试几次就好了。可别去寻花问柳，弄得一身病，惹人怨。”我点点头，他又叮嘱一句：“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我。”
我告辞，去查他的来历。可彻查之下却发现他是雒阳人没错，从前却是个完全不懂医术的人，据说是来长安的路上摔了一跤捡到宝贝，而后开好安医馆，医术精湛，深得市井百姓称颂。实在怪得很，摔一跤竟得精湛医术。再瞧瞧平君，溺水一次，性情大变——什么缘由？
婚礼进行顺利，虽然来贺的都是岳父岳母的亲友，我仍然很高兴从此以后我有家人陪伴。至于我的朋友们，丈母娘不喜欢，我和平君改日再宴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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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天，我就把换了个人的平君的来龙去脉问个清清楚楚。居然是魂体错位。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灵体楚暮却给我透露惊天的秘密——陵将不久人世。陵登基后日夜操劳，身体不好，我若要救陵就要做他的左臂右膀，替他分担政务。——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万般努力却是命运让我和陵互换身体，或许这也算老天让我得尝所愿。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让楚暮早早离开陵，不甘心让陵孤独几十年，留下一个我的儿子作为想念。我极力安排霍成君另嫁他人，以防她日后入宫为患。可人算不如天算，竟无人敢摘她这朵带刺的玫瑰。反到是我，弄巧成拙，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奭儿顺利降临生，我和陵都觉得喜气洋洋。却不料乐极生悲，我一觉醒来，男转女，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装束，只有两个字是认识的——楚暮，她曾给我写过简体名字！难道我要救她不死就是代替她在现代活下去？匪夷所思之至，我怎么办？
正待我为难之际，一位疑似秦朝的少年劈头就对我说：“你是谁？我妹妹哪里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妹妹？”原来聪明人处处皆有，他和我一样能识破至亲的人被换。
“暮暮的眼睛是不会有如此茫然不可置信的眼神出现的。你到底是谁？”他的眼睛如苍穹的雄鹰，洞察秋毫。
“我叫刘询，来自汉王朝。暮暮附着在许平君身上，不知何日能回。”无需隐瞒，我和盘托出。如同晴天霹雳，他不能接受这个消息，晕倒在地。我弄醒他：“兄弟，你别晕啊。我该怎么办？”
“你看着办呗！试试做女人。反正下学期教育改革，省会高中、市高中、县高中的老师学生都要回原籍，体现教育师资、生源公平化，暮暮是享受不到如此劲爆的坏消息了。”他在哀叹中愤怒，“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去旅游了，我们就不去了，我给你补补现代知识吧。”
就这样，我成为两千年后的人，要学着做两千年后的女人——还好，这里的女人权利还满多，我尽可以做个豪爽的女人。


 











三宫风云







《汉书》记载：元平元年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至吏、民、鳏、寡、孤、独各有差。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长乐宫，位于汉都长安城东南部，因在未央宫之东，汉时又称东宫。为汉高祖五年在秦兴乐宫基础上修建。两年后建成，高祖从栎阳徙居长乐宫，惠帝以后的汉帝居未央宫，长乐宫自惠帝后改为太后所居。长乐宫周迴二十余里，有鸿台、临华殿、温室殿及长信、长秋、永寿、永宁四殿。宫城四面各辟一门，东、西两门外筑有阙楼，称东阙、西阙。前殿是宫内主要建筑，殿西有长信、长秋、永寿、永昌等殿。
当年，刘邦从外还京，见丞相萧何正指挥营建未央宫，刘邦抬眼见工程相当浩大，不禁怒火中烧，质问萧何：“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回答：“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今后世有以加也”。刘邦听后默然，点头称是。
楚暮裹得厚厚，戴着冬帽，甚至还披了外袍，手里抱着暖水袋，陪皇太后走走，聊聊。反观上官小妹，既不戴帽子也不需披袍子，神采飞扬地向楚暮介绍长乐宫，像个发热源，将周身的寒气都蒸腾起来。
“平君啊，你还不到二十竞受不得这初冬的寒气，到腊月天你可咋办？”上官小妹扯扯她的帽子，担忧道：“可宣御医诊过？”
“御医说我三伏天里曝晒伤了元气，去雒阳又没有好好保养，只是身体差些，好好保暖，再在饮食上调理调理，过了这冬就能慢慢恢复。”楚暮声柔若丝竹之音——她实在没有中气十足的劲说话，谁也没料到个把月的起伏生活把她身体拖垮。
