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不如不见（穿越时空）————水杯[上] 

    =1= 
“喂，你到底是死是活！？”身体被人猛摇，好辛苦！“出声啊！别要死不活的！” 
口中再吐出一口水，痛苦地咳出了声。 
“啊，看来是死不了，”没有感情的声音，听上去只剩下不耐烦。“那要不要把他送进去？” 
“没办法，缺了他，人就不够了。赶紧替他换下这身湿衣，然后就送他进去吧，”另一把声音更没有温度，“随便拿套旧衣给他披上吧，反正看他这模样，也不见得会选上。” 
冷风还在吹着，在半醒之间又湿又冷风被人像玩偶一样摆脱，本人也不耐烦了，再猛咳了数声，嘶哑着喊了出来，“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哼？放开你？”夹声冷笑的声音，就是那个问他死了没有的，“好，就把你丢回这碧池之中，这回不淹死，也会被三月的池水冷死！枉我们几兄弟拼了命把你救回来！” 
本来在挣扎的身子僵住，难以置信的问，“老天，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位侍卫模样，也是湿透的老哥没好气，“这里自然是皇室后院，难道你还以为是天庭地府不成！” 
倒吸一口气，压下了声音，“我在这里干什么？我怎会在这里了？” 
嘲笑那孩子的茫然，“被净了身，当然是送进红宅让皇子们挑选了，真的被池水淹坏脑子了。” 
张大口作不了声，老天，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可是身上刺骨的冷说明这不是什么荒唐的梦，而是离奇的现实…现实？可是他程希的现实是在几分钟前才狠狠的教训手下，怎么下一秒就成了被人救回来的小东西？还是让什么皇子挑选的…啊！ 
“你在干吗？怎么按着自己的命根子傻笑？” 
程希尴尬却又安心的转过头，还好这里侍候皇室的不是阉人… 
虽然周遭突变，不过这程希一向随遇而安，而且拖着他的大手，还有头顶上的几道粗壮的声音都在说明，他不再是自己原来的三十来岁汉子，而是可以被人随意摆弄的稚子。形势被人强，在这种情况下还大呼小叫的，不就是为自己找死吗？纵然迷惑不安，但求生的本能让程希冷静下来，他从来就是一匹狼，即使被老天爷丢到宇宙的另一角落，他也有自信可以活下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以后，他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谁也没留意小脸上那冷冷的笑容，像在嘲弄这奇异的命运。 
手脚有些僵硬，这身子怕是刚才落水之后没有回复过来。只是被人赶着上路，也只好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路上听着那几位侍卫言谈，这身躯的原来主人是个笨手笨脚的娃儿，一不小心栽进了三月的池水中。他们说这娃儿命大活下来了，只有程希才明白自己是顶替下来的，愿老天怜悯这早逝的小孩。 
终于来他们口中的红宅，室内的暖意足以驱去仅有的不安，不是程希自夸，能够使他真正害怕的事情还不算多。 
“你们来得真晚，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开始了，我还得跟这些娃儿说规矩，哪来时间替他们妆身？”滔滔不绝的碎碎念，像是管事的老人一把拉过程希就左抚右弄，“这个长得真弱，不像长命的种，怎么这样也送进宫了？万一有什么好歹就不吉利了。” 
还是那个喜欢嘲讽的侍卫，“谁叫我们万岁多福，生下了十八个皇子，累得我们光是抓人也死了，李大人就体谅一下吧。” 
“哼，你们别以为这就算了，要是那几位爷看不上眼，你们还不是要继续去抓人。”那位李大人声音一沉，向程希一喝，“你是如何骗进来的？” 
另一位侍卫轻声说，“这娃儿的毛病我们早就知道，不过实在凑不足数，而且看上去也算顺眼的模样。那几位千岁爷也该不介意才是，再不然也是拿他说来衬托其他人，退回来以后再赶他出去就是了。” 
李大人沉吟半晌，“也罢，你去跟其他人一起更衣吧。” 
被另一个小孩轻拉一下，程希立时乖巧的跟着走，心中咋舌，十八个皇子什么的，自己真的跑到奇怪的世界来了，而且还有规矩把一堆小孩推到皇子面前去挑，到底是什么鬼皇族？ 
 
“嗨，你有多大？进来多久了？”程希笑着问那拉着自己的孩子，孩子比较容易骗嘛… 
“我们不是都一样八岁吗？看你笨手笨脚，过来让我帮你。”那孩子果然没考虑什么就回答，“我也是来了才几天…我叫杰天，你叫什么名字？” 
“呃…”还在犹豫，另一个送上衣衫的孩子幽幽的说，“反正之后主子要另外赐名的，我们叫什么也没所谓了。” 
真好！那就不用装失忆了。 
“你们别多嘴啦，快点更衣，李大人的脸色好黑。” 
“你想要跟哪位皇子？”那叫杰天的孩子怯怯的，“听说五皇子最凶，八皇子最皮，只要不是他们就好了。 
程希呆了呆，“那些皇子多大了？” 
“你对年龄真好奇。” 
当然了，自己一个汉子丢进孩子堆中，被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骑到自己头上来，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杰天见他不答话，笑了笑，“今次来见我们的，最大的五皇子十三岁，最小的十六皇子跟我们一样是八岁啦。” 
程希满脸黑线，那个皇帝有多少个妃子？五年内生了十二个儿子？ 
“喂，叫我们了，大家要小心。” 
真要命，身上穿着纱衣，却被推到室外寒风呼呼的空地中，听着李大人沙哑的声音宣读官样文章，程希觉得自己快要冷死在这这里了。 
孩子一个个被送上前，通共十八个孩子让十二位皇子挑，挑来作什么呢？程希没来得及问，希望不要变态得是用来暖床，他们这一边清一色是男孩，而且也只有八岁啊… 
那李大人像牲口拍卖场的拍卖宫，沉声介绍着，间或传来皇子们的应声，孩子就那样被送下台。到程希站到台上，他不自觉的一面不屑，都是同年纪的孩子同处身在这红宅之内，命运却是这样的极端，是命运之神所制作的嘲讽剧吗？ 
忽然一道不失威严的声音由远而至，“李大人可好，不等本君就开始了。” 
“五殿下见罪，只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小人不敢有违。” 
狄凌志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性格阴晴不定而且出言往往不留情面，辞锋厉害，宫中各人都忌他三分，而且明年就要参军的他更是最有力登上下任皇位的人选。偏偏李大人就是不卖帐，明明知道这五皇子要立下马威而姗姗来迟，还是一板一眼的按时开始。 
狄凌志冷哼一声，还想出言相讥，却不觉被台上的孩子吸引过去。他本来对今年的选员没兴趣，都是八岁的娃儿成不了什么的气候。只是那站在台上小子，衣摆被冷风吹得飞扬，一脸冷笑，似在轻蔑面前的一切，权贵财富都不在他眼内。 
狄凌志向他跨了一步，又立时停下，眯起双眼，一股不知名的怒生在心头窜起，凭什么这小子可以蔑视这一切？以为自己可以逃过这天地的残酷？“这娃儿也长得不算坏，十五，就让他跟着你吧。” 
李大人吓了一跳，“五殿下…” 
狄凌志不理他，随手一指，指中了那叫杰天的，“我自己就要这个。父皇还有事要我办，本君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说罢转身就走，不理一脸骇然的李大人。 
十五皇子的母纪是因他难产而死的，皇帝嫌他命相不吉，早就丢在一角不理。被宫中的人欺侮是家常便饭，人也怯懦怕事，跟着这样的主子留在宫中大约比被赶出宫更是糟糕。 
当程希被送到这位小皇子的别苑，就对上那光会哭的孩子。 
淡然一笑，还好上辈子的自己也蛮喜欢小孩，对那哭宝宝轻声劝道，“殿下请别哭了，我再不济，也会努力不成为殿下的负担。” 
像是没有听见，继续放声痛哭… 
程希头痛，这小子是怎么了，随手拿出一块刚刚找到的小卵石，“殿下，这小石子圆滚滚的，可有趣？” 
总算被吸引了，哭声渐停，“…不过是颗随处可见的小石吧。” 
程希淡然的说，“可是再普通，如果殿下不珍惜的话，”手一摆弄，卵石凭空消失，“还是晃眼就不见影踪的。” 
十五皇子看得呆了，定定的看着程希不会答话。 
程希笑了，伸手往十五皇子耳边一抓，把小石子抓了回来，再交回他的手中，“所以，请殿下好好珍惜眼前一切。” 
“你…你可以教我这些法术吗？”那孩子看着手中的石子，呆呆的问。 
“殿下的名字？” 
“我，我叫狄煌。” 
“那我的名字呢？” 
“你，你就叫琥珀吧。” 
“嗯，还算不坏。那琥珀我就收你小煌为徒吧，你以后得尊我为师了哦。” 
虽然平常都是被人欺负的，小小的皇子还是残留一点自尊，“…可是你只有八岁，比我还小一岁啊，怎么当师傅呢？” 
“那殿下不要学了吗？” 
“不，我要学！那，那你就当我的小师傅吧！” 
孩子，还真的好骗。
=2= 
过了好些日子，琥珀也慢慢弄清楚当下的处境。 
这片大陆上耸立的皇朝经历了五百年左右的历史，当今皇帝是个荒淫无度的昏君，基本上，单是血与性两个字就可以形容他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 
不过自己所经历的选员却不是什么古怪的仪式，而是为年轻的皇子找寻以后依靠的伙伴，正式名称是副侍，实际上算是伴读的一种。在这片大陆上最灵秀的淮族中挑选刚满八岁的男孩，入宫为皇子的侍从，皇子长大之后，被立而为皇的，这副侍往往拜为宰相辅助君主，即使皇子当不了皇帝，这些副侍也有些成为皇子的副将或是副官继续效力。 
其中也有不成材的皇子，把副侍变为伴妃的，就怪这皇朝因为和平太久而开始败坏，伦常渐毁。 
全然陌生的世界，还会有回去的机会吗？ 
无论如何，总得先存活下去。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还是得先留在宫中避避风雨。 
 
“琥珀，这篇文章好闷，我不要背了！”狄煌鼓着气，自从琥珀来了之后就迫他每天上课，快累坏了。 
“首先，请殿下像其他皇子一样，以君自称。再来，这篇文章连小殿下一岁的在下也背好了，殿下还在大呼小叫，羞是不羞？” 
狄煌碎碎念，“琥珀像怪物一样，当然是背好了。” 
琥珀微笑，“殿下在说什么？琥珀听不清楚。” 
“呜呜，琥珀就会教训本君，又不教人把戏…” 
“咳，我可是跟七殿下那边说好了，可以让武师收殿下为徒，想来殿下光要哭，也不希罕了？” 
“不，不，我要学武！”z 
“那就先把文章背好，”琥珀淡淡的吩咐，“光会武力而不知礼义，只会变成好勇斗狠的疯子。” 
“琥珀，你在庭院中弄什么？” 
“这是我在太医院中上课时，师傅给我的艾叶。” 
“艾叶？很香。”y 
“嗯，种在这儿，以后就可以采叶作香囊，宁神避邪。” 
“而且我佩上香囊之后，琥珀就可以找到我了？” 
“好聪明的殿下…那殿下愿不愿意带上香囊？” 
“当然，但琥珀所制的香囊，只有我才可以带！” 
“一言为定。” 
孩子总是喜欢甜食，所以用来变戏法的，也由小石子变成桂花糖。 
“琥珀，琥珀，刚刚的桂花糖呢？明明收在左手，怎么又不见了？” 
“你猜得太慢，糖已经被我吃掉了。”b 
“呜，那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怎么又被你吃了？我…本君还没有尝过呢…” 
“等一下我去宗娘娘那边再要就好，才两块糖罢了。” 
“宗娘娘不听本君的，她老是克扣我们的膳食。” 
“殿下，在这宫廷中处世，莫不讲求权术两字，以前是殿下太好欺负了，以后琥珀会让你横行皇子院。” 
琥珀上辈子没有养过孩子，但自从当了副侍也明白了孩子见风就长的道理，所以只能哀叹当年笨笨的老实孩子再也不见了。 
听到背后渐近的脚步声，一直端坐的琥珀先是起身点好灯，再深吸一口气，“狄煌！” 
“咦，谁害琥珀生气了？”g 
“你别给我装无辜！谁让你昨天夜半把九殿下丢进碧池的？” 
“呃？外面又没有说是谁干的，琥珀怎么一口咬定是本君？” 
“整个皇子院中，除了十五殿下，我再也想不出可以出奇不意制住九殿下而如此又胆大妄为的人了，十五殿下还要给我装傻吗？” 
“…那个…谁叫他欺负琥珀，这也是活该！本君就当是自己十二岁生辰的贺礼！” 
“我要你沉住气，你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没有表情的琥珀，感觉上好凶，快给本君笑一个，本君最喜欢琥珀的笑容了。” 
“殿下再胡闹下去，我保证还有更凶的琥珀等着你去见识。” 
琥珀没有食言，这几年之间，狄煌的确见识了如鬼一样可怕的副侍，“琥珀，当初老五一定是看准了你的可怕才把你推给本君。” 
已经十五岁的琥珀临池而立，闲闲的答腔，“不然殿下就把琥珀退回红宅吧。” 
“已经太迟了，本君已经吃尽苦头了。”当天的小不点一下子变成清朗的少年，初遇时的懦弱也随风而逝，证明琥珀作为教育者还是相当成功的，“琥珀，看招！” 
持剑突击，继续之前的比试。 
虽然只有皇子才有资格跟随武师习武，但狄煌又怎会舍下琥珀？每次下课之后把偷偷每招每式都授予琥珀，琥珀更是佯装鲁钝，让狄煌把每招都使得熟练无比才罢休，叫他比每一位皇子都更勤于练习，把底子扎得更深。 
这年多以来，狄煌的功夫更见长进，仗着身手灵活的琥珀也真的有些打不过了。 
“琥珀，小心足下！”原来琥珀为了要闪过刀锋，竟忘了他们原在池边！眼看要跌入池中，狄煌奋不顾身的冲前把琥珀抢入怀中，心神甫定就教训那使自己心焦的人，“琥珀，你又走神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轻轻推开那位主子，琥珀垂头，难得平常不肯服雌的他不回嘴，狄煌也不好意思说下去。 
“殿下，下月就是立秋，殿下可有决定了？” 
狄煌一呆，跌坐到池边石椅上，有些不知所以，“琥珀，你真的要参军？” 
“我不是早就跟殿下说过了吗？” 
每隔四年的立秋时分，是各皇子的副侍决定去向的日子，跟琥珀同年成为副侍的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是最后一次可以立志了，如果再不正式立志，就得留在皇子院中，成为皇子的伴妃，对于琥珀来说那是再也不能的。一般副侍都是入仕或是参军，但是因为这几年军中由五皇子那恶魔把持，于是一众副侍都选择入仕，狄煌想不到琥珀还是坚持要参军。 
看着相伴了七年的人，狄煌的声音有些干涸，“琥珀，即使留在皇子院，本君也会照顾你一生。” 
琥珀灿然一笑，“我从来都不是可以眷养的人，煌你是很清楚的。” 
“即便如此，琥珀也可以入仕而不参军！”狄煌着急，关于军中的可怕，他实在听得太多了。 
“但是只有参军，才会远离都城，我也才有机会可以逃离皇室。” 
“难道你真的要走吗？”狄煌拉过琥珀，“你真的要丢下我吗？” 
“煌已长大成人，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留下来只会成为负累。”琥珀以事论事的口吻叫狄煌心底炙痛，“当下几位皇子各自集结势力，而要等皇帝自动退位是渺茫的事，不出几年必定出乱子。像我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会为你添加弱点。” 
“琥珀…” 
“煌，我说了多少次，要成为王者必先抛却妇人之仁，现在你最不需要为我的事担心。” 
“我知道！你要我残酷到即使有人提着你的头来见我，我也可以笑着收下！”煌快疯了，“可是若然我可以无情至此，那当上皇帝又如何？” 
“这个世代已经纷乱得容不下一个仁君，煌不会软弱得臣服在他人之下，既是如此，就不如以天下为己任。” 
“琥珀，有时我真的不明白你。” 
“殿下，请以君自称。” 
说着翩然远去，听不到狄煌低声说，“而你，为何却是一点也不明白本君的心？”
=3= 
这天狄煌一早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自从这位十五殿下越来越活跃，琥珀也渐渐退居后方，不再跟着他四处跑，反正有红影照顾他也不会出大乱子。 
慢慢想来，狄煌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叫他作小师傅了，孩子大得真快。留落异乡这些年来，前尘往事也有些模糊，人像是空空荡荡的，抓不着重心，究竟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琥珀？你又在发呆了？”温柔的嗓音响起。 
“是青兰？”琥珀微笑。 
“嗯，上次你教我的小曲，有些地方练不上去，所以过来请琥珀再指教一二。” 
琥珀其实不是很懂音律，但偶尔把他上辈子听过的旋律拿出来，也足够让其他副侍视如珍宝了。接过青兰交给他的短笛，琥珀悠悠的吹奏了一段轻快小曲，青兰抱琴临摹和奏，一时乐曲飘扬，不似人间纷扰。 
“青兰，弹琴奏乐虽是雅事，但始终太过阴柔，别要太沉迷了。”琥珀轻嘱，这青兰就是温柔有余而刚健不足才老是被人欺负。 
青兰笑而不答，半晌才低声说道，“琥珀，我打算不出仕了。” 
琥珀闻言一愕，“青兰要留在皇子院？” 
青兰声音更低，嗫嚅两声才继续，“嗯，我家的十殿下也同意了。” 
皱起眉，琥珀没说什么，拿起笛子吹奏两句，又蓦然而止，“青兰，明年立春，就该是皇子们选立侧妃的日子了。” 
“琥珀，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十殿下不是贪新忘旧的人。” 
“只是要跟女子去争一个男人的恩宠，是何等待困难？”又是何等的悲哀？ 
“可是殿下答应了…” 
“青兰，不要随便测试这些皇家子弟的心意。”琥珀笑得苦涩，“在这皇子院中长大，根本就容不得他们有什么真情。” 
“如果连最亲近的副侍也这样看他们，那是多可怜的事？” 
琥珀别转头，终于轻笑，“留在皇子院中，那青兰要继续小心九殿下的骚扰了，看样子他也会为青兰继续留在院中呢。” 
谁都知道九殿下只好男色，略为端正的都不放过，更别说标致可人的青兰了，琥珀光是救人也不知救了多少次。“琥珀你别要取笑我。” 
“本君以后会好好照顾青兰的，”庭中两人闻声，皆起身垂首，“本君可有打扰你们？” 
“十殿下言重了，琥珀刚刚不过稍稍欺负青兰，殿下就看不过眼了？” 
“本君只是被你们的人间仙乐吸引过来，”十皇子狄仁致笑着坐到青兰身边，“琥珀放心，本君不会让青兰吃苦的。” 
琥珀笑而不答，青兰却像想起什么，“琥珀，那个…” 
“什么事？” 
狄仁致有些不好意思，“琥珀，本君是想跟你打个商量。上个月的利钱…大约要到秋后才可以筹好，你也知道，这会子事情多…” 
“殿下的情况，琥珀明白。什么时候方便才慢慢算，不用急。” 
“本君就跟青兰说，琥珀是院中最明事理的。”狄仁致放下心头大石，语气也松动了，“那琥珀参军以后，这边的事…” 
“以后红影会得接手，各位殿下就多看顾些。” 
“红影那孩子不是不好，却是太过一板一眼了。” 
“我会交带那孩子的，以后殿下有什么事就让青兰过来说声就好了。” 
“青兰他太温文，有些事情总是说不清楚。琥珀又不是外人，本君偶尔也该过来探望一下的。” 
琥珀扯开话题，正要跟青兰说笑，却被一阵急步声打断，“琥珀君，不好了，十五殿下在比武中受伤…” 
还没等来人报告完毕，琥珀就不顾礼节的丢下众人急步抢身，半刻就冲到武馆去。 
“琥珀…”狄煌气弱地唤了一声。 
琥珀冲前抱起狄煌，沉声低喝，“红影？” 
红影踏前相告，“刚刚殿下与七殿下以真剑较量，殿下闪避不及，被七殿下由左胸至右腹刺开，血流不止。红影按穴欲止血长流，看来没有伤及心肺，血尚殷红，无中毒之危，另太医院的人正在赶来。” 
琥珀边听边以方巾压着伤口，再抬起狄煌的身子，运气重点各个大穴，“准备葱叶纱布，冥土芳华。另外叫太医院的人别赶过来，先去煮一锅热酒和柏甘汤。” 
“琥珀，我没事…” 
“你闭嘴！”手下不停，肩上一沉，却听到一直在旁的七皇子按着自己的肩说，“琥珀别要紧张，看你苍白成这样，似要比十五还要早昏过去了。” 
琥珀听着深吸一口气，定神回答，“七殿下说得是，我是慌乱了。红影，请继续为殿下止血。”把伤者交到同僚手中，自己在一边紧紧握着狄煌的手，指导红影如何操作。 
七皇子在坐到另一边，“十五还真是琥珀的死穴。” 
弄了半天，终于把止好血的狄煌送回自己的院子，琥珀以为他已经睡下了，刚要松手，那狄煌突然开口，“别离开我，再多待一会。” 
“嗯。” 
“直到琥珀手不再抖，我才放心让你走。” 
“煌！” 
“你看你明明放不下我，为什么还是要离我参军？” 
“就怪你个徒弟太不成材，还敢跟我说呢。” 
“总觉得让你这样一走，你就不会再回头了。” 
“我的确是如此打算。” 
“那我要怎办？琥珀？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不理？” 
“你也不是孩子了，当要学会自立，难到还要哭鼻子吗？” 
“如果可以留下你，我会天天哭。” 
“我要是留下来，你就真的要天天哭了。” 
“琥珀…” 
“看，你光是受了那一点伤就使我方寸大乱，这样的我留下来对谁也不好。” 
“那不是一点伤，痛得要死啦。” 
“煌，放手吧。” 
狄煌深深叹息，最后还是不愿违背琥珀的意思，慢慢放开。 
算是奖励孩子的乖巧，琥珀轻吻煌的额角才转身回房，留下再也不能入睡的皇子。 
因为受伤卧床，平常的日程都打乱了，被迫留在院中的狄煌缠着琥珀不放，自己朗声背诵四书，由小师傅指点错处，比平常被太师院那边的夫子叨唠愉快得多了。 
只是才不过一个时辰，处理皇子院事务的内廷就派人找琥珀去商量，狄煌不悦，“反正本君有空，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跟本君说好了。” 
琥珀不去理他，“方大人，是上次的事吗？” 
“是，琥珀君，因为内廷要赶在入秋前准备好一切，所以卑职不得不来求一个答覆。” 
“方大人客气了。都城文氏人品才情人皆称颂，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以后的事麻烦内廷费心。” 
那方大人听到琥珀应允，手上又接过琥珀送上的银两，立时如获大赦，欢天喜地的走了，留下琥珀与狄煌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还是狄煌忍不下去，“那文氏就是你要帮本君立的侧妃？” 
“是。” 
“琥珀！” 
“那文氏的父亲是刑部侍郎，因开罪了二皇子那一支，才不得不把女儿嫁给无权无势的十五皇子。还好那文颂琛一向不喜攀附权贵，加上长子文应君在兵部官拜都尉，以后是个不小的助力。” 
“琥珀！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些！” 
“你也一样明明知道，我是不得不如此安排，煌。”伸手按着还要争辩的唇，琥珀慢慢的说下去，“我只能为你在最差之中找寻最好的道路，不要孩子气。” 
煌无奈，轻轻的咬了唇上的指头一下，叹气不语。 
琥珀像是想起什么，“听说文氏秀丽无双，煌是赚到了。” 
“琥珀！”尽管吼，他知道最后自己还是会屈服在小师傅的歪理下。 
=4= 
“红影？我让你记下的数，你都背好了？” 
“是，琥珀。” 
“那各房各院的数就是这些了。如何计算利息本金也明白了？”
“是。” 
“嗯，那自己数算日子，每到月底就叫小墨他们过去催一催，只是都别迫得太紧。” 
“如果都还不出来？”
“那就让他们的头子再写下新的欠据，慢慢把利钱加上去。”

狄煌才进门就看到平常桀骜不驯的红影乖乖的听琥珀教诲，不觉好笑，“琥珀，你在交咐红影那些吃人的糊涂数？”
“反正殿下尊贵无比，就别理我们这些糊涂数了。”琥珀由一开始就不让狄煌沾手这些高利贷，他的目的是制住皇子院中的各人，而不是培养狄煌当黑道头子。 
“本君倒是想知道，究竟院中有多少人没有欠下琥珀君的数？”
“总有些洁身自爱的人，那不劳殿下费心。”琥珀没有说明他那些组织了六七年的数款算下来，十五殿下的户头已经充裕得可以包下整个皇子院了。 
“对了，听说老五今次会亲自回来，”狄煌收起笑容，“你的意思，本君已经交托务府。立志那天，本君会陪你一起去见老五。” 
“反正也只是测试身手，我一个去就好。”
“琥珀，让我多伴着你一时是一时。”
被念的人转身背向那像小狗似的殿下，琥珀继续吩咐一直立在那里动也不动的小子，“红影，即使要写数薄，也要用我教你的文字去写，别要留下把柄。” 
狄煌在后面怪叫，“那叫文字？不就是一堆点和线吗？”
“你烦不烦人？我还有事要跟红影说，你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这是本君的宅院啊！”
“狄煌！” 
“好好，小师傅最大，我出去找老七喝酒去。” 
肯定狄煌跑远了，琥珀才低声向红影道，“禁军南团的胡霖，红影知道吧？”
“是，曾经联络过两次。”
“每个月的款子照旧送过去，要是遇上万不得已的危险，就带着这玉佩去找他，他那边的人会保护殿下。”
“是。”
“至于一般的打闹纷争，就随殿下去，让他吃点亏也好。”
“是。” 
“别笑！”
“…我没有在笑。”
“红影以为骗得了我啦？”
“不敢…”收敛了脸上笑意，谁都知道院中最紧张殿下的人是琥珀，最容不得殿下吃亏，所以红影才不以为那是琥珀的真心话呢。
“红影，明年殿下立妃之后就要搬出皇子院，迁入内城王府，到时要联络院中就要通过七殿下那边了。”
“红影知道。” 
“你们迁出去以前，也顺手把园子中的艾草都烧了吧。” 
“可是…” 
“照我的说话去做。”
“是。”红影难得的犹豫，“只是，琥珀真的不再回来吗？”
琥珀不答，微微一笑，脸上梨涡浅陷才让人惊觉，平常老是板着一张脸的他也不过是位清俊少年。

觉得这些日子来自己像是在交代身后事，琥珀这夜没有睡好，踱步到园子中发呆。上一世来得匆忙，这辈子就像补偿似的一一安排。成为琥珀的日子之后，他总是在想，不知前尘中的自己怎样了？是不是被人伏击丧命，灵魂才会飘零到这奇怪的世界之中？失去了程希，自己的手足可有惶惑？我究竟是谁？又想为谁而活下去？
记忆中的亡妻，当天程希答应了弥留的妻子，即使独自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可是那股勇气随着时空的转换，似是快散逸的幻影，他，实在有些累了。 

身后传来听了七年的声音，“琥珀？” 
“殿下，夜深天凉，请回房休息吧？”
狄煌为琥珀单薄的身子添上秋衣，“担心明天的立志吗？睡不好？” 
“的确是睡不好，但不是因为担心。” 
搂着琥珀坐下，狄煌抬头看了看天上，阴云密布看不到月色，怪不得漆黑一片，“那在想什么而睡不好？”
“我在想，生又何乐，死又何哀？那天在碧池中咽不过那一口气，也不过是早点撒手人寰…” 
“真是那样，那我们就永远不能遇上了。”狄煌打断他，“琥珀应该这样想，到这里来是为了遇见我。”
“我早知道自己运气不好，但总不会如此糟糕，为了你就佻皮鬼而留落此地的。” 
“你会笑就好，”拉起琥珀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感受他手心的温暖，“以后你就可以为自己而活，放下我这包袱了。”
“煌从来不是包袱。”
“只是，终有一天，我会强得可以保护你。到那天，你就不能再从我身边逃开了。”
“在下拭目以待。” 
狄煌翻手拿出一块石子，“小师傅，给煌再变一次戏法。”
琥珀笑着轻巧的把拿到小石的手一转，如愿的什么都不剩下。 
煌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夜未眠，琥珀就精神奕奕，自己就东歪西倒，“不公平啊。”
“那是因为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琥珀走在前面，“待会无论我胜负如何，你也别胡乱出手，别要让五殿下知道你的虚实。”
“是是。” 
武馆的人上前迎接他们主仆两人，态度上，对琥珀天更敬重些，
“琥珀君，今天到武馆接受五殿下会试的只有你一人。会试再过两刻钟就开始，没问题吧？” 
“嗯，五殿下呢？” 
“殿下一早进宫向圣上请安，待会就到。”
不知那天成为五皇子副侍，多年不见的那位小朋友现况如何了？ 

回都城说是要主持副侍参军的会试，对五皇子狄凌志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回来联系都中势力的良机，“反正那堆饭桶也不敢入军。”
他自己的副侍默默跟着，听言回答，“内务府传话，今年有一人参加会试。” 
狄凌志冷笑，“是谁？谁不怕死？”
副侍月白顿一顿，“是十五殿下院中的，叫作琥珀。”
“十五那边的…”那点快被遗忘的悠久回忆又再次泛上心头，“就是当天那名小子？” 
月白没有回话，看着主子一脸计算的神情，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多口。 
“刚刚你在宰相府那里听了什么？”
“那边的徐大人说，皇子院中没什么异动，其他人还是对七殿下马首是瞻。” 
“那老二和老四呢？” 
“有传言说二殿下跟北漠的来使交往甚繁，四殿下那边却是没什么消息。” 
狄凌志不再问话，两人也终于来到大殿之前，被宣的狄凌志单独上前面圣，对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表面上的恭敬，更多是冷漠，整个殿中只有那张龙椅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其实还应是壮年的皇帝，半躺着那纵欲过度的身子，憔悴无神地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像是有些想不起那是谁，呆了半晌，“啊，经年在西关，很辛苦吧？” 
“儿臣不敢言苦，战斗多年，幸保西关不失。” 
“啊啊，有劳了，”枯干的笑了几声，“以后你就继续在西关杀人放火，没事不要回来碍眼了。” 
狄凌志面不改容，“儿臣领旨。”这父皇老糊涂？不，只不过是借疯扮傻的打压自己的亲生儿。 
从大殿退出来，兴冲冲的狄凌志由齿缝中渗出来的话，“月白，终有一天本君不要再向任何人下跪！”
“是，殿下。”
=5= 
狄凌志踏入武馆时，脸色已经平复如常，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涟漪。自从当上西关大军的主帅之后，他学会了收起嚣张的本性而变得更是深沉。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迎脸而来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他刚刚才说起的老七，皇子院中的大红人。 
多年不见，一身青衣的七皇子越发潇洒，翩翩风度亦让人看不出他武艺不凡。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不知哪里来的俊秀书生，尤其是那脸上从不褪去的笑容更是突出，“珏琛见过五皇兄。” 
“好久不见，”凌志淡然，“想不到老七的院中也有人来会试。” 
狄珏琛含笑回答，“本君院中哪里有人放得上台面。本君不过是来凑热闹，今天的正主儿是十五才对。” 
狄煌闻言上前向两位皇兄施礼，身上的香气叫狄凌志皱眉，这小子也长得俊朗，怎么喜欢那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老实说，五皇子只隐约记得当年的十五只会哭，被自己一瞪也可以哭上老半天。想不到这孩子今天竟长的比自己还高上半分，眉清目朗，就是那怯懦之气还依稀是当年那个楞小子。 
“五皇兄，本君不才管教无方，院中的琥珀盼可以入军多增见识，请皇兄多加指导。” 
狄凌志略略颔首，就见场中垂首而立的修长身影，他可就是当天高傲那个的孩子？ 
“月白，去看看琥珀的能耐，要知道军中可没有庸人的位置。”说着转向他更有兴趣的老七，才一个副侍他没有放在眼内，趁机会探一探老七的虚实才是正经。 
“在下月白，五殿下的副侍，军中参事。在下长于史家刀法，今天使木刀，请琥珀君赐教。” 
凌志皱眉，这小子今天恁地多话。 
“琥珀候教。” 
月白回礼，眼中精光一闪，立时向对方下盘攻去。只见琥珀轻退两步再闪身避开，手上的软剑顺势一刺，在月白胸前仅仅略过。 
那软剑是琥珀让人依照他熟悉的西洋剑所铸造的，轻灵精巧，虽然杀伤力不大，但以他敏捷的身手使来，往往让对手不知所措。尤其是那看似软弱无力的刀锋在出奇不意的角落送出，能挡下他攻击的人寥寥可数。
月白刀法精纯，却属于沉稳一路，对于琥珀以快打慢，奇巧多变的剑法有些应接不来。 
本来对会试没甚兴趣的狄凌志被琥珀别致的软剑剑法吸引，顾不得向老七打探，目不转精的看着场内飞闪的身影。 
见月白数度被迫退，狄凌志忽然有些技痒，拔出佩剑二话不说就跳进场中，以饿虎之势向琥珀背后刺去。 
他要这倔强的人儿臣服在自己之下，他要看看那一直傲视世道的人败于自己的手中之后还要如何清冷下去！ 
场中各人没来得及惊呼，狄凌志已经抢到琥珀之后，眼见琥珀要吃亏，他却及时一掌击退月白，再挥剑转身迎前，一剑刚好落在狄凌志的咽喉上。 
狄凌志呆在那里，怎得琥珀的剑尖直指自己的要害，只琥珀那像是要遇神杀神的神情使得他无法弹动，散逸的秀发，晶莹的脸庞，像是不知从哪里来要复仇的剑仙。 
“琥珀放肆，”狄煌扑上前把琥珀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如何对五皇兄无礼？！请皇兄恕罪！” 
被狄煌这样一喝，狄凌志才稍稍回神，呆了半却才沉声说到，“十五门下的人果然厉害，这位琥珀君明天起就随月白跟本君一起回军吧。” 
“琥珀得令。” 
狄煌心上一紧，只低头恭送狄凌志，手中却不愿放开琥珀。 
琥珀狠心把自己的手抢回来，向月白走去，以示从此效力麾下，他当下的身份是个嫌弃旧主，趋附权贵另投新主的小人。
狄煌眼睁睁的看着琥珀离去，终于不再言语。 
月白第二天就领着琥珀回到他们在内城的五王府，算起来这还是琥珀多年来第一次走出皇宫，闹市那些繁华喧闹真是久违了。
“月白，刚才谢谢你手下留情。” 
狄凌志还有事要办，一早就留下他们两人，主子不在的月白显是放松了点，“琥珀确是厉害，月白甘拜下风。” 
“这些日子来，过得还好吗？”琥珀问那个小时候曾经好心帮他的孩子。 
月白苦笑，总算回到自己的房中，反正府中也没有其他可以让副侍留宿的房子，他正好把琥珀带在自己身边照顾，“算是活下来了。” 
琥珀安慰的轻拍月白，像是想起什么，比划一下，“你家的殿下还没知道？” 
“殿下一向不理无关自己利益的事。” 
琥珀笑了，“我也不算无关利益，谁知道我不是来加害于他。”
“那个他也不怕，他只怕没有比试的对手。”月白很是无奈。
“我们会直接回西关的军地吗？” 
“殿下大约会在都城多留月半，而我们要先走回去看牢军中的几处势力。” 
“也好，我实在要点时间去适应那边的环境。” 
“骑马你行吗？我们大约不能花时间用马车了…” 
“又不是娇贵的人家，用不着什么马车的，琥珀的骑术还可以，月白不用担心。” 
“嗯，琥珀以后就负责殿下的起居可好？会不会太屈就了？” 
琥珀轻笑，“月白不要客气，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带兵遣将。而且作为副侍，效力皇子是责任，何来屈就之说呢，就怕五殿下嫌我笨手笨脚。” 
月白连忙说道，“自从殿下把我调任为参事，我才为侍候他的勤务兵人选而头痛。聪敏的总是不老实，可靠的又老是笨拙，现在琥珀来了，我也可以安心下来。” 
琥珀听着月白的解说，静了一下，才缓缓的道，“月白是真的关心五殿下。” 
月白一呆，他是老实人，但也不笨，明白琥珀在说什么，五皇子在外的名声他不是不知，“…殿下他，他只是凶，不算坏。” 
“月白真是好人。”琥珀懒懒的评，“只有好人的眼中才可以老是看到别人好处来。” 
被琥珀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月白找个藉口出去张罗行装去了。
“不知道煌那个笨蛋怎么了。”琥珀收起笑容，想起那孩子说过的话，“放下包袱吗？笨蛋不知道狼一旦脱开束缚，就不可能再次被驯服的。” 
琥珀发现那位五殿下除了副侍月白，还带了一队人回都，不愧是最嚣张的皇子殿下，害他光是名字也记了老半天。不过人多也好，琐事有人侍候，让他也沾光当了半个主子，而且月白对他很是照顾，日子比以前在院中还舒心。加上五殿下真的很忙，琥珀在离都前都没有再遇上他，日子更容易过了。 
“琥珀？”一起准备出发的月白失笑，“你在干什么？跟你的马说话？” 
“嗯，我在跟它打招呼，请它乖乖走好，不要把我抛下来，不要跟大队走散。”琥珀捧着马头，理顺那柔滑的毛发，“正宗的拍马屁呢。” 
看着那张出乎意料地孩子气的小脸，月白心中不觉柔和下来，“你要不要跟我共骑一马？我的云飞不介意多负一人的。” 
“我才不要，”琥珀佯作大吃一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匹马上有什么意思？” 
“琥珀，以你的个子来说，要成为一个大男人还有一段日子呢。”月白跟他斗嘴。 
“顶天立地的就是男子汉大男人，”琥珀笑，“云飞，名字真是神气。我这边的马大爷叫什么呢？”
“那是刚服役的新马，还没有命名，”月白扶琥珀上马，“见它全身黑亮精神抖擞，也不是俗物，琥珀你为它添个名字吧。”
“是黑马吗？”琥珀想了想，俯身向他的坐骑问道，“可是我不会那些闪亮的名字，你以后就随我叫小希好不好？” 
月白不知那马儿怎么想，不过要拒绝琥珀的柔声请求应该是很难的事。 
=6= 
路上月白慢慢跟琥珀说明军中的情势和西关的状况，原来狄氏皇朝虽然已经雄霸中原数百年，但与外族的纷争却从来没有消失。西关就是与关外胡族接壤的重镇，这几十年来也没什么大战役，但各式小冲突却从不间断。再加上这几几年天灾频繁，胡人也为了抢夺粮食而冒险抢关，光是平定这些麻烦就让人头痛了。 
“当中以天海族人最是难缠，”月白与琥珀并驾，“他们除了挠勇善战，也善用谋略，特别是他们的祭司比一般军中参谋还要厉害。” 
“那殿下对此有什么计策？” 
月白突然把云飞驱前几步，才木然回答，“赶尽杀绝。” 
让小希跟着云飞齐步，琥珀平和的问，“还要走多少天呢？我们可以赶在入冬前回去吧？” 
“很快，再过几天就到了。”月白本来还担心在皇子院长大的琥珀不习惯颠簸的旅途，难得是他不旦对这月多来的粗简生活不吭一声，还能跟大家打成一片，比木纳的自己更像首领。 
正值秋收入冬时分，也是胡人最猖獗的日子，弄得月白归心似箭，快马加鞭，一行人三天之后就回到西关营地。 
才步进大营，琥珀就感受到月白已经正式成为狄凌志的副将，跟这身子一样才十五岁的月白是如何得到军中的尊重呢？要知道军阶再高，不得军心也是徒然，这些铁血男儿可不会随便对一个孩子俯首称臣，看来月白这孩子也走过一条不好走的路。再来军中井然有序，纪律严明，这狄凌志也许不是好皇子，但一定是个不坏的主帅。 
担心军情的月白把琥珀带在身边，不避嫌的立刻开始处理军务，一路直到夜深才理出头绪，“琥珀，你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琥珀摇头，“我不过是在一边闲着，你也还没喊累，我这算什么。只是让我出去张罗点吃的，你该也饿了。” 
说起来才发现自己光是工作而忘了晚饭，连带琥珀跟他一起捱饿，不好意思的搔头，“时间总是不够用…那个，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领着琥珀走，月白忍不住抱怨，“如果可以留琥珀你帮手就好了，虽然其他人没问题，就是那几个掌权的老军官总是看不起我，说我太年轻，将我在战场上的功绩一笔抹去。我说左，他们就向右，明明两天就做好的事，他们就硬是半个月后才交上来，还好这里的战事不吃紧，不然多少士兵也不够他们耗。” 
“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辜文他们难道不是殿下的亲兵吗？” 
月白叹气，“他们是殿下的人，不是我的。” 
“军中也有不少没有后台的新兵，当中总有些可造之材的。” 
“你刚才也知道了，光是那些繁琐的批文和报告就花去了我大部份时间，还哪来时间去找可造之材？” 
“月白能者多劳，”琥珀笑着安慰，“我以后也为月白多加留意可好？” 
“不如说以后琥珀如果有什么事，记紧跟我说。” 
“琥珀知道。” 
直到月白把他送到主帅营中安顿，琥珀才真的感受到已经远离狄煌了。静静地思度着形势，不知道要在这里留多久才可以真正远离这一切呢？ 
之后月白实在事忙，也顾不得要照顾琥珀了，还好他好像很是适应营中生活。刚开始几天还得由小兵带着，后来就见他一个人独来独往健步如飞，特别在晚上闪过的影子，不知道还以为军中出了鬼魅。 
因为狄凌志还没有回到西关，已经熟习环境的琥珀就让主帅营中的小兵出外休息，想他们平常也被那位殿下折磨得够了，趁下一次劳役再临之前放轻松吧，结果不知不觉整个营里内外只留下琥珀一人。 
也不知是那处放出了消息，说他们主帅营中门大开，惹得关外胡人派了探子来查个虚实，只是能逃过琥珀手的人暂时还没有，就是他们的俘虏大队中添了几人。让大家见识了这点功夫，各人本来对温和的琥珀那点担心也渐渐变为信赖。 
这晚主帅营还是没亮起半点灯光，夜半一道叫喊声让巡兵吓了一跳，是那位新来的副侍！ 
当月白收到消息赶到，只见到军医正为狼狈的琥珀包扎，那琥珀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来是我太自负了，不过对方也该讨好不到什地方去。”随手抛下四把弯刀，“这可都是天海族人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不留神就被他们逃了出去。” 
“琥珀你以一敌四？”月白不悦，这琥珀太不爱惜自己了。 
琥珀苦笑，“我已经让其他人回到主帅营驻守，应该没问题了。营中的军机文件也没少，这次还请月白君从轻发落吧。” 
月白那里会处罚琥珀，不过是强要他休息两天了事。对这位同族的副侍，月白总是保留心中最后那丝柔软，他始终没有忘记那天初相见的小不点。 
淮族的男孩被送进官当皇子的副侍，那是自开国传下来的规矩，只因淮族族人是上一朝的御用国师，身份高贵，狄氏让他们辅助自己，一是善用他们的才能，二是以此为胁，使淮族无法心生异心。只是本来就不昌盛的淮族面对这有如惩罚的安排，心灰意冷之后族人更是凋零，当初只有淮族中有灵力的人才会入宫，后来皇朝为了凑足人数，只得把贫弱小童也抓来充数。 
那天的月白就遇上那样的琥珀。瘦弱得不像八岁的样子，小脸因为太冷而苍白得近乎透明，不知从哪里换上的粗袍，湿透散乱的发丝，本应是个活脱脱的小可怜。但叫小小的月白震动的，却是琥珀脸上那道自信的微笑，宛若初夏的旭日，温暖而坚定，叫自己原来忐忑不安的心也安稳下来，不自觉的就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多年之后重遇，那份让人安心的气息没有改变，琥珀是月白跟自己族人之间最后的联系，所以月白曾暗自起誓，他一定要保得琥珀平安。 
狄凌志回营是两个月后的事，琥珀这时已经完全适应了西关的生活，大家也知道了主帅营中多了一位好说话的副侍。 
琥珀没有忘记狄凌志当天是怎样把自己丢给狄煌，也没有忘记会试背后刺来的那一剑。这狄凌志觉得自己碍眼吗？很好，那就不要在他跟前惹事吧。 
都中的事相当顺利，狄凌志的心情应该不错才对，只是他这个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好心情。板着一张脸回到主帅营，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自己好像是忘掉了什么，想问一下跟在旁边的月白，张口却无言，弄不清那点疑惑。 
月白却趁这空档垂首禀报，“属下安排了副侍琥珀在主帅营中理事。” 
啊，对了，怪不得营中的感觉不一样，原来是他。“那叫琥珀的，没有要求实战的位置吗？要保住都中的十五，先抢点功绩是正经吧？” 
月白沉默一会，刚要开口解释，狄凌志本就阴沉的脸再黑了些，“而且月白你也太不知分寸，这样不知底蕴的一个人，怎么编配到本君的身边来？” 
“淮族对皇室忠心耿耿，月白是，琥珀亦是。” 
“那些唬人的血誓就算了，”狄凌志嗤之以鼻，“不过也好，放在身边倒是容易监视。天海族最近有什么异动没有？” 
月白深吸一气，把琥珀的事放在一边，开始缓缓报告军情。 
=7= 
琥珀的确是在刻意回避。他知道以狄凌志那不小的野心而言，是不会留神营中一个小小主管的，加上狄煌在皇子院中也不特别起眼，只要自己不成威胁，他就可以慢慢静待逃走的时机。
其实光是出走也不是很难，最麻烦的是如何善后。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狄氏对淮族人非常小心，除了入宫的孩童，其他族人都受到官府监察，不能私自迁移。入了宫的淮族也必定要紧紧追随皇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鲁莽出逃，要如何应付追兵也是个难题，更莫说会连累宫中的狄煌。 
于是自己只好跑到遥远的边关，希望可以趁兵荒马乱逃过皇室的耳目。 
就因为抱着这个目的，琥珀才不要过多的注意，自然是可以避就避过去了。 
也许是上辈子的经历和这辈子在皇宫中的训练，琥珀比一般人都更细心，到了军中不出两个月，他就大概摸清了各人的性情，谁最贪杯，谁最豪迈，还有谁最小心，又有谁是狄凌志的对头。 
“琥珀君，张校尉那边送了些新鲜果子来，说要给琥珀君尝新。”之前退了他们的银两，这会子就送来军中稀罕的补给品，他们为了拢络这位新任副侍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小梁，劳驾你回去向校尉说，主帅营中纪律严明，琥珀不敢藏私。这些东西当奉给主帅，琥珀在此谢过校尉的美意了。”不能开罪那边，又不可以公然勾结主帅的对头，琥珀这位置是有些麻烦。 
挑了一颗那些被当作是宝的果子，琥珀亲自尝一下，免得不经意之下毒杀了他家的主帅，“呃，是葡萄？” 
在旁的小兵见来使走了，就恃仗琥珀和善，不合规矩的插嘴，“那是上次胡人战败之后赔给我军的贡品，不过因为是新鲜时蔬而送不回都城，所以都让校尉他们私吞了。我们在主帅营这么久也没有尝过呢，他们根本是欺我们这里没一个管事的人。” 
“你们就是馋嘴，”琥珀对着这群小子有些没力，“别要出去乱说，给其他营的人听见了，可是罪名一条。拿小半去分了，另外那些找只白玉盘盛好再放进殿下的帐中去吧。”自己是越来越像管家娘了… 
“我们可以吃吗？”惊喜地，谁叫军中的伙食就是差劲。 
“反正我不说，你们也是一样的拿来吃，”琥珀没好气，“而且殿下也不会在意。”由他收集资料所得，这位五皇子生活的刻苦可以跟苦行憎一拼，似乎是个物欲不彰的人，唯有权力可以挑起他的兴趣。 
再说虽然他们口中以营和帐去称呼，但西关驻扎的士兵数以万计，又是狄氏开国之后的军事重点，所以他们身处的主帅营根本就是一幢面积不小的平房，整个军营也是个川流不息的小镇模样。 
让这成千上万的青年男子乖乖的独守空帏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暗地里的勾当不少，大伙儿见琥珀好说话也就特地送上一名去侍候这位大人。 
让那位姑娘解释之后，琥珀这才明白自己帐中是什么回事。那袭人的香气有些霸度，不过女性独有的温柔软语叫琥珀很是受落。要知道以前在皇子院遇到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妈，琥珀已经有好一般日子没有碰过女儿香了，再来他也不能就那样把这女子赶出去，总得留些话柄让背后那些主事人觉得琥珀是同流合污的分子。认真地想了想，盘算好的琥珀放下警戒，由得那女子投怀送抱。 
“可惜军中没有美酒来为你这可人儿作伴。” 
“是冬儿疏忽了。要是大人喜欢杯中物，冬儿下次为大人送上。”软软的先把自己往琥珀身上一送。 
琥珀只好顺势抱住，不由得想起煌。要是那小子知道自己此刻软玉在怀，一定会气得疯掉，“这可是军中，不会为难冬儿吗？”
“冬儿人也可以进来了，那点酒水还不更容易？” 
“说的也对，冬儿果然善解人意。”还想探问详情，可是大门已经被大力打开。 
“琥珀！这是怎么回事？”平常温和自持的月白想吃人。 
一番扰攘之后，最后只留下月白和琥珀两个人。 
“如果你再晚点，”琥珀嘻笑，“我可就贞操不保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月白还在生气，“你可知道殿下最恨淫乱军纪的事？” 

