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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雅————舟火[上] 

    第一卷 情风万里 

1、前世 

夜里，外面在下雨。 

我瞄了下屏幕右下侧的石英钟，十一点。 

摸摸肚子，感觉有点饿。 

于是起身，打开抽屉，翻了翻，拿出里面两包泡面。一包牛肉的、一包海鲜的，我正在考虑，今晚该吃哪包。 

最后决定吃牛肉味的。 

拆开封口，我问我脚边的狗，家里还有开水么？ 

狗没应声。 

我随手拿起一只碗，倒满纯净水，浸上面饼、放好调料，盖上盖子，塞到微波炉里面让它做周旋转。 

在饭桌上扣扣食指记记脉搏，想了想，还是把冰箱里的酱牛肉拿了出来。 

撕开铝箔纸，拿出整块牛肉一片一片切好，觉得不够，又去厨房煎了一个蛋。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把微波炉上的计时器搁到底，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响。 

我怀疑这声音是某个齿轮机关发出的，因为我很早就研究出微波炉上面没有扬声器和喇叭。 

戴上手套端出碗，我将几片牛肉和荷包蛋完美地覆在面条上面。现在看看，这碗面终于有包装套子上参考图样的样子了。 

美滋滋地坐下，拿了双筷开始吃起来。 

我喜欢将这些简单又不营养的速食品做成十分美味的样子。就好像我吃三明治便一定要夹上生菜、火腿肉一样；吃压缩饼干也一定要配上牛奶。这样可以让简单变得丰富些，想到我不是在虐待自己而是在享受食物。 

吃得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面和汤给狗拿去。 

它也很享受这东西，自从跟了我以后。 

收拾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皱眉到门前去开门。这时，午夜十二点。 

门口是莉。 

她被雨淋湿了，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她对我说她想收养猫但父母不同意。 

所以她就和猫一起离家出走了。 

这个典型的富家女。 

她说她出走的时候忘了带钱，结果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投奔我来了。 

我知道，因为她父亲今天下午打来了不下于十个电话。 

我让她坐进客厅，丢去早已准备好的压缩饼干。 

她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压缩饼干。 

你骗我！你以为我饼干没吃过么？它明明是一片一片的、又香又脆！哪像这个像砖头一样！ 

别小看它，压缩饼干还是很贵的。 

可怜的孩子，她以为压缩饼干只是牛奶饼干、夹心饼干之类的头衔上的区别。 

你不满意可以换。我一边洗着碗碟一边说，我的食物都在这个抽屉里。我指着旁边我翻出泡面的那个抽屉。 

莉爬过去打开抽屉，差点没气得背过去，你就吃这些东西长大？竟然没饿死？！ 

我撇嘴，前两天电视里采访那个九十几岁的日清公司的总裁，问他如何养生？ 

他就说每天吃方便面。 

那个臭老头，前几天他对我父亲可不是那么说的！莉嘟着嘴。 

那当然，我安抚莉，可是这方便面就这个臭老头发明的，他不能说吃自己发明的方便面会折寿。 

难道就没有其他吃的东西了么？莉巴巴地望着我 

有,在冰箱。 

莉兴奋地爬过去， 

不过都是速冻的。 

你会烧么？莉试探我，否则也不会买这些速冻食品放着吧。 

会。不过要我给你烧菜你得付钱。 

我没带钱。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替你烧。 

抱歉，雅。我从不知道你生活那么穷困。莉低着头有点伤心。 

现在知道也不晚。你挑好今天的晚餐了么？ 

莉犹疑。还是吃压缩饼干算了，至少这个我没尝过。 

好。 

吃完莉对我说，味道还不错。 

不是不错只是尝鲜而已，我回答。等到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还是原来吃家里准备的晚餐更好。 

你为了一只瞎眼的黑猫而离家出走毁了自己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值得么。 

莉垂下眼眸。 

我将猫抱到狗旁边，踢了狗一脚，喂，给猫留点，它是客人。 

狗乖乖地走开。 

洗完澡，莉抱着枕头，雅，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好吗？ 

废话，这里只有一张床，否则你睡哪儿。 

莉兴奋地蹦上床，我是第一次和雅一起睡觉呢。 

我不由受她感染，我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 

雅以前没和母亲一起睡过觉么？ 

我母亲早就死了。 

啊……抱歉……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雅呢，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没关系，我入梦前对莉说。只是你自己想想，你父母对你可好，你舍得离开他们么。 

第二天醒过来，我感到床微沉了下。 

不动声色，继续假寐。 

等听到穿鞋的声音、大门轻轻地关好了，我才爬起床。 

莉昨晚睡的枕头上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对不起，雅。我决定回家，为这次的任性向父母道歉。麻烦你照顾伊洛娜了。莉留。 

我歪头想了半天，才明白伊洛娜应该就是莉给那只黑猫起的名字。 

我勾起嘴角，拨通莉家的电话， 

莉的父亲接了。 

我说，莉今早回家了。三百美金别忘了汇进我银行账户。 

她是你妹妹！话筒里传来咆哮。 

她只是我的朋友。她和我哪有血缘关系？ 

……我是你的父亲。 

母亲死的时候你并未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啊！甚至至今你还不让她的骨灰进李家的祖堂。我讽刺道。 

雅，你知道的。不是我不同意，是你奶奶不让。 

你别和我扯淡！难道昨天十通电话的讨价还价还没讨论够吗？ 

我知道了。对方回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三百美金我会汇入你的户口的。你以后有什么经济困难你要对我说。 

这不是经济困难。 

这只是交换条件而已。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完，我挂上电话。 



中午，我穿好衣服去学校上课。要知道，我已经迟到半天了。 

但老师平常是不会过问的，或者，我可以解释说上午我正在忙于学生会里面的工作。 

回到教室，莉从对面走来，笑得清纯。雅你好厉害，这次期中成绩总分又是年级第一耶！ 

没什么，我答道，没注意莉脸上与平时似乎不同的神色。成绩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随之而来的奖学金而已。 

对了，今天你早上回家后怎么样？ 

没事！父母都没怪我！雅！我母亲想见见你呢，你今晚吃什么？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了，来我家吃饭吧！ 

不行！我摇头，今晚上我有事。 

事实上，我从未答应过去李莉家吃饭。我不想再和李家牵扯上任何关系，除了莉。 

莉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知道但莉并不知道。 

也许是他父亲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吧，似乎是莉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的老公，除了她以外还有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那便是我，傅雅。 



父亲母亲当年是私奔的。但不久，父亲就后悔了。 

为了生计，还有养活父亲那样的贵少爷，母亲容颜渐渐枯槁。父亲是受不了有这样一个妻子和生活的。即使，母亲当时便已经怀孕了。 

母亲生下我后，曾到父亲家门前去哀求过，说是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至少要认回他的亲骨肉。 

但她却未见到父亲一面就被门卫赶了出去。 

去去去，秽气！少爷下周就要结婚了，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母亲闻言后深受打击，从此病魔缠身。一年后，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生，而母亲、却在那一天里去世了。 

至于我，也将名字从李尤雅改为傅雅，从此与李家互不干系。 

病榻前，我替母亲拭完最后一遍身，问母亲，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即使是想要见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最后一面，我也一定跪着也要将他求来。 

可母亲的临终遗言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她交待我，如果以后不曾遇见我的那个妹妹也就算了，遇见了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这是我做姐姐的本份，也是她的遗愿。 

我苦笑，母亲是怕我性子倔将来报复别人吧。 

尚不知，我的性子在母亲抱着我求那男人收回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难道我们就是那癞蛤蟆么？！ 

我不承认！ 

我不承认，我生来就是底人一等的！ 

我发誓，我要飞得比谁都高！！ 



虽然我避之唯恐不及，但我还是在初二那年与莉见面了。 

从此，我走入了她的生命，就如同她走入了我的生命。 

我想，我是真心当她妹妹看待的吧。 

否则，我不会隐忍着她父亲的事不讲，却常常将小女儿家的事挂在嘴边。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她很聪明，成绩优秀不脱前三甲。她也很漂亮，招至校内狂蜂浪蝶无数。 

所以我很不明白，我疼爱的她，我宠着的她，为何会如此色历地质问我，说我将她处处比低！ 

她在我面前嘤嘤哭着，就好像是我在质问她，而不是她在质问我。 

我第一次为她这样的柔弱姿态而皱眉。 

你为什么要勾引清藤学长？她质问。 

我没勾引他。我回答。 

可他明明说他喜欢你。尖锐。 

我晃晃头，清藤？好像是昨天将我拦在走廊上告白的同学。 

怎么？没话说了？ 

可是，我不喜欢他。 

你胡说！他那么优秀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敷衍我！ 

我不是！ 

你从小到大都在敷衍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是我父亲前妻的女儿！我知道你是让我母亲近日来天天以泪洗面的贱人的孩子！ 

你骂谁是贱人？！！我脑子一片糊涂只道嗡嗡作响。 

我骂你妈是贱人！不要脸！！我告诉你好了，我爸告诫我堤防着你点，谁知道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是何居心！ 

好、好……我气急反笑。你前面说的那个人是清藤吧，我是勾引他又怎么样？ 

你你！小贱人！！ 

我小贱人？我再小贱人也比你强！清藤看上的可是我！ 

你！！我杀了你！你妈毁了我妈的幸福还不够？！你还要毁了我的？！！ 

不是……我脑子稍微清楚点了，张口欲辩。 

她却不待我词，将我从巷口推上马路！ 

“吱！！！！！！！！！！！！！！叽！！……”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体右侧被轻轻一碰，于是就飞了出去。 

脑海中最后保留的是那刺耳的轮胎磨声……还有对面莉她惊惶失控的脸。 

我失笑，，，母亲，原来我努力了那么久，终未达成您的遗愿…… 

，，恕女儿不孝…… 



2、璃 

我刚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转生到了古代。那时听觉还没完全恢复，脑子里鼓噪的还是地狱里众鬼们的凄厉的叫声。 

我曾想过，难道是我前世的孽造得太多？所以我未得升入天堂，反而落入地狱。 

我和地狱里的每个鬼都不同。 

因为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就像没看见我一样，并未给我一碗汤喝。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过忘川之前摘了朵小花别在胸前。 

那朵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是我已过世的母亲非常喜欢的花。却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并不多见。 

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曼珠沙华还有个非常不吉利的名字，叫做彼岸花。 

他告诉我，叫彼岸花是因为花开在秋分前后，春、秋分前后又叫做“彼岸”，而且这花一开就是一片火红，远看就好像来自彼岸世界的野火。 

他说因为你过奈何时身上依旧沾着生气，故，孟婆阿奶、十八臣和众多狱卒才看不到你。 

我问他，那你怎么看得见我？ 

他说，因为我是夜摩神。 

地府里，我听见黑白二狗称夜摩神为阎摩罗王。 

原来，他就是地府的统治者：阎王。 

地府里，我去不掉身上的生气，又没人看得见我，所以我便天天缠着阎王，同榻同眠。 

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可以不用叫他阎王，他允许我叫他夜摩。 

夜摩！我什么时候可以投胎啊！ 

夜摩不语。 

夜摩！我肚子好饿！ 

鬼是不知道饿的，除了饿死鬼。夜摩答。 

……可是，我比饿死鬼还不如！ 

为什么？ 

至少，他们还喝了孟婆汤！ 

= =b 

死缠烂打了几年，夜摩都不告诉我该怎么走，那我就自立更生、自己想办法离开。 

虽然夜摩对我说，地府里除了空气不新鲜、环境不优美，其他的什么都不错。在这里住个万万年，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可是尝过人间自由滋味的我又怎么能认同？我当然不认同！傻子才认同！虽然当时我对他说，好，我陪你住个万万年。 

终于寻了个空，我趁夜摩不在，溜去了幽异沃、即第十殿。 

五道转轮王反正看不见我。所以我轻轻松松闪过狱卒，来到了一个转生口。 

前面挡着的一个鬼煞甚是可恶，蹲着茅坑不拉屎！ 

所以我一个不耐烦，便将他踢到一边自己投入下界红尘轮回。 

那一刻，耳边犹响起夜摩灼心的喊声: 

雅！为什么离开我！！ 

因为，不自由！ 



不自由，勿宁死。 

这是我转生两界的唯一的坚持。只可惜，你不知道。 



错过就是错过。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虽然知道也许夜摩会在万万个年里不断寻我，我依旧主动放弃他去追求一生的美好生活。 

如果百年的真心都不能守约，那万万年的誓言又算什么呢？ 

今生百年，我要寻找到前世的答案。 



赶在接生婆打我之前，我啼哭出声。 

新春一年，我周岁。父亲将我抱到桌子上抓阄。我犹豫的一下，伸手去抓毛笔。我想，身为父母无一不希望儿子读书成才的罢。 

结果，才一岁的我未能掌控好身体。手一滑，大惊之下，抓住了父亲袖子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父亲拿出来一看，是皇帝赐与的官印。 

我这时候便知道，即使通晓古今，但自己今世的命运却依旧是未知的。 

也的确是未知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所在的时空，并不是世界发展史所在的那个时空。这样也好，想来夜摩要找到我也是得耗上百年。而百年之后，我自会去见他。 

三岁，父亲为我找来了夫子。他似乎真将我周岁抓阄当那么一回事。于是，我配合了他两年，做了两年方圆百里街巷闻名的所谓神童。 

六岁那年，我掌握了多项技艺的学习之道。从此，至少表面上不再专于读书，开始沉溺于童儿们的玩乐，真正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 

其实我前世的死，也终究是因锋芒毕露、太出风头，招至嫉恨所害。而今，我又怎会再重蹈覆辙？！ 

终于在我七岁时候，助我成就神童之名的夫子被重金挖走了。而我也在那年认识了璃，这个面貌与莉几乎相同的瘦弱少年。 

璃的名字原不是“璃”，而是“离”。 

我说这个名字并不好。离属火性且还带有离别之意，不吉利。 

雅哥哥，那你替我取个名字吧，璃说。 

我在脑海里盘算了几遍，恨不得身边有本新华字典供我翻阅。就叫“璃”吧，我摸着手中的玉佩说。 

“璃”字怎么写的呀？ 

就在你的那个“离”字左边再加上一个王字旁。我拣了块石头在树下刻起字来，教给他看。璃可是块非常漂亮的石头呢，透明得……嗯，就像水一样! 

对，就像水一样！和璃一样柔柔弱弱的呢！ 

……我，柔弱吗？璃低喃。我，未听清。 



不可否认，初次见到璃的时候，我的确是心慌的。 

是莉！是莉！我的心在怦怦跳，她也转生了吗？原来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转生七年以来，可怜我早已脆弱不堪。 

不是莉！不是莉！另一个我对我说。莉没有那种少年的体格，莉也没有那种卑下的姿态。 

是的。当初静静站在我面前的璃，又岂止卑下二字! 

在我转生的第七个年头里，因为伙房里缺少小厮、春姐姐也要个乖巧的跑腿，于是傅府向外招收长工。 

十三个少年整整齐齐地排在我的面前，只因为我对管家说了一句，十三这个数字吉利。 

却没想到，他竟然留下足足十三人交给我，让我选出两个机灵的。 

我盘问了身世资历、甚至还问了理想目标。最后还是留下五个人。其中，也包括当初的璃。 

无奈，我使下撒手锏，我告诉他们，其实这次招的只有两名伙房的小厮。 

于是，又有两个被我吓跑了。 

余下三个人，一名青衣、一名黑衣还有一名土衣，璃。 

或许那真是“土衣”，土将璃的脸也蒙尘得看不见。 

但我却可以清清楚楚地勾画出那张脸，其实应是怎样地娇弱，怎样的我见犹怜。 

等回过神，我竟已经用手将璃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皎若明珠。 

愣了愣，顺势推舟地说道，你走吧，傅府不留你了。 

不要啊！少爷！璃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我的腿，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 

声声啜泣，竟像极了莉当年的质问。璃哭得好不辛酸，真似我与他有二三十年的主仆关系。 

不耐，我勾起他尖尖的下巴，在他慌乱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冰冷的眼神。 

偏偏吐出的是温柔的迷死人的话，你身子单薄，伙房里的活多是累人的，你还是另寻他处安生立命之所吧。 

我不要！少爷！ 

少爷！我能行的！少爷你试试吧！！ 

我抽抽腿，抽不动……腿被抱得死紧。 

只能拖着那个拖油瓶，一瘸一拐地来到那个黑衣面前。 

你是叫秦仲对吧？现在看来，只好让你离开了。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并未忽视秦仲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其实我早就在注意了。 

表现太完美，举止太得体，还有浑身散发的冷意。 

这种人，我是不能让他伴在春姐姐身边的，更何况是关乎全家上下民生大计的伙房！ 

只是，他每一关都闯得那么漂亮，害我都没有机会赶他走。 

现在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的？他问。不错，虚心求教，有前途。 

可是，那并不代表我要好好回答。我指了指死抱着我的腿不放的璃，对他眨眨眼，奈他也拉不下着面子里子，抱住我的大腿学璃。 

我看他气得抖了抖唇，指向青衣，那为什么他能留下？ 

我看向青衣，不由得想，如果将他招入府内，他有可能就是有史以来最懒的一个小厮。 

从第一关开始关关筛选下来，我从没看过他好好地站正过。能靠着无不靠着、能坐着无不坐着。我怀疑，若不是这最后一关不是在我寝阁里举行，他应该已经睡下了。 

我正视青衣一眼，然后拿起旁边案桌上一份资料，朗朗上口： 

霍青衣，男，10岁。 

是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因管家膝下无子，故过继来这一远亲。想来是相隔两地照顾不便，因此百里央求父亲借此招工之际收了青衣进来。 

喝口茶，润润喉， 

秦仲，你对傅家老爷的助理方式有意见么？ 

秦仲一揖到底，不敢。 

秦仲一揖到底，不敢。 

经秦仲这一拜，我呼吸不由一滞。这大气之下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不亚于朝堂上的父亲；而他挥袍拧腰，走得却更为潇洒。 

但我分明看见了他临走前对青衣咬牙切齿的目光。 

打发了璃后走过去，勾起青衣昏昏欲睡的脑袋，怎么？你抢了他老婆了？你看他恨得想似要吃掉你似的。 

无妨……青衣眯起的眼睛略略睁开，只是之前与他打了个小赌而已。 

说完，他又睡了。 

摆明了就不想多谈。 

我也没有不识相地继续追问下去，即使我多想知道青衣的赌约是什么内容。 

我再了解青衣不过。 

他不想说出口的东西，你就算是撬也是从他嘴里撬不出一分一毫的。 

其实我了解青衣的理由也是很简单。 

因为我们穿一裤叉一起长大，连夫子也是同一个。 

因为，我的夫子就是被他的父亲重金挖走的。 

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什么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青衣从小和我磨在一起，自然晓得我的夫子是怎样一个半瓶水。 

什么都略通门道，但什么都学不精。甚至连溜须拍马，也是因为拍到一个马脚，以至被贬下朝来。 

虽然，我已经将他的所有门道都大概学了个十乘十。 

青衣自然不愿意以后被这么一个笨人管着。 

青衣也是十分自视甚高的。 

所以他逃出了府邸。美其名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骨碌钻进了傅府、顺便将我拉下水。 

当我看到他一身青衣已经位列十三名小厮之内，自然也来不及赶他走了。 

至于我顺手拿起的霍青衣的身世资料，其实只是昨日厨房里拿给我看的今日菜式而已。 

霍青衣就这么进府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将军府的公子竟在这傅府之内打杂。 

至于春姐姐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了。因为我和青衣早便知道，傅春一直喜欢着青衣。虽然，她还自以为还瞒得很成功。 



青衣在春姐姐身边当米虫，璃的命运也就自然敲定下来，成为傅府的伙房小厮。 

我相信璃当初是看出了点门道的。他不像秦仲，因为太过自负，所以就低估了别人。因此便被我和青衣玩出的小伎俩蒙在鼓里。 

我不可避免地会将璃和莉放在一起比较。他们虽然都很柔弱但却还有一点都是相同的，他们都适合明枪暗箭阴谋算计的生活，在这种生活里他们都过得如鱼得水。 

所以璃知道他不该问的没有问。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一样，依旧天天窝在伙房里全身涂满灰泥当他的伙房小厮。 

八岁那年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前来做客。 

好色的他看上了青衣的俊秀，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寻机会对青衣毛手毛脚。 

春姐姐自然不会让那头色狼称心如意。 

照春姐姐的话来说，她还没吃到青衣呢，哪会让那人渣便宜了去。 

春姐姐说的时候，我那表哥正被伙房里的厨娘打了一顿躺在床上呢。 

春姐姐一边喝茶一边嬉笑道，说的自然是玩笑话。 

可我分明看见了青衣的身子抖了抖，看起来平日里青衣呆在春姐姐身边也没被春姐姐少吃过豆腐。 

表哥被厨娘误伤了躺在床上。虽说是误伤了但厨娘可是振振有词说表哥企图要对她伸出狼爪。 

表哥平日里就是色。厨娘其实也是个徐娘半老的寡妇。就是因为泼辣得有名了，也没几个男人敢对厨娘动手的。 

现下这话大家也都信了几分，许是表少爷“饥不择食”了吧。尽管表哥百般辩白是被冤枉的，也没人信。 

想也知道是哪个家伙做出的手脚。 

但即便那厨娘是父亲最宝贝的厨子，可下人伤了主子究竟是伤了。 

父亲是不可能辞退这个宝贝厨子的，因此关照了厨娘等表少爷伤好了炖碗燕窝端过去赔个不是。 

可是厨娘气犹在心头，逢人便说这十几年的贞节牌坊算是毁在这个畜生身上了。 

自是不愿亲自端燕窝过去赔不是。 

于是，这差事便落在了璃头上。 

璃平时摆弄的就是伙房的灶头，身上都灰灰脏脏的。 

为了这次给主子送燕窝，厨娘特地嘱咐了璃将手洗干净，省得将燕窝弄脏了让那畜生从蛋里挑出骨头来。 

谁知道那一双皓腕递过汤去竟让表哥利令智昏。 

眼里哪还有眼窝的影子？ 

分明就是眼前那一双美人的玉手在那里晃啊晃的。 

于是就将其抢夺了过来扑压在床上。任凭那盛着燕窝的玉碗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3、冰释 

那天、我正要去祖奶奶那儿上香。 

这是缚府的老规矩了，自从五岁开始这差事就从父亲那里落到了我头上。 

按照往例，厨娘准备了青砖糕、小米和贡酒。收拾进一个包袱，交给晴云。 

晴云是父亲的心腹手下，霍百里霍管家的真正养子。每年去上香，都是晴云陪着的。 

我问厨娘，燕窝送得怎么样了？表哥没有为难你吧—— 

毕竟是青衣惹出来的事情，我至少要关心一下。 

我差小离送去了。厨娘答。 

小璃？我脑子里闪过莉的绝色容颜，这张脸与璃交差着重合，手里端着的碗不禁泼出去些茶水。 

有什么问题吗？晴云疑惑地望着我。 

我摆摆手，招呼他先将贡表拿给我父亲过目去了，转头唤了厨娘到别院表哥那儿瞧瞧，看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厨娘应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我将茶碗里的水徐徐喝完，便也向别院走去，跟在了厨娘的后面。 

果不其然，还未踏进院子，就听见厨娘呼天喊地的叫声， 

——你这个畜生！这次我倒要请老爷过来，好好地评评这个理字！！ 

不用麻烦爹了。跨进院子，我说。这件事由我处理下了。 

也许是私心里，像看看我若是面对像“莉”的这样的事，我会如何反应。 

刚一进门，就看见表哥狼狈地滚落在地上。 

我皱眉将他呵斥起，都这么大个人了，成何体统？！便要伸手拉他。 

哪知我还未动手，身边的厨娘就夸张地挤开我的身子，凑上床头， 

哎呦我的宝贝少爷噢！你看小离，这一身细皮嫩肉的，竟被折磨成这样！！ 

我想你不让我扶表哥就不让扶呗，竟然还挤你口口声声的宝贝少爷，不爽！ 

于是肃目，拿眼瞪缩在床里的璃。 

许是我面相吓人。璃见着了我竟更往这床里头缩去。我浑身颤抖，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就抓住璃的手臂将璃扯了出来，将他斑驳的身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璃在三个人的目光下就像要化去了般的，浑身惨白，且不住地颤抖。面上黑黄色的柴灰混了满脸，但犹能见他红肿的双唇挺嘟着，惹人犯罪。 

青紫吻痕从颈项一路延伸到下腹，遁入稀疏的毛发里，有些变形的玉茎仍微翘着，又有对现状不知所谓的抬头。 

这是怎样一个人儿，我又怎会将他与莉混淆！ 

啊呀少爷！奶娘抓了件表哥的衣服披在璃的身上， 

少爷，您还有事吧！有事就忙去吧，别耽误了老爷的差事。 

切！防我像防色狼样的，我不就多看了璃两眼么。 

我不满地瞪了奶娘眼，站起身道，你先去找晴云，就说我另有要事，上香要延期了。 

……少爷！这…… …… 

还嫌你麻烦添得不够多吗？！我瞪奶娘，你若是送燕窝就什么事都没了。 

奶娘噤了声。 

至于你……我看着璃，我冷漠道，你就先在我书房住下吧，以后没事便替我磨磨墨。 

现在。先将你自己收拾干净了。晚上，我再仔细问你。 

璃低下了头。 

事情都交代完了。我起脚，准备离开。 

冷不防，衣袍被某个人扯住。 

表弟……你看，我…… …… 

表哥。我开口，傅府不是随便让人撒野的地方。 

别以为你以前在自家里做的勾当没人知道，傅府不留你这样的人！ 

不……姨父不会这样对我的！！ 

表哥，爹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不要考验爹的耐性。 

……这不是你考验得起的。 



就这样，璃进了我的昙天书门，聊时陪我看书写字。 

也常常，我教他些字和些经书典籍。 

父亲曾打听过我的口风，我将事情大概跟他讲了。末了说，我需要一名面貌清秀的陪读。 

父亲说，你要面貌清秀的陪读何其多，我随便就能从别院里给你调一个。 

我说璃是我所见多的最聪敏的少年，（当然和我比起来还有点差距）。是个好材料。 

父亲便不语了。 

的确如我所言，璃异常聪慧。 

其好学之能几乎要超过当初创下神童之名的我。 

这也表示我没有看错人。 

我称小璃为璃。也允他称我为雅。 

八岁的他还会称我为雅哥哥，却不知为何在十岁那年开始坚持叫我少爷。 

慢慢地，三年春秋又逝去了。 

慢慢地，三年春秋又逝去了。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从父亲之命习了武的璃，早已不是当初那种瘦弱的体格。 

身高也飞速拔高，远远超过了我。 

就连性格也…… 

璃，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我搀起璃的手，一枚玉环塞进他的手心。 

…… ……唔……不错…… 

璃，今天是你除吃饭以外第一次开口也！那就说明，这枚玉环你很喜欢喽？ 

璃别开眼。 

嘻嘻……璃不好意思啦？？我明明看见你逛到这间铺子就一直盯着这枚玉环瞧的。 

…… ……我没不好意思…… 

呵呵，那我就将这枚玉环买下送给璃吧，璃要好好收藏它哦！ 

谢少爷。 

我将玉环佩在了璃的腰间，璃的掌心紧紧地摩挲着它，好像是终于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千年冰山的脸上漾出一丝笑容。 

璃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的璃很可爱，身子矮矮、脸软软； 

原来的璃也很天真，脸上总是挂着傻傻的笑。 

璃是很聪明的，聪明得足以保护自己而不去伤害别人。 

可现在的璃，脸依旧是那么精致。而名剑欲出的锋利割断了那份我见犹怜。 

现在谁看到璃还会想到柔弱二字？ 

他的敌人更不会。 

继晴云之后，璃成为傅府在官路上的第二位前锋。 

我应该想到的，因为我对璃的关注，也引起了父亲对璃的关注。 

毁去了璃的幸福，这是我的错。 

可璃还远没有晴云来得快乐。 

因为晴云至少见得了光，而璃，是见不得的。 

少爷！ 

嗯？璃，有什么事吗？ 

再往前走就要撞上墙了，这里是死胡同。 

啊！璃，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少爷拐进这个胡同是为了去这里的迤逦坊……所以， 

……想不到少爷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是璃失察了。 

迤逦坊？这里有迤逦坊？？ 

是，少爷! 

啊！那太好了！我们进去逛逛吧！听闻里面的红牌姑子柔情与美艳并佳，世上无双呢！ 

= =||||| 少爷，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青衣那儿呀~ 

…… 

……青衣那个蠢货…… 

百般不愿，璃跟着我进了迤逦坊。 

可以看出来璃和坊间的花娘很熟，但我聪明地没有去过问。 

父亲尚无意让我接手他的势力， 

我也乐得轻松，何必自动去惹来一身腥。 

我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 

我当时还以为父亲许是只想让我太太平平读书以后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平淡一生。 

迤逦坊不愧是迤逦坊。 

没有青楼所谓的艳俗，但却很多情。 

花阁水厢，一路行来。我的目标是姑子的窝，射日。 

射日建在四面环水的亭中央，层层纱幔，似乎真有九天仙气。 

真进了去，才发现射日里面与外面原来是大相径庭。 

壁上是万马奔腾的山水，帘上是金戈铁马的胡刀！ 

原来这姑子的心在朝不在野。 

我无意中瞄了璃一眼，璃似见怪不怪。 

心里略有期待与姑子的会面。 

姑子是一名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还要比我和璃大些。 

但她的心已不是十五六岁了，似要比三十五六还要老些。 

她抬手接物皆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她笑着递与我一杯茶，这位应该就是璃的主子，雅少爷吧。 

我抬手接过，不敢当。 

雅少爷是笑我无知么？八年前谁人不知雅少爷是当世神童第一名。 

八年前？……想不到还有人将此事念得这么紧呢。 

八年前，姑子应该是八九岁的模样吧，还记得当时的事？ 

呵呵，少爷可是五岁时候诗歌词赋就赢了当时的江南第一才子苏振春呢。姑子的父亲可是从小便在姑子身边耳提面命雅少爷的天才呢。 

是吗？我笑，这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江南第一才子可是眼前这位玉面书生，傅璃。他可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呢！ 

璃躬身，这要多谢老爷栽培。 

苏振春，八年前的江南第一才子，也是当时仕林们的代表人物，内阁首辅。 

不幸的是，他还是父亲在官场上的对头。 

八年前，父亲还不像现在这般韬光隐晦，傅派和苏派本是相安无事，可是谁叫出了个贪污受贿的案子呢。 

官官之间藏污纳垢多了去了。平日里皇帝老儿也睁只眼闭只眼，能不管便不管。可这次送与太后的贡品竟然出了问题，将整个傅府都牵涉其中。 



4、官 

那是我转生以来第一次穿上麻衣。 

当十年后皇帝问起我当初傅家被流放的滋味时，我也只能报以苦笑。 

确实是做少爷做惯了。我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转生不是虚幻、也不是游戏；才真正将傅府与我这一世的命运联系起来。 

麻衣的触感和牛仔差不多，但质地却要比牛仔差很多。 

我想，怪不得麻衣这么便宜，可以省下家里三顿口粮。 

那时傅府已不能再被称之为傅府了。全家上下三百个仆役丫鬟全散了个干净；每月的生活费就几两银子，那是我打发丫鬟时花的小钱。 

但据说这是一家中等平民一个月的开销。 

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但我也拥有前世生活拮据的记忆。 

禀告父亲将府里辞退得一干二净了以后，我又将母亲身边最疼爱的花猫给丢弃。 

我说，我们是没口粮养花猫的。养花猫的人家都是得了圣上眷宠的官户。 

而我们，显然不是。 

父亲身为傅派之首卷入贪污的案子已属不智。 

据圣上说，他是念在傅家功德三朝的份上才不予多做追究，只是让父亲在家休养休养好好反省。 

但父亲既然不上朝那月俸自然就省了下来了，皇帝说那将作为受害的百姓的补偿。 

虽说如此但我知道这还将是会充入国库。 

天下人都说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 

我可不这么想。 

府里变得空空荡荡，母亲哭了一夜说我狠心。那时候她还穿着金丝绸缎，手里攥着过年给花猫做的小锦袄。 

我开始后悔。 

也许我该将花猫带到大街上去，也许能卖上几个钱。 

三天不到，春姐姐的皮肤就起了粒粒红色的斑疹。我摩挲着春姐姐的肌肤，小心翼翼用清水擦洗。 

突然，春姐姐抱着我哭了起来。我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要紧，姐姐天生丽质，疹子没多久就会消失不见的。 

春姐姐拉下我的裤子，抖着唇看着我的腿、抚摸着我的脚，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早已布满血痕，脚踝处更是惨不忍睹。 

这段日子，皇帝说明为反省，实则流放。 

从一个多月来皇帝一直未宣父亲入朝，家里才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想过要逃离，想过要将傅府卖了远走高飞，只可惜已为时过晚。 

一个营的兵已经将傅府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 

父亲这时候终于想起当初我建议他的弃车保帅。想起了这个五岁之时便有天纵之名的孩子。 

那些晚上，父亲与我挑灯共话谋策。趁机，我也与他定下了以后我若干什么事也不受约束的君子协定。 

也因此，我才能够在六岁以后摆脱神童之名活得滋润无比。 

今生，我仍酷爱自由！ 

五岁，我扮成泼皮混出府外； 

挑了苏振春开的馆子汇墨楼； 

以唐诗宋词明清小曲大败从朝上气势汹汹赶来要教训敢在他的馆子里泼皮耍赖的小孩的苏振春。 

也结识了当初男扮女装逃家出游的青衣。 

所以我说青衣的逃家已经有一定历史了，相信将军府上也习惯了经常三五个月就闹失踪的小少爷。 

这次事件成功地引起了皇圣上的注意。 

经过父亲的努力，那几个月的悲惨生活终于以父亲洁生自爱却惨遭奸人诬陷的闹剧而告终。 

锒铛入狱替父亲背黑锅的是苏派里的一名小官员，印象中似乎姓穆。 

但从此，傅派与苏派结下了不解之仇，此怨气也只有天地日月可化了。 

皇帝以安抚父亲为名，不仅让父亲官复原职，还赐下良田百顷。 

傅派元气大振。实力竟赶超一年以前。 

此后，傅苏两派相争，朝廷风生水起，皇帝的位子是坐得更加稳当了。 

又有谁能撼动这座江山？！ 

又有谁能撼动这座江山？！ 

江山如此多娇，令天下英雄共折腰。姑子灌了杯酒，笑道。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酒杯。你会醉的，我说。 

醉？我没醉…… 

察觉到身边漓的动静，我失笑，想来姑子还未曾如此失态过吧…… 

唔…… 

你？姑子你这是？！ 

一具温软的女体偎进怀里，姑子抬头看着我，雅少爷，你知道我姓什么吗？我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吗？ 

我憋气，我怎么可能知道？！ 

雅少爷才智天下无双，也许早就已经猜到了吧。姑子本姓穆，原名穆姑月。 

姑子！你竟然！！…… ……璃在一旁喝道。 

家父穆子清，八年前因你而入狱。 

我一挑眉，你想替父报仇？ 

姑子翻身坐了起来，长发掩住了眼睛。雅少爷，你还不明白吗？家父的忠心…家父对你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对我……的忠心…… ……？？ 

是。说着，姑子便已跪拜下来。我，穆姑月，愿承父志，一生一世以雅少爷为马首，有违此誓，万箭穿心，天诛地灭！！ 



待我走出迤逦坊时，心情已经不复来时轻松了。 

你说，穆子清当初为父亲背黑锅是…… 

全是因为少爷。璃答。 

笑，我想不出我有什么人格魅力啊……值得赔上一个人的性命。 

姑子的话犹历历在耳， 

……家父说，雅少爷滔天之智，上天入地只此一人； 

家父说，雅少爷神人之姿，王朝将因你而改变； 

家父说，愿为雅少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迤逦坊即是为你而设，姑子更是为你而存在……璃说。 

那你……　……？忍不住，我问道。 

我，也是为你……璃叹息。 

原来如此。 

所以那次变故之后父亲反而防我甚紧； 

所以半年之内神童之名平息得如此迅速； 

所以我颇为欣赏的璃被父亲抢了过去严酷训练； 

所以晴云近些年来总是陪在我身边，顺便监视我…… 

不是我没感觉，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卑微的自尊告诉我，这一世的父爱我似乎依旧没有得到。 

现在我应该正在某条被设定好的道上行走着吧……我想。 

……父亲，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父亲端着一杯茶，坐在我对面。 

许久没有和父亲这样面对面了，我心潮澎湃，汲汲于周身的温暖。 

母亲抱着一只猫娴雅地坐在父亲身边，自从花猫被我丢弃以后，母亲一直养的就是黑猫。 

母亲老说黑猫是花猫在外面弄脏了回来见她，固执地收养下了每一只流浪路经傅府的黑猫。 

这倒替世界动物保护组织造福了。 

昨天青衣来找我，他说他还有桩私事未了，该走了。 

其实如果我知道他那桩私事所带来的结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 

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所以，我同意了。 

许多我没想到的事物纷至沓来，都是只要一桩便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事。 

我不知道我该哭该笑，是自由过惯了才发现我对现状其实无能为力。 

早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权势就只能任人摆布。 

丫鬟送上来的茶，仍是温温热热。 

我装作很随意的呷了一口。 

茶化作毒药被我硬吞进肚子，但这仍温暖不了我的心。 

我对璃挤出一个笑容， 

璃……这样说来，我以后要唤你做弟弟了…… 

璃……弟。 

璃，竟然是我的异母兄弟…… 

璃……弟。我说。 

字字艰难、字字破碎。 

我看着对面坐着的璃惊惶的神情，竟有些得意。 

父亲在一旁满意地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被父亲放弃？ 

……你不知道么，父亲怕你。 

从你五岁便能摆平朝中大员开始……父亲怕你…… 

那我呢？ 

我只想过得自由些罢了； 

我只想力争上游、不放弃自己， 

这也错了么……？ 

我冷冷看着对面的璃，第一次产生了恨…… 

即使是莉将我杀死，也未曾有过。 



半年来，我将自己完全封闭。爱上了自己以前不曾热衷的东西，种花品茶，案牍丝竹。 

我打开了暗藏起来的柜子，里面全是这几年来我啃完的书，从诗词到兵法、从医毒到八卦。 

有时候也会望着窗外发呆，这时我便想起了夜摩。 

想起了地府的阴冷，想起了众鬼们的可怖，更凸显夜摩的温柔。 

但我不会回头！ 

我不会回头！我对自己说，用力捏着身上的玉佩，这是我从地府里唯一带出来的一件东西。 

我正面越是对璃冰冷，背后对其他人越热情。 

我看得出璃愈加绝望的眉眼；我嗅得到璃身上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璃，你到底替父亲解决了多少麻烦事？ 

我冷眼看着璃在一个名叫修罗的血场里独自挣扎，但越挣扎只能往自己身上带更多血而已。 

可璃仍是坚持不懈， 

每天清晨喊我起床，就像仍是我陪读一样。 

伙房有新的点心总会拿一份给我常常，就像仍是伙房小厮一样。 

会在路过我发呆前的窗口前对我说，……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样。 

我哭笑、我冷眼、我刻薄、我刁难！ 

璃却未曾放手任凭我哭笑、我冷眼、我刻薄、我刁难！！ 

无眠。 

终于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变回了一个女人。或许，我在嫉妒…… …… 

璃，你为何替我父亲打下手？ 

……为了…保护好少爷。 

璃 ，你又为何习武？ 

因为少爷说我柔弱……那会给少爷添麻烦的吧…… 

璃，你当初为何要进傅府……我记得你是跪着求也要进的吧。 

因为，母亲的遗愿…… 

遗愿？！我震动。 

母亲遗愿，希望我好好照顾雅少爷。 

…… 

……原来是遗愿……璃，我问，那你为何坚持不叫我兄弟呢？ 

……因为，我喜欢着雅少爷。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雅少爷不理我我的心都发痛了。 

喜欢到不愿意直对与雅少爷是兄弟的关系。 

习武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还是依旧“柔弱”…… 

但，我说，不承认兄弟也是没用的吧…… 

你以为我和你不是兄弟我就会喜欢你吗……？ 

璃，从未这样以为过。 

可是，璃想知道，璃要怎样做少爷才会喜欢上璃呢？ 

避过，我没有回答。 

璃，你知道么？ 

你的外貌很像我的一个妹妹。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也很疼她……非常非常地疼。 

现在想来，她的放纵，骄慢，甚至柔弱，或许真都是我所嫉妒的。 

因为背负着死去的人的约定，我一直放不开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真正地获得自由。 

你的经历就像另一个我。 

我想让你得到自由。 

璃，你的喜欢，是爱么……？ 

轻轻地，我擦过他的唇。 

有心跳的感觉吗？我发出笑声。 

璃的手穿过窗户将我抱得紧紧的，嘴吻住我的唇，里边有缠绵的味道。 

我想，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答案了…… 



槐树花就像这样。 

我大约替青衣比了个样子。有点很复杂的心脏的意思，有红的有白的，中间有穿插的黄青色的脉络…… 

那不就像绰约花一样！ 

什么是绰约花？我问青衣。我在这个世界正是长知识的阶段。 

我带你去，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雅少爷。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你是说，青衣进了卓王府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是在卓王府里失踪了？! 

姑子不敢妄自猜测，姑子说。 

远处吹来一阵风，我感觉有些冷。 

身边的璃挪了几步，替我挡在风口处。 

谢谢。我抬眼朝他笑，璃别开眼。 

转回头我对上姑子探究的眼神，细心的女人啊。 

说，近期我打算去卓王府一趟。 

以傅家少爷的身份去拜见，顺便把青衣找回来。 

璃的眼瞳一阵收缩。 

雅，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像找青衣哪样想方设法找我回来？ 

不会。我回答。 

璃很失望，那张脸沮丧得都要塌了。 

我将身上一直佩带着的玉佩解下来挂在璃的脖子上。你不会不见的，我说。 

璃盯着那玉佩看了会儿，拿出腰间我替他买的那个玉环递给了我。 

其实这本来算是我家的东西，但被我在来傅府的路上当掉了。 

没办法， 

如果不当了它也许我就见不到雅了。 

那次，你帮我买回它我真的很开心。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这曾是我母亲十分宝贝的一样东西。 

我想我知道这是璃的母亲最宝贝的一样东西。 

我曾在母亲那里看到块差不多的。母亲也一样宝贝它。 

男人都是一样多情的动物。我看着璃猜想着我以后会不会也移情别恋。 

璃似乎看透了我在想什么，皱着眉说了句不许。 

我想，璃会反抗了。 

当初我半年都没有睬他他也不见得有这么激烈过。 

不许。璃说，你想找青衣我可以帮你夜探卓王府，你犯不着以身试险。 

但我还想去证明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我感叹，真头痛呢，那可是关系到我几年后的未来呢。 

姑子笑了起来。 

璃在一旁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话。 



姑子现在的情报很全。 

这说明妓院真是个好地方，以后要多来走动走动。 

璃像一个弃妇样地跟着我。害得我走到哪里哪里的花娘们就四处逃窜，连一个漂亮姑娘都捞不着。 

我朝姑子勾了勾手指头， 

姑子摇摇头。 

比了个数字五百两， 

姑子做了个手势表示卖艺不卖身…… 

…… 

我和姑子两个人在这边玩得不亦乐乎，璃在身后的脸也越是铁青。 

活该！谁让你不许我到卓王府上去的？！ 

这时又正巧跑来哪个不长眼，一摇金扇竟然调戏起面临发飙边缘的璃。 

不能不说他的眼光之好，一挑就是我看中的极品货。说起来璃都有好几年没被调戏过了，这次正好填补了他几年没被调戏的“缺憾”。 

在璃的一顿狂扁之后，劫后余身但面目全非的猪头终于说起了他的身份。 

这样正好，有助于我们长远地有计划地展开报复行动。 

什么？！你是卓王爷的夫人的三叔的侄子？ 

如此甚好，我终于有理由去卓王府上串门了。 

蹲下身子，我对猪头说，告诉你家后台，傅雅将会为你竟然敢调戏傅某心爱之人一事上门请教的。 

说完，站起来。 

看见璃在一边发呆， 

……心爱之人呵…… …… 

我难得起了逗弄之心，走过他身边对他低低说了一句，我说的心爱之人可不是你…… 



6、蜜 

皇宫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连只小小的蚂蚁也见不着。 

于是我只能研究起地上的纹路来，你看这条线弯弯折折，前途黯淡，还不时有些乱七八糟的线插进来…… 

- -这还真像今生我手上的生命线。 

忽然想起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上劳动课时要带剪刀。 

可我总是忘记。 

老师气急之下就让几个没带剪刀的同学罚站，站在课桌位上，自己就在那里气冲冲的训话。 

不过就是那些老套至极的几句话，当中再顺带些语重心长和威迫逼压。 

我越听越无聊还得不着痕迹地闪躲老师的唾沫星子。于是便专心研究起课桌上的假纹路起来，盘算着以后作弊也可以将字组合成纹路的形状盘在桌面上。 

越看越入神，不觉神游天外。 

最后是同桌拽了我把将我拉回现实世界。 

说是老师见我头低得很低，说我最有悔意，便法外开恩，允我第一个坐回位子上去。 

至此便见到一个个站着的同学统统盯着桌子看了，眼神没一个敢乱瞄的。 

后来听说是我特招老师喜欢，便给了我个借口让我坐下，也让自己好有个台阶下。 

但那次是让我非常得意的，因为我没带剪子竟然到最后还是被小小地表扬了下。（这哪叫表扬啊……） 

只是不知道这套对皇帝是否受用？！ 

我努力忽略膝上被硌的生硬的疼痛，摒除杂念、专心一致……看地板。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 

诶……什么都不听？ 

那这是谁的声音？ 

父皇，这就是我的侍读，傅雅吗？ 

　 

清清脆脆、掷地有声。 

这是少年特有的声音，又因为带病而有一丝飘渺。 

非常地好听。 

　 

这就是太子，那个带病的男人、不，少年吗？ 

皇上让我起身。我努力地站起来，不禁头晕晃了晃，但这不妨碍我看清楚太子的脸。 

有些失望，他的脸不若他的声音出尘。 

不像卓王爷，如此精致。zybg 

但太子自然有一股由内而外流露出来的气质，这倒是与卓王爷有几分相像。 

暗笑自己，自己何时习惯以貌取人了？长得如何并不要紧。他现在是最宠的皇子就摆在眼前，连见到皇上都可以赦恩不跪，这可是皇后都没有的特权。 

是因为从小带病的原因吗？ 

皇上留了句话就走了，意思是让我们年轻人在一起好好谈谈不要拘束。 

临走时还给了我警告的一瞥。 

……年轻人？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早熟，还是我所接触到的人普遍早熟？我今年十四、太子今年也不过十六。 

　 

虚长你两岁。太子柔柔的声音又飘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汗毛竖立、本能地响起了危险信号。 

要相处好几年呢，做戏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妨今天就让你知道。 

什么意思？悄悄挪着凳子，我挪到门边。 

你难道不是“他”派来监视我的？！来看看我拖着这个破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死？！ 

“他”？什么“他”？？ 

装蒜！！…… ……还是真的不是“他”派来的？……不知不觉，太子来到了我面前，略嫌薄的手模上我的脸颊。 

你真的不是“他”派来的么？那么，请跟随我身边，和我一起对付“他”吧。 

太子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盘起吐信的蛇。这就是这个病弱的少年太子的真面目吗？ 

我不答应你的条件，我说。今生我仍是自由的，不想受制于任何人。 

太子目露凶光。 

但我可以治好你的旧疾，我保证。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指的那个“他”是谁吗？ 

太子弯起了嘴唇，如沐春风，让我感受到曾在卓王爷身上臆想过的春山如笑，夏山如滴。 

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指的他就是梁英！当今朝上的卓王爷！ 

卓王爷梁英？！ 

不可谓信，那个拥有神人之姿、誉满京城的男人？…… 

我用竹勺抓了些药细闻，开始秤比例调药。一边与太子解释，你的病的确麻烦，但说是快要死的破身体还未免夸张了些，毕竟你心肝脾肾都还是好的。 

确实是如此。在现代，有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也照样生活养家过日子。 

眼神一黯，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也许只有真正对生活不再抱希望的人才会死去吧。 

我心和肺都是坏的，太子低语。 

怎么讲？我头也没抬，他的心肺根本没问题。 

因为他们都是黑的……你，要不要掏出来看看……？ 

真恶心。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兀自转过头去指点方太医，这种病幼儿时期的发病率相当高，一个没照顾好就容易得此病。 

也同样的，这种病最好在幼儿时期了结，否则大了就难再根除了。 

说着，太子又在一旁咳了起来，咳得没心没肺。 

方太医慌忙递了杯水，太子温温柔柔地笑，不碍的。 

声音像清风一样拂过，我不得不承认，他全身上下还是有值得表扬的地方的。 

　 

我飞速地报着所需要的药材工具，口沫飞溅、手舞足蹈。哮喘这东西要对症下药，第一次出手，我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方太医对我的指手画脚从一开始的不屑无奈转为惊讶奇异，最后变成恭敬和崇拜。 

雅少爷竟有此等绝技！真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雅少爷果然不负神童之名！ 

哎……一山还比一山高呐…… 

到后来，方太医竟红着老脸问我收不收徒弟……= =|||| 

我用眼神问太子，当初不是让你找个嘴巴牢靠点的人来的么，怎么就来了此等货色？ 

太子笑笑，方太医这可是母后王氏一族族亲，我的急症十几年来可都是他医的。举贤不避亲，他也是宫内太医的第一把交椅呢！ 

第一把交椅……就这样……？？ 

咳咳，雅少爷不要误会。 

老夫是想让我的孙儿跟着雅少爷您学点东西。至于雅少爷会医术的事，老父也答应过太子殿下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方宵，太子插嘴道。方老太医有个孙子名唤方宵。 

疑惑。我抬眼看看太子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又看看老太医笑眯眯地摸胡子的样子…… ……方宵又是何方神圣，没听说过呀。 

当时我如是想着，却没想到三个小时后便与方宵见面了。 

是个很可爱、有着娃娃脸的人。细瞧之下发现确是与方太医有点像。我开始有冲动想看看老太医胡子下面的脸长得什么样子了。 

同时，方宵还替我捎来了家中的书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父亲的、一封是母亲的。可我很清楚，母亲的那封信里边藏着肯定是璃的字迹。 

　 

谢谢了。我接过信。 

雅少爷客气了。璃少爷还让我传话，让雅少爷在宫里好好保重。 

我点了下头，将信搁在桌上，转身请方宵坐了下来。 

太子从方宵进门开始一双眼就胶在那两封信上，一点也不避讳，可见他对我“家书”的好奇度。同时，也说明了他对我的信任。 

方宵没有拜见太子，反而很从容地落座在太子身边。的 

你们早就认识了？我探问。 

嗯，青梅竹马。品了口茶，方宵舒服得眯起眼。我暗记在心里，方宵嗜茶。 

为了方便方太医治好我的病，我小时候常常到方家借住。太子解释，所以才会认识他。 

是好朋友么……我沉吟。 

方宵是对医药感兴趣吗？问。 

　 

不。我只对毒感兴趣。 

我皱起眉，傅某不会使毒。当然，我不会蠢到对他说，我对毒也有不下于对医药的兴趣。对我来说，医是药人、毒也是药人。 

治疗太子有两天了，他们应该庆幸，太子还没被我药死。 

但爷爷说，你医人很有一套。方宵露出一口灿灿的白牙，十分无辜的样子，爷爷说，你会解我的毒。 

印象中我似乎没有这么说过。所以我理直气壮地开口，那是你听错了。 

我作证，太子开口。你说过你会医毒。 

我挑眉，我能反驳太医说他撒谎，但是我不能反驳太子。不、是任何皇族都不能反驳。 

耸耸肩，无所谓。他们想来场pk就来场pk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药即是毒，能医毒的人必会使毒。挑战我，是想让我骑虎难下吗？ 

当然，我并不知道。方宵其实是江湖上有名的笑面毒君。而我当时的认识只停留在朝野乡间，自然未听闻过方宵是何方神圣。 

后来我才真正清楚地认识到，下这个决定是个多么大的一个错误。它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中又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后来我才真正清楚地认识到，下这个决定是个多么大的一个错误。它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中又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而方宵和方太医这祖孙俩也真的是如此相像，相像到、相像到…… 

混蛋！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缠着我！到如此境地，我已经讲究不了什么礼数了。 

自从pk之后，缠人的队伍从前两天隔三差五就跑来一趟的方太医增加到方氏祖孙俩。方太医缠着我问医、方宵则缠着我问毒。 

天知道为什么我要回答女人痛经周期，还有关于如果一个人被下了馥麻散会不会死的问题！ 

想知道女人痛经周期的有关事情问女人岂不更方便？干吗要来问我？！ 

至于如果有人会因馥麻散而死也只有是因为没有人照顾而饿死。世界上没有任何疾病是不能战胜的，我对人类的医药学发展有着充分的信心。疾病都夺不走人的生命毒当然就更不可能。 

所以我在我以后的三十年里也尽力救治我的每一个病人。最终，经过我手的每个人没有一个人是死于疾病或是毒的。 

这个神话保持了三十年不灭。 

好不容易赶走了两个缠人的苍蝇，我终于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我闭紧门户，点了油灯，准备读信。 

犹豫了一下，我先是把手放在母亲的那封信上。 

封面上描了一棵素兰，摇曳生姿。这是璃的手笔。 

以前教他这个植物时他还不知道这是兰花。他问我，这是什么草啊？ 

我告诉他，这叫兰。 

兰？没听说过。 

是一种非常秀丽的植物，也非常高洁。曾被人称为是君子。 

君子兰？？雅哥哥很喜欢兰花吗？ 

嗯，很是喜欢。 

第二天，我就发现案桌上多了张描着兰的图纸。 

笔法虽然幼稚，但已经颇得神韵了。璃在画画上面也很有天赋呢。 

所以，虽然我就只瞄了这封信一眼，我也知道这是璃带出来的信。 

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熏香。 

抽出信纸，璃的笔迹嵌在上面。 

傅府安好；母亲身体尚可； 

昙天书门一切如旧；伙房最近又做了几个新点心，回来等你来尝； 

去过卓王府两次了，甚至私自动用了父亲的势力，未寻得青衣。相信青衣已经不在卓王府内； 

我尽力了。 

最后，我想说我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后来的信纸满张都是“我想你”三个字。一字比一字用力，像是要穿透信纸。 

而我的心也一阵一阵地收缩着——疼。 

闭眼冥想了好一会儿，我才平复下心情，揭开了第二封信。 

信是用官印压过的，十分肃穆。 

信头开篇便是吾儿。看到这两个字，我不禁双眼酸涩。 

往下读去，却发现整面信其实只有寥寥几字。 

我看完后随手将它压在镇石下面，想了想，最后还是用油灯上的火舌给舔掉了。 

信的内容其实并没有怎么样。 

父亲只是以我逗留在皇宫之机顺便观望一下太子和从小就聪颖无比的九皇子到底哪个更得皇上欢心。 

确实如此。九皇子不像太子一般身体虚弱，反而性格活泼、长袖善舞。他自从去年涉政之后就将自己的公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朝上也有着不错的声誉。 

可这还不足以动摇太子的地位。 

但在今年的三月份里，突然有两位大臣联合上奏奏请皇上废太子，转立九皇子。 

以皇上历来雷风厉行的风格，皇上却没有明确表态；太子方面也照样如往日一样风平浪静未起丝毫波澜。 

委实让人费解。 

可这些事我并不放在心上，这是朝纲的事，我不过是小小侍读一名。 

父亲的筹码想压在哪一边我也并不关心，以父亲现在的势力来看，傅家的根基在五年内还不是那么容易好除去的—— 

我唯一在意的是信中提到的力挺九皇子的两位大臣。 

其中有一个人便是卓王爷、梁英！ 

梁英…梁英……他与九皇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真是如太子所说的一直便想对付太子的吗？…… 

他在御书房里清朗公正、不畏皇权的每字每句犹在耳边！ 

不愿相信这样一个男人会有失公允，轻易地便挑起皇子们之间对于皇位的战争！ 

而皇上、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何至今还不表态……？！ 

想继续放手任由事态发展吗……？ 

……我想不明白…… 

※※※z※※y※※z※※z※※※ 

7、暗流 

七月七日，晴。 

我站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看着摇摇曳曳的枝头。 

不是秋天，可这棵绰约树却已经满头黄叶。周围的其他的树依旧绿荫缤纷，而这棵绰约分明是病了。 

我就怔怔地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无关思乡、无关青衣，只是觉得流年似水，自己今生十四岁实际上却已经三十三岁了。 

也许，要转生为人，先喝一口孟婆阿奶的汤会比我现在过得更快乐…… 

周围仍是生机勃勃，仅有这棵绰约独自迎来秋天和晚年。 

我站在这棵绰约之下，享受着同病相怜的沧桑和憔悴。 

会被拔掉吧，这棵生了病的绰约树。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身边的其他健康的树感染上它的病。 

而我呢？ 

虽然我努力过，可还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会不会也会被拔掉？ 

在将来的某一天…… 

不知不觉，身边站了个女孩。直到她发声，我才注意到她。 

她身着宫装，绣碎花的锦袍。头上梳了个发髻，我注意到，这是公主髻。 

这棵反季节的树很漂亮吧！是因为我的命令，花匠才没有拔掉它哦！女孩得意地说。 

大大的眼睛里游离着一股子灵气，这股灵气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嗯，很漂亮。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种树。 

女孩开心地笑了，突然间焕发出一股耀眼的神采，是那种令天地足以失色的神采——我想我终于知道她像谁了。 

拜见妗公主。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妗？ 

笑，天下也只有蓉皇妃的宝贝女儿能长得那么漂亮了。 

妗公主脸上飞过一抹彩霞，喏喏地说，你也长得很漂亮啊…… 

什么？我问，我没听清。 

妗公主偷着笑跑开了，留我在那里琢摩着她最后那句话。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说得失礼了……？ 

方宵是个江湖人物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根本没想到方宵他一见面就给我下了个一品三日醉的毒——梨香。 

若是平时，我还会有所警戒；但方宵偏偏将梨香下在璃给我的信上。 

而我常使的些东西……习惯薰上香……现在我才真切体会到，这还真不是个好习惯。 

璃和方宵原先也是认识……按方宵的话来说，江湖上的朋友吧…… 

但是他却对朋友的朋友下毒…… 

我能说什么呢…方宵这人还真是个怪人啊。所以，太子提到他时，脸上会抽筋……估计小时候没被方宵少欺负。 

在我发现我中了梨香之时，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第一症状，这并不是个疗毒的好时机。 

梨香发毒缓慢，症状也不明显。第一症状只不过是吃东西反胃、喜欢上吃酸的东西罢了。但经常会有人将第一症状忽视掉，以至于病发到了第二第三症状，还依旧查不出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因为梨香的第二症状和第三症状实在是太像普通毒药的症状了，无非是四肢抽搐、骨骼阵痛最后因为七孔流血死掉而已。 

我也是因为平日里生活饮食十分规律，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发现梨香毒。 

我发毒已经到了第一症状。经过两顿的酸食食疗，我已经腻了胃口。 

……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可是如果在第一症状强行疗毒的话只会留下后遗症。 

怎么办？他说。 

我面前放着第三顿酸食，酸食的对面坐着方宵。 

怎么办？！你还问我？你先替我吃了它！ 

将酸食向对面推去，我鄙视地看着他。 

原来你不喜欢吃酸的……不要紧，我下次为你准备桃香。 

桃香、梨香和杏香并称为三味果香毒，有一品三日醉之名。是笑面毒君方宵的拿手好戏。 

这种毒药前手温存、后手毒辣……十分彪悍。方宵竟然还称它为果香毒，标准是顶着采花贼的身份美名自己为采花客。 

鄙视，强烈鄙视！ 

其实这又不是无药可解。方宵嬉皮笑脸地，更何况凭雅少爷你的手段，还解不了区区的梨香？！ 

是呀，我是可以解。在知道自己中了梨香的刹那，我脑子里就闪过不下三种疗毒的方案。可是，最佳疗毒时间是在中毒的两个时辰之前。而我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四个时辰。 

唯今之计，我只能静静地等待第二症状的到来，再在那时候寻找破解之机。 

你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提前梨香的毒期？我问。我讨厌吃酸的！ 

啊？强行提前药物药期可是很危险的也！你是神医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拂袖，那便算了。 

回头瞪了眼——还有，你！和你们家老头！以后不许叫我神医！！ 

暗自咬唇，还有三天。 

第二天，我依旧来到那棵身患重疾的绰约之下。绰约仍在，妗公主也在。 

妗公主问我，这叫什么树？ 

绰约。我说。我没有问她你为什么不知道这叫什么树。公主呀，总会有些高傲的。 

可妗公主却迫不及待地向我解释。她说她问过母妃，可蓉皇妃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而妗公主又拉不下脸去问那些婢子们…… 

我笑了，蓉皇妃将她教养得很好，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女孩；九皇子就不同了。也许是性别的差异吧，同一母亲他却被教导得异常厉害。 

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呀，我神秘地眨眨眼。这就是绰约树，虽然很普遍，但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呢！ 

还会有谁呀？妗公主问。 

我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比如、太子啦；又比如、……卓王爷啦…… ……妗公主和卓王爷至少有些干系，我想多少探些口风。 

不过……，像卓王爷这样绝世无双的人物，也不会不知道吧…… ……我沉吟。 

不止卓王爷，你也很绝世无双啊！妗公主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就站在这棵树下，就像闯入世间的仙人、欲飘飘而去的样子…… 

所以我才爱上了这棵绰约树；所以我才努力地保护它不被花匠拔去…… 

但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马上会死去的吧，我开口。因为，它始终不属于这个季节…… 

但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马上会死去的吧，我开口。因为，它始终不属于这个季节…… 

方宵下午从我这儿敲走了一块极品茶砖，我趁机让他送去迤逦坊一封信。 

让方宵送信我十足信心，他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就不知道他会对姑子下什么毒。 

同时思量着需不需要在信里再加包解药什么的…… 

从妗公主那里，我知道了卓王爷每隔两天必去溪乐看戏。很巧，迤逦坊就在溪乐的街对 

面，偶尔，溪乐也会进些迤逦坊的水粉。 

我让姑子悠着点，既然姑子已经发誓对我效忠，有资源不用岂非可惜？! 

疗毒的日子慢慢临近，我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我知道接下去会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所以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最艰苦的凌 

晨。 

晚上随便拣了两个小菜吃下肚，盘算着时间，便准备动身去前两天发现的一片小林子。 

那里野草丛生、人迹罕至。应该会顺利解毒的吧，我想。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在我刚用完膳时，皇上身边的一个内侍叩响了我的房门。说是皇上 

有事召见、令我速速前去。 

现在才猛然想起，似乎我以前在后花园里冒犯皇上的帐他还没和我清算呢…… 

我感觉自己一直和皇上的御书房不对盘，只要进去不是被质问就是跪地板。更何况，这 

还是对我有极大压迫感的皇上。 

皇上的事迹四宇闻名，这是国内任何一个黄口小儿都能琅琅上口的。 

大多皇帝建功立业都是靠戎马一生的，而他不是。 

他九岁登基便与母系一族斗势。皇太后不是一个出众的人物，她一生最伟大的事便是生 

了一个出众的儿子。 

那时，他杀了两个舅舅、两个对他皇位有威胁的舅舅。 

皇太后未作声响，准确来说，是被两个弟弟控制了十几年的皇太后未作声响。 

当时卓王爷的呼声也很高，可惜老皇帝属意非他。 

情形有点像现在的太子和九皇子。 

不同的是，皇上和卓王爷一直是非常要好的兄弟。 

虽然在皇上登基了七年之后，卓王爷又避世了三年。 

原因不祥…… 

卓王爷最后又回心转意返回庙堂的原因也不祥…… 

但事实的确证明了老皇帝没看错人。 

皇帝治理国家就像玩儿，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举手之劳。 

有所改变的只是从九岁时的锋芒毕露株杀族亲到现在的韬光隐晦反手为云覆手雨。 

他的果决、厉行、狠心，我想卓王爷可能都做不到。 

所以当皇上提出向我定下约定的时候我不由得想探知他的真正目的。 

进御书房的时候他正在品酒。 

酒、色、财、气，在御书房里并不多见。 

难道他想拉我谈心共赏明月？！ 

当年我冒犯他的事他可以当我年幼无知不予追究，他说。 

语气中不尽的仁慈和宽恕，没见过他手段的人必会感激涕零。 

所以我也不尽惶恐，谢皇上恕罪！我高呼。 

戏做得真挚之极。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一脸正义感差点在脸上破功。 

听闻你五岁时就是有名的神童？ 

我不动声色，怎么每个想和我套近乎的人都来这一套……果然是猪怕壮…… 

像有这般才华的你当一名小小的太子侍读是太委屈了吧。 

臣能为太子鞍前马后是傅家祖上积下来的德。我回答。 

但你可是挑过了当今一品大员苏振春的马呢，仅以五岁之姿吧……好高的天资呢……！ 

= =还嫌苏振春恨得我不够么？……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说。 

何必谦虚。你现在也才是少年吧，以后朝堂上都要靠你们年轻人了呢。 

这……皇上并不老啊！……你是奔四吧。 

……可是，早已厌倦了呀…… 

这样吧，我和你来定个约定。 

过往之事我不追究。 

但你必须答应永远效忠我们皇室！无论你将来选哪个皇子。 

你只要贯彻下去就行了。 

答应我永远不背叛我们皇室一脉！ 

永远不！！ 

突然皇上有一股天生王者的气势直面扑过来。 

我的腿也不由得曲下。 

我想，我是真的服了他了。 

江山万里，只有他能站在最高顶上，独领风骚！ 

是父亲最近有了什么出格的行动了吧…可能。璃为什么不阻止父亲？…… 

也或许，是下任继位人选皇上已经不再犹豫了吧…… …… 

我一口饮下皇上递过来的誓约酒， 

辛辣。 

我一口饮下皇上递过来的誓约酒， 

辛辣。 

夜月，正值当空。 

我四肢剧痛，潜行在野草丛中。 

毒发比我预计的要早……怎么会……？ 

我浑身的骨头像被点了一把火一样，滋啦啦地燃烧着，痛彻心扉。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 

时间快要到了。 

我不管可能会被别人发现，随便找了棵树倚坐下来。 

现在我光是动个指头都会痛得我头皮发麻。 

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愧是梨香。 

时候差不多了，我伸手进里衣摸索到早就备好的急救解药，囫囵吞了下去。 

过些时候，痛感是减轻了。可是为什么……我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痛苦，为什么会这样？！ 

终于，粗重的喘气声将这里附近的宫人吸引过来了。 

越来越敏感的五官知觉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别过来！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我！！ 

不！不要过来！！ 

突然，脚步停了。似乎是被人呵斥住了。 

是谁？走近我，将我抱起？ 

安抚我的肩，扳开我紧扣地上的手？ 

对了！酒！是酒！！ 

因为在御书房里喝了酒才会引起果香毒的紊乱！ 

要解开酒气的药引只有……　…… 

我咬破舌尖。 

不够！还不够！！ 

摸索着将唇贴近一处脉动，细微的跳动声……那个抱着我的人的体温，有些冷。 

一口咬下！满嘴血腥。 



8、央 

血腥味有时候令人作呕，有时候却异常甘甜，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意思。 

可是对于无故流了很多血的人，也许并不那么想。 

梁云央，太子的名字。可他现在的行为举止，显然不符合太子的身份。 

好多血呀！我被你咬出了好多血啊~~~~~~~~！ 

你失了好多血还不赶快放开我？！你不贫血我贫血！ 

不要！抱都抱了，我也懒得放开……嘿嘿……没想到雅少的身子好轻呢！ 

我后悔了，我应该让那个死太子的哮喘变成不治之症…… …… 

因为羡慕别人健康的身体，我也从小一直锻炼自己的哦！虽然不能够剧烈运动，但耐力还是被锻炼得不错的。 

所以，我把你一路抱回你的房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我不要被你这么个男人一路抱着回去！ 

啊？小雅嫌弃我是个男人么？……难道小雅喜欢被女人抱着回去……？可是皇宫里魁梧的大妈都住在偏远的西宫…那么小雅，只有委屈你了…… 

-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我毒已经解了，可以自己用脚走的。的 

怎么会？小雅前面还神志不清地咬我呢！ 

就是因为咬了你喝了点你的血，我的毒才会顺利地解开…… 

啊？这么说我就是小雅的救命恩人喽？？小雅，那你要不要对我以身相许呀？！ 

我挣脱开他的手臂，郑重道，第一、你是男人；第二、你已经有两个侍妾了。 

所以，不要和我来谈这种无聊的问题。也许他的话是玩笑，但是我从来不把感情当作玩笑来谈。 

太子眼睛一黯，小雅果然嫌弃我是个男人呢…… …… 

好了，你颈子上还在流血，先到我房里擦些止血药，应该不会留疤的…… 

想来我牙齿没那么利啊，怎么那么血肉模糊？ 

小雅，这可不可以解释为你在关心我啊…… ……？ 

不要多想……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我是你的侍读……仅此而已。 

经过这些时间来的调养，太子的身子明显好了很多，从他最近越发勤劳地往我这儿跑就知道。 

说起来，我还只是他的侍读。对我，他召之即来，还不简单？！ 

可他偏偏不这样。害我最近计划的宫外一日游都不能实施。 

青衣的事固然心焦，可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想念璃起来，想见上他一面。 

听说璃的身份已经逐步由暗转明，父亲似乎打算让璃步入仕途。 

璃是过惯了夜行暗杀的生活，不知道官官之间的风起云涌他是否能习惯……？ 

暗笑，自己真是多虑了，璃都已经在暗夜的世界里行走了这么久，难道还会在“人”的面前失足吗……？ 

其实也并非没想过璃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才几岁啊？！我却已经有足足三十三了……我们之间，有一条岁月和时代的鸿沟。这样的感情、没有未来。 

同时，朝廷上太子央和九皇子仲的事情也逐步明朗化。 

皇上意欲退位，朝野更迭在即；父亲野心勃勃，卓王爷捉摸不定……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秋……？ 

对，秋！我眼睛一亮。何不趁圆月中秋出宫一趟，想是回家拜月祭月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打定主意，心事轻了不少。 

似乎朝中些琐碎的事一直以来便与我无关。 

第二天，方宵替我传来迤逦坊的回信。江湖人物就是方便，不像我身负皇上的任命与约定。我发现方宵来去皇宫越来越自如，想必也是和太子有些关系的吧。 

方宵过来将信一丢，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缠着我，反而一头扎进了太子的行宫。 

不必探究原因，姑子的信就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九皇子有行动了，准确来说，是蓉皇妃有行动了。 

据说，她掌握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条可以让皇上改立储君的线索。 

她拉拢了朝中不少大臣，奇异地，一向反对太子央登基卓王爷却未加入蓉皇妃这一阵营。 

姑子在回信中有这一句话， 

说，恕姑子妄加推测，蓉皇妃所言的那个秘密，其实不定与卓王爷脱不了干系…… 

姑子是个细心聪慧的女子。 

我从来不小看这类人，她们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是相当恐怖的。 

相信姑子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对卓王爷的研究下来有了不小的发现呢。 

姑子在信末还给了我一个重要的消息，说是霍将军府上已经发现青衣失踪了。 

算起来，青衣离家也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他也还从未出走过那么久呢。 

看起来找回青衣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我这边，央并没有因为蓉皇妃的行动表现出多大危机感。 

这或许与卓王爷有关，因为卓王爷的少动作让央稍许放些心。不知道为什么，央总是对卓王爷有着莫大的警戒。有时候甚至比九皇子仲还要厉害。 

也或许与皇上有关。因为面对朝野的议论纷纷，皇上出乎常人地冷静与漠视。 

对，漠视。这是直到中秋过后我才明白的，皇上此时有更为重要的事在忙。 

也……或许与我有关。因为我最近我看的最多的就是央他在我面前捕萤捉蝶、耍宝玩笑。 

雅，你看这只蝶好不好看？我给你捉来的。 

拜托……我今生又不是女子，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还有， 

央，我说，你患有哮喘。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是最好还是与花粉这类东西保持距离。 

我可不希望你再得上过敏性哮喘什么的。 

哇！雅关心我，我好感动耶。再叫声“央”来听听！ 

不要。我说你现在的样子怎么阳光起来，以前可是像一条狡猾的毒蛇呢！ 

央噘嘴。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煞是可爱，雅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假得可笑，别告诉我你当时只是碰巧经过那棵树、碰巧救了我。 

突然没了言语，央噤了声。 

是！我是故意遇见你； 

我还派人跟踪你； 

我更在你发毒的时候却作壁上观。 

你早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愤愤地抹抹眼睛，央继续说。这两天被你当乐子，我真是抱歉了。不劳烦你开口，我一条毒蛇嘛！我现在就走！ 

蹬蹬靴子，央气呼呼地跑开……还真是条，可爱的毒蛇呢！ 

这样的你，怎么让我放心辅佐你君临天下呢……？ 

方宵从一边闪了出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央他喜欢上你了 

是。我回答，无惊。 

你若不喜欢央就趁早绝了他的念头。他也是个可怜人呵…… 

可怜人……　……？ 

对，可怜人。 

你知道些什么？我问方宵。有预感，是什么石破天惊的真相会在我面前出现。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方宵说。 

怎么会都知道！你就算与王皇后沾亲带故，其实也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怎么会不知道？！方宵反问我。有一个人从头到尾参与到底，想不知道都难！ 

我深吸一口气， 

…是…方太医……？ 

方宵笑了，你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曾经，皇上和卓王爷是很好的朋友和兄弟。这在皇家是十分难得的。 

可能也是因为卓王爷被过继给皇上的母亲的原因。两个人同一母妃，自小青梅竹马，关系自然甚笃。 

就像我和太子一样。方宵闭起眼睛，嘴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在我看来，此时的方宵、邪恶无比。 

他们共同长大，共同闯荡江山。有时候甚至让人们错以为，龙椅上面有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中兴之治，就这样兴起。 

同时，这也说明了皇上对卓王爷的放任和推心置腹的信任。 

所以他们之间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欺瞒和背叛。 

但是，在皇上登基的第七个年头里，卓王爷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朝廷要犯；一个曾经企图刺杀皇帝的朝廷要犯。 

皇上嫉恨过、晓以利害过、阻止过，但最后卓王爷还是与这个女人一起私奔了，丢下了皇上。 

祖父是看着皇上和卓王爷两个人一起长大的。 

在皇上恼羞成怒，决定以谋反之罪全国通缉卓王爷的时候，祖父劝皇上给两个人都多一点冷静的时间，等个五年看看吧。 

于是皇上对外宣称卓王爷避世去了，事实真相文武百官一概不知。 

也有人对卓王爷的避世怀疑过、刺探过。但最终结果皆因全家灭口而湮没。 

皇上其实为卓王爷做了很多。 

就这样，朝上后来的一段最流行的所谓“事实真相”便是：皇帝终于猜忌起卓王爷功高震主，已经将卓王爷私囚起来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当然，最后还是被皇上雷风厉行的手段给压下去了。 

就这样，皇上等了卓王爷三年。 

如果皇上守住五年之约的话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的了。 

或许卓王爷回心转意了； 

或许卓王爷回到了朝廷； 

或许卓王爷依然坚持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 

但是，皇上却等得不耐烦了。因为，那个女人替卓王爷生了个孩子，一个男婴。 

于是皇上派人将这个孩子抢了过来。 

把这个孩子在深宫养大。 

这个孩子就是当今的太子：粱云央。 

梁云央、梁英，落巢之后为央么……？ 



9、王槐 

尘香露重。 

半夜里，我的嘴唇异常干渴。 

有些事一开始是可以自欺欺人的；但当这些事已经发展到一定危险程度的时候就不能再继续自己骗自己下去，否则后果只有会更加严重。 

比如说，我的嗜血。 

这是最近才发现的。我明白，嗜血有可能是解梨香毒后的后遗症。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随随便便就接了皇上赐下的酒。结果梨香遇酒气后起波动，毒症不稳变异，为了解毒我只能饮下血惺——现在却摊上了这个嗜血的毛病。 

环环相扣，医毒果然起不得任何差错。 

我披上晨衣，一路摸索进了后花园。现在只有那种花的药性才能稍稍压制住嗜血的暴躁。 

我采了芝草、瑰花、天琪草等，思量着如何调理备在身边以作不时之需。 

弯起嘴角，决定给以后这个将要制作成的药膏取名叫香槐膏吧，就算是纪念自己的故乡了。 

我不知道，这个香槐膏以后在武林中有多么地令人趋之若鹜。 

一是因为它的主人是江湖上素来神秘的、与笑面毒君和圣手医君并称的冷心药君。 

二则是因为这香槐膏可是平复内息，修生养道的良药，特别在练功走火入魔之后是可以保护心脉、不致伤残的救命奇药！ 

羊肠渐深，我认得再往前便是皇宫禁地了，于是停下脚步准备往回折返。 

这时，我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只见微风拂过，一阵花雨轻轻扬扬地洒下。 

这不似影视剧里的矫揉造作。蓝天白云、青砖石瓦，还有花雨，就是这样简单。 

没有男主角没有女主角，更没有他们两人的深情对望。天下地上只我一人，就好像我本来便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世间根本就不存在男女主角一样。 

花落下。在我的身边轻旋、舞蹈；落在了我的肩上、脚边。 

我恁住了，这花竟是绰约！ 

我不会认错的，这花竟是绰约！像心脏状的样子，红的白的，中间穿插着黄青色的脉络…… 

可现在分明已经过了有绰约花的季节。 

天是入秋，你看宫里的绰约树，叶子也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我拾起一瓣绰约，细细观看，发现这竟然是干花？！ 

是谁有这等闲情，竟在花开最甚之时将花收集起来，制成永远？！！ 

而又在绰约落尽之后，让它再现它一生最美丽的时刻？！！！ 

我翻转花瓣，发现几乎每朵完整的绰约花梗上，竟然都有用刻刀细细描绘上的两个字：王槐。 

王槐！王槐！！王槐！！！ 

我难奈胸口喷涌而出的惊喜，记忆之门迅速打开—— 

—— 

槐树花就像这样…… 

…… 

那不就像绰约花一样！ 

什么是绰约花？ 

我带你去，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好大的花啊！我感叹。 

漂亮吧！青衣从枝头上打下来一朵，你看你像个娘们似的，连看到花也那么兴奋。 

…… 

你才是娘们呢！我反驳，不是还喜欢穿娘们的衣服吗？！ 

青衣耳赤起来，我那叫易容你懂不懂！易容！脸要易当然衣服也要易，这才像啊！…… …… 

真的和槐树花很像啊！就是要比槐树花大上好多！ 

就像……就像是槐树中的王者一样！ 

……就叫它槐王吧——我拿起刻刀在那棵绰约树干上刻下这两个字：槐王。 

槐王！王槐！ 

相别有时，现在让我在异地相见，岂不惊喜交加？！ 

槐王！王槐！ 

相别有时，现在让我在异地相见，岂不惊喜交加？！ 

极目，我找寻绰约花雨的源头。 

而在这里附近的，好像只有…九皇子的行宫…… 

九皇子仲…… 

仲，蓉妃二子；妗公主的哥哥。 

因蓉妃的第一个儿子在三岁那年夭折，因此，蓉妃对小儿子格外珍惜，教育他更是不遗余力。 

九皇子仲自小早熟，三岁能文、五岁便接触地理人文人口军事。 

六岁，被蓉皇妃托与漠北狄山派长老修习武艺；八岁，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十一岁返回朝廷；十四岁接触时政……方宵解释给我听。 

我皱眉，这些其实都是央做不到的。 

且不论他自小身体虚弱，就连他的心智，其实也都只是在一群同龄少年中拔尖而已，才显得与众不同。 

但若要将他放到朝廷一群老狐狸中，他不被剥皮拆骨了才怪。 

而九皇子已经做到监察部门下，还做得颇有声色…… 

我笑了，九皇子还真有当官的潜质啊…… 

可惜了，皇位上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官员、而是个一呼百应的君王！！ 

……只是，央身上还缺少一个身为君王的特质。 

我一如往常，在央身边侍读，伺候他写夫子教的功课。 

雅，我这样写对吗？ 

央抬头问我。原本就清澈非常、好听之极的声音，在怯怯地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带有一种春雪初融的美妙的节奏感。听得我也不免一怔。 

央的声音还是教人没有抵抗力啊…… 

但这样不行哦！我将心里话说出来，央将来要做皇上，央怎么能对我一个人特殊呢？ 

央对待我应该像央对待其他人一样：猜忌、狠心、无情。 

央有点沮丧，他以为我在为那天他气愤而丢下我独自离开的事情生气。 

雅，对不起。那天的确是我脾气坏了些。雅我已经道过歉了……雅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央，我说。除了我，你会对其他人说对不起吗？ 

他们敢！！央的眼神迅速变得凌厉…突然，想是察觉到我在身边的失态，浑身的冷意缓和下来。 

雅…… ……！央拖长声音，我只有对雅一个人是特殊的，只有对雅一个人！ 

我张张嘴，最后说，皇上是不能对任何一个人特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作为太子你应该学会一视同仁。 

央赌气地别过眼，很明显，他不想和我吵起来。 

我没说出口的是，央，我会亲手斩断你对我的那份特殊的。 

因为作为一名君王，是没有资格对任何人说爱或是喜欢的。 

他们的爱，应该是广泽天下、露均百姓。 

更何况，你还是我选择的君王…… 

吃过饭，我带上妗公主给我的信物，匆匆赶往目的地。 

为什么去九弟那里？你是我的人！央问我，眼里隐约独占欲，有股霸气。 

去找个重要的人。我故意说。 

方宵在一边身子绷紧，他以为央会跳起来。他太小看太子了。 

哦……央垂下眼眸，声音突然变得柔媚，那让方宵陪着你去吧，九弟那儿……我不放心。 

果然。我笑睇方宵。 

就说央一定会让你陪我去的。我和方宵走在去九皇子行宫的路上，我赢你了，钱拿来！五爪向上、鼻孔朝天。 

方宵痞痞地笑，你还没完全赢呢！所以——钱不能给你！ 

为什么？？ 

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的耳朵……你以为，央会放心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你吗…… …… 

还有其他人？我睁大眼睛，看来不能说央对我没有猜忌。有！而且比其他人还要多！ 

走到一半，我隐约听见一声声略带耳熟的句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 

纪晓岚的诗！ 

是谁？我向发声地走过去，身边的方宵忽然消失不见。 

方宵何许人也？江湖人。 

在我心目中，江湖人都应该是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应该不用担心他突然跑掉是要干什么的吧。 

林中末处，我发现了哼句子的人儿—一个扎辫子的小孩。 

他一蹦一跳、粉红嫩绿的衣裳、糯糯的脸，甜得想让人一口咬下去。 

……让我想起了璃小时候。同样可爱，同样聪明。 

璃如今已经做到二品高官了。他却未表态站在太子、九皇子哪一派，他…… ……似乎在等我的消息。 

你在干什么呢？我问。 

数落叶。z y b g 

小孩的声音如蜜糖一样甜，一点都不怕生。 

有些失望，不是背出来的诗歌吗…… 

你是哪个宫里的呢？我问小孩。 

小孩正要回答，却在此时被一个徐徐走过来的冷装艳人给抱起来。 

与你无关。冷装艳人说，于是转身就离开了—— 

去九皇子行宫路上的一段小小的插曲。 

方宵从一边林子里飞了出来，他躲在旁边看了有些时候了吧…… 

多少时候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有方宵来的时候往冷装艳人走的方向瞄了一眼，吐出一句： 

梁煊语，九皇子的宝贝儿子。 

10、嫉 

青衣，青衣。 

青衣仍是未变，和当初离开的时候一个模样呢。 

我笑道。 

青衣未给反应，倒是九皇子在一边冷冷看着。 

……老父老母，都还好吧？半响，青衣才闷闷地憋出这一句话来。 

还好……我关心地瞅着青衣的漩涡脑袋，只是，霍老将军没几日要被派去驻守西防了…… 

这……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点点头，青衣抬起脑袋。我虽然被……呃……住在这里，但消息也还是有的。 

怔怔地，青衣的眼直视前方。可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 

权当他在被九皇子掳来的几个月里受气了，我不管九皇子将青衣捉来有什么目的，目的究竟有没达成，直接开口向九皇子要人： 

九皇子，我们也算有过交情了。如今霍老将军临危受命，父子将要分离，你也不让青衣送送霍老将军么？ 

九皇子咬咬牙，却像是与青衣早先约好的，未开口半句。 

那既然九皇子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啊！ 

说实话，青衣当年与秦仲的事情我并没有插手。也是因为我想不到秦仲竟是当朝九皇子。如若早只道秦仲的真实身份，我也不会袖手不管的。 

现在他们俩之间不知有了什么孽障，剪不断理还乱。 

青衣既然得得了外界的消息自然也有办法传出消息。 

结果他被禁几个月害得一伙人围着他忙活了大半年却未想要过向外求救！着实让人费解。 

九皇子从他处政的态度上就知道他向来不是个卤莽的人，怎么会私自拐了霍将军的小儿子去……？ 

不禁有些头痛。一开始青衣好像是在卓王府上失踪的，这事还和卓王爷掺了关系…… 

青衣，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不会轻易放手的！九皇子站在那里兀自说着，今天我只是先放你回去解毒而已！ 

青衣中毒了？！我伸手去握青衣的脉。 

歹毒。 

略一皱眉，青衣，看来你今天也是非回去不可的了，这毒并不寻常，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 

回头似笑非笑地睇着方宵，你的又一杰作。 

方宵被我看得一头雾水。 

教训着青衣，一面又拉他来到了殿门口。 

九皇子都这样说了，当然是打算放人了。至于九皇子说什么“只是先放你回去……”，我只当充耳未闻。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相像中的来得复杂，当初还在傅府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仅有些私人恩怨而已。看来这件事要让姑子好好查查。 

九皇子并不打算送客。青衣虽是脚步有些踉跄但也走得义无反顾。 

只是在将跨出门坎的时候，我和青衣被九皇子叫住。 

青衣……你对我说的你的至爱之人究竟是……？ 

我这边看到青衣阴暗的脸，咬住嘴唇。 

青衣的唇形生得是极美的，像女孩儿，我嘲笑过他。此时，他的被咬得变形的唇却显得狰狞。 

是雅。 

青衣说。 

不可能！！九皇子反驳；我也在想，不可能。青衣对我抱以何种心态我一直便是晓得的。只有青梅竹马。 

彼此也是当挚友兄弟来看的，却不可能是至爱。 

否则春姐姐早哭得背过去了。 

怎么？你不相信？！ 

青衣的嘴角勾起令人怀疑的弧度。 

总的来说，青衣的身高比我拔长点。所以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一转头便吻上我的唇。 

蜻蜓点水。 

呵呵，你这样还不相信么？青衣说。 

我转过头去看九皇子，脸色惨白，眸子像要喷出火来。 

突然想起这里除了方宵应该还有央的眼线。 

于是乎脑袋开始混沌，青衣，你尽给我找麻烦…… 



走出殿门没几步，身边的方宵像是察觉出什么，突然失踪无影。 

再走远些，发现道旁竟婷婷立着冷霜双，怀里还抱着梁煊语。 

青衣看到他们脸色有些发白。 

梁煊语则冰冷地直直地把目光盯向青衣。全然不复我来时他天真可爱的样子。 

青衣身上落下的毒究竟是谁下的，犹未可知。 

11、特别篇 之 傅璃 

傅璃离开家的时候，他只有七岁。那时候他还不叫璃，他叫离。 

的确是离，离是被离弃的，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他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父亲就离弃了他，而他母亲却是在一年前离弃他的。 

母亲被天神招去了。 

虽然很难过，但他宁愿这样。母亲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快乐。 

那样，母亲就可以永远活在父亲回来接她的梦里了。 

离，其实并不想称那个生他的男人为父亲。 

离从很小的时候，便是活在别人的白眼中的。 

因为，他没有父亲； 

因为，他有个疯了的母亲。 

曾经，他也恨过自己的家，恨过这不负责任的父亲；为爱痴傻的母亲。 

可最终，他渐渐明白，世界上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止父亲这一个，为爱痴傻的女人其实也有很多。 

只是是自己承受不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而已；只是自己……没用而已。 

没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像母亲，用装疯卖傻来逃避现实，整天只知道揣着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枚玉环，窝在被子里做白日梦。 

所以，他早早地就想过要离开家，出去讨生活。 

离，其实是个很聪明、很早熟、很坚韧不拔的孩子。 

坚韧到，他能够以小小的身躯、单身一人，走到了京城。 

即使，他当了自母亲死后就一直挂在胸口的那块玉环。 

并不是想以玉环为认回父亲的证明，只是单纯地怀念母亲而已。 

所以，在他当玉环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是留下玉环？那他势必不能赶到京城；是当了玉环？那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与母亲的唯一的牵绊了。 

……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再不想回到过去；将来，会是个重新的自己。 

离去京城，是为了找他的哥哥，母亲身死前最后一刻，所牵挂的另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样更好，他并不想和父亲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希望父亲永远认不出自己，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但他从未想过的是，是他的哥哥，给了自己另一个将来，一种与众不同的将来；一个重新的自己。 

父亲传说中是京城的大户，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却不料到是这样大的一个高官，朝中一品，傅臣。 

他有些犯难了，如何混入傅府之中，正巧此时，傅府在招收长工。 

就做长工吧，反正从小他就干惯了长工的活。 

那时，他还没想过要读书写字、没想过将来某一天他也会做官。准确来说是不敢想，没有勇气去想。 

直到遇见了他，那个白衣似雪、鹤立鸡群的人，他才产生了要出人头地的渴望。 

他的哥哥…… …… 

哥哥真的很适合白衣。 

那天夜里，雪地映射的月光投在他身上，连他的头发，也被月光染成银色，远远看去，简直像化羽仙人…… 

……很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哥哥穿的便是白衣。相较之下，他却是蓬头垢面、如此不堪。其实他以前，也碰到过比他穿戴得好的人，可是却从未有过此种想法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哥哥，却有一种想把他自己变得更加美好的渴望。 

渴望自己，终有一天，有资格能站在哥哥的身边。 

而哥哥，却又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 

他的心情纷乱。那一天，他深深地意识到，也许哥哥，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十年后，雅确是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确实如此。在当哥哥柔软的指腹触及到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竟然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枉论哥哥用他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拂去他脸上的尘埃。 

抬眼，他看见哥哥迷茫的似乎是看见亲人的眼神。而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犹挣扎在哥哥是否感觉到与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时候，哥哥竟然让他离开？！ 

哥哥竟然让他离开傅府？！！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却原来，哥哥并不需要他！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跪下身子，他抱住哥哥的腿，脱口而出：少爷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哥哥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他死死地抱住哥哥的腿，似乎这样，哥哥就能有多一秒的时间把眼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终于，他得尝所愿，留在了傅府。 

他一直在傅府干伙房小厮的活。他是知道的，青衣似乎和哥哥早先便认识的。所以他没有青衣那么好命能在春姐姐的房里干活，只能天天与灶头为伴。但他已经很满足，因为能天天见到哥哥。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地想，如果有一天他认了父亲、也认回了哥哥，是否，他和哥哥就能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他沉浸在幻想之中，突然，灾难降临， 

他被强暴了。 

那个男人撕裂了他的衣服，冲进了他的身子、他用灰泥护了整整五年的身子……还是逃不过厄运。 

疼痛之中他却是在想，若是哥哥进入他的话，会是怎样的光景？ 

或是疼，也会疼得甘愿。 

绝望中，一直护着他的厨娘闯了进来，接着，是哥哥…… …… 

不想让哥哥看到他自己这样肮脏的样子，所以，他躲入黑暗之中。 

而这，竟然造就了他和哥哥第二次的亲密接触——哥哥拉着他的臂膀，把他从床里深处拖了出来。 

他全身皮肤刺痛，所有的敏感全部集中到哥哥握住他手臂的那一块地方——火热！一瞬间，之前没有任何反应的他的男根，竟然微微地翘了起来。 

好丢脸！他怎么就这样，在哥哥面前就…… ……！ 

他望向哥哥的眼，哥哥似乎并不在意。 

可是，之后他过得很幸福，他得以呆在哥哥身边了，他开始称哥哥为雅哥哥，他有了哥哥给他的新的名字。 

璃。傅璃。 

但是，哥哥说他柔弱…… 

他柔弱吗…… ……？ 

柔弱，就会一直碰到那天的事吧…… 

柔弱，就无法保护哥哥了吧…… …… 

那么，他要变强！ 

他开始学字、学诗、学书经，一切哥哥会的，哥哥都会教他。 

但是，他最想学的，是武功。 

慢慢的，他识的字越多，知道的道理越多，他越来越认识到，以后，哥哥可能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 

哥哥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子女。 

他不要这样！他想要的是，以后站在哥哥身边的，永远只有自己。 

那么，就让自己当哥哥的老婆吧！ 

即使，他不能当哥哥的弟弟。 

从此，他不再叫哥哥为雅哥哥。 

原本他会在傅府就这么生活下去，结果有一天，父亲找上了他，这个以为在傅府不会与之交集的男人。 

他不知道父亲看上了他什么。父亲说让他替他办几件事，交换条件是教他习武。 

这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好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有料到，习武只是办几件事的先决条件，因为父亲的办几件事，就是让他去杀人！ 

杀人！有的是杀平民百姓，有的是杀子弟高官。总之，杀的都是妨碍父亲的人。 

恨他吧！恨他吧！是我杀了你们！ 

不过，为了得到足以保护雅的武艺，他心甘情愿。 

这期间，他一直活在黑暗之中。不过，他也就此走出了傅府，他认识了很多人。比如说晴云、比如说方宵…… …… 

晴云比他和哥哥都要好大些，也是个孤儿。 

幸得，百里总管收养了他。所以，晴云应该是感恩的，却只有他才知道，晴云是来报仇的。 

当时父亲手下撰组的第一杀影就是百里管家。晴云的亲人被百里杀了以后，他自己又被百里机缘巧合地抱了回来。 

说是命运捉弄人吧，晴云有时候也会感叹。即使他感叹的时候依旧是略微笑着的，依旧是温顺无比的样子。 

所以可以说晴云想报仇了好久了，虽然父亲后来让晴云脱离了杀影；虽然父亲又安排他平步青云。 

------------------------------------------------------ 

很快地，璃就长到了十三岁，拥有了超群的武艺，还被捧为第一才子。春花喜人，雅还买了玉环送了他。 

那枚，曾被他当在哪家店里的玉环； 

母亲的遗物。 

同时，他也迎来了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个半年。 

那个半年，雅不理他； 

那个半年雅眼中没有他； 

那个半年雅从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因为，父亲从他那枚无意中落出衣襟的玉环中猜出了他是他的儿子…然后，他认了雅做哥哥…… …… 

他不想认的、他并不想认的啊！ 

更何况，他还看见雅用那不可置信，又如此、如此受伤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 

——心如刀绞。 

雅讨厌他了！雅讨厌他了！ 

雅不再和他说话，只是含笑着对待其他人：红姐房里的阿素，大娘房里的慈婆，甚至是马厩里的弩驹！ 

他嫉妒他们！他每天的眼睛只知道跟着雅的身影跑，精神接近于疯狂！ 

于是，他努力维系着他们曾经所有的一切联系。 

早晨的时候，喊雅起床；伙房有尝鲜的时候，送份点心；路过昙天书门的窗户的时候，会对坐在里面发呆的雅说话。 

……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样。 

雅若是不要璃，璃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璃这辈子，就是只被雅需要，永远和雅在一起就够了…… 

所以，当雅知道用白眼对他翻的时候，他只有开心，而当雅开始骂他的时候，他简直…… …… 

雅肯和他说话就好！哪怕是骂他的！哪怕是骂他…… …… 

------------------------------------------------------- 

他足足用了半年，才将雅洁冻的心融化。 

而当雅吻上他的唇的时候，他想，他或许是看见了天神！ 

从此，他更是再不肯离开上雅半步，从市西南庙到傅府，从迤逦坊到昙天书门。 

害怕，雅会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认识其他比他更重要的人……他不能接受！ 

雅是他一个的！他想要雅！ 

可他却不能……不止是因为雅可能不能接受，还有因为自己…… …… 

自己是污秽的，手上沾满血腥，连身子也不干净…… …… 

可是，雅终究没在身边停留多久。 

雅被招进了宫，成了太子的侍读。 

而这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 

父亲，不要让我恨你。从你抛弃了他和母亲之后、从你让我的手沾上血腥、从你让我成为雅的弟弟开始…… …… 

最终，我却还是恨上了你…… 

于是，他开始参与到晴云的计划之中。 

没所谓的不是吗，反正母亲的遗言里没有父亲你。 

一切都很顺利，之前晴云几乎准备了有三年的根基。这一切，他都有曾参与过。 

包括后来的他官至二品，并且逐步掌控了傅府的局面。 

可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展开行动了，他收到了一封父亲曾经安排在皇宫里的撰组的密报。 

雅竟然、雅竟然和太子…… ……？！ 

这怎么可以！雅是璃的！雅应该是属于傅璃的！ 

12、月 

傍晚，雅坐在傅府的长亭中，同时，对饮的还有璃。 

月是故乡明。 

自自己转生以后，每次抬头看月亮，我都会这样想。 

姑子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回迤逦坊了，回去了以后，又托人给我送来了些迤逦坊的脂粉。 

想是记下了我在沸水居门口的银饰摊子前驻足良久了吧……真是心细的女子。 

璃对姑子送来的脂粉倒也没多大异议，想是平日里看青衣也摆弄地惯了的。 

但看璃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心事吧，见他在对面喝酒也喝得如此督促不安。 

得恭喜璃了，我举杯向璃致敬，如今官至一品，且……不只是父亲、连父亲手下的原班人马也消失不见了呢……！ 

午后，我一回到傅府就差不多了解到了情况。 

消息来源是傅春，所以我即使不想听也得接收。 

傅春与璃并不熟悉。真正说起来的话，也许晴云还能与春姐姐有些交情，而璃，便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更何况，父亲突然辞官归隐，我又长留在宫中，傅春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傅府大权不可避免地旁落到傅璃身上——一个蔗出的孩子——这对于傅春来讲，是不予乐见的。 

不过她也没办法，璃靠的还有朝廷命官的官威，还有傅府的另一栋顶上支梁——晴云的支持。 

于是乎，我刚一回来春姐姐就向我告状，那几条所谓的璃的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恶劣行径，我现在是倒背也能背出来了。 

譬如偷了花匠汪伯的鞋子，捉池里的锦鱼来吃…… …… 

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璃是不可能做这么些无聊的事的，但府里竟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哎……人言可畏呀，又有谁不知道我进宫前是极其宝贝锦池里的这几尾鱼的，甚至曾为了这几尾鱼和父亲吵起嘴来。 

如今被有心人传扬开来无非是希望我和璃撕破脸，呵呵，但又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的…… 

难道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有心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不可考，我实际上也没兴趣考。毕竟有人能代劳，又何乐而不为？！ 

有璃在身边，还不够用么？！ 

璃坐在对面，脸上阴晴不定。肯定又是在胡乱想着些什么了吧，这小子。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我说。 

璃咬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向我坦诚关于他们的事情，他和晴云，关于他们对付父亲的计划…… 

包括他和晴云如何交心的；计划的起意；中间的疏密步骤；互相之间的配合搭档；如何在心理上攻击父亲；最后攻破父亲的心理防线。 

感叹，能说什么呢，璃的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晴云……也在父亲那里被教育得很好……看起来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但是， 你还是有一点没有预料到啊！璃。我又倒了一杯酒水，抬头望月亮。如此清冷，它也在同时见证着什么吧。 

是……什么呢…… ……？璃前倾身子，他想不出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 

你以为，晴云在事情结束之后，突然消失不见，又是去干什么去了呢？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璃。 

……难道不是因为心愿完成，才消失的么…… ……？ 

傻瓜！我笑了，也许是因为仇恨深浅不同的原因吧，赶父亲下台对你来说似乎是顺手的事情，临时起意的。而人家可是为此计划一生的呢，家门血仇深似海，为此连大好的将来也可以不要，自然比你考虑更加周到。 

……雅，你的意思是…… ……？ 

呵呵，父亲几十年下来，在朝中根基甚是稳固。虽然你们联手计划了三年，已是十分慎重……但万一…… …… 

此次你们骗得父亲隐居归山，他这人野心向来不小，怎么安分得来，想必也是在观望中吧……如果被他知道是你们两个心腹在骗他……或者又是将计就计，试探你们的一下…… …… 

……那岂不就是功败垂成……璃喃喃地接口道。 

我笑着赞许，而且依照父亲做事的心性，被他查了出来，你就算是父亲的儿子，他也会六亲不认的吧。 

璃颤了一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不可知的父亲的命运。那晴云现在应该在…… ……？ 

我饮下冰冷的酒，父亲此路，恐怕凶多吉少吧。随即眯起眼，你们计划会成功，简直可以说是幸运。父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两个加起来也没他年岁大的孩子给骗了过去。而今这大好机会，稍纵即逝，晴云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璃在一边已经打翻了酒杯，嘴里不停地念着，天下第一聪明人、天下第一聪明人…… …… 

怎么？我问，你也不是一聪明人，傅府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呢！ 

璃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的。天下第一聪明人，世上似乎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计算……那、那件事，你也可能是早便知道的……却没有避免…… ……？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12 

12、月 

傍晚，雅坐在傅府的长亭中，同时，对饮的还有璃。 

月是故乡明。 

自自己转生以后，每次抬头看月亮，我都会这样想。 

姑子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回迤逦坊了，回去了以后，又托人给我送来了些迤逦坊的脂粉。 

想是记下了我在沸水居门口的银饰摊子前驻足良久了吧……真是心细的女子。 

璃对姑子送来的脂粉倒也没多大异议，想是平日里看青衣也摆弄地惯了的。 

但看璃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心事吧，见他在对面喝酒也喝得如此督促不安。 

得恭喜璃了，我举杯向璃致敬，如今官至一品，且……不只是父亲、连父亲手下的原班人马也消失不见了呢……！ 

午后，我一回到傅府就差不多了解到了情况。 

消息来源是傅春，所以我即使不想听也得接收。 

傅春与璃并不熟悉。真正说起来的话，也许晴云还能与春姐姐有些交情，而璃，便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更何况，父亲突然辞官归隐，我又长留在宫中，傅春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傅府大权不可避免地旁落到傅璃身上——一个蔗出的孩子——这对于傅春来讲，是不予乐见的。 

不过她也没办法，璃靠的还有朝廷命官的官威，还有傅府的另一栋顶上支梁——晴云的支持。 

于是乎，我刚一回来春姐姐就向我告状，那几条所谓的璃的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恶劣行径，我现在是倒背也能背出来了。 

譬如偷了花匠汪伯的鞋子，捉池里的锦鱼来吃…… …… 

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璃是不可能做这么些无聊的事的，但府里竟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哎……人言可畏呀，又有谁不知道我进宫前是极其宝贝锦池里的这几尾鱼的，甚至曾为了这几尾鱼和父亲吵起嘴来。 

如今被有心人传扬开来无非是希望我和璃撕破脸，呵呵，但又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的…… 

难道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有心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不可考，我实际上也没兴趣考。毕竟有人能代劳，又何乐而不为？！ 

有璃在身边，还不够用么？！ 

璃坐在对面，脸上阴晴不定。肯定又是在胡乱想着些什么了吧，这小子。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我说。 

璃咬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向我坦诚关于他们的事情，他和晴云，关于他们对付父亲的计划…… 

包括他和晴云如何交心的；计划的起意；中间的疏密步骤；互相之间的配合搭档；如何在心理上攻击父亲；最后攻破父亲的心理防线。 

感叹，能说什么呢，璃的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晴云……也在父亲那里被教育得很好……看起来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但是， 你还是有一点没有预料到啊！璃。我又倒了一杯酒水，抬头望月亮。如此清冷，它也在同时见证着什么吧。 

是……什么呢…… ……？璃前倾身子，他想不出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 

你以为，晴云在事情结束之后，突然消失不见，又是去干什么去了呢？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璃。 

……难道不是因为心愿完成，才消失的么…… ……？ 

傻瓜！我笑了，也许是因为仇恨深浅不同的原因吧，赶父亲下台对你来说似乎是顺手的事情，临时起意的。而人家可是为此计划一生的呢，家门血仇深似海，为此连大好的将来也可以不要，自然比你考虑更加周到。 

……雅，你的意思是…… ……？ 

呵呵，父亲几十年下来，在朝中根基甚是稳固。虽然你们联手计划了三年，已是十分慎重……但万一…… …… 

此次你们骗得父亲隐居归山，他这人野心向来不小，怎么安分得来，想必也是在观望中吧……如果被他知道是你们两个心腹在骗他……或者又是将计就计，试探你们的一下…… …… 

……那岂不就是功败垂成……璃喃喃地接口道。 

我笑着赞许，而且依照父亲做事的心性，被他查了出来，你就算是父亲的儿子，他也会六亲不认的吧。 

璃颤了一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不可知的父亲的命运。那晴云现在应该在…… ……？ 

我饮下冰冷的酒，父亲此路，恐怕凶多吉少吧。随即眯起眼，你们计划会成功，简直可以说是幸运。父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两个加起来也没他年岁大的孩子给骗了过去。而今这大好机会，稍纵即逝，晴云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璃在一边已经打翻了酒杯，嘴里不停地念着，天下第一聪明人、天下第一聪明人…… …… 

怎么？我问，你也不是一聪明人，傅府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呢！ 

璃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的。天下第一聪明人，世上似乎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计算……那、那件事，你也可能是早便知道的……却没有避免…… ……？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璃的半边脸隐在阴暗的地方，微微侧过，月华如水，在他的脸上添出了半点柔和。 

像是醉了，似玉山倾倒。 

璃痴笑，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 

再像是快要哭出来地哽咽……原来…你是原本便知道了的…… …… 

我端正坐姿，像是记忆中的售货员一脸职业微笑着僵着脸问，你指的我原本便知道的，是什么事呢……？ 

璃的浑浊的眼睛又再次明亮起来，你……并不知道？那件事并没有原本就想到的？ 

我笑了，你说的是我和太子的事吧？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像是终于拨云见日，笑容慢慢出现在璃的脸上，喃喃着，真好…真好……！ 

难道你并不在意我和太子上过床的么？我问。 

你不是自愿的不是？是因为被下了几日春才会和太子上床的不是？璃说。 

我默然。blzyzz 

璃紧张地看着我，张口欲言，复又闭上嘴巴，垂下头。 

我走到璃身边，张开双臂抱住璃，…… ……谁又说不是呢？ 

因为是中了春药才会和太子上床的？ 

是，因为是中了春药才会和太子上床的。 

雅，你还是最喜欢我的是吗？璃担心地求证。 

是。璃在我心中还是最重要的呢！我感叹。 

璃闻言笑颜如花。 

不知为何，看到璃的笑颜我感到无比满足。却又再次将前世莉和璃混淆起来，原本清晰的两个人再次重叠起来，之前，就像是我前世安慰莉的样子，莉最后也往往会展出灿若明花般的笑颜。 

眩目之极。 

璃今晚特别高兴，死缠烂打地，他将我拉到西市逛十里长廊。 

闻中秋月色，看十里长廊。 

十里长廊是从京城西市街口开始至吴屋的那一段路，实际上长度只有九里九，但百姓皆称其为十里长廊。 

西市街口有两座著名的天神庙和月神庙，所以每逢中秋节日，那里附近势必是十分热闹的。 

因为在中秋时候，皇族们和达官贵人们都会设坛祭月，以求来年月神的保佑。 

而百姓们却往往没有那么多钱财设祭坛。于是他们就会在月神庙附近挂祈月灯，以示心诚。 

虽然听上去有些迷信，但却又是相当质朴和可爱的。十里长廊便由此诞生，从此，每年中秋，整条长廊就被祈月灯映照得五彩斑斓、缤纷多姿。 

而今，璃就牵着我的手，徜徉在十里长廊之间。 

十里长廊原本就是非常热闹的，小摊小贩们也会借此分一杯羹，在道路两旁叫卖起货物来。于是原本已嫌狭窄的路便显得更加狭窄。 

我们身边全都是些仅着布衣的百姓，而我和璃却是锦衣华服地挤在中间，我有一些不自在。 

而璃的兴致倒是非常高昂，无视有时候被挤过去的平民的惶恐眼神，一脸兴奋地要我和他一起求签。 

他兴致勃勃地举起竹筒，摇呀摇地，好不容易才落下一支签。 

他举起签面一看，脸色一沉，又塞回了竹筒里。 

我问，怎么啦？你重求的话就会不灵的哦。 

可是，……我…… …… 

夺过竹筒，我拣出那支签一看，是大凶啊……？ 

不是！…… ……是小吉……璃的脸色微红。 

这样可不行哦！我说，欺骗神的话会被神惩罚的呢！ 

…… ……呃……璃无语。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我也来求一支吧。 

呼啦啦，筒里的签被我撒了一地。 

耸耸肩，我随意从里面挑出一支拿起来看，还是大凶啊…… 

一旁，璃紧张地问我，是什么？是什么？ 

我笑得更加灿烂，是大吉呢！好兆头呀！ 

真的？！璃不疑有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到一棵月神树下，把签牌给挂了上去。 

真希望这个签能够灵验呢！璃喃喃。 

我望着月亮，耳边反复是之前警告璃的话——这样可不行哦！…欺骗神的话会被神惩罚的呢！希望现在月神在睡觉，我想。 

闻 

希望现在月神在睡觉，我想。 

夜色越凉的时候，月的盘子也就越圆越亮。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璃捂着我的手，问，饿了吗？ 

璃因为练过武，手就像电磁炉一样，永远是温暖且干燥的。这让我非常欢喜，我知道这一点对我加快身上血液的流动有不小的作用，从而可以稍稍缓解自己嗜血的毛病。 

越走越偏僻，璃拉着我的手，缓缓穿过吴屋，绕了近半个京城。 

最后停在了一户农家前，农家屋里灯光如豆，似是还未入眠。 

璃曲起食指扣了扣门板，轻声问道，还有些物事吗？ 

半响，里面传来个上年纪的女人的声音，有！还有！随即递出来两个馒头，傅大人请慢用。 

我疑惑地接过璃手中的一个馒头，都这么晚了，难道这户人家还搞二十四小时营业？ 

咬了一口咀嚼，问，这馒头真香！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璃笑着解释，是有天晚上议政晚了，回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这户农家白天耕作，晚上做些馒头，早上赚些小钱。我在吴屋吃过他们的馒头，还不错，就经常来吃了。 

是很不错。我嘴里塞满馒头，说。 

你若是喜欢，我明朝派人打包些送进宫里去。 

我拿斜眼睨他，把东西送进宫要花不少银两吧，就为了这几个馒头？ 

那…… ……？ 

只要现在多吃点就行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啊！说着，我抢过他手里的剩余的另一个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 

渐渐地，我们走回到傅府的路上，此时已是午夜，应该是迤逦坊生意最好的时候，璃提议，去看看姑子吧。 

我说不要，我想趁着出宫去趟溪乐——这个据说是卓王爷最爱入驻的风月之地。 

璃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了声好。 

溪乐离迤逦坊很近，我早就对它有十足的兴趣了。可惜常常失之交臂，一直无缘见面。 

直到进去之后才发现无甚大内容。一致的姑娘一致的琴，温柔婉约缠绵似水，没有一种是我想要寻找的音乐。 

据说是因为他们这里卓王爷力捧的台柱如姑娘不在，是今晚上被皇上招进宫演出了。听到这里，我兴致顿失，大感失望。 

看来只能是明天回宫时看看能不能见上这个被引为天籁之音的如姑娘了。 

我情绪寥寥，璃不住地宽慰我，却在我们准备离开溪乐的时候，遇上了景元。 

景元是苏振春的子弟，俨然是苏派一党。 

璃高中的时候景元就落了璃一名；入朝之后景元也因为和璃是同期官僚，一直黯淡在璃的业绩之下。这是连我都要为景元遗憾了，景元是驻西将军景尚荣的嫡子，想必是千辛万苦要求个文官也不容易，何况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 

可惜的是不幸与璃做皇上的同期门生，现在是连京城里未出阁的姑娘也是只知傅璃不知景元了。 



13、争渡 

梁国的孩子一向早熟。普遍十四岁就已经成年了，十六岁便要担待家用。且不说让这么小一孩子这时便开始工作会不会对以后的心理乃至身体发育造成影响，而是梁国的大多数百姓往往直到六十岁了还是那么质朴可爱的样子。 

也就是说直到六十岁了还依然无知。更可怕的是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不去知道，对身边或是社会没有丝毫的求知欲。 

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我却依然无法习惯。直言起来要我习惯从现代文明社会转变过来旧式的奴隶封建制文化简直是酷刑！ 

天将翻鱼肚白，我和璃沉默地往傅府走回去。可能是我越想越激愤的原因，情绪变得激昂甚至沸腾，全身的血液却越流越慢，体温逐渐变冷。 

璃搀着我的手自然是感觉出了什么，摸索我的脉搏，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没有答话，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槐膏抹了点。 

气息稍有平复，我回答说，没什么，小毛病而已。 

璃担忧地望着我，最后还是让步。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他说。 

我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回到傅府大门，我发现门口竟然已经停下了个大轿子。 

黑黄旗标，是太子的标志，估计是来接我来的。 

璃的脸色不豫，并不好看。我朝他耸耸肩，拥抱了一下告个别，只能大步流星朝轿子走去。 

我没有看见璃在我身后捏紧的欲出的拳头。 

挑起轿帘，我坐了进去。轿子虽然宽敞，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十分拥挤的——是央还坐在里面。 

我惊问，你！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怎么？！只许你出宫就不许我出宫了？央反问。 

他正是十分气恼的，我想，所以没有反驳，我沉默。 

倒是央继续挑我，你中秋一日便玩了个通宵，真是好兴致啊！ 

没什么，偶尔出宫，当然要尽兴。我自然道。 

那你就随便把我抛下，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说到这里，央的语气柔软了下来，又回复到以往撒娇的神态。 

雅！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z、好想你、好想你……说着就把嘴唇贴了上来啃咬着我的。 

……真的好想你…… …… 

我也没有反抗，任他轻薄。只是在他吻够了之后，出声道，请太子将心比心，体恤到微臣久别家人的思念之苦，原谅微臣令太子于晨霄的久候之罪。 

思念之苦？央冷哼了声，久别家人的思念之苦，怕是只有傅璃吧！ 

舍弟经年不见，自也是相当挂念的。我坦然。 

央的脸一板，偏阴柔的冷厉之气迅速蔓延开来。我只觉轿子里的温度好似下降了好几度，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的香槐膏。 

几分钟过去，央塌下脸来，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雅！我究竟是什么比不上傅璃？我的什么没有他的好？！ 

我呵呵笑了，央，你将来可是想要当上皇帝的么？ 

央认真地点点头，目光逐渐变得深邃。那把黄金位,我是志在必得的，他说。 

那你认为，作为一个皇帝，你会有足够的爱给我吗？且不说其他，就是这梁国百姓，你若没有胸怀天下，天下人又怎么会爱戴你？ 

或者，作为君王，首要便是无情。你所爱的、你唯一能够去爱的，只有这国家！你所统治的国家！！ 

不……不！！央似乎是吓着了，扯着我的袖子、无意识地呻吟。 y 

我不要这样！雅！！ 

央……我抱住央的身子，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最是无情帝王家。 

做无心人容易，做无情人难呵——做个有心的无情人，更是难上加难！ 

情，就像是心上面的一块嫩肉，你要狠狠地把它撕碎！过程是非常痛苦的，但是结果却将会是令人欣慰的…… 

雅！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央慌忙地反抱住我的身子。 

好好，我抚摸他的颈项，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背毛倒竖的猫，好的，我不会离开你…… 

雅！你答应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央说。 

……我答应，我将会永远侍奉太子殿下左右z。 

低垂眼眸没有看央，我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但如果这时我望向央的眼睛，我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的名字叫做绝望。 

轿子缓缓进了内宫大门。我从轿子上下来还讶异地发现，前来接我的人还着实不少。 

除却太子央，还有方宵和方太医这祖孙俩，更有个已经是有些时日没有见过的人物——妗公主。 

青衣是毒伤好了之后在我不在宫中的时候走的，据说这行程还是太子一手安排的，绝对保证质量和速度…… 

以上些话来自方宵，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瞄着央的黑脸发笑。 

我无甚大在意，青衣早日出宫了也好，在外面散散心，身子也能够爽利些g。 

至于央这几年来身子接受我的调养元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他自己也很努力，逐步接收皇后母亲的内宫势力，打理起内宫的上上下下。 

虽然说这原本是皇族女眷的职责，但在我看来央做得还是不错的。而今朝中各大小官员采办贡品、进内宫面圣都要经过央。名目上拜访太子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粗略估算时日，不用多久璃也可以进宫一趟了——在以前，为了避嫌我是不会让璃进宫找我的。 

而妗公主的来意则是我最欢迎的一个。 

那时我刚一下轿妗公主就一副小兔扑蝶的架式朝我扑了过来。 

央碍于妗公主的身份也只能隐忍一旁不好发作。 

妗公主抱住我闭上眼睛似是陶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告状，雅，你不在的时候方宵尽欺负我！ 

他骗我！他说你回家了，再也不会回宫了！呜……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眼角余光扫向方宵，这个贼子！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而后妗公主又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出了我原本就有心栽花的事情：雅！明日仲哥哥那儿设宴，好像是请到了溪乐的第一国手如姑娘，你去不去？？ 

溪乐的如姑娘？！我笑了，在下正求之不得呢！ 

我也要去，央在一旁抢道。 

央，你忘啦！方宵提醒，你不是说明天你要去接待从姚国来的使臣的么？！ 

…… …… 

央咬着嘴唇，脸色又转成铁青。 

　 

梁国东面临海，西边边境处是有名的查不思格山脉，越过查不思格山脉，呈现的就是万里平川——姚国。 

姚国与西北方向的维国接壤，维其实只是一个小国，多年来一直在姚与习风的夹缝之间求生。 

习风则位于梁的正北面，与梁则有两处接壤，中间有个被整片大陆称为生命之湖的略洛湖。 

略洛湖的面积极大，几乎与维国同等，支流南下过梁，北上经过习风、达比，最后汇入大海。 

而达比国则三面临海，与梁国东部地区仅隔着一个海湾遥遥相对。此外，梁国东南方向的海上邻居还有一个岛国——独格。 

不过，独格向来为大陆国家的流放之地，因此，多数人面对独格所反应的不仅仅是鄙夷，还有对独格一无所知的神秘的畏惧。 

姚国地处偏西，已近大陆内腹，不算富饶，但足以自给自足。只是姚国王室天性好武，常常绕过查不思格山脉东侵或者穿越维国骚扰习风。 

幸好查不思格山脉挡住了姚国的不少侵略气焰，而梁国与姚的平原接壤处依苫关也是因为常年重兵把守而固若金汤。 

只是姚和梁的关系也坏不到哪儿去罢了，但习风与姚却绝对是世仇宿敌。 

两国大战小战不断，往往为些小矛盾就干戈起来开赴维国。有时甚至怕战争央及本国建设，便直接在维国找了块地方开打起来。 

苦就苦了维国的百姓了，不仅要应付自己本国的苛税无度、还要面对邻国战争带来的池鱼之殃。 

不过梁国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是了。姚与习风扮黑脸，梁就从中周旋扮白脸，偶尔也会在维分一杯羹。 

就不知这次姚国使臣来梁是什么意思了，难道又是提出要梁腾出块地来让他们好打到习风去来个出其不意？！ 

所以就要梁打开依苫关放他们这批狼进来？！ 

那只有等梁国王族全都死光光了才有可能！我嗤笑，不分时代、不分地域，每次也只有这些可爱的外交家才会为了些乱七八糟不成理由的东西蹦个上窜下跳。 

央今天要接待的便是那个姚国有名的外交大臣识汗。姚国的军队是狼，穷凶恶极；姚国的这位外交大臣就可以说是狐狸了，狡猾多端。 

不过我是没其他心思再去想央是否能够对付识汗的问题了，我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晚上将要在九皇子处开办的宴会。 

对于卓王爷曾经魂牵梦萦的如姑娘的风姿我怀有不少期待。 

我在后花园里百无聊赖地逛着，陪同的还有妗公主。 

我照看了些曾经栽下去的草药，包括我曾经用来制作过香槐膏用的芝草、玫花、天琪草等，还有九尾草、丝孤、头荬子…… 

有些是非常娇贵的品种，能在京城这不同水土的地方养活也不容易。我更怕我中秋走了一晚上没照顾到他们就给我给焉了。 



确实是有几株已经焉了。 

我蹲下身子替他们作检查，是几株珠凤草。旁边泥地上的脚印彰显着至他们于死地的“真凶”。 

该死的猫！我咒骂，皇宫里什么时候放野猫进来了？！把我的药材也踩坏了！ 

珠凤草不算金贵，但要养活还曾花了我番心思呢！ 

　 

啊！对不起！！身旁传来了个可疑的女声，可能这是小伊干的坏事，把你的花给踩坏了！真是抱歉。 

…… ……小伊？？ 

对呀！小伊！就是我带来的猫，伊洛娜！ 



14、猫 

对呀！小伊！就是我带来的猫，伊洛娜！ 

伊洛娜？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呢！ 

我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那个少女，素面娥眉、算不上顶漂亮，但也是十分耐看的那种。 

女孩在寒凉的清晨仅着一件衬衣，而头上裹着丝巾、脚底踩着布鞋，看得出是刚从床上跳下来的，举止衣着有些不雅，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却又不忍让人呵斥。应该不是皇室里的人吧，我想。 

她从头到脚，唯一有抹重色的地方就是她怀里抱着的这团东西——黑黑的……感觉还有点……脏…… ……？ 

喏！它就是伊洛娜……！拎起怀里黑黑的东西——我倒吸一口气，那是一只猫！一只瞎了眼的黑猫！ 

伊洛娜！就是那只黑猫！时隔二十年，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它，如果不是那只碧绿的猫眼又再度望着我；如果不是那只空洞的眼窝同记忆中一样如此触目惊心，我怎么还会记得它？！ 

那只黑猫！ 

而出走的黑猫！ 

那只莉拜托我收养的黑猫！！ 



我死了以后就不知道那只黑猫怎么样了。莉是将它又重新拣了回去吗？李家是不会同意养的……莉除了我又几乎没有其他的朋友…… 

还有那只陪伴我度过十年春秋的老狗……我死了以后它又会遭到怎样的待遇呢…… ……？ 

我的死……会有人伤心吗……？ 

使劲甩甩头，理智地告诉自己现在想多余的这些没用…… 

我重新审视起这个抱着伊洛娜的女孩，妗公主在身边尖叫道：是溪乐的如姑娘吗？是如姑娘？天呐！如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到后花园里来了？！ 

何如抱着伊洛娜，原地转了个圈，这样不行么？ 

当然不行啦！你这样被仲哥哥或是母妃看见的话会被挨骂的呀！你可是要进宫来面见皇上的人！怎么可以如此不慎重！ 



姑娘难道不是皇上请进宫来的么？我疑惑道。 

当然不是，妗公主转向我，自从几年前卓王爷回朝了以后，父皇就再也没有接近过声色犬马，那时候，母妃可是为此开心了良久呢！ 

那为什么九皇子又要请如姑娘入宫？我问。何如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不似我原本所想的溪乐有名的艳妓的模样。 

可能是如姑娘国手之名在外，引来卓王爷青睐的原因吧。父皇似乎在哥哥面前提起过如姑娘，哥哥有心，便记下了。 

我想我也是记下了，这个抱着伊洛娜的可爱的女孩子。 的 

可惜妗公主并不愿多谈何如。在她将何如斥回去了以后就拉着我离开了后花园。 

中午陪着妗公主下棋，却是左思右想、精神恍惚——一连输掉了好几盘。 

越想越不对，我开始回忆起有关于如姑娘的事情来。 

记得第一次会有对溪乐的好奇心是因为卓王爷。卓王爷向来洁身自好、在朝中享有不小的清誉，却竟然不顾身份为如姑娘一人进了花街柳巷！ 

当时接到这个消息时我就在想，究竟是溪乐有何魅力迷惑得了朝中白莲卓王爷？令姑子调查溪乐和卓王爷时候自己其实也存着一份私心。 

然而，姑子之后呈上来的报告除了何如就没提溪乐半个字——这也就够了，因为据姑子报卓王爷进了溪乐之后一向是直奔何如而去的。 

那时，我心尙不在此，却也是对何如留了份心。 

第二次，是趁着中秋之际去了一趟溪乐。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却在进了溪乐之后大感失望。 

溪乐之地，也不过是个唱歌跳舞给男人玩弄的地方。于是也就对何如有了更大的好奇。 

传闻中的第一国手如姑娘，第一国手又何以流落至境地若斯？！ 

随即又听闻何如被皇上招进了宫中。 

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何如？难道是因为如姑娘国手之名深达圣听？还是因为卓王爷对其宠爱有加的原因？ 

如果是后者，那如姑娘此次进宫，是大大的不妙了。 

不谙皇室前朝之事的人可能不知道，但如果是知道卓王爷与皇上之间波涛汹涌的臣子，又会将如姑娘何等地看待？怕是皇上令卓王爷心痛之下的另一个牺牲品了吧。 

不知为何，当自己想到此点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 ……何如……真有此等魔力？ 

……难道也是把我吸引住了么……？ 

真见到何如的时候，我确实是没有被爱神之箭射中的感觉。但却有种奇怪的思想，想是自己终于放下了个包袱……放下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 

见到了伊洛娜的时候，我又是真真震惊了。不敢相信在这一世里竟然也会遇到这样一只猫！ 

身子全黑的独眼猫，那只窟窿令我感觉恐怖；碧绿得幽幽的眼睛又让我心头悚然！ 

难道小说中的镜面宇宙的理论果真成立？在另一个空间、时间里，宇宙的某个角落还会有一模一样的人或事？……还是仅仅是巧合，两只同样的身患残疾的猫而已…… 

思绪万千、不着边际，直到妗公主停下了手中的子，胆怯地问，是不是雅觉得妗……妗…下棋下得不够好……所以才心有旁鹭？ 

我微笑了一下，不是妗的错，是我不好，我在想着早上的事呢。 

…… ……是早上何姑娘的事吗？…… 

……何姑娘，长得很漂亮吧……！ 

我笑了，公主怎么会这样想呢？论美貌，公主可是要比得她上百倍呢！ 

是吗？妗笑逐颜开。 

是的。我在心里面对自己也如是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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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搞不明白何如究竟哪点吸引到我了。百思不得其解，我竟然一早便来到了央和青衣的对头九皇子的行宫等待晚宴的到来。 

晚宴还没开始，四处尽是忙碌的身影，我百无聊赖，就与一边的卓王爷搭起话。 

卓王爷也是一早便到的，无巧不巧，我正于门口与卓王爷撞见，所以别人看上去像是我与卓王爷联抉而来，不知情的人更是以为卓王爷与太子党交好了呢！虽然我本人的确很欣赏卓王爷没错。 

卓王爷这个人，论身性、品性乃至心性，都是极高的吧，反观我简直便是十几年的米虫当到现在，再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蛀了。 

所以面对卓王爷，我不免也会赞上几句，如品德高洁，出淤泥而不染之类的。即使我知道他这些话已经听过千遍不止了。 

白莲不愧是白莲，仍是一脸谦恭地收下溢美之词，微微一笑进退有礼的样子。 

差距啊！竟然连眼睫毛都没抖上一抖！我决定将来定要以他为榜样！ 

西拉胡扯了一通，我张口欲向他打听何姑娘的事。既然卓王爷宠爱何如有加，对于何如的身家背景想必也是颇为了解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在意何如，想知道她的身份，又是怎么流落到溪乐里去的。 