“想吃什么，要补什么尽管列单子叫少府准备齐全。宫里的御厨可是千里挑一选上来，药膳做得不比寻常菜差。养好身子才能跟你底下的妃嫔们斗啊。”上官小妹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楚暮一口气呛着，好心提醒太皇太后莫说笑话：“呃，皇太后啊，当年先帝专宠你一人。”——你大概没什么机会和其他人斗。
“事实如此，你不觉得哀家高明？觊觎我家陵哥哥的女人没有一人能梦想成真。”上官小妹挑挑眉，一针见血：“平君不是我说你，皇上让你侍寝几回？叫别的嫔妃侍寝几回？虽说皇上以国事繁忙为由清心寡欲，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让别人乘机而入。”
楚暮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无事献殷勤的霍成君，却以为上官不必太过针对霍婕妤，她不以为然的态度惹得上官小妹怒气来三分：“莫非你要等着别人独占皇上后才警觉才有争取之心？”
楚暮呵呵笑，气得上官小妹七窍生烟。“不许笑，不许笑，听到没？哀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上官小妹连“哀家”都搬出来了，俏脸通红。
楚暮干脆趴在她肩上笑着说：“告诉你个秘密，皇上不招女人侍寝的日子，我住他那儿。”
上官小妹冰封，融化后一阵狂笑，亲切拥抱楚暮：“霍成君也有白费心机的一天，我太高兴了。”
朝阳冉冉，九曲回廊的檐下，长短不一的冰凌垂挂，闪烁着七彩；回廊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寒梅点点枝头闹，上官小妹和楚暮的说笑声惊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尽显长乐宫冷艳妖娆。
入夜，温室殿内，楚暮蒙上夜明珠，钻入被窝，和刘询说今天在长乐宫上官小妹狂笑的趣事。刘询莞尔，瞬即忧虑：“没料到小妹对霍家成见如此深，不知她可曾恨过陵哥哥，袖手旁观她家破人亡。”
“他可是对你的前身敬爱无比，放心了。不过，小妹放任宫女宦官诟病霍成君曾与山阳王有染，我不觉得是件好事。”楚暮皱眉，刘贺被贬为山阳王，却遭此流言中伤，若是刘询心有芥蒂，他小命不保。
“这个是事实，也不必封住宫人悠悠子之口。”看刘询的样子，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你不介意吗？”楚暮完全不懂，一般情况男的都很不爽戴绿帽。
“介意什么？女子多情妇多贞，只要她进宫后忠于我即可。”可惜此话更证实楚暮的猜测——汉朝的男子没有戴绿帽的概念，或者说根本没有独占的意识，所谓的贞洁是宋朝抑制人口过度增长的产物。
“你还真是奇男子。”楚暮纳闷了，难道现代男人越活越倒退？
刘询刮刮她脸蛋，慢慢解释：“我姑姑，哦，该是陵的姑姑，刘嫖，还蓄养不少美男子呢。先祖皇帝多位公主改嫁、再嫁，民间多得是妇女不满夫君请离。男子若是介意此事，不如独居一辈子。再说，霍成君嫁与我之前，别说与山阳王，就算她与任何男子谈情说爱甚至有肌肤之亲，今日我亦不能以此责备。”
“原来如此！”楚暮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爹肯将我嫁给刘病己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如果我婚后对他不如意，我可以请离再觅如意郎君呢。啧啧，老爹真是算盘打得够精。”
刘询满头黑线，真恨自己多嘴。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一翻身将楚暮嘴堵个严实，严防她再吐出令他不悦的话。
殿内此刻温暖如春，不枉温室殿之名。
温室殿，在未央宫殿北，以椒涂壁，再饰一层文绣，以香柱为柱，设火齐屏风、鸿羽帐，地上铺以毛织地毯，异常温暖。皇帝冬天取其温暖居于此殿。怕冷的楚暮自然不会放弃宝地，打着冬天要养精蓄锐的旗号，天天霸着温室殿的大床。刘询也想她调养好身子，立后之后便没有宣其他的妃嫔侍寝，对外说冬天要清心寡欲修身养性，暗地里每晚接楚暮过来取暖。霍成君是对此敢怒不敢言，人有太皇太后撑腰，有皇上疼爱，她父兄位高权重却不能让皇上只留她一人过夜。别的嫔妃安分守己，不想掺和，更不想风头正劲的两人。
霍成君郁闷得撒钱为乐——兰林殿中宫人自是使出七十二般绝技讨好霍婕妤。
“娘娘，日升雪化，太液池里三山雪景甚妙，不可错过。”
“哦，起驾。”
半道上，刘奭指着远处高阙上的铜凤，拖着王美人去建章宫：“姆妈，高，要飞。”建章宫位于长安城外，在未央宫西，跨城池作飞阁，两宫相通，有高二十余丈的阙，阙上有迎风而立的铜凤。宫内建有昂贵的玉堂，阶陛皆为玉造，似乎是准备迎见仙人的场所。真仙行踪杳然，但铜铸的仙人却每天为皇帝服务日日盼迎仙人。建章宫的神明台，高五丈，上有承露盘，一位铜仙人手把铜盘玉盃，以承云表之露。
“奭儿莫急，等皇后娘娘到了再去不迟。”王翠翠曾夜登神明台，只见承露盘中露水凝，并没有仙人踪迹，也不知道她今生有没有缘遇见神仙。
“唔——”刘奭不情愿，东扭西扭，极力挣脱王翠翠。
“哟，二十四孝姆妈，大皇子。”霍成君撩开坐辇的帘，王翠翠和宫女、宦官忙施礼请安，刘奭也像模像样作个见礼。
“免礼，平身。”霍成君走下坐辇，亲热地拉起刘奭，温柔问询：“皇子可愿与本宫同乘一辇，登高阙上望远？”
刘奭摇摇头：“奭儿等娘。”小刘奭的眼里，容貌平平的母亲比这位漂亮的娘娘亲切，他自然愿意等母亲。