“他一个人变态，所以就迫着大家一起变态吗？” 
“别乱说，”月白叹气，“…你是算好我会及时赶到了？”
“不然我也不敢留下那女子，明明就是来试探我虚实的人。”琥珀脸上表情尽褪，“月白放心，他们会为看轻我而付出代价的。”
“你让我当坏人这笔帐又怎么算？” 
“反正月白君出名铁面无私，也不在乎这一笔了。”琥珀笑着恭维，“对了，那女子不会怎样吧？” 
“我让人送她出去，那边的人自会料理。” 
“还好，”琥珀放下心，“关于正事，这些都是让我留心的人。” 
月白细听琥珀说出的名字和军阶，“看来我军中还是有点人可用的。”这天他们早就约好商谈调配人手的事，其实他们两人作为副侍，军中官阶只是仅次五皇子，但因为没有自己的直系下属，势力及不上其他领事。本来月白一心辅助狄凌志，对此也不在意，但琥珀的到来让他发现要照顾周全，自己的人脉实在不可少。
“那就由月白安排了，另外这几名，我想调到主帅营…对了，殿下真的决定要出兵？” 
“嗯，”月白这次来还要交待琥珀他们出兵的事，“殿下打算在初雪之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目标是今年的秋获吗？”琥珀喃喃自语，“看来殿下很紧张筹集物资。” 
月白没有答话，琥珀冷然的继续，“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跟四处抢略的马贼有什么分别？” 
“分别就在殿下是以国家之名出征。我跟着殿下出战的日子，你要多加小心。”月白有些沉郁，顿一顿，再打起精神，“别让人随便爬到你的榻子上。” 
琥珀被他说得脸上一热，笑着把月白赶了出去。
月白在琥珀帐前呆立半晌，终于轻叹一声而回。 
各营的气氛有些紧张，连出入主帅营的兵将也多起来，琥珀迫不得已也要回到营中当人偶地守着。 
狄凌志出入也不是没看到这个曾用剑刺在自己咽喉的人，不过对方总是恭敬的垂首而立，营中又安排妥当，在出战之前他也不想多生事端，于是两人虽然天天相处，还是如陌路人一般，话也没说上半句。 
这天也是合该有事，狄凌志跟月白一行人往副营中检视新制的弓弩，主帅营只留下平常的勤务兵在外头收拾。琥珀一人在营中发呆，数算日子，今天该是月圆了，不知那笨蛋狄煌可又在月色下举酌？自己老是说他，孩子不能多喝，对身体不好，但那孩子像所有孩子一样，他就是听不进去。 
忽然狂风猛作，琥珀不由得皱眉，是谁没有关好门窗？要知道主帅营不似其他地方，军机处处，容不下一分疏漏。 
还在想的当儿，脸旁掠过几张被吹起纸张，琥珀没有细想就伸手去抓。 
“琥珀！”门外传来是狄凌志阴森的声音，“未经本君批准而乱看军机文件，罪同通敌，你可知罪？！” 
=8= 
像是很高兴可以抓住琥珀的小辫子，狄凌志的声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上前紧紧捉着琥珀还拿着纸张的双手，“敢问琥珀君还有何辩驳？” 
心下盘算即使这琥珀不是存心偷窃，但错的确是犯下了，如今被自己当场擒获，罪且不轻，狄凌志就不信这人儿不求饶。 
那被抓住的琥珀除了愕然，还有些好笑。虽然自己老是避开这位殿下，但到底两人也相处了月多，这五殿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害他有点不知如何开口了，想了想，“回殿下，月白君当可证我清白。” 
为什么你口中就是有其他人的名字？琥珀的安然还有他对月白的信任都让狄凌志无名火起，一手把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不要以为月白会保住你。他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赶过来的月白听到主子的说话只是一脸为难，却还记得关好大门，把其他人摒诸门外，“殿下，琥珀他的确是无辜。” 
“你尽可说他是无心，”狄凌志冷笑，“只是无辜这两字却是再也不能，当下可是人赃并获了。” 
月白平常都顺从主子，只是这一次却不得不反抗，“琥珀他实在是没有看到…” 
“殿下，”琥珀仰头，让狄凌志看清楚他，“月白是想说，我看不到那些文件。” 
凌志看得有些痴，那道眉，那张唇就在眼前，还有那分吐息柔柔拂在自己脸上，只觉一阵酥麻蔓延到心中去，快听不清这人儿在说什么。 
“看不见，因为，我是瞎子。” 
死寂被琥珀的轻笑声打破，“殿下，琥珀绝无戏言。” 
狄凌志的确是在想那只是琥珀开玩笑的说话，这双星眸的主人怎会是瞎子？ 
琥珀不是绝色。其实他五官细致，更兼淮族人如白雪般的肌肤，修长清秀，只是平常的他表情平板，眼中更是透出高傲的轻蔑之意，从不正颜相对，光以姿态容貌而言，不算十分讨喜。 
只是，瞎子？
怪不得月白对他处处照顾，也怪不得在都中的人谈起他都多有怜惜，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自小就看不见？”轻抚那张使人心疼的脸，连狄凌志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珍视一个人。 
微退两步，离开主子的气息远一点，琥珀恭仅的回答，“那天在红宅的在下已经是瞎子。” 
凌志心中一痛，低喝，“月白，他们还在等，拿好了东西我们就走！” 
“是。”他们本是回来拿弩箭的样本，月白取好东西，在琥珀身旁打了个招呼就朝狄凌志身边赶去。 
自小就看不见吗？ 
这身子他不知道，但上辈子的程希却不是天生失明。 
上辈子的他本是黑道中人，因为他老头子是稍有势力的大哥，他自小就在黑道中混，也混出一点成绩来。只是上得山多终遇虎，终于有一次跟别帮交战间被枪伤了眼，那一年的他才廿四岁，正是最雄心勃勃的年纪。 
那突如其来的黑暗差点使程希崩溃，还好上天总算没有舍弃他，送来了如天使一样的女孩当他的护士，就是程希后来的妻子。那爽朗跳脱的女孩总是说，“跟程希交往最好，没有要当人造美女的压力嘛，也不用辛苦瘦身，有点脂肪还比较好，抱起来软绵绵的，舒服呀。”弄得程希啼笑皆非。 
不过失去视力，也的确让程希得回空明的心灵，看不到惑人的虚象，才可以更接近事实的本质。 
通过老头子旧部的势力，程希策划了一系列行动，肃清组织内部，解决了把当天出卖他的人，之后程希也顺利成章当上组织的军师。也许就是在那时形成了清冷的性子，习惯把自己处身事外，运筹帷幄，因为要计算准确，就要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一旁。 
特别是相伴了八年的妻子患病之后，程希更加拒绝其他人的感情，他只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瞎子。 
“希，我想念那热得要死的大太阳和冷坏人的暴雪天，所以你一定得替我捱下去，渡过以后的冬和夏。”
“没有了你，我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那就找一个人呆在你身边啊，希就是外表可以骗一下人，一定有人会像我一样上当的。” 
“你啊，就是会损我。” 
“希，我爱你，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完成我没有法子走下去的路。” 
妻子的手渐渐冷下去，程希生命中最后的那扇天窗像也被狠狠关掉。 
之后的日子开始变得迷糊，他再也不知道被掏空了的自己要怎样活下去。 
那天落在这世界之中，也许是上天听到自己的呐喊，在那个没有爱人的世界中，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换了一个身子，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程希却有些奇妙的安全感，黑暗像是保护着自己的防御线。 
是那一个为自己更名为琥珀的孩子让自己慢慢和这世界联系起来。 
因为想要保护他，自己失去温度的灵魂再次温热，即使不为自己也要照顾他。 
本来想继续守护他。 
只是一个瞎子留在风起云涌的皇宫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而且，那孩子… 
那孩子把一颗无处收容的心放到琥珀身上，青涩的感情压得琥珀有些透不过气，他只有走远一点，让彼此都有思考清楚的空间。
琥珀其实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爱人。 
“月白，”狄凌志冷着一张脸看罢武器制作的进展，把自己的副侍叫到一旁，“这次你不用上阵，反正任务也很简单。你就留下看顾营中事务。” 
“殿下，”月白习惯了主子的命令，也习惯了提出合适的意见，“琥珀他已经相当习惯军中生活，营中有他打点，殿下应可放心。反而这次我们要深入松山以西，由月白掠阵比较稳妥。”
狄凌志看着他半晌。月白随自己参军已经六年了，还记得最初来到西关时他还不到十岁，在军中甚至找不到他合穿的军服，也没有他能够骑乘的马匹。只是自己再冷漠，月白还是咬紧牙关的跟着自己，也一一把交给他的任务处理好，而自己也习惯了身伴有这样的一个人。看着被军中生涯磨炼得坚毅沉稳的那张脸，狄凌志缓缓点头，“那你去安排吧。…多挑两个稳妥的人到营中去。”
“是，殿下。”月白遵礼地垂首回答。随着五皇子远去，月白默然的收拾留下来的杂物，然后才慢慢踱步到琥珀的帐子去。
=9= 
琥珀没有送他们出征，因为感觉上很是别扭，说到底自己也不是那些留守后方盼郎归的妇孺。那五皇子也好像被自己的状况吓了一跳，这阵子都没有来烦他，处境营中大小事务时更加得心应手。
“琥珀君，这些从驿站送来的箱子要如何处理？” 
“检查了火漆盖印吗？” 
“是，都完好无缺。” 
“直接送到主帅营中的书室吧，我这就去开锁给你们。”
“是。” 
琥珀位列副侍，本就权位不低。只是狄凌志原来对他还有介心，处处设限，直到知道他双目失明之后，狄凌志才真的把营中大小都悉数交给他打理。 
面对这些变化，琥珀什么都没有说，心下却是不以为然。如果以为他是瞎子就小看他的能力，吃亏的将会是这位五殿下。
纵观狄氏皇朝，对帝位野心勃勃的，在明的自是与北军交好的四皇子，手握都城禁军的二皇子和这位镇守西关的五皇子。西关驻兵十二万人，比禁军多一倍而逊于北军的二十万人，只是西关驻兵中有一半是骑兵，机动性为三军之最，而且西关比北地离都城更近，因此也更占先机。 
位处这样敏感的位置，五殿下对外来的琥珀是太宽容了，难道真的如月白所说，他只怕没有可以较量的对手吗？而那月白也是，怎么一开首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他那末和善，害他都快要内疚起来了。 
这次出阵的有五千余人，狄凌志派系的将领差不多全数尽出，一副志在必得之势，听说廿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任务归来。因为月白和狄凌志都不在，营中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各处拿来孝敬琥珀的东西也多起来。 
“琥珀君，这些是粮库那边送过来的香草，说是西关的特产，特地给琥珀君粉饰帐中的。”
琥珀听着下属介绍各人送来的东西，那道异香叫他忽然眉头一皱，“庆泉，这是什么香草？” 
“啊？” 
琥珀有些着急“这些乾草可是长尺许，深褐色，顶部有两寸长的赤色绒毛？” 
“是，君上怎么知道的？” 
“这是西关所出？”琥珀反问，“让粮库和制作这香草的人来见我。” 
“是。” 
“还有，请尽快替我查一下，我想知道我们军中近年可有在秋季前后出战关外。” 
半天之后琥珀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琥珀盘算了一会，就往营中除月白之外的另一位参事那里走去。 
带着他那枝漂亮的柳枝手杖，琥珀由庆泉搀扶着来到那四十来岁的汉子跟前，“徐参事安好，琥珀来打扰了。”
这徐习之是营中比较中立的，见是最近月白君眼前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琥珀君客气了，未知有何事指教？”
琥珀悠悠一笑，有些蹒跚的坐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琥珀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呢。” 
“琥珀居有事不妨拿出来参详。” 
琥珀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徐参事也知道，殿下不在主帅营，我们那边的工作清减不少。这几天秋风送爽，琥珀想出带坐骑出去走走，也好熟悉周遭的环境，顺道也采些药。”
“嗯，近来营中没什么大事，琥珀君出去散心也是应该。”
“可是徐参事也知道我这样一个瞎子多有不便，所以想带月白君下那百人小队出去，也好让大家一起秋游。”琥珀笑容不改，“但军中将级以下的士兵没有参事的批准可不能随便离营，所以琥珀就来求徐参事了。” 
“那也是…”徐习之沉吟半晌，看着琥珀和顺温文的模样，不似是惹事生非的主儿，加上十来岁的小子老是困在营中也的确闷气，即使是瞎子也耐不住了，“那行程方面…” 
“我们就到关外的草原停几天，不会骚扰民居的，十天内就会回营。”琥珀保证。 
“这样，就拜托琥珀君领队进行特别巡查。”徐参事和蔼地同意，又仔细说明了要注意的地方才让琥珀离去。 
回营路上琥珀一直沉默，终于到了自己帐中才忍不住把那手杖丢到一旁，“庆全，你可觉得我这样去骗取徐参事的同情心可是非常狡猾？” 
这庆全本也在军中混了三四年，吃了不少那些在上位人的苦头，所以他才巴不得这位和善的新主子把那些老狐狸全部打垮，“庆全觉得君上机智过人，运筹帷幄。”
听着那明显护短的说法，琥珀只有苦笑，“算了，无毒不丈夫。回去准备吧，我们要赶在今天半夜之前出发。” 
“是，君上。” 
“小希，你可还记得琥珀？”琥珀匍匐在那乖巧的黑马之上，柔声细语，“等下可要靠你了，别要闹事哦。”
“琥珀君，大家都准备好了。” 
“好，庆全，你在前领队，我们全速前进，一定要在今天天黑前赶到松山。” 
众人应声答应。经琥珀说明之后，大家都一样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怜悯这位年轻的副侍。 
迎风飞驰，琥珀心中自嘲，不知自己可算是盲人骑马，夜半临深渊，还幸这小希着实乖巧，不用琥珀多费心也晓得紧跟领在前面的庆全。只是这样鲁莽地迎向未知，自己可是被这异世界的人和事打乱了步伐？也许在遇上狄煌那天起，自己就已经变了。 
“琥珀君，路上有我军通过时留下的传讯条子，一切如常。” 
“好，大家撑着点，也许还没有太迟，我们快马加鞭赶上去。”跟五殿下的五千军队不同，他们百人乘着最好的军马驰骋，务求在一天之内追上他们四天的行程。 
“前面山谷都是烟雾…琥珀君？” 
“我们很接近了，让大家戴上我给的药包。”

“是我军的人，就在前面！” 
“都软昏在地？” 
“是…” 
“庆全，扶我下马，我要亲自查问。” 
琥珀以前在宫中的太医院中学习时，曾经听过那些香草的事。
这是边陲地域的特产，有个很特别的名字─海狐泪，会发出奇异的香气，中土人士多将之制作成乾草香料，说是可使人精神放松，心矿神怡。只是古籍传述每当秋末海狐泪结实的时候会释出让人产生幻觉的粉末，尤其被燃烧葡萄藤所生的烟雾一薰，效果更是骇人。虽然不会致命，但一群如吸食了迷惑药的士兵上战场也是够危险的了。 
因为它的名字叫海狐泪，所以琥珀一直以为是南部近海的产物，现在才想到大约是天海族的东西。以前西关军没有在秋收后出战的经验，军中制作香草的人也不知道海狐泪的特点，但不代表天海族不会不利用它来对付五殿下。 
琥珀问过那些兵卒，把庆全叫了过来，“要你们找的东西都找到了吗？” 
“是，如君上之前所描述一样，我们在林中找到了那些东西。” 
“那你带着人马沿净月江江边西去，直到松谷渡口待命。” 
“只是主帅大人这边…我们这是违反军纪私自行动，大人绝不轻饶，庆全不伴着君上也可以吗？” 
摇头苦笑，“依目前的状况而言，主帅大人想要降罪情势也不允许，还是赶紧把事情弄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庆全领队先行，君上自己小心。” 
=10= 
当琥珀再见到狄凌志和月白的时候，他们和一众将领都已经神志不清的军篷中东歪西倒，也似无法认清眼前人。因为时间紧迫，琥珀也无暇仔细确认，连忙用带来的解毒药缓解他们的状况，只是他们吸入毒雾已有几天，一时半刻也恢复不过来。 
“琥珀君，庆全捎回来的消息说，有一队为数近千的天海族人在离这里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看来他们是算好了时机要突袭我军。” 
“知道了，你们留下来保护主帅大人，”琥珀早就预计会有这样的发展，但还是会紧张，因为即使是曾黑道中人的他也没有经历过和军队对垒的局面。“找一个人带我去…” 
“琥珀，”是狄凌志虚弱的声音，他还没有昏死过去吗？感觉有人紧紧的捉着自己的手，“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真是好问题，琥珀自己也想知道，深吸口气，“殿下休息一下，琥珀这去料理些琐事，很快就回。” 
说罢就甩开狄凌志的手迳自离去，似是怕有人在后追赶。 
直到被人带到预先决定好的位置，他的心还是没有定下来，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自出西关大营，琥珀就换下那身军服，只因感觉上比较自然。但琥珀知道自己始终没有习惯这里的一切，好像是个不真实的梦，只要醒来就可再次张眼看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是被埋在这个黑暗的世界已经太久，久得让他怀疑是否真的有那个真实曾经存在。
迷惘的心没有影响他对目前形势的判断，负责带他来的人已经被琥珀赶回去了，连带那满有灵性的小希也不在身边。 
慢慢放松身体，琥珀纵容自己享受初冬午后那尚带点暖意的阳光，呆了半刻才拿起一直带在身边的短笛吹起来。 

海青峰是天海族中最年轻的副祭司，只有二十岁，也是族中公认前途无可限量的年轻人，就是个性太过张狂，但这狂傲进取的性格最是适合领兵出战。几年来天海族和狄氏皇朝纷争不断，正是他得意之时，这次利用海狐泪的特性反守为攻也是他的主意。情报说这次是由他们那位西关主帅领军，只要可以趁机擒下这位大人物就对他们更有利了，所以这次他们倾巢而出，务求一击即中。 
路上隐约听到美妙悠扬的乐韵，会是天上的神灵为他们奏起的凯歌吗？ 
士气高涨的副祭司一马当先的走到这条岔路口，才看到那疑是仙乐的真面目。 
一身灰白布衣的孩子随意地坐大石之上，闭目吹奏手上质朴无华的短笛。尽管由笛子吹出轻快的音调，眉宇间却看不出快乐的神色。 
被马声惊扰，孩子放下笛子，清秀小巧的脸庞遁声举首看来…不，这孩子的眼睛…他，他看不见？ 
心中微微一紧，海青峰不自觉的勒停坐驾，“孩子，你在这深山中作什么？可是迷了路？”那张细洁的脸容和娇小的身躯说明他不属于粗犷的关西，而更似是来自南方的孩子，与大人失散了的精灵。 
那孩子听到青峰的问话，不由自主的发呆，“啊？” 
“见你身无长物，与你一起的大人可就在附近？”明明在行军中途，但青峰就是忍不住关心这流落异地的精灵。 
还在发呆的孩子静默一下，终于大笑不止，“多谢关心，只是在下可不是什么孩子呢。” 
青峰微笑，“我明白，孩子就是不愿被人小看。” 
“与其把在下看成迷途的孩子，大人不如把我视作指路的好心人。”好好的笑了顿，琥珀嘴边还留着笑意。 
青峰挑起了眉，琥珀安静的模样让他心下有了计较，“在下对前路了如指掌，似乎用不着指点了。” 
“只是，就算是瞎子的在下也知道前无去路，”琥珀淡然，“大人又如何往绝路那边走？” 
青峰大笑，语气中带点不羁的轻佻，“也许就是因为你看不见，才以为那是绝路吧？” 
“很多事情不用看也可以知道，”琥珀不愠不火，“看得太远，反而会忽略眼下的危险。” 
“想不到中原人材短缺至此，连孩子也找来当军人了。”目盲，却聪敏干练的孩子，西关中可没有太多这样的人，青峰心念一动，就想到近来听闻了不下数次的名字，“要新任副侍前来相迎，在下区区一个副祭司可愧不敢当。”
“都说天海族人精明厉害，果然名不虚传，”琥珀听到赶在对方后面的部队也近了，“琥珀拜见祭司。” 
“我叫海青峰，”直爽的自我介绍，青峰始终不惯中原人的咬文嚼字，“想不到琥珀比传言还要可爱，我是有眼不识泰山。”
琥珀选择忽视说话的后半，“海大人，前无去路，还盼大人回头是岸。” 
“这次我族志在必得，”青峰挥手向前来的部下示意，不许他们上前打扰自己和那孩子，“请问琥珀有什么指教？” 
“海狐泪虽不伤人性命，但那毒雾所生的幻觉却会迷人心智，使人沉溺，最终不能自拔。”琥珀正颜，“两军相博，不过是争一场胜负。用此阴损手段，大人又如何对得住良心？”
“你军误闯松山，可是与人无犹。”青峰笑意不改，“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而且既然琥珀知道海狐泪，那你们主帅的命就自然可以保下来了。西关弥军出名丰足，我军只是想向你们借些秋获好准备过冬，还请琥珀体谅放行。”说得轻佻无比，明是嘲弄那孤身无援的琥珀。 
琥珀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海大人说得客气，可是在下是不识抬举之辈，这路可不能让。”
海青峰看着那张笑脸有些发呆，口中却轻佻地说，“琥珀想要怎样留下青峰？” 
“海狐泪所生之处必会长出枫梗，而这枫梗最是惹火”琥珀声音有些发狠，“海大人如回首一望，不知能否替琥珀看到两里以外沿山而去的火舌？” 
一惊回首，果然如琥珀所言见到烟火所生的白烟，青峰乾笑，“这火可会直烧至我族所在的高林，你竟是要赶尽杀绝？”
“依松山而流的净月江一直是天海族赖以为靠的防线，”琥珀吸一口气，“但我已请人封锁几处大堤，如今海大人要救高林，就不得不快马回松谷渡口开堤救火了。” 
眯起了眼的青峰想了一下才回答，“刚巧我们这次人手充裕，琥珀不介意我们派些人过去，好叫你军也尝一下受人所制的滋味吧？” 
“琥珀不敢阻挠，”垂首回答，“只是我们的人一个不小心，让松谷渡口被松山左涯的巨石所封，要是海大人稍不留神，没有带上足够的人去帮忙，可是会赶不及扑救那场小火的。”
青峰大笑，“好，好。琥珀，我海青峰这次甘拜下风，我们就班师回去看看小琥珀这次是如何不小心。”
“琥珀恭送祭司。” 
“只是我会记挂可爱的小琥珀，”青峰调笑，“琥珀也要好好想我哦。” 
琥珀似是不明白他所指为何，“天海族的姑娘俏丽可人举世无双，想来祭司回去之后不会寂寞。” 
青峰驱马回头走，“小琥珀别要吃醋，我答应回去之后也只想你一人…”话语被琥珀急射出的小石所断，瞬间青峰又大笑起来，渐渐远去。
=11= 
在琥珀意料之外，到半夜好不容易回到大队时，出来迎接他的竟是之前倒在一旁的月白。 
“月白？你怎么跑出来了？身体见怎么样？” 
被琥珀这样担心，不习惯别人关怀的月白显得有些尴尬，“你带来的药粉效果很好，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淮族人的身体对抗毒物始终是好一点。倒是你，竟然一个人跑去对抗天海族的军队，也太鲁莽了。” 
琥珀笑一下，示意月白为他带路，“让我先去检查殿下和其他大人的情况，回头再跟你说天海族的事。”
月白只好把琥珀送入帐中，“他们的情况好一点，只是还是迷糊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只要开始会得清醒就好，”琥珀为众人把脉，“脉象渐见平和，是好现象。看来再过两天就可以起程回大营。他们可都是睡下了吗？” 
月白迟疑一下，“是，都睡下了。”
琥珀转身面向月白，静了半晌，终于冷静的道，“那我们出去谈，别要打扰各位大人。”说着就凭记忆找到出口，先月白而出。 
“琥珀，”月白赶紧跟了上去，“庆全给我说过你们的计划了。”
“他已经回来了？”琥珀有些诧异，“脚程倒是快。” 
“虽是迫不已，但放火烧山实在是太冒险，要是那些敌军来不及灭火，那牵连其中的可是数以千计的。” 
“是，我知道。”琥珀淡然，“月白心肠太软，不是当军人的料子呢。” 
“上阵杀敌是一回事，滥杀无辜是另一回事！琥珀，别扯开话题。” 
琥珀苦笑，“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那个人该不该杀，也无法掩饰杀人的现实。” 
“琥珀？” 
一阵快步声打断月白的询问，“君上，你安全回来了？天海族那些人没对君上怎样吧？” 
“是庆全啊？”琥珀微笑，“一切顺利。”
“那些大石真的被君上给我们的丹药弄开了，大家都吓了一跳呢。” 
“嗯，管用就好。”琥珀万不得以所弄出来的火药在这世代中还是稀奇的东西，只好说是练出来的丹药欺瞒过去。
“看来那些天海族人要忙上好一阵子了。”
“也不过再多半天吧，时间该是差不多了，”琥珀伸手让月白拉着自己，走近一步，好向那还在着急的月白解释，“月白可知道军中的司天监？就是那位黄老爷子，他斩钉截铁的向我保证明天申时之前…” 
“可是在申时之前会下雪？”月白看着天上飘落的白雪，把琥珀再拉近一点，“你这孩子…” 
“火是不会烧下去了，”琥珀被点点落在头上的冰冷吓了一小跳，“只是我也有当杀人凶手的觉悟。为了保住我在守护的人与事，琥珀可以化为索命的厉鬼。” 
月白看着义正词严的琥珀，不由得笑了出来，“好了，琥珀君还是回去休息吧，你冷得脸色青白呢。” 
“月白，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月白看着庆全小心地领着琥珀慢慢回去，“我是知道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琥珀的身影，月白才转身回到主帅的帐中，“殿下，身子可好一点？” 
从刚才就清醒着的狄凌志抬头直望帐篷的顶部，阴沉的回答，“如果那琥珀不是瞎子，他会是最危险的一个副侍。”
月白没有回话。 
琥珀第二天检视过众人的状况进展良好之后就赶着回去，他这次藉词出营就是不想西关大营中的各方势力看出狄凌志的惨败。再来狄凌志那刚愎自用的性格，对自己这救命恩人可不见得会有什么好脸色，“而且我还得回去采药呢。” 
月白说不过他，只好叮嘱庆全要好好照顾琥珀。 
“月白？” 
“什么事？” 
“我想知道天海族那个副祭司，海青峰的事。” 
“好，我去查一下，回去跟你说。”月白再把一件厚袍往琥珀身上披去，“我叫人再给你添上围巾。”
“月白，我跟你同年，不是孩子了。”琥珀没好气，心智上还比你大上一截呢，“而且再添衣，可会压坏我的小希呢，小希你说可是？”黑马像是听懂了，适时低嘶一声。 
月白笑着说，“看，你的小希也在说你这小家伙太轻，再多穿点也没关系的。” 
“哼，庆全，我们走，别管这不知感恩的家伙。”琥珀的身子也真的耐不住寒冷，想早些回到大营去。 
“琥珀，即使太冷也不要随便唤人替你暖床。”月白故意在后面大声取笑，叫琥珀把小希赶得更急了。 
狄凌志坐在主帅椅上，瞪着回来的月白，“那暖床什么的，是什么回事？” 
月白解释之前有人为了拢络他而把姑娘送到琥珀帐中的事，狄凌志听罢，沉吟半刻，“他没有接受那些礼物和款子？”
“琥珀对殿下忠心耿耿。” 
“那他和都中及宫内可还有联络？”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嗯，回去之后，让琥珀开始接管本君在南域一带的私产，反正你也没时间打理了。” 
“是。” 
“之后再看清楚钱财的去向，有什么异动再跟本君报告。” 
“是。” 
“还有，”狄凌志咬牙，“别叫闲杂人等接近他。”
“…是。”闲杂人等？琥珀作为主帅营的主管，有哪天接触的不是闲杂人等？这位殿下真的日益强人所难了。 
狄凌志不是看不出月白那不以为然的表情，但他没有收回成命，因为连自己也无法解释心中那奇怪的骚动是什么回事，他就是不想琥珀随便让其他人看见。 
虽然不是全无异样，但当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狄凌志身为主帅，走在最前，也吸引最多毒雾，到最后勉强扎好帐篷，他们倒进去之后就没法子再起来。只有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幻象挥之不去，扭曲的黑影，飞闪的火光。无法掌握当前的状况，那无力的恐惧，像当天被母妃毒打那幼小的自己。忿恨，焦躁，还有害怕。 
狄凌志不是曾向自己起誓，要挣脱这无力感？ 
为什么这刻又再次陷落？ 
我不是已经亲手把母妃推落枯井？要杀我的人已经不在了。对，已经不在了。 
有人在说话。是谁？是来救我的人吗？ 
“琥珀？”你究竟是谁？是谁也好，别要离开我，别要舍我而去！“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明明已经用力抓紧，但手中的温暖还是绝情地离开，狄凌志痛得再次紧闭双目。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精神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有手脚还是发软不听使唤。 
“殿下感觉如何？”是月白而不是琥珀吗？那一点温暖真的只是梦吗？在西关，只有两位副侍会以殿下称唤而不是主帅大人。
“发生了什么事？”狄凌志立刻就回到自己主帅的身份，“敌军目前的状况如何？” 
“琥珀在一天前带人来增援，说是我军受到野生草药影响。”月白的情形也不是很好，只能勉强汇报，“他带来了解药，目前军中各人的身体也有改善。敌军方面…琥珀一人迎敌，听他手下所言，他打算智取。” 
狄凌志阴沉的听着月白解释，终于挥一挥手，“你退下吧。”冷冷看着月白行礼蹒跚走开。 
再见到琥珀是半天后的事。那小子一脸正经地探索着自己的脉搏，只是娇小的个子活像玩家家酒的小孩装成大夫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疼。琥珀随口询问各人有没有醒来，不知为什么，狄凌志向月白示意，不让他说出自己已醒。 
也许，他只是想好好的看一下琥珀。 
自己不是最讨厌有人走近自己的吗？为什么只有琥珀，只有琥珀想让他锁在自己视线之内。 
=12= 
“庆全，我们还有多久才回到大营？”没有了去程时的紧张，琥珀明显轻松了不少，不时为各式花草留步，叫庆全为了赶路差点把他挟回去。 
“如果君上不为难我们的话，”被折腾了几天的庆全语气不善，“明天日落之前就该到达大营。” 
“庆全就体谅我是南方人，遇到下雪就是有些兴奋嘛，”琥珀笑着解释，“而且这里的草药种类不少，只是我看不见，要你们帮忙辨认，时间就花多了点。庆全大人大量，别跟琥珀计较了。”
庆全听着心里受用，只好像过去那许多次一样认命，“君上还没有找到那株什么…什么…” 
“你说曼陀罗？”琥珀接着说下去，“那是相当稀有的品种，找不到也不出奇。反正那是毒物，我也不一定会用到。”
“不是说无毒不丈夫吗？” 
“毒也有很多不同种类的，曼陀罗虽是毒但是太张扬啦，”琥珀压低声音，“真正的毒，可要无声无色就致人于死地…像我一样。” 
“…是，我们还是快马加鞭好了，那徐参事可是非常罗嗦的。”庆全忍着狂笑的冲动，他这位君上真是可爱得很。 
“知道啦。”琥珀真想早日恢复自由，可以随心而行，不过到那时也许就找不到像庆全那样贴心的伙伴同行了。“还好采了不少好东西，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还有，君上…” 
“什么？” 
“我们为什得捧着几坛水回去？”
“那是初雪呀，”琥珀理所当然的，“自然是回去泡茶用了。” 
…庆全只觉南方人的嗜好真的很难明白。 
回到大营没什么要事，琥珀于是安心的请了徐习之来品茶，说是感谢这位大人网开一面让他出去跑了个转。 
“欢迎徐大人赏光。琥珀身无长物，又什么都不会，只是刚好遇上今年初雪，正好拿来配皇家御赐的梨茶，”亲手捧着托盘，琥珀娓娓道来，“还有那些是都中送来的点心，用来送茶也是不错。” 
连忙接过来，再让琥珀坐好。徐习之很喜欢这琥珀的乖巧，明明官职在他之上，却没有一般少年人的傲慢，“琥珀君言重了，这茶很好，我也很久没有尝到一口好茶了。” 
“大人不嫌清寡就好，”琥珀垂首，似是有些难过，“琥珀笨拙，总是不懂得如何处世，以后有什地方作得不好，还请大人多多包容。” 
明明是不合礼仪，但徐习之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琥珀的头，“别紧张，军中虽然人事复杂，但只要安分守己，日子还是不难过的。” 
“琥珀明白了。”琥珀点头，“嗯，徐大人别光是喝茶，也试一下那些点心，很好吃的！” 
徐习之笑了起来，“琥珀喜欢这个可是？别要管我，拿去吃吧。”
“可是，这是用来款待徐大人的…” 
“还有很多呢，我一个也吃不完。”放了一块杏仁饼进琥珀的小手中，徐习之想起了什么，“营中可有人欺负你？每天的侍候可有缺失？” 
“没有，他们很好。”琥珀笑着回答，这些糕点真的很甜，完全不是自己的口味，只是为了装成十五岁的少年，不得不佯作喜欢地吞一大口，“大人多吃一些吧。” 
好不容易才过了一个下午，琥珀送走了徐习之后独自回到帐中，心中有些抱歉，看来这位徐大人真是个好人，就是说自己怀疑的方向错了吗？暗中操纵军内势力的人到底是谁？看来还是得一一拜访军中有各人了，为了留在都中的狄煌，他一定要找出可以侵蚀的缺口。 
狄凌志过了十几天之后也带兵回营了，不知道他之后跑了什么地方，居然也掳获了好些战俘和战获，真的像土匪一样的行径。看来他并不打算公开松山受辱的事，那对琥珀来说只有好，可以避过私自上阵的罪名了，琥珀没有希望狄凌志会感恩，他只希望对方不要来反咬一口。 
虽然没有刻意针对，不过更见阴沉的主子还是很难侍候，这天主帅营中，每一个人连同月白都已被骂过一遍，琥珀想下个就该是自己了。 
“琥珀！” 
心中叹气，“是，殿下。” 
“这些是什么？你把文本当成小玩意？” 
“那结绳是为了区分文本的类型，”琥珀板起了脸，“殿下手中的是淄北骏城的交易，要等初三得到回覆确实。琥珀原来是打算入帐以后再让殿下过目的。” 
冷飒飒的，“把帐簿拿给本君看一下。” 
“还没有弄好。”琥珀比狄凌志更冷，“殿下不会以为一个瞎子会得拿笔写字吧？” 
一把拉琥珀入怀，狄凌志低吼，“别瞎子瞎子的叫自己！” 
“谁让我就是瞎子一个！”琥珀反手击向狄凌志的天池穴，趁他手上瘫软的瞬间自那个宽大的怀抱中退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要是不放心就别让琥珀打理这些数目。”
狠狠瞪着那人儿，狄凌志气得说不出话，两人僵持半天，还是狄凌志先发话，“退下。初九之前把帐簿送过来。”
“得令。” 
“琥珀。”叫住那想退出去的那人，语调冰冷“以下犯上，冲撞主帅该当何罪？” 
站在门边，稍稍转身回答，“不比以大欺小，以权相迫的罪名更重。” 
“你就不打算在本君面前装乖巧了？”
“反正殿下也不会上当，我何必浪费心力。”
“你给本君退下！”
琥珀转头开步就走，不知道为什么，狄凌志总是令他怒从心生，叫他还没有考虑清楚就出言相讥。 
在厢房用功的月白看着努气冲冲地走出来的琥珀，只好苦笑，“琥珀，你又跟殿下吵起来了？” 
“是那家伙欠骂，每天就是没完没了的找渣，”琥珀真的气得双颊通红，急步走近月白，“如果他不是殿下，我一定先揍了他再说。” 
月白拉着琥珀坐到自己身边，“以前殿下即使是不高兴，也只是冷淡记恨。只有对你才忍不住会大呼小叫的。” 
琥珀赌气，“拜托，这种荣幸我才不要，请他再随便找个人乱吼好了。” 
那孩子气的模样让月白笑起来，“如果可以，殿下大约也不想如此。只是聪明如琥珀，也该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如我们所愿。”
“月白，”琥珀深吸一口气，还自己冷静下来再淡然的说，“作为五殿下的副侍，你的责任是保护和扶助五殿下。所以你应该小心我，而不是保护我。”
“但是我也还是当日的杰天，希望照顾小琥珀周全，而且我以为两者之间没有矛盾。” 
“小不点该长大了，”琥珀脸上有一丝按不下的凄然，“要知道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是吗？那不是笨人的藉口吗？” 
琥珀轻叹一口气，“因为我就是笨人一名呀。” 
月白习惯的弄好琥珀散了的衣带，“关于那海青峰，就是那天你遇到的人。” 
“是，有他的资料了吗？”
“听说他是西关内外最出名的浪荡儿，几年来招惹了不少美人儿和风流债。” 
“月白！”琥珀慨叹连这月白也不老实了，“谁要知道这些？！” 
月白佯装惊讶，“啊？难道琥珀不是想要明白这些？不知对方底蕴就倾心相许可是很危险的。” 
“天呐。”琥珀呻吟，“这里还有女人对不？为什么我偏要对男人有兴趣不可？” 
“对女人有兴趣的是男人，”月白故意为难，“而你，你挺多只能算是孩子。” 
“月白！别以为瞎子不揍人！”
13
月白笑了老半天才说明那海青峰是天海族内定的下任族长。
“他不是什么副祭司吗？”琥珀有些奇怪，“怎么现才又会是下任族长？” 
“因为他是现任族长的长子，他们的族长之位皆是父子相传，”月白还在笑，“不过他的确同时是副祭司没错。” 
“听说那天海族对祭司很是严谨，要经过特别的训练和甄选，以他的年纪当上副祭司是太年轻了，该不是以他父亲的势力而得来的虚位吧？” 
“不。只是他那副祭司之位也不是从正途得来的，”月白笑得古怪，“听说天海族当前掌权那位大祭司是位大美女来的，特别喜欢俊朗的小伙子。” 
“呃？”琥珀一脸黑线，“他们挑祭司是那么儿戏的吗？” 
“其实那小子是有些才干的，”月白声音一沉，“他之前也策动了几次偷袭，伤了我们好些人。不过因为他极少以真名出战，所以才被我们忽略了。” 
“能够以色谋职还能安之若素的当他的副祭司，这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呢。” 
“说的是，”月白又再笑起来，“特别是这次，海青峰放话说他接下来的目标正是我们的琥珀君呢。”
“…下次遇上他，一定要杀掉那混蛋！” 
月白笑得喘不过气，“在那之前，你可回覆了徐参事那边的邀请？” 
“你说那营火会？” 
“嗯，我在军中多年还没有接过邀请，想不到他们入冬第一场营火会就请你去了。” 
“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玩闹一个晚上…想来是你平常太严肃，他们没想到你也会跟他们一起玩吧。”
“是吗？不是因为琥珀太受欢迎了吗？” 
“别闹了…那个，殿下他也知道了？” 
“嗯。” 
“…他有什么反应？” 
“大发雷霆，目露凶光。” 
“其实我跟他们拉好关系，打通各系的人脉，对五殿下来说只有好处。” 
“我也是这样跟殿下说。” 
“那他的回答？” 
“大发雷霆，目露凶光。”月白察觉自从琥珀来了之后，自己老是笑过不停，“你不觉得这两天他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吗？”
“他平常就已经很阴沈了。”琥珀没好气，“其实我答应了徐参事，也正好见识一下。” 
“嗯，记紧带庆全在身边，那小子对你还挺忠心的。”月白微笑，“你也该累了，我送你回帐休息吧。”
琥珀点头，由得月白牵着他走，天气真的有些冷了。 
那营火会是西关大军的传统，像是镇守边关久了，也沾染了外族人的习气。每季总有几晚燃起营火，大伙儿摔跤赛马，也少不了纵情高歌射箭斗牛，似是庆祝他们还活着的节庆，让苦闷的军涯添上一点颜色。 
“琥珀坐到这边来，”徐习之豪迈的笑着欢迎那被厚衣包得像个娃儿的副侍大人，“这里近火，暖和一点，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要被大风吹走了！” 
“徐大人别取笑在下了，”琥珀微笑，“不然我就不奉上之前猎回来的鹿肉啦。” 
众人看到琥珀身后数车野味，轰然叫好，都争先恐后的去抢，徐习之高兴的拍拍琥珀，“想不到琥珀也很厉害啊，居然让那主帅大人也肯送出东西叫大家分享。” 
“反正主帅营也吃不下那么多，不如让众兄弟一起分了，也是殿下一点心意。” 
徐习之勉强哼了一声，“那位尊贵的大人不是老在说我们只会玩，而不作正经事吗？” 
“殿下只是为人比较紧张，不善言辞罢了。”琥珀笑着解释，“徐大人不是要为骑射赛当评判吗？不用留下来陪我了。” 
“嗯，那琥珀自己小心，有什么就大声叫我。” 
“好。” 
一直在侧侍候的庆全扶着琥珀席地而坐，送上一碗烫口的热羊乳，“君上，如你所猜，刘校尉那边的人都在，还有李大人的人也一样，还在徐参事身边围了几个像是张大人的跟班。” 
“嗯，我明白了。”琥珀捧着大碗取暖，“我们乖乖待在这里，以静制动。” 
四周的呼喝声益发酣热，琥珀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是微笑着迎火而坐，像傲视俗世的精灵。 
“…君上，那个，你可要吃点什么吗？” 
察觉到烧烤所散发出的肉香四溢，琥珀笑起来，“庆全你去打点些吃的吧，反正我们都在军中，危险不到什么地方去。要你只能看不能吃是残忍了些。” 
“君上！” 
“去去去，你去玩你的，一个时辰内回来。” 
听着庆全的答应远去，琥珀再轻尝一口羊乳，人声喧闹得有些头痛。 
靠火围坐，自有些小兵张罗打点，琥珀位处主席，又和一般士兵离远一些，只是他想不到原来坐在地上也可以分上下高低，他的位置就硬是放上了厚暖的毛皮，还有专为他而设的炭火。 
琥珀接过小兵送上来的大饼，忽然笑了，“冬儿，别来无恙乎？” 
女扮男装，穿了一身小兵服的冬儿轻笑，“回大人，冬儿很好，就是想大人想得厉害。” 
那身香气，正是当天混进自己帐中那位可人儿，“这些东西闷死人，善解人意的冬儿何不为在下找些好东西来？” 
“冬儿就是为了当天答应了大人的好酒，所以才大胆偷进来呢，”冬儿笑着偎近，“这是上等的乾白，不知可合大人心意？” 
就那玉手喝了一口，琥珀赞道，“清洌醇厚，好酒。”
“那天冬儿疏忽，就怕连累大人受罪。那位闯门的大人好生吓人呢。”冬儿乖巧地再添杯送上。 
琥珀微笑，“叫冬儿担惊受怕，实是罪过。” 
“不知大人可有挂念冬儿？”柔柔的在琥珀耳边吐气，身子都靠到他怀中去。 
轻叹一声，“我这样一个瞎子才配不上冬儿呢。” 
“大人别要这样说，折煞奴家了，”冬儿轻嗔，“大人温文率真，风度翩翩，是冬儿自惭形愧才是。” 
率真？见鬼了，“今天冬儿是个一众姐妹淘进的吧？” 
“在主事的大人见是偶尔高兴的场合，所以让我们来招呼各位大人的。” 
“你们平常是待在外面那个小镇吧？” 
“嗯，也有些大人养了一房侧室在那里侍候的。” 
“可惜我们副侍只能算是奴才，没有主子的批准不能娶妻纳妾，可是委屈冬儿了。” 
“冬儿不敢高攀，只盼可以为大人稍稍分忧，愿为大人的解语花。” 
“那我该谢过哪位大人送来这样别致的解语花？” 
“徐大人吩咐过冬儿要尽心侍候的。” 
居然是那徐习之，真个人不可貌相，“那乾白真不错，冬儿再添一杯给我吧。” 
“冬儿知道。”声音飞扬，这位大人总是温柔软语，比起其他军中大人要好太多了，冬儿只愿可以留下来长伴在他身旁，不再飘零于江湖之中。 
可惜天总不如人愿，一道明显抑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酒色伤身，喝过这一杯也差不多了，琥珀君你说可是？” 
=14= 
感到怀中的冬子身子一僵，琥珀更是温柔，“别怕，只不过是在下的对头看不过我享受半刻安宁。” 
“大人，”冬儿语带凄惶，“可是冬儿又拖累大人了？” 
“冬儿别要慌张，”琥珀明明知道那冬儿的惊惶只是诱人的手段，还是低声安慰道，“过去收拾一下，让我跟这位大人谈点公务。” 
“是，冬儿先行告退了，”略一施礼，又贴近琥珀耳边轻快地说，“大人想起冬儿的时候向徐大人说一声就好，冬儿等大人。”说着在脸上留下一记香吻才飘然而去。 