想不到卓王爷竟然和我谈及边关武将之事。有没搞错？我只是一介文臣啊！天灾可能还轮得到我，人祸之事又与我何干？自认自己爱心有限，一向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人和事，对于边关那里少了几个人几亩地便是从没有好奇心去了解的。 

可是卓王爷提及的却是青衣的父亲霍将军。 

梁国有两员大将各自坐镇北方和西方，其中之一便是景元的父辈——驻西大将军景尚荣，恪守西面虎视眈眈的姚国。 

姚国兵强马壮，且十分逞勇好斗。幸得梁国有查不思格山脉阻了姚国铁蹄的大部分去路，又有景大将军镇守依苫关，才使梁国长年免于硝烟之苦。 

另一位兵驻略洛湖的大将就是梁国的北水路军有名的镇西大将军，霍石。 

霍石，霍青衣的父亲。 

霍家从百年前就是梁国的望族，也是梁国的擎天柱之一。 

霍氏家族里世代出名将。西击过西狼——姚；北抗过习风水军；东守过沿海边疆，如霍庭、霍格真、霍浪……一个个都曾是响彻大江南北的名字。 

不同于景氏一族，霍家的血脉至今尚未断绝。霍将军此次领旨西行去统领景将军的老部下，便也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去的、也就是青衣的两个哥哥：霍青杰与霍青卿。 

却说霍将军一行人刚到依苫关就遭到姚国驻边境军队的挑衅，几次差点与姚发生激烈的战事冲突。 

而姚国的外交大臣识汗还尚在我国境内。希望能向他讨个说法，卓王爷淡言。 

闻言，我心里一惊。 

姚国军队历来被称为虎狼之师。梁国开国的几代皇帝，也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也曾挥师西行，以求拿下姚国，却都在平川之上铩羽而归。姚国多骑兵，在空旷之处机动性比步兵就大很多。认识到这一点，再是如何狂妄的皇帝，也没有再征过姚国一兵。 

可是姚国边境处的军队却一直蠢蠢欲动着。梁国不敢忽略，才设下依苫大关，驻下百万大军。 

近百年来相处，倒也是相安无事。 

如今两国边境处的小冲突虽才是个火苗，但姚国军队本就是个敏感话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这个关系没有好好处理，结果也是不可料想的。 

我看着卓王爷不动如山的面孔。虽然他讲的是如此重大的军机要事，但却还是如此镇定冷静、从容不发。只有能从稍稍急促的口吻中才能探得点点紧张的讯号。 

果然是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吗？只是他把那么重要的事先告诉我干什么？ 

感受周围仍然喜庆安逸的气氛，想必这个消息在朝中还未有多少人知晓吧…… 

15、高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勇气，还是被美酒佳肴灌晕了脑袋。反正，我就这样离开了自己末官的席位，站在了皇上的面前。 

跪下叩拜。 

台上的璃投来疑惑和慌乱的目光。而皇上则若有所思地问我，爱卿，有何要事吗？ 

我磕头，说，恳请皇上收回何如不敬之罪。 

分明地，我听见台下一片抽气声。 

璃张口欲为我辩解，皇上！雅、傅雅可能是喝醉了酒，才…… …… 

皇上问我，爱卿，你是为何要为这样一位烟花之地的女子开脱罪责？ 

是呀，我想，我为什么会冒着会犯圣怒的危险站出来替无亲无故的何如说话呢？ 

……这…… …… 

爱卿，你说话呀—— 

无亲无故、无亲无故，何如真的与我是无亲无故么…… ……？ 

蓦然，我眼前出现了一只瞎了眼的黑猫，它那只无神的窟窿冷冷地看着我—— 

！！ 

启禀皇上，……何如、何如，其实是与微臣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亲妹妹？皇上看了璃一眼，你们傅家就有那么多失散了的弟弟妹妹么？ 

璃赶忙接口道，是的，皇上，哥哥早就与我商量过了，何如像我们傅家早年失去的一名女婴。 

……仅仅是像嘛。傅卿，族人犯罪可是要连坐的！ 

求皇上法外开恩！卓王爷请奏 

求？！皇上冷笑。 

我大感不妙，皇上的脸色逐渐变冷。 

这时，九皇子突然插足，站在谏臣之列，奏道，父皇，近日来依苫关军情不稳，原景将军旗下西军，霍将军亲兵北水路一军、北水路五军皆派驻依苫关；景将军则要监视沿海边境。 

还有卓王爷…… 

九皇子看向卓王爷。 

卓王爷要留守京城，兵力五万。 

却监查部又得到快报，说略洛湖上流窜的贼寇最近被一派不明的势力通通蚕食了个干净，还组成了个名为蛟帮的帮派，盘踞于略洛湖之上。 

这实乃梁朝之大患，威胁到我国北境边镇的安全！ 

因此，请皇上派遣一名将帅前往略洛湖边境北抗流寇！ 

……仲言之有理，皇上说。 

那么该派谁去好呢？皇上问。 

这……老臣请奏，依老臣愚见，霍将军家世代出良材，不如让霍将军么子霍青衣前去…… …… 

不行！仲打断，禀皇上，霍家世代忠良不假，但如今霍家一父二子皆在边疆，家中只剩青衣一颗独苗了，万一霍家遭遇不测，不是让霍家血脉断绝？！还……真是愚见。 

苏振春冷哼一声，所谓忠良，本就是不计较个人身死，敢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若是这些忠良都洒热血死了，梁国将来还去哪里找忠良来保国？ 

你…… ……！ 

不要吵了！皇上震怒，仲，既然这件事是你上来的，想必你心中也有了适合的人选了吧？ 

是。九皇子拱手，我提议傅雅，雅公子前去。 

什么？！璃惊问。 

早在三朝以前，姚的威胁还没有那么大的时候，梁与习风其实也是水火不相容的——一山岂能容下二虎？！ 

百年来，两国不知道有多少的子民因为略洛湖对面的另一个国家的军队而丧生于铁蹄之下、或是流离失所。 

梁与习风两个国家其实实力不相仲伯，疆土也是差不多。但整个略洛湖的地盘，却是谁也抢不过谁。 

说来好笑，这往往是看到哪个国家占上风了，快要吞掉整个湖泊了，后院必然起火，形势也会来个大逆转。 

也是因为梁与习风，还在略洛湖的两端有两处接壤的原因。 

湖中兵力，顺风则调动迅速，逆风则调动迟缓。然略洛湖东西两向，总有不顺风的方向，也总有鞭马不及的地方。 

所以，若把整个兵力全加于略洛湖，两处接壤之地就会出现空虚。但如若把兵力分散，却又不足以守住略洛湖。 

终于，略洛湖经两方协定，成为梁与习风共同管辖的地带。实际上，除去两国从湖中丰富的资源谋利以外，略洛湖真正的成为了的是三不管地带！ 

长久以往下来，略洛湖中水贼猖獗！少有商家够胆子敢行走于略洛湖， 

除非，是得到皇族庇佑的富商！ 

因为，至少，略洛湖中有五分之一的水贼就是梁国放出去的！ 

这些水贼们闲来无事打打劫，骚扰骚扰沿湖的城镇——当然，那些被骚扰的城镇都是习风的罢了。 

直到习风朝廷头痛了起来，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此，略洛湖的水贼分成了三个帮派，其中又以青帮与风帮为最大，互相看互相不顺眼，互相着了面就抄起家伙打招呼！ 

幸好。至少动戈百万大军的战争化成了地区性的小干戈。举国上下也就是沿湖城镇日子难过点。 

再后来，姚国强大了，开始暴露出它的狼子野心了，梁与习风的目光也就此转移。不过两国对彼此的监视却不减反增—— 

——怕只怕自己在哪处打仗的时候背后有人给你捅一刀。 

因此，我也能理解朝廷对于略洛湖上水贼全被蛟帮吞并了的巨大反应。毕竟梁国怎么也不乐见自己培养出来的“水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给吃掉……又或者，所谓的“蛟帮”，正是习风的某正规军所扮…… ……？ 

习风怎么不守约定！座下已经有大臣在窃窃私语。 

而我看皇上一脸头痛的表情，想必他今晚上也睡不了个安稳觉了吧， 

什么？！你让傅雅一介文臣去边关打仗？！九皇子！你莫要信口雌黄！ 

璃对于九皇子提议我去打仗的事情反应极大，继而又想起了自己今日的身份，平复了表情，冷笑道，九皇子，请你说出你的理由来。 

皇上也把头略略往前伸，像是要好好听听九皇子仲的言论。 

先不说其他，傅家已为何如而负上了罪，傅雅身为长子，为重责。傅雅，你说怎么样？九皇子问。 

理应然。我跪于堂下回答，璃关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再说，傅雅从小神童之名远播，诗词书经无一不通，如果，他也擅长打仗呢？ 

荒谬！璃嗤道。 

皇上坐于金龙椅上，摇了摇头。 

父皇，事情并不如你所想的荒唐。如果，我有证据证明傅雅擅长行军作战成立呢？！ 

哦？皇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仲伸出双手凛空拍了三记，堂下随侍的左右便有人递上来一方锦盒。仲将锦盒移交宫侍，随后，锦盒被传到了皇上的手里。 

皇上打开锦盒。我不知道锦盒里会是什么东西，便扬头张望。我能感觉在场的除了九皇子所有人都在探头张望，这其中也包括了璃。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竟是连我也没有预料到——锦盒里的是一本旧旧的册子—— 

那是一本兵法书，一本普通至极的兵法书。一般的书铺里花些小钱就能买到。全册简洁明了、语义通俗，讲的是些历代有名的战事，说书的还能将它当传奇故事念。 

可我的那本兵法书却与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这给归功于前世里语文老师对我作的良好教育。但凡是我读过的书，我的书页上定会出现批注与感想，少则几行，多则整页！ 

而这本兵法书，也是满满当当地记载了我对于中国及世界战例与这个时代这片大陆的战例的比较，还有具体的行军方案、兵力调配等…… …… 

我闭上眼睛，简直不敢想。犹记得中秋回家的时候，傅春向我提过她对战事感兴趣的事，我还特地挑了一本批注最多的兵法书给她。 

难道是傅春把我给卖了…… ……？ 

眼前恍惚还出现我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傅春后面春姐姐、春姐姐地叫唤着；傅春喜欢上青衣，我遂和青衣一起捉弄她的情景；……还有五岁那场大祸时候，傅春捧着我那皮开肉绽的脚踝，泪如雨下的情景…… …… 

顿时身上气血一滞，我像刚从冷水里捞了上来似地，身子不住地抖着。 

探手捏紧怀中的香槐膏，这只是可能！我想，只是可能。 

借给傅春的兵法书也有可能是被春姐姐身边的某个贱婢偷走了给九皇子的；也有可能会是九皇子派高手进傅府偷的…… ……但是，有璃在，九皇子会那么容易得逞吗？……不，我要相信春姐姐，内贼！一定是内贼！！ 

自己在自己心里撕裂般地狂喊，我抬头看向璃，只见他神情严肃，浑身散发出一股子萧杀之气——璃从小在昙天书门里呆着，是知道我的习惯的…… 

但看九皇子含着高深莫测的笑，左右臣子满脸惊疑，而皇上看我那本兵法书看了许久，竟却无半点反应……！ 

我只觉自己的膝盖既麻且痛，血液流得十分缓慢，嘴唇干渴异常。 

但我也只是用力捏着怀中的香槐膏，没有动用。 

直到皇上拍案而起，大声叫道：好！ 

皇上旁边的宫侍吓了一跳，赶忙换了杯新茶。 

皇上的眼睛的亮了起来，流光溢彩，好不眩目。连皇上右手边的卓王爷，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在场人中，只有璃愈发地冰冷。 

想不到梁朝多年，竟埋没了这么一个良材！皇上于座上感叹道，左右人等三呼万岁。 

我却在那里想，他怎么会埋没了“良材”？不是每个人，皇上都物尽其用了么？！ 

皇上看向九皇子，仲，今日里也不枉费我在你行宫跑了一趟啊！ 

父王圣明！仲高呼。 

皇上满意的笑着，转而看向我说，傅雅，你曾答应过我的诺言，应该还记得吧？ 

16、羁 

皇上满意的笑着，转而看向我说，傅雅，你曾答应过我的诺言，应该还记得吧？ 

皇上…… ……？ 

皇上，雅终其一生都不会背叛梁氏王族。若有违此誓则五雷轰顶、神魂俱灭！我发誓道。 

皇上于座上笑容慈祥，傅卿大可不必下此毒誓，朕相信卿的忠心。 

父皇！那么，铲除蛟帮一事……？九皇子问。 

皇上看着我，眯起眼。 

皇上！若论行兵打仗，纸上谈兵依旧是纸上谈兵而已，比之真正的率过兵、打过仗的将领还是谬以千里的啊！璃进言道。 

仲反驳，难道每个将领从出生便是率过兵、打过仗的人？！又是哪个将军没有自己的第一次战事？！ 

璃摇头，战事兹大、人命关天啊！雅这几年埋首于研究，无疑也只是闭门造车而已，你若让将他立于沙场上，将无数生命交托其手中，何其放心？！ 

…… …… 

皇上舍下顾自争吵的两人，环视四周，各位爱卿，还有何高见？ 

一问之下，整个厅堂又是哑却无声。渐渐的，细细索索的的声音响起，无非是表示，我支持九皇子，我支持左相之类乎的。又或是，傅雅应前往略洛湖打仗，傅雅不应该被委派去略洛湖的差别。 

吵吵闹闹、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 

漫漫的口水雨下得不停。直到酒筵末位席上的一名青年将军站起来，举步来到皇上面前，说，末将愿同雅公子一起为皇上分忧！ 

……噢？爱卿这是…… ……？ 

皇上对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谢奇，疑惑不已。 

谢奇原是霍石霍将军的子弟，但在其麾下三年并无多大建树。尔后由霍将军牵线，谢奇转入中央军卓王爷统辖的军队门下。半年之内，夺得当科武状元，一时间名扬京城，颇让当今圣上看好。皇上原本不想太早放谢奇这只雄鹰的自由，也是想雪藏一下吧。 

雪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当今圣上一向擅长物尽其用，现在的手段倒不像皇上原本会所为的了。 

至于谢奇……想也是年少有为。求功心切，也可以不枉他在外的一番虚名。 

倒是辜负皇上的心思了，我想。 

谢奇毛遂自荐，皇上，臣赋于家中已三月有余，自认尚有些打仗的经验，何不让我与雅公子一起上前线，如此不是两全其美？！ 

霎时间，四周如沸腾了的水，吵闹起来，却又是各执己见。 

卓王爷立于玉座旁，开口提醒道，皇上，此事重大，但行军之类，但求兵贵神速，还请皇上早作决策！ 

皇上转头看了卓王爷会儿，点点头，于是开口道：今，朕令新武状元谢奇为副将、御前侍读傅雅为监军。……将军么…… …… 

景元，就你吧！ 

皇上！我只是三殿察，是文官啊！在廷宴大嚼特嚼，美食吃得不亦乐乎的景元才刚把头抬起来。 

傅雅不也是文官的吗？皇上说。 

这……这不同啊…… …… 

大胆！你还敢违抗圣令？！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无论何时，有皇上的地方总都有这些阿谀的声音。在热闹的殿厅里，显得是如此得不和谐。 

景元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皇上恕罪！他说。不管有没有罪，先叫唤总是没错的。 

爱卿平生，就这么定了吧，他说。 

傅雅，至于何如的过错，就要靠你来将功折罪了啊！ 

…… ……臣，接旨。 



我勉力地支撑到一折黄澄澄的文书递交到我手上，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最后只记得周围源源不断的庆贺杯酒之声，我终于因嗜血之疾复发，晕了过去。 

※※※z※※y※※z※※z※※※ 

暖阁糯香。在昏昏暗暗的寝宫里，一名宫女突然叫了起来， 

哎呀！糟糕了！九爷交待的东西！…… …… 

轻声点！你不要命了吗？！另一个略微细些的声音响起来，……雅公子可是太子爷、九爷和新任左相都吩咐要照料好的人物！瞎嚷嚷什么呢？叫人听了胡乱说了出去，你这小贱蹄子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不费什么，我已经醒了。我说，于是想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无力，用尽力气也移动不了分毫。 

听到声音，两个宫女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看见我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叫道，缎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先去叫太子爷过来！ 

没多久，就看见央他兴冲冲地赶过来了。 

雅！你知道吗，听说你宴廷上晕了我都快急死了，连忙丢下正在京城游玩的识汗就赶回来了，直到你好好地躺在我床上了才放下心。 

识汗很难对付吧。我说，用的是肯定语气。 

央的神色很郁闷，想起了什么又磨牙霍霍，那只老狐狸！！央气愤道。 

果然是很难搞定啊！我皱眉。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如果再有一个月、不、再有一周的时间也行，央咬着嘴唇，再能给我多点时间，我就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可惜…… …… 

我与央对视一眼。可惜现在梁与姚之间的边境军事气氛很紧张，放那只老狐狸回去多做些调解是势在必行的……！ 

嘭！的一声，央摔了手中的茶杯，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说。 

看他脸色，我也知道他与那识汗相处得也是极端不痛快的。 

如同我和皇上一样。 

瞧着我的脸色，央俯身亲吻我的脸，怎么还这么冰！还是不行吗…… ……？央喃喃自语，将自己的手握住我的手。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血液流动的速度和温度，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舌头，央，只要给我些温血就行了。 

央抚摸着我的手，还是那个吗？那…… …… 

他举起手腕，作势要放血。c 

不！不用！我出声呵止住他，小鸡小猫的血就行了。 

是吗？那你先躺会儿，我不放心别人去采血的，说着，央端着一只碗走了出去。 

原先的缎儿还在房里服侍我。她叽叽喳喳地像小鸟一样扯些有的没的，我认出来了她的声音应该是先前那个冒失的惊叫起来的宫女。 

我好奇的问，之前你说你忘记九皇子交待的什么东西了？ 

九爷？ 

我点点头。 

缎儿正待回答，这时央从房外走了进来。我对缎儿摇摇头，缎儿又退出去了。 

雅，血采好了。 

央将碗递了过来，里面是满满的粘稠的红色液体。 

我顺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不由感觉身体好多了…… 

不，不对！这血不是小动物的血！这血是…… ……央，我说，这是谁的血？不是说随便找只小鸡小猫就行了吗？！ 

其实，这血是…… ……央急着解释， 

这血是我的。央的寝宫外又踏进来一个人，雅！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么！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璃从外面踏了进来，门外耀眼的阳光在他身上铺染了一层光圈。与我窝在昏幽的地方吸食人血不同，璃已经渐渐从原本略显阴郁的少年拔萃到一名昂藏的有自己梦想的青年。在朝，他官拜一品，声名显赫；在野，他又有第一才子的美誉…… ……我是怎么了……竟然等到亲眼见到何如的时候，才能死心？！ 

或许，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他长得像李莉……那后来呢？后来的他又有什么与莉有半分相像？我却还当他是前世的莉那样照顾着？！真傻啊！明知道认错人了…明知道这样以后会牵扯不清的，我却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直到牵挂他成了一种习惯，割舍不去…… 

璃是璃，璃从来便是璃。 

不是与我一样的人…… 

像我一般喝血的，又有几个能同我一样…… ……？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啊…… 

说来讽刺，最后，我竟然也是被璃的血温暖了的。暖烫的手心捧着碗，我努力让自己牵出一丝笑容。怎么都该说难得不是？璃与央走到了一起。 

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犯这病了！一次两次有救了，那以后呢？央在一旁着急得问，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心思。 

璃则在一旁用香槐膏轻柔地给我按摩穴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摊上这病的？ 

给皇上药酒催的。新仇加旧恨，我没好气地回答。 

璃按摩着的手愈发轻柔起来，你自己是医生，你自己怎么看？ 

这辈子是没治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只要能保持心境的平和，这身体不会出多大问题。 

就要上战场了，心境平和能保持的了？央问。他也接到了宴厅里的消息，实际上，经过昨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皇榜贴出来，应该正在大刀阔斧地征兵。 

梁国百年平和，偃旗息鼓了许久，举国上下兵力不会超过三十万，如今，正有十五万大军留驻依苫关；京城整顿五万，其中的三万流散到各个周边的城镇里去；剩余八万守着梁国沿海边疆还有与其他邻国的接壤地，留守略洛湖的水兵或者两万有余，或者不足两万。要剿灭水贼或许是足够了，但湖的对面还有偌大一片习风的疆土！梁国在略洛湖动刀动斧习风怎么可能不管？！到时候又怎么用两万的兵力去面对习风的强悍的水军？！ 

当年习风的水军让梁吃过多大的亏啊！央感叹道。 

更何况，兵还不一定能征得到……不，应该说，兵能征到一万就已经能让我们足够庆幸了。璃在一边说。 

央瞪着眼睛，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看他能不能收回成命。雅！你不能去，此趟太危险了！ 

没用的，我笑，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雷风厉行的风格。 

那……那我就去催兵部，怎么也要让他们凑出个五万人出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还骂着，奶奶的，就算是拉他们去充数也要凑出来！ 

闻言，我笑出声来，却看见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叹口气，问，何如现在怎么样了？ 

何如？璃残酷地笑着，何如现在比你好多了，比你我都好！ 

何如！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连傅家！还要上前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闪过前世的种种记忆，十几年的姊妹亲情，直到伊洛娜发亮的金眼扫过…… 

上辈子欠她的啊，我摇摇头，问璃，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么？ 

妹妹？ 

何如吗？我可是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璃气道。 

是不像！……但是，她就是莉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救她！ 

你！！……好…… ……傅雅，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唬弄我？！ 

不要说三百年前我就查过了，咱们傅府里再也没有另一个弟弟妹妹了，你又是从哪儿认得这个妹妹来的？！怕是在你傅雅眼里，你是只有这个好妹妹了吧！ 

雅，我问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答声，我撇开头去。 

好，很好。璃冷冷地笑着，你就做你的好哥哥吧！说罢，璃拂袖而去。 

17、号角 

璃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盯着窗棂发呆。 

不知是为什么。缎儿而后进来服侍我逗我开心，我也没成功牵起过几次嘴角。 

估量身子差不多了，我就起身下床。不愿意一直躺在床上，感觉会像某种畏缩的濒死的动物，而不是正正常常该在阳光底下蹦蹦跳跳的人。 

或许我真该去趟战场，我想。抛开过往的纷纷杂杂，活得更加血性些。 

晚饭时央回来了，带来了兵部承诺的集结五万兵力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皇上的行动很迅速，很快就将行军用的些必需品御赐进了傅府。而我，也将从太子府上离职，真正地走出宫门。 

离开那天很多人来看我，妗公主泪水涟涟地送来她自己刺的绣品。 

对个小女孩来说梦想是很单纯的，好好地找个良人，然后结婚生子守一辈子。所以她的礼物也显得娇柔脆弱得很，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会放在傅府里好好收藏，战场上并不需要绣品。 

方宵并不得见，方太医说我上战场后不准就会见着他，他最近也在略洛湖一带徘徊。 

我说招他回来吧，有意无意地瞄了央一眼，太子身边需要人保护。 

央的身体已经是不错的了，我离开他也很放心。 

更何况最近太子要大婚了。 

央其实早该结婚了，实际上九皇子仲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王皇后为央物色了大家闺秀许久，却因为央的破身子一直拖着。 

同房丫头芊芊是不错，跟着央也很久了，但她身份低贱是上不了一个皇后所摆设的台面的。 

按照皇后的话来说，留她到现在已经很好了。看在她不会生的份上，省了将来某位太子妃的心。 

我暗想如果皇后知道我与央有染会不会把我也给处理掉。 

或许还排在芊芊之前。 

男人婚前偷腥那是被看作正常的，但如果对象也是男人那就是极大的丑闻了。 

皇室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丑闻存在？！ 

放出哨子，那是我养的鹊。心想去了战场应不应该换种动物养养，换成鹞好了。 

宫门外有傅府接我的人，但是璃不在其中。 

姑子朝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轻轻告诉我傅璃他这几天真的很生气。 

我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问起姑子何如最近怎么样。 

姑子有些许错愕，也许她认为我更关心的人应该是璃吧。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愧是直隶我之下的人。她说何如身份敏感，她最近正在她的迤逦坊呆着。 

我说不必，何如也是傅家的血脉，让她回傅家好了。 

傅春这样会吵翻天的啊！姑子喃喃。 

我一笑而过，春姐姐啊……最近一直因为出宫的事宜唠烦着，倒没有多想当初兵法书怎么就到了九皇子手里这回事。不过也不容易多想，刚进傅府大门，我就被久候多时的景元和谢奇给困住了。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璃从外面踏了进来，门外耀眼的阳光在他身上铺染了一层光圈。与我窝在昏幽的地方吸食人血不同，璃已经渐渐从原本略显阴郁的少年拔萃到一名昂藏的有自己梦想的青年。在朝，他官拜一品，声名显赫；在野，他又有第一才子的美誉…… ……我是怎么了……竟然等到亲眼见到何如的时候，才能死心？！ 

或许，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他长得像李莉……那后来呢？后来的他又有什么与莉有半分相像？我却还当他是前世的莉那样照顾着？！真傻啊！明知道认错人了…明知道这样以后会牵扯不清的，我却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直到牵挂他成了一种习惯，割舍不去…… 

璃是璃，璃从来便是璃。 

不是与我一样的人…… 

像我一般喝血的，又有几个能同我一样…… ……？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啊…… 

说来讽刺，最后，我竟然也是被璃的血温暖了的。暖烫的手心捧着碗，我努力让自己牵出一丝笑容。怎么都该说难得不是？璃与央走到了一起。 

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犯这病了！一次两次有救了，那以后呢？央在一旁着急得问，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心思。 

璃则在一旁用香槐膏轻柔地给我按摩穴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摊上这病的？ 

给皇上药酒催的。新仇加旧恨，我没好气地回答。 

璃按摩着的手愈发轻柔起来，你自己是医生，你自己怎么看？ 

这辈子是没治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只要能保持心境的平和，这身体不会出多大问题。 

就要上战场了，心境平和能保持的了？央问。他也接到了宴厅里的消息，实际上，经过昨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皇榜贴出来，应该正在大刀阔斧地征兵。 

梁国百年平和，偃旗息鼓了许久，举国上下兵力不会超过三十万，如今，正有十五万大军留驻依苫关；京城整顿五万，其中的三万流散到各个周边的城镇里去；剩余八万守着梁国沿海边疆还有与其他邻国的接壤地，留守略洛湖的水兵或者两万有余，或者不足两万。要剿灭水贼或许是足够了，但湖的对面还有偌大一片习风的疆土！梁国在略洛湖动刀动斧习风怎么可能不管？！到时候又怎么用两万的兵力去面对习风的强悍的水军？！ 

当年习风的水军让梁吃过多大的亏啊！央感叹道。 

更何况，兵还不一定能征得到……不，应该说，兵能征到一万就已经能让我们足够庆幸了。璃在一边说。 

央瞪着眼睛，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看他能不能收回成命。雅！你不能去，此趟太危险了！ 

没用的，我笑，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雷风厉行的风格。 

那……那我就去催兵部，怎么也要让他们凑出个五万人出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还骂着，奶奶的，就算是拉他们去充数也要凑出来！ 

闻言，我笑出声来，却看见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叹口气，问，何如现在怎么样了？ 

何如？璃残酷地笑着，何如现在比你好多了，比你我都好！ 

何如！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连傅家！还要上前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闪过前世的种种记忆，十几年的姊妹亲情，直到伊洛娜发亮的金眼扫过…… 

上辈子欠她的啊，我摇摇头，问璃，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么？ 

妹妹？ 

何如吗？我可是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璃气道。 

是不像！……但是，她就是莉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救她！ 

你！！……好…… ……傅雅，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唬弄我？！ 

不要说三百年前我就查过了，咱们傅府里再也没有另一个弟弟妹妹了，你又是从哪儿认得这个妹妹来的？！怕是在你傅雅眼里，你是只有这个好妹妹了吧！ 

雅，我问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答声，我撇开头去。 

好，很好。璃冷冷地笑着，你就做你的好哥哥吧！说罢，璃拂袖而去。 

17、号角 

璃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盯着窗棂发呆。 

不知是为什么。缎儿而后进来服侍我逗我开心，我也没成功牵起过几次嘴角。 

估量身子差不多了，我就起身下床。不愿意一直躺在床上，感觉会像某种畏缩的濒死的动物，而不是正正常常该在阳光底下蹦蹦跳跳的人。 

或许我真该去趟战场，我想。抛开过往的纷纷杂杂，活得更加血性些。 

晚饭时央回来了，带来了兵部承诺的集结五万兵力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皇上的行动很迅速，很快就将行军用的些必需品御赐进了傅府。而我，也将从太子府上离职，真正地走出宫门。 

离开那天很多人来看我，妗公主泪水涟涟地送来她自己刺的绣品。 

对个小女孩来说梦想是很单纯的，好好地找个良人，然后结婚生子守一辈子。所以她的礼物也显得娇柔脆弱得很，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会放在傅府里好好收藏，战场上并不需要绣品。 

方宵并不得见，方太医说我上战场后不准就会见着他，他最近也在略洛湖一带徘徊。 

我说招他回来吧，有意无意地瞄了央一眼，太子身边需要人保护。 

央的身体已经是不错的了，我离开他也很放心。 

更何况最近太子要大婚了。 

央其实早该结婚了，实际上九皇子仲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王皇后为央物色了大家闺秀许久，却因为央的破身子一直拖着。 

同房丫头芊芊是不错，跟着央也很久了，但她身份低贱是上不了一个皇后所摆设的台面的。 

按照皇后的话来说，留她到现在已经很好了。看在她不会生的份上，省了将来某位太子妃的心。 

我暗想如果皇后知道我与央有染会不会把我也给处理掉。 

或许还排在芊芊之前。 

男人婚前偷腥那是被看作正常的，但如果对象也是男人那就是极大的丑闻了。 

皇室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丑闻存在？！ 

放出哨子，那是我养的鹊。心想去了战场应不应该换种动物养养，换成鹞好了。 

宫门外有傅府接我的人，但是璃不在其中。 

姑子朝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轻轻告诉我傅璃他这几天真的很生气。 

我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问起姑子何如最近怎么样。 

姑子有些许错愕，也许她认为我更关心的人应该是璃吧。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愧是直隶我之下的人。她说何如身份敏感，她最近正在她的迤逦坊呆着。 

我说不必，何如也是傅家的血脉，让她回傅家好了。 

傅春这样会吵翻天的啊！姑子喃喃。 

我一笑而过，春姐姐啊……最近一直因为出宫的事宜唠烦着，倒没有多想当初兵法书怎么就到了九皇子手里这回事。不过也不容易多想，刚进傅府大门，我就被久候多时的景元和谢奇给困住了。 

这是略洛湖过我国的主水道——其安江。我指着地图上其安江所在的位置，其支流葉河正是我们北上略洛湖所要经过的河流主道。 

从这里（京城）开始由南向北分别要经过卓王城、庚更、宜兰城、珈岚城、胡城五座大城， 23个小镇，43个村……然后是横越的宝嘉山、凌亭山……乌水和…… …… 

对了，你去过乌水么？我问谢奇。 

没有，怎么啦？ 

我在乌水的这个地方画了个叉，因为乌水是姑子在梁国唯几个没有调查清楚底细的地方。 

乌水不是个军家必争之地……谢奇沉吟。 

我点点头，不错，乌水的确不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看这地形——我用食指在乌水上划着大叉——从这里可知，乌水是个隘口。虽然无甚大军事意义，但似乎从两三百年前那里就发生过不少古怪事……你看，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村…… …… 

还有……这里…… …… 

谢奇顺着我的指头看向我所点的地方。 

乌水……？似乎有点印象啊……景元在一旁摇头晃脑的。 

你去过？我挑眉问。 

是乌水么？让我想想…… ……那里一片似乎是传说中鸦族的领地啊…… 

鸦族？！我与谢奇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我手指正所指向的地方——夜鸦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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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我是一直熬到傍晚五点才吃成功的，最后只能与晚饭一起早早解决了。 

中秋时候还没觉得，现要搬回了傅府才发现傅家原早便不是我记忆中的傅家了。 

先不说满池塘的锦鱼一个不见，就是连春姐姐也是紧闭大门，二门不迈了。霍总管早换了人了，晴云也再没有回来过。热热闹闹的，是璃位及左相后将傅府全批人马更换掉的丫鬟仆役；冷冷清清是，我这里的家竟也是不易见到几个熟面孔的！ 

所幸，厨娘还是留着的。算是对璃曾有过恩惠么？只是前人，谁又会想到当初在伙房里摆弄煤灰的孩子如今竟会如此飞黄腾达起来，往日在昙天书门里伺候笔墨的几个丫头也属无辜啊！ 

且不说当年的表哥了吧，竟是那几个丫头也被折了手，弃在了大街上！ 

是不是把我也换了才好啊！我对璃说。 

雅你说什么呢！璃笑着。 

那几个丫头也不过是以前见你小，欺负了你几下，有必要将人家赶尽杀绝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雅，这可是你教的。 

我是教了你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我又没鼓励你这么做！我辩道。 

是，你当时是没这么说。可是雅，你说过，这句话要估量时局用在恰当的地方。对自己的敌人，就决不能心慈手软。 

几个丫鬟仆役，应该还构不成你的威胁吧。我冷笑。 

可是，他们身后的人呢？璃问，你能保证，他们中的谁不是对父亲忠心耿耿的？？ 

这…… 

雅，璃抱着我说，晴云一直没有消息你知道吗？一直没有消息啊！我很害怕…… …… 

我害怕…… ……！ 

不要担心…… 

缓缓地，我轻拍璃的手，父亲是何种人物？！要来早来了。既然现在还没有行动，估计也是大势已去了吧…… …… 

父亲啊…曾几何时，我们竟到了仇人的地步…… …… 

你！等等！你要去干吗？！！正待离去，璃拉住我的衣袖。 

我想去何如房间看看。我说。 

何如自从出宫以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璃看何如十分不耐，于是就将何如丢给了姑子。虽然我对这方面原来就没什么意见，但何如至少是个清白大姑娘家，竟将她随随便便就丢在迤逦坊……当然，对此，璃还是十分不屑的。 

而后，我回府了，自然要把何如接回来。说起来是我自己认回的妹妹，弃之一旁、不问不理，叫外人看了，岂不是徒增口舌。 

谁叫璃听了又是生气了，说什么这种人溪乐来的娼妓竟然要进傅府做小姐！ 

晚饭时候竟是和璃硬生生地吵了一通，惊得一起吃饭的姑子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吵到晚上气氛缓和点了，我对璃说，我想去看何如。 

你看你看！我让你看！……但是我也要去！！璃阴沉着脸回答。 

你去看她做什么用？！你怀疑我么？想过去监督我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它腾得又窜上来了！ 

是！我放心不下。璃倔强地盯着我的眼。 

我头痛地揉揉眉骨，看向一旁静默无声的姑子。从我和璃吵架开始，房内所有仆役都做了鸟兽散，而姑子竟隐忍着坐到了现在，不得不让我佩服她的好功夫。 

我常年在宫中，竟如同与宫外断了联系。幸好有姑子，想她几年下来亦是磨练了许多。 

给自己缓口气，我安心坐下来泡茶喝。最近发生些事对我打击不小，将要上前线的事实也确让我产生迷茫……这原本是我转生以来从未想到过的，毕竟自己只出身于一第书香。 

我将眼神瞥向璃，璃的神情依旧倔强。嘴唇抿得死紧、眼睛晶亮得像是要冒出火来，令人不敢直视……无缘由的，我竟然对璃产生了内疚之情…… …… 

明白心中有了动摇，但我依旧向一旁的姑子投去探询的视线。 

姑子先是怔了怔，可能是没想到一向独裁的我竟然会征求她的意见，然后她又微微朝我点了点头。 

姑子给了我她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姑子的回答，我心里又不爽快起来。明明便是我要问姑子的啊……！ 

但责人的话还是出口了：姑子啊！人心果然还是偏着长的啊！大白话就是我和璃吵架你竟然帮璃不帮我？！ 

姑子立马跪了下来，姑子愿领少爷责罚。声音清脆响亮。 

其实话刚出口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心想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火气无缘无故都会迁就到左近。烦恼非常地摆摆手，我对姑子说，你没错，你起来吧。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下跪了。 

又对璃说道，你想跟来就跟来吧…… ……还有，姑子你也一起来，毕竟你和何如一起生活有些天了，彼此双方都熟捻点，我们也好引见。 

姑子点点头。free 

于是，原本大府里黑灯瞎火的一行人，在去何如房间的路上走着走着竟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我瞧着在道上遇见璃就不断汇入的傅府的新仆役，每人手上几乎都提了盏灯，将漆黑的路照得亮堂堂的。面上调侃璃，你这样昭显自己声势浩大的样子岂不是叫别国刺客看了高兴么？！ 

怎么讲？姑子问我。 

活靶子呗！我笑了，璃也笑了。直至现在我或璃的心情才稍微好些—— 

我听见身边的姑子重重地抒了口气。对她而言，我生气时候的日子，也是非常难熬的吧。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何如在傅府安的家。 

何如是被璃安排在偏院的。对此我没有异议。毕竟因为何如的事情傅府遭了皇上的怪罪。或许是府里的仆役们对这名义上的小姐也是颇有微词的。或许他们对我还有微词呢！我开玩笑说。 

他们敢我剪了他们的舌头！璃恶狠狠地说。 

我微微笑着，如此的璃便是父亲当年的杰作。文采韬略是我教的，本身的儒臣气质为江南第一才；而他有时掩盖在儒雅之气表面下的十多岁时候培养出来的血腥狠辣，却是怎么抹都抹不去了。情绪激动时便可见一斑，这次对全府上下的萧杀清理也可为例…… 

哎…… ……或许我不该带何如进傅府……或许我还应该将何如留在迤逦坊……? 

那对外又该怎么解释呢？将自己的妹妹留在烟花之地？！我自嘲地笑了笑，推开何如房间的大门。 

19 腻 

将要把门推开的时候，我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忘川之水样的阴冷，幸好附近阴气积聚不是很多……我缩回伸出欲推开何如房门的手，点头对姑子示意了一下。姑子伸手将没有落锁的房门轻轻推开，边推边说，何姑娘在吗？姑子来看你来了呢！ 

姑子是迤逦坊的头牌，才名远播，艳色也是一流的，常年与溪乐做邻居。怎么说让她与何如交好我还是比较放得下心的。 

门乍一开，我们竟看见有两条腿在眼前晃荡，一双绣鞋做着双摆运动。 

伊洛娜在翻倒的凳子旁边转圈，像着了魔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是何如！她想悬梁自尽！！ 

这是干什么呀！我惊呼，连忙叫璃将何如从颈圈里救了下来，欺身上去，给何如做全身检查。 

何如没死，其实乍一看我就约摸知道了，附近虽然阴气重了些却并未见到黑白二狗拘魂神。但救人还是要救的的，否则再过不久那二位大神也就要到了。 

我在地府晃了五年，好歹也将些人物混了个眼熟，虽然他们都看不见我—— 

何如的一口气还没提上来，我初步判定她为休克状态。璃则在一旁开始谈起何如的下葬事宜了。 

她还没死。我淡漠地开口，却听见姑子在一旁的重咳声，没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抚平何如的胸口，何如的脸色渐渐好看起来，神志也逐渐清醒，璃断断续续哼唧着，…哪有人自杀时候还大开门户的…死也不死得干净点…… ……我没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对姑子吩咐，叫厨房里熬碗参汤，半个时辰内端进来。 

姑子点点头，领命去了。 

何如对着我的脸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停留在某种模糊的状态。我好笑地瞧着她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曾在皇宫的后花园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谁知她清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叫我：恩公——！！ 

在我这个岁数被人叫恩公着实也奇怪了些，即使我心理年龄并不只这个岁数。 

璃在左近嗤笑了声，我微笑着对何如点点头，虽然我想听到的也并不是这句话。 

伊洛娜从地上跳上床，亲昵地舔着何如的脸，然后在何如身边的某个位置窝了下来——这一幕，似曾相识…… …… 

当初的梨骄纵跋扈却也单纯善良，能为一只猫而离家出走、抛亲弃祖…所以也可能会为了清藤——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将我推上马路…… …… 

那一推可能是故意的；也有可能是无意的……但人都死了，我并不想深究。只是偶尔空闲下来看着璃一点一点长大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梨现在怎么样了呢？或许还是十分自责懊悔的吧…… 

毕竟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与她是亲足姊妹。 

或许…… ……或许，整件事情的发生，一向刚愎的我也需在里面承担不小的责任…… 

我叹了一口气，何如喝下参汤已经沉沉睡过去了。我抚摸着她的鬓角，心想：无论如何，今世，我是全新的我，她是重新的她。今世的她还只有十六岁而已，我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过客、救她一命的恩公。 

上一世懵懂无知的我们被卷在李家大家族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希望这一世我们能够重新来过，这样……即使再让她做我的妹妹，也是无妨的。毕竟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真心地爱着她…守护过她…… 

伊洛娜慢慢蹭过来，弓着背蹭我抚摸何如的手。 

或许……一切可以重来…… …… 

我唇边慢慢逸开一朵笑容—— 

一切可以重来——？！ 

重来什么？！你说清楚，你要重来什么？！！ 

冷不防，身边的璃低呵起来。 

我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真是不好的习惯啊…我竟然将心里所想的就顺口说了出来。 

姑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看我将如何收场。把他们这两尊大佛推出门去，不管怎么样，先让璃离开祸事源头再说。 

何如是我妹妹。我对璃说，这你应该早已经知道了。 

璃点点头，我也查过你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妹妹。 

根据我查的资料，何如身为富家女，三岁时家中遭剧变，从此流离失所、浪迹天涯。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梁国人。 

哦？我讶异道：她不是梁国人？那她是哪儿的人？！ 

璃冷笑，你不知道？她的父辈是习风人士，不过常年居于达比…… 

嗯……商人世家喽？相比梁或是习风，达比的商人比例是它们的几倍。不过达比的商人满天下跑，像如今习风，来自达比的生意人也有很多。 

你口口声声说何如是你妹妹，那她的身份背景如何你又毫无概念，你倒说说看你是怎么当别人哥哥的？！ 

笑睇璃，我一向不擅长做别人的哥哥，我说。……实际上我当别人的姐姐也非常失败…… 

瞬间，璃的脸有些发烫。 

执起璃的手。我和他迎着夜风，缓缓往回走着，璃，你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璃点点头。 

说来简单，可这又是一生的承诺哦……承诺和…责任…… …… 

记得曾说你像我的一个妹妹吧……何如也是，十分地像。 

若说你长得像她的外貌，何如则像她的灵魂。 

像……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 

就像同一个灵魂，按在了不同的躯壳里。我直视璃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或者说是神按错了灵魂……你能明白吗……？ 

这时，名动京城的左相也只能若有所思却又百思不解的样子了。 

我笑笑，望向一边的姑子，姑子的眼睛晶亮。 

反正就是这样。我对璃说，我对何如的感觉只有关心，最多也只是如同兄妹的手足之情而已，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 …… 

不！我相信！璃捏紧我的手，声音甚至有些哭丧，我相信你…却渐渐地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害怕，自己不够吸引力，我害怕你会变心……！！ 

拥璃入怀，即使他已然比我高大了许多——这是我不好，也许我对你关心不够，才会让你那么患得患失。 

璃闻言，头在我肩窝埋得越深。 

少爷说得对，静谧时候，姑子插嘴道。雅少爷，璃少爷，天气凉了，先回房歇着去吧。 

嗯……璃回璃的昙竺、我则回我的昙梦…… 

哦！对了，雅，你的卧房正在重修，今晚你是不能回那儿睡了。 

啊？那我先回昙天睡好了…… 

那怎么行，那里只是你的书房，睡那儿会冷的！你今晚还是来我那里睡吧。 

昙竺么？我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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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竺文居是在三年前继昙天书阁后所建的傅府第二大书楼，不同于昙天的是，昙竺是将“文”与“居”结合了起来。整栋楼共三层，集结古今之所有。可叹现在傅府的藏书，比之京城最大的书商燕龄也不是遑多让的。 

昙竺造好的时候，璃宴请朝中文武多达八十余人——其当时的影响力就已经是可见一斑了。 

三年后，璃又坐上了左相一位，成为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品高官。 

却很难想象他就是如今睡在我面前的孩子，我在床边支着颊想，果然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呢！ 

夜色如水，璃已然入梦，我辗转反侧、不得宁静，于是披上外衣，想去院子里走走…… …… 

傅府还如同我脑海中般大小、大致格局，只是在璃接掌傅府以后，墙面又像是刷新过了几次；朱色的漆又像是上过几层，但在黑夜中，却又是分辨不出来的。洗尽白日里的鲜亮，傅府还是同原来的傅府一般颜色。 

越过几株古桐，我下意识地往记忆中的地方寻去——那里是我继昙天书门之后唯一之所爱处，犹能记起小时候我与青衣在那儿玩着闹着……还有春姐姐…… …… 

……春姐姐？想起出宫之后我似乎还未与春姐姐照过面，念起长姐如母，傅春年幼时也未少为我担待过。 

只是听姑子讲傅春如今正被璃软禁，又怎的对璃开口呢……？我知道傅春对父亲感情颇深，也明白她一向看璃不起。但如今璃成为傅府一家之主的事实已经铁定、不容更改了……不管怎样，他们都还是血亲，只希望时间能冲淡他们之间的间隙…… …… 

是不是位高权重者就难得享受天伦……？ 

我思绪混乱，恨不得将脑袋伸进冷水里清醒。 

渐行渐远，深夜里的傅府安静得很，唯我如游魂一缕四处飘荡。 

脑子里浑沌沌，思绪又飘到远方的略洛湖。 

略洛湖向来被比喻为生命之湖，是有着天上人间般美誉的靓丽女神。但同时，看她的历史，她又是梁与习风的三百多年的主战场，却不知这美丽女人的裙下究竟掩盖了多少亡魂。 

从小及大，我从未出过京城。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塞翁失马还能游一趟梁国北方的风光。只是万一运气不佳，我恐怕最后一站游的也是略洛湖底了。 

庙堂中的争斗固然汹涌，只是相形之下，战场上的前途则更加叵测。我不知在略洛湖肆虐的水贼几日会平叛；也不知道自己需耗上多少时间才能回故里——今晚上皇上又下了催兵符，令我明日去兵部提兵。据说征召是征了五万人吧，但却都是新兵。也不知真正能上战场的有几人？！这可不是小孩子扮家家，是真刀实枪的血肉搏战——毕竟，在战场上是没有给新兵练习的机会的。 

屋外渐起凉意，我微微逛了圈儿便回到屋内。豆光之下，璃正起身寻着什么东西，乍一见我，竟又是如此惶惶又惊喜的眼神。一捏他的左手心，全是冷汗…… …… 

雅，我做噩梦了……我…… …… 

睡吧，再睡会儿——我诱哄着他睡觉，而他今日却又突然好说话起来，定定看了我会儿，就倒下头去呼呼大睡……我开始怀疑，或许他之前的…全是梦游…… …… 

宽衣上床，躺在他身侧，正待入睡却又突然听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话来：雅，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便也将何如给杀了，给你下葬…… …… 

冷津津地出了身汗，只能苦笑，对于璃的话……我还真不能当儿戏的呢。 

其实，这世间，又有谁人能将当朝左相的话当儿戏的呢…… 

20 

离乡 

彻夜未眠。窗外刚见一丝光亮我就翻身下了床。 

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是看自己爱人的最后一面。 

璃犹在醒与不醒之间挣扎着。终于，他决定面对现实，跟着我下了床。 

抱紧我，声音在我耳边呢喃，雅……真不想你走！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拍拍他的肩臂，拿出身上一直挂着的一枚玉环、璃母亲的遗物——进宫前你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呢。 

我也把你给我的玉佩一直戴在身上！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那块当年我唯一从夜摩处拿走的纪念品——三冥幽火——只是我拿着玉佩去玉石店里查的时候都没有人能看出这是什么玉……璃说。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开玩笑道，说不定它根本不是什么玉，而是块石头呢？！ 

是石头我也要！璃连忙将玉佩捂进心口，生怕我反悔要抢了回去似的。 

我笑出声来，把玩着手中的玉环，叮嘱道，璃，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将玉佩离身知道么？ 

璃像是做出承诺般地点点头，似乎我们所意指的并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照样做就行了…… 

我也不会让这块玉离开我的，我将玉环佩好，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 

…雅？！！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会善待自己的性命的。也因此，请你要照顾好傅家的上上下下，包括何如… 

璃的眸色沉了沉。我复而又加了句，她是你妹妹… 

还有傅春……好歹你们还有半分血缘关系。 

朝上的事应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有事记得和姑子联系…… …… 

说到这里我顿了口气……因为，璃揉紧了我，像是要把我嵌进怀里似的，那样紧。 

雅！我不放你走！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要离开你…… ……！！！ 

别孩子气了。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快双十的人了，官也做得够高了，怎么还会耍脾气呢？！我捧起璃的脸颊，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呢？！擦去他眼角边留下的痕迹，上次进宫里的时候你哭；这次上战场了你还哭？！这样还怎么像江南第一才子、怎么做位高权重的左相呢？！！ 

不知为何，璃总会在我面前表现出多余的天真——即使他在外行事是多么地冷酷。是将十几年都没有机会出来的孺慕之情全都补回来了么？我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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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拢着皇上的催兵符，我站在兵部大臣的阁外。我以前只是小小太子侍读一名，官阶五品，虽是不低，但终究占的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位子——一名身体孱弱无主东宫的太子侍读。如今也是不同了，太子逐渐掌握中宫大权，璃也做了一品大员，我于是开始被各方势力关注起来。只不过像是证实了幼时夫子的那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别人只当是央想要巩固自己太子势力，或是左相企图染指军权，全然不当我做这个监军是怎么回事——我是被皇上逼上梁山的啊……若让我选择，我宁可在京城里好吃懒做也不愿去领略北地风光。 

不过，监军究竟是个军职中的肥缺，在别人眼中也是个皇上心腹的职位，而对于我来说。有的也只怕是行军危险或是皇上用心险恶罢了……终究，不过是个尸位素餐的位子。 

果然，不用我多有担待，刚步入大门，便看见谢奇和景元伫立大厅内，却是眉头深皱、满面愁容。 

怎么啦？我笑着走上前去，是兵少了？还是粮不足？？ 

我曾经考量过，梁国谋有出色的文臣，勇有骄悍的武将，上位者尚属贤明，臣子们也算有气节，与姚、维、习风、达比都有友好邦交，货物流通繁忙，臣民们也少有抱怨，天下都算太平。这样一个国家，即使西有姚国虎视眈眈，也曾因与习风作战而大伤元气，但经过百年休养生息，虽不至于发展成大陆第一强国，却也不应该在战事上如此被动波折。 

这也并不是因为其他国家太强的原因。 

姚国在西，地处偏僻，统治野蛮且固执偏激。尚幸姚有忠勇的武将，一马平川都是姚国的天下。只可惜姚国少忠心的文臣，常有姚国的学生游走四方却不愿回姚，这也是因为姚国阶级观念落后，重武轻文的结果。而且姚国虽多马骑，但却对步兵战事不甚熟悉，善攻而不善守，才让维能苟残至今。 

而习风……习风富蔗、历史悠长，虽是以文治国，但每隔数年都会出几个名将。如果不是因为习风统治者昏庸，又常常祸起萧墙，几次三番差点使习风四分五裂，习风必为当世第一强国！ 

至于达比因为是商人国家，商人重利，心中无国，自也不必讲的；维则是于姚和习风的夹缝中求存，常年积弱，只求能维持疆土，并无逐鹿之心……还有独格，一处海岛，流放之国，算是与梁是海上邻居了，世人都对独格敬而远之，不过我也不敢小看它。据姑子报，她为潜查大陆各国时曾经无意间与独格人做过接触：只有四字感悟——深不可测—— 

说起姑子，当初也只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与傅府的关系，为求她能在朝廷中给璃不小的臂助，才将迤逦坊买了下来，全全赠与姑子，并交与黄金万两，以供她发展之用。想不到她多年下来经营大大超过了我的期许，以迤逦坊为首的名下属店在梁国各地布有百余，少而精，皆在全国权力中心。同时，触手也伸到了姚和习风。但唯恐他国排斥我国商务，因此与我商量，另改名目，以梁国贵重金属打造珠宝，客座他国多家饰行。当然，姑子如此好的发展，也与璃当初假公济私，动用父亲手下势力有关联。 

总而言之，大陆上各个国家，以姚、梁、习风为大国，但也是实力平均，国力不分仲伯。但为什么梁国百年发展下来就不能独占鳌头了呢？！说起来，这也是梁朝几代统治者最为头痛的问题——梁国少粮！！ 

梁国少粮，即使统治者极力隐瞒，这也已经成为大陆一个谈不上秘密的秘密了。 

毕竟几百年长久下来，梁国因遇旱或迎战而问他国借粮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粗略估计，在梁国最近的一场恶战——即一百多年前和习风的那几场仗打下来，使梁国外债颇多，但有五成以上即是普通人家食用的米！ 

说起来，现今世上哪个人吃饭过活不是用米的？！婚喜家宴的时候，米的需求量就更大了。梁国并非少雨，只是多山。且地质中微金属含量多，虽也是使得有许多宝矿，但却也不易耕种。难得有几亩地不错，勉强维持，尚够太平日子里百姓的粮食。但若有天灾人祸，米是万万不够用的！到时候，就是连富贵人家里，也难免吃上几口粗粮，能别提贫困人家，衢州人食人！！ 

不是我危言耸听，资料数据就摆在那儿，那略洛湖几战打下来，梁国拼尽国力，仍是欠他国粮食百万担！但看一个国家，竟连百万担的粮食也拿不出。那时候，达比没少敲了梁国一笔，一时间，梁国贵重金属价格巨跌，生生地损了梁国的经济元气。也是这一百年下来，梁国国色稍有恢复，国库许有存余，但却也不敢妄动战争了。 

因所以，姚国才越来越猖獗，已经有胆子在依苫关外重事操戈了！ 

所以，端看景元、谢奇等人脸色不霁，我转念间便头想到了这个。 

如今依苫关岌岌可危，军中粮草多半被遣去了那儿，若是现在兵部、户部拿不出手，也是无可厚非的。 

再来，能让他二人愁容满面的，应是少人。 

百年来的休养生息，看似少，却也有了几代人、几代朝的更替。现如今的青壮年，哪个还曾经过战火的洗礼，哪几人还深知若是国破家亡的痛楚？！ 

梁国在这一百年里不是没有过战事，有过但只是地方性的小冲突，伤及皮毛，不动筋骨。为了好好恢复国力，三代统治者无所不极避开战事，化干戈为玉帛。在军事上的开支也是一削再减，更别提在伍的军人了。 

百年前梁国大战之后兵力也尚有五十万！而百年之后梁国兵力却锐减到三十万。准确来说举国上下将军手下的兵有没有三十万都还是个问题。这样的兵在太平年代里也许尚可自保，但如果在乱世中这样的兵力又如何保得住一个国家？！ 

乱世之中，风云际会，国与国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没有野心，你如何又能不去侵犯其他国家又能守住疆土？！只守不功，自以为宅心仁厚者，无不落得个国破的下场，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笨蛋。战场之上，翻脸无情，容不得你不去侵犯他人！ 

只是，仅这三十万军，如何摆弄冲锋？！怕只怕届时后防空虚，被人长驱直入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想必是皇上也心有戚戚，借着略洛湖剿贼的名义行征兵之实。现如今，征兵五万还只是个开始，在然后，想必是十万、二十万地递增。 

只是，刚开始的征召却也是最困难的。看景元、谢奇的脸色，若不出我意，定也是对新兵素质有所不满了。 

果不其然，谢奇闻我言面露钦佩，坦然道，雅公子神算，吾等心事皆不出雅公子预料。 

探询的眼神再转向景元，景元面色凝重地微微向我点个头。 

此次战役是皇上放开手让我们去打的。主事的一行三人：我、景元、谢奇。之中，说实在的，只有谢奇是军人，当然，余下些小将也不在此例。但，他们现都远驻略洛湖附近，要等到我们抵达略洛湖之后，才会有相关的文书交接。所以，我们所能够动用的人手，只能期待在此次入伍的五万人之中。 

特别是谢奇，原本对这群新兵也颇有兴致。毕竟是他第一次以副将指挥，培养忠于自己的部下和军队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没想到，不仅谢奇，连景元也竟这般黯然。 

……转念又嗤笑出声，我们这支队伍，还真都是群菜鸟啊！ 

不过菜归菜，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增加我们本有的实力。当机立断，我问他两人，那么目前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谢奇看了景元一眼，回到，新兵现在正在城外扎营，早上我和景将军已经去看过了，总的来说……实在是良莠不齐…… …… 

景元苦笑，雅公子如果想要知道新兵素质具体如何，午时我与谢奇再陪你去趟校场便能知晓。 

谢奇年轻气盛，本就对这次战事十分看重。与景元两人这几天日日凑一块儿商量军务。看起来，两人友情也已经一日千里了。 

景元虽然身性惫懒，生为文人，担任将军也是被皇上所迫。但毕竟出身军事世家，骨子里还是有股兴奋血液的，与谢奇这种纯血的军人相处倒也是游刃有余。 

倒反观我，因为我敏感的身份地位——太子的亲随、左相的兄长、皇上用来监军的心腹……再加上这两天我因为璃与何如的事情所累……虽是准备些战前的事宜，但却没有与谢奇、景元保持一定的联系……因此与他们有些疏远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培养战时友谊也不急在一时。倒是景元当初被璃威吓得深入骨髓，使得谢奇也恭恭敬敬地跟着景元称我为雅公子。 

这也罢，那个傅监军的头衔还真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倒是这次的粮草实在让我头疼。说到这里，景元又骤起眉峰，招兵招了五万人，粮草却给了我四万人的粮食，那剩下一万人怎么过活？！ 

怎么过活？总不见得像姚国兵一样游猎吧？打到一处抢一处？！这里兵部的官员呢？！我喝道。不是色厉，实在是我有恃无恐，在这里的除了谢奇没有身家背景以外，我与景元哪个不是世族官僚？！家中二代以上为官，在朝廷中有根深地固的影响。而谢奇，又正值皇上眷宠。有哪个混账这么大胆子敢不完备我军的后勤？！ 

屁滚尿流地，偏厅里窜出个小官员来，看样子也不过五、六品。想必兵部大臣知道今日里是多事之秋，遂毫不犹疑地推出个小官儿来当替罪羔羊来了。 

我冷笑着对他说，你们兵部吃皇家的粮，就是这么办事的？！不用留面子，兵部是九皇子的人，正是他陷害我上前线打仗来着。皇上不敢动，九皇子不能动，当然只能拿兵部的人来出气了。 

小人不敢。那名官员恭敬地拜跪，实在是国库拮据。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拿得出手的粮草几乎全都派往依苫关了。我们能够应付的也只有这些了啊！ 

瞥见景元闻言翻了翻白眼，想必这小官员先前也是这般应付景元的。我嘿笑两声，责问：那么，留驻依苫关的兵便是兵了，开拔略洛湖的北水路就不是兵了么？！！ 

笑话，难得有打击九皇子气焰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21辞 

那名官员见我不依不饶、似乎是来找碴的样子，额上不由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明白自己与我官阶有别，于是在一旁沉默了下来，想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好一个刁奴才！我复而又冷笑起来。想自己平日里也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人，但这次被人摆了一道却是怎么也不痛快。若仅仅是上前线也就罢了，后方粮草却又没给齐，这不是存心欺负着我们么？！ 

有郁气在胸，实在是不吐不快。 

又倘若这小官儿让我发泄一气也就算了，偏偏他竟然还敢摆脸色给将要出征的将军看……！！ 

脸色愈发阴沉，也是自己平日里让璃与央给宠惯了的，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是璃在现场若看到雅的这副臭脸色怕也是要畏惧的。雅很少发怒，但每次发怒的结果都如同天雷地火般不可收拾。 

果然，那小官儿虽仍极力维持着笔直挺立的站姿，但手已经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我怒极反笑，小子倒是挺有骨气的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小官员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带，恭敬地回道：下官姓魏名杉。 

好个魏杉，我记住你了。说罢，招呼着谢奇景元二人，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雅公子，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了？谢奇问道，他之前与景元二人也在这个叫魏杉的小官员面前吃过亏的。但吃亏事小，丢面子事大。假若让以后自己统领的将士们知道自己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面前连粮草都挣不回来的话，岂不会让他们对军队大失所望？！ 

更何况，刚才他看到雅公子发怒的样子虽然不是针对他的，却也让他心里发寒。还扯景元的袖子问他会不会搞得太大了些呢。一转眼，却竟然又像没这回事一样，大家直接逛去新兵营地了！ 

那粮草之事又该怎么解决……？他复而问。 

粮草之事因为国库有限，的确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今日受辱一事是不会就这么容易放过兵部的……景元，你觉得魏杉此人算不算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才？ 

景元与我相视而笑，雅公子，冤有头债有主，你这又算不算是公报私仇了呢？…… …… 

哪里哪里，我笑道，梁朝正值用人之秋，想必现在为皇上培养些个以后用来统兵冲锋的将才也是则个的份内之事…… 

好极好极，景元拊掌大笑。一行人中，也只有谢奇始终摸不着头脑。 

当然，此时已经回家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魏杉更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已经被两个人简单商量并轻易地决定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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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居适合饮茶、迤逦坊也不适合用餐……我跟着景元来到七宝楼，据说他对此间颇为青睐。 

七宝楼的宝字赫然有一点殷红，我眯了眯眼，左门楷下手处也有三记红色印记——说明这是京城里的第三家…… ……我若无其事，跟着景元等人进了一处雅间。 

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未来过。 

七宝楼的厅堂布置得不错，贵而不俗，颇迎合那些自视清高的人的脾气。 

想到景元说起他们景家几代都十分喜爱七宝楼的菜色，我终于正视起父亲以前手下的实力究竟有多大。 

毕竟皇宫里他们也有办法混进势力去不是吗？曾见过那些徘徊在太子身边袖口一点殷红的婢子，只不过也因为她们未做多大出格的事情不加理睬罢了……如今父亲不在了，我猛然意识到或许我们应该把父亲手下的原势力重新打混整合，还有要将晴云给找回来。否则终究有些聪明人会发现到不对劲的了。 

来，雅公子尝尝看，这醉鸡味道可是颇为入味的啊！ 

我笑着撕了一口入嘴，味浓而不老……在坊间能有这样的菜色也算是顶级的了。 

是招牌菜吗？我问一边的小二。 

公子好眼力！小二高兴地咧开嘴，尖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露出俏皮的虎牙。除此之外，本店招牌菜还有游青丝、熊烤栗子、八宝燕窝…… …… 

那么，有醉乡鱼吗？我继续问。 

景元也专注地听着，仿佛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菜色。 

小二垂下眼帘，回公子的话，醉乡鱼是七宝楼的菜，不是八宝楼的…… 

哦！我故作沉吟地说，可惜啦可惜…秋鱼之味最乡愁，可惜我们将要身为异客，却是吃不上醉乡鱼的滋味…… …… 

雅公子，醉乡鱼的滋味究竟如何，我等却也是闻所未闻啊！景元在一旁好奇地问。 

我苦笑道，不足为外人道也啊…… …… 

听到这句话，小二忽然又兴奋地抬起头：这位公子，看样子您也是对美食颇有研究的。八宝楼醉乡鱼没有，秋鱼却是打上来几条，个个青花黑背。公子若有兴趣，不妨随小的到楼下一观。 

我点点头。也不等景元谢奇做出反应，匆忙告了句去去就来，就跟着小二消失在门口。 

我点点头。也不等景元谢奇做出反应，匆忙告了句暂别，就跟着小二消失在雅间门口。 

这小二端的是机灵。 

跟着他我来到一间四面无窗的暗室，这暗室虽然封闭，但其中却是满室珍馐。就连一旁的随侍也是一男一女姿色颇为不错的一对双胞胎。 

公子持令前来有何吩咐？小二问道，这次显的是真正的恭敬。 

我摸出玉环，叫你们这里管事的出来说话吧，我说。 

小二眼睛一亮，原来是少主！恕易有眼不识泰山。 

我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 

易临走前笑着对我说，若有什么事少主尽可以吩咐这对双胞胎姐弟…… 

我点点头，没有多想。 

却不料，易前脚刚走，后脚那双胞胎姐姐的身子便挨了上来。 

听说你是少主…… ……她若有若无地说。 

双胞胎姐姐的身子蹭着我的背部，逐渐往我怀里靠拢过来…… 

我皱眉，余光瞥见那个男孩，他似乎见怪不怪。 

可得见，那女孩的身子还未发育完全，但略带青涩的气息却有着足够的致命力，更妄论她柔嫩的双峰正摩擦着我的大腿根部！天！她快要趴在我身上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推开她，之前还可以当做视若无睹，但如今欲念已经被她挑上来了。 

男人的身体果然够贱！我咬牙，那次中了春药之后我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将璃安抚下来！之后我又是如此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欲望……结果竟然却被一个发育未完全的小姑娘挑弄了起来！ 

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别？！前世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但看如今央与璃都不在身边，难不成真要我去打野食？！ 

转念间，女孩子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我一把挥开她，冷笑道，我倒要请教八宝楼什么时候成了迤逦坊般的所在了？！ 

近年来，迤逦坊在梁名声大噪，虽然是被视为青楼中的清幽所在，但毕竟还是青楼，这点想必那女孩也是应该知晓的。 

女孩跌在地上，只见她的眼泪硬是在眼眶里滚了两圈，却恁是没掉下来。她的弟弟连忙上去将她扶起，瞪着我冷声道，你对我姐姐做什么！ 

我对她做什么？我硬声，或者说你姐姐对我想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走上前去，我仔细端详这个双胞胎弟弟，却原来，弟弟比姐姐长得更为清秀…… 

站在前面的姐姐不着痕迹地掩住弟弟，强颜道，是奴家有什么服侍不周惹公子生气了么？ 

不是。我意有所指，是你弟弟…… …… 

难道……你喜欢……？！那女孩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求公子开恩！我弟弟还小…如果有什么要求奴家都是可以满足的…… …… 

我没理睬那女孩的话，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弟弟，那男孩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还真像璃小时候呢！ 

我满心想到，冷不防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打横抱起我，对呆愣在场中的双胞胎姐弟说道，这你们倒可以放心，雅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向你们提要求的了。 

我惊讶地看着抱起我的人的侧脸，失声叫道：璃——！！ 

我差点就要忘了，对于撰组，我只是名义上的少主，而璃才是撰组实际上的掌控人！ 

璃朝我眨眨眼，转身给候在下首的小二——易抛了张文纸，高声道，干得好，赏了！ 

随即抱着我大笑三声、一路长扬。 

※※※z※※y※※b※※g※※※ 

璃！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你问你自己身体的反应就应该知道了。 

璃！皇上给的时间很短！我待会儿还要去教场统查新兵，楼上景元和谢奇都还等着呢，今晚上我们就得开拔！ 

我知道！所以距离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璃！你到底了不了解状况，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 

雅…璃直视我的眼睛，说，今天早上…原本我想就这么放你走的……但是你离开以后我又后悔了你知道吗？我又后悔了，所以接到撰组的消息，我就马上赶了过来—— 

我看着璃的眼睛，璃的眼睛里满是深情……更教人意乱情迷…… …… 

所以……璃嘲弄地看着我的下体，有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让它轻易溜走……？雅，这也是你教我的。 

璃将我带到一间客房，把我轻柔地放在床上—— 

等等…璃，我企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谢奇景元怎么办？等着我的将士们怎么办？！ 

没关系，他们两个杀风景的家伙我已经派人给打发掉了；雅，作为监军，军队里你也不必事事躬亲吧。 

…… ……我无语了，如果梁朝百姓知道他们的左相是这种祸国的货色…… …… 

雅，专心点——璃刁起我的耳珠。 

罢了罢了。 

将要临行……战场上生死未卜。 

璃难得失行为，也就这么放纵一回吧…… …… 

至于以后的事，央的事，何如的事……都让他头疼去吧…… …… 

于是，丝缎垂下，纱帐漫漫…… 

复而烟云滚滚，颠鸳倒凤。 

旖旎处，水乳交融…… 



第一卷 情风万里 完 









第二卷 血沐英雄 



21 





点将 











　　说在第二卷之前的一些话 





　　第一卷情风万里的结束颇为草率，，，我也是这样觉得…… ……= = 





　　但是不让璃吃到雅我自己也不甘心，因为在第二卷中璃的戏份会大大地减少，全当我这做妈的补偿他一下吧……可怜的璃……泪…… …… 





　　但是我还是会对第一卷作适当的调整，在一月份做出第一卷的修改。 





　　对第二卷本来还想多做准备些的…但是，汗，，，我自己写好的东西果然藏不住—— 





　　最后，针对第一卷的种种诟病，第二卷不再用第一人称叙事，感情戏渐减，局态开始铺展开来……汗，总之会有许许多多的新人物出来。 





　　但，故事的主要人物……雅、璃、央之间的情感也会有微妙的转变。 





　　…… ……觉得越来越复杂了，，，总之，敬请期待~ 





　　缚雅 





　　第二卷 血沐英雄 





　　21、点将 





　　此时，正是春天，草长莺飞的季节。而远方的战云偏偏将这一温柔的姑娘抹上萧杀之色，连株株小草也不由得战栗！ 





　　这还仅仅是后方行军的颜色。 





　　前方队伍则更加紧致，除了呼吸和时而发出的尖哨空气中再也听不到其他。 





　　这时，正有一名头戴官帽的官员在低头念叨着什么，他的身材颇为矮小，但在一群身披软甲的士兵中踱来踱去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而他正是前一天还舒舒服服回家吃饭，如以往一样过日子数皇粮的兵部五品小官，魏杉。 





　　话说魏杉在前一天回家时候的确还好好的，虽然他嘴皮子里不停地在与自家婆娘念叨着今天上午好险好险、幸亏幸亏之类的话。 





　　魏杉原就是个多话的人。只是这七八年来的官宦生涯磨得他在官场上愈发沉默。他原也是极抱负的、颇有豪情的儿郎！抱着寒窗苦读终是要入朝廷为人臣的理想，将自己继承家族一方商贾的机会拱手让人，只身一人到京城赴考。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也的确高中了。只是有些事是入朝为官了以后才晓得的。原来他并不适合勾心斗角的官宦生活。 





　　几年来庸庸碌碌他将名利也渐渐看得淡了，也见过自己当初同期门生或者是飞黄腾达或者是人头落地的。说起来伴君如伴虎，自从自己讨了个老婆有了个胖小子之后就再没想过功名利禄。所以九皇子下放到兵部结党营私的时候他也几乎没参与，只是希望一家能平平安安再活个五十年就够了。 





　　可是心愿往往是没有这么容易去达成的，他在兵部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不想还是被人记恨推出去当新兵统领们的炮灰。 





　　他当时确实是诚惶诚恐的，就怕一口气得罪了三位大人。且不论其他二位，光是一个雅公子，凭他弟弟为当朝左相、皇上面前的新贵；他自己又是太子的亲信…… 





　　现在的太子可和几年前的太子不一样啦！他感叹地想，行事手段愈发狠辣，颇有皇上当年的风采。晚饭间喝小酒时他也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跟着兵部的几位大员上书废太子。虽说是自己不承九皇子的颜面，但自己一个小角色也应不会让九皇子多费心不是？！但如果是得罪将来的皇上就…… …… 





　　在家中酌着酒，原以为这次应该是顺利过关了，心底稍定。哪知道肚子里的几口酒还没捂热呢，皇上的圣旨竟然下到家里来，要他晚上去城外营队里待命，而后随新水路军开拔！ 





　　当场听旨的时候，他家婆娘差点就这么晕厥过去。家中孩子尚在襁褓，他走了那孩子怎么办？！ 





　　现下已经是第二天了，但他一晚上却一刻也没有安宁过！思来想去，这让自己跟着新水路军上战场的事也只有是雅公子设计的了……诶…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与雅公子结上梁子。而现在皇旨已下，他也不会荒谬地以为可以撤回皇旨的。为今之计只有尽早向雅公子赔罪，也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生些。 





　　魏杉神情尴尬地匆匆赶上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十分普通，是在一般的官道上也能够见到的。但就算是这同一支队伍里一个模样的马车也还有个两三辆，却只有这辆马车能同时有十多个士兵护卫着。何况，如果你进了这辆马车，你也定会大吃一惊，这马车的车壁是用精钢当隔板的。 





　　相反，马车里却是相当的暖和。车里包括四壁为了防寒全都铺上了皮毛垫子，正中间则放着个大大的用宝石雕琢的盆，里边盛满了时令鲜果，似乎是借此机会以奢梁国的矿物之丰。 





　　魏杉凑上去与马车的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闻言动了动，随即抖开草蓑，赫然竟是八宝楼的小二——易！ 





　　易笑着对魏杉说，你是想见公子么？ 





　　魏杉愣了愣，他是见过易的，事实上他家就在八宝楼所在的那条街上。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没有探问。有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知道的更好。 





　　魏杉点点头，道，劳烦兄弟通报声。雅公子的手段他是见识过了，经验告诉他，雅公子的马车还是不要擅闯的好。 





　　易笑吟吟地看着魏杉，我只不过是公子家里的一名下人罢了，哪堪得大人用兄弟二字相称呢？大人要进去也只管进去了，只是先前公子吩咐过小人，说是敢问大人，大人打算用什么身份去见公子呢？嗯……是兵部臣子的身份吗？ 





　　不敢…… ……魏杉…是以军中普通将士的身份想要见监军而已…… 





　　如此甚好，易笑着让开身子，大人请进吧。 





　　待魏杉上了马车，易才重戴起草蓑，驹起身子，像小老儿一样驾在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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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是怎生的景象外面是看不到了。 





　　但马车外还颇有些看头。虽说经过谢奇一晚上的整队训练时而小跑时而快走的整支新兵还颇为严肃，但整个军队里依旧有鲜衣怒马、招摇过市之众。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对军旅生涯充满好奇的贵族少年；或是族中有父臣是被代表对皇上的忠心耿耿而被推到前线去的。 





　　有些情愿，有些则不情愿。 





　　但无一例外的情况便是，昨晚上军队开拔的时候，他们的母系亲友都来十八里相送，一队队妇人泪汪汪的，像要哭倒长城。 





　　真不懂雅公子为何要将他们留下来！谢奇满肚子疑惑。 





　　说起来，今天上午时候雅公子就以某些新兵素质不够、身体残缺、拉肚子或是长得娘娘腔等种种理由一路上将些新兵遣回京城。大都是一队一队地遣，如今已经遣回千余人了。 





　　虽不知道他一直都躲在马车里又是怎么晓得哪些新兵素质不佳的、应该遣回的，但是理由尚可接受：说是我军后勤储备不足，与其留些废物吃白饭，还不如让他们赶快回京城节约我军的粮食。他说，就算是两军开打起来用炮灰，到了略洛湖附近的省城也是可以再招的。但是他们现在在开拔的路上就已经浪费很多很多粮食了，他说他实在是受不了一群只知道吃的家伙在眼前晃…… …… 





　　一番话惹得景元哼哼直笑。 





　　雅公子说，但赶无妨，皇上若怪罪下来他给顶着。谢奇当时就看看景元，他想景元都没意见了自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反正他看那些新兵也很不顺眼了…… 





　　只是不明白雅公子为什么却要把他看起来更不顺眼的贵族子弟留下来……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煮饭都不会！ 





　　当他问景元的时候景元只笑着说他还太嫩了。 





　　有时候战争并不纯粹的是战争，战争只是政治手段的延续罢了。 





　　景元说，那些贵族兵们可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还代表着朝中各派的势力！说不定，这里面还有皇上监视军队的眼线呢！这其实也不稀奇，其实国内的每支队伍都这样。只不过因为这支是新兵，所以更加惹眼罢了。 





　　只是你赶些普通士兵回去也许还不要紧，但若你将些贵族兵们赶回去皇上倒真是要震怒的了。 





　　谢奇闻言惭愧地羞红脸。以前他在霍将军手下做事他是只管上战场杀敌的，后来辗转到了卓王爷手下卓王爷也将他颇有关照。现在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以前的自负全然不该，才道原来此番上阵并不是两名文官依仗自己——有些不懂的道理，自己也要向傅雅、景元而多多请教才是。 





　　现在稍稍明白皇上要这两人统兵的原因了……谢奇心想。其实他见过的文官多了去了，军中的文官也不在少数…而遇到景元、傅雅这样的文官还是头一次。 





　　……在傅雅他们还未察觉的时候，谢奇其实已经真正地将他们二人上了心了。 





　　更何况，贵族兵里面也不全都是好吃懒做之徒，景元微笑道。其中有些人的智慧武艺比起你我来还都不差呢！ 





　　哦？谢奇疑惑地挑起眉。 





　　有些人不过是一直孤高自负，所以才一直不肯入朝为官罢了。其中就有一些人如今迫不得已来的…… …… 





　　……比如说现在二纵队第三小队里那个最惹眼的！ 





　　呀！那是左大人的外甥，单小瑜！ 





　　不错，这是你这次比武状元的头号强敌。却因为种种原因比赛当时他并未到场，因此白白地将武状元头衔输给了你。 





　　呵呵，我可是一直期待着与他一决胜负呢！这下有机会了！ 





　　别高兴得太早，据说他武艺可是十分强悍的呢！是江湖上白道正派楚山庄的人。据说，这次就是因为在武状元争夺赛中丢脸了，所以被他师傅——楚庄主赶到北上的军队里来磨练，以做小惩……他当初就是不愿意入朝为官才假意逃脱武状元的比赛的啊！ 





　　大人知道的真是清楚，远见令人佩服！谢奇钦佩道。 





　　不敢，其实这些都是雅公子告诉我的。景元笑道。 





　　雅公子？他何时告诉你的？！在谢奇印象中，傅雅好像自从窝上马车后就没有再下过马车！ 





　　景元但笑不语，我们的监军大人还交待为了将来与略洛湖边的旧水路军好好合作，我们有必要选出新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而不是过去照单全收那边的旧将领……所以，给了我一份名单，要我好好注意这里边的些人物。 





　　这是……谢奇接过名单，里面的名字整整列了百余行，而单小瑜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这也未免太多了吧……谢奇说。 





　　所以，里面的新兵们是否有统兵的素质还需要你去考核，你不是很想和些高手们打几场的么？ 





　　谢奇闻言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起来。 





　　而你选出的有将领素质的人，再来交与我好了，我负责将他们的素质提高……这是雅公子交与我的任务……不过雅公子说不急，我们不是急行军。重要的是要在抵达略洛湖之前将新兵们磨得老练些。 





　　不错，到时候至少我们手下就不全都是些嫩鸟，小头领对于军队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谢奇大笑，毕竟他是草根出身，从下层军士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对于小将的重要性深有感触。 





　　所以，你现在可以找起目标起来了，景元鼓励道，不过切记不要故意为难贵族兵，一视同仁就好。 





　　谢奇点头，我是明白个中厉害的。 





　　待谈话完毕，谢奇走后，景元若有所思地敲着指头，雅公子……现在将士的基层调动算是搞定了，但不知新兵的总体素质你又当如何解决呢……？他们全都是些没见过血、没见过死人的娃儿啊…… …… 





　　忧虑的目光，景元抬头将忧虑的目光投向前处严肃的新兵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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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所以我才说统帅新兵麻烦嘛！！ 





　　马车一隅，傅雅正斜倚在一个貌美的女孩身上发飙。 





　　这皇帝绝对是故意整我的，看央的权势稍大就故意将我调离他身边好抑制太子的势力与九皇子继续僵持下去！ 





　　他们是父子吧……旁边一个与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多嘴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斗得不分彼此呢？ 





　　傅雅瞄了萧然一眼，无比懒散地不想回答。这家伙分明就是璃派到我身边的眼线！说是不许我在外面随便勾引人！听听听听，这像什么话？！有弟弟能对哥哥这么说话的吗？！ 





　　身后的萧梓还是对雅有些惧意的，开口斥到然弟你真是多嘴，皇家的是我们可以打听的吗？！ 





　　雅撇撇嘴说，这也无妨，反正你们都是自己人……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皇家里父弑子或是子弑父都是常见的。与其让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杀掉自己还不如让自己的孩子们相残。只等到自己真的控制不了局势了，孩子们逼宫了，也就说明自己真的老了，是该退位的时候了。 





　　梁朝历代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做法，所以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个人认为这样选拔继承人的做法还不错，所谓太子头衔也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能者居之。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冷酷严厉了些，身后的萧梓与萧然竟然齐齐打了个冷战。 





　　蓦然自己心软了下来，他们都只是孩子呵…… 





　　昨日里与璃欢好后璃有意无意地问我是否应该派个人在我身边就近保护。 





　　我明白如果我拒绝璃也会偷偷插人进来，所以也就大方地答应了，只是说保护我的人由我自己来选，所以也就选了八宝楼里这对双胞胎。 





　　结果萧然萧梓送过来时我还是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看如今，萧然皎若明月的脸上竟赫然多了道长达两寸的疤……破相了啊…… …… 





　　不由得更加郁闷，璃防我也防得太紧了吧。 





22 





卓 











　　再向北前行百里，就是梁国第二座大城市，卓王城了。 





　　卓王城名义上是卓王爷的封地，实际上也就是卓王爷代为统辖罢了。卓王爷的政治中心还是在京城，而且卓王城里也有朝廷委派下来的官吏。 





　　原本新水陆军是不打算在卓王城中停留太久的，但只想到还能在卓王城中抛下一部分麻烦，所以我们的监军大人就义无反顾的决定先在卓王府上噌一顿饭再说。 





　　你！你，还有你、你……你们几个出列！谢奇在列队前喊道。 





　　随即，队伍里走出来几名少年。虽然他们极力地挺拔着自己的站姿，但细瘦的胳膊依然扛不起手中的钢刀。 





　　难怪，毕竟都是冷兵器嘛，即使这些体形巨大的刀还是与他们的热血眼神相当般配的。 





　　你们几个，都是有亲人在卓王城的吧，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了，不用上战场了。谢奇喝道，声音清亮，整个列队的队伍都能听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战场？！！被点到名的其中一个少年在那儿叫嚷起来，一时间，队伍里人声鼎沸，局面有些难控制。 





　　谢奇皱起眉，想起前日雅公子找自己谈的话，张口欲言。 





　　谁知谢奇身边的一个小队长先张开嘴巴开骂起来：王臻！蠢材！当初怎么教你的？！一群小兔崽子！和将军说话要先叫将军！这么快就忘记了么？难道将来上战场了你们也会忘了怎么杀敌了么？！……的5ef0b4eba35ab2 





　　听着身边下属滔滔不绝地训斥着，谢奇扬起一抹莫可奈何的笑容——雅公子说自己没有将军架子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呢。现在想来如果这个王臻是在霍将军帐下抑或是在卓王爷的军队里早就被人拖出去杖责了，那还容得他站在这里对自己的队长叫嚣？！ 





　　微微犹豫着，要不要将他施以严惩以儆效尤呢？雅公子的警告历历在耳，自己现在可不是哪个部队里的一方偏将，而是自己拥有治兵权的堂堂将军了。如果让手下的这些士兵们目无军纪、以下犯上，传出去不仅自己没面子，也是给霍老将军丢脸！ 





　　可是……迟疑着，谢奇看向身边的小队长，他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但谢奇不傻，看如今他将王臻骂得狗血喷头却无非是想让自己消气，好让王臻少吃些惩罚；眼下骂得如此激昂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真难办呢…几日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队长还真是个人才，对他颇有相交之心。若要将来要收其为心腹，一个小兵的面子也不给是否会不近人情了呢……？ 





　　谢副将！切末因小失了大啊！一句有如金石的声音在谢奇耳边响起。 





　　谢奇猛一激灵，脱口而出，来人！将胆大妄为的王臻拖下去，杖责五十！ 





　　这时，原本有点失控的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奇回头，看见的是踱步而来的傅雅和他身后笑意吟吟景元。 





　　谢奇汗颜道，谢某人治军不利，让将军和监军大人看笑话了。 





　　景元很是随便，没所谓地摆摆手，无妨无妨……只是傅雅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奇，是啊！马上就要进入卓王城了，只要不让卓王城中的守军看笑话就行了。 





　　谢奇的口气软了下来，雅公子，你就不要讽刺末将了，让卓王城中的守军看去笑话也无所谓，只怕将来看笑话的就是战场上的敌人了！这个时候哭也来不及…… 





　　雅公子微笑地点点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然后，将考究的目光放在谢奇身边的那名小队长身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见拜道，小人禀告监军大人，小人名叫王硐。 





　　王硐是么？傅雅微微地点点头，那么，我来问你，前面被拖下去的那个士兵是你什么人？！ 



23 





王硐是么？傅雅微微地点点头，那么，我来问你，前面被拖下去的那个士兵是你什么人？！ 











“咚”的一声，王硐屈膝跪下，大人！我、我…… …… 





只见王硐他眉头紧锁，背上竟是已经冷汗津津。 











王硐、王臻……？谢奇狐疑道，难不成，你们之间是亲、戚、关、系？！ 





最后几字竟然是咬字而出！但看谢奇脸色，显然也是气得不浅。 





毕竟在梁国军中，族亲是被严令禁止在同一支队伍里服役的。谢奇所生气的，显然是自己被宠爱的将士欺下瞒上。 











这条政策一开始只是为了防止贵族和世家在军队中壮大势力、蚕食兵权，也有点给下层官僚增加晋级的机会的意思。而这一政策长久实行下来却逐渐变样了。政策给上层官僚的压力倒不大，朝廷之中的政治关系本来就盘根错节，族亲不能加入同支军队没关系，反正还有自动送上门的干儿子、干孙子。可是给下层官僚、特别是平民百姓增加了压力。 





军队里招收男丁，通常也是兄弟一块儿参加的，本想打仗时候有个照应。却不想朝廷颁下了如此诏令。为此，每年隐藏血缘关系偷偷入伍的兄弟也不在少数。 





打仗时候大家都只顾着杀敌了，还有谁会来管这种闲心事儿？！ 











但查到的人少，并不代表没有。 





兵部往往是不敢得罪朝廷大官，所以每年报到刑部的人头中，十有八九都是普通百姓。 





所判的刑罚也不轻，是捉到一个就要被打断双腿的！何况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相比起来，军纪则更为严格……到时候随便处罚，只要说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就行了。 











王硐跪在地上脑子不停地转。对他来说，越是生死关头的时候他的脑子也就越发清醒。 





他知道谢副将这两日来对他颇有青睐，可是今次也是彻底将顶头上司给惹火了。 





往生自己已不敢多想。只是自己一个人死不要紧，可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老母亲最疼爱王臻这个弟弟，若是自己连累了弟弟的命，这又该如何是好？！ 





自己并非母亲亲出，是王家过继来的。王家这两年来病的病、死的死，家中只剩下王臻这一棵独苗。若是自己一会儿下黄泉见了父亲，却又如何解释？！ 





王硐越想越是心焦，几欲潸然泪下。 











突地闷哼一声，王硐咬咬牙，自己原本就出生穷苦，幸得王家收养。此身是怎样也无所谓了，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王臻给保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于是，只见王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奇，大叫了一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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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被自己所揭穿的人的垂死挣扎，傅雅其实还是非常感慨的。 





他也有过对这个在军中口碑不错的小队长的些许同情，也知道他或许是个人才，但自己毕竟是监军，身为监军便有监察全军的职责在身。 





今日他让谢奇赶了王臻出去，王臻乖乖走人也就罢了，他还偏要闹上一闹。他要闹也算了，顶多挨两板子。可王硐这个做哥哥的，竟然连两板子也舍不得让弟弟挨！这不由得又让傅雅想起了傅璃。 





傅璃小时候可没少挨板子，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傅雅一手操办的。 











可是战场外袒护弟弟，可以让他少挨两板子，战场上又能做什么呢？！刀剑无眼，难道是为王臻挡刀挡箭么？！ 





那要他来做这个百人小队长又有何用？！只怕将来这百人小队将会因一人所灭！ 











所以傅雅也就将他给揭穿了，梁国并不缺才能优秀的百人小队长。 











原以为之后行程也会同普通的一样。王硐服罪，王硐王臻被送往刑部，由刑部定罪量刑。 





虽也想过将王硐就地惩罚，但毕竟自己从未有过执刑经验，且这些兵也是央千辛万苦才凑齐的，毕竟不能寒了梁国百姓的心。像此等不忠义之事，还是让刑部扮黑脸去吧。 

















可当王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傅雅却发现事态不如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王硐那目眦欲裂、唇角含血的一声叫唤，不仅震惊了谢奇，也震惊了自己。 





这是怎样的置之死地的眼神啊！眼神里包含了很多，挣扎、求死、牺牲…最后化为纯粹的只为一人能活下来的惊心动魄的眼神！ 











良田璞玉难找……傅雅与景元的眼色交汇处，达成了某种共识。 





所以当谢奇若有所盼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景元如他所愿的将此王硐一事延后再议。而我也点头附议，毕竟，谢奇立威的目的已然达成…… 





而王硐想是也不能让给谢奇培养势力了……这个人，我要亲自调教。 

















…… ……而现在我所要想的，是我该怎么增加亲和力的事情…… 





与谢奇相比较了才发现，军中将士似乎对我都有所忌惮。在我面前，也是显得拘束异常。 





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不是常呆在马车上的么？！何况也不是他们的直辖上司。 











如何又才能与将士们增进亲密度呢？？ 



24 

23、边陲 

　　 

　　早春喜庆，但风还是相当寒冽的。 

　　 

　　可而今在京城中疾驶的太子——央并不这么觉得。应该说，是他已无心再去顾忌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他如今心里苦闷的，是梁姚边境处岌岌可危，而他所负责的姚国使臣识汗却是怎么也不肯和他一起去依苫关调解…那只老狐狸分明是赖在京城不走了！ 

　　想到那只老狐狸梁云央就愈想愈愤恨，刚来的时候捉弄自己不说，当初也倘若不是自己要陪着狐狸逛京城以至于没有参加梁仲的晚宴，雅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就被九弟三言两语的便摆弄到前线去了！ 

　　 

　　真不知道当初傅璃那小儿在干吗！想到傅璃，梁云央的嘴唇又勾起个讽刺的弧度——口口声声说比自己爱雅，却是连雅中了梨香毒也不晓得地。官拜左相，也不过是个从一品，爵位也无一个，还以为真是父皇面前的宠儿了？！ 

　　竟还嚣张跋扈地在雅离去之前占走了我的人！！念起此事，央的双目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该死！央怒吼一声。吓得身边一旁的随侍胆不附体“啪”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太子，只不过是一个老头子，也不用怎么对付的。我们随便怎样，实不济将他打晕了直接扛去依苫关不就行了！…… 

　　太子身边的这个身有官职的人显然是将央的意思给会错了。 

　　糊涂！太子骂道，亏你还是个行走，竟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馊主意！按你的计划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识汗必然都怀恨在心。 

　　识汗是何等人？姚国第一外交大臣，三朝元老，对于被人拐走这等羞辱之事又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让我又如何向父皇交待？！！ 

　　嘴唇嗫嚅着，那名行走还想分辩。 

　　央冷笑道，待会儿你给我好好睁大你的狗眼，识汗又怎会轻易地被我们虏了去的！ 

　　怒极反笑，梁云央不由得哧笑出声……雅……若你还在我的身边，那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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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国军队在依苫关门口闹腾归他闹腾，这边，识汗还没想过要这么快就回姚国去。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来梁国一趟的不是？未能达到目的，怎能让他就这么甘心回去？ 

　　若问这出使梁国的目的，自也不是借梁国之道向习风进兵。毕竟若是这等目的也能够成功，且不等梁国逐鹿天下了，这会儿便能教梁亡国！更何况，姚国近年来穷兵黩赋，自己也需要段时间休养生息。 

　　 

　　此次识汗出使梁国，一是听闻梁国的黄金座最近可能易主，所以被主上派来至梁国揣测风向；而其二么……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想他识汗这生是肯定无后了，在几十年前便与夫人两人心若死灰。却在而立之年的时候收了一个干女儿。 

　　这个干女儿聪明能干、十分得他和夫人的喜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有家愁国恨，且执念太重。他与夫人曾对这个女儿百般规劝，可惜她听不进去，最后也只能由她去了。二十几年前，女儿说是去梁国复仇，于是留下一封书信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在他不惑之年，虽说他又与夫人收养了个干女儿，但夫人终是因思念末儿成疾、就此缠绵病榻。 

　　这次出使，他是答应了夫人要将末儿给找回来的。否则，区区小事，还不至让他一个将要归隐的三朝元老出马。 

　　 

　　……池朵儿，还是没有消息么？ 

　　书案前，婷婷立着的一个女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末儿怕是已凶多吉少了呀……！识汗感叹。 

　　父亲！没有找到姐姐，就还有一线生机，千万不要丧气呀！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呢！那名叫做池朵儿的女子坚定地说。 

　　诶…… ……闻言，识汗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老爷小姐！ 

　　这时，门外跑进来个仆役，正是他们从姚国带来的贴身侍卫。老爷小姐！那梁国太子又来了！ 

　　识汗闻言与池朵儿对视了一眼，叹口气说，朵儿，你先退下吧。记得，好好打听末儿的事！ 

　　 

　　朵儿遵命。池朵儿说，于是，她款款转身离开，跨出房门。 

　　而与之错身而过的，正是急匆匆赶来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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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女子！央暗叹了声，借着让道的姿态，充满意味地审视她——传闻中极受识汗疼爱的干女儿。 

　　池朵儿的确有受人疼爱的资本。弯眉琼鼻，一张小脸十分的俏丽。她头上缀着西地的银饰，蓝布坎肩搭着雕琢成鸟儿状的黑曜石，看起来活泼又不张扬，走起路来也灵动多姿。在姚国的都城，追她的儿郎都能组成好几个小兵团了呢，就连姚国三皇子也对她表示过爱慕之情！ 

　　……但义父也曾经戏言过她和姐姐的容貌。义父说，如果朵儿的娇俏能评上八九分的话，那末儿的美便是十八十九分的了！对于末儿的美来说，朵儿的容貌也只能勉强算为中人之姿！ 

　　 

　　将要与央错身的时候，池朵儿撇过头迎着央的目光看了过去。如果央的目光可以称之为犀利的话，那池朵儿的眼则要比央来得更加刺目——像是有千朵焰火霎时间在她的眼中迸发了一样。 

　　央的眼神从兴致浓厚转变得愈加严厉起来，而池朵儿则不动如山，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神胶着着、战斗着，互不相让！ 

　　 

　　…… 

　　是太子殿下驾到了吗？老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识汗从里屋迎了出来，梁云央不得不停下与池朵儿的意气之争把注意力暂且集中在眼前这个老狐狸身上。 

　　 

　　央很讨厌这个老狐狸。比如说识汗口头上虽对他恭敬有加，但见到他却从来不行礼。 

　　识汗为此解释说他这个太子是梁国的又不是他们姚国的，对他恭敬是因为礼仪，却并无所谓的尊卑之分。 

　　又比如刚才，难道他看不出来他是在袒护他的干女儿吗？ 

　　 

　　识大人客气了！央笑着对识汗说，本太子耐不住冷清，又来找识大人排遣寂寞来了！ 

　　识汗摸摸胡子笑得甚是慈祥：太子此言差矣！据闻太子身边有两侍妾娇嬴无双，怎又会令太子宫中冷清……！哈哈哈哈…… …… 

　　梁云央有苦自知。别人只当他得享齐人之福，天晓得他有多久没碰过那两个侍妾了。这一点，就连芊芊也已经看出了端倪出来，只是常日里惧于自己的余威，不敢多言罢了。现在想来，母后那里想必也是早晚就要察觉的。自己毕竟身处众多皇子之列，像九弟梁仲都也有一个好几岁大的儿子了，自己一直一无所出，这也不免太奇怪了…… 

　　若是两年前大当然还可以称自己大病初愈、身体孱弱，那现在呢…… ……？ 

　　大人休要取笑与我，央想了想，似乎是极为苦恼地说，唉…其实是近来有一件事困扰我颇深啊！……因而今日里特来请教识大人。 

　　 

　　这话倒不假。虽说央很讨厌识汗经常让他吃鳖。但不知道为什么央并不恨他，反而很享受和识汗在一起针锋相对的感觉，虽然识汗的年纪也大他很多——在这点上，识汗做他的爷爷都已经足够了——但这对于梁云央辖眦必报的性格已是非常难得的了。 

　　对于识汗这个人真的恨不起来呢……这可能也是识汗能够成为驰名的外交大臣的原因之一吧，央心想。 

　　 

　　正因为恨不起来所以才无法狠下心来使手段。这可谓是梁云英的一大弱点。在央的心里面，傅雅肯定是身居首位的。原以为这样的软肋一生也只会有这么一个了，但现在对于敌国的且不涉情爱的识汗的好感，这又是难得加上难的了。 

　　话说回来，其实对于太子给予自己的特殊感情，傅雅也曾在这上面费心思的，只可惜收效甚微。 

　　 

　　太子来找老夫老夫家中蓬荜生辉、自当扫榻以待。却不知能令梁国太子心忧的究竟是为何事？太子出身显贵、从小衣食无忧，应当做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才是。 

　　 

　　大人这话是言轻了。梁云央正襟危坐道，居上位者自当先天下之忧而忧，怎可如识大人所说般独善其身呢？！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敢问太子，识汗敛眉肃目，一反适才的无状之态，像是话家常般无意地问起，那太子究竟是想兼济何方呢？ 

　　 

　　……　……这… 

　　梁云央言辞哽涩。这识汗的一问他丝毫防备也无，难道让他说出他志在天下的话来么？！ 

　　这原也是怪不得他的。想识汗久经官场，又是姚国的外交第一大臣，这比起言语机锋起来，别说梁云央，即便是太子太保在场，也不一定能够讨得半分便宜。 

　　央在众多皇子之中的机谋计算，也的确是出类拔萃了的。但若论经验老到，却远远还不是这老狐狸之流的对手。 

　　但梁云央那一顿之后，却也不急。好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侥是识汗淡定从容的脾性，却也不免多出猜疑，这太子今日是怎么了，不如之前会和我咬文嚼字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难道，他这次竟是有备而来？！ 

　　 

　　或许，自己找不到末儿了……也真该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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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轱辘辘地走上青石板路，傅雅一行人已经进入卓王城了。 

　　自然，城中四万大军还是安排不下来的，如今正与卓王城的守军扎营在一处。而与傅雅一起的，则是景元、谢奇、魏杉等重要官员，还有他们身边的近卫亲兵。 

　　 

　　萧然听闻我对军中谍报的抱怨后，恭恭敬敬地说道，雅公子英明。 

　　只可惜，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尽是讽刺之意。 

　　素来厌恶身边有口不对心之人。尽管对于萧然的心思是全凭我猜测出来的，但他眼底里的几分冷意我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自在地从萧梓怀中坐正身子……至少，像傅璃从前，就从不会待我这般！ 

　　 

　　自嘲似地笑了笑，感觉似乎是自己钻牛角尖了。萧然从来就不是傅璃，我将他放在身边一遍遍地寻找傅璃的影子还真有点自欺欺人了。 

　　固执地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束在身边……说不定萧然对于得跟随我北上还是不满的呢。 

　　我越寻思下去心底越是淡然，忍不住开口道，萧梓萧然，你们是否不愿随我……？若是不愿，那就在这卓王城中别过吧。 

　　萧然仍未开口，萧梓却急道：公子是不要奴婢了吗？ 

　　我淡淡道：若是就此别过，自然是主仆情分殆尽，又何来“公子”一说。 

　　看向萧然，果然他眼神犹豫，看来此人之意并不在我…既然如此，那便是赶也要将他赶走的。 

　　 

　　公子待萧梓恩重如山，萧梓无以为报，当日就发誓要服侍好公子。萧梓是万万不能离开公子的！双胞胎姐姐率先表态。 

　　我朝萧然望了去，那你呢？ 

　　萧然天生反骨，又因我被毁了容，我不信他对我就没有怨忿。 

　　萧然遵璃主子之命…… ……果然，萧然迟疑道。 

　　 

　　我打断他的话，不要给我提你们的璃主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兄长，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容不得你来插手！要完成任务，马车外还有个撰组的易不是么？！少给我打太极，你要不要跟着我，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萧然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人愿意跟随公子！ 

　　 

　　我倒没有想到他仍会要求留下来，冷哼了声，你可要想清楚了！从此你跟随的就是我，傅雅。而你们，和撰组和你们的璃主子也再无瓜葛！ 

　　萧然和萧梓同时俯首道：萧梓（萧然）想清楚了。 

　　 

　　好！萧然，是我欲放你走而你自己不肯走的。如以后有所背叛…… 

　　我澄澈的双眼扫过两人，两人俱是一抖。 

　　记住了，从此，你们不叫萧然萧梓，你们也不再是撰组的人了！……璃那里，我会知会声的。 

　　 

　　请公子赐名！二人齐声道。 

　　从此，我看向萧然，你就叫机锋；而你，就叫七巧。记得自己从小就是傅府的人，与八宝楼再无干系！ 

　　 

　　七巧记下了！机锋也是。…… 

　　好了，你们也已经算是我的心腹了。还有什么疑问就问吧。事情解决了，我反而闲散下来。 

　　 

　　公子，京城传信，说是识汗终于肯跟太子动身回依苫关调解两国军队了……不知…… ……？ 

　　机锋问，想来他似乎也被此事困扰许久，百思不得其解吧。 

　　七巧也在思索：识汗本来是赖在京城中不打算走的了，他一员外交大臣，梁国也不能奈他如何。太子晓之以理也不知多少回了，如今怎么又轻易地被说服了呢？ 

　　 

　　我浅笑道：识汗就是在梁国有再要紧的事，也比不上自己本国内发生的紧要事吧…… 

　　可是姚国最近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啊！……七巧失声道。 

　　 

　　所以，我写给央的回信中也只有八个字——无中生有，三人成虎！现在想来，央也是必定已经了解了……毕竟识汗身在梁国境内，对于姚国的情况还是不甚清楚地，不回去看看又怎么能让他放下心…… ……？ 

　　 

　　人老了……总是越来越稳重的…… ……呵呵…… …… 



宴 

　　此时，马车已经驶入卓王城约三十公里了。 

　　 

　　真不愧是梁国的第二大城啊！傅雅扬声问车外的易，还是没到么？ 

　　回公子，还有段路程呢！马车车厢的前头传来易的声音。 

　　闻言，傅雅愈发懒散地靠在七巧怀中，嘀咕，好麻烦啊……易…真是辛苦你了呢…… ……言词模糊，怕是连身边的七巧都没听清楚。而车厢外的易却像是听得清清楚楚似的，轻快地回道，小人是璃少爷派下来服侍少主的，不碍的…… 

　　…… 

　　撇撇嘴，我心里深深浅浅地想，璃派在我身边的，果然还不是一般的高手呢……！ 

　　 

　　再前行了约摸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是何城守的府邸到了。 

　　而于道旁列仗队相迎的最前面一位灰鬓须发的中年人，便是卓王城的城守，何之遥了。 

　　何之遥身着蓝色长衫、灰发束髻，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颇得遗世之风，不愧是十分得皇上和卓王爷倚重的人物。据说，他二十岁入仕，一无家世、二无背景，七八年的奋斗下来，竟也得了个边远小镇的一方县官。 

　　这已是非常难得的了，要知道，一般当官的无不像魏杉、抑或像我或者谢奇一样。魏杉虽然舍弃了家主的位子，但他当官之后，自还有家族的财力给他打通上下关节；我就更不用说了，父亲和祖父都是梁朝的大臣，家中是世族官僚，传到我和傅璃这一代，傅府已经有三代入朝为官了，兄弟同朝，更是难得。 

　　何况傅璃位及左相，傅府在朝中的气焰更见嚣张。 

　　而谢奇这一类型，可以说是官场上的例外。在官场上，是没有一个靠山便寸步难行的，就是没有背景也要弄个背景出来，否则，一辈子可能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而军方，则较少讲究这些，较官场上是多讲求军功的。就算是你有再大的背景，是皇帝的儿子，战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杯。 

　　所以，像谢奇一般的白手起家、最后封官封爵的还是将领比较多些。 

　　 

　　而何之遥早年不要说是投靠世家，更是不屑于买官卖爵的勾当。因此直到他三十岁以前，都还只是个县令。直到他遇到了他的夫人——顾氏。而顾氏的祖父，正是太子梁云央的老师，太子太保，顾岌。 

　　从此，何之遥自然是平步青云，后来又得皇上和卓王爷的赏识，取得卓王城城守之位。 

　　 

　　至于顾岌，想起那长胡子老头，傅雅不禁又一笑，说起来，自己和璃都可以算是顾岌的弟子，与何之遥看来还是有些渊源的呢！ 

　　 

　　何之遥身边的一个管家样子的男子见车马都停了下来便向前一步道，卓王城恭迎三位统领！ 

　　于是，连何之遥一起，整个迎仗队伍都欠下了身，其中还有先行一步抵达卓王城的魏杉。 

　　虽说这是官场礼数，但景元、谢奇下马时候还都是吓了一跳。因为何之遥的官阶虽然比三位统领低，但实权却不比他们少多少。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何之遥是梁国的第二大城市卓王城的城守，掌控着左近方圆三百里的大小城池，傅雅一行将要路过的庚更和宜兰城也在其中。 

　　 

　　景元下马一揖，不敢当。谢奇也在其后。 

　　而傅雅则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由机锋七巧服侍，步至何之遥身前一拜：晚生傅雅拜见何大人！ 

　　何之遥笑眯眯地虚扶起傅雅，道：下官曾有一位老友对傅大人可是推崇备至啊！称大人为少年英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雅一脸疑惑，敢问雅是否见过何大人的这位好友吗？ 

　　何之遥笑眯眯地说：见过！见过！此人正是下官年少时同年及第的好友——穆子清。 

　　 

　　诚然，即使雅在年幼时见过穆子清，想必对穆子清也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穆子清何许人？在雅五岁时因傅苏两派的党项之争而被牵连入狱的傅派官员。他当时的官阶不可谓高，是巡抚使；也不可谓低，毕竟手握着朝廷的一部分重要金属矿脉，是相当有实权的！至少，已经比当初同年及第的何之遥要好很多了。 

　　所以，傅派将穆子清交出，等于将傅派手上掌握的矿脉资源归还给皇帝。有十分讨好梁朝皇帝的意味在里头。 

　　而穆子清死的时候，正是傅雅五岁——他神童之名再起，且如日中天的时候！ 

　　有谁不知道这傅苏两派之争是由傅雅这五岁童子所消弭？！经过十年后傅臣的大肆渲染，傅雅之智在朝中早已不是秘密。可叹当时傅雅还自以为瞒得不错，可以过段闲心日子了呢！ 

　　只是傅府出来的人哪能说散就散？最后雅还不是被送去了太子行宫；璃更是年少便位至左相。 

　　 

　　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啊……以前还没怎么觉得，毕竟自己阅历尚少，思虑所及也尚不那么深远。现在想起来，自己当初入宫为侍确实是父亲与皇帝一唱一和操办起来的，可是太子侍读这一官儿并不大，太子当时又是久病成疴的身子，平日里也并不显山露水。把他送到太子的身边，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傅雅对此心结多年，至今还未曾想明白过。 

　　 

　　而何之遥即使是以前不知道他是怎生的一个人，现在也不可能不清楚了不是。毕竟他是姑子的父亲；而姑子又是待在自己身边这么长久的一个人…… 

　　——这还是五年以前，姑子借用傅璃的权势终于替穆子清报仇以后才算真正衷心归顺傅府的——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傅家家主，也就是当初陷害穆子清用以顶罪傅派之首的父亲名正言顺可以死亡的那一天了……那天，她算不算是欢欣鼓舞呢？…… 

　　而我对父亲的见死不救……又是否算是大义灭亲了呢？…… 

　　 

　　这么说来，姑子应该是知道晴云的下落的吧……想到这里，傅雅又勾起嘴角。笑着对何之遥说：晚生幼时似乎是与穆先生见过一面。如今，穆先生的遗孤爱女，也是在下的至交好友呢！ 

　　明显地，何之遥激动地震了震身子：傅大人说的是当年的小姑月么？！……这几年，我多方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下落啊！ 

　　傅雅暗自好笑：何之遥自然是找不到的。且不说他一身洁身自好的官气能屈尊到迤逦坊这样的烟柳之地去找名姑娘，即使他想到了，姑子也早就改名换姓，更何况她如今早已做起了幕后老板……而姑子应该是早已知道何之遥是她父亲当年的好友了吧…… …… 

　　 

　　又想到冷香冷姑娘，雅不禁朝何之遥暧昧地笑着：其实，大人和姑月姑娘还是十分的有缘呢！ 

　　说得何之遥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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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傅雅在何府车马安顿下来后，傅雅又马不停蹄地招呼景元谢奇去拜访卓王府了。 

　　按照规矩，京官下放至一处，必当是要拜访当地自己的直辖上司的。而傅雅他们虽然不是下放的京官，但官场礼数却不可失缺。即使卓王爷久居京城，不一定在自己的封地卓王城之中。 

　　 

　　递上拜帖，傅雅等人在卓王府门口等了稍许，便有门人通报说是卓王妃有请几位统领于泫龄亭饮茶。 

　　步至卓王府，谢奇尤显兴奋。想可是自己来到了旧地，原本也曾受过卓王爷不少栽培的呢！ 

　　景元相对来说则十分镇定的样子，也许身为景尚荣将军之子，又常年游历山水，见识眼界都不是谢奇能与之比肩的。 

　　而傅雅的表情则能称为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但又有谁知，如今的他脑海里正是波涛汹涌，卓王爷身份敏感，这从当初卓王爷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就能看出端倪。而他的发妻，卓王妃不正应该是当年妄图刺杀皇上的刺客吗？！ 

　　但皇上就容得下一名刺客做卓王妃，母仪一方吗？还是说这个卓王妃是李代桃僵来的？ 

　　那卓王爷岂又容得下她？！ 

　　 

　　这三人一行与一名内侍原本在前在后不快不慢走得好好的。突然，傅雅身子一震，猛地停了下来。 

　　景元端看傅雅有些发白的脸色，问道，雅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傅雅抬起头，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脸平淡的样子回道：多谢景兄关心了，雅没什么事……语气有条不紊、就如同平日里说话一般。却只有傅雅自己心里知道，之前自己的思绪纷杂，一时间气血翻涌，害得嗜血的病又犯了。 

　　连忙取出袖中的香槐膏按摩掌中穴道处，不由得又暗自感叹，自己真的不适合再多思考问题了。 

　　 

　　卓王府在卓王城的府第不若京城里的卓王府来的张扬，但九曲一阁却是怎么也少不了的。但原本能巧工之所长的地方却被府主人布置得有几分雅意地近乎淡然，有些卓王爷的影子在里头。也可知卓王妃此人不论是谁，都还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泫龄亭正位于整个卓王府的最高处，傅雅等人也是走了些路才到的。 

　　但待他们登上亭子以后也不由得感叹果然没白走刚才那段冤枉路！ 

　　 

　　泫龄亭取的是卓王府的至高之处，比起王府内的三阁九楼则更为高挑。四面环顾，不仅能将整个卓王府的精细布局纳入眼中，还能看清楚小半个卓王城！ 

　　端看那高墙之外的车水马龙、人流涌动，便止不住心中的万分喜悦之情了！而泫龄亭又因为是处在卓王府的极高极静之处，府中布置得清淡雅致、无半分喧嚣，泫龄亭融在这卓王府之中，就好像个小小的桃花源。于是，置身于泫龄亭之中便有了游于世外、醉眼看世的感觉。 

　　 

　　再有卓王妃这个身上丝毫看不出有时间刻痕、被老天爷极为厚待的夫人作陪。真让泫龄亭有些广寒宫的错觉，只是泫龄亭是万万没有那种寂寞愁苦罢了。 

　　卓王妃真的很美，仪态端庄、贵气由生。景元第一次面见王妃都差点看直了，雅则不由地想知道这卓王妃在当年的二八芳华时当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卓王妃环顾一周，见身边多人除了府中下人，只有傅雅一人能对着她面目清澈的，不由得对傅雅嫣然一笑。一时间，百媚顿生，周围的随侍响起一阵咳嗽声，傅雅对着卓王妃回笑致意。 

　　无论如何，不管这卓王妃是不是曾是刺杀皇上的刺客，傅雅发现自己真心喜欢着这个卓王妃，这卓王妃周遭一片温然，颇有老僧入定的观音之态。 

　　回赠一笑，是真心的欣赏，然傅雅却分明在卓王妃的眼中看见讶色。复尔，卓王妃坦然一笑：久闻雅公子聪明睿智。曾以为雅公子当是工于心计之辈，必然面目憎恶，今日看来，竟然全不如此！传言有失啊！ 

　　 

　　即使听闻说自己面目憎恶，但卓王妃言语和气，恰不似自己在说、而是在旁述别人的话。傅雅并以为忤：怎么？别人传言我长得很丑么？…… 

　　哪里的话，卓王妃笑着执起傅雅的手，雅公子若是长的丑，那世上当真无几美貌之人了！ 

　　王妃此言差矣！如今不是有一绝世美人站在我等面前吗？景元笑着赞美卓王妃。 

　　卓王妃抚脸叹道：诶……人老了呀…… …… 

　　看来只要是一个女人，即使她仍是个绝世美人，依旧会对已然逝去的青春念念不忘的。 

　　 

　　于泫龄亭品茶以后，卓王妃邀宴，但众人大抵都推辞了。毕竟卓王府中卓王爷并不在，府中多是女眷，几个男人留下来还是十分的不方便。 

　　卓王妃遗憾地点点头，然后就派人将傅雅众人送出去了。 

　　 

　　所以，大体上众人的晚饭是在何府中用的。 

　　 

　　何之遥十分优待客人，特备厚宴。 

　　只是宴是好宴，但傅雅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宴会上面。偏偏宴上还突起风波，有了个不长眼的闹事之人。 

　　这个不长眼的人正是何之遥极为宠爱的长子——何蒂。 

　　何蒂是顾氏与何之遥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留给他的唯一男丁，因此从何蒂很小时候就非常受何之遥的疼宠。何蒂的名字，也是取自并蒂之果的意思。 

　　 

　　这个情况愈演愈烈，直到顾氏死的时候达到顶峰。而这个状况，却随着冷香的出现而改变了。 



　　25、冷香 

　　 

　　何府宴席尽头，有歌舞曼妙。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由迤逦坊献上一舞的冷香、冷姑娘。 

　　腰肢轻摆、青丝舞动，长袖霓裳欲遮美人脸。 

　　冷香之姿，堪有汉宫飞燕的风采！ 

　　 

　　冷姑娘经久不见，舞技竟又是上了一层楼啊！冷香一曲舞罢，傅雅首先举杯赞道。 

　　噢？！……雅公子见过冷香？何之遥在宴首疑惑道。 

　　傅雅解惑说：晚生在京城时也与迤逦坊走得颇近呢！冷姑娘几年前尚在京城，在下自然是见过的。 

　　因为姑子的原因，傅府的雅公子经常出入迤逦坊，这也不是什么新闻。 

　　只见何之遥哈哈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对此，谢奇等人也是笑着微微颔首。 

　　却见冷香饮下傅雅递过的杯中之物后，娇声道：京城中谁人不晓傅府雅公子将溪乐的如姑娘迎入府中？对此，还不惜冒犯圣颜！溪乐素来是出歌舞之地，何如更是其中翘楚，一曲后庭花，有国手之名！有此女相伴，雅公子又怎么还记得迤逦坊中昔日姐妹？…… 

　　一番话，开始时昂烈非常，有些质问之意，但越说到后来，却越显凄凉楚楚……好似傅雅薄情负心一般。 

　　而傅雅面上只得苦笑，在京城时如果不是这个冷香如此纠缠，璃也不会对他往迤逦坊禁足；央也不会警告他小心迤逦坊就是下一个惹圣颜的溪乐；冷香自己也不会于半年前就被姑子强制调往卓王城处营生…… 

　　原以为半年下来她应该稍许息些火了，想不到还是这般…… ……直言无忌—— 

　　——对于周围众多对她惊讶得目瞪口呆之人，冷香柳眉一挑：怎么？！我就是喜欢雅公子！且为他守身如玉多年。看什么看？！ 

　　 

　　冷香…… ……何之遥皱着眉，似乎不想把有些话搬到台面上来，最后还是开口道，冷姑娘是喜欢雅公子的么？…… 

　　冷香还未答话，坐在何之遥右手席的何蒂便开口不屑道：爹！像冷香这等伤风败俗的坊间女子哪里配得上喜欢二字？！ 

　　何之遥望着冷香如同顾氏一般的音容笑貌，一口怒气直冲何蒂喷来：住口！！ 

　　爹！——何蒂自小便受何之遥宠爱，虽不至于在卓王城中欺良霸善，但在自家府第里的少爷脾气却从来不小的，如今却当着客人的面因冷香而被父亲责骂，怎么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爹！你休要被这妖女给骗了！！何蒂对着何之遥涕泪道。 

　　叫你住口！何之遥气急，竟然一巴掌对着何蒂抡了上去！ 

　　 

　　何蒂捂着脸，羞愤异常。从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何时又打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坊间女子…… ……对！一定是这个女子迷惑爹爹！ 

　　何蒂善武，身边常佩刀剑。如今，竟在宴席上刷地一声抽出把剑来，指着冷香道：你这妖女，迷惑我爹爹！今日我何蒂不除了你，誓不为人！！ 

　　 

　　冷香离傅雅最近，一见何蒂手中明晃晃的刀剑，明白他平日里对自己忌恨非常。惊呼一声躲到傅雅的身后：雅公子救命！！—— 

　　 

　　何蒂这一剑竟是向傅雅刺去！ 





25、冷香 

　　 

　　何府宴席尽头，有歌舞曼妙。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由迤逦坊献上一舞的冷香、冷姑娘。 

　　腰肢轻摆、青丝舞动，长袖霓裳欲遮美人脸。 

　　冷香之姿，堪有汉宫飞燕的风采！ 

　　 

　　冷姑娘经久不见，舞技竟又是上了一层楼啊！冷香一曲舞罢，傅雅首先举杯赞道。 

　　噢？！……雅公子见过冷香？何之遥在宴首疑惑道。 

　　傅雅解惑说：晚生在京城时也与迤逦坊走得颇近呢！冷姑娘几年前尚在京城，在下自然是见过的。 

　　因为姑子的原因，傅府的雅公子经常出入迤逦坊，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只见何之遥哈哈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对此，谢奇等人也是笑着微微颔首。 

　　却见冷香饮下傅雅递过的杯中之物后，娇声道：京城中谁人不晓傅府雅公子将溪乐的如姑娘迎入府中？对此，还不惜冒犯圣颜！溪乐素来是出歌舞之地，何如更是其中翘楚，一曲后庭花，有国手之名！有此女相伴，雅公子又怎么还记得迤逦坊中昔日姐妹？…… 

　　一番话，开始时昂烈非常，有些质问之意，但越说到后来，却越显凄凉楚楚……好似傅雅薄情负心一般。 

　　而傅雅面上只得苦笑，在京城时如果不是这个冷香如此纠缠，璃也不会对他往迤逦坊禁足；央也不会警告他小心迤逦坊就是下一个溪乐……冷香自己也不会于半年前就被姑子强制调往卓王城处营生…… 

　　原以为这半年下来她应该稍许息了些火了，想不到却还是这般…… ……直言无忌—— 

　　——对于周围众多对她惊讶得目瞪口呆之人，冷香柳眉一挑：怎么？！我就是喜欢雅公子！且为他守身如玉多年。看什么看？！ 

　　 

　　冷香…… ……何之遥皱着眉，似乎不想把有些话搬上台面来，但最后还是开口道，冷姑娘是喜欢雅公子的么？…… 

　　冷香还未答话，坐在何之遥右手席的何蒂便忍不住开口不屑道：爹！像冷香这等伤风败俗的坊间女子哪里还配得上“喜欢”二字？！ 

　　何之遥望着冷香如同顾氏一般的音容笑貌，一口怒气直冲何蒂喷来：住口！！ 

　　爹！——何蒂自小便受何之遥宠爱，虽不至于在卓王城中欺良霸善，但在自家府第里的少爷脾气却从来不小的，如今却当着客人的面因冷香而被父亲责骂，怎么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爹！你休要被这妖女给骗了！！何蒂对着何之遥涕泪道。 

　　叫你住口！何之遥气急，竟然一巴掌对着何蒂抡了上去！ 

　　 

　　何蒂捂着脸，羞愤异常。从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何时又打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坊间女子…… ……对！一定是这个妖女迷惑爹爹！ 

　　何蒂善武，身边常佩刀剑。如今，竟在宴席上刷地一声抽出把剑来，指着冷香道：你这妖女，迷惑我爹爹！今日我何蒂不除了你，誓不为人！！ 

　　 

　　冷香离傅雅最近，一见何蒂手中明晃晃的剑，明白他平日对自己实在是忌恨非常。惊呼一声躲到傅雅的身后：雅公子救我！！—— 

　　 

　　何蒂这一剑竟是向傅雅直扑过去！！ 

　　 

　　望着朝自己直逼而来的剑锋，霎那间，傅雅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何蒂的剑练了有近十年了，绝非一般的花拳绣腿。此时又是何蒂盛怒时候，这一剑更是全力刺出没留半分余地。若安傅雅小时候看傅璃练武跟着学的强身健体的本领是无半分闪躲开的可能的。 

　　所以，当傅雅脸上感觉到何蒂凌厉的剑气时他几乎也忍不住要闭上眼睛！但当何蒂手中剑仅及傅雅一指距离的时候，原本肃立傅雅身边的易突然伸手弹出一指，将何蒂的剑锋生生断开两截！而那柄断剑竟还去势不减，但由于易的一指之势被带离轨道却掠过傅雅冷香身侧，深深插入后面一随侍的腹中！ 

　　只看那随侍虽死但气犹未绝。可能他至死都不相信为什么最后被刺的人是自己！ 

　　却见他颤颤巍巍地朝何蒂走去，无声地念了句：少爷……！而后拼得最后的烛火之力将断剑自腹中发出，倒毙而亡。 

　　这鲜血像耐不住饥渴的猛兽一样顿时喷涌而出，溅入众人的眼际。 

　　 

　　…那啊！！——杀人啦！——！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傅雅顿时被冷香抱住。冷香虽然经常游走坊间，但何曾见过如此的阵仗？！除去傅雅自撰组带来的人以外在场众人多有惊色。就连见惯死者冤魂的傅雅也不禁脸色一白！ 

　　他倒不是为那殷红的血——虽然想到适才璃留在身边的撰组高手定会救自己一命，但刚刚确是从鬼门关口走过一回，心思电转时候发现自己最后牵挂的竟还只有一人——璃！ 

　　 

　　果然！ 

　　故而，自己才会将三冥幽火仅赠予他吧…还是在非常年幼时候呢…… …… 

　　三冥幽火容易讨回…那自己的心呢……？ 

　　又遗落何处？？ 

　　唉，儿女情长啊…… ……傅雅又饮下杯酒，压惊。 

　　 

　　呜…… ……呜……雅公子——！若不得雅公子舍身相救……奴家、奴家就……呜呜…… ……冷香的小脸埋在傅雅的颈子里，哭得惨绝人寰。 

　　……舍身相救…… ……？？傅雅无奈将冷香搂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冷香哭息才渐止。但那撰组几人却是不依雅公子背着璃主子与冷香在这里勾三搭四的样子，倔强的机锋更是将头撇开去，无视于主子的存在。 

　　傅雅顿时啼笑皆非，机锋七巧他是不怕的，毕竟已收为己所用。怕只怕—— 

　　傅雅朝着易嘴唇嚅动几声，易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只怕身边有谁多事将此事报于璃，那依璃的性子明日迤逦坊中岂不要新添一缕亡魂？！ 

　　至于这何府么…何府要担的可是企图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呢…… 

　　傅雅微笑含酒，心里已是将何府定下罪来。 

　　 

　　孽子！孽子啊！！何府老爷何之遥悲呼着，急怒攻心：好好的宴席之上竟然要拔剑杀人！！好、好……总算是杀了一个。但被儿子杀掉之人虽然是何府的仆役，身家是早已被何府买断的，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人命关天！！更何况这又是在新统领面前下的毒手！ 

　　且那剑原本又是朝傅雅飞过去的！！差点一命呜呼的是雅公子！若这件事被太子或者左相知晓…… ……想到这里，何之遥眼前一黑，直欲要喷出血来！自己除了一双儿女之外，已是孑然一身。但如果朝廷直意追究起来只怕还要连累丈人恩师顾岌顾老爷子和他的门下师兄弟百人。 

　　何府杀人偿命死不足惜，连累亲族却又何其无辜！！ 

　　至此，何之遥竟还自抑不住看向冷香——还好…还好没将她纳入府中，否则不是有平白地搭上人命一条？！ 

　　 

　　何之遥闭目，身子像是支持不住打击似地晃了一下——转而又像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睁开眼睛时已是金光灿灿！喝令左右到：拿我宝剑来！！ 

　　傅雅一行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闻言，撰组跟来的人更是将傅雅左右都保护住。 

　　 

　　何之遥举起府中仆役递上来的宝剑对着何蒂，手臂不自然地抖了抖……傅雅看到此时心神俱震——这何之遥莫不是要……！！ 

　　 

　　爹！……爹啊！！何之遥的小女儿听闻消息从闺房里头滚爬出来，抱住何之遥举剑的手臂哭喊道：爹……万事好商量…求你看在已故娘亲的份上放过哥哥吧！…… 

　　 

　　爹！！！何蒂顿时也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今日一怒之下竟然杀了个无辜之人，看着往日里一同嬉耍玩闹的仆役虽死却犹有一口气地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更是痛恨得自己无以复加。此时跪在父亲的下首，已是万念俱灰了。 

　　何之遥经女儿这一喊手臂不禁软了下来，想起何蒂是顾氏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个儿子，更是何家的独苗！如我何之遥以后入了地府，见了顾氏又怎么向她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何府的列祖列宗！！ 

　　 

　　……心思悲极。静下来，竟然发现雅公子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禁又一阵冷寒……自己在卓王城一带早就根深蒂固，如今歼了何府里的所有知情人也是无不可能。但卓王城外尚有大军驻守，京城里更是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到时候若是能不牵连岳丈就已是万幸，又怎么能保得住何蒂？！ 

　　于是振臂挥开女儿：贱人！你娘在世时候怎么教你的，竟然从闺房里跑出来丢人现眼！你们还不快把小姐给拉回去？！ 

　　爹！爹！—— 

　　何之遥闭上眼睛，实在不想让那一向乖巧温柔的女儿看到父弑子的场面。跟着一咬牙，一挥臂，跪在下首的何蒂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地上！宴席上竟又添新血！！ 

　　 

　　蒂儿，你怪爹爹不怪？…… 

　　何之遥茫然若失地问着儿子，可惜何蒂已经无法回答了。 

　　 

　　一夜之间，何府身死两命。 

　　 

　　----------------------------------------------------------------- 

　　 

　　翌日，傅雅、景元、谢奇等众人拜过何府便草草地离开卓王城了。 

　　 

　　经卓王城一日，水师新兵再次散去五千余人，留下北上的，只有三万五千人不足。 

　　再这样下去，我们将无可统率之兵。谢奇朝景元抱怨来着，他是不敢触那个何之遥仍握着淌血的宝剑，就敢欺上前去宽慰人家丧子之痛的雅公子霉头的。 

　　雅公子当时笑得如此雍容，丝毫不惧地上因他而死的何蒂的尸身，哪里像养在京城的公子哥儿？！ 

　　 