霍成君没料到小儿拒绝，恼怒不已，脸罩寒霜，狠狠掐一把刘奭的小手，正待拂袖而去，却见刘奭泪眼汪汪——想哭？霍成君狠狠剜他一眼，刘奭不敢对着她哭出来，泪水滑落，扑到王翠翠怀里大哭。
“迁怒于人乃是无能之举。”撂下一句话，无意招惹霍成君，王翠翠抱起刘奭往回走。
“放肆！”霍成君没料到王翠翠如此无礼，她还没发话让她走呢，更没想到王翠翠和侍从们脚程超快，根本没给她发号施令的机会。谁让皇上皇后信任这个女人，竟交皇子给她照拂，使宫中任何人都不敢动她。下毒使小绊子的阴毒手段她霍成君不屑用，免得偷鸡不成反折一把米，惹皇上讨厌。极度恼怒不忿中，霍成君咬牙切齿去太液池赏景。
太液池，在未央宫的西南，建章宫之北。池中刻石为鲸鱼，长三丈。池中筑起三山，象征传说中仙人所居的瀛洲、蓬莱、方丈三仙山。长乐宫中的酒池原为秦始皇建造。史书中未有对秦始皇在酒池戏谑的记载，却见有汉武帝作乐场面的记载。汉武帝命三千人在酒池牛饮，他在池北的平台上观赏。这三千人，每人用一铁盃饮酒，盃重举不过两次，酒量相当于牛饮水的量。汉武帝看着怪态百出的三千人，品味着作皇帝的威福。
而今，冰雪覆盖太液池，三山白皑皑，融化的冰水雕刻池面，水痕高低错落，咋看凌乱却别具一番风景。霍成君心里叹气，自己虽有宫女宦官在侧，却无一人可以说说笑聊聊天，互诉心事，真是寂寞。再想想对自己不怎么样的表妹上官小妹，自六岁起，独自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孤单单听风赏雨，过年过节也只有昭帝一人陪伴，如今要在长乐宫孤独终老，一时之间百感丛生，竟不恨她对自己种种明陷暗伤，只觉得她很可怜，无一子一女陪伴。而她此刻，却有个心愿——原得一孩儿，无论男女，能陪她度过没有家人疼爱、没有皇上宠爱的日子。
可怎么才能获皇上眷顾啊，横亘在她面前不仅仅是皇后一人。冬日，皇上一月只临幸一两人，以冬蓄为名，根本不给其他妃子孕育皇嗣的机会。只能等春天——好漫长，她真真实实明白何为度日如年，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降临的宠爱。她想，为了春天的眷顾，我冬日就努力些，殷勤些，百变花样讨好皇上，让他怎么也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与此同时，皇上身边伺候的宫女宦官仿佛听到喜鹊的叫声，财神爷脚步声——好运将眷顾他们。


 











弄巧成拙







蕙草殿内，霍成君捂着暖手炉，斜靠在美人榻上，眯着眼睛，如同半梦半醒的猫，无聊道：“芸香，给本宫瞧瞧飞翔殿的上上下下在干嘛。”
“是。”芸香一福身，探听去也。半个时辰后，芸香回来，急急回报：“娘娘，飞翔殿上上下下不知何故，竟将沸腾的开水倒入清洗过的水缸里，要将开水放凉。”
“哦，有这回事。”霍成君半睁眼睛，眸光四射，再闭目养神：“再探。”
半个时辰后，芸香再次回报，有些气喘：“娘、娘娘，咳咳。”
“嗯？”霍成君一瞪眼，芸香吓得低头，顺过气，慢慢说：“回禀娘娘，他们意将凉开水冻成冰，留待来年夏日。”
“哦，想不到皇后竟然已经为来年夏日争宠做准备。”霍成君将手炉放下，坐直身，环视侍候的众人，缓缓问：“你们说，本宫该如何？”
“娘娘，”小宦官卢成自告奋勇说：“有道是远水不解近渴，我们只需争朝夕便可取胜。”
“如何？”
“娘娘，只需……”卢成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这般一番，大家伙频频点头，不忘加入自己的建议，就等霍成君点头好办事。
“唔，不错不错，就这么办。你们就各司其职吧、给我把这事办好来。”
众人得令如鸟兽散，留芸香一人在霍成君身边伺候。
“报——”宦官吴竟拉长声音，回旋于温室殿中，惹得伺候茶水笔墨的楚暮一阵白眼。
“有事快说。”刘询好气又好笑，每当吴竟有趣事禀报，总会拉长音，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宫的笑料。自从楚暮提议，自己的眼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在无伤大雅的时候说说各个宫殿里头闹的笑话，这吴竟就把一天汇报中的笑料提出来，专门娱乐皇上和皇后。
“蕙草殿的娘娘正学做家常菜，各宫殿里头的娘娘知道了，也纷纷效仿。”吴竟说着说着不由皱眉哭脸，刘询和楚暮饶有兴趣等着笑话。“可苦了下人们，净吃一些怪味菜。”
“呵呵。”刘询可以想象，当年他第一次做菜给楚暮吃，楚暮也是这个苦不堪言的表情。“几日了？”
“三日了。各殿帮忙打下手的都将一道菜尝了十几次。负责送采购单宦官被少府的材官和御府令骂得体无完肤——”吴竟一顿，瞄瞄皇上，和颜悦色，大概接下来的话不会拂到逆鳞，“各殿的主子多，食料、调料和柴火都超出往年用度，少府的人说再不节省些，要上折子。”
刘询点点头，眼中精光毕露：“先帝后宫仅有太皇太后，各等嫔妃不多，消耗也不多，太皇太后怕朕寂寞，让各宫室尽住美人，”这轮到他，家大业大，后宫一大帮女人吃穿用度全是靠他，再加上霍成君这无聊到奢侈成疯的女人牵头，不如趁机杀杀这挥霍的风气，“传朕旨意，三日后在永宁殿摆宴，希望各个殿的主子出一道自己的拿手菜，孝敬孝敬太皇太后，也让朕和皇后尝尝他们的手艺。”
“遵旨。”吴竟领命退下。
楚暮揉捏着刘询的肩脖，取笑道：“怎么，不怕被名目繁多的菜式吓到？”
“想当年你都没有被我的饭菜吓到，我怎么会呢？她们的手艺会在三天内突飞猛进的。”刘询极为享受楚暮的按摩技术，指指太阳穴，“揉揉这，这折子批多了，头昏脑涨。也该有些消遣散散。”