“那样的庸姿俗粉配不起你。” 
琥珀悠然地把杯中剩下的酒乾掉，才慢慢回答，“想不到海大人胆大至此，竟入我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 
“为了我的小琥珀是值得的，”那海青峰不客气的坐下，抢过琥珀面前的酒瓶一乾而尽，“淡如水！这也算是酒？”
“牛嚼牡丹。”琥珀安静的评，“海大人有何事指教？”
“当然是专程来守着我的小琥珀，别要让他误入歧途，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勾了去了。” 
琥珀乾笑两声，“海大人真会说笑话。” 
“小琥珀何不放下佩剑？”海青峰伸手搂住琥珀的纤腰，顺便紧握他探向软剑的小手，另一手抽出那把与别不同的佩剑。“虽然这长剑很是别致，但我可没打算在这良辰美景见识刀光剑影呢。” 
“海大人，我军即使把关松懈，还是有不少耳聪目明之辈，”琥珀平静地，”大人何苦如此毁我名声，还请大人放开在下。” 
“两情相悦又怎会有损名声呢？要是大家都知道小琥珀是我的人儿是最好不过了，”掐一下那柔软的腰枝，青峰声音中都是笑意，“最好让那些狂风浪蝶都知难而退。” 
青峰身材高大，这样一搂叫琥珀真个动弹不得，“只怕在他们知难而退之前，大队人马就要赶来救人了，海大人要是还想跟琥珀说上两句，就请先放开在下。” 
海青峰深深看着那处变不惊的孩子，终于大笑两声，让琥珀退开一点，“琥珀可有想我？” 
怎么每个人都来问自己有没有想起他们？又不是拍言情片，“海大人找琥珀所为何事？” 
“小琥珀看不见，”青峰答非所问，“不过我是天海族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 
“要是一个男子只能以相貌称颂，那不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琥珀微叹，“而且就如海大人所言，即使大人貌胜潘安也好，我看不见。” 
“那要怎样才能使小琥珀投怀送抱？”青峰一手捧着那张似要别开的脸庞，低沉深情的声音无比蛊惑，“你这小不点真使人心焦。到底我是那一点不够好呢？” 
琥珀默然，不是说古时人含蓄守礼的吗？一个男人公然诱惑另一个男人，到底算是哪门子含蓄了？“我的下属还有两刻钟就要回来，海大人有话请直说。” 
“琥珀叫我青峰可好？” 
“海大人，”琥珀叹气，“我不敢。” 
“你真的不怕我是来掳你回去当祭司夫人？” 
琥珀忽然伸手拉着青峰的衣襟，把自己送进那热度烫人的怀抱中，贴近青峰那略带须根而显得粗糙的脸颊，声音像掐得出水地轻柔呢喃，“别浪费大家的时间！海．大．人。” 
海青峰的心因为那如丝般美好的触感而突突乱跳，那孩子却在一瞬间已退出自己可以抓紧的范围。 
庆全捧着一大盘烤肉满心欢喜地回来时正好目送一个高大的身影急步远去，他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近，见到琥珀安然坐着才放心下来，“君上，一切可好？” 
“你回来了？”琥珀微笑，“还好，就是吵得有些厉害。” 
“刚刚那人不像是我军中人，”庆全有些疑惑。“好高大的人，比主帅大人还高上一个头。” 
“那是天海族的海青峰。” 
“什么？！他来干什么？” 
“那还不如问他是如何进得来，”琥珀淡然，“庆全，代我向徐大人那边说一声，我们也该回帐了。” 
“是。” 
独自回到帐中依稀感到另一人的气息，琥珀不知是这个晚上第几次叹气了，“月白？醒醒，怎么睡到我这里来了？” 
“啊？”朦胧的回话，是月白似醒非醒的回答，“你回来了？我刚刚在等着，不知不觉就睡下了。” 
“还好我够冷静，不然就当你是刺客先送两剑给你。” 
“琥珀，你在生气？”月白有些惊讶，这琥珀平常冷静得可怕，间或有些孩子气的兴冲冲，他却没有见过这大孩子此刻口角中的怨愤。 
“…刚刚我在营火会中遇上海青峰。” 
月白闻言弹了起来，“什么？” 
琥珀点起帐中为客人而设的灯火，“那小子明知我是副侍还肆无忌惮的在我脸前乱晃，摆明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内。”
“他是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琥珀薄怒，那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的海青峰真的欺人太甚，琥珀就不信真的一决高下会败给那浑小子，“也许是时候把天海族的间谍抓出来了。” 
月白有些好奇那海青峰对琥珀作了什么，“要劳驾那位海青峰甘冒大险亲自偷入我军大营，该不是小事，我们得小心应付。” 
这道理琥珀不是不明白，深吸一口气，“月白自去安排吧，琥珀只是一时气言。” 
“琥珀，”月白看着有些衣冠不整的孩子，“会不会只是我们想得太深？” 
“你在说什么？”琥珀脸上不再淡然。 
月白赶紧逃到门边，“也许那浪荡儿以身犯险真的只为一亲香泽…”身影一闪，刚好躲过飞过来的小刀。 
“一亲香泽。”琥珀在冷清的房中重复这四字，然后冷笑一声，更衣睡到床上。西关入冬以后越加寒冷了，那还留有月白体温的被窝使琥珀不禁想，有人来暖床也不坏，正好代替电毡。 
第二天月白就得向狄凌志报告琥珀在营火会的事。虽然逗弄平常成熟冷静的琥珀是很有趣，但如何跟殿下回报却是难事。要是如实说明那海青峰如何招摇地在大营中神出鬼没，月白怕这位主帅大人会把守营的人吊起来审。要是不说明，他朝被揭发的话，就很可能自己也被吊起来打了…真伤脑筋。 
“殿下？”感觉五殿下比平常更阴森，月白于是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候。 
终于过了一刻钟，狄凌志才一字一句的说，“都中传来消息，老二要迎娶镇南王的女儿。” 
朝中三位皇子分别掌握了北地，西关和中都的驻军，东方为江湖流寇的根据地，没有人能在那里占有优势。而皇朝南面则是唯一的外姓王，镇南王的属地，驻有十万直属军。 
如果禁军的统领二皇子搭上镇南王，那狄凌志要夺下帝位就会更是困难重重。 
“二殿下不是把目标放在北漠那几位女族长的吗？”月白吃了一惊，他自己在都中时就曾为了二皇子的去向作了些安排。 
“不是因为那几位太难搞就是因为老四看得太紧吧，北地始终是老四的地域。”狄凌志什么表情也没有。 
月白皱眉，“即使如此，镇南王也不该答应二殿下这段婚事。” 
狄凌志这才正眼望向月白，“为什么不？” 
“因为昭阳郡主她…”月白眉头锁得更深。 
狄凌志接下月白说不出的话，“本君不肯娶昭阳，不代表她不能嫁别人。” 
=15= 
月白曾经跟琥珀说过，五殿下只算凶，不算坏。 
真的，他不算是坏人。 
顶多是为求目的不择手段冷酷无情麻木不仁，除此以外，他大约不算是一个坏人。 
记得当年八岁的自己跌跌碰碰心存恐惧地跟着那位主子走，过了好几天都没有人理会自己。只知道他们要赶路到西关上任，那一晚自己不小心烧了接待的县令府那客室，把自己从火海中救出的，就是这位不言苟笑的主子。对被烟火薰成一团黑炭的他没有安慰问候，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然后说，“你，以后叫月白。” 
月白不知是不是该庆幸殿下没有为自己更名为黑炭，总之他就是那样开始跟着五殿下学习当一个不多说话，反应敏捷处变不惊的副侍。 
九岁那年起，月白开始跟着五殿下到镇南王府作客，只因镇南王是五殿下的舅父而且握有大军。 
在那里他们遇上昭阳郡主，那位活泼得让人头痛的小女孩。
大约是缺少玩伴，女孩非常喜欢黏着这对客人四处走。只是五殿下平常都不耐烦照顾自己这位小表妹，通常直接把月白当成人质丢给昭阳了事。也许月白就是在那时起学懂如何照顾孩子，虽然昭阳其实跟他同年。 
当自己被各种离奇古怪的酷刑所整的同时，五殿下就跟各路人马联系，因为他们的真正目的可不是南来避寒。这样过了好几个冬季，终于到郡主十三岁那年，镇南王要招五殿下为婿。连月白也以为五殿下达到目标功德完满了，五殿下竟然断言拒绝，说从来没有打算迎娶昭阳。 
明明可以雄霸一方的捷径，那位五殿下却冷然的说，“本君不用牺牲一名女子来成就大业，一人做事一人当。” 
月白不敢问那之前那些被除去的人命呢？算是什么？还是因为不是女子就可以随便牺牲？ 
怒极的镇南王下了逐客令，他们之后再也没有上门作客，连本来辛苦耕耘的关系网也一夜被撕破。 
在那一道夕阳下，月白最后的记忆就是昭阳邵主躲在门后，那双哭红了而又带着哀怨的大眼睛。 
“如果镇南王真的答应婚事，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月白从回忆中醒来。 
“消息说老二是打算在立春前搞定，我们只能靠都中的眼线了。”狄凌志波澜不惊，“只是昭阳总要嫁的，即使不是老二也会是其他人。她也已经十五岁，不会耽搁太久，南军迟早会落入其他人手中，本君只盼不是老二老四两人讨了便宜去。” 
“那殿下不如娶她回来好了。”月白以事论事，他想起以前。昭阳郡主想要进贡给五皇子的各式可视作毒药的亲制糕点羹汤，最后永远都是由他硬着头皮来消受，习惯下来也觉得那郡主也不是极端可怕了。 
狄凌志没有说话。他大概是不想跟月白承认，他不会娶昭阳，因为他不爱她。即使当初明明是昭阳为目标，到了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皇子的妃子是高贵的薄瓷，只要端庄大方地放在一边装饰皇子的生命就好。但狄凌志却无法忘记那天自己在镇南王府的客厢醒来，冷漠地环视自己身处那大床，然后蓦地明白，他的枕边人不该是昭阳。 
狄凌志不知他在等待是的是谁，不过他宁可孤独下去也不愿有不相干的人靠近自己，那位置专属于一个也许不存在于这世上的人。 
月白看着殿下为这事烦心，想了想，决定还是顺道让他一起烦，“昨晚营火会平常无事。” 
“嗯。”狄凌志明显心不在焉。 
“除了天海族的海青峰在会中跟琥珀打了个招呼。” 
狄凌志慢慢抬起头，被瞪着的月白平和地说，“我去打点一下各队的情况，先行告退。” 
琥珀对于处理生意是蛮在行的，仿佛天生就是长袖善舞的人材，每当他为主子又赚了一笔，心中就再慨叹一次他上辈子入错了行，如果当天不入黑道而去做生意，搞不好会成为首富什么的。 
一边把手上的帐目和契约分门别类，琥珀终于忍不住出声，“月白，你在我帐中磨蹭了一个下午了，参事的工作真有那么闲的吗？” 
“看着你这样子处理那些东西很有趣。”月白简单的回答。“而且你的帐中比较安全，殿下不会搜到这里来。” 
琥珀苦笑，“是昭阳郡主那边的事还没有弄好吗？” 
“我们的人放出去的风都没有反应，四殿下那边更像认了命一样，听说连贺礼也备下了。” 
“也不能拖得太久，立春很快就到，内务府早就该发出皇子们立妃的名单了…” 
忽然急步声由远至近，那几个小伙子都不听教，总是急躁不安的跑来跑去，“君上…呃，庆全参见月白君。” 
月白挥手，“别多礼了，当我不在吧。” 
“是，”庆全理顺自己的呼吸，“君上，主帅大人召见。” 
琥珀似笑非笑，“该不是为了找寻失踪的月白君吧？是的话，庆全你就直接提他的头去回殿下好了。” 
偷望一下那在旁叹气的月白君，“不是…不全是，”庆全回答，“听说是都中来了使者。” 
琥珀呆住，慢慢轻吐一口气，“月白？” 
“我和你一起过去。琥珀，要来的总要来。” 
狄凌志看着不见了一整天的月白跟着琥珀进来，倒也不生气，只是冷冷的向那两位副侍说到，“琥珀君，都中内务府传话来了。”
琥珀躬身以待，那位侍者如他所想，说出狄煌立妃的消息，就是那天他为狄煌定下的文氏。 
“琥珀仅祝愿鸳鸯壁合文定吉祥，”没有犹豫地摘下佩戴在身上已经七年的玉环，“这是副侍琥珀为十五殿下所守的青玉环。” 
感到使者取去那代表皇子成人的信物，琥珀心中好像有什么失陷了，那个自己守护了半辈子的孩子已经慢慢远离，犹如那玉环不再在自己掌握之内。 
那使者完成仪式本要告退，狄凌志忽然发话，“五皇子狄凌志，愿托使者代传，请十五弟交上副侍琥珀的赤玉璜。” 
琥珀要苦苦制住自己才没有出言抗议。相对皇子的玉环，玉璜就是当副侍的凭证，狄凌志要狄煌交出琥珀的玉璜就是说把他收在自己的名下。本来一位皇子不能有两名副侍，但一来狄煌已经要成婚，二来狄凌志权倾朝野，他说什么也没人反对。事实上这些年来朝纲不兴，在皇子院中更换交接副侍都不是太奇怪的事。只是要收下副侍的玉璜，就得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狄凌志那番说话的真正含意是，“我要买下琥珀了，叫狄煌开个价钱”。 
理智上知道没有关系的，那一天离开皇都本来就是跟狄煌诀别的意思。只要找到机会，琥珀就会完完全全离开这一切远走高飞，此刻谁是他的殿下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狄凌志肯开口只有好，狄煌可以狠狠的敲他一笔。 
只是，心还是隐约的痛。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琥珀一直呆在那里，直到月白轻拍他的肩，“殿下在问你的话呢，琥珀。” 
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狄凌志声音中一点温度都没有，“平常心细如尘小心翼翼的琥珀居然会走神，本君总算是见识了。” 
听罢琥珀不语。 
“那使者走开了，所以刚刚殿下跟我们说道，这次都中没有昭阳郡主成亲的消息，要问我们的意见呢。”月白在一边解释，“我说也可能是之前收到的消息出错了，该找人到镇南王那边打听，你觉得怎样。” 
“琥珀愚笨，想不出什么。” 
狄凌志冷冷的道，“你就真的那么想念那楞小子？”
=16= 
张口欲言，还是苦苦制住自己，静了半晌，终于只是平和地回答，“琥珀得感谢殿下不嫌。” 
五皇子看着他，这倔强的孩子，为什么只有跟那十五相关的事才肯退让？那小子究竟有什么特别让你放在心上？ 
那卑屈的恭敬叫狄凌志生气，明明是最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那远方的旧主而甘于示弱，真的叫人生气。 
本想讽刺几句，琥珀却早一步开口，“琥珀得送使者出营，先行告退。” 
什么送使者出营，不过是藉口要人替你传话回都吧。狄凌志怒从心生，刚要强行留下那人儿，在一旁的月白见殿下脸上变色，立时上前把堆了好几天的公事一并交待，让琥珀趁机逃了出去。 
说要送行，琥珀于是光明正大地牵了小希出营，和庆全一起送使者一行人到驿站去。 
“大人这次西来辛苦了。”琥珀让小希跟着使者的马慢行。 
“不会不会，”年轻的来使有点受宠若惊，“红影大人曾吩咐属下小心慎言。” 
听到熟悉的名字，琥珀微微一笑，看来那小子深得自己真传，对拢络人心不遗余力呢，“大家还好吗？” 
“是，除了为立春有些忙乱，其他一切无恙。”
“可以替琥珀传句话给红影吗？” 
“属下遵从君上吩咐。” 
“请跟红影说，琥珀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务必让十五殿下交出玉璜。” 
“是。” 
“之后再要求以五殿下的御赐□兵符交换。”那是得宠皇子的小玩意，可以随时调动不足五百士兵的东西。对狄凌志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无权的狄煌却可以拿来保命。 
“是。” 
“回去以后，先跟红影说一声再到内务府禀报吧，”琥珀放轻了声线，但气势却更不容人异议，“那孩子该急着知道这边的消息。” 
“是，属下知道。” 
“那琥珀就送大人到此，愿大人回皇都之路一切顺利。” 
“琥珀君…” 
“是？” 
“红影大人托我跟君上说，请君上好好保重自己。” 
“…我知道了，你去吧。” 
直到使者一行人远走，琥珀才跟庆全向回营的方向慢慢前行。 
“天开始黑了吗？” 
“没有，还有一个时辰才要天黑。”庆全小心回答，像是知道琥珀心情不佳，“君上可是冷了？” 
“还好。”琥珀沈静下来，拉紧了身上的长袄，这天的时间过得真慢。 
路上无话，直到回到大营，才听到闸门前喧嚣不休，庆全于是上前查问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站岗的卫兵抓着想闯关的叫化子，正要决定如何处置，小叫化却吵过不休。 
即使被几个哨兵按住，琥珀还听到那高尖的嗓音在叫，“放开我！我们要见你们的主帅！” 
“你们都停手。”琥珀止住众人，“怎么对来求见殿下的客人无礼？” 
各人认出那是平常都守在主帅营中的琥珀大人，关于他的传闻大家都听了不少，却是第一次看到本人，“君上，这不是什么客人，却像来捣乱的，几天来说要找主帅大人，又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我们都不敢惊动主帅营。” 
琥珀下马走近噪音的源头，庆全连忙上前引路，一边说明，“是两名…少年人，不像有武功底子，君上。”
点头表示明白，“你们有事找五殿下？” 
跌在地上的两人被这样礼貌一问，反而说不出话。
琥珀继续耐心的说，“在下是主帅营的管事，你们有事不妨让我传话。” 
之前那幼嫩的声音显得惊讶，“你？一个瞎子？”众人连声喝止，琥珀却笑起来，“是，一个瞎子。你们可愿意相信一个瞎子？” 
听不到回答，只有衣衫的悉悉声，琥珀想了想，终于对庆全道，“快要入黑了，大营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三个时辰路程，还是让这两个孩子随我回营吧。” 
“可是主上，他们…”庆全不知怎样劝说。 
“我明白，不要紧的。你们跟我走吧。”琥珀先向那两个人说，然后再跟哨兵承诺，“这两个孩子是主帅营的客人，有什么事由我负责。” 
众人见琥珀坚持，又可以解决那麻烦，自是不作异议了。只有庆全继续跟着琥珀，边走边碎碎念。 
“行了，庆全，你去把小希带回马库吧，我自己先跟两位客人回营。” 
“可是…” 
“去。” 
“知道。”临行前狠狠的瞪了那两个叫化一眼，满意地看着他们缩了一缩才走了。 
也许是琥珀的自信和军营内的气氛，那两人真的乖乖跟着琥珀回到帐中。 
才走近就有人迎上来，“君上…”似是被什么吓了一跳的说不下去。 
“什么事？” 
“呃，是，主帅大人要你回来以后马上去见他。” 
“好，你继续在这里待着，别要让殿下知道我回来了。” 
“…是。”相对起五皇子，明显是琥珀更得人心。“君上，那两位是？” 
“客人。”简洁地说明，再让两位客人入帐，“这是我的帐子。” 
“帐子？明明是房子啊。”还是那道声音，另一个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那是大人的虚伪，你们不明白也是有的。”静一静，“可以告诉在下你们的名字和为何要见殿下吗？” 
“不…我们要见到殿下才可以说明一切。”那个声音回答，但琥珀觉得没有开口的一位才是作决定的人。 
倒了热茶来款客，琥珀像是不经意的问，“想来殿下该忙完了，那你们这就去晋见吗？” 
“不！”急着反对，另一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果然和自己所想的一样，琥珀笑了，“要先梳洗可是？” 
“麻烦你，”是原来那个，在努力解释，“我们一路赶路，就这样去见殿下怕是对他不敬。” 
“在下明白，只是天冷了，准备热水要点时间。你们可先要用膳后再打点？” 
“不，我们不饿。” 
“很好，那我去安排。你们留下来休息一下。”琥珀出去吩咐人准备。说老实的，来到这时代一段日子，琥珀对这里的卫生情况也有些微言，特别是军队更是光明正大的邋遢，光是洗澡就像要了他们的命。如果要留下来，这两位以后有得好受了。 
正让人打点，就听到快步赶回来的庆全，担心不已的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声，琥珀就已笑着说，“你回来正好，我们这就找徐参事去。” 
在琥珀帐中的两人不禁赞叹军中纪律严明，很快就有人送来澡盘热水和各式用品，只是都没有人多望他们一眼，活像两人不存在似的。 
那温文的琥珀也一直没有回来。 
看着那热气直冒的温水，在无比诱惑之下两人于是决定先由一人把风，另一人开始梳洗，别要浪费了几月来难得一见的热水浴。 
突然一下敲门声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请两位开门，是琥珀君让我来侍候两位的。” 
“不，不，不用了，我们等下就好，你千万不要进来！” 
轻笑一声，“别要怕，君上已经跟我说好了，”冬儿温柔的回答，“奴家是来服侍两位小姐的。” 
17
琥珀回到主帅营时，月白还为一些小事正跟狄凌志纠缠，见他平安回来了才松一口气。琥珀知道为了让狄凌志无暇发火，月白可是使尽混身解数的。 
狄凌志也见到那张似乎是冷得发红的脸孔了，心中一紧，不耐烦的挥退月白，“反正他无事回来，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不用再担心本君去找他麻烦而把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出来报告。” 
月白笑一下，当作不明白主子在说什么，安心地退了出去。 
因为狄凌志没有再多话，琥珀于是如平常一般守在偌大的主帅营的角落，听着狄凌志开始工作时翻阅纸张盖章批文的声音。 
撇开偏见，五皇子处事的确果断利落，比起老是拖拖拉拉的狄煌爽快得多，还有年轻人独有的狠劲和皇族的威严，不能说他不是出色的统帅。 
两人相安无事，只是才过了不久就有人来向琥珀传话。 
明知琥珀看不见，而且即使看见了也不见得会害怕，这狄凌志还是忍不住瞪眼，“你要本君浪费时间去见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是，”琥珀颔首，“殿下就当是放松心情，休息一下。” 
狄凌志忍下那要讽刺的冲动，“那是什么人？” 
“应该是殿下想见的人。” 
到琥珀引荐换上了小兵的服饰，忐忑不安的两人进来，狄凌志才真正无言。 
“香华参见殿下。”怯生生的唤了一句，不再生硬地装出男儿气，声音总算没之前那末刺耳。琥珀心中在猜度，不知是婢女还是亲眷呢。 
没有被外观迷惑的机会，其实光是听他们的说话语气就怀疑两人不是什么少年人，而是乔装过的女子，尤其是以前通俗剧看得不少，这女扮男装的桥段琥珀是知道的。再者其他人眼中这两位脏乱得不似是殿下的客人，琥珀却在他们身边闻不出一丝秽气，想来那夸张外表只是掩饰。女儿家即使懂得自保而修饰外貌，却是忍不了真正的脏乱。 
狄凌志平板的问那没有开口的那位，“昭阳，你怎么来了？” 
中奖！琥珀在心中感叹，果然是金枝玉叶出走的戏码。这狄凌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似乎还是有吸引人的地方，把人家娇贵的郡主也勾来了。 
“表哥，昭阳不要嫁给狄毅安。”那是二皇子的名讳，光听语气这郡主比琥珀想像中要沉稳。 
“那你应该跟舅父说，而不是千里迢迢跑来跟本君哭诉。”狄凌志声音有些不耐烦，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 
“昭阳势孤力弱，天下间能救昭阳的唯有五皇子殿下。” 
“舅父知道了你跑到这里来，还不出兵移平西关？”有佳人送上门，狄凌志像是一点都不感动，“更惶论你女儿家私自出门，传了出去，别人的说话会有多难听。” 
“由昭阳踏出家门那天，我就知道回不了头，”一直坚定的声音到这时才有几分凄婉，“这样丢了镇南王府的脸，爹怕是再也不要认昭阳这个女儿了。” 
“那天涯海角你不去，就得跑到西关来了？”这笨蛋真的如此践踏少女心吗？琥珀觉得这男主角真是不合作。 
“昭阳自知失去了郡主身分，再也高攀不上五殿下，”像是快要哭出来，不过也说明这位不是光会造梦的少女，而是一直在权力纷争中成长的孩子，“昭阳只求表哥看在当初曾相交多年的份上，可以收留昭阳，以后安静活过下半辈子。” 
狄凌志刚要开口拒绝这烫手山芋，眼角却瞄到一直默不作声的琥珀嘴角含笑的站在角落，心中没由来的一苦，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去休息，以后的事慢慢再商量。” 
“营中没有适合的地方，请郡主殿下和香华姑娘先住在琥珀帐中，琥珀会另觅居所，你们安心休息吧。”琥珀于是发言，两人走远之后，琥珀再问在生闷气的狄凌志，“殿下，可要叫月白过来商量？” 
狄凌志不可置否，只是沉声问，“这样跑了一个郡主来，你什么表示也没有吗？” 
“琥珀会尽心安排停妥，留神不要走漏风声。” 
“本君不是问你这个，”暴喝一声，“那郡阳可是曾经要嫁给本君的人，你就真的没有半分感叹？！” 
琥珀垂首，轻叹，“殿下…琥珀其实一直在想…” 
那忧郁的模样叫狄凌志不自觉走近一步，心跳不休，“你可是在担心？” 
“嗯，”吐出一口气，琥珀柔声道，“琥珀担心是不是要恭喜殿下红鸾星近，要知道在军地办皇家喜事相当的麻烦呢。” 
“你出去！”怒极低吼，为什么会笨得以为这小东西会为昭阳的事而嫉妒的？ 
“知道，我去找月白君来听命。”笑着退下，琥珀选择忽略心中那几分自己也认不清的感觉。 
月白回到自己帐中，见来借住的琥珀还没有睡下，就拉他过来说话。“殿下说昭阳郡主跟他的侍女在你的帐中？” 
“嗯。”正在拭笛的琥珀有些心不在焉。 
月白皱着眉，“他怎么来了，由镇南府来西关可是几个月的路程，他们两个女子吃了多大苦头才来到？” 
“反正他们也平安到达，你就别乱担心了。” 
“你看他还好吗？”月白放不下心，这郡主真是太任性了。 
“应该不坏，言语间听上去很精神，”琥珀回想，“郡主是很聪明的一个女子，那侍女香华也很护主，而且你明天就可以直接问他们路上情况。” 
“就他们两人在你帐中吗？” 
“我找了冬儿，就是上次那个来招呼我的女孩去照顾他们，应该没问题才是。” 
“琥珀你怎么找来这样的人了…” 
“一来我不认识其他女子，二来冬儿是在江湖中找生活的人，会得一眼关七细心圆滑，”琥珀解释，“而且这冬儿是不错的，有她在可以避免出乱子。” 
月白勉强接受，又开始犹豫，“…你说郡主这次来可是想要跟殿下成婚？” 
“他是聪明人，”琥珀苦笑，“郡主也曾明言，没有了镇南王的权势，殿下是不可能娶他的。殿下要的是一个皇后而不是一个妻子。” 
“或许他们是两情相悦…” 
“郡主或许，”琥珀轻声回答，“而殿下，你比我明白他是怎么的人。” 
月白看着眼前的孩子，“你呢，你自己的心思又是如何？” 
琥珀不再回答，转身睡去了。 
“月白，长久不见。”还是一身小兵装束的郡主在琥珀帐中接见大清早就赶过来的月白和琥珀。 
“郡主殿下，”明明有一腔说话，当正真见到抛弃了绫罗绸缎的郡主，月白还是语塞了，“殿下路上辛苦了。” 
“昭阳跟香华一直受到相熟戏班的照顾，也没有吃什么苦头。”昭阳让两位副侍坐下，一旁的冬儿早就细心地扶好琥珀，再放上暖锅。 
“可是听说你们到营来的时候，衣衫褴褛，被挡在大闸外几天？” 
“那是因为我们拿不到领牌进营，两名女子又不好求见才装成带了口讯来的浪人，只是戏班班主教我们的化装好像太过火了，多得琥珀君才见着表哥。” 
香华在郡主身后说道，“琥珀君，之前香华多有得罪，在此赔过不是了。” 
“也没什么，香华要保护郡主殿下，多加小心是对的。”琥珀微笑，“我得回主帅营当值，月白你留下来招呼郡主吧。” 
“琥珀君，”昭阳像是想说什么，呆了一会，最后只是勉强说，“谢谢你。” 
“殿下别客气，”琥珀微微一躬，“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 
18
如果要红影选一个绝对效忠的人，那他会毫不犹豫的选琥珀，即使他名义上的主子应该是十五殿下。 
所以当他收到口讯，琥珀要他不择手段地让十五殿下交出玉璜，红影一向完美的冷酷开始有些崩溃的迹像。 
送上红包，红影已经练到脸不红气不喘，而且大方就疏爽，像送出去的不是银两而是晦气。“琥珀君的确是那样说的吗？” 
“是，君上还强调了不管任何手段那几个字。” 
“…我明白了，你退下吧。” 
红影无语望天，天你对我何其残忍？ 
“红影，听说出使西关的人回来了，你可知道？”狄煌进门就问。 
该死，一定是七殿下那边泄露出来的风声，不到三天就叫十五殿下知道了，他可还没有安排妥当啊。“内务府那边没有消息。”一边点起香薰，那是琥珀留下来的习惯。 
“别推搪了，红影消息灵通，那有不知之理。”狄煌一个翻身倒在厅中的长榻上，懒洋洋的吩咐，“去跟他们把本君的青玉环拿来。” 
红影平板的回答，“照规矩，那玉环得直接送去文家作订婚之礼。” 
狄煌瞪他一眼，“你在其他礼物上多添些金银珠宝好了，本君库中又不缺钱财。” 
“殿下，这于规矩不合。” 
狄煌懒洋洋的，“反正文家又不介意，内务府又不在乎，规矩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会落人话柄的事还是少做为妙，”红影像背颂，“琥珀是这样吩咐的。” 
“总之本君就是要把玉环拿回来，”狄煌收起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那是琥珀的，终有一天也会由我再次为他系上，以后就不会再次除下。” 
红影不语，他从来不怀疑狄煌的决心，只担忧琥珀的心意。 
“红影，到那一天，本君会在南方找一个靠海或是近湖的地方建一所水榭大宅。你知道琥珀一向畏寒，又特别喜欢听水声雨声，水榭最好。到时他就不用再操劳烦心计算筹谋，可以安心教学吹笛，他就是喜欢诲人不倦。”脸容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就像他已经在自己怀中，“我会护着他，伴着他一起终老。” 
“谁护着谁还说不定。” 
狄煌很早就怀疑红影老是恶劣地煞风景是故意的，“本君只是顺着琥珀的心意，他喜欢照顾本君，本君才让他照顾，别要以为本君真是那么鲁莽。” 
这样麻烦的说话居然也没有让殿下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十五殿下的口齿益发伶俐了，“但愿如此。” 
不去理耶叫人烦躁的回答，狄煌打了个呵欠，“没什么事的话，本君就先休息了，今天跟老七比了一天剑，累得要死。” 
不愧是红影，才不会让狄煌如意，立时一本正经开始报告，“十殿下那边又发话了。” 
“不就欠些款子吗？老十又想怎样？”狄煌对这不长进的皇兄很是反感。 
“十殿下说他实在是还不起那数目，”红影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说不如一了百了，把副待青兰送过我们院子来当是还债。” 
狄煌覆额呻吟，“他又来这一套了，有事没事就要把青兰卖掉，这样有恃无恐都是被琥珀惯出来的。算了，就像以往一样，推了他，再把欠款减一半吧。那小子就恃仗琥珀怜惜青兰，才一次又一次的拿青兰来作盾牌。” 
红影没有如往常一样答应，静了一会，见殿下没好气地看着他才慢慢说明，“十殿下说，如果我们院子不收，他也设法把青兰送出去筹钱，说是不能让我们老是吃亏。” 
狄煌一呆，“老十是认真的？” 
“传闻十殿下在内城有了人，最近也不特别缺钱，”红影说明，“或是想甩了青兰。” 
狄煌爽朗的笑起来，“是吗？还是想趁机安插眼线在本君身边？” 
“十殿下不像是那么有打算的人。” 
“他不是，但老七是。”狄煌脸上笑得畅快，“老十有哪一次不是被七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我们收是不收？” 
“可以不收吗？”狄煌像在说什么愉快的事情，“要是琥珀知道了本君不照顾青兰可是会骂人的。” 
“是，我去安排。” 
“青兰他该知道了老十的决定吧？他怎样了？” 
一直如冰块的红影终于露出一点感情，“哼，他会怎样？” 
狄煌笑意不减，“说的也是，只有琥珀才会以为那狐媚子纯洁可爱。其实整个皇子院中最不能信任的就是这家伙。” 
“琥珀总是怜他孤苦，”红影非常讨厌青兰，“只是我们当中又有哪一个不孤清？” 
狄煌想起他的小师傅，不禁温柔下来，“琥珀就是笨，平常最爱装作深沉绝情，其实最心软的是他，最见不得人吃苦的也是他，结果揽下一大堆包袱自己去一个去承担，你说如果我不去护着他怎生让人放心呢？” 
红影见殿下心情不坏，于是趁机提出，“五殿下开口，说要琥珀的玉璜。” 
狄煌脸上变色，“不。” 
“琥珀说…” 
“不。” 
“殿下…” 
“不。” 
红影看着他。这十五皇子在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自保之道，除了琥珀以外，即使亲近如自己也很少看到他的真感情，总是笑嘻嘻没所谓的狄煌如此板着脸孔是难得一见的。只是红影不见得很欣赏这坦率，“殿下，琥珀吩咐红影不计手段也要让殿下交出玉璜。” 
狄煌一惊，习惯使然，脸上反是悠然的笑起来，“老五要琥珀的玉璜干什么，众副侍之中最能干的月白都是他的了。” 
红影不理他，自行解释，“刚刚点的香薰中渗进了麻药，只有我才有解药。” 
“小师傅最不该是教你用药，”狄煌切齿，本来以为是怠倦，这下才发现是被自己的侍从下药，也难怪他生气，“玉璜不能交给别人，那狄凌志也不用妄想碰我的琥珀。我是不会把琥珀交给任何人的。” 
红影冷静的回答，“那是玉璜不是琥珀。”微躬赔罪，伸手轻易搜出狄煌贴身收藏的赤玉璜，。 
“我去回覆内务府，殿下休息一下，麻药一个时辰之内就散。” 
“红影，”狄煌压下怒气，是琥珀当年教晓他如何处变不惊，单是忿怒不能解决问题，“你甘心吗？” 
本来已经退到门边的红影转身回望狄煌。 
“你甘心吗？”狄煌微笑，“明明是琥珀最信任的人，号称是琥珀眼睛的红影，对琥珀一步一步走远却无能为力，难道你真的甘心？难道你真的容许他舍你而去？” 
红影看进殿下的眼中，那双风采流动的大眼反映出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孔。 
“你就没有嫉妒当下伴在他身边的人？一直为他引路的的不是红影吗？”狄煌看着那快要动摇的少年，“红影，他是丢下了你，但抚心自问，你不想追随琥珀吗？” 
“各人有各人的路，只要是琥珀想走的路，红影自当护航。”红影淡淡回答，“我只是要守护他，跟殿下不一样，我从来不打算，也无权锁住琥珀。” 
狄煌瞪着红影飘然离去，不由得苦笑，“琥珀，你可知道有这样疼你的人在？”慢慢地蜷曲应该是发麻的身子，狄煌抱着自己悲呜，“为什么你还是要走？” 
 
=19= 
他们很早就明白，不能让昭阳郡主在西关的事张扬出去，不然五殿下的位置会很困难，诱拐镇南王的千金，即使是五殿下也无法担下这罪名。 
虽然狄凌志也不愿意留下这位表妹，但真的要赶她出去却也做不出，要送她回镇南王府呢，也得先弄清楚那边是怎个情况，不然这位郡主的情况更是糟糕。 
但是女儿家留在军营中可以干什么呢？ 
琥珀其实一直疑惑，女性在可以走出家门的时代以前是怎样生活的？ 
要是在平常人家当主妇的，那还需要每天持家，但未嫁的小姐和大门户的主母以什么打发时间？该不会都像石头记那些姐姐妹妹一样看戏作诗，葬花扑蝶吧？ 
趁着隆冬，军中没什么要事，琥珀不得已又当上了保姆。 
这天月白也闲着，本想找郡主谈镇南王府的事，才步进琥珀的帐子就发现那金枝玉叶正坐着受教训。 
“桂儿。”琥珀沉声唤了一句，竟有些说不下去。 
为了掩饰郡主的身份而不得不改了化名，贵儿是昭阳郡主，□儿是香华，而且两人跟冬儿一样是穿上了男装，反正就是士兵的服饰，平常也不再以郡主的身份相待，免得外人奇怪。 
琥珀不奢望别人看不出他们几个是女儿身，只希望传出去的说话不要太难听。现在两人明里算是招进来的新兵，暗地里放出去的流言是琥珀君收了冬儿之后迷恋温柔乡，又多收两位冬儿的姐妹进营…只是齐人之福难以消受，于是琥珀君只得天天躲到月白君那里避风头。军中生活一向沉闷，难得有这样引人入胜的绯闻出现，于是人人都在嚼舌，每天还有不同的新花样，都比章回小说更精彩了。 
要知道军中都是一干热血男儿，琥珀平素又装出一副目盲怯弱的样子，怜他的人不少，怕他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于是当着他脸说浑话的多的是，大家都当这是包容的表现。而且越说越下流粗鄙，琥珀不是受不了这种男子汉的亲切，但为了剧情需要而每每得假装羞答答地回避，他快不行了。 
琥珀就曾涨红了一张脸向狄凌志抗议，为什么得都由他承受三位姑娘？要是殿下跟月白也一尽责任，分散大家注意力有多好？ 
狄凌志一边欣赏那气出来的红颜，一边事不关已的说不会有人相信五殿下会收宠妾在房的。 
“那月白呢？”琥珀死心不息的拉人下水。z 
“他不像你，个性太直率，不会虚伪不会假装。” 
呆在当场的琥珀没法子反驳，只得气冲冲的离开。 
现在每天还得按时回帐中“温存”，他更是郁闷了。 
所以这刻的阴沉实在有其背景原因的，不能全怪在郡主头上，“桂儿。” 
“是，琥珀君。”郡主本是爽快聪慧的女孩，只是这刻平常的自信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怯生生的坐在琥珀的对面惶惑不安。 
“桂儿，你当是可怜琥珀吧，”沉重地深叹一声，“我知道呆在帐中很闷人，只是桂儿你非得谋害在下不行吗？” 
“桂儿没有…”y 
“上两天是练曲吓得我以为帐中出了人命，昨天是赏雪把自己冷得昏过去，今天，”琥珀无奈，“桂儿总不会以为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吃下肚吧？” 
“桂儿可是下了一番苦功的。”b 
“即使我看不见这东西的样子也知道这不像是可以吃的，”琥珀把那碟不明物体再推远一些，“桂儿要纾尊降贵，体会庶民的生活，在下是不反对，但总不能要琥珀赔上小命吧？还是说桂儿看在下不顺眼，要琥珀非吃些苦头不可？” 
郡主连忙否认，“桂儿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琥珀一定要相信桂儿，她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一直在后面偷笑的月白连忙一本正经的帮忙，“桂儿当年要送给殿下的亲制点心也是如此这般。” 
“月白你！”桂儿气急败坏的止住这儿时玩伴。 
“不，我错了。”月白连忙笑着说，“仔细看一下，现在比当天我吃进肚的要进步多了。” 
琥珀感叹，这月白到底是哪里直率了？根本就是欺负人家的混小子嘛。想来孩子就是孩子，再老成持重还是孩子心性。“既是如此，想来月白也不介意尝尝桂儿进步了的手艺吧？” 
“咦？”是月白和桂儿的合奏。g 
当了十几年保姆的琥珀不是好欺的，“冬儿，给月白君备筷。” 
“是。”冬儿轻快的去准备，她是越来越喜欢琥珀大人了。 
月白不能说不，桂儿始于是郡主，不能让她脸上太难看，看着那实在不知是什么材料糊成一团的东西，月白吞了吞口水，“琥珀…” 
打断他的求情话，琥珀斩钉截铁的，“瞎子要保护自己，不能随便吃可疑的食物，桂儿明白，月白更当明白。” 
他都扯到这个上头，月白于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被人取笑也不很生气，桂儿自知才艺一般，当天年少还会不知天高地厚地送给狄凌志和月白，后来自己亲尝才惊觉自己的出品很是糟糕。后来郡主立下决心要改善，本来想要琥珀给点意见，却还是招来了月白，想着不觉羞红了一脸，偷望月白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大窘，都不其然别转了头。 
伴着人生中最苦痛的回忆，月白勇敢壮烈地拿起冬儿送上来的碗筷，更壮烈地尝了一口…“呜…月白…先回去…” 
留在帐中的人沉默一片。 
终于还是琥珀冷静的发施号令，“冬儿，以后看牢灶头，别让人随便靠近。” 
“琥珀君，桂儿是真的想好好学习的。” 
“桂儿一直有□儿在身边照顾，而且殿下也不会让桂儿吃苦。”琥珀解释，“桂儿着实不用亲自下厨。” 
“但桂儿已经不是什么千金之躯，”桂儿沉静下来，“桂儿总得学会照顾自己，照顾…未来的夫君。” 
可是军营不是上新娘课程的好地方啊。“不同的人，才能也不一样，”琥珀头痛，“桂儿早几天跟琥珀谈起天下大势时，不就落点精准见解独到吗？可见桂儿也是聪明人，要是能以此辅助殿下，当比埋头家事更是合适。” 
“桂儿区区一名女子不守父命已是罪大恶极，”桂儿苦笑，“那里还盼什么辅助殿下，桂儿只望安分守己的不要被人嫌弃。” 
琥珀差点忘了这世代中男女还没有站在平等的舞台上，“桂儿不是换上了军服吗？既已是我军的兵士，就有兵士的权利和义务，相比担心会失去别人的保护，不如装备自己，保护自己。琥珀天生目不能视，那就苦练武艺，直到没人敢欺负这个瞎子。”顿一顿，“而且五殿下心高气傲，温柔和顺不一定可以牵动他的心。” 
“琥珀君，桂儿…” 
“我该回去覆命了，桂儿自己考虑一下吧。” 
到了主帅府才发现今天狄凌志被几个将领邀去了商谈。胡乱整理一下，琥珀遣走了庆全去办事，自己一个走到帐后的雪地上散步。 
“你的帐中怎样来了几位千娇百媚的姑娘？”居然又是那海青峰带着笑意的声音。 
琥珀没有答话，直到脚步声慢慢接近才突然挥剑数刺。 
海青峰笑声不断，“小琥珀今天心情不好呢。” 
“肩，臂，腹，腰眼。”琥珀冷漠，“伤口各四寸长八分深。你还是回去好好包扎吧。” 
“如此手下留情，”海青峰挥挥手，完全不在意，“我是否能以为是因为琥珀心中有我的关系？” 
“海大人，琥珀对大人如此厚颜无耻无言以对，既然话不投机，琥珀还是先行告退。” 
“可是琥珀还没有说明帐中的女儿香是什么回事呢？” 
琥珀在想，杀一个副祭司要如何才能避免外交风波呢？ 
=20= 
黄昏是卫兵交替的时分，平常少人的空地这刻更是冷清。 
语气冰冷，“琥珀要娶媳妇也得要海大人批准吗？” 
“娶媳妇？”海青峰哈哈大笑，“小琥珀想也不要想。” 
“海大人真正狂妄。” 
青峰看着始终守在数步之遥的身影，“琥珀有我还不够吗？” 
“琥珀对海大人敬谢不敏。” 
故意加重脚步声，让那看不见的人知道自己在走近，“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要求叫琥珀一凛，手上迟疑半分，“为什么？” 
趁机靠近，青峰再次成功抱着小琥珀，轻声抱怨，“你穿的外衣好厚，不好抱。” 
快要暴走的琥珀哼了一声，“那大人就放开我吧。” 
“不，让我看看你这双眼睛，”轻挑起托着琥珀的脸，“它们很漂亮。” 
“没用的东西，漂亮又如何？” 
琥珀想拍开在自己脸上那双不规矩的大手，却被青峰低沉的声音止住，“别动。” 
感到青峰在轻抚自己的眼睑，忽然一阵颤栗，好久没有和人这样靠近了。 
是的，狄煌那小子也跟喜欢搂搂抱抱，但自己始终还有些小师傅的尊严和气势，狄煌没敢这样放肆轻薄他。其他人更不必说，都知道琥珀不喜靠得太近，宁可依赖手杖探索而不愿由人带领，所以都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等待。 
忽然很是想念另一个人的温暖，可以让自己沉溺下去，直至没顶。 
拥抱，爱抚，亲吻。 
已经很久没有去爱和被爱。 
程希很想念妻子那轻柔的吻，娇俏的笑声，温暖的身体。 
还有她的爱。 
“你在想谁？”沉稳的嗓音在琥珀耳边响起，呼吸的热气都落在敏感的耳垂上。 
还被拥着的身子微震，不敢开口，怕会无法自制的勾引对方与自己一起沉沦，这一刻，他真的在渴望。 
“琥珀？小琥珀？” 
啊，对，我是琥珀。 
我只是琥珀。 
深深呼出一口气，身子后仰，好离开青峰一点点，“海大人看够了没有？” 
“你刚刚在想谁？”海青峰忽然坚持要知道答案。 
琥珀笑了，“海大人总不会就是为了知道我在想谁而来的吧？” 
知道他在拉开话题，青峰静默一下，最后还是顺他意思的不再追问，“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琥珀闷哼，声音冷了几分，“难不成大人以为在下是在装盲？” 
闻言轻笑，“只不过是因为这双眼睛很美，实在很难让人接受它们看不见，太可惜了。” 
“我的确是瞎子，这双眼从来没有为我带来光明。” 
“光从外观也看不出有异，”再次轻抚那对眸子，“也许看不见的，不是这双眼。” 
琥珀感到那温热的大手拨开衣襟，轻轻按上自己的胸膛。青峰俯首到他的耳边，“也许只是你的心不想看。” 
真想告诉这海青峰自己不相信这种唯心论，“海大人，在下还不想冷死，请容我穿好这件外衣。” 
“那不如由我送上温暖给你。” 
“海大人，放开在下。” 
笑着松开一点，只因琥珀握着小刀贴在青峰的小腹上，“你的小把戏又多了几样了。” 
“我的小把戏一向很多。” 
“我们的大祭司说过，在中原东地有一座古庙，”逗了琥珀半天，青峰终于肯开始说明，“那座古庙中住着几位上古民族留下来的异人，对像琥珀这种大夫也没有办法的奇疾会有帮助。” 
更想告诉他自己更不相信这种土方，“是又如何？琥珀觉得自己现在还好，不想再强求什么。” 
“可是这样下去，”青峰声音中染上哀伤，“琥珀不就看不见我是如何俊美吗？” 
…… 
“小琥珀，我上次回到族中就跟各位长老坦白，”海青峰笑嘻嘻，“最后连大祭司也同意你我的关系，小琥珀不用再害羞了。” 
琥珀在恶寒中清醒过来，“请海大人向大祭司大人转述琥珀的说话，为了天海族上下，还是好好看牢海大人，别让大人随便出来惹祸好。” 
想起什么大笑起来，“大祭司姐姐的确想把我锁在她房中夜夜春宵。说起来，小琥珀也该试试我的滋味才决定是不是要赶我走才对呢。” 
这人到底是怎样长大的，竟然厚颜到这个地步？“海大人再也没有其他事吧？请早回贵方阵地，我军对海大人的人头还是很感兴趣的。” 
“看琥珀你这么放我在心上真高兴，”海青峰再次拉琥珀入怀，“我带着你去那古庙求那些异人治好你的眼睛好不好？” 
零下十度的声线，“不好。” 
“琥珀的感敏处是在耳垂吗？”轻□一直在引诱自己的耳珠，满意地感觉怀中琥珀的身子在颤抖。“琥珀好香。” 
咬着自己的下唇，琥珀举臂以肘子用尽全力撞向海青峰胸前的穴道，迫得他无法不退开几步。“大人再不走，我想我们的五殿下一定会很有兴趣再会海大人。” 
“狄凌志？那家伙本来也算是美人，只是个性太麻烦，引不起我的兴趣。” 
还是初次听到有人用“美人”来形容狄凌志，琥珀不觉笑起来，这家伙该不会也曾经挑逗过那五皇子吧。 
“不过看来我跟他还是有些孽缘。”青峰留恋琥珀的笑靥，“我好像看到你们主帅一行人了。” 
“那你还不走？”不能让海青峰这时被抓住，琥珀对狄氏皇朝没什么忠诚心，只希望各样麻烦越少越好。 
权衡一下情况，海青峰勉强同意离去。“小琥珀，我再来看你。” 
“拜托，海大人还是多留下陪大祭司大人好。”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海青峰张扬的笑着离去，留下琥珀在苦恼，该走开还是等狄凌志来审问呢，他也听到狄凌志在不远之处了，这位主帅大人不是傻子，不会忽略那位麻烦的入侵者。 
自己也不是不能逃，但那只有避开一时，反是增加狄凌志对自己的怀疑，那还不如当下就说清楚。 
再来，琥珀也想在冷风中多待一会。 
虽然心灵是成年人，但身子还是十五岁的身子，琥珀无奈的思索，该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自己清心寡欲了很长的一段日子，差点忘记欲望对身体的力量，“而且这身子好像还是敏感的类型呢，真糟糕。”…难道要找机会宣泄吗？男人在某程度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一种生物。 
胡思乱想被急步衡来的狄凌志打断，好像是撇下了随从一个人赶开的样子。 
“琥珀…”像是要兴师问罪的狄凌志猛地煞停，“你受了伤？” 
“啊？”什么受伤？ 
“你身上和地上血迹斑班，你伤在什么地方？” 
…那该死的海青峰，“这些血迹不是我的。” 
狄凌志心中一沉，“是刚才待在你身边那个人的？” 
“…殿下都看到了？” 
“没看到也可以猜出来。”狄凌志目前的语气有如在酝酿十级风暴中。 
“琥珀好奇是哪里出了纰漏？” 
“地上的足印。” 
啊，目盲太久，都忘了雪地会留下足印了。 
“这是天海族特有的雪靴子所留的足印，印子深，说明那人个子不少。”狄凌志再踏前一步，“那是谁？” 
这殿下明明都猜出来了，何苦要迫人说明呢？“海青峰。” 
粗声呼吸，却没有迁怒于周遭，可见狄凌志还有点自制能力。
=21= 
海青峰，如果不是刚巧发生这么多事，这名字应该一早就拿出来讨论了。 
琥珀静静等待着。 
咦？细想之下，自己好像一直在挑战狄凌志的忍耐力…为什么呢？从何时开始放弃那接近完美的面具？大约是以前被狄煌宠坏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没有伪装过的自己。上一辈子可没有犯过这种幼稚的错误，是被这年轻的身体影响了也说不定。 
“琥珀！”有如烈火在身内燃烧，狄凌志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一关系到眼前这小东西，什么都乱了，“是本君太纵容你了！竟然这样毫不掩护地通敌？！” 
“我没有掩饰就是因为我没有通敌！”琥珀没有按下那孩子气的口吻，“殿下以为一个营房主管有什么可以拿来通敌？” 
“你别要说你不知道那海青峰是敌军的主将！”狄凌志一把拉起琥珀，“本君不理你们是在情话绵绵还是什么，总之你就不该跟他在一起。” 
“情话绵绵？殿下以为这些血迹是怎来的？”琥珀更气了，想要甩开他的箝制，却始终逃不过那固执的皇子。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杀了他？”狄凌志再拉紧一把，“你的武功可是在他之上，别要跟本君说你打不过，大概是琥珀君舍不得那浪荡子吧？” 
“殿下太看得起琥珀了。”继续徒劳无功地挣扎，“琥珀只是刀剑功夫勉强算是灵巧一些，那海青峰像熊一样抱过来，武功还如何施展得开来？” 
“你让他抱着你？！”像闷雷一样轰然。 
琥珀一点都不怕，“不是我让他抱着，是他要抱过来，我反抗不了…” 
理智已经消失的狄凌志再听不到小人儿在说什么，手上再发力一拉，另一手在自己知道之前已经环抱着琥珀的纤腰。 
乱了的心跳声是我的？还是他的？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两人都静了下来，也许都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不应出现的场景。 
只知道琥珀这次没有再挣开自己的拥抱，他就这样乖乖的在自己拥中。 
水灵灵的大眼，如丝绸般细滑的肌肤，噘着的粉唇。 
琥珀。 
从来自己以外的人都只是一个名字，可以计算的棋子，即使亲近如月白，也不过是能够信任的副手。 
琥珀却不一样。 
狄凌志没由来的旁徨，对这完全陌生的感觉。 
也许是过了一辈子的时间，琥珀终于发话。 
“看，就是这样子。” 
什么？ 
“就是这样子被牢牢地抱着，殿下要我怎样出手？” 
狄凌志气得吐血，松开这小子，他竟然一直在想这个？“你以前不就挣脱了一千次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娇弱起来了？” 
琥珀笑，“总有甩不开的时候，殿下。” 
心中一动，口中却不退让，“至少对着那海青峰时不要手软，不然军中被拐走了一个副侍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本君不想在大雪纷飞的日子挥军西进。” 
“殿下如此生气，莫不是那姓海的也曾对殿下不敬？”想起海青峰口中的那句美人。 
狄凌志细意检视琥珀那张精致的面孔，实在看不出破绽才慢慢回答，“他没有这个能耐。” 
直觉到他没有说实话，琥珀微笑，想要退下，五皇子却不放过他，“只是，你这一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却见那琥珀已经退开几步，不再回答那没有意义的问题，向五皇子的方向行了一个虚礼，“我得去探望月白。” 
五皇子皱眉，“他怎么了？” 
“啊？我迫他吃下了桂儿亲制的点心。” 
“……你去照顾他吧。”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被琥珀牵着鼻子走的狄凌志，没有继续留难，只留下点点的不甘心。 
琥珀试着不去思念刚才的温暖，但身子却是不自禁地瑟缩。虽说这身子畏寒，但这分软弱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实在奇怪，该不是被那胆大包天的海青峰下药了吧？就是传说中那种无色无味，无所不能的药物，还是个天海族人来问清楚好了。 
在休养（？）的月白打起精神看琥珀在请教天海族的俘虏，谁知越听越是心惊，见他让其他人都退去之后立即就问道，“你是怎样了？” 
琥珀捧着热茶吹气，平淡的回答，“我没什么。倒是你，肚子还在痛吗？” 
“你别管我了，”月白瞪着那完全没有自觉的人，“你刚刚问的是媚药吧？他们对你作了什么吗？” 
“为什么你会以为我被作了什么？”琥珀更加淡然，“也许我是在谋算什么呢。” 
“琥珀，你这个样子怎样也像是被下药那一个。”月白平实的说明。 f
青筋暴现，琥珀咬牙切齿，“月白似乎很是喜欢桂儿的手艺呢，在下一定多多鼓励桂儿努力为月白作汤羹的。” 
“我可以认真的在关心你啊。”想起那特别的味道，月白不寒而栗。 
“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安排，”琥珀冷冷的，“可以把桂儿编到你的队中吗？” 
“什么？” r
“虽然她的手艺叫人不敢恭维，但论聪明才智却不输任何一位男子汉，月白参事不是正缺一位谋士吗？只要让桂儿接受一点磨炼，假以时日，她的前途将未可限量。” 
月白不以为然，“一个女儿家何必沾染这种事。”e 
“这里不是小姐的闺房，而是军营，”琥珀劝说，“难得可以让桂儿一展宏志，月白也可以有个能够放心的帮手，就让她试一试吧。而且让桂儿留在身边，月白也可以更安心一点。” 
月白立刻辩驳，“有琥珀看顾桂儿，我也一样安心。”e 
“我在月白心中也是让人担心的家伙，那里会让你安心呢？”琥珀微笑，“而且，我也着实看不来。” 
被说中了心事的月白微窘，“琥珀不过是想丢开桂儿吧，那让我去看看如何安排好了。” 
独自一人留在帐中的琥珀终于收敛笑容，听天海族的战俘所说，即使是祭司也不善用媚药。 
只是他们的确有让人心神涣散，令对方更容易受制的秘方，而且这种药物还得按时补充，这就解释了海青峰来得这么勤的原因了，就是为了要补添施在自己身上的秘药吧。 
控制自己对他们有什好处吗？琥珀苦笑，就如他跟狄凌志所说，他不过是一个营房主管，对军情可没什么影响。精明入骨的海青峰在打什么算盘？不会只是觉得好玩吧？ 
思索着抗衡的配方，琥珀从来没有这样感谢当天曾在太医院中上课，本来只是对草药好奇，后来才发现这门医术对自己帮助良多。 
“只是让人心神涣散的药方却叫我如此动摇，”琥珀轻叹，“我莫不是欲求不满了？”
=22= 
这天琥珀在庆全陪同下清点营中杂物，好准备立春过年。听外面喧闹，庆全忍不住向琥珀请求，想要出去趁热闹。 
孩子们就是心志不坚，琥珀笑着让他去了，独自一个人留下对着一箱箱的衣物兵器，想到皇都的皇子院中，狄煌他也差不多要搬到内城，准备成亲。 
那一片艾叶田也该是时候要烧毁吧。0 
当初为狄煌系上香包，是因为那孩子太活泼，往往跑得不见纵影，害自己老是要找人找上半天，香包的气味可以让目盲的自己不用靠人也能把那小子搜出来。 
只是狄煌渐长，留在琥珀的身边的时间更长，反是琥珀每每要把狄煌赶出去，香包有与没有再没关系。 
跟狄煌说不用再带香包在身，他却搂着琥珀回答说早而习惯那香气，像琥珀的味道，他不要放下。 
要红影把艾叶田烧掉，就是想狄煌走出皇子院之后，开展自己的天空，放开琥珀。 
“琥珀，主帅大人要见你。”在外面转了一圈的庆全跑回来传话。 
琥珀站起来，“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好像是驿站那边来了传话的人。” 
琥珀沉默，示意庆全领路。0 
狄凌志早就放下手上的工作等琥珀进来，一旁的月白看着自己的殿下，觉得这刻的五皇子有些陌生，也许是因为他曾在那双眼中看过怨恨，不满，果断和难堪，却没有此刻的盼望。 
五皇子对琥珀是不一样的。0 
月白也喜欢琥珀，但这时他却在担心，那昭阳郡主要怎么办？ 
在月白发愁的时候，琥珀已经悄然来到狄凌志坐前，轻巧地行礼。 
狄凌志坐在太师椅中，轻托着头，看着琥珀，没有说话。 
琥珀早已习惯这主子怪里怪气，也不作声，站在那里等着。 
两人一般的倔强，却苦了也守在一旁的月白，还有多少事情要办，他们这两人就会虚耗光阴。 
“琥珀，殿下有话要跟你说。”等得失去耐性的月白最后只好先打闷局。 
“是，琥珀听命。” 
狄凌志不满，为什么他对月白就和颜悦色，对自己就诸多讽刺？“琥珀你过来。” 
“是。”简单的回答，熟悉的向狄凌志走去。虽然才几步路的距离，但对看不见的人还是一个难题，只是琥珀对向前走从不犹豫，也许是那份自信才叫狄凌志当初忽略他看不见这事实。 
感到狄凌志抓着自己的手，放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玉器在手心。 
心中动摇，表面却不透露丝毫，“琥珀参见殿下。” 
这是琥珀的赤玉璜，代表皇子对副侍的所有权，想来红影成功完成自己交咐他的任务了。 
“从今以后，你归属本君名下。”狄凌志收回玉璜，顿一顿，见琥珀没有说话的意思，“你不问十五要了什么作交换？” 
“琥珀不敢。” 
狄凌志冷笑，“说的也是，打本君兵符的主意，怕是琥珀君为十五作的打算吧，还问什么呢。” 
琥珀也不否认，这狄凌志越是忽视狄煌就越好。 
“为何你如此袒护十五？”狄凌志语调一沉，“琥珀你在盘算什么？” 
“忠于殿下是副侍的责任。”琥珀简单的回答。 
“即使你是如何忠于十五，他可不见得领情，”狄凌志语带嘲讽，“皇都传来的消息，十五立时就收下了老十的青兰为新的副侍了。” 
琥珀呆了一下，立即笑得高兴，“真的？” 
狄凌志想不到他如此反应，决定火上加油，“听说文家为此很不高兴，说十五这时候收人，还是那样艳名远播的一个男子，明明白白就是轻蔑他们将要嫁过去的文小姐。” 
“殿下真正悠闲，连这种小道消息绯闻逸事也了如指掌。”琥珀微笑，看来心情还是不错，“还是殿下想在琥珀面前炫耀手中的情报网是如何厉害？” 
“本君的情报网如何厉害，初当还是漏掉了琥珀君，说来也不过尔尔。” 
“琥珀不明白殿下所指为何。”f 
“想来琥珀君才智俱全，以副侍而言，名声却在皇子院中比不上老七的蓝玉，在外比不上本君的月白和老四的银川，实在于理不合。” 
终于也开始怀疑了，虽然比自己预想中的计划是迟了点，但看来这位殿下还是有点能耐的。 
“院中各人提到琥珀君，都说这位大人温顺和蔼，只是再问下去，却讳深莫测支吾以对。”狄凌志咄咄逼人，“本君倒是想知道我们的琥珀是如何温顺对人了。” 
琥珀继续默然不语。r 
“精明如琥珀，你来到本君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十五殿下为人和善，对琥珀也亲厚。只是琥珀是瞎子，留在院中要诸多小心才不惹人厌，十五殿下为人含蓄自持，琥珀只得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连累殿下。”这番话倒也不是完全作假，只是经过戏剧化处理了，“琥珀只愿跑得老远，再也不会连累十五殿下。什么精明，不过是琥珀不知天高地厚，恃仗五殿下和月白君宠信，行事发言就尖锐了些。因为远离熟悉的人和事，心中难过，要是开罪了殿下，愿殿下责罚。”说著作势要跪下，狄凌志立时一手拉起他，这琥珀比任何时候更像无助的孩子。 
觉得自己一定会下地狱的琥珀心中咋舌，瞎子就是这个好，骗同情特别容易，“琥珀以后会谨言慎行，不再让殿下烦心。” 
狄凌志心中一痛，拉近琥珀，“不，本君还是喜欢大刺刺的琥珀，算本君什么都没有问。” 
但怀疑一旦产生就会像烧不尽的野草，只等待适当的时机就会吞噬一切。 
对不起，我先遇到狄煌，我的殿下也唯有狄煌。e 
狄凌志放过琥珀，收好玉璜就开始跟月白讨论军中事务，琥珀想退出去避嫌，五皇子一句，“你也是本君名下的人，以后荣辱与其，不用再避了，本君也想听听琥珀的见解。”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了下来，除非迫不得己也不发言，装着半个哑巴只听不说。狄凌志也由他去，只是琥珀慢慢发现月白提出不少新见解也似是来自昭阳殿下的看法。 
狄凌志也察觉到月白的不一样，“这也是昭阳的见解？” 
“是，桂儿她冰雪聪明，自少耳濡目染之下深明官场之道，又能冷眼旁观，看到我们疏漏之处。” 
狄凌志沉思一会，“镇南王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消息都按下来了，只是退了二殿下的提亲，却没有其他表示，听我们的人说，也不见如何慌张，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琥珀你觉得如何？”e 
琥珀想了一下，“如果不是镇南王府保密功夫了得，就是王府中另有要事，即使郡主出走也无暇料理。” 
“不会是昭阳出走本就是一个阴谋？”0 
哪来这么多阴谋？这位皇子累也不累？“郡主对镇南王而言是很重要的资产，作为一个阴谋而言代价太大，而且真的是阴谋，那镇南王府的不该反应全无。” 
“琥珀所言甚是，”月白也说，“再来桂儿天真直爽，不是会弄虚作假的人。” 
“也罢，”狄凌志开始觉得两位副侍双剑合壁，所向披靡，“你们都退下，让本君好好想一想。” 
琥珀走在前面，月白在营外叫住了他，“琥珀。” 
“什么？”0 
月白习惯的为琥珀穿好大袄，轻轻抱怨，“你身上那甘涩的味道是什么？” 
“辟邪的东西。”琥珀不在意。0 
月白拉着琥珀，静了一会，“琥珀，如你忠于十五殿下，月白也同样忠于五殿下。” 
琥珀微笑，“我知道。” 
“别要让月白为难。” 
“琥珀不会。” 
“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琥珀不会忘恩。” 
=23= 
桂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怕琥珀，虽然他个子不高，外表俊朗言语温文，对自己更是礼貌周到。 
但桂儿就是有些怕。 
如果自己有兄长，就该是像他一样。 
“桂儿。”琥珀的声音其实是疑惑多于责备，他虽然曾经养大了狄煌一个男孩，但对女孩的花样还是一窍不通，“桂儿，我不明白。” 
桂儿小心翼翼的问，“琥珀君不明白什么？”她本来的性格就很随和，这段日子跟不同的官兵接触，更是日益开朗。 
琥珀迷惑，“徐参事精明入骨，你是怎样让他上当的。” 
“桂儿才没有让任何人上当。”嘟着嘴，由得绯儿和冬儿在后面窃笑。 
“冬儿，你别跟着起哄，难道你忘了自己原来是徐参事的属下吗？”琥珀被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孩子弄得有些头昏。 
冬儿乖巧的蹲到琥珀的坐椅边，半是撒娇，“冬儿早就是大人的人了，大人别要抛弃冬儿。” 
叹气，但还是习惯的抚弄冬儿的秀发，这孩子像猫咪一样喜欢亲近琥珀。“桂儿，你也知道这些兵士每天不是操练就是排演，而且还得下田耕作。长年镇守西关，与亲人分隔两地，生活孤苦，平常粗野无礼也该体谅他们多点，你又何苦寻他们开心？” 
“可是琥珀君体谅他们，他们却在琥珀君身后闲言闲语，说话难听得不堪入耳啊。”桂儿为琥珀打抱不平。 
“悠悠众口，今天堵住了这张，明天又有另一人在说，为了这等事生气，不过是苦了自己乐了他人。”虽然身体的年龄跟桂儿一样，但灵魂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琥珀对这等事的感觉反而不大。 
“只是人言可畏，”桂儿就是生气，“本来琥珀君吩咐我们不要去他们，就是他们对我们几个女儿家无礼也算了，只是他们却牵扯到琥珀君，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来不让这位郡主说一下闲话，她是不会停下来了，琥珀含笑，“那他们是怎样说在下呢？” 
桂儿顿了一下，声音更是生气，“他们就琥珀君以身侍人以艺娱客，因为侍候得月白妥当，受他宠幸才挤上了五殿下的副侍之位，更说琥珀君下一个目标就是五殿下，而我们这几个女眷是找来粉饰门面的。” 
“是吗？他们是如此说？”琥珀眉头也不挑一下，“那跟桂儿向徐参事提出，要各小队部门比试夺魁有什么关系？” 
“比试文武俱备，一来可以提升众人士气，二来让琥珀君一展身手，好叫大家认清琥珀君的实力，不再嚼舌，”桂儿热心的说明，“可算一举两得。” 
“桂儿怎么知道我有身手可展？”琥珀失笑。 
“月白常夸琥珀君文武双全，”桂儿笑嘻嘻的，“军中那些杂碎哪里可以与你相比呢？” 
“那不过是他对一个瞎子的宽容，”琥珀轻轻一叹，“我连字也不会认，武艺也普通平常，要在比试中让大家另眼相看是不能的，不过反正也快立春，大家高兴一下也未尝不可。” 
桂儿见他没有反对比试，即使还有热闹可凑，也就高兴得要拉着绯儿去和徐参事相量细节。 
琥珀不去阻止，只是笑着说，“桂儿，一个孩子还是别要计算太多，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琥珀说，琥珀没有不依你的。” 
桂儿一呆，“琥珀君还不是跟桂儿同年，有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原来以为桂儿心系殿下才不惜千里相随，”琥珀揉了揉冬儿如丝细滑的秀发，“只是相处下来，桂儿似乎更关心月白…” 
“我才没有！” 
不去理那口不对心的小妮子，“说是为琥珀抱打不平，其实却是更担心要领兵遣将的月白，不过话说回来，名声之于他的确是更加重要。” 
桂儿静了一下，才幽幽的说，“琥珀君跟月白这末亲近，外人看来是有些不妥。而且琥珀君清俊秀气，与月白朝夕共对，桂儿只是怕。” 
“月白待我如兄弟，”琥珀微笑，“而且桂儿不是不知月白，那小子只知忠君报国而不识男女之情，不然桂儿也不会苦恼如斯。” 
“琥珀君！别要取笑桂儿。” 
“琥珀以后会谨慎一些，”对女孩子，琥珀永远温柔，“这次比试你尽管去办，玩乐一下也是好的。但琥珀不才，就不献丑了。” 
桂儿红着一张脸逃了出去，想不到琥珀目盲心不盲，对自己的心事清清楚楚。当天被告知要嫁与二皇子为妃，心中只想起小时候被自己欺负的傻小子，那个永远在要紧关头出现，救自己出困境的笨小子。她不要当郡主，也不要当皇妃，她只愿追随那个爱护自己的小笨蛋，不要再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琥珀检讨自己的言行，真的太依赖月白了，让郡主心焦是自己不好。“冬儿，去跟庆全说一声，收拾近马库的帐子，说我要亲自照顾小希，要搬过去住一会。” 
“是。” 
“冬儿你也跟我一起过去，这些日子来，桂儿绯儿她们也该学会照顾自己了。” 
“是。”冬儿犹疑，还是问道，“但如此这般，主帅大人不会不高兴吗？” 
“最近皇都消息繁乱，他大约没有不高兴的时间。” 
“是，冬儿明白了。 
近立春的时分，不只是狄氏皇朝的中原人士，还有西关内外大小民族都忙于准备过年庆祝，是一年中比较平和的时刻。就在大家准备那场尤如庆典一样的比试时，琥珀就在想，那海青峰一定不会错过这场热闹，所以自己离主帅营远一点比较好，别要让狄凌志撞破，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心态却像偷情的人了，是怎么回事呢？干吗自己要为海青峰这麻烦掩饰… 
像春节晚会一样的军中比试在立春前三晚举行，在桂儿的努力下显得有声色，可见琥珀没有看错这小妮子的能力。 
狄凌志对这等玩意不大赞成，但琥珀却为郡主陈情，“刚好皇都和北地都有异动，大家一定也会留神我们这里的情况。现在兴高采烈地闹一场，正好让人以为我们松懈无备。只要月白和我在场，其他人就不会发觉殿下的亲兵正在加紧锻炼，反而觉得殿下开始纵情声色，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害。” 
“也好，”狄凌志勉强同意，“对了，琥珀你在皇子院多年，清楚院中情况。以你的意见，院中真正掌事的，还是不是那老七？” 
琥珀坦白，“别说皇子院，即使皇宫中人也看七殿下的脸色做事，都说连皇上的奏折都是由他批示的。” 
“只是他始于不沾军力，无论本君的人如何努力，也找不到他对外的联系。”狄凌志不快，忽然话锋一转，“琥珀，依你所见，我朝的未来将当如何？” 
快者半年，慢者不出三年，必出乱事，只是大家都明白的事，才不用他直言相告，琥珀深吸一口气，“皇朝千秋百世，永垂不朽。”
 