　　可怜那何蒂死后竟还不得全尸…… ……七巧毕竟是女流，此时在傅雅的马车上依旧不胜唏嘘。 

　　傅雅好笑道：人死都已经死了，全不全尸又有何不同？！按照现代，人死之后化尸为灰，届时按照遗愿洒向大海洒向天空的大有人在，不要说是全尸，就连那一星半点都找不到。 

　　七巧还想说些什么，但嗫嚅了几下终是没有出声。 

　　傅雅继续道，更何况按照梁朝刑法，何蒂身上并无对梁的功劳，这杀人偿命的斩首之刑是怎么也逃不过的。一样是人，若不将何蒂就地正法，难道那名无辜的仆役就白白惨死了么？！ 

　　 

　　傅雅言辞慷慨，七巧被吓得噤了声。倒是机锋，闻言冷冰冰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一系列事情的肇事者却是那冷香姑娘！但看那何之遥最后不但没有迁怒于冷香姑娘，而且对她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可见他对那个冷香的迷恋之深！ 

　　傅雅轻点头，表示赞同，机锋顿时面露喜色。 

　　 

　　傅雅摇头一笑，机锋毕竟年幼，急功冒进；七巧虽然稳重老成，但事事没有机锋看得透彻。这两姐弟倒可以相辅相成。 

　　手中毛笔微顿，然后继续在寄给璃的书信上写着， 

　　“……何之遥此人能忍辱负重，有大担当！ 

　　半生清苦，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却又经历丧妻丧子之痛。假以权势，必有所成。 

　　若能收为己用，实一大助力！ 

　　然，我害他亲手弑子，与他已结下深仇。但他若因此不能勘破全局，弃子不迟。 

　　他一生唯重情，掌握冷香便能控其左右。……” 

　　…… …… 

26、凿 

　　 

　　正午，梁朝国事奏议的大殿之上， 

　　梁国皇帝居于首座；其余众臣零散于下。傅璃身为左相立于皇上左手边一干众臣的首列；卓王爷自右列的武将之中步出立于正中，侃侃而谈： 

　　——几日前姚国使臣识汗返姚，堪堪解去姚国游兵威逼依苫关的燃眉之急。 

　　姚国民风桀骜，野性难驯。若由边关的小小挑衅便动戈梁姚两国大战实属不智。 

　　……皇上圣明，驱识汗已成事，为我朝兵制改革赢得时间。 

　　……此次姚国退兵成功，其中最大功臣非太子莫属。太子出奇计，竟使一语成谶。如今姚国国舅鲁将军突然暴毙，后宫顿时风起云涌，姚国皇子们互相倾轧…… …… 

　　姚国国事紧张，正好可以让依苫关霍将军处紧绷的弦松口气，空下手来督促略洛湖上的事宜，处理我朝与习风之事！…… 

　　清亮之音犹似盘旋在右，久久未能散去。 

　　 

　　好！ 

　　皇上拊掌叫道，好似已经久未如此畅快过了，阴霾中射入一道阳光，周身顿时瑞气千条。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卓王爷笑着说，众殿臣也同声附和着。 

　　兵部大臣笑眯眯道，如今姚国内乱，依苫关境退兵……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就算是识汗这个三朝元老回姚，恐怕没有三五个月也是镇不下来内乱，也许还会被弄得一身骚了呢……我朝的兵制改革，皇上正好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嗯…… 

　　皇帝在首座沉思了会儿，忽然对左首傅璃问道，此次兵制改革，爱卿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傅璃本是贵族官僚、傅派之首，代表着老旧派官僚的势力。照理说，他应该是反对革新的。 

　　果然，只见傅璃躬身回皇上的话：恕臣斗胆，臣并不赞同梁朝改变国体兵制。 

　　 

　　哦？怎么说？皇上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傅璃皱着眉，半晌才陈词道：皇上圣明，梁朝最近三代下来百余年，几乎没有动过什么干戈，京畿腹地之人，甚至都不知晓兵为何物……而在此时若要改变梁朝的兵制，想来是大大地不妥。 

　　那么，爱卿认为朕就应该坐视姚国习风两国国力日渐旺盛乃至吞并我朝么？！皇帝威严道。 

　　皇上恕罪！臣从未如是想过！！傅璃跪倒在地。 

　　 

　　皇帝却未再多看傅璃一眼，抬首正容道：正因为我朝久久未经战事、军事力量日趋衰弱，故而朕才有心整顿我军、改革兵制、增充兵力。而今军事大国姚正值内乱，依苫关压力顿减，天赐良机让我朝得以重整百年前略洛湖上之雄风！诸位爱卿还有谁敢阻拦朕？！！ 

　　一顿威喝，震得殿上文武百官头皮发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一意孤行的事情，还有谁敢阻拦？！就连最近在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少年左相都因出声劝谏而在地上罚了跪，可见皇上此次的兵制改革之坚定。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于是，几位本想奏谏的老臣也开始犹豫，噤了声。 

　　不想白白地就这么放弃到手的几路兵权啊！苏振春咬咬牙，改革改革，改革完了以后，自己这几年的惨淡经营不知又到哪儿去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圣上英明！！—— 

　　 

　　皇帝看着文武百官再没有一个胆敢阻止自己的人不由满意地笑了，开口朗声道：即日起，梁国大举征兵，实行府兵制——原有的奴隶军户留籍不变，募兵期满之人也可以除去军籍。但以后军户将编入民户，军人受田，府兵在乡为农，在军为兵。每地界设一十五府，每城最少三府，共七十二府余。平时府兵皆受地方官员管辖，但府兵调遣、指挥权均归朝廷。……文书律令朕已起草完毕、今日午后将由卓王颁上。诸位爱卿还有什么疑异吗？…… 

　　金口玉言、令出即行，皇帝的这出闷棍打得着实厉害！卓王爷微笑，只见四下众臣一片目瞪口呆，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当今皇上果然雷风厉行！ 

　　 

　　皇上似乎是心满意足了。一样不留给众臣多一刻喘息的机会，开口道：自此，诸位爱卿一定要上行下效，报效我朝不遗余力啊！ 

　　底下稀稀拉拉的一片：臣遵旨！！……相信还有许多人依旧处在迷糊状态。 

　　 

　　于是，一出梁朝改革兵制的戏码便在皇帝、卓王爷和傅璃这三人的引导下风风光光地落下帷幕……守旧派官员和贵族大臣们却连一丝挣扎的机会也无便被判死…… …… 

　　 

　　------------------------------------------------------------ 

　　 

　　委屈爱卿了，爱卿快起。皇上在众人退散之后对着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傅璃说道。 

　　臣遵旨，傅璃依势站了起来，脸上竟是笑意盈盈。 

　　卓王爷不禁喟叹道，左相可真是好演技啊！ 

　　好演技？璃比起皇上可是差得远了呐！傅璃与皇上二人相顾，竟是哈哈大笑。 

　　卓王爷也只得苦笑不已，你俩一唱一和，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改革兵制，正是我本意，才陪着你们一同欺瞒众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傅璃笑着说道，能者多劳，自古亦然。卓王爷天降英才于我大梁，就不要借口推搡了。 

　　闻言，卓王爷却乐了起来：少年左相牙尖嘴利，本王说你不过，午后颁出这一纸诰令便是了。却不知雅公子监军新兵，如今又到了哪里？一路走来，可是还好呀？…… 

　　听得此言，傅璃并不去看座上的皇帝，只是垂眸轻声道：前日里接到兄长的家书，说是已到卓王城了。卓王城里有惊无险，幸好没多大的事……算算时日，他今日应已过庚更、宜兰两城，快至宝嘉地界了。傅璃细细密密的睫毛遮得眼睛一片阴霾，霎时间竟有种诡异非常的感觉。 

　　 

　　有惊无险…… ……卓王爷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卓王城毕竟是自己的封地，风吹草动自是瞒不过他的耳目。更何况又是这么大的一件事。随即笑道，左相自可放心，本王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办妥。 

　　傅璃若有所思地看着卓王爷：我自然也是信得过卓王爷之能的。只是…… ……咬咬嘴唇，终是因为皇上在场而没有问下去。 

　　 

　　卓王城城守何之遥手仞亲儿的事这大殿之上的三个人心里都是知道的。 

　　傅璃、卓王爷能够知道，皇上就更加不用说了。只不过，这事将来在朝中惊起的波澜可大可小，每个人心里也有各自不同的算计—— 

　　皇上淡定地坐于位上，似笑非笑，像是将天下一切掌握手中；卓王爷恰似像真正一个为国所忧之人，愁眉淡淡…… 

　　而傅璃，他开始要真正为傅府、为自己、为傅雅考虑了—— 

　　——傅府势力在朝中日渐坐大，即使有苏派压制，于几年前也隐隐有了出头之势。皇帝使计将傅府的继承人傅雅困在病弱的太子身边，使其远离朝政，最好死在宫廷阴谋之下。却不想傅臣竟然又多了个儿子，而且多年来一直便安插在朝中。皇帝无奈，只能就近监视…… ……之后风起云涌，傅臣告老还乡、傅璃及左相位、傅雅监军出征……总之，傅府已不可避免地成了皇上眼中第一需要削弱的势力。…… 

　　 

　　傅璃想想心焦，总觉雅此行凶险至极。即使派了数名撰组高手保护，依旧放心不下。甚至还以青衣之事要挟卓王爷。 

　　哼，自己倒不觉得这卓梁英有什么好，偏偏雅对他赞誉极高。也不想想能助皇上中兴之治的臣子会有几个是干净的…… …… 

　　 

　　------------------------------------------------- 

　　 

　　这厢，傅雅已经到了宝嘉地界了。 

　　 

　　他恍然还不知道皇上、傅璃，乃至卓王爷等人心思的计算。 

　　是他变笨了吗？莫可知。他此时正在怡然自得地教导那位有幸得到雅公子青睐的百人小队长王硐水战知识。 

　　北上是干嘛？是去略洛湖的；去略洛湖干嘛？是去打水寇的。那么其他暂且缓一缓，先恶补这一群新兵何为水战再说。 

　　 

　　于是每到一扎营歇脚处，便由景元、谢奇轮流给些将官们开堂授业。这其中有被选拔上来的单小瑜、左宣等人；也有内定在里头的魏杉、王硐……所不同的是王硐每次还要被送去雅公子马车上开小灶罢了。 

　　幸好，雅公子的马车犹为宽敞，也不挤。 

　　 

　　你倒说说，我军此次水战，比之水寇，又有哪些优势呀？ 

　　王硐神色自若，可能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了。他想了想，非常守成地说：人多、舰多、粮多。 

　　傅雅跟着笑了：你所谓的这些优势，可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我们与那个蛟帮开打。但如果我们对上的是习风的水师，这一切优势就尽成劣势了。梁朝此次可没打算让我们在略洛湖上挥霍兵力，更没打算招惹习风！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王硐辩驳我说，按西风朝廷对蛟帮的存在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蛟帮若不是习风所设下的棋，也必与习风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果我们动了蛟帮，习风哪还有不理睬的道理？！ 

　　你倒也不是个蠢人。傅雅轻点着头赞许，所以我们此次北上最大的目的倒不是消灭蛟帮。因而人数不是大问题，京城里也没有增派楼船溯游北上。我们更大的任务是离间蛟帮与习风的关系，或者将蛟帮收为己用而已…… 

　　那蛟帮如果真是习风的水师所扮呢？王硐迫不及待地问。 

　　 

　　傅雅眼睛眯了眯，眼底一道寒光闪过——恐怕皇上心里藏的就是这个心思吧。景元呵…… ……倒还真舍得下血本陪葬！谢奇不知死活、急功过了，竟还要自请瓮中！ 

　　 

　　皇上半年前雄心突起，倒底是个闲不下心的中兴之主。 

　　国势衰弱，皇帝要借口征兵，自然是需要一个适当的时机、恰当的背景的。 

　　血，正是献给改革的最好祭品！ 

　　 

　　而眼前这一群活蹦乱跳的小羊羔们，正是祭给河神的最好礼物。 

　　原守北疆的霍将军被派遣依苫关，连带着将北水路一军、北水路五军一统调走。略洛湖只剩下羽翼不丰的三四两军。勉强算上这支由一个新科武将、两个文官统领的新兵，对上老对手习风，不是明摆着要去送死么？！ 

　　可惜我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也不得已要来…… 

　　只因当时想保住何如的一份心…… …… 

　　这样想来，要让璃相信我和何如之间没有奸情，才是十分困难的呢…… …… 

27、钱非 

　　 

　　七巧曾问过我：大帐之中出色将领何其多，雅公子又为何只对王硐一人另眼相待呢？ 

　　是啊，为何？…… 

　　其实我也对单小瑜、左宣等人起过爱才之心，他们将来或许也会是个优秀的将领。可他们毕竟是贵族官僚子弟，背后有皇上撑腰着，我终究不想让他们太过接近我…… 

　　 

　　只要想起曾经眼前窒得我不能呼吸的一片明黄，全身血流就会迅速降温下去，呼吸紊乱。 

　　 

　　所以我宁愿选择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有丝毫背景的小队长，将我军将要做的一切告诉他。 

　　王硐精明果胆、气质清淳，假如有足够条件的话，他将会是名震一方的好将军。我看他眼神清明、责任心又重，将来行的也会是兵家正道。 

　　只是这样一块好材料如果被埋在军中慢慢打磨，唯恐会失去了天然清亮的棱角，觉得可惜罢了。 

　　 

　　军人最不会自爱……好的将军更不懂得如何珍惜自己…… …… 

　　想起前世里最为崇拜的将军袁崇焕，却不幸天下冤之！——身在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便是眼前这一群热血青年们终将会因杀戮之道而亡！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为将相者，最爱的应先为民、再为国，而后为君！ 

　　是什么，才是他们值得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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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宝嘉地界，附近就几乎没什么大城镇了。 

　　宝嘉地界是以宝嘉山为中心，以宝嘉山为重景。此山什么都有，附近几千座的农庄猎户，几乎都是要靠此山来活口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山风景秀丽，又有飞虹瀑布奇景。宝嘉离京城并不算最远。而竟然，梁氏皇族没有豪夺此山成为皇家猎场或者是避暑山庄。 

　　……也许正是因为这里附近糊口百姓太多了吧。傅雅却是对这宝嘉山生出无数好感。 

　　 

　　步至一块空地，远处可见炊烟。 

　　谢奇命令部队停下来列队修整，可能是不想打扰到远处的农家。 

　　于是傅雅一行的马车也停下来了，机锋、七巧，都跳下车来装水袋或者准备食物，但即便如此，傅雅依旧赖在车上不肯下来。 

　　 

　　这、这位小姐……请问雅公子呢？魏杉见机锋神色不佳，一点都不想惹他。只能对这位看起来比较亲切点的丫头说话。 

　　原本前几天，他还和易小哥混得好好地。有什么事上头交待下来要叨唠雅公子的，他也总让易小哥帮忙递个话。但自从那次，在何之遥的府邸看见易哥儿拦剑出指的速度以后——被吓出了一身汗，才明白雅公子身边的易哥儿终究也不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这事儿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事后再提起的。魏杉也因为那件事的原因和易小哥处在一起便变得越来越拘谨起来。反而是易小哥还是那一副模样神态，不曾怎么变过，倒令魏杉心里愧疚起来。 

　　 

　　公子啊！公子还在马车上呢…… ……七巧回答。不过还没等她说完，机锋就凶起眼睛对魏杉恶狠狠地：你想干嘛？！公子说过了，不准有人上马车打扰他！ 

　　魏杉闻言顿时头大如斗，这可怎生的好！部队前的谢将军和景将军是言明怎么也得把雅公子给请到前军营帐里去的，说是有大事相商。他们两个大将军每次都不肯来，却每次都要他代劳。 

　　以前有易小哥相助是次次总能完成任务的啦……可现在…… …… 

　　…我说监军大人啊！您老没事老躲在马车里干嘛？！…… 

　　魏杉无奈，只得拖起步子往马车方向走——机锋警告的声音传来：叫你不要进马车的啊！—— 

　　 

　　魏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近马车，结果驾车的座位上竟然没有易的影子。 

　　易小哥平时是从不离开雅公子左右的，他这会儿又是上哪儿去了呢？…… 

　　 

　　魏杉只能小心地撩开门帘，探头进去张望：雅公子？…我说…… …… 

　　冷不防马车里伸出来一只青白的手，巨力扼住他的喉咙就要将他拖进马车里去！ 

　　车里面传出雅公子的厉声，这沙哑得竟不像雅公子的声音：我都说过不准有人上马车了！——魏杉你想死不是？！！—— 

　　 

　　臣、臣…… ……魏杉脸涨红得发紫，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他的头已经整个伸到了马车的里面，雅公子的手激灵得让人发冷，而他的血却拼命往上涌，整个发热！ 

　　看不出来……雅公子这么个文弱的书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真正让魏杉瞠目结舌的是马车里头雅公子的样子——披头散发，一双美目赤红地瞪着他！嘴唇红艳得像血一样，全身的皮肤却白里泛着青！——这简直！这简直就…和传说中的鬼一模一样！！ 

　　天、天…… ……！这还是雅公子么？！是怪物！是怪物啊！！！ 

　　 

　　眼看自己将要命丧怪物之手，魏杉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想起京城之中我魏杉也算是有后的人了，只是舍不得等候在家中的娇妻…… ……英雄泪，顿时沁出眼眶。 

　　就在那时，扼自己脖颈的怪物的手略微地松了松。 

　　魏杉拼命吸了一口空气，冷不防，自己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机锋擅自打扰公子，请公子恕罪！将自己怪物手中救出来的身后一人说道。 

　　…… ……机锋…我记得我说过不准有人靠近马车的…… ……许久，马车里才传出来傅雅沉沉的声音。 

　　是机锋的错！机锋甘愿受罚！！ 

　　…… ……算了，你先下去吧——易人呢？…… 

　　 

　　我去给公子你取药了。说着，马车前飘然落下来一个人。正是易，依旧是短打车夫的打扮。 

　　雅公子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进来吧…… 

　　易于是上了马车，最后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旁呆怔的魏杉一眼：你究竟有什么事？ 

　　 

　　魏杉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只是无意识地反应：谢将军说前方部队抓到了一名刺客…… ……却突然间惊醒了，扯着救命恩人机锋道：马车里有一个怪物！怪物呀！！ 

　　机锋运气啪啪扇了魏杉两个大嘴巴，把魏杉扇到地上，牙齿也脱落了两颗。 

　　你再说遍，你看见了什么？！！说着，机锋狞笑着靠近魏杉。 

　　 

　　魏杉脸刷地变得惨白：我……我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啊…… ……说着，就作势欲逃开。却见一只莹亮的手抓住他的腕子，是七巧。 

　　只见七巧温温柔柔地对他笑着：雅公子没什么，是犯老毛病了。所以需要吃药而已。你也不用牵肠挂肚的，一个人总有些毛病的不是……？ 

　　见魏杉拼命地点头了，才笑眯眯地放魏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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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兔血。 

　　车厢里，傅雅陈述事实。 

　　不错，兔血，是刚采的新鲜的。易说道。 

　　 

　　傅雅却撅起嘴巴：我讨厌兔子！我不要喝兔血！ 

　　易微笑着，这对你的病有好处。最近的，我只找到这个……又或者，你想喝人血？这附近倒是很多的。 

　　傅雅扭过头，问易，朝中最近怎么样了？ 

　　 

　　璃主子说，皇上已经颁布革新后的兵制了。 

　　哼哼，革新后的兵制？……闻言，雅翘起嘴角。这次梁国的败仗，看来是不得不吃的了。 

　　 

　　易在一边犹疑：雅主子，那……魏杉看见了。你想将他如何处置？…… …… 

　　傅雅闻言笑了起来：放心，魏杉是不会宣扬出去的。他这人天性不爱出头，否则，当初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祖上豪业不继承，或者是没和兵部的那一群利欲熏心的大臣争个头破血流了。 

　　那……魏杉……公子将他从兵部招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何用意？…… 

　　易……你从来不是个会多嘴的人啊！……傅雅看了易一眼，不过还是说了，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才将魏杉招到新兵中的。至少，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了，你们应该明白我的脾气。魏杉从兵部出来，再怎么说也是兵部的人……九皇子的人，也会和他互通有无。只要是不重大的事，魏杉会和兵部的人提起也是不奇怪的…… …… 

　　 

　　见易了解了地点点头。傅雅眯起眼继续讲道：你告诉璃若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便成了，不必通过你的—— 

　　闻言，易重重地打了个寒噤。 

28、沽 

　　 

　　钱非是个三十而立的中年男子——即使他看上去永远要比自己的真实年龄要小上五岁。 

　　十年前，他还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在一次卓王爷剿匪的行程之中被王爷所折服，进而追随卓王爷于鞍前马后。 

　　呸！哪个王八羔子说是追随？！他明明是打赌输给他被迫被奴役的！ 

　　 

　　虽然卓王爷并没有带他出过兵，但他也有不少磨砺宝剑的机会。强盗和官兵向来是死对头，是不会同官兵一起合作上战场杀敌立功的。反而，强盗是杀人如麻不眨眼的角色，即使对方是一个小孩或者老妇也能手起刀落得干干净净。所以，钱非就专为朝廷做些不入流的事情；或者说是专为卓王爷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幸好，他没有看错卓王爷，也没有白做朝廷的十年走狗。 

　　十年将要期满，这是他最后的一次任务。 

　　但让他十分不爽的是他将要保护的竟然是几个才满二十岁的小毛孩子！ 

　　老子呸！ 

　　于是他跳进主将的营帐，剑一指就要找这次的正主儿傅雅—— 

　　——钱非向来没什么是非尊卑的观念，鸦族出身的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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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制改革已经颁下去有两天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梁朝国内目前就是这种状况。 

　　这边犹在叫嚣：改革好啊改革好啊！以后就不怕姚国的兵啦！那边的地方官的衙内里就已经有人开始击鼓鸣冤了：改革惨啊改革惨啊！群众的基本生活不得保障啦！这不是在改革！这是在剥削啊！！ 

　　这可不好，把皇上也给骂进去了。 

　　 

　　但皇上显然是已经焦头烂额得没有时间再去理会这些微弱的抗拒声音了。 

　　每天朝上都有官员在互相参本，激进派和保守派斗得不亦乐乎。如此说来，傅派、苏派这两大仇敌，却空前地团结起来。皇上不得不动用卓王爷和朝上新抬头的势力去压制他们。只见这年前的新探花——雷游子组织一批梁朝国内所谓的有识之士，公然挑衅地在苏振春开的汇墨楼里鞭挞起所谓贪官奸臣的迂腐来！ 

　　 

　　令京城里的一些人们不由地想起当年京城傅府里的大公子，如今随军出征的傅雅。 

　　 

　　真的是没有可比性，不是么？傅璃坐在汇墨楼里的雅座，听着楼下声浪起伏，不耐地说。 

　　 

　　汇墨楼是苏振春开的馆子。苏振春为老不修，平时除了在朝廷上费尽心思保全他们家苏派的势力以外就几乎没什么其他的爱好了。只除了一样——诗词。 

　　苏振春是四十年前隆德皇帝仍在位时中的进士。因为能诗擅赋曾一度做过六品编撰，尔后掌管梁朝的翰林院。所以说，他肚子里还是有相当墨水的。 

　　同傅臣这些官宦子弟不一样，苏振春可以称为是草根出身的官员了。他与傅臣年纪差不多，又是同殿为臣。但见傅臣这种纨绔子弟一进朝堂就手握实权，可他却被皇帝束之高阁做当时还只有七品的编修。不免便起了相较之意，于是就处处与傅臣一派作对了。 

　　后来因为隆德皇帝晚年时认为以苏振春为首的一群平民臣子们倒可以暂时压制傅臣的嚣张气焰，于是便着手拉了苏振春一把。 

　　 

　　却是让傅臣以前小觑苏振春。待傅雅生下来以后即使动起暗杀他的念头也已经来不及，反而在傅雅五岁时候以他为首的傅派差点阴沟里翻船。 

　　从此傅派与苏派势力持平、至少是表面上持平。直至傅府传到傅璃这一代，也没再起足以覆灭家族势力的事故了。 

　　 

　　苏振春这个人喜欢诗词歌赋到极度自负。而他也的确有惊世才情和精准的眼光，相中京城一处清静场所，转而便铸就了闻名大陆的汇墨楼。 

　　而十五年前的那一次挑衅事件，的确是汇墨楼的羞耻！苏振春的羞耻！ 

　　但苏振春却也不会因此就毁了傅雅些好诗好词。至今，傅雅的那一首惊才绝艳的《浪淘沙》依然悬挂在汇墨楼的底楼大堂之内。 

　　而苏振春如今却已经身具爵位。比起当年，他也算是贵族大臣了。为了维护家族势力，也成为了一名极度守旧的官员。更何况，精研历代正史的老头，本来就十分尊崇祖宗礼法的。对于有伤国本的改革，更是极不乐见。 

　　 

　　现下的雷游子，正是打算效仿当年的傅雅，狠狠挫挫保守派的气焰！ 

　　摆好香案，更是有备而来。对着大堂上傅雅五岁时候的一首浪淘沙，大笔一挥，妙手偶得： 

　　“别拟《后庭花》。有佳人、高楼窈窕，靓妆幽独。楼上春云千万叠，楼底春波如縠。梳洗罢、卷帘游目。采采芙蓉愁日暮，又天涯、芳草春光绿。看对对，文鸳浴。 

　　侍儿料理裙腰幅，道带围、近日宽尽，眉峰长蹙。欲解明珰聊寄远，将解又还重束。须不羡、陈娇金屋。一霎长门辞翠辇，怨夫君、已失苕华玉。为此意，更踯躅。” 

　　 

　　这首《贺新郎》词风婉丽秾艳、酣畅飘逸，倒不失为一首好词。太子央斜睨了同一雅间的傅璃一眼，说：只是这“陈娇金屋”倒是说错人了——你说是不是？左相大人？ 

　　傅璃闻言脸色一阵青白，嗤了一声说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何如已是我和雅的三妹妹了，傅府中人哪容得旁人说三道四的？！ 

　　哼！你和雅的三妹妹？——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贱女人呢……你不会因为对雅的承诺就真的把那个贱女人当小姐供起来了吧？！ 

　　哼，想得容易？！傅璃一声冷笑，说起来，你不是还有个亲妹妹对雅痴心无悔的么？！ 

　　你说的是妗？梁云央眯起眼，你放心，她再有两年就要远嫁他国了，再怎么痴心不改也没有用…… 

　　傅璃呵呵笑了，太子当得倒是好哥哥啊！ 

　　梁云央回敬道：彼此彼此…… …… 

　　 

　　楼上雅座还在争锋相对，楼下大堂里已是进入白热化状态了。 

29、珈岚 

　　 

　　“……乌水出西，北入河。凌亭山在西。时人亦曰乌亭山。 

　　三十三年，荣宗破甲之于夜鸦戈。梁世皇遣兵三千救夏州，乌族遁去。…… 

　　三十五年，梁世皇开延化渠，引乌水入库狄泽，溉田二百顷。有盐池二。……” 

　　——《前梁书 卷十三?本纪十三》 

　　 

　　营帐内，傅雅蹙着眉峰，右手食指微微曲起，无意识地叩嗒着书面。 

　　钱非则在营帐的另一侧摸索着唇边新长出来的青髭，张开血盆大嘴，粗鲁地打了一声哈欠——然后被机锋狠狠地瞪上一眼。 

　　 

　　七巧看着傅雅苦恼的样子无不心疼。她和机锋与傅雅多日的相处下来感情已经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侍从对于主子的单纯的敬仰和尊崇，而是有了一点她和机锋之间亲人的色彩在里头。她也不明白雅公子是怎么做到的，也许这和他有时的平易近人和插科打诨有关。但更多的是雅公子有时候高山仰止的清冷——遗世而孤立。让人不得不跟紧了脚步追随他，生怕下一瞬就会瞧他不见。 

　　机锋很讨厌这个叫钱非的男人，七巧也一样。自从这个叫钱非的男人出现以后，傅雅就一直处在一个苦思冥想的状态，今晨的早饭也没有好好吃。反观这个男人，像熊一样的席卷掉上午为雅公子准备的翡翠露糕、金丝脆饺……现在可是在深山野岭啊！要知道准备这些东西有多么的不容易，机锋是运上全身的功力先行几百里到附近的最大一座城市珈岚城买的，却被钱非这样给毁在肚子里了！…… 

　　 

　　“梁世皇遣兵三千救夏州，乌族遁去。……”指的应该就是现在的鸦族了吧。傅雅指出。 

　　唔……没错…… ……钱非嘴里塞满东西，点头应道。 

　　可惜两百年前的大陆一片战乱，重要的历史文献几乎全部流失。现今夜鸦戈虽然在梁的版图内，却因为牵涉皇室辛秘，使得历代史官都对夜鸦戈、鸦族甚至是乌水都是讳密莫深，只得从《前梁书》中窥得只字片语。而我军北上，是必经过乌水的。 

　　为什么不想办法绕过它呢？七巧问，不可能每次梁朝北上都是想办法经过乌水这一途吧…… 

　　不错。傅雅点点头，梁朝上下两百年间北上次数多达三百余次，但每次无不是绕开乌水走的。唯有一次是因为梁朝耕地紧张，所以迁民北上开地垦荒是途经乌水的。结果光是在乌水一地，灾民就死了三万之众。自此，更是少有人迹会涉及乌水，渐渐的，自然就使乌水那一地与梁朝普通的城镇隔离开来……夜鸦戈也始终没有正规的官兵驻守，只不过名义上受珈岚城城守管辖罢了。 

　　 

　　珈岚城城守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只是以前犯了大过错触怒了隆德皇帝，遂被下放到靠边境的珈岚守城，终身不得进京。 

　　如果要寻得进乌水的方法，还得先问过珈岚城城守再说。傅雅看了钱非一眼，轻声说道。 

　　你们要进乌水我可以带你们去的，你们为什么还要去问过梁昭那个老混蛋？！钱非终于停下吧唧的嘴巴，他有些不满意了。 

　　 

　　珈岚城城守梁昭是隆德皇帝最喜爱的一个妃子的孩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只是年纪很轻的时候就被放逐到珈岚，同时也就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传言，也只是传言…… ……梁昭当时是喜欢上了一个鸦族的男子，所以才会…… 

　　 

　　——梁昭那个老混蛋喜欢上了我舅舅！格老子的！钱非龇牙咧嘴地，恨不得生饮其血、啖其肉的样子。 

　　鸦族主祭祀；善卜算，最喜清静。自两百年前战败之后，就一直盘踞于乌水一带。鸦族与梁朝的开国皇帝定下约定，鸦族安安分分在乌水受其统治，不诅咒梁朝；梁朝也不能随便地打扰到鸦族的日常生活，且在天灾人祸的时候，还要庇护鸦族。可是先是两百年前的一次梁朝百姓的大迁徙惊扰到了鸦族，使得鸦族的血统严重不纯；而后又是二十五年前，梁昭只身一人闯进夜鸦戈，大闹天宫，劫走了鸦族当时的主祭祀、钱非的舅舅。全族上下三千余口人竟然拦他不住！ 

　　 

　　听起来像一则传奇故事啊！七巧开口道。 

　　点点头，傅雅也附议。难怪姑子查不出关于鸦族的任何消息呢……原来即使是在皇室里面，它也是属于绝对辛秘的。更何况是民间？！ 

　　景元摸着下巴说道：啊——怪不得会对乌水有印象呢！——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小时候听我爹提起过的…… …… 

　　唔……景将军应该是珈岚出身的吧，那时候应该还只是一名校尉——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啊。 

　　于是朝着外面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似地对着前方行军分外妖娆的景致，大声喊道：故乡！—— 

　　即使景元对自己的故乡毫不熟悉心情也是愉悦之极的，每个人血脉里所流淌的恋乡情结都是这样。 

　　行军临近珈岚的时候，就连傅雅周围的七巧、机锋、易也不由得感染上愉快喜悦的心情。只有钱非一人脸色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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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珈岚地界风景秀丽优美，有闻名遐迩的凌亭山。另，产盐众多。 

　　故此，珈岚海食丰富。珈岚城里的小吃，也是天下闻名的。 

　　 

　　于是，珈岚城城守孝王爷梁昭设宴于珈岚第一食楼凤楼款待诸位水师新统领。钱非听到有好吃的，自然也跻身于应邀者一列。 

　　如此，待傅雅等人坐定，主人业已上场。 

　　 

　　梁昭奉守珈岚，曾被先皇勒令一辈子不得进京。后来隆德皇帝驾崩，梁昭虽得皇兄开恩允许，但他一直自律克己，二十五年来当真没有再踏进京城半步。只有在老皇帝驾崩时候，遥遥地拜上过一次。新皇帝念在他格守旧帝皇旨，甚为孝顺，特赐为孝王，登基时也未强迫他进京观礼。比起其他全被皇帝屠宰尽的异母兄弟们，对这个么弟，皇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当真好运气啊！傅雅当时看到这一佚文，只得不尽感慨：幸亏梁昭身有永不得入京的挡箭牌，隆德皇帝的这个最小的儿子才能逃过当今天子的格杀。隆德皇帝可谓真心疼爱自己的小儿子，才费尽心机作弄出这一套。而新皇登基后，只要梁昭表现出一丝一毫想要回京的念头，皇帝就有理由杀他。这不可不谓是一步险棋。 

　　幸而，梁昭野心不大，对于城守之位也能安之若素。这才得以逍遥自在地在珈岚做他的天外王爷。 

外篇 之 梁云央 



　　 

　　显德五年，冬。 

　　 

　　坐镇梁王朝后宫的王皇后自从用过御赐的午膳之后身体就不舒服，半个时辰后腹内便绞痛不止。皇上急召太医进殿，太医院首座方太医诊断后表示王皇后是要早产了。 

　　如此足足折腾了有六个时辰。次日凌晨，凤仪宫里才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五皇子正式降临，皇上赐名为云央，册立为太子。 

　　三个月后，卓王返京，重新开始辅佐君王。卓王妃则留在卓王城，未曾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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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篇 之 梁云央： 

　　 

　　我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是父皇定下的太子，将来的皇上！ 

　　但是皇宫里的人、甚至包括我得母后都并不以为然。因为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也明白自己拥有多么破的一具身体，一具连王太医也摇头的身体。 

　　 

　　王太医说，你这身体能活到十五岁那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想我创造了奇迹，今年我活到了十六岁。 

　　真是可喜可贺！ 

　　 

　　原以为这样的我理应当满足了，可我却想活得更久。再活一年吧，十七岁……不，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对，活到二十岁也许我就会满足了吧…… …… 

　　如同往年一般，今年我的生日宴也是大肆庆祝，就像唯恐这生日宴便是我的祭奠一般。梁朝皇宫广宴宾客，就连姚国、习风的皇族也远道来参加。讽刺的是，宴席的主角——我，却必须规规矩矩地躺在药房的床上斋行，荤腥不碰、滴酒不沾，以确保我还能再多活一年。 

　　 

　　但显然，已是有人等不及了。 

　　我亲爱的皇叔卓王，联合兵部、吏部众大臣一起上奏，要求改太子，另立我那聪明伶俐的九皇弟梁仲。 

　　真好。如此一来，诋毁我不是父皇亲生儿子、而是卓王的儿子的谣言应该不攻自破了。母后对着我的眼，又流露出依稀曾经的温暖来。 

　　世界上只有母后一人真心疼我，我明白。我毕竟是母后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孩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如此坚定认为。 

　　 

　　母后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心里没有她，不爱她；她第二个爱上的男人娶了她，将华丽的凤冠加于她的头上，却依然不爱她。 

　　母后曾经微笑着喃喃自语，也许她当初应该和卓王成亲的；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现在的卓王妃了……我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母后我当初被人下药、早产，以至于现在的体质孱弱，得上这样的毛病…我可怜的儿啊儿！…… …… 

　　她现在依然坚持地认为下药的不是我的父皇，而是蓉皇妃、梁仲的母妃。 

　　不是么？！否则为何我刚一生下来父皇就赐我为太子？——没有人会想到，就连当初的我也不知道：父皇下药让母后早产只是为了流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好让我狸猫换太子……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单纯地因为父皇想留那个男人在他的身边；只因为父皇嫉妒能与那个男人在山野之间悠闲过日子的卓王妃！ 

　　 

　　是的，狸猫换太子。我就是那只狸猫！ 

　　尽管我有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真相一直不停地重复在我的耳边——那个我一直讨厌的男人；那个一直想废掉我这个太子的男人——卓王——其实是我的亲身父亲。 

　　知道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我，梁云央，二十二岁。 

　　梁朝的皇太子，二十岁就已能够登基称帝；如果旧皇帝不肯退位，二十二岁便能够逼宫了——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这几乎是被默许的…… 

　　 

　　没有如梁仲的愿望，没有如大多数人的愿望。我不但没有死，而且从十六岁活到了二十二岁，活得非常顺利。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遇见了他。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被送进宫同我作伴的少年： 

　　傅雅。 

　　 

　　--------------------------------------------------------- 

　　 

　　十五岁生日时候，父皇有一次问我：央儿，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那神色悲悯的，似乎在问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般。 

　　我当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我不明白的是，我已经按照方太医的嘱咐，不跳不动，安安静静地、乖乖巧巧地，为什么我还会犯病，危在旦夕？！ 

　　我在昏睡前拼得最后一丝气力对父皇说：我想要一个人作伴…… 

　　我不甘心，为什么其他人都身体好好的，像九皇弟，甚至都能外放拜师习武？！我要一个人陪伴，我要将一个健康人也拉到药房这昏昏欲眠的宫廷中！……方宵五年前就出去闯荡江湖了……我一个人在行宫里，何其孤单？！ 

　　第二年，父亲给我送来了两房侍妾，还有个通房丫头——芊芊。 

　　 

　　芊芊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可我仍是不满意！父皇会心地笑了，在我十六岁生日过后，父皇给我送来个伴，便是傅雅。 

　　傅雅是十年前人人传闻的神童。应该来说，傅氏当时没有被灭族，其中就有一半是傅雅的功劳。 

　　依稀记得十年以前，父皇着手对付傅府的时候；父皇面对折子里那汇墨楼事件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琉璃。他笑笑对着恭手肃立一边的卓王叔说：这孩子，你怎么看？ 

　　卓皇叔的眼神隐讳地朝我这边扫过一眼，就好似未曾在我身上驻留半分：此子，不可小觑。 

　　父皇恍若未闻，在御书房里，对我笑着说：央儿，这孩子，给你做伴读可好？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当时在场的还有傅雅的父亲，傅臣。他接过父皇给我的话，躬身道：这是臣的福分。 

　　 

　　所以说，傅雅的到来，是早在十年前便注定好了的。 

　　而我，终于在十年后，迎到了他。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一直在皇宫里默默地做我侍读的傅雅会改变了我那么多！ 

　　一开始，他挽救了我的生命。 

　　然后，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30、际 

　　 

　　显德二十七年，夏。 

　　梁云央临朝执政，次年即位，改国号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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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孤灯，傅雅一人守在室内。桌上赫然摆放着的是整个珈岚的地区分布图，而那一处醒目的空白，显然就是夜鸦戈的所在。 

　　一把覆上黑子，整片白子不能动弹—— 

　　这便是夜鸦戈！这便是鸦族！ 

　　傅雅叹了一口气，一撤地图，白子黑子纷纷如雨点般地叩在桌面上…… 

　　 

　　公子，该用晚膳了。 

　　门外的七巧仿佛得知声响，轻声叩门道。 

　　几时了？傅雅揉揉穴道，疲惫地说。 

　　七巧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卯时了。公子，还是先用晚膳吧…… …… 

　　傅雅闻言扯了扯嘴角，随即阖上眼道：也好，你请孝王爷来一趟吧。 

　　——看来，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行不通了……鸦族，并不是人人都可以驱使的…… …… 

没多久，孝王爷就来了。孝王爷并不是个端架子的人，按理说，是他对所有他认定的美人都是不端架子的——傅雅碰巧就是入得了孝王爷眼的美人之一。 

　　不过，对于孝王爷直勾勾的眼神，傅雅自己也不甚在意。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会在乎以外，傅雅一向是很以自我为中心的。 

　　孝王爷梁昭进来的时候，傅雅仍在用膳。按理说，这是十分不合礼数的。但在七巧形同母鸡的监护下，傅雅也只得朝梁昭笑着晗了晗首。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傅雅自己也不清楚：与自己不亲近的人往往是对自己怕得要死，比如说王硐、单小瑜……还有魏杉…… ……；但同是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傅璃、机锋却丝毫不怕自己，七巧更是快要爬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不过，这孝王府上的菜肴还真是不错，傅雅咀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味道还好吧？！梁昭笑得有些得意：这道兰花春笋用的是不足一小指的嫩笋尖清炒后淋上鸡汤而成的。其中的工序和配料不下百道，是珈岚特有的名菜！ 

　　不错。我吃得差不多了便让七巧撤下去了。前世里我从未有过这么好命能品尝到美食佳肴，而今世却好像补偿似的让我食尽天下美味。央知道我喜欢吃笋，所以太子行宫里几乎餐餐都有雨后的食味在里头。原以为皇宫里的曲鹤道春已是难得的笋中佳肴了，却不想在珈岚更能品尝出竹的清香出来。 

　　 

　　七巧而后奉上两杯曲尘花。 

　　七巧留在我身边多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的；而机锋我则是让他与留在京城里的姑子互通有无。京城里最近央和璃都愈来愈少与我联系。我明白央年近二十二岁了，或许他们会趁着我今次不在动些手脚也不定。虽然他俩之间的关系一直不佳，但我不相信他们造不出短期的联盟来。 

　　若央与璃没达成什么私下协议也就罢了；若是央许诺了璃什么承诺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傅府今天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傅璃还很年轻，我亦不想让傅府之人今后变得赏无可赏、震慑朝廷。 

　　而姑子…… ……如果傅璃有意隐瞒的话单凭迤逦坊想必也是探查不出什么的吧，毕竟我的手下没有自己的死士。不像傅璃操控着撰组。 

　　 

　　傅璃的运气一向很好；而我也未免将央教得太过生狠了些……若是他们不知道激流勇退的话，那也只能是我的失败…… …… 

　　 

　　梁昭垂下眼掩饰地喝了口茶。随后又一脸笑容地看向傅雅：雅公子的意思是…希望能进入鸦族的地盘？！—— 

　　傅雅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吐出一句出来：我知道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 

　　梁昭笑容依旧灿烂，他问傅雅：你知道我当年为了进夜鸦戈找普若花了多少代价？？…… …… 

　　 

　　——当初会知道鸦族的存在也是因为无意间翻看见了初代皇帝写下的密令。 

　　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小到究竟是几岁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心里对那种会占卜的民族的满满当当的好奇。大陆人民向来景仰天神，而那个民族据说是最接近神的种族。 

　　你知道，梁朝健康的皇子向来可以是要求长辈外放出去闯荡江湖的。我要求外放的时候是比现在的梁仲还要早些，是历代以来最早的皇子——当然我当时的学识和武艺也是通过太傅和父皇考核通过的。习得武艺，我就赶往乌水，企图找寻神秘民族的痕迹。 

　现在回想起来，会认识普若，也是因为我以前年轻气盛要硬闯夜鸦戈的缘故。 

　　在我的认知里，鸦族与其他种族的人不同。他们固守封闭，不喜迎客，不懂变通。对于每一个陌生人的闯入向来是杀无赦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自己本有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然而，普若天性良纯。他放过了当时年幼的我，并且将他自己永远地刻在了我的心中……此时，孝王爷梁昭满脸的陶醉回忆状~ 

　　…… …… 

　　……后来的事情传闻也七七八八的，你应该也知道了。所不同的是，我并不是如传闻中所说的只身一人闯夜鸦戈。事实是，我为了普若几乎把梁朝军队的一个团全部牺牲掉！而你要知道，这一个团是官兵，是有武器的。而鸦族，是没有武器的，手无寸铁的！！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果不是普若后来出面制止，也许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明白当初鸦族是怎么会被战败的。而他们，的确是最接近天神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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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鸦族中的一部分人是最接近天神的人吧。傅雅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昭，我猜，他们之所以不愿被人打扰，且这么重视血统的原因，应该就是只有纯血统的人才能拥有他们赖以为生的占卜的本领吧…… 

　　 

　　闻言，梁昭脸上的笑容突然熄灭了，复而又重燃起来：的确如此——有时候还真想不明白呢……这种能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民族，存在着有什么意义呢…… ……？ 

　　但不管怎么样，你想要进去那里肯定是十分困难的。我……建议你绕道而行。 

　　那钱非呢？傅雅撑着颊问道。 

　　梁昭的表情怔了怔：钱非？钱非虽然是普若的外甥，但没有被赐名，说明他也只是个混血……说起来，钱非这个名字还是我帮他起的呢！ 

　　哦？怎么说？傅雅来了兴致。 

　　当时我带普若出夜鸦戈的时候，钱非也就跟着出来了。他说反正他不是纯血，所以也没有人会在乎的。我问他叫什么，他说混血是没有名字的。我问他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说他要当强盗；他想要钱~很多很多钱~~——然后我就给他取名“钱非”，谐音“钱飞”……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字，等到明白自己名字的意思的时候也晚了。梁昭笑着说。 

　　 

　　那钱非还曾向我保证过可以让我从容经过夜鸦戈……傅雅回忆道，这又从何说起？！ 

　　梁昭皱了皱眉，解释说：钱非虽然早已脱离了鸦族，但他毕竟是上任鸦族主祭普若的外甥，终究是鸦族宗室的人。鸦族之人自然也不会排斥他…… ……见傅雅疑惑的眉眼递过来，钱非马上转口道——的确如雅公子所言。经过常年的战争后鸦族里能占卜的纯血只有一部分人，而因为梁朝初期那场对鸦族而言可谓灾难的人口迁徙，导致鸦族血统的再一次混乱。这两百年下来，真正纯血的也只有极小一部分人了。但鸦族的宗室向来主持鸦族的大祭的，故而几乎都是纯血之人。而钱非是宗室出身，却是混血，这才奇怪。 

　　 

　　所以……让钱非带着我入夜鸦戈应该可行…… ……傅雅喃喃自语道。 

　　 

　　——却是那几千人的官兵是不可能的了……梁昭接过傅雅的话茬，说：鸦族在两百年前就因为梁朝人口迁徙而损失严重。如今就算是百人以上的小团队路过乌水都会被视为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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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轻车从简，亲自去趟夜鸦戈。你们便负责率领军队从乌水的另一边绕过去，届时，我们在胡城会合好了。傅雅心平气和地说完这一段话，气也不喘。但反馈上来的四下情况，却是千姿百态。 

　　 

　　你说什么？！第一个按耐不住的是谢奇，你竟然想一个人跑到夜鸦戈去？！ 

　　放肆！七巧娇喝道：有将军这么和公子说话的么？！！ 

　　但显然谢奇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七巧了，他急急同傅雅说道：当初和你一起看地图的时候你我就心知肚明，夜鸦戈是个专吞活人的怪物！那里可是死人谷！又是神秘鸦族的聚集地。为了一把宝剑你就跑过去送死值得么？！ 

　　 

　　宝剑？！！——这下是连房中其余坐着的魏杉、王硐等人也不禁惊呼出声。 

　　唔…… ……傅雅沉吟一声，等于是变相地承认了：传说中能让略洛湖女神安息的宝剑，按资料推测应该只有在那个地方了。说着，傅雅转过头给在座的孝王爷投去疑问，他不是闯过夜鸦戈的么？ 

　　而孝王爷也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是听说过这把宝剑的，但没想过会在夜鸦戈。普若也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钱非，你在宗族的时候可曾见过宝剑？ 

　　 

　　老子我见过的剑多了，山寨的小崽子们谁不是提着一两块铁的？！但是在那个地方……嘿嘿，铁是永远不会被用来锻造武器的。他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占卜就足够能保护好他们：纯血的修炼、混血的也修炼…… ……除了指甲和牙，他们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稍微利口点的东西。呵呵，最近的一百年来，是连爪子也磨钝了的——我***哪里看得到剑？！ 

　　不知为什么，钱非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浑身耸动着怒气。他毕竟是鸦族出身的人，怒气横生的时候不知加了什么法力，整个声音晕染开来，产生的气流刮过众人的耳膜。 

　　当场，魏杉就晕了过去；侥是谢奇等习武之人也不得不忍受耳骨轰鸣的剧痛。反观现场，也只有梁昭、机锋等人能够面不改色，恍若无事。而傅雅也只是难过得揉揉耳朵，责怪钱非说话声音太响，而不知钱非的怒气锋芒正是潜意识地避开自己的苦主傅雅，傅雅才得以幸免于难。 

　　 

　　难道说，是自己的推测有误……？傅雅心中其实对那宝剑的下落也无多大胜算，只是因缘巧合之下让他知道了而已。更多的，是他对那鸦族的纯血统感兴趣。这点，倒是与梁昭颇为相投了。只是这宝剑若不在夜鸦戈，自己入乌水一探的借口岂不没了？本来还想让鸦族之人看看算不算得出来自己的前生呢……！ 

　　 

　　正在傅雅犹豫间，钱非吞吞吐吐道出一句：说起来……安格里那老头，手里倒一直握着根铁棒子呢…… …… 

　　缚雅 之 解惑篇，，，没疑问的可以跳过 

　　 

　　如对傅雅的性格为人有疑惑的大人可以进来~没疑问的可以跳过或者50章以后再进来^^ 

　　 

　　很高兴有人会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提出疑惑了，说明大家还是十分认真对待这篇小说的。大心~~ 

　　：是不是适合的情节，是不是适合背景和故事铺垫所发展的人物……而不是好不好的文笔等等其他~~ 

　　本来，因为这篇文的点击率较低，回帖也和收藏……= =b汗下，不成比例。我的解惑篇本来想放到50章的时候的~~~第一，因为这个数字有意义；第二，因为50章估计第二部已经结束鸟~故事会稍告一个段落，那时候看的人比较多些，解惑篇也可以发挥它最大的效果—— 

　　但素，我竟然因为有人补分（很久米人为偶补分啦！）兼提出质疑太激动鸟~使这个解惑篇成为早产儿…… …… 

　　在此，再拜拜下，没疑惑的大人真的可以不要看下去鸟～～～ 

　　 

　　现在回答问题： 

　　 

　　１、所谓自由： 

　　 

　　首先，以为《缚雅》这一名字就是宣扬“自由”的意思的大人要失望鸟~ 

　　 

　　一个十几岁的高中女生会懂自由吗？8是8是，还包括在地狱的那十个年头里……那么，一个实际二十几岁，社会经验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会懂得自由吗？？？ 

　　我认为不是……因为自由这个词被提到最多的时候只有在战争时候，在被奴隶的国家里……　…… 

　　 

　　好吧，好吧……我承认她的经历不同寻常——但，她想寻找自由的时候，只是因为她不想被夜摩绑在身边。除了他，傅雅接触不到其他任何人……（好吧……我承认，其他任何鬼……　……。）也许有人认为夜摩对她够温柔，够好。但可能她自己觉得，她这种天地唯一的魂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 

　　除了夜摩！除了夜摩她再也不能接触到其他！！整整十年！ 

　　傅雅是个自私的人，从她对夜摩曾经的千百年的承诺里就可以看出来。这点，偶８想为偶滴宝宝做任何辩解。 

　　但无可否认……我让她转世投胎只是因为她太寂寞而已……想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 

　　 

　　（然后……偶华丽丽地被所有为“８自由，勿宁死”感动滴大人pia～～） 

　　 

　　但但，《缚雅》这个名字肯定是和傅雅一直所要坚持滴自由有关系的，从后来璃和央千方百计地想绑住她就能看得出来。所以，偶才一直强调：自由自由自由……　…… 

　　然，至于书名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咬紧牙关……偶８能说阿８能说阿……　……第二部结束就知道鸟～～所以偶本来想把这个在第二部结束时候帖滴～～） 

　　 

　　２、所谓gl： 

　　她们素清白滴！！！！！！粉清白粉清白！！！否则何如出现以后雅绝对对她余情未了！！！ 

　　ms现在也余情未了滴样子……　……＝　＝ 

　　其实这素偶滴错！绝对素偶滴错！……偶喜欢把两个人的关系形容得暧昧的样子……增加yy空间……　…… 

　　 

　　３、所谓雅的怪异性格： 

　　这个粉难说鸟～雅的这个性格的培养，莉有很大滴功劳。 

　　雅原本只对自己的妹妹好，，，自母亲死后唯一的亲人。 

　　雅之所以不承认莉是自己妹妹而是坚持好朋友其实是因为潜意识的与父系李家做对而已。（表忘记莉素姓李滴～李莉！） 

　　 

　　然而，雅对自己真心对待的人其实是对自己心怀很深的怨恨这点心里不肯接受！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所以，养成雅对周围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不冷不热的态度。 

　　一方面，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控制……无能力的不自由——被迫的死亡；被迫地呆在一个所谓喜欢就要一定以后呆在他身边等等等等。（所以才拼命学习）；另一方面，也不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他自己所希望的，就是那种随心所欲又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日子。 

　　所以也拒绝和“不平凡”的人多做接触，努力维持自己的普通……　……然后，只有反效果——强迫自己，与周围不能适应的结果就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然后越来越引人注目。 

　　 

　　但，大家说的对保持自由不坚定啥啦，实在不能怪偶家宝宝～～傅雅转世之后就被卷进一个又一个大漩涡里，大多数都是早就预谋好的，保全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谁还会有空去想自由８自由的问题～～ 

　　……　……他也只有在地狱里十年无聊的日子里才能想想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再次被pia ~） 

　　 

　　４、傅雅终究谁属之谜： 

　　偶素信仰一对一的感情滴…… 

　　over~~ 

　　 

　　—————————————————————————————————— 

　　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偶解释滴？？ 



31、宝剑 

　　（千年苍玉精，一片秋水骨。） 

　　 

　　说起来……安格里那老头，手里倒一直握着根铁棒子呢…… ……！ 

　　钱非莫名其妙地，忽然间想起自己小时候专门被安格里用来敲自己头的铁棒子。——安格里是鸦族的族长，也是鸦族里硕果仅存的三大长老之一。据说因为在几百年前梁朝军队大败当时还被称之为是乌族的鸦族，鸦族的十大长老便活生生得被折损了三位。剩下的三位长老不知修炼成了什么妖魔法术，从此长生不老。也因此，钱非每每都是叫安格里老妖怪的，而之后不管他怎么闪避，安格里手上的铁棍总是能分毫不差地敲上他的头。 

　　这已经不能称作为是拥有占卜之术的民族，他们似乎用了什么代价，从天神那里得到了什么。 

　　 

　　傅雅却对这个民族越来越好奇起来。因为自小的经历，傅雅向来都是无神论者，但是在与夜摩的接触中，让傅雅原本坚定的观念改变了。同时，在这世的身体里呆得越久；越了解到更多的知识，傅雅都能认识到更多神怪的东西…… ……比如，自己能看清白天里阴气的流向，能看见晚上鬼差的游动。虽然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而他却也在真真实实地躲避些什么，比如，为了让自己的房间常年干净，傅雅总是点上从月神庙里求来的薰香。傅雅很冷静地刨析自己的内心——或许自己真有意识地避免再次与“鬼”的接触。到这层，再想起夜摩曾经对自己的宠溺，即使连傅雅，心里也不禁浮上一层悲怆。不过，那短短的一瞬悲凉，马上就被谢奇和景元的疑问给打破了。 

　　 

　　说谢奇反对我去乌水我还有理可循，但景元你怎么也拦着我去……？孝王爷也说过了，如果是钱非带我入夜鸦戈的话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傅雅说。 

　　 

　　我可不是担心你有什么危险啊？……景元闲闲地说。景元一直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某些慵懒的气质甚至与未遇见九皇子梁仲前的青衣有些想像，只可惜青衣如今……　…… 

　　——有钱非、易这等高手相伴，要担心雅公子还轮不上我的呢…但，雅公子，你可是三军的监军！如此脱离军队，独自行动，可也说不上好啊……　……景元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谢奇闻言有些惊愕地看着景元，好像他从未想过景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傅雅却是像早有预料的样子，微笑着说：为了让将军你放心，正好此时还有孝王爷作证，咱们就做个交易怎么样？……说着，略略朝梁昭点了点头：让王爷见笑了。 

　　梁昭回礼道：也是无妨。 

　　 

　　王爷作证…？这个主意我赞成——景元转头看向谢奇，你怎么看？谢副将？ 

　　谢奇有些不知所措，或者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他微微有些意识到，景元是想削弱傅雅的监军之权。的确，监军之人可谓是将士身后的一根长刺，时时刻刻警戒自己庙堂内高高在上的皇帝。若傅雅可答应放权，那行兵作战起来更能随心所欲……对自己，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即使景元现在不行动，以后自己也会想方设法从监军手里夺来尽可能多的督兵权。文士在阵中最是怠误军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曾记得自己的第一堂课，便是教自己放开手打仗的胆量。却没想到，景元竟是还没到略洛湖，便趁着机会对傅雅动起手来。这大名鼎鼎的青年儒将，也可谓高瞻远瞩。 

　　当然谢奇是更没想到，放权——正是傅雅做监军所要行的第一件事。 

　　 

　　监军素来和将士们会有所不和。先不说监军的身份是代表皇帝的人，随行的士兵也是京城出身的子弟。而守边境的普通将士往往是乡野中的贫民百姓。京城子弟看不上这些乡村野夫，普通士兵也瞧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兵不顺眼。同样的，监军对于军队总有自己的最终决策权，这对于身为一军之首的将军来说如芒在背。这种种矛盾若不调节好，对付那个本来就很难处理的略洛湖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所以，傅雅便决定先从自己做起，在行乌水之前主动释权：一方面对将士们表现友好之态；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新兵旧将之间减少顾忌，能够更好地融合。 

　　 

　　而至于拾权，也是要等到几场仗打下来，时机成熟了再说的。 

　　 

　　于是，傅雅与景元当着孝王爷之面，画好了楚汉界限。一方面，傅雅保证给他们行军上面的最大的自由；另一方面，他们也答应了傅雅身为监军依然是全军的最高统帅之一，在行军方案的制定和军纪军规上，傅雅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否决权的……　…… 

　　这一点，傅雅深以为然。 

　　 

　　而后的第二天，军队便离开珈岚城。而傅雅，也必须整顿行装前往乌水。 

　　此次一行的总共也只有四人，分别是：傅雅、钱非、七巧和易。而机锋，傅雅是另有任务派给他的，主要是让他去接一个本已经失踪很久的一个人——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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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剑的传说在大陆是早已便存在了的。所不同的是，人人口中相传的藏剑之处。 

　　有人说是海底；有人说是峭壁……有一点相同的是那宝剑必有某头怪物保护着，才让那些前继后仆的少年英雄不复归来。 

　　这宝剑相传自水中诞生，曾经被好几个伟大的略洛湖英雄使用过，能够开天辟地且威力显赫！就有这么一首诗是来形容一把宝剑的诞生的——“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水神欲护护不得，鳌头一旦忽擎出。”——于是，众多猜测纷纷在几百年前大陆混乱的一场大战后告一段落。当然，也有人说，整个大陆其实是为了争夺这把宝剑才会大乱的。 

　　因此，无论这把宝剑是否有如此神奇，得到宝剑的确能在略洛湖鼓舞起相当的士气。 

　　 

　　然，傅雅之意并不在宝剑上。让他更感兴趣的是神秘的鸦族。同样，钱非也深深怀疑那根安格里的铁棍就是宝剑，对他而言，只要在傅雅的行途中保护好他就行了。宝剑是与否，并不值得他花心思。 

　　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过乌水了。连当初选择当强盗的地方，也是在远离珈岚的斯图。这次回来，也许又会见到几个老不死的吧。 

　　钱非出身宗族，却没有纯血的占卜能力。因此，他的生母受到族人的质疑而郁郁而终，过早的去世。而他的降生，更被视为是宗族耻辱的标记。 

　　当时只有几个人对他好的，安格里这个老妖怪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身为长老必须时常闭关修炼，有时候， 也不能完全照顾到他。这也是钱非幼时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跟着普若离开、脱离鸦族的决定。 

　　 

　　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七巧问道。 

　　众人之中，只有七巧一人是女流，不过却丝毫未显疲累之色。夜鸦戈处地势陡峭，入谷极难。所以傅雅一行人在乌水的时候就弃车弃马，步行入谷。 

　　但傅雅毕竟是从小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的，从未接触过如此艰苦的环境。但傅雅毕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且不说今天，便是在数天之后抵达略洛湖，想必这个冷兵器时代的边境军营条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更何况，傅雅因为马上就可以接触到雅族，心里也是很激动。 

　　所以他只是问钱非：入谷还需要多久？我们离开珈岚城已经有一天了。 

　　老子的话…半天就够了……你的话么…… ……钱非上下打量着傅雅，他也看出来傅雅有些气力不继。 

　　我的话半天也足够了。傅雅微笑道，脸色稍有些苍白。饮了一粒丹药进去，笑着：大家上路吧！只是之后谨慎地节约气力，却是再不能恣意地欣赏这乌水的景色了。 

　　 

　　傅雅这北上一路向来都是坐在马车里的，出京城前也从来没好好地走过路。算起来，那次走的最长的路就应该是中秋那夜跟着傅璃穿过了大半个京城了吧…… ……傅雅想着嘿嘿笑起来，招惹到钱非奇怪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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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四个时辰以后，众人终于到了谷内。快到了。 

　　钱非于一片林中停下来，说。 

　　闻言，钱非身后的三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时，林中悠悠地传来一个童声：你回来了，普若呢……？ 

　　钱非豪爽地大笑起来：你算得到老子回来，难道还算不到舅舅已经死了么？！ 

　　什么？！！！他死了？！众人眼前惊现一个人影，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般，是一个八九岁男娃儿。 

　　却听见钱非对他说——七长老。 

　　 

　　平常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竟是神秘鸦族的一介长老！而傅雅他那连何之遥也未折过的腰却对一个小孩子弯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跟着说：七长老。 

　　鸦族的七长老并非姓七，只是在百年前的十大长老之中排行第七，所以被称为七长老。至于他们如何排的名，太过久远的事，相信三位剩余的长老都应该已经忘记了吧。 

　　七长老，便是生得儿童的面貌、儿童的脸，如此说来，钱非他虽然三十岁却不是三十岁的模样倒是可以接受的。 

　　 

　　什么？他死了？！！是那小子克死他的？！！七长老激动地问道。 

　　钱非啐了一口唾沫：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假惺惺！ 

　　七长老用童声喃喃自语着，怪异非常：安格里知道、安格里那老家伙一定知道…… ……他却没有告诉我…… …… 

　　钱非吊着眼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喂，你过来接我们不会就是来打听消息的吧…… 

　　 

　　接你们？？……嘿嘿…… ……七长老此时却真的像疯了一样，大笑着喊：你们敢擅闯夜鸦戈！怎不知道我是来杀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傅雅等人皱起眉头，易更是全神戒备着。 

　　钱非还是像往常一样强盗打扮，但如今的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好似带着悲悯一般：疯了……七长老，你的确疯了！！…… …… 

　　 

　　疯？！！——你说对了！一进这夜鸦戈人就疯了！哈哈哈哈……没人可以避免得了！都疯了！都疯了！…… ……说着，七长老的小孩身体似乎极不协调地走向傅雅：你想要进谷去吧……？你想变疯是吧？！……进来夜鸦戈的人都会变疯的！没人改变得了！你！你们……你们等着，明天！明天你们就疯了！！！…… …… 

　　 

　　疯？！钱非嗤笑了一声：那老子呢？！老子怎么还没疯呐？！！—— 

32、鸦 

　　 

　　疯？！钱非嗤笑了一声：那老子呢？！老子怎么还没疯呐？！！—— 

　　 

　　你？…… ……七长老的脑袋像鬼一样地转过来，喉头发出“咯、咯咯……”的声响，眼睛直恁恁地朝着钱非瞧。 

　　羊肠尽处，便豁然开朗。 

　　七巧在一旁看着，吓得心里好像揣着个小兔似的，七上八下。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妖鬼之类的事物。于是抓住众人之中武艺最强的易的袖口，抖着唇问：易……你看他动作……像不像一个妖怪？…… …… 

　　 

　　傅雅拍拍七巧的肩：放心，他并不是个妖怪。 

　　那么……怎…么…… ……？ 

　　只不过是个附在尸体上的魂罢了……傅雅笑着，难道你们都没闻到这童子身上传来的腐臭之气么…… ……？ 

　　啊？！——七巧闻言惊叫了起来。易运气内力，凝神向这个七长老看去，果然不见这童子生的是何种面貌，只觉得眼前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奇怪，之前还分明赞叹这男娃生得粉雕玉琢一副好相貌呢！ 

　　 

　　“七长老”咯咯笑起来：来的好人物啊！……竟然能看破我的术法…… 

　　——各位，鸦族族长早算出来你们会到这儿来，安格里特地让我来接你们的！……你们要进，那先让我带路吧…… ……咯咯咯咯…… ……！ 

　　瞬间，众人四周围的树林好像都消失了，一条道路呈现在眼前。钱非骂了一声，朝呆呆地驻在原地的几个人叫道：还要老子请你们吗？！走啦！ 

　　众人才恍悟过来，跟着钱非从这条径上走去。 

　　 

　　而外人在乌水看那夜鸦戈的方向，却是再也有那几个人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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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孝王爷梁昭刚送离傅雅等人离开后，便有门人送来封书信，是从京城里头过来的。 

　　 

　　孝王爷令人打赏了信使以后，当天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没有出来。 

　　第二天，孝王爷率举家老小迁离珈岚城里的孝王府，前往乡下某处别业暂居。 

　　 

　　不仅是远在珈岚的孝王爷。此时京城里太子和九皇子两方势力的夺嫡风云，无不令上下官员都心惊胆战。就连京城里的最懒散的禁卫军，每日也增加了巡逻次数。 

　　而原本应该是最为忙碌的左相，此时却躲在自己的相爷府里不肯出来。皇上心不在政事，他也已经有十多天推病没有上朝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傅雅是几岁时候吗？还不足十岁！……那时候他披着童发、穿着白衣…… ……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白衣……你遇到他才几年？你说啊？！你遇到他才几年？！傅璃声嘶力竭地问着，床上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往里面更加缩进去。 

　　 

　　相、相爷……依篮知道自己不该说话，可是小姐、小姐她——相爷，求您小点声，小姐吓到了…… 

　　吓到了？傅璃眯起眼，转头盯得依篮头皮直发毛，她是什么时候觉得相爷美人如玉的？！现在她对着依然儒雅的相爷只想哭！ 

　　唔……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傅璃手里把玩着东西，正是那枚三冥幽火。 

　　回相爷，依篮是年前刚入府的。 

　　年前？傅璃笑着，果然是没教养的新丫鬟，想必你也不知道四年前傅府发生了什么事吧……管家！把这个丫头拉出去好好调教完了再放出来！让她先认识清楚什么人才是她的主子！！ 

　　 

　　是。少爷。随着一声悄无声息地，屋里又少了一个人。 

　　床上的身影是抖得更加厉害了。 

　　 

　　傅雅好像是很喜欢你的呢……傅璃的手朝床上伸过去。你说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何如？？ 

　　 

　　左相大人……雅少爷、雅少爷临行前托付过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也答应将我当作你自己的亲生妹妹般看待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床上的何如贝齿咬着下唇，对傅璃厉声指责着。 

　　妹妹？！……傅璃于屋内失声大笑起来，霎时间，面容如玉，无限光华。 

　　 

　　这时，何如的闺房外突然传来声尖厉的哨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走水啦！相爷府走水啦！！——顿时，狗吠声、鸡鸣声、发足狂奔之声、仆妇们的哭啼之声、水桶间的碰撞声、呼啦呼拉的水声，不绝于耳，伴着熊熊燃起的大火，响彻天际。更多的是有人在府内四处搜寻：相爷！相爷！你在哪儿！相爷！！—— 

　　 

　　我傅璃在这世上的亲人唯有傅雅一人！唯有傅雅一人！！ 

　　屋外燃起的烈焰映照在傅璃的脸上，更添煞气，只见他负手仰天笑着，妖诡非常。 

　　 

　　何如在床上早已被威吓得心神俱颤。她咬咬银牙滚落床铺，直冲大门而去，只想趁乱摆脱这个邪魅的男子。却被傅璃一手阻隔住。傅璃圈起何如，一手辖制住何如的下颚，问：我用这诺大一间傅府为你陪葬，可好？ 

　　傅璃素来俊雅，有着京城美男子的佳誉。又是位及人臣，前途似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京中不知有多少深闺将傅璃暗许为一生一世的良人。可何如现在被傅璃禁锢在怀，与傅璃肌肤相亲，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旖念。她是感激傅雅的，在御驾前拼得九族也要救她一命。被傅雅迎回府中，便是决意今生今世只许傅雅一人！而她却发现、她却发现…… …… 

　　 

　　……你喜欢恩公！——何如的唇抖颤着、瞠圆目，几不能言。傅璃的手扼紧了她的喉咙。你——爱上了你的兄长——！！何如声音窜高，如同诅咒般，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傅璃笑着凑近她：是呀！怪不得雅疼宠你，你竟也是这般聪慧。用这傅府来葬便也足够了…… …… 

　　 

　　不！不！——发现了再惊骇的事实也比不上自己将要面临的死亡。何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抱住傅璃的腿：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踏入京城了！放我走吧！！…… 

　　哼。傅璃一脚将何如揣飞，脚力上用了气劲，令何如猛咳出一口血水来。 

　　此时大火已经渐渐快蔓延进何如的闺房了。傅府里忠心的仆役知道相爷在里面，冲不进火势里头来却也固执地候在大火外围不肯散开。凄厉的喊声一声一声继续着，如同何如抽搐的四肢和咳嗽出来于胸口蜿蜒而下的鲜血。 

　　 

　　你不是喜欢你恩公吗？你不是要等来生做牛做马去回报你恩公吗？——你现在就投胎去吧！！傅璃大笑着，转身而去。 

　　独留何如一个心肺受伤的女子在熊熊烈火之中。 

　　瞬间，杯水再也挡不住漫天的火势，傅府四小姐何如的闺房首先崩塌。 

　　只听见崩塌前那大火最盛之处传来个尖厉的女声，阴狠刻骨犹如厉鬼索命，无不令听闻此言的人抖上三抖——“傅璃！我诅咒你一生一世要为你心头所爱而苦！——” 

　　 

　　自此，溪乐台柱、琵琶国手、一代天香何如，终郧于相爷府的一场大火。 

33、普昔 

　　 

　　说到这里，傅雅顿了顿，但看七巧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有人跟踪。 

　　 

　　此时天色已晚，夜崖戈位于谷中，周围只见荒山。故而，这里的晚上比寻常处也更为阴冷些。七巧害怕些妖鬼之物，对于装神弄鬼之人倒是不惧怕的。她心里唯担心的，是为何当初不带易或者钱非出来，自己人单力薄，怕不能保护好主子。 

　　七巧和傅雅一样，刚到鸦族的时候，发现鸦族之人也和大多数普通村民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对于乌水以外的“外来客”有些不习惯，更有一丝警惕。弄得七巧觉得自己好像是掉入羊群的狼一般，却没想过这些寻常的“村民”们也可能会有攻击性。 

　　想到此处七巧不由得浑身绷紧，她随着傅雅的步子也愈发慢了。只等待随时转身攻击，或者撒腿就跑。却不料傅雅没有任何征兆地转过身，对上七巧略微怔忪的眼：七巧，似乎是我们多虑了…… …… 

　　随即，七巧跟着傅雅转过头去，讶然看见月光下哆嗦的立着的一名少年。 

　　 

　　才刚亮起来的月光弱弱地洒下来，却好似还比不上少年的柔弱。这少年奇异的水色的头发，象牙白色的肌肤，蔷薇色的嘴唇……无一不令七巧心悸。特别是少年的眼瞳，透明的琥珀色——虽不如主子的纯黑漂亮，却也深得不见底，直想叫人一头栽下去，不知今昔何昔。 

　　七巧想起了从前，自己不叫七巧，还被人喊做萧梓的时候。上树摘果、下水捉蟹，和萧然一起捉弄邻村的二丫，倍受父母的疼宠，自己被当作男孩一样养着……然后风云突变，父母相继身亡，与弟失散，自己被卖做妓。后来与萧然团圆、策划逃跑、再被捉回来、打得半死…… ……往事像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七巧只觉得满满的悲哀。 

　　忽然手上猛地一痛，抬头对上的是主子似笑非笑的脸。 

　　公子！…… ……七巧惊觉凉意袭身，只怪自己心志不坚。 

　　 

　　没事。傅雅安抚地笑着，没事，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怪你……看七巧稍稍稳定了心神，这才仔细地打量月光下的少年。刚才只顾着和少年魔魅的瞳色对抗，丝毫没有多余的心思看清楚少年的模样。现在才不由得惊叹道：好一个从冰雪地里走出来的人儿！按照傅雅的臆想，如此水做样的气质应该属于北方，而不是黄土四处的腹地。 

　　 

　　月光下的少年弯眉微颦，对傅雅说：我对你施摄魂之术你并不受影响，难道你的武功已入天道境界？ 

　　傅雅笑着说：谁说只有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够对抗催眠？！心志坚定的人都是可以的。 

　　催眠？少年摇了摇头，好像很不能理解。微微咬着下唇，更显得纯善无比。 

　　傅雅却依旧不受他丝毫影响，温和地笑着：也就是说，我其实并没有高强的武艺。 

　　那是为什么呢？少年歪着头，长发像流水一样从肩膀上泻了下去，如同青瀑，婷婷立着的人儿更像玉雕——哥哥说过，只有武林高手才能对抗鸦族的摄魂之术的。 

　　傅雅好笑地说：你的哥哥是谁呢？ 

　　少年却很认真地回答：哥哥叫普若。 

　　普若？！——那你是？…… …… 

　　少年笑了：我叫普昔。 

　　 

　　等回到鸦族的主屋，傅雅一行人的下榻之处，钱非和易都在厅前等着。 

　　钱非见到傅雅很是夸张地张大嘴巴：你、你怎么把这个家伙带回来了？！！ 

　　 

　　什么这个家伙？普昔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教育钱非，你应该喊我声舅舅才是。 

　　钱非僵着脸：你不是应该在祭坛里悔过吗？怎么跑出来了？！ 

　　普昔依旧一本正经：二十年刑期已满，今日正是完期之时。 

　　 

　　二十年？七巧跳起来，那你今年几岁了？七巧万分惊惧地瞪着普昔，像在看一个千年老妖怪！ 

　　已满二十八了。普昔笑着。……此时在场的其他三人脑子里都在想：鸦族之人的年龄果然不全都是能凭肉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 -+ 

　　 

　　你把他带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钱非看向傅雅，显然他并不买普昔的帐。 

　　你舅舅想要离开鸦族。傅雅笑言。 

　　什么？！钱非闻言嚯地将脸转向普昔，这次倒是喊上舅舅了：舅舅…… ……你***是想再被关上个二十年么？！ 

　　 

　　原来，当初孝王爷梁昭能顺利闯入鸦族普昔也在其中出了一份不小的功劳。真论起来，也许他出的功劳或许还比普若大些。因为他仅凭一己之力，拖住了鸦族的三大长老。 

　　凭什么？凭普昔是整个鸦族里“力”最强的人。 

　　宗族里普字一辈人中担任主祭的不二人选原应该是普昔。据闻，普昔才诞生初始便有祥光普照，生下来以后又是异发异瞳，所以曾一度被族里人奉为天神。而验定普昔的超乎寻常的“力”能之后，他几乎就成了内定的主祭人选…… ……如若不是后来普昔越来越大就越表现出非凡的单纯能力和理解能力…安格里也不会舍普昔而就普若，普若也不会当上上届的主祭，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连串事情了。 

　　普昔如此天真（或者说幼稚），真不知道是该称为幸还是不幸……钱非讲到这里的时候，普昔正用“力”扯着钱非的头发玩，激得钱非一个狮子吼，才把普昔散余的“力”给赶下头去。 

　　 

　　那普昔的占卜之术如何……？傅雅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按理说，如果普昔的“力”是最强的，那占卜也应该如此……可是，他却从未预言过什么……这可谓之异类。 

　　最强的？傅雅看向普昔。 

　　这时，普昔指着傅雅说道：他！很强！我要跟着他出谷！ 

　　 

　　钱非揉揉额角，粗声粗气地：傅雅，你是怎么被他缠上的。 

　　不知不觉…… ……傅雅偏了偏头，解释说：实际上我和七巧是被他跟踪了的。 

　　嗯嗯…七巧在一边猛点头。 

　　……我从不屑于跟踪别人。哥哥说过这是小人行径，不是君子所为……普昔解释，我只是走在你们后面罢了…… ……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用法术？七巧叫起来。 

　　法术？！……普昔这次好像听懂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带我出谷才会用上摄魂之术的…哥哥说过，不能强人所难……所以我得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带我出谷才行……　…… 

　　 

　　-------------------------------------------------- 

　　 

　　京城，傅氏新府大门前。 

　　 

　　王爷！王爷！您不可能进啊！大门前一个仆役拼死拦下硬要闯府的卓王爷梁英，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少爷此次因旧府失火受到惊吓，疾病缠身。王爷入内，恐给王爷带来秽气呀！ 

　　 

　　旧府失火？梁英凤眼一眯，哼了一声道：我要询问左相的正是这旧府失火之事。本王知道左相身子最近不爽利，也是特地前来慰问慰问的！ 

　　哎呦！王爷您可是想让小的不好交差么？仆役狗腿地躬下身，王爷可要知道，这九皇子、兵部和吏部尚书也是前两天才刚被小的拦下的…如此放了王爷进去，小的可是哪边都不好交差呀！ 

　　梁英闻言，冷笑一声：我一个王爷难道还偏要迁就你一个小厮不成？！这傅府，我今天就是要闯定了！说着，就是要往里面闯。要硬闯，一个小厮难道还拦得住一个王爷么？却冷不防，府里头又走出来个人，是个丫头，端的是唇红齿白。 

　　 

　　少爷交待了，今日不见客，王爷请回吧。丫头说道。 

　　梁英硬声道：我有急事找他。 

　　丫头抬头端详了梁英两眼，似乎摇了摇头，又说：少爷说了，不见。都不见。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见。 

　　平时按照傅璃的脾性他是断不会说出这句话的，但他今日却偏偏说了。梁英是为何如的事才找到傅府的，听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当下也未听出蹊跷。只是恨恨地一拂袖，丢下一句：本王明天再来，便奔赴皇宫去了。 

　　 

　　少爷，王爷有可能就此便会到皇上面前参一本去……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丫头正是依篮，她被傅府管家调教过以后懂事多了。 

　　参一本？傅璃嗤笑了声，说：我这么多天托病在家、没去上朝，参的可能也不只是这一本了吧…… ……不过卓王爷向来公私分明，你倒是不用担心他是会公报私仇的。……卓王爷是不是说了他明天还会来？…… …… 

　　依篮点点头：是。 

　　那便好了。傅璃满意地闭上眼：明天……明天，皇上也应该会来了吧……如果雅也会来，那该多好……　……你说是不是呀？姑子？ 

　　 

　　原来在这小小一间卧室里，姑子也在其中。 

　　 

　　我说姑子，我请你到傅府的新府第做客几日可好？ 

　　那天傅璃上迤逦坊，对姑子这样说道。 

　　 

　　璃少爷玩笑了。姑子一派谦谦之风：姑子一个残花败柳之人，怎可栖身左相府第？姑子是很早便认识傅璃的，犹在认识傅雅之前。所以她多少还是知道点傅璃的行事作风的。傅璃先是托病在家数日，后又傅府失火何如遭殁，如此隐讳谨慎让人先行察觉不出分毫！整个事件的开始就如同傅臣这老头子死前的时光一个模样！ 

　　傅璃最擅长的，就是谋定而后动。…如果不是自己昨日收到鲁、琳两地迤逦坊的传书，恐怕自己现在也还被蒙在鼓里…… 

　　左相的好意，姑子心领。但姑子唯恐无意间得罪了左相，令公子难做人。所以……姑子搬出傅雅，企图可以令傅璃产生一些顾忌。 

　　 

　　可是，你已经得罪我了怎么办呢？……傅璃令手下捧出只鸟，正是姑子与傅雅传递消息之用的鸟儿——鹞子。 

　　姑子，我再说一遍，傅璃眯起眼：你到我新府上作客，好吗？ 



　　34、谋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春风入夜，梁英纵使锦缎着身，指尖仍有些微的凉意。昨日还是大雪天，地上仍颇有些湿滑。 

　　宫轿碎碎地颠着，他的心也同这轿子一起上下，好像被一个人握着捏着，不得自在。 

　　 

　　王爷，是西街么？外头有人问着。 

　　不了，先回王府吧。梁英应了声。何如已死，即使再去溪乐，也提不上半分的兴致来。 

　　至今何如那捻得能碎了的、疼得极柔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一曲《后庭花》，道尽少年公子们的纸醉金迷，让他依稀起曾经年少时，自己还刚认识末儿的那一会儿：明媚春光，是连人都能化了去的日子；而不是现在，天能冻得人脚下千层冰霜。 

　刚才在御书房里，皇上替他揽镜照着：千丈青丝之下，鬓已微霜。皇上的手抖颤地抚着他的白发，连声音都有些沙哑：前些阵子朕让王太医送来的千年乌参呢？没有效果么？！ 

不。梁英发现他的声音却镇定得出奇，臣早已让管家送往卓王城了。皇上恩典，末儿定会感激不尽的。 

　池末儿！…又是这个女人！…… ……英儿，你是存心气我的么？…… ……皇上的脸在烛火的光影下半明半暗。梁英有些看不真切：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皇帝哥哥；还是后来以雷风厉行闻名的铁腕皇帝。 

皇帝哥哥不准他娶妻生子；铁腕皇帝允许了，却让他多年不能和妻子团圆，亲生儿子也不得相认。 

几十年了，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谁逼了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们两兄弟曾是整片大陆上风头最盛的年轻皇子。权势能拥有的他们俩人都拥有的，即使是皇家难言的幸福也即在眼前触手可得。却不想，毁了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的爱情。 

太久了，被困在这京城里太久了。久到梁英忘记了怎么再去面对卓王城中庭院深深的爱妻；如何再去面对曾经朝思暮想的韶华容颜……久到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只能麻木地一声叹息…… ……所以，只能买醉于众姬的歌声，在几许艳丽几许悲凄的声音中缅怀几度无忧的过往。 

　英儿在想着什么呢？在想池末儿？……皇上略带惩罚地啃着梁英赤裸的颈子，另一只手摸索进梁英层层叠叠的繁复官衣，玩弄他的乳首。 

不是……梁英有些艰难地开口。御书房里被火盆烧得热气腾腾，映衬他脸上的霞纹。 

不是？……那么…是何如？……皇上一口咬下去，疼得梁英绷紧了脚趾，掌心被掐得青紫。……不！……不行，明…天还要上朝…… …… 

　　上朝？皇上挑眉，他们不是都想当皇帝么？朝让他们来上好了…… …… 

　　皇上！……皇上！！———— 

　　怎么？想求我不要让云央当上皇帝？……英儿…我们都老了，都老了诶…… …… 

　　皇位…就让他们去争好了…… ……我只要有你！只要有你！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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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雅————舟火[上] 
作者:自由版工 发表时间: 2006/08/21 11:52 点击:4712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第一卷 情风万里 

1、前世 

夜里，外面在下雨。 

我瞄了下屏幕右下侧的石英钟，十一点。 

摸摸肚子，感觉有点饿。 

于是起身，打开抽屉，翻了翻，拿出里面两包泡面。一包牛肉的、一包海鲜的，我正在考虑，今晚该吃哪包。 

最后决定吃牛肉味的。 

拆开封口，我问我脚边的狗，家里还有开水么？ 

狗没应声。 

我随手拿起一只碗，倒满纯净水，浸上面饼、放好调料，盖上盖子，塞到微波炉里面让它做周旋转。 

在饭桌上扣扣食指记记脉搏，想了想，还是把冰箱里的酱牛肉拿了出来。 

撕开铝箔纸，拿出整块牛肉一片一片切好，觉得不够，又去厨房煎了一个蛋。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把微波炉上的计时器搁到底，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响。 

我怀疑这声音是某个齿轮机关发出的，因为我很早就研究出微波炉上面没有扬声器和喇叭。 

戴上手套端出碗，我将几片牛肉和荷包蛋完美地覆在面条上面。现在看看，这碗面终于有包装套子上参考图样的样子了。 

美滋滋地坐下，拿了双筷开始吃起来。 

我喜欢将这些简单又不营养的速食品做成十分美味的样子。就好像我吃三明治便一定要夹上生菜、火腿肉一样；吃压缩饼干也一定要配上牛奶。这样可以让简单变得丰富些，想到我不是在虐待自己而是在享受食物。 

吃得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面和汤给狗拿去。 

它也很享受这东西，自从跟了我以后。 

收拾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皱眉到门前去开门。这时，午夜十二点。 

门口是莉。 

她被雨淋湿了，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她对我说她想收养猫但父母不同意。 

所以她就和猫一起离家出走了。 

这个典型的富家女。 

她说她出走的时候忘了带钱，结果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投奔我来了。 

我知道，因为她父亲今天下午打来了不下于十个电话。 

我让她坐进客厅，丢去早已准备好的压缩饼干。 

她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压缩饼干。 

你骗我！你以为我饼干没吃过么？它明明是一片一片的、又香又脆！哪像这个像砖头一样！ 

别小看它，压缩饼干还是很贵的。 

可怜的孩子，她以为压缩饼干只是牛奶饼干、夹心饼干之类的头衔上的区别。 

你不满意可以换。我一边洗着碗碟一边说，我的食物都在这个抽屉里。我指着旁边我翻出泡面的那个抽屉。 

莉爬过去打开抽屉，差点没气得背过去，你就吃这些东西长大？竟然没饿死？！ 

我撇嘴，前两天电视里采访那个九十几岁的日清公司的总裁，问他如何养生？ 

他就说每天吃方便面。 

那个臭老头，前几天他对我父亲可不是那么说的！莉嘟着嘴。 

那当然，我安抚莉，可是这方便面就这个臭老头发明的，他不能说吃自己发明的方便面会折寿。 

难道就没有其他吃的东西了么？莉巴巴地望着我 

有,在冰箱。 

莉兴奋地爬过去， 

不过都是速冻的。 

你会烧么？莉试探我，否则也不会买这些速冻食品放着吧。 

会。不过要我给你烧菜你得付钱。 

我没带钱。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替你烧。 

抱歉，雅。我从不知道你生活那么穷困。莉低着头有点伤心。 

现在知道也不晚。你挑好今天的晚餐了么？ 

莉犹疑。还是吃压缩饼干算了，至少这个我没尝过。 

好。 

吃完莉对我说，味道还不错。 

不是不错只是尝鲜而已，我回答。等到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还是原来吃家里准备的晚餐更好。 

你为了一只瞎眼的黑猫而离家出走毁了自己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值得么。 

莉垂下眼眸。 

我将猫抱到狗旁边，踢了狗一脚，喂，给猫留点，它是客人。 

狗乖乖地走开。 

洗完澡，莉抱着枕头，雅，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好吗？ 

废话，这里只有一张床，否则你睡哪儿。 

莉兴奋地蹦上床，我是第一次和雅一起睡觉呢。 

我不由受她感染，我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 

雅以前没和母亲一起睡过觉么？ 

我母亲早就死了。 

啊……抱歉……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雅呢，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没关系，我入梦前对莉说。只是你自己想想，你父母对你可好，你舍得离开他们么。 

第二天醒过来，我感到床微沉了下。 

不动声色，继续假寐。 

等听到穿鞋的声音、大门轻轻地关好了，我才爬起床。 

莉昨晚睡的枕头上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对不起，雅。我决定回家，为这次的任性向父母道歉。麻烦你照顾伊洛娜了。莉留。 

我歪头想了半天，才明白伊洛娜应该就是莉给那只黑猫起的名字。 

我勾起嘴角，拨通莉家的电话， 

莉的父亲接了。 

我说，莉今早回家了。三百美金别忘了汇进我银行账户。 

她是你妹妹！话筒里传来咆哮。 

她只是我的朋友。她和我哪有血缘关系？ 

……我是你的父亲。 

母亲死的时候你并未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啊！甚至至今你还不让她的骨灰进李家的祖堂。我讽刺道。 

雅，你知道的。不是我不同意，是你奶奶不让。 

你别和我扯淡！难道昨天十通电话的讨价还价还没讨论够吗？ 

我知道了。对方回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三百美金我会汇入你的户口的。你以后有什么经济困难你要对我说。 

这不是经济困难。 

这只是交换条件而已。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完，我挂上电话。 



中午，我穿好衣服去学校上课。要知道，我已经迟到半天了。 

但老师平常是不会过问的，或者，我可以解释说上午我正在忙于学生会里面的工作。 

回到教室，莉从对面走来，笑得清纯。雅你好厉害，这次期中成绩总分又是年级第一耶！ 

没什么，我答道，没注意莉脸上与平时似乎不同的神色。成绩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随之而来的奖学金而已。 

对了，今天你早上回家后怎么样？ 

没事！父母都没怪我！雅！我母亲想见见你呢，你今晚吃什么？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了，来我家吃饭吧！ 

不行！我摇头，今晚上我有事。 

事实上，我从未答应过去李莉家吃饭。我不想再和李家牵扯上任何关系，除了莉。 

莉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知道但莉并不知道。 

也许是他父亲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吧，似乎是莉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的老公，除了她以外还有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那便是我，傅雅。 



父亲母亲当年是私奔的。但不久，父亲就后悔了。 

为了生计，还有养活父亲那样的贵少爷，母亲容颜渐渐枯槁。父亲是受不了有这样一个妻子和生活的。即使，母亲当时便已经怀孕了。 

母亲生下我后，曾到父亲家门前去哀求过，说是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至少要认回他的亲骨肉。 

但她却未见到父亲一面就被门卫赶了出去。 

去去去，秽气！少爷下周就要结婚了，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母亲闻言后深受打击，从此病魔缠身。一年后，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生，而母亲、却在那一天里去世了。 

至于我，也将名字从李尤雅改为傅雅，从此与李家互不干系。 

病榻前，我替母亲拭完最后一遍身，问母亲，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即使是想要见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最后一面，我也一定跪着也要将他求来。 

可母亲的临终遗言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她交待我，如果以后不曾遇见我的那个妹妹也就算了，遇见了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这是我做姐姐的本份，也是她的遗愿。 

我苦笑，母亲是怕我性子倔将来报复别人吧。 

尚不知，我的性子在母亲抱着我求那男人收回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难道我们就是那癞蛤蟆么？！ 

我不承认！ 

我不承认，我生来就是底人一等的！ 

我发誓，我要飞得比谁都高！！ 



虽然我避之唯恐不及，但我还是在初二那年与莉见面了。 

从此，我走入了她的生命，就如同她走入了我的生命。 

我想，我是真心当她妹妹看待的吧。 

否则，我不会隐忍着她父亲的事不讲，却常常将小女儿家的事挂在嘴边。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她很聪明，成绩优秀不脱前三甲。她也很漂亮，招至校内狂蜂浪蝶无数。 

所以我很不明白，我疼爱的她，我宠着的她，为何会如此色历地质问我，说我将她处处比低！ 

她在我面前嘤嘤哭着，就好像是我在质问她，而不是她在质问我。 

我第一次为她这样的柔弱姿态而皱眉。 

你为什么要勾引清藤学长？她质问。 

我没勾引他。我回答。 

可他明明说他喜欢你。尖锐。 

我晃晃头，清藤？好像是昨天将我拦在走廊上告白的同学。 

怎么？没话说了？ 

可是，我不喜欢他。 

你胡说！他那么优秀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敷衍我！ 

我不是！ 

你从小到大都在敷衍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是我父亲前妻的女儿！我知道你是让我母亲近日来天天以泪洗面的贱人的孩子！ 

你骂谁是贱人？！！我脑子一片糊涂只道嗡嗡作响。 

我骂你妈是贱人！不要脸！！我告诉你好了，我爸告诫我堤防着你点，谁知道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是何居心！ 

好、好……我气急反笑。你前面说的那个人是清藤吧，我是勾引他又怎么样？ 

你你！小贱人！！ 

我小贱人？我再小贱人也比你强！清藤看上的可是我！ 

你！！我杀了你！你妈毁了我妈的幸福还不够？！你还要毁了我的？！！ 

不是……我脑子稍微清楚点了，张口欲辩。 

她却不待我词，将我从巷口推上马路！ 

“吱！！！！！！！！！！！！！！叽！！……”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体右侧被轻轻一碰，于是就飞了出去。 

脑海中最后保留的是那刺耳的轮胎磨声……还有对面莉她惊惶失控的脸。 

我失笑，，，母亲，原来我努力了那么久，终未达成您的遗愿…… 

，，恕女儿不孝…… 



2、璃 

我刚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转生到了古代。那时听觉还没完全恢复，脑子里鼓噪的还是地狱里众鬼们的凄厉的叫声。 

我曾想过，难道是我前世的孽造得太多？所以我未得升入天堂，反而落入地狱。 

我和地狱里的每个鬼都不同。 

因为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就像没看见我一样，并未给我一碗汤喝。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过忘川之前摘了朵小花别在胸前。 

那朵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是我已过世的母亲非常喜欢的花。却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并不多见。 

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曼珠沙华还有个非常不吉利的名字，叫做彼岸花。 

他告诉我，叫彼岸花是因为花开在秋分前后，春、秋分前后又叫做“彼岸”，而且这花一开就是一片火红，远看就好像来自彼岸世界的野火。 

他说因为你过奈何时身上依旧沾着生气，故，孟婆阿奶、十八臣和众多狱卒才看不到你。 

我问他，那你怎么看得见我？ 

他说，因为我是夜摩神。 

地府里，我听见黑白二狗称夜摩神为阎摩罗王。 

原来，他就是地府的统治者：阎王。 

地府里，我去不掉身上的生气，又没人看得见我，所以我便天天缠着阎王，同榻同眠。 

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可以不用叫他阎王，他允许我叫他夜摩。 

夜摩！我什么时候可以投胎啊！ 

夜摩不语。 

夜摩！我肚子好饿！ 

鬼是不知道饿的，除了饿死鬼。夜摩答。 

……可是，我比饿死鬼还不如！ 

为什么？ 

至少，他们还喝了孟婆汤！ 

= =b 

死缠烂打了几年，夜摩都不告诉我该怎么走，那我就自立更生、自己想办法离开。 

虽然夜摩对我说，地府里除了空气不新鲜、环境不优美，其他的什么都不错。在这里住个万万年，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可是尝过人间自由滋味的我又怎么能认同？我当然不认同！傻子才认同！虽然当时我对他说，好，我陪你住个万万年。 

终于寻了个空，我趁夜摩不在，溜去了幽异沃、即第十殿。 

五道转轮王反正看不见我。所以我轻轻松松闪过狱卒，来到了一个转生口。 

前面挡着的一个鬼煞甚是可恶，蹲着茅坑不拉屎！ 

所以我一个不耐烦，便将他踢到一边自己投入下界红尘轮回。 

那一刻，耳边犹响起夜摩灼心的喊声: 

雅！为什么离开我！！ 

因为，不自由！ 



不自由，勿宁死。 

这是我转生两界的唯一的坚持。只可惜，你不知道。 



错过就是错过。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虽然知道也许夜摩会在万万个年里不断寻我，我依旧主动放弃他去追求一生的美好生活。 

如果百年的真心都不能守约，那万万年的誓言又算什么呢？ 

今生百年，我要寻找到前世的答案。 



赶在接生婆打我之前，我啼哭出声。 

新春一年，我周岁。父亲将我抱到桌子上抓阄。我犹豫的一下，伸手去抓毛笔。我想，身为父母无一不希望儿子读书成才的罢。 

结果，才一岁的我未能掌控好身体。手一滑，大惊之下，抓住了父亲袖子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父亲拿出来一看，是皇帝赐与的官印。 

我这时候便知道，即使通晓古今，但自己今世的命运却依旧是未知的。 

也的确是未知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所在的时空，并不是世界发展史所在的那个时空。这样也好，想来夜摩要找到我也是得耗上百年。而百年之后，我自会去见他。 

三岁，父亲为我找来了夫子。他似乎真将我周岁抓阄当那么一回事。于是，我配合了他两年，做了两年方圆百里街巷闻名的所谓神童。 

六岁那年，我掌握了多项技艺的学习之道。从此，至少表面上不再专于读书，开始沉溺于童儿们的玩乐，真正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 

其实我前世的死，也终究是因锋芒毕露、太出风头，招至嫉恨所害。而今，我又怎会再重蹈覆辙？！ 

终于在我七岁时候，助我成就神童之名的夫子被重金挖走了。而我也在那年认识了璃，这个面貌与莉几乎相同的瘦弱少年。 

璃的名字原不是“璃”，而是“离”。 

我说这个名字并不好。离属火性且还带有离别之意，不吉利。 

雅哥哥，那你替我取个名字吧，璃说。 

我在脑海里盘算了几遍，恨不得身边有本新华字典供我翻阅。就叫“璃”吧，我摸着手中的玉佩说。 

“璃”字怎么写的呀？ 

就在你的那个“离”字左边再加上一个王字旁。我拣了块石头在树下刻起字来，教给他看。璃可是块非常漂亮的石头呢，透明得……嗯，就像水一样! 

对，就像水一样！和璃一样柔柔弱弱的呢！ 

……我，柔弱吗？璃低喃。我，未听清。 



不可否认，初次见到璃的时候，我的确是心慌的。 

是莉！是莉！我的心在怦怦跳，她也转生了吗？原来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转生七年以来，可怜我早已脆弱不堪。 

不是莉！不是莉！另一个我对我说。莉没有那种少年的体格，莉也没有那种卑下的姿态。 

是的。当初静静站在我面前的璃，又岂止卑下二字! 

在我转生的第七个年头里，因为伙房里缺少小厮、春姐姐也要个乖巧的跑腿，于是傅府向外招收长工。 

十三个少年整整齐齐地排在我的面前，只因为我对管家说了一句，十三这个数字吉利。 

却没想到，他竟然留下足足十三人交给我，让我选出两个机灵的。 

我盘问了身世资历、甚至还问了理想目标。最后还是留下五个人。其中，也包括当初的璃。 

无奈，我使下撒手锏，我告诉他们，其实这次招的只有两名伙房的小厮。 

于是，又有两个被我吓跑了。 

余下三个人，一名青衣、一名黑衣还有一名土衣，璃。 

或许那真是“土衣”，土将璃的脸也蒙尘得看不见。 

但我却可以清清楚楚地勾画出那张脸，其实应是怎样地娇弱，怎样的我见犹怜。 

等回过神，我竟已经用手将璃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皎若明珠。 

愣了愣，顺势推舟地说道，你走吧，傅府不留你了。 

不要啊！少爷！璃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我的腿，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 

声声啜泣，竟像极了莉当年的质问。璃哭得好不辛酸，真似我与他有二三十年的主仆关系。 

不耐，我勾起他尖尖的下巴，在他慌乱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冰冷的眼神。 

偏偏吐出的是温柔的迷死人的话，你身子单薄，伙房里的活多是累人的，你还是另寻他处安生立命之所吧。 

我不要！少爷！ 

少爷！我能行的！少爷你试试吧！！ 

我抽抽腿，抽不动……腿被抱得死紧。 

只能拖着那个拖油瓶，一瘸一拐地来到那个黑衣面前。 

你是叫秦仲对吧？现在看来，只好让你离开了。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并未忽视秦仲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其实我早就在注意了。 

表现太完美，举止太得体，还有浑身散发的冷意。 

这种人，我是不能让他伴在春姐姐身边的，更何况是关乎全家上下民生大计的伙房！ 

只是，他每一关都闯得那么漂亮，害我都没有机会赶他走。 

现在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的？他问。不错，虚心求教，有前途。 

可是，那并不代表我要好好回答。我指了指死抱着我的腿不放的璃，对他眨眨眼，奈他也拉不下着面子里子，抱住我的大腿学璃。 

我看他气得抖了抖唇，指向青衣，那为什么他能留下？ 

我看向青衣，不由得想，如果将他招入府内，他有可能就是有史以来最懒的一个小厮。 

从第一关开始关关筛选下来，我从没看过他好好地站正过。能靠着无不靠着、能坐着无不坐着。我怀疑，若不是这最后一关不是在我寝阁里举行，他应该已经睡下了。 

我正视青衣一眼，然后拿起旁边案桌上一份资料，朗朗上口： 

霍青衣，男，10岁。 

是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因管家膝下无子，故过继来这一远亲。想来是相隔两地照顾不便，因此百里央求父亲借此招工之际收了青衣进来。 

喝口茶，润润喉， 

秦仲，你对傅家老爷的助理方式有意见么？ 

秦仲一揖到底，不敢。 

秦仲一揖到底，不敢。 

经秦仲这一拜，我呼吸不由一滞。这大气之下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不亚于朝堂上的父亲；而他挥袍拧腰，走得却更为潇洒。 

但我分明看见了他临走前对青衣咬牙切齿的目光。 

打发了璃后走过去，勾起青衣昏昏欲睡的脑袋，怎么？你抢了他老婆了？你看他恨得想似要吃掉你似的。 

无妨……青衣眯起的眼睛略略睁开，只是之前与他打了个小赌而已。 

说完，他又睡了。 

摆明了就不想多谈。 

我也没有不识相地继续追问下去，即使我多想知道青衣的赌约是什么内容。 

我再了解青衣不过。 

他不想说出口的东西，你就算是撬也是从他嘴里撬不出一分一毫的。 

其实我了解青衣的理由也是很简单。 

因为我们穿一裤叉一起长大，连夫子也是同一个。 

因为，我的夫子就是被他的父亲重金挖走的。 

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什么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青衣从小和我磨在一起，自然晓得我的夫子是怎样一个半瓶水。 

什么都略通门道，但什么都学不精。甚至连溜须拍马，也是因为拍到一个马脚，以至被贬下朝来。 

虽然，我已经将他的所有门道都大概学了个十乘十。 

青衣自然不愿意以后被这么一个笨人管着。 

青衣也是十分自视甚高的。 

所以他逃出了府邸。美其名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骨碌钻进了傅府、顺便将我拉下水。 

当我看到他一身青衣已经位列十三名小厮之内，自然也来不及赶他走了。 

至于我顺手拿起的霍青衣的身世资料，其实只是昨日厨房里拿给我看的今日菜式而已。 

霍青衣就这么进府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将军府的公子竟在这傅府之内打杂。 

至于春姐姐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了。因为我和青衣早便知道，傅春一直喜欢着青衣。虽然，她还自以为还瞒得很成功。 



青衣在春姐姐身边当米虫，璃的命运也就自然敲定下来，成为傅府的伙房小厮。 

我相信璃当初是看出了点门道的。他不像秦仲，因为太过自负，所以就低估了别人。因此便被我和青衣玩出的小伎俩蒙在鼓里。 

我不可避免地会将璃和莉放在一起比较。他们虽然都很柔弱但却还有一点都是相同的，他们都适合明枪暗箭阴谋算计的生活，在这种生活里他们都过得如鱼得水。 

所以璃知道他不该问的没有问。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一样，依旧天天窝在伙房里全身涂满灰泥当他的伙房小厮。 

八岁那年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前来做客。 

好色的他看上了青衣的俊秀，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寻机会对青衣毛手毛脚。 

春姐姐自然不会让那头色狼称心如意。 

照春姐姐的话来说，她还没吃到青衣呢，哪会让那人渣便宜了去。 

春姐姐说的时候，我那表哥正被伙房里的厨娘打了一顿躺在床上呢。 

春姐姐一边喝茶一边嬉笑道，说的自然是玩笑话。 

可我分明看见了青衣的身子抖了抖，看起来平日里青衣呆在春姐姐身边也没被春姐姐少吃过豆腐。 

表哥被厨娘误伤了躺在床上。虽说是误伤了但厨娘可是振振有词说表哥企图要对她伸出狼爪。 

表哥平日里就是色。厨娘其实也是个徐娘半老的寡妇。就是因为泼辣得有名了，也没几个男人敢对厨娘动手的。 

现下这话大家也都信了几分，许是表少爷“饥不择食”了吧。尽管表哥百般辩白是被冤枉的，也没人信。 

想也知道是哪个家伙做出的手脚。 

但即便那厨娘是父亲最宝贝的厨子，可下人伤了主子究竟是伤了。 

父亲是不可能辞退这个宝贝厨子的，因此关照了厨娘等表少爷伤好了炖碗燕窝端过去赔个不是。 

可是厨娘气犹在心头，逢人便说这十几年的贞节牌坊算是毁在这个畜生身上了。 

自是不愿亲自端燕窝过去赔不是。 

于是，这差事便落在了璃头上。 

璃平时摆弄的就是伙房的灶头，身上都灰灰脏脏的。 

为了这次给主子送燕窝，厨娘特地嘱咐了璃将手洗干净，省得将燕窝弄脏了让那畜生从蛋里挑出骨头来。 

谁知道那一双皓腕递过汤去竟让表哥利令智昏。 

眼里哪还有眼窝的影子？ 

分明就是眼前那一双美人的玉手在那里晃啊晃的。 

于是就将其抢夺了过来扑压在床上。任凭那盛着燕窝的玉碗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3、冰释 

那天、我正要去祖奶奶那儿上香。 

这是缚府的老规矩了，自从五岁开始这差事就从父亲那里落到了我头上。 

按照往例，厨娘准备了青砖糕、小米和贡酒。收拾进一个包袱，交给晴云。 

晴云是父亲的心腹手下，霍百里霍管家的真正养子。每年去上香，都是晴云陪着的。 

我问厨娘，燕窝送得怎么样了？表哥没有为难你吧—— 

毕竟是青衣惹出来的事情，我至少要关心一下。 

我差小离送去了。厨娘答。 

小璃？我脑子里闪过莉的绝色容颜，这张脸与璃交差着重合，手里端着的碗不禁泼出去些茶水。 

有什么问题吗？晴云疑惑地望着我。 

我摆摆手，招呼他先将贡表拿给我父亲过目去了，转头唤了厨娘到别院表哥那儿瞧瞧，看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厨娘应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我将茶碗里的水徐徐喝完，便也向别院走去，跟在了厨娘的后面。 

果不其然，还未踏进院子，就听见厨娘呼天喊地的叫声， 

——你这个畜生！这次我倒要请老爷过来，好好地评评这个理字！！ 

不用麻烦爹了。跨进院子，我说。这件事由我处理下了。 

也许是私心里，像看看我若是面对像“莉”的这样的事，我会如何反应。 

刚一进门，就看见表哥狼狈地滚落在地上。 

我皱眉将他呵斥起，都这么大个人了，成何体统？！便要伸手拉他。 

哪知我还未动手，身边的厨娘就夸张地挤开我的身子，凑上床头， 

哎呦我的宝贝少爷噢！你看小离，这一身细皮嫩肉的，竟被折磨成这样！！ 

我想你不让我扶表哥就不让扶呗，竟然还挤你口口声声的宝贝少爷，不爽！ 

于是肃目，拿眼瞪缩在床里的璃。 

许是我面相吓人。璃见着了我竟更往这床里头缩去。我浑身颤抖，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就抓住璃的手臂将璃扯了出来，将他斑驳的身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璃在三个人的目光下就像要化去了般的，浑身惨白，且不住地颤抖。面上黑黄色的柴灰混了满脸，但犹能见他红肿的双唇挺嘟着，惹人犯罪。 

青紫吻痕从颈项一路延伸到下腹，遁入稀疏的毛发里，有些变形的玉茎仍微翘着，又有对现状不知所谓的抬头。 

这是怎样一个人儿，我又怎会将他与莉混淆！ 

啊呀少爷！奶娘抓了件表哥的衣服披在璃的身上， 

少爷，您还有事吧！有事就忙去吧，别耽误了老爷的差事。 

切！防我像防色狼样的，我不就多看了璃两眼么。 

我不满地瞪了奶娘眼，站起身道，你先去找晴云，就说我另有要事，上香要延期了。 

……少爷！这…… …… 

还嫌你麻烦添得不够多吗？！我瞪奶娘，你若是送燕窝就什么事都没了。 

奶娘噤了声。 

至于你……我看着璃，我冷漠道，你就先在我书房住下吧，以后没事便替我磨磨墨。 

现在。先将你自己收拾干净了。晚上，我再仔细问你。 

璃低下了头。 

事情都交代完了。我起脚，准备离开。 

冷不防，衣袍被某个人扯住。 

表弟……你看，我…… …… 

表哥。我开口，傅府不是随便让人撒野的地方。 

别以为你以前在自家里做的勾当没人知道，傅府不留你这样的人！ 

不……姨父不会这样对我的！！ 

表哥，爹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不要考验爹的耐性。 

……这不是你考验得起的。 



就这样，璃进了我的昙天书门，聊时陪我看书写字。 

也常常，我教他些字和些经书典籍。 

父亲曾打听过我的口风，我将事情大概跟他讲了。末了说，我需要一名面貌清秀的陪读。 

父亲说，你要面貌清秀的陪读何其多，我随便就能从别院里给你调一个。 

我说璃是我所见多的最聪敏的少年，（当然和我比起来还有点差距）。是个好材料。 

父亲便不语了。 

的确如我所言，璃异常聪慧。 

其好学之能几乎要超过当初创下神童之名的我。 

这也表示我没有看错人。 

我称小璃为璃。也允他称我为雅。 

八岁的他还会称我为雅哥哥，却不知为何在十岁那年开始坚持叫我少爷。 

慢慢地，三年春秋又逝去了。 

慢慢地，三年春秋又逝去了。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从父亲之命习了武的璃，早已不是当初那种瘦弱的体格。 

身高也飞速拔高，远远超过了我。 

就连性格也…… 

璃，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我搀起璃的手，一枚玉环塞进他的手心。 

…… ……唔……不错…… 

璃，今天是你除吃饭以外第一次开口也！那就说明，这枚玉环你很喜欢喽？ 

璃别开眼。 

嘻嘻……璃不好意思啦？？我明明看见你逛到这间铺子就一直盯着这枚玉环瞧的。 

…… ……我没不好意思…… 

呵呵，那我就将这枚玉环买下送给璃吧，璃要好好收藏它哦！ 

谢少爷。 

我将玉环佩在了璃的腰间，璃的掌心紧紧地摩挲着它，好像是终于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千年冰山的脸上漾出一丝笑容。 

璃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的璃很可爱，身子矮矮、脸软软； 

原来的璃也很天真，脸上总是挂着傻傻的笑。 

璃是很聪明的，聪明得足以保护自己而不去伤害别人。 

可现在的璃，脸依旧是那么精致。而名剑欲出的锋利割断了那份我见犹怜。 

现在谁看到璃还会想到柔弱二字？ 

他的敌人更不会。 

继晴云之后，璃成为傅府在官路上的第二位前锋。 

我应该想到的，因为我对璃的关注，也引起了父亲对璃的关注。 

毁去了璃的幸福，这是我的错。 

可璃还远没有晴云来得快乐。 

因为晴云至少见得了光，而璃，是见不得的。 

少爷！ 

嗯？璃，有什么事吗？ 

再往前走就要撞上墙了，这里是死胡同。 

啊！璃，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少爷拐进这个胡同是为了去这里的迤逦坊……所以， 

……想不到少爷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是璃失察了。 

迤逦坊？这里有迤逦坊？？ 

是，少爷! 

啊！那太好了！我们进去逛逛吧！听闻里面的红牌姑子柔情与美艳并佳，世上无双呢！ 

= =||||| 少爷，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青衣那儿呀~ 

…… 

……青衣那个蠢货…… 

百般不愿，璃跟着我进了迤逦坊。 

可以看出来璃和坊间的花娘很熟，但我聪明地没有去过问。 

父亲尚无意让我接手他的势力， 

我也乐得轻松，何必自动去惹来一身腥。 

我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 

我当时还以为父亲许是只想让我太太平平读书以后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平淡一生。 

迤逦坊不愧是迤逦坊。 

没有青楼所谓的艳俗，但却很多情。 

花阁水厢，一路行来。我的目标是姑子的窝，射日。 

射日建在四面环水的亭中央，层层纱幔，似乎真有九天仙气。 

真进了去，才发现射日里面与外面原来是大相径庭。 

壁上是万马奔腾的山水，帘上是金戈铁马的胡刀！ 

原来这姑子的心在朝不在野。 

我无意中瞄了璃一眼，璃似见怪不怪。 

心里略有期待与姑子的会面。 

姑子是一名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还要比我和璃大些。 

但她的心已不是十五六岁了，似要比三十五六还要老些。 

她抬手接物皆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她笑着递与我一杯茶，这位应该就是璃的主子，雅少爷吧。 

我抬手接过，不敢当。 

雅少爷是笑我无知么？八年前谁人不知雅少爷是当世神童第一名。 

八年前？……想不到还有人将此事念得这么紧呢。 

八年前，姑子应该是八九岁的模样吧，还记得当时的事？ 

呵呵，少爷可是五岁时候诗歌词赋就赢了当时的江南第一才子苏振春呢。姑子的父亲可是从小便在姑子身边耳提面命雅少爷的天才呢。 

是吗？我笑，这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江南第一才子可是眼前这位玉面书生，傅璃。他可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呢！ 

璃躬身，这要多谢老爷栽培。 

苏振春，八年前的江南第一才子，也是当时仕林们的代表人物，内阁首辅。 

不幸的是，他还是父亲在官场上的对头。 

八年前，父亲还不像现在这般韬光隐晦，傅派和苏派本是相安无事，可是谁叫出了个贪污受贿的案子呢。 

官官之间藏污纳垢多了去了。平日里皇帝老儿也睁只眼闭只眼，能不管便不管。可这次送与太后的贡品竟然出了问题，将整个傅府都牵涉其中。 



4、官 

那是我转生以来第一次穿上麻衣。 

当十年后皇帝问起我当初傅家被流放的滋味时，我也只能报以苦笑。 

确实是做少爷做惯了。我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转生不是虚幻、也不是游戏；才真正将傅府与我这一世的命运联系起来。 

麻衣的触感和牛仔差不多，但质地却要比牛仔差很多。 

我想，怪不得麻衣这么便宜，可以省下家里三顿口粮。 

那时傅府已不能再被称之为傅府了。全家上下三百个仆役丫鬟全散了个干净；每月的生活费就几两银子，那是我打发丫鬟时花的小钱。 

但据说这是一家中等平民一个月的开销。 

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但我也拥有前世生活拮据的记忆。 

禀告父亲将府里辞退得一干二净了以后，我又将母亲身边最疼爱的花猫给丢弃。 

我说，我们是没口粮养花猫的。养花猫的人家都是得了圣上眷宠的官户。 

而我们，显然不是。 

父亲身为傅派之首卷入贪污的案子已属不智。 

据圣上说，他是念在傅家功德三朝的份上才不予多做追究，只是让父亲在家休养休养好好反省。 

但父亲既然不上朝那月俸自然就省了下来了，皇帝说那将作为受害的百姓的补偿。 

虽说如此但我知道这还将是会充入国库。 

天下人都说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 

我可不这么想。 

府里变得空空荡荡，母亲哭了一夜说我狠心。那时候她还穿着金丝绸缎，手里攥着过年给花猫做的小锦袄。 

我开始后悔。 

也许我该将花猫带到大街上去，也许能卖上几个钱。 

三天不到，春姐姐的皮肤就起了粒粒红色的斑疹。我摩挲着春姐姐的肌肤，小心翼翼用清水擦洗。 

突然，春姐姐抱着我哭了起来。我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要紧，姐姐天生丽质，疹子没多久就会消失不见的。 

春姐姐拉下我的裤子，抖着唇看着我的腿、抚摸着我的脚，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早已布满血痕，脚踝处更是惨不忍睹。 

这段日子，皇帝说明为反省，实则流放。 

从一个多月来皇帝一直未宣父亲入朝，家里才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想过要逃离，想过要将傅府卖了远走高飞，只可惜已为时过晚。 

一个营的兵已经将傅府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 

父亲这时候终于想起当初我建议他的弃车保帅。想起了这个五岁之时便有天纵之名的孩子。 

那些晚上，父亲与我挑灯共话谋策。趁机，我也与他定下了以后我若干什么事也不受约束的君子协定。 

也因此，我才能够在六岁以后摆脱神童之名活得滋润无比。 

今生，我仍酷爱自由！ 

五岁，我扮成泼皮混出府外； 

挑了苏振春开的馆子汇墨楼； 

以唐诗宋词明清小曲大败从朝上气势汹汹赶来要教训敢在他的馆子里泼皮耍赖的小孩的苏振春。 

也结识了当初男扮女装逃家出游的青衣。 

所以我说青衣的逃家已经有一定历史了，相信将军府上也习惯了经常三五个月就闹失踪的小少爷。 

这次事件成功地引起了皇圣上的注意。 

经过父亲的努力，那几个月的悲惨生活终于以父亲洁生自爱却惨遭奸人诬陷的闹剧而告终。 

锒铛入狱替父亲背黑锅的是苏派里的一名小官员，印象中似乎姓穆。 

但从此，傅派与苏派结下了不解之仇，此怨气也只有天地日月可化了。 

皇帝以安抚父亲为名，不仅让父亲官复原职，还赐下良田百顷。 

傅派元气大振。实力竟赶超一年以前。 

此后，傅苏两派相争，朝廷风生水起，皇帝的位子是坐得更加稳当了。 

又有谁能撼动这座江山？！ 

又有谁能撼动这座江山？！ 

江山如此多娇，令天下英雄共折腰。姑子灌了杯酒，笑道。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酒杯。你会醉的，我说。 

醉？我没醉…… 

察觉到身边漓的动静，我失笑，想来姑子还未曾如此失态过吧…… 

唔…… 

你？姑子你这是？！ 

一具温软的女体偎进怀里，姑子抬头看着我，雅少爷，你知道我姓什么吗？我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吗？ 

我憋气，我怎么可能知道？！ 

雅少爷才智天下无双，也许早就已经猜到了吧。姑子本姓穆，原名穆姑月。 

姑子！你竟然！！…… ……璃在一旁喝道。 

家父穆子清，八年前因你而入狱。 

我一挑眉，你想替父报仇？ 

姑子翻身坐了起来，长发掩住了眼睛。雅少爷，你还不明白吗？家父的忠心…家父对你的忠心可昭日月啊！ 

对我……的忠心…… ……？？ 

是。说着，姑子便已跪拜下来。我，穆姑月，愿承父志，一生一世以雅少爷为马首，有违此誓，万箭穿心，天诛地灭！！ 



待我走出迤逦坊时，心情已经不复来时轻松了。 

你说，穆子清当初为父亲背黑锅是…… 

全是因为少爷。璃答。 

笑，我想不出我有什么人格魅力啊……值得赔上一个人的性命。 

姑子的话犹历历在耳， 

……家父说，雅少爷滔天之智，上天入地只此一人； 

家父说，雅少爷神人之姿，王朝将因你而改变； 

家父说，愿为雅少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迤逦坊即是为你而设，姑子更是为你而存在……璃说。 

那你……　……？忍不住，我问道。 

我，也是为你……璃叹息。 

原来如此。 

所以那次变故之后父亲反而防我甚紧； 

所以半年之内神童之名平息得如此迅速； 

所以我颇为欣赏的璃被父亲抢了过去严酷训练； 

所以晴云近些年来总是陪在我身边，顺便监视我…… 

不是我没感觉，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卑微的自尊告诉我，这一世的父爱我似乎依旧没有得到。 

现在我应该正在某条被设定好的道上行走着吧……我想。 

……父亲，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父亲端着一杯茶，坐在我对面。 

许久没有和父亲这样面对面了，我心潮澎湃，汲汲于周身的温暖。 

母亲抱着一只猫娴雅地坐在父亲身边，自从花猫被我丢弃以后，母亲一直养的就是黑猫。 

母亲老说黑猫是花猫在外面弄脏了回来见她，固执地收养下了每一只流浪路经傅府的黑猫。 

这倒替世界动物保护组织造福了。 

昨天青衣来找我，他说他还有桩私事未了，该走了。 

其实如果我知道他那桩私事所带来的结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走的。 

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所以，我同意了。 

许多我没想到的事物纷至沓来，都是只要一桩便足以改变我一生的事。 

我不知道我该哭该笑，是自由过惯了才发现我对现状其实无能为力。 

早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权势就只能任人摆布。 

丫鬟送上来的茶，仍是温温热热。 

我装作很随意的呷了一口。 

茶化作毒药被我硬吞进肚子，但这仍温暖不了我的心。 

我对璃挤出一个笑容， 

璃……这样说来，我以后要唤你做弟弟了…… 

璃……弟。 

璃，竟然是我的异母兄弟…… 

璃……弟。我说。 

字字艰难、字字破碎。 

我看着对面坐着的璃惊惶的神情，竟有些得意。 

父亲在一旁满意地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被父亲放弃？ 

……你不知道么，父亲怕你。 

从你五岁便能摆平朝中大员开始……父亲怕你…… 

那我呢？ 

我只想过得自由些罢了； 

我只想力争上游、不放弃自己， 

这也错了么……？ 

我冷冷看着对面的璃，第一次产生了恨…… 

即使是莉将我杀死，也未曾有过。 



半年来，我将自己完全封闭。爱上了自己以前不曾热衷的东西，种花品茶，案牍丝竹。 

我打开了暗藏起来的柜子，里面全是这几年来我啃完的书，从诗词到兵法、从医毒到八卦。 

有时候也会望着窗外发呆，这时我便想起了夜摩。 

想起了地府的阴冷，想起了众鬼们的可怖，更凸显夜摩的温柔。 

但我不会回头！ 

我不会回头！我对自己说，用力捏着身上的玉佩，这是我从地府里唯一带出来的一件东西。 

我正面越是对璃冰冷，背后对其他人越热情。 

我看得出璃愈加绝望的眉眼；我嗅得到璃身上更加浓郁的血腥气。 

璃，你到底替父亲解决了多少麻烦事？ 

我冷眼看着璃在一个名叫修罗的血场里独自挣扎，但越挣扎只能往自己身上带更多血而已。 

可璃仍是坚持不懈， 

每天清晨喊我起床，就像仍是我陪读一样。 

伙房有新的点心总会拿一份给我常常，就像仍是伙房小厮一样。 

会在路过我发呆前的窗口前对我说，……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样。 

我哭笑、我冷眼、我刻薄、我刁难！ 

璃却未曾放手任凭我哭笑、我冷眼、我刻薄、我刁难！！ 

无眠。 

终于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变回了一个女人。或许，我在嫉妒…… …… 

璃，你为何替我父亲打下手？ 

……为了…保护好少爷。 

璃 ，你又为何习武？ 

因为少爷说我柔弱……那会给少爷添麻烦的吧…… 

璃，你当初为何要进傅府……我记得你是跪着求也要进的吧。 

因为，母亲的遗愿…… 

遗愿？！我震动。 

母亲遗愿，希望我好好照顾雅少爷。 

…… 

……原来是遗愿……璃，我问，那你为何坚持不叫我兄弟呢？ 

……因为，我喜欢着雅少爷。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雅少爷不理我我的心都发痛了。 

喜欢到不愿意直对与雅少爷是兄弟的关系。 

习武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还是依旧“柔弱”…… 

但，我说，不承认兄弟也是没用的吧…… 

你以为我和你不是兄弟我就会喜欢你吗……？ 

璃，从未这样以为过。 

可是，璃想知道，璃要怎样做少爷才会喜欢上璃呢？ 

避过，我没有回答。 

璃，你知道么？ 

你的外貌很像我的一个妹妹。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也很疼她……非常非常地疼。 

现在想来，她的放纵，骄慢，甚至柔弱，或许真都是我所嫉妒的。 

因为背负着死去的人的约定，我一直放不开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真正地获得自由。 

你的经历就像另一个我。 

我想让你得到自由。 

璃，你的喜欢，是爱么……？ 

轻轻地，我擦过他的唇。 

有心跳的感觉吗？我发出笑声。 

璃的手穿过窗户将我抱得紧紧的，嘴吻住我的唇，里边有缠绵的味道。 

我想，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答案了…… 



槐树花就像这样。 

我大约替青衣比了个样子。有点很复杂的心脏的意思，有红的有白的，中间有穿插的黄青色的脉络…… 

那不就像绰约花一样！ 

什么是绰约花？我问青衣。我在这个世界正是长知识的阶段。 

我带你去，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雅少爷。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你是说，青衣进了卓王府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是在卓王府里失踪了？! 