楚暮爱怜地说：“你劳逸结合嘛，累的时候练练询哥留给你的心法武艺，爱惜自己。再说这宴会的消遣还不是我和上官打点好，你到位品尝就好了。忙里偷闲还得你自己找节目。”楚暮轻轻揉着刘询的脑袋，闲话多多。刘询也不答话，任由她胡扯，容颜疲惫，紧闭的双目下是青青的眼圈。“劳累过度小心华发早生，未老先衰。到时候就不是你幸临哪个后宫美人而是后宫里的莺莺燕燕蹂躏你。”
“啧啧，我有那么差劲啊？”刘询相当不满，这副身子可是底子超好，完全可以活到七十。
“哼，还别说，就你工作狂人的样，又时常偷懒不练功，除了上朝就是回到殿里办公，好静不好动。说不准今年十八明年二十后年二十五，等你四十的时候这皮囊早成了五十多的模样。”楚暮想起曾经见过的雍正皇帝画像，五十出头的人活脱脱的七十老翁——过度透支生命的后果啊。再想想刘弗陵青年早逝，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别忘记，英年早逝的昭帝。”
刘询心中一痛：“嗯。我尽量多锻炼少忧虑。”而他的心却开始计划在后宫大行节俭风。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天生就是好静的性子，和询哥无事也要逛三圈找点乐子的好动性格没法比。”可惜眼前的人丝毫没有显露出动静相宜的性格，可见身体的记忆与另一个灵魂融合，最终会被格式化。
“他小时候玩的地多，和他一块玩的人也多。我小时候，走路冲点都被宫女喝止，生怕摔了我丢掉小命。你说，我还能好动到哪里去？即便是我有猴子的本性也早就驯化了。”顶着刘询的身躯挤出陵式苦笑，优雅却满是哀伤，到底还是错过许多，再也回不去。
“理解理解。小皇帝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看似养尊处优，却是苦不堪言。既要背负父母的责难还要活在父母的期待中，若是做不到父母的要求，铁定没有好果子吃。久而久之，最真的自己慢慢隐藏在不被父母重视的爱好里。”楚暮如同说自己的故事一样，将他的生活概括起来。
“难道你也做过小皇帝？”如此贴切的形容，让人刮目相看。
“我可不稀罕做！我上学时的同学，有一半是家中的小皇帝、小女皇，背负全家上上下下的期望，在学校背负着老师期待的升学率——再好动再机灵再聪明的人都磨的像乖乖兔，上学是学习，回家也是学习，没有自己的时间。”当生存压力从中年的父母转移到中小学的孩子身上时，还没有成为生产者的小孩们只能拼命挤掉属于自己的时空来满足供他们衣食住行父母的要求。而在古代，上层社会人家的小孩，几乎就是现代的翻版。楚暮摇摇头，眼含泪水，本质上，陵和她的那些同学有什么区别呢？早生两千年和晚生两千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生存竞争，从远古就开始，不会改变。
“享受锦衣玉食是要付出代价的。” 
……
三日后傍晚，永宁殿宴会开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鱼贯而入，托着自己的拿手菜，依次上前。16道菜，满满摆了一桌。【有品级嫔妃正好16个，加上皇后刚好17个。——作者假设这时皇帝暂时没有到要大肆娶老婆的需要。】
上官小妹和楚暮坐在刘询旁边，捧着汤碗品尝。布菜的是张傛华：“板栗牛奶炖鸡汤，臣妾选取新鲜的牛奶和板栗和老鸡辅以香菇炖足三个时辰。”
“好味道！”上官小妹赞。
“好汤，浓而不腻。”楚暮也由衷赞叹，可以媲美大厨。
“好好好！”刘询赞同，看来后宫里厨艺好的人大有人在，是否应考虑精简厨师？
“臣妾谢过皇上、太皇太后、皇后。”
“退下吧，下一个。”楚暮放下汤碗期待下一道菜。
“请皇上、太皇太后、皇后尝尝臣妾做的酸辣土豆丝。”三小碟的土豆丝奉上，霍成君规规矩矩呆一边，没什么可说的，她拿得出手的就是这道最简单的菜，向来不喜欢厨房的她能将酸辣土豆丝做好，很不错。
热汤后，突兀地来个冷盘，让品菜的三人愣的忘了该说什么，闷头吃光土豆丝。霍成君眼疾口快：“臣妾叩谢皇上、太皇太后、皇后赞许。”转身快步退下。
卫婕妤忙将自己白果老鸭汤奉上，此汤的卖相甚好，汤顶一朵绽放的香菇，香菇下是炖得烂烂却不分离的鸭肉。卫婕妤将香菇和白果、汤盛好，由旁边伺候的宫女递给太皇太后，再盛两碗给皇上皇后，悠然介绍：“此汤精选白果和老鸭肉……”
“不错不错，肉酥味美。”楚暮最烦嚼老鸡老鸭的韧肉，对卫婕妤的好手艺由衷赞美。
下一个华充依，蒜蓉炒白菜。尝菜三人点头，还好还好。
接下来既有简单葱花汤饼又有看起来挺美的荷包蛋，还有清蒸鱼、羊杂烩、饺子、窝窝头……
最后压阵上场的是王翠翠，三碗黄灿灿的浓稠小米粥。
上官小妹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想今晚又要徒步三千减掉累积的肉。刘询和她对视一眼，上官小妹点头，片刻，朗声对诸位厨艺不凡的嫔妃说：“诸位爱妃厨艺非同凡响，朕深感欣慰。每人赏百两银子。 ”
“谢皇上恩典！”
“皇上，哀家有个建议：这天寒地冻的，估计御厨做出好东西送到各位面前，不如集中到我永宁殿用餐，每人每顿轮流做一道菜，彼此同乐，这样可好?”在上官小妹慈爱无比的笑容注视下，众妃嫔齐齐打了个冷战。
“这样甚好，也省得浪费粮食。”楚暮觉得大冬天要宫女宦官送食跑来跑去太不人道，不如让妃嫔们运动运动，也好。至于聚餐的卫生，提倡使用公筷，让厨房做好餐具消毒工作，应该没有问题。“以后若诸位姐妹诞育皇子公主，他们也能吃到一块。”