=24= 
琥珀不算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因为周遭一吵，琥珀就无法单凭听觉知道身边的情况，所以对于人多嘈吵的场合总是敬而远之。 
不过这天为了与众同乐，他也不得不带着手杖跟庆全出去走走。路上庆全兴致勃勃的说明这边在比赛摔交，那边在比试刀法。琥珀笑着聆听，不时附和拍掌叫好，心中却在盘算，立春军中停练半月，之后新兵上任交替服役五年的老兵，交接需时两个月，接下来三月西关开始融雪，交通闭塞一个月，为了部防，狄凌志会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四方传来的消息，各处的势力蠢蠢欲动，气氛更是紧张。只要把握好时机，在入夏之前该可逃出西关。 
“琥珀，你来得好晚，错过了不少精彩场面了。”徐习之豪爽地拍着琥珀的肩头，大力得让人生痛。 
琥珀差点站不稳，“听说徐大人的属下今晚赢了不少锦标，很是厉害呢。” 
“哈哈哈，那是大伙给的脸子，”徐习之高兴大笑，“不过桂儿那小妮子安排得不错，大家都玩得很高兴。” 
“我就怕那孩子为大人添乱，”琥珀笑，“还是大人有气量。” 
徐习之笑着说，“唉，我也老了，都靠你们这些年青人安排了。” 
“大人别取笑我一个瞎子，”琥珀轻嗔，那小孩的模样让自己也有些毛骨耸然，“比武的情况怎样？” 
“比武的话，还不是月白君称王，”徐习之闷哼一声，“又有谁比得过这位君上的刀法，我队中的几个小队目不知好歹的上前挑战，半刻不到就都负伤回来了。” 
“我就不信他那么厉害，”琥珀轻声笑着，“陈大人那里不是有几位得到高人亲传的好手吗，还不叫他们去把月白打个落花流水？” 
徐习之见他说得孩子气，不觉又再笑起来，“可惜不知那些胡人发什么疯，昨天在关口前叫嚣吵嚷，老陈他只好带了一队人马去查看，还没有回来呢。” 
“哎呀，那就叫李都尉上场再赛嘛？总不能叫那月白太嚣张了。” 
“小李上月受命回皇都，还没有回来啦，”徐习之被孩子话逗得开怀，“话说回来，这月白君也不算嚣张，而且他早就被桂儿拉了不知到什么地方去，要重赛也不成了。” 
琥珀抿了抿唇以示不屑，心中却重新确认了徐参事那边的人马都不在军中，“这桂儿就是野，还是冬儿最贴心。” 
“呵呵，我就是见那冬儿个性温婉，会照顾人才放心让她服侍你。” 
“都是徐大人目光精准，琥珀还没有谢过大人这大礼呢。” 
“琥珀是自己人，别要客气，而且你让主帅大人接受新的编军安排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冬儿不过是小意思吧。”徐习之向旁人要来一盘点心，“我记得琥珀最爱甜食，这是关外胡人的秘方，口味还可以。” 
琥珀脸上微微一僵，早知就不装作喜欢吃甜，这徐习之恁地细心。 
把盘子放到琥珀怀中，徐习之继续口若悬河，“他们还安排了那些俘虏表演胡人舞蹈马术，还有些买艺的胡人班子，其实我们在西关多年，也快跟胡人差不多了。” 
说起胡人，怎么那家伙还不来呢？害他白白在这冷风中待了一晚。每天苦心谋算，有个人来表演情圣闹剧正好。“琥珀想四处走走，谢过徐大人的点心啦。” 
“那边还有击钵联吟，琥珀何不过去指导一下他们诗词之道？” 
“大人，”琥珀委屈可怜地，“琥珀又不识字，哪里会什么诗词之道了？” 
徐习之一呆，以笑掩饰尴尬，“那你去玩吧，小心点。” 
应着离去，把点心都交给庆全拿着，“都不见月白吗？” 
庆全吞了两块糖糕才回答，“不见。” 
桂儿能抓紧机会表白也好，不然那小子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受人倾慕，大约是跟着木头殿下太久，自己也成了木头一块。 
“「雪凝残柳醉梦散」，之后该怎样接下句，琥珀？” 
在这远离人群的一角图个清静，原来是个很糟糕的决定，琥珀苦笑，“殿下，琥珀才疏学浅，不会舞文弄墨。” 
不去赶热闹，却特地叫人在空地上安排了酒席，狄凌志难得悠闲地独酎，“原来还有琥珀君不会的事吗？”示意庆全扶琥珀入坐，“试着接一句，不用认真，不过是些不相干的玩意。” 
琥珀痛苦，“为什么都以为在下通晓诗词？要我背诵四书五经还可以勉强凑合，到底以前还在皇子院学过一点，但这作诗写词却真的茫无头绪。” 
“就因为琥珀像傻楞书生，那以诗词对联相询自然不过了。” 
“殿下少取笑。琥珀是真的答不出来，选择受罚。” 
醉眼看出去有些朦胧，靠近琥珀一些好看清楚这惑人的精灵，“真的甘愿受罚？” 
“甘愿二字可是说不上，”琥珀因为狄凌志靠近的气息而退后一点，“不过是屈服在强权之下。” 
狄凌志又再迫紧一些，“明明能言善辩，字字尖刻，却说不会舞文弄墨，叫人如何入信？” 
琥珀轻声低语，“殿下可是醉了？” 
“本君也愿长醉不愿醒，可惜天不过从人愿，本君从来不醉。” 
他不与醉鬼辩驳，“那请殿下放过琥珀，夜已深，琥珀该回帐休息了。” 
“放过你？”狄凌志忽然大笑，“本君也想可以放过你。” 
一手把琥珀拉入怀，在他耳边低语，“我真想可以放过你。” 
琥珀呆住。 
不，不该是这样的。“放开我。” 
“不。”抱得更紧，想拥着这小人儿，一直都在想着。 
“放开我，”语气越来越急，带着哭音，“姓狄的，你放开我！” 
“别要装哭，”凌志很清楚这小东西只是像孩子，而不是真的会随便哭的孩子，“你有种就直接使劲甩开本君。” 
“别以为我不敢。”语调一转，多了几分清冷。 
“本君就赌你真的不敢。”狄凌志张狂的笑了，他果然没有错看这小东西。 
“五殿下，你还有时间放纵吗？军中有多少张眼睛紧盯着你，就看你何时出错，五殿下又何苦为一时之快而犯错？” 
“不是说要佯作纵情声色吗？”窝在琥珀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甘甜得叫心疼痛。 
“佯装是一回事，”琥珀身子为这亲近微微抖动，“真的放纵，却会动摇亲兵的心，殿下不能在这个时候冒这样的险。” 
“该死的琥珀，该死的聪慧。”再紧抱多一会才肯喃喃地放开琥珀，这冬天真是该死的冷。 
心中有半分失落。 
但琥珀只容许迷茫停留三秒，站起来时脑中已经清明如初，“琥珀告退。” 
“琥珀。”是平常的五皇子。 
站定等候主子吩咐，看看殿下要如何修补与自己这位副侍的关系，“是。” 
狄凌志站起来走近琥珀，“你怕？” 
“不…也许，有一点。”只有一点点，琥珀在催眠自己。 
狄凌志平板的说，“别要怕。”规矩的立在琥珀的警戒线外，大约就是双掌的距离，俯身，吻了下去。 
第 25 章
吻。
真是有趣，这么简单的两唇相接，却可以产生那末大的冲击。
先是轻轻触碰，似有若无的，叫那看不见的人儿在疑心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甚至有些自责，怎么渴求到这个地步，竟然生出这种幻觉来。
细舔唇瓣，由外缘到深入，轻咬，慢慢吸吮，进而邀请柔软的舌头一起共舞。
他说，但愿长醉不愿醒。
只是最后还是会醒来，狄凌志闭着眼硬生生把自己拉开一点，再看琥珀时，泛红的双颊水汪汪的眼睛叫他只想再不顾一切吻下去…可惜琥珀已经退了几步。
有些发僵的身子，声音也不见得自然，“琥珀告退，庆全，麻烦你引路。”
本来躲在不知什么地方的庆全像兔子般跳出来，挡在琥珀跟前，一言不发的开始带路。
才走了半晌，琥珀平静的说，“接下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是。”
慢慢踱步，琥珀的确为刚刚的事震动。
不是因为狄凌志吻他，而是因为自没有抗拒那个吻。
即使说是因为顾忌他皇子的身份，但自己那差点就迎上去的反应该怎样说？
难道因为是狄凌志？
苦笑一下，不，以这个身子的情况，大约是谁也不会抗拒了。
可是以皇子为放纵的对象，却是自己承担不起的奢华呢。
才逃离一位，没理由转头就陷入另一位当中，明明知道这有关皇室权势的游戏绝不有趣，自己可不人那么笨的人。
而且自己在皇子的眼中算是什么？怕只是太过方便的对象吧。
皇子不行，那外族祭司呢？踏入自己帐子的琥珀嘲笑自己。
“海大人把琥珀的女侍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反常态没有拉拉扯扯，已经坐了一会的海青峰继续在那个角落低声笑着，“我嫌她不够漂亮，不用她待候，随便打发她出去了。”
“外面热闹得紧，还以为海大人一定会留连忘返的。”
“如此关心我，这样说来，琥珀你可是在等我？”语气张狂得很。
琥珀想了想，挑了另一个角落坐下，“难得海大人还有力气调笑。”
“啊，听得出来吗？”
“海大人中气不足，听其声音间其声气，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主要是伤心，”海青峰笑意不减，只是多带了两分哀怨，“琥珀身上和帐中的，可是石桑花的味道？”
琥珀有些愿意相信海青峰是真的不高兴了，“是，清涩甘绵的味道，是石桑花，我特别叫人准备的。”
静了下来的空白，好象过滤了一些太刻意的轻佻，海青峰的语气破天荒的居然有丝苦涩，“信不信由你，我没有对你下药。”
琥珀没有回答。
“不过身为祭司，我身上的确抹了一些让人心神愉悦的红灼子。但就如你们中原人用薰香宁神，差不多淡不可闻，分量也不足以迷惑人心，琥珀又何需动用解药之王石桑花？”
也许经过刚才狄凌志那一役，自己的确不用什么药物就意醉神弛，琥珀应该相信海青峰无罪才是，大概只得很尴尬的承认是自己太易情动。
“琥珀不是不相信海大人，”慢慢走近海青峰，“琥珀是不相信自己。”
看着就在自己身前的琥珀，像是有半分邀请的意味。海青峰觉得他才是被迷惑的人，一手把那暖洋洋的身子拥进怀中，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完。
明明知道走近会有这后果，琥珀有些看不起自己，竟然在贪图另一个人的抱拥，“大人到底是如何受伤的？”
“我来得太频繁，老头子不高兴于是就把我打得半死。”深吸一口发丝传来的香气，“只是小琥珀太诱人，半死的我还是得赶来见你一面。”
“琥珀身上的石桑花没有让海大人从幻象中清醒过来吗？”推开海青峰，改为端坐在他身旁。还是不行，琥珀无法大方地待在一个男人的怀中，感觉很是奇怪。
青峰轻笑，手还是不规矩的摆弄琥珀耳边的发鬓，“族中有些反对我决定的声音，为了避免麻烦，我答应了大祭司姐姐试天险。”
琥珀也有听过这个天海族的传统，“海大人顺利通过了。”
“不然你以为我还有命来见你吗？”语调轻松，指尖顺着琥珀的发尖溜到精致的脸庞，“琥珀听着有没有一点感动？我可是吃尽苦头，整个人落魄失魂呢。”
“让海大人落魄失魂的，是美丽的大祭司大人才对吧。”拍掉那只叫自己心跳的怪手。
“就怪我族和中原人相争多年，族人一听到要握手言和，莫不大吃一惊，面对你们大军压境，也很难怪他们有所顾虑。”死心不息的再轻抚那张似有吸力的脸孔，海青峰就是有点毅力。
“而且大家都说海大人最是狂傲，杀敌勇猛，屡立战功。突然之间向族人说要以和为贵，的确会叫人很难接受。”
“所以说，都是你的错，”翩翩贵公子突然化身怨妇，“就是小琥珀让我心神错乱，倒行逆施的，人家不依啦，琥珀一定要对人家负责任哦。”
琥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青峰见状大笑起来，可惜牵扯到伤口，又猛地咳嗽。“真的，琥珀要负上责任呢。”
也不知这青峰是不是故意突显伤势，琥珀虽然有所怀疑，但也不好真的再落井下石，对那肉麻的要求只当成听不到。
青峰见他孩子气地别转头，也不继续哀怨，怕他老羞成怒，“我们的人收到消息，说有一小队中原兵马过了泰厦关，向你们大营过来，大约几天内就到。”
琥珀收敛心神，“我们和皇都中互有往还，不足为奇。”
“你可知道，”青峰严肃的问，“琥珀说起公事时，正经八百的样子特别可爱呢。”
呜！这家伙！“海大人，你烦是不烦？！”
笑了起来，拉起琥珀的手背偷香一个，“我们也知道你们偶有各式调动，就是因为这次来的架势有些不一样才跟你说。”
“他们人数有多少？”琥珀相信天海族人的判断，说到底，他们和狄氏皇朝为敌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应该很清楚这个敌人才是。
“倒也不多，只是七百多点，但装备和马匹都是我们的人见过最好的。”
西关驻军十二万，有哪个白痴会以为用七百人可以制住这支大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得入神的琥珀忘了即使是受了伤的海青峰，还是那个任意妄为的海青峰，只道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抱住了琥珀，低声说，“真的很可爱，你这个装作成年人的样子。”
“我早就是成年人了。”
“为什么你要张开眼呢？”青峰温柔地轻吻琥珀的眼角，“虽然这双眸子的确是很漂亮没错。”
“大人靠得太近了。”琥珀挣扎。
“别拉开话题，琥珀，告诉我原因就放开你。”
琥珀定神，“是因为有人要我张开眼。”
海青峰手上一紧，“谁？为什么？”
“与大人无关。”琥珀平淡如水，“放开我”
=26=  
与你无关，与你们都没有关系。  
“真弄不懂你在想什么。”海青峰倒在琥珀身上，在他耳边继续呢喃什么，气息喷得琥珀酥痒难耐。  
好不容易才推开海青峰，一直忍耐的脸微微泛红，“大人该走了。”  
青峰顿时哀怨起来，“小琥珀，你的口吻好像是吃干抹净之后要抛弃我这个情人的绝情郎啊，你好残忍，呜呜呜，人家好可怜啊啊啊。”  
…再对着这小子，终有一天会被气死。琥珀深呼吸，“大人不是还要去探查皇都来的部队吗？有什消息给我传一下，琥珀靠大人了。”  
凝视这孩子，青峰不再玩世不恭，“你自己小心。”  
“知道，大人也多多保重。”  
“下次我一定会龙精虎猛，虎虎生威，不会再让小琥珀失望的！”  
……  
青峰笑声渐远，琥珀黑心的只愿他永远虚弱下去。  
独自留在空室中觉得有些冷，还有十天不到就是狄煌成亲的日子，不知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有狄凌志，以后又该怎样面对他？  
第二天一早到马库去为小希理顺皮毛，这马儿比人要乖巧多了，不会让琥珀气得吐血。  
“早，琥珀。”  
“月白？”琥珀诧异，“一早不去操练，到我这边来干什么？”  
疲惫得像一夜没睡的月白声音沉哑，“来看一下你。”  
难道他知道了昨晚狄凌志的怪异行为？不可能，看到的人都是深知五殿下为人的亲兵，为了保住人头他们是不会随便乱说的，“你怎么了，好像都没有休息过似的。”  
“睡不着。”困惑无比的月白看着在琥珀穿着薄布粗衣，继续照顾那匹油亮的黑马，“琥珀，你不冷？”  
“活动下来就不怎么冷了，”琥珀向着月白的方向笑一下，“你有什么心事？”  
“看得出来吗？”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话却是再也追不回头。  
琥珀不以为忤，微笑着，“不用看也知道。”  
“桂儿昨夜跟我说愿今生相随，结伴一生。”  
差点忘记这一笔了，“那月白意下如何？”  
“你好像不大吃惊。”  
“琥珀不像你这傻小子，大约只有你还没有察觉。”事不关己，琥珀尽情取笑。“月日又是何种心思？”  
“桂儿是金枝玉叶，我只是小小副侍…”  
琥珀笑着打断他，“你只要问自己可想护着她，可想亲近她，感情事，只能问心。”  
月白吐一口气，“我又如何配得上她？”  
“身为女儿家的桂儿也可以义无反顾的争取自己的幸福，月白又怎么忧柔寡断了，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但不该拖沓。”  
“说得这样决断，”月白看着坐到身边的孩子，“只因为不是琥珀亲身遇上。”  
“当然，临到自己头上，才不可能那末潇洒。”琥珀坦率地承认，“不过我觉得月白也是喜欢桂儿的。”  
月白想起那个老是装强的小女孩，心中一柔，口里却说着其他事，“那小琥珀的心思又是如何？”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琥珀收起刚才的嚣张，“情对现在的我来太艰深，不敢问。”  
“不是问心就可以了吗？”月白不禁微笑，看来自己不是唯一的一个傻小子。  
“我没心没肺嘛，”琥珀轻笑，“对了，最近皇都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你是在挂心十五殿下？”月白把最近的情报想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消息就是一切顺利了吧。”  
“…不单是他，”琥珀否认，“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  
“是决定起事的日子近了，你才会不安吧，始终琥珀也没有这样的经验。”五殿下决定先下手为强，这是两位副侍都有份决定的事。  
“虽然那也使我有些不安，但半年后的事，我不会现在就开始担心的。”琥珀的确没有经历过战争，如果可以，希望这辈子也不要遇上，虽然随着时间过去，这希望越来越渺茫。  
“那你在忧心什么？”  
琥珀有点泄气，“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大家一起多加小心吧。”  
“也好，我回部队那边看一下。”  
琥珀微微发急，“月白不跟我一起回主帅营？”  
“今天没什么事禀报，就不过去了…琥珀，你怎么了？”月白有些好笑的看着琥珀拉着自己的衣角。  
呜，我害怕五殿下会对我不轨，更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去勾引他…不能这样跟月白说吧？会吓死他的…“月白，徐参事在皇都有什么联系没有？”  
月白见他说起徐习之，不由得放轻声线，“徐大人有几个子侄，包括他两位儿子都在四殿下麾下效力。”  
“四殿下长驻北地，那皇都中呢？”  
“我倒不知道有什么，”月白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什么，“怎么了？”  
“总觉得徐大人明明在军中多有眼线脉络，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很是奇怪。”而且还好人得有些过份，有点刻意求工。  
“我也一直有留心于他，不过多年来也不见什么蛛丝马迹。”  
“也罢，如果真的是狐狸，那尾巴总有一天会露出来的。”  
“那我还是回去了…琥珀？”月白笑了出来，只因琥珀又拉住了他，“你是不是要我陪你一起回主帅营？”  
琥珀讪讪的放开手，“没有，月白先走好了，记紧对桂儿好点。”  
笑着的月白有些脸红，“嗯。”  
琥珀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份莫明的心悸，不能依赖月白，不能逃，自己能避一时，却不能一生避下去。  
当他踏入主帅营时，外表已跟平静如常，看不出有一丝动摇。  
狄凌志也一样，完全跟平常一样，说话行为正常得像是昨夜发生的奇异行为，不过是琥珀虚妄的幻觉。  
也许，真的只是幻觉吧？  
那个冷淡无情的皇子，一生都活在计算之中，倾心于自己这底蕴不清的外来者，这像自杀的行动，不该出现在野心勃勃的他身上。  
心麻痛，理性一点，不要以为自己一个瞎子真的会人见人爱好不好，别要被那海青峰打乱自己的步伐了。  
可是心竟然真的在痛…  
“琥珀，军粮的安排上你知道要小心了。”  
“是。已经着手收紧各部的分配。”交上报告，补给是琥珀管理的范围。  
狄凌志满意目前的进度，“要预计失去西关以外地方的支持，我们一定得小心手中的库存。”  
“我知道了。”  
“还有…”  
“是。”收拾心情，自己跟这位皇子一样，没有放纵私欲的闲暇。  
身体被突然拉扯，快要倒下的瞬间落入凌志的怀抱，唇上的触感不像是幻觉，霸道地肆虐，像要窒息般的交缠着。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大脑还是拒绝运作中。  
凌志退开两步，沉哑的声音，“立春仪式的准备留心一些，有什么不懂就找月白帮忙。”  
这家伙回愎得真快…“是。” 
第 27 章
有些晕头转向，一定是因为这冬天太冷，或是最近太忙，所以才乱了套。
好不容易才等到入黑，琥珀回到自己的帐子中窝坐着，一起的还有留下来照顾他的冬儿，现在她就正把琥珀交代的东西抄录下来。
因为很多原因，不能把她送回去，要保密下去，只好继续留她在身边了。
有人在相伴也可以令自己少点因为太安静而胡思乱想，不过今天即使冬儿也在，琥珀的思绪还是如潮起伏。
今天，数一下，唔，四次还是五次呢？连最后他追出主帅营那次也算起来，该是五次了吧？接吻的次数。
真是糟糕透顶！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明明对海青峰也可以冷静的回避，为什么却对狄凌志却是无可奈何？
“大人，你没事吗？”冬儿柔美的声音总是那么贴心，“大人回来之后就坐在那里按着自己的唇呢，是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今天吃了些很难吃的东西吧。”真的，满难吃的。
冬儿疑惑，“可是桂儿最近都没有再下厨了，她和绯儿最近都很忙呢。”
琥珀轻笑不答，继续发呆，要不要消毒一下？
可爱的冬儿就在自己可以触碰的地方，只要自己希望，她绝对不会拒绝的。可是那样自己就会成了最差劲的男人了，而且…而且回想起，他好像从来没有作过主动…
不会的，再认真的想清楚。
妻子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认识妻之前他没时间跟人交往，结识以后一直是活泼的妻子成为强势的一方。
因为突然失明，心理上多少有些退避，能够勇敢地突破防线的，也只有妻。
“程希，张开你的眼。”
“反正我就看不见，有什么鬼关系！”
“可是你长成这个样子，一旦闭着眼就像邀吻的样子哦，看，就是这样，害我又吻下去了。”
“你！”
“来，每一天都张开眼，像以前一样，不要放弃自己，希还是希，心没有改变，人也一样没变的。”
“别说得那样简单，盲了就是盲了，怎么会没变！”
“那就让我成为希的眼睛，反正人不光为视力而活着的。我爱你，希。”
是的，妻就是那样子。
要他主动去爱，也许从来没有学懂。
冬儿早就习惯了琥珀大人的沉静，但没想到他会随意得就坐在那里睡着，真像个孩子…好像流泪了，不知今天有谁在他梦中？
月白也不是很喜欢立春那些庆典，仪式繁琐闷人，还得穿上那些正式官服，让人动也不能动。加上虽然他们远在边关，但这种法度礼乐仍是一丝不苟的场合，名义上身为小兵的桂儿不能参加，月白更是不快。
只是这始终是一年一度的隆重日子，月白再不愿也还是小心翼翼的准备好，免得落人话柄。也差不多是时候请殿下出来主礼了，这两天殿下不知为何老是走神，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一下。
“殿下…”月白张大了口，却再也发不了半点声音，知道和真的看到从来是两回事。
被人打断的凌志在生气，却顾不得要开口骂人，因为有更诱人的存在叫他什么都不想理会地再一次沉溺下去，只是对象实在不很合作，趁着狄凌志一时大意就一手就推开他。
琥珀怕狄凌志会厚颜无耻地继续那个吻，只得快步向月白走去，“月白，他们在催了吗？”
“嗯。”发声还是很困难。
“我也说了老半天，只是殿下都不听琥珀之言，还好月白来了，不然也不知要蹉跎多久。”
狄凌志沉声，“身为罪魁祸首，你好像太没有自觉了。”
“殿下的意思是，这都是琥珀的错了？”没有表情的琥珀反问，微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凌志笑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月白拉着琥珀，“你们，呃，是什么回事？”突然看到五殿下拥着琥珀深吻，月白觉得自己没昏过去也算厉害了。
琥珀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月白瞪着那孩子。
“他就那样没头没脑的吻了下来，我不知那代表什么，”琥珀苦笑，“不过感觉不坏，就由他去了。”
“琥珀，”月白懊恼，这个平常聪敏伶俐的琥珀怎么一下子鲁钝起来，“你总不能就因为这样而随便的由他去吧？”
“我知道是不行，”琥珀更是苦涩，“月白让我放纵多一会，过了今天我就跟殿下说明白。”
月白虽也稍有所觉，但从来没有想到五殿下会如此直接，本来以为以他的性子，多少要别扭一段时间，怎么在这关键时候生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媚惑主子可是罪名一条，除非琥珀甘心当殿下的伴妃。”
琥珀摇头，“若是我愿当那位置，也不会远走到西关这里来了。”
月白随着他苦笑，“不过细心一想，琥珀配五殿下也算赏心悦目。”
“哼，月白你少取笑我，”琥珀板着脸，“我们还是快些出去，不然那些大人又要说我们傲慢无礼，让他们久等了。”
月白只好跟在他后面走，想了好一会，忽然趋近琥珀耳边，“真的，如果琥珀愿意随了殿下，我也可以安心了。”
“月白，你有完没完。”周遭都是人，不能大叫的琥珀只好暗自切齿。
心情大好的月白故意充当琥珀的手杖，拉着手领他走到主礼台的位置。看着台上的五殿下怒瞪着两人相握的手，月白觉得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好像舒解了不少。
狄凌志就知道月白这小子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内，怎么都靠向琥珀身边去，他就没有更好的地方去了吗？
如果不是这军袍在身，如果不是大小军官在场，他多想带着自己的琥珀离开这一切。
即使很清楚不是可以放肆的时候，但凌志却无法忍耐下去，心中涨满了陌生的感情，在自己已届弱冠之年的今天，从来都只有应做的事，而没有想做的事。即使对皇位的野心也是基于如果要杀掉当前的皇帝所不得不走的路，这皇帝是该死的，为了被自己弑杀的母妃。
唯有对琥珀是来自心底的渴望，想拥着他，想亲他，想把他锁在只有自己可以看见的地方。
凌志不知这感觉是什么，但他就是如此绝望地需要琥珀。
“主帅大人，营外有皇都来的使者求见。”
月白皱着眉上前代狄凌志回答，“立春庆典，本日不见来使，让人请使者回驿站多等一天。”
“可是…”
在西关大营的中心广场，平常是兵马操练的地方，今天各级兵将井然有序的各据一方，向主帅所在的中心大台展露百兽朝麟之姿，闻名皇朝的西关弥军这刻更显军容整齐纪律严明。
因此当有人单人匹马自闸门轻策上前，一路上长驱直入，没有人敢上前拦阻的情况更是奇诡。
月白自高台一跃跳到马前，一手拉下马缰，迫得来者不得不翻身下马。
只见那修长身影手上高举一面金牌，不慌不忙的环视四周，中气十足说，“皇都司封，蓝玉有急事求见五殿下。”
第 28 章 
有如咒术，庆典仪式中的丝竹鼓磬尽数皆止，士兵将士肃立。
“五殿下副侍月白见过蓝玉君，”月白上前双手接过金牌，脸色有些淡淡的，“蓝玉君远道而来，也不略作休息？想来路上也辛苦了。”
“月白君客气。”蓝玉打量这闻名已久的同僚，只见他剑眉星目，带着军人独有的刚健和傲气，与一般淮族人的温文纤弱大有不同，“可是因有急事相告，恕蓝玉无礼打扰立春庆典。” 
“既是如此，还请蓝玉君移步主帅大营，”月白微微皱眉，听说这蓝玉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而且他入仕为文官也有数年的时间，为何竟不识大体至此，“殿下半刻就到。” 
“蓝玉宁可亲自上台禀报。”说着不再跟月白招呼，直接跨步向前。
月白虽不想蓝玉在众官兵面前说出皇都的传令，但他也无法强行留下蓝玉，只得把马丢给附近的士兵，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蓝玉参见五殿下。”
审视着在行礼的蓝玉，他的主子就是那个八面玲珑的老七吗？狄凌志眼中的感情已经完全褪去，只留下冷漠，闲坐不动，“既是有金牌开路，即蓝玉君身带皇上亲谕，也就不用对本君客气了。” 
蓝玉淡淡一笑，当作没听懂语气中的讽刺，“皇都司封向西关大帅口传圣谕。” 
“大帅恭听。”
“南蛮突侵我朝，镇南王亲率十万大军迎敌，屡受重创，如今南部军情告急，特谕西关八万兵马南下相援。情势危急，十天内起行，月内到镇南王阵下覆命，违命者，斩立决。” 
台上十多名将士，除了五殿下和琥珀以外尽皆震动。
十二万西关大军中调度其中八万到南方？这个皇帝疯了，或者该说一直在背后操控的老七疯了。 
五皇子扬手压下要爆发的人心，“除此以外，老七可有什么要蓝玉带话给本君？” 
蓝玉恭敬的，“七殿下病重，留在皇子院中休养，并无吩咐蓝玉传话。” 
病重？狄凌志默不作声，终于眯起了眼，“西关大帅得令，立刻准备亲领大军南下。” 
“皇谕有道西关乃我朝要塞，既已调动部分部队，为安全计，更需由五殿下亲自镇守。”蓝玉作揖。“领军一事不需殿下劳心。”
“是吗？”五皇子怒极反笑，“可是蓝玉君不论是副侍还是司封的职权也不足以带领一万以上军队吧？还是说又是特例，又不用理会祖宗留下来的规定了？”
蓝玉抬头，气定神闲地微笑，“卑职不敢违规，只因为金牌只有一面，所以也只有卑职先行，想来殿下也不会再拦下在外等着的新任骠骑将军。”
按下一腔怒火，狄凌志挥手示意让守卫放人进来。
月白沉着气去安排，待一行人走近，五皇子终于明白老七的盘算，不由得冷笑，“十五，你不是要立妃了吗？有美人在家不理，倒作起大将军来了。”
“十五见过皇兄。”狄煌遵礼低头。“父皇突然交托重任，十五诚惶诚恐，不敢有违。立妃之事已推至明年再论。
 
“月白，跟十五殿下与蓝玉君安排调军。”狄凌志猛地站起来，势如怒狮，“琥珀，我们回营。”
一时没有回答叫场中更显死寂之气。
凌志冷笑一声，“琥珀。”
“是，殿下。”琥珀淡然应道，没有犹豫的转身跟着狄凌志走。
留下狄煌贪婪的把琥珀这刻的背影刻在心中。
 
凌志的亲兵霎时议论有之，哗然有之，在安排属下回营房之后都涌到主帅营前求见。 
遵循殿下的命令把乱作一团的将士关在大门以外，琥珀如常的为凌志添上香茶。 

凌志看着那张平静淡漠的小脸，“你也别忙，坐下来说说，你以为老七在想什么？”是七皇子而不是皇帝，那个老糊涂除了声色犬马，什么也不会理会的，真的大军临城也大约不会让他有半分动摇。
“削兵权。”显而易见，不然南方有十万大军也摆不平的南蛮入侵，整个皇朝早就上下震动，准备亡国了，还有余地容蓝玉他来杀个措手不及吗？不用想也知道什么援助不过只是藉口削弱凌志手上的兵力。“殿下麾下的兵力，以质和量而言对皇都的威胁最大，如今要分出八万兵力南下，再加上新兵替换老兵，余下可用的数目不足三万。”
凌志冷笑，“而且本君也不能真的把全数兵力挥军进都，西关的确需要看牢，免得有人乘虚而入，反则要面对如狼似虎的胡人，可是后患无穷。”
琥珀继续平静地分析，“只是皇都对殿下出手，也必会同时对二殿下与四殿下有所计较。” 
“这是当然，不然他们两个洞悉老七的心思，自会立时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同时招惹三方，不知算是鲁莽还是勇气十足。”琥珀以事论事。
凌志冷笑一声，“老七他派蓝玉来，也真的不怕本君听完皇谕之后杀来使，立时起兵占都城迫宫。”
顿一顿，琥珀回答，“不会不怕，所以他们才安排十五殿下来。”
“是吗？”凌志喝下香茶，“十五的特别之处在哪？”
琥珀平板回答，“在我。”
凌志笑，“说起来，琥珀没有在这茶下毒吧？”
“没有。”还是一样冷静。
“那很好，本君也不想毒着你。”凌志才说毕就印上琥珀的唇。
轻柔的亲吻好像稍微融化了琥珀的漠然，只听他带点挑衅的说，“就说我没有下药，殿下不用找琥珀试毒。”
凌志带着笑意，“本君偏要。”想要再次吻上去，琥珀却退一步回避。这反应激怒了才见过狄煌的凌志，愤怒之后他更是冲前一手抱住了琥珀，不理他在躲避的强行吻下去，顽劣的入侵，挑动那诱人的软舌，直到两人都受不了地轻喘才舍得放开。
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琥珀推开他低声说，“我去找桂儿来商讨。”郡主她多少会知道南部的情况。
阻止他逃出自己的抱拥，凌志闲闲的问，“琥珀，你觉得把十五当成制住本君的手段，是老七太看得起你，还是他太小看本君了？”
第 29 章 
是太看得起琥珀的魅力，还是太小看凌志的野心？
的确，七皇子凭什么以为凌志不会对十五痛下杀手？还是他以为可以赌一记，即使赌输了，也不过是赔上众多皇子的一位。可是蓝玉一直都是七皇子的左右手，如果要一同牺牲，那代价却未免太大了。
应该盘算这一刻该说什么，下一步要如何走，只是琥珀忽然有一丝泄气，这狄凌志竟然这样问他。
他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如果真的如此不把琥珀放在心中，此刻又为何抱着他不放？
心中气苦，欲挣脱凌志的枷锁，却发现身上几处大穴为对方所制，轻轻叹气，却不再说话，反是柔顺的靠到凌志身上。是不是身处在这个时代，没有千样心思就活不下去？还是自己运气太差，遇上了最不堪的情况？
没有尖锐的词锋，反是主动的投怀送抱，凌志一呆，只知收紧那个怀抱，恐怕只是一个太美好的梦。
琥珀咬咬牙，“七殿下是太看得起琥珀了，要知道即使是全国最红的花魁，也换不到八万士兵和尊贵的皇位，区区一个琥珀又算是什么东西？”
心中刺痛，凌志他何尝是这个意思？当他一看到来人是十五，就已经知道自己输掉这场战役，他不能对十五下手，因为他损失不起琥珀的心。生气，与其说是痛失那八万军力，不如说再一次认知琥珀还有其他重要的人。
不过是高傲的皇子语气一贯倔强，不知原来说话从来伤人，“你知道我的心意，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是“我”， 不是“本君”。
“若是心中没有疙瘩，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苦笑着，长醉然后不愿醒的人大约是自己呢。“而且还有大事要商讨，殿下没有时间在这里风花说月了。”
“琥珀，”凌志从来没有像这刻厌恶自己皇子的身份，“我愿你心知我心。”
没有回答，得回自由的琥珀只是利落的站起来，“我得出去安排了。”
见他快要退出了，凌志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吩咐，“不许你去与十五相会。”
再次苦笑，“是。”
月白终于要到夜半才能勉强回到琥珀的帐子休息半刻，冬儿被传去照顾郡主，帐子中只留下他们两人。
软摊到琥珀的榻子上，月白自是疲惫不堪，“那蓝玉很是厉害，谈判时寸步不让，往往连消带打，笑脸虎一样。”
“他以前还在皇子院时就是那样了，是七殿下调教出来的人，总有点斤两。”
月白见这小子愁眉深锁，也不知从何劝起，只得随便挑了话题去说，“倒是十五殿下身边只带着青兰，不见你以前提过的红影。”
“反正当援军是虚名，不会有什么危险。既是用不着人帮手，”琥珀淡淡的说，“那自然是带着美人比较受用了。”
琥珀没有听到回答，微笑着,“月白别腹诽。”
“我才没有。”立时就否认。
“哼哼，一定有人刚才在想，什么美人，才比不上桂儿一半呢。”
“我说不过你了，”被看出心事的月白脸上一红，正好暂时不想再苦恼于智谋心计，就说人闲话打发时间，“说是美人，也不过是脂粉味略重，懂得惺惺作态吧。”
琥珀奇怪，“不知为什么，好像没那位副侍喜欢青兰。其实他不过是柔弱些，人却是不错的。
月白轻咳一下，不以为然地，“他没有入仕，现在以什么身分留在十五殿下身边的？”
琥珀平静如常，“自然是伴妃了，青兰他没有改掉服饰吗？”
想起青兰身上那条代表皇室男妃的赤腰带，月白就是不喜欢，“你也不担心十五殿下被他带坏了。”
琥珀轻托着头，“说起来，我的确更想十五殿下先尝尝女子的滋味，初体验很是重要的。”
“等，等一下！”被琥珀的直白弄得涨红了脸的月白连忙喊停，“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成功欺负了月白，本来心情还很低落琥珀也不禁笑起来，“嗯，为了皇子们以后的幸福，那也是副侍要安排和教导的部份啊，红宅的李大人要我们都去认真学习的。不会是因为月白长年在外所以错过了吧？”
“我，我也有学过，可，可是…”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
琥珀乾脆靠到他身边去，“可是月白疏忽职守，没能好好教导殿下呢。”
终于发现这可恶的小东西在取笑自己，月白吸一口气，“反正你也是五殿下的副侍，这部份就拜托琥珀君好了，我看你亲身上阵也教得挺不错的。”
“哼。”琥珀不悦，“连你也欺负我。”
“是哪个小不点先挑起来的？”说着两人一起静下，然后都笑起来，闷了一天的情绪好像也称为放松了一些，“琥珀别整晚揪着笛子不放，就吹一曲吧。”
“已经夜深，别要扰人清梦了。”
“今晚又有谁能入睡？”月白苦笑，“而且你不用怕，今天下了宵禁令，他们即使生气了也没法子跑来报复。要是殿下说话，还有我在呢。”
琥珀紧紧拿在手中笛子，开始吹起那首自己最喜欢的小曲。
一直在帐前呆坐的狄煌才听到那不能更熟悉的调子，差点就要往那方向冲，还是青兰拉住他，不然看守的士兵怕就要用刀剑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琥珀。”苦苦的望着乐声传来的方向，像要看穿分隔两人的千兵万马。
青兰把十五殿下接回椅上，柔声劝道，“殿下别要让琥珀为难，要是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还得要他冒险救人。”
狄煌不得不冷静下来，他的确是不能再为琥珀添上更多麻烦，光是自己的出现就该让他阵脚大乱。
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跟他说话，也不能搂着他，天气寒冷，却不知他穿得够不够，不能拉着他的手为他保暖。
青兰添些火炭，看着火光一闪一灭，忽然说道，“那五殿下真的很着紧琥珀呢，殿下你不用太担心他的安全。”
瞪着青兰，后者却似无所感。狄煌想起老七跟他说，只要琥珀在，老五是不会不从的。
狄煌明明不想遵从老七的计划，但自己羽翼未丰，平常应付还算可以，但对于这等事关国事大体的谋略，他还没有可以反抗的余地。
其实老七说得也有其道理，如果不趁机制住老五，他一旦起兵，琥珀也不能置之度外，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且，他还可以来见琥珀。
思念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痛苦。
青兰继续幽幽的说，“五殿下为了琥珀毫不犹豫地双手送出八万兵马，琥珀一定很是感激呢。”
“别说下去了！”明知自己不应迁怒，只是狄煌实在难受，再也无法扮演那个乐天和善的十五皇子，因为应该是自己的琥珀跟着老五离开的模样仍留在心中，被妒火煎熬得慢慢丧失理智。狄煌已经不再去想老五有什么企图，他只想知道琥珀这时的心意。
笛声虽是微弱，却还是悠然动听，只是原应轻快的音符在细闻之下似是染上灰暗的味道。
30= 
一曲既终，不安的心似是略为平静下来，只是未知他可会听到这份心意？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琥珀慢慢放下笛子问身边的月白。 
很清楚他为什么这样问，因为也曾无数次的自问。月白双手轻轻环握琥珀那没有防备的雪白纤颈，“对，我是应该杀了你没错。” 
琥珀笑了，从来都知道月白是聪明人，“因为我，殿下甘愿受七殿下所制，只留下数目有限的老弱残兵，四五年内起兵无望。只要除去我，不但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趁机把责任往蓝玉身上一推，更可激发殿下仇恨之心。凭着那狠劲，加上他的能力和弥军的强悍，大概不用一年就可以拿下皇都，再花数年平定四方，皇者之位唾手可得。” 
“的确是。”月白一向同意琥珀对局势的分析。 
按着月白的手去加探力度，颈上大约会留下红印了，“所以，为什么你还不下手？” 
“因为那会使殿下痛苦一生，让我后悔一世。”月白淡然，更因为他也不过是一个人。“皇位对现在的殿下来说，不是一切。” 
琥珀无力的垂下头。 
“我们追随皇子，除了要尽力扶助他们达到目标，作为教育者，同时也有责任助他们厘订真正的方向。”月白放开双手，让琥珀靠到自己身上，“以前皇者之路对五殿下来说是唯一的选择，他从来没有留心过其他的事，每个决定与选择都是为追求皇位而作的谋算。” 
琥珀静静的听着。 
月白轻拥那像自己兄弟的孩子，继续说，“直到他遇着你，才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可能。” 
琥珀疲惫的低声问道，“一个皇子除了帝位，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希望？” 
忽然轻声笑，“他最大的希望，是成为一个情人或许。” 
“别以为其他人跟你一样。”反唇相讥，底气却显得不足。 
“殿下的个性其实不适合当皇帝，”月白还是笑，“别胡思乱想了。歇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去对付蓝玉。” 
琥珀有些犹豫，“可是殿下不想我跟他们有太多接触。” 
“不行，没有像奸商一样的琥珀帮忙，我应付不了那家伙。” 
被说成是奸商的琥珀也顾不得要生气，只是拉着月白不放俯身低语。 
第二天琥珀一早就被脸色阴霾的五殿下召了去，月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继续孤身上阵。 
凌志审视月白找人送回来的报告，冷冷讽刺，“他们倒计划得周全，立意把本君属下的人都外借出去，留下徐习之一系的人，以后本君在西关也不用再办什么事了。” 
“蓝玉的借口是徐参事那边的人都不在营中，所以只能动殿下的亲兵。” 
凌志不耐烦，“那当然是一早安排好的。” 
琥珀犹豫一下，“我昨晚问过月白，之前被借故弄出去的人好像都是弓兵，数目不算很多，但却勉强可以制住营地各个关闸。” 
五殿下心中有所觉悟，“你是说他们还安排了后着，万一本君这边有什么异动，他们就直接让那些弓兵来对付本君。” 
“大约是的。” 
凌志冷笑，“看来老七也不是很相信琥珀君的大能。” 
“应是如此。” 
看着那毫无表情的小东西，凌志心中居然有些忐忑，静了好一会，终于只是说，“等下本君要跟来使一起午宴。” 
“知道，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琥珀想一想，“还是说殿下想要我回避？” 
凌志真的不想再让那十五的目光落在琥珀身上，只是规矩始终是规矩，“你一会就找个借口，早点离席好了。” 
琥珀为他的孩子气失笑，“知道。” 
“琥珀，”凌志想了一晚，“虽然这个决定多少有些为势所迫，但本君不会后悔。” 
“哪一个决定？”琥珀不卖帐，当作都听不明白凌志说什么。 
凌志凝视这心情明明已经因为自己坦白而好转的孩子，玩心大发，“哪一个决定？就是这个。”再一次吻上去，紧紧的抱着，抑压的情绪像要爆发地需索对方的呼吸。 
慢慢由激烈转向缠绵，由暴风慢慢步进和煦，凌志真想把这小东西吃进肚子里。 
“殿下，”琥珀差点同样迷失，“桂儿在外面等着。” 
狠狠的咬一下那红唇才放琥珀走。 
桂儿见着这位表兄，好奇的发现他比自己想像中要轻松得多，虽然还是一如以往的板着一张脸，眼角却总是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嗯，琥珀君的效用果然非凡。 
“你说那些南蛮是子虚乌有？”凌志不见得很意外。 
桂儿点头，“南方情况一向平静，祖先传下来的招安手段在南方各族行之有效，而且各族和我朝相交通商多年，早已没什么叛逆之心。” 
“那本来的十万士兵在长久和平之下都没什么斗心了？”凌志久当大帅，很理解军人的心理。 
桂儿笑着回答，“南方人本就比较和顺，那些士兵们其实都比较像农家呢，也没什么上战场的经验。” 
凌志在考虑什么，一直在旁的琥珀于是发问，“听说南方这几年的收成都是一般，一下子有八万人来到，粮草安排会很紧张吧？” 
桂儿想了想，“因为皇都一直有提供补助，问题还不大。” 
琥珀闻言一笑，“那就好办。” 
凌志知道他要在这点做功夫，不由得说，“怪不得月白说你是奸商，一说到物资钱财都逃不过琥珀的手心。” 
“过奖了，殿下还是留心二殿下和四殿下那边的情况吧。”屡次被人说是奸商有些不高兴，“另外午宴差不多要开始了。” 
桂儿诧异，“名义上是南方紧急，所以来求援兵，怎么还有午宴？不是该一切从简吗？” 
“这就是该死的皇室规矩，”凌志冷笑，“不得不为新任大将军设宴。如果真的战况危急，我们早就被敌人杀个片甲不留了。” 
午宴一切照着规矩办，两位皇子分主客就坐，月白琥珀青兰各坐在自家主子下方，蓝玉另坐一边。 
“五皇兄，本君很是想念琥珀君，可否让琥珀君移坐以叙旧情？”想不到狄煌竟然坦率要求。 
凌志脸色黑如墨斗，于情于理却又不能断言拒绝，不得以只叫月白安排。 
狄煌看着琥珀，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见那蓝玉成功缠着狄凌志，就安心说话，“琥珀君好像消瘦了。” 
“可是琥珀一直大鱼大肉，该是胖得不成样子才是，”琥珀笑，“十五殿下可有长高？” 
“又高了一点，”狄煌好想拥着眼前人，“红影老是说本君光长个儿不长心眼子。” 
“他在都中还好吗？” 
“嗯，”狄煌模棱两可应了一声，“青兰现在代他照顾本君起居，也很是细心。” 
“那就好，十五殿下别要欺负青兰了。” 
“本君才不敢。” 
开始上菜，因为琥珀看不见，自有人为他布菜。 
狄煌皱眉问道，“你是照顾琥珀君的人？” 
“是，属下庆全参见将军。” 
狄煌疼心琥珀在外没人照顾，语气不觉加重起来，“怎么连匙子也不为琥珀君准备？” 
琥珀止住狄煌，“我也习惯一般碗筷，军中一切从简。” 
凌志在另一边的脸色越来越沉，打断十五皇子对琥珀的关心，“这是烤羊是西关特色，十五不嫌粗糙就多吃一点。”说着却亲自为琥珀布菜。 
狄煌微笑，“琥珀君一向不喜肉食，他的肠胃就是纤弱。还是这些瓜菜合他口味，是本君不好，都把他宠坏了。” 
“本君一向厚待琥珀，可不会只让他吃青菜，倒不见琥珀多有抱怨。”凌志更是讨厌狄煌一脸“我才知道琥珀”的样子。 
“也是，西关没有琥珀君喜欢的果子香菜，也只有勉强将就了。” 
面对这硝火十足的场面，琥珀只有苦恼，以后得把这两兄弟分隔得老远，不然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不如不见（穿越时空）————水杯[下] 