姑子不敢妄自猜测，姑子说。 

远处吹来一阵风，我感觉有些冷。 

身边的璃挪了几步，替我挡在风口处。 

谢谢。我抬眼朝他笑，璃别开眼。 

转回头我对上姑子探究的眼神，细心的女人啊。 

说，近期我打算去卓王府一趟。 

以傅家少爷的身份去拜见，顺便把青衣找回来。 

璃的眼瞳一阵收缩。 

雅，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像找青衣哪样想方设法找我回来？ 

不会。我回答。 

璃很失望，那张脸沮丧得都要塌了。 

我将身上一直佩带着的玉佩解下来挂在璃的脖子上。你不会不见的，我说。 

璃盯着那玉佩看了会儿，拿出腰间我替他买的那个玉环递给了我。 

其实这本来算是我家的东西，但被我在来傅府的路上当掉了。 

没办法， 

如果不当了它也许我就见不到雅了。 

那次，你帮我买回它我真的很开心。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这曾是我母亲十分宝贝的一样东西。 

我想我知道这是璃的母亲最宝贝的一样东西。 

我曾在母亲那里看到块差不多的。母亲也一样宝贝它。 

男人都是一样多情的动物。我看着璃猜想着我以后会不会也移情别恋。 

璃似乎看透了我在想什么，皱着眉说了句不许。 

我想，璃会反抗了。 

当初我半年都没有睬他他也不见得有这么激烈过。 

不许。璃说，你想找青衣我可以帮你夜探卓王府，你犯不着以身试险。 

但我还想去证明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我感叹，真头痛呢，那可是关系到我几年后的未来呢。 

姑子笑了起来。 

璃在一旁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话。 



姑子现在的情报很全。 

这说明妓院真是个好地方，以后要多来走动走动。 

璃像一个弃妇样地跟着我。害得我走到哪里哪里的花娘们就四处逃窜，连一个漂亮姑娘都捞不着。 

我朝姑子勾了勾手指头， 

姑子摇摇头。 

比了个数字五百两， 

姑子做了个手势表示卖艺不卖身…… 

…… 

我和姑子两个人在这边玩得不亦乐乎，璃在身后的脸也越是铁青。 

活该！谁让你不许我到卓王府上去的？！ 

这时又正巧跑来哪个不长眼，一摇金扇竟然调戏起面临发飙边缘的璃。 

不能不说他的眼光之好，一挑就是我看中的极品货。说起来璃都有好几年没被调戏过了，这次正好填补了他几年没被调戏的“缺憾”。 

在璃的一顿狂扁之后，劫后余身但面目全非的猪头终于说起了他的身份。 

这样正好，有助于我们长远地有计划地展开报复行动。 

什么？！你是卓王爷的夫人的三叔的侄子？ 

如此甚好，我终于有理由去卓王府上串门了。 

蹲下身子，我对猪头说，告诉你家后台，傅雅将会为你竟然敢调戏傅某心爱之人一事上门请教的。 

说完，站起来。 

看见璃在一边发呆， 

……心爱之人呵…… …… 

我难得起了逗弄之心，走过他身边对他低低说了一句，我说的心爱之人可不是你…… 



6、蜜 

皇宫内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连只小小的蚂蚁也见不着。 

于是我只能研究起地上的纹路来，你看这条线弯弯折折，前途黯淡，还不时有些乱七八糟的线插进来…… 

- -这还真像今生我手上的生命线。 

忽然想起了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上劳动课时要带剪刀。 

可我总是忘记。 

老师气急之下就让几个没带剪刀的同学罚站，站在课桌位上，自己就在那里气冲冲的训话。 

不过就是那些老套至极的几句话，当中再顺带些语重心长和威迫逼压。 

我越听越无聊还得不着痕迹地闪躲老师的唾沫星子。于是便专心研究起课桌上的假纹路起来，盘算着以后作弊也可以将字组合成纹路的形状盘在桌面上。 

越看越入神，不觉神游天外。 

最后是同桌拽了我把将我拉回现实世界。 

说是老师见我头低得很低，说我最有悔意，便法外开恩，允我第一个坐回位子上去。 

至此便见到一个个站着的同学统统盯着桌子看了，眼神没一个敢乱瞄的。 

后来听说是我特招老师喜欢，便给了我个借口让我坐下，也让自己好有个台阶下。 

但那次是让我非常得意的，因为我没带剪子竟然到最后还是被小小地表扬了下。（这哪叫表扬啊……） 

只是不知道这套对皇帝是否受用？！ 

我努力忽略膝上被硌的生硬的疼痛，摒除杂念、专心一致……看地板。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 

诶……什么都不听？ 

那这是谁的声音？ 

父皇，这就是我的侍读，傅雅吗？ 

　 

清清脆脆、掷地有声。 

这是少年特有的声音，又因为带病而有一丝飘渺。 

非常地好听。 

　 

这就是太子，那个带病的男人、不，少年吗？ 

皇上让我起身。我努力地站起来，不禁头晕晃了晃，但这不妨碍我看清楚太子的脸。 

有些失望，他的脸不若他的声音出尘。 

不像卓王爷，如此精致。zybg 

但太子自然有一股由内而外流露出来的气质，这倒是与卓王爷有几分相像。 

暗笑自己，自己何时习惯以貌取人了？长得如何并不要紧。他现在是最宠的皇子就摆在眼前，连见到皇上都可以赦恩不跪，这可是皇后都没有的特权。 

是因为从小带病的原因吗？ 

皇上留了句话就走了，意思是让我们年轻人在一起好好谈谈不要拘束。 

临走时还给了我警告的一瞥。 

……年轻人？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早熟，还是我所接触到的人普遍早熟？我今年十四、太子今年也不过十六。 

　 

虚长你两岁。太子柔柔的声音又飘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汗毛竖立、本能地响起了危险信号。 

要相处好几年呢，做戏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妨今天就让你知道。 

什么意思？悄悄挪着凳子，我挪到门边。 

你难道不是“他”派来监视我的？！来看看我拖着这个破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死？！ 

“他”？什么“他”？？ 

装蒜！！…… ……还是真的不是“他”派来的？……不知不觉，太子来到了我面前，略嫌薄的手模上我的脸颊。 

你真的不是“他”派来的么？那么，请跟随我身边，和我一起对付“他”吧。 

太子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盘起吐信的蛇。这就是这个病弱的少年太子的真面目吗？ 

我不答应你的条件，我说。今生我仍是自由的，不想受制于任何人。 

太子目露凶光。 

但我可以治好你的旧疾，我保证。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指的那个“他”是谁吗？ 

太子弯起了嘴唇，如沐春风，让我感受到曾在卓王爷身上臆想过的春山如笑，夏山如滴。 

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指的他就是梁英！当今朝上的卓王爷！ 

卓王爷梁英？！ 

不可谓信，那个拥有神人之姿、誉满京城的男人？…… 

我用竹勺抓了些药细闻，开始秤比例调药。一边与太子解释，你的病的确麻烦，但说是快要死的破身体还未免夸张了些，毕竟你心肝脾肾都还是好的。 

确实是如此。在现代，有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也照样生活养家过日子。 

眼神一黯，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也许只有真正对生活不再抱希望的人才会死去吧。 

我心和肺都是坏的，太子低语。 

怎么讲？我头也没抬，他的心肺根本没问题。 

因为他们都是黑的……你，要不要掏出来看看……？ 

真恶心。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兀自转过头去指点方太医，这种病幼儿时期的发病率相当高，一个没照顾好就容易得此病。 

也同样的，这种病最好在幼儿时期了结，否则大了就难再根除了。 

说着，太子又在一旁咳了起来，咳得没心没肺。 

方太医慌忙递了杯水，太子温温柔柔地笑，不碍的。 

声音像清风一样拂过，我不得不承认，他全身上下还是有值得表扬的地方的。 

　 

我飞速地报着所需要的药材工具，口沫飞溅、手舞足蹈。哮喘这东西要对症下药，第一次出手，我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方太医对我的指手画脚从一开始的不屑无奈转为惊讶奇异，最后变成恭敬和崇拜。 

雅少爷竟有此等绝技！真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雅少爷果然不负神童之名！ 

哎……一山还比一山高呐…… 

到后来，方太医竟红着老脸问我收不收徒弟……= =|||| 

我用眼神问太子，当初不是让你找个嘴巴牢靠点的人来的么，怎么就来了此等货色？ 

太子笑笑，方太医这可是母后王氏一族族亲，我的急症十几年来可都是他医的。举贤不避亲，他也是宫内太医的第一把交椅呢！ 

第一把交椅……就这样……？？ 

咳咳，雅少爷不要误会。 

老夫是想让我的孙儿跟着雅少爷您学点东西。至于雅少爷会医术的事，老父也答应过太子殿下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方宵，太子插嘴道。方老太医有个孙子名唤方宵。 

疑惑。我抬眼看看太子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又看看老太医笑眯眯地摸胡子的样子…… ……方宵又是何方神圣，没听说过呀。 

当时我如是想着，却没想到三个小时后便与方宵见面了。 

是个很可爱、有着娃娃脸的人。细瞧之下发现确是与方太医有点像。我开始有冲动想看看老太医胡子下面的脸长得什么样子了。 

同时，方宵还替我捎来了家中的书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父亲的、一封是母亲的。可我很清楚，母亲的那封信里边藏着肯定是璃的字迹。 

　 

谢谢了。我接过信。 

雅少爷客气了。璃少爷还让我传话，让雅少爷在宫里好好保重。 

我点了下头，将信搁在桌上，转身请方宵坐了下来。 

太子从方宵进门开始一双眼就胶在那两封信上，一点也不避讳，可见他对我“家书”的好奇度。同时，也说明了他对我的信任。 

方宵没有拜见太子，反而很从容地落座在太子身边。的 

你们早就认识了？我探问。 

嗯，青梅竹马。品了口茶，方宵舒服得眯起眼。我暗记在心里，方宵嗜茶。 

为了方便方太医治好我的病，我小时候常常到方家借住。太子解释，所以才会认识他。 

是好朋友么……我沉吟。 

方宵是对医药感兴趣吗？问。 

　 

不。我只对毒感兴趣。 

我皱起眉，傅某不会使毒。当然，我不会蠢到对他说，我对毒也有不下于对医药的兴趣。对我来说，医是药人、毒也是药人。 

治疗太子有两天了，他们应该庆幸，太子还没被我药死。 

但爷爷说，你医人很有一套。方宵露出一口灿灿的白牙，十分无辜的样子，爷爷说，你会解我的毒。 

印象中我似乎没有这么说过。所以我理直气壮地开口，那是你听错了。 

我作证，太子开口。你说过你会医毒。 

我挑眉，我能反驳太医说他撒谎，但是我不能反驳太子。不、是任何皇族都不能反驳。 

耸耸肩，无所谓。他们想来场pk就来场pk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药即是毒，能医毒的人必会使毒。挑战我，是想让我骑虎难下吗？ 

当然，我并不知道。方宵其实是江湖上有名的笑面毒君。而我当时的认识只停留在朝野乡间，自然未听闻过方宵是何方神圣。 

后来我才真正清楚地认识到，下这个决定是个多么大的一个错误。它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中又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后来我才真正清楚地认识到，下这个决定是个多么大的一个错误。它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中又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 

而方宵和方太医这祖孙俩也真的是如此相像，相像到、相像到…… 

混蛋！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缠着我！到如此境地，我已经讲究不了什么礼数了。 

自从pk之后，缠人的队伍从前两天隔三差五就跑来一趟的方太医增加到方氏祖孙俩。方太医缠着我问医、方宵则缠着我问毒。 

天知道为什么我要回答女人痛经周期，还有关于如果一个人被下了馥麻散会不会死的问题！ 

想知道女人痛经周期的有关事情问女人岂不更方便？干吗要来问我？！ 

至于如果有人会因馥麻散而死也只有是因为没有人照顾而饿死。世界上没有任何疾病是不能战胜的，我对人类的医药学发展有着充分的信心。疾病都夺不走人的生命毒当然就更不可能。 

所以我在我以后的三十年里也尽力救治我的每一个病人。最终，经过我手的每个人没有一个人是死于疾病或是毒的。 

这个神话保持了三十年不灭。 

好不容易赶走了两个缠人的苍蝇，我终于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我闭紧门户，点了油灯，准备读信。 

犹豫了一下，我先是把手放在母亲的那封信上。 

封面上描了一棵素兰，摇曳生姿。这是璃的手笔。 

以前教他这个植物时他还不知道这是兰花。他问我，这是什么草啊？ 

我告诉他，这叫兰。 

兰？没听说过。 

是一种非常秀丽的植物，也非常高洁。曾被人称为是君子。 

君子兰？？雅哥哥很喜欢兰花吗？ 

嗯，很是喜欢。 

第二天，我就发现案桌上多了张描着兰的图纸。 

笔法虽然幼稚，但已经颇得神韵了。璃在画画上面也很有天赋呢。 

所以，虽然我就只瞄了这封信一眼，我也知道这是璃带出来的信。 

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熏香。 

抽出信纸，璃的笔迹嵌在上面。 

傅府安好；母亲身体尚可； 

昙天书门一切如旧；伙房最近又做了几个新点心，回来等你来尝； 

去过卓王府两次了，甚至私自动用了父亲的势力，未寻得青衣。相信青衣已经不在卓王府内； 

我尽力了。 

最后，我想说我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后来的信纸满张都是“我想你”三个字。一字比一字用力，像是要穿透信纸。 

而我的心也一阵一阵地收缩着——疼。 

闭眼冥想了好一会儿，我才平复下心情，揭开了第二封信。 

信是用官印压过的，十分肃穆。 

信头开篇便是吾儿。看到这两个字，我不禁双眼酸涩。 

往下读去，却发现整面信其实只有寥寥几字。 

我看完后随手将它压在镇石下面，想了想，最后还是用油灯上的火舌给舔掉了。 

信的内容其实并没有怎么样。 

父亲只是以我逗留在皇宫之机顺便观望一下太子和从小就聪颖无比的九皇子到底哪个更得皇上欢心。 

确实如此。九皇子不像太子一般身体虚弱，反而性格活泼、长袖善舞。他自从去年涉政之后就将自己的公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朝上也有着不错的声誉。 

可这还不足以动摇太子的地位。 

但在今年的三月份里，突然有两位大臣联合上奏奏请皇上废太子，转立九皇子。 

以皇上历来雷风厉行的风格，皇上却没有明确表态；太子方面也照样如往日一样风平浪静未起丝毫波澜。 

委实让人费解。 

可这些事我并不放在心上，这是朝纲的事，我不过是小小侍读一名。 

父亲的筹码想压在哪一边我也并不关心，以父亲现在的势力来看，傅家的根基在五年内还不是那么容易好除去的—— 

我唯一在意的是信中提到的力挺九皇子的两位大臣。 

其中有一个人便是卓王爷、梁英！ 

梁英…梁英……他与九皇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真是如太子所说的一直便想对付太子的吗？…… 

他在御书房里清朗公正、不畏皇权的每字每句犹在耳边！ 

不愿相信这样一个男人会有失公允，轻易地便挑起皇子们之间对于皇位的战争！ 

而皇上、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何至今还不表态……？！ 

想继续放手任由事态发展吗……？ 

……我想不明白…… 

※※※z※※y※※z※※z※※※ 

7、暗流 

七月七日，晴。 

我站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看着摇摇曳曳的枝头。 

不是秋天，可这棵绰约树却已经满头黄叶。周围的其他的树依旧绿荫缤纷，而这棵绰约分明是病了。 

我就怔怔地站在那里，站了许久。 

无关思乡、无关青衣，只是觉得流年似水，自己今生十四岁实际上却已经三十三岁了。 

也许，要转生为人，先喝一口孟婆阿奶的汤会比我现在过得更快乐…… 

周围仍是生机勃勃，仅有这棵绰约独自迎来秋天和晚年。 

我站在这棵绰约之下，享受着同病相怜的沧桑和憔悴。 

会被拔掉吧，这棵生了病的绰约树。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身边的其他健康的树感染上它的病。 

而我呢？ 

虽然我努力过，可还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会不会也会被拔掉？ 

在将来的某一天…… 

不知不觉，身边站了个女孩。直到她发声，我才注意到她。 

她身着宫装，绣碎花的锦袍。头上梳了个发髻，我注意到，这是公主髻。 

这棵反季节的树很漂亮吧！是因为我的命令，花匠才没有拔掉它哦！女孩得意地说。 

大大的眼睛里游离着一股子灵气，这股灵气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嗯，很漂亮。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种树。 

女孩开心地笑了，突然间焕发出一股耀眼的神采，是那种令天地足以失色的神采——我想我终于知道她像谁了。 

拜见妗公主。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妗？ 

笑，天下也只有蓉皇妃的宝贝女儿能长得那么漂亮了。 

妗公主脸上飞过一抹彩霞，喏喏地说，你也长得很漂亮啊…… 

什么？我问，我没听清。 

妗公主偷着笑跑开了，留我在那里琢摩着她最后那句话。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说得失礼了……？ 

方宵是个江湖人物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根本没想到方宵他一见面就给我下了个一品三日醉的毒——梨香。 

若是平时，我还会有所警戒；但方宵偏偏将梨香下在璃给我的信上。 

而我常使的些东西……习惯薰上香……现在我才真切体会到，这还真不是个好习惯。 

璃和方宵原先也是认识……按方宵的话来说，江湖上的朋友吧…… 

但是他却对朋友的朋友下毒…… 

我能说什么呢…方宵这人还真是个怪人啊。所以，太子提到他时，脸上会抽筋……估计小时候没被方宵少欺负。 

在我发现我中了梨香之时，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第一症状，这并不是个疗毒的好时机。 

梨香发毒缓慢，症状也不明显。第一症状只不过是吃东西反胃、喜欢上吃酸的东西罢了。但经常会有人将第一症状忽视掉，以至于病发到了第二第三症状，还依旧查不出自己中的是什么毒。 

因为梨香的第二症状和第三症状实在是太像普通毒药的症状了，无非是四肢抽搐、骨骼阵痛最后因为七孔流血死掉而已。 

我也是因为平日里生活饮食十分规律，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发现梨香毒。 

我发毒已经到了第一症状。经过两顿的酸食食疗，我已经腻了胃口。 

……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可是如果在第一症状强行疗毒的话只会留下后遗症。 

怎么办？他说。 

我面前放着第三顿酸食，酸食的对面坐着方宵。 

怎么办？！你还问我？你先替我吃了它！ 

将酸食向对面推去，我鄙视地看着他。 

原来你不喜欢吃酸的……不要紧，我下次为你准备桃香。 

桃香、梨香和杏香并称为三味果香毒，有一品三日醉之名。是笑面毒君方宵的拿手好戏。 

这种毒药前手温存、后手毒辣……十分彪悍。方宵竟然还称它为果香毒，标准是顶着采花贼的身份美名自己为采花客。 

鄙视，强烈鄙视！ 

其实这又不是无药可解。方宵嬉皮笑脸地，更何况凭雅少爷你的手段，还解不了区区的梨香？！ 

是呀，我是可以解。在知道自己中了梨香的刹那，我脑子里就闪过不下三种疗毒的方案。可是，最佳疗毒时间是在中毒的两个时辰之前。而我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足足过去了四个时辰。 

唯今之计，我只能静静地等待第二症状的到来，再在那时候寻找破解之机。 

你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提前梨香的毒期？我问。我讨厌吃酸的！ 

啊？强行提前药物药期可是很危险的也！你是神医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拂袖，那便算了。 

回头瞪了眼——还有，你！和你们家老头！以后不许叫我神医！！ 

暗自咬唇，还有三天。 

第二天，我依旧来到那棵身患重疾的绰约之下。绰约仍在，妗公主也在。 

妗公主问我，这叫什么树？ 

绰约。我说。我没有问她你为什么不知道这叫什么树。公主呀，总会有些高傲的。 

可妗公主却迫不及待地向我解释。她说她问过母妃，可蓉皇妃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而妗公主又拉不下脸去问那些婢子们…… 

我笑了，蓉皇妃将她教养得很好，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女孩；九皇子就不同了。也许是性别的差异吧，同一母亲他却被教导得异常厉害。 

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呀，我神秘地眨眨眼。这就是绰约树，虽然很普遍，但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呢！ 

还会有谁呀？妗公主问。 

我凑近她耳边悄悄地说，比如、太子啦；又比如、……卓王爷啦…… ……妗公主和卓王爷至少有些干系，我想多少探些口风。 

不过……，像卓王爷这样绝世无双的人物，也不会不知道吧…… ……我沉吟。 

不止卓王爷，你也很绝世无双啊！妗公主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就站在这棵树下，就像闯入世间的仙人、欲飘飘而去的样子…… 

所以我才爱上了这棵绰约树；所以我才努力地保护它不被花匠拔去…… 

但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马上会死去的吧，我开口。因为，它始终不属于这个季节…… 

但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马上会死去的吧，我开口。因为，它始终不属于这个季节…… 

方宵下午从我这儿敲走了一块极品茶砖，我趁机让他送去迤逦坊一封信。 

让方宵送信我十足信心，他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就不知道他会对姑子下什么毒。 

同时思量着需不需要在信里再加包解药什么的…… 

从妗公主那里，我知道了卓王爷每隔两天必去溪乐看戏。很巧，迤逦坊就在溪乐的街对 

面，偶尔，溪乐也会进些迤逦坊的水粉。 

我让姑子悠着点，既然姑子已经发誓对我效忠，有资源不用岂非可惜？! 

疗毒的日子慢慢临近，我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我知道接下去会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所以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最艰苦的凌 

晨。 

晚上随便拣了两个小菜吃下肚，盘算着时间，便准备动身去前两天发现的一片小林子。 

那里野草丛生、人迹罕至。应该会顺利解毒的吧，我想。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在我刚用完膳时，皇上身边的一个内侍叩响了我的房门。说是皇上 

有事召见、令我速速前去。 

现在才猛然想起，似乎我以前在后花园里冒犯皇上的帐他还没和我清算呢…… 

我感觉自己一直和皇上的御书房不对盘，只要进去不是被质问就是跪地板。更何况，这 

还是对我有极大压迫感的皇上。 

皇上的事迹四宇闻名，这是国内任何一个黄口小儿都能琅琅上口的。 

大多皇帝建功立业都是靠戎马一生的，而他不是。 

他九岁登基便与母系一族斗势。皇太后不是一个出众的人物，她一生最伟大的事便是生 

了一个出众的儿子。 

那时，他杀了两个舅舅、两个对他皇位有威胁的舅舅。 

皇太后未作声响，准确来说，是被两个弟弟控制了十几年的皇太后未作声响。 

当时卓王爷的呼声也很高，可惜老皇帝属意非他。 

情形有点像现在的太子和九皇子。 

不同的是，皇上和卓王爷一直是非常要好的兄弟。 

虽然在皇上登基了七年之后，卓王爷又避世了三年。 

原因不祥…… 

卓王爷最后又回心转意返回庙堂的原因也不祥…… 

但事实的确证明了老皇帝没看错人。 

皇帝治理国家就像玩儿，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举手之劳。 

有所改变的只是从九岁时的锋芒毕露株杀族亲到现在的韬光隐晦反手为云覆手雨。 

他的果决、厉行、狠心，我想卓王爷可能都做不到。 

所以当皇上提出向我定下约定的时候我不由得想探知他的真正目的。 

进御书房的时候他正在品酒。 

酒、色、财、气，在御书房里并不多见。 

难道他想拉我谈心共赏明月？！ 

当年我冒犯他的事他可以当我年幼无知不予追究，他说。 

语气中不尽的仁慈和宽恕，没见过他手段的人必会感激涕零。 

所以我也不尽惶恐，谢皇上恕罪！我高呼。 

戏做得真挚之极。 

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一脸正义感差点在脸上破功。 

听闻你五岁时就是有名的神童？ 

我不动声色，怎么每个想和我套近乎的人都来这一套……果然是猪怕壮…… 

像有这般才华的你当一名小小的太子侍读是太委屈了吧。 

臣能为太子鞍前马后是傅家祖上积下来的德。我回答。 

但你可是挑过了当今一品大员苏振春的马呢，仅以五岁之姿吧……好高的天资呢……！ 

= =还嫌苏振春恨得我不够么？……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说。 

何必谦虚。你现在也才是少年吧，以后朝堂上都要靠你们年轻人了呢。 

这……皇上并不老啊！……你是奔四吧。 

……可是，早已厌倦了呀…… 

这样吧，我和你来定个约定。 

过往之事我不追究。 

但你必须答应永远效忠我们皇室！无论你将来选哪个皇子。 

你只要贯彻下去就行了。 

答应我永远不背叛我们皇室一脉！ 

永远不！！ 

突然皇上有一股天生王者的气势直面扑过来。 

我的腿也不由得曲下。 

我想，我是真的服了他了。 

江山万里，只有他能站在最高顶上，独领风骚！ 

是父亲最近有了什么出格的行动了吧…可能。璃为什么不阻止父亲？…… 

也或许，是下任继位人选皇上已经不再犹豫了吧…… …… 

我一口饮下皇上递过来的誓约酒， 

辛辣。 

我一口饮下皇上递过来的誓约酒， 

辛辣。 

夜月，正值当空。 

我四肢剧痛，潜行在野草丛中。 

毒发比我预计的要早……怎么会……？ 

我浑身的骨头像被点了一把火一样，滋啦啦地燃烧着，痛彻心扉。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 

时间快要到了。 

我不管可能会被别人发现，随便找了棵树倚坐下来。 

现在我光是动个指头都会痛得我头皮发麻。 

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愧是梨香。 

时候差不多了，我伸手进里衣摸索到早就备好的急救解药，囫囵吞了下去。 

过些时候，痛感是减轻了。可是为什么……我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将自己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痛苦，为什么会这样？！ 

终于，粗重的喘气声将这里附近的宫人吸引过来了。 

越来越敏感的五官知觉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别过来！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我！！ 

不！不要过来！！ 

突然，脚步停了。似乎是被人呵斥住了。 

是谁？走近我，将我抱起？ 

安抚我的肩，扳开我紧扣地上的手？ 

对了！酒！是酒！！ 

因为在御书房里喝了酒才会引起果香毒的紊乱！ 

要解开酒气的药引只有……　…… 

我咬破舌尖。 

不够！还不够！！ 

摸索着将唇贴近一处脉动，细微的跳动声……那个抱着我的人的体温，有些冷。 

一口咬下！满嘴血腥。 



8、央 

血腥味有时候令人作呕，有时候却异常甘甜，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意思。 

可是对于无故流了很多血的人，也许并不那么想。 

梁云央，太子的名字。可他现在的行为举止，显然不符合太子的身份。 

好多血呀！我被你咬出了好多血啊~~~~~~~~！ 

你失了好多血还不赶快放开我？！你不贫血我贫血！ 

不要！抱都抱了，我也懒得放开……嘿嘿……没想到雅少的身子好轻呢！ 

我后悔了，我应该让那个死太子的哮喘变成不治之症…… …… 

因为羡慕别人健康的身体，我也从小一直锻炼自己的哦！虽然不能够剧烈运动，但耐力还是被锻炼得不错的。 

所以，我把你一路抱回你的房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我不要被你这么个男人一路抱着回去！ 

啊？小雅嫌弃我是个男人么？……难道小雅喜欢被女人抱着回去……？可是皇宫里魁梧的大妈都住在偏远的西宫…那么小雅，只有委屈你了…… 

-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我毒已经解了，可以自己用脚走的。的 

怎么会？小雅前面还神志不清地咬我呢！ 

就是因为咬了你喝了点你的血，我的毒才会顺利地解开…… 

啊？这么说我就是小雅的救命恩人喽？？小雅，那你要不要对我以身相许呀？！ 

我挣脱开他的手臂，郑重道，第一、你是男人；第二、你已经有两个侍妾了。 

所以，不要和我来谈这种无聊的问题。也许他的话是玩笑，但是我从来不把感情当作玩笑来谈。 

太子眼睛一黯，小雅果然嫌弃我是个男人呢…… …… 

好了，你颈子上还在流血，先到我房里擦些止血药，应该不会留疤的…… 

想来我牙齿没那么利啊，怎么那么血肉模糊？ 

小雅，这可不可以解释为你在关心我啊…… ……？ 

不要多想……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我是你的侍读……仅此而已。 

经过这些时间来的调养，太子的身子明显好了很多，从他最近越发勤劳地往我这儿跑就知道。 

说起来，我还只是他的侍读。对我，他召之即来，还不简单？！ 

可他偏偏不这样。害我最近计划的宫外一日游都不能实施。 

青衣的事固然心焦，可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想念璃起来，想见上他一面。 

听说璃的身份已经逐步由暗转明，父亲似乎打算让璃步入仕途。 

璃是过惯了夜行暗杀的生活，不知道官官之间的风起云涌他是否能习惯……？ 

暗笑，自己真是多虑了，璃都已经在暗夜的世界里行走了这么久，难道还会在“人”的面前失足吗……？ 

其实也并非没想过璃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才几岁啊？！我却已经有足足三十三了……我们之间，有一条岁月和时代的鸿沟。这样的感情、没有未来。 

同时，朝廷上太子央和九皇子仲的事情也逐步明朗化。 

皇上意欲退位，朝野更迭在即；父亲野心勃勃，卓王爷捉摸不定……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秋……？ 

对，秋！我眼睛一亮。何不趁圆月中秋出宫一趟，想是回家拜月祭月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打定主意，心事轻了不少。 

似乎朝中些琐碎的事一直以来便与我无关。 

第二天，方宵替我传来迤逦坊的回信。江湖人物就是方便，不像我身负皇上的任命与约定。我发现方宵来去皇宫越来越自如，想必也是和太子有些关系的吧。 

方宵过来将信一丢，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缠着我，反而一头扎进了太子的行宫。 

不必探究原因，姑子的信就说明了一切。 

原来是九皇子有行动了，准确来说，是蓉皇妃有行动了。 

据说，她掌握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条可以让皇上改立储君的线索。 

她拉拢了朝中不少大臣，奇异地，一向反对太子央登基卓王爷却未加入蓉皇妃这一阵营。 

姑子在回信中有这一句话， 

说，恕姑子妄加推测，蓉皇妃所言的那个秘密，其实不定与卓王爷脱不了干系…… 

姑子是个细心聪慧的女子。 

我从来不小看这类人，她们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是相当恐怖的。 

相信姑子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对卓王爷的研究下来有了不小的发现呢。 

姑子在信末还给了我一个重要的消息，说是霍将军府上已经发现青衣失踪了。 

算起来，青衣离家也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他也还从未出走过那么久呢。 

看起来找回青衣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我这边，央并没有因为蓉皇妃的行动表现出多大危机感。 

这或许与卓王爷有关，因为卓王爷的少动作让央稍许放些心。不知道为什么，央总是对卓王爷有着莫大的警戒。有时候甚至比九皇子仲还要厉害。 

也或许与皇上有关。因为面对朝野的议论纷纷，皇上出乎常人地冷静与漠视。 

对，漠视。这是直到中秋过后我才明白的，皇上此时有更为重要的事在忙。 

也……或许与我有关。因为我最近我看的最多的就是央他在我面前捕萤捉蝶、耍宝玩笑。 

雅，你看这只蝶好不好看？我给你捉来的。 

拜托……我今生又不是女子，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还有， 

央，我说，你患有哮喘。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是最好还是与花粉这类东西保持距离。 

我可不希望你再得上过敏性哮喘什么的。 

哇！雅关心我，我好感动耶。再叫声“央”来听听！ 

不要。我说你现在的样子怎么阳光起来，以前可是像一条狡猾的毒蛇呢！ 

央噘嘴。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煞是可爱，雅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假得可笑，别告诉我你当时只是碰巧经过那棵树、碰巧救了我。 

突然没了言语，央噤了声。 

是！我是故意遇见你； 

我还派人跟踪你； 

我更在你发毒的时候却作壁上观。 

你早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愤愤地抹抹眼睛，央继续说。这两天被你当乐子，我真是抱歉了。不劳烦你开口，我一条毒蛇嘛！我现在就走！ 

蹬蹬靴子，央气呼呼地跑开……还真是条，可爱的毒蛇呢！ 

这样的你，怎么让我放心辅佐你君临天下呢……？ 

方宵从一边闪了出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央他喜欢上你了 

是。我回答，无惊。 

你若不喜欢央就趁早绝了他的念头。他也是个可怜人呵…… 

可怜人……　……？ 

对，可怜人。 

你知道些什么？我问方宵。有预感，是什么石破天惊的真相会在我面前出现。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方宵说。 

怎么会都知道！你就算与王皇后沾亲带故，其实也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怎么会不知道？！方宵反问我。有一个人从头到尾参与到底，想不知道都难！ 

我深吸一口气， 

…是…方太医……？ 

方宵笑了，你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曾经，皇上和卓王爷是很好的朋友和兄弟。这在皇家是十分难得的。 

可能也是因为卓王爷被过继给皇上的母亲的原因。两个人同一母妃，自小青梅竹马，关系自然甚笃。 

就像我和太子一样。方宵闭起眼睛，嘴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在我看来，此时的方宵、邪恶无比。 

他们共同长大，共同闯荡江山。有时候甚至让人们错以为，龙椅上面有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中兴之治，就这样兴起。 

同时，这也说明了皇上对卓王爷的放任和推心置腹的信任。 

所以他们之间更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欺瞒和背叛。 

但是，在皇上登基的第七个年头里，卓王爷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朝廷要犯；一个曾经企图刺杀皇帝的朝廷要犯。 

皇上嫉恨过、晓以利害过、阻止过，但最后卓王爷还是与这个女人一起私奔了，丢下了皇上。 

祖父是看着皇上和卓王爷两个人一起长大的。 

在皇上恼羞成怒，决定以谋反之罪全国通缉卓王爷的时候，祖父劝皇上给两个人都多一点冷静的时间，等个五年看看吧。 

于是皇上对外宣称卓王爷避世去了，事实真相文武百官一概不知。 

也有人对卓王爷的避世怀疑过、刺探过。但最终结果皆因全家灭口而湮没。 

皇上其实为卓王爷做了很多。 

就这样，朝上后来的一段最流行的所谓“事实真相”便是：皇帝终于猜忌起卓王爷功高震主，已经将卓王爷私囚起来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当然，最后还是被皇上雷风厉行的手段给压下去了。 

就这样，皇上等了卓王爷三年。 

如果皇上守住五年之约的话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的了。 

或许卓王爷回心转意了； 

或许卓王爷回到了朝廷； 

或许卓王爷依然坚持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 

但是，皇上却等得不耐烦了。因为，那个女人替卓王爷生了个孩子，一个男婴。 

于是皇上派人将这个孩子抢了过来。 

把这个孩子在深宫养大。 

这个孩子就是当今的太子：粱云央。 

梁云央、梁英，落巢之后为央么……？ 



9、王槐 

尘香露重。 

半夜里，我的嘴唇异常干渴。 

有些事一开始是可以自欺欺人的；但当这些事已经发展到一定危险程度的时候就不能再继续自己骗自己下去，否则后果只有会更加严重。 

比如说，我的嗜血。 

这是最近才发现的。我明白，嗜血有可能是解梨香毒后的后遗症。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随随便便就接了皇上赐下的酒。结果梨香遇酒气后起波动，毒症不稳变异，为了解毒我只能饮下血惺——现在却摊上了这个嗜血的毛病。 

环环相扣，医毒果然起不得任何差错。 

我披上晨衣，一路摸索进了后花园。现在只有那种花的药性才能稍稍压制住嗜血的暴躁。 

我采了芝草、瑰花、天琪草等，思量着如何调理备在身边以作不时之需。 

弯起嘴角，决定给以后这个将要制作成的药膏取名叫香槐膏吧，就算是纪念自己的故乡了。 

我不知道，这个香槐膏以后在武林中有多么地令人趋之若鹜。 

一是因为它的主人是江湖上素来神秘的、与笑面毒君和圣手医君并称的冷心药君。 

二则是因为这香槐膏可是平复内息，修生养道的良药，特别在练功走火入魔之后是可以保护心脉、不致伤残的救命奇药！ 

羊肠渐深，我认得再往前便是皇宫禁地了，于是停下脚步准备往回折返。 

这时，我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只见微风拂过，一阵花雨轻轻扬扬地洒下。 

这不似影视剧里的矫揉造作。蓝天白云、青砖石瓦，还有花雨，就是这样简单。 

没有男主角没有女主角，更没有他们两人的深情对望。天下地上只我一人，就好像我本来便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好像世间根本就不存在男女主角一样。 

花落下。在我的身边轻旋、舞蹈；落在了我的肩上、脚边。 

我恁住了，这花竟是绰约！ 

我不会认错的，这花竟是绰约！像心脏状的样子，红的白的，中间穿插着黄青色的脉络…… 

可现在分明已经过了有绰约花的季节。 

天是入秋，你看宫里的绰约树，叶子也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我拾起一瓣绰约，细细观看，发现这竟然是干花？！ 

是谁有这等闲情，竟在花开最甚之时将花收集起来，制成永远？！！ 

而又在绰约落尽之后，让它再现它一生最美丽的时刻？！！！ 

我翻转花瓣，发现几乎每朵完整的绰约花梗上，竟然都有用刻刀细细描绘上的两个字：王槐。 

王槐！王槐！！王槐！！！ 

我难奈胸口喷涌而出的惊喜，记忆之门迅速打开—— 

—— 

槐树花就像这样…… 

…… 

那不就像绰约花一样！ 

什么是绰约花？ 

我带你去，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好大的花啊！我感叹。 

漂亮吧！青衣从枝头上打下来一朵，你看你像个娘们似的，连看到花也那么兴奋。 

…… 

你才是娘们呢！我反驳，不是还喜欢穿娘们的衣服吗？！ 

青衣耳赤起来，我那叫易容你懂不懂！易容！脸要易当然衣服也要易，这才像啊！…… …… 

真的和槐树花很像啊！就是要比槐树花大上好多！ 

就像……就像是槐树中的王者一样！ 

……就叫它槐王吧——我拿起刻刀在那棵绰约树干上刻下这两个字：槐王。 

槐王！王槐！ 

相别有时，现在让我在异地相见，岂不惊喜交加？！ 

槐王！王槐！ 

相别有时，现在让我在异地相见，岂不惊喜交加？！ 

极目，我找寻绰约花雨的源头。 

而在这里附近的，好像只有…九皇子的行宫…… 

九皇子仲…… 

仲，蓉妃二子；妗公主的哥哥。 

因蓉妃的第一个儿子在三岁那年夭折，因此，蓉妃对小儿子格外珍惜，教育他更是不遗余力。 

九皇子仲自小早熟，三岁能文、五岁便接触地理人文人口军事。 

六岁，被蓉皇妃托与漠北狄山派长老修习武艺；八岁，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十一岁返回朝廷；十四岁接触时政……方宵解释给我听。 

我皱眉，这些其实都是央做不到的。 

且不论他自小身体虚弱，就连他的心智，其实也都只是在一群同龄少年中拔尖而已，才显得与众不同。 

但若要将他放到朝廷一群老狐狸中，他不被剥皮拆骨了才怪。 

而九皇子已经做到监察部门下，还做得颇有声色…… 

我笑了，九皇子还真有当官的潜质啊…… 

可惜了，皇位上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官员、而是个一呼百应的君王！！ 

……只是，央身上还缺少一个身为君王的特质。 

我一如往常，在央身边侍读，伺候他写夫子教的功课。 

雅，我这样写对吗？ 

央抬头问我。原本就清澈非常、好听之极的声音，在怯怯地和我说话的时候还带有一种春雪初融的美妙的节奏感。听得我也不免一怔。 

央的声音还是教人没有抵抗力啊…… 

但这样不行哦！我将心里话说出来，央将来要做皇上，央怎么能对我一个人特殊呢？ 

央对待我应该像央对待其他人一样：猜忌、狠心、无情。 

央有点沮丧，他以为我在为那天他气愤而丢下我独自离开的事情生气。 

雅，对不起。那天的确是我脾气坏了些。雅我已经道过歉了……雅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央，我说。除了我，你会对其他人说对不起吗？ 

他们敢！！央的眼神迅速变得凌厉…突然，想是察觉到我在身边的失态，浑身的冷意缓和下来。 

雅…… ……！央拖长声音，我只有对雅一个人是特殊的，只有对雅一个人！ 

我张张嘴，最后说，皇上是不能对任何一个人特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作为太子你应该学会一视同仁。 

央赌气地别过眼，很明显，他不想和我吵起来。 

我没说出口的是，央，我会亲手斩断你对我的那份特殊的。 

因为作为一名君王，是没有资格对任何人说爱或是喜欢的。 

他们的爱，应该是广泽天下、露均百姓。 

更何况，你还是我选择的君王…… 

吃过饭，我带上妗公主给我的信物，匆匆赶往目的地。 

为什么去九弟那里？你是我的人！央问我，眼里隐约独占欲，有股霸气。 

去找个重要的人。我故意说。 

方宵在一边身子绷紧，他以为央会跳起来。他太小看太子了。 

哦……央垂下眼眸，声音突然变得柔媚，那让方宵陪着你去吧，九弟那儿……我不放心。 

果然。我笑睇方宵。 

就说央一定会让你陪我去的。我和方宵走在去九皇子行宫的路上，我赢你了，钱拿来！五爪向上、鼻孔朝天。 

方宵痞痞地笑，你还没完全赢呢！所以——钱不能给你！ 

为什么？？ 

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的耳朵……你以为，央会放心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你吗…… …… 

还有其他人？我睁大眼睛，看来不能说央对我没有猜忌。有！而且比其他人还要多！ 

走到一半，我隐约听见一声声略带耳熟的句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 

纪晓岚的诗！ 

是谁？我向发声地走过去，身边的方宵忽然消失不见。 

方宵何许人也？江湖人。 

在我心目中，江湖人都应该是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应该不用担心他突然跑掉是要干什么的吧。 

林中末处，我发现了哼句子的人儿—一个扎辫子的小孩。 

他一蹦一跳、粉红嫩绿的衣裳、糯糯的脸，甜得想让人一口咬下去。 

……让我想起了璃小时候。同样可爱，同样聪明。 

璃如今已经做到二品高官了。他却未表态站在太子、九皇子哪一派，他…… ……似乎在等我的消息。 

你在干什么呢？我问。 

数落叶。z y b g 

小孩的声音如蜜糖一样甜，一点都不怕生。 

有些失望，不是背出来的诗歌吗…… 

你是哪个宫里的呢？我问小孩。 

小孩正要回答，却在此时被一个徐徐走过来的冷装艳人给抱起来。 

与你无关。冷装艳人说，于是转身就离开了—— 

去九皇子行宫路上的一段小小的插曲。 

方宵从一边林子里飞了出来，他躲在旁边看了有些时候了吧…… 

多少时候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有方宵来的时候往冷装艳人走的方向瞄了一眼，吐出一句： 

梁煊语，九皇子的宝贝儿子。 

10、嫉 

青衣，青衣。 

青衣仍是未变，和当初离开的时候一个模样呢。 

我笑道。 

青衣未给反应，倒是九皇子在一边冷冷看着。 

……老父老母，都还好吧？半响，青衣才闷闷地憋出这一句话来。 

还好……我关心地瞅着青衣的漩涡脑袋，只是，霍老将军没几日要被派去驻守西防了…… 

这……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点点头，青衣抬起脑袋。我虽然被……呃……住在这里，但消息也还是有的。 

怔怔地，青衣的眼直视前方。可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 

权当他在被九皇子掳来的几个月里受气了，我不管九皇子将青衣捉来有什么目的，目的究竟有没达成，直接开口向九皇子要人： 

九皇子，我们也算有过交情了。如今霍老将军临危受命，父子将要分离，你也不让青衣送送霍老将军么？ 

九皇子咬咬牙，却像是与青衣早先约好的，未开口半句。 

那既然九皇子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啊！ 

说实话，青衣当年与秦仲的事情我并没有插手。也是因为我想不到秦仲竟是当朝九皇子。如若早只道秦仲的真实身份，我也不会袖手不管的。 

现在他们俩之间不知有了什么孽障，剪不断理还乱。 

青衣既然得得了外界的消息自然也有办法传出消息。 

结果他被禁几个月害得一伙人围着他忙活了大半年却未想要过向外求救！着实让人费解。 

九皇子从他处政的态度上就知道他向来不是个卤莽的人，怎么会私自拐了霍将军的小儿子去……？ 

不禁有些头痛。一开始青衣好像是在卓王府上失踪的，这事还和卓王爷掺了关系…… 

青衣，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烦？ 

我不会轻易放手的！九皇子站在那里兀自说着，今天我只是先放你回去解毒而已！ 

青衣中毒了？！我伸手去握青衣的脉。 

歹毒。 

略一皱眉，青衣，看来你今天也是非回去不可的了，这毒并不寻常，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 

回头似笑非笑地睇着方宵，你的又一杰作。 

方宵被我看得一头雾水。 

教训着青衣，一面又拉他来到了殿门口。 

九皇子都这样说了，当然是打算放人了。至于九皇子说什么“只是先放你回去……”，我只当充耳未闻。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相像中的来得复杂，当初还在傅府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仅有些私人恩怨而已。看来这件事要让姑子好好查查。 

九皇子并不打算送客。青衣虽是脚步有些踉跄但也走得义无反顾。 

只是在将跨出门坎的时候，我和青衣被九皇子叫住。 

青衣……你对我说的你的至爱之人究竟是……？ 

我这边看到青衣阴暗的脸，咬住嘴唇。 

青衣的唇形生得是极美的，像女孩儿，我嘲笑过他。此时，他的被咬得变形的唇却显得狰狞。 

是雅。 

青衣说。 

不可能！！九皇子反驳；我也在想，不可能。青衣对我抱以何种心态我一直便是晓得的。只有青梅竹马。 

彼此也是当挚友兄弟来看的，却不可能是至爱。 

否则春姐姐早哭得背过去了。 

怎么？你不相信？！ 

青衣的嘴角勾起令人怀疑的弧度。 

总的来说，青衣的身高比我拔长点。所以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一转头便吻上我的唇。 

蜻蜓点水。 

呵呵，你这样还不相信么？青衣说。 

我转过头去看九皇子，脸色惨白，眸子像要喷出火来。 

突然想起这里除了方宵应该还有央的眼线。 

于是乎脑袋开始混沌，青衣，你尽给我找麻烦…… 



走出殿门没几步，身边的方宵像是察觉出什么，突然失踪无影。 

再走远些，发现道旁竟婷婷立着冷霜双，怀里还抱着梁煊语。 

青衣看到他们脸色有些发白。 

梁煊语则冰冷地直直地把目光盯向青衣。全然不复我来时他天真可爱的样子。 

青衣身上落下的毒究竟是谁下的，犹未可知。 

11、特别篇 之 傅璃 

傅璃离开家的时候，他只有七岁。那时候他还不叫璃，他叫离。 

的确是离，离是被离弃的，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他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父亲就离弃了他，而他母亲却是在一年前离弃他的。 

母亲被天神招去了。 

虽然很难过，但他宁愿这样。母亲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快乐。 

那样，母亲就可以永远活在父亲回来接她的梦里了。 

离，其实并不想称那个生他的男人为父亲。 

离从很小的时候，便是活在别人的白眼中的。 

因为，他没有父亲； 

因为，他有个疯了的母亲。 

曾经，他也恨过自己的家，恨过这不负责任的父亲；为爱痴傻的母亲。 

可最终，他渐渐明白，世界上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止父亲这一个，为爱痴傻的女人其实也有很多。 

只是是自己承受不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而已；只是自己……没用而已。 

没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像母亲，用装疯卖傻来逃避现实，整天只知道揣着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枚玉环，窝在被子里做白日梦。 

所以，他早早地就想过要离开家，出去讨生活。 

离，其实是个很聪明、很早熟、很坚韧不拔的孩子。 

坚韧到，他能够以小小的身躯、单身一人，走到了京城。 

即使，他当了自母亲死后就一直挂在胸口的那块玉环。 

并不是想以玉环为认回父亲的证明，只是单纯地怀念母亲而已。 

所以，在他当玉环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是留下玉环？那他势必不能赶到京城；是当了玉环？那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与母亲的唯一的牵绊了。 

……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再不想回到过去；将来，会是个重新的自己。 

离去京城，是为了找他的哥哥，母亲身死前最后一刻，所牵挂的另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样更好，他并不想和父亲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希望父亲永远认不出自己，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但他从未想过的是，是他的哥哥，给了自己另一个将来，一种与众不同的将来；一个重新的自己。 

父亲传说中是京城的大户，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却不料到是这样大的一个高官，朝中一品，傅臣。 

他有些犯难了，如何混入傅府之中，正巧此时，傅府在招收长工。 

就做长工吧，反正从小他就干惯了长工的活。 

那时，他还没想过要读书写字、没想过将来某一天他也会做官。准确来说是不敢想，没有勇气去想。 

直到遇见了他，那个白衣似雪、鹤立鸡群的人，他才产生了要出人头地的渴望。 

他的哥哥…… …… 

哥哥真的很适合白衣。 

那天夜里，雪地映射的月光投在他身上，连他的头发，也被月光染成银色，远远看去，简直像化羽仙人…… 

……很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哥哥穿的便是白衣。相较之下，他却是蓬头垢面、如此不堪。其实他以前，也碰到过比他穿戴得好的人，可是却从未有过此种想法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哥哥，却有一种想把他自己变得更加美好的渴望。 

渴望自己，终有一天，有资格能站在哥哥的身边。 

而哥哥，却又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 

他的心情纷乱。那一天，他深深地意识到，也许哥哥，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十年后，雅确是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确实如此。在当哥哥柔软的指腹触及到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竟然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枉论哥哥用他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拂去他脸上的尘埃。 

抬眼，他看见哥哥迷茫的似乎是看见亲人的眼神。而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犹挣扎在哥哥是否感觉到与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时候，哥哥竟然让他离开？！ 

哥哥竟然让他离开傅府？！！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却原来，哥哥并不需要他！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跪下身子，他抱住哥哥的腿，脱口而出：少爷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哥哥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他死死地抱住哥哥的腿，似乎这样，哥哥就能有多一秒的时间把眼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终于，他得尝所愿，留在了傅府。 

他一直在傅府干伙房小厮的活。他是知道的，青衣似乎和哥哥早先便认识的。所以他没有青衣那么好命能在春姐姐的房里干活，只能天天与灶头为伴。但他已经很满足，因为能天天见到哥哥。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地想，如果有一天他认了父亲、也认回了哥哥，是否，他和哥哥就能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他沉浸在幻想之中，突然，灾难降临， 

他被强暴了。 

那个男人撕裂了他的衣服，冲进了他的身子、他用灰泥护了整整五年的身子……还是逃不过厄运。 

疼痛之中他却是在想，若是哥哥进入他的话，会是怎样的光景？ 

或是疼，也会疼得甘愿。 

绝望中，一直护着他的厨娘闯了进来，接着，是哥哥…… …… 

不想让哥哥看到他自己这样肮脏的样子，所以，他躲入黑暗之中。 

而这，竟然造就了他和哥哥第二次的亲密接触——哥哥拉着他的臂膀，把他从床里深处拖了出来。 

他全身皮肤刺痛，所有的敏感全部集中到哥哥握住他手臂的那一块地方——火热！一瞬间，之前没有任何反应的他的男根，竟然微微地翘了起来。 

好丢脸！他怎么就这样，在哥哥面前就…… ……！ 

他望向哥哥的眼，哥哥似乎并不在意。 

可是，之后他过得很幸福，他得以呆在哥哥身边了，他开始称哥哥为雅哥哥，他有了哥哥给他的新的名字。 

璃。傅璃。 

但是，哥哥说他柔弱…… 

他柔弱吗…… ……？ 

柔弱，就会一直碰到那天的事吧…… 

柔弱，就无法保护哥哥了吧…… …… 

那么，他要变强！ 

他开始学字、学诗、学书经，一切哥哥会的，哥哥都会教他。 

但是，他最想学的，是武功。 

慢慢的，他识的字越多，知道的道理越多，他越来越认识到，以后，哥哥可能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 

哥哥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子女。 

他不要这样！他想要的是，以后站在哥哥身边的，永远只有自己。 

那么，就让自己当哥哥的老婆吧！ 

即使，他不能当哥哥的弟弟。 

从此，他不再叫哥哥为雅哥哥。 

原本他会在傅府就这么生活下去，结果有一天，父亲找上了他，这个以为在傅府不会与之交集的男人。 

他不知道父亲看上了他什么。父亲说让他替他办几件事，交换条件是教他习武。 

这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好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有料到，习武只是办几件事的先决条件，因为父亲的办几件事，就是让他去杀人！ 

杀人！有的是杀平民百姓，有的是杀子弟高官。总之，杀的都是妨碍父亲的人。 

恨他吧！恨他吧！是我杀了你们！ 

不过，为了得到足以保护雅的武艺，他心甘情愿。 

这期间，他一直活在黑暗之中。不过，他也就此走出了傅府，他认识了很多人。比如说晴云、比如说方宵…… …… 

晴云比他和哥哥都要好大些，也是个孤儿。 

幸得，百里总管收养了他。所以，晴云应该是感恩的，却只有他才知道，晴云是来报仇的。 

当时父亲手下撰组的第一杀影就是百里管家。晴云的亲人被百里杀了以后，他自己又被百里机缘巧合地抱了回来。 

说是命运捉弄人吧，晴云有时候也会感叹。即使他感叹的时候依旧是略微笑着的，依旧是温顺无比的样子。 

所以可以说晴云想报仇了好久了，虽然父亲后来让晴云脱离了杀影；虽然父亲又安排他平步青云。 

------------------------------------------------------ 

很快地，璃就长到了十三岁，拥有了超群的武艺，还被捧为第一才子。春花喜人，雅还买了玉环送了他。 

那枚，曾被他当在哪家店里的玉环； 

母亲的遗物。 

同时，他也迎来了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个半年。 

那个半年，雅不理他； 

那个半年雅眼中没有他； 

那个半年雅从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因为，父亲从他那枚无意中落出衣襟的玉环中猜出了他是他的儿子…然后，他认了雅做哥哥…… …… 

他不想认的、他并不想认的啊！ 

更何况，他还看见雅用那不可置信，又如此、如此受伤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 

——心如刀绞。 

雅讨厌他了！雅讨厌他了！ 

雅不再和他说话，只是含笑着对待其他人：红姐房里的阿素，大娘房里的慈婆，甚至是马厩里的弩驹！ 

他嫉妒他们！他每天的眼睛只知道跟着雅的身影跑，精神接近于疯狂！ 

于是，他努力维系着他们曾经所有的一切联系。 

早晨的时候，喊雅起床；伙房有尝鲜的时候，送份点心；路过昙天书门的窗户的时候，会对坐在里面发呆的雅说话。 

……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样。 

雅若是不要璃，璃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璃这辈子，就是只被雅需要，永远和雅在一起就够了…… 

所以，当雅知道用白眼对他翻的时候，他只有开心，而当雅开始骂他的时候，他简直…… …… 

雅肯和他说话就好！哪怕是骂他的！哪怕是骂他…… …… 

------------------------------------------------------- 

他足足用了半年，才将雅洁冻的心融化。 

而当雅吻上他的唇的时候，他想，他或许是看见了天神！ 

从此，他更是再不肯离开上雅半步，从市西南庙到傅府，从迤逦坊到昙天书门。 

害怕，雅会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认识其他比他更重要的人……他不能接受！ 

雅是他一个的！他想要雅！ 

可他却不能……不止是因为雅可能不能接受，还有因为自己…… …… 

自己是污秽的，手上沾满血腥，连身子也不干净…… …… 

可是，雅终究没在身边停留多久。 

雅被招进了宫，成了太子的侍读。 

而这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 

父亲，不要让我恨你。从你抛弃了他和母亲之后、从你让我的手沾上血腥、从你让我成为雅的弟弟开始…… …… 

最终，我却还是恨上了你…… 

于是，他开始参与到晴云的计划之中。 

没所谓的不是吗，反正母亲的遗言里没有父亲你。 

一切都很顺利，之前晴云几乎准备了有三年的根基。这一切，他都有曾参与过。 

包括后来的他官至二品，并且逐步掌控了傅府的局面。 

可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展开行动了，他收到了一封父亲曾经安排在皇宫里的撰组的密报。 

雅竟然、雅竟然和太子…… ……？！ 

这怎么可以！雅是璃的！雅应该是属于傅璃的！ 

12、月 

傍晚，雅坐在傅府的长亭中，同时，对饮的还有璃。 

月是故乡明。 

自自己转生以后，每次抬头看月亮，我都会这样想。 

姑子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回迤逦坊了，回去了以后，又托人给我送来了些迤逦坊的脂粉。 

想是记下了我在沸水居门口的银饰摊子前驻足良久了吧……真是心细的女子。 

璃对姑子送来的脂粉倒也没多大异议，想是平日里看青衣也摆弄地惯了的。 

但看璃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心事吧，见他在对面喝酒也喝得如此督促不安。 

得恭喜璃了，我举杯向璃致敬，如今官至一品，且……不只是父亲、连父亲手下的原班人马也消失不见了呢……！ 

午后，我一回到傅府就差不多了解到了情况。 

消息来源是傅春，所以我即使不想听也得接收。 

傅春与璃并不熟悉。真正说起来的话，也许晴云还能与春姐姐有些交情，而璃，便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更何况，父亲突然辞官归隐，我又长留在宫中，傅春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傅府大权不可避免地旁落到傅璃身上——一个蔗出的孩子——这对于傅春来讲，是不予乐见的。 

不过她也没办法，璃靠的还有朝廷命官的官威，还有傅府的另一栋顶上支梁——晴云的支持。 

于是乎，我刚一回来春姐姐就向我告状，那几条所谓的璃的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恶劣行径，我现在是倒背也能背出来了。 

譬如偷了花匠汪伯的鞋子，捉池里的锦鱼来吃…… …… 

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璃是不可能做这么些无聊的事的，但府里竟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哎……人言可畏呀，又有谁不知道我进宫前是极其宝贝锦池里的这几尾鱼的，甚至曾为了这几尾鱼和父亲吵起嘴来。 

如今被有心人传扬开来无非是希望我和璃撕破脸，呵呵，但又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的…… 

难道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有心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不可考，我实际上也没兴趣考。毕竟有人能代劳，又何乐而不为？！ 

有璃在身边，还不够用么？！ 

璃坐在对面，脸上阴晴不定。肯定又是在胡乱想着些什么了吧，这小子。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我说。 

璃咬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向我坦诚关于他们的事情，他和晴云，关于他们对付父亲的计划…… 

包括他和晴云如何交心的；计划的起意；中间的疏密步骤；互相之间的配合搭档；如何在心理上攻击父亲；最后攻破父亲的心理防线。 

感叹，能说什么呢，璃的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晴云……也在父亲那里被教育得很好……看起来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但是， 你还是有一点没有预料到啊！璃。我又倒了一杯酒水，抬头望月亮。如此清冷，它也在同时见证着什么吧。 

是……什么呢…… ……？璃前倾身子，他想不出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 

你以为，晴云在事情结束之后，突然消失不见，又是去干什么去了呢？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璃。 

……难道不是因为心愿完成，才消失的么…… ……？ 

傻瓜！我笑了，也许是因为仇恨深浅不同的原因吧，赶父亲下台对你来说似乎是顺手的事情，临时起意的。而人家可是为此计划一生的呢，家门血仇深似海，为此连大好的将来也可以不要，自然比你考虑更加周到。 

……雅，你的意思是…… ……？ 

呵呵，父亲几十年下来，在朝中根基甚是稳固。虽然你们联手计划了三年，已是十分慎重……但万一…… …… 

此次你们骗得父亲隐居归山，他这人野心向来不小，怎么安分得来，想必也是在观望中吧……如果被他知道是你们两个心腹在骗他……或者又是将计就计，试探你们的一下…… …… 

……那岂不就是功败垂成……璃喃喃地接口道。 

我笑着赞许，而且依照父亲做事的心性，被他查了出来，你就算是父亲的儿子，他也会六亲不认的吧。 

璃颤了一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不可知的父亲的命运。那晴云现在应该在…… ……？ 

我饮下冰冷的酒，父亲此路，恐怕凶多吉少吧。随即眯起眼，你们计划会成功，简直可以说是幸运。父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两个加起来也没他年岁大的孩子给骗了过去。而今这大好机会，稍纵即逝，晴云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璃在一边已经打翻了酒杯，嘴里不停地念着，天下第一聪明人、天下第一聪明人…… …… 

怎么？我问，你也不是一聪明人，傅府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呢！ 

璃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的。天下第一聪明人，世上似乎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计算……那、那件事，你也可能是早便知道的……却没有避免…… ……？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12 

12、月 

傍晚，雅坐在傅府的长亭中，同时，对饮的还有璃。 

月是故乡明。 

自自己转生以后，每次抬头看月亮，我都会这样想。 

姑子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回迤逦坊了，回去了以后，又托人给我送来了些迤逦坊的脂粉。 

想是记下了我在沸水居门口的银饰摊子前驻足良久了吧……真是心细的女子。 

璃对姑子送来的脂粉倒也没多大异议，想是平日里看青衣也摆弄地惯了的。 

但看璃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心事吧，见他在对面喝酒也喝得如此督促不安。 

得恭喜璃了，我举杯向璃致敬，如今官至一品，且……不只是父亲、连父亲手下的原班人马也消失不见了呢……！ 

午后，我一回到傅府就差不多了解到了情况。 

消息来源是傅春，所以我即使不想听也得接收。 

傅春与璃并不熟悉。真正说起来的话，也许晴云还能与春姐姐有些交情，而璃，便是完全没可能的了。 

更何况，父亲突然辞官归隐，我又长留在宫中，傅春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傅府大权不可避免地旁落到傅璃身上——一个蔗出的孩子——这对于傅春来讲，是不予乐见的。 

不过她也没办法，璃靠的还有朝廷命官的官威，还有傅府的另一栋顶上支梁——晴云的支持。 

于是乎，我刚一回来春姐姐就向我告状，那几条所谓的璃的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恶劣行径，我现在是倒背也能背出来了。 

譬如偷了花匠汪伯的鞋子，捉池里的锦鱼来吃…… …… 

这就算用脚趾头想，也是知道璃是不可能做这么些无聊的事的，但府里竟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哎……人言可畏呀，又有谁不知道我进宫前是极其宝贝锦池里的这几尾鱼的，甚至曾为了这几尾鱼和父亲吵起嘴来。 

如今被有心人传扬开来无非是希望我和璃撕破脸，呵呵，但又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的…… 

难道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有心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不可考，我实际上也没兴趣考。毕竟有人能代劳，又何乐而不为？！ 

有璃在身边，还不够用么？！ 

璃坐在对面，脸上阴晴不定。肯定又是在胡乱想着些什么了吧，这小子。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我说。 

璃咬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向我坦诚关于他们的事情，他和晴云，关于他们对付父亲的计划…… 

包括他和晴云如何交心的；计划的起意；中间的疏密步骤；互相之间的配合搭档；如何在心理上攻击父亲；最后攻破父亲的心理防线。 

感叹，能说什么呢，璃的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简直是无师自通…… 

而晴云……也在父亲那里被教育得很好……看起来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 

但是， 你还是有一点没有预料到啊！璃。我又倒了一杯酒水，抬头望月亮。如此清冷，它也在同时见证着什么吧。 

是……什么呢…… ……？璃前倾身子，他想不出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纰漏。 

你以为，晴云在事情结束之后，突然消失不见，又是去干什么去了呢？没有正面回答，我反问璃。 

……难道不是因为心愿完成，才消失的么…… ……？ 

傻瓜！我笑了，也许是因为仇恨深浅不同的原因吧，赶父亲下台对你来说似乎是顺手的事情，临时起意的。而人家可是为此计划一生的呢，家门血仇深似海，为此连大好的将来也可以不要，自然比你考虑更加周到。 

……雅，你的意思是…… ……？ 

呵呵，父亲几十年下来，在朝中根基甚是稳固。虽然你们联手计划了三年，已是十分慎重……但万一…… …… 

此次你们骗得父亲隐居归山，他这人野心向来不小，怎么安分得来，想必也是在观望中吧……如果被他知道是你们两个心腹在骗他……或者又是将计就计，试探你们的一下…… …… 

……那岂不就是功败垂成……璃喃喃地接口道。 

我笑着赞许，而且依照父亲做事的心性，被他查了出来，你就算是父亲的儿子，他也会六亲不认的吧。 

璃颤了一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不可知的父亲的命运。那晴云现在应该在…… ……？ 

我饮下冰冷的酒，父亲此路，恐怕凶多吉少吧。随即眯起眼，你们计划会成功，简直可以说是幸运。父亲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两个加起来也没他年岁大的孩子给骗了过去。而今这大好机会，稍纵即逝，晴云怎么可能会放过？？ 

而璃在一边已经打翻了酒杯，嘴里不停地念着，天下第一聪明人、天下第一聪明人…… …… 

怎么？我问，你也不是一聪明人，傅府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呢！ 

璃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的。天下第一聪明人，世上似乎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计算……那、那件事，你也可能是早便知道的……却没有避免…… ……？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璃，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微笑，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璃的半边脸隐在阴暗的地方，微微侧过，月华如水，在他的脸上添出了半点柔和。 

像是醉了，似玉山倾倒。 

璃痴笑，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你是知道的么……？！！ 

再像是快要哭出来地哽咽……原来…你是原本便知道了的…… …… 

我端正坐姿，像是记忆中的售货员一脸职业微笑着僵着脸问，你指的我原本便知道的，是什么事呢……？ 

璃的浑浊的眼睛又再次明亮起来，你……并不知道？那件事并没有原本就想到的？ 

我笑了，你说的是我和太子的事吧？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像是终于拨云见日，笑容慢慢出现在璃的脸上，喃喃着，真好…真好……！ 

难道你并不在意我和太子上过床的么？我问。 

你不是自愿的不是？是因为被下了几日春才会和太子上床的不是？璃说。 

我默然。blzyzz 

璃紧张地看着我，张口欲言，复又闭上嘴巴，垂下头。 

我走到璃身边，张开双臂抱住璃，…… ……谁又说不是呢？ 

因为是中了春药才会和太子上床的？ 

是，因为是中了春药才会和太子上床的。 

雅，你还是最喜欢我的是吗？璃担心地求证。 

是。璃在我心中还是最重要的呢！我感叹。 

璃闻言笑颜如花。 

不知为何，看到璃的笑颜我感到无比满足。却又再次将前世莉和璃混淆起来，原本清晰的两个人再次重叠起来，之前，就像是我前世安慰莉的样子，莉最后也往往会展出灿若明花般的笑颜。 

眩目之极。 

璃今晚特别高兴，死缠烂打地，他将我拉到西市逛十里长廊。 

闻中秋月色，看十里长廊。 

十里长廊是从京城西市街口开始至吴屋的那一段路，实际上长度只有九里九，但百姓皆称其为十里长廊。 

西市街口有两座著名的天神庙和月神庙，所以每逢中秋节日，那里附近势必是十分热闹的。 

因为在中秋时候，皇族们和达官贵人们都会设坛祭月，以求来年月神的保佑。 

而百姓们却往往没有那么多钱财设祭坛。于是他们就会在月神庙附近挂祈月灯，以示心诚。 

虽然听上去有些迷信，但却又是相当质朴和可爱的。十里长廊便由此诞生，从此，每年中秋，整条长廊就被祈月灯映照得五彩斑斓、缤纷多姿。 

而今，璃就牵着我的手，徜徉在十里长廊之间。 

十里长廊原本就是非常热闹的，小摊小贩们也会借此分一杯羹，在道路两旁叫卖起货物来。于是原本已嫌狭窄的路便显得更加狭窄。 

我们身边全都是些仅着布衣的百姓，而我和璃却是锦衣华服地挤在中间，我有一些不自在。 

而璃的兴致倒是非常高昂，无视有时候被挤过去的平民的惶恐眼神，一脸兴奋地要我和他一起求签。 

他兴致勃勃地举起竹筒，摇呀摇地，好不容易才落下一支签。 

他举起签面一看，脸色一沉，又塞回了竹筒里。 

我问，怎么啦？你重求的话就会不灵的哦。 

可是，……我…… …… 

夺过竹筒，我拣出那支签一看，是大凶啊……？ 

不是！…… ……是小吉……璃的脸色微红。 

这样可不行哦！我说，欺骗神的话会被神惩罚的呢！ 

…… ……呃……璃无语。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让我也来求一支吧。 

呼啦啦，筒里的签被我撒了一地。 

耸耸肩，我随意从里面挑出一支拿起来看，还是大凶啊…… 

一旁，璃紧张地问我，是什么？是什么？ 

我笑得更加灿烂，是大吉呢！好兆头呀！ 

真的？！璃不疑有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到一棵月神树下，把签牌给挂了上去。 

真希望这个签能够灵验呢！璃喃喃。 

我望着月亮，耳边反复是之前警告璃的话——这样可不行哦！…欺骗神的话会被神惩罚的呢！希望现在月神在睡觉，我想。 

闻 

希望现在月神在睡觉，我想。 

夜色越凉的时候，月的盘子也就越圆越亮。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璃捂着我的手，问，饿了吗？ 

璃因为练过武，手就像电磁炉一样，永远是温暖且干燥的。这让我非常欢喜，我知道这一点对我加快身上血液的流动有不小的作用，从而可以稍稍缓解自己嗜血的毛病。 

越走越偏僻，璃拉着我的手，缓缓穿过吴屋，绕了近半个京城。 

最后停在了一户农家前，农家屋里灯光如豆，似是还未入眠。 

璃曲起食指扣了扣门板，轻声问道，还有些物事吗？ 

半响，里面传来个上年纪的女人的声音，有！还有！随即递出来两个馒头，傅大人请慢用。 

我疑惑地接过璃手中的一个馒头，都这么晚了，难道这户人家还搞二十四小时营业？ 

咬了一口咀嚼，问，这馒头真香！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璃笑着解释，是有天晚上议政晚了，回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这户农家白天耕作，晚上做些馒头，早上赚些小钱。我在吴屋吃过他们的馒头，还不错，就经常来吃了。 

是很不错。我嘴里塞满馒头，说。 

你若是喜欢，我明朝派人打包些送进宫里去。 

我拿斜眼睨他，把东西送进宫要花不少银两吧，就为了这几个馒头？ 

那…… ……？ 

只要现在多吃点就行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啊！说着，我抢过他手里的剩余的另一个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 

渐渐地，我们走回到傅府的路上，此时已是午夜，应该是迤逦坊生意最好的时候，璃提议，去看看姑子吧。 

我说不要，我想趁着出宫去趟溪乐——这个据说是卓王爷最爱入驻的风月之地。 

璃看着我，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了声好。 

溪乐离迤逦坊很近，我早就对它有十足的兴趣了。可惜常常失之交臂，一直无缘见面。 

直到进去之后才发现无甚大内容。一致的姑娘一致的琴，温柔婉约缠绵似水，没有一种是我想要寻找的音乐。 

据说是因为他们这里卓王爷力捧的台柱如姑娘不在，是今晚上被皇上招进宫演出了。听到这里，我兴致顿失，大感失望。 

看来只能是明天回宫时看看能不能见上这个被引为天籁之音的如姑娘了。 

我情绪寥寥，璃不住地宽慰我，却在我们准备离开溪乐的时候，遇上了景元。 

景元是苏振春的子弟，俨然是苏派一党。 

璃高中的时候景元就落了璃一名；入朝之后景元也因为和璃是同期官僚，一直黯淡在璃的业绩之下。这是连我都要为景元遗憾了，景元是驻西将军景尚荣的嫡子，想必是千辛万苦要求个文官也不容易，何况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 

可惜的是不幸与璃做皇上的同期门生，现在是连京城里未出阁的姑娘也是只知傅璃不知景元了。 



13、争渡 

梁国的孩子一向早熟。普遍十四岁就已经成年了，十六岁便要担待家用。且不说让这么小一孩子这时便开始工作会不会对以后的心理乃至身体发育造成影响，而是梁国的大多数百姓往往直到六十岁了还是那么质朴可爱的样子。 

也就是说直到六十岁了还依然无知。更可怕的是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不去知道，对身边或是社会没有丝毫的求知欲。 

虽然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几年，我却依然无法习惯。直言起来要我习惯从现代文明社会转变过来旧式的奴隶封建制文化简直是酷刑！ 

天将翻鱼肚白，我和璃沉默地往傅府走回去。可能是我越想越激愤的原因，情绪变得激昂甚至沸腾，全身的血液却越流越慢，体温逐渐变冷。 

璃搀着我的手自然是感觉出了什么，摸索我的脉搏，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没有答话，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槐膏抹了点。 

气息稍有平复，我回答说，没什么，小毛病而已。 

璃担忧地望着我，最后还是让步。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他说。 

我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回到傅府大门，我发现门口竟然已经停下了个大轿子。 

黑黄旗标，是太子的标志，估计是来接我来的。 

璃的脸色不豫，并不好看。我朝他耸耸肩，拥抱了一下告个别，只能大步流星朝轿子走去。 

我没有看见璃在我身后捏紧的欲出的拳头。 

挑起轿帘，我坐了进去。轿子虽然宽敞，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十分拥挤的——是央还坐在里面。 

我惊问，你！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怎么？！只许你出宫就不许我出宫了？央反问。 

他正是十分气恼的，我想，所以没有反驳，我沉默。 

倒是央继续挑我，你中秋一日便玩了个通宵，真是好兴致啊！ 

没什么，偶尔出宫，当然要尽兴。我自然道。 

那你就随便把我抛下，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说到这里，央的语气柔软了下来，又回复到以往撒娇的神态。 

雅！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z、好想你、好想你……说着就把嘴唇贴了上来啃咬着我的。 

……真的好想你…… …… 

我也没有反抗，任他轻薄。只是在他吻够了之后，出声道，请太子将心比心，体恤到微臣久别家人的思念之苦，原谅微臣令太子于晨霄的久候之罪。 

思念之苦？央冷哼了声，久别家人的思念之苦，怕是只有傅璃吧！ 

舍弟经年不见，自也是相当挂念的。我坦然。 

央的脸一板，偏阴柔的冷厉之气迅速蔓延开来。我只觉轿子里的温度好似下降了好几度，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的香槐膏。 

几分钟过去，央塌下脸来，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雅！我究竟是什么比不上傅璃？我的什么没有他的好？！ 

我呵呵笑了，央，你将来可是想要当上皇帝的么？ 

央认真地点点头，目光逐渐变得深邃。那把黄金位,我是志在必得的，他说。 

那你认为，作为一个皇帝，你会有足够的爱给我吗？且不说其他，就是这梁国百姓，你若没有胸怀天下，天下人又怎么会爱戴你？ 

或者，作为君王，首要便是无情。你所爱的、你唯一能够去爱的，只有这国家！你所统治的国家！！ 

不……不！！央似乎是吓着了，扯着我的袖子、无意识地呻吟。 y 

我不要这样！雅！！ 

央……我抱住央的身子，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最是无情帝王家。 

做无心人容易，做无情人难呵——做个有心的无情人，更是难上加难！ 

情，就像是心上面的一块嫩肉，你要狠狠地把它撕碎！过程是非常痛苦的，但是结果却将会是令人欣慰的…… 

雅！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央慌忙地反抱住我的身子。 

好好，我抚摸他的颈项，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背毛倒竖的猫，好的，我不会离开你…… 

雅！你答应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央说。 

……我答应，我将会永远侍奉太子殿下左右z。 

低垂眼眸没有看央，我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但如果这时我望向央的眼睛，我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的名字叫做绝望。 

轿子缓缓进了内宫大门。我从轿子上下来还讶异地发现，前来接我的人还着实不少。 

除却太子央，还有方宵和方太医这祖孙俩，更有个已经是有些时日没有见过的人物——妗公主。 

青衣是毒伤好了之后在我不在宫中的时候走的，据说这行程还是太子一手安排的，绝对保证质量和速度…… 

以上些话来自方宵，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瞄着央的黑脸发笑。 

我无甚大在意，青衣早日出宫了也好，在外面散散心，身子也能够爽利些g。 

至于央这几年来身子接受我的调养元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他自己也很努力，逐步接收皇后母亲的内宫势力，打理起内宫的上上下下。 

虽然说这原本是皇族女眷的职责，但在我看来央做得还是不错的。而今朝中各大小官员采办贡品、进内宫面圣都要经过央。名目上拜访太子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粗略估算时日，不用多久璃也可以进宫一趟了——在以前，为了避嫌我是不会让璃进宫找我的。 

而妗公主的来意则是我最欢迎的一个。 

那时我刚一下轿妗公主就一副小兔扑蝶的架式朝我扑了过来。 

央碍于妗公主的身份也只能隐忍一旁不好发作。 

妗公主抱住我闭上眼睛似是陶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告状，雅，你不在的时候方宵尽欺负我！ 

他骗我！他说你回家了，再也不会回宫了！呜……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眼角余光扫向方宵，这个贼子！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而后妗公主又笑嘻嘻地看着我，道出了我原本就有心栽花的事情：雅！明日仲哥哥那儿设宴，好像是请到了溪乐的第一国手如姑娘，你去不去？？ 

溪乐的如姑娘？！我笑了，在下正求之不得呢！ 

我也要去，央在一旁抢道。 

央，你忘啦！方宵提醒，你不是说明天你要去接待从姚国来的使臣的么？！ 

…… …… 

央咬着嘴唇，脸色又转成铁青。 

　 

梁国东面临海，西边边境处是有名的查不思格山脉，越过查不思格山脉，呈现的就是万里平川——姚国。 

姚国与西北方向的维国接壤，维其实只是一个小国，多年来一直在姚与习风的夹缝之间求生。 

习风则位于梁的正北面，与梁则有两处接壤，中间有个被整片大陆称为生命之湖的略洛湖。 

略洛湖的面积极大，几乎与维国同等，支流南下过梁，北上经过习风、达比，最后汇入大海。 

而达比国则三面临海，与梁国东部地区仅隔着一个海湾遥遥相对。此外，梁国东南方向的海上邻居还有一个岛国——独格。 

不过，独格向来为大陆国家的流放之地，因此，多数人面对独格所反应的不仅仅是鄙夷，还有对独格一无所知的神秘的畏惧。 

姚国地处偏西，已近大陆内腹，不算富饶，但足以自给自足。只是姚国王室天性好武，常常绕过查不思格山脉东侵或者穿越维国骚扰习风。 

幸好查不思格山脉挡住了姚国的不少侵略气焰，而梁国与姚的平原接壤处依苫关也是因为常年重兵把守而固若金汤。 

只是姚和梁的关系也坏不到哪儿去罢了，但习风与姚却绝对是世仇宿敌。 

两国大战小战不断，往往为些小矛盾就干戈起来开赴维国。有时甚至怕战争央及本国建设，便直接在维国找了块地方开打起来。 

苦就苦了维国的百姓了，不仅要应付自己本国的苛税无度、还要面对邻国战争带来的池鱼之殃。 

不过梁国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是了。姚与习风扮黑脸，梁就从中周旋扮白脸，偶尔也会在维分一杯羹。 

就不知这次姚国使臣来梁是什么意思了，难道又是提出要梁腾出块地来让他们好打到习风去来个出其不意？！ 

所以就要梁打开依苫关放他们这批狼进来？！ 

那只有等梁国王族全都死光光了才有可能！我嗤笑，不分时代、不分地域，每次也只有这些可爱的外交家才会为了些乱七八糟不成理由的东西蹦个上窜下跳。 

央今天要接待的便是那个姚国有名的外交大臣识汗。姚国的军队是狼，穷凶恶极；姚国的这位外交大臣就可以说是狐狸了，狡猾多端。 

不过我是没其他心思再去想央是否能够对付识汗的问题了，我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晚上将要在九皇子处开办的宴会。 

对于卓王爷曾经魂牵梦萦的如姑娘的风姿我怀有不少期待。 

我在后花园里百无聊赖地逛着，陪同的还有妗公主。 

我照看了些曾经栽下去的草药，包括我曾经用来制作过香槐膏用的芝草、玫花、天琪草等，还有九尾草、丝孤、头荬子…… 

有些是非常娇贵的品种，能在京城这不同水土的地方养活也不容易。我更怕我中秋走了一晚上没照顾到他们就给我给焉了。 



确实是有几株已经焉了。 

我蹲下身子替他们作检查，是几株珠凤草。旁边泥地上的脚印彰显着至他们于死地的“真凶”。 

该死的猫！我咒骂，皇宫里什么时候放野猫进来了？！把我的药材也踩坏了！ 

珠凤草不算金贵，但要养活还曾花了我番心思呢！ 

　 

啊！对不起！！身旁传来了个可疑的女声，可能这是小伊干的坏事，把你的花给踩坏了！真是抱歉。 

…… ……小伊？？ 

对呀！小伊！就是我带来的猫，伊洛娜！ 



14、猫 

对呀！小伊！就是我带来的猫，伊洛娜！ 

伊洛娜？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呢！ 

我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那个少女，素面娥眉、算不上顶漂亮，但也是十分耐看的那种。 

女孩在寒凉的清晨仅着一件衬衣，而头上裹着丝巾、脚底踩着布鞋，看得出是刚从床上跳下来的，举止衣着有些不雅，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却又不忍让人呵斥。应该不是皇室里的人吧，我想。 

她从头到脚，唯一有抹重色的地方就是她怀里抱着的这团东西——黑黑的……感觉还有点……脏…… ……？ 

喏！它就是伊洛娜……！拎起怀里黑黑的东西——我倒吸一口气，那是一只猫！一只瞎了眼的黑猫！ 

伊洛娜！就是那只黑猫！时隔二十年，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它，如果不是那只碧绿的猫眼又再度望着我；如果不是那只空洞的眼窝同记忆中一样如此触目惊心，我怎么还会记得它？！ 

那只黑猫！ 

而出走的黑猫！ 

那只莉拜托我收养的黑猫！！ 



我死了以后就不知道那只黑猫怎么样了。莉是将它又重新拣了回去吗？李家是不会同意养的……莉除了我又几乎没有其他的朋友…… 

还有那只陪伴我度过十年春秋的老狗……我死了以后它又会遭到怎样的待遇呢…… ……？ 

我的死……会有人伤心吗……？ 

使劲甩甩头，理智地告诉自己现在想多余的这些没用…… 

我重新审视起这个抱着伊洛娜的女孩，妗公主在身边尖叫道：是溪乐的如姑娘吗？是如姑娘？天呐！如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到后花园里来了？！ 

何如抱着伊洛娜，原地转了个圈，这样不行么？ 

当然不行啦！你这样被仲哥哥或是母妃看见的话会被挨骂的呀！你可是要进宫来面见皇上的人！怎么可以如此不慎重！ 



姑娘难道不是皇上请进宫来的么？我疑惑道。 

当然不是，妗公主转向我，自从几年前卓王爷回朝了以后，父皇就再也没有接近过声色犬马，那时候，母妃可是为此开心了良久呢！ 

那为什么九皇子又要请如姑娘入宫？我问。何如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子，不似我原本所想的溪乐有名的艳妓的模样。 

可能是如姑娘国手之名在外，引来卓王爷青睐的原因吧。父皇似乎在哥哥面前提起过如姑娘，哥哥有心，便记下了。 

我想我也是记下了，这个抱着伊洛娜的可爱的女孩子。 的 

可惜妗公主并不愿多谈何如。在她将何如斥回去了以后就拉着我离开了后花园。 

中午陪着妗公主下棋，却是左思右想、精神恍惚——一连输掉了好几盘。 

越想越不对，我开始回忆起有关于如姑娘的事情来。 

记得第一次会有对溪乐的好奇心是因为卓王爷。卓王爷向来洁身自好、在朝中享有不小的清誉，却竟然不顾身份为如姑娘一人进了花街柳巷！ 

当时接到这个消息时我就在想，究竟是溪乐有何魅力迷惑得了朝中白莲卓王爷？令姑子调查溪乐和卓王爷时候自己其实也存着一份私心。 

然而，姑子之后呈上来的报告除了何如就没提溪乐半个字——这也就够了，因为据姑子报卓王爷进了溪乐之后一向是直奔何如而去的。 

那时，我心尙不在此，却也是对何如留了份心。 

第二次，是趁着中秋之际去了一趟溪乐。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却在进了溪乐之后大感失望。 

溪乐之地，也不过是个唱歌跳舞给男人玩弄的地方。于是也就对何如有了更大的好奇。 

传闻中的第一国手如姑娘，第一国手又何以流落至境地若斯？！ 

随即又听闻何如被皇上招进了宫中。 

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何如？难道是因为如姑娘国手之名深达圣听？还是因为卓王爷对其宠爱有加的原因？ 

如果是后者，那如姑娘此次进宫，是大大的不妙了。 

不谙皇室前朝之事的人可能不知道，但如果是知道卓王爷与皇上之间波涛汹涌的臣子，又会将如姑娘何等地看待？怕是皇上令卓王爷心痛之下的另一个牺牲品了吧。 

不知为何，当自己想到此点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 ……何如……真有此等魔力？ 

……难道也是把我吸引住了么……？ 

真见到何如的时候，我确实是没有被爱神之箭射中的感觉。但却有种奇怪的思想，想是自己终于放下了个包袱……放下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 

见到了伊洛娜的时候，我又是真真震惊了。不敢相信在这一世里竟然也会遇到这样一只猫！ 

身子全黑的独眼猫，那只窟窿令我感觉恐怖；碧绿得幽幽的眼睛又让我心头悚然！ 

难道小说中的镜面宇宙的理论果真成立？在另一个空间、时间里，宇宙的某个角落还会有一模一样的人或事？……还是仅仅是巧合，两只同样的身患残疾的猫而已…… 

思绪万千、不着边际，直到妗公主停下了手中的子，胆怯地问，是不是雅觉得妗……妗…下棋下得不够好……所以才心有旁鹭？ 

我微笑了一下，不是妗的错，是我不好，我在想着早上的事呢。 

…… ……是早上何姑娘的事吗？…… 

……何姑娘，长得很漂亮吧……！ 

我笑了，公主怎么会这样想呢？论美貌，公主可是要比得她上百倍呢！ 

是吗？妗笑逐颜开。 

是的。我在心里面对自己也如是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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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搞不明白何如究竟哪点吸引到我了。百思不得其解，我竟然一早便来到了央和青衣的对头九皇子的行宫等待晚宴的到来。 

晚宴还没开始，四处尽是忙碌的身影，我百无聊赖，就与一边的卓王爷搭起话。 

卓王爷也是一早便到的，无巧不巧，我正于门口与卓王爷撞见，所以别人看上去像是我与卓王爷联抉而来，不知情的人更是以为卓王爷与太子党交好了呢！虽然我本人的确很欣赏卓王爷没错。 

卓王爷这个人，论身性、品性乃至心性，都是极高的吧，反观我简直便是十几年的米虫当到现在，再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蛀了。 

所以面对卓王爷，我不免也会赞上几句，如品德高洁，出淤泥而不染之类的。即使我知道他这些话已经听过千遍不止了。 

白莲不愧是白莲，仍是一脸谦恭地收下溢美之词，微微一笑进退有礼的样子。 

差距啊！竟然连眼睫毛都没抖上一抖！我决定将来定要以他为榜样！ 

西拉胡扯了一通，我张口欲向他打听何姑娘的事。既然卓王爷宠爱何如有加，对于何如的身家背景想必也是颇为了解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在意何如，想知道她的身份，又是怎么流落到溪乐里去的。 

想不到卓王爷竟然和我谈及边关武将之事。有没搞错？我只是一介文臣啊！天灾可能还轮得到我，人祸之事又与我何干？自认自己爱心有限，一向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人和事，对于边关那里少了几个人几亩地便是从没有好奇心去了解的。 

可是卓王爷提及的却是青衣的父亲霍将军。 

梁国有两员大将各自坐镇北方和西方，其中之一便是景元的父辈——驻西大将军景尚荣，恪守西面虎视眈眈的姚国。 

姚国兵强马壮，且十分逞勇好斗。幸得梁国有查不思格山脉阻了姚国铁蹄的大部分去路，又有景大将军镇守依苫关，才使梁国长年免于硝烟之苦。 

另一位兵驻略洛湖的大将就是梁国的北水路军有名的镇西大将军，霍石。 

霍石，霍青衣的父亲。 

霍家从百年前就是梁国的望族，也是梁国的擎天柱之一。 

霍氏家族里世代出名将。西击过西狼——姚；北抗过习风水军；东守过沿海边疆，如霍庭、霍格真、霍浪……一个个都曾是响彻大江南北的名字。 

不同于景氏一族，霍家的血脉至今尚未断绝。霍将军此次领旨西行去统领景将军的老部下，便也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去的、也就是青衣的两个哥哥：霍青杰与霍青卿。 

却说霍将军一行人刚到依苫关就遭到姚国驻边境军队的挑衅，几次差点与姚发生激烈的战事冲突。 

而姚国的外交大臣识汗还尚在我国境内。希望能向他讨个说法，卓王爷淡言。 

闻言，我心里一惊。 

姚国军队历来被称为虎狼之师。梁国开国的几代皇帝，也不乏野心勃勃之辈，也曾挥师西行，以求拿下姚国，却都在平川之上铩羽而归。姚国多骑兵，在空旷之处机动性比步兵就大很多。认识到这一点，再是如何狂妄的皇帝，也没有再征过姚国一兵。 

可是姚国边境处的军队却一直蠢蠢欲动着。梁国不敢忽略，才设下依苫大关，驻下百万大军。 

近百年来相处，倒也是相安无事。 

如今两国边境处的小冲突虽才是个火苗，但姚国军队本就是个敏感话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这个关系没有好好处理，结果也是不可料想的。 

我看着卓王爷不动如山的面孔。虽然他讲的是如此重大的军机要事，但却还是如此镇定冷静、从容不发。只有能从稍稍急促的口吻中才能探得点点紧张的讯号。 

果然是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吗？只是他把那么重要的事先告诉我干什么？ 

感受周围仍然喜庆安逸的气氛，想必这个消息在朝中还未有多少人知晓吧…… 

15、高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勇气，还是被美酒佳肴灌晕了脑袋。反正，我就这样离开了自己末官的席位，站在了皇上的面前。 

跪下叩拜。 

台上的璃投来疑惑和慌乱的目光。而皇上则若有所思地问我，爱卿，有何要事吗？ 

我磕头，说，恳请皇上收回何如不敬之罪。 

分明地，我听见台下一片抽气声。 

璃张口欲为我辩解，皇上！雅、傅雅可能是喝醉了酒，才…… …… 

皇上问我，爱卿，你是为何要为这样一位烟花之地的女子开脱罪责？ 

是呀，我想，我为什么会冒着会犯圣怒的危险站出来替无亲无故的何如说话呢？ 

……这…… …… 

爱卿，你说话呀—— 

无亲无故、无亲无故，何如真的与我是无亲无故么…… ……？ 

蓦然，我眼前出现了一只瞎了眼的黑猫，它那只无神的窟窿冷冷地看着我—— 

！！ 

启禀皇上，……何如、何如，其实是与微臣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亲妹妹？皇上看了璃一眼，你们傅家就有那么多失散了的弟弟妹妹么？ 

璃赶忙接口道，是的，皇上，哥哥早就与我商量过了，何如像我们傅家早年失去的一名女婴。 

……仅仅是像嘛。傅卿，族人犯罪可是要连坐的！ 

求皇上法外开恩！卓王爷请奏 

求？！皇上冷笑。 

我大感不妙，皇上的脸色逐渐变冷。 

这时，九皇子突然插足，站在谏臣之列，奏道，父皇，近日来依苫关军情不稳，原景将军旗下西军，霍将军亲兵北水路一军、北水路五军皆派驻依苫关；景将军则要监视沿海边境。 

还有卓王爷…… 

九皇子看向卓王爷。 

卓王爷要留守京城，兵力五万。 

却监查部又得到快报，说略洛湖上流窜的贼寇最近被一派不明的势力通通蚕食了个干净，还组成了个名为蛟帮的帮派，盘踞于略洛湖之上。 

这实乃梁朝之大患，威胁到我国北境边镇的安全！ 

因此，请皇上派遣一名将帅前往略洛湖边境北抗流寇！ 

……仲言之有理，皇上说。 

那么该派谁去好呢？皇上问。 

这……老臣请奏，依老臣愚见，霍将军家世代出良材，不如让霍将军么子霍青衣前去…… …… 

不行！仲打断，禀皇上，霍家世代忠良不假，但如今霍家一父二子皆在边疆，家中只剩青衣一颗独苗了，万一霍家遭遇不测，不是让霍家血脉断绝？！还……真是愚见。 

苏振春冷哼一声，所谓忠良，本就是不计较个人身死，敢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若是这些忠良都洒热血死了，梁国将来还去哪里找忠良来保国？ 

你…… ……！ 

不要吵了！皇上震怒，仲，既然这件事是你上来的，想必你心中也有了适合的人选了吧？ 

是。九皇子拱手，我提议傅雅，雅公子前去。 

什么？！璃惊问。 

早在三朝以前，姚的威胁还没有那么大的时候，梁与习风其实也是水火不相容的——一山岂能容下二虎？！ 

百年来，两国不知道有多少的子民因为略洛湖对面的另一个国家的军队而丧生于铁蹄之下、或是流离失所。 

梁与习风两个国家其实实力不相仲伯，疆土也是差不多。但整个略洛湖的地盘，却是谁也抢不过谁。 

说来好笑，这往往是看到哪个国家占上风了，快要吞掉整个湖泊了，后院必然起火，形势也会来个大逆转。 

也是因为梁与习风，还在略洛湖的两端有两处接壤的原因。 

湖中兵力，顺风则调动迅速，逆风则调动迟缓。然略洛湖东西两向，总有不顺风的方向，也总有鞭马不及的地方。 

所以，若把整个兵力全加于略洛湖，两处接壤之地就会出现空虚。但如若把兵力分散，却又不足以守住略洛湖。 

终于，略洛湖经两方协定，成为梁与习风共同管辖的地带。实际上，除去两国从湖中丰富的资源谋利以外，略洛湖真正的成为了的是三不管地带！ 

长久以往下来，略洛湖中水贼猖獗！少有商家够胆子敢行走于略洛湖， 

除非，是得到皇族庇佑的富商！ 

因为，至少，略洛湖中有五分之一的水贼就是梁国放出去的！ 

这些水贼们闲来无事打打劫，骚扰骚扰沿湖的城镇——当然，那些被骚扰的城镇都是习风的罢了。 

直到习风朝廷头痛了起来，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此，略洛湖的水贼分成了三个帮派，其中又以青帮与风帮为最大，互相看互相不顺眼，互相着了面就抄起家伙打招呼！ 

幸好。至少动戈百万大军的战争化成了地区性的小干戈。举国上下也就是沿湖城镇日子难过点。 

再后来，姚国强大了，开始暴露出它的狼子野心了，梁与习风的目光也就此转移。不过两国对彼此的监视却不减反增—— 

——怕只怕自己在哪处打仗的时候背后有人给你捅一刀。 

因此，我也能理解朝廷对于略洛湖上水贼全被蛟帮吞并了的巨大反应。毕竟梁国怎么也不乐见自己培养出来的“水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给吃掉……又或者，所谓的“蛟帮”，正是习风的某正规军所扮…… ……？ 

习风怎么不守约定！座下已经有大臣在窃窃私语。 

而我看皇上一脸头痛的表情，想必他今晚上也睡不了个安稳觉了吧， 

什么？！你让傅雅一介文臣去边关打仗？！九皇子！你莫要信口雌黄！ 

璃对于九皇子提议我去打仗的事情反应极大，继而又想起了自己今日的身份，平复了表情，冷笑道，九皇子，请你说出你的理由来。 

皇上也把头略略往前伸，像是要好好听听九皇子仲的言论。 

先不说其他，傅家已为何如而负上了罪，傅雅身为长子，为重责。傅雅，你说怎么样？九皇子问。 

理应然。我跪于堂下回答，璃关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再说，傅雅从小神童之名远播，诗词书经无一不通，如果，他也擅长打仗呢？ 

荒谬！璃嗤道。 

皇上坐于金龙椅上，摇了摇头。 

父皇，事情并不如你所想的荒唐。如果，我有证据证明傅雅擅长行军作战成立呢？！ 

哦？皇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仲伸出双手凛空拍了三记，堂下随侍的左右便有人递上来一方锦盒。仲将锦盒移交宫侍，随后，锦盒被传到了皇上的手里。 

皇上打开锦盒。我不知道锦盒里会是什么东西，便扬头张望。我能感觉在场的除了九皇子所有人都在探头张望，这其中也包括了璃。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竟是连我也没有预料到——锦盒里的是一本旧旧的册子—— 

那是一本兵法书，一本普通至极的兵法书。一般的书铺里花些小钱就能买到。全册简洁明了、语义通俗，讲的是些历代有名的战事，说书的还能将它当传奇故事念。 

可我的那本兵法书却与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这给归功于前世里语文老师对我作的良好教育。但凡是我读过的书，我的书页上定会出现批注与感想，少则几行，多则整页！ 

而这本兵法书，也是满满当当地记载了我对于中国及世界战例与这个时代这片大陆的战例的比较，还有具体的行军方案、兵力调配等…… …… 

我闭上眼睛，简直不敢想。犹记得中秋回家的时候，傅春向我提过她对战事感兴趣的事，我还特地挑了一本批注最多的兵法书给她。 

难道是傅春把我给卖了…… ……？ 

眼前恍惚还出现我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傅春后面春姐姐、春姐姐地叫唤着；傅春喜欢上青衣，我遂和青衣一起捉弄她的情景；……还有五岁那场大祸时候，傅春捧着我那皮开肉绽的脚踝，泪如雨下的情景…… …… 

顿时身上气血一滞，我像刚从冷水里捞了上来似地，身子不住地抖着。 

探手捏紧怀中的香槐膏，这只是可能！我想，只是可能。 

借给傅春的兵法书也有可能是被春姐姐身边的某个贱婢偷走了给九皇子的；也有可能会是九皇子派高手进傅府偷的…… ……但是，有璃在，九皇子会那么容易得逞吗？……不，我要相信春姐姐，内贼！一定是内贼！！ 

自己在自己心里撕裂般地狂喊，我抬头看向璃，只见他神情严肃，浑身散发出一股子萧杀之气——璃从小在昙天书门里呆着，是知道我的习惯的…… 

但看九皇子含着高深莫测的笑，左右臣子满脸惊疑，而皇上看我那本兵法书看了许久，竟却无半点反应……！ 

我只觉自己的膝盖既麻且痛，血液流得十分缓慢，嘴唇干渴异常。 

但我也只是用力捏着怀中的香槐膏，没有动用。 

直到皇上拍案而起，大声叫道：好！ 

皇上旁边的宫侍吓了一跳，赶忙换了杯新茶。 

皇上的眼睛的亮了起来，流光溢彩，好不眩目。连皇上右手边的卓王爷，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在场人中，只有璃愈发地冰冷。 

想不到梁朝多年，竟埋没了这么一个良材！皇上于座上感叹道，左右人等三呼万岁。 

我却在那里想，他怎么会埋没了“良材”？不是每个人，皇上都物尽其用了么？！ 

皇上看向九皇子，仲，今日里也不枉费我在你行宫跑了一趟啊！ 

父王圣明！仲高呼。 

皇上满意的笑着，转而看向我说，傅雅，你曾答应过我的诺言，应该还记得吧？ 

16、羁 

皇上满意的笑着，转而看向我说，傅雅，你曾答应过我的诺言，应该还记得吧？ 

皇上…… ……？ 

皇上，雅终其一生都不会背叛梁氏王族。若有违此誓则五雷轰顶、神魂俱灭！我发誓道。 

皇上于座上笑容慈祥，傅卿大可不必下此毒誓，朕相信卿的忠心。 

父皇！那么，铲除蛟帮一事……？九皇子问。 

皇上看着我，眯起眼。 

皇上！若论行兵打仗，纸上谈兵依旧是纸上谈兵而已，比之真正的率过兵、打过仗的将领还是谬以千里的啊！璃进言道。 

仲反驳，难道每个将领从出生便是率过兵、打过仗的人？！又是哪个将军没有自己的第一次战事？！ 

璃摇头，战事兹大、人命关天啊！雅这几年埋首于研究，无疑也只是闭门造车而已，你若让将他立于沙场上，将无数生命交托其手中，何其放心？！ 

…… …… 

皇上舍下顾自争吵的两人，环视四周，各位爱卿，还有何高见？ 

一问之下，整个厅堂又是哑却无声。渐渐的，细细索索的的声音响起，无非是表示，我支持九皇子，我支持左相之类乎的。又或是，傅雅应前往略洛湖打仗，傅雅不应该被委派去略洛湖的差别。 

吵吵闹闹、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 

漫漫的口水雨下得不停。直到酒筵末位席上的一名青年将军站起来，举步来到皇上面前，说，末将愿同雅公子一起为皇上分忧！ 

……噢？爱卿这是…… ……？ 

皇上对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谢奇，疑惑不已。 

谢奇原是霍石霍将军的子弟，但在其麾下三年并无多大建树。尔后由霍将军牵线，谢奇转入中央军卓王爷统辖的军队门下。半年之内，夺得当科武状元，一时间名扬京城，颇让当今圣上看好。皇上原本不想太早放谢奇这只雄鹰的自由，也是想雪藏一下吧。 

雪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当今圣上一向擅长物尽其用，现在的手段倒不像皇上原本会所为的了。 

至于谢奇……想也是年少有为。求功心切，也可以不枉他在外的一番虚名。 

倒是辜负皇上的心思了，我想。 

谢奇毛遂自荐，皇上，臣赋于家中已三月有余，自认尚有些打仗的经验，何不让我与雅公子一起上前线，如此不是两全其美？！ 

霎时间，四周如沸腾了的水，吵闹起来，却又是各执己见。 

卓王爷立于玉座旁，开口提醒道，皇上，此事重大，但行军之类，但求兵贵神速，还请皇上早作决策！ 

皇上转头看了卓王爷会儿，点点头，于是开口道：今，朕令新武状元谢奇为副将、御前侍读傅雅为监军。……将军么…… …… 

景元，就你吧！ 

皇上！我只是三殿察，是文官啊！在廷宴大嚼特嚼，美食吃得不亦乐乎的景元才刚把头抬起来。 

傅雅不也是文官的吗？皇上说。 

这……这不同啊…… …… 

大胆！你还敢违抗圣令？！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无论何时，有皇上的地方总都有这些阿谀的声音。在热闹的殿厅里，显得是如此得不和谐。 

景元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皇上恕罪！他说。不管有没有罪，先叫唤总是没错的。 

爱卿平生，就这么定了吧，他说。 

傅雅，至于何如的过错，就要靠你来将功折罪了啊！ 

…… ……臣，接旨。 



我勉力地支撑到一折黄澄澄的文书递交到我手上，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最后只记得周围源源不断的庆贺杯酒之声，我终于因嗜血之疾复发，晕了过去。 

※※※z※※y※※z※※z※※※ 

暖阁糯香。在昏昏暗暗的寝宫里，一名宫女突然叫了起来， 

哎呀！糟糕了！九爷交待的东西！…… …… 

轻声点！你不要命了吗？！另一个略微细些的声音响起来，……雅公子可是太子爷、九爷和新任左相都吩咐要照料好的人物！瞎嚷嚷什么呢？叫人听了胡乱说了出去，你这小贱蹄子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不费什么，我已经醒了。我说，于是想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无力，用尽力气也移动不了分毫。 

听到声音，两个宫女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看见我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叫道，缎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先去叫太子爷过来！ 

没多久，就看见央他兴冲冲地赶过来了。 

雅！你知道吗，听说你宴廷上晕了我都快急死了，连忙丢下正在京城游玩的识汗就赶回来了，直到你好好地躺在我床上了才放下心。 

识汗很难对付吧。我说，用的是肯定语气。 

央的神色很郁闷，想起了什么又磨牙霍霍，那只老狐狸！！央气愤道。 

果然是很难搞定啊！我皱眉。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如果再有一个月、不、再有一周的时间也行，央咬着嘴唇，再能给我多点时间，我就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可惜…… …… 

我与央对视一眼。可惜现在梁与姚之间的边境军事气氛很紧张，放那只老狐狸回去多做些调解是势在必行的……！ 

嘭！的一声，央摔了手中的茶杯，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说。 

看他脸色，我也知道他与那识汗相处得也是极端不痛快的。 

如同我和皇上一样。 

瞧着我的脸色，央俯身亲吻我的脸，怎么还这么冰！还是不行吗…… ……？央喃喃自语，将自己的手握住我的手。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血液流动的速度和温度，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舌头，央，只要给我些温血就行了。 

央抚摸着我的手，还是那个吗？那…… …… 

他举起手腕，作势要放血。c 

不！不用！我出声呵止住他，小鸡小猫的血就行了。 

是吗？那你先躺会儿，我不放心别人去采血的，说着，央端着一只碗走了出去。 

原先的缎儿还在房里服侍我。她叽叽喳喳地像小鸟一样扯些有的没的，我认出来了她的声音应该是先前那个冒失的惊叫起来的宫女。 

我好奇的问，之前你说你忘记九皇子交待的什么东西了？ 

九爷？ 

我点点头。 

缎儿正待回答，这时央从房外走了进来。我对缎儿摇摇头，缎儿又退出去了。 

雅，血采好了。 

央将碗递了过来，里面是满满的粘稠的红色液体。 

我顺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不由感觉身体好多了…… 

不，不对！这血不是小动物的血！这血是…… ……央，我说，这是谁的血？不是说随便找只小鸡小猫就行了吗？！ 

其实，这血是…… ……央急着解释， 

这血是我的。央的寝宫外又踏进来一个人，雅！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么！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璃从外面踏了进来，门外耀眼的阳光在他身上铺染了一层光圈。与我窝在昏幽的地方吸食人血不同，璃已经渐渐从原本略显阴郁的少年拔萃到一名昂藏的有自己梦想的青年。在朝，他官拜一品，声名显赫；在野，他又有第一才子的美誉…… ……我是怎么了……竟然等到亲眼见到何如的时候，才能死心？！ 

或许，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他长得像李莉……那后来呢？后来的他又有什么与莉有半分相像？我却还当他是前世的莉那样照顾着？！真傻啊！明知道认错人了…明知道这样以后会牵扯不清的，我却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直到牵挂他成了一种习惯，割舍不去…… 

璃是璃，璃从来便是璃。 

不是与我一样的人…… 

像我一般喝血的，又有几个能同我一样…… ……？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啊…… 

说来讽刺，最后，我竟然也是被璃的血温暖了的。暖烫的手心捧着碗，我努力让自己牵出一丝笑容。怎么都该说难得不是？璃与央走到了一起。 

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犯这病了！一次两次有救了，那以后呢？央在一旁着急得问，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心思。 

璃则在一旁用香槐膏轻柔地给我按摩穴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摊上这病的？ 

给皇上药酒催的。新仇加旧恨，我没好气地回答。 

璃按摩着的手愈发轻柔起来，你自己是医生，你自己怎么看？ 

这辈子是没治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只要能保持心境的平和，这身体不会出多大问题。 

就要上战场了，心境平和能保持的了？央问。他也接到了宴厅里的消息，实际上，经过昨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皇榜贴出来，应该正在大刀阔斧地征兵。 

梁国百年平和，偃旗息鼓了许久，举国上下兵力不会超过三十万，如今，正有十五万大军留驻依苫关；京城整顿五万，其中的三万流散到各个周边的城镇里去；剩余八万守着梁国沿海边疆还有与其他邻国的接壤地，留守略洛湖的水兵或者两万有余，或者不足两万。要剿灭水贼或许是足够了，但湖的对面还有偌大一片习风的疆土！梁国在略洛湖动刀动斧习风怎么可能不管？！到时候又怎么用两万的兵力去面对习风的强悍的水军？！ 

当年习风的水军让梁吃过多大的亏啊！央感叹道。 

更何况，兵还不一定能征得到……不，应该说，兵能征到一万就已经能让我们足够庆幸了。璃在一边说。 

央瞪着眼睛，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看他能不能收回成命。雅！你不能去，此趟太危险了！ 

没用的，我笑，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雷风厉行的风格。 

那……那我就去催兵部，怎么也要让他们凑出个五万人出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还骂着，奶奶的，就算是拉他们去充数也要凑出来！ 

闻言，我笑出声来，却看见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叹口气，问，何如现在怎么样了？ 

何如？璃残酷地笑着，何如现在比你好多了，比你我都好！ 

何如！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连傅家！还要上前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闪过前世的种种记忆，十几年的姊妹亲情，直到伊洛娜发亮的金眼扫过…… 

上辈子欠她的啊，我摇摇头，问璃，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么？ 

妹妹？ 

何如吗？我可是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璃气道。 

是不像！……但是，她就是莉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救她！ 

你！！……好…… ……傅雅，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唬弄我？！ 

不要说三百年前我就查过了，咱们傅府里再也没有另一个弟弟妹妹了，你又是从哪儿认得这个妹妹来的？！怕是在你傅雅眼里，你是只有这个好妹妹了吧！ 

雅，我问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答声，我撇开头去。 

好，很好。璃冷冷地笑着，你就做你的好哥哥吧！说罢，璃拂袖而去。 

17、号角 

璃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盯着窗棂发呆。 

不知是为什么。缎儿而后进来服侍我逗我开心，我也没成功牵起过几次嘴角。 

估量身子差不多了，我就起身下床。不愿意一直躺在床上，感觉会像某种畏缩的濒死的动物，而不是正正常常该在阳光底下蹦蹦跳跳的人。 

或许我真该去趟战场，我想。抛开过往的纷纷杂杂，活得更加血性些。 

晚饭时央回来了，带来了兵部承诺的集结五万兵力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皇上的行动很迅速，很快就将行军用的些必需品御赐进了傅府。而我，也将从太子府上离职，真正地走出宫门。 

离开那天很多人来看我，妗公主泪水涟涟地送来她自己刺的绣品。 

对个小女孩来说梦想是很单纯的，好好地找个良人，然后结婚生子守一辈子。所以她的礼物也显得娇柔脆弱得很，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会放在傅府里好好收藏，战场上并不需要绣品。 

方宵并不得见，方太医说我上战场后不准就会见着他，他最近也在略洛湖一带徘徊。 

我说招他回来吧，有意无意地瞄了央一眼，太子身边需要人保护。 

央的身体已经是不错的了，我离开他也很放心。 

更何况最近太子要大婚了。 

央其实早该结婚了，实际上九皇子仲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王皇后为央物色了大家闺秀许久，却因为央的破身子一直拖着。 

同房丫头芊芊是不错，跟着央也很久了，但她身份低贱是上不了一个皇后所摆设的台面的。 

按照皇后的话来说，留她到现在已经很好了。看在她不会生的份上，省了将来某位太子妃的心。 

我暗想如果皇后知道我与央有染会不会把我也给处理掉。 

或许还排在芊芊之前。 

男人婚前偷腥那是被看作正常的，但如果对象也是男人那就是极大的丑闻了。 

皇室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丑闻存在？！ 

放出哨子，那是我养的鹊。心想去了战场应不应该换种动物养养，换成鹞好了。 

宫门外有傅府接我的人，但是璃不在其中。 

姑子朝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轻轻告诉我傅璃他这几天真的很生气。 

我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问起姑子何如最近怎么样。 

姑子有些许错愕，也许她认为我更关心的人应该是璃吧。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愧是直隶我之下的人。她说何如身份敏感，她最近正在她的迤逦坊呆着。 

我说不必，何如也是傅家的血脉，让她回傅家好了。 

傅春这样会吵翻天的啊！姑子喃喃。 

我一笑而过，春姐姐啊……最近一直因为出宫的事宜唠烦着，倒没有多想当初兵法书怎么就到了九皇子手里这回事。不过也不容易多想，刚进傅府大门，我就被久候多时的景元和谢奇给困住了。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璃从外面踏了进来，门外耀眼的阳光在他身上铺染了一层光圈。与我窝在昏幽的地方吸食人血不同，璃已经渐渐从原本略显阴郁的少年拔萃到一名昂藏的有自己梦想的青年。在朝，他官拜一品，声名显赫；在野，他又有第一才子的美誉…… ……我是怎么了……竟然等到亲眼见到何如的时候，才能死心？！ 

或许，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他长得像李莉……那后来呢？后来的他又有什么与莉有半分相像？我却还当他是前世的莉那样照顾着？！真傻啊！明知道认错人了…明知道这样以后会牵扯不清的，我却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直到牵挂他成了一种习惯，割舍不去…… 

璃是璃，璃从来便是璃。 

不是与我一样的人…… 

像我一般喝血的，又有几个能同我一样…… ……？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啊…… 

说来讽刺，最后，我竟然也是被璃的血温暖了的。暖烫的手心捧着碗，我努力让自己牵出一丝笑容。怎么都该说难得不是？璃与央走到了一起。 

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犯这病了！一次两次有救了，那以后呢？央在一旁着急得问，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心思。 

璃则在一旁用香槐膏轻柔地给我按摩穴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摊上这病的？ 

给皇上药酒催的。新仇加旧恨，我没好气地回答。 

璃按摩着的手愈发轻柔起来，你自己是医生，你自己怎么看？ 

这辈子是没治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只要能保持心境的平和，这身体不会出多大问题。 

就要上战场了，心境平和能保持的了？央问。他也接到了宴厅里的消息，实际上，经过昨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皇榜贴出来，应该正在大刀阔斧地征兵。 

梁国百年平和，偃旗息鼓了许久，举国上下兵力不会超过三十万，如今，正有十五万大军留驻依苫关；京城整顿五万，其中的三万流散到各个周边的城镇里去；剩余八万守着梁国沿海边疆还有与其他邻国的接壤地，留守略洛湖的水兵或者两万有余，或者不足两万。要剿灭水贼或许是足够了，但湖的对面还有偌大一片习风的疆土！梁国在略洛湖动刀动斧习风怎么可能不管？！到时候又怎么用两万的兵力去面对习风的强悍的水军？！ 

当年习风的水军让梁吃过多大的亏啊！央感叹道。 

更何况，兵还不一定能征得到……不，应该说，兵能征到一万就已经能让我们足够庆幸了。璃在一边说。 

央瞪着眼睛，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看他能不能收回成命。雅！你不能去，此趟太危险了！ 

没用的，我笑，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雷风厉行的风格。 

那……那我就去催兵部，怎么也要让他们凑出个五万人出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还骂着，奶奶的，就算是拉他们去充数也要凑出来！ 

闻言，我笑出声来，却看见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叹口气，问，何如现在怎么样了？ 

何如？璃残酷地笑着，何如现在比你好多了，比你我都好！ 

何如！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连傅家！还要上前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闪过前世的种种记忆，十几年的姊妹亲情，直到伊洛娜发亮的金眼扫过…… 

上辈子欠她的啊，我摇摇头，问璃，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么？ 

妹妹？ 

何如吗？我可是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璃气道。 

是不像！……但是，她就是莉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救她！ 

你！！……好…… ……傅雅，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唬弄我？！ 

不要说三百年前我就查过了，咱们傅府里再也没有另一个弟弟妹妹了，你又是从哪儿认得这个妹妹来的？！怕是在你傅雅眼里，你是只有这个好妹妹了吧！ 

雅，我问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答声，我撇开头去。 

好，很好。璃冷冷地笑着，你就做你的好哥哥吧！说罢，璃拂袖而去。 

17、号角 

璃走了以后，我就一直盯着窗棂发呆。 

不知是为什么。缎儿而后进来服侍我逗我开心，我也没成功牵起过几次嘴角。 

估量身子差不多了，我就起身下床。不愿意一直躺在床上，感觉会像某种畏缩的濒死的动物，而不是正正常常该在阳光底下蹦蹦跳跳的人。 

或许我真该去趟战场，我想。抛开过往的纷纷杂杂，活得更加血性些。 

晚饭时央回来了，带来了兵部承诺的集结五万兵力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皇上的行动很迅速，很快就将行军用的些必需品御赐进了傅府。而我，也将从太子府上离职，真正地走出宫门。 

离开那天很多人来看我，妗公主泪水涟涟地送来她自己刺的绣品。 

对个小女孩来说梦想是很单纯的，好好地找个良人，然后结婚生子守一辈子。所以她的礼物也显得娇柔脆弱得很，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会放在傅府里好好收藏，战场上并不需要绣品。 

方宵并不得见，方太医说我上战场后不准就会见着他，他最近也在略洛湖一带徘徊。 

我说招他回来吧，有意无意地瞄了央一眼，太子身边需要人保护。 

央的身体已经是不错的了，我离开他也很放心。 

更何况最近太子要大婚了。 

央其实早该结婚了，实际上九皇子仲都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王皇后为央物色了大家闺秀许久，却因为央的破身子一直拖着。 

同房丫头芊芊是不错，跟着央也很久了，但她身份低贱是上不了一个皇后所摆设的台面的。 

按照皇后的话来说，留她到现在已经很好了。看在她不会生的份上，省了将来某位太子妃的心。 

我暗想如果皇后知道我与央有染会不会把我也给处理掉。 

或许还排在芊芊之前。 

男人婚前偷腥那是被看作正常的，但如果对象也是男人那就是极大的丑闻了。 

皇室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丑闻存在？！ 

放出哨子，那是我养的鹊。心想去了战场应不应该换种动物养养，换成鹞好了。 

宫门外有傅府接我的人，但是璃不在其中。 

姑子朝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轻轻告诉我傅璃他这几天真的很生气。 

我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问起姑子何如最近怎么样。 

姑子有些许错愕，也许她认为我更关心的人应该是璃吧。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愧是直隶我之下的人。她说何如身份敏感，她最近正在她的迤逦坊呆着。 

我说不必，何如也是傅家的血脉，让她回傅家好了。 

傅春这样会吵翻天的啊！姑子喃喃。 

我一笑而过，春姐姐啊……最近一直因为出宫的事宜唠烦着，倒没有多想当初兵法书怎么就到了九皇子手里这回事。不过也不容易多想，刚进傅府大门，我就被久候多时的景元和谢奇给困住了。 

这是略洛湖过我国的主水道——其安江。我指着地图上其安江所在的位置，其支流葉河正是我们北上略洛湖所要经过的河流主道。 

从这里（京城）开始由南向北分别要经过卓王城、庚更、宜兰城、珈岚城、胡城五座大城， 23个小镇，43个村……然后是横越的宝嘉山、凌亭山……乌水和…… …… 

对了，你去过乌水么？我问谢奇。 

没有，怎么啦？ 

我在乌水的这个地方画了个叉，因为乌水是姑子在梁国唯几个没有调查清楚底细的地方。 

乌水不是个军家必争之地……谢奇沉吟。 

我点点头，不错，乌水的确不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但看这地形——我用食指在乌水上划着大叉——从这里可知，乌水是个隘口。虽然无甚大军事意义，但似乎从两三百年前那里就发生过不少古怪事……你看，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村…… …… 

还有……这里…… …… 

谢奇顺着我的指头看向我所点的地方。 

乌水……？似乎有点印象啊……景元在一旁摇头晃脑的。 

你去过？我挑眉问。 

是乌水么？让我想想…… ……那里一片似乎是传说中鸦族的领地啊…… 

鸦族？！我与谢奇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我手指正所指向的地方——夜鸦戈。 

-------------------------------------------------- 

午饭我是一直熬到傍晚五点才吃成功的，最后只能与晚饭一起早早解决了。 

中秋时候还没觉得，现要搬回了傅府才发现傅家原早便不是我记忆中的傅家了。 

先不说满池塘的锦鱼一个不见，就是连春姐姐也是紧闭大门，二门不迈了。霍总管早换了人了，晴云也再没有回来过。热热闹闹的，是璃位及左相后将傅府全批人马更换掉的丫鬟仆役；冷冷清清是，我这里的家竟也是不易见到几个熟面孔的！ 

所幸，厨娘还是留着的。算是对璃曾有过恩惠么？只是前人，谁又会想到当初在伙房里摆弄煤灰的孩子如今竟会如此飞黄腾达起来，往日在昙天书门里伺候笔墨的几个丫头也属无辜啊！ 

且不说当年的表哥了吧，竟是那几个丫头也被折了手，弃在了大街上！ 

是不是把我也换了才好啊！我对璃说。 

雅你说什么呢！璃笑着。 

那几个丫头也不过是以前见你小，欺负了你几下，有必要将人家赶尽杀绝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雅，这可是你教的。 

我是教了你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我又没鼓励你这么做！我辩道。 

是，你当时是没这么说。可是雅，你说过，这句话要估量时局用在恰当的地方。对自己的敌人，就决不能心慈手软。 

几个丫鬟仆役，应该还构不成你的威胁吧。我冷笑。 

可是，他们身后的人呢？璃问，你能保证，他们中的谁不是对父亲忠心耿耿的？？ 

这…… 

雅，璃抱着我说，晴云一直没有消息你知道吗？一直没有消息啊！我很害怕…… …… 

我害怕…… ……！ 

不要担心…… 

缓缓地，我轻拍璃的手，父亲是何种人物？！要来早来了。既然现在还没有行动，估计也是大势已去了吧…… …… 

父亲啊…曾几何时，我们竟到了仇人的地步…… …… 

你！等等！你要去干吗？！！正待离去，璃拉住我的衣袖。 

我想去何如房间看看。我说。 

何如自从出宫以后，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璃看何如十分不耐，于是就将何如丢给了姑子。虽然我对这方面原来就没什么意见，但何如至少是个清白大姑娘家，竟将她随随便便就丢在迤逦坊……当然，对此，璃还是十分不屑的。 

而后，我回府了，自然要把何如接回来。说起来是我自己认回的妹妹，弃之一旁、不问不理，叫外人看了，岂不是徒增口舌。 

谁叫璃听了又是生气了，说什么这种人溪乐来的娼妓竟然要进傅府做小姐！ 

晚饭时候竟是和璃硬生生地吵了一通，惊得一起吃饭的姑子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吵到晚上气氛缓和点了，我对璃说，我想去看何如。 

你看你看！我让你看！……但是我也要去！！璃阴沉着脸回答。 

你去看她做什么用？！你怀疑我么？想过去监督我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它腾得又窜上来了！ 

是！我放心不下。璃倔强地盯着我的眼。 

我头痛地揉揉眉骨，看向一旁静默无声的姑子。从我和璃吵架开始，房内所有仆役都做了鸟兽散，而姑子竟隐忍着坐到了现在，不得不让我佩服她的好功夫。 

我常年在宫中，竟如同与宫外断了联系。幸好有姑子，想她几年下来亦是磨练了许多。 

给自己缓口气，我安心坐下来泡茶喝。最近发生些事对我打击不小，将要上前线的事实也确让我产生迷茫……这原本是我转生以来从未想到过的，毕竟自己只出身于一第书香。 

我将眼神瞥向璃，璃的神情依旧倔强。嘴唇抿得死紧、眼睛晶亮得像是要冒出火来，令人不敢直视……无缘由的，我竟然对璃产生了内疚之情…… …… 

明白心中有了动摇，但我依旧向一旁的姑子投去探询的视线。 

姑子先是怔了怔，可能是没想到一向独裁的我竟然会征求她的意见，然后她又微微朝我点了点头。 

姑子给了我她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姑子的回答，我心里又不爽快起来。明明便是我要问姑子的啊……！ 

但责人的话还是出口了：姑子啊！人心果然还是偏着长的啊！大白话就是我和璃吵架你竟然帮璃不帮我？！ 

姑子立马跪了下来，姑子愿领少爷责罚。声音清脆响亮。 

其实话刚出口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心想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火气无缘无故都会迁就到左近。烦恼非常地摆摆手，我对姑子说，你没错，你起来吧。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下跪了。 

又对璃说道，你想跟来就跟来吧…… ……还有，姑子你也一起来，毕竟你和何如一起生活有些天了，彼此双方都熟捻点，我们也好引见。 

姑子点点头。free 

于是，原本大府里黑灯瞎火的一行人，在去何如房间的路上走着走着竟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我瞧着在道上遇见璃就不断汇入的傅府的新仆役，每人手上几乎都提了盏灯，将漆黑的路照得亮堂堂的。面上调侃璃，你这样昭显自己声势浩大的样子岂不是叫别国刺客看了高兴么？！ 

怎么讲？姑子问我。 

活靶子呗！我笑了，璃也笑了。直至现在我或璃的心情才稍微好些—— 

我听见身边的姑子重重地抒了口气。对她而言，我生气时候的日子，也是非常难熬的吧。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何如在傅府安的家。 

何如是被璃安排在偏院的。对此我没有异议。毕竟因为何如的事情傅府遭了皇上的怪罪。或许是府里的仆役们对这名义上的小姐也是颇有微词的。或许他们对我还有微词呢！我开玩笑说。 

他们敢我剪了他们的舌头！璃恶狠狠地说。 

我微微笑着，如此的璃便是父亲当年的杰作。文采韬略是我教的，本身的儒臣气质为江南第一才；而他有时掩盖在儒雅之气表面下的十多岁时候培养出来的血腥狠辣，却是怎么抹都抹不去了。情绪激动时便可见一斑，这次对全府上下的萧杀清理也可为例…… 

哎…… ……或许我不该带何如进傅府……或许我还应该将何如留在迤逦坊……? 