众妃嫔大眼瞪小眼，不知太皇太后和皇后唱的是那一出。张傛华大着胆子问：“皇上、皇后也和臣妾们一起用餐么？”
“这个自然。”刘询满意地看到诸位女子眼睛刷刷亮得跟夜明珠一样，笑笑说：“每天有三人和太皇太后、朕、皇后一同进餐。”
“姐妹们可有异议？”楚暮自然看到众人愿意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一举动最大的受益者是能提前出宫的宫女宦官——精简后宫，节约的第一步顺利完成。这一招却被霍成君视为许平君当上皇后烧的第一把火，烧得她可支使的人手少了一半，可吃的零嘴少了许多，还要陪着别人一块吃平平淡淡的菜式，轮到自己下厨才可以做自己爱吃的——可恶啊。虽然可以开小灶的食材与以往无任何不同，霍成君还是觉得憋屈，凭什么让她和低她好几级的人吃饭？凭什么她吃饭的时候原来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宦官都可以在偏房吃饭？更可气的是，凭什么和皇上吃饭的人要由太皇太后选啊？直接说她没机会不是很好吗？霍成君不甘心，继续让芸香打探皇后的动静，以期待能扳回一局。
注：少府，掌中服御诸物衣服实货珍膳之属。其属有丞，材官、校尉、太医令、太官令、上林苑令、钩盾令、御府令、中藏府令、中左右尚方令、平准令。


 











天真







首次聚餐成功，刘询追加一条：每日排一位佳人亲做一道菜，让大家品尝，如果能得到太皇太后的赞赏，将由他送出一份特别礼物。唯一的规矩是这道菜主料、配料、调料不能太贵。众佳丽如中头奖，欢呼雀跃，纷纷和亲信商讨调制美味的妙招。至此，楚暮的后宫厨艺比拼计划得到刘询支持，代价是每日一讲《射雕英雄传》。为避免厨艺比拼中出现类似二十四桥明月夜等一些用昂贵配料、调料制作的普通菜肴，也为避免各宫闲人试做佳肴时浪费，违背此次节俭初衷，楚暮第一次利用皇后的权利，命大长秋（皇后卿，掌奉宣皇后意旨。其属有丞。）拟试制菜肴的用料限度和废品回收办法，以及成品菜肴的评判标准，逐一写明，分发到各位佳丽手中。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尽量简单尽量便宜。
简单的酸辣土豆丝无法从厨艺比拼中胜出，霍成君思量着换别的办法挽回皇上的印象。卢成再献一计：“娘娘，能做百种菜不如精做一道。”
“此话怎讲？”霍成君停下刨土豆，几个打下手的宫女也趁机休息。
“娘娘喜欢土豆，不如用心思研制和土豆相关的菜肴，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新，用料不昂贵又能美味出众，皇上吃过，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
“也对。”霍成君算算轮到她掌勺的日子，只有七天。厨房角落里，堆得和小山似的土豆可是家中老母亲自挑选送进宫来给她开小灶的。若是因为胡乱试做佳肴浪费掉，真辜负老母的一番心意。她自幼喜食土豆，一到冬天，家里的厨子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土豆餐。可这次霍大小姐动真格，不要厨子的菜谱，要自己做一道好菜，对得起自己的胃。
土豆是她挑的，皮是她刨的，甚至亲自操刀切土豆。其他人负责洗净锅，生火烧水，切配料。配料是大肥鸡，去掉内脏和鸡屁股，切块，用盐腌着。红辣椒有驱寒的作用，在冬天，霍成君很喜欢把红辣椒放菜里。水沸腾后，霍成君将鸡块放进去，慢慢勺起飘起来的泡沫，等泡沫都清掉再放土豆、蒜瓣、辣椒。盖好锅盖。霍成君伸伸懒腰，吩咐看火的卢成：“先猛火烧，等土豆汤沸腾后改用文火吊。别偷懒啊。弄坏了，你们自个儿吃完。”
“小的不敢。”卢成唯唯诺诺，几个宫女低头翻白眼。
霍成君乐呵呵地说起来：“这可是本宫的拿手菜。想当年我爹我娘要吃，还要等小年夜才能尝到呢。今天你们有口福，待会给本宫多多提意见。”
卢成和宫女们嘴里说他们沾霍将军和霍夫人的口福，心里却想，别弄得跟酸辣土豆丝一样难吃就好。那道菜，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不小心吃的人要么牙倒要么像火烧。他们的主子为掌握火候，硬是逼他们吃足五天。——皇后下旨说，做坏的菜要拿到禽园喂家禽，可他们怕连家禽都不赏脸吃。这次他们长个心眼，偷偷收养一只黄毛小狗，预备让它专门吃剩菜。此刻小黄毛正躺在灶边草堆里，盖着草被呼哧呼哧睡觉呢。
渐渐地，土豆特有的泥土清香散发，混合着辣椒的呛味，蒜的怪味，看火的和烧火的都菜色满脸，彼此心里嘀咕，又是一盘怪味菜。卢成是他们中的老大，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好好烧火啊。别让锅里的汤溢出，浪费可耻。人有三急，我先解决去。”遁逃。
“哎呀，我还差东厢房的一扇窗没擦干净，得赶紧补去。”兰芝扭着腰，头也不回走了。
“哎哟，我好像来那个了，回去换个衣服再来。”紫荷话没说完已经奔出厨房。
“哎——”剩下红姑一人蹲在灶前，自认倒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全让他们先说啦。”加柴，猫腰吹火，一阵烟回喷，红姑后倾，躲过一劫，左手一撑，压到小黄毛的尾巴上。
“嗷——”小黄毛蹦起，“旺旺旺！”