    =31=
琥珀苦着一张脸，捧着快撑破的胃从午宴中逃了出来，带着庆全回帐子。那两个姓狄的都是麻烦，居然争风争到他的头上来了，“皇子就是可恶！”
“呃，君上，他们会听到的。”庆全跟在后面不知该笑还是害怕。
琥珀闷哼一声，“去带桂儿过来，我有事要跟她说。”
“是。”庆全忍着笑问，“要不要去拿点消滞汤来给君上？”
哼！琥珀最后不得不把两位皇子给他布的菜全吃下去，那两个浑小子！终有一天要报复！
跟桂儿安排好以后的事，琥珀让冬儿留了下来，“庆全得替我去办些事，这两天麻烦冬儿留在我身边吧。”
冬儿答应着，琥珀又跟要出去的桂儿说，“我跟桂儿你说的事，回去好好想清楚。决定了之后再跟我说。”
桂儿镇静的微笑，“桂儿跟月白一样相信琥珀，共同进退。”
暗叹一下，孩子就是孩子，尽会意气用事，“你去吧，这几天月白会很辛苦，好好的照顾他。”
桂儿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就赶到琥珀跟前撒娇，“可是月白都往琥珀这边跑啊。”
本来该说什么未婚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但那桂儿像自家妹子一样，琥珀只好含笑，“我以后就把那小子赶到你那里去。”
人都走了，只留下冬儿在收拾。虽然冬儿不是多说话的人，但这刻一言不发也不常见，琥珀换下身上长袍，不经意的问，“冬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手上一停，琥珀大人果然心细如尘，犹豫半刻才说道，“大人心慈是好，但太心软却容易被人利用。”
琥珀笑，不在那话题上接话，只是说，“冬儿，刚刚我跟桂儿绯儿说的事，对你也一样。我早跟徐大人那边说明白，你刻下是自由身，要走要留随便你，同样是想清楚之后再我说好了。”
“冬儿谢大人不弃。”
不再答话，只坐到角落静静思索，狄凌志派人来找，都只回说身体不适，反正他要自己避开狄煌，那不如足不出户，一个都不见。
有人大模大样的走入帐子，没人回报，又不像刺客的样子，琥珀不得不又叹气，“殿下？”
凌志憋闷了一天，好不容易把烦人的公务处理好，就不理月白劝阻亲自过来，只因午宴时十五跟琥珀的亲密如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来看看你。”
琥珀很想不去理会他，只是人家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冬儿，为殿下添上佛手茶。”
凌志止住他，“本君不用人侍候了，你都出去吧。”
留下来的两人，安静的坐着，一个看人一个被看。
“十五身上的香薰是因你而添的。”就是初识让他皱眉，再见却叫自己心中恍然的。
“是。”
“明儿也为本君弄一个。”
琥珀板着脸，“那是让孩子宁神的小东西，连十五殿下也早该除下了。身为主帅的殿下也弄得香里香气的成什么体统。”
凌志何尝不知，“本君让他们加紧安排，后天就可以恭送骠骑大将军出营。”把那小子赶得越远越好。
琥珀不语。即使没什么危险战事在前，但一直娇生惯养在皇子院中的狄煌要出征南方，身边又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也叫琥珀担心。
“本君总是在想，如果当天在红宅把你要回来，”凌志拉着琥珀的手，那时的他太小，不明白什么是心动，“那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轻声笑了，“只怕在五殿下身边容不下一个瞎子，真的选了我，第二天就会把我退回红宅赶我出宫了。”
这倒是真的，那时的凌志除了皇位也看不进其他东西，“老四那边真的出了事，北部几个族群合而攻之，情况很是狼狈。”
“二殿下那边的消息也来了，说是被人下毒，命在旦夕。”
凌志冷笑，“那老七真正狠心，本来各凭本领暗中较劲，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下毒夺命却是真的半点亲情都不念了。”
琥珀轻叹，“就不知皇子院中众人如何。”
“目前还且相安无事，他日老七大权在握，必定翦草除根。”
琥珀佯装不经意的问，“那五殿下又有什么打算？”
本来有千万种反抗战术，却因为眼前这小东西乱了，比起目前纷乱的局势，他对于琥珀以前生活的点点滴滴更感兴味，只是这心思却不能宣之于口，不然定会被这小东西痛骂自己不长进。只是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又换来什么？不过是手兄相残，烟火四起，为了那张早就污秽的龙椅牺牲更多的鲜血。
感到凌志把头搁到自己的肩上不说话，琥珀知道这会子他也有够难受的了，就顺着他，两人静静的待着。
被那五殿下一迫，月白当真拚了狠劲把交接的事情做得飞快，因为苦不堪言的工作着，所以他在蓝玉面前那张黑脸也不是光装出来的。
蓝玉把各项文书检查收拾，那十五皇子不知是为避嫌还是真的不感兴趣，由始至终都不插手，像木偶一样立在一旁，此刻正式交接了，也一样只带着青兰在一边冷漠的坐着。
“月白君这两天辛苦了，”蓝玉对五殿下这边的反应实在好奇，居然一言不发乖乖的把兵力交出，害他之前准备好的计策都无用武之地，“我点选清楚之后，将军明天一早就可与先发部队出发。”
月白冷淡的，“南部情势危急，我们也只是尽了本份，免得拖延将军大人行程。”
“今天也不见五殿下，想来他身体欠安，仍需多加休养吧？”凌志为了避开让他心烦的人，以健康违和作藉口躲了几天。
月白更气，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辛勤劳苦？“这几天殿下都待在琥珀君的帐中，有琥珀君照顾，殿下应无大碍。”
边说边偷瞄狄煌的方向，见他面色如常，以一个年轻的皇子来说也算得体，不愧是琥珀君教出来的人。
像是感到月白和蓝玉的视线，狄煌忽然露齿一笑，叫各人如沐春风，“皇兄一直身负重责，坚守西关，当留神自己身体才是，要是琥珀君能略尽绵力，也是本君的荣幸。”
在蓝玉手中接过月白交来的大军安排，狄煌以将军的身份交咐各个不足之处，顺势把蓝玉慢慢排挤在编制之外，“蓝玉君下月就得回皇都覆命，本君还是要亲力亲为，不能让委以重任的父皇失望。”
月白看着蓝玉脸色突变，不禁心情大悦，看来七皇子错算了狄煌这颗棋子的能力了。
第 32 章
凌志避了几天，终于到了恭送骠骑大将军这天却是避无可避，看着那十五谈笑风生，乘着自己坐骑的凌志也就冷冷淡淡的答话。
这十五的变化倒也不少，原来以为是黄口雏儿。怯懦怕事的，后来再见则是脸目模糊言语无味，此刻安排调度之间却多少有些将军的架势。凌志也不为此吃惊，只因皇家中人千姿百态，各人任凭本领挣扎，变睑已是本能，更何况这是琥珀造就之人，凌志到后来也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小弟。
才想起他，就听到嚣张的蹄声由后赶上，果然是他那匹黑亮骄傲神气十足的快马。
“十五殿下。”琥珀明明知道他不当出现，但是沉思良久，还是来了。不然经此一别，怕再会无期。
“琥珀君，本君在这里。”狄煌轻声答话，乘马快策的琥珀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该是骠悍的形象，在劲风中的琥珀却更显脆弱。
“十五殿下，”那看不见的人理直气壮的看不到面黑如锅的凌志，专心的趋近狄煌，下马半跪，“琥珀受殿下照顾多年，如今殿下南征蛮夷，琥珀不能相随。但这黑马尚算刚健步履轻盈，要是殿下不嫌，愿送上此马为殿下效力。”
“既是琥珀君所赠，本君自是铭感五内。”狄煌下马相扶，目光始终离不不开琥珀，“这马精壮出彩，定是非凡，不如请琥珀君同试，也好送本君一程。”说罢不理众人反应，反身上马，再一手拉琥珀进怀，二话不说策马狂奔，把一众发呆的观众留在原地。
狂风扑面，想起凌志月白他们现在一定是一脸呆相，琥珀不由得大笑，“你倒是大胆。”
狄煌紧紧抱着琥珀，“我好想你。”
“笨蛋，说了多少次，”小师傅就是小师傅，笑意还没有收好就要骂人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狄煌接口，“要忍辱负重，事事小心，不能功亏一贵，你那些烦死人的教诲我都会背了，你老人家别再骂人了。”
“笨蛋。”这孩子也许比任何人更要清楚自己，真的不骂下去，孩子长大，苛责那套慢慢就不管用，“这黑马叫小希，虽然还有些野，但真的是好马，你以后好好待它。”
狄煌不得不抗议，“琥珀逢人称颂就算了，这下连马也不放过吗？”
“你是挑战我看人看事的眼光了？”只有狄煌才知道琥珀从不以眼疾为耻，用字遣词也没有忌讳，只是世人对瞎子或轻视或怜惜，所以琥珀才配合自怜。
“琥珀，”狄煌苦笑，“你知不知那个你一直疼爱的青兰，他在路上诱惑我啊！”
“嗯，”琥珀低声，“那他成功了没有？”
真想宰了这东西，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逗他，“琥珀！”
“果然还是女孩比较好，你又不肯先纳文氏为妃。不过这次名正言顺的领军，在出发前总有人带你去万花楼吧？”
呜，“你要气死我对不对？”
“我是照顾你生理健康才对，”琥珀知道狄煌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奇怪用字，乐得口没遮拦，“如果放着你在五殿下的位置，你要如何处置？”
知道小师傅是考验自己，狄煌把预想好的答案说出，“易地而处，应当在蓝玉说出皇谕时就以假传圣旨之罪押下蓝玉，然后直接挥军进都，就说是老七意图不轨，要赶回皇都护驾。”
微微点头，示意狄煌继续，“即使考虑到琥珀的心思，不想为难琥珀的旧主，也应略作拖延，然后在送行之时装成流寇偷袭，来使被杀，重掌兵权。说来，你确定老五没有在前面的路下伏吧？”
琥珀靠到狄煌身上，这是他们两人有俏俏话要说时的暗号，狄煌凑近听琥珀在他耳边嗫嚅，“想不到我教了一个坏人出来了。”
狄煌反白眼，这琥珀就是会气他。
让小希狂奔了一段距离，也差不多了，勒停步伐，“琥珀。”
“嗯。”
狄煌忽然有些词拙，想了半天才问，“老五对你可好？”
“算是不坏。”
“他喜欢你？”
知道要让他问出来，不然闷在心里，对这孩子以后的情况不好，“大约是的。”
“那你呢？你可喜欢他？”像是当天那个害怕被人抛弃的孩子，狄煌紧紧的抱着琥珀。
心中飘荡，他可还会爱上其他人？爱上妻以外的人，一个男人？像他这样破烂的心，还怎么去爱…“如果我说是的话，煌会怎样？”
狄煌苦笑，“这可是另一次测试？”
“或许是。”
狄煌仰天长啸。
他一直都是最清楚琥珀的人，琥珀的心他如何不知？只不过一天没有他亲口承认，就可以多骗自己一天，“如果是，那我该感谢老五让你走出心的囚牢。”
“我可没有教你这末滥情。”
“然后我会说请你等我，我会带着皇位来接你回家。”狄煌放下旁徨，“因为我朝需要一个新的皇，我跟老五不一样，如果无故退缩，会被可怕的小师傅责罚。”
“即使我喜欢的是他？”
“有个坏人自少教我为求目的，得不择手段。”狄煌大笑。
是吗？“看来我真的教出了一个坏人来，自作自受了。”
“而且你从来也不讨厌我。”狄煌太了解琥珀，知道他一直逃避各种可能的感情，包括自己。
“不讨厌不等于就是喜欢，”琥珀自己也疑惑，“而且亲情也不坏。”
“你不是我父亲，”很早就察觉这纤小的身躯有着不相称的灵魂，“就算是，我要的也不是父子之情，而是情人之爱。”
琥珀苦笑，“我没有法子回报那样的感情。”
“我知道现在的你不能，但以后的事，谁也没法决定，”不舍的放下琥珀，再下去，狄煌会忍不住带着自己心爱的人逃到天边海角，“等我。”
“如果我爱上其他人？”
“记得你教我的把戏？那被变走的小石子还是在原处，只是我们看不见，不等于它真的消失无踪，就如你对我的感情。”
“也许我会跟人跑掉的。”琥珀不禁微笑，这孩子好像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长大了。
狄煌无比坚定，“到时，这个国家的皇会亲自把你抢回来。”
“愿我君武运昌荣。”琥珀躬身在劲风中送行，狄煌决定，再把自己玉环交给他那天，会跟他说自己是如何永远不会忘记这天的情景。
=33= 
凌志看到琥珀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坐在路旁，一直吊在半空的心才安稳下来。 
把他带上自己的马，不再与众人说话就转头回营，留下月白一个苦命的应付一众错愕的同僚。 
也许是担心他会一去不回。 
如果他一去不回，那自己要怎样？大概就会像这天，追上去，直到找回他为止。 
“咳，殿下？”琥珀对于凌志的低气压稍有经验，但不等于他喜欢这种气氛。 
“那黑马是军中资产，你拿去送人可是有违军规。” 
琥珀不说话，他人在凌志怀中，激坏了这皇子殿下被人丢下马可是非死即伤的。 
见那小东西不插话，凌志冷冷的，“还是你早算好了，已经把那黑马买下来。” 
那凌志气在心头绝对不会先求和，本来不想说话的琥珀只好轻快的回话，“半年来军饷也有一些，而且那小希个性顽劣正好把它送出去，了却心事。” 
正要开口讽刺，可是月白告诫自己，明明是心上的人儿不能老是冷言冷语，尤其对手是和绚爽朗的十五，太过托大会让琥珀思念旧主的好处，于是死命的封口不语。 
终于琥珀先笑了出来，“殿下有话就说好了，苦忍伤身。” 
凌志整个人用力拥着琥珀，直到两人都微微生痛，“我们回去吧。” 
“是。” 
大营中的士兵去了三分之二，加上明被削权，气氛无法不低落。凌志和月白也不重整军心，反是把零碎的编制加以改革，直系将领被蓝玉调走了，凌志就亲临各部从新点将。加上新兵将到，边防吃紧，忙得常常好几天不见人。 
这边琥珀也在桂儿帮忙下，处清五皇子名下的私产，桂儿不自觉的好奇，“琥珀君，我们交托那间银庄可以信赖吗？” 
“没问题的，底子厚信用够，我朝第一名庄。” 
“这个桂儿以前在南方也略有所闻，但牵涉皇子私产，他日朝中有人追究起来，难保他们不会出卖情报。” 
“保障客人隐私是钱庄第一戒条，如果他们以后要继续立足，保密是必需的，更何况小道消息说他们甚至掌握了部份皇室财产。” 
桂儿拿着那些单据又生起另一点疑惑，“我们这样处理表哥的私产，他会不会有异议。” 
“不会的，”琥珀回答得飞快，“因为他都不知道我们如何料理的。” 
桂儿看着那像使坏成功的琥珀，忽然怀疑当初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怕这孩子，“这样好吗？” 
“当然好，我们可以神不知神不觉的私吞他的财产，黑吃黑，成为大富豪了。” 
像是要阻止那飘渺的白日梦，庆全冲进来，“君上，南方传来消息，十五殿下与镇南王起兵，说要剿伐七殿下，以匡我皇正统。” 
琥珀侧耳倾听，“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在这里等月白。” 
“君上！”庆全看着脸色如常的琥珀，禁不住焦躁难耐。桂儿心中担心父王，也紧张琥珀，于是更加不安，“十五殿下才领兵不足两个月，应该才刚到镇南王城不久，怎么能这就起兵的？！” 
“他现在的手下都是五殿下的亲兵，当然不会任由摆布。但以镇南王的部队要对付已经乱作一团的禁军却是绰绰有余，十五殿下正好让他名正言顺的出兵。” 
“可是父王对皇朝一直忠心耿耿的！”桂儿发急。 
“起兵也不代表就是背叛。”琥珀安慰的轻拍女孩微冷的玉手。 
庆全在一旁着急，“君上可有安排？不然卫军接到消息之后就要赶到了。” 
“没问题的，殿下和月白不会叫我吃苦。”琥珀早料有此一着，反是镇定，“现在十五殿下是叛军，琥珀身为十五殿下旧部，按例得收监候查，也是不得已的规矩，不用担心。” 
“可是…”庆全想留下照顾，琥珀明白他心思，只是不去理会，反向桂儿说道，“让你安排的事继续去办，务必在下月初四之前弄好。” 
说罢赶了众人出帐子，只留冬儿在侧，女孩不见担心，反是悠然的提醒，“大人，那边窗台又有一串相思草，是连续第十天了，怕又是那位海大人凭物寄情呢。” 
哼，那海青峰就是善于这等哄骗人的手段，偏他不是容易动情的女生，“都放进我的药匣子去，正好医被他气出来的高血压。” 
“什么高…” 
“冬儿别管我胡说八道，”琥珀想到了什么，“相思草上可有打结？” 
“是，有一个…”冬儿掩嘴轻笑。 
带着不好的预感，“有一个什么？” 
轻笑，冬儿也有见过那情深的天海族族人，那高大粗犷的男儿比某位冷洌的主子更得冬儿的欢心，“仔细检查，可不是就有一个同心结。大人要不要拿去细察？” 
那家伙真是肉麻到家了，“别让那种鬼东西碰我。” 
“是。”笑着收好，“那位大人真的深情，相比某一位只会冷言嘲讽的不是更温柔贴心吗？” 
“冬儿，谁让你取笑我的。”琥珀板起脸，“而且你可是在下的候补姬妾，怎么在我面前说起其他男子了。” 
冬儿靠到琥珀身边，当作看不到他脸上的红晕，笑着为他带好手套，“有人对大人好，保护大人，冬儿是真心欢喜。” 
“我为什么要人保护？”有些苦涩，以前的日子不就是一个走过来的吗，“别要被外表的虚象所骗，我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应该得到幸福的人还分男女吗？冬儿只是想而不语，她很明白男儿心，外强中乾，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即使聪颖如大人还是没有例外。如果自己强如那几位大人，说不定就下场较技，把琥珀大人抢到身边来了。 
想归想，被人盯紧的琥珀大人可不能让人随便染指，冬儿还是决定向琥珀大人说明白，“之前大人说冬儿可以自决去留？” 
琥珀坐下，接过冬儿送上来的热茶，“是，可是想好了？” 
“冬儿出身寒微，双亲早亡兼尚有有弟妹要照顾，自少得出来跑江湖，难得在这里遇上大人，是冬儿的福气。大人为冬儿安置好家中大小，奴家更是感激万分。” 
“嗯。”琥珀之前送了一笔款子给冬儿，为了她尽心照顾，那数目足够一般家庭过好一段日子了。 
“只是冬儿是不义之辈，还是想出去见识一下。” 
琥珀真心高兴，“我最希望冬儿可以天空海阔四处闯，说不定琥珀他朝流落江湖要冬儿打救呢。” 
“大人不怪我忘恩负义？” 
琥珀装作苦恼，“如果冬儿要留下，我才为照顾你而头痛。” 
知道琥珀关心自己的心思，冬儿再不多话，自去收拾。 
才静不了多久，月白就赶到帐子，“你收到消息了？” 
点头答应，“庆全跟我说了，卫兵什么时间到？” 
“我让他们多待两刻钟才过来，是徐习之那边的人，如果对你有什么不周，直接跟我说。” 
“明白。” 
月白知道凌志另有事缠身，一时半刻赶不了过来，就放心说下去，“关外的情况不妙，有几处骚动得出兵料理，我跟殿下在商量要我们自己处理，还是派徐习之出迎。” 
琥珀知道他在担心，“把豺狼留在家，还是把它放出去，的确是两难。” 
月白叹气，“当下人手不足，情报不够，加上十五殿下那边，情况随时生变化。” 
“这次关外生事的，可包括天海族？” 
“有一部份，其余的也是他们控制的势力。”月白坦诚相告，他信赖琥珀的判断。 
琥珀考虑各方的时机，终于毅然说，“月白这次劝殿下亲自出迎。” 
月白没有立时答应，“那豺狼又当如何？” 
“没有饵食，豺狼自会离开。” 
看着冷静的琥珀，月白忽然问，“你希望十五殿下登上皇位。” 
“是。”琥珀微笑，“他是一个有能力为成皇帝的人。”
第 34 章 
“皇位真的有那末重要吗？”月白不只一次怀疑，身为淮族人的他对功名总是冷漠。 
琥珀也曾无数次自问，“重要的，不是皇位之于十五殿下，而是一个皇帝之于这个国家。既然一定要有一个皇帝，就让一个可以胜任的人去担当好了。狄氏皇朝目前外弛内张，吏治衰败，已经预视乱事将要发生，那还不如在我们可以控制之下进行。” 
 
沉默一会，月白还是允了，“那我跟殿下说去，开始准备出征，安排徐习之留下守营。只是话说回来，这样一放手，保不定又被你哄了去让殿下作吃亏的事了。” 
琥珀满不在乎，“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管他呢。” 
月白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琥珀，“让你心情大好的哪一位？该是我们的殿下吧？” 
“他没有让我受气就已经大发慈悲了，”琥珀别转头，“你还是让卫兵开始看守在外吧，别要叫他们太为难。” 
月白知道他在左右而言他，也不取笑下去，“你留在帐中事事小心，有什么事找人给我通报，以后按例我和殿下都不能再来见你。” 
这月白真是罗哩罗嗦的，不过琥珀也不惶多让，“月白，记着把桂儿带在身边好好照顾，我被关着，不能把她和绯儿两个女孩单独留在大营中。” 
可以名正言顺的让桂儿跟着自己，月白自然不会推辞，“知道了。” 
“也顺道把冬儿送到安全的地方，”琥珀拜托，“榛川与西关接近，又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正好让冬儿在那里休养生息。” 
“好。”月白示意冬儿跟他走，他一直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太过婉约的女子留在琥珀身边，这时解决了也好。 
 
人都走了，琥珀再次单独留在空室，被熟悉的黑暗所抱拥。时间流逝，人来人去，昨天的世界失去了程希，今天的世界凭空多了一位琥珀，明天，明天又是怎样一个模样？心又留落在哪个时空了，惊扰凡尘，以为在扭转乾坤，也许只不过是痴儿的一场乱梦。 
 
被人看守的感觉没什么特别，反正徐习之还没有正式反面，对凌志还算尊重，也不会特别为难一向友好的琥珀。 
琥珀甚至有些高兴的在想，被这些卫兵一阻，那胆大妄为的海青峰怕不能再嚣张地如进无人之境的在他的帐子自出自入了。只是这念头还没退，琥珀就惊讶的听到有人在轻摇纱窗，不是吧，那些卫兵作什么的，还是他们都把稻草人搬来了？！ 
“琥珀。” 
“呃？殿下？”还想开口骂人的琥珀吓一大跳，不是说狄凌志忙的要命吗？ 
“本君有些话想跟你说，就让那些卫兵暂时休息一会。” 
“知道。” 
“本君再多过几天就得领兵西出关外平乱，他们正在准备。” 
没头没脑的，这小子想说什么？“是，月白有跟我说起，殿下多加留神，小心保重。” 
“十五他起兵了。” 
“是。” 
“收到情报，本君的旧部被他留在南方。” 
“是。” 
“重掌兵力不用花太多时间，之后或联合或分流，本君不是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要争霸也并非不可能。” 
“殿下所言甚是。” 
“论人脉，论行军的能力，十五与我相距甚远，当下他得到镇南王的支持，其实不过是受人摆弄的傀儡，而本君自信能与镇车王匹敌。” 
“也可以这样说。” 
“除了唯唯诺诺，你就没有其他进言了吗？” 
“没有。”在纱窗之前的琥珀悠然自得，像凌志只是来问他今晚要吃什么点心。 
“为何没有？”也许是纱窗所挡，凌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因为有利益冲突，“我的确希望十五殿下成为皇者。” 
“那为什么不劝阻本君？琥珀刻下可是本君的副侍，本君不会不听你的。” 
知道吗，有多时心里在想什么，若果不说出来，自己也永远不会知道的。“因为即使我如何希望十五殿下走上皇者之路，我也不愿阻挠五殿下你的心思。即使我在把五殿下你往旁的方向推，却不愿亲口欺骗殿下。我自欺地希望，不会有让你怨恨我的一天。” 
听着琥珀的自白，凌志闭起双眼，感受着那份黑暗的微妙，“为什么。” 
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份心思，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琥珀安然地笑，“也许是因为我不想只当你的副侍。”对狄煌是怜惜，对凌志的，一点点的，大概就是爱慕，大约有一点点。 
凌志明白琥珀在说什么，心跳如雷，要努力克制才勉强冷静的不去闯门。自己早就明白放不开这小人儿，他的倔强，他的灵秀，但因他总是暗地回避而烦躁不安，直到这刻才肯定他心如己心。 
宁静细心地包围心情起伏的人们，不去惊扰那脆弱的甜美。 
过了不知几夕凌志才不舍地慢慢说，“我得走了。” 
琥珀笑声撩人心扉，“嗯，小心。” 
如果此刻他在自己的怀中又是怎样的光景？窗外人呼吸渐重，只是死活不愿挪开步伐，只盼多留半刻。 
还是琥珀记得顾全大体，虽然他自己也是贴窗而坐，却还记得劝解，“夜深天凉，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受寒了。” 
“好。”终于离开，心中在盘算要怎样把琥珀解救出来带在自己身边。 
 
虽然外头消息纷乱，但琥珀被关在一隅，也就乐得耳根清净，不听不想，几天下来就是弄笛自娱。反正这年代知讯流通甚难，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知有几分真假，听进去也只是烦心，何况各方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也已经脱离琥珀可以掌握的范围之内，之后是各皇子明刀明枪的见真功，不再是他那些小聪明可以参与的区域了。 
 
那天月白来到帐子前向琥珀诀别，他们这一出关，要一个月才返。
第 35 章 
看似平静的生活过得很快，冬季的寒意也随立春早过而慢慢褪去，只是这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琥珀还是得每天生起炉火取暖。 
这天送膳的迟来了，原来照顾琥珀起居的庆全被他派了出去，留下都是不熟悉的人，加上琥珀还算是带罪之身，被人怠慢似是理所当然。 
只是今天不像是一般疏漏，敏感的琥珀觉得帐子外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像有一道紧张的气息在弥漫。 
没有仔细分析，也没有向帐外的卫兵打探，琥珀随便吃了些乾粮，就寤寐休息。 
直到帐外人声渐隆，吵得让琥珀不得安宁才起身披衣，静静的靠在门边，不知他们可还记得这里关了琥珀这一号人物。 
门在外面封了，推也推不动。脚步声愈加杂乱，还有人不理纪律的大声吆喝，就是没有人理会这帐子，连在守卫的卫兵好像都不在了。数算日子，离凌志回营的日子只差那么一点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回来。是谁在这种时刻生事？还是说这次敌人太厉害，被人攻到大营来了？虽然被淘空兵力，但总有几千人留守，只有运用得当该不会出大乱子。而且与西关的外族人为敌了这么多年，即使仇恨累积不少，却没有诱因要外族全力扑击。特别这几年由凌志掌帅印，也没犯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 
是谁呢？琥珀苦笑，好像听到有人高呼失火了。是谁要毁掉大营？ 
 
“你们守着这帐子四方，不许任何人进出！”帐外响起严厉的声音。 
“徐参事。”琥珀高声打了一记招呼。 
“琥珀，”徐习之不再和蔼，而是军人特有的条理分明，“五皇子狄凌志一直私集兵马告谕逆顺，有谋反之嫌，适逢我朝祸乱正起，为免夜长梦多，我奉七殿下之命清剿西关大营。” 
即使各地烽烟四起，到头来还是担心凌志这一支，所以先下手为强了，不愧是魄力非凡的七皇子，“琥珀想不到原来徐大人隶属七殿下。” 
“七殿下一直照顾徐某，这次为我朝效力，份属应当。” 
明知那人该有能力自保，而且月白还在那人身边，但琥珀还是担心，而且徐习之总是让他有着对长辈的信赖，所以此时此地还是问口相询，“殿下在外未返，徐大人只是清剿西关大营，还是已经对殿下痛下毒手了？” 
因为琥珀语气一如平常，徐习之也渐渐平静下来，“徐某哪里是你家殿下的敌手，只是剿营也得花尽心思安排，好不容易才制住他留下来的耳目。何况七殿下的命令中以剿营为首，就可惜了琥珀你一直经营的军需补给。” 
销毁这里的物资，固然是防备狄凌志，同时也兼顾了狄煌可以从这里得到援助的可能，这才是七皇子担心的地方吧，“既是为了剿营，那徐大人又何需亲自到来探望琥珀？” 
徐习之由始至终都很喜欢这纯净的孩子，只是家中长幼均在七皇子的控制之下，自己又能怎样？声音不觉又刚硬起来，“七殿下的命令，剿营为首，擒拿琥珀为次。” 
琥珀沉默，半晌才问，“我好像没有开罪七殿下吧？怎么让那位大人物对琥珀另眼相看呢？” 
“光是琥珀一人就可以牵制两位皇子，七殿下又怎会放过这样珍贵的琥珀。”徐习之苦笑，到后来，大家都看得出平常对人漠不关心的狄凌志是如何珍惜琥珀，而狄煌与琥珀的关系更是密不可分。 
“那大人可是来捉拿琥珀了？”真不想与徐习之为敌，这人虽是敌方的人，但到底是光明磊落汉子。 
徐习之不想直接回答，“七殿子是记恨之人，当年你拒绝成为他的幕僚，已经让他介怀至今，要是你如今不肯屈从，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琥珀笑，那七皇子是怎样的人，一开始自己就知道得一清二楚，要去顺从他，不如早点再转世纶回算了，“大人你这是在劝降？” 
徐习之叹气，“七殿下命我不惜一切也要让你驯服，你不是不知军中规矩，我手下懂得的刑法不会比其他部队的少。” 
琥珀默不作声。徐习之却像发泄什么的狠道，“七殿下还说琥珀长得秀气可爱，军中垂涎的人不在少数。那两位皇子如果知道自己珍视的人被他人沾污，不知会有何感想。” 
果然是来这一套，琥珀有些失望，这七皇子终于化身成没有创意的典型大坏蛋了，“劝降之后，徐大人这是要胁了？” 
徐习之斩钉截铁的问，“你从是不从？” 
“不。”琥珀平静如初。 
“果然如此，”徐习之大笑，“我果然没有看错琥珀。” 
“那大人可要放了我？” 
“即使想，却是不能，”徐习之笑得太狂，有些喘不过气，“可是我却不会让琥珀受苦，如其让你去受苦，受那些见鬼去的折磨，我还不如在这里送你一程！” 
相对徐习之的狂乱，琥珀是出奇的淡然，“无法送我上去，七殿下终会怪罪于你的。” 
“我有一个孙子只比你小上几年，却因为受人所挟而一直不得相见，”所以一直把琥珀当成子侄的徐习之不是不痛，“一想到也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要我眼巴巴的看着你去受人折磨，我宁可当刽子手送你早登极乐！大营失火，烧死一个副侍也不是怪事！” 
琥珀庆幸自己看不见，两辈子的人还是害怕看到男人的泪水，痛得无法承受。放轻声调，“火烧可是很痛的哦。” 
泪流一脸的徐习之还是被这小子逗得笑起来，“不怕，我让他们在外生起迷魂烟，很快就不觉得痛了。” 
“徐大人…”这也许就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关怀吧？ 
“别要怕，以后就不会再苦了，”徐习之像在安慰自己的孩子，“生烟！” 
“谢谢你，徐大人。” 
 
生烟，过了两刻钟之后点火，火苗如猛兽直扑琥珀的帐子，徐习之亲眼看着自己犯下的罪孽。 
“徐参事不好了，外面的人传话进来，五殿下正杀进来，我们的人都拦不下他…” 
徐习之眼中都是火光，“不用拦了，已经烧成这样，五皇子即使进得去也再也出不来。” 
话音还没有落，一道如劲风奔至的快马就已赶到，眼前已被烈火包围的房子有部份烧得塌陷。狄凌志没有半分犹疑要闯进这不成形的帐子，可是身上坐骑却怕火不肯再前，他也不说话，飞身下马就向前冲，他的命在里面，他得去寻回他的命。 
 
生好，死也好，他是他的，逃不掉的。
第 36 章 
狄凌志收到消息时正在痛斥几个不成材的将领，不然回到大营，月白这里一劝琥珀那里一阻，那群笨蛋就可以逍遥自在去。自己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两位副侍牵着鼻子走的，只是一想到琥珀，心中不自觉一紧，被他左右也似乎没什么不好。
一兵传讯兵突然在外求见，刚巧月白的部队也赶来汇合，凌志就让月白一起过来听取传讯兵的情报。
“你说大营起火？”
“是，本来我队留在大营的人，有一半被俘，另一半人不知所踪。徐参事在八天前就开始切断我方的联系，采取逐一击破的策略。”
“琥珀呢？”凌志在乎的只有一点。
“我们遵照主帅大人吩咐要留神琥珀君，但徐参事的人苦守着君上的帐子，我们用尽方法也无法救出大人。”
“月白，你让部队转到松山北域的守地那边静候，”凌志没有表情的吩咐，“本君去把琥珀带回来。”
月白皱眉的阻止，“这次他们目标是琥珀，殿人打算闯营是太鲁莽了。”
“我们似乎没有可以蹉跎的时间，”凌志冰冷的回答，“还是说月白觉得本君失势了，可以违抗本君的命令了。”
“违命倒不是新鲜的事。月白是不得不留下殿下，不然可是会被某人责怪的。”绝对是被某位嚣张的副侍污染了的月白淡淡的笑着，“他们这个架势，绝对是对琥珀志在必得，殿下贸然回去未必就能带出琥珀，反是可能打乱琥珀的安排。”
“是他让你不叫本君去冒险的？”凌志不理下属拦阻，走向自己的坐骑，“月白你忘了谁才是主子了。”
月白快步跪在凌志跟前，“这样的情势，殿下除了多赔上一条人命又有什么可以改变？请不要丢弃在这里支持殿下的大家！”
凌志丢下什么给月白，“这是帅印，以后的事你看着办吧，也不用为本君复仇。”
乘马飞驰，手上挥着染血的大刀，他不是皇子，也不是主帅，只是一个想把自己的人追回来的疯子。
目标只有一个，路上无人可以拦截不要命的疯子，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帐子，当自己一冲进去之后就陷落进无尽的炽热之中，热力和火光吞蚀了五感，他的琥珀在什么地方？像快要消逝的生命，最后只听到隐约的声音，“以一个笨蛋来说，你算是很幸运的了。”即使要死，也要追到他身边去…
过了多久？身上感受到的凉意似在说明已经远离了那个像永不会熄灭的火场，琥珀呢？
拥中的重量轻轻动了动，轻声的低问，“殿下可是醒了？”
是琥珀，凌志笑着坐起身，“这是哪里，怎么一点光也没有？”
“殿下可以先放开琥珀吗？有些发麻了。”z
“不行。”回答得非常爽快，手中更用力了些，让那柔软的身子贴得更近。
有些气不过来的琥珀心念一转，“没有亮光吗？身为瞎子的琥珀可不知道，不过想来地府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探索着脸庞的位置，浅尝一口脸颊的滑腻，“地府吗？我们没有逃过那场大火？”
被品尝的人不特别高兴，发力推开那高个子一些，“谁让殿下笨得自投罗网，那样的火海谁能逃得出来？”
“哦。”对这话题有些漠不关心，反是更留神琥珀要逃的打算，“别躲，好久没有吻着你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殿下居然只注意这个？！”琥珀气愤于凌志的悠闲，虽说没有即时危险，但皇子还是得多少有些自觉吧？
像是回答琥珀的怒气，凌志双手不规矩的潜进略厚的外衣，满意地察觉琥珀身子微微抖动，“既是在阴曹地府，最大的自然是阎王大爷。狄某再不是什么皇子，所以琥珀还是以名相称的好。”
这小子疯了，想要挣扎甩开那双愈加放肆的大手，可惜这身子就是不够壮，总也躲不开，无可耐何的小人儿只好在言语上多加反抗，“别左右而言他，命殒魂消难道就不让殿下担心吗？”
“即使落入地府之中，只要有琥珀相伴，凌志又何需担心什么？”轻笑着把琥珀拥紧。
琥珀心中微动，口中还却不认，“殿下大约是多吸了迷魂烟，多等一下就是清醒过来了。”
凌志没有错过琥珀强装冷淡中的犹豫，“不，如果要说，那我也只是着了琥珀的迷魂计，而且以后也是不会清醒的了。”
虽是肉麻，琥珀只是默然不语，也许是多少有些受用吧。如果那双大手不要胡乱在他身上探索就更好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对琥珀的发火只是回以低笑，不过凌志也不甘心只是他一人沉沦，于是更卖力的在琥珀身上点起火苗。
“喂！”琥珀发现自己的欲望似有苏醒的趋势，不由得大吃一惊，“好了好了！我们还没有死！先是逃出去再说！”
好像知道他在怕什么，满有成就感的狄凌志一生人中从没有经历过这刻的愉悦，手上不停，轻掐腰枝一把，“既还在生，那就更不该错过良辰美景了。”
琥珀抿着唇，这家伙更是得寸进尺了，“别要在这里，殿下，凌志殿下。”
柔声推拒只叫人心中一荡，凌志狠狠的吻上琥珀，真想把这小东西生吞活剥。
气息不比凌志顺畅，琥珀努力找话题分散彼此的注意力，“我们刻下在大营的地底通道，得往北走，出口在半里之外。”
真不想理会这些没情调的事实，但当了一辈子皇子的狄凌志还是无法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这是谁弄出来的地道？”
即使琥珀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在半年之间无声无色的弄出一条贯穿大营的地道，事到如今，琥珀选择坦白，“是天海族族人花了数十年时间而挖掘出来的。”
天海族？有什么在挑动凌志的神经，“他们弄的地道，其中一个出入口刚巧就在你的帐中？”
琥珀以最天真无邪的声音回答，“不是刚巧，而是特地新增的。”
“为了什么？”冷意飒飒。y
如果说为了幽会，会不会立时命丧于这位五皇子之手？
第 37 章 
“把出口放在琥珀的地方，那自然是通敌之用了。”琥珀尽量把声音放轻松，不知管不管用。 
大营说到底也是个军纪明正守卫森严之地，让人不时出入自如已是怪事，更何况狄凌志之前妒火如焚之余下令要严守琥珀所在之处，但在加强防备后仍不时听到有人不时出没之说，狄凌志早就觉得这海青峰神出鬼没来得奇怪。
这下发现地道，也解释了不少可疑之处，想来当天生气之余实在不该把些守兵罚得那末狠，“通敌？你这小东西有什么是敌人看得上眼的？不是说一个当营房主管的没什么可以通敌的吗？” 
这狄凌志究竟会不会温柔相待？！怎么就会说话刺人？“琥珀位列副侍，说起来像是自夸，不过也实在是不少人窥伺之位。”
“别人是窥伺副侍的身份，还是琥珀本人？”一想到某个永远肆无忌惮的人就不觉怒从心生，狄凌志刚从狄煌手上把琥珀抢回来，不想再乱生枝节。
“殿下实在太看得起琥珀，区区一个琥珀怎会被人看上？”琥珀冷笑一声，“原来我是打算假借这大火作表像装死蒙混过去，以解决朝庭对淮族人的监视，想不到在要紧关头会有一个笨蛋闯进来。”
听到这里怒火突然平复大半，狄凌志轻啃琥珀的小指头，“早在他们开始放火的时候，你就大可一走了之，为什么要留到见着我的时候？”
琥珀语塞，推开凌志，拿着手杖就走起来，“前方就是地道在大营的出口，只要留在大营多等几天，月白的人早晚会来寻着殿下。刻下要不要跟来随便你。”
“放你去跟海青峰逍遥快活？你以为本君…我真的疯了吗？”凌志立时把琥珀收进怀中去。 
琥珀哼的一声，“别说殿下的死讯会动摇本就不稳的弥军军心。你这样孤身一人走进天海族的领地，一个不好难保不会由假死变成真死。”
“谁说我是孤身一人？”凌志牵着琥珀，“我有你在我身旁。”
“别忘记琥珀是通敌之人。”b
“反正这里一弄，我也不再是什么皇子大帅，也就没有什么敌人与否之说。”凌志推得一乾二净，“听你这样说来，琥珀本来立定心意打算要逃走的？”
“是，我就是决定要逃才会跑到西关来。”琥珀承认。
凌志要他承认的是另外一些东西，“那火中大好机会，琥珀为什么不直接逃？” 
“你烦是不烦？！”琥珀低吼，“要跟来就小心点，我的药箱全在火中毁了，万一殿下有什损伤，琥珀可照顾不来！”
心情大好的凌志名正言顺的拖着琥珀的小手，“琥珀不是说不愿只当我的副侍吗？为何又害羞不认？”
“哼，那只是一时糊涂之言，我还是好好再详加考虑好了。”
“不准考虑，”凌志加大手上的力度，“不许反悔。”
“你真的很霸度。”琥珀感叹着。g
凌志笑得悠然，“那十五就是太迁就你才不得不放开你的手，还被你设计了要去争帝位。我是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的。”
微叹一声，琥珀开始领路，“殿下真的明白你刻下是放开了什么吗？”
“不就是尔虞我诈的一场争斗，没什么好牵挂。”忽然发觉抛下那一切反而更愉快，凌志巴不得把那些无谓的计算立时放诸脑后。
琥珀继续说明，“本来就算徐参事这次不趁机生事，我也算好在最近逃出大营。” 
“你原来打算丢下我？！”凌志不由得拉紧琥珀，皇子还没有习惯黑暗，即使已经紧紧的拉着他，还是怕他什么时候会消失不见。
“…月白知道我的打算，我早就跟他约定通讯的方式，而且也跟桂儿她说好一切，安排她的去处，”本想把这一直在安排的事隐瞒下去，见事败的琥珀迫不得己说明，“我们出去以后给他们捎信，月白自会来接殿下回去。”
凌志深吸一口气，“到现在你还是想丢下我？！”
拉扯着一个皇子在身边从来都不是琥珀的志愿，“殿下还有一支以万计的军队在等着，更别说还留在南部的亲兵要等殿下定夺，别要太任性了。”
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一切的狄凌志不需要这种不中听的金玉良言，“凡事还有月白，要攻要守都由他去打点好了。”
琥珀摇头，“好一个不负责任的主子。”
“谁叫月白跟你狼狈为奸，他是活该。”狄凌志一点都不会内疚。
琥珀不再言语，只是慢慢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
“殿下…”走了快一个时辰，琥珀突然想说什么，凌志却打断他，“我已经不是殿下了，琥珀君。”
一脸黑线的只是避开称呼，琥珀乾脆直接的说明，“有人在出口等我们。” 
“可以想像得到，”凌志冷笑，“你说我怎么能便放手，都在虎视耽耽，一个不留神就连琥珀的影子也抓不着。”
琥珀沉默一下，然后忍不住回话，“别人是看不上一个瞎子的，会那样笨的，除了殿下也找不出谁了。”
一点都不相信，凌志冷冷的反问，“你敢说那海青峰对你没有非份之想？” 
把身边的人向前一推，琥珀倔强地回答，“不信你自己问他去。”
凌志在黑暗中撞上一道木板，外面的人一听到声音就拉开木门，“小东西可有想我…呃，五皇子，好久不见。”
琥珀在凌志身后幽幽的说，“殿下与海大人的武功大约在伯仲之间，两人同样没有武器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观在下身上软剑小刀一样都不缺，要制服两位虽不至于轻而易举，但也不是难于登天的事，所以大家不如和平共处的好。”
海青峰从初见凌志的错愕中清醒过来，只是笑嘻嘻的回答，“小琥珀要制服我何需武器，只要轻唤一声，青峰还不立时软倒在你的笑语之中？”
凌志是很想把撕破那张嘴，不过琥珀跟在自己在后，他也不能太过叫琥珀老羞成怒，“海大人赶来大概是为着照顾琥珀，如今本君也在，海大人可不用再伤神了，还是早回贵族族地的好。” 
被凌志要求直接滚蛋的青峰继续笑意盈盈，“想来小琥珀没有向五皇子坦白跟我的关系呢，明明已经亲密如斯了，真是怕羞的小东西。”
琥珀跟着凌志一起走出地道，虽然对他来说还是漆黑一遍，但空气是好多了，心情也就舒解一点，“海大人言重，殿下的衣衫在火中烧毁，请海大人带我们回去稍息，有话以后再说。” 
海青峰看着狄凌志拉紧琥珀的手，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好一幅美人牵手图呢。我们往这边走，我一直在等小美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38= 
海青峰在前面领路，“美人们怕也走得累了，前面不远之处有个山洞可以生火取暖，先歇一下再作商量。不过我原来打算跟小美人双宿双栖，心中只有小美人，也就只准备了小美人的东西，大美人就张就一下吧。” 
左一句美人，右一句美人，本就心情不佳的凌志更是绷紧脸孔，紧紧拉着琥珀不放。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在，留下海青峰和琥珀两人会是什么样子，凌志不由得把琥珀的手握得生痛，实在受不了的琥珀只好求饶，“海大人，拜托你别再火上加油，还是跟五殿下说个明白，不然还没能到达休息的地方小的手就先要被废掉了。” 
在前面领路的海青峰转身逆风而立，劲风吹得衣衫飘扬，埋没了他的面目表情，“小美人怕了大美人的话，还是回到青峰的怀抱中吧？我可是等到天荒地老了。” 
“海青峰，你别太放肆，”忍无可忍的狄凌志阴冷无比，“当天双军对峙，本君因为你的花言巧语而一时不慎错失杀机。即使此时本君失势，也不代表以后就不能灭了你，当下你少在本君面前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 
“没想到没有大队人马跟着，五皇子殿下还是一样杀气腾腾，”青峰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内，笑意依然，“大美人就是暴躁，这可不讨人欢喜呢，还是我的小美人最可爱了。” 
气氛明明不对，琥珀还是忽然不合时宜的问，“五殿下真的长得很美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叫海青峰发呆之后大笑不止，像是什么计算成功了一样。狄凌志更是吓了一跳，“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可是营内的人都不敢说殿下的闲话…我，我不过是有些好奇。”琥珀为自己的冲口而出而脸红。 
青峰忍着笑意补充，“老实说大美人也算长得不错了，就可惜还是比不上青峰英俊潇洒，琥珀千万不要弄错。” 
“没有人要跟你比相貌，我也早警告你小心自己的言词。”凌志冷冷打断他自吹自擂，拉着琥珀别转身，俯身在琥珀耳边低语，说话中一去冰冷，反是尽皆调笑的戏谑，“等下赶走了闲杂人等，我就跟琥珀说明白我长得怎样。” 
红着脸的琥珀想掌自己的嘴，怎么会问那种怪问题？活了两辈子也没试过这末丢脸，“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凌志本来在地底之下还可以勉强稍加忍耐，只因在暗黑一片的地道什么都看不见。到了此刻看到琥珀这难得一见的样子，没有什么耐心的凌志完全不想忍耐，直接就要吻下去。可是还没尝到那点柔软可口，忽然一道劲风在颊边送过，是青峰射出的小石子阻止凌志旁若无人的举动，“大美人太过急色就不美了。” 
凌志怒目而视对上没有什么表情的青峰，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身下的人一拉，感觉小人儿的双手环上自己轻轻一拉，琥珀竟然出乎意料地送吻！虽然因为目测不能而位置有些失误，但那落在面侧的轻吻已经足够使凌志为之疯狂。 
叫凌志可惜的是琥珀得手之后立时全身而退，想抓也抓不着。逃得那末快，因为琥珀可不是为了与凌志缠绵而采取主动，说话的对象是另外那一位，“海大人，别要入戏太深，忘了自己的本意。” 
海青峰看着这个意外的演出，嘻笑不再，胡闹不成，任凭劲风扑来仍如石像不动。 
“殿下长久以来都误会了，海大人从来也没有把琥珀放在眼内。”琥珀听不到海青峰的答覆，就只向凌志解释，“琥珀初到西关大营不久就遇上天海族族人入侵我营，侥幸之下发现他们经营多年的秘道。琥珀于是无耻地以此相胁，要天海族帮我逃出西关。” 
“那是我回来以前的事？”凌志一点印象也没有，只好如此推想。 
“是，”琥珀点头，“本来该尽早逃离，但一来要探查天海族的虚实，二来我也打算在西关弥军埋下自己的眼线，才把逃离的日子一再拖延。” 
凌志看着一心为十五而计算自己的琥珀，本应愤慨的皇子不知为什么有点心痛，这孩子到底自己承受了多少？心中尽是怜惜的凌志不由得紧紧抱好琥珀，听他缓缓表白下去。 
“直到我军西袭松山遇伏之后，”琥珀想起来就气，忿忿不平的，“天海族竟然如此看得起在下，让海大人当上传讯的角色，才惹下后来一连串事端来。” 
凌志留神听着，眼睛却一直瞄着始终不言不语的海青峰，平静地向琥珀发问，“听上去纯是公事，琥珀想说与海青峰并无私情？” 
“绝对没有。”琥珀一字一句的回答，就差在没咬牙切齿。他忍着这海青峰很久了，每次明明都是说正事，偏偏那家伙就非弄得暧昧万分不可。虽说为了掩饰，但不过交流双方的情报，有必要又抱又亲又咬耳朵吗？！最可恶的是自己这敏感的身子，每次都被他挑起羞人的骚动，让琥珀气得直想打人。 
只是一句简单的，“长老同意琥珀提出的计划，我族会按照约定派人在指定的地方起事，琥珀安排你军出迎吧。”这海青峰就是得耳鬓厮磨，把琥珀弄得脸红耳热心跳加速，让所有人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虽然的确是有点不可告人，但与根本就与感情无关。想来想去都觉得那海青峰明是戏弄自己好玩的。 
琥珀犹有余恨地继续说明，“虽然海大人花名在外，那也不过是掩饰之意。大人身为天海族的副祭司，既不能与外族人联姻，也不能有…亲密接触，加上天海族绝不允许族长的嫡子与男子厮混。所以殿下实在不用过虑，海大人始终把琥珀视作可以随便把玩的幌子，我这瞎子没人会要的。” 
一抹奇异的笑意在凌志脸上荡开，抱紧琥珀，也许这会是他唯一一次庆幸琥珀从来都看不见。
第 39 章 
如果看不出这男子的目光中的痛苦和深情，那人大约是完全的绝情或是瞎子。 
琥珀是瞎子。
所以海青峰才没有顾虑的尽情凝视，这夺去了自己心神的琥珀
由开始时的逗弄，到后来发现自己的真心，本来只是开玩笑，却慢慢期盼每一次的相聚，原来是为着被挑逗之后的情动，结果才明白是自己的动情。
不能亲近，不可接吻，但还是无法不去想，还是一点一点的贴近这不属于自己的人。 
渴望着他身边那个位置，明明知道自己无法得到，却总是藉词靠近，只望能多贪一两刻共聚的时光。
 