那对外又该怎么解释呢？将自己的妹妹留在烟花之地？！我自嘲地笑了笑，推开何如房间的大门。 

19 腻 

将要把门推开的时候，我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忘川之水样的阴冷，幸好附近阴气积聚不是很多……我缩回伸出欲推开何如房门的手，点头对姑子示意了一下。姑子伸手将没有落锁的房门轻轻推开，边推边说，何姑娘在吗？姑子来看你来了呢！ 

姑子是迤逦坊的头牌，才名远播，艳色也是一流的，常年与溪乐做邻居。怎么说让她与何如交好我还是比较放得下心的。 

门乍一开，我们竟看见有两条腿在眼前晃荡，一双绣鞋做着双摆运动。 

伊洛娜在翻倒的凳子旁边转圈，像着了魔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是何如！她想悬梁自尽！！ 

这是干什么呀！我惊呼，连忙叫璃将何如从颈圈里救了下来，欺身上去，给何如做全身检查。 

何如没死，其实乍一看我就约摸知道了，附近虽然阴气重了些却并未见到黑白二狗拘魂神。但救人还是要救的的，否则再过不久那二位大神也就要到了。 

我在地府晃了五年，好歹也将些人物混了个眼熟，虽然他们都看不见我—— 

何如的一口气还没提上来，我初步判定她为休克状态。璃则在一旁开始谈起何如的下葬事宜了。 

她还没死。我淡漠地开口，却听见姑子在一旁的重咳声，没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抚平何如的胸口，何如的脸色渐渐好看起来，神志也逐渐清醒，璃断断续续哼唧着，…哪有人自杀时候还大开门户的…死也不死得干净点…… ……我没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对姑子吩咐，叫厨房里熬碗参汤，半个时辰内端进来。 

姑子点点头，领命去了。 

何如对着我的脸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停留在某种模糊的状态。我好笑地瞧着她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曾在皇宫的后花园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谁知她清醒了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叫我：恩公——！！ 

在我这个岁数被人叫恩公着实也奇怪了些，即使我心理年龄并不只这个岁数。 

璃在左近嗤笑了声，我微笑着对何如点点头，虽然我想听到的也并不是这句话。 

伊洛娜从地上跳上床，亲昵地舔着何如的脸，然后在何如身边的某个位置窝了下来——这一幕，似曾相识…… …… 

当初的梨骄纵跋扈却也单纯善良，能为一只猫而离家出走、抛亲弃祖…所以也可能会为了清藤——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将我推上马路…… …… 

那一推可能是故意的；也有可能是无意的……但人都死了，我并不想深究。只是偶尔空闲下来看着璃一点一点长大的时候会胡思乱想：梨现在怎么样了呢？或许还是十分自责懊悔的吧…… 

毕竟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与她是亲足姊妹。 

或许…… ……或许，整件事情的发生，一向刚愎的我也需在里面承担不小的责任…… 

我叹了一口气，何如喝下参汤已经沉沉睡过去了。我抚摸着她的鬓角，心想：无论如何，今世，我是全新的我，她是重新的她。今世的她还只有十六岁而已，我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过客、救她一命的恩公。 

上一世懵懂无知的我们被卷在李家大家族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希望这一世我们能够重新来过，这样……即使再让她做我的妹妹，也是无妨的。毕竟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真心地爱着她…守护过她…… 

伊洛娜慢慢蹭过来，弓着背蹭我抚摸何如的手。 

或许……一切可以重来…… …… 

我唇边慢慢逸开一朵笑容—— 

一切可以重来——？！ 

重来什么？！你说清楚，你要重来什么？！！ 

冷不防，身边的璃低呵起来。 

我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真是不好的习惯啊…我竟然将心里所想的就顺口说了出来。 

姑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看我将如何收场。把他们这两尊大佛推出门去，不管怎么样，先让璃离开祸事源头再说。 

何如是我妹妹。我对璃说，这你应该早已经知道了。 

璃点点头，我也查过你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妹妹。 

根据我查的资料，何如身为富家女，三岁时家中遭剧变，从此流离失所、浪迹天涯。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梁国人。 

哦？我讶异道：她不是梁国人？那她是哪儿的人？！ 

璃冷笑，你不知道？她的父辈是习风人士，不过常年居于达比…… 

嗯……商人世家喽？相比梁或是习风，达比的商人比例是它们的几倍。不过达比的商人满天下跑，像如今习风，来自达比的生意人也有很多。 

你口口声声说何如是你妹妹，那她的身份背景如何你又毫无概念，你倒说说看你是怎么当别人哥哥的？！ 

笑睇璃，我一向不擅长做别人的哥哥，我说。……实际上我当别人的姐姐也非常失败…… 

瞬间，璃的脸有些发烫。 

执起璃的手。我和他迎着夜风，缓缓往回走着，璃，你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璃点点头。 

说来简单，可这又是一生的承诺哦……承诺和…责任…… …… 

记得曾说你像我的一个妹妹吧……何如也是，十分地像。 

若说你长得像她的外貌，何如则像她的灵魂。 

像……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 

就像同一个灵魂，按在了不同的躯壳里。我直视璃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或者说是神按错了灵魂……你能明白吗……？ 

这时，名动京城的左相也只能若有所思却又百思不解的样子了。 

我笑笑，望向一边的姑子，姑子的眼睛晶亮。 

反正就是这样。我对璃说，我对何如的感觉只有关心，最多也只是如同兄妹的手足之情而已，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 …… 

不！我相信！璃捏紧我的手，声音甚至有些哭丧，我相信你…却渐渐地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害怕，自己不够吸引力，我害怕你会变心……！！ 

拥璃入怀，即使他已然比我高大了许多——这是我不好，也许我对你关心不够，才会让你那么患得患失。 

璃闻言，头在我肩窝埋得越深。 

少爷说得对，静谧时候，姑子插嘴道。雅少爷，璃少爷，天气凉了，先回房歇着去吧。 

嗯……璃回璃的昙竺、我则回我的昙梦…… 

哦！对了，雅，你的卧房正在重修，今晚你是不能回那儿睡了。 

啊？那我先回昙天睡好了…… 

那怎么行，那里只是你的书房，睡那儿会冷的！你今晚还是来我那里睡吧。 

昙竺么？我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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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竺文居是在三年前继昙天书阁后所建的傅府第二大书楼，不同于昙天的是，昙竺是将“文”与“居”结合了起来。整栋楼共三层，集结古今之所有。可叹现在傅府的藏书，比之京城最大的书商燕龄也不是遑多让的。 

昙竺造好的时候，璃宴请朝中文武多达八十余人——其当时的影响力就已经是可见一斑了。 

三年后，璃又坐上了左相一位，成为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品高官。 

却很难想象他就是如今睡在我面前的孩子，我在床边支着颊想，果然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呢！ 

夜色如水，璃已然入梦，我辗转反侧、不得宁静，于是披上外衣，想去院子里走走…… …… 

傅府还如同我脑海中般大小、大致格局，只是在璃接掌傅府以后，墙面又像是刷新过了几次；朱色的漆又像是上过几层，但在黑夜中，却又是分辨不出来的。洗尽白日里的鲜亮，傅府还是同原来的傅府一般颜色。 

越过几株古桐，我下意识地往记忆中的地方寻去——那里是我继昙天书门之后唯一之所爱处，犹能记起小时候我与青衣在那儿玩着闹着……还有春姐姐…… …… 

……春姐姐？想起出宫之后我似乎还未与春姐姐照过面，念起长姐如母，傅春年幼时也未少为我担待过。 

只是听姑子讲傅春如今正被璃软禁，又怎的对璃开口呢……？我知道傅春对父亲感情颇深，也明白她一向看璃不起。但如今璃成为傅府一家之主的事实已经铁定、不容更改了……不管怎样，他们都还是血亲，只希望时间能冲淡他们之间的间隙…… …… 

是不是位高权重者就难得享受天伦……？ 

我思绪混乱，恨不得将脑袋伸进冷水里清醒。 

渐行渐远，深夜里的傅府安静得很，唯我如游魂一缕四处飘荡。 

脑子里浑沌沌，思绪又飘到远方的略洛湖。 

略洛湖向来被比喻为生命之湖，是有着天上人间般美誉的靓丽女神。但同时，看她的历史，她又是梁与习风的三百多年的主战场，却不知这美丽女人的裙下究竟掩盖了多少亡魂。 

从小及大，我从未出过京城。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塞翁失马还能游一趟梁国北方的风光。只是万一运气不佳，我恐怕最后一站游的也是略洛湖底了。 

庙堂中的争斗固然汹涌，只是相形之下，战场上的前途则更加叵测。我不知在略洛湖肆虐的水贼几日会平叛；也不知道自己需耗上多少时间才能回故里——今晚上皇上又下了催兵符，令我明日去兵部提兵。据说征召是征了五万人吧，但却都是新兵。也不知真正能上战场的有几人？！这可不是小孩子扮家家，是真刀实枪的血肉搏战——毕竟，在战场上是没有给新兵练习的机会的。 

屋外渐起凉意，我微微逛了圈儿便回到屋内。豆光之下，璃正起身寻着什么东西，乍一见我，竟又是如此惶惶又惊喜的眼神。一捏他的左手心，全是冷汗…… …… 

雅，我做噩梦了……我…… …… 

睡吧，再睡会儿——我诱哄着他睡觉，而他今日却又突然好说话起来，定定看了我会儿，就倒下头去呼呼大睡……我开始怀疑，或许他之前的…全是梦游…… …… 

宽衣上床，躺在他身侧，正待入睡却又突然听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话来：雅，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便也将何如给杀了，给你下葬…… …… 

冷津津地出了身汗，只能苦笑，对于璃的话……我还真不能当儿戏的呢。 

其实，这世间，又有谁人能将当朝左相的话当儿戏的呢…… 

20 

离乡 

彻夜未眠。窗外刚见一丝光亮我就翻身下了床。 

呆呆地看着窗外，仿佛是看自己爱人的最后一面。 

璃犹在醒与不醒之间挣扎着。终于，他决定面对现实，跟着我下了床。 

抱紧我，声音在我耳边呢喃，雅……真不想你走！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拍拍他的肩臂，拿出身上一直挂着的一枚玉环、璃母亲的遗物——进宫前你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呢。 

我也把你给我的玉佩一直戴在身上！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那块当年我唯一从夜摩处拿走的纪念品——三冥幽火——只是我拿着玉佩去玉石店里查的时候都没有人能看出这是什么玉……璃说。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开玩笑道，说不定它根本不是什么玉，而是块石头呢？！ 

是石头我也要！璃连忙将玉佩捂进心口，生怕我反悔要抢了回去似的。 

我笑出声来，把玩着手中的玉环，叮嘱道，璃，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将玉佩离身知道么？ 

璃像是做出承诺般地点点头，似乎我们所意指的并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照样做就行了…… 

我也不会让这块玉离开我的，我将玉环佩好，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 

…雅？！！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会善待自己的性命的。也因此，请你要照顾好傅家的上上下下，包括何如… 

璃的眸色沉了沉。我复而又加了句，她是你妹妹… 

还有傅春……好歹你们还有半分血缘关系。 

朝上的事应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有事记得和姑子联系…… …… 

说到这里我顿了口气……因为，璃揉紧了我，像是要把我嵌进怀里似的，那样紧。 

雅！我不放你走！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要离开你…… ……！！！ 

别孩子气了。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快双十的人了，官也做得够高了，怎么还会耍脾气呢？！我捧起璃的脸颊，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呢？！擦去他眼角边留下的痕迹，上次进宫里的时候你哭；这次上战场了你还哭？！这样还怎么像江南第一才子、怎么做位高权重的左相呢？！！ 

不知为何，璃总会在我面前表现出多余的天真——即使他在外行事是多么地冷酷。是将十几年都没有机会出来的孺慕之情全都补回来了么？我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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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口拢着皇上的催兵符，我站在兵部大臣的阁外。我以前只是小小太子侍读一名，官阶五品，虽是不低，但终究占的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位子——一名身体孱弱无主东宫的太子侍读。如今也是不同了，太子逐渐掌握中宫大权，璃也做了一品大员，我于是开始被各方势力关注起来。只不过像是证实了幼时夫子的那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别人只当是央想要巩固自己太子势力，或是左相企图染指军权，全然不当我做这个监军是怎么回事——我是被皇上逼上梁山的啊……若让我选择，我宁可在京城里好吃懒做也不愿去领略北地风光。 

不过，监军究竟是个军职中的肥缺，在别人眼中也是个皇上心腹的职位，而对于我来说。有的也只怕是行军危险或是皇上用心险恶罢了……终究，不过是个尸位素餐的位子。 

果然，不用我多有担待，刚步入大门，便看见谢奇和景元伫立大厅内，却是眉头深皱、满面愁容。 

怎么啦？我笑着走上前去，是兵少了？还是粮不足？？ 

我曾经考量过，梁国谋有出色的文臣，勇有骄悍的武将，上位者尚属贤明，臣子们也算有气节，与姚、维、习风、达比都有友好邦交，货物流通繁忙，臣民们也少有抱怨，天下都算太平。这样一个国家，即使西有姚国虎视眈眈，也曾因与习风作战而大伤元气，但经过百年休养生息，虽不至于发展成大陆第一强国，却也不应该在战事上如此被动波折。 

这也并不是因为其他国家太强的原因。 

姚国在西，地处偏僻，统治野蛮且固执偏激。尚幸姚有忠勇的武将，一马平川都是姚国的天下。只可惜姚国少忠心的文臣，常有姚国的学生游走四方却不愿回姚，这也是因为姚国阶级观念落后，重武轻文的结果。而且姚国虽多马骑，但却对步兵战事不甚熟悉，善攻而不善守，才让维能苟残至今。 

而习风……习风富蔗、历史悠长，虽是以文治国，但每隔数年都会出几个名将。如果不是因为习风统治者昏庸，又常常祸起萧墙，几次三番差点使习风四分五裂，习风必为当世第一强国！ 

至于达比因为是商人国家，商人重利，心中无国，自也不必讲的；维则是于姚和习风的夹缝中求存，常年积弱，只求能维持疆土，并无逐鹿之心……还有独格，一处海岛，流放之国，算是与梁是海上邻居了，世人都对独格敬而远之，不过我也不敢小看它。据姑子报，她为潜查大陆各国时曾经无意间与独格人做过接触：只有四字感悟——深不可测—— 

说起姑子，当初也只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与傅府的关系，为求她能在朝廷中给璃不小的臂助，才将迤逦坊买了下来，全全赠与姑子，并交与黄金万两，以供她发展之用。想不到她多年下来经营大大超过了我的期许，以迤逦坊为首的名下属店在梁国各地布有百余，少而精，皆在全国权力中心。同时，触手也伸到了姚和习风。但唯恐他国排斥我国商务，因此与我商量，另改名目，以梁国贵重金属打造珠宝，客座他国多家饰行。当然，姑子如此好的发展，也与璃当初假公济私，动用父亲手下势力有关联。 

总而言之，大陆上各个国家，以姚、梁、习风为大国，但也是实力平均，国力不分仲伯。但为什么梁国百年发展下来就不能独占鳌头了呢？！说起来，这也是梁朝几代统治者最为头痛的问题——梁国少粮！！ 

梁国少粮，即使统治者极力隐瞒，这也已经成为大陆一个谈不上秘密的秘密了。 

毕竟几百年长久下来，梁国因遇旱或迎战而问他国借粮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粗略估计，在梁国最近的一场恶战——即一百多年前和习风的那几场仗打下来，使梁国外债颇多，但有五成以上即是普通人家食用的米！ 

说起来，现今世上哪个人吃饭过活不是用米的？！婚喜家宴的时候，米的需求量就更大了。梁国并非少雨，只是多山。且地质中微金属含量多，虽也是使得有许多宝矿，但却也不易耕种。难得有几亩地不错，勉强维持，尚够太平日子里百姓的粮食。但若有天灾人祸，米是万万不够用的！到时候，就是连富贵人家里，也难免吃上几口粗粮，能别提贫困人家，衢州人食人！！ 

不是我危言耸听，资料数据就摆在那儿，那略洛湖几战打下来，梁国拼尽国力，仍是欠他国粮食百万担！但看一个国家，竟连百万担的粮食也拿不出。那时候，达比没少敲了梁国一笔，一时间，梁国贵重金属价格巨跌，生生地损了梁国的经济元气。也是这一百年下来，梁国国色稍有恢复，国库许有存余，但却也不敢妄动战争了。 

因所以，姚国才越来越猖獗，已经有胆子在依苫关外重事操戈了！ 

所以，端看景元、谢奇等人脸色不霁，我转念间便头想到了这个。 

如今依苫关岌岌可危，军中粮草多半被遣去了那儿，若是现在兵部、户部拿不出手，也是无可厚非的。 

再来，能让他二人愁容满面的，应是少人。 

百年来的休养生息，看似少，却也有了几代人、几代朝的更替。现如今的青壮年，哪个还曾经过战火的洗礼，哪几人还深知若是国破家亡的痛楚？！ 

梁国在这一百年里不是没有过战事，有过但只是地方性的小冲突，伤及皮毛，不动筋骨。为了好好恢复国力，三代统治者无所不极避开战事，化干戈为玉帛。在军事上的开支也是一削再减，更别提在伍的军人了。 

百年前梁国大战之后兵力也尚有五十万！而百年之后梁国兵力却锐减到三十万。准确来说举国上下将军手下的兵有没有三十万都还是个问题。这样的兵在太平年代里也许尚可自保，但如果在乱世中这样的兵力又如何保得住一个国家？！ 

乱世之中，风云际会，国与国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没有野心，你如何又能不去侵犯其他国家又能守住疆土？！只守不功，自以为宅心仁厚者，无不落得个国破的下场，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笨蛋。战场之上，翻脸无情，容不得你不去侵犯他人！ 

只是，仅这三十万军，如何摆弄冲锋？！怕只怕届时后防空虚，被人长驱直入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想必是皇上也心有戚戚，借着略洛湖剿贼的名义行征兵之实。现如今，征兵五万还只是个开始，在然后，想必是十万、二十万地递增。 

只是，刚开始的征召却也是最困难的。看景元、谢奇的脸色，若不出我意，定也是对新兵素质有所不满了。 

果不其然，谢奇闻我言面露钦佩，坦然道，雅公子神算，吾等心事皆不出雅公子预料。 

探询的眼神再转向景元，景元面色凝重地微微向我点个头。 

此次战役是皇上放开手让我们去打的。主事的一行三人：我、景元、谢奇。之中，说实在的，只有谢奇是军人，当然，余下些小将也不在此例。但，他们现都远驻略洛湖附近，要等到我们抵达略洛湖之后，才会有相关的文书交接。所以，我们所能够动用的人手，只能期待在此次入伍的五万人之中。 

特别是谢奇，原本对这群新兵也颇有兴致。毕竟是他第一次以副将指挥，培养忠于自己的部下和军队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没想到，不仅谢奇，连景元也竟这般黯然。 

……转念又嗤笑出声，我们这支队伍，还真都是群菜鸟啊！ 

不过菜归菜，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增加我们本有的实力。当机立断，我问他两人，那么目前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谢奇看了景元一眼，回到，新兵现在正在城外扎营，早上我和景将军已经去看过了，总的来说……实在是良莠不齐…… …… 

景元苦笑，雅公子如果想要知道新兵素质具体如何，午时我与谢奇再陪你去趟校场便能知晓。 

谢奇年轻气盛，本就对这次战事十分看重。与景元两人这几天日日凑一块儿商量军务。看起来，两人友情也已经一日千里了。 

景元虽然身性惫懒，生为文人，担任将军也是被皇上所迫。但毕竟出身军事世家，骨子里还是有股兴奋血液的，与谢奇这种纯血的军人相处倒也是游刃有余。 

倒反观我，因为我敏感的身份地位——太子的亲随、左相的兄长、皇上用来监军的心腹……再加上这两天我因为璃与何如的事情所累……虽是准备些战前的事宜，但却没有与谢奇、景元保持一定的联系……因此与他们有些疏远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培养战时友谊也不急在一时。倒是景元当初被璃威吓得深入骨髓，使得谢奇也恭恭敬敬地跟着景元称我为雅公子。 

这也罢，那个傅监军的头衔还真怎么听怎么别扭呢！ 

倒是这次的粮草实在让我头疼。说到这里，景元又骤起眉峰，招兵招了五万人，粮草却给了我四万人的粮食，那剩下一万人怎么过活？！ 

怎么过活？总不见得像姚国兵一样游猎吧？打到一处抢一处？！这里兵部的官员呢？！我喝道。不是色厉，实在是我有恃无恐，在这里的除了谢奇没有身家背景以外，我与景元哪个不是世族官僚？！家中二代以上为官，在朝廷中有根深地固的影响。而谢奇，又正值皇上眷宠。有哪个混账这么大胆子敢不完备我军的后勤？！ 

屁滚尿流地，偏厅里窜出个小官员来，看样子也不过五、六品。想必兵部大臣知道今日里是多事之秋，遂毫不犹疑地推出个小官儿来当替罪羔羊来了。 

我冷笑着对他说，你们兵部吃皇家的粮，就是这么办事的？！不用留面子，兵部是九皇子的人，正是他陷害我上前线打仗来着。皇上不敢动，九皇子不能动，当然只能拿兵部的人来出气了。 

小人不敢。那名官员恭敬地拜跪，实在是国库拮据。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拿得出手的粮草几乎全都派往依苫关了。我们能够应付的也只有这些了啊！ 

瞥见景元闻言翻了翻白眼，想必这小官员先前也是这般应付景元的。我嘿笑两声，责问：那么，留驻依苫关的兵便是兵了，开拔略洛湖的北水路就不是兵了么？！！ 

笑话，难得有打击九皇子气焰的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21辞 

那名官员见我不依不饶、似乎是来找碴的样子，额上不由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明白自己与我官阶有别，于是在一旁沉默了下来，想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好一个刁奴才！我复而又冷笑起来。想自己平日里也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人，但这次被人摆了一道却是怎么也不痛快。若仅仅是上前线也就罢了，后方粮草却又没给齐，这不是存心欺负着我们么？！ 

有郁气在胸，实在是不吐不快。 

又倘若这小官儿让我发泄一气也就算了，偏偏他竟然还敢摆脸色给将要出征的将军看……！！ 

脸色愈发阴沉，也是自己平日里让璃与央给宠惯了的，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是璃在现场若看到雅的这副臭脸色怕也是要畏惧的。雅很少发怒，但每次发怒的结果都如同天雷地火般不可收拾。 

果然，那小官儿虽仍极力维持着笔直挺立的站姿，但手已经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我怒极反笑，小子倒是挺有骨气的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小官员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带，恭敬地回道：下官姓魏名杉。 

好个魏杉，我记住你了。说罢，招呼着谢奇景元二人，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雅公子，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了？谢奇问道，他之前与景元二人也在这个叫魏杉的小官员面前吃过亏的。但吃亏事小，丢面子事大。假若让以后自己统领的将士们知道自己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员面前连粮草都挣不回来的话，岂不会让他们对军队大失所望？！ 

更何况，刚才他看到雅公子发怒的样子虽然不是针对他的，却也让他心里发寒。还扯景元的袖子问他会不会搞得太大了些呢。一转眼，却竟然又像没这回事一样，大家直接逛去新兵营地了！ 

那粮草之事又该怎么解决……？他复而问。 

粮草之事因为国库有限，的确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今日受辱一事是不会就这么容易放过兵部的……景元，你觉得魏杉此人算不算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才？ 

景元与我相视而笑，雅公子，冤有头债有主，你这又算不算是公报私仇了呢？…… …… 

哪里哪里，我笑道，梁朝正值用人之秋，想必现在为皇上培养些个以后用来统兵冲锋的将才也是则个的份内之事…… 

好极好极，景元拊掌大笑。一行人中，也只有谢奇始终摸不着头脑。 

当然，此时已经回家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魏杉更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已经被两个人简单商量并轻易地决定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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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水居适合饮茶、迤逦坊也不适合用餐……我跟着景元来到七宝楼，据说他对此间颇为青睐。 

七宝楼的宝字赫然有一点殷红，我眯了眯眼，左门楷下手处也有三记红色印记——说明这是京城里的第三家…… ……我若无其事，跟着景元等人进了一处雅间。 

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未来过。 

七宝楼的厅堂布置得不错，贵而不俗，颇迎合那些自视清高的人的脾气。 

想到景元说起他们景家几代都十分喜爱七宝楼的菜色，我终于正视起父亲以前手下的实力究竟有多大。 

毕竟皇宫里他们也有办法混进势力去不是吗？曾见过那些徘徊在太子身边袖口一点殷红的婢子，只不过也因为她们未做多大出格的事情不加理睬罢了……如今父亲不在了，我猛然意识到或许我们应该把父亲手下的原势力重新打混整合，还有要将晴云给找回来。否则终究有些聪明人会发现到不对劲的了。 

来，雅公子尝尝看，这醉鸡味道可是颇为入味的啊！ 

我笑着撕了一口入嘴，味浓而不老……在坊间能有这样的菜色也算是顶级的了。 

是招牌菜吗？我问一边的小二。 

公子好眼力！小二高兴地咧开嘴，尖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露出俏皮的虎牙。除此之外，本店招牌菜还有游青丝、熊烤栗子、八宝燕窝…… …… 

那么，有醉乡鱼吗？我继续问。 

景元也专注地听着，仿佛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菜色。 

小二垂下眼帘，回公子的话，醉乡鱼是七宝楼的菜，不是八宝楼的…… 

哦！我故作沉吟地说，可惜啦可惜…秋鱼之味最乡愁，可惜我们将要身为异客，却是吃不上醉乡鱼的滋味…… …… 

雅公子，醉乡鱼的滋味究竟如何，我等却也是闻所未闻啊！景元在一旁好奇地问。 

我苦笑道，不足为外人道也啊…… …… 

听到这句话，小二忽然又兴奋地抬起头：这位公子，看样子您也是对美食颇有研究的。八宝楼醉乡鱼没有，秋鱼却是打上来几条，个个青花黑背。公子若有兴趣，不妨随小的到楼下一观。 

我点点头。也不等景元谢奇做出反应，匆忙告了句去去就来，就跟着小二消失在门口。 

我点点头。也不等景元谢奇做出反应，匆忙告了句暂别，就跟着小二消失在雅间门口。 

这小二端的是机灵。 

跟着他我来到一间四面无窗的暗室，这暗室虽然封闭，但其中却是满室珍馐。就连一旁的随侍也是一男一女姿色颇为不错的一对双胞胎。 

公子持令前来有何吩咐？小二问道，这次显的是真正的恭敬。 

我摸出玉环，叫你们这里管事的出来说话吧，我说。 

小二眼睛一亮，原来是少主！恕易有眼不识泰山。 

我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 

易临走前笑着对我说，若有什么事少主尽可以吩咐这对双胞胎姐弟…… 

我点点头，没有多想。 

却不料，易前脚刚走，后脚那双胞胎姐姐的身子便挨了上来。 

听说你是少主…… ……她若有若无地说。 

双胞胎姐姐的身子蹭着我的背部，逐渐往我怀里靠拢过来…… 

我皱眉，余光瞥见那个男孩，他似乎见怪不怪。 

可得见，那女孩的身子还未发育完全，但略带青涩的气息却有着足够的致命力，更妄论她柔嫩的双峰正摩擦着我的大腿根部！天！她快要趴在我身上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推开她，之前还可以当做视若无睹，但如今欲念已经被她挑上来了。 

男人的身体果然够贱！我咬牙，那次中了春药之后我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将璃安抚下来！之后我又是如此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欲望……结果竟然却被一个发育未完全的小姑娘挑弄了起来！ 

女人的身体有什么特别？！前世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但看如今央与璃都不在身边，难不成真要我去打野食？！ 

转念间，女孩子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我一把挥开她，冷笑道，我倒要请教八宝楼什么时候成了迤逦坊般的所在了？！ 

近年来，迤逦坊在梁名声大噪，虽然是被视为青楼中的清幽所在，但毕竟还是青楼，这点想必那女孩也是应该知晓的。 

女孩跌在地上，只见她的眼泪硬是在眼眶里滚了两圈，却恁是没掉下来。她的弟弟连忙上去将她扶起，瞪着我冷声道，你对我姐姐做什么！ 

我对她做什么？我硬声，或者说你姐姐对我想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么？！走上前去，我仔细端详这个双胞胎弟弟，却原来，弟弟比姐姐长得更为清秀…… 

站在前面的姐姐不着痕迹地掩住弟弟，强颜道，是奴家有什么服侍不周惹公子生气了么？ 

不是。我意有所指，是你弟弟…… …… 

难道……你喜欢……？！那女孩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求公子开恩！我弟弟还小…如果有什么要求奴家都是可以满足的…… …… 

我没理睬那女孩的话，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弟弟，那男孩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还真像璃小时候呢！ 

我满心想到，冷不防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打横抱起我，对呆愣在场中的双胞胎姐弟说道，这你们倒可以放心，雅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向你们提要求的了。 

我惊讶地看着抱起我的人的侧脸，失声叫道：璃——！！ 

我差点就要忘了，对于撰组，我只是名义上的少主，而璃才是撰组实际上的掌控人！ 

璃朝我眨眨眼，转身给候在下首的小二——易抛了张文纸，高声道，干得好，赏了！ 

随即抱着我大笑三声、一路长扬。 

※※※z※※y※※b※※g※※※ 

璃！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你问你自己身体的反应就应该知道了。 

璃！皇上给的时间很短！我待会儿还要去教场统查新兵，楼上景元和谢奇都还等着呢，今晚上我们就得开拔！ 

我知道！所以距离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璃！你到底了不了解状况，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 

雅…璃直视我的眼睛，说，今天早上…原本我想就这么放你走的……但是你离开以后我又后悔了你知道吗？我又后悔了，所以接到撰组的消息，我就马上赶了过来—— 

我看着璃的眼睛，璃的眼睛里满是深情……更教人意乱情迷…… …… 

所以……璃嘲弄地看着我的下体，有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让它轻易溜走……？雅，这也是你教我的。 

璃将我带到一间客房，把我轻柔地放在床上—— 

等等…璃，我企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谢奇景元怎么办？等着我的将士们怎么办？！ 

没关系，他们两个杀风景的家伙我已经派人给打发掉了；雅，作为监军，军队里你也不必事事躬亲吧。 

…… ……我无语了，如果梁朝百姓知道他们的左相是这种祸国的货色…… …… 

雅，专心点——璃刁起我的耳珠。 

罢了罢了。 

将要临行……战场上生死未卜。 

璃难得失行为，也就这么放纵一回吧…… …… 

至于以后的事，央的事，何如的事……都让他头疼去吧…… …… 

于是，丝缎垂下，纱帐漫漫…… 

复而烟云滚滚，颠鸳倒凤。 

旖旎处，水乳交融…… 



第一卷 情风万里 完 









第二卷 血沐英雄 



21 





点将 











　　说在第二卷之前的一些话 





　　第一卷情风万里的结束颇为草率，，，我也是这样觉得…… ……= = 





　　但是不让璃吃到雅我自己也不甘心，因为在第二卷中璃的戏份会大大地减少，全当我这做妈的补偿他一下吧……可怜的璃……泪…… …… 





　　但是我还是会对第一卷作适当的调整，在一月份做出第一卷的修改。 





　　对第二卷本来还想多做准备些的…但是，汗，，，我自己写好的东西果然藏不住—— 





　　最后，针对第一卷的种种诟病，第二卷不再用第一人称叙事，感情戏渐减，局态开始铺展开来……汗，总之会有许许多多的新人物出来。 





　　但，故事的主要人物……雅、璃、央之间的情感也会有微妙的转变。 





　　…… ……觉得越来越复杂了，，，总之，敬请期待~ 





　　缚雅 





　　第二卷 血沐英雄 





　　21、点将 





　　此时，正是春天，草长莺飞的季节。而远方的战云偏偏将这一温柔的姑娘抹上萧杀之色，连株株小草也不由得战栗！ 





　　这还仅仅是后方行军的颜色。 





　　前方队伍则更加紧致，除了呼吸和时而发出的尖哨空气中再也听不到其他。 





　　这时，正有一名头戴官帽的官员在低头念叨着什么，他的身材颇为矮小，但在一群身披软甲的士兵中踱来踱去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而他正是前一天还舒舒服服回家吃饭，如以往一样过日子数皇粮的兵部五品小官，魏杉。 





　　话说魏杉在前一天回家时候的确还好好的，虽然他嘴皮子里不停地在与自家婆娘念叨着今天上午好险好险、幸亏幸亏之类的话。 





　　魏杉原就是个多话的人。只是这七八年来的官宦生涯磨得他在官场上愈发沉默。他原也是极抱负的、颇有豪情的儿郎！抱着寒窗苦读终是要入朝廷为人臣的理想，将自己继承家族一方商贾的机会拱手让人，只身一人到京城赴考。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也的确高中了。只是有些事是入朝为官了以后才晓得的。原来他并不适合勾心斗角的官宦生活。 





　　几年来庸庸碌碌他将名利也渐渐看得淡了，也见过自己当初同期门生或者是飞黄腾达或者是人头落地的。说起来伴君如伴虎，自从自己讨了个老婆有了个胖小子之后就再没想过功名利禄。所以九皇子下放到兵部结党营私的时候他也几乎没参与，只是希望一家能平平安安再活个五十年就够了。 





　　可是心愿往往是没有这么容易去达成的，他在兵部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不想还是被人记恨推出去当新兵统领们的炮灰。 





　　他当时确实是诚惶诚恐的，就怕一口气得罪了三位大人。且不论其他二位，光是一个雅公子，凭他弟弟为当朝左相、皇上面前的新贵；他自己又是太子的亲信…… 





　　现在的太子可和几年前的太子不一样啦！他感叹地想，行事手段愈发狠辣，颇有皇上当年的风采。晚饭间喝小酒时他也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当初没跟着兵部的几位大员上书废太子。虽说是自己不承九皇子的颜面，但自己一个小角色也应不会让九皇子多费心不是？！但如果是得罪将来的皇上就…… …… 





　　在家中酌着酒，原以为这次应该是顺利过关了，心底稍定。哪知道肚子里的几口酒还没捂热呢，皇上的圣旨竟然下到家里来，要他晚上去城外营队里待命，而后随新水路军开拔！ 





　　当场听旨的时候，他家婆娘差点就这么晕厥过去。家中孩子尚在襁褓，他走了那孩子怎么办？！ 





　　现下已经是第二天了，但他一晚上却一刻也没有安宁过！思来想去，这让自己跟着新水路军上战场的事也只有是雅公子设计的了……诶…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后悔过与雅公子结上梁子。而现在皇旨已下，他也不会荒谬地以为可以撤回皇旨的。为今之计只有尽早向雅公子赔罪，也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生些。 





　　魏杉神情尴尬地匆匆赶上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十分普通，是在一般的官道上也能够见到的。但就算是这同一支队伍里一个模样的马车也还有个两三辆，却只有这辆马车能同时有十多个士兵护卫着。何况，如果你进了这辆马车，你也定会大吃一惊，这马车的车壁是用精钢当隔板的。 





　　相反，马车里却是相当的暖和。车里包括四壁为了防寒全都铺上了皮毛垫子，正中间则放着个大大的用宝石雕琢的盆，里边盛满了时令鲜果，似乎是借此机会以奢梁国的矿物之丰。 





　　魏杉凑上去与马车的车夫说了几句话。车夫闻言动了动，随即抖开草蓑，赫然竟是八宝楼的小二——易！ 





　　易笑着对魏杉说，你是想见公子么？ 





　　魏杉愣了愣，他是见过易的，事实上他家就在八宝楼所在的那条街上。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没有探问。有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知道的更好。 





　　魏杉点点头，道，劳烦兄弟通报声。雅公子的手段他是见识过了，经验告诉他，雅公子的马车还是不要擅闯的好。 





　　易笑吟吟地看着魏杉，我只不过是公子家里的一名下人罢了，哪堪得大人用兄弟二字相称呢？大人要进去也只管进去了，只是先前公子吩咐过小人，说是敢问大人，大人打算用什么身份去见公子呢？嗯……是兵部臣子的身份吗？ 





　　不敢…… ……魏杉…是以军中普通将士的身份想要见监军而已…… 





　　如此甚好，易笑着让开身子，大人请进吧。 





　　待魏杉上了马车，易才重戴起草蓑，驹起身子，像小老儿一样驾在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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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是怎生的景象外面是看不到了。 





　　但马车外还颇有些看头。虽说经过谢奇一晚上的整队训练时而小跑时而快走的整支新兵还颇为严肃，但整个军队里依旧有鲜衣怒马、招摇过市之众。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对军旅生涯充满好奇的贵族少年；或是族中有父臣是被代表对皇上的忠心耿耿而被推到前线去的。 





　　有些情愿，有些则不情愿。 





　　但无一例外的情况便是，昨晚上军队开拔的时候，他们的母系亲友都来十八里相送，一队队妇人泪汪汪的，像要哭倒长城。 





　　真不懂雅公子为何要将他们留下来！谢奇满肚子疑惑。 





　　说起来，今天上午时候雅公子就以某些新兵素质不够、身体残缺、拉肚子或是长得娘娘腔等种种理由一路上将些新兵遣回京城。大都是一队一队地遣，如今已经遣回千余人了。 





　　虽不知道他一直都躲在马车里又是怎么晓得哪些新兵素质不佳的、应该遣回的，但是理由尚可接受：说是我军后勤储备不足，与其留些废物吃白饭，还不如让他们赶快回京城节约我军的粮食。他说，就算是两军开打起来用炮灰，到了略洛湖附近的省城也是可以再招的。但是他们现在在开拔的路上就已经浪费很多很多粮食了，他说他实在是受不了一群只知道吃的家伙在眼前晃…… …… 





　　一番话惹得景元哼哼直笑。 





　　雅公子说，但赶无妨，皇上若怪罪下来他给顶着。谢奇当时就看看景元，他想景元都没意见了自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反正他看那些新兵也很不顺眼了…… 





　　只是不明白雅公子为什么却要把他看起来更不顺眼的贵族子弟留下来……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煮饭都不会！ 





　　当他问景元的时候景元只笑着说他还太嫩了。 





　　有时候战争并不纯粹的是战争，战争只是政治手段的延续罢了。 





　　景元说，那些贵族兵们可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还代表着朝中各派的势力！说不定，这里面还有皇上监视军队的眼线呢！这其实也不稀奇，其实国内的每支队伍都这样。只不过因为这支是新兵，所以更加惹眼罢了。 





　　只是你赶些普通士兵回去也许还不要紧，但若你将些贵族兵们赶回去皇上倒真是要震怒的了。 





　　谢奇闻言惭愧地羞红脸。以前他在霍将军手下做事他是只管上战场杀敌的，后来辗转到了卓王爷手下卓王爷也将他颇有关照。现在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以前的自负全然不该，才道原来此番上阵并不是两名文官依仗自己——有些不懂的道理，自己也要向傅雅、景元而多多请教才是。 





　　现在稍稍明白皇上要这两人统兵的原因了……谢奇心想。其实他见过的文官多了去了，军中的文官也不在少数…而遇到景元、傅雅这样的文官还是头一次。 





　　……在傅雅他们还未察觉的时候，谢奇其实已经真正地将他们二人上了心了。 





　　更何况，贵族兵里面也不全都是好吃懒做之徒，景元微笑道。其中有些人的智慧武艺比起你我来还都不差呢！ 





　　哦？谢奇疑惑地挑起眉。 





　　有些人不过是一直孤高自负，所以才一直不肯入朝为官罢了。其中就有一些人如今迫不得已来的…… …… 





　　……比如说现在二纵队第三小队里那个最惹眼的！ 





　　呀！那是左大人的外甥，单小瑜！ 





　　不错，这是你这次比武状元的头号强敌。却因为种种原因比赛当时他并未到场，因此白白地将武状元头衔输给了你。 





　　呵呵，我可是一直期待着与他一决胜负呢！这下有机会了！ 





　　别高兴得太早，据说他武艺可是十分强悍的呢！是江湖上白道正派楚山庄的人。据说，这次就是因为在武状元争夺赛中丢脸了，所以被他师傅——楚庄主赶到北上的军队里来磨练，以做小惩……他当初就是不愿意入朝为官才假意逃脱武状元的比赛的啊！ 





　　大人知道的真是清楚，远见令人佩服！谢奇钦佩道。 





　　不敢，其实这些都是雅公子告诉我的。景元笑道。 





　　雅公子？他何时告诉你的？！在谢奇印象中，傅雅好像自从窝上马车后就没有再下过马车！ 





　　景元但笑不语，我们的监军大人还交待为了将来与略洛湖边的旧水路军好好合作，我们有必要选出新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而不是过去照单全收那边的旧将领……所以，给了我一份名单，要我好好注意这里边的些人物。 





　　这是……谢奇接过名单，里面的名字整整列了百余行，而单小瑜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这也未免太多了吧……谢奇说。 





　　所以，里面的新兵们是否有统兵的素质还需要你去考核，你不是很想和些高手们打几场的么？ 





　　谢奇闻言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起来。 





　　而你选出的有将领素质的人，再来交与我好了，我负责将他们的素质提高……这是雅公子交与我的任务……不过雅公子说不急，我们不是急行军。重要的是要在抵达略洛湖之前将新兵们磨得老练些。 





　　不错，到时候至少我们手下就不全都是些嫩鸟，小头领对于军队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谢奇大笑，毕竟他是草根出身，从下层军士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对于小将的重要性深有感触。 





　　所以，你现在可以找起目标起来了，景元鼓励道，不过切记不要故意为难贵族兵，一视同仁就好。 





　　谢奇点头，我是明白个中厉害的。 





　　待谈话完毕，谢奇走后，景元若有所思地敲着指头，雅公子……现在将士的基层调动算是搞定了，但不知新兵的总体素质你又当如何解决呢……？他们全都是些没见过血、没见过死人的娃儿啊…… …… 





　　忧虑的目光，景元抬头将忧虑的目光投向前处严肃的新兵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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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所以我才说统帅新兵麻烦嘛！！ 





　　马车一隅，傅雅正斜倚在一个貌美的女孩身上发飙。 





　　这皇帝绝对是故意整我的，看央的权势稍大就故意将我调离他身边好抑制太子的势力与九皇子继续僵持下去！ 





　　他们是父子吧……旁边一个与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多嘴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斗得不分彼此呢？ 





　　傅雅瞄了萧然一眼，无比懒散地不想回答。这家伙分明就是璃派到我身边的眼线！说是不许我在外面随便勾引人！听听听听，这像什么话？！有弟弟能对哥哥这么说话的吗？！ 





　　身后的萧梓还是对雅有些惧意的，开口斥到然弟你真是多嘴，皇家的是我们可以打听的吗？！ 





　　雅撇撇嘴说，这也无妨，反正你们都是自己人……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皇家里父弑子或是子弑父都是常见的。与其让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杀掉自己还不如让自己的孩子们相残。只等到自己真的控制不了局势了，孩子们逼宫了，也就说明自己真的老了，是该退位的时候了。 





　　梁朝历代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做法，所以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个人认为这样选拔继承人的做法还不错，所谓太子头衔也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能者居之。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冷酷严厉了些，身后的萧梓与萧然竟然齐齐打了个冷战。 





　　蓦然自己心软了下来，他们都只是孩子呵…… 





　　昨日里与璃欢好后璃有意无意地问我是否应该派个人在我身边就近保护。 





　　我明白如果我拒绝璃也会偷偷插人进来，所以也就大方地答应了，只是说保护我的人由我自己来选，所以也就选了八宝楼里这对双胞胎。 





　　结果萧然萧梓送过来时我还是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看如今，萧然皎若明月的脸上竟赫然多了道长达两寸的疤……破相了啊…… …… 





　　不由得更加郁闷，璃防我也防得太紧了吧。 





22 





卓 











　　再向北前行百里，就是梁国第二座大城市，卓王城了。 





　　卓王城名义上是卓王爷的封地，实际上也就是卓王爷代为统辖罢了。卓王爷的政治中心还是在京城，而且卓王城里也有朝廷委派下来的官吏。 





　　原本新水陆军是不打算在卓王城中停留太久的，但只想到还能在卓王城中抛下一部分麻烦，所以我们的监军大人就义无反顾的决定先在卓王府上噌一顿饭再说。 





　　你！你，还有你、你……你们几个出列！谢奇在列队前喊道。 





　　随即，队伍里走出来几名少年。虽然他们极力地挺拔着自己的站姿，但细瘦的胳膊依然扛不起手中的钢刀。 





　　难怪，毕竟都是冷兵器嘛，即使这些体形巨大的刀还是与他们的热血眼神相当般配的。 





　　你们几个，都是有亲人在卓王城的吧，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了，不用上战场了。谢奇喝道，声音清亮，整个列队的队伍都能听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战场？！！被点到名的其中一个少年在那儿叫嚷起来，一时间，队伍里人声鼎沸，局面有些难控制。 





　　谢奇皱起眉，想起前日雅公子找自己谈的话，张口欲言。 





　　谁知谢奇身边的一个小队长先张开嘴巴开骂起来：王臻！蠢材！当初怎么教你的？！一群小兔崽子！和将军说话要先叫将军！这么快就忘记了么？难道将来上战场了你们也会忘了怎么杀敌了么？！……的5ef0b4eba35ab2 





　　听着身边下属滔滔不绝地训斥着，谢奇扬起一抹莫可奈何的笑容——雅公子说自己没有将军架子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呢。现在想来如果这个王臻是在霍将军帐下抑或是在卓王爷的军队里早就被人拖出去杖责了，那还容得他站在这里对自己的队长叫嚣？！ 





　　微微犹豫着，要不要将他施以严惩以儆效尤呢？雅公子的警告历历在耳，自己现在可不是哪个部队里的一方偏将，而是自己拥有治兵权的堂堂将军了。如果让手下的这些士兵们目无军纪、以下犯上，传出去不仅自己没面子，也是给霍老将军丢脸！ 





　　可是……迟疑着，谢奇看向身边的小队长，他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但谢奇不傻，看如今他将王臻骂得狗血喷头却无非是想让自己消气，好让王臻少吃些惩罚；眼下骂得如此激昂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真难办呢…几日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队长还真是个人才，对他颇有相交之心。若要将来要收其为心腹，一个小兵的面子也不给是否会不近人情了呢……？ 





　　谢副将！切末因小失了大啊！一句有如金石的声音在谢奇耳边响起。 





　　谢奇猛一激灵，脱口而出，来人！将胆大妄为的王臻拖下去，杖责五十！ 





　　这时，原本有点失控的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奇回头，看见的是踱步而来的傅雅和他身后笑意吟吟景元。 





　　谢奇汗颜道，谢某人治军不利，让将军和监军大人看笑话了。 





　　景元很是随便，没所谓地摆摆手，无妨无妨……只是傅雅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奇，是啊！马上就要进入卓王城了，只要不让卓王城中的守军看笑话就行了。 





　　谢奇的口气软了下来，雅公子，你就不要讽刺末将了，让卓王城中的守军看去笑话也无所谓，只怕将来看笑话的就是战场上的敌人了！这个时候哭也来不及…… 





　　雅公子微笑地点点头，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然后，将考究的目光放在谢奇身边的那名小队长身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见拜道，小人禀告监军大人，小人名叫王硐。 





　　王硐是么？傅雅微微地点点头，那么，我来问你，前面被拖下去的那个士兵是你什么人？！ 



23 





王硐是么？傅雅微微地点点头，那么，我来问你，前面被拖下去的那个士兵是你什么人？！ 











“咚”的一声，王硐屈膝跪下，大人！我、我…… …… 





只见王硐他眉头紧锁，背上竟是已经冷汗津津。 











王硐、王臻……？谢奇狐疑道，难不成，你们之间是亲、戚、关、系？！ 





最后几字竟然是咬字而出！但看谢奇脸色，显然也是气得不浅。 





毕竟在梁国军中，族亲是被严令禁止在同一支队伍里服役的。谢奇所生气的，显然是自己被宠爱的将士欺下瞒上。 











这条政策一开始只是为了防止贵族和世家在军队中壮大势力、蚕食兵权，也有点给下层官僚增加晋级的机会的意思。而这一政策长久实行下来却逐渐变样了。政策给上层官僚的压力倒不大，朝廷之中的政治关系本来就盘根错节，族亲不能加入同支军队没关系，反正还有自动送上门的干儿子、干孙子。可是给下层官僚、特别是平民百姓增加了压力。 





军队里招收男丁，通常也是兄弟一块儿参加的，本想打仗时候有个照应。却不想朝廷颁下了如此诏令。为此，每年隐藏血缘关系偷偷入伍的兄弟也不在少数。 





打仗时候大家都只顾着杀敌了，还有谁会来管这种闲心事儿？！ 











但查到的人少，并不代表没有。 





兵部往往是不敢得罪朝廷大官，所以每年报到刑部的人头中，十有八九都是普通百姓。 





所判的刑罚也不轻，是捉到一个就要被打断双腿的！何况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相比起来，军纪则更为严格……到时候随便处罚，只要说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就行了。 











王硐跪在地上脑子不停地转。对他来说，越是生死关头的时候他的脑子也就越发清醒。 





他知道谢副将这两日来对他颇有青睐，可是今次也是彻底将顶头上司给惹火了。 





往生自己已不敢多想。只是自己一个人死不要紧，可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老母亲最疼爱王臻这个弟弟，若是自己连累了弟弟的命，这又该如何是好？！ 





自己并非母亲亲出，是王家过继来的。王家这两年来病的病、死的死，家中只剩下王臻这一棵独苗。若是自己一会儿下黄泉见了父亲，却又如何解释？！ 





王硐越想越是心焦，几欲潸然泪下。 











突地闷哼一声，王硐咬咬牙，自己原本就出生穷苦，幸得王家收养。此身是怎样也无所谓了，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王臻给保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于是，只见王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奇，大叫了一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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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被自己所揭穿的人的垂死挣扎，傅雅其实还是非常感慨的。 





他也有过对这个在军中口碑不错的小队长的些许同情，也知道他或许是个人才，但自己毕竟是监军，身为监军便有监察全军的职责在身。 





今日他让谢奇赶了王臻出去，王臻乖乖走人也就罢了，他还偏要闹上一闹。他要闹也算了，顶多挨两板子。可王硐这个做哥哥的，竟然连两板子也舍不得让弟弟挨！这不由得又让傅雅想起了傅璃。 





傅璃小时候可没少挨板子，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傅雅一手操办的。 











可是战场外袒护弟弟，可以让他少挨两板子，战场上又能做什么呢？！刀剑无眼，难道是为王臻挡刀挡箭么？！ 





那要他来做这个百人小队长又有何用？！只怕将来这百人小队将会因一人所灭！ 











所以傅雅也就将他给揭穿了，梁国并不缺才能优秀的百人小队长。 











原以为之后行程也会同普通的一样。王硐服罪，王硐王臻被送往刑部，由刑部定罪量刑。 





虽也想过将王硐就地惩罚，但毕竟自己从未有过执刑经验，且这些兵也是央千辛万苦才凑齐的，毕竟不能寒了梁国百姓的心。像此等不忠义之事，还是让刑部扮黑脸去吧。 

















可当王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傅雅却发现事态不如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王硐那目眦欲裂、唇角含血的一声叫唤，不仅震惊了谢奇，也震惊了自己。 





这是怎样的置之死地的眼神啊！眼神里包含了很多，挣扎、求死、牺牲…最后化为纯粹的只为一人能活下来的惊心动魄的眼神！ 











良田璞玉难找……傅雅与景元的眼色交汇处，达成了某种共识。 





所以当谢奇若有所盼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景元如他所愿的将此王硐一事延后再议。而我也点头附议，毕竟，谢奇立威的目的已然达成…… 





而王硐想是也不能让给谢奇培养势力了……这个人，我要亲自调教。 

















…… ……而现在我所要想的，是我该怎么增加亲和力的事情…… 





与谢奇相比较了才发现，军中将士似乎对我都有所忌惮。在我面前，也是显得拘束异常。 





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不是常呆在马车上的么？！何况也不是他们的直辖上司。 











如何又才能与将士们增进亲密度呢？？ 



24 

23、边陲 

　　 

　　早春喜庆，但风还是相当寒冽的。 

　　 

　　可而今在京城中疾驶的太子——央并不这么觉得。应该说，是他已无心再去顾忌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他如今心里苦闷的，是梁姚边境处岌岌可危，而他所负责的姚国使臣识汗却是怎么也不肯和他一起去依苫关调解…那只老狐狸分明是赖在京城不走了！ 

　　想到那只老狐狸梁云央就愈想愈愤恨，刚来的时候捉弄自己不说，当初也倘若不是自己要陪着狐狸逛京城以至于没有参加梁仲的晚宴，雅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就被九弟三言两语的便摆弄到前线去了！ 

　　 

　　真不知道当初傅璃那小儿在干吗！想到傅璃，梁云央的嘴唇又勾起个讽刺的弧度——口口声声说比自己爱雅，却是连雅中了梨香毒也不晓得地。官拜左相，也不过是个从一品，爵位也无一个，还以为真是父皇面前的宠儿了？！ 

　　竟还嚣张跋扈地在雅离去之前占走了我的人！！念起此事，央的双目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该死！央怒吼一声。吓得身边一旁的随侍胆不附体“啪”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太子，只不过是一个老头子，也不用怎么对付的。我们随便怎样，实不济将他打晕了直接扛去依苫关不就行了！…… 

　　太子身边的这个身有官职的人显然是将央的意思给会错了。 

　　糊涂！太子骂道，亏你还是个行走，竟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馊主意！按你的计划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识汗必然都怀恨在心。 

　　识汗是何等人？姚国第一外交大臣，三朝元老，对于被人拐走这等羞辱之事又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让我又如何向父皇交待？！！ 

　　嘴唇嗫嚅着，那名行走还想分辩。 

　　央冷笑道，待会儿你给我好好睁大你的狗眼，识汗又怎会轻易地被我们虏了去的！ 

　　怒极反笑，梁云央不由得哧笑出声……雅……若你还在我的身边，那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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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国军队在依苫关门口闹腾归他闹腾，这边，识汗还没想过要这么快就回姚国去。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来梁国一趟的不是？未能达到目的，怎能让他就这么甘心回去？ 

　　若问这出使梁国的目的，自也不是借梁国之道向习风进兵。毕竟若是这等目的也能够成功，且不等梁国逐鹿天下了，这会儿便能教梁亡国！更何况，姚国近年来穷兵黩赋，自己也需要段时间休养生息。 

　　 

　　此次识汗出使梁国，一是听闻梁国的黄金座最近可能易主，所以被主上派来至梁国揣测风向；而其二么……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想他识汗这生是肯定无后了，在几十年前便与夫人两人心若死灰。却在而立之年的时候收了一个干女儿。 

　　这个干女儿聪明能干、十分得他和夫人的喜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有家愁国恨，且执念太重。他与夫人曾对这个女儿百般规劝，可惜她听不进去，最后也只能由她去了。二十几年前，女儿说是去梁国复仇，于是留下一封书信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在他不惑之年，虽说他又与夫人收养了个干女儿，但夫人终是因思念末儿成疾、就此缠绵病榻。 

　　这次出使，他是答应了夫人要将末儿给找回来的。否则，区区小事，还不至让他一个将要归隐的三朝元老出马。 

　　 

　　……池朵儿，还是没有消息么？ 

　　书案前，婷婷立着的一个女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末儿怕是已凶多吉少了呀……！识汗感叹。 

　　父亲！没有找到姐姐，就还有一线生机，千万不要丧气呀！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呢！那名叫做池朵儿的女子坚定地说。 

　　诶…… ……闻言，识汗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老爷小姐！ 

　　这时，门外跑进来个仆役，正是他们从姚国带来的贴身侍卫。老爷小姐！那梁国太子又来了！ 

　　识汗闻言与池朵儿对视了一眼，叹口气说，朵儿，你先退下吧。记得，好好打听末儿的事！ 

　　 

　　朵儿遵命。池朵儿说，于是，她款款转身离开，跨出房门。 

　　而与之错身而过的，正是急匆匆赶来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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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女子！央暗叹了声，借着让道的姿态，充满意味地审视她——传闻中极受识汗疼爱的干女儿。 

　　池朵儿的确有受人疼爱的资本。弯眉琼鼻，一张小脸十分的俏丽。她头上缀着西地的银饰，蓝布坎肩搭着雕琢成鸟儿状的黑曜石，看起来活泼又不张扬，走起路来也灵动多姿。在姚国的都城，追她的儿郎都能组成好几个小兵团了呢，就连姚国三皇子也对她表示过爱慕之情！ 

　　……但义父也曾经戏言过她和姐姐的容貌。义父说，如果朵儿的娇俏能评上八九分的话，那末儿的美便是十八十九分的了！对于末儿的美来说，朵儿的容貌也只能勉强算为中人之姿！ 

　　 

　　将要与央错身的时候，池朵儿撇过头迎着央的目光看了过去。如果央的目光可以称之为犀利的话，那池朵儿的眼则要比央来得更加刺目——像是有千朵焰火霎时间在她的眼中迸发了一样。 

　　央的眼神从兴致浓厚转变得愈加严厉起来，而池朵儿则不动如山，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神胶着着、战斗着，互不相让！ 

　　 

　　…… 

　　是太子殿下驾到了吗？老夫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识汗从里屋迎了出来，梁云央不得不停下与池朵儿的意气之争把注意力暂且集中在眼前这个老狐狸身上。 

　　 

　　央很讨厌这个老狐狸。比如说识汗口头上虽对他恭敬有加，但见到他却从来不行礼。 

　　识汗为此解释说他这个太子是梁国的又不是他们姚国的，对他恭敬是因为礼仪，却并无所谓的尊卑之分。 

　　又比如刚才，难道他看不出来他是在袒护他的干女儿吗？ 

　　 

　　识大人客气了！央笑着对识汗说，本太子耐不住冷清，又来找识大人排遣寂寞来了！ 

　　识汗摸摸胡子笑得甚是慈祥：太子此言差矣！据闻太子身边有两侍妾娇嬴无双，怎又会令太子宫中冷清……！哈哈哈哈…… …… 

　　梁云央有苦自知。别人只当他得享齐人之福，天晓得他有多久没碰过那两个侍妾了。这一点，就连芊芊也已经看出了端倪出来，只是常日里惧于自己的余威，不敢多言罢了。现在想来，母后那里想必也是早晚就要察觉的。自己毕竟身处众多皇子之列，像九弟梁仲都也有一个好几岁大的儿子了，自己一直一无所出，这也不免太奇怪了…… 

　　若是两年前大当然还可以称自己大病初愈、身体孱弱，那现在呢…… ……？ 

　　大人休要取笑与我，央想了想，似乎是极为苦恼地说，唉…其实是近来有一件事困扰我颇深啊！……因而今日里特来请教识大人。 

　　 

　　这话倒不假。虽说央很讨厌识汗经常让他吃鳖。但不知道为什么央并不恨他，反而很享受和识汗在一起针锋相对的感觉，虽然识汗的年纪也大他很多——在这点上，识汗做他的爷爷都已经足够了——但这对于梁云央辖眦必报的性格已是非常难得的了。 

　　对于识汗这个人真的恨不起来呢……这可能也是识汗能够成为驰名的外交大臣的原因之一吧，央心想。 

　　 

　　正因为恨不起来所以才无法狠下心来使手段。这可谓是梁云英的一大弱点。在央的心里面，傅雅肯定是身居首位的。原以为这样的软肋一生也只会有这么一个了，但现在对于敌国的且不涉情爱的识汗的好感，这又是难得加上难的了。 

　　话说回来，其实对于太子给予自己的特殊感情，傅雅也曾在这上面费心思的，只可惜收效甚微。 

　　 

　　太子来找老夫老夫家中蓬荜生辉、自当扫榻以待。却不知能令梁国太子心忧的究竟是为何事？太子出身显贵、从小衣食无忧，应当做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才是。 

　　 

　　大人这话是言轻了。梁云央正襟危坐道，居上位者自当先天下之忧而忧，怎可如识大人所说般独善其身呢？！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敢问太子，识汗敛眉肃目，一反适才的无状之态，像是话家常般无意地问起，那太子究竟是想兼济何方呢？ 

　　 

　　……　……这… 

　　梁云央言辞哽涩。这识汗的一问他丝毫防备也无，难道让他说出他志在天下的话来么？！ 

　　这原也是怪不得他的。想识汗久经官场，又是姚国的外交第一大臣，这比起言语机锋起来，别说梁云央，即便是太子太保在场，也不一定能够讨得半分便宜。 

　　央在众多皇子之中的机谋计算，也的确是出类拔萃了的。但若论经验老到，却远远还不是这老狐狸之流的对手。 

　　但梁云央那一顿之后，却也不急。好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侥是识汗淡定从容的脾性，却也不免多出猜疑，这太子今日是怎么了，不如之前会和我咬文嚼字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难道，他这次竟是有备而来？！ 

　　 

　　或许，自己找不到末儿了……也真该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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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轱辘辘地走上青石板路，傅雅一行人已经进入卓王城了。 

　　自然，城中四万大军还是安排不下来的，如今正与卓王城的守军扎营在一处。而与傅雅一起的，则是景元、谢奇、魏杉等重要官员，还有他们身边的近卫亲兵。 

　　 

　　萧然听闻我对军中谍报的抱怨后，恭恭敬敬地说道，雅公子英明。 

　　只可惜，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尽是讽刺之意。 

　　素来厌恶身边有口不对心之人。尽管对于萧然的心思是全凭我猜测出来的，但他眼底里的几分冷意我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自在地从萧梓怀中坐正身子……至少，像傅璃从前，就从不会待我这般！ 

　　 

　　自嘲似地笑了笑，感觉似乎是自己钻牛角尖了。萧然从来就不是傅璃，我将他放在身边一遍遍地寻找傅璃的影子还真有点自欺欺人了。 

　　固执地将一个不相干的人束在身边……说不定萧然对于得跟随我北上还是不满的呢。 

　　我越寻思下去心底越是淡然，忍不住开口道，萧梓萧然，你们是否不愿随我……？若是不愿，那就在这卓王城中别过吧。 

　　萧然仍未开口，萧梓却急道：公子是不要奴婢了吗？ 

　　我淡淡道：若是就此别过，自然是主仆情分殆尽，又何来“公子”一说。 

　　看向萧然，果然他眼神犹豫，看来此人之意并不在我…既然如此，那便是赶也要将他赶走的。 

　　 

　　公子待萧梓恩重如山，萧梓无以为报，当日就发誓要服侍好公子。萧梓是万万不能离开公子的！双胞胎姐姐率先表态。 

　　我朝萧然望了去，那你呢？ 

　　萧然天生反骨，又因我被毁了容，我不信他对我就没有怨忿。 

　　萧然遵璃主子之命…… ……果然，萧然迟疑道。 

　　 

　　我打断他的话，不要给我提你们的璃主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兄长，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容不得你来插手！要完成任务，马车外还有个撰组的易不是么？！少给我打太极，你要不要跟着我，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萧然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人愿意跟随公子！ 

　　 

　　我倒没有想到他仍会要求留下来，冷哼了声，你可要想清楚了！从此你跟随的就是我，傅雅。而你们，和撰组和你们的璃主子也再无瓜葛！ 

　　萧然和萧梓同时俯首道：萧梓（萧然）想清楚了。 

　　 

　　好！萧然，是我欲放你走而你自己不肯走的。如以后有所背叛…… 

　　我澄澈的双眼扫过两人，两人俱是一抖。 

　　记住了，从此，你们不叫萧然萧梓，你们也不再是撰组的人了！……璃那里，我会知会声的。 

　　 

　　请公子赐名！二人齐声道。 

　　从此，我看向萧然，你就叫机锋；而你，就叫七巧。记得自己从小就是傅府的人，与八宝楼再无干系！ 

　　 

　　七巧记下了！机锋也是。…… 

　　好了，你们也已经算是我的心腹了。还有什么疑问就问吧。事情解决了，我反而闲散下来。 

　　 

　　公子，京城传信，说是识汗终于肯跟太子动身回依苫关调解两国军队了……不知…… ……？ 

　　机锋问，想来他似乎也被此事困扰许久，百思不得其解吧。 

　　七巧也在思索：识汗本来是赖在京城中不打算走的了，他一员外交大臣，梁国也不能奈他如何。太子晓之以理也不知多少回了，如今怎么又轻易地被说服了呢？ 

　　 

　　我浅笑道：识汗就是在梁国有再要紧的事，也比不上自己本国内发生的紧要事吧…… 

　　可是姚国最近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啊！……七巧失声道。 

　　 

　　所以，我写给央的回信中也只有八个字——无中生有，三人成虎！现在想来，央也是必定已经了解了……毕竟识汗身在梁国境内，对于姚国的情况还是不甚清楚地，不回去看看又怎么能让他放下心…… ……？ 

　　 

　　人老了……总是越来越稳重的…… ……呵呵…… …… 



宴 

　　此时，马车已经驶入卓王城约三十公里了。 

　　 

　　真不愧是梁国的第二大城啊！傅雅扬声问车外的易，还是没到么？ 

　　回公子，还有段路程呢！马车车厢的前头传来易的声音。 

　　闻言，傅雅愈发懒散地靠在七巧怀中，嘀咕，好麻烦啊……易…真是辛苦你了呢…… ……言词模糊，怕是连身边的七巧都没听清楚。而车厢外的易却像是听得清清楚楚似的，轻快地回道，小人是璃少爷派下来服侍少主的，不碍的…… 

　　…… 

　　撇撇嘴，我心里深深浅浅地想，璃派在我身边的，果然还不是一般的高手呢……！ 

　　 

　　再前行了约摸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是何城守的府邸到了。 

　　而于道旁列仗队相迎的最前面一位灰鬓须发的中年人，便是卓王城的城守，何之遥了。 

　　何之遥身着蓝色长衫、灰发束髻，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颇得遗世之风，不愧是十分得皇上和卓王爷倚重的人物。据说，他二十岁入仕，一无家世、二无背景，七八年的奋斗下来，竟也得了个边远小镇的一方县官。 

　　这已是非常难得的了，要知道，一般当官的无不像魏杉、抑或像我或者谢奇一样。魏杉虽然舍弃了家主的位子，但他当官之后，自还有家族的财力给他打通上下关节；我就更不用说了，父亲和祖父都是梁朝的大臣，家中是世族官僚，传到我和傅璃这一代，傅府已经有三代入朝为官了，兄弟同朝，更是难得。 

　　何况傅璃位及左相，傅府在朝中的气焰更见嚣张。 

　　而谢奇这一类型，可以说是官场上的例外。在官场上，是没有一个靠山便寸步难行的，就是没有背景也要弄个背景出来，否则，一辈子可能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而军方，则较少讲究这些，较官场上是多讲求军功的。就算是你有再大的背景，是皇帝的儿子，战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杯。 

　　所以，像谢奇一般的白手起家、最后封官封爵的还是将领比较多些。 

　　 

　　而何之遥早年不要说是投靠世家，更是不屑于买官卖爵的勾当。因此直到他三十岁以前，都还只是个县令。直到他遇到了他的夫人——顾氏。而顾氏的祖父，正是太子梁云央的老师，太子太保，顾岌。 

　　从此，何之遥自然是平步青云，后来又得皇上和卓王爷的赏识，取得卓王城城守之位。 

　　 

　　至于顾岌，想起那长胡子老头，傅雅不禁又一笑，说起来，自己和璃都可以算是顾岌的弟子，与何之遥看来还是有些渊源的呢！ 

　　 

　　何之遥身边的一个管家样子的男子见车马都停了下来便向前一步道，卓王城恭迎三位统领！ 

　　于是，连何之遥一起，整个迎仗队伍都欠下了身，其中还有先行一步抵达卓王城的魏杉。 

　　虽说这是官场礼数，但景元、谢奇下马时候还都是吓了一跳。因为何之遥的官阶虽然比三位统领低，但实权却不比他们少多少。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何之遥是梁国的第二大城市卓王城的城守，掌控着左近方圆三百里的大小城池，傅雅一行将要路过的庚更和宜兰城也在其中。 

　　 

　　景元下马一揖，不敢当。谢奇也在其后。 

　　而傅雅则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由机锋七巧服侍，步至何之遥身前一拜：晚生傅雅拜见何大人！ 

　　何之遥笑眯眯地虚扶起傅雅，道：下官曾有一位老友对傅大人可是推崇备至啊！称大人为少年英才。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雅一脸疑惑，敢问雅是否见过何大人的这位好友吗？ 

　　何之遥笑眯眯地说：见过！见过！此人正是下官年少时同年及第的好友——穆子清。 

　　 

　　诚然，即使雅在年幼时见过穆子清，想必对穆子清也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穆子清何许人？在雅五岁时因傅苏两派的党项之争而被牵连入狱的傅派官员。他当时的官阶不可谓高，是巡抚使；也不可谓低，毕竟手握着朝廷的一部分重要金属矿脉，是相当有实权的！至少，已经比当初同年及第的何之遥要好很多了。 

　　所以，傅派将穆子清交出，等于将傅派手上掌握的矿脉资源归还给皇帝。有十分讨好梁朝皇帝的意味在里头。 

　　而穆子清死的时候，正是傅雅五岁——他神童之名再起，且如日中天的时候！ 

　　有谁不知道这傅苏两派之争是由傅雅这五岁童子所消弭？！经过十年后傅臣的大肆渲染，傅雅之智在朝中早已不是秘密。可叹当时傅雅还自以为瞒得不错，可以过段闲心日子了呢！ 

　　只是傅府出来的人哪能说散就散？最后雅还不是被送去了太子行宫；璃更是年少便位至左相。 

　　 

　　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啊……以前还没怎么觉得，毕竟自己阅历尚少，思虑所及也尚不那么深远。现在想起来，自己当初入宫为侍确实是父亲与皇帝一唱一和操办起来的，可是太子侍读这一官儿并不大，太子当时又是久病成疴的身子，平日里也并不显山露水。把他送到太子的身边，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傅雅对此心结多年，至今还未曾想明白过。 

　　 

　　而何之遥即使是以前不知道他是怎生的一个人，现在也不可能不清楚了不是。毕竟他是姑子的父亲；而姑子又是待在自己身边这么长久的一个人…… 

　　——这还是五年以前，姑子借用傅璃的权势终于替穆子清报仇以后才算真正衷心归顺傅府的——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傅家家主，也就是当初陷害穆子清用以顶罪傅派之首的父亲名正言顺可以死亡的那一天了……那天，她算不算是欢欣鼓舞呢？…… 

　　而我对父亲的见死不救……又是否算是大义灭亲了呢？…… 

　　 

　　这么说来，姑子应该是知道晴云的下落的吧……想到这里，傅雅又勾起嘴角。笑着对何之遥说：晚生幼时似乎是与穆先生见过一面。如今，穆先生的遗孤爱女，也是在下的至交好友呢！ 

　　明显地，何之遥激动地震了震身子：傅大人说的是当年的小姑月么？！……这几年，我多方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下落啊！ 

　　傅雅暗自好笑：何之遥自然是找不到的。且不说他一身洁身自好的官气能屈尊到迤逦坊这样的烟柳之地去找名姑娘，即使他想到了，姑子也早就改名换姓，更何况她如今早已做起了幕后老板……而姑子应该是早已知道何之遥是她父亲当年的好友了吧…… …… 

　　 

　　又想到冷香冷姑娘，雅不禁朝何之遥暧昧地笑着：其实，大人和姑月姑娘还是十分的有缘呢！ 

　　说得何之遥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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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傅雅在何府车马安顿下来后，傅雅又马不停蹄地招呼景元谢奇去拜访卓王府了。 

　　按照规矩，京官下放至一处，必当是要拜访当地自己的直辖上司的。而傅雅他们虽然不是下放的京官，但官场礼数却不可失缺。即使卓王爷久居京城，不一定在自己的封地卓王城之中。 

　　 

　　递上拜帖，傅雅等人在卓王府门口等了稍许，便有门人通报说是卓王妃有请几位统领于泫龄亭饮茶。 

　　步至卓王府，谢奇尤显兴奋。想可是自己来到了旧地，原本也曾受过卓王爷不少栽培的呢！ 

　　景元相对来说则十分镇定的样子，也许身为景尚荣将军之子，又常年游历山水，见识眼界都不是谢奇能与之比肩的。 

　　而傅雅的表情则能称为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但又有谁知，如今的他脑海里正是波涛汹涌，卓王爷身份敏感，这从当初卓王爷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就能看出端倪。而他的发妻，卓王妃不正应该是当年妄图刺杀皇上的刺客吗？！ 

　　但皇上就容得下一名刺客做卓王妃，母仪一方吗？还是说这个卓王妃是李代桃僵来的？ 

　　那卓王爷岂又容得下她？！ 

　　 

　　这三人一行与一名内侍原本在前在后不快不慢走得好好的。突然，傅雅身子一震，猛地停了下来。 

　　景元端看傅雅有些发白的脸色，问道，雅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傅雅抬起头，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脸平淡的样子回道：多谢景兄关心了，雅没什么事……语气有条不紊、就如同平日里说话一般。却只有傅雅自己心里知道，之前自己的思绪纷杂，一时间气血翻涌，害得嗜血的病又犯了。 

　　连忙取出袖中的香槐膏按摩掌中穴道处，不由得又暗自感叹，自己真的不适合再多思考问题了。 

　　 

　　卓王府在卓王城的府第不若京城里的卓王府来的张扬，但九曲一阁却是怎么也少不了的。但原本能巧工之所长的地方却被府主人布置得有几分雅意地近乎淡然，有些卓王爷的影子在里头。也可知卓王妃此人不论是谁，都还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泫龄亭正位于整个卓王府的最高处，傅雅等人也是走了些路才到的。 

　　但待他们登上亭子以后也不由得感叹果然没白走刚才那段冤枉路！ 

　　 

　　泫龄亭取的是卓王府的至高之处，比起王府内的三阁九楼则更为高挑。四面环顾，不仅能将整个卓王府的精细布局纳入眼中，还能看清楚小半个卓王城！ 

　　端看那高墙之外的车水马龙、人流涌动，便止不住心中的万分喜悦之情了！而泫龄亭又因为是处在卓王府的极高极静之处，府中布置得清淡雅致、无半分喧嚣，泫龄亭融在这卓王府之中，就好像个小小的桃花源。于是，置身于泫龄亭之中便有了游于世外、醉眼看世的感觉。 

　　 

　　再有卓王妃这个身上丝毫看不出有时间刻痕、被老天爷极为厚待的夫人作陪。真让泫龄亭有些广寒宫的错觉，只是泫龄亭是万万没有那种寂寞愁苦罢了。 

　　卓王妃真的很美，仪态端庄、贵气由生。景元第一次面见王妃都差点看直了，雅则不由地想知道这卓王妃在当年的二八芳华时当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卓王妃环顾一周，见身边多人除了府中下人，只有傅雅一人能对着她面目清澈的，不由得对傅雅嫣然一笑。一时间，百媚顿生，周围的随侍响起一阵咳嗽声，傅雅对着卓王妃回笑致意。 

　　无论如何，不管这卓王妃是不是曾是刺杀皇上的刺客，傅雅发现自己真心喜欢着这个卓王妃，这卓王妃周遭一片温然，颇有老僧入定的观音之态。 

　　回赠一笑，是真心的欣赏，然傅雅却分明在卓王妃的眼中看见讶色。复尔，卓王妃坦然一笑：久闻雅公子聪明睿智。曾以为雅公子当是工于心计之辈，必然面目憎恶，今日看来，竟然全不如此！传言有失啊！ 

　　 

　　即使听闻说自己面目憎恶，但卓王妃言语和气，恰不似自己在说、而是在旁述别人的话。傅雅并以为忤：怎么？别人传言我长得很丑么？…… 

　　哪里的话，卓王妃笑着执起傅雅的手，雅公子若是长的丑，那世上当真无几美貌之人了！ 

　　王妃此言差矣！如今不是有一绝世美人站在我等面前吗？景元笑着赞美卓王妃。 

　　卓王妃抚脸叹道：诶……人老了呀…… …… 

　　看来只要是一个女人，即使她仍是个绝世美人，依旧会对已然逝去的青春念念不忘的。 

　　 

　　于泫龄亭品茶以后，卓王妃邀宴，但众人大抵都推辞了。毕竟卓王府中卓王爷并不在，府中多是女眷，几个男人留下来还是十分的不方便。 

　　卓王妃遗憾地点点头，然后就派人将傅雅众人送出去了。 

　　 

　　所以，大体上众人的晚饭是在何府中用的。 

　　 

　　何之遥十分优待客人，特备厚宴。 

　　只是宴是好宴，但傅雅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宴会上面。偏偏宴上还突起风波，有了个不长眼的闹事之人。 

　　这个不长眼的人正是何之遥极为宠爱的长子——何蒂。 

　　何蒂是顾氏与何之遥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留给他的唯一男丁，因此从何蒂很小时候就非常受何之遥的疼宠。何蒂的名字，也是取自并蒂之果的意思。 

　　 

　　这个情况愈演愈烈，直到顾氏死的时候达到顶峰。而这个状况，却随着冷香的出现而改变了。 



　　25、冷香 

　　 

　　何府宴席尽头，有歌舞曼妙。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由迤逦坊献上一舞的冷香、冷姑娘。 

　　腰肢轻摆、青丝舞动，长袖霓裳欲遮美人脸。 

　　冷香之姿，堪有汉宫飞燕的风采！ 

　　 

　　冷姑娘经久不见，舞技竟又是上了一层楼啊！冷香一曲舞罢，傅雅首先举杯赞道。 

　　噢？！……雅公子见过冷香？何之遥在宴首疑惑道。 

　　傅雅解惑说：晚生在京城时也与迤逦坊走得颇近呢！冷姑娘几年前尚在京城，在下自然是见过的。 

　　因为姑子的原因，傅府的雅公子经常出入迤逦坊，这也不是什么新闻。 

　　只见何之遥哈哈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对此，谢奇等人也是笑着微微颔首。 

　　却见冷香饮下傅雅递过的杯中之物后，娇声道：京城中谁人不晓傅府雅公子将溪乐的如姑娘迎入府中？对此，还不惜冒犯圣颜！溪乐素来是出歌舞之地，何如更是其中翘楚，一曲后庭花，有国手之名！有此女相伴，雅公子又怎么还记得迤逦坊中昔日姐妹？…… 

　　一番话，开始时昂烈非常，有些质问之意，但越说到后来，却越显凄凉楚楚……好似傅雅薄情负心一般。 

　　而傅雅面上只得苦笑，在京城时如果不是这个冷香如此纠缠，璃也不会对他往迤逦坊禁足；央也不会警告他小心迤逦坊就是下一个惹圣颜的溪乐；冷香自己也不会于半年前就被姑子强制调往卓王城处营生…… 

　　原以为半年下来她应该稍许息些火了，想不到还是这般…… ……直言无忌—— 

　　——对于周围众多对她惊讶得目瞪口呆之人，冷香柳眉一挑：怎么？！我就是喜欢雅公子！且为他守身如玉多年。看什么看？！ 

　　 

　　冷香…… ……何之遥皱着眉，似乎不想把有些话搬到台面上来，最后还是开口道，冷姑娘是喜欢雅公子的么？…… 

　　冷香还未答话，坐在何之遥右手席的何蒂便开口不屑道：爹！像冷香这等伤风败俗的坊间女子哪里配得上喜欢二字？！ 

　　何之遥望着冷香如同顾氏一般的音容笑貌，一口怒气直冲何蒂喷来：住口！！ 

　　爹！——何蒂自小便受何之遥宠爱，虽不至于在卓王城中欺良霸善，但在自家府第里的少爷脾气却从来不小的，如今却当着客人的面因冷香而被父亲责骂，怎么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爹！你休要被这妖女给骗了！！何蒂对着何之遥涕泪道。 

　　叫你住口！何之遥气急，竟然一巴掌对着何蒂抡了上去！ 

　　 

　　何蒂捂着脸，羞愤异常。从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何时又打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坊间女子…… ……对！一定是这个女子迷惑爹爹！ 

　　何蒂善武，身边常佩刀剑。如今，竟在宴席上刷地一声抽出把剑来，指着冷香道：你这妖女，迷惑我爹爹！今日我何蒂不除了你，誓不为人！！ 

　　 

　　冷香离傅雅最近，一见何蒂手中明晃晃的刀剑，明白他平日里对自己忌恨非常。惊呼一声躲到傅雅的身后：雅公子救命！！—— 

　　 

　　何蒂这一剑竟是向傅雅刺去！ 





25、冷香 

　　 

　　何府宴席尽头，有歌舞曼妙。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由迤逦坊献上一舞的冷香、冷姑娘。 

　　腰肢轻摆、青丝舞动，长袖霓裳欲遮美人脸。 

　　冷香之姿，堪有汉宫飞燕的风采！ 

　　 

　　冷姑娘经久不见，舞技竟又是上了一层楼啊！冷香一曲舞罢，傅雅首先举杯赞道。 

　　噢？！……雅公子见过冷香？何之遥在宴首疑惑道。 

　　傅雅解惑说：晚生在京城时也与迤逦坊走得颇近呢！冷姑娘几年前尚在京城，在下自然是见过的。 

　　因为姑子的原因，傅府的雅公子经常出入迤逦坊，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只见何之遥哈哈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对此，谢奇等人也是笑着微微颔首。 

　　却见冷香饮下傅雅递过的杯中之物后，娇声道：京城中谁人不晓傅府雅公子将溪乐的如姑娘迎入府中？对此，还不惜冒犯圣颜！溪乐素来是出歌舞之地，何如更是其中翘楚，一曲后庭花，有国手之名！有此女相伴，雅公子又怎么还记得迤逦坊中昔日姐妹？…… 

　　一番话，开始时昂烈非常，有些质问之意，但越说到后来，却越显凄凉楚楚……好似傅雅薄情负心一般。 

　　而傅雅面上只得苦笑，在京城时如果不是这个冷香如此纠缠，璃也不会对他往迤逦坊禁足；央也不会警告他小心迤逦坊就是下一个溪乐……冷香自己也不会于半年前就被姑子强制调往卓王城处营生…… 

　　原以为这半年下来她应该稍许息了些火了，想不到却还是这般…… ……直言无忌—— 

　　——对于周围众多对她惊讶得目瞪口呆之人，冷香柳眉一挑：怎么？！我就是喜欢雅公子！且为他守身如玉多年。看什么看？！ 

　　 

　　冷香…… ……何之遥皱着眉，似乎不想把有些话搬上台面来，但最后还是开口道，冷姑娘是喜欢雅公子的么？…… 

　　冷香还未答话，坐在何之遥右手席的何蒂便忍不住开口不屑道：爹！像冷香这等伤风败俗的坊间女子哪里还配得上“喜欢”二字？！ 

　　何之遥望着冷香如同顾氏一般的音容笑貌，一口怒气直冲何蒂喷来：住口！！ 

　　爹！——何蒂自小便受何之遥宠爱，虽不至于在卓王城中欺良霸善，但在自家府第里的少爷脾气却从来不小的，如今却当着客人的面因冷香而被父亲责骂，怎么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爹！你休要被这妖女给骗了！！何蒂对着何之遥涕泪道。 

　　叫你住口！何之遥气急，竟然一巴掌对着何蒂抡了上去！ 

　　 

　　何蒂捂着脸，羞愤异常。从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何时又打我？！如今却为了一个坊间女子…… ……对！一定是这个妖女迷惑爹爹！ 

　　何蒂善武，身边常佩刀剑。如今，竟在宴席上刷地一声抽出把剑来，指着冷香道：你这妖女，迷惑我爹爹！今日我何蒂不除了你，誓不为人！！ 

　　 

　　冷香离傅雅最近，一见何蒂手中明晃晃的剑，明白他平日对自己实在是忌恨非常。惊呼一声躲到傅雅的身后：雅公子救我！！—— 

　　 

　　何蒂这一剑竟是向傅雅直扑过去！！ 

　　 

　　望着朝自己直逼而来的剑锋，霎那间，傅雅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何蒂的剑练了有近十年了，绝非一般的花拳绣腿。此时又是何蒂盛怒时候，这一剑更是全力刺出没留半分余地。若安傅雅小时候看傅璃练武跟着学的强身健体的本领是无半分闪躲开的可能的。 

　　所以，当傅雅脸上感觉到何蒂凌厉的剑气时他几乎也忍不住要闭上眼睛！但当何蒂手中剑仅及傅雅一指距离的时候，原本肃立傅雅身边的易突然伸手弹出一指，将何蒂的剑锋生生断开两截！而那柄断剑竟还去势不减，但由于易的一指之势被带离轨道却掠过傅雅冷香身侧，深深插入后面一随侍的腹中！ 

　　只看那随侍虽死但气犹未绝。可能他至死都不相信为什么最后被刺的人是自己！ 

　　却见他颤颤巍巍地朝何蒂走去，无声地念了句：少爷……！而后拼得最后的烛火之力将断剑自腹中发出，倒毙而亡。 

　　这鲜血像耐不住饥渴的猛兽一样顿时喷涌而出，溅入众人的眼际。 

　　 

　　…那啊！！——杀人啦！——！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傅雅顿时被冷香抱住。冷香虽然经常游走坊间，但何曾见过如此的阵仗？！除去傅雅自撰组带来的人以外在场众人多有惊色。就连见惯死者冤魂的傅雅也不禁脸色一白！ 

　　他倒不是为那殷红的血——虽然想到适才璃留在身边的撰组高手定会救自己一命，但刚刚确是从鬼门关口走过一回，心思电转时候发现自己最后牵挂的竟还只有一人——璃！ 

　　 

　　果然！ 

　　故而，自己才会将三冥幽火仅赠予他吧…还是在非常年幼时候呢…… …… 

　　三冥幽火容易讨回…那自己的心呢……？ 

　　又遗落何处？？ 

　　唉，儿女情长啊…… ……傅雅又饮下杯酒，压惊。 

　　 

　　呜…… ……呜……雅公子——！若不得雅公子舍身相救……奴家、奴家就……呜呜…… ……冷香的小脸埋在傅雅的颈子里，哭得惨绝人寰。 

　　……舍身相救…… ……？？傅雅无奈将冷香搂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冷香哭息才渐止。但那撰组几人却是不依雅公子背着璃主子与冷香在这里勾三搭四的样子，倔强的机锋更是将头撇开去，无视于主子的存在。 

　　傅雅顿时啼笑皆非，机锋七巧他是不怕的，毕竟已收为己所用。怕只怕—— 

　　傅雅朝着易嘴唇嚅动几声，易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只怕身边有谁多事将此事报于璃，那依璃的性子明日迤逦坊中岂不要新添一缕亡魂？！ 

　　至于这何府么…何府要担的可是企图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呢…… 

　　傅雅微笑含酒，心里已是将何府定下罪来。 

　　 

　　孽子！孽子啊！！何府老爷何之遥悲呼着，急怒攻心：好好的宴席之上竟然要拔剑杀人！！好、好……总算是杀了一个。但被儿子杀掉之人虽然是何府的仆役，身家是早已被何府买断的，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人命关天！！更何况这又是在新统领面前下的毒手！ 

　　且那剑原本又是朝傅雅飞过去的！！差点一命呜呼的是雅公子！若这件事被太子或者左相知晓…… ……想到这里，何之遥眼前一黑，直欲要喷出血来！自己除了一双儿女之外，已是孑然一身。但如果朝廷直意追究起来只怕还要连累丈人恩师顾岌顾老爷子和他的门下师兄弟百人。 

　　何府杀人偿命死不足惜，连累亲族却又何其无辜！！ 

　　至此，何之遥竟还自抑不住看向冷香——还好…还好没将她纳入府中，否则不是有平白地搭上人命一条？！ 

　　 

　　何之遥闭目，身子像是支持不住打击似地晃了一下——转而又像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睁开眼睛时已是金光灿灿！喝令左右到：拿我宝剑来！！ 

　　傅雅一行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闻言，撰组跟来的人更是将傅雅左右都保护住。 

　　 

　　何之遥举起府中仆役递上来的宝剑对着何蒂，手臂不自然地抖了抖……傅雅看到此时心神俱震——这何之遥莫不是要……！！ 

　　 

　　爹！……爹啊！！何之遥的小女儿听闻消息从闺房里头滚爬出来，抱住何之遥举剑的手臂哭喊道：爹……万事好商量…求你看在已故娘亲的份上放过哥哥吧！…… 

　　 

　　爹！！！何蒂顿时也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今日一怒之下竟然杀了个无辜之人，看着往日里一同嬉耍玩闹的仆役虽死却犹有一口气地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更是痛恨得自己无以复加。此时跪在父亲的下首，已是万念俱灰了。 

　　何之遥经女儿这一喊手臂不禁软了下来，想起何蒂是顾氏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个儿子，更是何家的独苗！如我何之遥以后入了地府，见了顾氏又怎么向她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何府的列祖列宗！！ 

　　 

　　……心思悲极。静下来，竟然发现雅公子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禁又一阵冷寒……自己在卓王城一带早就根深蒂固，如今歼了何府里的所有知情人也是无不可能。但卓王城外尚有大军驻守，京城里更是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到时候若是能不牵连岳丈就已是万幸，又怎么能保得住何蒂？！ 

　　于是振臂挥开女儿：贱人！你娘在世时候怎么教你的，竟然从闺房里跑出来丢人现眼！你们还不快把小姐给拉回去？！ 

　　爹！爹！—— 

　　何之遥闭上眼睛，实在不想让那一向乖巧温柔的女儿看到父弑子的场面。跟着一咬牙，一挥臂，跪在下首的何蒂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地上！宴席上竟又添新血！！ 

　　 

　　蒂儿，你怪爹爹不怪？…… 

　　何之遥茫然若失地问着儿子，可惜何蒂已经无法回答了。 

　　 

　　一夜之间，何府身死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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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傅雅、景元、谢奇等众人拜过何府便草草地离开卓王城了。 

　　 

　　经卓王城一日，水师新兵再次散去五千余人，留下北上的，只有三万五千人不足。 

　　再这样下去，我们将无可统率之兵。谢奇朝景元抱怨来着，他是不敢触那个何之遥仍握着淌血的宝剑，就敢欺上前去宽慰人家丧子之痛的雅公子霉头的。 

　　雅公子当时笑得如此雍容，丝毫不惧地上因他而死的何蒂的尸身，哪里像养在京城的公子哥儿？！ 

　　 

　　可怜那何蒂死后竟还不得全尸…… ……七巧毕竟是女流，此时在傅雅的马车上依旧不胜唏嘘。 

　　傅雅好笑道：人死都已经死了，全不全尸又有何不同？！按照现代，人死之后化尸为灰，届时按照遗愿洒向大海洒向天空的大有人在，不要说是全尸，就连那一星半点都找不到。 

　　七巧还想说些什么，但嗫嚅了几下终是没有出声。 

　　傅雅继续道，更何况按照梁朝刑法，何蒂身上并无对梁的功劳，这杀人偿命的斩首之刑是怎么也逃不过的。一样是人，若不将何蒂就地正法，难道那名无辜的仆役就白白惨死了么？！ 

　　 

　　傅雅言辞慷慨，七巧被吓得噤了声。倒是机锋，闻言冷冰冰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一系列事情的肇事者却是那冷香姑娘！但看那何之遥最后不但没有迁怒于冷香姑娘，而且对她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可见他对那个冷香的迷恋之深！ 

　　傅雅轻点头，表示赞同，机锋顿时面露喜色。 

　　 

　　傅雅摇头一笑，机锋毕竟年幼，急功冒进；七巧虽然稳重老成，但事事没有机锋看得透彻。这两姐弟倒可以相辅相成。 

　　手中毛笔微顿，然后继续在寄给璃的书信上写着， 

　　“……何之遥此人能忍辱负重，有大担当！ 

　　半生清苦，好不容易守得云开却又经历丧妻丧子之痛。假以权势，必有所成。 

　　若能收为己用，实一大助力！ 

　　然，我害他亲手弑子，与他已结下深仇。但他若因此不能勘破全局，弃子不迟。 

　　他一生唯重情，掌握冷香便能控其左右。……” 

　　…… …… 

26、凿 

　　 

　　正午，梁朝国事奏议的大殿之上， 

　　梁国皇帝居于首座；其余众臣零散于下。傅璃身为左相立于皇上左手边一干众臣的首列；卓王爷自右列的武将之中步出立于正中，侃侃而谈： 

　　——几日前姚国使臣识汗返姚，堪堪解去姚国游兵威逼依苫关的燃眉之急。 

　　姚国民风桀骜，野性难驯。若由边关的小小挑衅便动戈梁姚两国大战实属不智。 

　　……皇上圣明，驱识汗已成事，为我朝兵制改革赢得时间。 

　　……此次姚国退兵成功，其中最大功臣非太子莫属。太子出奇计，竟使一语成谶。如今姚国国舅鲁将军突然暴毙，后宫顿时风起云涌，姚国皇子们互相倾轧…… …… 

　　姚国国事紧张，正好可以让依苫关霍将军处紧绷的弦松口气，空下手来督促略洛湖上的事宜，处理我朝与习风之事！…… 

　　清亮之音犹似盘旋在右，久久未能散去。 

　　 

　　好！ 

　　皇上拊掌叫道，好似已经久未如此畅快过了，阴霾中射入一道阳光，周身顿时瑞气千条。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卓王爷笑着说，众殿臣也同声附和着。 

　　兵部大臣笑眯眯道，如今姚国内乱，依苫关境退兵……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就算是识汗这个三朝元老回姚，恐怕没有三五个月也是镇不下来内乱，也许还会被弄得一身骚了呢……我朝的兵制改革，皇上正好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嗯…… 

　　皇帝在首座沉思了会儿，忽然对左首傅璃问道，此次兵制改革，爱卿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傅璃本是贵族官僚、傅派之首，代表着老旧派官僚的势力。照理说，他应该是反对革新的。 

　　果然，只见傅璃躬身回皇上的话：恕臣斗胆，臣并不赞同梁朝改变国体兵制。 

　　 

　　哦？怎么说？皇上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傅璃皱着眉，半晌才陈词道：皇上圣明，梁朝最近三代下来百余年，几乎没有动过什么干戈，京畿腹地之人，甚至都不知晓兵为何物……而在此时若要改变梁朝的兵制，想来是大大地不妥。 

　　那么，爱卿认为朕就应该坐视姚国习风两国国力日渐旺盛乃至吞并我朝么？！皇帝威严道。 

　　皇上恕罪！臣从未如是想过！！傅璃跪倒在地。 

　　 

　　皇帝却未再多看傅璃一眼，抬首正容道：正因为我朝久久未经战事、军事力量日趋衰弱，故而朕才有心整顿我军、改革兵制、增充兵力。而今军事大国姚正值内乱，依苫关压力顿减，天赐良机让我朝得以重整百年前略洛湖上之雄风！诸位爱卿还有谁敢阻拦朕？！！ 

　　一顿威喝，震得殿上文武百官头皮发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一意孤行的事情，还有谁敢阻拦？！就连最近在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少年左相都因出声劝谏而在地上罚了跪，可见皇上此次的兵制改革之坚定。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于是，几位本想奏谏的老臣也开始犹豫，噤了声。 

　　不想白白地就这么放弃到手的几路兵权啊！苏振春咬咬牙，改革改革，改革完了以后，自己这几年的惨淡经营不知又到哪儿去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圣上英明！！—— 

　　 

　　皇帝看着文武百官再没有一个胆敢阻止自己的人不由满意地笑了，开口朗声道：即日起，梁国大举征兵，实行府兵制——原有的奴隶军户留籍不变，募兵期满之人也可以除去军籍。但以后军户将编入民户，军人受田，府兵在乡为农，在军为兵。每地界设一十五府，每城最少三府，共七十二府余。平时府兵皆受地方官员管辖，但府兵调遣、指挥权均归朝廷。……文书律令朕已起草完毕、今日午后将由卓王颁上。诸位爱卿还有什么疑异吗？…… 

　　金口玉言、令出即行，皇帝的这出闷棍打得着实厉害！卓王爷微笑，只见四下众臣一片目瞪口呆，有些还没有反应过来。当今皇上果然雷风厉行！ 

　　 

　　皇上似乎是心满意足了。一样不留给众臣多一刻喘息的机会，开口道：自此，诸位爱卿一定要上行下效，报效我朝不遗余力啊！ 

　　底下稀稀拉拉的一片：臣遵旨！！……相信还有许多人依旧处在迷糊状态。 

　　 

　　于是，一出梁朝改革兵制的戏码便在皇帝、卓王爷和傅璃这三人的引导下风风光光地落下帷幕……守旧派官员和贵族大臣们却连一丝挣扎的机会也无便被判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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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屈爱卿了，爱卿快起。皇上在众人退散之后对着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傅璃说道。 

　　臣遵旨，傅璃依势站了起来，脸上竟是笑意盈盈。 

　　卓王爷不禁喟叹道，左相可真是好演技啊！ 

　　好演技？璃比起皇上可是差得远了呐！傅璃与皇上二人相顾，竟是哈哈大笑。 

　　卓王爷也只得苦笑不已，你俩一唱一和，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改革兵制，正是我本意，才陪着你们一同欺瞒众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傅璃笑着说道，能者多劳，自古亦然。卓王爷天降英才于我大梁，就不要借口推搡了。 

　　闻言，卓王爷却乐了起来：少年左相牙尖嘴利，本王说你不过，午后颁出这一纸诰令便是了。却不知雅公子监军新兵，如今又到了哪里？一路走来，可是还好呀？…… 

　　听得此言，傅璃并不去看座上的皇帝，只是垂眸轻声道：前日里接到兄长的家书，说是已到卓王城了。卓王城里有惊无险，幸好没多大的事……算算时日，他今日应已过庚更、宜兰两城，快至宝嘉地界了。傅璃细细密密的睫毛遮得眼睛一片阴霾，霎时间竟有种诡异非常的感觉。 

　　 

　　有惊无险…… ……卓王爷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卓王城毕竟是自己的封地，风吹草动自是瞒不过他的耳目。更何况又是这么大的一件事。随即笑道，左相自可放心，本王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会办妥。 

　　傅璃若有所思地看着卓王爷：我自然也是信得过卓王爷之能的。只是…… ……咬咬嘴唇，终是因为皇上在场而没有问下去。 

　　 

　　卓王城城守何之遥手仞亲儿的事这大殿之上的三个人心里都是知道的。 

　　傅璃、卓王爷能够知道，皇上就更加不用说了。只不过，这事将来在朝中惊起的波澜可大可小，每个人心里也有各自不同的算计—— 

　　皇上淡定地坐于位上，似笑非笑，像是将天下一切掌握手中；卓王爷恰似像真正一个为国所忧之人，愁眉淡淡…… 

　　而傅璃，他开始要真正为傅府、为自己、为傅雅考虑了—— 

　　——傅府势力在朝中日渐坐大，即使有苏派压制，于几年前也隐隐有了出头之势。皇帝使计将傅府的继承人傅雅困在病弱的太子身边，使其远离朝政，最好死在宫廷阴谋之下。却不想傅臣竟然又多了个儿子，而且多年来一直便安插在朝中。皇帝无奈，只能就近监视…… ……之后风起云涌，傅臣告老还乡、傅璃及左相位、傅雅监军出征……总之，傅府已不可避免地成了皇上眼中第一需要削弱的势力。…… 

　　 

　　傅璃想想心焦，总觉雅此行凶险至极。即使派了数名撰组高手保护，依旧放心不下。甚至还以青衣之事要挟卓王爷。 

　　哼，自己倒不觉得这卓梁英有什么好，偏偏雅对他赞誉极高。也不想想能助皇上中兴之治的臣子会有几个是干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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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傅雅已经到了宝嘉地界了。 

　　 

　　他恍然还不知道皇上、傅璃，乃至卓王爷等人心思的计算。 

　　是他变笨了吗？莫可知。他此时正在怡然自得地教导那位有幸得到雅公子青睐的百人小队长王硐水战知识。 

　　北上是干嘛？是去略洛湖的；去略洛湖干嘛？是去打水寇的。那么其他暂且缓一缓，先恶补这一群新兵何为水战再说。 

　　 

　　于是每到一扎营歇脚处，便由景元、谢奇轮流给些将官们开堂授业。这其中有被选拔上来的单小瑜、左宣等人；也有内定在里头的魏杉、王硐……所不同的是王硐每次还要被送去雅公子马车上开小灶罢了。 

　　幸好，雅公子的马车犹为宽敞，也不挤。 

　　 

　　你倒说说，我军此次水战，比之水寇，又有哪些优势呀？ 

　　王硐神色自若，可能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了。他想了想，非常守成地说：人多、舰多、粮多。 

　　傅雅跟着笑了：你所谓的这些优势，可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我们与那个蛟帮开打。但如果我们对上的是习风的水师，这一切优势就尽成劣势了。梁朝此次可没打算让我们在略洛湖上挥霍兵力，更没打算招惹习风！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王硐辩驳我说，按西风朝廷对蛟帮的存在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蛟帮若不是习风所设下的棋，也必与习风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果我们动了蛟帮，习风哪还有不理睬的道理？！ 

　　你倒也不是个蠢人。傅雅轻点着头赞许，所以我们此次北上最大的目的倒不是消灭蛟帮。因而人数不是大问题，京城里也没有增派楼船溯游北上。我们更大的任务是离间蛟帮与习风的关系，或者将蛟帮收为己用而已…… 

　　那蛟帮如果真是习风的水师所扮呢？王硐迫不及待地问。 

　　 

　　傅雅眼睛眯了眯，眼底一道寒光闪过——恐怕皇上心里藏的就是这个心思吧。景元呵…… ……倒还真舍得下血本陪葬！谢奇不知死活、急功过了，竟还要自请瓮中！ 

　　 

　　皇上半年前雄心突起，倒底是个闲不下心的中兴之主。 

　　国势衰弱，皇帝要借口征兵，自然是需要一个适当的时机、恰当的背景的。 

　　血，正是献给改革的最好祭品！ 

　　 

　　而眼前这一群活蹦乱跳的小羊羔们，正是祭给河神的最好礼物。 

　　原守北疆的霍将军被派遣依苫关，连带着将北水路一军、北水路五军一统调走。略洛湖只剩下羽翼不丰的三四两军。勉强算上这支由一个新科武将、两个文官统领的新兵，对上老对手习风，不是明摆着要去送死么？！ 

　　可惜我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也不得已要来…… 

　　只因当时想保住何如的一份心…… …… 

　　这样想来，要让璃相信我和何如之间没有奸情，才是十分困难的呢…… …… 

27、钱非 

　　 

　　七巧曾问过我：大帐之中出色将领何其多，雅公子又为何只对王硐一人另眼相待呢？ 

　　是啊，为何？…… 

　　其实我也对单小瑜、左宣等人起过爱才之心，他们将来或许也会是个优秀的将领。可他们毕竟是贵族官僚子弟，背后有皇上撑腰着，我终究不想让他们太过接近我…… 

　　 

　　只要想起曾经眼前窒得我不能呼吸的一片明黄，全身血流就会迅速降温下去，呼吸紊乱。 

　　 

　　所以我宁愿选择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有丝毫背景的小队长，将我军将要做的一切告诉他。 

　　王硐精明果胆、气质清淳，假如有足够条件的话，他将会是名震一方的好将军。我看他眼神清明、责任心又重，将来行的也会是兵家正道。 

　　只是这样一块好材料如果被埋在军中慢慢打磨，唯恐会失去了天然清亮的棱角，觉得可惜罢了。 

　　 

　　军人最不会自爱……好的将军更不懂得如何珍惜自己…… …… 

　　想起前世里最为崇拜的将军袁崇焕，却不幸天下冤之！——身在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便是眼前这一群热血青年们终将会因杀戮之道而亡！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为将相者，最爱的应先为民、再为国，而后为君！ 

　　是什么，才是他们值得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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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宝嘉地界，附近就几乎没什么大城镇了。 

　　宝嘉地界是以宝嘉山为中心，以宝嘉山为重景。此山什么都有，附近几千座的农庄猎户，几乎都是要靠此山来活口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山风景秀丽，又有飞虹瀑布奇景。宝嘉离京城并不算最远。而竟然，梁氏皇族没有豪夺此山成为皇家猎场或者是避暑山庄。 

　　……也许正是因为这里附近糊口百姓太多了吧。傅雅却是对这宝嘉山生出无数好感。 

　　 

　　步至一块空地，远处可见炊烟。 

　　谢奇命令部队停下来列队修整，可能是不想打扰到远处的农家。 

　　于是傅雅一行的马车也停下来了，机锋、七巧，都跳下车来装水袋或者准备食物，但即便如此，傅雅依旧赖在车上不肯下来。 

　　 

　　这、这位小姐……请问雅公子呢？魏杉见机锋神色不佳，一点都不想惹他。只能对这位看起来比较亲切点的丫头说话。 

　　原本前几天，他还和易小哥混得好好地。有什么事上头交待下来要叨唠雅公子的，他也总让易小哥帮忙递个话。但自从那次，在何之遥的府邸看见易哥儿拦剑出指的速度以后——被吓出了一身汗，才明白雅公子身边的易哥儿终究也不是个平凡普通的人。 

　　这事儿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事后再提起的。魏杉也因为那件事的原因和易小哥处在一起便变得越来越拘谨起来。反而是易小哥还是那一副模样神态，不曾怎么变过，倒令魏杉心里愧疚起来。 

　　 

　　公子啊！公子还在马车上呢…… ……七巧回答。不过还没等她说完，机锋就凶起眼睛对魏杉恶狠狠地：你想干嘛？！公子说过了，不准有人上马车打扰他！ 

　　魏杉闻言顿时头大如斗，这可怎生的好！部队前的谢将军和景将军是言明怎么也得把雅公子给请到前军营帐里去的，说是有大事相商。他们两个大将军每次都不肯来，却每次都要他代劳。 

　　以前有易小哥相助是次次总能完成任务的啦……可现在…… …… 

　　…我说监军大人啊！您老没事老躲在马车里干嘛？！…… 

　　魏杉无奈，只得拖起步子往马车方向走——机锋警告的声音传来：叫你不要进马车的啊！—— 

　　 

　　魏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近马车，结果驾车的座位上竟然没有易的影子。 

　　易小哥平时是从不离开雅公子左右的，他这会儿又是上哪儿去了呢？…… 

　　 

　　魏杉只能小心地撩开门帘，探头进去张望：雅公子？…我说…… …… 

　　冷不防马车里伸出来一只青白的手，巨力扼住他的喉咙就要将他拖进马车里去！ 

　　车里面传出雅公子的厉声，这沙哑得竟不像雅公子的声音：我都说过不准有人上马车了！——魏杉你想死不是？！！—— 

　　 

　　臣、臣…… ……魏杉脸涨红得发紫，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他的头已经整个伸到了马车的里面，雅公子的手激灵得让人发冷，而他的血却拼命往上涌，整个发热！ 

　　看不出来……雅公子这么个文弱的书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真正让魏杉瞠目结舌的是马车里头雅公子的样子——披头散发，一双美目赤红地瞪着他！嘴唇红艳得像血一样，全身的皮肤却白里泛着青！——这简直！这简直就…和传说中的鬼一模一样！！ 

　　天、天…… ……！这还是雅公子么？！是怪物！是怪物啊！！！ 

　　 

　　眼看自己将要命丧怪物之手，魏杉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想起京城之中我魏杉也算是有后的人了，只是舍不得等候在家中的娇妻…… ……英雄泪，顿时沁出眼眶。 

　　就在那时，扼自己脖颈的怪物的手略微地松了松。 

　　魏杉拼命吸了一口空气，冷不防，自己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机锋擅自打扰公子，请公子恕罪！将自己怪物手中救出来的身后一人说道。 

　　…… ……机锋…我记得我说过不准有人靠近马车的…… ……许久，马车里才传出来傅雅沉沉的声音。 

　　是机锋的错！机锋甘愿受罚！！ 

　　…… ……算了，你先下去吧——易人呢？…… 

　　 

　　我去给公子你取药了。说着，马车前飘然落下来一个人。正是易，依旧是短打车夫的打扮。 

　　雅公子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进来吧…… 

　　易于是上了马车，最后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旁呆怔的魏杉一眼：你究竟有什么事？ 

　　 

　　魏杉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只是无意识地反应：谢将军说前方部队抓到了一名刺客…… ……却突然间惊醒了，扯着救命恩人机锋道：马车里有一个怪物！怪物呀！！ 

　　机锋运气啪啪扇了魏杉两个大嘴巴，把魏杉扇到地上，牙齿也脱落了两颗。 

　　你再说遍，你看见了什么？！！说着，机锋狞笑着靠近魏杉。 

　　 

　　魏杉脸刷地变得惨白：我……我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啊…… ……说着，就作势欲逃开。却见一只莹亮的手抓住他的腕子，是七巧。 

　　只见七巧温温柔柔地对他笑着：雅公子没什么，是犯老毛病了。所以需要吃药而已。你也不用牵肠挂肚的，一个人总有些毛病的不是……？ 

　　见魏杉拼命地点头了，才笑眯眯地放魏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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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兔血。 

　　车厢里，傅雅陈述事实。 

　　不错，兔血，是刚采的新鲜的。易说道。 

　　 

　　傅雅却撅起嘴巴：我讨厌兔子！我不要喝兔血！ 

　　易微笑着，这对你的病有好处。最近的，我只找到这个……又或者，你想喝人血？这附近倒是很多的。 

　　傅雅扭过头，问易，朝中最近怎么样了？ 

　　 

　　璃主子说，皇上已经颁布革新后的兵制了。 

　　哼哼，革新后的兵制？……闻言，雅翘起嘴角。这次梁国的败仗，看来是不得不吃的了。 

　　 

　　易在一边犹疑：雅主子，那……魏杉看见了。你想将他如何处置？…… …… 

　　傅雅闻言笑了起来：放心，魏杉是不会宣扬出去的。他这人天性不爱出头，否则，当初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祖上豪业不继承，或者是没和兵部的那一群利欲熏心的大臣争个头破血流了。 

　　那……魏杉……公子将他从兵部招到这里来，究竟是有何用意？…… 

　　易……你从来不是个会多嘴的人啊！……傅雅看了易一眼，不过还是说了，我不是因为个人恩怨才将魏杉招到新兵中的。至少，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了，你们应该明白我的脾气。魏杉从兵部出来，再怎么说也是兵部的人……九皇子的人，也会和他互通有无。只要是不重大的事，魏杉会和兵部的人提起也是不奇怪的…… …… 

　　 

　　见易了解了地点点头。傅雅眯起眼继续讲道：你告诉璃若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便成了，不必通过你的—— 

　　闻言，易重重地打了个寒噤。 

28、沽 

　　 

　　钱非是个三十而立的中年男子——即使他看上去永远要比自己的真实年龄要小上五岁。 

　　十年前，他还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在一次卓王爷剿匪的行程之中被王爷所折服，进而追随卓王爷于鞍前马后。 

　　呸！哪个王八羔子说是追随？！他明明是打赌输给他被迫被奴役的！ 

　　 

　　虽然卓王爷并没有带他出过兵，但他也有不少磨砺宝剑的机会。强盗和官兵向来是死对头，是不会同官兵一起合作上战场杀敌立功的。反而，强盗是杀人如麻不眨眼的角色，即使对方是一个小孩或者老妇也能手起刀落得干干净净。所以，钱非就专为朝廷做些不入流的事情；或者说是专为卓王爷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幸好，他没有看错卓王爷，也没有白做朝廷的十年走狗。 

　　十年将要期满，这是他最后的一次任务。 

　　但让他十分不爽的是他将要保护的竟然是几个才满二十岁的小毛孩子！ 

　　老子呸！ 

　　于是他跳进主将的营帐，剑一指就要找这次的正主儿傅雅—— 

　　——钱非向来没什么是非尊卑的观念，鸦族出身的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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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制改革已经颁下去有两天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梁朝国内目前就是这种状况。 

　　这边犹在叫嚣：改革好啊改革好啊！以后就不怕姚国的兵啦！那边的地方官的衙内里就已经有人开始击鼓鸣冤了：改革惨啊改革惨啊！群众的基本生活不得保障啦！这不是在改革！这是在剥削啊！！ 

　　这可不好，把皇上也给骂进去了。 

　　 

　　但皇上显然是已经焦头烂额得没有时间再去理会这些微弱的抗拒声音了。 

　　每天朝上都有官员在互相参本，激进派和保守派斗得不亦乐乎。如此说来，傅派、苏派这两大仇敌，却空前地团结起来。皇上不得不动用卓王爷和朝上新抬头的势力去压制他们。只见这年前的新探花——雷游子组织一批梁朝国内所谓的有识之士，公然挑衅地在苏振春开的汇墨楼里鞭挞起所谓贪官奸臣的迂腐来！ 

　　 

　　令京城里的一些人们不由地想起当年京城傅府里的大公子，如今随军出征的傅雅。 

　　 

　　真的是没有可比性，不是么？傅璃坐在汇墨楼里的雅座，听着楼下声浪起伏，不耐地说。 

　　 

　　汇墨楼是苏振春开的馆子。苏振春为老不修，平时除了在朝廷上费尽心思保全他们家苏派的势力以外就几乎没什么其他的爱好了。只除了一样——诗词。 

　　苏振春是四十年前隆德皇帝仍在位时中的进士。因为能诗擅赋曾一度做过六品编撰，尔后掌管梁朝的翰林院。所以说，他肚子里还是有相当墨水的。 

　　同傅臣这些官宦子弟不一样，苏振春可以称为是草根出身的官员了。他与傅臣年纪差不多，又是同殿为臣。但见傅臣这种纨绔子弟一进朝堂就手握实权，可他却被皇帝束之高阁做当时还只有七品的编修。不免便起了相较之意，于是就处处与傅臣一派作对了。 

　　后来因为隆德皇帝晚年时认为以苏振春为首的一群平民臣子们倒可以暂时压制傅臣的嚣张气焰，于是便着手拉了苏振春一把。 

　　 

　　却是让傅臣以前小觑苏振春。待傅雅生下来以后即使动起暗杀他的念头也已经来不及，反而在傅雅五岁时候以他为首的傅派差点阴沟里翻船。 

　　从此傅派与苏派势力持平、至少是表面上持平。直至傅府传到傅璃这一代，也没再起足以覆灭家族势力的事故了。 

　　 

　　苏振春这个人喜欢诗词歌赋到极度自负。而他也的确有惊世才情和精准的眼光，相中京城一处清静场所，转而便铸就了闻名大陆的汇墨楼。 

　　而十五年前的那一次挑衅事件，的确是汇墨楼的羞耻！苏振春的羞耻！ 

　　但苏振春却也不会因此就毁了傅雅些好诗好词。至今，傅雅的那一首惊才绝艳的《浪淘沙》依然悬挂在汇墨楼的底楼大堂之内。 

　　而苏振春如今却已经身具爵位。比起当年，他也算是贵族大臣了。为了维护家族势力，也成为了一名极度守旧的官员。更何况，精研历代正史的老头，本来就十分尊崇祖宗礼法的。对于有伤国本的改革，更是极不乐见。 

　　 

　　现下的雷游子，正是打算效仿当年的傅雅，狠狠挫挫保守派的气焰！ 

　　摆好香案，更是有备而来。对着大堂上傅雅五岁时候的一首浪淘沙，大笔一挥，妙手偶得： 

　　“别拟《后庭花》。有佳人、高楼窈窕，靓妆幽独。楼上春云千万叠，楼底春波如縠。梳洗罢、卷帘游目。采采芙蓉愁日暮，又天涯、芳草春光绿。看对对，文鸳浴。 

　　侍儿料理裙腰幅，道带围、近日宽尽，眉峰长蹙。欲解明珰聊寄远，将解又还重束。须不羡、陈娇金屋。一霎长门辞翠辇，怨夫君、已失苕华玉。为此意，更踯躅。” 

　　 

　　这首《贺新郎》词风婉丽秾艳、酣畅飘逸，倒不失为一首好词。太子央斜睨了同一雅间的傅璃一眼，说：只是这“陈娇金屋”倒是说错人了——你说是不是？左相大人？ 

　　傅璃闻言脸色一阵青白，嗤了一声说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何如已是我和雅的三妹妹了，傅府中人哪容得旁人说三道四的？！ 

　　哼！你和雅的三妹妹？——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贱女人呢……你不会因为对雅的承诺就真的把那个贱女人当小姐供起来了吧？！ 

　　哼，想得容易？！傅璃一声冷笑，说起来，你不是还有个亲妹妹对雅痴心无悔的么？！ 

　　你说的是妗？梁云央眯起眼，你放心，她再有两年就要远嫁他国了，再怎么痴心不改也没有用…… 

　　傅璃呵呵笑了，太子当得倒是好哥哥啊！ 

　　梁云央回敬道：彼此彼此…… …… 

　　 

　　楼上雅座还在争锋相对，楼下大堂里已是进入白热化状态了。 

29、珈岚 

　　 

　　“……乌水出西，北入河。凌亭山在西。时人亦曰乌亭山。 

　　三十三年，荣宗破甲之于夜鸦戈。梁世皇遣兵三千救夏州，乌族遁去。…… 

　　三十五年，梁世皇开延化渠，引乌水入库狄泽，溉田二百顷。有盐池二。……” 

　　——《前梁书 卷十三?本纪十三》 

　　 

　　营帐内，傅雅蹙着眉峰，右手食指微微曲起，无意识地叩嗒着书面。 

　　钱非则在营帐的另一侧摸索着唇边新长出来的青髭，张开血盆大嘴，粗鲁地打了一声哈欠——然后被机锋狠狠地瞪上一眼。 

　　 

　　七巧看着傅雅苦恼的样子无不心疼。她和机锋与傅雅多日的相处下来感情已经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侍从对于主子的单纯的敬仰和尊崇，而是有了一点她和机锋之间亲人的色彩在里头。她也不明白雅公子是怎么做到的，也许这和他有时的平易近人和插科打诨有关。但更多的是雅公子有时候高山仰止的清冷——遗世而孤立。让人不得不跟紧了脚步追随他，生怕下一瞬就会瞧他不见。 

　　机锋很讨厌这个叫钱非的男人，七巧也一样。自从这个叫钱非的男人出现以后，傅雅就一直处在一个苦思冥想的状态，今晨的早饭也没有好好吃。反观这个男人，像熊一样的席卷掉上午为雅公子准备的翡翠露糕、金丝脆饺……现在可是在深山野岭啊！要知道准备这些东西有多么的不容易，机锋是运上全身的功力先行几百里到附近的最大一座城市珈岚城买的，却被钱非这样给毁在肚子里了！…… 

　　 

　　“梁世皇遣兵三千救夏州，乌族遁去。……”指的应该就是现在的鸦族了吧。傅雅指出。 

　　唔……没错…… ……钱非嘴里塞满东西，点头应道。 

　　可惜两百年前的大陆一片战乱，重要的历史文献几乎全部流失。现今夜鸦戈虽然在梁的版图内，却因为牵涉皇室辛秘，使得历代史官都对夜鸦戈、鸦族甚至是乌水都是讳密莫深，只得从《前梁书》中窥得只字片语。而我军北上，是必经过乌水的。 

　　为什么不想办法绕过它呢？七巧问，不可能每次梁朝北上都是想办法经过乌水这一途吧…… 

　　不错。傅雅点点头，梁朝上下两百年间北上次数多达三百余次，但每次无不是绕开乌水走的。唯有一次是因为梁朝耕地紧张，所以迁民北上开地垦荒是途经乌水的。结果光是在乌水一地，灾民就死了三万之众。自此，更是少有人迹会涉及乌水，渐渐的，自然就使乌水那一地与梁朝普通的城镇隔离开来……夜鸦戈也始终没有正规的官兵驻守，只不过名义上受珈岚城城守管辖罢了。 

　　 

　　珈岚城城守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只是以前犯了大过错触怒了隆德皇帝，遂被下放到靠边境的珈岚守城，终身不得进京。 

　　如果要寻得进乌水的方法，还得先问过珈岚城城守再说。傅雅看了钱非一眼，轻声说道。 

　　你们要进乌水我可以带你们去的，你们为什么还要去问过梁昭那个老混蛋？！钱非终于停下吧唧的嘴巴，他有些不满意了。 

　　 

　　珈岚城城守梁昭是隆德皇帝最喜爱的一个妃子的孩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只是年纪很轻的时候就被放逐到珈岚，同时也就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传言，也只是传言…… ……梁昭当时是喜欢上了一个鸦族的男子，所以才会…… 

　　 

　　——梁昭那个老混蛋喜欢上了我舅舅！格老子的！钱非龇牙咧嘴地，恨不得生饮其血、啖其肉的样子。 

　　鸦族主祭祀；善卜算，最喜清静。自两百年前战败之后，就一直盘踞于乌水一带。鸦族与梁朝的开国皇帝定下约定，鸦族安安分分在乌水受其统治，不诅咒梁朝；梁朝也不能随便地打扰到鸦族的日常生活，且在天灾人祸的时候，还要庇护鸦族。可是先是两百年前的一次梁朝百姓的大迁徙惊扰到了鸦族，使得鸦族的血统严重不纯；而后又是二十五年前，梁昭只身一人闯进夜鸦戈，大闹天宫，劫走了鸦族当时的主祭祀、钱非的舅舅。全族上下三千余口人竟然拦他不住！ 

　　 

　　听起来像一则传奇故事啊！七巧开口道。 

　　点点头，傅雅也附议。难怪姑子查不出关于鸦族的任何消息呢……原来即使是在皇室里面，它也是属于绝对辛秘的。更何况是民间？！ 

　　景元摸着下巴说道：啊——怪不得会对乌水有印象呢！——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小时候听我爹提起过的…… …… 

　　唔……景将军应该是珈岚出身的吧，那时候应该还只是一名校尉——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啊。 

　　于是朝着外面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似地对着前方行军分外妖娆的景致，大声喊道：故乡！—— 

　　即使景元对自己的故乡毫不熟悉心情也是愉悦之极的，每个人血脉里所流淌的恋乡情结都是这样。 

　　行军临近珈岚的时候，就连傅雅周围的七巧、机锋、易也不由得感染上愉快喜悦的心情。只有钱非一人脸色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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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珈岚地界风景秀丽优美，有闻名遐迩的凌亭山。另，产盐众多。 

　　故此，珈岚海食丰富。珈岚城里的小吃，也是天下闻名的。 

　　 

　　于是，珈岚城城守孝王爷梁昭设宴于珈岚第一食楼凤楼款待诸位水师新统领。钱非听到有好吃的，自然也跻身于应邀者一列。 

　　如此，待傅雅等人坐定，主人业已上场。 

　　 

　　梁昭奉守珈岚，曾被先皇勒令一辈子不得进京。后来隆德皇帝驾崩，梁昭虽得皇兄开恩允许，但他一直自律克己，二十五年来当真没有再踏进京城半步。只有在老皇帝驾崩时候，遥遥地拜上过一次。新皇帝念在他格守旧帝皇旨，甚为孝顺，特赐为孝王，登基时也未强迫他进京观礼。比起其他全被皇帝屠宰尽的异母兄弟们，对这个么弟，皇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当真好运气啊！傅雅当时看到这一佚文，只得不尽感慨：幸亏梁昭身有永不得入京的挡箭牌，隆德皇帝的这个最小的儿子才能逃过当今天子的格杀。隆德皇帝可谓真心疼爱自己的小儿子，才费尽心机作弄出这一套。而新皇登基后，只要梁昭表现出一丝一毫想要回京的念头，皇帝就有理由杀他。这不可不谓是一步险棋。 

　　幸而，梁昭野心不大，对于城守之位也能安之若素。这才得以逍遥自在地在珈岚做他的天外王爷。 

外篇 之 梁云央 



　　 

　　显德五年，冬。 

　　 

　　坐镇梁王朝后宫的王皇后自从用过御赐的午膳之后身体就不舒服，半个时辰后腹内便绞痛不止。皇上急召太医进殿，太医院首座方太医诊断后表示王皇后是要早产了。 

　　如此足足折腾了有六个时辰。次日凌晨，凤仪宫里才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五皇子正式降临，皇上赐名为云央，册立为太子。 

　　三个月后，卓王返京，重新开始辅佐君王。卓王妃则留在卓王城，未曾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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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篇 之 梁云央： 

　　 

　　我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是父皇定下的太子，将来的皇上！ 

　　但是皇宫里的人、甚至包括我得母后都并不以为然。因为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也明白自己拥有多么破的一具身体，一具连王太医也摇头的身体。 

　　 

　　王太医说，你这身体能活到十五岁那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想我创造了奇迹，今年我活到了十六岁。 

　　真是可喜可贺！ 

　　 

　　原以为这样的我理应当满足了，可我却想活得更久。再活一年吧，十七岁……不，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对，活到二十岁也许我就会满足了吧…… …… 

　　如同往年一般，今年我的生日宴也是大肆庆祝，就像唯恐这生日宴便是我的祭奠一般。梁朝皇宫广宴宾客，就连姚国、习风的皇族也远道来参加。讽刺的是，宴席的主角——我，却必须规规矩矩地躺在药房的床上斋行，荤腥不碰、滴酒不沾，以确保我还能再多活一年。 

　　 

　　但显然，已是有人等不及了。 

　　我亲爱的皇叔卓王，联合兵部、吏部众大臣一起上奏，要求改太子，另立我那聪明伶俐的九皇弟梁仲。 

　　真好。如此一来，诋毁我不是父皇亲生儿子、而是卓王的儿子的谣言应该不攻自破了。母后对着我的眼，又流露出依稀曾经的温暖来。 

　　世界上只有母后一人真心疼我，我明白。我毕竟是母后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孩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如此坚定认为。 

　　 

　　母后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心里没有她，不爱她；她第二个爱上的男人娶了她，将华丽的凤冠加于她的头上，却依然不爱她。 

　　母后曾经微笑着喃喃自语，也许她当初应该和卓王成亲的；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现在的卓王妃了……我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母后我当初被人下药、早产，以至于现在的体质孱弱，得上这样的毛病…我可怜的儿啊儿！…… …… 

　　她现在依然坚持地认为下药的不是我的父皇，而是蓉皇妃、梁仲的母妃。 

　　不是么？！否则为何我刚一生下来父皇就赐我为太子？——没有人会想到，就连当初的我也不知道：父皇下药让母后早产只是为了流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好让我狸猫换太子……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单纯地因为父皇想留那个男人在他的身边；只因为父皇嫉妒能与那个男人在山野之间悠闲过日子的卓王妃！ 

　　 

　　是的，狸猫换太子。我就是那只狸猫！ 

　　尽管我有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真相一直不停地重复在我的耳边——那个我一直讨厌的男人；那个一直想废掉我这个太子的男人——卓王——其实是我的亲身父亲。 

　　知道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我，梁云央，二十二岁。 

　　梁朝的皇太子，二十岁就已能够登基称帝；如果旧皇帝不肯退位，二十二岁便能够逼宫了——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这几乎是被默许的…… 

　　 

　　没有如梁仲的愿望，没有如大多数人的愿望。我不但没有死，而且从十六岁活到了二十二岁，活得非常顺利。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遇见了他。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被送进宫同我作伴的少年： 

　　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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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生日时候，父皇有一次问我：央儿，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那神色悲悯的，似乎在问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般。 

　　我当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我不明白的是，我已经按照方太医的嘱咐，不跳不动，安安静静地、乖乖巧巧地，为什么我还会犯病，危在旦夕？！ 

　　我在昏睡前拼得最后一丝气力对父皇说：我想要一个人作伴…… 

　　我不甘心，为什么其他人都身体好好的，像九皇弟，甚至都能外放拜师习武？！我要一个人陪伴，我要将一个健康人也拉到药房这昏昏欲眠的宫廷中！……方宵五年前就出去闯荡江湖了……我一个人在行宫里，何其孤单？！ 

　　第二年，父亲给我送来了两房侍妾，还有个通房丫头——芊芊。 

　　 

　　芊芊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可我仍是不满意！父皇会心地笑了，在我十六岁生日过后，父皇给我送来个伴，便是傅雅。 

　　傅雅是十年前人人传闻的神童。应该来说，傅氏当时没有被灭族，其中就有一半是傅雅的功劳。 

　　依稀记得十年以前，父皇着手对付傅府的时候；父皇面对折子里那汇墨楼事件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琉璃。他笑笑对着恭手肃立一边的卓王叔说：这孩子，你怎么看？ 

　　卓皇叔的眼神隐讳地朝我这边扫过一眼，就好似未曾在我身上驻留半分：此子，不可小觑。 

　　父皇恍若未闻，在御书房里，对我笑着说：央儿，这孩子，给你做伴读可好？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当时在场的还有傅雅的父亲，傅臣。他接过父皇给我的话，躬身道：这是臣的福分。 

　　 

　　所以说，傅雅的到来，是早在十年前便注定好了的。 

　　而我，终于在十年后，迎到了他。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一直在皇宫里默默地做我侍读的傅雅会改变了我那么多！ 

　　一开始，他挽救了我的生命。 

　　然后，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30、际 

　　 

　　显德二十七年，夏。 

　　梁云央临朝执政，次年即位，改国号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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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孤灯，傅雅一人守在室内。桌上赫然摆放着的是整个珈岚的地区分布图，而那一处醒目的空白，显然就是夜鸦戈的所在。 

　　一把覆上黑子，整片白子不能动弹—— 

　　这便是夜鸦戈！这便是鸦族！ 

　　傅雅叹了一口气，一撤地图，白子黑子纷纷如雨点般地叩在桌面上…… 

　　 

　　公子，该用晚膳了。 

　　门外的七巧仿佛得知声响，轻声叩门道。 

　　几时了？傅雅揉揉穴道，疲惫地说。 

　　七巧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卯时了。公子，还是先用晚膳吧…… …… 

　　傅雅闻言扯了扯嘴角，随即阖上眼道：也好，你请孝王爷来一趟吧。 

　　——看来，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行不通了……鸦族，并不是人人都可以驱使的…… …… 

没多久，孝王爷就来了。孝王爷并不是个端架子的人，按理说，是他对所有他认定的美人都是不端架子的——傅雅碰巧就是入得了孝王爷眼的美人之一。 

　　不过，对于孝王爷直勾勾的眼神，傅雅自己也不甚在意。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会在乎以外，傅雅一向是很以自我为中心的。 

　　孝王爷梁昭进来的时候，傅雅仍在用膳。按理说，这是十分不合礼数的。但在七巧形同母鸡的监护下，傅雅也只得朝梁昭笑着晗了晗首。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傅雅自己也不清楚：与自己不亲近的人往往是对自己怕得要死，比如说王硐、单小瑜……还有魏杉…… ……；但同是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傅璃、机锋却丝毫不怕自己，七巧更是快要爬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不过，这孝王府上的菜肴还真是不错，傅雅咀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味道还好吧？！梁昭笑得有些得意：这道兰花春笋用的是不足一小指的嫩笋尖清炒后淋上鸡汤而成的。其中的工序和配料不下百道，是珈岚特有的名菜！ 

　　不错。我吃得差不多了便让七巧撤下去了。前世里我从未有过这么好命能品尝到美食佳肴，而今世却好像补偿似的让我食尽天下美味。央知道我喜欢吃笋，所以太子行宫里几乎餐餐都有雨后的食味在里头。原以为皇宫里的曲鹤道春已是难得的笋中佳肴了，却不想在珈岚更能品尝出竹的清香出来。 

　　 

　　七巧而后奉上两杯曲尘花。 

　　七巧留在我身边多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的；而机锋我则是让他与留在京城里的姑子互通有无。京城里最近央和璃都愈来愈少与我联系。我明白央年近二十二岁了，或许他们会趁着我今次不在动些手脚也不定。虽然他俩之间的关系一直不佳，但我不相信他们造不出短期的联盟来。 

　　若央与璃没达成什么私下协议也就罢了；若是央许诺了璃什么承诺无异于是与虎谋皮。傅府今天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傅璃还很年轻，我亦不想让傅府之人今后变得赏无可赏、震慑朝廷。 

　　而姑子…… ……如果傅璃有意隐瞒的话单凭迤逦坊想必也是探查不出什么的吧，毕竟我的手下没有自己的死士。不像傅璃操控着撰组。 

　　 

　　傅璃的运气一向很好；而我也未免将央教得太过生狠了些……若是他们不知道激流勇退的话，那也只能是我的失败…… …… 

　　 

　　梁昭垂下眼掩饰地喝了口茶。随后又一脸笑容地看向傅雅：雅公子的意思是…希望能进入鸦族的地盘？！—— 

　　傅雅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吐出一句出来：我知道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 

　　梁昭笑容依旧灿烂，他问傅雅：你知道我当年为了进夜鸦戈找普若花了多少代价？？…… …… 

　　 

　　——当初会知道鸦族的存在也是因为无意间翻看见了初代皇帝写下的密令。 

　　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小到究竟是几岁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心里对那种会占卜的民族的满满当当的好奇。大陆人民向来景仰天神，而那个民族据说是最接近神的种族。 

　　你知道，梁朝健康的皇子向来可以是要求长辈外放出去闯荡江湖的。我要求外放的时候是比现在的梁仲还要早些，是历代以来最早的皇子——当然我当时的学识和武艺也是通过太傅和父皇考核通过的。习得武艺，我就赶往乌水，企图找寻神秘民族的痕迹。 

　现在回想起来，会认识普若，也是因为我以前年轻气盛要硬闯夜鸦戈的缘故。 

　　在我的认知里，鸦族与其他种族的人不同。他们固守封闭，不喜迎客，不懂变通。对于每一个陌生人的闯入向来是杀无赦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自己本有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然而，普若天性良纯。他放过了当时年幼的我，并且将他自己永远地刻在了我的心中……此时，孝王爷梁昭满脸的陶醉回忆状~ 