“我不是有意的！”红姑伸出手，“要不然给你咬一口？”小黄毛摆摆尾，跳过来，轻轻在她掌心咬一口，“旺——”小黄毛坐在红姑脚边，红红的火光，给黄毛镀上一层金。
当鸡肉的味道散逸，小黄毛低低嗡叫。红姑拍拍它的脑袋：“还不行呢，得让土豆把鸡的精华吸走。”这时外边霍成君高声喊：“我闻到香味咧。”小黄毛纵身一跃，躲回草堆里。
“红姑，怎么又是你一个人？他们呢？”霍成君掀开锅盖，“我做的东西就是香。”
“娘娘，他们有事忙。”
“哦，那你再帮我想想，这土豆和鸡块吃完，锅里的汤做什么才好？和不能让浓汤浪费，会被扣分的。”霍成君回去又研习一次比赛规则，发现自己的菜汤汁太多，有浪费的嫌疑。
“不如，下点汤饼吧？”红姑提议。
“然后把汤饼放盘底，上面盖着土豆鸡块，让人吃到最后赞不绝口！”紫荷接着，恰到好处献计献策。
“我来做汤饼，保证嚼起来劲道。”兰芝也恰到好处出现在，打开橱柜，勺水和面。
所有事都有人帮她做好，霍成君也没什么要忙的，满意的转身走了。
当天试吃，“美味！”众口一词，足见成功。可霍成君更愿意精益求精，接下来六天，顿顿土豆炖鸡加汤饼，吃得卢成、兰芝、紫荷、红姑苦不堪言。“难道你们没有尝出来吗？我每次放辣椒的量都不一样啊！”
众人垮着脸，大眼瞪小眼——有区别吗？都是土豆和鸡。一大盘土豆烧鸡，他们四个就是夹几块尝尝，挖出压底的汤饼吃掉，再也没动过筷子。
“你们给个话啊？”霍成君着急着呢，明天就要上菜给皇上，这些奴才们竟然连敷衍她的话都不说。
“娘娘，”卢成在霍成君逼视的眼神下，诚恳的说，“就算是山珍海味，顿顿吃，那也跟白面馒头差不多啊。”
“哼！”霍成君怒气腾空，一人赏一锅铲。红姑忍着痛，安慰黑脸的主子：“娘娘，皇上就是尝个鲜，又是天天要吃，您做的菜定能让他胃口大开。”
“如果太皇太后不喜欢怎么办？”霍成君想，皇上我才懒得讨好，他还得看我爹的脸色办事呢，我就怕小妹对我不冷不热。
“皇上说好，太皇太后也说好。一直以来，都是皇上点评菜式。”紫荷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气晕头的娘娘又给她一锅铲。
霍成君想想也对，“明天再收拾你们。”
轮到霍成君送上当日主打菜肴：土豆烧鸡。饭后皇上赞：“鸡肉酥软，好。”皇后赞：“土豆酥香，美味。”太皇太后赞：“汤饼尽得精华，好吃。”霍成君是乐翻天，领了赏赐，回宫给卢成、兰芝、紫荷、红姑各赏钱千文。
一日，霍母显进宫看望女儿。霍成君眉飞色舞，将自己受赞得赏的事告诉母亲。霍母无动于衷，反而责备说：“你心思就在这？煮菜做饭本是厨子的职责，倒要你当厨娘伺候皇上太皇太后？”霍母气女儿不争气，伸出手指，亮着明晃晃的指甲戳霍成君。霍成君痛的哇哇叫。
“还敢叫，真没出息！”霍母板起脸教训，“你中计了，知道不？皇后搞菜肴比拼就是要你们不能花枝招展的争宠。你见过皇上会临幸厨娘吗？你进宫多久了？就知道吃，生个孩子是正事。”
霍成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说：“这也挺好的，人人都高兴。太皇太后也开心。”
“哼，你要讨好的是皇上，不是守寡的上官小妹。”女儿不分轻重，霍母很生气。“现在的皇后不是你！”
“娘，你怎能如此说？当年是我们亏待上官家的。” 霍成君很不满母亲，当年若不是父兄落井下石，上官一家也不会仅留小妹一人。
“你懂什么？越活越回去？用用脑子，你现在讨好人家，人家领情吗？深仇大恨是你一盘土豆烧鸡能化解的吗？”霍母真想掰开女儿的脑袋看看，进宫许久，被谁蛊惑？霍成君被母亲训的直下逐客令。母女俩是不欢而散。
卢成送霍母出宫。“卢成，娘娘还小，不懂事，凡是你多留个心眼，我吩咐的事，你给我办好。”
“是，夫人。”卢成应诺，心里却想，差我办事又不如娘娘出手大方，等着吧。


 











明争暗斗







霍母回到家，满脸愁容。霍光垂暮，不知还能享福几年。霍禹是长子，可以继承霍光的荣耀；霍云是次子，过继给已故的大哥霍去病，亦可以继承霍去病的荣耀；霍山，自幼不屑父兄给他的，却能另辟蹊径，有一批追随左右的人，家中若有变故，亦能自保。霍禹、霍云是中郎将，霍山是车都尉，可如果没有霍光撑腰，他们能有多长的官当？霍家还能有几日荣华？
 “娘，成君妹子还不开窍啊？”霍禹从母亲的神色便能猜出八分。他家小妹成君有时聪明，有时却又糊涂的紧。聪明时能委曲求全，糊涂时却妄想和仇人一笑泯恩仇。
“唉，我也不明白她被谁灌迷魂汤。上官小妹根本就不拿正眼瞧她，皇上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敷衍她，皇后是无视她。她到好，居然天真的以为好厨艺能让那三个人对她另眼相看呢。”霍母闭目摇头，无力正视小女儿的现状，“若是宫中有妃子趁这个机会落井下石，她十有八九会被打入冷宫。”
母亲忧心难办，做儿子自当为母分忧，霍禹计上心头：“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我也想过，可宫内的眼线不顶用。”今日卢成对她敷衍了事，已让她有杀人之意——既不能为我所用，留着纯属浪费粮食。
“母亲，您大可放心，我自有办法。”霍禹如此这般将早已准备的锦囊妙计和盘托出，霍母乐得满脸菊花：“好好，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过不上几日，宫内有几个妃嫔饭后腹痛腹泻，御医诊断为痢疾。为防传染，另开小灶，大众聚餐也被叫停，各回各屋吃饭。可大麻烦还在后头——刘奭也嚷嚷肚子痛，腹泻到脱水。之前负责彻查此事的宦官余松又从霍成君的小厨房里搜出巴豆和若干个带针的小人，刘询陪同皇后审问此事。