他说：“别要入戏太深，忘了自己的本意。”
本意？琥珀从来拒绝承认，海青的本意是琥珀，而不是其他附带而来的利用和计算。 
他说：“海大人，我不敢。”
不敢直呼名字，大约是怕青峰太过沉沦，无法自拔。他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想去承认？ 
明知不可能，还是尽量的亲近，假装两人是片刻的情侣，在一瞬之间拥有永远。 
自己的身份有着太多的不能，所以嫉妒那位皇子的恣意妄为，豁出一切的任性，得到自己只能渴望的人。
明明应该在自己怀中的小人儿，明明该只呼唤自己名字的人。
却连开始的机会也没有。
我无法付出那代价。
“小美人真是叫人伤心，才不见数天就对别人投怀送抱，难道这就忘了青峰吗？”小媳妇的语气去掩饰，心已经麻木。“还这样直白的拒绝青峰，我们以后还得朝夕相对，这样无情实在叫人家太伤心了。”
凌志立时反驳，“琥珀现在有我，海青峰你可以功成身退，回去当你的祭司大人了。” 
“这也不是皇子殿下说了就算，”青峰冷笑，这狄凌志真不是普通的碍眼，“小美人早就把自己卖了给我，皇子殿下还是别要多生事端好。”
“琥珀？”关心则乱，凌志不由得低头问他的琥珀，“卖身给海青峰这是什么回事？” 
像是呆住了的琥珀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不满的回答，“琥珀算是什么东西，要卖也没有人要了，海大人你别拿我开玩笑。”
“明明就是以后从了我的，哪里是开玩笑？”青峰语气轻挑如昔。
“大人说的山洞就在附近了吧？”琥珀不去理他，“我们还是早一点去休息一下，我也有点事要说明。”
 
青峰微微一笑，“琥珀只关心自家的殿下，对我可从来没那么细心，真叫人神伤啊。” 
琥珀哼了声就拉着满腹疑问的凌志走，不再管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海青峰。 
花了几刻钟来到海青峰所说的山洞，即使再讨厌这个人，凌志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处事细心，准备齐全。生起火，煮好热汤再让两位穿好厚衣的逃难者稍事休息，不觉已经入夜，青峰挑一个离琥珀远一点的位置坐下来，“小琥珀要如何打算？总不会对我视之如弃履，尝过了之后就抛弃吧？” 
咳一声打断青峰的妄语，琥珀向凌志解释，“天海族助我出逃，除了要我守住地道的秘密，还有其他的条件。”
凌志也有这样的觉悟，“这是自然的，不然杀了你还比较快。”
“哎呀呀，我们又不是殿下，哪会这样野蛮的呀呀呀。”
琥珀不去理他，“我答应了他们，狄朝下任的皇帝会把西关原来属于他们族人的地方归还。” 
凌志静一下，“十五他不一定可以当上皇帝的。”
“我们听过小美人的分析，觉得无论谁是你们的皇帝，西关也在我们掌握之中，”青峰难得地直言，“如今你们的营地被烧，我们不就已经控制了大半西关吗？像小美人这样的聪明人，毁了实在可惜。”
“而且我对祭司大人还有其他用处，所以不能被杀。”琥珀继续说明。
青峰回答得飞快，“小美人说得这样率直真叫人不好意思啊。”
凌志想一掌毙了那人，“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回答的人是青峰，“在中原东地有一座古庙，当中有能帮助小美人治疗眼疾的异人。” 
“可是真的？”凌志想到可以治好琥珀，也不顾得这海青峰有多讨厌了。 
琥珀倒是不太紧张，“据说是真的，而且这古庙对天海族的祭司来说也是神圣之地，不过他们多年不得其门而入。”
“因为那座古庙中的异人太严格了，”青峰不见得很想进入那古庙，只是能多伴着琥珀还是好的，“大祭司姐姐他们花尽心血还是无法如愿，所以只好来拜托小美人了。”
“其实我对于失明与否也不是特别介怀，”琥珀轻叹，“只是我想，那些异人要找的人是我。” 
凌志不由得问，“他们在找什么人？”
“转世的来客。”琥珀回忆青峰跟他说过的话，“殿下，我得跟你坦白，我不是你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算起来，我该是四十多快五十的妖怪。”
琥珀一脸沉重，然后凌志在错愕之中…大笑起来，“琥珀竟然可爱如斯。”
 
“我可是认真的！”琥珀生气，“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我明明是可怕的妖孽！”
 
这下连青峰也忍不住笑起来，“生气的小美人真的可口无双呢。”
“哼，我本是异世之人，活在另一个世界，不知在什么情况之下来到这里，占用了这可怜孩子的躯体，”琥珀不去理会那两个完全不作配合的男配角，自己冷冷的说明，“我原来就是三十来岁的汉子，加上在这里活了七年，比你们两个小不点还要老上一截！”
应该吃惊的凌志就是想笑，琥珀那无可耐何的生气真的秀色可餐，“七年，那是说，我当初遇上的就是你。”
 
叹气，“是。”
“那不就成了，”凌志轻吻琥珀的脸庞，“十来岁也好，三十来岁也好，我喜欢的从来也只是你。”
 
“就不怕我是妖怪？！”
“是妖怪我也认了。”凌志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别要以为还有什么可以把我赶跑。”
40
琥珀考虑不知几凡才说出来的惊天大秘密，为什么会落得让那两个混蛋哄然大笑的奇怪局面的？ 
海青峰笑着，目光没法子逃离这小不点。也许会有人不寒而栗的妖怪，但绝不是这个噘着嘴的小东西。人的才智心机的确会随阅历时间而有所差异，但心底里的性格却很难改变。 
小东西的确聪明机智，但距离他自以为的深沉毒辣还很远很远。即使他说以前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但可以想像他以为所在的地方一定比较和平和简单，不然他不可能还怀有那份单纯，说起来，他比一般十多岁的中原人还要来得真诚清澈，就像当初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孩子，他的确是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才叫自己在惊讶之后慢慢无法自拔的倾心。 
连发三颗小石，杀了狄凌志一个措手不及，青峰上前一手把琥珀抱入怀中，久违的温暖叫自己的心定下来，“我们还是商量如何丢了那个麻烦的皇子再双宿双栖吧，我想我的小美人想得不得了。” 
本想离远一点，但身体比心思走得更快，琥珀像是有吸力的漩涡，自己再努力抗拒还是无功而回。 
狄凌志庆幸琥珀没有看见海青峰的心意，不代表他会忍耐那家伙无日无之的打扰，这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凌志心头，巴不得就即场对决。 
琥珀在青峰怀中楞了一刹那，想起五皇子，立时果断的逃出那诱人的抱拥，“两位大爷，这会子也该累了，既然两位都不怕琥珀这妖孽，那我们明天就得赶路，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着退到了一角，把袍子往自己身上一盖，“我困得很，你们别来烦我，不然睡得糊涂时送上几刀也是会的。” 
之后不再理会两人，转身睡去。 
留下的两人狠狠的互瞪一眼，却也知道暂时讨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即使心中疑问打算还有一堆也只得各自退到一边，思考接下来的方向。 
琥珀醒得极早，只因心乱，睡得一点都不安稳，还要不时留意那两位大爷有没有开打，加上真的逃出西关的不真实，有些身心俱疲。 
早春的空气冷洌，昨晚生起的火似已熄灭，听不见四周的鸟声，应该还没有到日出之时。 
以为道出自己的来历多少也会吓着他们，即使不立时退缩，至少也会心存顾虑，让行为举止没那样放肆。 
这两人都是玻璃心肝九窍玲珑的主，遇着琥珀这奇异背景的人，虽不至像一般人恐惧害怕，但疑惑担心还是该免不了，不是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为什么竟然会坦率接受？害琥珀在恼羞成怒之余无以为继。 
过犹不及，有些事情得到太多了，比没有更痛苦…例如感情。 
“殿下？你醒了？”琥珀轻声的问。 
凌志摸黑走到琥珀身边，“琥珀睡不好？怎样醒得这样早？天还真的没有亮呢。” 
琥珀贪睡，由以前的皇子院到西关大营无人不知，他最喜欢就是跟来叫唤的人嘟嚷着，“吵什么，黑漆漆的，天还没亮呢。”叫来人笑不是哭不是，就是有些心酸，总不能说大人你瞎了眼看不见不代表日过中天还叫天没有亮。后来连主帅大人也听闻了这事事小心的琥珀难得一见的无赖撒野，只可惜从来没有机会亲自目睹。 
知道凌志在取笑自己，琥珀恨恨的，“谁敢比殿下晚起，不怕责罚吗？” 
凌志笑着抱起把自己包成一团的小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的名字？” 
琥珀不去管这叫自己脸红的要求，只是尽量平和的说道，“等下就让天海族代转消息，叫月白来接你吧。” 
“不。”想也不用想就拒绝，“月白自己可以料理军中事宜，而且郡主还在他身边协助，他们没有问题的。” 
狄凌志像顽劣学生死命不肯上学的回答，叫琥珀头痛万分，“西关弥军军心士气，无一不是随殿下起落，没有殿下，月白再能干也无法维持。” 
“那就让弥军散了吧。”更像赌气的孩子了，也许是一辈子都没有任意随心，一下子的自由冲昏了头脑。 
琥珀心中叹气，他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专吹枕头风的奸妃了，靠在凌志的面颊边呢喃，“那是殿下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即使殿下不涉足皇室纷争，也总不能把他们弃之不顾，七殿下不会放过这样一队精兵在外不管的。” 
被琥珀哄得心中软了大半的凌志尚且嘴硬，“权当本君死了，岂不是一干二净？” 
“我去那古庙走一趟，不会花什么时间，之后来与你汇合，然后花上半年时间，解决了弥军去向，以后往大江南北就随你决定好不好？” 
凌志被说得心动，“这可是琥珀生死相随的诺言？” 
该死的皇子，“哼，要不要随便你，别要让我三番四次的说。” 
轻吻那张板着的小脸，凌志心中允了，却越想越不对劲，“这不就只留下你跟那海青峰在一起？这可不妥。” 
沉默一下，“海大人有他的考虑，不见得会对我怎样。” 
凌志想起那张在崩溃边缘的脸，不想同意，“把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可免则免。” 
“只是当下却是避免，能领路的只有天海族祭司，除了他也没有哪一位祭司愿意相信来历不明的在下了，”琥珀听到山洞中还有那一位也该醒了，却也只是继续说道，“人生在世，情爱不是生命中的唯一，还有许多的感情和责任。再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否遇到真正的最爱，既是看得见，就该更是张眼去看，这世界可是大得很。” 
凌志忽然问，“琥珀转世以前的名字是什么？” 
转换话题叫琥珀吓了一跳，“在这里我就是琥珀，以前的事别去管他了。” 
“为什么？”这五皇子真的一辈子也学不懂温柔，“因为那是十五改的名字？！” 
“因为这是十五殿下改的名字。”挑衅十足的答回去，琥珀就是琥珀，又碍着谁了？！ 
不远之处响起青峰委曲的悲鸣，“为什么一大早小美人大美人就拥作一团，真个可惜，不是都该在我身边，让我左拥右抱，艳福无边的醒来吗？” 
连狄凌志也一起调戏了，这海青峰其实不是不勇气可嘉的…… 
=41= 
“你们家的皇子很麻烦哦。”一向冲劲十足的青峰为了摆平那狄凌志也有些吃不消，“好不容易才送走那位大美人，我还以为会死在他手上呢。” 
“被他听到海大人这样暧昧的说法，有人会死得很惨的。”琥珀想起凌志跟青峰之前的死斗，不由得笑了出来，“皇子本来就很任性，他们在那个环境长大，是没法子的事。” 
一早就因为自己的挑拨之词而不得不跟狄凌志开打，说起来这位皇子是行军的天才，之前青峰也在战场上领教了不少教训，但也因为这位皇子的时间都放在军队上，个人武艺只属中等。本来海青峰可以从容应付，只是火起来的皇子实在很难缠，说会死在他手上也不是全然不可能的。 
早一天还尽力制止两人的琥珀虽然仍什么都看不见，但终于选择去体会这场难得的闹剧，干脆躲在一角由得他们打，只要凌志没被那人吃豆腐就算了，“谁叫你一直心不不轨地逗弄他，这是活该。” 
“你很护着那小子啊，”青峰哀怨，“为什么就不担心我？都说了我比较英俊，不是比较危险吗？” 
到底天海族是怎么培育承继人的？！对着超级厚脸皮的青峰，琥珀冷冷的回答，“等月白的回信要两天时间吧？我们就待在这山洞等吗？” 
“啊啊？”青峰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因为这个问题而兴奋起来，“小美人不耐烦留在这里，莫不成是想与我回去见父亲大人？就是中原人说的媳妇见家翁吧？” 
琥珀重新检视当前的形势，真的不能杀掉这家伙吗？早知就跟凌志一起灭了他，“海大人，天海族的重地似乎不是我这个外人可以随便进入吧？” 
“说了是媳妇自然不是外人了，”想紧紧抱着琥珀的青峰因为冰冷的利刃的后退一些，低声笑一下，似火的热情好像也冷了一点，“要从同伴那里确认那大美人安全回去吗？小琥珀还是不肯信任我们，真叫人伤心呢。只是万一两天后收不到确认又怎样？难得逃离的小美人要自投罗网吗？” 
琥珀不去回答，只是把玩那把锋利的小刀，玩把戏似的把它变走，“我自有打算，不劳海大人操心。” 
“我只是想不到琥珀最后还是把那位大美人送回去，”海青峰见危险消失，于是继续坚定不移地抱紧琥珀，“他的样子好不甘心呢。” 
把狄凌志送回月白身边去，的确如他向凌志分析的局势一般，有着现实的考虑。只是，除此之外，也还是有一点私心… 
“那位大美人这样简单就被甩掉了，只能说他太情迷意乱，没有想清楚吧？”海青峰简直有些幸灾乐祸，谁教那位傲慢的皇子一直缠着小美人不放，“不如就趁机丢了他吧？嗯？” 
“送他回去是为他好。”在思考的琥珀简单的说，也没余力反抗海青峰的无礼。很早就发现了，狄凌志虽然嚣张，只是某程度来说是个很单纯的人，也许是心智都用在筹谋皇者之路，对感情或是生活就很陌生，“一下子的转变让他昏了头。回去稍为冷静，再决定以后的路对他来说比较公平，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忍不住笑了出来的青峰倒在琥珀肩上，“如果他是孩子，那小琥珀又是什么？”实在是好奇了。 
叹气，“我大约是诱拐儿童的怪叔叔吧。” 
虽然用字有些特别，不过大致也明白他在说什么的青峰笑得不能自己，“真是好可爱的小美人。” 
被他笑得有些泄气的琥珀只是不语，他被训练成为副侍已经有七年了，对那群被迫每天勾心斗角的孩子，他总是怜惜，所以才不想凌志因为自己的存在，一时冲动之下作出会后悔的决定。 
笑得有些够了的海青峰深深呼吸琥珀发间的香气，“小美人真笨。” 
琥珀没有表情的推开这登徒子，“还是准备一下到古庙之行吧，大人不是说有些禁忌什么的要注意的吗？” 
青峰继续幸灾乐祸，“你没有打算之后乖乖回去大美人的身边，对不对？” 
不想回答，事实是连琥珀也没有决定自己的心情，自己真的爱那个男子吗？这个太容易情动的身体，自己太寂寞的两段人生，“也许对一个瞎子而言，只是太害怕黑暗中的孤独。” 
“所以才答应我去古庙，好决定自己真实的心意。”青峰微笑，觉得这小东西真是难以言喻的可爱。 
“也算是报答天海族对琥珀的厚待。”想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好好想一下，煌与凌志的关爱，真的让他心乱。 
像是知道小美人在想什么，青峰按捺不住，幽幽的问，“我呢？美人儿可有想到我？” 
“海大人别开玩笑了，”琥珀简直开始佩服这个锲而不舍地调笑的家伙，他到底累也不累？“再也不用掩人耳目，大人不用再花心思作弄在下了。” 
“如果琥珀君肯不用见外地尊敬我为海大人，”怨恨缠绵的哭（？）诉着，“我的心灵稍得安慰，也许就会平和相处了。” 
“海大人…” 
“呜，我的心好痛，小美人好狠心好狠心哦。” 
静默，怒火攻心，琥珀又再被这家伙气得胃痛，“是吗，不想在下尊称海君为海大人了？” 
“叫海君也不行哦。”好想，好想听一次琥珀的呼唤，即使自己会为之沉沦也顾不得了。触手可及的人儿那气红了的小脸，还有那无可奈何的神态，如果都是他的有多好？明明都该是他的。 
深吸一口气，“好，那恕琥珀僭越了，以后我就叫你阿海吧！” 
“咦？” 
“怎样？”挑衅十足，“海大人不满意了？” 
一脸佻皮的自满，似笑非笑的抬着头，叫青峰心中再一次为这小东西心动，“没有，阿海很是高兴，像是成了小美人的宠物呢。” 
想到什么而脸上一红的琥珀哼地一声，转身拿起手杖，作势要走出山洞探险，“出面好像有条小溪，我去那边歇一下。” 
“琥珀，既然答应了不再弄虚作假，那阿海就真心的问琥珀，”声音不再带有嘻笑意味，“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以来是为了什么生我的气？” 
琥珀为海青峰的问题而呆住。 
“不为我的轻佻，也不为我的无礼，”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溺，“大约是因为你也一样的喜欢我，所以想我真心相待。” 
青峰这样的质问叫琥珀无力回答，其实对他生气已经是一种习惯，大约有些太习惯了。
从来没有遇过像他那样无赖的人。
也没有遇过像他那样勇于面对自己命运的人。
而且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呢？在这个时刻问这样的问题，可以有怎样的答案，不是早就彼此明燎的吗？何必还要追问。
海青峰看着一直垂首不语的琥珀，小东西这无助的模样让人情不自禁的慢慢趋前，轻轻托起那张看似失落的脸。讶异的发现琥珀闭起了双眼，丰润的粉唇于是更是碍眼，像是无言地邀请别人的蹂躏。
“这样托起对方脸颊，对男人来说是很无礼的。”琥珀轻声反抗，对青峰来说却如同雷鸣，吓得他整个人震动。
后退两步，发现自己刚放开的那张脸孔已经再次张开双眸，似看通人心黑漆漆的大眼，却已经凝结在刹那之间，不再流转，尤如漂亮的宝石失去生命。
琥珀忽然微笑，放弃自寻烦恼，“阿海就那么想我发好人卡吗？”
“什么叫好人卡？”青峰得不到预期的答案，心情有些复杂。
“那是我妻子教我的东西。”
青峰立时插话，“你妻子？”
琥珀笑得更是畅快，“早说了叔叔我转世以前是三十多岁的汉子，有妻子很奇怪吗？”
青峰不是很自然的问，“在我跟前也自称叔叔，琥珀把我当作什么了？”
“阿海不也是孩子吗？”笑得理所当然，“在我面前你还是黄毛小子呢。”
总觉得这小东西好像奇妙地有些变得嚣张了，是自己的错觉吗？“那个，琥珀君前世的…妻子怎么了？”
“她在我离开那个世界前三年过世了，”琥珀想起妻的笑声，脸色暗淡下来，“她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女子。”
“这就是说琥珀比较喜欢活泼可爱的人，像我？”青峰总是要趁机逗一下眼前这小东西。
琥珀没有脸红耳热，只是平和的回道，“阿海也不过是孩子，叔叔多疼一点也是应该的。”
啊，对了，由他叫海青峰为阿海那刻起，琥珀好像就愈加轻松放肆了，“咳，那个好人卡是什么东西？”
“就是阿海想从我口中听到的答案，”琥珀温柔的解释，“你不是想我说，我待你如好友，别无其他？”
青峰楞住，这不能属于自己的人儿为何心清至此？
看到狄凌志跟他亲密的样子，青峰只觉心如焦土，荒凉无比，平日的逗弄无法再掩饰没有希望的感情。于是只想听到他的回绝，好让自己死心。
琥珀依旧带着浅笑，“只是你又如何忍心让我伤害你？”
青峰闭上眼，语气却仍轻松，“这可是小琥珀那里的方言？好难明白。”
“在族中力排众议的帮助我，打算革新族内的秩序再与中原人定立新的契约，为了应付族中各人早就身心俱疲，”之前虚弱受伤的青峰应该才康复不久吧，深思之后的琥珀慢慢回想，“加上五皇子突然出现，本来为了远行而赶工辛劳的阿海经这样一闹，更是心力交瘁。这样的时刻，为什么还得迫我再添上一刀？”
听到唯一明白自己的小东西娓娓道来，青峰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无法再笑。
琥珀这次任得他放纵，“这两天好好休息，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你的答案又不会因时间而改变，又何必敷衍我？”
“阿海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别要迫得自己太紧。”
两人终于无言，直到午日中天，琥珀才打发青峰去准备膳食。
两天之后，琥珀收到月白透过天海族传来的暗号，狄凌志终于回到弥军之中。琥珀稍为放心，以后的方向就由他们自己决定去，有月白郡主在五皇子身旁，加上他们身经百战的经历，应无大碍。
回复本色的阿海带着琥珀开始上路，说是一个月的行程，不知恁地，在那位副祭司的大人带领下尽在荒山野岭之地赶路，叫之前一直被照顾妥当只懂乘马跑官道的琥珀哭不是气不是。
海青峰的打算也很简单直接，“前面又是一道碎石小涧，小美人还是由我抱着过去吧？”
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琥珀冷冷的回答，“光是今天已经有三道石涧，两处沼地，阿海带着我这样攀山涉水倒也不累？”
“小美人的身子又香又软，自是不累。”笑得老没正经。
这小子心情回复之快叫人忍不住打击他，“阿海似不在乎我的回答了，之前不是哭着求我的吗？”
“嗯，”青峰抱起略略反抗的小美人，继续笑，“什么问题？”
可恶！他肯定的故意的，不再提起这话题，被抱着的人只伏在他身上不语。
青峰不用看也知道小东西定是已经一脸通红了。虽然自那天逃出西关之后小东西就故作轻浮，似想以此抗衡青峰，却总是不大成功，老是还没有挑衅成功就自己窘得说不下去，一向口齿伶俐的琥珀在这方面总是词拙，简而言之，这小东西是愈加可口了…
“说起小美人还没有回答的话，”青峰没有忘记耳垂是琥珀的敏感之处，于是直在耳边吹气，满意发现怀中的人儿微微抖动，“该不是那天我问小美人可是喜欢我？”
为什么同一个问题，这天听起来变得那么煽情？琥珀只是低声应了。
诱惑人的这位却忽然有些口乾舌燥，被琥珀回抱的身子有些发软，想起他们还在水涧之中，只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对岸，把琥珀放到石上。
“早说了我很重，这样子赶路你也不嫌累。”
青峰不禁笑了，“我是习武之人，即使两个小东西也难不到我。”
“堂堂一个男子被人抱来抱去成什么样子。”琥珀还是嘀咕，这里的男孩十六岁就可以成婚持家，年十五的琥珀也不算小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成年人的转世。
不理他每天三次的投诉，青峰额贴额的继续方才的话题，“这刻让我宠着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43= 
无可否认，海青峰的体温最叫琥珀动容。很可能是因为这家伙最勇于身体的亲近，因为不是中原人所以性格比较奔放，也可能是因为他最厚脸皮。 
额上的微温和呼吸的吐息是那么真实，被人宠爱的感觉是那末甜美，让突然失去了目标的琥珀差点弃械投降。对狄煌的扶助或是对狄凌志的规劝都告一段落，自己也逃出皇室的监视，再下来到古庙之后要作什么呢？如果连海青峰也不再在自己身边，以后的日子就该怎生渡过？ 
路上两人除了不多的乾粮，大都以野果野菜裹腹，一来天海族的习惯本就以素食为主，二来琥珀也不喜杀生，他多少还有城市人的习性，对于屠宰活物总是抗拒，加上他是瞎子，永远也无法确定吃进肚中的究竟是什么的血肉。 
“琥珀虽然自少在皇宫中生活，到了西关军营也不过是半年时光，但对于野地的作物还是很熟悉呢。”青峰在琥珀指点下尝了不少新鲜的美味，不由得满足地感叹。 
“宫中太医院对草药采集大有研究，连带各地的野菜果子也略知一二，我跟随太医学习经年，也就懂得一些皮毛。”琥珀想起那几位师傅的悉心指导，“可惜是我看不见，不能仔细分辨，只靠你去采摘，你就祈盼我们不会吃下什么毒物吧。” 
青峰才不会怕他的恫吓，“你说这果子去热清毒，这些野菜就健脾益胃，听上去都大有益处。” 
“那是自然，狄氏皇室的长寿多少也因为他们善于养生之道，饮食自是留心。” 
青峰想了一下，笑嘻嘻的问，“那有没有补肾壮阳的？” 
“毒草**也有，阿海要不要亲尝？” 
“那就算了，”青峰还是不怕，“反正我壮得很，也不用再进补了。” 
“咳” 
“我只是好奇你们那个皇帝一共生下了廿多个皇子和十多位公主，该不会吃下什么怪药了吧。” 
琥珀住进皇子院多年，因为眼疾，也因为狄煌偏袒而避开了绝大部份的官方场合，因此对那位昏君陌生得很，“我倒没听说什么，只知道他年青时也算是有为的皇帝，后来宠爱的妃子早逝之后才性情大变的。” 
“他的后妃太多了，一个人的心如何分给这么多人？”青峰轻轻扫去琥珀留在唇边的碎屑。 
琥珀轻轻别转头躲开青峰的指尖，“说的是，早该来请教一下风流多情的阿海，要如何在花间留连忘返。” 
“那就得如前人所说，百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青峰的指头固执地追逐琥珀的脸庞。 
“祭司可就是要无情至此？”拍开青峰的大手。 
直接贴着琥珀坐下来，“我族祭司上问天，下通地，多情只会乱心。所以诞下继承人之后，无一不独身终老，花间也就只是惑人虚像。” 
琥珀移开几分，“你的大美人大祭司呢？” 
“大祭司姐姐的香闺都是求道者，大约都授道至废寝忘餐去了。”青峰不自觉的解释着，不想再背负他没有犯下的花名。 
“阿海不会不知，风流才子可是比循规蹈矩的呆子更让人心动的。”琥珀取笑急着要澄清的青峰。 
“让谁心动？可是小美人？”青峰悠然一笑，“要不是小美人，那就算了吧。” 
琥珀不再回答，让夜空安静下来。 
一路上海青峰尽量减慢步伐的速度，且东转西荡，不时跑到不知什么深山去为琥珀采奇花，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进入东地，还得再耗上五六天才到达古庙，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一倍有多，琥珀对益发诡异的行程没有什么疑问，都由得海青峰去。直到他们遇上路人，听到海青峰介绍琥珀为他的娘子也没有作声，只不过当天晚上的晚餐有点辣，青峰吃过之后有完全说不了话。 
第二天一早起程的时候，平常聒嗓不已的海清峰委屈的又是拖手又是拉衣角，加害者只当作不知，心情愉快的享受宁静的旅程。 
只是一个瞎子和一个哑巴该怎生沟通呢，琥珀听到原来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于是也停下来等待，忽然腰间一紧，是海青峰的拥抱。无声无色的突然接近叫琥珀紧张，虽然被这小子“非礼”多次，但每次都有花言巧语伴随，这样被人侵入自己的领域，琥珀只能按下失明者的本能，尽量放松。青海感受到怀中的僵硬，也呆了一下，低头只见琥珀脸色有些发白。像是明白什么的青峰放开琥珀，却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前几步，然后把他的手放到前面探索。 
“是山坡吗？”琥珀感受到陡峭的石壁，“阿海你要带我攀过这山坡吗？” 
手中一紧，是阿海的回答。 
“阿海，对不起。”琥珀低声道歉，不应一时之气而毒哑他的，想着就主动拉过青峰，伏在他身上。 
没有言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海青峰对投怀的小美人无法不受诱惑，手慢慢抚上背部直到后颈，一边轻咬耳垂，念念不忘的美味。 
琥珀无法再借助阿海的花言巧语去忽略他的真心，身子所带来的欲望也来到极限了。 
只是凌志要怎么办？虽然他自己对贞操意识薄弱，但若果那是自己喜欢的人所重视的事情，自己又怎能去破坏。 
而且这样对阿海，只把他当成欲望的对象，不也是伤害吗？ 
在思考之间，对方却是手上不停，正在抚弄可爱的窄臀，“阿海听我说，如果你觉得我这是侮辱，之后你要杀了我也可以，唔…”受忍不住刺激而低哼一声，海青峰更是无法忍耐的轻舔白嫩的细颈。 
敏感带被侵犯的琥珀差点就整个人软倒下来，勉强的继续说话，但也忍不住渐重的呼吸，“呜，阿海，在我以前的地方有一个…唔…可以说是习俗吧…停一下…”快哭了，这姓海的居然似有还无的轻碰他大腿内侧，是什么时候分开他的双腿的… 
“阿海…”已经是哀求了。海青峰稍停一下，浓重的呼吸显示他也在忍耐。 
“阿海，我们的习俗是，可以只放纵情欲，不关乎感情。你可以拥有这个身子，但以后不能纠缠，怎么样？”情动的小美人绯红一脸的问。 
One night stand. Yes or No？ 
=44= 
(有H…算是H吧…) 
朝思暮想的人兒﹐在自己身下﹐染上情欲艷色的臉孔問自己說﹐這身子你要是不要。 
自己的身體不堪長久渴望而渾身發痛﹐是感情也是欲望。 
為什麼不許過問感情？一直明白自己的小琥珀為什麼可以這樣的忍心﹐想辯駁想索取想得到更多卻口不能言。 
他在問。 
要﹐還是不要。 
要此刻﹐還是要以後。 
為何他要問？為何他竟會這樣問？ 
琥珀背靠山壁﹐衣衫凌亂髮絲纏繞﹐胸膛隨輕喘起伏﹐端是一幅惑人的風景。 
青峰氣息一樣紊亂﹐終於垂首倒在琥珀胸前﹐不敢再看。 
不敢﹐卻更不捨﹐而且琥珀輕輕撫弄青峰的髮絲﹐聲如綿﹐“阿海的頭髮是否一樣黑如深夜？” 
被那柔和的聲音催動的人手上使勁撕裂琥珀的外衣﹐青峰咬上吸引無比的鎖骨﹐叫身下的人兒輕聲呼痛。 
理智不復存在﹐掀開琥珀身上所餘不多的布塊﹐青峰只是埋首勝雪的肌膚﹐完全不明白為何同為男子﹐這小人兒的身軀卻可誘人至此。 
“阿海﹐別忘了﹐這也是承諾。”即使喘息連連﹐還是可惡的提醒青峰壓根兒不想記得的條件。 
乾脆直接封印那不識相的小嘴﹐誘惑這小人兒跟自己一起沉淪。 
手並沒有停下來﹐只是拼命的在對方身上點起火頭﹐琥珀按下要逃走的欲望﹐卻無法不扭動身子避開更深的略奪。無謂的掙扎只是更挑起青峰肆虐的本性﹐追逐每一處敏感的泉源﹐使得琥珀不由得發出羞恥的呼聲。 
享受著悅耳的輕吟﹐解開腰間的布條﹐褪下礙事的褲子露出因緊張而微微抖動的美腿﹐可愛得讓人目不轉睛。感受腿間一道冷意的琥珀低聲發話﹐“這身子未經人事﹐要是敢讓我痛的話﹐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虛張聲勢的警告﹐青峰實在很想大笑﹐可惜喉間只能發出如野獸受傷的嘶啞嗓音。 
“嗚…” 
是阿海惡質地逗弄那半揚的青芽﹐十五歲的琥珀應算是成人了﹐可是身體底子不好的琥珀卻總帶著孩子的稚嫩﹐像是沒有長大的樣子。 
“阿海是混蛋﹐別這樣的折磨人。”初次被另一名男子擺弄的琥珀有著無名的恐懼﹐ 縱然喜歡這名男子﹐即將被佔有的陌生卻仍然造成生理上的害怕。琥珀主動雙手擁抱青峰﹐靠到他胸前呢喃﹐“別逗我了。” 
阿海一道戰慄直竄背骨﹐想把這人兒嵌進自己的身子之中﹐吻著他的額﹐他的眉﹐唇﹐頸﹐胸前的微窗﹐下腹的肚臍﹐然後把青芽都含進口中。 
濕潤的溫暖叫琥珀想狂呼﹐抖動著﹐想要得更多﹐感官的刺激讓人瘋狂﹐可惜快要解放的沖動為阿海所察﹐在要緊關頭煞停﹐只能張口呼吸的琥珀想哭﹐本就敏感的身子受不了折磨﹐想要伸手自行解決﹐卻被阿海搶先一步捉緊雙手。 
“嗚﹐阿海…”停不下來的渴望使聲音更是媚人。阿海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離開這緋紅色的身子﹐再次吻上滲出露水的青芽﹐溫柔得像在保護珍寶﹐想這人兒快樂。被服侍的人終於在刺激下忘我地宣洩著﹐軟下來的身子倒在青峰懷中﹐不去計較兩人沾上的蜜液。稍為清醒的琥珀感受到青峰下身的炙熱依然﹐忽然有些害怕﹐只是身為男性的自己明白這是多難受的情況﹐小手慢慢探向火燙的來源﹐自己臉上也是如火般炙熱﹐“阿海﹐你該知道怎樣跟男人作吧？” 
熱吻是阿海的回覆﹐暈頭轉向的琥珀感到背後傳來探索的撫弄﹐只有慢慢的放鬆身子﹐卻不知這模樣在青峰眼中是如何的美妙。陌生的觸感開始入侵隱密的小穴﹐害怕和奇異的刺激使琥珀口不成言﹐只留下斷斷續續的破碎呻吟﹐光是指尖的接觸已令青峰目眩。很想安慰琥珀﹐很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多眷戀他的體溫﹐可恨的他偏偏不能言。青峰在細白的肩上咬上一口﹐懲罰這奪去自己聲音的罪魁禍首。琥珀呼痛﹐密穴卻因痛而收縮緊緊吸著青峰的手指﹐讓人心中一蕩﹐腹下無法再忍耐﹐抬起琥珀雙腿緊緊攻陷。 
柔軟包裹著青峰的下身﹐琥珀只是緊緊咬著唇﹐好使自己不因劇痛而狂呼。青峰俯身再次吻上琥珀﹐啜吸已然通紅的唇瓣﹐無言的安慰著。 
“唔﹐可以了…”由接觸處引發的酥麻是琥珀不著經歷的體會﹐似毒品一樣催人需索更多。只是那海青峰不知為何卻一動不動﹐只是緊緊的陷入在琥珀體內。 
這傢伙真的是壞人﹐琥珀確認了﹐“阿海…混蛋！”即使毒啞了這小子還是可以察覺他一定是在取笑自己。 
羞於開口要求﹐只好擺動自己的腰肢追尋更多的快感﹐磨擦著彼此去誘發火花。忽然青峰低吼一聲﹐開始狂亂地略奪﹐直到兩人的世界燃燒殆盡。 
再也分不清彼此﹐像融合為一﹐沒有盡頭的極樂。 
當再次尋回意識時﹐青峰還是緊緊的擁著琥珀﹐像怕他會在什麼時候逃掉。 
琥珀試著動身﹐發覺身上無一不痛﹐咬牙低呼一聲﹐果然這種親密真的很磨人。 
“痛在哪裡？”沒有掩飾笑意的是青峰滿足的聲音﹐低啞卻還算清晰。 
“你能夠說話了。”琥珀有些遺憾﹐下次藥的份量要再重一點。 
“嗯。”青峰吻上琥珀的髮鬢﹐“我們回去昨天的清泉洗一下再休息吧。” 
“我全身都在痛。我的衣服…”想起自己可憐的外衣﹐大約都成了布條吧。 
“現在的模樣不錯﹐就如此繼續好了。” 
知道青峰為什麼有些賭氣﹐琥珀笑﹐“反正我看不見﹐也沒相干﹐只是阿海不嫌就好。” 
抱著琥珀﹐也是衣衫不整的青峰真切的感受著滑膩的肌膚﹐還有自己留下的青痕在上﹐煽情得叫呼吸再次不順﹐只好默默地為他加上外袍﹐免得這纖弱的身子受不住青峰的襲擊。 
“我是真的沒關係的。”琥珀笑著說。 
“閉嘴！” 
 
=45= 
察觉到海青峰不再悠然，琥珀不由得得意微笑，身上的痛楚也像是飞走大半，“回去那道泉水又是大半天的路。附近有潺潺水声传来，应是有小溪在前，不如过去歇一下好了。” 
本想再拖延时间的青峰有些气苦，嗓子却还乾涩，只不作声的抱着琥珀走。 
“既是终须一别，又何苦疑缠，””琥珀低声劝道，“男儿当志在四方，别拘泥一时私情。 
“一下子说得这样沉重，叫人怎样接话呢？”青峰声音依旧嘶哑，“所谓中原人就是这样，一切都是大责任大道理，动不动就天下家国大仁大义，我是小人我就是要耽溺于私情又如何了？又要碍着谁了？” 
琥珀只是笑，有人在赌气呢，想要推开缠得太紧的男子，“别要忘了你的决定。” 
“我的小东西，”力道比较强的青峰紧紧地抱住琥珀以防某人层出不穷的小刀软剑，“我什么都没有承诺。” 
琥珀身子一僵，勉强的笑，“海大人吃了就要反悔不认帐了吗？” 
“我可以反悔的首要条件是美人儿曾经得到我的承诺，”青峰气定神闲，“可惜我昨天误堕奸人陷阱，被人毒得说不出话，可是无法许下诺言的。” 
“别要在我面前耍嘴皮子，”琥珀生气，“海大人虽然跳脱不羁随心自放，但除了口舌上的轻薄，却还是一名重义的汉子，怎么竟明的来欺负我了？！” 
“就说小琥珀是最明白我的人。”青峰心中只觉那句重义的汉子来得舒心无比。 
琥珀想说什么，张口却抓不住言语，面对这个不久前才与自己结合的人。也许真的有能够把灵与欲完全分割的高手，只是琥珀不过是连自己感情也认不清的寻常人，如果真的无情，又怎会随便容这男子占有自己？ 
那一刻放纵身体感官，除了释放自己的渴望，也是慰藉这男子的深情。 
他目盲，却不是看不见，顶多是装作不知。 
暂时顺着青峰的意思靠在他的怀中，琥珀有些眷恋那略高的体温。 
听到小美人的轻叹，青峰像是安慰的轻拍他的背，口上却不留情，“只放纵情欲不关感情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继续亲近，同时努力感情，两者并没骶触。” 
“你这是狡辩。” 
“我从来都在狡辩，小美人。”青峰笑着说，还没有完全回复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茫，“如果之前我也许还能勉强的全身而退，只是身心重创。” 
开始觉得自己作茧自缚的琥珀还是不作声，直接躲进温暖的拥抱之中。 
“只是这样一来，我已经是小琥珀的人了，我海青峰可不会放过始乱终弃的坏男人的！” 
“你这样子装哀怨听上去有些呕心，”琥珀反应直接。 
“我是真的哀怨。”海青峰再添两分愁绪。 
“这个倒听不出来，”琥珀不去理他，“可是到了小溪？” 
青峰只得把琥珀放到溪边，只因这小东西素来不喜别人太无微不至的照顾，“二月的溪水还是很冷，你小心点。” 
舒展一下酸痛的身子，色欲伤身啦，步进小溪之中，让冷澈心扉的流水洗去情色的味道。 
“阿海。”仍在水中的琥珀抹拭时忽然扬声。 
“什么？” 
“别盯着我看。”琥珀脸如桃花艳，“呼吸声出卖了你。” 
一直在欣赏美景的青峰吓了一跳，“…是。” 
“我们那里叫那些看着同为男子的身躯而情动的人作变态的。” 
“听上去不是什么恭候之词。”青峰微笑，“大约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识过这美色。” 
琥珀侧头思考，没有回答。美色总会衰败，如花还是有枯萎的一天，更何况这只是借来的身子？ 
“美人儿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如跟我回天海族，”青峰嘻笑之间有着难以察觉的紧张，“这样美人儿也好对我负责任。” 
不理某人颠倒黑白，琥珀上岸整理衣饰，“我打算去找蔓陀罗。” 
“你是说那毒物？”不愧是天海族的祭司，对草药还是有一定的常识。 
“嗯，听说这世界的蔓陀罗剧毒无比，但是最有趣的是中毒之人明明自知毒可至命，却因为太甜美的气息而甘愿留下，直到毒发身亡。”琥珀有些向往，“在传说之中，这蔓陀罗甚至可以化成人形，迷惑人心。如果可以一见这样有趣的东西一定很好玩。” 
青峰忽然笑了，“我可已经找到我的蔓陀罗了。” 
“我还没有能耐可以毒死你，”琥珀冷冷的回答，“不然你早就返魂乏术了。” 
“是吗？”青峰只是笑，“听说也有漂亮的妖精叫精壮男子沉迷房事，精尽人亡的。” 
“哼。” 
“琥珀，”青峰上前再次把琥珀拥入怀中，“我再说一次，人我要，情我也要。” 
“太贪婪最后会自尝恶果的。”琥珀无法不去想自己心中的另一名男子。 
“我不会，我是举世无双的海青峰。”高大的阿海把琥珀完全抱好，“我要你。” 
琥珀默然，不是很想承认对方身体上的变化，“你不是说现在。” 
“就是现在。”这种回答绝对是属于尝过血的幼狮。 
解禁之后很难再守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于是接下来两人再把数天的行程再拖延了一倍… 
终于距离目的地只有数时辰的距离，两人还是继续走走歇歇。 
“阿海，”自己靠手杖跟在青峰身后的琥珀忽然问。“那古庙有没有限定只有守贞之人才可以入内？” 
青峰笑起来，不知恁地，这琥珀好像对两人的亲密越加羞怯了，“没有听说有这个规条，而且男子又何来贞操之说？” 
“怎么没有，”琥珀自知心中的失漏为谁，“像我不就是淫乱之人，失得失贞。无关男女，只是负于承诺。” 
青峰想拉过琥珀，却被他灵巧的避了开去，只得平静的回答，“你从来没有答应那姓狄的什么。” 
“阿海，我讨厌这样朝三暮四的自己。”琥珀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由运筹帷幄变成举步维艰，如陷落泥沼之中。 
“这可是因为小美人的心中有我？” 
“不然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之于阿海，真的只是肉欲吗？” 
=46= 
眼前的琥珀愁容一脸，话语中困倦无奈兼有，沮丧有如蒙难的孩子。 
青峰的心情却慢慢飞扬，即使本来明白的，能够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还是动听。 
“琥珀…” 
“算了，别说话，”琥珀不用什么计算也知道这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只冷着一张脸的说，“继续赶路，有什么过了古庙之后再说。” 
以后的日子好像还很遥远，这一刻能够有他相伴，也是难得福份。 
世界这样大，两人的相遇本就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缘份，更何况他们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轮回千世也无法得见。 
为着这近乎不可能的缘份，就容许这昂贵的奢侈，不再去想以后的代价。 
“到了吗？”察觉到什么的琥珀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面前这座叫天海族甚至天下间有能之士趋之若骛的古庙，青峰心中却没什么思慕之情，只希望他们永远无法到达，这段旅程永远都不要完结。“据说没有缘份的话，来人会连庙的大门也找不着。” 
“那你找着大门了吗？”f 
青海检视眼前的情影，黝黑破落的古庙依山而建，建筑与山势合而为一，有大半的古庙被埋在山中。巍峨奇异的石山使古庙更显阴森，在黄昏的夕阳渐弱的光线间，像是被魅魑魍魉所占据之地。 
“看来我跟它没什么缘分，”青峰难得的皱眉，“我实在看不出这东西的门在哪儿。” 
“门不就是在那边吗？”琥珀挥杖一指，在青峰眼中是没有分别的黝黑一片。 
“你知道这地方？”青峰愕然。r 
“不，”琥珀也是奇怪，“只是好像有人在呼唤我，我们走吧，无论是谁也该没有恶意。” 
青峰却拉过琥珀，紧紧的抱着这小人儿，轻吻他的眼角，“琥珀，毋忘我。” 
“好。”本来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琥珀拉过抚弄自己脸颊的大手亲吻，“我会记着你。” 
青峰凝视琥珀的微笑，终于也同样笑了，“也别要理其他人的招惹，不然我可是会非常伤心的哦。” 
“偏偏我就是见异思迁，不会忠贞的。”琥珀抿嘴。 
“我们走着瞧。”青峰只是笑。e 
“走吧。”琥珀向着古庙走去，他的确感到有人指示他。 
青峰看着琥珀走到那古庙之前举手按在略见平滑的一面，然后错愕的看到那道墙突然向侧滑开，像是最不可思议的法术，然后在他们面前出现通道，却是没有半分光亮。 
琥珀拉一拉青峰，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半有犹疑的步中那黑暗之中，青峰着紧这小东西，也就急步跟在后面。 
只是才踏进古庙，身后的那道门就再次合上，本来就看不见的琥珀没有惶恐，只是没有另一人的气息却让他停下来，“阿海？” 
“对不起，我们让你的朋友暂时在另一处休息一下，他像你一样，留在这里很安全。”一道柔和声音平静的说明，中性的音阶分不出男女。 
侧头一想，选择相信，“你好，我是琥珀，打扰了。”e 
“你好。”声音似乎不打算像琥珀一样自我介绍，“请坐，沙发在你身后。” 
沙发？哈，很有意思。琥珀坐好，果然是久违了的软绵触感，“你是在这里吗？” 
声音笑了，“不，我们是隔着时空对话，我人不在你附近，琥珀先生。” 
这里的人不会称呼初见面的人为先生，“阁下要怎生称呼呢？” 
“名字之于我们是没什么意义的，”声音解释，“请问琥珀先生原来的年代？我们需要调整对话模式。” 
“你该不是计算机吧？”琥珀觉得这把声音太标准太正常，都不像人了，“我离开时是公历二零零六年，当时三十二岁。” 
“明白了，”静了数秒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活泼了些，“我是真人，不过跟琥珀先生你的理解可能有些分别。我身处的年代在你原生代之后一百年左右，是时空调整局的工作人员。” 
“时空调整局…”进入科幻世界的样子呢。0 
“是，因为各国历年来在测试时空运作时出现各种错漏，被错误送到各个异空间的人数不少，为了不打乱原来空间的历史进程，所以设立了我们这个部门负责善后。” 
“我就是其中一个莫名其妙地穿越时空的一员。”0 
“是。”轻笑了，庆幸这次的对象尚算聪敏，“琥珀先生，刚才我们检查了你的身体，似乎不是你原来的躯体吧？” 
“不是，这身子是本地人。”他们是什么时间检查的？一百年可以让科技进步得那样厉害？ 
“明白了。先生你健康良好，只是视觉神经接合有些阻碍，琥珀先生可以容许我们为你从新接驳吗？” 
真简单，要治疗他两辈子的残缺，在这人口中轻松得像“我可以为你送上一杯水”般一样便利。有些不是味儿呢。“麻烦你了。” 
“是，请坐好闭上双目，过程很快也很简单。”完全不像自己那时代的医生，看来他们的科技真的发展得很迅速了。 
差不多完全没有感觉，琥珀还在疑惑就听到声音说，“可以了。” 
张开眼的琥珀还是有丝紧张，只因再豁达的他也为这缺陷而受了十多廿年的苦，沉默一下，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啊，对不起，我忘了调较光线。” 0
眼中看到熟悉的黑音中出现渐亮的光线，映出身边的景象，是一个小小的空室。映象却又慢慢模糊，因为眼中充满泪水的关系。 
原来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原来自己不是飘荡在阴间的孤魂野鬼，原来这双手真的很小。 
程希哭了。 
他可以再次看到，成为他眼睛的妻却不在了，自己连一次也没有见过她的样子，现在甚至连对她的爱情也渐渐淡漠，这些年来他到底在干什么？ 
“琥珀先生，可以了吗？” 
他到底是程希，还是琥珀？抑或谁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琥珀先生？” 
“是，谢谢你。”琥珀擦去泪痕，深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看见了。” 
“不用客气，那是我们的责任。”声音好像很愉快，“能够帮助琥珀先生是我们的荣幸。” 
“所谓找寻转世之人，就是像我这种穿越者了？”琥珀贪婪地察看这平平无奇的小房子，本来他走在通道之中，但这房间却是四方密封，除了自己坐着的沙发就什么都没有，连光源也是由墙上细细发出，没半盏灯。 
“是，有些带同本体穿越的人，我们可以通过体内去氧核醣核酸分子测试去搜寻，但对于像琥珀先生只有灵魂穿越的，我们暂时还是束手无策，只有在不尽量扰乱本地的历史进程之下建立联络点，希望流落异世的人主动联络我们，而一座有隐秘力量的古庙好像特别受欢迎。” 
“的确是，通过祭司术士之口也很方便，因为穿越的人拥有不同的知识，很容易被当地人以为是有特异能力。” 
声音很欣赏这次对象的头脑，“作为回报，我们会传授一些有趣的知识给协助我们的本地人。虽然也有不少错误的个案，但我们已经把联络点调节成尽量吸引特异人物的标志。” 
“你们的工作听上去有些像齐天大圣用金精火眼去认出下凡妖怪仙物的本象呢。” 
“因为那一位很有可能是我们倒霉的同行。”声音笑了。 
“可是，当找到之后，妖怪不是都被杀了就是被送回原来的地方吗？” 
“…是。”声音平和的解释，“为了避免历史因失落的异世人所乱，我们的责任就是纠正穿越的错误。琥珀先生，我们要送你回到你所属的时代。” 
=47= 
古庙之中，天海族最年青的副祭司海青峰在一片黑暗中跟神秘的声音对答着。 
他们真的知道很多，比大祭司大人知道的更深入，对生命之秘的知识丰富得使人目眩。 
一直渴求秘术的副祭司因为这些得着而狂喜，像是打开了一道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不同的道路。 
“还有其他现的问题，要我回答海祭司吗？”言下之意是你不懂的太多，贪多嚼不烂，请挑重点问。 
有些亢奋的海青峰稍稍冷静下来，知道对方想结束这次的对话了，想起来这里的主要目前，心中一紧，“我想请教一下，要如何让一个人喜欢自己，让他永远喜欢自己？” 
声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回答，“这是我们也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对不起。” 
青峰没有失望，反是安慰对方，“没关系，没有答案的问题，我可以自己去找寻自己的回答。”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祝你幸运。”声音似乎在笑，“海祭司，我们这次谈话的时间差不多，请问祭司需要我们直接送你回天海族族地吗？” 
“你们会转移之术？”青峰诧异。 
“会一点。”谦和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祭司可有胆量试试我们的三脚猫功夫？” 
青峰爽朗大笑，“如果你们是三脚猫，那只怕世上都是不入流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知道的。”声音好象也是带笑，“祭司决定如何？” 
青峰收敛笑意，似乎是不得不问了，“与我同行而来的人呢？” 
“转世之人，不属此世，也就不在祭司需要知道的范围之列。”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是我的。”青峰平静回答。 
声音笑了出来，“那位转世之人说祭司就是会如此回应，他请我们直接送你回族地，因为祭司还有其他事要急着处理。” 
“他人呢？” 
声音忽然停下来，换成祭司熟悉不过的笑声，“阿海，有缘人自会再见。我答应了不会忘你，必会守诺。安顿你家中一切，小心别被人摘下首级再说吧。” 
“让我见他。”青峰继续坚持。 
“对不起，转世之人已经不在了，刚才只是我们转述他的留言。”声音诚恳地解释，“祭司还请先回族地。” 
面对强大的对手而挑战是勇气，而对绝不可能战胜的对象挑衅却是愚蠢，青峰对目前的黑暗也有些闷了，“好，回去跟大祭司姐姐邀功撒娇也好。就麻烦你们了。” 
“明白了，谢谢祭司同意。” 
“可以替我传话给他吗？”青峰最后的请求。 
“恕难从命，那是我们的能力之外了。” 
不再作声的青峰另有打算，他第一次遇上某人就认输，想不到到现在还是反胜无从。 
到古庙去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回来却只是刹那之间，青峰呆了一会就笑开来，因为他眼前的部属震惊无比，他觉得这个玩笑还算不错。 
终于等到部属回神过来，都不是要问青峰如何突然现身，而是纷纷抢着回报大事。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姓狄的要杀我，碎尸万段嘛，我知道了。” 