　　…… …… 

　　……后来的事情传闻也七七八八的，你应该也知道了。所不同的是，我并不是如传闻中所说的只身一人闯夜鸦戈。事实是，我为了普若几乎把梁朝军队的一个团全部牺牲掉！而你要知道，这一个团是官兵，是有武器的。而鸦族，是没有武器的，手无寸铁的！！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果不是普若后来出面制止，也许会死更多的人…… ……我不明白当初鸦族是怎么会被战败的。而他们，的确是最接近天神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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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鸦族中的一部分人是最接近天神的人吧。傅雅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昭，我猜，他们之所以不愿被人打扰，且这么重视血统的原因，应该就是只有纯血统的人才能拥有他们赖以为生的占卜的本领吧…… 

　　 

　　闻言，梁昭脸上的笑容突然熄灭了，复而又重燃起来：的确如此——有时候还真想不明白呢……这种能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民族，存在着有什么意义呢…… ……？ 

　　但不管怎么样，你想要进去那里肯定是十分困难的。我……建议你绕道而行。 

　　那钱非呢？傅雅撑着颊问道。 

　　梁昭的表情怔了怔：钱非？钱非虽然是普若的外甥，但没有被赐名，说明他也只是个混血……说起来，钱非这个名字还是我帮他起的呢！ 

　　哦？怎么说？傅雅来了兴致。 

　　当时我带普若出夜鸦戈的时候，钱非也就跟着出来了。他说反正他不是纯血，所以也没有人会在乎的。我问他叫什么，他说混血是没有名字的。我问他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说他要当强盗；他想要钱~很多很多钱~~——然后我就给他取名“钱非”，谐音“钱飞”……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字，等到明白自己名字的意思的时候也晚了。梁昭笑着说。 

　　 

　　那钱非还曾向我保证过可以让我从容经过夜鸦戈……傅雅回忆道，这又从何说起？！ 

　　梁昭皱了皱眉，解释说：钱非虽然早已脱离了鸦族，但他毕竟是上任鸦族主祭普若的外甥，终究是鸦族宗室的人。鸦族之人自然也不会排斥他…… ……见傅雅疑惑的眉眼递过来，钱非马上转口道——的确如雅公子所言。经过常年的战争后鸦族里能占卜的纯血只有一部分人，而因为梁朝初期那场对鸦族而言可谓灾难的人口迁徙，导致鸦族血统的再一次混乱。这两百年下来，真正纯血的也只有极小一部分人了。但鸦族的宗室向来主持鸦族的大祭的，故而几乎都是纯血之人。而钱非是宗室出身，却是混血，这才奇怪。 

　　 

　　所以……让钱非带着我入夜鸦戈应该可行…… ……傅雅喃喃自语道。 

　　 

　　——却是那几千人的官兵是不可能的了……梁昭接过傅雅的话茬，说：鸦族在两百年前就因为梁朝人口迁徙而损失严重。如今就算是百人以上的小团队路过乌水都会被视为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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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轻车从简，亲自去趟夜鸦戈。你们便负责率领军队从乌水的另一边绕过去，届时，我们在胡城会合好了。傅雅心平气和地说完这一段话，气也不喘。但反馈上来的四下情况，却是千姿百态。 

　　 

　　你说什么？！第一个按耐不住的是谢奇，你竟然想一个人跑到夜鸦戈去？！ 

　　放肆！七巧娇喝道：有将军这么和公子说话的么？！！ 

　　但显然谢奇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七巧了，他急急同傅雅说道：当初和你一起看地图的时候你我就心知肚明，夜鸦戈是个专吞活人的怪物！那里可是死人谷！又是神秘鸦族的聚集地。为了一把宝剑你就跑过去送死值得么？！ 

　　 

　　宝剑？！！——这下是连房中其余坐着的魏杉、王硐等人也不禁惊呼出声。 

　　唔…… ……傅雅沉吟一声，等于是变相地承认了：传说中能让略洛湖女神安息的宝剑，按资料推测应该只有在那个地方了。说着，傅雅转过头给在座的孝王爷投去疑问，他不是闯过夜鸦戈的么？ 

　　而孝王爷也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是听说过这把宝剑的，但没想过会在夜鸦戈。普若也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钱非，你在宗族的时候可曾见过宝剑？ 

　　 

　　老子我见过的剑多了，山寨的小崽子们谁不是提着一两块铁的？！但是在那个地方……嘿嘿，铁是永远不会被用来锻造武器的。他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占卜就足够能保护好他们：纯血的修炼、混血的也修炼…… ……除了指甲和牙，他们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稍微利口点的东西。呵呵，最近的一百年来，是连爪子也磨钝了的——我***哪里看得到剑？！ 

　　不知为什么，钱非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浑身耸动着怒气。他毕竟是鸦族出身的人，怒气横生的时候不知加了什么法力，整个声音晕染开来，产生的气流刮过众人的耳膜。 

　　当场，魏杉就晕了过去；侥是谢奇等习武之人也不得不忍受耳骨轰鸣的剧痛。反观现场，也只有梁昭、机锋等人能够面不改色，恍若无事。而傅雅也只是难过得揉揉耳朵，责怪钱非说话声音太响，而不知钱非的怒气锋芒正是潜意识地避开自己的苦主傅雅，傅雅才得以幸免于难。 

　　 

　　难道说，是自己的推测有误……？傅雅心中其实对那宝剑的下落也无多大胜算，只是因缘巧合之下让他知道了而已。更多的，是他对那鸦族的纯血统感兴趣。这点，倒是与梁昭颇为相投了。只是这宝剑若不在夜鸦戈，自己入乌水一探的借口岂不没了？本来还想让鸦族之人看看算不算得出来自己的前生呢……！ 

　　 

　　正在傅雅犹豫间，钱非吞吞吐吐道出一句：说起来……安格里那老头，手里倒一直握着根铁棒子呢…… …… 

　　缚雅 之 解惑篇，，，没疑问的可以跳过 

　　 

　　如对傅雅的性格为人有疑惑的大人可以进来~没疑问的可以跳过或者50章以后再进来^^ 

　　 

　　很高兴有人会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提出疑惑了，说明大家还是十分认真对待这篇小说的。大心~~ 

　　：是不是适合的情节，是不是适合背景和故事铺垫所发展的人物……而不是好不好的文笔等等其他~~ 

　　本来，因为这篇文的点击率较低，回帖也和收藏……= =b汗下，不成比例。我的解惑篇本来想放到50章的时候的~~~第一，因为这个数字有意义；第二，因为50章估计第二部已经结束鸟~故事会稍告一个段落，那时候看的人比较多些，解惑篇也可以发挥它最大的效果—— 

　　但素，我竟然因为有人补分（很久米人为偶补分啦！）兼提出质疑太激动鸟~使这个解惑篇成为早产儿…… …… 

　　在此，再拜拜下，没疑惑的大人真的可以不要看下去鸟～～～ 

　　 

　　现在回答问题： 

　　 

　　１、所谓自由： 

　　 

　　首先，以为《缚雅》这一名字就是宣扬“自由”的意思的大人要失望鸟~ 

　　 

　　一个十几岁的高中女生会懂自由吗？8是8是，还包括在地狱的那十个年头里……那么，一个实际二十几岁，社会经验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会懂得自由吗？？？ 

　　我认为不是……因为自由这个词被提到最多的时候只有在战争时候，在被奴隶的国家里……　…… 

　　 

　　好吧，好吧……我承认她的经历不同寻常——但，她想寻找自由的时候，只是因为她不想被夜摩绑在身边。除了他，傅雅接触不到其他任何人……（好吧……我承认，其他任何鬼……　……。）也许有人认为夜摩对她够温柔，够好。但可能她自己觉得，她这种天地唯一的魂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 

　　除了夜摩！除了夜摩她再也不能接触到其他！！整整十年！ 

　　傅雅是个自私的人，从她对夜摩曾经的千百年的承诺里就可以看出来。这点，偶８想为偶滴宝宝做任何辩解。 

　　但无可否认……我让她转世投胎只是因为她太寂寞而已……想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 

　　 

　　（然后……偶华丽丽地被所有为“８自由，勿宁死”感动滴大人pia～～） 

　　 

　　但但，《缚雅》这个名字肯定是和傅雅一直所要坚持滴自由有关系的，从后来璃和央千方百计地想绑住她就能看得出来。所以，偶才一直强调：自由自由自由……　…… 

　　然，至于书名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咬紧牙关……偶８能说阿８能说阿……　……第二部结束就知道鸟～～所以偶本来想把这个在第二部结束时候帖滴～～） 

　　 

　　２、所谓gl： 

　　她们素清白滴！！！！！！粉清白粉清白！！！否则何如出现以后雅绝对对她余情未了！！！ 

　　ms现在也余情未了滴样子……　……＝　＝ 

　　其实这素偶滴错！绝对素偶滴错！……偶喜欢把两个人的关系形容得暧昧的样子……增加yy空间……　…… 

　　 

　　３、所谓雅的怪异性格： 

　　这个粉难说鸟～雅的这个性格的培养，莉有很大滴功劳。 

　　雅原本只对自己的妹妹好，，，自母亲死后唯一的亲人。 

　　雅之所以不承认莉是自己妹妹而是坚持好朋友其实是因为潜意识的与父系李家做对而已。（表忘记莉素姓李滴～李莉！） 

　　 

　　然而，雅对自己真心对待的人其实是对自己心怀很深的怨恨这点心里不肯接受！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所以，养成雅对周围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不冷不热的态度。 

　　一方面，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控制……无能力的不自由——被迫的死亡；被迫地呆在一个所谓喜欢就要一定以后呆在他身边等等等等。（所以才拼命学习）；另一方面，也不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他自己所希望的，就是那种随心所欲又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日子。 

　　所以也拒绝和“不平凡”的人多做接触，努力维持自己的普通……　……然后，只有反效果——强迫自己，与周围不能适应的结果就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然后越来越引人注目。 

　　 

　　但，大家说的对保持自由不坚定啥啦，实在不能怪偶家宝宝～～傅雅转世之后就被卷进一个又一个大漩涡里，大多数都是早就预谋好的，保全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谁还会有空去想自由８自由的问题～～ 

　　……　……他也只有在地狱里十年无聊的日子里才能想想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再次被pia ~） 

　　 

　　４、傅雅终究谁属之谜： 

　　偶素信仰一对一的感情滴…… 

　　over~~ 

　　 

　　—————————————————————————————————— 

　　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偶解释滴？？ 



31、宝剑 

　　（千年苍玉精，一片秋水骨。） 

　　 

　　说起来……安格里那老头，手里倒一直握着根铁棒子呢…… ……！ 

　　钱非莫名其妙地，忽然间想起自己小时候专门被安格里用来敲自己头的铁棒子。——安格里是鸦族的族长，也是鸦族里硕果仅存的三大长老之一。据说因为在几百年前梁朝军队大败当时还被称之为是乌族的鸦族，鸦族的十大长老便活生生得被折损了三位。剩下的三位长老不知修炼成了什么妖魔法术，从此长生不老。也因此，钱非每每都是叫安格里老妖怪的，而之后不管他怎么闪避，安格里手上的铁棍总是能分毫不差地敲上他的头。 

　　这已经不能称作为是拥有占卜之术的民族，他们似乎用了什么代价，从天神那里得到了什么。 

　　 

　　傅雅却对这个民族越来越好奇起来。因为自小的经历，傅雅向来都是无神论者，但是在与夜摩的接触中，让傅雅原本坚定的观念改变了。同时，在这世的身体里呆得越久；越了解到更多的知识，傅雅都能认识到更多神怪的东西…… ……比如，自己能看清白天里阴气的流向，能看见晚上鬼差的游动。虽然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而他却也在真真实实地躲避些什么，比如，为了让自己的房间常年干净，傅雅总是点上从月神庙里求来的薰香。傅雅很冷静地刨析自己的内心——或许自己真有意识地避免再次与“鬼”的接触。到这层，再想起夜摩曾经对自己的宠溺，即使连傅雅，心里也不禁浮上一层悲怆。不过，那短短的一瞬悲凉，马上就被谢奇和景元的疑问给打破了。 

　　 

　　说谢奇反对我去乌水我还有理可循，但景元你怎么也拦着我去……？孝王爷也说过了，如果是钱非带我入夜鸦戈的话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傅雅说。 

　　 

　　我可不是担心你有什么危险啊？……景元闲闲地说。景元一直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某些慵懒的气质甚至与未遇见九皇子梁仲前的青衣有些想像，只可惜青衣如今……　…… 

　　——有钱非、易这等高手相伴，要担心雅公子还轮不上我的呢…但，雅公子，你可是三军的监军！如此脱离军队，独自行动，可也说不上好啊……　……景元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谢奇闻言有些惊愕地看着景元，好像他从未想过景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傅雅却是像早有预料的样子，微笑着说：为了让将军你放心，正好此时还有孝王爷作证，咱们就做个交易怎么样？……说着，略略朝梁昭点了点头：让王爷见笑了。 

　　梁昭回礼道：也是无妨。 

　　 

　　王爷作证…？这个主意我赞成——景元转头看向谢奇，你怎么看？谢副将？ 

　　谢奇有些不知所措，或者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他微微有些意识到，景元是想削弱傅雅的监军之权。的确，监军之人可谓是将士身后的一根长刺，时时刻刻警戒自己庙堂内高高在上的皇帝。若傅雅可答应放权，那行兵作战起来更能随心所欲……对自己，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即使景元现在不行动，以后自己也会想方设法从监军手里夺来尽可能多的督兵权。文士在阵中最是怠误军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曾记得自己的第一堂课，便是教自己放开手打仗的胆量。却没想到，景元竟是还没到略洛湖，便趁着机会对傅雅动起手来。这大名鼎鼎的青年儒将，也可谓高瞻远瞩。 

　　当然谢奇是更没想到，放权——正是傅雅做监军所要行的第一件事。 

　　 

　　监军素来和将士们会有所不和。先不说监军的身份是代表皇帝的人，随行的士兵也是京城出身的子弟。而守边境的普通将士往往是乡野中的贫民百姓。京城子弟看不上这些乡村野夫，普通士兵也瞧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兵不顺眼。同样的，监军对于军队总有自己的最终决策权，这对于身为一军之首的将军来说如芒在背。这种种矛盾若不调节好，对付那个本来就很难处理的略洛湖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所以，傅雅便决定先从自己做起，在行乌水之前主动释权：一方面对将士们表现友好之态；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新兵旧将之间减少顾忌，能够更好地融合。 

　　 

　　而至于拾权，也是要等到几场仗打下来，时机成熟了再说的。 

　　 

　　于是，傅雅与景元当着孝王爷之面，画好了楚汉界限。一方面，傅雅保证给他们行军上面的最大的自由；另一方面，他们也答应了傅雅身为监军依然是全军的最高统帅之一，在行军方案的制定和军纪军规上，傅雅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否决权的……　…… 

　　这一点，傅雅深以为然。 

　　 

　　而后的第二天，军队便离开珈岚城。而傅雅，也必须整顿行装前往乌水。 

　　此次一行的总共也只有四人，分别是：傅雅、钱非、七巧和易。而机锋，傅雅是另有任务派给他的，主要是让他去接一个本已经失踪很久的一个人——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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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剑的传说在大陆是早已便存在了的。所不同的是，人人口中相传的藏剑之处。 

　　有人说是海底；有人说是峭壁……有一点相同的是那宝剑必有某头怪物保护着，才让那些前继后仆的少年英雄不复归来。 

　　这宝剑相传自水中诞生，曾经被好几个伟大的略洛湖英雄使用过，能够开天辟地且威力显赫！就有这么一首诗是来形容一把宝剑的诞生的——“我疑千年苍玉精，化为一片秋水骨。水神欲护护不得，鳌头一旦忽擎出。”——于是，众多猜测纷纷在几百年前大陆混乱的一场大战后告一段落。当然，也有人说，整个大陆其实是为了争夺这把宝剑才会大乱的。 

　　因此，无论这把宝剑是否有如此神奇，得到宝剑的确能在略洛湖鼓舞起相当的士气。 

　　 

　　然，傅雅之意并不在宝剑上。让他更感兴趣的是神秘的鸦族。同样，钱非也深深怀疑那根安格里的铁棍就是宝剑，对他而言，只要在傅雅的行途中保护好他就行了。宝剑是与否，并不值得他花心思。 

　　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过乌水了。连当初选择当强盗的地方，也是在远离珈岚的斯图。这次回来，也许又会见到几个老不死的吧。 

　　钱非出身宗族，却没有纯血的占卜能力。因此，他的生母受到族人的质疑而郁郁而终，过早的去世。而他的降生，更被视为是宗族耻辱的标记。 

　　当时只有几个人对他好的，安格里这个老妖怪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他身为长老必须时常闭关修炼，有时候， 也不能完全照顾到他。这也是钱非幼时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跟着普若离开、脱离鸦族的决定。 

　　 

　　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七巧问道。 

　　众人之中，只有七巧一人是女流，不过却丝毫未显疲累之色。夜鸦戈处地势陡峭，入谷极难。所以傅雅一行人在乌水的时候就弃车弃马，步行入谷。 

　　但傅雅毕竟是从小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的，从未接触过如此艰苦的环境。但傅雅毕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且不说今天，便是在数天之后抵达略洛湖，想必这个冷兵器时代的边境军营条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更何况，傅雅因为马上就可以接触到雅族，心里也是很激动。 

　　所以他只是问钱非：入谷还需要多久？我们离开珈岚城已经有一天了。 

　　老子的话…半天就够了……你的话么…… ……钱非上下打量着傅雅，他也看出来傅雅有些气力不继。 

　　我的话半天也足够了。傅雅微笑道，脸色稍有些苍白。饮了一粒丹药进去，笑着：大家上路吧！只是之后谨慎地节约气力，却是再不能恣意地欣赏这乌水的景色了。 

　　 

　　傅雅这北上一路向来都是坐在马车里的，出京城前也从来没好好地走过路。算起来，那次走的最长的路就应该是中秋那夜跟着傅璃穿过了大半个京城了吧…… ……傅雅想着嘿嘿笑起来，招惹到钱非奇怪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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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四个时辰以后，众人终于到了谷内。快到了。 

　　钱非于一片林中停下来，说。 

　　闻言，钱非身后的三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时，林中悠悠地传来一个童声：你回来了，普若呢……？ 

　　钱非豪爽地大笑起来：你算得到老子回来，难道还算不到舅舅已经死了么？！ 

　　什么？！！！他死了？！众人眼前惊现一个人影，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般，是一个八九岁男娃儿。 

　　却听见钱非对他说——七长老。 

　　 

　　平常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竟是神秘鸦族的一介长老！而傅雅他那连何之遥也未折过的腰却对一个小孩子弯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跟着说：七长老。 

　　鸦族的七长老并非姓七，只是在百年前的十大长老之中排行第七，所以被称为七长老。至于他们如何排的名，太过久远的事，相信三位剩余的长老都应该已经忘记了吧。 

　　七长老，便是生得儿童的面貌、儿童的脸，如此说来，钱非他虽然三十岁却不是三十岁的模样倒是可以接受的。 

　　 

　　什么？他死了？！！是那小子克死他的？！！七长老激动地问道。 

　　钱非啐了一口唾沫：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假惺惺！ 

　　七长老用童声喃喃自语着，怪异非常：安格里知道、安格里那老家伙一定知道…… ……他却没有告诉我…… …… 

　　钱非吊着眼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喂，你过来接我们不会就是来打听消息的吧…… 

　　 

　　接你们？？……嘿嘿…… ……七长老此时却真的像疯了一样，大笑着喊：你们敢擅闯夜鸦戈！怎不知道我是来杀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傅雅等人皱起眉头，易更是全神戒备着。 

　　钱非还是像往常一样强盗打扮，但如今的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好似带着悲悯一般：疯了……七长老，你的确疯了！！…… …… 

　　 

　　疯？！！——你说对了！一进这夜鸦戈人就疯了！哈哈哈哈……没人可以避免得了！都疯了！都疯了！…… ……说着，七长老的小孩身体似乎极不协调地走向傅雅：你想要进谷去吧……？你想变疯是吧？！……进来夜鸦戈的人都会变疯的！没人改变得了！你！你们……你们等着，明天！明天你们就疯了！！！…… …… 

　　 

　　疯？！钱非嗤笑了一声：那老子呢？！老子怎么还没疯呐？！！—— 

32、鸦 

　　 

　　疯？！钱非嗤笑了一声：那老子呢？！老子怎么还没疯呐？！！—— 

　　 

　　你？…… ……七长老的脑袋像鬼一样地转过来，喉头发出“咯、咯咯……”的声响，眼睛直恁恁地朝着钱非瞧。 

　　羊肠尽处，便豁然开朗。 

　　七巧在一旁看着，吓得心里好像揣着个小兔似的，七上八下。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妖鬼之类的事物。于是抓住众人之中武艺最强的易的袖口，抖着唇问：易……你看他动作……像不像一个妖怪？…… …… 

　　 

　　傅雅拍拍七巧的肩：放心，他并不是个妖怪。 

　　那么……怎…么…… ……？ 

　　只不过是个附在尸体上的魂罢了……傅雅笑着，难道你们都没闻到这童子身上传来的腐臭之气么…… ……？ 

　　啊？！——七巧闻言惊叫了起来。易运气内力，凝神向这个七长老看去，果然不见这童子生的是何种面貌，只觉得眼前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奇怪，之前还分明赞叹这男娃生得粉雕玉琢一副好相貌呢！ 

　　 

　　“七长老”咯咯笑起来：来的好人物啊！……竟然能看破我的术法…… 

　　——各位，鸦族族长早算出来你们会到这儿来，安格里特地让我来接你们的！……你们要进，那先让我带路吧…… ……咯咯咯咯…… ……！ 

　　瞬间，众人四周围的树林好像都消失了，一条道路呈现在眼前。钱非骂了一声，朝呆呆地驻在原地的几个人叫道：还要老子请你们吗？！走啦！ 

　　众人才恍悟过来，跟着钱非从这条径上走去。 

　　 

　　而外人在乌水看那夜鸦戈的方向，却是再也有那几个人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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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孝王爷梁昭刚送离傅雅等人离开后，便有门人送来封书信，是从京城里头过来的。 

　　 

　　孝王爷令人打赏了信使以后，当天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没有出来。 

　　第二天，孝王爷率举家老小迁离珈岚城里的孝王府，前往乡下某处别业暂居。 

　　 

　　不仅是远在珈岚的孝王爷。此时京城里太子和九皇子两方势力的夺嫡风云，无不令上下官员都心惊胆战。就连京城里的最懒散的禁卫军，每日也增加了巡逻次数。 

　　而原本应该是最为忙碌的左相，此时却躲在自己的相爷府里不肯出来。皇上心不在政事，他也已经有十多天推病没有上朝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傅雅是几岁时候吗？还不足十岁！……那时候他披着童发、穿着白衣…… ……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白衣……你遇到他才几年？你说啊？！你遇到他才几年？！傅璃声嘶力竭地问着，床上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往里面更加缩进去。 

　　 

　　相、相爷……依篮知道自己不该说话，可是小姐、小姐她——相爷，求您小点声，小姐吓到了…… 

　　吓到了？傅璃眯起眼，转头盯得依篮头皮直发毛，她是什么时候觉得相爷美人如玉的？！现在她对着依然儒雅的相爷只想哭！ 

　　唔……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傅璃手里把玩着东西，正是那枚三冥幽火。 

　　回相爷，依篮是年前刚入府的。 

　　年前？傅璃笑着，果然是没教养的新丫鬟，想必你也不知道四年前傅府发生了什么事吧……管家！把这个丫头拉出去好好调教完了再放出来！让她先认识清楚什么人才是她的主子！！ 

　　 

　　是。少爷。随着一声悄无声息地，屋里又少了一个人。 

　　床上的身影是抖得更加厉害了。 

　　 

　　傅雅好像是很喜欢你的呢……傅璃的手朝床上伸过去。你说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何如？？ 

　　 

　　左相大人……雅少爷、雅少爷临行前托付过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也答应将我当作你自己的亲生妹妹般看待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床上的何如贝齿咬着下唇，对傅璃厉声指责着。 

　　妹妹？！……傅璃于屋内失声大笑起来，霎时间，面容如玉，无限光华。 

　　 

　　这时，何如的闺房外突然传来声尖厉的哨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声：走水啦！相爷府走水啦！！——顿时，狗吠声、鸡鸣声、发足狂奔之声、仆妇们的哭啼之声、水桶间的碰撞声、呼啦呼拉的水声，不绝于耳，伴着熊熊燃起的大火，响彻天际。更多的是有人在府内四处搜寻：相爷！相爷！你在哪儿！相爷！！—— 

　　 

　　我傅璃在这世上的亲人唯有傅雅一人！唯有傅雅一人！！ 

　　屋外燃起的烈焰映照在傅璃的脸上，更添煞气，只见他负手仰天笑着，妖诡非常。 

　　 

　　何如在床上早已被威吓得心神俱颤。她咬咬银牙滚落床铺，直冲大门而去，只想趁乱摆脱这个邪魅的男子。却被傅璃一手阻隔住。傅璃圈起何如，一手辖制住何如的下颚，问：我用这诺大一间傅府为你陪葬，可好？ 

　　傅璃素来俊雅，有着京城美男子的佳誉。又是位及人臣，前途似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京中不知有多少深闺将傅璃暗许为一生一世的良人。可何如现在被傅璃禁锢在怀，与傅璃肌肤相亲，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旖念。她是感激傅雅的，在御驾前拼得九族也要救她一命。被傅雅迎回府中，便是决意今生今世只许傅雅一人！而她却发现、她却发现…… …… 

　　 

　　……你喜欢恩公！——何如的唇抖颤着、瞠圆目，几不能言。傅璃的手扼紧了她的喉咙。你——爱上了你的兄长——！！何如声音窜高，如同诅咒般，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傅璃笑着凑近她：是呀！怪不得雅疼宠你，你竟也是这般聪慧。用这傅府来葬便也足够了…… …… 

　　 

　　不！不！——发现了再惊骇的事实也比不上自己将要面临的死亡。何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抱住傅璃的腿：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踏入京城了！放我走吧！！…… 

　　哼。傅璃一脚将何如揣飞，脚力上用了气劲，令何如猛咳出一口血水来。 

　　此时大火已经渐渐快蔓延进何如的闺房了。傅府里忠心的仆役知道相爷在里面，冲不进火势里头来却也固执地候在大火外围不肯散开。凄厉的喊声一声一声继续着，如同何如抽搐的四肢和咳嗽出来于胸口蜿蜒而下的鲜血。 

　　 

　　你不是喜欢你恩公吗？你不是要等来生做牛做马去回报你恩公吗？——你现在就投胎去吧！！傅璃大笑着，转身而去。 

　　独留何如一个心肺受伤的女子在熊熊烈火之中。 

　　瞬间，杯水再也挡不住漫天的火势，傅府四小姐何如的闺房首先崩塌。 

　　只听见崩塌前那大火最盛之处传来个尖厉的女声，阴狠刻骨犹如厉鬼索命，无不令听闻此言的人抖上三抖——“傅璃！我诅咒你一生一世要为你心头所爱而苦！——” 

　　 

　　自此，溪乐台柱、琵琶国手、一代天香何如，终郧于相爷府的一场大火。 

33、普昔 

　　 

　　说到这里，傅雅顿了顿，但看七巧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有人跟踪。 

　　 

　　此时天色已晚，夜崖戈位于谷中，周围只见荒山。故而，这里的晚上比寻常处也更为阴冷些。七巧害怕些妖鬼之物，对于装神弄鬼之人倒是不惧怕的。她心里唯担心的，是为何当初不带易或者钱非出来，自己人单力薄，怕不能保护好主子。 

　　七巧和傅雅一样，刚到鸦族的时候，发现鸦族之人也和大多数普通村民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对于乌水以外的“外来客”有些不习惯，更有一丝警惕。弄得七巧觉得自己好像是掉入羊群的狼一般，却没想过这些寻常的“村民”们也可能会有攻击性。 

　　想到此处七巧不由得浑身绷紧，她随着傅雅的步子也愈发慢了。只等待随时转身攻击，或者撒腿就跑。却不料傅雅没有任何征兆地转过身，对上七巧略微怔忪的眼：七巧，似乎是我们多虑了…… …… 

　　随即，七巧跟着傅雅转过头去，讶然看见月光下哆嗦的立着的一名少年。 

　　 

　　才刚亮起来的月光弱弱地洒下来，却好似还比不上少年的柔弱。这少年奇异的水色的头发，象牙白色的肌肤，蔷薇色的嘴唇……无一不令七巧心悸。特别是少年的眼瞳，透明的琥珀色——虽不如主子的纯黑漂亮，却也深得不见底，直想叫人一头栽下去，不知今昔何昔。 

　　七巧想起了从前，自己不叫七巧，还被人喊做萧梓的时候。上树摘果、下水捉蟹，和萧然一起捉弄邻村的二丫，倍受父母的疼宠，自己被当作男孩一样养着……然后风云突变，父母相继身亡，与弟失散，自己被卖做妓。后来与萧然团圆、策划逃跑、再被捉回来、打得半死…… ……往事像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七巧只觉得满满的悲哀。 

　　忽然手上猛地一痛，抬头对上的是主子似笑非笑的脸。 

　　公子！…… ……七巧惊觉凉意袭身，只怪自己心志不坚。 

　　 

　　没事。傅雅安抚地笑着，没事，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怪你……看七巧稍稍稳定了心神，这才仔细地打量月光下的少年。刚才只顾着和少年魔魅的瞳色对抗，丝毫没有多余的心思看清楚少年的模样。现在才不由得惊叹道：好一个从冰雪地里走出来的人儿！按照傅雅的臆想，如此水做样的气质应该属于北方，而不是黄土四处的腹地。 

　　 

　　月光下的少年弯眉微颦，对傅雅说：我对你施摄魂之术你并不受影响，难道你的武功已入天道境界？ 

　　傅雅笑着说：谁说只有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够对抗催眠？！心志坚定的人都是可以的。 

　　催眠？少年摇了摇头，好像很不能理解。微微咬着下唇，更显得纯善无比。 

　　傅雅却依旧不受他丝毫影响，温和地笑着：也就是说，我其实并没有高强的武艺。 

　　那是为什么呢？少年歪着头，长发像流水一样从肩膀上泻了下去，如同青瀑，婷婷立着的人儿更像玉雕——哥哥说过，只有武林高手才能对抗鸦族的摄魂之术的。 

　　傅雅好笑地说：你的哥哥是谁呢？ 

　　少年却很认真地回答：哥哥叫普若。 

　　普若？！——那你是？…… …… 

　　少年笑了：我叫普昔。 

　　 

　　等回到鸦族的主屋，傅雅一行人的下榻之处，钱非和易都在厅前等着。 

　　钱非见到傅雅很是夸张地张大嘴巴：你、你怎么把这个家伙带回来了？！！ 

　　 

　　什么这个家伙？普昔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教育钱非，你应该喊我声舅舅才是。 

　　钱非僵着脸：你不是应该在祭坛里悔过吗？怎么跑出来了？！ 

　　普昔依旧一本正经：二十年刑期已满，今日正是完期之时。 

　　 

　　二十年？七巧跳起来，那你今年几岁了？七巧万分惊惧地瞪着普昔，像在看一个千年老妖怪！ 

　　已满二十八了。普昔笑着。……此时在场的其他三人脑子里都在想：鸦族之人的年龄果然不全都是能凭肉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 -+ 

　　 

　　你把他带来究竟是怎么回事？钱非看向傅雅，显然他并不买普昔的帐。 

　　你舅舅想要离开鸦族。傅雅笑言。 

　　什么？！钱非闻言嚯地将脸转向普昔，这次倒是喊上舅舅了：舅舅…… ……你***是想再被关上个二十年么？！ 

　　 

　　原来，当初孝王爷梁昭能顺利闯入鸦族普昔也在其中出了一份不小的功劳。真论起来，也许他出的功劳或许还比普若大些。因为他仅凭一己之力，拖住了鸦族的三大长老。 

　　凭什么？凭普昔是整个鸦族里“力”最强的人。 

　　宗族里普字一辈人中担任主祭的不二人选原应该是普昔。据闻，普昔才诞生初始便有祥光普照，生下来以后又是异发异瞳，所以曾一度被族里人奉为天神。而验定普昔的超乎寻常的“力”能之后，他几乎就成了内定的主祭人选…… ……如若不是后来普昔越来越大就越表现出非凡的单纯能力和理解能力…安格里也不会舍普昔而就普若，普若也不会当上上届的主祭，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连串事情了。 

　　普昔如此天真（或者说幼稚），真不知道是该称为幸还是不幸……钱非讲到这里的时候，普昔正用“力”扯着钱非的头发玩，激得钱非一个狮子吼，才把普昔散余的“力”给赶下头去。 

　　 

　　那普昔的占卜之术如何……？傅雅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按理说，如果普昔的“力”是最强的，那占卜也应该如此……可是，他却从未预言过什么……这可谓之异类。 

　　最强的？傅雅看向普昔。 

　　这时，普昔指着傅雅说道：他！很强！我要跟着他出谷！ 

　　 

　　钱非揉揉额角，粗声粗气地：傅雅，你是怎么被他缠上的。 

　　不知不觉…… ……傅雅偏了偏头，解释说：实际上我和七巧是被他跟踪了的。 

　　嗯嗯…七巧在一边猛点头。 

　　……我从不屑于跟踪别人。哥哥说过这是小人行径，不是君子所为……普昔解释，我只是走在你们后面罢了…… ……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用法术？七巧叫起来。 

　　法术？！……普昔这次好像听懂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带我出谷才会用上摄魂之术的…哥哥说过，不能强人所难……所以我得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带我出谷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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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傅氏新府大门前。 

　　 

　　王爷！王爷！您不可能进啊！大门前一个仆役拼死拦下硬要闯府的卓王爷梁英，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少爷此次因旧府失火受到惊吓，疾病缠身。王爷入内，恐给王爷带来秽气呀！ 

　　 

　　旧府失火？梁英凤眼一眯，哼了一声道：我要询问左相的正是这旧府失火之事。本王知道左相身子最近不爽利，也是特地前来慰问慰问的！ 

　　哎呦！王爷您可是想让小的不好交差么？仆役狗腿地躬下身，王爷可要知道，这九皇子、兵部和吏部尚书也是前两天才刚被小的拦下的…如此放了王爷进去，小的可是哪边都不好交差呀！ 

　　梁英闻言，冷笑一声：我一个王爷难道还偏要迁就你一个小厮不成？！这傅府，我今天就是要闯定了！说着，就是要往里面闯。要硬闯，一个小厮难道还拦得住一个王爷么？却冷不防，府里头又走出来个人，是个丫头，端的是唇红齿白。 

　　 

　　少爷交待了，今日不见客，王爷请回吧。丫头说道。 

　　梁英硬声道：我有急事找他。 

　　丫头抬头端详了梁英两眼，似乎摇了摇头，又说：少爷说了，不见。都不见。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见。 

　　平时按照傅璃的脾性他是断不会说出这句话的，但他今日却偏偏说了。梁英是为何如的事才找到傅府的，听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当下也未听出蹊跷。只是恨恨地一拂袖，丢下一句：本王明天再来，便奔赴皇宫去了。 

　　 

　　少爷，王爷有可能就此便会到皇上面前参一本去……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丫头正是依篮，她被傅府管家调教过以后懂事多了。 

　　参一本？傅璃嗤笑了声，说：我这么多天托病在家、没去上朝，参的可能也不只是这一本了吧…… ……不过卓王爷向来公私分明，你倒是不用担心他是会公报私仇的。……卓王爷是不是说了他明天还会来？…… …… 

　　依篮点点头：是。 

　　那便好了。傅璃满意地闭上眼：明天……明天，皇上也应该会来了吧……如果雅也会来，那该多好……　……你说是不是呀？姑子？ 

　　 

　　原来在这小小一间卧室里，姑子也在其中。 

　　 

　　我说姑子，我请你到傅府的新府第做客几日可好？ 

　　那天傅璃上迤逦坊，对姑子这样说道。 

　　 

　　璃少爷玩笑了。姑子一派谦谦之风：姑子一个残花败柳之人，怎可栖身左相府第？姑子是很早便认识傅璃的，犹在认识傅雅之前。所以她多少还是知道点傅璃的行事作风的。傅璃先是托病在家数日，后又傅府失火何如遭殁，如此隐讳谨慎让人先行察觉不出分毫！整个事件的开始就如同傅臣这老头子死前的时光一个模样！ 

　　傅璃最擅长的，就是谋定而后动。…如果不是自己昨日收到鲁、琳两地迤逦坊的传书，恐怕自己现在也还被蒙在鼓里…… 

　　左相的好意，姑子心领。但姑子唯恐无意间得罪了左相，令公子难做人。所以……姑子搬出傅雅，企图可以令傅璃产生一些顾忌。 

　　 

　　可是，你已经得罪我了怎么办呢？……傅璃令手下捧出只鸟，正是姑子与傅雅传递消息之用的鸟儿——鹞子。 

　　姑子，我再说一遍，傅璃眯起眼：你到我新府上作客，好吗？ 



　　34、谋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春风入夜，梁英纵使锦缎着身，指尖仍有些微的凉意。昨日还是大雪天，地上仍颇有些湿滑。 

　　宫轿碎碎地颠着，他的心也同这轿子一起上下，好像被一个人握着捏着，不得自在。 

　　 

　　王爷，是西街么？外头有人问着。 

　　不了，先回王府吧。梁英应了声。何如已死，即使再去溪乐，也提不上半分的兴致来。 

　　至今何如那捻得能碎了的、疼得极柔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一曲《后庭花》，道尽少年公子们的纸醉金迷，让他依稀起曾经年少时，自己还刚认识末儿的那一会儿：明媚春光，是连人都能化了去的日子；而不是现在，天能冻得人脚下千层冰霜。 

　刚才在御书房里，皇上替他揽镜照着：千丈青丝之下，鬓已微霜。皇上的手抖颤地抚着他的白发，连声音都有些沙哑：前些阵子朕让王太医送来的千年乌参呢？没有效果么？！ 

不。梁英发现他的声音却镇定得出奇，臣早已让管家送往卓王城了。皇上恩典，末儿定会感激不尽的。 

　池末儿！…又是这个女人！…… ……英儿，你是存心气我的么？…… ……皇上的脸在烛火的光影下半明半暗。梁英有些看不真切：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皇帝哥哥；还是后来以雷风厉行闻名的铁腕皇帝。 

皇帝哥哥不准他娶妻生子；铁腕皇帝允许了，却让他多年不能和妻子团圆，亲生儿子也不得相认。 

几十年了，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谁逼了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们两兄弟曾是整片大陆上风头最盛的年轻皇子。权势能拥有的他们俩人都拥有的，即使是皇家难言的幸福也即在眼前触手可得。却不想，毁了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的爱情。 

太久了，被困在这京城里太久了。久到梁英忘记了怎么再去面对卓王城中庭院深深的爱妻；如何再去面对曾经朝思暮想的韶华容颜……久到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只能麻木地一声叹息…… ……所以，只能买醉于众姬的歌声，在几许艳丽几许悲凄的声音中缅怀几度无忧的过往。 

　英儿在想着什么呢？在想池末儿？……皇上略带惩罚地啃着梁英赤裸的颈子，另一只手摸索进梁英层层叠叠的繁复官衣，玩弄他的乳首。 

不是……梁英有些艰难地开口。御书房里被火盆烧得热气腾腾，映衬他脸上的霞纹。 

不是？……那么…是何如？……皇上一口咬下去，疼得梁英绷紧了脚趾，掌心被掐得青紫。……不！……不行，明…天还要上朝…… …… 

　　上朝？皇上挑眉，他们不是都想当皇帝么？朝让他们来上好了…… …… 

　　皇上！……皇上！！———— 

　　怎么？想求我不要让云央当上皇帝？……英儿…我们都老了，都老了诶…… …… 

　　皇位…就让他们去争好了…… ……我只要有你！只要有你！ 

不！不！！———————————————————————————— 



※※※※※※
  

 

 
 缚雅————舟火[上]  [自由版工] 272K 08-21 11:52 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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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雅（穿越时空）————舟火[下] 
作者:自由版工 发表时间: 2006/08/21 14:35 点击:3059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35、间隙 


　　 


　　小可蛟帮座下左判官，不知能否有幸认识公子诸位？百云来大堂内，一个书生，手擎一壶酒，细细问道。 


　　 


　　傅雅隐在嘴角的微笑深不可测，胡城虽是大城，却地处偏远。他是想过也许在胡城会遇到不少江湖匪盗，却没有想到会让他这么好运气地碰到这次的正主儿——蛟帮。 


　　蛟帮，略洛湖第一大帮派，于一年前突然崛起，迅速吞并了青帮和风帮两大帮派，位居略洛湖水贼龙头。蛟帮帮首是谁不甚清楚，只知道蛟帮对外向是左判官主持；对内则有铁手杜商处理。 


　　七巧顿了顿，见傅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往下面读去：左判官，华山派门下左氏弟子，善使软剑，以出手快捷著称。生平最嗜酒，极爱秦淮的女儿香，曾泡在女儿香中长达三月之久。为人豁达爽快爱交际，颇有才艺，常为青楼女子作曲填词，但从不沾染女子脂粉。甚为洁身自爱…… ……铁手杜商，北武林中赫赫有名，曾以一人之力力克泸州七剑，因此得名。出师不详，但江湖传闻多为狄山派弟子…… …… 


　　狄山派……？傅雅摊开左手手掌细细看着，狄山派的话，岂不是与九皇子与皇子妃师出同宗？…… 


　　七巧点点头，犹豫地说：还不确定…… ……公子，这次姑子寄来的是白绸条儿，看来京城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了。 


　　 


　　嗯……傅雅沉吟了一声，起身踱到窗前。今日的胡城有些淅沥淅沥的小雨，不知道景元谢奇能不能顺利到达了。傅雅转头对七巧说：今天赶路也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七巧看了看已然爬到主子房里床上的人儿，终于还是退了出去，把门轻轻给掩上。 


　　众所周知，傅雅一行五人却仅有三间房。左判官虽然替他们赶走了闹事之人，但并没有邀他们到蛟帮同住，所以他们还是在百云来落下脚来。傅雅合计了一下：首先七巧单身女子一人肯定是要一间房的。虽然七巧几次三番推说不用，但傅雅还是把一间上房留给七巧。余下的，就看谁能与自己同住的。傅雅原本是想和易同住一间的，普昔和钱非是叔侄关系，共住一间应该也不是难事。谁知钱非死活不肯和普昔住在一起，易也认为自己和主子住在一间房有失体统。于是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普昔和傅雅住在一间房。 


　　一间房，只有一张床。还没用过饭食，普昔就已经早早地爬上床去躺好。傅雅啼笑皆非，心想今晚便在桌上趴伏着睡一夜吧，谁知普昔却甚为大方地拍拍床铺，对傅雅说道：上来，我把里面的位置留给你了。 


　　 


　　差不多晚饭的时候，小三儿就收拾完身边的活儿，端着成掌柜吩咐的饭菜，敲开三楼头一间的门。对于住在这房里的公子小三儿记忆十分深刻。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别人注意的是那公子身后的异发少年、也或许是另一间上房里头的漂亮姑娘，但小三儿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斜倚在柜台上、扣着成掌柜桌子的贵气公子。小三儿生平不知看过多少客人：做生意的大老板、出外游历的富家少爷……也有不少江湖早已成名的前辈高人曾在这百云来里头用过饭，但他却觉得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那名公子的雍容。身上穿的是江南云锦织坊的布料、脚下蹬的是京城的杭氏丝履，一派悠然态度更是生平仅见。他心里故自琢磨着，不知道那位贵气公子是什么来头。 


　　小三儿端着盘子下意识地想着，一边叩响了那位贵公子的房门。虚掩着的门顺势开了，小三儿端着盘子呆呆地立在客人房门前——只见原本的贵气公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他身上则骑着那个异发少年…… ……对！对不起！小三儿把盘子匆匆搁在桌上然后就低着头急吼吼地跑出去，有钱人家的嗜好果然古怪啊……一边想。 


　　 


　　傅雅被普昔压在床上。他一撇头无力地说：被人误解了啊…… …… 


　　误解什么？？——普昔骑在傅雅身上，一脸好奇。你还是不肯睡在床上么？不要啊！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　…… 


　　 


　　------------------------------------------------ 


　　 


　　梁英从皇宫回去以后没有睡好觉。应该说，他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有睡过一顿好觉了。 


　　既然无心睡眠他也就一大早起来。皇上最近一直没有上朝，身为王爷和禁军统领他负责京城的主要治安。所以他一清早首先走访了各个帐营要卡，然后才登上左相府邸，成为傅府解禁以来的第一个客人。 


　　每个人都以为是这样，其实少有人知道，卓王爷并不是第一个。 


　　 


　　仍是那一辆青轿，在左相的新府门前压下轿子。新府与旧府之间只隔着两条街，有时候在新府第里站得高了，还能看见旧府址里的斑斑碎瓦。梁英下了轿，在傅府的大门口停住。眼朝着旧傅府的方向望去，似乎能透过重重房屋看到那片残桓：何如的魂灵便在那儿游荡。 


　　梁英有时候自己也说不上对何如是什么感觉。无疑，何如是一个极其出色的优伶，在他所听过的所有艳曲之中，何如则是出淤泥而不染。他也提出过将何如赎身，但偏偏何如喜爱这种唱歌弹曲的生活，让她离开溪乐则是剥夺走她一个广阔的舞台。声色场所，何如其实活得比其他人都自在。 


　　每次梁英到溪乐的时候都是这样：白天，何如披头散发，穿着白色衣服，抱着一只黑猫在院里头晃荡；晚上，何如则浓妆艳抹，泪泣《后庭花》。每每弹奏一曲，不仅是梁英本人，所有在场的王孙公子无不惶惶然、恍若失魂——而今，确是失魂了，失了的却是何如她自己的魂魄。 


　　 


　　终于那一次，何如的琵琶震惊京城，深达圣听。而他伴在帝王右侧，却强烈地不安。 


　　何如的琴声依旧绕梁，那种浸身音乐的疯狂，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燃尽，不惜一顾！他再次迷失在何如的琵琶声中，如同他又一次地迷失在自己的欲望里——直到身边的皇上有了声响，他猛然惊觉，此时已是不及。 


　　 


　　最后是那个名叫傅雅的太子侍读将何如救起来的，他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何如并没有因此就过上安稳的生活，却终究是逃不过红颜薄命的命运……　…… 


　　 


　　傅府的管家在大门口拦住梁英：王爷，我们少爷身子真的不舒服，傅府横遭大火，少爷可是悲痛欲绝啊！ 


　　让我见他。卓王爷梁英皱着眉，原本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气：让我见他，何如究竟是怎么死的？有些事我要当面问清楚。 


　　少爷说了，生病期间不方便待客……　……依蓝的眼神有些黯：少爷说，王爷不能进府，王爷进府了一定会后悔的。 


　　王爷进府了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却真真教梁英生气了。他光亮的眼睛里多了些色彩，整张脸顿时变得鲜活起来，整个人充满锐气，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候，二十五年以前。我会后悔的？梁英嗤之以鼻：左相旧府失火，我身为禁军统领，难道没有权利彻查此事？！王爷的决定，难道还必须受左相的左右么？！那傅璃也未免管得宽了些罢…… 


　　 


　　依蓝仍旧形同木偶，只是翕动嘴唇：王爷来傅府应该是来探病的，而不是来吵架的吧…… 


　　是，我是来探病的，顺便调查清楚何如的死因。 


　　少爷说，依蓝微抬着眼：少爷说，养病期间不受探望。故此，也已经回绝了好几个大臣了，王爷此次前来，也不能开特例。除非，王爷并不是来探病的。 


　　……　……不是……梁英不知道傅璃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不过还是应承了下来：我来是问何如的事的。 


　　四小姐？依蓝的唇抿了抿，既然如此，那王爷请吧。说着，率先转身，朝傅府里头走去。梁英连忙跟上。但梁英的最后坐着喝茶的地方却不是傅璃的书房或者卧房，只是一间很大的空荡堂内，依蓝奉上一杯茶，且说少爷马上就到了。 


　　 


　　也许是新府府邸，这大堂内就几把梨花木椅，没有多余的装饰，丫鬟也不见一个。梁英只是顾自饮着茶思量着待会儿怎么打听何如的死因。却不想，后来最终等的却不是傅璃，而是…皇上！！！—— 


　　参见皇上！梁英跪拜下来，只觉冷汗沿着额际缓缓淌下。 


　　皇上阴冷的笑容深刻得入骨：爱卿，看来朕昨晚不够卖力，才使爱卿有闲心管这份闲事啊？！…… 


　　臣知罪……　……梁英只能跪拜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爱卿玩笑了，爱卿何罪之有？……这何如么…早该死了，这才省得爱卿一些心思……　…… 


　　皇上！何如是冤死的啊冤死的！！梁英不甘愿地低吼道。 


　　 


　　什么……？英儿……　……何如冤死……？！ 


　　听到皇上口中自己的昵称，梁英不住浑身抖上一抖，皇上在喊这个英儿的时候沾染上了情色气息，让他想起了昨晚羞辱的时候。 


　　何如冤死……英儿，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皇上的语气冰冷，瞬时变得淡漠疏离。摆摆宽袖，甩上门便离开了。只剩下梁英依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堕冰窖。 


　　恭送皇上——！梁英朗声道，长长的尾音在空气中划下余韵，此时的声音与太子梁云央的声音特别得像。 


　　 


　　------------------------------------------------ 


　　 


　　后来皇上什么时候走的依蓝已经不记得了，王爷什么时候走的依蓝还是不记得……只知道这一个上午少爷睡在床上一直就没有起过身。进少爷卧房的时候少爷的房间也依然燃着传闻中雅少爷最爱的薰香，床头边还是放着药盅，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动。只除了被角被掩住的两大团红色斑记——少爷的血！少爷又咳血了！ 


　　 


　　你以为你这样能够瞒他多久？前阵子被少爷接过来的漂亮姑娘眼神茫然地望着梁柱，不知在和谁说话。 


　　神奇的，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少爷此时却张开苍白的嘴唇：能够瞒他多久？你指得哪件事？…… 


　　姑子转头看着床上的傅璃，像在看某种非常奇怪的生物：事？……很多事…… …… 


　　没关系的，傅璃强忍着紧眉，一阵抽搐之后气喘吁吁地问走进来的依蓝：今天上午……进展顺利么？…… …… 


　　依蓝点点头。 


　　很好。傅璃的声音有些虚弱：皇上是中兴之主…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唯一的软肋便是手足卓王爷。卓王爷本身就是皇上在朝廷上的最大帮手，也是我们唯一可以打垮皇帝势力的契机…… ……如此，他们之间关系的裂缝，就已经有了…… …… 


　　 


36、图 


　　 


　　显德二十六年春，梁族祖祭，卓王守陵。 


　　霍青衣奉命掌印京城…… 


　　 


　　---------------------------------------------- 


　　 


　　舅舅！青衣舅舅！……春眠不觉晓，正是鸟语花香的好眠之时。只可惜天不从人愿，窗外愣是传来几声童稚的声音将臆梦给打破。 


　　床上休憩的美人儿闻声眼皮底下动了几动，挽起散在床上拖曳而下的长发翻了个身继续睡。青衣！青衣舅舅！！——“哗！”的一声，房门被粗鲁得踹开，一条粉色的小人影儿唿地扑到了床上躺着的霍青衣身上，蹭呀蹭的：舅舅~舅舅—— 


　　诶……是小杏儿呀！今儿个怎么会这么高兴地来找舅舅呀？霍青衣不甘不愿地睁开眼，半眯着，支着颊在塌上问。 


　　杏儿…杏儿想舅舅了嘛！…… ……霍杏儿眨巴着眼，天真俏皮，整个身体直往塌上挤，逼得青衣不得不让出几分床来。 


　　想我了？……青衣星眸微睁，春光乍现：好没良心的小东西，跟着你爹爹跑到依苫关去玩，几年也没个消息。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竟然是先去本岭的姑姑家，才想起你还有一个在京城的小舅舅啊！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想的，此去依苫关路途遥远，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小女孩儿跟着。 


　　爹爹才不带我走呢！是我自己偷偷跟去的！霍杏儿反驳道。 


　　偷偷跟去的？青衣咯咯笑了起来，就凭你这个小不点儿也瞒得过号称用兵如神的二哥？！ 


　　怎么不行了？！上次我下棋还嬴了干爹呢！……霍杏儿笑眯了眼，随即才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垮下脸：可是爹爹说我是女孩子家，小时候还能野，以后长大了要学绣花，也要像姑姑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最重要的是杏儿以后是不可能领兵打仗做将军了啦！—— 


　　青衣揉着杏儿头上的长发：嘿……你能认清这个事实就好…… …… 


　　啊！！……人家的头发都乱了！小舅舅讨厌！！…… …… 


　　 


　　呵呵，杏儿你照实说吧，老太太派你来京城到底有什么事啊？青衣十分慵懒地，依旧侧卧在床榻上。 


　　是好事啊！霍杏儿讨喜地仰起脸：那！今年江南云锦织坊供到霍家的布料已经送到了，老太太惦记舅舅你现在独身一人在京城，身边也没个姑娘照顾，特地派我带了些图样给舅舅选选。 


　　选布料？霍青衣失笑：江南云锦向来送给老太太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姑娘家料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穿？！…… 


　　老太太说了，舅舅还是收下点的好，将来追哪家姑娘的时候手上也有礼啊！ 


　　啊？……好你个小丫头！什么不学好，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 


　　嘿嘿……我是很期待舅舅娶老婆呦！ 


　　……死丫头！还不回你的本岭去？！…… …… 


　　 


　　哈哈哈哈……小舅舅害臊啦！…… …… 


　　…… …… 


　　…… …… 


　　随着银铃样的笑声远去，霍青衣这才重回屋内。管家早已将霍家小小姐带来的布料在青衣的卧房里放置妥当了。青衣的手把箱子里的布料一匹一匹摸过去，匹匹无不是精密繁复、眩人眼目，不愧是云锦织坊制造的。青衣挑了一匹篮底白缎的颇为素净的布料在身上比划。他从小就喜欢穿女孩子衣服，小时候每次偷溜出家门无不都是扮女孩子样子，甚至还有一次因为穿女孩子衣服而被傅雅取笑。可是…… ……青衣扯下裹在自己身上的新缎子，啪的一声又把它扔回箱子里——可是自己现在是男儿！是男儿！！梁朝有名的霍将军的三子，霍青杰、霍青卿的“弟弟”！从来都是男孩子，怎么能够穿女子的衣服，做女子做的事？！霍青衣失笑，一张脸在铜镜里扭曲得愈发异样。……更何况，遇到“他”以后，自己是更加没有穿回女装的一天了…… 


　　杏儿啊杏儿！你心心念念想当的是能够带兵打仗的男子，可知我却是有多么地羡慕你，能做真正的自己——女儿身。 


　　 


　　霍青衣对着铜镜，娇颜媚笑，镜子里活脱脱出现了个绝色女儿的体态。忽而又重整衣冠，意气风流，莫不还是那个慵懒的少年公子？！霍青衣神色迷茫，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终于重重地吁了一口气，一手握紧案桌上调令禁兵的令牌，出门扬声道：备马！前往左相府！—— 


　　 


　　自己会代替卓王爷督察京城青衣也是前一天才知道的。霍家世代从军，老父和两位哥哥都远在西境的依苫关。即使近来姚国国内动荡，依苫关并无战事，父亲也不会回来。唯一在朝廷尸位素餐的也只有自己这个自小最受宠的么子，想来从小的宠溺到大也许也是因为父母自觉对自己必须以男儿身份生活的亏欠吧……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已是无用。身在仕途，箭在弦上，而今也再没有我的任何后退之地了。 


　　原本想自己从小文不成武不就，即使家族声明显赫，但自己无用终究不会引人注目。然则，卓王爷不知冒犯到了皇上什么事，竟被遣去祭坛，斋戒一年。这京城禁卫之责，不得不由原本只在禁军中挂一个名的自己承担下来。也不知是谁将自己推向政治权利斗争的中心。是他么？……九皇子梁仲？……还是当今左相、傅雅的弟弟傅璃？…… …… 


　　青衣骑着马，有些惶惶。自己这一脚踏入了浑水之中，等待解脱之日又还需过几度光阴？！…… 


　　到新左相府的时候，门人递上拜帖。傅府里有个清秀丫头出来说：公子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得见，还请这位大人早回。 


　　不。我说到，随即递上一本琴谱，说：劳烦姑娘再把这东西带给左相看看，左相大人是一定会见我的。 


　　 


　　依篮接下新上任的禁兵统领递过来的簿子，转身就往主子的卧房走去。没过一会儿，就马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霍青衣面前，疑惑地看着他：主子说，让你进去。 


　　好。青衣眉开眼笑地下马入府，丝毫不理会身边探究的目光。 


　　 


　　--------------------------------------------------- 


　　 


　　为了拉拢左判官，傅雅着实牺牲了一坛从鸦族带出来的佳酿。普昔倒没表示什么，反而傅雅是一直在唏嘘不已。傅雅此人倒非是嗜酒，即是喜爱美好的事物：酒色财气……无不如此。自小的娇生惯养，习惯什么也是用最好的。为左判官而奉酒；为方宵而备茶……这些江湖人的喜好傅雅大都还记得，只不过每次送出去的也都是令人肉痛的大手笔。 


　　想来天下有几人能尝到鸦族秘传，从不为外人知的酿啊？！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一定尝得到。不过酒也实在没有白送，至少从人家手里拿到北武林名宿段老爷子的请帖了。 


　　不过这请帖只有两张，剩余一张是谁去更加好呢？…… …… 


　　 


　　傅雅无力地看着一群人在那里玩猜拳游戏。其实也不是一群人，至少这种事易是从来不会参与的。所以与会的也只有七巧、普昔、钱非这三个人罢了。七巧是认为自己不在主子身边别人照顾不好主子；而普昔和钱非纯粹是想去看热闹罢了。 


　　傅雅看他们斗得不亦乐乎，突然想起前世里的一首曲子。连忙用琴谱的形势纪录下来。傅雅从小到大记录了不少这种曲子，多数权当留在身边做纪念故乡之用，有不少曲谱还在青衣的手上，却不想青衣早已拿琴谱当与傅璃交易的筹码了。 


　　 


　　==== 


　　十二号开学，舟火十号去学校的，因为有一门考试。接下来三天因为长达两个月的感冒发生慢性咽炎…三天不能说话…校医院配药，每天灌开水…… 然后新学期分班，第一天专业作业就多得要死~= =还有一天晚上赶35章、情人节、最最痛苦的是昨晚上被物理班寝室的女生拖过去性知识扫盲……-__-，五天里面舟火有四天晚上没有好好睡觉的说… 所以说，这周舟火真的活得像狗一样，实在不是偷懒更新少的… 现在总结出来傅雅里感情戏少，情节乱导致有些大人看不明白…谢谢大家的评，也希望能看到更多批评的砖~ 








37、晴云 


　　晴云姓司徒，父亲司徒无过曾任隆德皇帝面前的散骑常侍，且深受皇上宠幸。一时间，司徒家前门庭若市，甚至有部分臣子，皆以司徒为马首。当时朝廷上是名臣傅家、将士霍家和新贵司徒家三足鼎立。司徒无过少年才子、风流不羁，仗着丈人陆大夫和皇上背后的支持，跻身三公。那时候，他还只有二十一岁！ 


　　也是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司徒无过的夫人怜玉道人身怀六甲，即将生产。而小晴云出生之后，司徒府自然也大肆庆祝了一番。却没有人想到，盛极而衰。司徒府也开始走上了衰败之路：先是有人弹劾，而后有人嫁祸……一切都像是预先排演过一样，令司徒无过措手不及。而这所有，都比不上司徒无过失去了皇上的宠幸。真正原因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有一次司徒无过入宫面圣，皇上久等不见，最后却被人发现司徒他躺在皇帝刚收入宫的一个小妃子的身边。尤是此刻，司徒无过依旧不知道是谁想置他于死地。司徒无过的丈人是一头狡猾的狐狸，他听闻风声，使尽百计也要和正在倒霉上头的司徒无过断绝关系。可怜司徒无过的夫人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被迫扔下尚在襁褓的小晴云，出家为道。因她姓陆名爱，小字怜玉，后被人称为是怜玉道人。 


　　纷纷杂杂反反复复的阴谋，却只有一年！满满当当一年的时间！司徒无过从云端跌入崖底。最悲惨的是，在司徒无过一生中最潦倒、小晴云刚满周岁的时候，司徒无过全家被一群神秘人灭族！只除了后来被傅府百里管家抱走的小晴云，还有当时远在外省的怜玉道人。 


　　 


　　如果他之后没有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了怜玉道人，晴云心想，那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原来是收养自己的傅家杀了自己的亲人！ 


　　 


　　朝廷遣兵北上，事前并无任何风声，州官府台也不尽知。而晴云却知道了，缘于那名叫做机锋的少年。 


　　——小可机锋，他倔强地寡冷地说。那份神态语气是那么得熟悉，如果不是他眉旁那道长疤，他是极像曾经的璃少爷的。小可机锋，受雅公子之命前来寻你。 


　　雅公子？！晴云心底有丝悸动。他是实意要将前尘往事相忘于江湖的。如果没有三个月前的那次外出，他也许永远都会埋名于乡野。然，他动了，结果，被捉住了。实际上，他这次出山将所有都算计在内，那次外出，也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在前往胡城的路上，晴云还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自己才会被傅雅找到。 


　　虽然揣测了无数次，但当晴云经年之后第一次与傅雅见面，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曾经机闻博辩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为青年，神色还是一样的神色，眼底却多了些不同的睿智。晴云曾经想过，是用什么来形容这样子的青年更好，绞尽脑汁，贸然出现在眼前的也不过是“清镌”二字。一个原本只出现在老年人身上的形容，被傅雅这个青年所占有，却又是显得如此自然。 


　　 


　　想到这里，对于这个少年老成的雅少爷，晴云也不禁扼腕叹息…… 








38、唳 


　　 


　　“噗！”的一声，一口污血喷出，一段新被上斑驳纵横。 


　　 


　　璃主子！依蓝听闻声音抢入门内，但看那名被璃主子带回来的叫做姑子的姑娘已经手扶着璃主子漱口清洁了。这半月内总是如此，少爷的心口时常绞痛，动辄吐血。请来的大夫大都也查不出是什么病因，只说要心平气和、不能轻易喜怒情绪。直到昨日将一直远游外地的宫廷第一御医方太医请回来，少爷的病情才稍见起色。 


　　这是第几口毒血了？傅璃躺在床榻上喃喃问，毒也差不多排尽了吧……还要喝这药汤？！说着，嫌恶地看着依蓝手上端着的药盅。 


　　高傲尊贵如璃少该不会是怕喝区区药汤吧，姑子在一旁凉凉地说。傅璃抱恙半个月，自己也差不多被傅璃虏来了半个月。幸好自己之前预料京城必定发生动荡，早做安排。否则这半个月时间下来，迤逦坊就算有再好的根基也已经七零八落，如此又怎么对得起日后归来的雅少爷？我说璃少爷，你就是吐完黑血毒也是不能排尽的，日后残毒还要靠药力逼出。你若不肯吃药，便是永无完好之日……以后就会像那日一样，永远抢不过人家东西！…… …… 


　　听姑子提起那日，傅璃面上一寒。 


　　那一日，霍青衣造访傅府，本是有求于他，身上自然带着见面礼。青衣的来意他很清楚，多年来，他一直在躲着九皇子梁仲，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次他无奈当上禁兵统领，又不想和梁仲多做接触，无奈只能寻他找法子，毕竟自己掌握着皇上和卓王爷的幕后故事，还有京城里大批的傅派人脉。何况在目前如此境地，九皇子也不能随便和自己撕破脸。——但，他并不想帮霍青衣。很简单，因为他妒嫉霍青衣与傅雅间的友谊，有一个人能缠住霍青衣，对他而言不能算是件坏事。然而，他想过霍青衣会送什么价值连城的秘宝；或者是稀世的美人；唯独没想到他带来的是傅雅以前的东西。傅雅太过神秘，傅璃总是这么觉得。即使相识经年，傅璃依旧没有能掌握傅雅的感觉。所以傅雅在认识傅璃前所作的几张琴谱，对傅璃有着极大的诱惑力。霍青衣这礼，算送到点子上了。但是傅璃擅长的并不是交换，而是抢夺。傅璃一开始打的的确是抢走琴谱的算计的。可令人大失脸面的是，当他与青衣正抢夺到高潮的时候，毒性突然发作！然后，他只能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床上，在床上与青衣谈判，被青衣所耻笑。 


　　此仇不报非君子！ 


　　璃少爷不要光说啊！可也知道这下毒之人是谁？姑子斜着眼，不经心地说。 


　　哼，这世上敢对我用毒却又不敢杀死我的还有几个人？！傅璃凶狠地眯起眼。 


　　姑子有气无力地叹息：璃少爷，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次雅少爷不在，你们闹得实在太大了。雅少爷回来肯定会生气的。 


　　姑子……让雅生气的事难道我还做得少么？…… ……何况，等他回来，木已成舟了吧……说着，又重重地咳上几声。 


　　 


　　木已成舟……？闻言，姑子便沉声不语了。依蓝侍在傅璃榻边，屋内只余薰烟萦绕……　…… 


　　 


　　----------------------------------------------------------- 


　　 


　　段秋山富甲于狄、虢、鲥三地，其慷慨豪迈之名在北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的，想当然，他的寿筵，必然也是宾客盈门。段秋山在胡城曾有一处豪华山庄，他常以此为傲。故而，段秋山的这次寿筵，也是在这山庄里办的。 


　　 


　　晴云，若我让你群挑北境三大派里的高手，你有多少把握？傅雅问。 


　　半分把握也无，至多是两败俱伤。晴云细细答道。 


　　但我们不同，我们手里还有霹雳弹不是？……傅雅笑着。 


　　雅少爷，如此恐伤江湖侠义。 


　　傅雅奇怪地看着他：晴云，引线都已经埋好了，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有些晚了么？何况我从来不是什么江湖中人。 


　　不晚，晴云只是习惯地说上一说，晴云也从来都是为朝廷做事的。 


　　言罢，二人相视而笑。似乎，两个人又找回了十年前相互合作间的默契。 


　　 


　　宴客中北武林半数门派送上贺礼；三大门派中亦有狄山、辜谷的高手到场；其中，北武林的少年俊秀更是不计其数……幸好，一些如少林等千年老字号自恃身份，没有来…否则，就更难对付了——晴云立于宴厅隐蔽的一角，估量着对方的实力。 


　　晴云，我突然很好奇你在江湖上的名号叫什么？傅雅周旋在一群宾客之间。他们虽是武人，但也有好舞文弄墨之徒。朝主人寒暄了几句，傅雅又回到了晴云的身边。 


　　我甚少行走江湖，没有什么名号。晴云淡言。谁知话音刚落，斜地里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啊！这不是江南一带的东风公子吗？！ 


　　东风公子？！ 


　　啊……是东风公子啊！久仰久仰！……　…… 


　　傅雅斜睨着晴云，江南的东风公子？这不是名号是什么？！……但……这样说来事后北武林岂不是又会与南武林重起间隙？……　…… 


　　雅少爷，东风公子的名号并不是晴云的，而是当初璃少爷的……　……晴云也不过是璃少爷的一个替身罢了。更何况，撰组的组长世世代代都是沿用东风公子的名号，严究起来，这还是属于傅府的呢。再者，东风公子行事缥缈，我是否即为东风公子，宾客中还是有许多人不信的。晴云在傅雅身边耳语道。 


　　哦……原来如此……　……傅雅这才明白过来。无法，自己一直专注于朝廷上的勾心斗角，江湖上的事，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也幸好带了晴云来，若是其他人，恐怕也不会比自己知道多少。 


　　这才是江湖啊。傅雅笑眯眯地看着一群或豪爽或英气的汉子，多少肆性快意，心底竟有片刻松动。但……不能心软……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否则，功亏一篑。傅雅垂下眼。 


　　 


　　晴云眼尖。他发现蛟帮的左判官走了过来便马上提醒沉浸在江湖气氛的傅雅一下——啊？！……这不是左判官左公子？ 


　　傅公子，东风公子。左判官点头示意，上次傅公子送的那坛酒还真让在下回味无穷啊……不知……　……？ 


　　千金易得，美酒难寻。傅雅状似为难地摇摇头。 


　　啊……？这样啊……左判官不掩一脸失意之色。 


　　傅雅笑眯眯地：若是左公子真心喜欢，在下以后行商路过胡城再为左公子带上两瓶就是了。 


　　如此甚好！左判官闻言拊掌而笑。 


　　 


　　左判官笑得极其阳光，辉映下儒风盎然，确有华山门下的气度风度。一袭书生装束，又有些醉酒的憨态，颇让人心生好感。也许左判官并不是蛟帮众首里心机最深的，但却是最具亲和力的人无疑。这也许就是为何蛟帮让左判官主外的原因，也是傅雅选择左判官下手的重要原因之一。江湖人大多性情单纯冲动，极易受到挑拨，但同时也会非常团结。南北武林的相互制衡——这就是朝廷统治武林多年来运用的主要手段，也不过是在武林中插派暗桩、收买打击，离间而已。然而南北武林却因此分裂了长达百年之久。其中在皇朝秘史中也记录了曾经在武林中出现过的英雄豪杰，他们试图合并南北、统一武林，然而，这当中却有半数之多是被朝廷遣出的探子暗杀死的；剩下极少数最终能够成功的，当上武林盟主，最后也会因为自己的死亡，使得极力统一的武林再次分崩离析！ 


　　江湖人不比朝廷中人，如此好利用的心性，可谓屡试不爽。只希望段秋山的寿筵上面聪明人不要太多罢了。 


　　 


　　段秋山的寿筵上聪明人的确不多。至少在炸弹声响起来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当午，胡城段老爷子的六十寿诞，共可容纳三百多人玩赏的断秋山庄，有半壁被炸得支离破碎！幸好宾客们大多聚集在前庄，所以受伤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段老爷子却为此大为光火，这可是他六十大寿！同时，在山庄里消失的还有蛟帮的左判官，以及左判官带来的两个朋友：傅雅和东风公子。 


　　定是蛟帮勾结南武林挑衅来了！不知何时，这句话在胡城流传了起来。翌日，流言已经广达狄、虢、鲥三地，甚至是整个北境！ 


　　 


　　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人为之，不过对武林中人却颇为受用……傅雅转向左判官躺着的床——你说是不是呢？左公子？ 


　　 


　　……大家只是一时受到蒙骗了而已，时日多了大家也就自然会明白过来了，届时也会明白蛟帮其实是无辜的……左判官在晴云的辖制下，不能动作，仅能出声。 


　　这样啊……七巧揉捏着傅雅的肩，傅雅像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眼：只可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冲突……只怕有些人即使明白事情不如原本所想也不会纠正过来了吧…… …… 


　　傅公子的意思是？左判官皱起眉，他虽然现在受制于人，但却依然保持着翩翩的公子气度。 


　　蛟帮独秀于略洛湖，必被摧之…… …… 


　　傅公子是……？我是何帮何派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就好了。傅雅寓意未明地说，转身便想离开。 


　　……想要打垮蛟帮？…还得过川帮主一关呢！左判官凝视着傅雅转身离去的身影，突然吼道。 


　　 


　　川帮主？傅雅反手关上门，低眉思索。 


　　雅公子？为何不告诉他我们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呢？七巧问。 


　　时局未明，还不便说的。傅雅摆摆手道，可以诬蔑的就尽量诬蔑，非必要时不用曝露自身……雅微笑着：说起来，左判官最后还是沉不住气……还很年轻呢…… ……！ 


　　闻言，七巧很讶异地看着他：雅公子也才二十呢，又怎么老了呢？…… 





39、川靖 


　　 


　　略洛湖碧波粼粼、水色潋滟，湖面上春光浩淼，一望无垠的湖面上只零零星星的停了几叶扁舟，且大都是些打鱼的农家渔船。 


　　渔船和渔船之间相互围着圈，有些撒网有些放歌。略洛湖常年经受战火的洗礼，和平时期也是水贼肆虐…… ……像这样平和闲适的时光，在略洛湖，也是很难得见的。 


　　自从风帮与青帮被覆灭了以后，略洛两岸的渔农生活就好过了许多。他们大多数都是生活在边远小镇和农村的，头顶上是哪个皇帝当政他们并不关心，反而谁是略洛湖的霸主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些。这两岸的渔农们不少都是来自锊果尖的村民，略洛湖便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根本。 


　　此处正是离岸不远的水域，大家大都对略洛湖女神相当敬畏，总以为能畅游略洛湖的蛟帮自然也是因为得到湖神的庇佑。因此，朝廷若要剿灭蛟帮，周围的村民能否合作还尤未可知。 


　　 


　　离渔船群不远处有一艘小乌船，尖头宽舷，船上有两名身材粗壮的水手来回打理，另一边则闲适地坐着一名垂钓少年。少年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透明的茶色，皮肤也是健康的麦色。单薄的衣服下面，手臂上贲张的肌肉隐约可见，一挥竿，长长的渔线划过漂亮的圆弧，伴随着一尾肥鱼摔落，空中洒下晶亮的水滴。少年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他甩下鱼竿，挥挥手臂舒展一下身子，过一会儿又重新盘腿坐下，入定钓鱼。 


　　略洛三十六水帮千多余名湖匪的总头目，也许任谁也想不到正是这个在船头上垂钓玩乐的少年——川靖。 


　　 


　　帮主，两天了，左判官还没有回来。江湖上对蛟帮谣言四起，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钓鱼？！船蓬内走出一人，正是铁手杜商。杜商掌管蛟帮帮内事宜，帮里多认识他但却极少识得名义上的帮主：川靖，甚至极少有人见过川靖的面貌！ 


　　蛟帮在略洛湖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如何在短短几年内成为略洛湖第一水帮不是因为别人，正是因为他杜商和左判官两人……好吧，且让他勉强算上川靖和一批每次都被他赢回来的几个武林高手。 


　　嘘…… ……别闹……！你看你！都把鱼吓跑了！川靖扔下鱼竿，不满地嘟起嘴。 


　　帮主！杜商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他恶声恶气道：帮主！左判官被人挟持，生死未卜；蛟帮树大招风，还被人陷害……你不是最爱蛟帮的么？！怎么现在可以坐视不管？！ 


　　不是最爱蛟帮！是最爱这片略洛湖！最爱人家的亲亲略洛湖女神！——川靖站直身子，敞开双手，鼻端嗅着湖面上潮湿的空气，心思神动。再说了，蛟帮如今的现状种种，我们在吞并青帮和风帮的时候也早已预料到了不是么？蛟帮无名坐大，当然也会有人眼馋。 


　　可是……可是这次的敌人也许并不是普通的帮派…… ……杜商犹疑道，我们现在连他们是谁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蛟帮可是十分危险的呐！ 


　　所以我们才要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我说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川靖戏道。 


　　你！你这个臭小子！杜商恼羞成怒。 


　　怎么了？想打架？！川靖斜挑着眉，好啊！要打架我奉陪，你赢了也可以随时回你的狄山去！ 


　　你！！……算了！昨天才输给你，今天又怎么会赢…… …… 


　　 


　　想他杜商，狄山派第六代的首席大弟子，少年艺成十五岁就出来闯荡江湖，败过武林豪杰无数。二十岁名成归乡，却意外地发现心爱的师妹早已被小师弟梁仲明媒正娶。也是怪师父未许霜双与他，自此黯然神伤，脱离了狄山派，流浪天涯……却有谁知道让他在泸州碰到了川靖这个小魔头！还是孽缘注定？他练武十余载竟然还打不过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孩子？！不，不对！川靖这个家伙本来就是怪物投胎！先不说他天生蛮力，就是在武功招式的领悟上面也超乎常人…比他的小师弟更加恐怖…… ……于是，他认输了，为先前看不起川靖而付出了代价：被迫卖身为奴，到水上为蛟帮做牛做马。同样像他一样因为被川靖打败而被骗到水上的还有华山左判官、沧水刀剑迭沧、泸州七剑之一的落霞剑……等江湖成名人物无数。当然，骗人的手段也不尽相同，像左判官完全就是因为崇拜川靖的天生武才而自愿自发跑来蛟帮的……也自然，他杜商当然不能与左判官相提并论——那个笨蛋，竟然会因为出席一次寿筵就被别人绑架走！平白无故让蛟帮背上骂名！ 


　　啊——不用在意——川靖伸着懒腰，说：除非对手手里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蛟帮是不会伤筋动骨的…… 


　　决定性的东西？……杜商沉默，他多年操控蛟帮，也是听过些略洛湖的传闻的：决定性的东西…略洛湖传说中的宝剑？！不、不会的，宝剑早就遗世百年了，哪是随便说出现就出现的？！ 


　　川靖打了个哈欠：但愿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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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谢奇…大家辛苦了。傅雅伸手撩开马车的车帘，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到最靠近略洛湖的渡口镇了吧。 


　　谢奇策马赶上马车：雅公子说得不错，不过还是请雅公子放下车帘，沿海风大，谢奇唯恐雅公子受凉。 


　　怎么？我难道是纸做的不成？傅雅笑睨谢奇，我怎么说也是监军，又怎能老是呆在马车里？ 


　　但是雅公子，斩将夺旗并不是监军的责任，景元也笑着赶了上来，雅公子还是少以身涉险地好。 


　　 


　　傅雅闻言微微地笑着：我也是新兵统领之一吧，两位如此说话难道是想架空我的兵权？！ 


　　景元苦笑着：我可不敢！只是雅公子的擅作主张太教人头疼了。 


　　是啊是啊…谢奇同样窥视着傅雅马车里新多出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被他们俘虏的蛟帮的左判官——我们放线钓鱼计划了那么久，早知道雅公子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又甘愿深入虎穴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傅雅伸手摇了摇食指：此言差已，我可不是有如此大的牺牲精神主动去抓左判官的，而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难道这么巧……？！谢奇摸摸脑袋说，傅雅只是含笑不语。 


　　 


　　知道了，景元看着马车里昏迷的左判官说道：雅公子已经运筹帷幄了吧，你会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傅雅悠悠闲闲地抛出四个字：威逼利诱。 


　　若威逼不成、利诱也不成呢？景元定定地看着傅雅说。 


　　傅雅微微地磕上眼，像是在打瞌睡似的，磨磨蹭蹭才吐露出半句话：你以为我们带上这些兵马开赴略洛湖是为了什么？积极地训练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 


　　……若威逼利诱不成，自然是“杀”。 


　　 


　　渡口是一个小镇，因略洛湖而繁华，也因为略洛湖而衰落。它是最靠近略洛湖的镇区，也是现在北路水军的驻扎地。依苫关的一个激灵，带走了北水路一军和五军，也带走了北水路军的镇魂人物霍石霍大将军。曾几何时，北境沿岸战火不歇，北水路军也曾经战功赫赫，军威肃然。而今梁国与习风签下约定，略洛湖百年和平，北水路军却被分得支离破碎，多少曾经的英雄儿女滞留北境，如今却不得不再继续颠沛流离。有时是不明白，到底是军队成就了战争，还是战争成就了军队。 


　　傅雅转头看向牢笼里昏睡的左判官，深思：而像如蛟帮的出现，可又还是喜是忧？ 


　　蛟帮地处微妙，身系梁国与习风两大国家。此时正际姚国内乱，习风蠢蠢欲动，梁朝腾出手来就此对付习风也未尝不可。只是……现今远在京城的两个人，他们如此不安分的性格，又怎么叫我放得下心？！…… …… 


　　卢将军。傅雅向身边一名官员颔首。 


　　不不……傅大人乃是朝廷委派下来的监军，不用对在下客气……噢…… ……不是，是在下乃一名卑微偏将，不得大人……不、不对…… …… 


　　傅雅看着身边的这名血性将军红着脸申辩的时候，不由地微微侧头笑了。 


　　景元谢奇也跟着笑了，魏山何如王硐等全都笑了，笑得卢刚的脸更加得红。 


　　好了，雅公子，也不必再玩儿卢将军了。谢奇忍着笑圆场：卢将军，我们全都是些新兵新将，什么都还不懂，只等着卢将军教导，能够上阵杀敌。 


　　卢刚统领着留在渡口驻扎的原北水路二军和三军，曾是霍石霍将军的得力手下。终是因为霍将军临走前仍不放心略洛湖边境，因此还是将卢刚给留了下来。卢刚行兵老辣沉稳，上阵时候能奋勇杀敌，唯一不济的是与人交际。而这一点，他刚娶的一位秀外慧中的夫人就能够弥补。 


　　卢夫人咯咯笑着：谢统领这样说是抬举我们家卢刚了。我们家卢刚从来窝在这乡下十余载，擅长的也只有这水战一技而已，若是大人看得起卢刚，卢刚也自然全力相报。 


　　是是……！夫人说得没错。 


　　卢刚这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满场都笑了起来，连卢夫人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敢问卢将军，你对略洛湖的蛟帮究竟了解多少？众人笑得差不多了，新旧将领都差不多熟悉了，傅雅率先发问。卢刚了解的情况也确实不少，不愧是常年居于略洛的老将军。实际上，在蛟帮才刚开始坐大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起它了。卢刚眯起眼，回想三年前。 








40、迷 


　　（清淮映月迷楼，古今愁。） 


　　 


　　三年以前，正是青帮和风帮两大帮派在略洛湖风头最盛之时，当时，蛟帮还是一个小小的帮派，在两大帮派的夹缝之间求存。卢刚曾经见过蛟帮当时的首领，是一条汉子。他提议卢刚说愿与朝廷合作，共同歼灭为祸略洛湖两岸的风帮与青帮，听得卢刚心潮澎湃。但卢刚还是没有答应。为什么？因为朝廷曾颁下过公文，说是梁朝北境水路军，不仅不能插手略洛湖上的水贼事务，而且必要时还要与他们行方便。卢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军人的天性让他无条件地服从上级的指令，也就自然，卢刚是不能与蛟帮合作的。 


　　同时，他还将这件事报告给他的上级。 


　　一个月以后，蛟帮的帮主被一个武林高手刺杀。最后重伤不治，那名血性汉子只拖了两天就死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卢刚很快就意识到，那个蛟帮的帮主很有可能是被朝廷灭了口的。卢刚对此又是遗憾又是愧疚，但他知道朝廷这么处置也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也一定是为国家百姓所着想。可虽然如此，当卢刚每每面对略洛湖畔被水贼洗劫的村庄和船只，自己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却什么都不能做，卢刚肚子内总有压抑不住的怒气。那时候卢刚还不知道，在蛟帮的那次事件中他自己也算是一个知情人，若不是当时的霍石霍大将军力保，卢刚早就亡在刺客的剑下了。 


　　 


　　那天以后，蛟帮就此销声匿迹。卢刚原本以为蛟帮也许也再也不会出现了，谁知在两年过去以后，略洛湖上突然出现一个打着蛟帮名号的大帮派，并在半年内以雷霆之势一举吞并了青帮和风帮，雄踞略洛湖！ 


　　在霍将军率原水路一军五军开赴依苫关的时候卢刚曾上书向上级要求一同西行，却被霍将军执意留在了略洛湖。当时霍将军只说了一句话：北疆并不太平，略洛湖需要你。为此，卢刚就留下来了，继续自己在北境十余载的军旅生涯，并暗中观察蛟帮，随时报告朝廷。虽然他对蛟帮有些不合时宜的旧情谊，但是如此一个庞大的帮派踞于梁朝边境的确是对朝廷的一个很大的威胁。也许略洛湖在青帮和风帮的天下的时候两岸百姓生活疾苦，但他们两个帮派的势力互相牵制，还不会发展得太大。可如今蛟帮不仅统一了略洛湖，而且也渐渐赢得了边境百姓的心，这怎么不叫他卢刚恐慌？这怎么不叫朝廷恐慌？！若是再任由蛟帮如此发展下去，略洛湖以及略洛湖沿岸自成一国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才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傅雅接下卢刚的话，眼睛环顾议案厅四周所有将领：各位将官们，我们的任务即是如此。 


　　渡口的议事厅里满满当当挤了不下三十个有官阶的将领，新将旧将泾渭分明各据半壁江山。但每个人闻言后或许心思浮动但大都眼神镇定。此时军人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他们是国家的兵！自然为国家而分忧！ 


　　“呼！”的一声厅中坐着的将士全部起立，卢刚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北水路军已经有多久没有磨砺过枪剑了？！北水路军已经有多久没有开过船舰了？！兄弟们！北水路军的时代又重新回来了！—— 


　　北水路军的时代又重新回来了！！——卢刚运上中气，声响传至很远。厅外驻扎的士兵闻言无不站直了身子，群情激荡！远方略洛湖的涛水声一潮接着一潮，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飞了，跟随着这恒古永久的战场…直到很远……很远…… …… 





41、频频 


　　 


　　十丈红软，温情脉脉，边境处多是打仗的男人，自然也少不了女儿家香。锊果尖最大的一所妓寨，有一个可爱动听名字：顾盼频频。傅雅也才知道，顾盼频频亦是蛟帮的重要据点之一。顾盼频频的主事人名叫莫频频，二十年前名动北境，多少风流少年拜其石榴裙下、散尽千金绡红……然而，北境的第一美女却并没有嫁得如意郎君，无故一纸薄幸名。莫频频回到了顾盼频频。没有赢得夫婿，但莫频频却在二十年后培养出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儿——莫笑言。莫笑言不似莫频频，生的是江南水乡的蒲柳之姿，弱儿娇无力。 


　　莫频频怜惜女儿，未曾让她待客接物，好生养在深闺之中。但是今天，莫笑言还是出闺门了。并非婚嫁，只是出门去迎接一位贵人。 


　　莫频频有多么疼惜自己的女儿啊！这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恐怕非是顾盼中人都还不能了解。只道传言一年以前，连略洛湖的霸主前来顾盼频频，莫频频也是未让莫笑言迎客。光华十六载，莫笑言就一直呆在自己的闺阁中做大家闺秀，莫笑言的貌美更是被传得更加神乎其神。然而，麻雀是休想当上凤凰的，莫笑言也终是妓寨出身，又怎么可能当得上大家闺秀？……非是有人不知疼惜，但却只能自己怜惜自己。顾频频从小便在笑言身边这般耳提面命。莫笑言也明白，娘亲不会是自己一生的避风港，自己早晚也是要承担起顾盼频频的一切。只是……只是从来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罢了。刚过十六岁生日，莫频频便让她去迎接一名贵人。她不禁去猜测，究竟是哪位贵人能劳得蛟帮川帮主在顾盼频频中恭候大驾，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贵人能从她身上取走她的初次。 


　　妓、顾盼频频中的妓，平日里看得多了，在她脑海里也如同一种卖货易货的过程。人家付钱，自然是买主；而她，只能身做卖家。 


　　 


　　她来到一间生僻雅舍，就如母亲告诫她的那样，伸出玉手，拉住门环扣了三声。得体地问：请问傅公子在不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当前走出个娇美可爱的女子，而后又陆续走出来数人，莫笑言与那名女子眼神一撞，突然身体一颤：那女子竟和她是同一类人！那、那名傅公子岂不是……！！抬眼再瞧那名女子，女子仍是笑意莹然，莫笑言却觉得自己之前的幻想幼稚可笑，哪能猜测这傅公子也许是个知心会心人？！ 


　　 


　　小女七巧，敢问姑娘贵姓？……相比莫笑言，七巧放得很开。一路跟随公子北行，七巧可谓是长进不少。 


　　姓莫，七巧姑娘可以叫我为莫姑娘，也可称我笑言。今日是我娘亲吩咐奴家请傅公子上顾盼频频做客，川帮主开宴。 


　　啊……是莫姑娘啊，赴宴的帖子前些天已经折回了，你看…可不劳烦姑娘你白跑一趟？跟着七巧出来的钱非笑嘻嘻地说道。 


　　这…… ……莫笑言沉吟一会儿，抬头说道：川帮主说有意和解，琼瑶宴上也再谈无妨。 


　　 


　　这样啊……七巧锁紧柳眉，转身与一名神似七巧的少年低语几句。少年闻言跑回屋中，不一会儿便飞身而出。还来不及讲话，立刻被门口众人围住。 


　　…… 


　　机锋，可以去了么？！…… 


　　机锋，我能不能去？…… 


　　怎么样小哥，有没替我美言几句？…… …… 


　　…… 


　　机锋推开缠在身上的钱非，在门旁一声呼哨：公子吩咐，备车！—— 


　　几辆？几辆？！眼看周围众人又有缠上来的趋势，连姐姐都有这个意思，机锋翻翻白眼，赶忙喊出：两辆！——还有，七巧不能去。 


　　为什么？！七巧鼓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弟弟。 


　　公子说，那里是销金窟，男人玩乐场所，女子不宜入内！ 


　　 


　　啊…… ……七巧发出惋惜的叹声。 


　　啊？听到这里，莫笑言才恍然，原来这名叫七巧的姑娘并不如自己心中所想，那那位雅公子…… …… 


傅雅靠在一辆马车车头，微阖双目，回想刚才在书房里的争论，不禁勾起嘴角： 


　　不行，绝对不行！雅公子，你又要擅作主张了。谢奇听闻傅雅要去赴蛟帮的宴，马上出声反对。 


　　不错。景元也不赞同地摇头：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呆在这里，是因为这栋雅舍在北水路军的势力范围内。周围监视保护的全是北水路的子弟。否则，我们就连离开渡口基地一步都不能。毕竟我们对于北境地区来说是外乡客，你怎么还敢四处乱跑？ 


　　傅雅眯起眼：这是兵不解刃的好机会，难得有与蛟帮高层直接面谈的机会，怎能叫我甘心放弃？…… 


　　琼瑶宴不一定是好宴。景元为难地说，机会的确是好机会，可顾盼频频位于蛟帮势力范围，在北境最大的一个民间势力之中，北水路也难以保全你的安全。当初进夜鸦戈好说还有个钱非带路，这次我们可没那方面的人才。 


　　所以……我说就我去嘛…… ……傅雅摇晃着脑袋，你们就不必跟着来了。 


　　雅公子，你又要以身涉险？！谢奇一脸激动，还不准我们一起去？！雅公子，小心待到皇上面前我告你个独断专行！ 


　　诶呀呀，不要激动……傅雅安抚着谢奇，我们先前不是也商量过把帖子折了回去么？这次蛟帮又派人来请也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诚意，我料想他们也不会在宴上做什么手脚的……再说了，左判官是我捉的，冤有头债有主，如何这场宴我是定要赴上一赴的！ 


　　景元闭上眼睛，苦笑着说：看来雅公子都已经决意好了呀……这样吧，你要去可以，但必须带上谢奇和五百精兵一起去。 


　　是呀是呀，谢奇在一旁猛点头。 


　　不行，五百精兵带走这里岂不成空城一座？我不答应。傅雅回绝道。 


　　那你就不能去。景元翘起二郎腿，一付在京城出现过的流氓体态又现，难以想象他是以严谨闻名的苏氏门人。 


　　景元兄——不如我们如此这般z…… …… 


　　傅雅靠在马车的一头，微阖双目。一旁同乘的谢奇戒备地看着莫笑言，对他来说，莫笑言这种美貌的女子，相貌体态都未免太过妖气…… 


　　无论如何，丢下五百个跟屁虫，拣上谢奇一人，应该算是一桩核本的买卖，不是么？突然听到车外一阵喧哗，傅雅睁开双目，问马车外面的易：外面是谁那么吵？ 


　　易回答：公子，是另一辆马车上的钱非和普昔又吵起来了…… 


　　普昔？…钱非也就罢了，普昔不会武功，我并未叫普昔一同上路啊…… 


　　公子，但您也未叫他们不去啊。 


　　所以？ 


　　所以，机锋、钱非、普昔、晴云，全都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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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盼频频傍依山水，景色十分地优美。北地商贾人来客往，此石景一地好不热闹。除顾盼频频之外，这里连成一片的还有好几座妓馆，是锊果尖一地难得的热闹之处。也因此，往来贩货的商人也常在此地驻留，从而使石景形成了一条北境难见的热闹街区。y 


　　频频楼里红粉兜袖、顾盼盈香，年轻姑娘们斜倚窗台招呼客人，调笑推搡之声不绝于耳。而此刻三楼的雅室却丝毫未受楼下靡色影响，室外青山白石，室内蒸茶煮酒。这间便是蛟帮相约傅雅请宴的小馆，而此刻留在顾盼频频中待客的人非是川靖而是杜商。实际上，绝大多数蛟帮众人都不识得川靖的真面目，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既然杜商主持蛟帮内务，那杜商出现了业已说明川靖也不远了。 


　　然，川靖如今身在何处？ 


　　川靖此刻正在顾盼频频楼左，石景街两旁货物一路赏玩过去，忘乎所以，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请了傅雅来赴宴的！但川靖如何知道傅雅？又是如何找到傅雅的b？ 


　　傅雅一路北行，姓名多未刻意隐瞒。毕竟比起当朝的年轻左相傅璃，傅雅这个名字着实平常了许多。客栈旅店，傅雅的名字多有留下痕迹，何况左判官最后失踪却是与傅雅在一起，傅雅的嫌疑就更大了。但是，最后查到傅雅于左判官失踪后的落脚之处，才是证明傅雅身份的关键因素！蛟帮成员遍布略洛，锊果尖有哪一处势力敢不买账？只除了一处——梁朝镇守北境的北路军队。从霍石霍大将军掌管北水路师开始，略洛湖上水贼的日子就没好过过，虽然朝廷军队不曾与他们正面为难，但北水路严守北境贸易物流，打击略洛湖走私商人却是常有的事。从而动摇略洛湖上水贼的生存根本。也只有傅雅住在北水路军处才有可能让蛟帮搜遍锊果尖都没有丝毫收获！ 


　　而傅雅既能住在北路军处，那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若不是朝廷官员，那也是与朝廷或者北路军之间有干系的人g！ 


　　如此，与蛟帮作对的势力就显而易见了。也因此，川靖此次行事更比往常谨慎了许多倍。毕竟通常，官不犯民、民不反官。 


　　川靖盘了个摊位，赶走了原来摊子的主人，大大方方地坐下。他身前叫卖是几个木刻的人偶，有玩耍的有劳作的，无不栩栩如生。川靖刚坐下，凳子还没坐热，他的摊子上就来了第一个客人。川靖看见一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羊脂玉手捉起案板上的一个钓鱼姿态的木偶左右把玩，醇和的声音在耳边问到：这个我要了，几个钱？ 


　　愿者上钩……不要钱…… ……川靖抬起埋在草帽里的头，裂出一口白亮的牙齿，看着摊位上弯腰俯视的傅雅，愣住了。 





42、饵 


　　（愿者上钩。） 


　　 


　　川靖自从私出独格岛屿以来，武艺高强在大陆上难逢敌手。而若不是他心思也十分机敏，川靖更不能在蛟帮帮主的宝座上稳妥地一坐三年，更何况蛟帮老帮主将帮主大位交与川靖手中的时候蛟帮还只是帮众只剩十余人的烂货一堆，而川靖能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振兴原本一蹶不振的蛟帮，也说明他百里挑一的能力。 


　　所以即使他还是一名弱冠少年。但蛟帮帮众可从未将他以少年待之，光是他那一身恐怖的气力，就与少年或者是寻常武人十分地不符了。 


　　 


　　然而今天，川靖却做了一件十分“少年”的事：他一直盯着傅雅看，甚至直坐在了顾盼频频的雅室之中，川靖还有些回不了神，令一旁的杜商大感尴尬。 


　　照例，莫笑言、普昔……一桌子美人无数，川靖却只顾盯着傅雅看。在如此赤裸裸的目光注视下傅雅却好似浑然未觉，只是身边的随侍机锋不着痕迹地掩去些川靖的视线。机锋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孝王爷梁昭第一次见到雅少爷也是这般盯着主子直勾勾地看的。且不论到何地，雅少爷外貌明明不是最出众的，却总有一股吸引人的气质在。 


　　没多久，傅雅与杜商攀谈起来，川靖这才稍稍挪开些视线。 


　　 


　　杜商掌理蛟帮内务已久。虽然与外人交际向来是左判官的份务，但一来左判官如今不在、二来川靖也从来不管事，所以杜商只能自己一力挑起与傅雅谈判的担子。他聪明地未与傅雅提起被虏的左判官，而只是打听朝廷与蛟帮对着干的原因，以及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蛟帮吞了青帮风帮两大帮派，为的仅是安抚略洛两岸百姓，尚没有占山为王的自觉，亦不想蛟帮自梁与习风两国间的灰色地带突然崛起，早惹红了两国当权者的眼。 


　　傅雅亦未做提醒，只是笑着与杜商东拉西扯着，他当不想与蛟帮较上太大的劲，北水路的危机主要还是湖对岸窥伺着的习风水师。 


　　 


　　莫笑言陪坐在傅雅身边，她明白宴席最后留下的当是只有她与傅雅两人。她温文和婉地倒着酒，在顾盼频频此间，她俨然就是宴席上的女主人。 


　　见席上气氛有些冷凝，莫笑言长身而起道：大家喝酒也是乏了。笑言今日初出闺阁，借诸位宴席献上一舞如何？ 


　　傅雅在京城里是迤逦坊、溪乐的常客，多年的官场磨砺下来对应付顾盼频频的场面也是得心应手。可谢奇却好像是第一次涉足风月场所一般，浑身不得自在。此间虽是雅室，但位于顾盼频频之中客人身边总也少不了劝酒的美姬，一左一右地喷香，谢奇严守礼教，既不敢越雷池半步，也不敢出声喝斥屏退，直弄得自己满面臊红。当下听闻有可以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事，第一个鼓掌叫好。钱非和普昔接着起哄，晴云淡笑不语，机锋只是沉默着性子继续守着主子。 


　　莫笑言的眼波转向傅雅，见傅雅微笑着颔首，莫笑言坦然一笑：笑言初次献艺，大家见丑了。随即行云水袖披上，长袖一甩，起舞势已经婷婷立着了。 


　　 


　　莫笑言在顾盼频频之中专攻舞蹈，练的是习风神话故事里的飞天舞。一起一势都有如飞仙下凡，激情勃发、磅礴美丽；一举一动又都含蓄内敛，恰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场上气氛都不免被这惊世之姿所影响，连傅雅都微微侧目，有些陶醉于其中。莫笑言相信，此刻她是全场最美丽的人！她的眼睛闪动着机质的光华，所有人的心神都逃不出它的摄魂！ 


　　波光转动，唯有一人！——莫笑言震惊地发现，只有一人心思不在她的舞蹈上面！不，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在看自己的舞蹈！…… ……莫笑言一分神，脚下步伐错乱，想要金鸡独立但身子却未掌握平衡，眼见着摔倒了下去。 


　　小心！傅雅低喝出声，晴云机锋同时飞身而出。晴云终是比机锋快上一步，堪堪接住扭伤了脚的莫笑言。 


　　笑言！你究竟在干什么？！楼下的莫频频闻声而至。 


　　娘……我是分心了，但…还不至于摔下来啊…… ……莫笑言揉揉疼痛的脚踝，委屈辩解道。 


　　你还说！……莫频频瞪了莫笑言一眼，回身对晴云福上一福：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们家笑言若是因此伤了筋骨，以后练起舞来可就麻烦了。 


　　晴云回礼道：晚辈份内之务而已。 


　　 


　　莫频频又向在场诸位告罪几声，扶着莫笑言下了楼。杜商看向晴云的眼神闪了闪：东风公子果然好武艺。 


　　不敢当。晴云依旧板着脸回礼。 


　　钱非笑着打圆场：大家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诶，只是这美人儿不见了可是颇煞风景啊……！说着，朝傅雅暧昧地眨眨眼。傅雅顺势看向走回自己身边的机锋，他手里还攥着一支剩余的筷子。 


　　想必是用另一支筷子将莫笑言打下来的吧……傅雅心想。只见机锋挑衅地望着川靖，要瞒过其他人可以，川靖却是如何也瞒不过的。 


　　傅雅回看钱非：要美人还不简单…？你身边不就有一个？！—— 


　　钱非夸张地倒退一步：雅公子你说的是普昔？ 


　　怎么不是？傅雅笑面普昔，普昔，你也为我们演上一段舞蹈可好？ 


　　他？他也会跳舞？！钱非惊叫道。 


　　好——普昔站起身来，看向钱非，咬咬牙。 


　　 


　　普昔与莫笑言跳的舞完全不同。莫笑言身着舞衣，跳得华丽；普昔却是素服，舞曲沉凝。不，这不是舞曲，这即是鸦族祁神舞的祷言…… ……！！ 


　　普昔一曲舞毕，杜商看着这位异发少年，竟然平地里生出崇敬之感！杜商急忙低下头去：敢问这位小公子是……？ 


　　夜鸦戈，普昔。却是傅雅代替普昔回答，是鸦族之人。 


　　 


　　“轰！”的一声，恰似平地惊雷，宴席上除些个知情人外人人脸上无不动容：是鸦族！…鸦族…… ……传说中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 


　　 


　　杜商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川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雅公子……您这…… …… 


　　普昔只是我的私交好友，随同赴宴，并无他意。傅雅解释说。果然，鸦族的秘闻对于世人来说还是十分难以接受的……究竟是当初鸦族发动战火压迫世人还是世人逼得鸦族发动战火最后退隐，傅雅看了一眼低下头来的安静的普昔——这一切其实不难断言。 


　　 


　　傅公子。 


　　嗯？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川靖说话了，我想知道，敝帮的左判官在贵处近日可好？ 


　　很好，形貌依旧。傅雅笑着回答，对于自己虏人一事丝毫都不避讳。 


　　厄……川靖不仅没有之前的丝毫怔恁，而且直视着傅雅的眼睛，清楚地说道：不知傅公子请敝帮左判官到贵处做客究竟有何要事？现在，算清楚因为当初左判官被他们虏走而使蛟帮成为北武林的公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左判官安全与否和……这些人虏走左判官的真正目的。 


　　我们……傅雅敲着手指，我们听闻贵帮左判官博闻强记，于是特地请他来鉴定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川靖骤起眉，穷追不舍。一旁杜商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宝物么……暂先不急。傅雅笑着说：川帮主，你也知道我们身后代表的是何种势力。是朝廷！川帮主，我且问你，朝廷若要蛟帮归顺，你肯是不肯？ 


　　归顺？川靖冷笑道：为何是在此时让蛟帮归顺？风帮和青帮弄得略洛湖两岸民不聊生的时候朝廷怎的不让他们归顺？ 


　　傅雅一本正经地说：那时候梁朝正在忙于对付姚国的事宜，恰无暇北顾。 


　　哈！风帮青帮肆虐略洛湖长达十余年，梁朝无暇北顾也无暇了十余年？！ 


　　 


　　川靖！不得对朝廷无礼！谢奇虎虎地站起身子，一手按在刀柄上。对于武将来说，军刀向来是从不离身的。 


　　说得好！傅雅却是鼓起掌来：不过，朝廷自有如此做法的原因。川靖，这却不是能任由你一个小小水贼帮派的首领可以议论和质疑的。 


　　怎么？！一个小小的水贼帮派能劳驾几位朝中大臣亲至北疆？！——川靖挑起眉反问。 


　　不，我们不是专程来对付蛟帮的。傅雅摇了摇头。 


　　难道是梁朝对面的习风？杜商在一旁叫道。 


　　正是。 


　　无异于以卵击石。川靖轻哼，年前北水路大将军霍石刚撤往西疆，人尽皆知。习风不趁机来攻打梁朝你们应该十分庆幸了，竟然还妄想攻打习风？！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不得不准备接下习风的一仗。前些日子习风也在专心对付姚国，而今姚国境内大乱，习风定不会放过南下的大好时机。 


　　那这些又与我蛟帮何干？川靖吊着眼问。 


　　 


　　很简单。我希望蛟帮能加入到北水路中为梁朝抗击习风水师！傅雅回答。 


　　你疯了不成？！江湖和朝廷向来不两立，就算如今蛟帮迫于目前北武林压力勉强肯了，你们回去于朝廷又如何交待？！说到这里，连一旁的谢奇也不禁回头看向傅雅。是啊，若这种事让苏振春那些人知道了，他们又会如何弹劾北水路军？ 


　　这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了。傅雅微微笑着，怎样？你们可同意？ 


　　不可能的。川靖回绝道：即使你们挟持左判官于手中，即使蛟帮如今在北武林中举步维艰，但一旦蛟帮与朝廷合作，无疑就在武林之中落下把柄，以后势必只能依靠朝廷势力保护，再难以翻身做自由之人。 


　　你想得不错。傅雅点点头，但是如果要让蛟帮继续维持下去只能让它投靠朝廷了，或者，让蛟帮就此解散了吧……还是，你以为我们愚蠢地认为只要能挟持左判官就能轻易左右蛟帮？！ 


　　你这是什么意思？川靖反问。 


　　傅雅比划着：你也知道，近期之内梁和习风两国水师定会发生冲突吧。 


　　不会那么快……至少百年前不是还有略洛湖协定么…… ……？ 


　　一纸协议书算什么？傅雅轻嗤道，每朝每代的协议书都那么管用那么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何况又是百多年前的协定？！……川帮主，你要细想，若是略洛湖发生大战，你们蛟帮身居其中又如何自处？ 


　　…怕是声明两不相帮，站定立场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不错，若不是投靠朝廷，否则也会在战争中被视为绊脚石而除去。何况蛟帮还深得略洛湖两岸民心，早已成为当权者的眼中钉……若你们投靠梁朝，至少还能有避免兔死狗烹的结局的希望。 


　　……那按照傅公子的话来说…蛟帮岂不是离覆灭不远了……？ 


　　自古之事盛极而衰，蛟帮最大的败处便是不懂得收敛光芒…而且为略洛百姓强出头，朝廷怎么会容许身边有这样的势力出现？…… ……川帮主，投靠北水路与否，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 …… 


　　…… …… 


　　再者，傅雅看着陷入沉思的川靖和杜商，缓缓说道：两位可知我等请左判官来鉴定的是什么宝物？…… ……是在略洛湖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 …… 


　　傅雅盯着川靖的眼睛：只要有这个宝物…很多愿望都能够实现…… …… 


　　…… …… 





43、干戈 


　　 


　　傅雅盯着川靖的眼睛：只要有了这个宝物…很多愿望就都能够实现…… …… 


　　…… …… 


　　 


　　傅雅的眼睛是纯色的黑，光华内蕴、隐隐波动。被如此这般一双眼直视着，就好像连自己的灵魂也被吸入其中……川靖着迷地看着，分明看见这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又恍然觉得这双眼的机质琉璃，而它的主人又当是怎样的无情……？ 


　　 


　　傅雅笑着，更加贴近与川靖之间的距离，是连鼻息都落到了川靖的脸上：川帮主意下如何？…… 


　　川靖却觉得自己思维都不能如常运转，怔恁在那儿，回答都忘了回答。他身边的杜商则更显焦躁，突然暴起：川帮主！——才将川靖从魂游之境喊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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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坛动荡、边疆战事，风云变幻往往只在一弹指间。 


　　时显德二十六年夏，略洛湖惊变。待湖对岸的习风水师惊觉，事已成定局。 


　　 


　　现在，我们只要以逸待劳，准备迎战习风水师即可。傅雅昂面躺在长椅上，优哉游哉地说——这里的水果然不如京城的山泉。茶还是撤下去吧，免得浪费了这些好茶叶。 


　　是。七巧喏喏应退。 


　　傅公子还真是养尊处优的千金之躯啊！左判官微挑着眉，嘲讽道：平时喝的茶叶也和我们不一样。 


　　自然，我喝的可是自家炮制的曲尘花。发自嫩芽，经过摘青、炒青等多步工序而得，当然和你们平日里喝的茶不尽相同。傅雅丝毫不理睬左判官的讽意，淡淡道。 


　　哦？这茶叶竟然如此精致？闻言，川靖顿时起了兴趣。 


　　帮主！左判官不满道。 


　　噢……哦…… ……川靖于是只能尴尬地住了嘴。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是我们帮主过于纯良、轻信于你，才会让蛟帮与你这个奸诈之徒合作！左判官的满腔怒意不言自明。 


　　你们会让一个太过纯良的人做一帮之主？！傅雅身后数人，数七巧、钱非二人最为浮躁，然而七巧心思缜密、知进退；钱非则不同，本就是草莽出身，与傅雅亦或朝廷并无直接利益关系，因而看不顺眼马上就出口反驳。 


　　你说什么？！左判官怒视钱非。 


　　怎么？小子，要不要打一架啊？！ 


　　别…钱非挑衅的拳头被他身边的晴云拦住，左公子受骗气愤难平，也是常理。但左公子，在下与雅少爷的一番行为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 


　　左判官也被杜商拦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以往常听人说江南武林的东风公子英雄事迹，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在下今日劝你四字：回头是岸。 


　　晴云闻言也是不气，与傅雅相视而笑：可惜我是早就上了贼船了。 


　　微微地，听到这句话，连傅雅也笑了起来。 


　　 


　　如今蛟帮与北水路合作，梁朝北境的确实力大增。但如果习风水师获悉此事，怎么也不会再轻易动兵了吧，怎又如雅公子所言只需以逸待劳等待他们攻过来即可？……杜商毕竟处理蛟帮内务已久，算得上是半个军师，想了想便提出自己的疑问。 


　　 


　　习风朝廷这些年来屯兵于吉镇、安家城等重要港口总达十万精兵，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勤加操练，想说他们对于略落湖没动心思是根本不可能的。而现在，正是他们出击的最好时机，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姚国忙于国内之争，习风水师更是为了这个难得的时机秣兵励马多年，他们此时不出击，难道是想等待国内所征的第二批新兵赶到略落湖吗？！ 


　　姚国突然忙于内务，梁、姚、习风，三国之间的平衡骤然被打破，战火已是难免。虽说此时最好攻打的应是国内一团乱的姚国。但姚国悍兵积威已久，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如果因此反而促成姚国国内一统，被姚军反咬一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梁朝选择的是继续在姚国挑拨离间，使姚国国内矛盾更加激烈。而选择对阵的则是世仇习风，如今看来，习风似乎也是正有此意。 


　　但，我们定也不能与习风争斗得太厉害，使得姚国坐收渔翁。也因此，霍将军的部队非但没有调回来，还派了我们一群生手过来…… ……各位，我们的前途艰难啊。 


　　皇上应该还不会拿北疆来开玩笑吧……谢奇惴惴道。 


　　难说。景元笑着。 


　　而北境老将卢刚则是神色沉寂坚然。 


　　 


　　所以说，我们还只是先头部队。在援军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要先摄住习风水师。傅雅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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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 


　　 


　　吉镇别业、绿水轻波、杨柳依依，而这亦是习风王朝几处喋血的军事重港之一。较南方的温柔水乡并没有将习风北地男儿的骨子软化，相反，吉镇等地区的南部水港，每个村民都有独自行船的经验，每个村民都能单独作战。至少当年湖匪青帮在掠劫吉镇的时候，并没有占得多大的便宜。 


　　然而，边境居民的血统还是比较模糊的，他们的风俗习惯也未与梁朝的略洛地区差得了多少。百年的修养下来，略落湖沿岸的居民大都淡忘了百年前血色的日子，和那些日头里的血色的战争。见有朝廷陆续南下驻兵，尚不知一场恶战即将降临。 


　　 


　　稀里哗啦！豪华庭院里尽是瓶罐碗碟的破碎之声。 


　　怎么会这样？！院子里传出一男子泄气的大吼。 


　　将军莫气。他身旁一位文士安慰道：我们怎么会想到梁朝水师如此狡猾，竟将蛟帮给安抚了下来？！ 


　　那蛟帮实在是不识抬举。我多次派人催请，竟然不理不睬，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我习风十万精兵早就能将他踩得干净。哪里知道他转身就和梁朝水军勾搭上了，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更狠绝一些，干脆将他全都灭了！ 


　　使不得！那名文士劝道：蛟帮除了青帮风帮两大匪帮，深得略洛两岸民心。我们若向蛟帮动手，岂不是会弄得民心向背？！ 


　　那难道就放任蛟帮这么去了？！——那名将军气愤得来回踱步。 


　　也不尽然。文士摇摇扇子，微笑道：蛟帮此次依附梁朝，归入梁朝水军，我们习风的沿岸居民心理上必定难以接受，同时也会对蛟帮产生多少地怨忿情绪……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激励习风沿岸居民，到时候军民齐心，定能马到成功！ 


　　好！那名将军拊掌而笑。 


　　 


　　六月十六日，习风撕毁了百年前定下的略洛和平条约，以剿灭湖匪蛟帮的名义，向梁朝北境发动进攻。投入兵力五万人。 


　　卢刚率梁朝原北水路二军、三军迎战。第一战是为摸底，双方一触即退，都没有损失多少人，但略洛湖已经一分为二：梁朝、习风各占其中一半岛屿。至此，略洛湖历代以来的水战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已转为岛屿作战居多。 


　　岛屿作战——这点还是傅雅提出来的。 


　　略洛湖的纷纷争争，四百年下来都没有个定案，略洛湖的归属问题一直在习风与梁的臣民之间争论。而在傅雅看来，略洛湖之所以会演变成这种情况，是习风与梁的统治者和阶级上层都不重视岛屿作战的原因。略洛湖上岛屿不少，但大都面积不大，而且鸟无人烟。各国朝廷都将这些岛屿视为荒岛处置。从未想过要移民于岛中，自然更没想到过在水战时候将岛屿设为前沿基地。 


　　也曾有略洛湖沿岸的有学之士模糊地提出过移民岛中开垦荒岛的方案，却因为得不到朝廷和边境将领的认同而因此搁置了下来。如今，这个局面却因为梁朝和习风无意而置的水贼而打破。百多年前略洛大战稍停后，略洛湖就成了三不管地带。也因此，湖中水贼逐渐猖獗。水贼掠劫完了自然不能选择略洛湖两岸任何一处作为休息，因此只能选择盘踞于湖中荒岛之中。长久以往下来，湖中几个大岛屿开始发展起来，如青岛、识秤岛等，大都出现了房屋民居，甚至前哨、码头……而这，正是利用岛战的大好时机。 


　　且岛战能够维持补给线的供应，亦适合游击。这般，略洛湖的每一战更不能轻易地定下整局的胜负。傅雅笑着解释道，这一仗若真打起来，略洛湖的归属应能够见分晓了。 


　　 


　　傅雅的话一套连着一套，稍不停落，教他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个…… ……什么叫做游击？……许久，傅雅身边的卢刚提出自己的疑问。卢刚话才一出口，傅雅周围的众人的问题便如排山倒海般来，将傅雅瞬间给淹没——“岛战的具体是什么？”、“攻防应该如何处理？”、“水上补给怎么进行？”、“荒岛上怎么做前哨？”…… ……当天，北水路高级将领包括傅雅、卢刚、景元、谢奇等十余人，议论了个通宵。 





着 


　　44、着 


　　 


　　傅雅虽然阅尽天下百书，但论及行兵布阵自然还只是纸上谈兵。虽然古时作战也是十分崇尚庙算的，但傅雅并不以为然。 


　　傅雅自从现代而来当然知道有时候战场上瞬息的变化都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鉴于古代的科技水平有限，因此傅雅认为庙算之于古代战争还是十分危险的。当然，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想到世界第二次大战时期，纵然欧洲的天气预报如何精确，但都料不准海面上潮汐的变化。在水战当中，天气和潮汐更是直接与战胜与否挂钩……幸好…… ……傅雅瞥了普昔一眼，拐来个气候地理方面的能人，应该也和现代的天气预报员差不了多少。 


　　 


　　但普昔可是从未想到，自己大材小用被傅雅揽来个天气预报的工作——而今的他，还在为终于能够登船出战而兴奋呢！景元、谢奇所领的新兵填补上原北路一军和五军的位置，蛟帮帮众被收编为新北水路六军，能够自由行动。普昔、钱非就在新北水路六军的军营里。晴云则身处新北水路一军，原北水路二军、三军仍由老将卢刚统领。谢奇作为偏将则身率北水路四军、五军。景元成为北水路的将军和新统领，指挥全军。 


　　景元毕竟是景大将军景尚荣的儿子，大将世家出身，做起一军之帅起来毫不逊色。第一战指挥若当，也是因为双方都没有缠斗的意思，我方彼方都没有损失几个人。但是景元和谢奇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虽然是原北水路二军、三军迎战，但大家都有让新兵实习的意思，因此让新兵于不远处观战。结果战场上面才死了几个人，新兵中已经有人面有菜色、吃不下饭，甚至有几个大男人当场呕吐起来。 


　　谢奇当场发作：你们这些胆小懦弱的人！上了战场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不上去了！ 


　　 


　　将军莫气。一旁手足无措的王硐连忙劝慰谢奇。 


　　没什么好说的！谢奇怒道：回营地以后一军五军却都绕操场跑五十圈，不得异议！ 


　　是……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即使我们在北上途中再怎么调教他们，他们还是不能单独出征啊！谢奇刚回营就直奔营中主将景元。傅雅坐在一侧监军的位置上淡淡地瞥向他。 


　　所以说他们之中必然会有牺牲。傅雅说道。 


　　不错。连蛟帮的战力他们都比不过，新兵中若有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景元颔首同意。 


　　但是……！ 


　　 


　　但是什么？傅雅挑眉，问及一旁的卢刚，百年前略洛湖大战，北境水路死了多少人？ 


　　……约摸有百万人。卢刚回答。 


　　持续百年大小不断的战争，北水路死了百万人。傅雅说道，这还已经是算少的了，其中都不包括略洛沿岸的百姓，无辜惨死的平民。而这百万牺牲的将士中有多少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去 送死的新兵？！傅雅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新兵第一场就遇上恶战或是伏击，十人能余下一人，不被全歼就已是非常幸运了吧……现今的老兵每个人也都是从新兵走过来的，也因此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尤为珍贵。但若想让新兵尽快成长起来，除了让他们多练习、多观摩、多大仗，就是别无他法了。难道你想把他们雪藏起来、在敌人面前好好将他们供着养着？！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奇激动得涨红了脸。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真想养新兵去了？…… …… 


　　景元笑笑说：雅公子，谢奇本来就不会说话，你还欺负他。 


　　傅雅伸手扣了扣椅把，似笑非笑：谢副将也别在意，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着逗着好玩儿罢了…… 


　　 


　　傅雅声音刚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傅雅身后的七巧便扑嗤一声笑出声来。 


　　七巧！傅雅佯怒道：军帐重地，你一个下人身份怎么能随便进来？！ 


　　雅公子，是京城里又有消息了，机锋让我过来叫你的呢。 


　　又有消息？！前天才不刚……嗯…知道了。景将军，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好。景元点同意。 


　　于是七巧跟随傅雅出了营帐大门，出门前还回头看了谢奇一眼，见谢奇还呆呆愣愣地傻站在那里，不由笑得更加闹腾了。 


　　 


　　小妮子真该打。傅雅刚出了营帐大门就责备七巧：朝廷重臣、边疆大将，怎么也不该是你一丫头能够随便取笑的。 


　　人家看着他呆呆傻傻地好玩儿嘛——再说雅公子你之前不是也在玩儿他吗？七巧反驳。 


　　我这哪叫玩啊……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傅雅不禁苦笑，看来我真是将你宠得惯了去，瞧你现在是越来越刁蛮了。 


　　再刁蛮再坏也是雅公子给宠出来的！七巧吐了吐舌头，待到傅雅的私帐之后立马将鹞子从京城新传来的文书讨好地递上。照例，此时傅雅身边也只有机锋、七巧两人。 


　　 


　　几时到的？傅雅问，同时捏碎蜡，缓缓地展开纸条。 


　　两个时辰以前。机锋的神色有些犹豫：恐怕京城里出了事…鹞子的腿上有伤。 


　　哦…… ……什么？！傅雅看了会儿，突然一掌拍向案桌，把七巧和机锋吓了个跳。 


　　 


　　怎么了？机锋、七巧齐齐问道。 


　　混账东西！…你们知道这封密信是从何而来的？！ 


　　机锋七巧对视一眼：难道不是姑子姑娘送过来的吗？ 


　　姑子只怕是已经被他二人软禁了……哼，我不在京城，他们竟然谋逆着这么大的事…… ……还想着瞒住我！ 


　　雅主子……七巧战战兢兢地问，主子说的他二人究竟是……？ 


　　傅璃，梁云央！傅雅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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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傅璃这时候正在督促傅府新府邸里昙天书阁的建造工程。他自己的昙竺烧了不着紧，但昙天可是傅雅的宝贝。从小跟在傅雅身边在昙天书阁里读书学习，昙天对傅璃也有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意义。因此入了夏，朝廷局势稍有缓解，他就着手自己亲督昙天书阁的建造工程。 


　　幸好书给抢了出来…否则看你怎么向雅交待？姑子在一旁凉凉地说。这三个月来姑子无奈被傅璃软禁于府中，京城街头都有在传左相相中迤逦坊当年第一美人的谣言了。也是怪傅璃年纪不小却没有娶妻生子的原因，府外闲人传说左相的感情经历各种版本无奇不有。其中亦不乏傅璃与姑子从小青梅竹马竹马青梅，却被世俗伦理所阻隔云云。姑子想到此地心里就着恼，她自己坊间出身本就不清白，不辩解也就算了，而傅璃身为朝廷命官也竟然任由事态发展不理不置就不知道是何居心了。 


　　 


　　傅璃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下来已经大有好转，余毒也几近排出。这其中姑子与他身边伺候汤药并不在少数，说起来姑子也能算是他的大功臣了。而傅璃却并有放姑子离去的意思。他和姑子的关系算是不错，但他更明白姑子此生只对傅雅效忠。最近京城发生了很多事，在他还没有妥善处理之前他尚不想让傅雅给知道。 


　　想到此处，傅璃无故地寒了一寒，恰恰对上姑子瞥来的嘲讽的眼：璃少爷，你说若是雅公子已经知道了你最近在京城里做的一些事你该怎么办。 


　　什么事能让他对我怎么办？傅璃笑道。 


　　比如说你与太子有心逼皇上退位……？再比如说你杀了何如、逼疯了傅春…… ……？ 


　　 


　　…… …… 


　　你不要胡说。寂静了好一会儿，傅璃才缓缓说道：按照大梁祖律，太子已经年过二十，皇上理应当退位，何来“逼”字一说？！至于何如么是她无辜丧身火海，我没有照顾好她这的确是我对她不起…… ……再者说疯了的傅春，哼，是她自己想疯，我有什么办法？！傅璃的脸上面无表情，说完这一番话才冷淡地扫向姑子：再说了，有你在这里，傅雅也不可能会知道。 


　　姑子毫无畏惧地迎向傅璃的眼睛，心道：这回你可错了…雅公子在京城，岂会只有我一条耳目…… ……？！ 


　　 


　　傅雅当初离京，便留下了春、江、月，三条耳目。穆姑月乃是“月”字一条，其他各条耳目互不熟悉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仅仅知道对方的存在。“月”字亦是最为表面的一条，一条即废其他暗藏的两条便自行运转起来。而春、江、月即算是傅雅的谍报组织。然人数不多、互不熟悉难免有些力量分散，但按照傅雅的话来说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且春、江、月毕竟是谍报组织，主要负责的是消息而非武力，各自为政总好过将来被别人一锅端。 


　　 


　　…你们知道这封密信是从何而来的？！傅雅问。 


　　机锋、七巧一起摇头，他们也只知道姑子，尚不知傅雅曾经布下的“江”“春”另外两条脉络。 


　　这封密信是从京城边上的其安江而来的……看来姑子已经被人制住了呀…… …… 


　　是璃少爷？机锋试探着地问。 


　　不错。傅雅脸色阴沉。 


　　雅公子不必难过，姑子姑娘虽然被璃少爷制住了但总还不伤性命不是。雅公子就当是姑子于傅府做了一回客，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想必璃少爷也不会对姑子姑娘怎么样的。七巧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傅雅平静地有些冒邪气，他已经杀了一个何如了他还想怎么样？！ 





46、鬼才 


　　 


　　（非常之人，超世之杰。） 


　　 


　　显德二十六年六月，原本对人数较少的梁军有利的岛战和拉锯战被选择在一个月之内结束。梁国最后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也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后世对此争议颇多，但皆不承认这个判断是梁朝著名的有称为鬼才的傅雅的失误。 


　　傅雅虽不作战但却统兵，因其神机妙算被后世之人称为鬼才。那年夏天里的洛水之战，正是鬼才成名的第一战。 


　　从此，梁朝出现了在之后连续十年里左右大陆局势的第一人——鬼才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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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茶壶在地上生生碎开两瓣。七巧不禁往身旁机锋那里瑟缩了下。手里攥紧了机锋的袖口，饶是七巧平日里口灿舌花，此时也再呐不出一言半语。要知道傅雅生平最是疼爱些花鱼茶器，说是一草一木本无情、却也皆有情，人们总把自己的爱憎感情都寄托在这些死物上，不想这些个事物最是无辜。而说自己寄情最深的无非就是些花鱼和茶器，若不是主子现在已经气到极至了，怎会将平时最最喜爱的紫砂摔下桌子？！ 


　　…… …… 


　　营帐里沉寂了好一会儿，傅雅的怒气尤未平息，倒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机锋最先开口了：机锋知道公子现在必定郁气于胸，但北疆距离京城千万里遥远，公子就是再如何发火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正手上的事情才是正理。 


　　 


　　我抬眼望向机锋，看他的眸子清澈平静，不免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此话亦是不错的。而机锋跟随我东奔西走下来的这些时日，眼界睿智都长进不少——我又不可避免地拿他与璃做比较，与璃一样地颖悟、好学，是否将来还会成为第二个傅璃？…… ……机锋对着我的眼闪了几闪，终是又低下头去。脸上经过我多日诊疗淡得有些粉嫩的疤正好将他低首的少年轮廓勾勒出来。只是这伤口太大，这疤虽然再如何地淡却也是终究除不去了的。我有些烦闷地想。 


　　 


　　当下，主意已定。我虽然曾想过这套方案却最后因为流血牺牲过多而作罢。如今，却是再顾不了那么多了。摇了摇头，我对机锋说：洛水之战的计划改变。具体细节还要和大家讨论一下。你快去将川靖、普昔也都叫来吧，半个时辰之后军机营集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机锋领命而去。 


　　遥遥地，我于帐门前望向北方湛蓝的天空。风云际会，略落湖又将要被鲜血所洗礼了…… …… 


　　 


　　六月中旬，洛水之战终于爆发。因为这持续一个月的战争最为胶结之处便在洛水岛左近，因此这场战役多被后世之人称为洛水之战。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战在即，饶是傅雅也不禁觉得气臆满胸。登上城楼，引吭高歌一曲，正是三国的开篇之词。 


　　如何？傅雅转头，满脸笑腼，更有说不清的豪气。 


　　好！景元点头赞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只有雅公子能得当世之情怀，可敬可佩！ 


　　不错。连一旁不擅言辞的卢刚也点头赞道：令人豪气顿生！ 


　　众人把欢，临风远眺。只见远处战云滚滚，却因为众人心中自有乾坤，所以只有跃跃欲试之情，却没有任何畏却之意。 


　　新北水路一军、五军，原北水路二军、三军、四军，再加上蛟帮并入的六军，十多万的兵力，足以与习风水师拼个你死我活！ 


　　 


　　点将！景元高喝一声，战鼓阵阵，楼船战舰鱼贯而出。傅雅虽然早作心理准备，然而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场面却是不假的。眼前碧水连天，大小船只整整齐齐直排天外。纵然明白其中首战必然多半折损……傅雅想到此地身躯不禁一震，睁大双眼看着眼前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孔但显然真实热血的生命…… ……不错，若是长时间岛战、从长计议也许这其中有许多人都不会死，然而京城目前的情况却不等人——正是自己亲手将眼前这半数人送上地狱z！ 