大殿上跪着霍成君、卢成、紫荷、兰芝、红姑。几个宫女泪眼汪汪，直喊冤枉，不停求饶，皆怕查不出祸首要她们背黑锅。卢成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次必定是栽赃；若是其他宫里的主子他还能有命在，若是霍大公子一箭双雕之计，八成是要他的命，好换他，让别的人助霍娘娘登上皇后的位置。霍成君镇定自若，反正不是她干的，彻查后自会水落石出，见皇上、皇后，禀明清白：“请皇上皇后明察。霍成君纵然刁蛮任性却不会为争宠以低三下四手段害人。”
几个女人尖利的求饶声烦得楚暮要下令封嘴，可一想到昨日刘询的嘱咐，忍了。明明是栽赃陷害，最简单的就是还人清白，治好受害者。可在宫中就不能如此明白判决，但也不能揪出背后主使者，得借力打力，以牙还牙于幕后黑手。“诸位莫担心，本宫定会还清白者清白。余公公请说案情。”
余松上前：“余某不才，得飞箭传书说有赃物藏于霍娘娘的灶中，往搜，得巴豆一箩扎针偶人三个，背刻太皇太后、皇后、大皇子名讳。”
楚暮沉吟半响，缓缓道：“如此看来明显是栽赃，可查知幕后主使？”
“不曾。”余松一脸悔意，“还请皇上、皇后降罪。”
“事出突然也不能怪你，”楚暮没有处理大事的经验，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得委屈霍娘娘在兰林殿闭门思过。”
“凭什么？？”霍成君大惊，她最怕被困在殿内无所事事——虽然不困在里面她也无所事事，“明明我是被陷害的，不找出元凶倒罚我？”
“放肆！”刘询喝道，霍成君闭嘴低头，敛起逼人的气势不敢言语。
“余松办事不力，扣三个月俸禄。卢成、紫荷、兰芝、红姑几个护住不力，罚月例半年。”楚暮停下，目光炯炯，“还有谁不服？”谁有意见一块罚，反正是无头公案一桩，姑奶奶我还等着看狗咬狗哦。
卢成听此判决，倒像判他死刑一般，面若死灰，目光呆滞，心中暗叫吾命休已，霍家老母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他宁肯在殿上被乱棒打死，也不愿日后不明不白死去。早知如此，当初霍家老母让他办任何事，他爽快答应就是。卢成神游太虚，一旁准备谢恩的兰芝踢他一脚，“还不快快谢恩？”
草草结束的乌龙案让皇后的声望低到极点。温室殿内，椒壁文绣，柱散馨香，鸿羽帐后是火齐屏风，楚暮盘坐在厚厚的毛毯上。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刘询转着圈瞧楚暮，“本来想让你来个下马威，镇镇他们，你倒好，四两拨千斤，大事化了。若是日后奭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可会后悔？”烛光中，刘询甚为忧虑，就怕明日有更不好的事发生——若他不在宫中，没有自保能力的她如何独撑大局？
“我才不担心他。”椒壁上刘询的侧影晃动，楚暮心想奭儿日后要做皇帝的，是不容易挂掉的小强命，她何苦做恶人？
瞧她不以为然的神色，刘询就生气：“哼，见过无情的，但没见过象你这样无情的母亲，不把儿子的命当一回事。”真是服了，不就是预知她会在生女儿后死掉吗，活得真是消沉，连儿子都不顾。
“我就是个等死的人，你管不着我怎么做。”楚暮撅着嘴，哼哼，“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历史，还不如无为。”灯芯噼里啪啦响，楚暮起身，拿起银钩拨弄灯芯，身影与刘询的影子重叠——她实在搞不明白，怎么就是他和她在生命里相遇呢？还来个魂体互换，不知道病己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不可理喻!”刘询为之气结，走过去扳住她肩膀，“朕的后宫得有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总不能事无巨细都让朕出面解决？”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谁让你妻妾成群！”楚暮放下银钩，真是不乐意至极，“我才十七八，管那么多干嘛？她们爱狗咬狗争宠就让她们争去，反正过不了几年又要新进一批宫女，管得了这一拨的人管不了下一拨。再说三年后许平君就要归西，我劳心劳力去讨人嫌，不如静静享福。”
她的指责让刘询好气又好笑：“你见过只娶一个女人的皇上吗？”
“没见过。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楚暮满脸堆笑，摇着刘询难得撒娇一回。刘询嘴角上翘，眯一点点眼睛。“笑了，笑了。”
刘询把她抱到榻上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你不为儿子着想，不为我分忧，想怎么过都可以。”楚暮望着他深邃的目光，带着无奈也带着怜惜，更多的是溺爱，像两千年前的长辈对两千年后的晚辈。“可你总得为以后积点德，嗯？”
“有些事，我看得清楚，却不知道怎么办。”含着盈盈泪光，楚暮心酸地说：“比如这次，明知道是对霍成君栽赃陷害，我却不能让他们无罪；我好难过。这次是让无辜的人吃点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下次呢，会不会直接下毒？我害怕，怕我一时不察看走眼反害了无辜让坏人得益。”