“那个海青峰不留再留在世上。”阴冷的再次训示，月白想说他听得有些闷了。 
可惜眼前人即是不再是皇子也还是他的主子，“大家都按主子的吩咐调动，桂儿也把主子的财产清点好。” 
“结果怎样？”狄凌志不是很关心，没钱最好，反正他们打算入东地当流寇去了。 
结果是，某人不只是奸商还应该是大贪官，“数目比当年主子出都时翻了好几倍，当下主子可以随时买下一个城当城主。” 
“当城主还不如当佣兵首领，至少要杀人比较简单。” 
自从他们辗转来到这靠东地的小镇落脚，狄凌志的杀气就没有平复过。 
那天西关大营被烧之后，狄凌志身亡的消息也被故意传出，而且顺利得到七殿下的证实。于是五皇子算是暂时脱离了皇室斗争的舞台，奇诡的局势变化与前西关大军再无相干。月白整合手中的势力，全靠某人之前预警，安全的把军队化整为零，暗渡陈仓，远离是非之地。 
只是把原来无心恋战的狄凌志接回来之后，才发现这位主子除了换了称呼，还变得战意高昂，在他魄力十足的领导下，他们这群江湖新势力的最大目标是凌迟海青峰。 
月白忍了许久，终于发话，“真的要杀，当初就直接灭口不就好了。” 
狄凌志寒气迫人的瞪着这愈加胆大的部下，“我打不过他。” 
月白腹诽，于是就回来召集人马下格杀令，听上去一点都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而且他护着他。”凌志眯起了眼，“不过他留在大营中苦了一段日子，让他放纵一下就算了，只是那姓海的不能留，看着碍眼无比。” 
“他们之间也许什么都没有，”基于保护者的立场，月白不得不劝，“主子别气坏自己。” 
“没有最好，只是荒山野地，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凌志冷笑，“而只是光是那样看着我的人，也足够让我决定把那双贼眼剜出来。逢场作兴我不管，却没有必要留着这样一个人。” 
“主子要是太霸度会让人反感的，还是适可而止，免得弄巧反拙。” 
“适可而止？”凌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以往的气势突然涌现，“本君就是要赶尽杀绝！到时人也没有，他就是再怨也不会变心了！” 
这是什么道理？月白苦笑，可也没有继续劝，这位大人正气在心头，什么都听不进去。想想如果自己的桂儿单独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双双逍遥，也许自己会比狄凌志更狂。 
“都中怎样？”凌志冷静一些，他还有另一个人要注意。 
月白乐得转移话题，“听说叛军神勇，已经攻至都城，入宫指日可待。” 
“镇南王…舅舅他一直随军？” 
“是。”所以也让桂儿担心个够了。 
“想不到那个皇帝厚待他多年，差不多分了半个皇朝给他，他还是要反。” 
人心不足。人心才是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48
面前是辉煌的皇宫，权力和欲望的中心。
日照当空，午门广场之间有一匹神气骄傲的黑马立于中央，马上的年轻皇子不再掩饰眼中的霸气，身上纵有处处伤痕，却无损华贵之姿。嘴角含笑，一言一语却摄服了他身后的千兵万马。
“既然禁军肯降，本君也就不再为难。”狄煌朗声宣布，“本君此行是为拨乱反正，既同是我狄氐皇朝的子民，以后只要继续效忠皇室，本君决不追究。”
众人随之高声呼应，一时之间呼声震天。
狄煌在呼声中轻策坐骑，故意慢步走入内宫，让这傲气的模样深入军心。
直到远离大军才潇洒下马，向身后跟着进来的小队人马喊到，“胡霖。”
“下官在。”禁军南团团长是狄煌的内应，这位稳重的军人对这次兵变成功功不可没。
“找到红影了吗？”狄煌安抚那匹叫小希的黑马，身后跟来的数人也见怪不怪，这马就是野。
“禀殿下，我们的人搜遍七皇子的地方，都没找着。”
狄煌脸不改色，“那老七呢？”
“我们的人守着七皇子，但他仍是一言不发。”
“好，”狄煌想一下，“把他带来内宫，本君等下见过父皇再跟他说话。”
“是。”
“胡霖，等一下。”狄煌转身，凌厉的眼神让场中众人一凛，尤其被他盯上的人更是不禁向后退了半步，“胡霖，带着青兰君一起去护送七殿下来，到底七殿下也是他的主子。青兰你说可是？”
青兰僵住，只是他一向机灵，纵是脸色苍白还是柔柔笑开，“青兰知道，青兰这就随胡大人去接七殿下。”
狄煌不再理会，只是向身边其中一人招呼一声，“要不要随本君一起去见他？”
“殿下先去跟他商量。”
“好，本君也很久没有与父皇聚首了。”说着把黑马交给手下，毫不犹豫的阔步走进内宫禁地。
守卫早得到命令，把各式人等赶回后宫，因为内宫之中寂静无比，空荡荡的大厅响起清脆坚定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义无反顾的前进，似是无言的宣告。
在龙椅之上的人身上龙袍一贯散乱，像是刚刚睡醒，这位失势的皇帝托着头，半张的眼睛似在俯视那昂首的稚子。
狄煌打量应该是他所尊重的父亲，四十多岁的人，脸容不见衰老，只因过渡的放纵而憔悴无神，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随意散落，妖娆颓唐，那一脸的漠不关心的慵懒，疲惫苍白。不再被妃子众星拱月的皇帝，仍然被袅绕着糜烂之息。这样的人居然是一个皇帝，一个父亲。
看到来人没什么开口之意，皇帝只是有些厌烦的问道，“由你亲自来杀寡人？你排第几？”
儿女太多，分不清谁是谁了。还是由始至终，这人的心目中没有子女的地位？“本君是狄煌，皇上的第十五名皇子，排行廿三。”
没有焦点的凤眼再次闭上，“到后来，寡人到底有多少子女了？”
“廿四名皇子，十七位公主，共四十一人，尚有十二名皇孙。”狄煌朗声数到。
“皇孙？寡人已经老得有皇孙了？”像是什么笑话，皇帝轻声笑起来，“开枝散叶，继承王统，生了这么多，寡人总算有点成绩，母后一定很高兴。”
狄煌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皇帝，心底肯定，自己一定是比较像早逝的母妃，反而老五有着这位父皇的样子。
“狄煌，内务府为皇子改的名字还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寡人已经记下你的名字，你可以下手弑君了，你用刀还是用剑？”
狄煌没有回答。
皇帝咳两下，气促怯弱，“当年寡人是赐母后白绫的，好留个全尸。不过这下子该不用顾虑这些吧？”
狄煌看着高坐龙椅心神涣散的父亲，低叹着，“狄敬天，别高兴，我不是来杀你的。”
这名字已失去作用多年，这刻由自己的儿子叫出来，只觉虚幻，“不杀寡人？为什么不杀？”再想一下，不禁急起来，“不，不能不杀的，寡人会妨碍你登位的，你不想用刀剑，就赐毒酒好了，寡人的太医们最善长下毒的，他们替寡人毒杀了很多人的。”
“你要继续当你的皇帝。”
“不！寡人已经乖乖的当了四十年皇帝！生下这么多皇子，为什么还要当下去？！”因为先帝早卒，狄敬天当年登基时只有几岁大，差不多由他懂事起，他已经是一个皇帝了。
“因为本君不想变成另一个你。”狄煌残酷的说，“像你这样自私的人，因为失去了所爱而让我朝上下陪着你一起受苦，死亡太便宜了你。”
“你这小子知道什么？！”敬天眼中散出狂乱，“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狄煌忽然想起在远方的某个人，如果自己失去了他，多年之后会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只是自己比眼前这一位更明白事理，是因为培育者的关系吧。狄煌笑了，“养育本君的人说，如果为爱而造成别人苦难，那只是以爱之名的私欲，狄敬天，其实你不懂得什么是爱。”
从来只是学习怎样成为帝王的人要懂得爱，确是困难，“那你杀了我不就可以了？”
“不，”狄煌断言拒绝，“本君同样被教导成为一个比你还要自私的坏人，本君要得到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同时有与自己所爱生活下去的空间，看着你就知道，这个帝位太麻烦了。”
敬天从来不知道可以如此论断帝位，有些发呆，“反正你兄弟众多，可以随便找一个当傀儡，不一定要留下寡人。”
“本君有想过这方法。”狄煌点头，“但你不觉得欠了我们吗？”
敬天苦苦的看着自信的儿子，“寡人欠了你们？”
“看着你真是生气，”狄煌讨厌这没出息的父亲，“真不想把他还给你。”
“你说什么？”
狄煌开出条件，“好好当你的皇帝，本君找了一个人来辅助你。”
不可能的，他倔强无双，不会肯再来见我的，“谁？”
“镇南王夏峥。”
“峥他人在什么地方？！”激动得站起来。
鱼儿上钩了。狄煌笑，“先答应本君的条件，不然别要想他肯回到你身边。”
“他在什么地方？”敬天固执的问道。
“王爷与本君同来，刻下就在宫门前，”狄煌还是回答，他明白失去所爱的感受。只是镇南王与他带领叛军天下人尽皆知，“你多久没有听取群臣对军情的汇报了？”
“从来没有听过，是今早内侍跟寡人说你们杀进来了，才催寡人在这里等着，”敬天像是这刻才真正清醒过来，“你说他就在宫门之外？”
“坐下来！”看著作势欲走的皇帝，狄煌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我们谈好了，本君再把他送进来奉献给皇上。”
皇帝只得再次坐回龙椅之上，开始听狄煌的嘱咐。
=49= 
把镇南王卖掉的过程很是顺利，基本上狄煌要什么狄敬天就允什么。尽得优势的狄煌心中还是埋怨这位不上道的父皇，早知道就随便挟住镇南王来算了，虽然他也明白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位皇帝。 
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证，狄煌终于放松一点，不再威迫自己的父皇。 
“皇上，”狄煌再次看清楚眼前的皇者，“这样装傻卖疯了廿多年，皇上难道也不累吗？” 
敬天微笑，“寡人的生活锦衣美食，再敢说一个累字也实在是太过了。” 
“然而遇上这么多人之后，为何却仍死心塌地？” 
“因为其他人都不是寡人心上的一位，”敬天看到儿子眼中的迷茫，“我们姓狄的，都固执无比。” 
狄煌垂首，低吟半晌才再次说话，“本君出去见七皇子，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帝看着年轻的皇子，这时候应当规劝对方不要手足相残的，只是放任无为多年的皇帝又有什么立场呢？ 
静了好一会，终于相对无言。 
狄煌于是转身离去，把这些麻烦都处理过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整个皇都像巨大的笼牢，他好想早日飞出去。 
七皇子被带到皇宫外厅，安排坐在款客的大椅上，居然还有茶水在旁。他身边除了胡霖看守，就只有青兰在另一角等待。他们都知道狄煌的性格，这等场面越少人参与越好。 
“七皇兄安好。”没有讽刺嘲弄，狄煌始终光明磊落。 
七皇子有些狼狈，一向如贵公子的他此刻脸色有些灰败，只是语气还算平和冷静，“自然及不上十五弟神采飞扬。” 
“他们说皇兄不肯说话？”狄煌也坐下，青兰自是侍候。 
“要是一早如盘托出，又怎能再留下十五弟作伴？”七皇子苦笑，“想煌儿是一刻都不想留下来了吧？” 
“聪明如七皇兄应知大势已去，”狄煌接过青兰送上来的清茶，呷了一口润喉，“既是如此，又何必为难煌儿？红影到底被皇兄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倒是不防青兰。”七皇子也喂一口热茶暖身，“不是早知他是本君的人吗？” 
“皇兄也不见得防本君。”狄煌的确不喜欢青兰，但一直不得不留他在身边，除了要稳住七皇子，也还有其他的考虑。 
“要本君死，也不该是这种时刻，”七皇子这次一败涂地，总是有些不甘，“是本君太看轻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打动镇南王，与他结下同盟。” 
“这是煌儿侥幸，”也是因为同样为情所苦的人特别合得来吧，“红影对皇兄无用，那个倔强小子只会气人，皇兄还是早日把他还给本君好了。” 
“煌儿打算如何料理本君？” 
狄煌别转头不去看他，“皇上答应了重掌帝位。” 
七皇子不语，这些年来他如摄政王般处理宫中事务，本来趁机打算去掉四处的威胁，正式掌权，“皇上？靠那位皇上吗？”声音中都是轻蔑。 
“有镇南王守着他，不会出什么乱子，”狄煌也是苦笑，“而且还有你在呢。” 
看着自己的弟弟，七皇子说不出话来，“你这小子就是天真。像本君这样的人，在于你的位置来说怎能不杀？” 
“只是环观我朝上下，能担起皇位的又有哪位？”狄煌微笑，“皇上即使肯答应留在都中，只是以他那性子，保不定几年之后就掳走镇南王一起跑到天边逍遥快活去，还是皇兄在朝让本君放心。” 
七皇子笑了，“你是怕到时有人迫你回来当皇帝。” 
一起长大的兄弟，老七是最明白自己的，“你也知道他的个性，万一再有什么乱事，我是再也逃不了责任的。” 
“我一点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怕当皇帝。” 
“彼此彼此，我也是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想要当皇帝。” 
“你放心让本君继续辅助皇上，是因为他说了本君什么好话吗？”七皇子明白能叫狄煌驯服的只有一个人。 
“如此一来，皇兄可以交还红影于本君了？” 
“因琥珀一言，煌儿留下青兰在身边，不杀本君，且要拼命把红影寻回，”七皇子看着狄煌，“有着皇者之能的你，坐拥万军之心，龙椅在你举手之间，这样的狄煌真的甘心顺从那纤弱神秘的琥珀君？” 
“是。” 
“如果琥珀君错了又怎样？” 
“我甘心与他一起错下去，”狄煌想起他的小师傅，是他为自己拭乾眼泪，是他教导自己成人，也是他让自己心跳情动，“煌儿甘心情愿。” 
七皇子哑口无言，他不明白要如何才可以把心交付给另一个人，“红影被蓝玉带到北地，本君发信让他们回来吧。” 
狄煌点头，“之后让他们跟青兰一起跟你辅助皇上，反正一堆人跟在本君身边很是烦人。” 
“就如此简单吗？”七皇子知道狄煌一定还有什么要说。 
狄煌笑了，“就像皇上所言，我朝的太医用药使毒出神入化，也许要屈就皇兄帮他们试一试药了。” 
“比起煌儿把心肝也拿去送给琥珀君，这不过是小事了，”七皇子把青兰招过来，“你带胡总管回去休息，连日操劳总该累了。” 
青兰看一下狄煌，见他不反对，于是向七皇子行礼之后就跟胡霖一起退下。 
“那胡霖也是琥珀的人？”七皇子若有所思。 
“别用会叫人误会的言语，”狄煌不悦，“什么叫他的人？” 
不由得笑一下，再厉害，这狄煌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孩子，“你也不用不着本君手上的情报了？” 
“没有什么是我还不知道的。” 
“很好，那琥珀君当在身处何方？”七皇子就不信他知道，自己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确定的。 
“不就是皇兄让他葬身火海之中吗？”狄煌板着脸。 
“可是本君的人却找不着他和老五的尸首，而且煌儿攻我皇都时心神镇定，无视本君放出去的传言。”七皇子微笑，“只是本君后来听到一些关于西关外族的有趣传言，想来煌儿还没有知道我们的琥珀君挺招花惹草的。” 
“本君会找着他的，不劳皇兄担心。”
=50=  

狄煌等到红影回都，把大小事务不分清红皂白的一并推给可怜的红影，而且还严词的命令红影不许动皇子院中的艾草田。  
吃了好些苦头，好不容易才再见十五皇子的红影却还是冷酷如常，“琥珀君吩咐我要烧了那片香草。”  
“你听琥珀的话还是听本君的话？”如今皇都之中，敢不从狄煌的大约只剩下红影，要知道连皇帝也会因为他皱眉而胆颤心惊的。  
“琥珀。”  
狄煌瞪着他，这小子真的不怕自己，该死的，“当天因为本君要搬出皇子院立妃，所以琥珀才吩咐你临行前放火烧田，当下本君又不立妃了，你还烧什么？”  
这样一吼，接下来又得为那个烦死人的婚约跟红影争论许久。  
因为“那是琥珀为殿下你订下来的。”  
“早知道就由得老七把你送到不毛之地算了。”狄煌捧头，“把文氏许给皇上当他的妃子，反正他那么多妃子，不在乎再多一位。不行的话，就直接送给老七，他再不成婚混在皇子院之中，人家会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了。”  
红影冷冷的看着狄煌，不说话，出了问题的是这一位十五殿下吧。  
狄煌被他看得心烦气躁，“本君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一年，一年之内殿下找不着琥珀就得回来，不然我就请七殿下发通缉令缉殿下你回都。”  
“你别在本君面前狐假虎威，那还是本君打回来的江山！”  
“琥珀说过…”  
“好了，好了，一年就一年吧！”狄煌惨叫。  
终于成功逃走的狄煌松一口气，“小希，只剩下我跟你了。谢天谢地。”  
黑马对于这位年轻的主人始终有些不屑，其实对于琥珀以外的人它从来都是爱理不理，还好狄煌也早习惯了，而且这小希真的神骏，好几次成功带着他冲出敌阵，化险为夷。  
“如果你是狗就好了，小师傅以前常说忠犬千里寻主的故事，要是你也可寻主就简单得多。”换上平民装束的狄煌自言自语，“不过小师傅虽然口中不认，但他是不会丢下煌儿不管的。如果诈败多数能诱他出来，可是这样他会大大的生气，而且目标过份明显，随他而来的某些闲杂人等也会很麻烦。”  
不过小师傅会去的地方，他心中也有打算。虽然放任琥珀自由，一两年之后他大约也会现身在自己眼前，只是现在不追上他，怕真的会被人捷足先登，更何况实是想念他，可以早见一刻是一刻。  
还好太医院的老人家也很帮忙，把目标范围大大减少。狄煌就这样孤身上路，带上老七和自己的情报网。  