　　傅雅闭上眼睛，似乎看见岛战时候血肉横飞生死连绵的景象。景元以为傅雅一介文官体力不支，于是体恤道：雅公子身为监军之职，实不必亲临战场，开拔之后回营帐休息去就可以了。 


　　 


　　不必，我不但要留在军中，而且要亲临前线。 


　　雅公子！景元惊怒道。他自然明白傅雅于京城中与朝廷各势力之间的暧昧关系，先前几番冒险之举就都算了，让一个监军之身上前线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怎么？！将军可以上前线，监军就不可以了？！傅雅冷笑道，眼睛里迸射出景元从未见过的冷光，景元突然觉得傅雅离着自己好远，怀疑自己都从未真正认识过雅公子此人！ 


　　傅雅的尖锐的气势连绵不绝迎面而来，景元都不明白他是为何下的如此大的决心。好，你可以上前线。景元咬咬牙答应，但你必须接受北水路五军单小瑜副将的就近保护y！ 


　　傅雅冷哼一声，单小瑜身为副将不去冲锋陷阵而来保护我？岂不笑话？！ 


　　 


　　不，下官很荣幸。单小瑜副将登上城楼，汇报北水路五军军情。末将定妥善保护好监军大人，请将军放心！单小瑜向景元保证。 


　　……闻言傅雅冷冷甩袖，头也不回地步下城楼z。 


　　 


　　下了楼，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内，傅雅再也忍不住萎靡倒地。身边的机锋赶忙抱着他将他挪到床上躺好。 


　　公子！候在帐内的七巧连忙拿出准备好的一碗血水凑着傅雅的唇喝了下去。傅雅的唇沾上了血，妖异得发红，而他清醒后的脸色却是苍白如雪。气虚的样子更是教人心疼z。 


　　 


　　七巧哭着对傅雅说：才不过阅了次兵回来，主子怎的情绪波动如此厉害，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主子的七情伤身！……还不如将自己的七情封了去，省得每次都整得主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字里行间显得不恭敬之极，但显然七巧句句悲切，显然是伤心得已经口不择言了。 


　　……若真是封了自己的七情六欲才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傅雅恢复了些气力，就马上回驳说，惹得七巧破涕为笑。 


　　公子究竟是为何伤身？……一直跟在傅雅身边的机锋不解道。之前明明还是激情澎湃引吭高歌的，实在算来也只有刚刚与景大将军之间的冷言冷语。但按照傅雅脾性应该是不会为此类事情生气以至引发体内嗜血的后遗症的吧…… …… 


　　…… …… 


　　机锋…你说，如果那些个将士知道自己不是为国家战斗而死，而是被我推入火坑而死的…… ……？ 


　　公子过虑了。机锋说道，战事要在一个月之内完结，他们就必须做出牺牲。 


　　…… ……可是？……可是我明明有更好的避免流血的方案的…… 


　　只是这样的方案干戈至少要持续个一年半载吧……机锋叹了一口气，若是公子因此还是郁气的话，那不如就此作罢了吧。想他们现在还没上战场呢，公子就已然愧疚若斯，如果他们当真在战场上战死了，公子还不是要再引得身上嗜血之症发作好几次了？！这对公子的身体可实在不利！ 


　　傅雅闻言低下头，思索良久……清晨阅兵之所见，却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傅雅心头苦苦挣扎，神情扭曲…几度开口却又忍下…… ……唇边触目地流下股鲜血，不知是刚吞下的血，还是齿关留下的血。 


　　七巧惊呼出声：主子你不要想了！……随便怎么做都可以！主子你不要想了！！…… 


　　傅雅瞠着眼睛，良久眼睛里的光彩才逐渐暗淡了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傅雅缓缓说道，嗓音都显得有些嘶哑。一场风波下来，他竟是显得疲惫、虚弱之极。 


　　 


　　于是那场六月洛水之战，两国二十多万士兵的投入，双方死伤共达八万多人。却是因为其完战迅捷和作战的阴谋奇巧，成就了傅雅鬼才之名。后世或谓傅雅乃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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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日，梁朝抓获习风一队侦查船。 


　　六月二十一日，梁朝北水路以习风偷袭之名主动攻击。 


　　六月二十三日，习风水师败退，退守合壶岛。北水路迎头赶上，正形成合围挟制之势。习风临阵换将，恰恰换了个极擅防守，经验丰富的老将，正是铁板一块。北水路不得不缓和攻势，于洛水岛停下休息，稍作调整。 


　　 


　　川靖，你可知道这是何物？傅雅缓缓地问道，鼻头有一阵拢音，竟听得川靖有些个目眩。 


　　机锋将一根布包的条状事物放在桌上。隐隐地，川靖都能感觉到白布之下那神物的璀璨光华！ 


　　“千年沧玉精，一片秋水骨。”川靖不禁吟哦出声。自己正是要寻找这个东西才出了独格岛，也为了这个东西停留在略洛湖上足足有三年有余。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川靖将有些迷离的眼光投注到傅雅的身上，当初他亦是用这个东西将他自己引诱到北水路六军之中，如今又显现这神剑出来，定是有事情相挟。 


　　川帮主果然厉害。傅雅赞道。虽然川靖在蛟帮被并入北水路六军之时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傅雅便会将川靖给看轻了。相反，川靖的沉默却使傅雅一直没有实在掌握蛟帮的笃定感觉。幸好川靖对于自己对略洛湖神剑的向往一直不加以掩饰，才使得傅雅用神剑要挟川靖起来也要挟得如此得心应手。 


　　合壶岛岛如其名，岛状层层围合，周围暗礁无数，极易防守。仅留一壶口，在岛的东南侧。但壶口狭小，不易大军深入，所以我希望能寻得熟悉劫掠战的六军配合，六军从壶口潜入，而后一军、二军共作里应外合，三军从壶尾夹击，定能将这块铁板一脚踢翻！傅雅说。 


　　川靖闻言深深骤起眉头：合壶岛的破口仅壶口一处，想必习风定在壶口布下重兵。想要六军从壶口偷潜而入，只怕不易……一直让蛟帮参与的六军做的是后勤助攻的买卖，即是想让蛟帮留存实力。而若是偷渡壶口，只怕会让蛟帮折损不少。 





48 





意 


　　 


　　（日落江湖白， 潮来天地青。） 


　　 


　　合壶岛地处略洛湖北三线六十公里处。即洛水岛至合壶岛三个时辰的船程。合壶北边两处还有两个小岛，形成一个岛屿群。合壶岛成层层围合状态，周围暗礁密布，易守难攻。仅在岛的东南侧留下一个围合的缺口，约有五艘楼船船身之宽，两旁是悬崖峭壁，极易设伏。略洛湖岸的人称其为合壶岛之壶口。 


　　再加上守这片水域的是习风有名的守成老将。据说他五年前是早已解甲归田的了，如今又不怎的将这名老将给请了出来。那名老将是百年前略洛湖水战时改革舰战体制的将领的后人，自己也曾督战略洛湖三十余年，其经验才能除霍石霍将军之外无人可以比肩。 


　　 


　　因此攻合壶岛还是十分不易的…… ……最省力气的就怕是围合包歼，派北水路三军从背后截击他的粮船，陪他们熬，看他能熬到几时。卢刚保守地说道。 


　　卢刚的意见帐内有许多将领都是表示赞同的。的确，遇上顽隅抵抗的士兵不战而围消磨他们的意志力是最为省力的方法。景元闻言亦是点头。又见众人之中只有傅雅低头沉思着并不附议，于是问：对于此事…监军…还有什么好的想法？…… …… 


　　哦？…傅雅却像是被人惊醒了一样，闻言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甚至羞涩地笑了笑：是围岛吧…雅以为此事不妥。 


　　——此话怎讲？景元讶异地问。众人本来都还在讨论围剿的细节中，傅雅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机锋在傅雅身边侍奉茶汤的手略微迟疑地停顿了下，继而又重复手上的动作。公子，请。他托起茶盘给傅雅送了过去。有时候公子会去在意些平常人不会在意的微末细节，甚至是不需要去注意的细枝末节；但有的时候寻常人也的确捉摸不透公子的想法。机锋与另一边的晴云相视而笑，晴云已经解开与傅府之间的心结了，但还是不愿意再重回京城。而他现在却依旧留在北疆军营，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傅雅。 


　　 


　　习风已经换了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来防守，相信习风对于我军即将采取的围岛措施也会有相当的防备。合壶岛上如今想必是士兵精量、储备充足。此时围岛，对我军久战非常不利。若不能速战速决，其一是会拖累我军的士气，其二因为我军的战线较习风更长，若还要切断习风水师的补给，给我军有限的兵力则更加加上压力。假若习风又是缓兵之计，一方面防岛，另一方面却调兵遣将阴谋反扑，相信在我梁朝新兵还没有赶来之前，北水路的久疲之师就已经顶不住习风坚守的压力了。傅雅缓缓说道，慢条斯理地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历来战事，若不是施巧计，完美的围剿兵力皆在敌人的三倍之上，两倍之下，就不宜围城。而今习风水师虽然败退，但兵力仍与北水路处于仲伯之间。就是前几天洛水岛那场大败，北水路之师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此时围岛，亦是十分危险的。 


　　卢刚闻言点点头，那场洛水之战损失最重的就是原北水路一军一营和四军三营。他们都是北疆人民的子弟兵，也是经验丰富的珍贵的老兵。因此，洛水岛强攻这些精英夭折之后也无不令人痛惜。 


　　也许是前几天的大胜，让大家失去了警惕之心，傅雅说，甚至想一口吞掉习风水师，让他在合壶岛上自灭。但大家也要知道，如果我们不能完全切断习风的后方补给，习风水师的有生力量就会源源不绝……而且，傅雅深吸一口气：之前的洛水之战，北水路损失与习风同样惨重，我们…也不能算是完胜。 


　　 


　　战争成败与否的关键从来不在好的将军，或者好的谋略，而是战争的主要成员——我们的士兵！……傅雅站了起来，从高处俯瞰座上的每一位将领。每个人都觉得他看着的是自己，幽黑的深邃的目光像是把自己的灵魂都看透了似的，不由地想起那场洛水之战上傅公子位于前线时指挥若定、镇定若斯的场面。他一袭白衣立于船头，激斗犹在眼前，却连一滴血色也未沾上。也是呵，他的周围围合了那么多的将士，一刀一剑都将他密密地保护在保护圈里面。然而，血色却连绵了甲板，他的锦鞋沾满了浆液，却丝毫也未动容。 


　　这一场面，对于那些初上战场的新兵，特别是战斗在前线、经历过一回生死的新兵，感触尤深。 


　　 


　　战斗结束后，傅雅又是忙碌在抢救伤员的各个营帐之间。这个时代的医学并不发达，在边境蛮荒之处是连大夫和药草都少得可怜。幸而新兵抵达的同时也带来了百车的辎重和军需，甚至还有如傅雅、普昔此等神医。这第一仗打下来，那原本所谓皇上的密使、监军的形象也已经在众多士兵的心里有了改变——即使傅雅身上那独特的气质和存在感仍是将自己与普通士兵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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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江湖白， 潮来天地青。”多么宽广的一片略洛湖！丝毫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的激战。我望着窗外景色，一时兴起，信口吟道。许是从前从未见过几个大江大湖，怎地也理解不了那“白”与“青”的意境。如今活色生香地呈现在我眼前，这才如醍醐灌顶，微悟出那意境的六七分。 


　　战争也是如此。真正血淋淋地发生在我眼前了，才发现自己已经心生怯意。偏偏自己计划的方案才到关卡时候，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如同自己所计划的一步一步发生，当真残忍之极。 


　　所以，就当是给自己的惩罚吧。看着那些士兵们的战斗，严酷的冷兵器时代，亦是落后得严酷。相互撕扯下来的血肉横飞于空中，蓬船被水下兵凿沉的残骸四处皆是，肉片混合着碎木片，还能被当成武器抡向敌人！这是一场殊死的搏斗。我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只盼将这全部都深深深深地刻印在心里。战场上的每个人都是血肉组合的生命，战争则如同专门用来绞碎生命的机器。此话不假。而我心底里亦是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冷血无情，不怕甚至会喜欢上这种机器！ 


　　浑身又有些发寒，我冷得蜷缩起身子，七巧递过来一碗生血我就着她的手便一口气喝了下去。为什么？同为血浆，那漫天的热血洒在空中我却提不起任何吸食的冲动，只有反胃……？ 


　　 


　　公子累了吧。七巧为我加上一件外衣，我愈觉得头脑昏沉… 


　　 


　　我家公子已经躺下了，川帮主明日请早。七巧踱到帐外，冷冷地说道。 


　　川靖闻言皱了皱眉头，继而说：烦请姑娘明日转告傅公子一声，合壶岛一战川某将如他所愿。 


　　七巧的脸上闪过一片奇异的神色，侧耳听了听营帐里头重归平和的呼吸声，这才对川靖点了点头，相送离开。 


　　 


　　其实有人曰：傅雅长才，统兵乃可为鬼将也。雅闻言笑答：将者五材——勇、智、仁、信、善，其中又以勇为首。傅某一不善搏术，二不能自保，怎可称勇，怎可为将乎？但因傅雅统兵，且军中受惠者甚多，遂后称雅为鬼才也。 


　　 


　　六月二十五日午时，梁朝水师正式进攻合壶岛群。合壶岛是习风在略洛湖上最后一处立足之根本，若是再将合壶岛给丢失了，习风想要再于略洛湖上称雄，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因此，习风为了这次坚守亦是倾巢出动，后世有人记载，当时船舰的规模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挠数千艘”，而兵力亦是有“委输槕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而北水路这一边，也都丝毫不敢大意。上位将领都下了死令，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将合壶岛拿下。否则，不仅习风水师死灰复燃，北水路也会被合壶岛拖垮。于是，整片合壶岛群都笼罩在隆隆的战云之中，合壶岛内门森严谨，习风士兵都沉默地巡视港口、布置陷阱，真当最后一场恶战来临，人们反而沉默了。一百年前习风与梁在略落湖的争夺上即将有所决案，如果输了输的不仅是水师的尊严、自己的国家的尊严，还有一百年前无数的先辈们白流的血！ 


　　梁朝这边也是如此，但相比习风起来士兵们的神色的确好多了。他们个个神色振奋，毕竟梁朝现在处于优势不是吗？在这决定性的一战上，如果他们赢了，那么他们不仅是梁朝的英雄，还是四百年没有结论的略洛湖上的英雄！ 


　　景元在战台上对这神情激昂的士兵做着最后的激励：兄弟们！决战就要到来了！而你们，将被载入史册！—— 


　　楼船、朦冲、冒突、赤马……湖面上停满了满满当当数千艘北水路的大小船只，而更让人震动的是他们在景元音落的那一刻全都发出震天的呼哨声！雄浑的声音直冲云霄，连潮水似乎都感觉到他们的斗志而变得激荡起来。傅雅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贴近皮肤的灵魂深处的战意，他甚至有些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万千景象，血液沸腾起来，连脸色也有些潮红。 





49 





凶战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六月二十五日，激鼓震天。合壶岛前排开长阵，两军俨然对峙。然而北水路船队蓄而不发，只是在阵前叫骂，羞辱习风水师的洛水之战。习风副将咽不下这口气，转而向冥老将军请战。 


　　彼不动我不动。冥老将军坐在太师椅上，微阖双目，漫声说道。在他心里，洛水之战习风之所以会败是因为略洛湖近百年无战事，习风水师手脚生疏所致。而既然他到了水师大营了，情况自然也会有所不同。毕竟他身为当年习风水师著名水将的后人，深知一百年前略洛湖大战的艰辛。那场足足打了三百年的战争，致使略洛湖沿岸泥土都被血染红，颜色十年不褪。而习风我朝在与梁争夺略洛湖霸权的新一轮战事上面，又怎会轻易结束？！ 


　　而在他亲手操办的合壶岛战略事宜上，防御更是固若金汤。何况他早就向习风边境守将修书一封，救兵不日就会抵达。此时在兵力上彼消我长、士气上彼颓我盛，到时候反攻洛水岛，更是指日可待！ 


　　 


　　冥老将军，末将觉得此事恐怕有所不妥。冥老将军身边一个年轻人俯首说道，秀气的眉微微簇起，神色也略有些苦瓜之相。 


　　看得冥老将军一撇头、冷哼一声。说！ 


　　是。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弯下身子，说：端看梁军水师列好战阵但围而不打，末将以为这就有所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冥老将军又哼了一声。他心里是极讨厌这个青年将领的。他不仅夺走了自己孙子冥非凡的水师主将之位，还致使习风水师洛水岛之战失利，习风水师脸面无光，逼得他不得已重出江湖。梁朝水师见我合壶岛固若金汤，不敢擅自出战，这也不行么？！ 


　　此言差矣。青年将领不得不出口冒犯冥老将军：末将曾与梁朝水师作战过，知道他们今次作战之风与霍将军部队的风格全然不同。梁朝水师如今行事果辣狠绝、调兵如神，可知为将者必定是谋定而后动，不像是阵前雌伏之人。而他们既然列阵而出，也一定是已经有了计策。 


　　 


　　你能将梁朝水师的行事动向看得透彻，那洛水之战又怎的会输？——冥老将军状似不经意般挑眉问道，而周围的亲部将领已经跟着冥老将军的话嘻哈笑了起来。 


　　将军！杜布斯的亲卫焦急地喊道。杜布斯只觉得自己被羞辱得满面通红，脑子隆隆欲裂。想到临战前太子殿下力挺自己担任主将，甚至亲召自己于殿前保证。自己也是满含斗志奔赴略洛湖前线的，谁知首战便得告失利……太子殿下如今也是失望了吧…再看眼前前来代替自己的冥老将军，杜布斯不禁又低下头去：阵前换将，足以说明自己的出师不利。但是…… 


　　但是梁朝行兵狡诈，冥老将军不可不防啊！——末将便是中了梁朝水师的诡计。他二十日晚扣留我军一艘斥候，说是如今正值战事，改日再还于我军。想不到二十一日晨便以斥候之名偷袭我军，因其阴谋周密、行兵迅速，我军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但是我军严守阵地，两军死拼血战，经过两日的鏖战我军最后才因为伤亡太大才逼其锋芒，退守合壶，那北水路的…… …… 


　　不用再说了！冥老将军厌恶地看着杜布斯：战事失利，不知反省只会狡辩，你可知错？ 


　　杜布斯颓然地垂下头：末将知错了…唯恳请冥老将军再给末将一次机会，让嫡血营再次出战！ 


　　冥老将军翻起老眼皮，抬起尖挺的军人的下颚：这老夫有什么不准的？！指望你能继续戴罪立功，洗去你们嫡血营的耻辱！ 


　　是……谢将军。杜布斯闻言黯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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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刚与谢奇各领赤马一千、冒突五百，围攻合壶北方副岛，力求截下习风北方补给线，孤立合壶岛，干扰、阻断合壶与外界的关系。倘若截不下……你们也就不用再回北水路了！景元喝道，在这至关重要的一战上，眼睛里都能冻结出犀利。 


　　末将领命！谢奇与卢刚应喝一声，各自领兵出营。 


　　余下的一军、二军、五军由我统领，正面惑敌。景元吊高嗓子说，六军则须领命待守等待时机，时机一到就进攻壶口，不得口令不能擅自进攻。 


　　是，帐内士卒齐齐应声。一时间豪气冲天，营外江波翻涌。 


　　 


　　傅雅扣了扣桌子，微笑着侧耳倾听。抬首瞥了眼面露古怪的机锋，耐心解释道：如此，合壶之战最关键的还是在卢刚谢奇所率三军四军和六军两部。傅雅坐在一边对机锋分析，卢刚和谢奇率领的奇袭军是整个计划实行的基础和根本；而川靖所率的六军更是整个计划的转折点。合壶岛真正的突破口在壶口。合壶岛如今若有所准备壶口必然是守得严不透风，所以也只有在特殊时间特殊情况下突击破岛才有可能成功。而这成功一线尽在川靖所率领的六军。川靖若是失败了，整个步骤就是功亏一篑。 


　　而合壶岛壶口更是一个圈套。川靖失败，六军被灭显然能够预见；但川靖若是成功，蛟帮也不见得能得以幸存…… ……我无非是用了川靖朝思暮想的略洛湖宝剑作为诱饵，若真待蛟帮因为合壶之战而在略洛湖上烟消云散了，川靖也应该能够明白，那把宝剑是否依旧最为重要…… ……傅雅放下茶碗，神色悲悯无疑。他纵然安排好了每一个步骤、通晓每一个关节，最后却总有不忍。虽然计划都是一一按原本设计的完成了，但如此伤人伤己之事实在不算是一桩合本的买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如此多愁善感。这难道是现世的公子脾气将他给软化？或还是最后总有他前世的女子心肠在作怪？…… 


　　 


　　公子，川帮主昨日留信，说是将会如公子所愿。七巧换上一杯茶。 


　　是吗……傅雅的眼神有些疲累，既然事已成定局，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是。七巧研墨、机锋执笔，傅雅缓缓说道：……蛟帮祸害略洛一带，日久成风。唯些愚民畏其暴虐，不敢言。今灭蛟帮于合壶岛，特报于皇上…… …… 


　　……请皇上明鉴。 


　　如此，封火漆吧。傅雅摆摆手说道。机锋点了一下头，放出鹞。鹞子在空中一点翅，滑翼而过。 





六月二十六日凌晨，梁朝水师趁习风主力被阵前三军牵制之时顺利攻陷迪、泓两处合壶岛后方的补给岛。虽然仍是没有完全切断合壶岛的补给线，但也给合壶岛的后备军防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同一时候，合壶岛正面的梁朝水师对习风守军发动正式猛攻。在习风早有准备的坚壁清野的情况下，北水路损失巨大，折去左翼先锋，而习风一面也死伤累累，尸体沉船垒成沟壑，几欲要将合壶浅滩给填平！ 


　　 


　　统领大人！这样下去可不行！习风的军防就像是个会吃人的机器，左翼五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单将军急报请求撤退！传令兵尖着嗓子喊道。 


　　景元皱着眉，但却神色不动地站在金翅楼船之上。他不是没有看到左翼新兵溃不成军，被追着被敌人砍杀的样子。只是左翼退一寸，战线便往后延一寸，势必会影响中路和右翼大军。时辰未到，怎能先行退兵？！景元望了屋内一角的傅雅一眼，转头对那传令兵喊道：叫单小瑜坚持住。左翼不能撤！中央部队马上就会派援军过去！继而苦笑了声，这场仗的分配太细，调动上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会有什么援军？……远远望过去，看见左翼的单小瑜呼哨了什么，带着主船单枪匹马冲向敌营，杀了个来回！左翼的气势被激励起来，原本被敌人追着跑的士兵回头开始转入反攻！ 


　　 


　　好！景元忍不住喝彩一声。左翼本来就较其他两部薄弱，一开始向敌人示弱的确是个好办法！ 


　　 


　　只恐怕等敌人反应过来左翼就开始危险了。你看，傅雅直起身来站在了景元的旁边，虽然单小瑜杀了个回马枪震慑住了敌人一会儿，但明显他们已经渐渐反应过来了，船只与船只之间配合得更加紧密了……而我们的新兵们显然在作战经验上仍然不足，左翼，只怕是敌人将要重点攻击的一环。 


　　 


　　不错。景元点点头，一炷香后挥动了手中的红旗——中部的王硐适时变换阵型，已由尖刀似的进攻的阵型变幻为以防守为主的圆盾战型。只要能不退战线就行……景元的额头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雅公子，我们还需多少时间？ 


　　还有一个半时辰。傅雅开口道，一个半时辰能砍死太多人了，这次左翼只怕会伤亡惨重。 


　　景元指着习风一处被砍翻的幡帜突然嘶哑地笑：这次只怕习风也不好过。 


　　 


　　不错。傅雅闭上眼睛，又是两败俱伤。 


　　 


　　时显德二十六年六月，习风大伤。冥中秋冥老将军身死沙场，习风水师亦是半数被折。 





50 折 


　　（男儿当似此,英雄豪杰。） 


　　 


　　那年夏天里的那次坚攻坚守，战火染红了半边天。无数艘蓬船如同箭雨一般向习风守军冲杀过去，最后两个船队绞杀在了一起。四百多年前的民族仇恨，好似在这一时刻全都迸发了出来，原本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杀红了眼，每个人都在忘我地战斗，似乎不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军队，而是单纯的只是战斗而已。 


　　然而，渐渐地，当人数伤亡逐渐多起来的时候，激斗中的人们开始认识到战场上死神的降临……于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活下去，战斗变得更加凶狠！ 


　　小半个时辰还未到，百多艘战船已经永远地沉入湖底。大型战船沉水所行成的漩涡，牵连了周围许许多多的小船，很多无辜的人被带下了水。可是没有人会去关心，因为死神犹在周围窥伺。一不小心，下一个轮到的就会是自己。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冥老将军羞红了脸，他们的士兵是在自杀么？！他们没看到我们合壶岛周围布下的陷阱么？！梁朝水师像不要钱的肉块似地往陷阱里面挤，把陷阱铺平给后面的船队指向正确的道路。冥中秋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疯狂的军队。只要一触及敌人就死命地咬上，像疯狗一样只要一咬上就毫不松口！ 


　　冥老将军！第一线已经撑不住了！连第二线也已经很吃力了！一个将士浴血跑上来报告。 


　　撑住！一定要叫他们撑住！冥老将军气急败坏地抓起宝刀，谁要撤退？！谁先撤退我先把谁给砍了！！ 


　　敌人的左翼已经快被我们打垮了！现在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我们撤退那我们就输了！冥老将军举起相伴他多年的宝刀，到战斗的第三线之前：兄弟们！大家冲！把敌人的左翼给冲垮啊！—— 


　　冥中秋的声音传到了队伍的最前沿，习风的水师开始像浪潮一样向左翼的五军涌来。左翼部队伤亡渐大，单小瑜在军中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可是队伍已经渐渐不听他的指挥，有些人试着边战边退，有些士兵则干脆调头逃了起来。 


　　 


　　这个老不死的！景元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大将军，左翼要被冲垮了！单小瑜单偏将再次请求支援！ 


　　景元耳朵里听见现在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正面战场必须还要坚持一个时辰，否则不足以给与习风重创。景元无言地看向傅雅：时辰还未到，左翼已经支撑不住了，怎么办…… 


　　傅雅则看向另一艘斥候船上的普昔。 


　　这艘斥候里金翅不远，牢牢守在左近。普昔危险地站在船舷边上，伸展开双臂，做着如同似拥抱一样的姿势，两只手的手指尖轻微地律动着什么，像是在测量似的。许久才回眸对傅雅笑上一笑。 


　　 


　　傅雅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朝开始走回船舱的普昔点点头，转身对景元说：昨日还不太确定，所以现在让普昔再次测算一下。现在可以肯定了：合壶岛马上就要改变风向了，我们准备火攻吧。 


　　 


　　火攻？景元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下令到各个部队：全体战线配合左翼慢慢后撤！不要露出痕迹，开始准备火攻！—— 





梁朝的各只船舰接到命令，放弃抵抗，开始缓缓地向后退去。 





　　梁朝退了退了！他们的水师退了！习风的士兵欢欣鼓舞起来，长矛弓箭被扔向了空中，他们在盘算着这场战争结束后回去看望自己家中的妻子，或者迎娶青梅竹马的哪家姑娘。就连冥老将军也控制不了现在习风的局面，原本高涨的士气没有因为胜利而变得沸腾，反而是泄了下去。不过冥老将军亦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梁朝的水师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习风的士兵离此极限也不远了。战争尤未结束，而习风的士兵已经沉浸在安逸的气氛中。所有的人里面只有杜布斯观察到了梁朝水师诡异的后辙方向——那是稍微偏东的背风处！ 





嫡血营撤退！杜布斯向自己的亲兵营下了命令。这是助太子殿下登基的根本，可不能毁在无用的杀戮之中！ 





　　然而，嫡血营才刚撤出战圈，习风水师尤未返合壶岛时候，天空中就惊起一声响雷，第一轮火箭便从梁朝撤退的水师那里射了过来！一时间映着天上地下的铺天盖地，好像是空中猛然下起的火雨！习风的水师既惊且惶，自己已然乱成了一糟——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撤退了的敌军还会再反扑回来！ 





　　第一轮火箭还未完全着地，第二轮火箭已经射了开去。梁朝水师又反扑回来，完全不必担心引火上身，这湖面上的大风只能加剧习风船舰之间摧枯拉朽的火势！原本毫无干系的船舰却被邻近着火的船只的烈焰所舔及，未伤的船只慌不择路地后撤，已燃的船只却被下令只能在原地任其火烧、坐以待毙。无数的西风士兵弃船入海，但大多数人都被梁朝士兵的冷箭放倒，在水面上绽开一朵一朵的血花！剩余那些人只能选择在船上被活活烧死，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眼看着数万的水师受伤被围，冥老将军在一旁简直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是自己所率士兵自身军纪不严、能力不足吗？！不是，是他自己阵前失策！阵前失策，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 


　　杜布斯！传令杜布斯！他的嫡血营仍在后方，快传他来救援！！冥老将军厉声喊道。 


　　冥老将军，杜布斯的嫡血营，早就退回合壶岛了！ 





什么？！　　 





“噗——”的一声，冥老将军直被气得吐血三升。原本就是年迈之体，在三番四次的攻心打击之下，竟然再也支持不了那胸前的一口浊气！ 





污血吐尽，冥中秋的灵台反而有片刻清明。他的双眼此刻变得清亮有如少年，唇际还余血迹，声音却是高亢如初：传我令下去！已着火之船为首，冲！冲出重围！我们的船舰还是不少的，难不成就这样让他们吃了我们不成？！—— 





　　冲啊！冲啊！！——几艘已燃的冒死的船舰靠近梁朝的船只，为了不引火上身，梁朝的船只反而避让开来，只敢在远处放箭！如此，原本用火箭的威胁来围合成的一个包围圈，就被习风水师拉开了一道大口子！ 





　　废物！真是废物！习风左右两翼的将领气急败坏着，又怒又恼：一群贪生怕死的蠢货！ 


　　时辰如何了？景元回头问傅雅。 





时辰已到。傅雅望着快要逃出生天的剩余的习风水师，所以他们也不用再多去注意了。他们如今，不过是早死晚死片刻间的区别…… 





雅公子。景元张开巨弓，公子可曾见过我的射艺？…… 





未曾。傅雅开口，景将军从未参加过仕官比武，傅雅怎么会见到过？！ 





如此，便教公子看看了！——景元拉开巨弓，弓满如月，对准敌军大将的主船，一支箭矢便如攻击的凶猛的动物扑了过去，杀意无穷！ 





当时傅雅并未细看，也不知道那支箭究竟是插在了谁的身上，只惊觉平日里或温和或流痞的景元如今满身戾气，却又是浑厚将帅气势天成！当真是名将世家出身，或许以后真会是个一代将才！后来，也是在回营之后，傅雅才知道：景元那一支翎羽断送的，正是习风名将冥中秋的性命！ 





这厢习风水师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才从火阵之中逃了出来，回到合壶岛中所见到的——也不过将是满目疮痍。 


　　 


　　乘着习风后防空虚，北水路六军早已潜伏在了合壶岛的壶口。这一支实为蛟帮的“乌合之众”，其实从一开始就未被习风主将计算在内。趁着主战场上习风、梁朝打得火热的时候，蛟帮也在这一刻接到了进攻的命令。才一会儿，合壶岛重要防区壶口的岗哨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换了人。而这却一点也未惊动坐镇合壶岛上的将领！这是一些梁朝的普通的士兵所无法做到的：不但本国的习惯特征难以掩饰，他们也无法与习风的士兵活动在一起。也只有“贼”，蛟帮，曾经在略洛湖上无可匹敌的一伙强盗，才能够完美地完成这一任务。 


　　就连而后带着自己的嫡血营回合壶岛的杜布斯也一点都没有怀疑路上沿途的岗哨，更别提之后魂飞魄散归来的习风水师！北水路的那一场火攻将习风的士气全都打散掉了，再加上冥老将军的受箭重伤，整个合壶岛都沉浸在低迷的气氛中：士兵们的眼中黯淡无光，没有人去期待决战的到来、也没有人再会去相信习风可能的胜利…… ……才一场半日的水战，北水路打得最厉害的不是习风的船、也不是习风的兵，而是将他们的信心粉碎了个彻底。 


　　 


　　当晚，北水路回洛水岛稍作休整，准备第二天的攻岛战。 


　　 


　　六月二十七日晨，北水路已经林立于合壶岛之外，隐隐有将其包围的意思了！可怜仍沉淀在昨日战败气氛中的习风水师，尚没有想到，才一夜的时间，梁朝的军队就已经兵临城下！合壶岛乱了，整个合壶岛都乱了！冥中秋重伤在卧，整个合壶岛群龙无首；救援之信早已发出，而吉镇却毫无音信；唯一能够主事的杜布斯将，却因为临阵脱逃而被收押了起来！ 


　　 


　　传令下去！不准开城门！不准擅自出战！不准乱言败事！！ 


　　三条军令下去，然而习风将败的流言还是在合壶岛上不可抑制的传播！守岛的士兵开始恐慌起来，他们想到他们这次是不是有来无回，是不是就要亡在这异乡的土地之上！ 


　　 


　　报告将军！抓到几个在岛上散播流言的士兵！……他们、他们好像不是我们习风的人！！ 


　　什么？！一员虎目大汉怒声说道：我们这里混进来了梁朝的人？！壶口的岗哨是干什么吃的？！快将他们严刑拷问！一定要将梁朝的细作全都给捉出来！！ 


　　 


　　然而，这道命令下得已经太晚了。合壶岛的大门已经向梁朝的北水路军大开，成千上万个北水路的士兵已经涌了进来，如同潮水一般要将合壶岛给淹没…… …… 





丈夫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略洛湖神剑。傅雅在心里叹道，一柄钢铁，引得几代人的痴狂？！…… 





　　若说将传闻中为神剑而痴狂的人一一列举出来，川靖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位。不，或者也应该说是川靖的世代祖辈们就是其中最为狂热的几位。在川靖的祖籍中，川靖的家族应当是曾经拥有过神剑的，但是，却不知怎的，神剑在几百年前突然从家族里消失了。然而，川家的人却像是被神剑诅咒了似的，再也不能从拥有神剑的执念中脱离出来。从此以后，世代川家的族人都背负上了寻找神剑的任务——直到十年前，川靖得知，神剑、似乎是流落到大陆上去了…… …… 





　　“千年苍玉精，一片秋水骨。”川靖提剑吟哦，终于、终于……这柄神剑又回到了川家人的手上！…… …… 





　　怎样？傅雅对川靖笑上一笑，神物物归原主了，也希望川帮主能不负傅某所托。 





　　一定，川靖抬头对傅雅正色道。虽然川靖还只是十七岁稚气少年的样子，但是曾经的世俗的磨砺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位真正的男子汉！更何况，川靖曾身为水贼蛟帮的首领，那一股桀骜的气质却是怎么也灭不了的。川靖受此神物，也感谢傅公子成全！川靖抱拳道。 





　　没什么……傅雅淡淡地笑了笑，晦涩之色一闪而过，朗朗道：傅某在此祝愿川帮主此战马到成功了！ 





　　好！川靖想起将要发生的惊心动魄，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这即是北水路六军在临行前北水路监军傅雅与川靖两个人的一番对话。而今，合壶岛顺利被攻破，神剑尤在川靖手中，川靖却怎么也想不到傅雅竟然出尔反尔！——北水路大军得到蛟帮埋伏的助力攻进城来，却是丝毫也不理会蛟帮众人的死活：不仅不解蛟帮小群人的被围之困，而且还将蛟帮之人连着习风的败军一起斩杀！蛟帮显然是中了圈套，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助北水路攻打下合壶岛之后，水贼之流却是再也没任何用处了。这正是一石二鸟之计。 





　　看着那些在自己“盟友”刀下苦苦挣扎的蛟帮众人，川靖怒得目眦欲裂！他抵达略落湖才不过几年，蛟帮虽然在略落湖上称霸但毕竟根基尚浅。而今杜商不在身边、左判官也被扣在中军大营，蛟帮其余人四分五裂竟都是乌合之众，任人鱼肉！川靖仗着自己的盖世武功猛提一口真气，拔身而起，在空中硬生生地折起身子，凌空一点，又箭似的扑向围住一群蛟帮之人的习风士兵！恰似鬼魅的身法、极其诡变的姿势，瞬间就击杀了习风三人，这三人全都是喉头一剑，一击毙命！ 





　　帮、帮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的蛟帮之人被川靖救出，忍不住激动心情，一时间人声鼎沸。 





　　各位…我们被北水路设计了……我们被他们骗了！…… ……我…… …… 





　　这都是我的错…… ……川靖侧过头，眼睛愣愣地直视地上，嘴里嗫嚅着这几句，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帮主…！帮主！…… ……你说清楚点帮主！ 





　　川靖头低得更低了：…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川靖最后一句嘶吼起来，面上已见癫狂之态。 





　　帮主…… ……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川靖突然抬头大笑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十分骇然！在一蛟帮之人被北水路同着习风士兵一起杀掉以后便再也不分敌我彼此，抡起宝剑便冲上阵去，飞剑乱横，所向披靡。 





　　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梁朝负我！傅雅负我！！！—— 





　　顿时这一战圈中血雨漫漫，浑似修罗鬼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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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习风水师的主将正躺在主帐中的大床上。连日来的惊怒加上身上的重伤早已让他气息奄奄，而当他听闻众将们竟然在这危急时刻将主将之一的杜布斯关押了起来，气得他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 





　　虽然他对杜布斯向来就是看不惯的，但不得不承认，杜布斯也是一位十分有勇有才的将领。在合壶岛的存亡时刻，合壶岛上能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但而今，不仅杜布斯的嫡血营调动艰难，而且原杜布斯的麾下士兵也因为临阵换将而多半夭折z！ 





　　快！快将杜布斯给我放出来！！冥中秋愤怒地吼道——可是，这个命令终究是下得太慢了。还未等杜布斯出现，主帐之外已是听见了喊杀之声！北水路竟然打到了自家老本营的门前！冥中秋闻此噩耗，心神俱伤，怨极恨极！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冥家百年前的荣耀：一代名将、门庭若市。却和如今冥家的颓败成为鲜明的对比！想到后处，更是觉得心有余愤、痛彻心扉！“天要绝我！”突然，冥中秋喊出了这一句话，竟是将自己半生所受的所有苦楚全都倾泄而出！随即冥中秋的脑子便如遭雷击，一阵嗡嗡然。再后来，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要渐渐远离自己而去，却是用尽自己的力气也再也抓不住了！…不要！他还不想死……不要！！…… …… 





　　只见冥中秋在自己的帐床中剧烈挣扎着、抽搐着，而一室的行医却对此束手无策。最后，一代将领冥中秋便是在他如此惊恐的眼神中与世长辞的，即使…他的眼睛后来还是被别人轻轻地给合上了y。 





　　在冥中秋死后，北水路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占领了合壶岛。虽然冥中秋最后因为怒焚肺腑、肺腑伤极而死，但行医们在对冥中秋的鉴定中无不是以伤重无法救治而亡为结尾b。 





　　合壶岛事后，习风折损数位大将，水师力量也折损参半。而梁朝占据合壶岛及洛水岛等多个岛屿，挟制习风水湾，使得习风水师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习风只得暂时息旗宁鼓，退守光司湾，同时举国哀悼，以皇室之礼殡葬冥中秋冥大将军。毕竟冥家家族在习风势力雄厚，而今一场战役却是让冥家的族长给赔进去了，习风不得不加以抚恤g。 





　　与此同时，梁朝北水路主将景元的神箭之名也传扬了万里开去。 





　　而庆贺北水路统领略洛湖的功宴、拜祭天地湖神的大仪式亦在合壶岛此役完结、习风水师退兵之后的两天之内举行。同一时间，略洛湖上景元率领众将拜祭湖神，皇帝则在京城中率天下百姓告祭天地。声势之好大、场面之隆重举世罕见！世人亦是难以接受曾经在略洛湖战场上习风与梁朝纠纠缠缠几百年的战争竟是在一个月之内就迅速完结了。其中，北水路用以战斗的大都是新师新将，而习风的当世名将冥中秋却被一箭射死，习风水师十万之众最后得以保存的不足四万人，梁朝可谓完胜！而这一切，全都缘由一位名叫傅雅的青年！—— 





　　一时间，连同景元的箭术，傅雅的鬼才之名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可如今，大帐外面是庆祝胜利的激鼓满天，帐内却是景元与傅雅毫不退让的对恃。 





　　景将军，你人放是不放？！傅雅再也没有往日里的冷静儒雅，人就腾地站了起来。 





　　不放。景元此时也没了平时的机警，竟是争得满面潮红。 





　　大…大人？……魏杉战战兢兢地问，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只不过是按常例报表，怎么会惹上如此大祸？！ 





　　出去！景元骤起眉。 





　　滚。傅雅与景元同时说道。 





　　下官这就出去、下官这就出去……魏杉的头在帐门口处缩了缩，失去了踪迹。转而在帐门外一看，机锋、七巧等一干人竟都守在帐门之处。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魏杉只得苦笑、表示无能为力。 





　　就在合壶岛被攻陷的那一天，魏杉有幸也是见证胜利的一员。虽然他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士，但作为主要的后备官员，魏杉亦是在合壶岛刚控制战局时候便上了岛。身旁的士兵们推搡着奔涌着，补给兵无不都赶去一个地方，也使得他不禁好奇，动身赶去了战火最烈的北水路二军战区。 





　　北水路二军是从壶口璇门攻入岛的，虎狼之师、亦担负了歼灭蛟帮的全责。景将军特令略落湖上与水贼缠斗良久、于新编六军无甚感情的二军来执行此任务，也是不想因私坏公。现在合壶岛上硝烟弥漫、几路水师已然剿敌无数，但看二军仍是团团的围歼阵型，密不透风、军气肃然，也可想这蛟帮并不是块好啃的骨头。但即便如此，魏杉也万万想不到，这几千名将士围住的竟是浑身浴血、满身伤口的几百号人！ 





　　魏杉倒吸一口冷气，六军蛟帮，曾经在略落湖上风光无限、深受两国皇帝忌讳的蛟帮，竟然只剩下几百个人了！而这百人之中，抬头挺胸处处染血又状似疯癫的首领，岂不是前日才与景将军那处立下军令状的川靖？！ 





　　六军实乃蛟帮一事，军中知道的并不多，甚至大多数士兵都不知道北水路还有六军这一条暗线。而想通前后因果的魏杉，此时看到二军围阵之中的蛟帮残部，也忍不住心下恻然。当日川靖在景将军足下授拜参将、蛟帮众人欢欢喜喜地脱离水贼贱民身份的时候，又怎会想到过一个月以后的雷霆巨变？！ 





　　事情业已发生，却是谁都无力改变。毕竟，又有谁能顶着私下对水贼招安、灭九族的重罪护蛟帮进京呢？习风水师一败，略落湖便在北水路的掌控之下，蛟帮既不能留下，亦不能进京，唯一能做的，便是消失在天地之间。如此一来，才好对皇帝有个交待：只有蛟帮灭了，才能不再影响略落湖的安宁。 





　　想到此处，魏杉倒吸一口凉气，这连环之计把略落湖上称霸数年的蛟帮玩弄在股掌之间，也不得不佩服傅公子的算无遗策！ 





　　谁能想到习风水师今次败得如此惨烈？！谁能想到略落湖之战竟能在一个月之内结束？！恐怕朝上的些个老狐狸们，接到如此捷报也会怔愣上半天吧。 





　　天狼星横空出世，大陆各国也会因此而风起云涌！ 





　　帐门“啪”地一甩，傅雅已经脸色难看地走出来：去把川靖给放了，傅雅对机锋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累。 





　　是。机锋领命。 





　　傅雅！你会后悔的！帐中传来景元惊怒的吼声：战场无情，你妇人之仁留下如此祸害，小心以后要了你的命！—— 





　　傅雅闻言冷哼一声，语带讽刺地说：雅只听闻，“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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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二十六年七月，傅雅等人班师回朝。 





第三卷 一枕清霜 


　　我知道自己对第二卷驾驭不好……但没料到一下子多出来那么多章节！= =。偶的错！>_<~~也是因为整部缚雅没写大纲的缘故——想到缚雅结束之后的大修，第二卷的肥肉必定得整块整块地割。抖抖~~ 





　　第三卷一枕清霜因为戏份被第二卷抢掉颇多，所以不会很长。然后是第四卷尾声，里面估计只有两三章的内容。也就是说缚雅快结束了……但这快结束在我的龟爬速度的前提下…应该还有两三个月要撑吧…… …… 





　　另外，因为觉得自己前面写得不好。不忍看。又想改……但怕改着改着就成坑了。所以怎么着我都挺着，把缚雅先完结了再说。 





　　其间受到的批评是绝对不会少的。轻的重的都有。求砖时候有人建议我先精读一百遍《阿Q正传》和《雷雨》，主要是觉得舟火行文拖沓的关系，使得这个长篇有些不伦不类。我正在努力反省中。虽然未动摇开这个坑的信念，但也在慢慢改正写文的些不好的习惯。所以在此厚颜继续求砖。 





　　另外因为我的更新不定，次数少量少，一些人可能会等得不太耐烦。但是从我更新的时间里应该可以看出来我更新快的时候都是寒暑假和节假日。这主要是因为我是学生。在校住宿若不是放假回家上网也不很方便。对耐心等待我的人我想说声谢谢，你们真的让我很感动。虽然为数不多，但足以伴随缚雅走过剩下的些章节。 





　　谢谢。 





　　50、凯旋 





　　北水路凯旋！景大将军凯旋！！—— 





　　略洛湖战役一胜，这好消息便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过高山沟壑，飞回了京城！一路官道上的行人无不喜气洋洋，这个好消息也让长久以来受姚国人和习风人压制的国人好好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其中，景大将军英武弯弓取寇首，鬼才傅雅设奇计连环定合壶的桥断也在百姓之间口舌相传，被引据为经典。 





　　这不，京城郊外的茶肆之中，马伯又操起了他那个破锣嗓子，开始他一日三顿的英雄事迹说唱：话说北水路那回与习风水师在合壶岛外的对阵，可真是叫险啊！几万个男儿，上千艘的船，密密麻麻，排在略洛湖上都看不到尽头。……那真是可叫兵啊，真刀真枪的！对阵起来，习风水师的人一点都不比我们的人少，甚至还比我们北水路的人多出一些！可是景将军呢？临危不乱。带着北水路整整挺了四个时辰！后来又有雅公子献奇策，用火箭把习风的船给烧了个通遍！而我们北水路的船愣是一丁火星也没沾着！大家说奇不奇啊？！…… 





　　奇！奇！……四下附和声参差。 





　　我说这可不…… ……马伯得意地撸了撸胡子，冷不防茶肆的一个小角落里窜出来姑娘的笑声，伴随着姑娘说话的娇俏：公子你看他在这儿乱说话，知不知羞？！…… 





　　马伯闻言老脸微红，刚要发作，便得了姑娘身旁的年轻公子一个歉意的眼神：傅某御下不严，还请老伯莫怪。那名公子一脸浅笑，自然有股令人平心静气的气质在。马伯怔恁了会儿，随即摆了摆手：老马哪能够跟女娃儿的话儿计较？！鼻子朝天一喷，似乎还有股不屑的味道。然后嘴巴一开一合，又继续刚才的话讲了下去：……那就在习风水师众船遭火、仓皇逃生的时候啊，景大将军是意气顿生呐！伸手就张开了一架巨弓，对准习风的主将便射了过去！那弓啊，传说中是天神赐下的，后来皇上又赏给了世代出名将的景家。我说啊，这景将军是天生将才，以后要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也是不远的啦！…… …… 





　　马伯仍还在茶肆中絮絮叨叨着，傅雅一行人则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这一瓦乘凉避暑的地方。 





　　公子！你怎么就让那个老头这样胡说话的……七巧不依道，对刚才公子向那老头赔礼的事情大大地不满。 





　　七巧，傅雅安慰地笑着，我们现在是先行一步了，可老百姓们都还当我们仍同大队伍在一起的呢。我们现在说轻一点是急行；说严重点可是私逃，既在私逃，那言辞当然要更为谨慎更为低调一些。 





　　可是、可是……那老头明明就是乱说嘛！什么奇不奇呀的！他分明就是将我们的火攻之计当怪力鬼神来宣扬！…… …… 





　　但你想想呀，傅雅闻言微微地笑着，那老伯对一些战争的细节问题可有说错？几万个男儿、上千艘战船、僵持了四个时辰…这些又可有说错？！一些东西的精确之深甚至像是刚从战场上看好回来的。我说我们这次略洛湖战前并未刻意传扬。行军北上都是悄悄地，尽量不扰民。那战胜的讯息和战时的细节又是怎么个快能快过后方行军的部队赶到京城的呢？ 





　　快？七巧低头思索了会儿，眼中炫了几炫：主子的意思是…那老伯是习风的奸细？！ 





　　奸细？傅雅哑然失笑：那倒未必。一路行来那知道传闻的人那么多，难不成个个都是他国的奸细不成？！…… ……我只是怕，京城里有人早早地将这个消息给放出去了。 





　　放出消息？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傅雅摇了摇头，这京城，他还有几件事是知道的？他离开京城时是初春；而今回来是夏末。前前后后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回来却发现这京城连城防都给换了。朝政之事，是更加不知道了。 





　　春、江、月。傅雅暗自在梁埋下的势力，是直接听令于傅雅、傅雅自己的势力。倒不为其他，只是身在朝中、国政的中心，多几条耳目与己也是多几处方便。如今，月字一条已废，春、江字两线虽然仍在运作，但京城毕竟是姑子的地方，春与江仍不及月的一线灵通。只是如今，姑子都与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了。 





　　主子，我们现在去哪？机锋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钱非与普昔初到京城、好奇的东张西望的脸，犹豫着说：迤逦坊如今是去不得的，傅府也暂先不回了，咱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从小长在傅府，傅雅当然知道傅府在京城的权势是如何之大。在京城里避着傅府，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只可笑傅雅自己也明白，自己怀揣着的是什么鸵鸟心态。 





　　第一天，他将普昔和钱非放出去玩儿了，自己一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普昔发色有异，傅雅是特地叮嘱了他要将头发用布条给裹好了的。照理说，略洛湖一趟回来，钱非和普昔都应该放了走的。但一是普昔不想再回那闭塞的鸦族；钱非虽然与卓王爷在无瓜葛了但念着十几年下来的主仆名分还想回头再看看。所以，两个人都是跟着傅雅一齐回京了。却是晴云，再不想回京——那个有着他们司徒家旧事的地方，回信婉拒了傅璃的邀请，逍遥江湖去了。但此事过后，傅雅毕竟欠上了晴云一份情。因那段老爷子的寿筵一事，晴云这江南公子却是再难于北武林中容身了。 





　　傅雅如是想着，带着机锋七巧下楼吃早饭。钱非和普昔不知野去了哪里，一整晚都没回来。不过他们两个人本领高强，傅雅倒不是很担心。在大堂里面随意点了几个菜，傅雅恍惚觉着有双眼睛正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转身一看：想不到这来京城的第二天就遇上旧友了！ 





　　傅雅有些喜出望外——对面的青衣晃着手招呼自己：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傅雅点着头回应道，拉着身边对青衣略有敌意的机锋和七巧的手，坐到青衣坐的桌子旁，偏头想了想：好久不见，应该有半年多了吧。还记得当初青衣失踪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地心急如焚。毕竟，他是自己在这里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呵！ 





　　亏你还知道我们有这么久没见了！回京城了也不晓得先来看看我，反而找了家客栈先躲起来！霍青衣巧笑盼兮，当真是一个慵懒的美人！若不是他举止动作都与男子无异，旁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装来的。 





　　为此，机锋对着霍青衣的脸皱得更加厉害了。机锋的一张面皮虽俏似傅璃幼时的秀美，但经过略洛湖这一行，男儿的英气都长了许多，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了；而霍青衣经久不见，脸蛋儿身段却是比以前更加柔美了，看得七巧目不转睛。 





　　这位小姑娘是谁？青衣对着七巧笑道：一双杏眼儿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花来一样。 





　　七巧的脸略有薄红：是这位公子漂亮。机锋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傅雅看着众人打闹的样子心里有丝暖意。在略洛湖时候死人看多了天都嫌冷，连着人心都冻结了起来。好在回京之后就遇上了青衣。 





　　青衣！我倒忘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回京城了？你该不会说是巧合吧。 





　　哪里是巧合啊……青衣的嘴角带丝微苦，你不知道我现在代替卓王爷督察京城了。所以你昨天刚进城门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呀—— 





　　？！傅雅这倒是真不知道，“江”并没有传回来这条信儿。那卓王呢？傅雅问。 





　　守着皇家祖陵呢。霍青衣叹了一口气：都已经有四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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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月。卓王爷守在皇家的祖陵，清懿苑。里面记录了梁朝自开国以来历代帝王的兴衰荣辱，还有些一辈子都被困守在清懿苑的王公子孙的成败得失。 





　　而今，卓王又成了一个被皇帝勒令守在清懿苑的皇族，却不知是不是要在那里守一辈子的一个。 





　　四个月零三天。卓王爷在清懿苑先行斋戒而后祭祀。不知清懿苑的众多仆下是惧于卓王爷在朝在野的声威；还是被宫里的总管大人们耳提面命过了。总之，卓王爷在清懿苑里的待遇不错，也是让人确信皇上总是会把手足卓王再给放回去的。只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卓王爷在清懿苑内整天素性斋饭，虽然皇上总有来探看，却是再没有闻得卓王爷要返回朝廷的消息。人儿倒是养得愈发不食烟火。却正像后宫里的王妃娘娘们一般，不问世事，只守着园子里的方寸之地，等待什么时候皇上的临幸。 





　　咄！你是怎么说话的？！那可是王爷……！清懿苑里的一个太监猛地捂住另一个太监嘴巴，在背后乱嚼舌根，被主子知道了，那可是死罪！！ 





　　呜…呜……拿、拿开。说话声音轻点……刚才那些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说出去有谁知道！ 





　　你……你要死啦…… ……离我远点，我们两个再没有关系。 





　　诶，诶！—— 





　　你可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说我的？……祭祀殿内，卓王爷梁英躺在皇上的身下，声音飘飘荡荡，好像是升入空中、马上就要化去的湿气。 





　　说你什么？皇上漫不经心地问，随即一个挺身，满意地看见身下人白玉胸膛上晕开了的霞纹。 





　　梁英被皇帝随意摆弄着，咬紧牙关半天不吭出一句。直到被皇帝重重地咬了一下，才狠狠地咒骂出来：他们说我恶心！说我贱！说我是你的男宠……！！…… …… 





　　那有什么？皇上趴在梁英身上慢慢喘息着：我杀光清懿苑的人看他们还有什么嘴去说。 





　　……你杀光得了清懿苑的人，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么？！…… …… 





　　…那我，就杀光所有天下人！皇上不可一世地说，停了停，忽而又拽着梁英律动起来。 





　　啊……啊—— 





　　啊——————————！ 





　　这次梁英却是再也不克制了，在历代帝王的灵前疯狂地嚎叫出声，像是一头伤极痛极的兽。 





51、强 


　　……那个…傅雅你不要怪我啊！青衣苦笑着说。 





　　什么？傅雅问，太阳穴隐隐抽痛。 





　　新官上任，我还是不太管得住手下的口风的。霍青衣看着门外远远过来的青轿说。 





　　青衣、青衣……如何怪你？ 





　　反正他总是要知道的… 





　　又如何不怪你？……恐怕这透漏出去的口风也是你有意而为之的吧。 





　　傅雅略有怔仲地抬起眼，机锋与青衣已经从椅子上退了开去，青衣也消了声。一大片乌云渐渐笼住了傅雅，乌云在说话：回来了，怎么不回去了呢？嗯？…… 





　　这……啊！傅雅笑着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还好么？—— 





　　好，我好。傅璃眯起眼，梁云央也很好…… 





　　霍青衣在一旁听到梁云央的名字略有咋咋地吐了吐舌头：这几个月来，太子殿下在朝政上颇有建树，赢得不少老臣的赏识。在风头直追九皇子梁仲的时候，太子梁云央又突然急流勇退。不仅九皇子一党摸不着头脑，连他对自己党人的立场也一直十分暧昧，弄得一群大臣心里痒痒。这手段也颇让人玩味。 





　　莫不是以退为进？…… 





　　…… …… 





　　此时刚是下朝，傅璃的一顶官轿还停在外头。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回去吧。傅璃说。 





　　傅雅摇了摇头：我的两个朋友昨晚上不见了，现在还没找着呢。 





　　你说的两个朋友莫不就是钱非和普昔？傅璃笑着问。 





　　啊？！—— 





　　傅璃语气依旧：他们昨天被我请到宅子里去了，现在正在家里等着你呢。顿了顿，继而又说：还有姑子也在那里等你回来呢。 





　　姑子…？傅雅的笑容有那么点僵：好，那好，我和你一起回去。……那，青衣你？…… …… 





　　霍大人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傅璃越俎代庖说，雅你才刚回京城，就不要叨唠人家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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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奈地有些被胁迫地离开客栈，青衣像是与傅璃协定好了什么似的，两个人极有默契。青衣托是自己京城事务繁忙，对我关照些什么，便匆匆离去了。 





　　可惜我还有好大一番话想要对他说。说起来我与他自从那次失踪事件后便是聚少离多，就算同住京城一地亦是如此。 





　　机锋与七巧规规矩矩地立在我两侧，我想，傅璃在他们心中还是有些余威的。下了轿子，眼前的是傅家的新府。青白的门墙，乌亮的砖瓦，高高的门庭树立着，旁边还有威武的狮像。新府的确比不上旧府的华美，但在气势上却恢宏了许多。我看着傅璃有些清减的脸，这新府依稀倒有些傅璃的气质在里面。 





　　我早已知道傅璃之所以要建新府的原因。摸着新墙，仿佛能看到旧府残桓断壁、斑斑血泪的样子。不用丝毫酝酿，心头已经有一簇火苗蓦地烧起。只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新府要比旧府还要漂亮些，里头倒有点你的味道。我微笑着，实话实说。 





　　想来傅璃是极爱听到这些话的，声音里甚至有一丝雀跃：我还命人重建了你的昙天书阁，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比旧府里的更加好些！ 





　　不急，我悠闲地踱着步：东西总是越新越好的；但是人还是用旧人为好。傅璃，何如呢？我想见她了。 





　　傅璃闻言突然一把束住我的腰，头枕在我的肩上。我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只感觉热热的鼻息喷到我的后颈。这时不用说机锋、七巧了，连周围寻常走动的下人都低下头快步回避开去。 





　　傅璃…我轻轻地念着，想要推开他。 





　　唔…… ……他应了声，却不料他将我锢得更紧了。 





　　傅璃！我很生气，剧烈地挣动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我对一旁垂手立着的机锋、七巧斥道。他们立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显然是以为我和傅璃两个人正在调情呢——想到这一层我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却不料傅璃居然主动放手了：雅，你好狠的心……一进这新院子惦记着的就只有何如。 





　　我北行之前托付你照看好她的。我冷眼看着璃，看着他难过的样子……虽然知道有几许不是真的，但心底依然有些抽痛。那现在何如她人呢？！我质问傅璃。 





　　啊……傅璃好像才刚想起来一般，对答如流：何如妹妹在那场旧府的大火之后就受了惊吓，身体一直很不好，现在还在偏院里养着病呢！zyzz 





　　养病？我皱起眉头，看向机锋。机锋则与七巧两个人面面相觑。 





　　养病？何如的身体变得不好了么？我皱着眉视线又回到了璃的身上。 





　　是啊，她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太好的么？傅璃有些高深莫测地微笑。 





　　何如……何如不是已经死了么？……我心底有些犹豫。 





　　我跟随傅璃来到他口中说的何如休息的偏院。院中郁郁葱葱，的确有些个养病院子的样儿。花木条将窗棂高高地支起，我凑过去喊了一声何如。里面传来模糊的应答声。 





　　推开木门，我信步走向床：来，何如，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床里头的瘦弱姑娘闻言更加畏缩进被子里去。我捉住她捏着被子露在外面的手：怎么这么瘦？这半年没有好好吃么？璃没有照顾好你么？！ 





　　傅璃跟着我一起走到床边，只是闲闲地站在床边，就无形中散发出来一种气势。 





　　这时床里头的姑娘反而镇定了，露出了小半个脑袋：雅少爷…璃少爷一直将我照顾得很好的。 





　　哦……我拖长音，仔细去看这少女的模样。不错，她的确与何如长得很像。更难得的是，连她们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只可惜，这世上再没有一个能比我更了解何如的人了。所以，我能肯定真的何如的确是死了，况且，黑猫如今也不在了这里。 





　　璃在一旁对我解释：何如受惊了以后他还特地请了皇宫里的太医来府里。太医说是何如受惊过度，所以对以前的事情都有些不太清醒。现在时醒时不醒的样子真叫人可怜。不清醒的时候，是连饭都不好好吃的。可惜一个小脸蛋儿瘦成这样…… 





　　我的一双手也无意识地随着璃的话摸上了床上小姑娘的脸蛋儿。直到小姑娘痛呼出声，我才怔怔地放开手：是很可惜，也很可怜…… ……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傅璃揽着傅雅的肩，回头朝屋外走去，何如会好的，你放心……说着转过头去朝床上的小姑娘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她又赶紧缩回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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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之后，卓王爷梁英被赦清懿苑，重起任用。同日，在略洛湖凯旋的北水路也回到了京城，被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于是这天被皇上视为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当日敲定便要在宫中宴请群臣。景元、谢奇、傅雅等一列功臣自然也在被宴请的名单上。 





　　雅公子，晚上的皇宴你还去不去？在一边陪着我的七巧问。 





　　自然是去的。我留连地看着已经被移为平地的一片空凉。 





　　雅公子，时辰已经不早了。机锋在一旁默默地提醒。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傅府的旧址。 





　　雅公子，既然你那么牵挂何姑娘，那为什么……？！七巧在我身后追问。 





　　我头痛地摆摆手：傅璃还请了太医入府诊断…这件事连皇上都掺合进来了，不好办啊——此事若真要算帐起来，无疑还是会落到皇上的头上…我，还能做些什么？………… 





　　一边是残破悲戚；一边是歌舞升平。 





　　我回府换了身衣裳，便与璃一同出现在皇宫酒宴之上。刚到宫门便有不少官员缠着我恭喜了，但我并没有几分心思。这是一场庆功宴，我明白，但这并不是一场难得喜庆的贺宴。在略洛湖之上我和景元以及北水路这支水师无疑是风头出尽了，但回朝以后在天子脚下却还是需要几分收敛的。我同傅璃与一众官员吹来捧去，似乎傅璃在朝中的立场依旧是很中立的，这一点颇得我心。 





　　宴会上我碰见了不少熟人，如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景元众人。他们自回到京城后就往来于各个官邸府衙，没有片刻休息过，看得出来这人是极累的。然而他们年少有为，正值最是风流之时，那双双眼睛都是亮灿灿的，显得整张脸也精神了许多。我还遇到了九皇子梁仲，他如今依然对我敌意不改，但仍是随波逐流地对我连道恭喜，我也应付似地回了几句。难怪，青衣不在这里。青衣见了梁仲就好像老鼠见了猫，有猫的地方老鼠是总躲着不肯出来的。我能看出来梁仲对于青衣的执念之深，但青衣似乎是被梁仲吓到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地笑出来，眼角一扫，看到和梁仲一起走过来的人——梁云央。 





　　梁云央早已不是我初见的那个瘦弱的患病的小孩了，这一点我是早便知道的。但是，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他如今的凌厉！在我看来，如今的他比之现在的梁仲，是有过之而不及。 





　　是谁在我回朝后和我说梁云央现在是韬光养晦的？！我看他分明就是相反的！ 





　　梁云央并不急着和我道喜，绕了一圈才走到我身边：雅。他唤我，声音还是一如以前的悦耳。 





　　我点头朝他笑了一笑：太子殿下。 





　　后来我才知道，梁云央当时做事的确是已经隐讳了许多。只是他还无法将他一身凌厉的气势隐藏起来而已。等到后来他学会隐藏了，并抢得了皇位之后，我发现我们是再也走不回到过去了。 





　　雅，怎么如此生分？梁云央好似并不在意我的称呼，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可我分明看见他云袖下捏紧拳头的形状。 





　　是雅不好，是雅错了……我心底暗叹一口气：央，好久不见。 





52 





伤心 





　　 


　　是雅不好，是雅错了……我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央，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梁云央笑开了眉眼，如春风化雨，看得我心头有片刻的温暖。我差点忘了，他也是个自小便在我照顾下长大成熟的孩子，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孩子。 





　　方宵站在梁云央的身边，跟随梁云央一同来的。他如今是宫里的一等侍卫，进宫出宫也不像当初那般偷偷摸摸了。 





　　方老太医身体还好么？我笑着问。方太医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尊敬的几个长辈之一。如果他还在殿前伺候着也不会容他们这几个月来这么胡闹。 





　　爷爷现在云游四海去了。方宵在一边回答。 





　　哦……我应了一声。方老太医倒是越来越神仙啦，这般悠闲生活却是我如今不敢想的。因为略洛湖一战的关系，我正站在风急浪尖的当口。而梁云央与梁仲众人的动作则是越来越大。想起同样在这紧要时候避世的还有孝王爷、顾芨顾太傅等一干重臣——如今皇上无心政事，贤臣又通通逃避时局，真是乱世之秋！ 





　　这时候，皇宫宴廷中又响起了歌舞彩乐：皇上来了！是皇上来了！…… ……庭院里的众臣乱成一片。我越过纷纷扰扰的宽衣云岫、高亭华茂，看见了那个被众星拱月的天下至尊，还有一同联抉而出的卓王爷梁英。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底下响起一片呼喊声。卓王爷在朝野之间向来是颇有佳誉，当初与皇上两人年少气盛共同治理江山的时候想来这般说词也听过不少。可是今天听这呼声喊出的时候却好像带了另一种意味，令周围的空气都平白添了几分暧昧。卓王爷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好似深秋已至。皇上随即搀起卓王爷的手、吩咐了身边的小太监些什么。于是卓王爷转去宴会靠近的响云殿里休息。 





　　见状底下群臣纷纷议论开来了，大抵是卓王爷禁足的时候身体受了损什么的，皇上体恤所以赐殿休息云云。得出结论卓王爷如今还是十分受皇上重用的，九皇子一派的官员更是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也是，在这夺嫡的关键时刻，丝毫差错都可能会是致命的。 





　　皇上摆起宫宴说是要趁略洛湖大胜要论功行赏的。一干深宫里的歌舞美姬当然又被赐下不少。景元首当其冲，官升至三品，受华宅一座良田万顷，但却被夺了兵权。也是，景家向来出军将，一个景尚荣已经得了梁朝三分之一的兵权，皇上哪能再容得景氏掌控天下兵权之半数？！那新北水路的几支军也彻底地脱离了景元的掌控，被交由新将谢奇指挥。在众臣看来，皇上自然还是偏爱谢奇更多些，再者，谢奇毕竟是正统武将出生，对皇上和王朝，更是忠心不二。于是，谢奇在略洛湖中的军功又被群臣好好得歌颂了一番。至于我么…… 





　　傅卿……皇上低声对我说，分外和蔼：傅卿如今鬼才之名声名远播，此番略洛湖之行若是没有傅卿出谋划策那合壶岛想必也不会轻易被攻下了吧…朕的那一些小儿子们久慕傅卿的才名。顾太傅业已告老还乡，他们平日便少了些管教。不知傅卿有没有兴趣代替朕再去管教管教他们呢？…… 





　　代替皇上？我心中嗤笑，这又怎么可能代替得了？！臣遵旨。但是我仍旧恭敬地叩首谢恩。旨意一下，傅璃在身边的脸色不辨喜怒，对面的梁云央则面有喜色。早已料到皇上一定又会将我押回到皇宫这个牢笼里去的，这点连傅璃都与我商量过，我又怎会不明白。略洛湖一战之后我与景元名震宇内，皇上若不压一压我们的气焰，他也就不是皇上了——尽管我之前已经显得如何地谦卑。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将一切料理好之后，又是一片声色犬马。我则是趁傅璃与梁云央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一年前在皇宫的记忆仍是十分鲜活的。很顺利的，我就找到了响云殿。响云殿附近的人并不多，许是宫人们全去宴席上忙活去了吧，空空旷旷的殿堂内只有卓王爷一个人，万分冷清。 





　　再生之后因为心境与之前已经全然不同了，我与生活在我周围的人都有了十分深刻的接触，这个世上有了我喜爱的人、有了我疼惜的人、自然也有了我敬重的人。我敬重的人不多，方老太医是其一，我敬重他的知礼知节、急流勇退和他永远悠然世外的心境。卓王爷则是其二，我敬重他的敢爱敢恨、宠辱不惊以及他的持定稳重。光是看到他凌波站立的样子，我就能想象到他当初是如何与天下至尊比肩，谈笑天下；又是如何放弃了皇亲贵胄的权位，逐得如花美眷。只是现今深知其中辛秘的我，看着卓王爷于响云殿中的姿态却又比当初那书房第一眼的惊艳惨了些、更加惨了些。 





　　不觉，心下恻然，眼眶已湿。 





　　风更紧了，响云殿的殿门却大开着。卓王爷有些后知后觉，紧跟着几声咳嗽。医者本性，我几步流星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猛然吃了一惊：竟然那么瘦！月光下细细观察他面色，可谓饥瘦憔悴之极，更不要说他的手腕，好像是一使力气便能捏碎他的筋骨似的。 





　　王爷刚才那庭宴上……？！我吃惊地问，声音有些抖。 





　　那是上过了妆了的。梁英毫不在意的说，皇宫大宴，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我细细地把脉：是…脸上用了铅白胭脂、身上罩了层层官衣，但卓王爷现在的身子却可谓弱不胜衣。我板起脸来教训王爷：就算你不注意自己的健康也不能这样糟塌自己的身子啊！…王爷，你这几个月可没有照顾好自己啊！…… 





　　卓王爷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却是激昂的：好男儿生不能建功立业，死不得壮烈沙场，如我这般在皇宫内浑浑噩噩，生死又有何趣？！既然一切再没有趣味，这身子的好坏，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久久无语，我看着卓王爷沉默。这还是当初我敬重的卓王爷么？被束缚住了剪去了翅膀的他，显然早已不是了…… ……王爷还记得我出征之后、一个月之后的傅府的那场大火么？我试着轻声问。 





　　……记得。卓王爷脸上看不出来其他什么特别的表情。 





　　听说那时候傅璃身体不好，王爷为此还专程去探望过舍弟。我继续说。 





　　卓王爷别过脸去：没错。 





　　是的，就是在那一天之后卓王爷就被关去守清懿苑了。想了想，我略微明白了什么，继续说：何如是我在御前亲自认下的妹妹。可是待我从略洛湖回来之后就发现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十分不同了，王爷以为呢？ 





　　本王觉得…没有什么不同。卓王爷的声音很平、很淡。 





　　是么？…… ……我失望地看着他。卓王爷，果然已经不是曾经的卓王爷了。轻轻地握了握掌中打颤的手腕，起身道：王爷以后请别这么怠慢自己的身子了。身子如此虚弱，小病小恙就能将您打垮的……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初春时候在去略洛湖的路上北水路途径卓王城，我也在那时候见过王妃一面。卓王妃很漂亮、依旧风华绝代。王妃在送别我的时候，执起了我的手，托我带给您几句话——她说，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后悔与您的相识；她说，她现在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也希望王爷您自己能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她不能在您的身边照顾你，是她为妻的失职；她还说，她与你生不能同时、死要同衾，在你命丧之日，便是她身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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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雅起身、离开、已不愿回头再去看卓王爷一眼了。亲眼看着一颗耀眼的星辰变成一块泥土里的石头，只会让他更加伤痛而已。而更显然地，他也看不见在他离去之后响云殿内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卓王爷。 





　　若自己都没有勇气救自己，那还有谁能救自己呢？傅雅常常想。也许是他的脸色有些不好，再回到自己的席位上时候，傅璃过来关心地摸了摸傅雅的额头，问：哪儿去了，都没精神了许多。 





　　喝了些酒，出去散了些酒气。傅雅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将自己的脸打得稍微红润些。 





　　别……傅璃拉住傅雅的手，我会心疼的。傅璃垂下眼帘。 





　　心疼？傅雅闻言弯了弯嘴角，反手握住傅璃的手，指尖有节奏地敲着。傅雅常这样，一般敲东西的时候就说明他在想事儿。 





　　傅璃对于这点也是十分熟悉的，他的身子又靠过去了点，嘴唇嗫嚅，也不管傅雅听没听进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可是想死我了…… …… 





　　傅雅却好像听到了，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傅璃，也许在傅雅的印象中，璃是属于那种不擅说情话的一类人吧…又或者，他能将这句话当情话来听么？傅璃趁他不在京城时候所做的一些动作，早已凉透了他的心。 





　　远远的，能够看见梁云央向这里探头探脑的样子。一副想拔足过来的架势，却又碍于左右官员的架酒，进不得。傅雅有些想笑，总觉得现在这般情景如此荒谬，所以也不管傅璃在耳边已经讲到哪里了，就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笑完了才发现身边的傅璃呆呆地望着自己。傅雅笑着调凯：怎么？我脸上长花了么？！ 





　　不是……就是觉得这是你回到京城以来第一次畅快地真心的笑。觉得，璃的眼神依旧痴，觉得分外漂亮。 





　　这样啊……傅雅放下举着的杯子。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好，身边的人全都看得出来。想到此地，傅雅又有些郁闷，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傅璃紧张地握住雅的手：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傅雅转头，正色傅璃：你…有些事其实是不必做的。但是你却做了。我很伤心…… 





　　傅璃闻言怔住了，转而脸色难看起来：做过的事情，我不后悔。 





　　不后悔啊……啊哈哈…… ……傅雅待傅璃音落时候突然笑了起来，但是眼睛里却掉下一颗热热的泪滴——傅雅将手从傅璃纠结的双手中抽了出来，伸手抹泪：高兴高兴……高兴得我都哭了…… …… 





昏 





　　何如死了；然后“何如”出嫁了。 





　　嫁的人是近日来京城闻名的探花雷游子。雷游子此人无父无母，仅凭着胸口一腔热血举着兵制改革的大旗游走于朝廷上下。五个月前，还在苏振春开的汇墨搂里狠狠地挫了一番保守派的气焰。但似乎他的锋芒太露为太子梁云央所不喜，因而在前些日子，雷游子被九皇子梁仲收入麾下。 








　　傅家三小姐联姻的对象是这雷游子；傅府左相结盟的对象便不知道是谁了。 





　　何如虽然出身溪乐，是个烟花女子，但在被傅雅认作妹妹后身份可就大大的不一样了。傅氏是何等望族，数代为相，朝廷上也是门生遍布。雷游子能娶到何如，对于雷游子这等庶族出身的人来说，也算是高攀了。况且何如又是花容月貌，绝色技艺，都是能得到卓王爷梁英的推崇的。所以雷游子最近喜滋滋的，连在早朝上和保守派吵架都觉得顺口了许多。自己能成为当朝左相的妹婿，也是他最近些天能够受九皇子重用的原因。哪个年轻士子不想将来出人头地？！他背后没有足够的势力与财力，兢兢业业做官以后一步一步往上爬实在是太慢了。唯一的选择就是能够受将来的皇帝的器重。太子不喜欢他，雷游子只得把宝全压在九皇子的身上。幸而最近九皇子的表现也十分不俗，隐隐有能压到太子的气势。雷游子心宽之余，甚至感觉到自己最近顺风顺水、诸事皆顺。 





　　傅雅被任命为太傅是在朝廷上正式委任下的。俸禄丰厚、也有不小的品级，就是没有实权。但是普通的上朝他还是要上的，顺便看看皇子们的考绩。如太子、九皇子这等早已从政的皇子傅雅虽然管教不了，但是对于他们的表现还是能够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而此时傅雅就正在仔细地观察九皇子梁仲。 





　　虽然傅雅已经有很久一段时间未在京城出现了，傅璃也没有与他介绍过现今皇子们的相互势力关系，但是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这朝堂之上哪些人是与哪几个皇子接触频繁的，哪些人又是与他们眉目传情很多的。众皇子中的最大一股势力，竟然就是九皇子梁仲！看起来他的确占领了朝廷半边天， 才能够与当朝太子分礼抗庭。 





　　说起来这夺嫡风云会如此激烈，也是因为当今皇上迟迟没有传位于太子的缘故。按照梁朝皇室祖律，太子年满二十，便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了。皇帝如果不放心让太子专擅天下；或者还想磨练磨练太子，大可以做太上皇，垂帘听政。这种先例也是有很多的——但绝没有继子之位悬而不发的道理。如此一来，百官猜忌、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也就不是无迹可寻了。只是，皇帝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 ……除非，他真能够对自己的儿子们狠心；对自己狠心。 





　　昨夜，傅璃找上自己，告诉何如大病初愈且好事将近。自己好笑地看着面前故作姿态的女子，然后真心的祝福她。嫁做人妻是古代女子的第二生命。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代替何如活着的女孩子能够幸福，也能够真的代替何如幸福。 





　　对于新郎官，傅雅特地留了个心眼，发现是个挺出采的少年。说到少年，傅雅自己也已经痴长到了二十三岁，可算是大龄的了。自从傅雅鬼才之名传播到京城以后，城里的媒婆几乎要把傅府的门坎都给踩塌了，但无一例外的是都被府里头的奴仆给赶了出去。少年左相也是个不错的对象，可惜他给京城闺小姐的感觉实在太过冷情，不若傅雅自小游戏京城，城中百姓对他也有几分亲切。 


　　对着府里日益不绝上门提亲的媒婆傅璃很是生气，以至于在朝上依旧绷着一张脸。 


　　对此站在傅璃身旁的傅雅却好似浑不在意，朝着对过慷慨陈词的雷游子笑了笑，转头问傅璃：他是九皇子人么？好个热血少年！ 





　　热血少年？被短暂的胜利冲晕头的人，总是死得比较早的。傅璃不屑地撇了撇嘴，好像说的不过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我不希望他死。傅雅开口，望着朝廷中心与人激烈辩驳的雷游子，我看过那首词，写得不错，我不希望他死。 





　　雷游子站在早朝的风暴中心，与别人争得面红耳赤。傅璃看了看傅雅的脸色，说：他的确还是有几分才华，但如此耿直的性格是为历代帝王所不喜。就算是他有朝一日封侯拜相了，也顶多是被人拿出去做挡箭牌用的，做不长……更不用说他现在就岌岌可危的脑袋了。 





　　朝中……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臣子了。傅雅喃喃道。 


　　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我也将何如嫁给他了。傅璃拂了拂傅雅垂下的发，所以只要傅氏一天不倒，这小子也没人敢动他。 





　　原来如此。傅雅垂下眼睫，何如嫁出去了，那傅春呢？为什么这次回来我却没有见到过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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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结束，众臣浩浩荡荡地退朝。雷游子还有几位与雷游子平日里交好的官员被傅璃请至傅府一叙，让雷游子等人受宠若惊。 





　　少爷，我们到了。傅雅乘坐的与他们些人不是同一辆马车，由机锋接送，很快就回到了傅府。傅府门口赫然垂首立着一干奴仆，为首的就是七巧。现在机锋七巧全权负责傅雅的日常生活，有些地方，甚至连傅璃都插不上手。 





　　新姑爷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各自准备一下。傅雅卸下官帽，吩咐道。 


　　是——。众人齐齐应诺。 





　　查得怎么样了？傅雅问机锋，一边马不停蹄地赶到昙天书阁。 


　　机锋低下头，恭敬无语。 


　　怎么？没有消息？！傅雅状似随意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从里面拿出来个赭色信封。机锋斗胆抬头一看，是一本很普通的书，《禽杀》的问天卷。 


　　是。璃主子御下极严，什么东西都查不到，只知道春小姐似乎在那次大火里面受了刺激，最近行为举止都几近疯癫。 





　　哦？——傅雅抽出信纸，看了两眼。随即又折好放入袖中。这次机锋却是再也不敢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七巧轻声走进来，静立在一旁。 


　　你来得正好，傅雅头也不抬地说，七巧应该知道傅春现在住的园子在哪里吧？现在带我去看看。 


　　奴婢不敢。七巧有些惶恐。 


　　主子，春小姐的园子已经不在这新府里头了！机锋提醒道。 


　　傅雅一挑眉：这又如何？ 


　　主、主子……七巧细声说，璃主子他们已经到了，还在前厅等着…… ……还没说完话，连自己都察觉到有些不对，七巧赶忙住了口。 





　　连你都不听我的了，嗯……？ 





　　七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却是泪珠涟涟。 


　　主子，七巧不是故意的……连机锋也在一旁为七巧求情。 


　　傅雅微叹了一口气，缓缓才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全都明白的…… ……七巧，你也起来了吧。 





　　七巧咬咬牙，“腾”地站了起来，用袖子死死地抹自己的颊面。 





　　这些也都怪不得你们……傅雅见状晃悠悠地笑：现在，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傅府的佳婿去吧……说罢，便率先离开昙天书阁了。 





　　余下的机锋与七巧相视一眼，心下都有些不安，于是急忙跟上。 





　　新建的傅府壮丽宽宏，比原先的傅府过尤余之。一些奇技淫巧比其他的官家府第都少了些，却又更加雅致细节了一些。傅雅喜欢什么、讨厌些什么，傅璃心中是一清二楚的。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多少瞒不过傅雅，傅璃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明白确实是明白，这是一回事；做与不做，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如嫁出去了，那傅春呢？为什么这次回来我却没有见到过傅春？！ 


　　尽管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但傅璃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哽涩：傅春在那场大火里受了惊，似乎得了疯症，已经搬出去住了。 


　　得了疯症么？…… ……傅雅的面色有些冷凝，刺得傅璃眼睛生痛……的 


　　…… …… 





　　左相大人！我等真是有幸…… ……身边众人的碎语拉回傅璃的思绪。傅璃如同往常一样笑着寒暄：哪里哪里。 





　　众人一路观赏，再入前厅依次坐好，仆下不紧不缓地端上素果八珍还有几盏香茶。大家再一同闲聊几句，没多久，七巧进入前厅，傅雅也跟着出现了。 


　　傅雅略洛湖一役扬名万里，现在在京城也是一个大红人了。众人一见傅雅出现，又是一番恭维口水，傅雅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大家好像搞错对象了…今天的主角想必应该不是我吧，应该是我们的探花郎雷公子还有舍妹…… …… 





　　哦！ 


　　是呀是呀！不错不错…… ……于是又是一片起哄与闹和之声。雷游子生性耿直、脾气倔强，此时也不免被大家给闹了个关公脸。 





　　于是，雷游子与“何如”便在傅璃与傅雅的亲手操办下完成他们的第一场傅府私会。以至于后来雷游子对“何如”的一见钟情，以及再后来雷游子几次三番的登府求见，也渐渐地在京城中流传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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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日。傅府的大门前一片喜红。傅府的小小姐风风光光地嫁给了朝中新贵雷游子。与此同时，梁朝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也正式拉开帷幕。 





57 十面 


　　 


　　早晨的阳光暖暖的，是那均匀地洒下来不会灼伤人的一种。 


　　怀里的鹊似乎十分享受它的亲吻，下眼睑微微往上翻着，一副舒服得想打瞌睡的姿态。看得我忍不住就揪了下它的羽毛。 


　　一路上遇到的些小宫女也都文静地停下来给我行礼，一切皆如往常，没有丝毫不一样的地方。但我却是知道，经过昨晚，许多东西都与以前的不一样了。 


　　 


　　鹊是早上飞到我窗前的。我起床的时间较平常更加晚了些，所以我没有把鹊送回去，干脆直接将它带到了玉伏殿——我教授众皇子课业的地方。说是一座挺大的玉伏殿，其实真正派得着用场的，也不过是几间书房。 


　　我抱着鹊来到书房。书房里没有几个皇子，倒是一群小侍读们全都站得整整齐齐的，且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气定神闲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平时我管教他们也算得上是严格了，此刻一群小侍读们看着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半晌，我才问：你们的主子呢？！全都上哪去啦？ 


　　侍读里一个比较高个的站出来回我的话：先生，八皇子昨天半夜里受了凉，贵妃娘娘把人给扣下来了，请我今天来跟先生说上一声。 


　　嗯。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见我没生气，其他侍读马上纷纷攘攘地插嘴：十皇子也生病了！……十五皇子闹肚子痛了…十四皇子的脚崴了等等。 


　　我眯着眼笑出声来：这倒是赶巧了，大家昨天回去还好好的呢，一过晚上可全都生病了。嗯？…… 


　　 


　　我看着下首还有一个小孩子。他是十二皇子，也是唯出席一个皇子。他的母亲生下他后病故，他被过继给宫里的一个美人抚养。这个美人本来是一无所出，前些日子却圣眷正隆，诞下了十六小皇子。自己有了亲生儿子，对于别人家的孩子自然少了些关爱，这也在常理之中。只是如今非常时期，放任小皇子不闻不问，却是做母妃的失职了。 


　　 


　　我问前面站出来回话的侍读：与之，八皇子可真是受凉了？ 


　　与之是封疆大吏朱启元的侄儿，众侍读中最为年长，也是最为沉稳的一个——是——他回答。 


　　哦？那我非要去看看他不可了……我惊讶地叫起来。八皇子平日里是很好学的一个皇子啊…怎么就不小心染了风寒了呢？！ 


　　算了吧，聪明好学！八皇子真聪明好学就不会这么大了还跟着一群小娃娃读书了。像九皇子梁仲，早是已经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了。 


　　 


　　先生不可！与之也被我吓得一声叫了出来。 


　　我心里想：与之还是沉不住气些的……一边笑问：我不可？有何不可？！ 


　　这…… ……与之低下头，看他恨不得绞尽脑汁的样子。 


　　 


　　终于，皇上派太监在这时候降下的旨意解了他的围：众皇子禁足三天，不得出殿门！玉伏殿停课三天！—— 


　　遵旨！我抬起头，看见与之长吁一口气的样子。 


　　 


　　太监将黄绢交与我手上，梁云央那时候恰巧路过，也同那太监一起走进来。趁别人不注意，低声笑问我：心情不好了？怎么同一群孩子搅着撒气？…… 


　　我瞥了他一眼，说：你倒知道他们都是孩子了？有些个家里头也不知道有几房妻妾了。 


　　梁云央略一怔愣：这是不能一同比较的嘛—— 


　　我冷哧一声：他们哪一个不是再过一两年就会被放到庙堂朝野里去开拓他们事业的士族子弟？！朝廷上一些老狐狸摇摆不定不好控制吧……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是比其他人都多了点思想和抱负的！！…… ……zybg 


　　 


　　你是说……？ 


　　我不理睬梁云央，径自朝十二皇子走过去。 


　　 


　　十二皇子名殊牡，其名字与他的母妃谐音。我有些可怜这个孩子，竟然是要靠已故母亲的名字才能获得点点父亲淡薄的关爱的。只是这皇宫里头，其实不需要“怜惜”这个词。 


　　 


　　先生。 


　　梁殊牡很恭敬地向我行礼，我点点头：十二皇子，最近觉得学业如何了？也许是十二皇子少了亲生母亲的关爱的缘故，使他比其他孩子都懂事乖巧许多，在读书上也格外地用心。 


　　 


　　梁殊牡有些害羞地笑：很好。这还多亏了先生……这时，梁云央从一旁走过来，和梁殊牡打了声招呼：十二弟。 


　　梁殊牡慌忙地低下头：太子殿下！很明显，这两兄弟之间很生分。其中一个原因是梁云央自小养病，和其他皇子们没有一起玩耍一起长大，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梁殊牡显然也与其他的皇子们之间有些隔阂。 


　　梁云央笑着对略有胆怯的梁殊牡说：皇上颁下旨意，勒令众皇子在自己的宫里好好守着……顿了顿，声音越发柔慈，你也暂且先回宫去吧，反正也只用三天的时间，你若有什么需要的…知会声太子府的人就行了。 


　　 


　　是。梁殊牡躬身一礼。 


　　 


　　看着这十二皇弟的远去，梁云央笑着对傅雅说：这孩子端的是聪明懂事，也的确讨人喜欢。 


　　傅雅点点头：他自小便失了母亲，这与你倒有几分相像。我想求皇上带他在身边教养……却不知这是否合皇家礼数…… …… 


　　皇上会同意的。梁云央温柔的说，声音好似清泉流过：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或者像在他这个年纪遇到你、在傅璃之前遇见你的话，那我远会比现在幸福许多吧—— 


　　 


　　傅雅垂下眼：现在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了，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做我应当也应该做的！梁云央毕竟是太子，抬起骄傲的眼，不可一世。 


　　 


　　那……昨晚上的事…是你做的么？傅雅试探着问。 


　　梁云央奇怪地看向傅雅：你心中已有答案，为何要问我？……是你不相信我；还是你想自欺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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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早上的天气格外得好，我刚起床便收到了一只鹊——一个消息，一个坏消息。昨夜里皇宫的一场噩梦。 


　　原本病情应有所好转的五皇子殿下突然暴毙。没多久以后，十六小皇子夭折。同时，京城戒严。 


　　 


　　昭美人痛失爱子，情绪极不稳定，这时候若教她还抚养十二皇子，也是有些不妥当的吧。傅雅对着皇上陈词。 


　　朕明白了。座上略显苍老之态的帝王昂起下巴，带些讽意瞧着傅雅：卿是否还记得初次进宫时朕与你说的一番话？！ 


　　臣记得。傅雅早已脱离了见着帝王还会诚惶诚恐的年纪。但是面对帝王不怒而威的气势，仍会不自觉地低下头。臣当永远忠于皇上、忠于太子。 


　　好！一代帝王闻言悠悠地闭上眼，有傅卿这等为皇族忠心耿耿的臣子，梁氏千秋万代可望矣。 


　　梁朝千秋万代，终可使大陆一统。傅雅低着头，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自此，十二皇子梁殊牡便一直跟在傅雅的身边，受傅雅的言传身教。傅雅亲身传教的人共计有三，而今，梁殊牡正是那第四个人。 


　　然而，从那天晚上以后，皇宫里的噩梦就再也没有停止过。五天后，分封在外的二皇子遇刺身亡；十天后，十皇子不知何因饮鸠自杀……再后来，皇子们的门禁虽是解了，却再没有一个皇子敢擅自离开自己的府邸一步了。 


　　 


　　除了少数几个皇子——比如太子梁云央、再比如九皇子梁仲…还有现在这个时时粘在我身边的十二皇子梁殊牡。梁殊牡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只是平时的时候乖巧得会让人心怜。他学东西的时候也是很专心的，能学得极快。 


　　在众皇子们规规矩矩面壁反思的时候，梁殊牡却跟着傅雅住进了左相府。 


　　十二皇子出宫难道就不怕被刺客刺杀了么？梁殊牡入住傅府当天，傅璃就这般问他。 


　　有什么刺客能够在左相府中行刺？！梁殊牡反问，这言下之意是将傅府形容得比皇宫还要好了。但是傅璃却默认梁殊牡住了下来。 


　　梁殊牡虽然明着上是十二皇子，但他并不得皇上的宠爱。亲生母亲又是早死。所以相比其他皇子，吃的用的虽然不少，但受臣子们的对待毕竟有所不同。梁殊牡却是要得到左相首肯才能在相府住下的。但是这一段学经论史习兵法的日子，也的确是梁殊牡一生以来最为悠闲快活的日子。 


　　 


　　在接下去的一个月里，十五皇子、四皇子、八皇子陆续身亡，霍青衣早就从那位子上被撤换下来了，但这城督一职却是被一换再换，不知换过了多少人！又一个月过去，一年新年将至。皇宫竟是要迎接这血色春天！ 


　　这时，皇宫内的丑闻已经瞒不过殿上的众臣了。甚至在京城有些地方，连百姓也探测到了些皇家端倪。十几位皇家骨血，如今仅存的，不过半数。皇子们之间更是人心惶惶，相互攻歼。就连在早朝的片刻时候，也是不得安生。如今许多大臣无不是提着脑袋做人，谁能知晓这随意便取了皇孙贵胄脑袋的刺客下一个光顾的是不是自己的头颅？！而朝臣们，更是不敢触怒高高王座上这个历经丧子之痛，被拔了逆鳞的皇上！ 


　　 


　　满城腥风血雨，傅雅却是不急。在昙天书阁里傅雅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封赭色的信封——拆开看了两页，低头陷入沉思。 


　　轻轻地，七巧走了进来：主子，去上春园的轿子已经在府外头准备好了。 


　　 


　　哦？傅雅抬头：那好，我们走吧—— 


　　 


　　傅春…… …… 





58 春 


　　 


　　傅雅虽有“鬼才”之名，且既得皇上赏识，又得太子器重，但本身却无几分势力、亦无多少财力。他身在北疆还能耳目灵通的原因不过是他曾经在梁埋下的三条暗线：春、江、月。傅雅本身对这三条暗线并不怎么上心，当初也都是给些左相府里的钱财任其自由发展的。好在这三条暗线的主人都与傅雅关系紧密，所以虽然这主子懒散，春、江、月也都未脱离傅雅的控制。 


　　为了更好的保密，春、江、月彼此是不知道互相的存在的，也不知道互相的传信方式。所以若有一线单方面想要脱离傅雅的掌控，也能脱离得彻底。 


　　 


　　“春”依旧传来赭色信；姑子的鹊也一直在傅雅身边徘徊；“江”却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在传来何如这件事以后。 


　　希望“江”不是被其他人拔去了……傅雅坐在晃悠的轿子上默默地想，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凶多吉少的。比起被别人发现，傅雅宁可希望“江”字一线是背着自己归隐江湖去了，即使这个希望很渺茫。 


　　 


　　但没多久，傅雅就知道了。这“江”字一线不仅是被人拔去的，而且是被谁拔去的。 


　　 


　　傅春笑着递给傅雅一封赭色的信——傅春不仅没疯，而且活得很好。 


　　 


　　上春园地处偏僻，虽仍在京城城墙之内，却是少有人烟。不过这样也好，那里的景色也要比其他地方清幽许多。傅春就住在傅璃给她安排的这间屋子里，过着在雅的眼中如同神仙般的日子。 


　　可是，这仅仅是傅雅这么想的；在傅春的眼中，这里优美的景色如同囚牢。 


　　 


　　为什么把我的兵法书给九皇子？你不会不知道这书最后是要落到皇上手里的吧？！傅雅当初痛心疾首地问着自己的姐姐。 


　　为什么？！！傅春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你比傅璃有才华！为什么他当上左相而你却是一介侍读？！为什么他做了傅家家主而你不能？！你才是正房所出！傅璃只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 …… 


　　 


　　不要说了！！当时的雅盛满怒气，姐姐，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不喜欢…… …… 


　　 


　　雅儿！……看着姐姐！你看着姐姐！姐姐年华已经逐渐老去……姐姐等不到了，也不想等了，姐姐只有一个心愿，姐姐只想看着你登上傅府家主之位—— 


　　 


　　雅莫名地看着傅春，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璃、还有央…以及很多人之间的事…… ……只是一个人，汲汲于自以为的功谋营利。姐姐，我给你一些人，可好？傅雅在临去略洛之前这样对傅春笑着说，掌握了这些人，你等同于掌握了一些秘密，你可以去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从此，姐姐的这一线人马，就叫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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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春递过来一封赭色信：雅，你前些天叫我查的东西已经有些眉目了。 


　　傅雅拿过信封，扬扬手：没看过？不想看？！ 


　　 


　　傅春啼笑皆非：我对你和傅璃之间的情事没有兴趣。 


　　春，看来你对有些事已经很清楚了呀……傅雅单纯地笑，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再不清楚，我就是瞎子了！……雅……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傅春站起身，抱住雅，像小时候一样揉着他的头发。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眼睛里有一丝迷蒙：你说，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说过话。 


　　也顾不得雅的回答，兀自说下去：很多时候了，有好几年了吧……自从我们长大后、父亲死掉以后、还有“春”建立以后…… ……傅春拈起一封赭色，我其实…很早就厌倦了用这个东西同你做交流了。 


　　 


　　春，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傅雅嘟囔着提醒。 


　　 


　　傅春有些恶劣地笑了：就是这个“弟弟”把我赶出傅府的！雅，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显然他也从没有喜欢过我。 


　　春…你到现在还……？！ 


　　雅，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傅璃，我还想重回宅子做大小姐，让你成为傅府的主人…… ……可是……傅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饱饱涩涩的暖胀盘桓在我胸口，可是，你是我疼爱的弟弟…我不愿令你伤心。 


　　当初的我不明白，现在的我却是明白了。傅春垂下双臂，黯然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不。当初的你不明白，现在依旧不明白。傅雅无意识地握拳抵在自己的胸口处，你不明白的。 


　　 


　　明白不明白无所谓，只要不做你的绊脚石就好。傅春略略地皱眉头：你的身体还好些了么？…… 


　　好些了。傅雅缓缓吁气，看来“春”真没有白当，这也被你查出来了。 


　　傅春闻言严肃地说：你放心，这个消息已经毁了，来源渠道都毁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鬼才”身上的这个弱点的。 


　　 


　　雅虚弱地呻吟：姐姐！…… …… 


　　 


　　傅春“咯咯”地拍着傅雅的肩：傻弟弟，姐姐怎么舍得为难你？！……你不知道姐姐当初送你去略洛湖之后有多么后悔…多后悔！…… …… 


　　 


　　轿子又重新颠簸起来，外面传来机锋的问话声：主子，是回府么？ 


　　傅雅摊开赭色的信，“江”字一线果然是被傅璃拔去了的，真是可惜了……突然回神，高声向帘外吩咐：暂且不回府，去迤逦坊吧。 


　　璃，究竟对我手中的暗线了解多少？！ 


　　 


　　京城里的迤逦坊还是旧时候的迤逦坊，是无数达官贵人、风流佳客，一夜魂断风流买醉的地方。姑子向来心细，也没几个人知道雅与迤逦坊之间的瓜葛的，指了一个小丫头带路，七弯八拐地，傅雅来到迤逦坊背后一个清幽之地。他来到这儿就像来到自家的后院一样，随便选了一处坐定，七巧就替自家主子倒好桌上的热茶，与机锋一起在他背后恭恭敬敬地站好了。 


　　姑子进来时，看见的还是傅雅这般悠闲散人的样子。雅少爷！几个月不见，您还是越发丰神俊朗了。 


　　傅雅随意地摆摆手，像对待自家的朋友一样：七巧机锋不是外人，你就随便取笑我好了。 


　　姑子闻言低身一敛：姑子逾越了。姑子本就是难得的美人，虽然年岁比傅雅还要见长，但岁月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而姑子之稳重，也是比以前更加得当了。 


　　 


　　没事。傅雅抬眼细细打量了会儿姑子，我没事。倒是有些个月我不在，你却受苦了……听说，你是前些日子我回来了你才被璃给从府里头放出来的？ 


　　 


　　姑子慌忙回答说：璃少爷对姑子也是极好的…… …… 


　　傅雅笑了：我知道。你鹊子来鹊子去的，我还知道得不够详细么？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傅雅又接着说道，我不在的时候璃他中毒发病了、又逞凶斗狠了我也不怪你。我在的时候也不一定管得住他，也难为你在傅府里夹在中间，两边都操心了。 


　　姑子毕竟是有大心胸的人，闻言也是宠辱不惊，只是心平气和地说：太子殿下和璃少爷都是雅少爷关心的人，我不能为雅少爷照看好他们俩这是姑子的错处。 


　　 


　　傅雅闻言却是叹了口气：姑子，别太难为自己了。你…喜欢上璃了吧…… 


　　 


　　少爷？……姑子不知道傅雅怎么就知道了她心底里的心思…不，这是她心底里的心思吗？连她自己还不能确定，雅少爷怎么就知道了…… ……？ 


　　看着姑子一片茫然的神色，傅雅莞尔笑了：恐怕你自己还不甚清楚吧。 


　　没错。姑子硬着头皮回答，姑子只知道，在傅府里头看着璃少爷缠绵病榻的时候…姑子的心很疼。 


　　 


　　“扑哧”一声，雅少爷身后的一个漂亮丫头率先笑了起来，没一会儿，连姑子也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傅雅“啧啧”两声：姑子，还真看不出来，你这当初迤逦坊的红牌是怎么当的呀？！ 


　　 


　　爷还说人家！爷你自己不是也分不清太子和璃少爷之间…… ……！七巧笑得开心，一时口快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然一句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七巧慌张地揉着衣服，道一声：主子……我…… …… 


　　 


　　傅雅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心想迟早要被这小丫头折腾死。开口对姑子说：既然来了，那也就和你说说正事吧。 


　　少爷吩咐。姑子淡淡地说。 


　　姑子，我想叫你暂时收了鹊。 


　　为什么？姑子诧异地问。 


　　傅雅冷冷地笑了：如今京城里的时局你也应该看到了吧…死了那么多人该会有多大的风云啊——我们毕竟是事外人，我可不想叫我们的鹊给别人打下来，硬给自己的头上加什么罪名。 


　　 


　　是…姑子明白了。 


　　 


　　好。还有姑子，你和璃…… 


　　少爷放心。姑子自己还不明白自己么？姑子对璃少爷也只是喜欢而已，喜欢罢了。 


　　 


　　姑子…你没自己对着镜子…… 


　　所以你看不见自己对我提到璃的时候…你眼睛里满满的心疼…… 


　　 


　　-------------------------------------------------------------- 


　　 


　　主子？你没有不开心么？回到轿子上，七巧在帘外低低地问。 


　　傻丫头！你童言无忌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还不至于为了那么两句话生气。傅雅在轿子里淡淡地回答。 


　　爷！爷……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又是什么？！ 


　　 


　　爷，姑子说喜欢璃主子呢！ 


　　爷，那虽然不是“爱”，但也是一个喜欢呀……爷，你真的没有不开心么？！…… …… 


　　 


　　这个小丫头！我再次把手抬上来，这次揉的不是太阳穴，却是覆住自己的眼睛。 


59　埋伏 


　　 


　　黑蒙蒙的天，只看见月亮高高挂着，将地上的雪也映得越发的白。冬末春初，每家每户都紧闭着房门。也许是皇宫里的命案发生得多了，连京城里普通百姓的生活都有了一丝拘谨，今年的“迎春”，更是没有往年过得快活。但相较于多数人家，左相府今年的春节显然是热闹得过了头。 


　　 


　　傅雅看着这满屋子喜气，不禁诧异地问傅璃：你在这个时候把“迎春”搞得那么隆重，也就不怕犯了皇上的忌讳？！ 


　　皇上心里自然是不豫的。璃说，不过皇上更不喜欢臣子百姓都私底下窥探皇家丑闻。雅，我这个叫做粉饰太平！ 


　　哦……明白了。傅雅离开，去牵兴奋地奔过来的十二皇子的手：民间的春节好玩儿么？玩得开心么？ 


　　开心！梁殊牡夸张地抱住傅雅，比皇宫里头的好玩儿多了。 


　　傅雅闻言眉开眼笑，一时高兴，分别在梁殊牡的两颊上香了两个。傅璃瞧见了连忙打发走十二皇子，一边拽着傅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好，我也想和你谈谈。傅雅点头。 


　　 


　　那么首先，叫你的机锋和七巧离开。璃敌视地看着这俩人，这两人原本是撰组出身，怎么现在就不听话了呢？！机锋七巧也甚是乖觉，见状便分别避走开了。 


　　雅，你和我去亭子里坐坐。傅璃将雅拉到梅亭之中。 


　　 


　　原来的傅府里有一个亭子叫做赏月亭，傅雅做侍读时候有一次中秋回来就是与璃在这赏月亭中杯酒话月的。新府在旧府里的同一个位置也建了亭子，这个亭子叫梅亭，周围遍植傲雪花，在这月光之下，雪景之中分外撩人。 


　　傅璃玉面素衣，此时踩在雪地上，也是十分的好看，雅想。 


　　璃的手不同于自己，是有些温热的。傅雅捏得更加紧了些，随即那只手传来重重的一握，疼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对不……疼不疼？傅璃捉起那只手，凑着雪地反射过来的光亮细细看着。只见那手背上赫然有几条红痕。对不起，我捏的力大了些…… 


　　你在想什么？傅雅无关痛痒地抽回手，你最近有些急躁了。 


　　唔…嗯…… ……傅璃惨淡一笑，是有些急躁了。 


　　 


　　傅雅没进亭子。对他来说，树下的景色还更加漂亮些。他背倚着一株大树，不咸不淡地问：那么，在想些什么呢？ 


　　雅，如果我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不会很生气？傅璃终于鼓足勇气问。 


　　这句话你不是已经回答姑子了么——反正你做的让我生气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根本就不差这一样不是么？……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昨天去迤逦坊一定会…！ 


　　不是昨天姑子说的，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璃，你拔了我埋在梁朝的“江”字一线，你还会不知道么？璃，在我面前装傻你就那么好玩儿么？！ 


　　 


　　不是！不是这样的！……傅璃拥住雅的肩，将他深深压在那棵树干上，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傅雅眼睛不起波澜，深深地望着傅璃。 


　　我……我…… …… 


　　还是你没有借口，根本就无话可说？！傅璃心神不宁，一掌被雅推开。 


　　 


　　璃，我们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你？！这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对何如起了杀机，还将她托付给你。妄自相信你对我的承诺，你会好好照顾她的！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激你？你对傅春、姑子的手下留情！ 





雅！雅！！何如不是我！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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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冷……我能感觉到自己粗粗喘着气，看见从自己嘴里喷出的凝结的雾体。又很热，血液好像奔走着四处冲撞着的岩浆，冲得大脑发胀。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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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先生醒了！先生！ 


　　甫一睁开眼，我就看见梁殊牡惊喜的望向我的眼睛，然后是七巧机锋的、姑子的、急匆匆赶来的梁云央的、还有…傅璃的。傅璃的脸看上去又憔悴了一些，找不到原本应该在的冷清的光泽。 


　　雅，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梁云央率先问，众人一个一个被请了出去，为了不打扰我醒来后的休息。 


　　还好。我是……晕过去了么？转头望向傅璃，傅璃投来肯定的眼神。 


　　 


　　怎么会？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啊……调动脑中曾学得的知识，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不能理解。 


　　雅，会不会是你嗜血之症又发了？梁云央问我。 


　　不会的。从战场上回来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自己的情绪也调整得很好，它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你忘记了么？傅璃对我说，你晕倒之前，很激动。 


　　 


　　这……我一时也找不出别的原因，但嗜血之症的症状并不在此啊！zyzz 


　　雅，包括你自己，你又对这个症状有了解多少？说不定这是潜藏的其他症状呢？闻讯赶来的方宵进门又为我复诊一遍。我劝你还是多躺在床上休息一段时日为好，方宵说。 


　　我牵过自己的手腕续脉，疑惑地抬起头：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呐…… 


　　雅，你还是多多休息为好，听方宵的。梁云央截住我的话说。我一转眼，发现傅璃也在旁边点头。难不成所有人都希望我躺在床上多休息？那好，我便再多休息两天。 


　　 


　　结果这热闹的“迎春”里，我一躺就躺了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想来是方宵或许配了一些安神的药。所幸，机锋与七巧一直随侍在我身边，我无论如何在醒着的时候也大概能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李尚远告老还乡？ 


　　是的。机锋点头，陪我聊着，一边七巧喂着我嘴中的药。李尚远说他年岁已高，请求还乡贻孙弄儿。 


　　笑话！李尚远才多长的年纪？！五十刚至，正是朝上权柄玩弄的玩得最顺溜的时候，怎么会告老还乡？！……呵呵，我原本以为傅氏前相告老已经是梁朝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了，呵呵想不到…… …… 


　　嗯，机锋应着。李尚远是中立一派的中流砥柱，与璃少爷不同，他并不多忠于皇上，只是在几个皇子之间摇摆不定而已。 


　　哦……我又想起了朝廷上九皇子梁仲的锐气，这梁仲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逼走了身居高位的李尚远……？！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消息则让我越发得坐不住了。鹊儿也频频光临我的窗棂。——梁朝有好几处并县，皇上对此却不做反应；皇子们的暗杀消停了下来，但是不少皇子的势力被众皇子瓜分，空空悬着一个皇子的头衔；京城里更加民心惶惶，因为皇上已经宣布停朝；太子摄政，然而九皇子与之在殿堂上对峙…… …… 


　　什么？！禁军外调？边疆军队回防？！开玩笑！梁朝要变天了不成？！我再也不顾别人的阻拦下了床。嗜血之症并未发作，我也不认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病痛。但如今天下皇帝的直辖军被别人搞到外地去了，应该防守边疆的军队却被束在内地捆手捆脚，梁云央和傅璃到底在搞些什么？！难道！…… …… 


　　 


　　左相可真真大忙人啊！在院子里，我把傅璃拦了下来，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璃脸色不变：雅，你身体还没有好，怎么就下床了呢？ 


　　我的身体好与不好我自己最清楚了。我当时可就答应躺两天，但你却让我足足躺了一个月，还真把我当废人来养不成？！ 


　　雅，你不要这么说，我们还会害你吗？你看，你情绪又激动了不是？…… 


　　 


　　nnd，我咬住牙，还真是乌鸦嘴。没有丝毫预警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来袭。 


　　 


　　然而我不知道，我这一躺躺走的又是两个月。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春末，梁朝已然变了天。 


　　七巧！机锋！——我不知道这是被下了什么药，脑子依旧晕沉。我丝毫不怀疑我这长久晕沉下去人会变成白痴的可能。 


　　机锋！！我扬高声音喊，七巧！！只可惜回应我的是一片空荡。空荡、空旷，莫名教人心惊。看起来这一年多来我确实依仗他们许多。他们如今，却是要比曾经陪伴帮助我的姑子、傅春还要亲的。 


　　 


　　我有些急，晃了晃犹自混沌的脑袋撑着床沿要下床。该死！我一屁股跌坐在床下的石板上，这腿两个月没动果然使不上力！我强迫自己耐心地按摩腿脚穴道，左右揉捏了几许，才硬撑着凳子站了起来。床边有个凳子，说明有人常常在我身边照料；凳子仍有些温热，说明照料我的人才刚离开没多久；同样床边有个凳子，说明最近照料我的人一定不是七巧或机锋。他们在房间里从来，都是只站着伺候我的！ 


　　 


　　他们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自己的手无寸铁、自己的弱势让我迅速陷入一阵彷徨之中。也许，我只是比别人小聪明了一些、知道的东西多了一些。而若没有机锋七巧这些常年照料我为我打算的人，我也许还未能活到现在来张狂！ 


　　“咚”！我掀翻屋子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来人哪！人都滚哪去了？！ 


　　 


　　顿时有一干奴仆屁滚尿流地跑进来在屋子里跪着，他们向来看到我的都是温和的病弱的样貌，谁还看到过傅府大少爷发火的样子？！ 








帝 


　　 


　　（江山雄壮，易主于瞬息之间。） 


　　 


　　先生，你在看些什么？经历了这两个月，梁殊牡看上去也似乎长大了。不会再兴奋地扑入我怀中，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问我。 


　　 


　　我指着“雪霜、冰雹、鱼孽、蝗蝻、豕祸……”等斗大的字眼，说：在看三辰五行，人间灾异。 


　　这一场宫廷之变，皇子皇孙尽数死去七人。两人被监禁起来、三人流放边陲。封出去称王称侯的，也不过四人。十二皇子梁殊牡正是这四人中的一位。自然，对于这四人之间的权力分配，皇上还有皇上自己一方面的考虑的。 


　　 


　　如今的皇上也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了。梁云央在我醒来的那天容登大宝，称帝为王了——其实有如这历朝历代皆有的争权故事又何尝不是另一桩人间灾异？ 


　　 


　　梁殊牡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先生。如今新皇登基，天下太平，能有什么灾异？再说这三辰五行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以先生鬼才之名应该是一个立于朝廷之上睥睨众生的人物，怎么能躲在府里钻营这些僧人道士的玩意？！ 


　　呵呵……都是王爷了，怎么还改不了少年心性？…… 


　　梁殊牡被我笑得红了脸：先生，我哪里有说错了？！ 


　　我笑答：还不知错！睥睨众生这个词，也是可以来形容朝堂上其他人的么？！ 


　　在我心里…先生就是最好的！梁殊牡犟嘴道。 


　　随你。我懒懒一靠，都看你是千里迢迢跑到傅府上的，又是一开头就把好话说尽了。皇上许了你什么好处呀……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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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曾经雷风厉行、才四十余岁的皇上，瞬间成了有名无实的太上皇。 


　　说起来，梁云央能够顺利登基，这第一功臣当属左相傅璃。傅璃是众朝臣之中公认的中间派。其一，是因为傅家向来秉承的平衡之道的祖训。傅家三代之所以能够在官场上长胜不败，这其中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便是追求“平衡之策”。若拿傅璃父辈傅臣举例，傅臣虽然少年时候代表的便是保守派贵族官僚的势力，但所站的立场一直是在皇上身边的。傅氏所属一派虽然一时盛极为皇上所不容，但傅臣在关键时候自断羽翼，与苏派争斗的过程中也一直韬光养晦，傅氏血脉才得以保存。其中不可不说有傅臣的功劳！至于傅臣后来养虎为患，被傅璃乃至于晴云所杀，也不得不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傅璃会一直稳立中间派，其二，则是因为他对众皇子夺嫡之间的态度。傅璃之兄傅雅，与太子梁云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十三岁的时候就入宫做太子侍读。其间太子的沉疾而返、初露锋芒，都是在与傅雅长成的一段时间里的。所以无论是在京城的傅雅、还是在北疆的傅雅，都被看成是太子的亲密党人。但是左相并没有因此就改变对太子的态度。甚至在京城里，有一种说法广为流传：太子与左相实际上是情敌的关系。这从太子对太子妃的不荣不宠，到左相的大龄未婚……林林总总，都能看出些端倪。于是当时，这种说法更能为大多数人接受。再到后来，八卦的流向更转到这同时能虏获太子与左相的心的女子究竟是谁的问题上了。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推波助澜很久的，还是太子妃的娘家。 


　　 


　　同时，皇上对于傅璃的政治立场也有很多影响。傅雅为太子侍读乃是皇上亲自委任，至后来傅雅战场归来，皇上将他束之高阁，立于众皇子之中做太傅，也不是没有让傅氏不要再去趟这皇子间的浑水的意思。更何况，皇上颁布兵制改革时候，太子与九皇子均是改革的先锋人士，傅璃却与他们正相反。其实无论傅璃倾向于太子或者九皇子都应该站在改革派的一边，而当初傅璃与太子在汇墨楼中的针锋相对甚至为许多人亲眼所见。所以更难以想象傅璃会倾向于哪一位皇子，甚至是水火不容的太子梁云央！ 


　　这一点众朝臣没想到，九皇子梁仲没想到，如今的太上皇更没想到。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达成协议的，恐怕也只有梁云央和傅璃才能回答。 


　　所以那天，梁仲莫名地被傅璃押兵解往左相府喝茶；所以那天，皇上就在御书房里怔恁地被梁云央罢了权。 


　　 


　　当时御书房里全是皇上的心腹爱将。然而那一瞬众人全都伏身朝梁云央跪拜了下来，口称万岁。可见太子的势力在朝中雌伏之深。而皇上那半年的不问世事、醉生梦死，也让他的心腹毫不犹疑地抛弃了他。 


　　 


　　梁朝历代皇位皆是如此传承：兄弑弟、子弑父。反正接位的当也是皇室血脉，那谁来当皇上又有什么区别？老的、坏的、不好的、不够手段的，淘汰也变得理所当然，臣子们非但没有力阻这场皇室悲剧，反而还成了这场权力争夺战的帮凶。这不可不谓梁朝的悲哀，这个野蛮的时代的悲哀。 


　　而这里边最为悲哀的皇室成员，还不是他人，正是卓王爷梁英。 


　　 


　　卓王梁英，太上皇最为信任的兄弟，也是背叛他最彻底的人。那傅璃手下前往众皇子府中逮人的官兵，有一半都是卓王帐下的。 


　　 


　　卓王在皇上身边会隐忍这么久，并不是因为他的无能。至少傅雅一直如此认为。所以当他得知卓王爷叛了皇上的消息，也不是十分的惊讶。他只是惊讶于，那十多个春秋下来终于爆发的人，当是怎样的玉石俱焚的决心。傅雅下意识地皱眉，他希望卓王爷在响云殿里听进去了他带去的一番话，好好保重自己，才不教卓王妃失望。 


　　 


　　也许，傅雅终是小看卓王了。或许世人都小看卓王了。卓王爷年轻时候与皇上意气风发不假，但大多数人都以为，从山里被重新迎回的卓王爷，年轻时候的英雄已经成为昨日黄花。然则，卓王城城主变故，卓王城却能依旧有条不紊，其中还有卓王妃的非常手段。卓王妃手下早已培养出了一批死士，卓王自己在故军之中也尚有军心，更何况在朝在野又是有名有誉，若想起兵谋反亦是不难。但是卓王没有这样做，而是在助梁云央夺得皇位之后，与卓王妃一起亡命天涯。也是不出许多人所料，新皇登基没多久便称卓王通敌叛国，与姚国一直有所牵扯，故此在梁朝全境都下了通缉。 


　　 


　　兔死狗烹，历来如此。霍青衣因着这件事情在我旁边世故地说。 


　　我笑了笑：也是不尽然的。 


　　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辛秘不成？青衣腻在我身上，我连忙远避之。自从知道她原来是女子以后，我尽量与她少身体接触来着。 


　　 


　　您能想得到的，卓王爷会想不到么？我笑问青衣。 


　　 


　　青衣嘟起嘴：你莫不是说我很蠢……？ 


　　 


　　哪里！青衣可比雅聪明许多了。我笑骂青衣。是呵，卓王爷怎么会想不到他相助梁云央的下场？！恐怕正因为卓王的相助，才会有不少臣子会认为太子的继位是皇上的私下授意，梁云央的亲政之路也会好走上许多吧……只是，卓王与卓王妃做这件事顾及到的多半是父子亲情，想这一条路上成王败寇，失败者纵然不死也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谁又知梁云央是这般不念亲情，毕竟他的身世身份正是他为帝的软肋。 


　　 


　　——也好，若真逼去了姚国也好。总比呆在梁朝要好上许多。 


　　 


　　窗外的鹊扑翅着飞了进来。我挥了挥衣袖。 


　　累了？青衣小心地问我。 


　　我接过鹊，捏碎蜡丸：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既好且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青衣咬咬唇。 


　　 


　　坏的么……姚国趁我国新皇登基结众来犯，依苫关危也。 


　　啊？爹！…青衣很着急，毕竟，他的父亲兄弟全在依苫关。那……还有一个呢？！ 


　　皇上令梁仲率兵增援依苫关……你说这消息是好是坏？…… 


　　好消息。至少他还没死……霍青衣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依苫关这场仗，只准胜，不能败！ 


　　 


　　你！…… ……有孩子了？傅雅的手贴上青衣尚平坦的小腹，问：梁仲的？…… 


　　青衣低下头。 


　　傅雅皱起眉：一个孩子…可惜了，我原本还想带你走的…… …… 


　　走？青衣敏感地问：去哪里？！ 


　　随便哪里。傅雅对青衣说：告诉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爹，比起赢场胜利，更重要的是小心战场上射来的冷箭。 


　　霍青衣点了点头：他明白的。 


　　 


　　看着青衣苍白的脸色，傅雅笑了笑宽慰说：你不用太紧张，这一场仗，也未必打得起来。 


　　怎么说？青衣疑惑地问。 


　　呵……这要看卓王爷和王妃的逃亡速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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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不应该救他的……傅雅边往回走的时候边想。不错，在九皇子梁仲还在被收押的时候，是他去求情的。并不是他不计前嫌，而是看在青衣天天跑来傅府蹭，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有什么？皇上赦免了曾经最大的敌人只能显示出他的仁慈和宽大——虽然，他现在又将梁仲推向了战场。傅雅狠狠地擦着手：他发现他越来越讨厌梁仲了，先上船后买票，为了让青衣对他死心塌地也只能用这贱招…… ……但是青衣将来会大起来的肚子又该如何遮掩？！霍将军家的么子成了一个女孩儿又怎么向世人交待？更何况，这个女孩儿还是曾经上过朝堂的臣子、督师过京城的将军…… ……这欺君之罪？… 


　　 


　　少爷，上轿么？身边有人问他。 


　　不，让我再走一会儿…… ……袖子里捏着一封赭色信，很快、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机锋、七巧，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 





62 图穷 


　　 


　　是的。 


　　离开，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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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这些日子西面有些不太平静呢…… 


　　我晃荡着双脚。 


　　雅，今天想吃什么好吃的？ 


　　…… 


　　雅，今晚在我这里睡下吧。 


　　 


　　好！我从书桌上跳下来跳进他的怀抱。璃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一天没有说过话的我，却又突然惊惶起来：雅、雅……我不是只有那个的意思…… …… 


　　我知道。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然后亲吻上他的唇。读出他身体里的那份悸动，我暗想，在我八岁曾经看见他赤身裸体被人侵犯的样子的时候——当时是不是也有这份感觉？……只是如今，角色颠倒。 


　　 


　　雅……你真…磨人的妖精！…… ……璃抓住我的脑袋将我按向他，我的口鼻间瞬间都是他的气味。 


　　妖精？我吗？谁知道我转世重生在苦海里挣扎就是为了当这个妖精来的！…真是笑话！ 


　　雅，雅！他抱着我上了床，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雅！你在想谁？！你在想梁云央么？雅，睁开眼睛看着我…… 


　　真麻烦，不在你旁边是想着他；在你旁边还是想着他。 


　　雅，你看着我，我才能确定你是属于我的…… 


　　 


　　放心，我一直都是你的…只要你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不行。雅，你还是要离开两个月……不、不用两个月，半个月就行…… ……我真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但是你知道，以后、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一定要走么？我白痴地问。 


　　是的……璃一副十分痛心、恳切的样子。 


　　 


　　那…我就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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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外室传来璃很生气愤怒的话。是的，愤怒得都不知道控制音量了。他怎么能这个样子？刚刚做过的我是很需要休息的！ 


　　大人，也许是用药过量了。门外隐约传来个老头子的声音。 


　　切，你们希望我笨些、傻些、好管一些，我配合你们还不好么？！ 


　　可以治好么？按捺住怒气的哼声。 


　　此病需要疗养，假以时日，老朽定能…… …… 


　　那就是可以治好了！我听见一阵脚步声，赶紧缩进被子继续睡好。门被打开，一双手拂在我的脸上：吵到你了么？手的主人问。 


　　 


　　没、没有。雅有……什么不对的么？？ 


　　雅，很早就醒了么？答非所问，但是我怯怯地点了头。 


　　璃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雅，我真的很喜欢你说实话的感觉！虽然现在对你不公平，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喜欢…… …… 


　　 


　　我有些悲哀，我们就一直在欺骗的么……？我转过头，用被子蒙住脸。真的是想睡了，我胆小，我不愿去面对。 


　　璃的脸凑了过来，在我脸上又是一阵吻：好好睡吧。 


　　…… …… 


　　 


　　慢慢地，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但是还是隐隐地听到那个老头子的声音： 


　　大人是做大事的人…时间紧迫…… …… 


　　皇上…… …… 





皇上？ 


　　呵，做大事的人，恐怕又在打这个主意了吧…… 


　　 


　　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自欺欺人！我真的在自欺欺人啊！！ 


　　 


　　为什么傅璃当初要给我下迷药？为什么傅璃非要把我送出京半个月？……我是傻子吗？！恐怕即便是聋了的、瞎了的，也早已经猜到了吧！只有我这傻子！傻子！才会心甘情愿什么都不被蒙在鼓里！！—— 


　　 


　　傅璃！梁云央！一山不容二虎！ 


　　 


　　如今皇家怎么还容得下现在的傅氏？！在经历过皇家夺嫡之后，傅璃手中的兵权涨大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自古文不能掌武！百多年来傅府也就仅出了傅璃这一个人！ 


　　 


　　皇上又何尝想放过傅璃？若不是现在依苫关紧张，梁朝上下还有部分兵权控制在傅璃手中，恐怕皇上早就对傅府下手了吧…… 


　　而傅璃呢？尝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以后，他还能放弃权力，回到从前做那个伙房小厮么？！ 


　　即使他愿意回乡种田，皇上又能放过他么？！ 


　　不！ 


　　不！！ 


　　或许，或许傅璃心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 


　　攘外必先安内，姚国伤痛刚愈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侵犯我朝？！ 


　　几十万大军又怎么集结得如此迅猛毫无生息？！ 


　　 


　　傅璃助梁云央登上皇帝宝座真是临时起意、投靠英主么？！ 


　　那杀死七个无辜皇子的幕后凶手又究竟是谁？梁云央？还是傅璃？ 


　　 


　　完美的、密不透风的、熟悉的圈套在眼前展开。他一直喜欢这种游戏不是么？当猎物发觉的时候，其实网已经收起。 


　　 


　　曾经的单纯的璃、别扭的央，还有我，全都不复存在。剩下的他们，只有狠毒与肆无忌惮。也是呵，算一算，他们也才是二十几的满腔报复的人，告诉他们这是镜花水月；要他们放弃，他们又怎生得肯？！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只有我…只有我…… ……人尚年轻又有何用？！心已老矣、心已老矣！…… …… 


　　 


　　---- 


　　 


　　春末夏初，花开得凌乱，人也烦得乱。 


　　 


　　少爷，我们该出发了。身边的小厮提醒我。 


　　哦……我应了一声。但还是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傅璃。 


　　 


　　傅璃朝我微笑：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将你接回来的。 


　　真的么？——真的么？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信心从何而来。且不说梁云央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相信你作为央的对手应该更加明白他的实力。而且，你竟也笃定我不会离开你的么？相信我就会这么乖乖地像女人一样等着你来接我的么？！ 


　　你就这么相信，拔掉了我所有的暗线，我就再也逃不出京城了？！！…… 


　　 


　　好的，我等你来接我。我也朝傅璃微笑，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我背对着璃，所以他永远看不到，我脸上绽出的、大大的笑容！ 


　　璃，不是我们一直在欺骗对方……只是，我们从来没有信任过彼此而已…… …… 


　　 


　　------------------------------------------------------------------ 


　　 


　　当双方都很敏感，都有很深的戒心的时候，有什么能放下彼此的防备，给予对方自己的信任？……璃，我也是爱着你的。但是我们之间就是缺少了这个东西…… ……在这场战役当中，你不肯认输、我也不肯认输，剩下的，就只有互伤而已。 


　　没什么？至少我还没输，不是么？…… …… 


　　 


　　公子还说没什么呢！七巧责怪地看着我，嗜血之症有多久未发了？怎么现在又复发了起来呢？！ 


　　我笑出声来：说不定是这毛病许久未见七巧，想你给想的……诶！七巧！… 


　　哼，公子当真以为我们为奴婢的是笨蛋么？！七巧晃晃手中物事。 


　　好七巧，这壶紫砂就放下来吧，这可是我唯一从傅府带出来的茶壶了！我最喜欢的！…… 


　　那好。那公子还不说实话！…… 


　　 


　　七巧。你要知道，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由人的…… …… 


　　你！……七巧盯着我，红了眼睛。 


　　 


　　关我的庄园里来了好几个熟人。只是如今庄园内鲜血四溅，不太适合盘桓而已。 


　　 