“怕就不作为，只会让存心搅局的人奸计得逞。”刘询按住楚暮的肩膀，拒绝她伏在自己身上懦弱地哭泣，“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害怕的也可以跟我说，凡事好商量。你总不能缩在龟壳里。就算你无为这一段时间，回到你那个年代，你就能永远不过勾心斗角的生活吗？人总要接触爹娘以外的人。人总会护着自己最亲的那个人，争端由此而起。就算你今天能在一方天地里清清静静，回去以后呢？那个世界就没有争权夺利么？”
“我该怎么办？”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楚暮怯生生地准备跨出第一步。
“明天去和霍成君聊聊天吧。”虽然不是好办法，可打人一棒再送一包糖以示友好，她总能做好吧？？？
——做不好他再调教。
漫漫长夜，有的人在被窝里好梦连连，有的人却和夜神做伴，不得睡。可怜在兰林殿的卢成才被霍成君揪出去训一顿又被罚去洗马桶。在滴水成冰的午夜，冷风像刀子，刮得卢成直哆嗦，丝毫没有注意月光下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他。亮光一闪，卢成喉咙泛出一条血线，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指着黑衣人：“你——”喉间血如喷泉。
“卢成已死，请主公验收。”黑衣人递上一个小漆盒。一只青葱玉手接过，打开——一块鲜红的舌头。
“做得干净利索！”蒙面佳人娇声称赞，随即扔给黑衣人一包银子，“这是你应得的。”
“谢主公。”黑衣人接过银子风一般消失在佳人视线内。
蒙面佳人回到自己住处安寝，自言自语道：“霍成君，莫怪我嫁祸于你。我只想借你的手挑起争端，好做个渔翁坐收后位。”
霍府，万籁俱静，墙外更夫打帮：“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霍禹屋内怀抱温香软玉，脑中却骨碌碌转个不停——照理说巫蛊之术是先帝忌讳的，妹子被如此诬陷该大闹王宫奋起反抗，从而不肯屈居被动挨打的地位，会传话回来让家人帮助谋划反击。可他焦急几天竟不如皇后能干，四两拨千斤，各打五十大板小惩了事。是栽赃太明显？还是皇后太笨？还是皇上察觉霍家的异动，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是结局的结局







第二天，冻成冰棍的卢成和着一地红被早期起的紫荷发现。有人说是霍婕妤害人不成反怪手下人办事不力，草菅人命；有人说是霍家的仇人要报仇雪恨先来个杀鸡儆猴；更有人说是卢成畏罪自杀……
“哼，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乱嚼舌根的人都要有个教训。”霍成君在兰林殿狂锤柱子发飙。
紧接着宫中不断有人莫名奇妙得病，更有人半夜被惊，一时间，人心惶惶。身为皇后的许平君难辞其咎,一边着手查病源，一边安抚受惊的嫔妃。宫里的突发事件如深水涟漪，一波接一波扩散，许平君劳心劳力，无暇分神照顾刘奭，一时大意竟让刘奭误食不净之物，生命垂危。好在太医及时诊治，一直是皇后左右手的王翠翠悉心照顾，刘奭才得以脱险。此后，许平君如惊弓之鸟，对刘奭呵护备至。许平君有孕五个月因操劳过度染上风寒，靠药养至生产。产后虚弱的许平君听从女医官淳于衍的建议，服食混杂有附子的大补丸。许平君体弱，不宜服食附子，片刻头痛而崩。
本始三年春正月癸亥，皇后许氏崩。戊辰，五将军师发长安。
某日，楚暮终于脱离许平君的身体，回到现代——可是，她的真身被被人使用，怎么办呢？？？（以上结局A ）
（以下结局B）
遍野尽是苏铁、银杏，水松、红杉，好家伙，最矮的也有三米高！抬头再向上——熊猫啊熊猫，“啊啊啊，有熊猫没有竹子！我到哪里？？？？到寒武纪还是白垩纪？”瞧瞧身上的长毛，四条柱子一般的腿——变成古代的猛犸？雷死人了。“难道我空降到冰河时代？”
冰河时代有竹子么？？？？
（以下结局C）
“你终于醒了？”一张儒雅英俊的脸孔关切地问：“有没有感觉哪里痛？”
“没有感觉！”楚暮分不清东南西北，“帅哥，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
“敝姓原，叫我振侠。”不远处一座火山喷发熔岩，浓烈的臭鸡蛋味扑鼻而来。轰鸣声震得楚暮头痛，空气中第一波炙热亲吻她裸露的肌肤，热烈的欢迎礼让她招架不住。把握住残存的一丝理智，楚暮悲鸣：“原振侠？？？？”——人人都知道倪匡先生已经封笔，很不负责将原振侠医生扔在未知时空等待玛仙救赎，难道她也要像原医生，和生机勃勃的山川海河一起经历沧海桑田的变迁？？？“我不要结识原振侠！你一定冒充的！你不是原振侠！”
“千真万确，敝人原振侠，独自在洪荒年代很久很久，欢迎你来做伴！”原医生将沮丧的楚暮甩背上，“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有话慢慢说，再呆下去会被硫化氢熏死。”原振侠在高低不平的地面腾挪跳跃，不久他们来到更高更远处的开阔地。
远处红红的火焰刺激着楚暮，还未能接受现状的她试探：“玛仙没来接你？”
原振侠反问：“难道不是玛仙让你来接我回去？”
惊闻此言，楚暮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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