　　司徒晴云，钱非，普昔，还有机锋，你们辛苦了。看着这满庄园的尸体，我微微侧过头：撰组四十余人，应该是很大的手笔了。不知道璃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暴跳如雷：撰组的一半实力不是折损在梁仲手中、也不是将死在梁云央手上，而是在此终结。 


　　 


　　你还要去谢梁昭那个混蛋王爷去，如果不是他联系老子，老子也不知道你遇上了这等麻烦！钱非不耐烦地说，看在我眼里则是完全不懂受人情的害羞。 


　　 


　　是，雅若有暇也会亲往珈岚言谢的。我笑着说。 


　　 


　　公子，机锋上前一步说，其实这次易大人也有……我摆摆手：我明白的，他仍是撰组的。在这里就不用多言了。 


　　 


　　是。机锋退了下去。 


　　 


　　现在如何，是要走了么？晴云问我。 


　　我叹息，难道现在这种模样还住得下去么？亲信死绝，相信他马上就会发现的吧…… ……我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普昔问：你说，我应该逃向哪里？ 


　　公子想逃往哪里？普昔的眼神闪了闪，问我。 


　　嗯……至少要像夜鸦戈那种呆个八九年也不会有人打扰到我的地方…… …… 


　　八、九年么？…… ……普昔问我。 


　　我觉得似乎有什么奇怪，但还是说了是。难道是因为接近到自己命运的关系吗？…… 


　　 


　　再回望京城的上空的云彩，仿佛看到了映天的血腥一般。如今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又有谁能预料梁朝即将迎接的另一场腥风血雨？！知道我走了他又能如何？我不相信他现在还能空开手去。 


　　 


　　公子，是舍不得吗？七巧机锋静侍在我身边，问我。 


　　 


　　我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们都甘愿跟我走？…我可以放你们自由的。 


　　主子曾经说过要永远带着我们的！主子不要我们了吗？！七巧慌了神。 


　　不……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总不见的我去吃苦，也一定要拉上你们和我一起去吃苦的道理。 


　　 


　　主子，这对你来说是此一时彼一时，但对我们来说，只要还能在主子身边，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机锋说道，一双生死间锤炼出来的利眼紧盯着我，我甚至感觉到心潮起伏！ 


　　 


　　——好！ 


　　我最后看了眼京城，然后一把火烧掉了傅璃精心安排的关住我的庄园和人。 


　　 


　　好！从此以后你机锋七巧就再也不是我傅雅的奴仆了，是和我一起自由山水、闯天下的人！ 


　　我一震袖，再无一丝犹疑，携机锋七巧二人离开—— 


　　 


　　——傅璃，我们有缘无份，至今日陌路也怨不得谁。但愿我俩，此生此世永不相见！ 


峥 


　　 


　　显德二十七年，春。梁云央以雷霆之手段制服兄弟朝臣，一举夺下帝王宝座。 


　　也是在那一年，傅璃结合贵族官僚势力，称梁云央血统不纯，非正统皇室所出，举兵讨伐。 


　　自始，梁朝出现了长达六年的混乱割据局面。 


　　 


　　六年！傅璃曾经妄言半个月就能解决掉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料到竟拖成了今日这种混乱局面。 


　　 


　　-------------------------------------------------------------- 


　　 


　　公子，茶。 


　　七巧递过来，我抬了抬手，十分地懒散。毕竟在这个境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嘛… 


　　 


　　我躲避着坐在对面人的嘲笑似的目光，撇了撇嘴：真是冤家路窄。 


　　 


　　当日我教普昔给我指个逃亡的方向，他说所谓安身立命之所，应在东南。 


　　我信他们鸦族难测的占卜之术，应当能使我逢凶化吉。且信往南处多深山、在东处则气候宜人，应该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于是与大家潇洒地说再见，带足了干粮便匆匆上路。 


　　奔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东南方向。 


　　 


　　结果在我的脚才刚踏出京城别郊没几步，便路遇小人！这才知道普昔指给我的是何处“东南方”。 


　　我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别来无恙啊…… 


　　川靖动了动眉：故人喜相逢嘛。 


　　XX的故人！什么故人啊！！我肚子里面碎碎念着，嘴巴很没骨气地说：是，喜相逢啊…… 


　　川靖面无表情，似乎也没怎么生气。我略宽了宽心，这才细细打量起他来：一年之前，他机敏有余，沉稳不足；一年之后，他天真尽蜕，稳重干练。一年之差，竟能差别若斯！想我与机锋七巧于逃亡途中与他偶遇，刚被他请到马车上的时候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如今看来，却又是我小人了。 


　　 


　　你不杀我？我问川靖。 


　　为何杀你？他反问。 


　　你不恨我？！我笑了。许是我的笑刺痛了他的眼睛。我见他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吐出：恨的，怎么能不恨？！略洛湖上蛟帮多少兄弟，尽惨死在你的毒计之中！你怎么能让我不恨？！！ 


　　那……我陪着小心问：既然如此，为何再见了我却不杀我？…… 


　　川靖瞟了我一眼，缓缓回答：一年以前你问我这句话我肯定会杀你的！那时候我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现在我依然恨你入骨……但是，杀了你又能怎么样？！那次…是我技不如人—— 


　　只是，今日一见是我想了却一个人的念头。我希望以后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你…… …… 


　　 


　　雅明白了。吐吐舌头，你以为我就这么想见到你啊……真是…… ……慢着，什么叫做要了却一个人的念头，谁啊？…… 


　　 


　　哥哥！这时候马车的隔板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为什么啊！为什么以后就不能见到祖母了啊？！ 


　　 


　　祖、祖母？！…… …… 


川靖的脸色迅速沉下去：川珞，你忘了我之前给你讲的规矩了么？ 


　　哥哥！…马车的隔板里又传出一声细细的呜咽般的声音，傅雅这回听清楚了，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傅雅身边的机锋和七巧也勃然变色，他们想不到，这精致宽敞的马车车厢里，竟然还有一个可以藏人的小隔间！……如果是刺客… 


　　川靖瞄了迅速紧张起来的机锋一眼，继续警告川珞：我的规矩就是川家的规矩！违反了川家的规矩……川珞，你应该知道会被怎么样…… …… 


　　哥哥！……我只是川珞…… ……我不是川家的人，哥哥你知道的……呜…… ……嗯呜…… …… 


　　显然，川珞已经被川靖吓得哭了。而从来没有照顾小孩子经验的川靖此时满脸黑线，也不知道该拿现在的川珞怎么办才好。 


　　 


　　于是就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仿佛要无休无止，而川靖眉头上的峰峦则一层像要高过一层。 


　　 


　　好了，川珞是好宝宝哦！哭了羞羞！…这时，坐在川靖对面的傅雅突然开口，安抚的语调带有一种奇异的温柔的色彩，你叫川珞是吧，如果川珞听哥哥话，哥哥请你吃糖哦！…… 


　　川靖闻言又皱上眉头：又不是三岁小孩，说那么幼稚谎话…… 


　　 


　　但显然，川珞很吃这一套：奶奶说话要算话哦！……得到傅雅的保证后，于是立马哽咽着不哭了。 


　　奶奶？……傅雅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川靖，川靖略微尴尬地扭开头，然后慢慢解释起来。 


　　 


　　川珞是不被川家承认的孩子，因为川珞并不是在独格岛上出生的人。所以他被认为是大陆人，而非独格人。 


　　川珞，是川靖的父亲在大陆上留下的孩子……川靖的父亲后来不肯回岛，因此而死。不久后，川珞的母亲也相继病故，川珞才被接回独格岛抚养。准确来说，是川靖收养了自己的妹妹——川珞。 


　　 


　　同川靖不一样，川珞对川家严格的家规向来是十分畏惧的……但与川靖相同的是她也把自己在川家莫名的委屈寄托在川家人人相传的祖母的身上，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妇人的身上。 


　　在自己的儿子失踪以后，川靖的祖母毅然地担起了家主的责任，领导了川家整整二十年！这在傅雅听起来则像中国历史时代的武则天一样。不同的是这个老妇人相当的温柔和慈祥，在她身后她赢得了独格岛上大多数人的尊敬和爱戴。 


　　这大多数人之中毫无例外地也包括了川靖和川珞两个人，即使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祖母，只看过祖母的画像。 


　　 


　　而傅雅，用川靖的话来说是：与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傅雅闻言苦笑，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多开心的一件事情。而川珞对其甚至是后来独格岛上很多人对其的态度简直可以用“疯狂”两个字来形容。 


　　 


　　川珞，既然都出声了，那就出来吧…不要再躲在这里边了。川靖发声。 


　　于是马车上的一块壁板缓缓移动着，直至“咯哒”一声停止，里面爬出来个头发长长的小女孩。小女孩刚爬出来就以极其高的速度冲进了傅雅的怀里，至于旁边的川靖则连一个眼白都没有赏。 


　　你是川珞？傅雅抱起小女孩。 


　　嗯！川珞兴奋地应着，四肢扒在傅雅的身上，依然是侬软的鼻音：终于抱到奶奶了！ 


　　 


　　川珞，下来！对面的川靖忍不住地训斥着。 


　　不要。 


　　你下不下来？！川靖此刻像一枚炸弹，随时有爆炸的危险。 


　　哥哥……呜…… ……哥哥又骂川珞……　……呜呜……　……川珞的眼睛的确是个水龙头，说哭就哭。 


　　川靖青筋突起：你想怎么样？ 


　　呜……哥哥…让奶奶和我们一起回独格岛去好么？…… 


　　不行！ 


　　呜、呜……　……哇…哇哇！……　…… 


　　 


　　傅雅抱着哭泣不止的川珞想，他知道所谓的东南方指的具体是哪里了…… 


而就在傅雅抱着川珞坐在川靖的马车上的时候，京城之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夕之间，迤逦坊消失了。准确来说，是只有在京城的迤逦坊消失了。人和物都蒸发了个干净，什么也没留下。那两栋曾经令人魂牵梦萦的房子，也只剩下焦土残瓦。同时，在京城消失的有名的、没名的还有许多人：迤逦坊十年前的红牌姑子、傅璃的姐姐傅春、还有豆腐街的王二、天神庙前算卦的丁仙……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在京郊失踪的傅雅、机锋、七巧……全是一些不大不小、可大可小的人物，也影响不了丝毫时局的进程。它要往这个方向前进，它就往这个方向前进，丝毫阻止不了。 


　　 


　　傅璃照样起兵，锐不可挡。两军几次交锋，梁云央不敌，划下半壁江山，同时也拖住了傅璃前进的步伐——这一拖就是六年！ 


　　 


　　六年！ 


　　而在很早的时候，傅雅的双脚就踏上了独格岛屿。自此，彻底与大陆上的兵荒马乱无缘。 


　　 


　　川珞，我可不可以和你打个商量啊？以后不要叫我奶奶行不行啊！ 


　　好的，川珞扬起天使般的笑容，却让雅几近崩溃：好的，奶奶 ~ ~ 


　　川珞，你看，你其实还可以叫我哥哥的啊！ 


　　哦 ~ 哥哥奶奶！ 


　　不对不对，我的名字是傅雅，川珞可以叫我雅！ 


　　知道了！ 


　　知道了？ 


　　嗯，雅奶奶！~ ~ 


　　…… ……傅雅发现，川珞比自己教过的所有小孩都要难搞，这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面对川珞。 


　　 


　　终于，在他一年的努力下，川珞终于不会喊雅奶奶了！为此，即使是川珞毫无辈份地直接喊他雅的名字，傅雅也是不会在意的。 


　　一年的时间里，傅雅也从一个陌生的遭到排斥的外族人，变成一个被独格人所接受的外族人。这其中一个原因是多亏了傅雅天生酷似川家祖母的脸庞，使得许多独格人与其相信傅雅是一个非我族类的大陆人，还宁愿去相信他是一个流落在外的、有着川家血统的独格人。这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傅雅出神入化的医术，这独格岛上受过他恩惠的人多称谓他一声药君的名号。在这儿，鬼才傅雅的名号是愈来愈少有人知道了，大家都知道的是，川家多了个医术很好的“药君”。 


　　 


　　总之，傅雅就在这一个与外界封闭的岛活着，且有在独格岛上越来越长久生活下去的趋势。有时候，傅雅也会想自己会不会在岛上活一辈子，是不是再也不回到大陆上去了。 





冷心 


　　 


　　又四年过去，傅雅在恍惚的时候也会想：原来自己在独格岛上已经生活了五年。 


　　 


　　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即使在一年以后川靖和川珞都离开了独格岛，但失去了川家人的庇佑以后，傅雅仍因为自己的医术逐渐受到大多数人的尊重。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绝对的权力的存在，傅雅对这一发现十分欣慰，至少他可以远离那些曾经令他恶心的古代制度，可以让他稍稍怀念现代的平等社会。当然，这里还是有所谓的阶级存在的。比如说，“川家”在这里即是贵族，幸而，独格岛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川家”而已。 


　　虽然日子平静了，但大多数时间，傅雅依旧过得浑浑噩噩……他不太能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现在的自由生活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不是么？但为何，他的心里却不能平静？——现在吹着冷咧的海风，傅雅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雅！！——才踏上独格的土地，川珞就朝在港口处迎接他们的傅雅扑了过来。 


　　小心！我的公主！阔别四年的川珞长大了不少，但她的份量傅雅还是多少能举得动的。 


　　川珞的身后跟着川靖，他看见傅雅也微微地向他点头：我们回来了。 


　　 


　　五年之前，川靖就已经准备好再一次出海了。其目的，是为了陪同川珞到大陆上去游历、增长见识的。川珞毕竟还太小了，又是一个女孩子。但是，他们在途中偶然遇见了傅雅，于是被迫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两个人又重返回岛上。对于这点，川珞是绝对乐见其成的，傅雅最后能入住独格岛上，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川珞在背后推动的原因。 


　　其实，说川珞小、不懂世理……这些傅雅并不赞同。相反，他认为川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有很多地方，梁殊牡、甚至璃和央都是难以企及的。 


　　 


　　雅！雅！我们回来了啊！——川珞兴奋地尖叫。 


　　嗯！川珞也长大了呢！……这四年在大陆过得怎么样？傅雅笑着问川珞。 


　　川珞身边的一名仆役突然插嘴道：药君，你都还不知道呢！我们的小姐情窦初开，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噢？是谁那么好运气？！傅雅好奇地问。 


　　 


　　没什么，川靖走过来说，一个小女孩无聊的猎奇心罢了。 


　　 


　　才不是呢！他是现在大陆上最有名的人！雅！你不知道，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他的军队所向披靡！…… ……川珞喋喋不休着，急于表达她对他的爱慕之情。 


　　这么优秀？傅雅瞟了一眼川靖，比你哥哥还优秀么？！ 


　　当然！川珞回答，无意外地，傅雅看到了川靖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 


　　川珞，你说的是哪个将军？傅雅开始回忆自己所记得的唯几个优秀将官的名单。 


　　不，他不是将军。川靖说，他是皇帝，他是一个谋逆者。 


　　 


　　谋逆者？皇帝？！……傅雅感觉自己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起了手，然而不确定感又让他空着的双手向虚空中无措地抓了一抓。他张张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听不出意义的单音：…… ……傅璃？ 


　　不，川靖回答：他早已舍弃了“傅”姓，现在他辖下的子民都称他为“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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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璃傅璃傅璃！ 


　　不，他以后永远也不会是傅璃了，史书上载的也不会再是这个名字！ 


　　 


　　傅璃…赢了？ 


　　川靖回答：可以算是。 


　　梁云央输了？…… 


　　不、也不能算是。川靖说，如今他们将梁朝分割成了两半，各占半边天。从某方面说，傅璃是赢了，梁云央是输了。 


　　不错，原本整个江山，都是梁家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傅雅反而舒上了一口气。 


　　 


　　现在，原梁朝的属民称傅璃为乱臣，是要谋权篡位的逆子；而傅璃辖下的百姓又说梁云央并非皇帝的亲血脉，他不仅篡了皇帝的位子，而且还杀害了太上皇……傅雅，你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呢！原梁朝在找你，新梁朝也在找你，甚至姚、习风这些国家也都在找你。如今太上皇已死，他们说只有你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只有找出你来，原梁朝的人才知道自己的皇帝是不是皇室正统；新梁朝的人才知道自己拥护的帝王是不是在撒谎；姚国、习风才知道对现在这种情况的梁朝是不是有机可乘…… …… 


　　 


　　川靖字字都不停歇，幽寒得仿佛刀锋一样地逼近我，令我生生的打了一个寒噤。 


川靖字字都不停歇，幽寒得仿佛刀锋一样地逼近我，令我生生的打了一个寒噤，连在我怀抱中的川络也不禁抖上一抖。 


　　傅雅！你还在自以为是什么？川靖早就不是当年十几岁的热情的孩子了，那个快乐的、骄傲的川靖，就是死在你的手上！……是的，你没杀了他，甚至放了他一条活路，但是你等于是将他给杀了！ 


　　我看见了川靖眼睛里幽暗的光，这次大陆之行，又激起了他的什么？！ 


　　 


　　抱着川络回房，川络就不停地问我大陆上的有些问题，她才刚满十二岁，许多事情都不懂……而曾经十二岁的傅璃、十二岁的梁云央，甚至是十二岁的梁殊牡却是很多事情都懂得的。人还是无知一些才更幸福一些，他们说他们是因为我才改变的……那我能不能理解为：因为我他们才变得这么不幸福呢？…… …… 


　　 


　　想到这里，连抱着川络的手都觉得酸软无力。 


　　川络，能不能下来走一走？雅累了。 


　　川络闻言不甚甘愿地下了地。 


　　我心中一动，问川络：你哥哥这次的大陆之行，开心的时候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 


　　有啊有啊！有一句话哥哥是会反复对着我说的！ 


　　什么话？ 


　　哥哥说：川络啊……我们独格人，总有一日会正大光明地踏到大陆的土地上去的！…… …… 


　　川络还欲再讲，我只盯着川络的小白脸发呆。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只怕是此一日亦不远矣。 


　　我于是问川络：川络，你最想要什么？ 


　　川络闻言兴奋起来：雅！哥哥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呢！ 


　　哦？我顿时提起了兴趣。川络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说，我要找一个好夫婿！ 


　　 


　　我笑了，川络是想找一个像傅璃一样雄霸一方的英雄么？ 


　　不是。川络异常认真，哥哥说，许多人都是不愿意来独格岛的。川络只要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和我回独格岛的人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我心中有些涩然。这是十二岁的川络，只想找一个普通的夫婿……但待等到川珞十七岁、二十二岁时候，她心中还会如是想吗？她就亦如同历代川家族人一样，甘愿蜗居独格岛，不追求大陆上的名利么？…… ……不、不，她只十二岁，只要她现在还这样想着，便已足够了…… …… 


　　 


　　人总是会变的，无关天地，也无关你我。正是因为改变，所以改变了。忆及往事，我似乎想通了一些，有些事情，也并不如当初那般执意了。 


　　 


　　于是一晃又在独格岛上住了半年。 


　　当初川靖眼中的一把火烧得我心头猛跳，但仔细看来，这半年却无具体动作……我在想，川靖是在取舍吧。以独格岛上的安宁换大陆狼烟再起、格局重新洗牌是否划算。 


　　我心中也在取舍：在独格岛上生活了六年，眼下也是差不多该告辞的时候了，但我却对现在平静的日子依旧不舍。或许，我不舍也没用，独格岛也许也会被卷入大陆上的争端。权力、财富、美人。凡是俗人，都大抵难逃这三物诱惑的。虽也有跳脱这三物之外的高人，但却受名声所累，这也不是没有。世上人无非这几物，多如此。所以，纵然看见了川靖眼底下跳动的欲望之火，我也没有出手干扰……千百年来，无数人从川靖这条路走过。有些人成功了，我当然也不能阻止川靖也许将可能的成功。 


　　川靖虽然失了曾经的傲然、热血，但我依旧是喜欢他的。能够坦然正面自己的欲望的人，总要比遮掩欲望的人好许多。而遮掩着害怕着自己欲望的人却要比没有欲望的人好上许多。 


　　我没有欲望。也许我的欲望，正是在几份淡薄的感情中消磨殆尽了的。 


　　 


　　满六年，我登船，要离开独格岛了。川珞至码头边送我。这个小丫头从前两天开始就一直哭呀地，一直到我上船时候都还未停过。 


　　我看着她肿起的核桃似的眼睛有些怜惜，调笑着说：我还没死呢，你已经哭成了这样。你说若我死了那你可怎生的好？！…… 


　　川珞破涕为笑：雅才不会死呢！！ 


　　我的小公主，你总算不哭了…与众位告别，即将登船，冷不防川珞抓住我的衣袖。我苦笑不已，只得问她：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川珞突然正色道：雅，你是因为大陆上的人才避祸独格岛的！你和他们不有仇么？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摸摸川珞的头，感觉这小丫头正在不停地长大，不是我要回去。只是想回了，便回了……你…明白么？ 


　　川珞似懂非懂地带着我手一齐点头。 


　　是呆满了六年该回去了，仅此而已。感觉周围似乎有人的窥视，我又补上了这一句话。 


　　雅！雅不要川珞了吗？！小川珞可不吃这一套，抓紧了最后的机会在撒泼。 


　　 


　　川珞，雅也想问你一句话。 


　　闻言，川珞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望着我，似乎我正是一个捕到小鹿的猎手。川珞……难道从此也再也不会去大陆了么？我问她。 


　　会！当然会！ 


　　我微笑：那……到时候便来找我吧！雅也会永远等着川珞的。 


　　 


　　自此，独格岛上少了一个药君，江湖之中又出现了个药君。因他行医冷漠，不问生死，只求病症，因此，后来有人称他为冷心药君。 


殇 


　　 


　　小小一座青山头，挤满了一堆挎着刀剑的江湖汉子。男人们像是战场临阵一般，冷肃着站着没有多余的浑声，全都干巴巴地看着前面两扇紧闭的竹门。 


　　 


　　许久，竹门开了。一名青年男子被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赶了出来。 


　　烟妹子，你行行好，能不能再进去和你家主上说一声。 


　　烟妹子？这名字我可当不起！垂烟眯眯眼笑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甜腻味，你老可是漕运的二把子，我这个乡间野里的丫头怎么敢当你的妹子？ 


　　吴家闻言摸摸头憨憨地笑了。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憨厚的样貌只是他的假象，他这个人其实比什么都精！ 


　　 


　　妹子你看？…… 


　　垂烟冷哼一声：你省省吧，赶你出来的可不是我这个丫头，是我的主子！主子不待见，我有什么办法？ 


　　瞧妹子说的，江湖里谁不知道药君最疼的就是你了！ 


　　垂烟咬咬嘴唇：再疼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来着。你这些兜人的话还是回家给你媳妇儿说去吧。 


　　吴家苦笑：我也知道药君的规矩呀……可这病正熬到上头实在…… ……“嘭！”的一声，吴家还没说完，柳垂烟已经进屋去了，只有他对着那两扇门兴叹。 


　　“二爷！”底下汉子对他喊道。 


　　“二爷，要不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看他还出不出来治！” 


　　“二爷！”、“二爷！就这么干吧！”…… 


　　“咄！说得全是什么***狗屁话！放一把子火万一人都烧了还出来治什么？！…”…… 


　　“二爷，那怎么办才好？”…… 


　　吴家的眼珠子转了转：实在没法子，也只好那样了。 


　　 


　　如今江湖上有三君者：药君、毒君、医君。其中圣手医君最为传奇，被世人称为真神。他在江湖上救过人无数，只可惜他已经消失三十余载了。现在还有人传说他当年是去给皇帝当大夫去了，如今还好衣好食地被皇帝供在宫里呢。在医君从江湖上消失约八九年之后，笑面毒君名声鹊起。很少有人见过他的样子，现在还有人说毒君是小孩子般的身材呢！笑面毒君在江湖上并不经常走动，但几乎是一动作就有人死的。可是这位拘魂使者却不太爱见血，下的也都是些温暖暖、甜丝丝的毒。只不过这毒一毒就是要毒到骨子里去的，这“一品三日醉”就担得起这个名。毒君当初因此毒而声名大噪，江湖人也送了毒君那“笑面”二字。而这药君的“冷心”，也是因为药君看病定下的一个规矩而成——药君非奇症不诊。 


　　 


　　药君非奇症不诊。纵然是你病入膏肓、或者将要不治而亡，如果你所得的病症若不是药君眼中的奇症，他照样能将你扫地出门。不像失踪多年的圣手医君、也不像行踪缥缈的笑面毒君，药君的住处很好找的，就在天香府郊外的一座矮山头。而药君自从两年前出现以后也从未医死过一个人，这无疑使他成为众位求医者眼中的上上之选。无奈他只问病症，不顾生死，于是多事者又在他名号前面添了“冷心”两个字。而这，又成了众多求医者眼中过不去的一个坎。 


　　 


　　吴家也是在这个坎前面止步的一个人，但他狠下了心：实在没办法，也只有那样了…… ……随即又阴恻恻地笑起来，他想要奇症，我给他奇症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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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烟！ 


　　垂烟？发什么愣呢？我叫回眼前神思不属的丫头的魂儿，笑道。 


　　垂烟好似神识还没回来似的，闻言扮了扮脸孔，扮了个似笑似哭的脸，问我：主子，你说如果一个人连自己家人都能舍弃，那他还能有什么东西是丢不下的？ 


　　我叹了口气：垂烟，我早已说过了。你爹和我是有些渊源的，你大可不必叫我主子。 


　　哪能呢！垂烟低下头去吃吃笑：我爹没来救我、我娘也没来救我，是主子将我从乱军堆里救出来的。何况，七巧姐姐和机锋哥哥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了，还不是主子主子的叫？难道主子就单欺负我一个么？！ 


　　 


　　看着垂烟自哀的脸，我没答话。垂烟你不知道，我和你爹何止是有些渊源呵…… 


　　 


　　六年！整整六年！避世六年之后我重返梁国。 


　　纵使心中早作准备，但看到这一乱世景象我仍旧胸中震痛：傅璃！梁云央！……原本大好的梁朝河山就被他们践踏得支离破碎。若有一个是真聪明也就罢了，偏偏两个人都是直拗的人，互不相让！于是这梁朝国土就裂了六年六年！ 


　　嘿，都是聪明人！都是真英雄！这脚下的千万个百姓还算什么？也没见着他们心疼了。 


　　 


　　然后，我亲眼所见，六年的国土相裂，止于一战！ 


　　 


　　我不知道这一计是谁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反正，这计策也是将我给算计进去了。而无疑，这其中得利最大的是傅璃。傅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梁云央一步错步步错，最后不得不舍妻弃子，才保住了元气。从此，旧梁再无抵抗新朝的能力了。旧梁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让我想起了三国刘曹。刘备当年也是那样，几任妻子尽令人虏去。然，刘备尚有诸葛亮、有飞将军，梁云央却有什么来抗击傅璃？梁朝垂垂老矣，几路大将皆在边关。除非，梁云央能舍得祖宗名声、梁人血性，放姚军进了依苫关！那只怕原梁朝要民怨沸腾，不攻自破了——梁云央终是没有这样做，只是抛弃了妻儿，迁都石安。这对众多大臣百姓来说，已经是尽善之举了，可怎知这对被留在京城的妇孺来说，当是怎样的灭顶灾难！ 


　　 


　　我再次遇到方宵的时候，他正奄奄一息。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娃儿。他看见我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转而便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我这辈子得罪过许多人我知道。渐渐地我不知道我还莫名其妙地得罪了更多的人。但是如今的我不同从前。对于那些敌意的目光我已经不耐烦再去解释什么了。只是上去翻他的眼皮、看他的舌苔，给他吞下两粒救急的药，对他说赶紧躺好。谁知他的牛脾气竟然这么上来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说谁要我救！若不是我出奸计他们京城也不会那么快就被破了！还说如今梁云央仍对我念念不忘的简直是他瞎了眼睛！…… …… 


　　皱着眉旁敲侧击，才知道是有人给梁云央下了个套儿，说我在这套里面就等他来钻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什么信物送到了梁云央的手上，他就傻愣地自己跳陷阱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足足消失了六年一出现就给人利用。想来还是有人要将整个梁朝一锅端的，可惜傅璃却不吃他那一套。傅璃是知道我的厉害的，当初他那样将我关得好好的还不是让我给逃了出去，我又怎么会轻易再被人给捉起来？ 


　　 


　　后来长大的女娃子就是现在的垂烟。方宵有生时没说什么，我猜便也是梁云央平日里最宠爱的潇潇公主。方宵后来是因为耽误病情外伤感染死了。这是我在回来之后死了的第一个朋友。他临死前终于和我释然：说他去世的消息不要透露出去。一是不想让好友梁云央伤心；二是不想让云游在外的爷爷知道伤怀……我点点头表示都知道，然后看着他闭上眼睛就微笑着死去。 


　　 


　　他是笑着去了，我心犹比死倍煎熬。总想着这人怎么一下子就去了，当晚夜不能卧，这么睁着眼睛到天亮，吓得七巧要将我送回独格岛。我问机锋说你父母死的时候哭过么？他说多少都哭过些。我再问他说后来进了撰组哭过么？他回答说那时候哭有什么用？——那时候已经不会哭了。我说是了，我多少也比你年长些，怎么也不能哭啊…所以便睁着眼睛让眼泪干到天亮。七巧被我的话哽到无语，机锋是原本就不会说什么的。后来慢慢事淡了，方宵才不会被我们提及。再到后来我定下了非奇症不诊的规矩，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江湖上方才流传冷心药君只医奇症，且下手没有不活之人。 


　　 


　　我笑看垂烟：你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把爹给丢了。 


　　哪是我把爹给丢了呀！是爹不要我了！垂烟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我暗想这性子可真不像璃，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梁云央若有她一半的糙功夫，别说现在，八九年之前人头就被梁仲给取走了。 


　　念起梁仲，我又想起了青衣。回梁朝两年有余了，春、江、月原来的暗线也都联系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这青衣我却怎么也找不着。 


　　梁仲没死，若一直被梁云央软禁在京城，那青衣也一定在。可惜两年前京城被傅璃占了以后就失去了梁仲的消息，我不禁心里也暗暗为青衣发急，梁云央容不下梁仲，傅璃又怎么可能容得下？！ 





症结 


　　 


　　看着眼前的将死之人我冷冷一笑。 


　　不是不知道吴家为了求我医诊会这么做，是即便早已预料到了我还是被眼前行将槁木的老人吓了一跳。 


　　漕帮的大当家，吴明，带领漕帮在漕水一带风风火火了三十年，现在就奄奄一息地躺在我面前。 


　　 


　　我医人有一条规矩：非奇症不诊。吴明得的并不是什么怪症状，只是来势凶猛药物强压不下令一般大夫束手无策而已。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答应为吴明看病。而为了让我改变心意，吴家竟然在吴明身上下了一味药，是以产生怪毒……只不过一时三刻要不了吴明的命而已。 


　　当然，那一味药的火候、分量，也不是那么好把握的。我不知道武林当中的第一用毒世家原来也与漕水的交情那么好。 


　　 


　　药君，你可有把握治好？吴家在偏厅问我。 


　　若治不好，我自然会按照江湖规矩，满足你三个条件。我悠悠然放下茶杯。 


　　三个条件就不要了，我们希望的是人最后一定要治好！吴家激动地说。 


　　一定要治好？ 


　　是，一定要治好！……漕帮还有需要老爷子的理由！ 


　　我明白了…放下杯子，我转身进入内室。他们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虽然这两年来黑白二狗便始终不停地在这座山头游荡，但说老实话，他们还从未进过我的家门。 


　　 


　　三冥幽火我始终没有向傅璃讨回。既然不在我的身上，想必黑白二狗也不会认得我。而璃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危难时候多了去了。若是到了生死时候，凭着这一块玉，也希望旧日地府的朋友能够网开一面，多给他一点时间。 


　　我当时这样想着，手下工作不停。却不想这时候旧梁河山已经如同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都会被傅璃一举扑灭。而此时的梁云央已经集结了己方的最后一丝气力，一方面打算背水一战，一方面偷偷派遣刺客入城，想来一个荆轲刺秦王。 


　　若是傅璃遇刺垂危，那璃军军心必乱，这个时候梁军一鼓作气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地。 


　　只可惜梁云央身边的方宵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便夭折了，所以他派出了三个刺客，分三路刺杀傅璃。这其实对为帝者来说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皇帝，就应该在沙场上一决胜负的；而譬如下毒刺杀此类三流手段，亦为普通将士所不齿。所以梁云央的三个刺客，找的不是将士，而是英雄！ 


　　其中一个甚至是为我所熟识的，却连我也不知道，她原来是梁云央埋藏在傅璃这边许久的最后一张王牌。 


　　不！应该说是梁云央的父亲，太上皇，留在傅家的最后一张王牌！ 


　　 


　　父亲傅臣死后，傅府曾被傅璃血洗了一遍。那是我溜出宫过中秋节的那一天。到了傅府才猛然发现，新血换旧血，旧时的人已然全都不见。除了那时候晴云是追着父亲报仇去了，剩下的人只有我、傅璃、傅春，还有那个从小照顾我们到大的，做了一手好菜的厨娘。厨娘能够幸免此难，是因为曾经有恩于傅璃才让给留下来的。而我们所不知道的是，厨娘除了会做一手好菜，还有一手好武艺。这武艺，便用在了两拨刺客刺杀未果，厨娘的背后一刀上面。 


　　 


　　傅璃其实是早就应该知道的。早在他为臣，我仍在略洛领兵的时候；早在方宵第一次向傅璃投毒的时候。按照傅璃的心性，当他被方老太医治好之后，必定是左相府中大小上下清洗一遍。但他没有那样做，反而是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当时想傅璃必定是因为承了方老太医的情，所以对方宵才不予追究；现在想来傅璃或许还为了报幼时厨娘对于他的袒护之恩，这才不露声色的。 


　　不过此间，恩已报完。恩断情了，仇亦有余。厨娘的那一刀才插进傅璃的背心，傅璃就反手将她的头给砍了！ 


　　 


　　——这些是后来“春”陆陆续续报给我听的。不过厨娘死状之可怖，我犹可以想象。但是当时傅璃被伤的可是背心！被刀插中背心的人，他还能活么？！ 


　　“春”曾经疑惑地传给我一句话：“或许‘他’当真是有天命可以当皇帝的人。”是的，厨娘一刀刺中、人头落地，傅璃却最后非但没死，而且好像只不过是得小风寒一个喷嚏而已。自此，傅璃的天命说更是水涨船高，说傅璃是天神派下来做皇帝的；凡人与他对抗是会遭天谴的等等。更又有人说看现在的旧梁皇室，这就是与天命者相抗的结果……听到这些消息，我只是付之一笑。只有我明白，傅璃受重伤却没死，若不是他命大，那只可能是地府阎王卖了我一个人情而已。 


　　 


　　但是，傅璃还是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旧梁灭亡了，旧梁皇室不复存在。 


　　而等我得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在两个月以后了。 


　　那时候，我会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梁云央若是当皇帝，也是个有德有才的好皇帝。而梁朝的万里河山，怎么就偏偏毁在梁云央的手上了呢？ 


　　想来想去，无非是两点原因：一是因为太上皇晚期治国昏庸所致；二则是世族这颗毒瘤没有在最佳时期被梁朝皇帝给拔去。而世族里面一手遮天的最大一颗毒瘤无疑便是我们傅氏、傅家。傅氏三代为相，其实到了我们的父亲，傅臣这一代，已经是最为关键、亦最为薄弱的这一代……想到我五岁那年，官兵团团围住了傅府，想来也是皇上有了灭族的意思。若是有一步棋稍行不慎，便会是满盘皆输的结局吧。所以后来作为傅氏独苗的我才会被有意味地送到了太子的身边，谁又曾料到后来出现了一个傅璃？！傅臣的隐退、傅璃的入朝为相，再到后来傅氏势力在傅璃手中茁壮成长……傅璃是一个变数！——当初他埋首灶间的时候，谁又知道他会成为后来推翻整个梁朝的璃帝？！ 


　　梁朝皇子们在夺嫡的时候，不得不倚仗傅璃手中的势力。而等到梁云央登基想要打压傅氏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更何况，傅璃从来不是一个甘心屈居人下的人。你能让他看着自己辛苦培养的势力被别人一点一点蚕食去以至于消磨殆尽么？…况且，梁云央早对傅璃下过杀手，两人之间又素有间隙！…… 


　　我苦笑着抹了一把脸——我在其中担当的，分明就是催化剂的角色。 


　　 


　　翻身下床，喝杯茶压压惊：傅璃如今声名不正，至少梁云央现在还不会那么早死…… 


　　又细细想去，傅璃手中的这个新政权也是在风雨中飘摇呢……梁朝几百年的统治下来，它的帝制已经深入人心了。那些忠心于原梁朝的人，恐怕现在还认为傅璃谋逆窃国，是不忠不义之辈而恨之入骨吧。这些旧梁朝的百姓要重新统治起来，恐怕又有一番伤脑筋的。而之前傅璃的军队之所以能够行动自如、没有压力，是因为旧梁有相当一部分守军都分布在依苫关、略洛湖一带。他们完全被牵制住了，不能动。而旧梁朝覆灭后，这些军队又将何去何从？边关的压力恐怕就要直接落到傅璃的肩上了吧，何况他还要招安那些原梁朝的守军…… …… 


　　 


　　仔细想来，新朝原也是脆弱之极，更罔论外面还有伺机而动的姚国、习风——但这些全部，也只是新朝百废待兴所需的冰山一角！…… 


　　 


　　------------------------------------- 


　　 


　　主子！主子。 


　　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七巧和机锋，我微笑道：在外头这么多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主子，春、江、月三线已经全部稳妥了。主子，我们是要行动了么？！七巧略带兴奋地问我。 


　　 


　　找到青衣了么？我反问她。 


　　这…… …… 


　　主子，梁仲我们已经有消息了，但是霍姑娘却一直下落不明……机锋回答我说。 


　　 


　　我点点头，微笑地问他们：梁仲现在在谁的手里？ 


　　机锋与七巧互看一眼，回答我说：在璃主子的手上。……璃主子似乎有点想匡扶梁朝皇室正统的意思。现在不仅将梁仲奉若上宾，而且也将梁仲的身份昭告天下。 


　　我摇摇头：他完全没有做这一点的必要。而今梁国已经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了，无论对他、还是对梁云央，梁仲死在兵荒马乱之中才是件最最好的事情。 


　　 


　　也许……璃主子是想借旧梁皇室的名分，将些顽固的旧梁朝臣一网打尽呢？机锋问。 


　　或许吧，我合上眼，但是梁云央都已经失败了，他们那一群老骨头还能翻起多高的浪？…不过，梁仲的显山露水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大的契机。若所料不差，青衣也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吧…… 


　　 


　　主子。 


　　嗯？ 


　　机锋有些为难的说：这次我们出去还查回来霍姑娘在八年前的一条消息。 


　　八年前……那也是我们登上独格岛之后没多久喽。我自塌上坐起。 


　　嗯…机锋点头，继续说道，那一次是因为霍姑娘怀孕，再者霍家将门世家，家大业大，霍姑娘的安全其实也不需要我们操心。所以我们没有带她走，“江”字一线也没有安排她离开京城。…… 


　　我皱起眉头，几乎预感到接下来的不是一条好消息：继续说。 


　　我们探查到八年之前，霍姑娘几乎难产而亡。 


　　几乎？…… ……我抓住关键，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几乎！ 


　　 


　　……但问题不是这个，机锋接着说：我们探查到霍姑娘当日曾诞下一子，但这个婴儿却是个怪胎！ 


　　 


　　怪胎？！我愣住，看向一边的七巧，七巧咬住唇点了点头。 


　　怪胎！我惊叫起来，是了！青衣曾经在九皇子府里中过别人下的毒！ 





外篇 之 青衣 





　　青衣！你又要出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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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姓霍名青衣，家中么子。嗜好…出走…… …… 





　　第一次出走，还是在我六岁的时候。那天我走得不远，还没出京城，就给人逮回来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名叫“傅雅”的小魔头。 


　　那一年，魔头才五岁。他蹦蹦跳跳地跑到在路边吃零嘴的我的面前，然后甜言蜜语骗我与他一起进了汇墨楼。汇墨楼诶！有名的汇墨楼呐！…… ……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要去找碴的，而实际上他相中的是我身上足够在汇墨楼里开销的荷包……- - 





　　从此，我便上了傅雅的贼船。。。 





　　大闹过汇墨楼之后，傅雅名声大噪，被人誉为神童。而我庆幸自己乔装打扮的成功，轻易瞒过众人的眼睛，从此，我更是热衷于改头换面、离家远游。 





　　青衣！你又要出走了？ 


　　远游！我是要去远游！！我很认真地强调，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哦？老爹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暴栗，下次要给你换个教书先生了。 


　　老爹是沙场上有名的大将军，下手当然不会轻。我揉着肿起的脑门，问：换哪个？ 


　　左相府上的小神童你知道不？人家还比你小一岁，就已经学富五车了。我要去请他家府上的教书先生。 


　　神童？……傅雅？…… ……他家的教书先生岂不就是那个白痴老头？！不要！我不要！我要离家出走！！…… …… 





　　正要逃往左相府，想不到路上遇见个更冤家路窄的——梁仲！这辈子算是我欠了他！ 





　　我认得梁仲。梁仲的母妃算是与我们霍家有点关系的，所以小时候也与他一起玩过。他也是属于那种从小就十分优秀的人，被老爹一天到晚挂在嘴边教育我。后来他稍许长大了一点就外出学习武艺去了，我才算是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怎么？现在回来了？ 


　　梁仲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人妖！ 


　　我跳了起来，手上挥舞着拳头：你骂谁是人妖？！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趴下？！ 


　　哼…就凭你？…… 


　　就凭少爷我……诶？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皇宫不去来左相府征仆役？…… …… 


　　梁仲青着脸：干你什么事？！ 


　　嘿……就干我的事了。我朝梁仲眨眨眼，本少爷也是来左相府征仆役来的~~ 





　　后来事情发展得异常顺利。傅雅不愧是好兄弟，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戏码配合得天衣无缝。看着梁仲最后愤愤离开的背影我简直想朝天上大笑三声！小样~谁叫你骂我人妖！ 





　　过程我很爽，事后想起才觉出不妥来。梁仲毕竟是当朝的九皇子，改了姓要潜进傅府去不定是有什么事情。当时便想找傅雅商量，却又想他一向不愿与皇亲贵胄有什么干系，平白无故地岂非是惹麻烦上身？于是独自一人去找梁仲，我们两家还算有些渊源，想他也不至于将我怎么样。 


过程我很爽，事后想起才觉出不妥来。梁仲毕竟是当朝的九皇子，改了姓要潜进傅府去不定是有什么事情。当时我便想找傅雅商量，却又想他是一向不愿意与皇亲贵胄有什么干系的，平白无故地这岂非是给他惹麻烦上身？于是独自一人去找梁仲，我们两家还算有些渊源的，想他也不至于将我怎样。 


　　结果无端跑过去，正撞上他的好事——秽气！ 


　　 


　　你说谁秽气了？他将一张臭嘴凑近我。天啊！他还喝过酒了！ 


　　离我远点！酒鬼！我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他被我推得一屁股跌在地上。疼了片刻，眼神反倒清明起来。 


　　你敢推我？！ 


　　怎么不敢了？不止推，我还敢打你呢！…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档子事，恶心！ 


　　你说我恶心？你竟然说我恶心！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梁仲皱起眉，他的眼神比骂我人妖时候还要令我羞耻。 


　　我怎么不懂了？！我努力地反驳他，仿佛这能够证明点什么，我至少比你懂得多吧！你才几岁？毛还没长齐吧？ 


　　哦？……你竟然知道？…… ……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冷不防又欺近我，手摸索着我的下身：这里的味道，你也知道么？…… …… 


　　啊！你干嘛！——我大声叫起来。 


　　…… ……你……竟然不是男的——梁仲很呆滞地看着我。 


　　不是、不是男的又怎么样？！！…… 


　　 


　　那一年，我十四岁。梁仲也不过十三岁。梁仲成了第一个发现我秘密的人。 


　　 


　　笨蛋！ 


　　人妖。 


　　笨蛋！！ 


　　人妖。 


　　你、你再骂我人妖我就！…… 


　　…你敢说你不是人妖？…… …… 


　　我…… …… 


　　 


　　——基本上，我处于没事不去皇宫。去皇宫就一直在与梁仲拌嘴的状态。这期间，我认识了梁仲的王妃，一个娇美可人的女孩子。当然，这只是一开始冷霜双给我的印象。到后来，她投注到我身上视线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凌厉。 


　　我心里有一阵子的慌乱，难道她发现我原来是女儿身了？不！不可能！我装扮得这么好，连皇上都发现不了，她怎么就会看出来？！……再后来，我似乎能够了解她敌视我的原因了，我喜欢上了梁仲。……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我喜欢上梁仲了。 


　　这是一件可耻的事不是么？我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喜欢上了梁仲，而梁仲，则是另一个有皇妃的男人。 


　　从小我一直以自己男孩子的身份而沾沾自喜，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像我一样深刻地了解到男子身份的好处多多。但我现在，却是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男子身份。为什么？我是一个男的？！ 


　　 


　　不，你是一个女的；你是一个女的；女的；女的…… ……梁仲在我耳边反复地呢喃、反复地说。我是一个女的！ 


　　你是一个女人，他很温柔地对我说，我可以证明。 


　　对我，他就像一个恶魔，慢慢地、慢慢地……引诱我到不复的境地。 


　　然后，我…迷惑了…… …… 


　　 


　　我是一个女人，所以我可以去喜欢他？ 


　　我放纵了自己。家人不知道、傅雅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偷偷摸摸地释放了自己最邪恶的、最肮脏的一部分的灵魂。我不再是我，现在的霍青衣不再是霍青衣。 


　　我开始过着随波逐流的日子，开始承受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怨恨。是的，梁仲甚至是有孩子的人。梁煊语，已经快六岁了，足够懂事了。而他所懂得的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他的父亲不爱他、也不爱他的母亲，他爱的是深宫里藏着的另一个不男不女的妖精！ 


　　他要他救回他的父亲，所以他要杀了那只可恶的妖精！他要杀了她！ 


　　他用了很多种方法，都没有成功。不过他相信这次他会成功的，他亲眼看着那个妖精把毒药喝下去的。他开始在殿外快乐地唱歌、玩……很快、他相信很快，他的父亲就会回来了。 


　　 


　　显德十九年，傅雅奉命进宫。 


　　显德二十年，傅雅找到了青衣，救回了她。 


　　 


　　在青衣看到傅雅的一刹那，她好像回到了过去，变回了以前的自己。然而，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与梁仲之间微妙的关系。…… ……雅，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闷闷地扑到傅雅身上，心里百转千回，却只问出一句话：……老父老母，都还好吧？ 


　　还好。傅雅回答，只是，霍老将军没几日就要被派去驻守西防了……这……想必你也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父亲和两位哥哥都去了。只是青衣不孝，不能随军侍奉老父…… ……家里，亦只能尽孝伺候母亲跟前。青衣回答，字字虽出自肺腑，但心头火燎的却是站在一边的九皇子梁仲！ 


　　惭愧……若能被毒死，一了百了，倒也罢了。 


　　 


　　只是，毒不深，而且发现得早。傅雅又是专于医术，自己终究被救了回来。当傅雅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他只是笑说：你也是真的傻。爱便爱了，不爱就不爱了。既然明了自己的心思，哪还有绕不过去的坎呢？ 


　　但是……九皇子有王妃的啊！……我迷迷糊糊地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别扭的到底是什么问题。究竟是冷霜双呢？还是自己表面男子的身份。 


　　傅雅眼神闪烁：我记得没错的话，古代男子应该是不计较三妻四妾的吧…何况他又是贵为皇子。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回什么好。 


　　 


　　就这样，我平淡地离开了梁仲。无论蓉妃或九皇子，之后也不做更多交集。直至我入朝为官，才够品级站在殿上的时候，亦是每天混水摸鱼，匆匆而过。不记得梁仲何时有了自己的党派，自己又是站在哪一边。 


　　不久，傅雅出征。而后，皇上开始不思朝政。皇子们之间的倾戈剧烈，大权不知不觉旁落到傅璃的手中。 


　　没多久，朝廷上的中流砥柱卓王爷被禁清懿苑。朝廷上革动时局混乱，京城里百姓动荡不安，梁朝危矣！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不得不再次与梁仲作接触。他对我说着动听的情话，说他还爱着我。我？我难道就不爱他了么？…… 


　　不，我还爱着他。 


　　 


　　所以才会替他生孩子吧；所以才会在傅雅安排我离开的时候，坚持留在京城。 


　　只是，只是我还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么？！拚死诞下来的孩子，竟然是一个怪胎！……不，或许是老天在惩罚我！我不该爱上男人！更妄论是一个已经有妻子的男人！ 


　　头脑昏沉之际，我心里却异常清明。我能看见梁煊语怨恨的脸！那个孩子现在也十几岁了吧……应该也长大了吧…… ……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掩藏梁仲的行踪。傅璃入主京城之后，梁仲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梁煊语给献上去的。附带的赠品，还有产后便一直虚弱的我。 


　　我明白傅璃和梁云央对傅雅的依赖之心。更明白傅雅现在并不想见他们。傅雅离开京城之后，傅春、姑子相继失踪，梁朝各地的迤逦坊也一度关门大吉。而八年之后，迤逦坊竟然又再度活跃了起来！这说明傅雅回来了！……可他却不再见面。这说明傅雅并不想出来，亦不想再见到他们。 


　　 


　　而今，我被傅璃掌握在手里，恐怕傅雅将要为之所制。心底却不由苦笑起来：雅向来对情爱两字解得通透非常，但若真轮到自己身上，却是比任何人都更加笨手笨脚。他们三人之间，也不是一本经，难念非常？ 


果 


　　 


　　怪胎？！我惊叫起来……不久，又缓缓坐下：是如何一枚怪胎？我问机锋。 


　　机锋回答：怪胎总是怪的……呃嗯……据说那枚胎刚诞下来便是头壳儿歧形，纵是生养下来也活不长的。 


　　那就是说不是死胎喽？…我静静思索，若是我在当场，说不定能帮上些忙…可惜了…… …… 


　　万万使不得！七巧叫道，这么污秽的事，寻常大夫也是避之唯恐的。主子怎么能够动这些脑子？！——再说了，现在孩子也没了，主子可不要再这样想。 


　　正是因为孩子没了！…… ……青衣当会怎样伤心啊。我摆摆手，伤心即是伤身，没有他的下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七巧笑道：主子嘴上念着的都是霍姑娘。还不知回来那么久，心里对璃主子…… 


　　我打断她说道：不想见。 


　　 


　　七巧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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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新朝，六年战事已然平息。经过近两年的修复，京城面貌虽不如旧时繁华，但战争带来的创伤已经平复许多。破败的城墙早已得到修复、焚烧过的宫室也重新修葺过。傅璃在京城里正式称帝。从此，无论远近、世人皆号其璃帝。但梁国的国号未改，只是暂说新朝。 


　　旧梁王爷梁仲被赏庐封侯，圈地而室。按道理说他应该已经被新皇帝打入冷宫了，却不想不久之后璃帝便对其御赐婚姻，此举又让百官皆惊。但这个新娘子对其他人来说可能陌生，对一些旧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梁仲的新娘子不正是梁朝大将军家的么子：霍青衣霍小公子！ 


　　 


　　皇上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把雅给引出来了？……青衣笑笑，沏满一壶茶——皇上慢用。 


　　你也可以理解为皇恩浩荡，朕所以才亲赐一段良缘。傅璃接过茶碗，不置可否。 


　　那青衣可要受宠若惊了。青衣笑道：时间如梭，转眼已经瞬逝三十年了呵…… 


　　傅璃倒也大方：不错。十年之前，我们还是同殿为臣呢。转而看向梁仲，只是现在，龙非龙、凤非凤……傅璃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眼神多少是带有些意味在的。青衣只是笑笑，梁仲转头权当看不见。 


　　皇上说笑了，手下败将而已。青衣继续道，这天下总共才几分，容得了多少人去争抢？ 


　　傅璃的眼睛又深了几分：若论才学，雅远高于我。只是他不要而已……呵…… ……雅曾经说过，霍青衣深得霍老将军真传。文得武得。若放在战场之上，也会是个难得的将才。 


　　雅不会那么说的，青衣讽刺地说，更不关心傅璃变幻的脸色，最不会在皇上面前这样说。皇上如今手下不是有景元、谢奇、卢刚…等一干将才么？何况……皇上不是早已知道青衣的女儿身了么？女子如何上战场？！ 


　　 


　　如果是霍青衣，那便是上得！傅璃声响又大上几分，青衣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眼梁仲。 


　　梁仲面含忧色。 


　　青衣身上已经有了冷汗：皇上一定要将天下之人一揽而尽么？皇上可知，青衣如今家庭和睦、衣食丰足，已满生平足愿。 


　　朕以为，与卿一匹矫健的战马，卿会更加开心的…… 


　　皇上！草民非卿……皇上！…… …… 


　　卿好好考虑吧——就这样。起驾，回宫！ 


　　 


　　青衣看着梁仲，才省起他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你说，璃帝他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梁仲忧虑地说：若所料不差，璃帝是想对你家、还有梁朝的两大将领动手了。 


　　 


　　------------------------------------------------ 


　　 


　　如果一开始霍青衣便一直在梁仲身边，那一切都好解释了。机锋缓缓述说。 


　　不错。七巧接着道，所以璃主子赐婚的新娘子应该就是霍姑娘无疑。 


　　 


　　七巧，你不能再叫他璃主子了。我缓缓摇头说，以后…你也只能同旁人一样喊他璃帝。 


　　是……主子…… ……那，我们现在就应该上京去找霍姑娘么？ 


　　我失笑：七巧，你就这么想见到他穿龙袍的样子么？ 


　　主子……七巧不是这个意思…… 


　　 


　　机锋，你准备行李去吧。我们要走了。 


　　往哪走？相比手舞足蹈的七巧来说，还是机锋更加镇定些。 


　　往西。 


　　啊？！为什么往西去？？七巧叫了起来。 


　　因为西面有青衣的家人，她是不可能放下不管的。 


　　主子！你老这样子人家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青衣的家人，他也不会放下不管的。 


　　 


　　依苫关在整个梁国的最西面，将梁与姚之间的唯一一处通道一分为二。依苫关的左右大多是连绵的山脉。也就是说，只要稳妥地守住依苫关，姚国对梁就没有西面的直接威胁。这也是梁与姚之间近百年没有发生战事的主要原因。 


　　但这并不是说梁朝的西防就是如何地坚固安全了。实际上，姚对梁国的最近一次进攻，至今让梁朝所有从那次战争劫后余生的人胆战心惊。 


　　所以依苫关周围简直可以说是坚壁清野。姚与梁国商贸较少，依苫关旁边甚至少有城镇可居。反而倒是达比的商人在这儿更加活跃一些。 


　　 


　　主子，你说那烟丫头就被我们丢在天香府好么？七巧问我。 


　　怎么？难道你还打算带着个小丫头去西北苦寒之地？ 


　　……主子…可是你是把她丢在了迤逦坊里面啊…… ……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的…… 


　　我笑了：迤逦坊有什么不好的？…她倒也是很喜欢那里呢。更何况，我是将垂烟托付给姑子的，该怎么做想必姑子也会明白吧。七巧，你只要给我找到我们下一站的落脚地就好了。 


　　 


　　呀…七巧多嘴了…… 


　　 


　　我看七巧眼珠儿骨碌转，哪有多嘴悔上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机锋那里查得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七巧咯咯地笑：机锋回信说果然京城那里也有人动身过来了。主子想见的人马上可以见到了。 


　　我闻言垮下肩膀，算了，也随你怎么想。 


　　 


　　我与七巧走在前面，先去往依苫关附近。机锋则随后赶到，主要是联络其他京城里的消息。我们猜的不错，不久京城就有一批人往西方向去了。只是一路行踪稍嫌飘忽，不过看他多往当地官府赶的样子便知道他怀有的是怎么样的心思。我与傅璃许多年未相见。若要算时日自己也已经算不清了——是近十年了吧。如今我而立已过，傅璃却是而立未至。倘若要算好的领导者，傅璃应当能当上一个好皇上。阅历能力都是有的，雄心壮志也未必少。反倒是我，若是回去却是可有可无。何况，他有脸面能面对天下人，而身为太子一党的我又是如何解释呢？……思前想后，想的竟然都是我将应面对的些事情。旧时恩怨竟能同往事一笔勾销？！ 


　　我忍不住私下苛责自己：真是凉薄天性、无情无义。 


　　 


　　这后来，七巧曾为我当初的行为作了另一番解释：她说这是死鸭子嘴硬、要面面顾及却又俱无可顾的后果。听得我一脸酱色这且暂后表过。 


　　 


　　当时当日，我是随着七巧找了一处住下了。我的确没有想到，十年后的再次与傅璃见面不是他身在京城、不是身着黄袍的样子。我愿以为朝廷这次西进如何重要总也不会让千金之子亲自出马。就算皇帝亲自来了，那也不会弄得没有声响，我至少还避得过。 


　　却从那时起，我就错了。之后更是一错再错。 


　　我后来总想着，是不是那时候好运气就离开了我。 


　　 


　　我运气的确有够背的。准确地来说可以说是我自投罗网。 


　　我当时当真以为京城里西进的一队车马还被我们远远地丢在后面。所以一路行来更是有恃无恐。当年是北上一路赶兵，虽然沿途风景优美但也没真正好好欣赏过。之后就是在京城被幽禁和独格岛的禁闭生涯。这六年过得我可说是相当郁闷。现在身边只有七巧一人，既没有人管着我（譬如机锋），又有一个好的玩伴（譬如七巧）。我们一路上可以说是将西地风味全都尝遍了，胸中更是雀跃。比起在天香府满怀心事的三四年里，倒还是在西疆的三四个月里更加舒畅。于是就在这十年里最自在的时候，我们撞见了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抵达的傅璃一行人。他们这些人里还有些老熟人——魏杉和景元。 


　　也是，忙着领兵魏杉自是不用的。而景大将军的问题还需要景元来引导引导。 


　　 


　　雅公子！多年不见，皇上可是很想你的呢！魏杉抢着说道，仿佛希望我能铭记皇上的亲厚关爱之心。 


　　景元则皮笑肉不笑地踱过来：雅公子还不赶快随我去见皇上？！—— 


　　我身子有些发软，第一次发现自己还会如此排斥地去面对他。七巧在一旁则是完全说不出话了。 


　　 


　　仿佛是怕我会逃掉似的，我简直是被他们二人押送着去傅璃落脚的客栈。他们住的是达比商人开的店，也许这样对他们也能少些危险。我讶异的是这家店竟然离我们休息的地方也不远，怪不得会那么容易遇见。为此更加怨念七巧选客栈的眼光。 


　　 


　　七巧无奈地看了看我，没有被押住的她丝毫也没有恢复我行动自由的意愿，就看着我像被魏杉景元二人送礼一样推进一间房门：主子！你看我们找到谁了？！ 


　　 


　　傅璃在房间里头朝我笑：我就知道你会按捺不住也过来的。作孽 


　　 


　　傅璃在房间里头朝我笑：我就知道你会按捺不住也过来的。 


　　 


　　他住的这间房很干净，条件也比我住的客栈要好上许多。我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一家奢侈的店，这种店不是只会在京城那些地方出现么？……我抬头望梁，低头看砖，想东想西，就是不想眼前之人。无奈，有些人能够左右你，你却逼迫不了他分毫。 


　　你瞧，他已经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返身去开门，失望地发现房门已经被人锁上了。……好吧，这层是几楼？ 


　　 


　　突然，我面对着门板身子被揉进一个温热的怀里。我知道自己被这冲力推得小进了一步，鼻尖已经触到了门板上。 


　　他身上的热力隔着衣服坚定地传过来，又从我身上的毛细孔深了进去。下巴磨着我的脸侧，我能感觉鼻息微微的节奏——我的周围全都是他的味道！ 


　　我想我的背一定很僵硬，不知道他察觉到了没有。他只是拥住我，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什么。他的手臂紧了紧，胸膛更加贴近我的背，磨得一丝缝隙也没有。些微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叹息：…对不起…… ……随即，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向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走过去。 


　　 


　　XX的，他勃起了。 


　　 


　　我简直想抓狂！！ 


　　不行！门外面还有人，还有两只老鼠在偷窥！……天——我为什么说不出我不想和你XX的理由？ 


　　不，他们不敢的。傅璃嘴上应付我，手下一直没停。 


　　谁说的？！景元和魏杉从来喜欢看我的洋相，难保他们不偷窥！……谁叫你们俩押送我过来的，我只能对不起您二位了。 


　　傅璃叹了一口气：雅，他们不敢的。我是皇上！…… …… 


　　 


　　此语一出，我霎时静默了。好像猛然察觉出自己在哪儿又在干什么。快速地拢起外衣，从傅璃的床上跳下来。他也没有阻止我。 


　　你在逃避什么？雅。你明明是想我的，难道只有我的身体有反应吗？他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问。 


　　我当然会有反应。你我都很正常。我慢慢向窗边移过去。 


　　雅，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在床上谈么？我冷笑。 


　　傅璃有些生气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开。我回答。 


　　他嗤笑：离开？怎么离开？门已经锁了。 


　　窗子还没锁。我一步跨上窗沿。 


　　你疯了！傅璃抢步上来，这里是二楼！ 


　　只要落点好的话…应该不会出事的，我慢慢估算着，你过来我现在就跳了啊！这句威胁真的很好用，所以很多跳楼的人都会派上用场。 


　　 


　　门外的三个人已经都冲进来了。七巧比较务实，见情形不妙马上就下楼去我大概会跳下的地方了。 


　　傅雅，你怎么离开？璃突然笑了起来，你说你离开能上哪去？整个梁国都是我的，你永远都逃脱不了。 


　　好…那等你统一世界了再来追求我……我嘴巴里碎碎念道，发现自己最近心情愉快幽默感见长。好七巧！她牵了辆牛车过来了！ 


　　统一世界？……雅，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明白你？你在想什么？我们是最亲密的不是吗？！ 


　　我苦笑一声：我想的东西，也许你一辈子都不能明白。多说何用？——瞄准牛车里稻草最厚的地方，我跳了下去。姿势十分不雅，手臂还挂在外面。 


　　雅！你别忘了！霍青衣也是要来的！——傅璃跟着从窗口跳下来，喊。 


　　 


　　可惜牛车早已跑远。青衣青衣……——痛！……这小子总是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 


　　主子？怎么了？七巧担心地问我。 


　　看起来我还是对跳楼这件事估计不足。我冷汗津津：以为顶多就是脚扭一下，现在发现脚趾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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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一些代价。 


　　因为自己的冒失，我被七巧锁在屋子里好多天，甚至还被从京城往西的第二批人赶超。可笑傅璃竟以为我逃脱以后一定是往西面奔去，让我也少了许多麻烦。 


　　机锋不久以后便与我们汇合了。这个小伙子早已非吴下阿蒙，春、江、月三线人力被他用得得心应手，我担心的反倒是七巧。她如今已经二十好几了，我是怎么也该让她出阁的。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儿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吧。 


　　 


　　真是可惜啊…… ……七巧叹道。 


　　可惜什么？机锋问。他们两姐弟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亲情。也许是多年的生活的磨砺，让他们更加依赖彼此。 


　　真是可惜啊，这次主子只见了璃帝一会儿……春宵苦短，主子现在肯定很哀怨吧…… ……于是，机锋便与七巧一起，用一种难为我了的眼神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的额角一抽一抽的：七巧，春宵苦短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七巧温婉一笑：主子，你现在嗜血的毛病是不是好很多了？ 


　　嗯。我垂下眼睛。这十年来的修性，的确没有再发作过。 


　　 


　　那太好了，主子！我们出发吧！ 


　　出发？去哪里？ 


　　七巧双手撑着蛮腰，做出生气的表情瞪着我：主子是在装傻吗？主子的脚好了，为什么不走？？ 


　　哦…… ……青衣吗…… 


　　还有主子思念的璃帝~ 七巧微笑着说。 


　　 


　　我不想他。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还想着他？ 


　　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想他吗？—— 


　　不…… …… 


　　 


　　有机锋在我和七巧被约束了很多。不能再逗留有着特色小吃的小镇，也不能在景色秀丽的山上多停半天。梁朝的西面是越走越荒凉的。渐渐的村镇也少了，绿地逐渐被黄土掩盖。我们走进一个村子，意外地发现这里有疾病在传染。幸而这一片人烟稀少，传染的范围不是很大。我们仔细地询问了第一个病人发病地时间和活动，时间还不长。可惜暂时无法查出病源。显然，京城的第二批队伍被迫地拖在了这里。而傅璃没有回头寻我恐怕也是因为这病的原因。 


　　情况紧急，我让机锋带我晚上去见青衣。 


　　 


　　她难产之后便身子弱、抵抗力差。我见到青衣的时候竟然发现她骨瘦如柴。显然她也得了传染病，所以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服侍。 


　　她穿着白衣靠睡在塌上。我帮她摆正好姿势，等她等到天亮。 


　　 


　　我漂亮么？睁开眼睛，她懒懒地问我。 


　　我才发现这件白衣是女装。漂亮，我微微笑着。以前的她也很懒，不爱下床，喜欢慵懒地靠在床上、椅子上、或者别人的身上……而不是像现在，懒得有气无力。 


　　漂亮，你难得穿女装。 


　　她扬起一丝笑容：以后我就可以一直穿了…以后……以后…… …… 


　　说了没几句，她又合上眼睡了。 


　　 


　　机锋用询问的眼神望我，我摇摇头，什么也没发现。 


　　但我知道，她病得很重，似乎不只两三天。 


　　是他们先到村子，然后村子里的人病了。或许……这个病源便在这队人马里面。我将这队人马一一询问过去，病重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身体不好的人，比如长期营养不良的村民。可是他们的情况各有不一，我根本找不出是什么让他们生病的。只能叮嘱剩下的人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切莫让自己被传染。 


　　 


　　我来到这个村子两天，但是青衣没有撑过这两天。第二天晚上，我这两世里的唯一的、最好的一个朋友，过世了。二十年来第一个我想救却未就成功的人！我凭什么称药君？！！ 


　　我是看着青衣如此痛苦地、痛苦地在床上抽搐着最后死亡，而我却不能做些什么！这个世界上她留不下任何东西，无论是她的孩子，还是她自己！ 


　　那一天晚上，她在脸上上了些胭脂，稍微有些气色的样子，故作精神地与我聊天。 


　　她聊她现在的家，她爱的人，还有我们俩之间的事。小时候，有太多事情是我们俩携手一起走过的。她说她在世界上不能留下什么，唯一的，是她和我之间纯净的一段感情。为此，我们俩很珍惜，都很珍惜。无论是朝廷时局动荡了，还是彼此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对方。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将对方身上的伤害减到最低。我们都以为，这是自己所拥有的，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我们回忆着，微笑着，纯真的年龄、纯洁的友谊。彼此感动着，却想不到那一刹那竟成了永恒。 


　　 


　　她的脸从微笑变得面容扭曲，眼睛恐惧地大睁着，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手抓上自己的脸，细细修护的女人的指甲成了恶魔的爪牙。她伤害了自己，我再努力压制也没有用！直到她死！—— 


　　 


　　从此那一刻成了我的噩梦，我对那时的她竟然无能为力！ 


　　我不了解病因，不了解病源。连具体是哪种病都没有办法判断，没有哪种传染病会有如此多的不同的症状…… 


　　等等……我看见她的脸抓破。血渗出的地方，皮肤变了颜色， 


　　不，不是皮肤！是胭脂！ 


　　 


　　我拿起丢在一遍的胭脂盒闻了闻，沾了一点尝进嘴里：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这不是病，是毒。针对体弱者的一种毒！疾 


　　 


　　这是毒，针对体弱者的一种毒，却像疾病一样会传播！ 


　　我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胭脂就像迅速凋萎的花朵一样，变成了紫黑。 


　　 


　　后来毒解了，没有谁再因为这个毒死掉了。可是什么都换不回青衣的性命了。 


　　 


　　青衣的尸身在当地被火化，我要将她的骨灰送到她在依苫关的父兄手中。我问照顾青衣的贴身丫头，那盒胭脂是哪里来的。丫头说是小候爷送的，夫人气色不好，也是最近才开始用这盒胭脂的。小侯爷？我想我记得那个梁仲的儿子。青衣怎么如此糊涂，难道她不知道梁煊语对她的怨恨么？……只是现在斯人已逝，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那梁煊语竟也是如此笃定，青衣终会死于他的手中。 


　　这就像孽债一样。如果有来世，青衣也许能堂堂正正地做一个男人，或者，健康地诞下自己的宝宝吧。 


　　 


　　依苫关傍着查布拉斯山脉、气势恢宏。我曾经读过姑子手下人描下来的依苫关的画像，也曾经想象过画者形容的那座土黄色的堡垒威严地耸立的样子。但却无法比喻我亲眼直面它的感受——依苫关，就像一座巨兽一样，藏在查布拉斯山脉的深处，雌伏。它那坚硬陡峭的壁墙，仿佛能阻挡所有的灾难，沉默地扎根进延绵的黄土中。几座哨楼竖立在周围，锋利的顶端如同剑，能够刺入敌人的胸膛。最重要的，是依苫关有我们最优秀的战士，最优秀的将军！他们矫勇剽悍，战绩累累。是所有的东西都无法阻挡他们道路的梁朝最中坚的力量！然而现在，这股旧梁朝的最中坚的力量，却极有可能化为炮弹，瞬间炸毁新梁朝所拥有的一切！ 


　　 


　　依苫关的将军是旧梁朝的皇帝委任的，依苫关的士兵是在旧朝的时候服役的。旧朝灭亡，新朝诞生，他们有权利拒绝新皇帝给他们的分封，也有权霸了依苫关，占山为王！——这无疑是极危险的，傅璃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件事。所以，傅璃才亲自前往依苫关与他们谈判，对依苫关来讲，即是招安。 


　　而那一群血性汉子也是极难约束的。对他们来说，山高皇帝远，江山换哪个皇帝当家都没有问题，而他们会服从的，将是那个最强大的人。所以傅璃的主要目标，并不是依苫关的士兵，而是依苫关的将军。其中最主要的几位，便包括霍青衣的父亲霍老将军，还有青衣的两位哥哥霍青卿和霍青杰。 


　　 


　　招安原本如计划中一般进行，算是顺利。只是应该于两日后到达的霍青衣却迟迟未至。依苫关派出斥候探查，却在邻近村庄发现瘟疫。如此傅璃更加着急，直想到傅雅出神入化的医术，且也在左近才稍稍安心。 


　　 


　　最后霍家父子是将霍青衣给盼来了。他们十几年未见，当霍老将军知道这次会见到自己的最小一个孩子了，早就等得心情激动不已。更不用说霍青杰和霍青卿，他们从小一直都是最疼自己的这个“弟弟”的。然而他们一家盼到的……终于只有这一盅骨灰—— 


　　 


　　骨灰是青衣身前的好友，傅雅送来的。远远一行人身披白布，只闻不祥。 


　　但当傅璃远远地在依苫关中注视着他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早已忘了关中之事、京城的事……单单只看见傅雅……再也拨不开眼睛…… …… 


　　 


　　第二天，依苫关中的霍家人霍家兵也尽挂起了白幡。不得已，傅璃与霍老将军之间的谈判暂停了。 


这时，傅璃找到傅雅。傅雅正在饮酒，一个人独醉，七巧在旁边伺候着。 


　　傅璃直接走到傅雅对面坐下，桌子的那一头还有一只杯子，里面注满了酒。傅璃要拿杯子的手被傅雅拍掉了，傅雅还没有醉。他按住杯子——那是给青衣的。 


　　傅璃皱了皱眉：他已经死了…… 


　　不错。傅雅点点头，而且骨灰还是我带回来的。 


　　雅……这不是我做的…… …… 


　　我知道。傅雅闷闷地喝下一杯酒，而且你也应该知道。 


　　什么意思？！傅璃突然变了脸色：我知道什么？！…… 


　　 


　　傅雅倚在窗口，醉眼惺忪：我都知道你会不知道？！……你是怎么捉到梁仲的？还不是梁煊语告的信…他有什么小动作能瞒过你？！…… …… 


　　傅雅！傅璃站了起来，大吼一声，一挥袖将桌子上的酒瓶子全都扇了下去。傅雅！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我现在是梁朝的皇帝！你以为我有空闲替你看着你的乱七八糟的一些朋友？！！ 


　　傅雅也站了起来，撑住桌子：你知道的！但是你没有阻止！！青衣死了！霍青衣死了！！！—— 


　　他们是乱党！傅璃吼了回去，你不要以为没人知道你在梁国布下的暗线！他们是乱党！全是乱党！死有余辜！ 


　　 


　　傅雅的气势弱了下来，喃喃念着：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 


　　傅璃喘了口气，温声道：雅，你总是这样……把谁的事都怪在我身上——他们很弱、太弱了……凭什么呆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总要留连那些一无是处的人？你看看我，你的身边还有我啊！ 


　　 


　　滚…… …… 


　　雅…你说什么？我们要好好谈谈…… 


　　滚……滚！滚滚滚滚滚！——我不要再见到你！！！…… …… 


　　 


　　-------------------------------------------- 


　　 


　　后来，新梁朝对依苫关的招安是成功了。但傅雅却再不见璃帝，璃帝对其的百般下旨，他都抗旨未遵。 


　　 


　　等离开依苫关，傅雅取卓王城暂居。不久，一队官兵团团围住了傅雅所居民宅，宣旨召傅雅觐见。同时，卓王城各城门戒严，防止傅雅再用金蝉脱壳之计。 


　　 


　　主子，怎么办？机锋问道。 


　　他要将我困死在他的手心里面啊！……我冷笑。 


　　要不是…我们再用一遍在依苫关的法子？……七巧犹豫道。 


　　在依苫关“江”字一线暴露了二十余人，现在全城戒严，你猜会损失几个人？…… 


　　七巧咬唇不语。 


　　我拍板：此法不妥。 


　　 


　　民不与官斗。主子除非避祸桃源，否则一辈子都难牵扯得清……机锋沉吟说。 


　　难道要再去一次独格岛？！换了条腿搁着，六年隐居还不够吗？况且独格岛也非真正的桃源所在…… ……嗯……难道机锋你喜欢那里？让我想想……川络？…… 


　　机锋刻板的脸上不见一丝裂缝：如今性命攸关，主子不要拿机锋开玩笑。 


　　切……正是因为没有一丝裂缝，才教人起疑。如此，我们还是去承旨去吧。我说。 


　　 


　　主子在说什么？难道是想通了要见璃帝了么？！七巧惊诧地问。 


　　唔…… …… 


　　主子，进宫容易；出宫难啊！机锋提醒说。 


　　或者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我们逃得出去？我看机锋。 


　　没有……机锋哧下脸。 


　　那就是了，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我再不见他岂非对不起他！—— 


　　 


　　这一次我是正装谨慎地去见他的。他端坐在上首，我端跪在下首。 


　　一年三聚首，久违的缘分…… …… 


　　说叫我滚？不要再见到我？！雅……你今天是怎么来的？…… ……他高高地坐在上面，就像所有的帝王一样，无比空寂地问我。 


　　 


　　我温顺地低垂着头，而他享受着我的温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蛇一样的寒意……就如同我曾经在旧梁朝的太上皇身上、还有梁云央身上感受到的一样，皇宫的确是个会侵蚀人的地方。 


　　他保有着我和他的距离，高高的清凌的声音回荡在殿堂里。只等我匍匐前进去索取他帝王的温暖。 


　　哪里有温暖？！皇帝向来都是冷的！冷的！冷的！！…… ……我讨厌的冰冷的触觉无时不刻地缠绕我，会让我想起曾经拥有的不快的记忆。我不要靠近！这样会把我也变得冷掉！…… 


　　 


　　雅……顺从我…… …… 


　　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 


　　或许你喜欢学卓王爷？高高的声音轻蔑地笑着，你喜欢清懿苑那个地方？…… 


　　 


　　高高的声音显然无比享受、也习惯了千金之子的身份。他与你的每句对话不是询问，而是决定。每一句你都不能反驳的要求。 


　　你怎么能反驳皇帝的要求？！ 


　　但是…… 


　　 


　　皇上，我抬起头，今天我来，是要拿回一样东西的。 


　　 


　　哦？什么东西？……他语气无谓。没错，整个梁朝、所有的奇珍异宝，全都是他家后花园里的东西。什么东西他给不起？！ 


　　 


　　我抿了抿嘴笑了：我想拿回那块石头，三冥幽火。 


三冥 


　　 


　　三冥之物，实乃三境冥一而化。其三境者，太乙、混元、上清是也。 


　　故凝一星幽火，号三冥幽火也。此硕，神物也。 


　　 


　　夜摩是骗我。他没有告诉我这是块宝贝，只是将它丢给我，嘱我揣在怀里——这东西便是三冥幽火。它在地府伴了我十年，保我十年生魂不灭。 


　　他还打算用这三冥幽火保下一神一魂一起万万年。 


　　 


　　万万年——夜摩给出的承诺。然而我现在却是知道，若是两心相背，纵有万万年又如何？！而两心若是相亲，哪怕一年…哪怕一天…… …… 


　　 


　　--------------------------------------- 


　　 


　　现在，请把三冥幽火还给我吧。我昂首微笑着，想象着殿上面对傅璃的自己也是一个皇帝的样子，至少，输人不输阵不是么。 


　　 


　　三冥幽火……傅璃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什么东西从他眸子里划落…瞬间全都看不见，机质的冰冷：是…三冥幽火……我想起来了…… …… 


　　 


　　他的冷漠更助燃我的怒火：既然皇上想起来了，那便请皇上赐还与我吧。皇上不是说，所有的东西、我想要的都能给我的么？ 


　　傅雅…我能够给你——傅璃倾下身，冰冷的气息远远地蔓延过来。嘴角微微一勾牵起一个弧度——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你是说皇宫么？我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傅璃！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我看起来……就是那么喜欢这个地方么？！…… 


　　 


　　难道不是吗……傅璃好似单纯地疑惑地说，目光逐渐变得深远，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唯一一个永远陪伴在你左右的人。可是你呢？你的唯一却不是。不，你没有唯一！你的眼睛会一直不停地望向别人…姑子、霍青衣、梁云央、何如…… ……甚至是现在的机锋和七巧！你为了躲我竟然能六年不出世！雅……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你说，好不好？ 


　　 


　　我笑了：璃，你竟然还未长大么？想用一座宫殿来困住一个人？？……璃…乖一些……把三冥幽火给我。我今天只是来拿这一件东西而已，并不打算在你的皇宫里面长住下去…… ……再者，它本就不是你的，你还我还不行么？—— 


　　这是你送给我的，如今是我的东西。傅璃的手无意识地放在心口的位置……在那里么？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璃面对着我的逼近，眼神开始闪烁。他不安…呵……他也终于不安了……或许当他坐上皇帝的宝座之后，就再没有别人能在王座前如此近距离地直视他的眼睛吧。他不安了……稍微近些的他眼睛里不再是无情、冰冷的气息也好了很多。 


　　 


　　可怜的孩子…坐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吧…… …… 


　　不想再呆在这里吧？…… 


　　不想回到从前么？ 


　　…那个单纯的璃；惹人怜惜的璃；会跟在我后面蹦蹦跳跳的璃…… ……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在高高的王座上，眼睛越来越冷、心便越来越硬…… 


　　 


　　放心，璃。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别人打扰我们，乖乖地把三冥幽火还给我。。。 


　　 


　　我的手触上他的皮肤，好像感觉到他的表皮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坐在王座上的他是不同的。我首次认识到，不论是冷漠还是热情都是不同的。 


　　手掌心完整地覆上他的眼睛，隔着一层膜，眼球能像心脏一般跳动。我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灼热以及他的冰冷。他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我的手微微撤去，他随即像不顾一切的会被烫伤的肉一样，丝毫不在意会被灼去的皮和血肉，依旧坚定地迎上来，好似他迎的是太阳、是信仰……其实只不过是块烙铁——如果未经过火烧，铁也原是冷的。完全无法给他他所企求的一切…… 


　　 


　　我的另一只手则摸到他背心的一块突起，笑了：啊，找到了……璃，你将三冥幽火藏得真好啊…原来在这里呢…… …… 


　　璃……怎么办？……我已经不忍心了呢——我在璃的背后突起处划着十字——要挖开这里，会不忍心的呢……我能感觉他背后肌肉的纠起，他的喉头上下滑动着，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滑落。 


　　 


　　-------------------------------------- 


　　 


　　我不能动！我竟然发现我动不了！！——宫殿里的侍卫在做什么？！旁边的人呢？侍从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别人？我只看见雅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视野里、眼睛里……晃动的都是他的影子…… …… 


　　好…真好…… ……雅的温热的手贴着我的眼睛，像是有暖暖的东西隔着手传过来了一样，我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无法控制地想要沉沦下去。雅的手微微撤离，不、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哪怕只是一只手——我竭尽全力地挣扎着，却发现习武多年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的心愈加惶恐、我的脑子就愈加迷离。我感觉自己在和另一个我搏斗，身体和精神…… ……雅？……你在哪里？为什么我又感觉不到你了？…… 


　　 


　　你呢？……在说什么？…… …… 


　　要我还石头？石头？！——不！那是我的！你亲手给我的、我的！我的东西！我绝不还给你！…… ……我的头尖锐地疼痛起来……我看见雅拿出一把匕首靠近我！……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 


　　 


　　我看见了一个妖怪！妖怪！…… 


　　我背后的伤口裂开来了！流出了绿色的血…从伤口里面爬出来个大妖怪！背部剧痛！…… …… 


　　 


　　妖怪！妖怪——雅！———————— 


　　 


　　雅！…救我！…… 


　　 


　　哥哥……救救我！…… ……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年的冬天，我卷曲着龌蹉的身体，缩在床的最阴暗的地方……然后被那一双手一拉，曝露在阳光之下。 


　　 


　　那……就叫做“璃”吧……哥哥笑着，可是块非常漂亮的石头呢，透明得……就像水一样……和璃一样柔柔弱弱的…… …… 


　　 


　　我的脑子要爆炸了…所有的事都混乱了起来……从前的事、现在的事、现在的事、从前的事…… …… 


　　 


　　------------------------------------- 


　　 


　　三冥之物，实乃三境冥一而化……傅雅嘴里念叨着，悠闲地离开皇宫。 


　　 


　　第一境为你生，第二境为你死生，第三境为你重生……傅雅手中攥着一块石头，眼中布满温柔，璃…三境之间，可曾梦见过我？…… …… 


　　 


　　-------------------------------------- 


　　 


　　死生死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主子，这样是否有些不妥？七巧把着扇子苦着脸问。 


　　哪里不妥？…我可是很满意自己的决定的。 


　　主子……七巧犹犹豫豫地开口，主子，你…不觉得自己像是把人吃干抹净的负心汉么？…… 


　　- -|||||……不觉得。七巧，你不觉得你自己最近有些无聊？…… 


　　你看，连机锋都已经动身去独格岛了……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早点找一个人嫁了么？…… …… 


　　 


　　主子……你好阴险…… ……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主子……你果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哦…… …… 


　　嗯…… …… 


　　 


　　我说七巧，你这辈子真的不打算嫁人了？……我和夜摩还有些交情，不知道他和你们信仰的月神有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段好姻缘哦^^ 


　　真的？ 


　　真的^^ 


　　算了……主子自己的姻缘都变成这样…主子嘴巴里说的有些交情的朋友好像不太值得信任啊…… …… 


　　那是他故意要来搞破坏的…… - - 


　　 


　　那主子，那你说你和璃主子之间还有没有希望啊？…… 


　　主子？…… 


　　主子？…… …… 


　　主子？ 


　　 


　　…… …… 


　　…… …… 


　　…… ……末 


　　 


　　十年之前有何如，琵琶国手、仙姿绰约，蒙得公卿青眼无数；十年之后秦淮水边，出了一个柳垂烟。 


　　 


　　柳垂烟，天香府邸迤逦坊的人。出身不详。 


　　有人说她以歌喉为生，再怎么算计身份终究只是一个歌伎而已； 


　　有人说她仪态万千，莫非又是一个流落红尘的官家女子； 


　　有人说她气质天成，堪比一家公主！…… 


　　 


　　面对众家猜测，柳垂烟但笑不语。她只是唱着，用歌喉唱着，这战乱的十年，梁朝所发生的故事。 


　　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叔父是当今梁朝的皇帝。 


　　 


　　傅璃就在整顿好战乱后的一切；在所有人都叫他璃帝的时候，禅让帝位了。 


　　朝臣们都不明白，傅璃挑起的十年前的战乱就像一场闹剧一样，他将梁朝又还给了梁家。 


　　 


　　——这次当皇帝的也是傅雅曾经的学生：梁殊杜。 


　　 


　　新的梁朝开始了，很多人都被人们的新的记忆所湮没：旧梁太上皇、旧梁皇帝、旧梁…… ……傅雅也在其中。 


　　 


　　傅璃抛下一切，说是要跑遍大陆、去寻一个人去。 


　　新皇帝默许，所有人都继续称他为璃帝。 


　　 


　　傅雅曾很疑惑：若是一生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用了半辈子，才终于豁然。傅雅缚雅，若是一生能有一个人能缚住你，倒也是件好事呢。 





情风万里 之 傅璃 





　　傅璃离开家的时候，他只有七岁。那时候他还不叫璃，他叫离。 


　　的确是离，离是被离弃的，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他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父亲就离弃了他，而他母亲却是在一年前离弃他的。 





　　母亲被天神招去了。 





　　虽然很难过，但他宁愿这样。母亲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快乐。 





　　那样，母亲就可以永远活在父亲回来接她的梦里了。 





　　离，其实并不想称那个生他的男人为父亲。 





　　离从很小的时候，便是活在别人的白眼中的。 





　　因为，他没有父亲； 





　　因为，他有个疯了的母亲。 





　　曾经，他也恨过自己的家，恨过这不负责任的父亲；为爱痴傻的母亲。 





　　可最终，他渐渐明白，世界上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止父亲这一个，为爱痴傻的女人其实也有很多。 





　　只是是自己承受不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而已；只是自己……没用而已。 





　　没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像母亲，用装疯卖傻来逃避现实，整天只知道揣着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枚玉环，窝在被子里做白日梦。 





　　所以，他早早地就想过要离开家，出去讨生活。 





　　离，其实是个很聪明、很早熟、很坚韧不拔的孩子。 





　　坚韧到，他能够以小小的身躯、单身一人，走到了京城。 





　　即使，他当了自母亲死后就一直挂在胸口的那块玉环。 





　　并不是想以玉环为认回父亲的证明，只是单纯地怀念母亲而已。 





　　所以，在他当玉环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是留下玉环？那他势必不能赶到京城；是当了玉环？那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与母亲的唯一的牵绊了。 





　　……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再不想回到过去；将来，会是个重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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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去京城，是为了找他的哥哥，母亲身死前最后一刻，所牵挂的另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样更好，他并不想和父亲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希望父亲永远认不出自己，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但他从未想过的是，是他的哥哥，给了自己另一个将来，一种与众不同的将来；一个重新的自己。 





　　父亲传说中是京城的大户，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却不料到是这样大的一个高官，朝中一品，傅臣。 





　　他有些犯难了，如何混入傅府之中，正巧此时，傅府在招收长工。 





　　就做长工吧，反正从小他就干惯了长工的活。 





　　那时，他还没想过要读书写字、没想过将来某一天他也会做官。准确来说是不敢想，没有勇气去想。 





　　直到遇见了他，那个白衣似雪、鹤立鸡群的人，他才产生了要出人头地的渴望。 





　　他的哥哥…… …… 





　　哥哥真的很适合白衣。 





　　那天夜里，雪地映射的月光投在他身上，连他的头发，也被月光染成银色，远远看去，简直像化羽仙人…… 





　　……很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哥哥穿的便是白衣。相较之下，他却是蓬头垢面、如此不堪。其实他以前，也碰到过比他穿戴得好的人，可是却从未有过此种想法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哥哥，却有一种想把他自己变得更加美好的渴望。 





　　渴望自己，终有一天，有资格能站在哥哥的身边。 





　　而哥哥，却又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 





　　他的心情纷乱。那一天，他深深地意识到，也许哥哥，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十年后，雅确是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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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如此。在当哥哥柔软的指腹触及到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竟然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枉论哥哥用他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拂去他脸上的尘埃。 





　　抬眼，他看见哥哥迷茫的似乎是看见亲人的眼神。而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犹挣扎在哥哥是否感觉到与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时候，哥哥竟然让他离开？！ 





　　哥哥竟然让他离开傅府？！！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却原来，哥哥并不需要他！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跪下身子，他抱住哥哥的腿，脱口而出：少爷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哥哥不要离，离可以到哪儿去？ 





　　他死死地抱住哥哥的腿，似乎这样，哥哥就能有多一秒的时间把眼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终于，他得尝所愿，留在了傅府。 





　　他一直在傅府干伙房小厮的活。他是知道的，青衣似乎和哥哥早先便认识的。所以他没有青衣那么好命能在春姐姐的房里干活，只能天天与灶头为伴。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因为能天天见到哥哥。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地想，如果有一天他认了父亲、也认回了哥哥，是否，他和哥哥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幻想之中，却不想突然，灾难降临。 





　　他被强暴了。 





　　那个男人撕裂了他的衣服，冲进了他的身子、他用灰泥护了整整五年的身子……还是逃不过厄运。 





　　疼痛之中他却是在想，若是哥哥进入他的话，会是怎样的光景？ 





　　或是疼，也会疼得甘愿。 





　　绝望中，一直护着他的厨娘闯了进来，接着，是哥哥…… …… 





　　不想让哥哥看到他自己这样肮脏的样子，所以，他躲入黑暗之中。 





　　而这，竟然造就了他和哥哥的第二次亲密接触——哥哥拉着他的臂膀，把他从床头深处拖了出来。 





　　他全身皮肤刺痛，所有的敏感全部集中到哥哥握住他手臂的那一块地方——火热！一瞬间，之前没有任何反应的他的男根，竟然微微地翘了起来。 





　　好丢脸！他怎么就这样，在哥哥面前就…… ……！ 





　　他望向哥哥的眼，哥哥似乎并不在意。 





　　哥哥并不在意他。 





　　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庆幸。 





　　可是，之后他过得很幸福，他可以呆在哥哥身边了！他开始称哥哥为雅哥哥，他有了哥哥给他的新的名字。 





　　璃。傅璃。 





　　但是，哥哥说他柔弱…… 





　　他柔弱吗…… ……？ 





　　柔弱，就会一直碰到那天的那种事吧…… 





　　柔弱，就无法保护哥哥了吧…… …… 





　　那么，他要变强！ 





　　他开始学字、学诗、学书经，一切哥哥会的，哥哥都会教他。 





　　但是，他最想学的，是武功。 





　　慢慢的，他识的字越多，知道的道理越多，他也就越来越认识到，以后，哥哥可能不会是自己一个人的。 





　　哥哥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子女。 





　　他不要这样！他想要的是，以后能够站在哥哥身边的，永远只有自己。 





　　那么，就让自己当哥哥的老婆吧！ 





　　即使，他不能当哥哥的弟弟了。 





　　从此，他再也不叫哥哥为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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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他就会这么在傅府一直生活下去，和哥哥在一起。结果有一天，父亲找上了他，这个以为在傅府不会与之交集的男人。 





　　他不知道父亲看上了他什么。父亲说让他替他办几件事，交换条件是教他习武。 





　　这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好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有料到，习武只是办几件事的先决条件，因为父亲的办几件事，就是让他去杀人！ 





　　杀人！有的是杀平民百姓，有的是杀子弟高官。总之，杀的都是些妨碍父亲的人。 





　　恨他吧！恨他吧！是我杀了你们！ 





　　不过，为了得到足以保护雅的武艺，他心甘情愿。 





　　这期间，他一直活在黑暗之中。不过，他也就此走出了傅府，他认识了很多人。比如说晴云、比如说方宵…… …… 





　　晴云比他和哥哥都要好大些，也是个孤儿。 





　　幸得，百里总管收养了他。所以，晴云应该是感恩的，却只有他才知道，晴云是来报仇的。 





　　当时父亲手下撰组的第一杀影就是百里管家。晴云的亲人被百里杀了以后，他自己又被百里机缘巧合地抱了回来。 





　　说是命运捉弄人吧，晴云有时候也会感叹。即使他感叹的时候依旧是略微笑着的，依旧是温顺无比的样子。 





　　所以可以说晴云想报仇了好久了，虽然父亲后来让晴云脱离了杀影；虽然父亲又安排他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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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璃就长到了十三岁，拥有了超群的武艺，还被捧为第一才子。春花喜人，雅还买了玉环送了他。 





　　那枚，曾被他当在哪家店里的玉环； 





　　母亲的遗物。 





　　同时，他也迎来了他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个半年。 





　　那个半年，雅不理他； 





　　那个半年雅眼中没有他； 





　　那个半年雅从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因为，父亲从他那枚无意中落出衣襟的玉环中猜出了他是他的儿子…然后，他认了雅做哥哥…… …… 





　　他不想认的、他并不想认的啊！ 





　　更何况，他还看见雅用那不可置信，又如此、如此受伤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 





　　——心如刀绞。 





　　雅讨厌他了！雅讨厌他了！ 





　　雅不再和他说话，只是含笑着对待其他人：红姐房里的阿素，大娘房里的慈婆，甚至是马厩里的弩驹！ 





　　他嫉妒他们！他每天的眼睛只知道跟着雅的身影跑，精神接近于疯狂！ 





　　于是，他努力维系着他们曾经所有的一切联系。 





　　早晨的时候，喊雅起床；伙房有尝鲜的时候，送份点心；路过昙天书门的窗户的时候，会对坐在里面发呆的雅说话。 





　　……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样。 





　　雅若是不要璃，璃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璃这辈子，就是只被雅需要，永远和雅在一起就够了…… 





　　所以，当雅知道用白眼对他翻的时候，他只有开心，而当雅开始骂他的时候，他简直…… …… 





　　雅肯和他说话就好！哪怕是骂他的！哪怕是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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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足足用了半年，才将雅洁冻的心融化。 





　　而当雅吻上他的唇的时候，他想，他或许是看见了天神！ 





　　从此，他更是再不肯离开上雅半步，从市西南庙到傅府，从迤逦坊到昙天书门。 





　　害怕，雅会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认识其他比他更重要的人……他不能接受！ 





　　雅是他一个的！他想要雅！ 





　　可他却不能……不止是因为雅可能不能接受，还有因为自己…… …… 





　　自己是污秽的，手上沾满血腥，连身子也不干净…… …… 





　　可是，雅终究没在身边停留多久。 





　　雅被招进了宫，成了太子的侍读。 





　　而这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 





　　父亲，不要让我恨你。从你抛弃了他和母亲之后、从你让我的手沾上血腥、从你让我成为雅的弟弟开始…… …… 





　　最终，我却还是恨上了你…… 





　　于是，他开始参与到晴云的计划之中。 





　　没所谓的不是吗，反正母亲的遗言里没有父亲你。 





　　一切都很顺利，之前晴云几乎准备了有三年的根基。这一切，他都有曾参与过。 





　　包括后来的他官至二品，并且逐步掌控了傅府的局面。 





　　可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展开行动了，他收到了一封父亲曾经安排在皇宫里的撰组的密报。 





　　雅竟然、雅竟然和太子…… ……？！ 





　　这怎么可以！雅是璃的！雅应该是属于傅璃的！ 











血沐英雄 外篇 之 梁云央 





　　 


　　显德五年，冬。 





　　坐镇梁王朝后宫的王皇后自从用过御赐的午膳之后身体就不舒服，半个时辰后腹内便绞痛不止。皇上急召太医进殿，太医院首座方太医诊断后表示王皇后是要早产了。 





　　如此足足折腾了有六个时辰。次日凌晨，凤仪宫里才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五皇子正式降临，皇上赐名为云央，册立为太子。 





　　三个月后，卓王返京，重新开始辅佐君王。卓王妃则留在卓王城，未曾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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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篇 之 梁云央： 





　　我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是父皇定下的太子，将来的皇上！ 





　　但是皇宫里的人、甚至包括我得母后都并不以为然。因为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也明白自己拥有多么破的一具身体，一具连王太医也摇头的身体。 





　　王太医说，你这身体能活到十五岁那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想我创造了奇迹，今年我活到了十六岁。 





　　真是可喜可贺！ 





　　原以为这样的我理应当满足了，可我却想活得更久。再活一年吧，十七岁……不，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对，活到二十岁也许我就会满足了吧…… …… 





　　如同往年一般，今年我的生日宴也是大肆庆祝，就像唯恐这生日宴便是我的祭奠一样。梁朝的皇宫广宴宾客，就连姚国、习风的皇族也远道来参加。讽刺的是，宴席的主角——我，却必须规规矩矩地躺在药房的床上斋行，荤腥不碰、滴酒不沾，以确保我还能再多活一年。 





　　但显然，已是有人等不及了。 





　　我亲爱的皇叔卓王，联合兵部、吏部众大臣一同上奏，要求改太子，另立我那聪明伶俐的九皇弟梁仲。 





　　真好。如此一来，诋毁我不是父皇亲生儿子、而是卓王的儿子的谣言应该不攻自破了罢，母后对着我的眼，又会流露出依稀曾经的温暖来了罢。世界上只有母后一人真心疼我，我明白。我毕竟是母后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孩子——那时候的我还是如此坚定认为。 





　　母后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心里没有她，不爱她；她第二个爱上的男人娶了她，将华丽的凤冠加于她的头上，却依然不爱她。 





　　母后曾经微笑着喃喃自语，也许她当初应该嫁与卓王爷的；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现在的卓王妃了……我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母后我当初被人下药、早产，以至于现在的体质孱弱，得上这样的毛病…我可怜的儿啊儿！…… …… 





　　她现在依然坚持地认为下药的不是我的父皇，而是蓉皇妃、梁仲的母妃。 





　　不是么？！否则为何我刚一生下来父皇就赐为太子？——没有人会想到，就连当初的我也没想到：父皇下药让母后早产只是为了流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好让我狸猫换太子……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仅仅为了留那个男人在他的身边；只单纯因为父皇嫉妒能与那个男人在山野之间悠闲过日子的卓王妃！ 





　　是的，狸猫换太子。我就是那只狸猫！ 





　　尽管有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真相却一直不停地重复在我耳边——那个我讨厌的男人；那个一直想废掉我这个太子的男人——卓王——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知道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我，梁云央，二十二岁。 





　　梁朝的皇太子，二十岁就已经有资格登基称帝了；如果旧皇帝不退位，二十二岁便有逼宫的权利了——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 





　　没有如梁仲的愿望，没有如大多数人的愿望。我不但没有死，而且从十六岁活到了二十二岁，活得非常得顺利。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遇见了他。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被送进宫同我作伴的少年： 





　　傅雅。 





　　十五岁生日时候，父皇问我：央儿，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那神色悲悯的，仿佛在问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般。 





　　我当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我不明白的是，我已经按照方太医的嘱咐，不跳不动，安安静静地、乖乖巧巧地，为什么我还会犯病，危在旦夕？！ 





　　难道仅仅是为了验证“能活到十五岁那就已经是奇迹了”这一言？ 





　　我在昏睡前拼得最后一丝气力对父皇说：我想要一个人作伴…… 





　　我不甘心，为什么其他人身体都好好的，像九皇弟，甚至能外放出去拜师习武？！我要一个人陪伴，我要将一个健康人也拉到这令人昏昏欲眠的宫廷中！…… ……方宵五年前就出去闯荡江湖了……我一个人在行宫里，何其孤单？！ 





　　第二年，父亲给我送来了两房侍妾，还有个通房丫头——芊芊。 





　　芊芊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可我仍是不满意！父皇会心地笑了。在我十六岁生日过后，终于送来个伴，便是傅雅。 





　　傅雅是十年前人人传闻的神童。应该来说，傅氏当时没有被灭族，其中有一半便是傅雅的功劳。 





　　依稀记得十年前，父皇着手对付傅府的时候；父皇面对折子里那汇墨楼事件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琉璃。他笑笑对着恭手肃立一边的卓王叔说：这孩子……你怎么看？ 





　　卓皇叔的眼神隐讳地朝我这边扫过一眼，好似未曾在我身上驻留半分：此子，不可小觑。 





　　父皇恍若未闻，在御书房里，对我笑着说：央儿，这孩子，给你做伴读可好？他还比你小两岁呢！ 





　　当时在场的还有傅雅的父亲，傅臣。他接过父皇给我的话，躬身道：这是傅雅的福分。 





　　所以说，傅雅的到来，是早在十年前便注定好了的。 





　　而我，终于在十年后，迎到了他。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一直在皇宫里默默地做我侍读的傅雅会改变了我那么多！ 





　　一开始，他挽救了我的生命。 





　　然后，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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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都不肯相信，天下间会有如此神奇的少年！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低眉顺目的样子。我也只能看到他头上黑亮的发，和相形之下刺目的白衣。他仿佛就这么一团，与天地融合，静固在了那里。 





　　父皇，这就是我的侍读，傅雅吗？ 





　　我开口问父皇，成功地将傅雅的吸引力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我一向对自己特殊的嗓音很有信心。果然，面对我的声音，他也不能例外。但却在他抬头看向我的那一瞬，眸中失落一闪而过。 





　　不错，比起我的声音，我的长相只能算是平庸。而我也确实没有料到我将来竟然也会有去羡慕长着一张漂亮脸蛋人的那一天！ 





　　不是么？傅璃，就长着一张如同女人样的脸。 





　　那日，雅将前往略洛湖。临行前，他却没有来和我道别。我能理解，毕竟他手头事务繁多，景元、谢奇都找他有事，他还要去行兵部一趟，我怎能怪他？！ 





　　但却没有想到，那天下午，还是雅和傅璃交颈缠绵的一个下午！ 





　　想到我独自一人坐于太子行宫之内，他们两个在七宝楼里风流快活，我恨不得将傅璃在京中所有的楼府全都付之一炬，狠狠地将他烧死在这里面！ 





　　…… ……只是……傅雅会难过的；傅雅会悲伤的……不是吗？ 





　　傅璃，我最憎恨的人，却是我所爱之人最疼爱的弟弟! 





　　傅臣啊傅臣！你何德何能？曾经在父皇座下摇尾乞怜，为保护傅府而殚精竭虑的你，所生下的两个儿子，一个将傅府在朝中树立了不败之地；另一个则把当今的太子迷得晕头转向…… …… 





　　愤恨不平，可我却不得不承认：我这所迷……也是心甘情愿—— 





　　犹记得他第一次对我露出轻柔笑颜，是为我这一身病痛服侍茶药的时候。他说我这病是小时候种下的根，需还在年岁小的时候解了因比较好……大了，也就更难治了。 





　　真的么？！我一把拉住他，我这病还有救？！ 





　　当然。他难得认真地讲解，却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你这还只是轻度哮喘罢了，如果是爱滋或者非典我可能就真救不了了。 





　　爱滋和非典为何物？难道是上古奇毒吗？身旁的方老太医早就按耐不住，滔滔不绝地向傅雅询问起来。而我，只能在床榻上看着，他顾盼间飞扬的神采。 





　　他，也许真是奇人，神所赐予我的奇人。 





　　才仅仅十四岁，便贯通古今典籍于胸。这可能不奇怪，毕竟他是声明远播的神童。只是没有想到，他还精通岐黄之术。有些地方连方老太医都自叹弗如。 





　　我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秘密被藏着掖着，隐隐地全都在这淡淡的笑容之下。他的毒术、他的奇门遁甲之术，竟是要在被逼迫无奈时候才会显露出些丝毫。 





　　是的，我就是利用的方宵给予我的几日春，还利用了宫中秘药——执康。无非是想见到他毒发一日时一样手足无措的样子。 





　　见他清冷的眼因蒙上水汽而湿润……见他彷徨无助地软倒在我身上…… …… 





　　便如同那一夜一样，我在林中拾起痛得蜷缩成一团的他，他昂起头，利齿咬上我的勃颈。痛得我皱眉，却更惊艳于他唇上犹带血，还迷蒙得不知所为的样子。如同一只幼兽，如此贴近我的心脏、我的血脉——而不是平日里的笑容即使温暖却依然孤高！ 





　　如果他是太阳，我情愿被他灼伤！ 





　　我是谁？我问他。 





　　他眼波在我脸上转了几转，神智已然不清：你…… ……央…… 





　　很好……就这么看着我，便好…… ……就着他在床上奔放的姿态，勾引着我和他一起舞蹈。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经受我的膜拜，我甚至不知足得想将他拆吃入腹！ 





　　让他在我的体内变得更加动情！ 





　　然。 





　　我亦无法逃避现实。他与我的欢乐，只是因为几日春…… ……如果没有几日春…如果没有他已然滚烫的身体，我想我甚至不能直视他清冷孤洁的眼睛。 





　　纵使是事后，我也不能平静面对那床上淫糜的白衣。 





　　可是竟然有另外一个人做到了！ 





　　做到了他的心甘情愿共赴巫山！ 





　　傅璃…… ……！！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百味杂陈，只想用自己的怒火将周围的一切燃尽！ 





　　他是我心中的唯一。而我当朝太子，却要为在他心中多留出一些地方而苦苦钻营。 





　　他说我不够无情……我摒弃去其他情欲； 





　　他说我需在朝中重立太子的声威，我不惜代价甚至与傅璃合作； 





　　他说我不应该对他专情…… ……为什么？为什么连在我的心中的你影子也必须得抹去？！ 





　　我不答应！就这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我尊师教诲，研习帝王之术；却学不来帝王的多情—— 





　　是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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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岁。 





　　我于御书房外折了一枝梅。好梅应知时节开。偏偏宫里的什么都比寻常人家晚些，竟是让梅花开到了春末时分。 





　　父皇一向喜爱在御书房里谈论政事。我明白，里头的些大臣们，定是少不了卓王叔的。 





　　没有任何阻碍的，我推开御书房的房门，对上父皇些许错愕些许淡定的眼。 





　　对父皇说：父皇，难道你想迫儿臣逼宫么？！…… …… 





　　…… …… 





　　……九皇儿呢？……父皇问。 





　　九弟啊……我勾起嘴角，如同傅雅在脑海中的样子，却笑得轻浮：应该还在和左相喝茶聊天吧—— 





　　顿时，四下一片寂静。 





　　瞬间，我能看见卓王……垂下的悲哀的脸…… …… 





　　恭迎新皇继位！！除了龙椅上端坐的父皇，御书房内一片呼声。 





　　终于！雅，我等到了。这呼声也有属于我的一天！—— 














血沐英雄 外篇 之 川靖 





　　这里的人们都知道这么一个岛屿，即使它千百年来只是作为一种传说而存在着。没有人能具体描绘出这个岛的模样，因为人们流传着前往这个岛的人全都死了。所以人们畏惧它，畏惧区区一个岛，和岛上生存的东西。这个岛被作为凶神一般传扬着，这个岛名唤独格。 


　　而我，便是从这个岛上出来的独格人。 





　　外篇 之 川靖 





　　炽年六百七十二天，祖母死，同时，我降生。 





　　祖母在传说中是一个很慈祥、很受爱戴的老妇人。所以在同一天出生的我多多少少受了些冷言风语。但是川家是独格岛上历代的一个大族，我身为川家第二十七代的独苗也理所当然地在我成年时候继承了我应有的一切，这点却是没有人非议的。独格岛人生活得都很严谨，而无疑川家则是严谨中的严谨。可惜从小就没有什么同外界的比较，我从来都不觉得严苛地活着，好似我本来就是为独格岛而生的人。 





　　于是，我亦成了与祖母完全不同的家主。独格岛上人人在传川家的小领主是个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孩子，却少有人知道我如何也不懂得“近人情”这三字。 





　　有时候，我望着祖母年轻时候的画像出神。猜想别人口中叙述的温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的祖母尚健在，她也一定会很疼我这个孙子的吧，或许，我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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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上的人不知道独格岛上的人的想法，而外面大陆上面的人害怕自己这件事独格岛上的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为此，每年都有一批独格的年轻人出海，但为了防止独格岛上的事情被世人所知，每五年独格岛又换回一批在大陆上娶妻生子的人。且不问其他的什么。眷恋大陆生活又不再肯回岛的人自然是“杀”。 





　　幸而川家是独格岛上有名的望族，独格岛上的大事川家也往往可以左右一二。每年出岛的人里自然也留着川家的一份名额。川家也年年利用这个机会派人出岛，其目的自然也是为了继续寻找川家流落出去的宝物神剑。而继承川家血脉的我，也无疑继承了川家骨子里对于神剑的那份狂热。 





　　所以一听闻神剑在大陆上出世的这个消息，我便按捺不住自己亲自动身去出岛去寻找宝剑来了。 





　　“千年沧玉精，一片秋水骨”，宝剑好似美人，镌刻在川家每代家主的心上。而对于从未离开独格的我，这次大陆之行，亦从骨子里改变了我的脾性。 





　　抵达大陆，初涉江湖，我仗着从独格练出来的传统武艺，丝毫不把大陆上所谓的高手放在眼里。于是一边四处挑战大陆上各国的高手，一边搜集关于宝剑的情报。我知闻宝剑对于大陆上的人来说应该是传说中的略洛湖的神剑无疑，于是便决定动身前往略洛湖。可惜宝剑已经从世间消失了百年。传信宝剑再世的族人也因为两地相隔而联系不上。我无奈只得身往略洛湖去试试运气。此间，我仅凭十几岁的天资，亦在各国武林中闯出了不小的名气，而有关于我寻找略洛湖神剑的传闻，也是未加掩饰地传扬了开去。 





　　在武林中成名，我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五年之期只剩余四年，而我以弱冠之姿名声鹊起，也满足了我不小的虚荣心。前往略落湖的一路上我连挑数寨，其中甚至还包括华山、狄山、沧水这些名门，同时搜罗到的武林豪杰更是不计其数，左判官与杜商更可谓是我的左右副手。在他们的帮助下我顺利在略洛湖站稳脚跟，取得蛟帮帮主宝座，甚至仅花了三年的时间便一统略洛湖！成了梁朝与习风两国之间这个灰色地带公认的霸主！ 





　　虽然五年之期至此只余不足一年，而略落湖神剑也是再音信全无，但我仍是意气风发！在江湖上的一番闯荡锻炼了我的意志品性。我渐渐地从沉默寡言变得会插科打诨，闲暇日子里更是以逗乐左判官为己任。一连数月，日子可谓是平静无波。略落湖的一切皆在蛟帮的掌控下有序地进行。而我，虽不至自以为天下无敌，但认为如果是寻常敌人也是难以撼动我分毫的。 





　　而正在此时，变故突生！我在略落湖跌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大跤！ 





　　快得还不容我将前因后果想个通遍，变故已然发生。 





　　从一开始梁朝北境胡城大量涌进京城人口，到后来梁朝北水路军队的细微调整；还有习风位于吉镇的囤兵十万，都让我感到大大的不妙。然而此时，蛟帮已经树大招风，成了整个略洛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个风眼。唯今之计，只能遣散蛟帮帮众、让蛟帮于略洛湖上化整为零。但是，蛟帮数十年下来的基业，还有略洛湖上的复杂局势，要化整为零谈何容易？！正在这个时候，替蛟帮赴段秋山寿筵的左判官又无故被人所劫、连段秋山的断秋山庄都被人用霹雳弹炸掉了一半！致使蛟帮遭受牵连、背负上了令北武林最为不齿的勾结南武林的恶名。 





　　这也倒是罢了，如今两国大军压境，蛟帮作为匪寇之流被夹在中间，早散也是散、晚也是散的。但是左判官却是不能不救。我暗自让杜商联系蛟帮于略洛的势力，确定左判官为何人所擒后，便联系锊果尖上顾盼频频，设宴款待这些来到略洛的贵客。 





　　因为认定了这些人定是与梁朝朝廷有所牵连的，来的自也一定是朝上的武臣。宴便设在此间名楼：顾盼频频。也不会辱没了贵客的身份。 





　　却不知送上请帖后从莫笑言那儿传回了话，那将左判官擒走“傅公子”竟是个面貌清秀、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我闻言有些吃惊，更何况那名少年公子还是仅带了几名随侍便闯进了胡城的。 





　　我对那傅公子又起了些好奇心。在大陆上闯荡几年与我交锋的无不是些武林高手、或是略洛湖上的水贼巨头，他们或是比武或直接干架，更是不讲些文人的“道义”与“学识”的。而今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会与我在略洛湖要一较高下？！ 





　　于是，未上顾盼频频，我便在其左近盘了一个木雕玩意的小摊位等着这傅公子路过。那里是进入顾盼频频的必经之地。 





　　谁料，他竟然直接在这摊位前停了了下来。用白皙的羊脂玉般的手捉起一只垂钓老翁状的人形偶，对我说：这个我要了，几个钱？ 





　　醇和的如同上好美酒的声音在我耳旁暴开，我习惯地亮出一口白牙笑着抬头，顿时，如遭雷击。 





　　在未上顾盼频频之前，我以为，我和傅雅之间的较量还未曾开始；在离开了顾盼频频之后，我不知道，我和傅雅之间的较量，其实已经结束。 





　　傅雅极像我幼时、在长长阔阔的走廊里看见的祖母年轻时候的画像。那温温柔柔、沉沉静静的笑容，和脑海里的祖母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只有这唇，稍稍有些个不同。但这也只是稍稍而已。傅雅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能将他的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给人无害无伤的感觉，能让人第一眼就在这人群中找到他。 





　　我想这一点，傅雅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吧。我能感觉到对面微微挡去我看向傅雅视线的少年的不悦，却很难将眼睛再从傅雅身上挪开——傅雅身上，有着什么天生吸引我的东西。 





　　之后便是傅雅与杜商攀谈起来，我才微微地把目光从傅雅身上调开些。同时，脑子里也开始思索待会儿与傅公子的谈判，也当是十分精彩的吧。 





　　莫笑言起身跳了一支舞，是飞天。顾盼频频的主人莫频频向来把莫笑言保护得很好，这飞天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果然，全场的人都被莫笑言的舞姿吸引了，可惜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对座的傅雅眯眼仰头欣赏莫笑言的舞姿，我则侧首扶头欣赏傅雅专注的侧面。不错，侧看则更像了。 





　　莫笑言的眼神游移全场，满意地魅惑着。突然，我感觉到她的炙热的视线在我身上顿了顿。我讶然，知道自己是哪里出错了，我没专心看着她跳舞！ 





　　然后，我便看到傅雅身旁曾经挡着我视线的少年恶意地朝莫笑言的脚腕射去一支筷子！这支筷子“噗”地轻微一声便整根没入莫笑言身后的高台中！我不由地朝那名少年多看了两眼：他的武功不弱。然而这时候莫笑言的脚受了筷子的影响步伐突然乱了起来。这飞天在高台上跳舞一抬步一扭身本来就是十分讲究的，莫笑言受了影响心神大乱，她一个姿势没做好眼见着就要从高台上摔下来了。 





　　那名肇事少年或许是心里愧疚了吧，他与东风公子（晴云）在这个时候同时从座位上射了出去。终是东风公子棋高一着，在那少年之前堪堪接住莫笑言。 





　　莫频频将扭伤了脚的莫笑言接走之前意味深长地朝我笑了一笑。我有些明白地点点头：那傅雅的身边还尽是些好手。如此，想要在这顾盼频频之中生擒傅雅也是行不太通的了。 





　　不错，莫笑言跳飞天总是要摔的。所不同的只是谁让她摔而已。 





　　令我讶异的是他们一行人非凡的实力，还有傅雅后面表现出来的辩才。 





　　面对一支军队蛟帮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江湖上些山帮野派有时候能逃过官府的追杀靠的也只是一两个能人异士而已。可傅雅身边的能人异士却一点也不比蛟帮的少：我搜集了一百个武林高手也比不上傅雅身边一个鸦族的少年！我清楚地知道，鸦族在历史上的传说并不比独格逊色，关于鸦族的力量几何川家至今还没有一份完整的资料。 





　　这次是遇到对手了，我暗自咬下唇：或许以后，蛟帮真的只有依靠朝廷的力量，才能够继续存活。 





　　这首次面对面的交锋我便输了。迫于略洛湖边北水路的压力、还有傅雅手中握有蛟帮勾结南武林的“事实”和“证据”，我无奈率蛟帮被编入北水路属下六军。我亦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被授了个偏将的虚衔。如果京城里的皇帝知道自己部下有个将领是独格出身的人，又会是怎生的反应？！ 





　　那几天，被放回来的左判官在我耳旁说尽了傅雅的狡诈狠毒，而我只是一笑置之。后来我很后悔很后悔。左判官竟然也有脑袋清醒的时候，当初我怎么就不肯相信他的话？！ 





　　一直到傅雅用略洛湖神剑来诱我；再到后来那场合壶岛之役——盟书被血淋淋得撕毁在眼前；蛟帮帮众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我才好像一场大梦做过，如梦初醒。 





　　再后来……再后来便记不清了。 





　　我好像变成了一个魔、一只兽，在网里头死命挣扎。我挣破了一个又一个网，只可惜最后的那张网实在是太密太厚，我力气不及终究被困死在里头。 





　　等我醒过来之后我便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机锋——我后来知道了这个倔犟、总是跟在傅雅屁股后面的少年的名字。机锋看见我时只是愣了愣：你醒了？……拖长的声音意味不明，然后便绕着我转了几个圈：奇怪奇怪，这么重的伤竟然才两天…… …… 





　　雅公子让我把你放出去。机锋解开我身上的囚锁，淡淡地说。 





　　傅雅？！听到这个名字我脑子就轰地一声爆炸了！我的血液沸腾，连说话都和平常不一样。傅雅傅雅傅雅？！！！ 





　　别以为他放我走我就会感激他了。压抑着自己，我抬头看了眼机锋。 





　　机锋的眼睛深深得透明：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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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算算时间，五年之期已经到了。我就在来寻我的独格人的帮助下回了岛。再次坐在川家的家主宝座上，心境都与以前有了大大的不同：我想长大！我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而再在宽宽阔阔的走廊上瞧见祖母的画像，我也不会去看上第二眼了。 














外篇 之 机锋 





　　大男人一个，照什么照？七巧边笑话机锋，边夺走他掌中的镜子，诶？…七巧的手抚上机锋的脸：这上面的疤的确是淡了很多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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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锋，原名萧然，是家中么子。他没有其他的兄弟，上头只有一个姐姐。父亲是一个颇有学问的教书先生，母亲则是一个宁静温和的妇人。萧然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都不同与村里头的其他人，就连村长也说他们萧家是个富贵人家，只是不知道这富贵人家的子女是怎么流落到一个小渔村来的。但萧然和他姐姐的长大则与村里的小孩一般无异。萧然年纪小，又是弟弟，父母都更加宠了些，不像萧梓每天要在书房里呆上好几个时辰。萧然则可以和其他伙伴一起下海捉蟹，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那时候，萧然还是如此的单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似乎是有些刻意的，萧然被父母和姐姐共同保护着，保护得很好。 





　　那时候萧然还是天真地以为，是姐姐很聪明，比自己聪明，所以才要被父亲管教着读书。他小小的心里甚至有一丝窃喜：幸好自己不够聪明——他听不到他以后的声音，后来的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痛苦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聪明一些？！为什么不更聪明点？！！ 





　　到底是什么东西摧毁了自己的家庭？是海难者带来得病源？还是村民的愚昧？抑或是二丫的父亲到头来告发他们家的缘故，迫得他们姐弟失散？！ 


　　机锋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只记得他逃走之前姐姐流着泪叮嘱：跑得远远的，一定要跑得远远的！不要再被人找到了！有朝一日姐姐会来找你的！会来找你的！！—— 





　　天空劈下一记惊雷，然后就是他无休无止的流浪生涯。 





　　那时候萧然还十分的小。虽与姐姐是双胞所生，但是从小就是被宠惯了主，哪里还吃过这些苦头。村里头是蔓延的瘟疫，萧然清楚地知道他们家已经被村民一把火给烧了。爹救了海难中的幸存者，但幸存者没多久就死了。然后是娘身染重病、昏迷不醒，挣扎了一个月也去了。这时候爹才知道大海的那一端带来了一场罕见的瘟疫。但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瘟疫开始传染给村里的其他人。没多久，爹也步上了娘的后尘。萧然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其他人都传染了但是他和姐姐却没有染上这个疾病。也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一度对萧家打消了怀疑，几个邻居也轮流照看着这剩下的两个小孩——直到萧然悄悄把海难幸存者的事情告诉了村里要好的二丫；直到二丫的父亲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长！ 


　　于是昨天还对他们和蔼的邻居今天就对他们怒目相向…甚至是拳脚相加！姐姐当天晚上就塞了个包袱给萧然，嘱咐他快快逃走……萧然当然也不会知道，留下来承载村民全部怒气的姐姐，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甚至到几年后萧然重新找到姐姐的时候，萧然都差点要认不出姐姐了。不是姐姐变瘦了丑了，而是姐姐被打扮得更加艳光照人，刻意的妖冶的美！——萧然和萧梓的母亲曾是大家闺秀，举止得体、容貌雍容。萧然与萧梓一胎双胞，竟然大多都继承了母亲的相貌。萧梓比萧然早发育，容光上自然更胜一筹。而那时也只是萧然生为男孩子不修边幅罢了，若是萧然梳洗清爽了与萧梓站在一起，还不会被别人认为是双生姐妹花？！ 





　　萧然后来才打听到，这个惊鸿一瞥的妖冶的姐姐，正是出身镇上有名的一个窑子。而萧梓，当初就是被看着他们长大的村民们卖到窑子里去的！ 


　　得知这个消息，萧然只觉得自己头上有炮轰一样的愤怒！他当前想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如何救得姐姐出来！ 





　　萧然在外头流浪的这几年，什么事情都干过。小偷做过、帮佣的也做过。有时候到年底了下雪了，萧然实在找不着活干，还一家一家去敲门讨过饭。幸好那年年头萧然被一家镖局好心收养，才不至于冻死。萧然在镖局里面一般是打打下手，扫扫地什么的，偶尔也会跟着一些师傅们学几套把式。只可惜没几个月萧然觉得自己身体状态又好了些的时候，就连忙启程再去找萧梓了。所以说那两套简单的拳法，萧然也还是没学全。 





　　不过学过武艺与没学过武艺的总是不一样的。至少现在一般的街头混混已经不是萧然的对手了。只要那窑子里的保镖水平一般，萧然也有信心把姐姐从火坑里就出来。 





　　于是萧然准备好退路，筹划好了一切，晚上便翻进了窑子准备把姐姐带走。萧梓当然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这个肮脏之地。不过事情也容不得她多想，马上收拾了些软细，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一语不发只管跟弟弟走。这两姐弟，因为小时候的那场劫难而各分东西。多年不见，顾不上多说一句话，又是开始一场逃难。萧然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只觉得这手被汗浸得湿滑湿滑的。但他不敢放开，生怕放开了又是好几年的独自飘零、担惊受怕。 


　　他们整整跑了一夜，好像一直跑一直跑就能逃脱掉曾经发生过的灾难一样。直到第二天早上跑到了一个林子边缘才力竭地停下来休息，稍微地缓一口气……可是，就是那一停顿，他们就被人给抓住了。不是窑子里的人，而是官府里的捕快！那个窑子，竟然报官来捉人了！ 


　　就这样，萧然和萧梓都被抓了回去。萧梓是又被丢回那个窑子里面；萧然则是被捆了三捆丢在堂上审问。 





　　萧然！你知罪否？！方案上拍下惊堂木。 


　　草民无罪，何来知罪之说？！ 


　　嘿……你还嘴硬！打你个三十大板看你还认不认！！ 


　　！草民救姐脱困有何错处？！草民是犯了什么罪？！！！…… …… 





　　然而萧然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连堂外围观的群众也大多无动于衷。三十大板子一记一记照实打下来，分毫力都没有卸。萧然毕竟也才是十几岁的孩子，三十板子一到他一松口就晕厥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萧梓所在的窑子里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官府里头到这窑子里去的，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有个冷冰冰的人对着他瞧，然后问他你知道这窑子里今天这么热闹是要做什么的么？ 





　　不等萧然回答那个人就冷冰冰地继续说：他们是要开堂会……在窑子里坏了规矩的人都是要受到处罚的。所以你姐姐要被开堂会。然后问，你知道开堂会是什么么？……　…… 





对着萧然茫然的眼，冷冰冰的人裂出一口如同野兽的笑：开堂会，就是在众人面前把你姐姐轮奸！ 


　　 


　　外面的大堂很热闹，都是嬉笑怒骂的男人的声音。他们很兴奋，个个摩拳擦掌……因为萧梓今天的开堂！！ 


　　 


　　你知道萧梓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处罚么？…这是你的错！你的错！萧梓平时很乖的…谁让你不计后果地拉她冒险？冷冰冰的人发出一阵怪笑，继续说。 


　　 


　　错？我的错？…… …… 


　　是，这全都是你的错……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们不好，是你们逼着我姐姐卖身？！这是你们不好！…… 


　　 


　　没搞错吧……萧梓可是被卖进来的哦…… ……再说了…买你姐姐的也不是我呀…… ……这种货色，我还看不上眼呢。呵呵……不过，你确实做事鲁莽、不计后果。 


　　 


　　我的错…我的错…… …… 


　　 


　　冷冰冰的人捉住萧然的下巴，撇了撇嘴：想救你姐姐么？…那么，把你自己卖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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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然被板子揍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梦。反正他伤好的时候又换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许多和他长得相像的少年。梦里出现的冷冰冰的男人对他说：还想见到你的姐姐么，那努力在这里活下去吧。 


　　 


　　后来，萧然才知道这里原来叫做撰组；后来，萧然才知道想要在撰组活下去是多么得不容易。 


　　萧然没什么功夫，只会些花拳绣腿。在场少年却有不少是身怀武功进来的。没多久，许多不会功夫的男孩子死了，但是萧然还活着。后来，死的人渐渐变多，不少会武功的、而且武功不错的人也都死了，但是萧然依旧活着……一直到最后，萧然受了别人的暗算，命悬一刻！ 


　　这时候，萧然真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想不到那时，有一个京城来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萧然防备地看着他，如果他是来取自己命的话，萧然盘算着自己应该从哪里出手。再不济，至少也要拼个同归于尽！ 


　　但是萧然却被告知，自己要上京城与姐姐团聚了！ 


　　团聚！团聚！……萧然很开心，开心得一度忘记了撰组让他们两姐弟团聚的目的！ 


　　 


　　萧然被带到了京城，京城七宝楼中与姐姐团聚。——至此，萧然、萧梓就正式成了名楼七宝楼里的禁脔。 


　　七宝楼有七宝，一株双生是为第一道名菜。从此，只要是撰组看得上眼的客人，萧然萧梓必要去尽心服侍他们。然而萧然已经再也没有逃跑的念头了，在撰组里的折磨早已磨去了他的棱骨。不肯放手的，也只有他骨子里的最后一点点骄傲。 


　　 


　　萧然原以为，他们将会活在七宝楼的暗室里无休无止……直到，他们遇到了面对萧梓主动投怀送抱却推拒的第一个人——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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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面的疤的确是淡了很多了呢…… …… 


　　 


　　嗯…机锋忍不住又在面颊上抚摸起这条疤来。 


　　 


　　喂！我说，是男人就不要介意一条疤啦！原来的脸有什么好？！说着，七巧也拿起镜子去照脸。 


　　 


　　姐……我终于和你长得不一样了呀…… ……机锋叹息。 


　　 


　　怎么？！难道你还要老姐在脸上划一条疤不成？！ 


　　 


　　姐，七巧这名字你喜欢么？…… 


　　 


　　喜欢。…“机锋”呢？ 


　　 


　　也很喜欢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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