所属的时代。  
那位时空调整局的人员是这样跟他说的。  
琥珀当时没有细想，直接回答，“我所属的时代，是指那个有空调，有自来水，有卫生设施，有汽车，有互联网，有电话的时代吗？”  
“…”  
那是一个便捷舒适的年代，人们都被宠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而且再笨也只是不过人生的挫败，而不是动辄得疚草菅人命，人人都精明入骨心机算尽。”  
“…” z 
在那里，杀人和被杀其实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自己曾经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仍是可以感到人命非常贵重，不是随便一个王侯将相就可以定夺生死。回忆自出生起就理所当然的生活，然后再看着自己一双很陌生的手，想着自己属于的时代，“我生于那里，但我属于那里吗？到后来，每天早上感慨自己竟然还活着，每天都在失望世界还没有走到末日…不，那不是我所属的时代，把我丢回去，不如把我直接杀掉的好。失去了所爱的人，再安全舒适的地方也还是地狱。”  
“天下间失恋丧偶的不只你一人，”声音平和的分析，“如果每人都逃情逃到异世界，那当代社会还怎样维持下去呢？”  
“碰巧我如此幸运，你就让的幸运下去好了。”琥珀笑。  
声音静止，像是在思考，“我们是恋家的民族，世世代代的人都敬拜祖先，思慕故乡，无论跑到多远，留了多久，我们世代都视故乡是故乡，所有游子都渴望有回家的一天。你要明白，这次拒绝了回家的机会，你得永远留下。”  
“反正我也没想过可以回去。”琥珀拒绝那把温柔的声音。  
“没有想过跟拥有机会然后拒绝是两回事，”声音温和坚定，“你真的要当永恒的流浪者吗？”  
“所谓永恒也不过是短短数十年，不就是一晃眼的时间？”琥珀回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心上人，我想留下来。”  
“不要遗忘人鱼公主的故事，那一个选择留下来的悲剧，”声音继续游说，“如果当天你为情而痛不欲生，以后你也可能重蹈覆辙。”  
“但我不是公主，”琥珀笑了，“我明白留下来不代表就以后永远幸福快乐，但我相信要幸福快乐先得留下来。人总要在适当的时候冒险，不付出就没有收获。”  
“这就是说，我无法说服琥珀先生回家吗？”y  
“这里就是琥珀的家。”肯定的回答，没有半分犹疑。  
声音消失一会，是请示上司去了吗？琥珀始终觉得那把声音不像真人，等了一会，声音再次响起，“琥珀先生，因为你是穿越的灵魂，我们无法强制你回去，同时也希望尽量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们理解，”琥珀暗地松一口气，“我也很高兴可以跟故人谈一会，也衷心感谢你们治好我的双目。”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声音谦和地回答，“我们只想请求你别干扰这世界的流程。”  
琥珀早知有此一说，只是摇头，“我不能答应。”  
“琥珀先生？”声音为琥珀的回答而愕然，这个案的主角明明是属于最明理温和的一类。  
“第一，我不是什么博学天才，懂得根本不多，要利用所谓的现代知识在这里翻天覆地是不可能的，顶多是弄个火药爆些石头。”琥珀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天换地，“再来，你们本来就错了。”  
声音好奇，“我们错了？错在哪里？”b  
“比我晚生一百年，为何却仍疑误？人既是穿越，则干扰已成，与人相交相知，从此命运在此交缠，琥珀已经是这世代的一员，没所谓干扰与否一说。而且我非因你们而来，也非借你们之力而来，更不在你们管辖之下，来去之间与你们又何干？骄横自大以你们为最，莫以为得些本领，就可以当起神佛，管理天地，还差得远呢。”  
这次静沉更久，终于声音带笑回复，“施主所言甚是，我们领教了。”  
“我潜越了，”琥珀吐舌，“被人宠坏，有些傲慢啦。”  
“不，琥珀先生自有道理，”还好声音不是不论理，“我们会反映先生的看法。”  
琥珀教训得兴起，忍不住低声再说下去，“世间本无事。”  
“庸人自扰之，”声音接下去，“也许先生是对的。”  
“对不起，我在否定你们的工作。”g  
声音只是笑，不再接话。密室的墙壁再光亮了些，“要我们送你回同伴身边，一起回去吗？”  
嗯，赶人了。琥珀想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传话给同来的海祭司。然后我想独个到别处走走。”  
“可以问为什么吗？”声音不由得问，这位琥珀先生不是说为了心上人留下来吗？  
“我没想到你们这没容易就治我双眼，”琥珀有些苦恼，“我要调整心理，万一某人看不上眼怎办？”  
“呃？”  
“我知道不该以貌取人，”琥珀眨眼，“可是注重外表是男人的缺点嘛，我至少要准备好，即使失望也不会外露，我可不想伤着他。”  
“…琥珀先生…我不想说，不过我们的测谎技术比你那个年代进步了许多，所以…”  
“呜！好了好了，”琥珀掩面，“我承认，没想到会看得见，一下子要亲眼看着男人对自己充满爱恋肉欲很是奇怪，我没有准备好！你要笑就笑吧！”  
对于自己像处子害怕初夜的宣言，声音没有什么回应，怕是在琥珀不知道的地方笑翻天了。  
可是，可是，看不见和亲眼看着根本就是两回事嘛！黑暗让自己放松，可以选择无视自少学习的道德规范而放纵自身去贪恋对方的温柔和热度，明知自己是逃避，明知看不看得到也是一样，只是当再次张开眼，面对再一次的未知还是会恐惧。  
声音该是笑够了，“我明白了，那漂亮的公主想要到什么地方等王子接回城堡去呢？”  
“我不是公主！”
=51= 
琥珀终于还是选好了一个地方要人家送他过去，温和的声音带笑，“琥珀先生要避开三位大人物，的确是要挑远一点的地方。” 
“什么三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琥珀板着脸，却也自觉脸上有些发烫。 
对方好像想继续取笑，只是终究也没有再为难琥珀，临别还送了一点小东西给他，“琥珀先生，从此一别，我们后会无期，请多多保重。” 
“谢谢你们费心，希望你们终可以不同的时空中找到归宿。”琥珀听不到回答，他们该是远去了。 
慢慢张开眼。 
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极目是一群连绵矮山，晚春还留着点点斑斓的颜色，零星的小花散布四野，不远处是一道河流，宽广的河道中流水略见汹涌，泛起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中闪亮如宝石。 
云在飘，草在摇，泪停不了。 
似是熟悉，却该是陌生的一切。 
再一次得到，才明白失去的时候是怎样的痛。 
尽情的流泪。为了以前的人与事和今天的情与义，得到的与失去的，流下所有的泪，留下对过去的依恋。 
以后，他就要鼓起余勇去面对珍惜他的人。 
他是程希，也是琥珀。 
爱他早逝的妻子，也爱上他身边的人。 
而且他不打算只为爱而活，既然可以再次看见，他这次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果然是半个人影也不见，那些人也太看得起琥珀的野外求生本领了，算了，到河边洗一把脸，再开始找野果裹腹吧。 
河水清凉，不由得顺便呷了一口，没污染就是好。 
有些奇妙的违和感。 
对了，是水中的倒影。琥珀认真看了看，流动不息的水面叫影像不大看得真切，个子不高，脸容端正而已，再检视一下自己的身体，比平常十五六岁的孩子瘦弱，听说是淮族人的特徵。 
拿出随身的软剑，带劲使出几招，在河中划出数道水花。嗯，真的有些侠客的味道了，不禁傻笑起来。 
“这位哥哥…”身后一把细弱的声音，把琥珀吓一大跳，转身看到一个背着大篮的孩子把圆眼瞪得老大，“哥哥你可是迷路了？这里很危险的。” 
自己看上去有那么不可靠吗？琥珀苦笑，“谢谢你关心，我在这里找草药。” 
小女孩大约只有十岁上下，衣衫脸容都有些脏乱，只是神态安然，该是本地人，“哥哥要留在这里吗？只是入夜之后会下大雨，会变冷的。附近都很静，会有狼出来吃人。你要不要跟珠儿回家歇歇，珠儿的家很近。” 
当地人纯朴热情，而且琥珀也的确无处落脚，只是考虑一会就微笑的问，“随便带人回家，珠儿家中的人不反对吗？” 
“珠儿老是捡人回家，姐姐也习惯了。在这里迷路的人很多。”珠儿边说边到河边取水，“姐姐人很好的，她教珠儿要帮助人。” 
“那就麻烦珠儿吧。我叫琥珀，让我替你背那个大篮。” 
珠儿看了看琥珀，摇摇头，“不用了，很重很重的。” 
怒了，居然被一个小女孩看扁啦，“我背得动的，算是你收留我的小小报答。” 
珠儿想了一下，终于把背包交给琥珀，很担心似的，“太重的话就还给珠儿啦。” 
反白眼，琥珀只得安慰珠儿，“没问题的，都交给哥哥好了。” 
两人路上倾谈，琥珀才知道原来珠儿跟姐姐两人相依为命，以采摘野生珍果买给旅行商人为生。这里是东地近南的山谷，很是偏僻，却出产好些珍贵的植物，琥珀自从在太医院中听说过这里的传说就很想亲自一游。 
珠儿与姐姐自少失怙，姐姐身体不好，所以只得由身手灵活的她入山谷采集珍果，明知有危险也顾不得了。 
“附近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吗？”两个女孩独自住在荒地，再纯朴的民风还是危险的。 
珠儿含着不知从什么地方采下的野草，没所谓的，一下没一下地回答，“外村的向大哥每半个月会来收买珍果，顺便打点一下，我们真的要到外村也不过是一天的路程，不是很远的。” 
“为什么不搬出去外村呢，多少有个照应。” 
“这房子是爹娘留下的，姐姐和珠儿都不想走。”珠儿又补充，“不过如果向大哥要娶姐姐，那我们还是得搬出去了，可是姐姐不想嫁。” 
“啊？为什么？” 
“姐姐说自己福薄，怕身体太弱，以后会连累向大哥。” 
“有没有请过大夫看病？”琥珀问，“其实我也略懂一些医理，待会替珠儿的姐姐看一下。” 
“你？”是完全没有掩饰的怀疑。 
“咳，我自幼习医，刚才不就说了我是来探药的吗？” 
珠儿看一下这位大哥哥，“唔，看你的样子也不像那些来**山珍的人，不过姐姐的病，大夫说很难医好的。” 
琥珀笑着轻拍珠儿的头安慰她，很是喜欢这坚强的小女孩。 
这里的人很早当家，在皇都的富家贵族，男孩十六岁女孩十二岁就要成亲，大约廿岁左右的男子就得在事业上有小成，平均寿命五十多，皇室则可能是遗传的关系比较长寿，好几名皇帝都活到七十开外。珠儿说自己有十一岁了，仔细看也初见少女之姿，只是粗布短发让她看上去比较年少，如果出生于小康之家，正是风花雪月的待嫁之时，她却不得不走遍荒郊为了糊口奔走，一直被养在帝王后院的琥珀这才是真正接触这个世界。 
离珠儿的家也不是很远，不过才大约两个时辰多，肩负重担的琥珀还没有完全累死，只不过天夜了，他不大说得出话来了… 
“珠儿早说这篮果子很重的了。” 
“我不过是太久没…没好好锻炼…这也…也不是很重…”喘着气，这身子一直养尊处优，何时吃过苦了。 
珠儿耸肩，“进来吧，姐姐该等着，今天我们走得很慢。” 
这小女孩顾不顾别人的自尊心啊。琥珀心里咕噜，这石房子尚算得体，看来两姐妹的环境应该还可以。 
迎接他们的姑娘看到琥珀也不惊讶，苍白瘦弱但态度大方可亲，自然地介绍自家闺名，姐姐叫董凝芳，妹妹是董凝珠，端是好名字。芳儿今年十六，跟琥珀这身子同龄。一边在灶边忙着，一边跟琥珀闲谈，一时间叫琥珀暂忘前尘往事。
第 52 章
白天一路走得很累，这两天又发生了不少事，心理衝突和恢復视力再加上身体的疲惫都叫琥珀精疲力竭，於於早早向董家姐妹告退，休息去了。
琥珀不明白灵魂与身体的关係，例如為什麼他以前就可以凭这身子作七彩绚烂的梦，不是说梦是记忆的片段再重新组合而成的吗？这个淮族人从来都看不见，又是从什麼地方找来梦的片段？管不了，琥珀不明白，只是非常珍惜入睡之后那些不连贯的映像，所以他一直恋床。过了这些年以后，爱睡的坏习惯也该戒不掉了。
他没什麼特别本领，梦境有时记得有时忘记，不过像大多人一样，噩梦的阴霾总是挥之不去。
错落的光影，被人拉扯著的琥珀像要撕裂成醉片，仍然陌生的身躯疼痛万分，恨不得就真的被斩成断块以图安乐。
蒙在身前的黑影高大得把所有空间填满，除了黑影以外什麼都看不见，身上的痛楚却比不上心的失落。被重叠的黑影慢慢逐口逐口的啮逝，痛极了，只想快点了事，却不想挣扎。直到黑影张开一对对的大眼，眼中全是怨懟、失望和不信，都是被害者看著加害者的目光。
不，不要这样，不是这样的！
琥珀睁大眼，尚没天明的小房子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屋外似是大雨滂沱。忽然一道闪电把房中闪出一片惨白，琥珀连忙闭上眼，不想再看。
早上起来，大雨还是持续，豆大的雨水打在草地上，琥珀不禁看著大雨发呆。
“这阵子特别多雨水，”芳儿送来热粥给琥珀作早点，“春末的时分总是这样，真的入夏之后，雨水还要更多的。”
琥珀谢过，吃了几口，“珠儿那丫头呢？”不知不觉就跟那个有些怪怪的小女孩熟稔起来了。
“她收十早几天採回来的收成去了，这几天会有人来收购。”芳儿也坐下，“她就是急噪，总也静不下来。”
“今天精神如何？看上去又苍白了些。”琥珀微微皱眉。
芳儿拿起针线继续工作，有些不在意，“老毛病了，不碍事，早上虚点，晚些又会转好，都习惯了。”
“琥珀习医，可以让琥珀為你把脉诊断吗？”
芳儿听琥珀说懂医有些诧异，这样的孩子？不过她一向随和，而且大家都是孩子，男女之防也不严，就点头应了。
望闻问切之中，望以前是望不来的…不过总的来说，琥珀的医术在同辈之中都是有数的，没办法，大家的起点不一样，谁叫他的九岁不是人家的九岁。
為芳儿诊察之后，琥珀只是不语。芳儿静静的坐著，也不急著问。
两人静了一会，珠儿回到厅中就看到两人无言的待著，急著自己添了一碗粥去吃，“你们在干吗？”
琥珀看著珠儿，再望芳儿一眼。芳儿似是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笑著摇头。
“你们怎麼了？”珠儿不满两人都不作声，“琥珀你别打坏主意，姐姐是向大哥的！”
“珠儿胡闹，”芳儿好笑的轻叱，“哥哥也不叫一声，我是怎样教你的？”
琥珀也不在意，只是问芳儿，“是什麼时候的事？”
没头没脑的问题，芳儿却是明白，更是暗暗佩服琥珀，不似一般大夫始终弄不清自己的病源，“当年我还小，爹娘带我去採果子，无意中遇上的，那年我大约八岁。”
“你们在说什麼啦？”珠儿靠到姐姐身边去。
琥珀想一下，“珠儿，你姐姐身弱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毒。”
看到姐姐垂首不答，珠儿知道琥珀说对了，而且姐姐一直也知道的，小声的问，“那毒可以解吗？”
芳儿摇头不语，琥珀却肯定地回答，“可以，但我要先找到毒源。”
吓坏了的芳儿阻止琥珀，“我是靠爹娘以命相救才勉强活下来，琥珀公子是再也不可以去冒险的。”
“我是為了它才来这裡的，”琥珀微笑，“即使不為芳儿，我也会去找，现在更是理直气壮地一定要找到了。”
珠儿听到可以医好姐姐，上前紧紧的拉著琥珀，“要找什麼？珠儿跟琥珀一起找！”
琥珀按著珠儿的手，“我要独自去。”
“可是…”
“珠儿要照顾姐姐啦，”琥珀看著在旁愁眉不展的芳儿，“那株蔓陀罗在什麼地方？”
芳儿只想阻止他，萍水相逢的人，怎能叫他去以性命相博，“芳儿的身子不要紧的，不过就弱一点，在珠儿照顾我就好了。”
“蔓陀罗之毒侵蚀人心，”琥珀把记忆中的知识背出来，“即使勉强逃出来，中毒十年也是最后的期限，若不解开留在身上的毒，人终会衰竭而亡。”
“那就是说姐姐的命只剩下两年了？”珠儿握紧小小的拳头。
“是，所以一定要赶紧找药，”琥珀肯定地，“我可以安全回来的，我知道关於避开毒性的方法。”
“那可是万毒至尊，就算是解药之王石桑花也无法抗衡，”久病成医的芳儿还是反对，“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蔓陀罗还有解药的，不能在多赔上其他的人命了，不能再有人為我丧命，我已经杀了爹娘！不能再害你。”
“那你是要丢下珠儿吗？”琥珀劝道，活著有时也是為著爱惜自己的人，“我看上去可能不是很可靠，但琥珀自有本事。芳儿只要把蔓陀罗的所在地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然我也是要荒野乱找，在找到蔓陀罗之前就先累死了。”
珠儿拉著琥珀，又看著姐姐，想要救姐姐又不想让初认识的琥珀涉险，小女孩苦得不知该说什麼，突然之间再也受不了的大哭起来。
芳儿见这倔强的丫头哭得凄凉也是慌了手脚，琥珀见状只好悄悄退出，让姐妹俩宣洩一下。
“你是谁？！对芳儿珠儿怎样了？！”一出门就有亮晃晃的大刀指向喉间。
=53= 
刀尖闪亮，持刀人是年轻男人，高大憨厚此时却是一脸紧张扭曲。 
室内哭声振天，叫人误会也是无可奈何。琥珀略一闪身，打算避开刀锋再解释，对方的气势却不容他退，琥珀只是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就挥剑迎上前。 
看着刀剑交锋，琥珀忽然有些紧张，以前看不见不知道情况凶险，这刻却是体会了。 
琥珀的功夫以前只是稍逊于煌儿，现在可以看到对方的动作，本应如虎添翼，只是以前一直习惯黑暗中作战的琥珀对于眼前的形势还原不很习惯。还好两人不是在同一水平，琥珀突刺数下，对方的大刀应声脱手，飞落到一边的地上。 
闻声赶出来的芳儿连忙在一旁解释，“向大哥，这位琥珀公子是我们的客人，你们别再打了。” 
姓向的男子抢到芳儿身边去，“你们没事？怎么都哭了？珠儿呢？那丫头不是从来不哭的么？” 
琥珀走过去拾起那把刀，“要保护别人仍如斯冲动，早晚会惹出祸事的。” 
“你这黄毛小子居然要教训我？”挡在芳儿身前，“他可是欺负们？” 
琥珀只是微笑，把刀送给还是一脸紧张的保护者，“在下琥珀，拜见向兄。琥珀以前罗嗦惯了，兄台别要见怪。” 
接下大刀，又看见芳儿淡淡的笑着，连珠儿也红着眼冲出来瞪着自己，看来是自己误会了。“呃，在下向永，刚刚听见哭声所以就发急了，没伤着你吧？” 
珠儿已经不哭，以事论事的，“你还没琥珀强，你自己没受伤就好。” 
“那是因为向兄心急护着你们，你还哭呢，再哭我都要连命也赔上啦。”琥珀拉着珠儿说要去洗把脸，留下那小两口子说话去。 
过了好一会，再回到厅中的琥珀终于明白什么叫前倨后敬了，那向永就差在没拜在他跟前，“琥珀公子真的可以救芳儿吗？” 
“是。”琥珀肯定，“向兄让芳儿说出那株花所在之地。只要找到了花，我有把握制出解药。” 
向永低吟，“我这才知道芳儿是中毒。只是蔓陀罗在本地传说之中，见者即亡，像芳儿可以逃出的已是极罕见，更别说如公子所说会有解药了。” 
“但总是一个机会，”琥珀知道一般人对于蔓陀罗的恐惧除了因为剧毒，还有好些鬼魅传说，“而且我有高人留下的神器相助，总该一试。” 
又说了半天，芳儿终于说不过琥珀，把小时候到过的鬼域点出。向永说要随行，琥珀也不好推，反正好一个帮手也好，自己以前老是被人照顾，也勉强算是娇生惯养的。 
问他要不要回村准备，向永却说近来有些奇怪的人在村中出入，似在探听什么人，他不想有人打扰芳儿才偷偷过来了。 
咦，不会吧？琥珀心中没由来地慌张，也许是与自己无关的吧？只是万一是来找他的，会是谁？琥珀又希望是谁？ 
“琥珀？”珠儿叫醒那离了魂的人。 
琥珀回看瞪着他看的几位，只得咳了声，“芳儿所说之地不远，来回不过是三数天，我们直接出发也可。” 
说着让芳儿与向永去收拾行装，琥珀则把珠儿留了下来。 
“珠儿，我想请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知道琥珀为了姐姐身冒大险，珠儿静静的点头，“你说，我去办！” 
琥珀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一脸壮士一去不回的样子。” 
“哼，你说啦。” 
“把这个带给在外村查探的人，如果对方追问你，就照我的话回答。” 
“这不是手杖吗？” 
是的，就是以前为目盲的琥珀引路的柳条手杖，如果是来找他的，不会不识。 
跟珠儿商量好，让她在自己出发之后到外村一走。都安排好之后，珠儿说要去帮姐姐，琥珀就独自留下来坐着，只见窗外大雨依然。 
虽然芳儿始终觉得琥珀这样一去有些鲁莽，但终于还是在第二天送两人出门，脸色还是苍白，“事事小心，真的不行就算了，别要逞强。” 
琥珀笑着对向永说，“芳儿这话是跟你说的呢，向兄。” 
一本高大的向永红着脸，又跟芳儿低语一会才赶上琥珀。跟自己心爱的人，就该是那样子吧，琥珀笑着想。 
“琥珀，”向永在董氏姐妹熏陶下，早就不用公子相称了，“你是南方人吧？” 
那个，灵魂不说，身子是淮族人的身子，“算是吧。” 
“我们这里传说会有南方来的仙子来解救我们的，”向永盯着琥珀看，“其实你也像得挺长仙子。” 
琥珀吓得一个踉跄，“什么仙子且不说，你们当下有什么大困难要人来解救吗？” 
向永想了想，老实的回答，“那倒没有。不过奶奶老是说仙子的故事，所以我想要是琥珀是仙子，那可以带回去给奶奶瞧瞧。” 
又不是什么珍兽…琥珀瞪他一眼，“说起仙子，也该想起美女吧，怎么在我身上打主意？治好芳儿之后把她带回家瞧个够好了。” 
向永尴尬一笑，“像你一样清俊的孩子很少见，所以就想到那个去了，你长大了以后也一定很清秀的。” 
“谁是孩子，”知道向永才十九岁的琥珀板着脸，“我刚过了生日，已经十六了。” 
“什么？”向永大吃一惊，“我以为你只比珠儿大一点，你们也差不多高啊。” 
鼓气地，“南方人一般都不特别高大，谁像你们有事没事都长成一颗树一样。”想起某个以身材来欺他的人了… 
“呃，也不见得都长得像花似的。”向永低声吐嘈。 
只可惜琥珀耳力极好，“连花也打不过，向兄是不是该检讨一下了？” 
向永只是笑，虽然知道琥珀只比他年轻一点，但看上去还是像个娇贵的孩子，让人舍不得生气，“想来我还不知道琥珀的尊姓呢。” 
副侍在皇子赐名的一刻就被夺去姓氏，从此只有名字，琥珀沉默，他不想更动煌为他改的名字，“我就叫琥珀，本是富贵人家的奴才，早忘了本名，也没有姓氏。” 
“你是逃出来的？”向永不信。 
“是，我是逃出来的。” 
“那为什么不改掉名字呢，”向永不解，“你不像是没主见的人。” 
“因为我逃了，却希望被人寻着。”琥珀微笑承认。
=54= 
那两天他们都得露宿野外，雨还是下个不休。 
虽说已经穿上蓑衣，但在那样的大雨之中还是湿透了。 
也还好这一场雨，琥珀不用在那个话题上解释继续下去，不然要说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琥珀，前面森林可以稍稍遮挡雨势，今夜我们到那边避一下，”向永不愧是山间生活的本地人，对于恶劣环境习以为常，“你看上去好像很累，我们早点休息好了。” 
“对不起，麻烦向兄了。”琥珀知道自己有些发热了，被雨水打了两天，这身子真的有些吃不消。 
向永受宠若惊，“琥珀是为了芳儿努力，向某尽力相助是应当的。现在是本地雨季，本该待雨势稍息才让你出来。” 
“芳儿有跟我说过，只是大雨可以阻止花香和花粉肆虐，”琥珀着手在树底弄一个乾燥点的小窝，“所以我们趁大雨没止前找到那株奇花比较好，照目前的情势看来，大约明天就该到达那花所在之地，只是能不能找出来就得看我们的运气了。” 
“琥珀喘促气急，怕是着凉了，”向永一脸担心，“我去采着药给你吧。” 
“那倒不用，我有些方剂随身，只是服后会昏昏欲睡，得麻烦向兄多加照应。”琥珀放心这位大哥，一心一意为着家中的芳儿，质朴单纯得可爱。 
想起自己，什么时间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就该酬神庆祝了。 
用过剂药，又吃了点乾粮，终于在胡思乱想中睡去了。 
雨声答答，总有些哭泣之境，他自少喜欢水声雨声，也许是因为这像他哭不出来的泪。 
“希，希，你又走神了，我说的事就有那么闷吗？”…这是妻？“说了多少次，别闭上眼啦，就不知道你是不是睡着了！张开眼啦！” 
如言张眼，躯坐在床上，身穿着妻喜欢的绵衣布裤，她说抱起来舒服，这刻她就如常抱着程希。 
“我的程希真的又温柔又可爱。”清丽和气，不愧是白衣天使，一脸包容温婉，大眼灵敏地闪动着。 
是妻子，这就是她的模样，“哼哼，你在说你的丈夫还是说宠物了？” 
“都是，程希身兼多职嘛，”妻子乾脆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去，“你可以跟大哥请假的吗？我昨天看到一个旅行团的资料，享受阳光与海滩的。” 
“你想去就跟三姐她们去好了。”程希不喜外游，会麻烦了妻。 
“我是想你去啦，不然跑黑道的，皮肤白成这个样子像什么，”妻嘟囔，“都比我要白了，我的脸子挂到什么地方去？” 
程希笑了，妻就是会介意这些有的没的，“不是买了好些什么美白护肤品的吗，那个银码啊，我还在肉痛呢。” 
妻脸上一红，早些时候经不起推销员游说，花了一大笔，“那个有什么重金属啊，你还要我用，想毒死我不成。” 
聪明的男人都知道，永远不要跟太座谈道理，那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好好，要去旅行是吧？你去安排，我随传随到。” 
妻知道程希就是宠她，只甜蜜的笑了，想起刚才的话题，“要是可以选，我情愿比你早死，我很自私吧？” 
“怎样说到这个了，”心中勒紧，像是要记起不堪的回忆，不，不要去想，“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了。” 
“希你也知道我们当护士的，每天接触不是生就是死，看多了，也没什么，不过是人生必走的道路。”妻搂紧程希的腰，“如果是你先走，把我留下来，我一定会痛不欲生，所以我宁可自私点，成为早走那一个。” 
“那你走了后，我又怎样呢？”每天想你的声音，想你的拥抱。 
妻想了想，吻上程希，“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别要担心。” 
一直温和的程希却选择了执著，“别要丢下我。” 
命运又有什么时候会顺从人的愿望？妻只是苦笑，“这样吧，如果我先走，那我就大方的容许希找继室。” 
“这是那一门子的安排？”程希气结。 
妻越想越好笑，“可以找个好身材或是美若天仙的或是聪明伶俐的，希喜欢哪一个？还是贪心一点，都要了？” 
“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你。”希轻咬妻的唇以示惩罚。 
“不然怎样呢？我不会让希随我去的，”妻子的脸庞慢慢褪色，“我希望希可以快乐，真的。” 
“我…” 
“还是说，希随我去会快乐一些？”妻的唇更艳，眼更媚，“希累得不想活下去了？” 
不觉心跳，只知哀凉，“程希曾经渴望随妻而逝，可是我却变心了。” 
“是吗？” 
“我竟然爱上其他人。明明才信誓旦旦，却过目即忘，程希竟是不堪至此。” 
“所以你要以死谢罪吗？” 
“不，我是卑鄙小人，打算苟且偷生。” 
“你快乐吗？” 
“…是的，被爱总是甜美的。” 
“那就好了，” 
“对不起。” 
“不要死了？” 
“不，现在还不能死，那天到黄泉再向你赔罪。” 
“何罪之有呢？”妻微笑，“我从来只想你快乐，我的希。” 
紧紧抱着妻。 
雨声凄清，琥珀再打开眼，手中是那株艳色无双的蔓陀罗，“琥珀还不能死，却是不得不谢谢你让我再见妻一面。” 
有若人高的奇花在雨中仍是艳如火，琥珀不知什么时间紧紧抱住花茎，身上被藤蔓缠绕，带着尖刺的蔓条快要贯穿琥珀的心脏。 
只是当琥珀张眼低语，花藤似是有所觉的慢慢散开，终于如常物立在琥珀身前。 
摘去花旁的气根，琥珀退后深深一拜。 
花的毒源自人心的裂缝，甜美的毒气是人绝望的心情，如太医院的经书所载，蔓陀罗是人心的试练。 
能够面对自己的罪，但仍有勇气活下去的人才可以通过这场幻觉。 
琥珀深知自己的练门在什么地方，他想来见一见妻。 
“我回去了。”琥珀笑着说再见。回去，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摇醒向永，看来这人单纯到连欲望也没有，所以昨夜才不为花香所引。 
向永虽然疑惑琥珀经历了什么，但一听说已经找到解药，立时狂喜万分，拉着琥珀就往回跑，才花了一天多点就见到董氏的小屋。 
在门边正是苍白疲惫的芳儿，“你们回来就好了，珠儿早几天到外村去还没有回来呢。” 
=55= 
向永说要去找珠儿，却被琥珀止住，“是我让珠儿到外村，就由我去找她好了。” 
为芳儿煮药，又问明向永到外村的路径和村中情况，琥珀花了大半天才准备好出发，“向兄，那些药要按时服用，服药后会因药性而更加虚弱。你留下来照顾芳儿，每天再煮这几道药让她调理身子。我去外村接珠儿，三天内一定送消息给你们。” 
琥珀心中有数，与他无干的人不会留下珠儿，识得他手杖的，必是亲近之人，是友非敌，就看是谁了。 
“平常春夏之间多雨，但会连场暴雨，接连不休的吗？”琥珀看着天空慨叹。 
“今年真是多雨了些，”向永送他出间，“你自己多加小心，别要逞强。” 
看来自己的外表真的很难于人信心呢，琥珀轻笑着离去，不再回话。 
雨中山路难行，还好琥珀多少也习惯了崎岖，加上武学的底子，总算在入夜前赶到山脚的外村。几十户人家即使在大雨中还是热闹非常，家家户户正打点晚饭呢，看上去没什么异状，虽然琥珀其实不知道一个正常的村子看上去是怎样的… 
也许是靠近山野，马匹的作用不大，整村的马厩不多，所以十几匹好马在大雨中苦候在村中最大的房子旁也是特别。 
有人细心支起了帐子给马匹避雨，琥珀见着只想了想就笑起来，走近一些观察，“你们当中谁叫云飞的？嗨？” 
虽然琥珀被蓑衣包拢，但傻气地跟马说话的，除了他还会是谁？ z
“你又跟马儿说话了，我的大爷？”没好气，这小子再不出现，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你跑到什么地方风流快活了？” 
琥珀笑着转身飞扑到来人身上，故意把雨水都蹭到他身上去，“月白，月白，我看得见了，让我看看你！” 
“你这小子益发皮了，”月白也是笑，想不到琥珀真的医好双目，月白是真心高兴。 
琥珀拿掉帽子，仔细看清眼前人，只见月白剑眉星目，不算特别俊朗，却有着不怒而威的英气，不像是只有十多岁的少年，果然马上的生涯催人成熟。 
月白看着琥珀也是一呆，可是想起主子，拉住他就要往屋里拖，“你这家伙跑得不见影踪，可叫我们吃足苦头了，还敢笑？快跟我去见那在发火的主子去。” 
“反正他一天到晚都在发火，管他呢，”琥珀挣扎，反手一带，就把月白拉到另一个角落去，“替我送口讯来的董家女孩呢？” 
月白瞪着他，“那位珠儿姑娘被咱们主子奉为上宾，就快把天上的月亮也摘给她去了。” 
“那为什么不让她回去？又不送话到她府上？”琥珀责怪，“要吓坏她的家人了。”y
“不是这样琥珀君你怎肯乖乖赶来，她的家人担心数天，我们可担惊受怕了数月。”月白再次拉着他就走，这几个月苦得连月白都怕了，只想把琥珀祭上去以求解脱。 
“月白，是不是琥珀看得见，所以月白不喜欢琥珀了？”琥珀敏感地觉得月白好像很想把他送走似的，两人一直亲厚，月白的心思□不过他。 
“我何尝是这个意思？”月白停下脚步，微叹，“你没有见识过这阵子的主子，不知道多等一刻对他的折磨是深一重，见了他再说好不好？” 
琥珀自知再也逃不过去，只得点头，念念不忘是那神气的名字，不知是否配着同样神气的骏马，低声问，“那一匹是云飞？” 
月白反问，“你看呢？”b 
“可就是那匹白马？确是神采飞扬。”琥珀想起自己的小希和小希当下的主人。 
“是的，名字够浅白吧？”月白笑。 
琥珀跟着月白走，尽是好奇，自己离开古庙才不过数天，他们的动作可真神速，“你们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本来不是为了你而来的。”月白笑说，“却想不到天掉下了大惊喜给我们。” 
“你是说我自投罗网了？”琥珀不信。 
“琥珀就是计算太多，天下间总有些计算之外的偶然，”月白记得那天他们得到琥珀的手杖，差点就乐疯了，“也许是你跟主子的缘份未尽。我们本来是为了找仙子而来的。” 
“呃？”g 
“一言难尽，我们见了主子再说。” 
“那个，我要怎样称呼他？”琥珀突然想起问题，以前他身居副侍，只有以礼奉人却不用屈从顺服。 
月白看他一眼，“叫夫君如何？” 
“月白！”努力地瞪他，却见月白呆了一下才猛地拉他走。 
真是有些怪怪的，琥珀不明白月白到底是怎么了，把前因想了个遍，“十五殿下攻都的情况怎样了？” 
进屋以后，月白一边找人一边漫不经心的答，“十五殿下攻进去了，匡正我皇重登大殿，镇南王入都扶助皇上。” 
琥珀听着脸色沉下来，身形沉顿，连月白也被他拖着动不了，“那狄煌呢？” 
嗯，琥珀君生气了，在人前也直呼皇子的名字，且是气得不轻，月白赶忙赔小心，“十五殿下失踪了。” 
琥珀咬牙，这小子就是心野，说了多少遍也不听。 
月白轻声说，“要教训那位皇子，琥珀再等一下好了，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琥珀深吸一口气，“月白真的放心，你就不怕我跟他跑掉？你不是不知道我还是视自己为他的副侍。” 
别转头，“如果你还逃得过主子的魔爪，那我就祝愿你和十五殿下好了。” 
“你在取笑我？！”再获视力的琥珀终于可以狠狠的瞪人了，“敦厚亲切的月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月白以事论事，而什么敦厚也早被主子折磨殆尽了。”月白笑着说，可惜看进琥珀眼中就有些阴森，“琥珀够胆再丢下我家殿下一走了之，就别怪月白不理手兄之情。” 
“哪里有人把手兄往虎口送的？”琥珀回嘴，只是有些气怯，不得已转换话题去，“他人呢？” 
“真的，主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不过才出去一个下午。”月白叫了人来问，得到的回答让他皱眉。 
琥珀不得不问，“月白，那城主是什么人？请五殿下去是什么意思？” 
月白苦着一张脸，只看着琥珀不语。 
第 56 章
这次他们出行只带了十数人，桂儿她们都留守在他们新定下来的大本营。
月白边待候琥珀更衣，边作解释，“那沧城近湖，民风淳朴，琥珀你一定喜欢的。”
对于把关键问题避而不谈，琥珀也不挑明，只听月白胡扯，忽然想起了什么，“庆全和其他人呢？”
“一众旧部都跟过去了，除了解甲归田的，还留下数千人，主子说这么多人不如成立一个帮派，”月白想起就苦恼，“庆全这次也有随我们来，想是跟着主子到铭城去。”连珠儿也随狄凌志同行，于是琥珀只催促月白找人送信给芳儿。
“嗯。”琥珀见月白还是不想说，就开始收拾不多的行装，“我的手杖呢？拿回来给我吧。”
“那早就被主子贴身藏着，”月白笑着回答，“我连边儿也碰不着。”
琥珀瞪他一眼，脸上泛红，然后心中埋怨这身子真是稚气，动不动就脸红，不知成什么体统，“好了，那个关于仙子的事，你要不要说？我这几天跑来跑来，都累透了，你不想说我就先休息。”
月白带些颓然，“你不是不知道主子是个任性的主。”
怎么一说就说到天边远，琥珀只不回话，捧着芳儿送他的一袋果子挑来吃。
抢了琥珀手上的果子咬一口，月白忍不住吐了出来，“这么涩你也吃，真是奇怪的口味。”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而且你别扯开话题。”琥珀施施然的挑了另一颗放进口中。
“天海族那天送主子回到部中，主子就立刻放话要取海青峰的人头。”肯定琥珀面色不变才继续说下去，“虽然弥军不再存在，我们也没用什么名义放话，但人多口杂，消息没多久还是传到天海族那边去。”
“五皇子在他们眼中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琥珀叹气，那狄凌志就是会四处树敌。
“主子的行径看来的确不怎么君子，”月白苦笑，“也难怪人家生气。”
“然后呢？天海族反击了？”
月白只是笑起来，“他们的大祭司也是位妙人，回话说，要是我们杀得了就随便杀，对海青峰也是个试练。”
琥珀也笑，“那不就行了？仙子又是什么回事？”
“虽说可以随便杀，不代表他们不反击。”虽然之前对战多年，但月白总是敬重对方是好敌手。
“如何反击了？”
“东地这月多来大雨连绵，比平常的年头来得厉害。”月白试着解释，“东地早年泛滥成灾，水患一直是大问题，而且这边官府的势力不彰，城间各自为政专各地城主为大，加上巫术盛行，同是笃信天地的天海族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这我也略有所闻。”这些年来朝廷衰败，各地妖邪之说不断，所以琥珀才觉得需要有人重整国体。
“那位大祭司放话，说不久之后东地会因大水出现浩劫，非得找着传说中的仙子不能化解，”月白苦笑，“而主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仙子。”
“啊。”琥珀不知要怎样接话，“仙子啊？为什么是五皇子？”
“据说因为他的长相跟传说中的仙子相像。”月白知道不该笑，可是忍不住。“大祭司言之凿凿，主子刚好在东地…又特别嚣张，不到半月就被各个城主得悉，落力招揽，叫他烦不胜烦。于是就托辞要找出真正的仙子，在城村之间来回跑，避开纠缠。”
“嗯。”
琥珀窝坐着侧头思考，月白却扶正他，“坐如弓立如松你懂不懂，一放松就露出小儿女态，以后还要你管理部属的。”
“以前你不是这样啰嗦的。”琥珀看他一眼。
月白只问，“你有什么解决之道没有？虽然我们手上有些兵马，但不能在这时期引起朝廷注意，只能暗地里下功夫。”
“当仙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琥珀轻声笑了，“就让他当仙子去，让民众有崇拜的目标也是功德无量的。”
“琥珀！”
“我是认真的，被人当成仙子又不会少块肉。”琥珀微笑，“要是真的有水患，那不如让他在后方安全地当仙子好，其他人可以帮忙抢险救人。即使他抛弃了皇子之位，保护民众也是应当的。”
月白倒是没有想过可以这样安排。
琥珀见他有些动摇了，“四方的汛情如何？”
“的确不妙，要是这雨再多下半月，好几处地方必会失守。”月白这些日子就在四处奔走，“皇都刚好历劫，也顾不得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光是粮食就是大问题。”
计较一下，“桂儿在南地有什么联系没有？那边的仓储应该还在的。”
“最坏就是留守南方的人都是贪婪之辈，如今镇南王在皇都，没人发号施令他们不会容易交出储粮的。”
“这个劫仓还是什么，我们以后再商量好了。”琥珀顿一顿，“我们要不要去接他回来？不然没我俩在他身边阻止，他气起来灭了那铭城也未可知。”
月白笑，“就知道你放不下他。”
“哼，我是担心跟着他的庆全和珠儿。”
“要是他明午还回不来，我们就去接他吧，让他早点见着你，我们也好图个安乐。”
“他…还好吗？”z
“为了追杀海青峰而兴致勃勃，精神很好。”
“…那，姓海的呢？”y
“我们的人没寻着他，应该不坏，”月白望那垂首的人一眼，“你心中打算如何？要知道主子的个性，在你身边的人只怕会来一个杀一个。”
“那月白你就多加小心吧，反正我是赖着你不走了。”
见他不想坦白，月白也不相迫，见夜已深，就照顾他睡下了，月白另外找地方安顿去。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合上眼。到半夜，敏锐的直觉叫琥珀惊醒，有人身上带着杀气闯进来了。
“月白！我们集齐人马！立时就回去剿平天海族！”
呃，原来杀气不是冲他要来的呢。
掀开床边的纱帘，“殿下，是我，琥珀。”
第 57 章
“殿下，是我，琥珀。”
狄凌志闻声浑身一震，不能动，怕一动就会从梦中醒来。
琥珀点好灯，他想好好看一下这位殿下。
可惜灯光惊醒了楞住了的人，琥珀还没有看清楚就被人从后抱好，听到凌志埋在他耳边说，“真的是你吗？”
“还能有假的吗？”琥珀不再挣扎，静静的躺在温暖的怀抱中。
凌志也不说话，两人好久没有如此亲近了，还是从来都没有这样亲密呢？
“让我看看你，殿下。”b
“我已经不是殿下了。”凌志只是不动。
“那我也就不是副侍了。”琥珀总结，感受他在发间斯磨。
“有人说过不要只当副侍的。”凌志不是取笑，言语间却总学不懂温柔。
琥珀记起有人为自己奋不顾身，心下一紧，“那琥珀就斗胆直呼名字，盼凌志别要见怪。”
“我的名字似是为你而取，以前以后，也只为你所用。”凌志以前是军中主帅，没人敢直呼其名，当下也是千人之首，敢在他面前抬起头的还是少数，还叫名字呢。
“他们怎样叫你。”
“都叫老大。”g
“那让我看看老大。”琥珀坚持，治好了眼睛，不用是傻子。
凌志却像有什么忌讳，只抱着他不动。琥珀动了动，发觉挣不开也就由他去，看着眼前油灯的火光闪映。
“凌志，我有话跟你说。”琥珀暗骂自己卑鄙，因为他决定了坦白。
只是凌志行军多年，精明细心，听出琥珀声音有异，“什么话？如果有关那个姓海的就不用说了。”
连坦白的机会也没有吗？“为什么不？”
“我早决定要灭了他，从此世上没那一号人，有关他的也都不用听。”
“心中疙瘩怎会随人死而灭？”琥珀往凌志手上一弹，趁他麻痹的瞬间脱出禁固，随灯光看去，相对的两人一起呆掉。
阿海说过凌志是美人。美人如黑丝的长发及肩，柳眉杏目，如画似诗，偏生柔媚眼眸中绽中慑人狠劲，如艳丽毒蛇，叫人醉难自拔。薄唇似笑非笑的轻扬，不掩其傲气，不挡其华美。
“怪不得他们让你当仙子去。”琥珀笑，美男子这三字凌志当之无愧。
凌志脸色一沉，“不许你跟着他们起哄，什么仙子，乱七八糟的。”
“美人儿不要气，一气就让人心痛了。”
凌志啼笑皆非，这琥珀居然敢调戏他？“早知就不放你出去，越发学坏了。”
“本来就坏，与人无尤。”琥珀微笑，“还是叫你大美人好，人如其名。”
凌志只轻吻琥珀眼睛，迫得他闭眼承受。就是这麻烦的外貌，所还方才还紧紧的不容他回望。再封住取笑他的小口，重尝让自己深深思念的味道。
思念是双方的，琥珀也无法忘记这位大胆闯进自己生命的男子，为什么会为同一性别的人而情动？不知道，只知他的手是烫热的，燃烧自己的身躯。
可以选择沉沦，太容易了，容易得像再送上一个吻，甜美缠绵。
只是当甜美过后留下苦涩，如潮水退后留下沙砾，要面对的总要来，逃避只会叫人伤得更深。
“凌志大美人，我爱上了阿海。”
凌志仿如不闻，手更张狂，由腰到背，由颈项到胸前，单薄的里衣被他脱得差不多了。
看着对方眼中染上欲望的颜色，琥珀微微战栗，反手一推，“大美人不是最看重贞德，琥珀已是残花败柳，又怎配上大美人？”
“别说话。”凌志拉起他的手深吻。“除非你讨厌我。”
如果因为任何的外在原因而迟疑退缩，那只是因为爱得不够。
凌志只想要琥珀。
可以留在他身旁并肩的人也只有琥珀，从第一个吻起，他就知道了。
大美人脸色嫣红，双目生媚，看得琥珀醉了九分。
情与欲要如何分割呢？这世纪大问题似乎不适合在这时分提出，声许微叹，琥珀反客为主，谁叫这大美人不识情事，比琥珀要生涩万分。
拉着他的前襟，牵引美人与之热吻，口舌交缠。果然是因为原来那位副侍疏于教导，这样一个热吻已经让皇子殿下心荡神弛。
察觉到对方的激动，明白凌志不过是个高傲的孩子，琥珀不禁笑了，看着那喘息连连的美人，“你可以继续下去吗？”
对男人的最大侮辱大约就是怀疑他不行，凌志杏目瞪圆，往琥珀肩上张口就咬，“闭嘴。”
不急着呼痛，只挑起凌志的黑发往唇边亲吻，“副侍有责任教导皇子闺房之乐，也许凌志要琥珀亲身示范？”
“叫你闭嘴。”取笑自己的是水灵灵的琥珀，叫凌志更加气苦，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
琥珀咯咯笑道，“自知不足再虚心求教才是皇者之道呢。”伸手轻拂凌志的麻穴，慢为他褪去外衣，直到两人裸裎相对，琥珀看他一眼，带点示威之意，凌志早己头晕转向，只想紧紧抱昅对方。琥珀制住他，一脸儒子不可教也的反对，然后如雨的吻落在凌志胸前，挑动美人的情感。
久在战场的人，虽然战事不算激烈，但身体损伤仍是少不免，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划过凌志装壮实的身躯，惹得琥珀生怜，轻柔爱抚。
“早就不痛了，”凌志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琥珀怜惜他，比什么灵丹妙药更见效。感受琥珀的身体，凌志知道不该粗鲁地横冲直撞，细意品尝如丝滑腻的小琥珀，果然另有一番滋味。
琥珀身子敏感如惜，肉体的触碰忽然叫他想起另一个人，紧闭双眼，不再细想，面前的是狄凌志。
“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凌志要求。
琥珀只得张眼，让羞人的媚意悄悄流露。
“我衷心感谢治好你双眼的人。”
“是因为以前的我不够好吗？”
“这我可不知道，以为没有亲尝琥珀的机会。”
“哼。”
太美好的接触使人疯狂。
接下来琥珀不由得呼痛，这凌志已然无法自制，只能凭本能索取琥珀，直到两人燃烧殆尽。 
=58= 
当琥珀醒来的时间，应该日已过午了，狄凌志还拥着自己睡得香甜，昨夜究竟是谁比较累？他居然还不肯醒？ 
不解风情地掐着大美人的脸颊，“殿下，起来，你重得要死。” 
凌志半醒之中只是笑，抱得更紧。 
琥珀埋怨，“月白现在一定在外面笑翻天了。”要不是早见倪端，半天不见琥珀的月白早已该冲进来救人了。 
“由他笑去。”凌志满不在乎，正是情人在怀，所以踌躇满志得叫人嫉妒。 
“仙子大人恋栈床笫，说出去不大好听。”娇纵的孩子让琥珀恼懊。 
凌志张开眼，看到琥珀的脸，他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如此醒来，轻吻可口的小脸，“我会杀了海青峰。” 
唔，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个结论，这是怎么样逻辑思考？琥珀望天，“我要起来梳洗。” 
一刻过去，凌志仍是不动，浑身酸痛的琥珀横睨这位皇子，“不要让我动手。” 
笑意盎然的凌志忽然扬声，“月白，准备水给琥珀君梳洗。” 
“是，主子。”一样是打从心里笑出的声音高声回答。 
“喂！”他们不是吧？这样子让月白他们看到，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昨夜被琥珀嘲弄不休的凌志立心收回失地，“反正为皇子初夜之后收拾是副侍的工作，眼看琥珀君是不能了，自然得由月白君准备了。” 
这小子真正嚣张，琥珀闷哼一声，顺手抓件披风围在腰间，退坐边旁，“很好，这次麻烦了月白，以后琥珀就不该推托。琥珀会得在房外留心，为殿下安排善后。”琥珀在房外，那房中的对手就让凌志自己再去找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凌志瞪着他。 
果然，不论看不看得见，琥珀都是半点不怕，板着一张脸，就看谁怕谁。 
两人就那样僵在那里，只是外面的人可没有通天眼，不知房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依旧喜气洋洋地落力准备。 
且不说双方筹码的份量，光以危急先后而论，显是凌志占优。月白略重的脚步声已近房前，那狄凌志却还不低头，琥珀心中发急，再瞪向凌志时就多少露出几分羞怒。 
被瞪的人忽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直到敲门声响起才乍然惊醒，急忙喝退来人，“把东西都留在门外，你们各自出去办事！” 
“主子，那个…”月白有些迟疑，只盼主子多少也让他察看一下他那可怜的兄弟可有受伤呀听说那个很是伤人要是处理不好… 
“本君叫你们都出去！听不到吗？！”美人还是有美人的威严。 
房外都没人了，琥珀才不作声的打开房门。月白居然还送了一个装好水的浴盆来，他的功夫还算不坏呀。跳进微温的水进去，琥珀不再理会凌志。 
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活色生香地在面前出浴，正常一个男子会有什么反应呢？嗯，该有的和不该有的反应，凌志都全了。 
琥珀瞄了那呼吸沉重的人一眼，偏头过去，只作不知。男人的反应全都一样，阿海如是，凌志也如是，不顾吃苦的可是他！能贴心温柔地相待的果然只有…算了，乱想什么！才刚和眼前人上床啊！还好这凌志对床笫之情所知还浅，暂时还尽可欺他无知。 
他忘了男人的本能是可怕的，凌志走近滑嫩水灵的琥珀，“我帮你洗。” 
“不敢劳烦殿下。”琥珀冷冷回答，按下心慌意乱，“殿下有空，请把替换的衣物找出来，这地方我不熟悉。” 
让琥珀穿衣啊？凌志老大不愿意，又不敢不从，怕这下台阶一瞬即逝。 
见凌志满脸阴霾地转身寻物，琥珀才稍松一口气，看似还能保住这半条人命了。 
凌志把东西放到琥珀可及之处，“我们明儿就回大家所在的沧城去吧，别淌这什么仙子的浑水。谁再来啰嗦就起兵剿谁。” 
“我还不能走，”琥珀摇头，有人会追他而来，“我等人。” 
美人脸一黑，雷霆万轰之势就要袭来。 
琥珀从浴盆中站起，拭身穿衣，慢慢低声问，“凌志当初不是要息事宁人？” 
“只因招来朝中的注视很是麻烦，对他们来说，我是已死之人，不论他们是真信还是虚与委蛇，我都不想再惊动皇都。”凌志目不转睛的看着琥珀，“只是已经找到你了，再大的麻烦我也不怕。” 
琥珀完全无视那道炽热的目光，只收拾好自己，“我去给你换些清水回来。” 
“不忙，先答应跟我走。” 
琥珀闭眼思考，再望向衣衫不整的凌志时只是微笑，“照五殿下手上的情报来看，如今在皇都之中真正主事的是哪一位？” 
凌志那双薄唇紧抿，脸上没有掩饰不悦，“你不该怀疑我，更不应怀疑我利用你。” 
谁以为只要身体交缠就一定可以灵肉合一呢？琥珀平静地答非所问，“还是让琥珀换水去，不然月白知道琥珀照顾不周会骂人的。” 
凌志看着琥珀退出去，烦心的踱步，他不是不知琥珀在想什么，也不是担心他会误会，而是烦心另一个人在琥珀心中还是比自己更重要，一想起就不由得闪出满腔杀意。 
“殿下，水准备好了。” 
看着浴盆，凌志忽然问，“你不侍候我吗？” 
琥珀白他一眼，“不是已经侍候了一整晚了？我身上的瘀伤你刚刚不就看得一清二楚吗？” 
明显不知什么叫爱痕的凌志说不出话，见琥珀不为所动，只有自己美人出浴了，“你知道我不会利用你。就算那天我失心疯了，作出对你不利的事，月白也不会容我动你半分。” 
“只是殿下既知瓜田李下，应当避嫌才是，”到琥珀开始欣赏眼前风光，“偏生你还拿来说，叫我如何反应才对？” 
“你可是算准了十五一定会大权在握。”凌志有些忿恨。 
琥珀肆意用目光非礼大美人，“他是我教出来的人，再不羁，也还是能干出一点成绩。” 
“那又如何，他是他，你是你，别忘了你的赤玉璜已在我的手中。”凌志就不信自己在琥珀心中的地位半点也及不上那小弟。 
“我必要等到十五殿下才会离开。因为我不能让殿下有利用我去要胁十五殿下的机会，”琥珀和顺地回答，“因为不能让我有恨你的机会，凌志。” 
=59= 
犹如当初以琥珀来要胁凌志，凌志也可以利用他来控制狄煌。 
这方面琥珀是偏心的，当天七皇子对凌志的计算其实不是不能预计，但他仍是放任对方。只是一旦位置对调，他却不能坐视不理。既是要保护狄煌，而且他更不能忍受连凌志也会利用他的这个念头。 
与其冒险，他宁可连凌志受诱惑的机会也封杀，他不敢试探凌志的心。 
至于留下来要等谁，凌志不问，琥珀也不说，即使两人心知肚明。 
为什么他心中不只自己一个？凌志不快，想冷淡相待，但面前的这位可是琥珀，凌志无法反抗自己的心情，只能靠近拥着他，“不是说了以后大江南北一生相随的吗？” 
琥珀慢慢用指尖描出大美人的脸貌轮廓，“对不起。” 
任他把玩这脸叫自己不甚满意的容颜，凌志只是说，“我不是要你的歉意。” 
“但我只能道歉。”狄煌是他的命，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世界中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 
凌志从来都是尊贵的上位者，只因体会过帝皇家的无情，所以才轻易放弃皇室的荣耀。这刻初尝情爱滋味，满满的心思全是想要独占眼前让他心蔟荡漾的小人儿。而且话说回来，世间又有多少人愿意分享情人呢？ 
“我去让月白他们招回来，”琥珀问五皇子，“外面大雨滂沱，容易叫人着凉。” 
凌志搂得紧密，“你只要想着我就好。” 
“那不就成了笨蛋了？” 
凌志自然地接话，“相夫持家哪里笨拙？” 
瞪他一眼，“一个男子只问情爱，不是笨蛋是什么？” 
“那我当笨蛋好了。”这瞬间的凌志浑忘骄傲，只想相拥到老。 
“只为谈情说爱而活，还像一个人吗？”琥珀微笑，慵懒地伸手打呵欠，顺势逃出温暖的怀抱，“我出去找月白，殿下请交还琥珀的手杖。” 
凌志锲而不舍地再次锁琥珀拉入怀，为什么这人的身影在自己的心中越缠越紧，放不下，逃不了，“不还。” 
琥珀看着大美人，“把他人之物据为己有，可不是君子之为吧？” 
“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之物，不能还。” 
到底是谁学坏，变得滑头了？琥珀不得不残忍地说，“当天我托人送杖而来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在等我。” 
“但最后是我得到了吧？”凌志满不在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琥珀的心在动摇，自从他重遇凌志之后，每一刻都在抖动，是欢愉与恐惧交杂。 
面对倔强如凌志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在决择之时的忧柔寡断。想起另一个真心倾情的人，自己到底在作什么呢？ 
过份的宽度，最后会令所有人都受伤。明明知道，却无法作出决定，当初的精明像是笑话似的。 
自己说过早就有当刽子手的觉悟，事实上却是未曾手染鲜血的雏儿，心被捣碎了。 
“别苦恼，”凌志轻吻他的面颊，“我要你高兴。” 
“我的高兴，早在我动心之时就荡而无存了。”琥珀无奈补充，“我再也不能以戏弄你为乐了。” 
起身离去，像要把如泥沼的情感放诸脑后。 
只要面对选择，所作出的选择一定都是错的，总有一天会后悔，因为人心贪婪，渴望那得不到的。把自己丢进这困难的境地不是谁，而是自己的懦弱。 
是，睁开眼了，只是看到的，竟是这样的一个自己。 
“月白，别乱忙的，我有事跟你说”琥珀把那喜上眉梢的男孩从马儿堆召到门外栏栅这边来，狠狠的放话，“只是你够胆说三道四，我就回去跟桂儿告状。” 
月白喜得只是笑，像家翁看到一直不成材的儿子新娶的媳妇儿，“好好，都你说好了。” 
心思太明显，琥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月白喜气洋洋是为何而来，只红着一张脸，“我跟你说，我们那里不作兴男人跟男人成亲，一夜缠绵之后再各走各路的多的是。” 
月白不去理他的虚张声势，只是问，“你们那里，即是哪里？” 
琥珀一呆，对，月白还不知道他的来历。 
“琥珀，”冷静的童声，是珠儿那小妞，“你来了，姐姐的毒都治好了没有？” 
琥珀看着这穿上丝绸新衣的孩子，凌志华贵的气派老是不减，“在用药中，只要细心调理，三个月后当无大碍。” 
珠儿盈盈一拜，“琥珀大恩，凝珠没齿难忘。” 
琥珀受她拜谢，脸上不大自然，“我让人送你回去，这几天麻烦珠儿了。” 
“那倒没有，这里各位大哥知道是琥珀让我来的，都细心安排，我从来也没那么娇贵。”珠儿说得淡然，“向大哥在照顾姐姐吧？那我还是多留几天，不然他们拖拖拉拉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 
“就你一个人四处跑吗？”虽是村内，但一个大姑娘四处走也是不好，“回屋里避雨吧，我等下再跟你说话去。” 
“这外村我也知道，”珠儿觉得琥珀才是让人担心的主儿，“那位凌老大还在生气吗？” 
琥珀呆了呆才想起狄是国姓，不能带出来招摇，“他早不生气了。去准备上次你弄的菜锅，我正想吃呢。” 
“好。”珠儿不是笨蛋，知道琥珀要支开她，可是还是忍不住，“那个老大不是真的仙子吧？” 
琥珀与月白两人面面相觑，月白硬着头皮，“据说主子长得很像仙子，大家都以为是他。” 
珠儿不以为然，“仙子才不会这样凶。” 
“可是他吓着你了？”琥珀心中暗骂那块不识温柔的木头，亏他还长得一副祸水的模样，就不会对小女孩好一点吗？ 
“不是，而是他的眼睛总是露出凶光。虽然传说中的仙子会在这山附近现身，但仙子该是和气宁安，老大他杀气太重了。”珠儿摇头，“昨天那个铭城城主不过是说了几句浑话，凌老大就砍掉人家半头头发，真的很凶很霸道。” 
琥珀想，那小子没有砍掉人家半个头就已经是进步了，“这个我们会再作打算，珠儿回去吧。” 
珠儿侧头看着琥珀，“其实你才是仙子吧？” 
一旁的月白死咬下唇，他怕笑了出来的话，琥珀会杀人灭口。 
珠儿看着琥珀不语，在等他承认是仙子。被期待着的人没好气，只是赶她回去，不理她肯定的目光。 
厉目瞪着月白，琥珀开始考虑该让这帮人都先离开，自己独自留下来等狄煌，免得这种麻烦无日无之。而且他不想让那对兄弟碰面，加上让有一个未知去向的阿海，让他们相遇，死的人一定是自己。 
月白发现琥珀转动的明眸似乎藏不住心思，比以前更是好懂了些，“今天收到各方传来的消息，情况相当不妙。这里与附近双城的地势略高，该问题不大。但这大雨连绵，有不少平缓之地遭殃。” 
琥珀皱眉，“往来之路的情况呢？” 
再说明新得来的情报，一同分析当下形势，月白对自己的结论也不大满意，“纵然我们的人可以赶得及疏散东地灾民，但今年的收成是泡汤了，民心虚怯，地方势力必然不稳。” 
“所以还是得祭出仙子这一招，安抚民情”琥珀若有所思，“凌老大不得不为民牺牲一下了。” 
“咳，”月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个小女孩也看出来的事实，其他人不会不察的。”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琥珀木然回答，把话题带到关于赈灾的粮食，让月白找能信任的人到南方求粮。月白只是不允，刻下凌志无权无势，手下数千人也要留在东地帮忙，南方的那几位贪官只怕不从。 
琥珀微笑，“他们要钱，就给他们钱好了。” 
月白想要再问，又有人打断他们，“君上！你真的平安无恙！太好了！”这次冲过来的是琥珀以前的下属庆全。 
庆全得见琥珀已经喜出望外，发现他双目治愈更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这位有点傻楞的高个子乐得只是拉着琥珀的手，喃喃的说老天开眼。琥珀见到他也是喜欢，只探问以前的旧人去向，知道那徐习之后来心灰回乡，唏嘘之余也心安下来。月白在旁插抖打浑开解，琥珀也活络起来，三个大男孩争着说话，顿时喧闹非常。 
终于惊动老大了，凌志出门来看，见琥珀正笑得有些忘形，只是他一向心思细密，凌志还没声张就已经被他瞄到了，两人目光相接，琥珀朝他一笑，却没有停下跟月白他们说话。 
凌志只觉胸前绷紧，心神都被琥珀的目光轻笑夺去了。 
不光为容颜，更为那刻的相知。 
无论他的心中还有谁，凌志知道，由那时起，他的眼中有他。 
=60=
见凌志只是静静地在旁看着，琥珀就放心的继续与月白他们进屋里商量好以后的对策，这次他再不是身不由己的陷进权力的旋涡，而是真心希望为大家作点有用的事。
势力就是这样的双刃剑，你可以什么也不理地两袖清风的逍遥自在去，但遇上什么事，个人的力量再强还是有无能为力的一刻。要有效发挥力量，就不得不沾手污浊的权力，琥珀一直很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事也是要付出相等的代价的。
“老大，你看我们这样安排如何？”琥珀问还在看着自己的凌志。
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凌志想也不想就说好。
月白却是好部属，冒死提醒主子，“琥珀要让主子充当仙子镇守东地，以稳民情。”
琥珀不去阻止月白，只是定定的看着凌志，脸带微笑。
“你想让我当仙子吗？”凌志不理还有其他人在，轻吻那张扣他心扉的面颊。
“嗯。”琥珀看着他点头，目光柔和，如水清澈泱泱。
“这是找我当你的替死鬼来了？”凌志不笨，珠儿的嘀咕他也听到，的确，眼前这小东西的气质更似错落凡间的仙子。
琥珀抿抿唇，“仙子要穿华美彩衣跟各城主见面，老大是不是要我去抛头露面？”
想起铭城那老色鬼，像他那种没廉耻的城主不知几凡，让琥珀去不就像把羊送到饿狼口中去？“随便找个人好了，我们底下的人之中，长得好一点的人也不是那样难找。”
琥珀看着他，“我倒不知道老大还有看男人的兴趣，连手下有没有美男子也一清二楚。”
有怨无处诉的凌志绷着脸，“那琥珀君就不担心我了？”
挑起了眉，“我为什么要担心？”
见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月白只有叹气阻止，这位新入门的媳妇儿就是学不会恭顺夫君这一条…
各人自去安排，琥珀还亲自打点凌志的行头，继续与老是黑面的凌志斗气去。珠儿收到姐姐的家书之后，也安心留下来当仙子身边的仙童，说是要见识，也让他们的布置更切合传说的原貌。
果不然仙子出现的说法传出去以后，本来动荡的民情平复不少，负责救灾抢险的各城城主和凌志的旧部慢慢制控了局面。
把怨恨的大美人送出去见城主，留守下来的琥珀却渐见心焦，狄煌那小子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好不容易才支开那火爆美人，等着他来但始终不见人影。
“把人家吃乾抹净就跑，你不会良心不安的吗？”幽幽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叫听的人心中嗒地一跳。
正趁晚上一个人的空档练毛笔字的琥珀头也不回，“你老是装哀怨难道不累？”
“那里是装呢？明明都怨得天也掉眼泪了。”跨窗而入，听到脱下蓑衣的声音，海青峰笑答，“而且只要小美人肯理我就不累。”
“那你乾脆累死算了。”琥珀硬着心肠不去看他，想要专心一意，想要与自己的软弱决裂，“我决定了要跟着狄凌志。”
青峰不是不知琥珀心中有那个嚣张的皇子，他们两人的亲昵青峰也是看到的，但以前琥珀不会这样直白说明，因为这等如撕破青峰的心。
站到琥珀身后，青峰用当天的声调再说一次，“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琥珀拒绝，“相看两相厌，不如不见。”
“如何会两相厌呢，阿海半点都不明白。”取笑的语气，不过也可能是苦中作乐。
“别迫得我挥剑相向！”
“我被那大美人的手下追杀，早就受伤半死，也不劳小美人动手了。”
“你这装伤弱的招数拙劣了些，要知道我早就撤下那道追杀令。”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不大信大美人可以容得下我哦。”
“我早己夺权，不用理他。以后他要杀人，自己拼命去，也别叫兄弟上下跟他一起疯。”他救这家伙是为道义，不是偏心，不是的。
为什么会听出琥珀的心虚？青峰就知道他一直留心自己，“是不是阿海没有受伤就没有叫小美人回眸的本事？”
“你在胡扯什…”
“既是如此，琥珀要阿海留下双掌还是断臂？”拔剑的声音伴随从来没有那么狠的发话。
即使是虚张声势的威胁也好，当剑气掠起，琥珀还是被迫得转身阻止那汉子。
手中软剑挑走青峰手上双剑，一身中原人的布衣不掩西关的粗犷豪迈，高大的个子，浅棕的肤色更是突显深邃的轮廓，可惜原应精明入骨的目光却陷入无法自拔的迷恋。
“琥珀。”
生气了，“别在我面前上演这苦肉戏。”
“是琥珀先高攀附龙之后翻脸不认情人。”笑得嘻皮笑脸，手如长臂猿般灵巧地拖小美人入怀，心满意足。
为什么对这人总是毫无办法的？琥珀想要甩开那太热的纠缠，青峰却早他一步在耳边低语，“别动，我想你。”
想要抗拒。
只是青峰的紧抱大力得像要勒碎这取去自己心思的小美人，“我想你。”
怎么办？绝望得想自毁，“阿海。”
“是，是我。”青峰继续耳语，“我回到你身边了。”
“痛。”太用力了，浑身都在痛，似要裂成碎片。
“我知道。”再用尽全力才慢慢松开一些。
看着阿海，如想像一样，嘻笑只是他的声调，不是本意，他的眼内尽是认真的深情。
“小美人。”
叹口气，这小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正经的叫他？“什么？”
“我早说了我英俊得很，现在小美人可相信了？”
“哼！”
“别哼哼唧唧的，太冷的说话语调配不上小美人，这唇应该更是柔软。”夜越静，吻更深。
不觉窗外天渐明，琥珀挣开青峰，起床更衣。
阿海鼻音浓重的问，“那位大美人今天要回来？”
“预定如此。”琥珀没有回头。
打个呵欠，“那可要我退避？”
琥珀终于回首瞪他一眼，“你老早就算好，这下又何必惺惺作态？”
“还是小美人最知我心，”阿海就是笑，看了半晌，“你这双眼太是勾人，想个什么办法别让人看见才好。”
不去理他的疯言疯语，“更衣梳洗吧。”
“小美人真的不要赶我走吗？”
是谁说的？丑妇终需见家翁。琥珀只是再瞪他一眼，阿海却趋前追逐那道不够狠的目光，“真的太过漂亮，阿海好担心。”
忽然门外响起人声，是气急败坏的庆全，“君上，不好了，老大一行人昨晚经过铭城时被他们扣下了！”
=61= 
因为始终是万民景仰的仙子，所以凌志名义上只是被铭城城主邀请作客，即使实情是被关在这看上去太过花俏的厢房之内。 
被关了一晚的凌志倒是不担心，只是行程被阻就叫他大发雷霆，好容易才能够回去见琥珀，这老色鬼却不知发什么疯，把他跟珠儿还有同行的十多名护卫截了下来。 
“那老家伙不会以为可以霸王硬上弓吧？”凌志对着空无一人的厢房冷笑，他长得好，因此很早就知道要争取权力，还好依赖母妃和镇南王留下的权柄和他个人的手段，至今还没有人能欺到他头上来，“这人是不要命了。” 
朝中上下都知道容貌是五皇子的忌讳，尤其是他的美貌承自皇上，众人更是不敢对龙颜不敬，这铭城城市因为对他身份的无知而犯了天条。不过这刻手下都四散东地，连月白都远在别城，要反制这城主也不是容易，总不成最后要靠琥珀来救人吧？凌志又是窝心又是恼懊。 
“你确定凭你可以杀得了城主？”是不解风情的珠儿推门而入，自从跟着这位仙子四处奔波，本来就不多的敬畏更是消失无踪。 
“门外的士卫都撤下了？” 
“没有，”珠儿伶俐地放下手中细软，出奇地居然有一把短刀藏在其中，“是他们让我过来照顾仙子大人的。” 
收起那短刀，他们的武器不是都被城中的守卫收去了吗？“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琥珀让我贴身藏着的，”珠儿若无其事，“还有**和毒药。” 
看着不知从什么变出来的药包，凌志无语了。 
“你要用刀还是用药？”珠儿平淡的问，“不然我下手也可以，琥珀拜托我要守住你的贞操的。” 
该气还是该笑呢？“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乱说了，坐到一旁别吵我。” 
珠儿只是看着他，像要估量这男子的说话有多少力量，终于慢慢退到后边，口中却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五皇子何时沦落到要小女孩来保护了，凌志苦笑，看来自己的杀气真的收敛不少，以前的人在他面前只有噤声的份儿。自从琥珀月白开了先例，七嘴八舌的人益发多起来，现在连一个小小女孩也来插嘴了。 
不过这次出事也奇怪，这铭城城主虽然好色，却是胆小无谋之人，所以之前凌志出手教训他时才肆无忌惮。现在仙子是民心所向，加上背后的人马不少，这城主却偏偏强行留下他们，再好色也不至于此。 
为了什么？凌志还有什么让这位城主看上眼？ 
仗着仙子这身份，一般人对他甚是恭敬，正好凌志习惯如此，派头对答之间谁也找不出渣，除了这位仙子有时说话实在伤人。正在想，忽闻问外守卫扬声，说有人求见。 
这城主不会光天化日就色心大起吧？ 
送了个眼色给珠儿，这女孩聪明得不像是出身荒郊之地，乖巧的静坐一角去。 
“仙子大人万福。” 
“怪不得，正在想是谁要留下我，”凌志看着来人，有些说不出话，“原来是权倾我朝的十五殿下。” 
“仙子大人过誉，”狄煌笑得俊朗，“本君路过本城，城主说名满东地的仙子美人刚好路过，知道本君喜欢美人，所以特别安排一见。” 
“你想要什么？”凌志闲闲的坐下，因为化身仙子的关系，身上的衣饰男女不辨，漂亮得有些俗艳，偏生穿在凌志身上却带出华贵之姿。还好他只是脸容秀美，气质却是无可置疑的顶天男儿，不然这一身彩衣也真是够瞧的。 
狄煌答得云淡风轻，“仙子大人问得有趣，既知本君如今朝中地位，请问当下还有什么是仙子大人有而本君没有的？大人总不会以为本君会希罕披上红妆满山跑吧？” 
身为皇子的凌志倒不特别容易受挑拨，他的急躁都只属于某一个可恶的小人儿的，只听得他冷冷地说，“既是别无所求，而殿下也看过美人了，那我们两不相干，还是各走各路吧。” 
“谢谢仙子大人关心本君去向，但想大人也必不会浑忘自身，”狄煌检视城主为仙子布置的房间，看到角落一对带着敌意的闪闪眼晴，展现专门逗孩子的微笑，把女孩的敌意送到关外去，“还有可爱的部属也命悬大人之手，想来大人该不会赶本君离开才对。” 
打量这位当权的皇子，是两人之间第三次交手，他也越益不喜欢这一脸笑容的皇弟，“殿下有事还请直言，我一向不善猜谜。” 
“仙子大人美艳无双惹得城主垂涎，偏偏可用之人却不是一时可至，”狄煌娓娓道来，“虽然也有反制之道，可惜皇都已经发出通缉五皇子的命令，东地各城虽然不是直属狄朝，但以军力国势而言，敢开罪我朝的城主还属少数。” 
对于那道没有公开的的通缉令，凌志没有表情的听着。 
“要脱离困境，仙子大人不是要点助力吗？” 
凌志浅笑，“什么困境？” 
跟他装天真是吗？狄煌放轻声音，似怕吓着在角落的孩子，“铭城城主鲜廉寡耻，手下也不好到什么地方去，要是一个不好，不但当主子的受辱，底下的人也不会好过，到时本君就尽力为保住全尸。” 
“真是重义心慈的十五殿下。” 
接下来不用再出声恫吓，只等对方动摇，狄煌只笑了笑，就走向珠儿搭腔，留下思前想后的五皇子。 
这小子在想什么？他的目标是琥珀，但他应当知道琥珀的个性，吃软不吃硬，只要伤了自己一根头发，狄凌志保证即使狄煌是琥珀的心肝宝贝也会蒙难，更别提把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把玩着从珠儿那里骗来的弹珠，狄煌像是突然想起，“忘了说，本君接手了老七的人手，以前一些联系是用不着了。” 
想要说明琥珀管不了他吗？还是说他有本事瞒过琥珀对自己不利的事？凌志托着头，以前在主帅椅上的坏习惯老改不掉，“你要什么？” 
狄煌惊讶的，“仙子大人不是能知过去未来？竟然不知本君要什么吗？” 
凌志不语。 
终于在笑意中露出点点傲慢，把一块东西丢到凌志眼前，“你可忘了这是什么？” 
凌志只是暗想，这小子武艺不俗，使暗器的水准也该不错。 
狄煌轻声进迫，“这可是你高贵的兵符，五殿下。可惜刻下你比我更需要它，所以皇兄该可交还当天借走的赤玉璜了，就是标志着琥珀所有权的赤玉璜。” 
“所有权？”凌志是真的觉得好笑，这小子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一块破石？他疯了不成？“你以为琥珀会在乎这种东西？” 
“他当然不，”狄煌目光灼灼，“但我在乎。” 
=62= 
一直托着头的凌志语气渐见无聊，“那我还不如等琥珀来，可以省下这块石子，反正由那小村庄过来铭城也不过是半天的路程，若是今早收到消息，他现也差不过该赶到。” 
狄煌微笑，“只要皇兄不交出玉璜，琥珀就都来不了。” 
凌志看着他，一脸不以为然，“有谁可以拦下要来见我的琥珀？” 
“海青峰。”狄煌满意的看着凌志脸色突变。 
凌志痛恨这个名字，比起那个天海族祭司，眼前这十五皇子还可爱一些，弥漫难平怒气，“你这算是与虎谋皮还是引狼入室？！” 
“是先攘外而后安内。”狄煌偶尔还是露出孩子的轻佻，“交出玉璜就可以回去了，何必执著这块破玉？” 
“你不是不明白个中利害，又为何偏执若狂？”凌志盯着这陌生的亲人。 
狄煌静静的再要求，“交出你身上的玉璜。” 
打量当下形势，凌志终于冷冷的摘下身上一块玉璜，放在一边。 
狄煌上前收下玉璜，“仙子大人稍息，三刻之后就会有人来送大人出城。” 
“殿下知道为什么我肯交出这石子？”凌志托头斜视皇弟，“只因它于我无用，琥珀不是我的副侍，他是我的人。” 
“是吗？”狄煌答得敷衍，只是边向珠儿打个招呼，“本君先告退。” 
“狄煌，你到底在盘算什么？”狄凌志实在不明白。 
“想不到皇兄竟然记得本君的名字，”狄煌左右言他，“恕本君有事得…” 
门外传来远处的沸腾人声打断了兄弟俩的对话。 
“那个海青峰还真一点用都没有，不过要他留住琥珀半天也办不到。”口中埋怨，只是狄煌的眼睛都在笑。 
那是琥珀吗？凌志脸上神色不佳，被这狄煌骗了，说什么琥珀不会来…可是一想到琥珀撇下那个姓海的赶来就有些叫人欣喜，念头纷杂，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 
只是出乎意料，那十五没有开门迎上去，而是朝凌志和珠儿眨眨眼，闪身从窗户翻了出去。珠儿吓得走到窗边一看，“啊，那位殿下逃了。” 
凌志愕然，这里可是三楼，更叫他吃惊的是背后破门而入的琥珀，平常灵动和气的小东西杀气腾腾，“狄！煌！你这小鬼给我立刻滚出来！” 
素来只会气得冷言讽刺的琥珀此刻一脸通红，“那小子呢？！”目光像要吃人，跟自己认识的犹如判若两人，凌志不得不唤了一声，“琥珀。”这琥珀怎么不着急他，而只找十五？被人扣押的不是自己吗？ 
琥珀也真的不看他，只检视房中细节，珠儿乖巧的指了指窗户示意，他冷哼一声就要跟着往下跳。 
凌志起身拦下没放他在眼内的人儿，提高声线，“琥珀！” 
赶着要走的人不得已停下，“我收拾了这里的城主，庆全等下就来到，你们直接回外村等我可好？” 
是询问句，但语气不容人推却，可是凌志是凌志，不是一般人，这位尊贵的皇子沉声问，“所为何事？” 
眼前琥珀大眼一转，凌志心知不妙，想退但快不过琥珀，身上两处麻穴被点，琥珀扶他坐下，“我以后再解释赔罪。”说着主动往凌志唇上轻印，转身就追着狄煌去了。 
辗转追到铭城的城门，查问之下知道整个下午只有一队人马获准出城，琥珀咬着牙提气赶上去，还好在两刻钟之后截停了他们。 
因为河道泛滥，道上不大安稳，各城为了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对来往的商旅人口管制甚严，不然那狄煌怕早就远走高飞了。 
可是用东地仙子的名头拦下了这队三十来人的传讯兵，琥珀看着穿得一式一样的小兵，不由得皱眉，他不知道那混小子的长相。 
而且看来狄煌是不要主动出来相认，跟那小队目谈了几句，琥珀硬着头皮慢慢一人一人看去，由队头走到队尾。 
仔细看了个遍还是看不出所以然，琥珀泫然若泣地拧着衣角站在队末，楚楚可怜的小脸惹得那小队目笨拙地过来安慰这叫人心疼的孩子。不过装哭连凌志也骗不过去，狄煌自然就更不会上当。 
慢慢再扫视了一遍，琥珀慢慢走到前排，对着唯一一个没有表情板着面孔的小兵柔声地说，“我生气了。” 
被认出来的人忍不住笑，忘了那张哭脸所向无敌，只会无动于衷就露了马脚。站出来，向队目说了几句让他们都先走了。 
狄煌长得不像凌志。他壮一点，发色是深褐的，早阵子带兵的时候随军中规矩弄了个短发，正随风佻皮地飘扬。跃动的眉目之间都是淘气，举手投足似孩子王多过养尊处优的皇子，是谁养出来的野孩子？头痛，就是琥珀惯出来的。 
老规矩，狄煌只是定定的站着笑而不语，任得琥珀看过够，虽然以前是看不到的，纯粹是“瞪”着这小子要他反省。 
今天虽然大雨稍停，天色比早前亮点，可是折腾了一天，也已经快入黑的时分。 
终于轻叹一声，狄煌知道可以动了，笑着上前抱住琥珀，“眼睛治好了。” 
“谁跟你说这个？”z 
“你由我去吧，好不好？嗯？好不好？”狄煌那颗大头只在琥珀颈间乱转，弄得琥珀发痒。 
“你不是孩子了，”琥珀没好气，“先回铭城去再跟你算账。”如果外村不是在相反的方向，他早就扯着狄煌的耳朵回去村中的大屋。 
狄煌是愿赌服输的个性，既然被抓个正着，就乖乖的跟着小师傅走。而且之前没见着还可以忍耐，到真的相逢之后，要他再次跟琥珀分开实在很难。 
“那个海青峰呢？”狄煌跟着琥珀走，一搭没一搭的问，不时多手地挑一下发边衣角，这坏习惯老是不改。 
琥珀看他一眼，“被我伤着了，留在外村养着。”y 
“啊，伤心还是伤身？”狄煌直接把琥珀的长发弄成小辫子，以前就习惯了的手艺。 
“身心俱伤。”琥珀打掉他的怪手，“你这小子…” 
狄煌笑着打断他，“我饿了，不如我背着你跑？可以快点回去吃晚饭。” 
“先把玉璜拿来。”琥珀一直等他自首，可惜就是等不到，最后还是要忍不住问。 
狄煌看着他只是笑。b 
终于可以看得见的琥珀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可以以用贼笑来形容。 
恨恨的问，“刚刚那个小队目是谁的手下？” 
“蓝玉属下的，所以算是老七的亲兵。”那真是一个相当帅气的贼笑。 
=63=
“他们带着玉璜走了？”
“他们带着玉璜走了。”
“你是来存心气我的？”琥珀瞅着这小子，长得这么高大了，还老是学不好，就是野。
“不是早说了会追过来的？”狄煌搂住小师傅，路上以来的不安都随着温暖的触感飞走了。
“你是说这个国家的皇，”琥珀冷冷，“你丢下一切就溜了出来，还说要成皇呢？”
狄煌笑着说，“我想那个要当皇的，也一定会追着你跑。”
“早该叫红影把你五花大缚捆在龙椅上，省得你出来为非作歹。”琥珀还在鼓气。
狄煌吐舌，“反正玉璜是追不回来的，那我们可以赶去吃晚饭了？”
“等下你自己向凌志解释去。”琥珀觉得自己会死。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狄煌笑得没心没肺。
琥珀反省自己教育工作上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会教出这个小坏蛋来，“小希呢？”
“东地情况不好，我把它交到外面的城池去，有专人侍候着，”狄煌知道琥珀看重那匹顽马，他自是不敢怠慢。
“你赶来又是为什么？”琥珀轻声责问。
“怕你等久了心焦。”因为小师傅知道他一定会追，他也知道小师傅一定会等。
“那见我还逃？”g
“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狄煌收起轻佻，“又是你说这个国家需要一个好的皇帝。”
琥珀看着他，眼中闪动的绝对不是赞同。
“我好歹也辛苦了一段日子，东奔西跑不算，还得给那不成材的父亲找情人去。”狄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老五就可以快快乐乐地什么都不管地逍遥自在？这是什么道理？”
琥珀有些底气不足，“他有在当仙子稳定民心。”
“不过是穿了彩衣摆摆样子受人膜拜，跟他以前当威风八面的主帅有什么分别？”狄煌不屑，“同样都是皇子啦，为什么就我这么命苦？”
“可是…”
“而且这是他一直的愿望，不是吗？”狄煌拉着琥珀的手在摇，“你也不忍心叫我一个待在冷冰冰的皇宫的，对不对？小师傅不会这样对煌儿的…”
“别闹了，”琥珀敲他的头，“我们回城再说去，天好像又要下雨了。”
“让我背着你走，快一点。”以脚程来说，的确是狄煌比较快。
琥珀再低叹，“我还是自己走吧，不然凌志真的会吐血了。”
“你直呼老五的名字？”狄煌跟着小师傅走，听到那称呼忍不住问。
“我已经不是他的副侍，不是吗？”琥珀看狄煌一眼，“也只有以名字相称。”
狄煌闻言沉默片刻，“那你是怎样唤那个胡人？”
琥珀直视前路，“就叫他阿海。”
“嗯，”狄煌拖着他的手一起走，是孩子俩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你很喜欢他们两个。”
“是。”这小子又在明知故问了。
“喜欢谁更多一点？”
琥珀不答。
“让我猜，”狄煌轻松分析，“你也不知心向谁倾，但感觉是亏欠老五更多，所以对他最是顺从。我说对了没有？”
琥珀不答。
“但我也见过那胡人，”狄煌想起那如豹敏锐的汉子，“他善于蛊惑人心，跟他相处，琥珀已经忘记该如何拒绝。”
琥珀木然，“你这算是什么？”
“赛前分析。”狄煌微笑，“你教我的，要认清状况和对手实力才好议定对策。”
“你来的时候就准备好全盘计谋，”琥珀看着这笑得可恶的大男孩，“还在胡言乱语作什么。”
“言语扰乱对手的心情，也是策略之一。”狄煌温柔回答试官的提问。
“我是你的对手吗？”琥珀瞪着他，这个被自己宠坏的孩子。
“当然，”狄煌终于把目光自琥珀身上抽离，天已黑，视线开始模糊，就是手上的暖和肯定身边的人还在身边，“我只要**你的顽固，让你承认，其实你爱我最多就可以了。”
琥珀别过头，“我从来都把你视如亲子…”
“亲子十四岁生辰那天的亲吻，为何叫琥珀心荡神驰？”十五皇子笑问，“让你逃情西关，就只是因为亲子？”
“煌儿，别捕风捉影。”
“你从来都爱我。”
“只是爱你如子。”
“更是爱我如情郎。”狄煌紧紧拉着琥珀微抖的手，“不然为何不敢再吻我？”
“你已长大了。”
“所以我可以爱你了。”
“狄煌！”
“我会等到你肯认我的时候。”狄煌看着渐近的城池，“反正我也找到替死鬼了。”
仙子大人身子还不顺畅，看到琥珀拖着狄煌走到来，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凌志，”琥珀反手把狄煌推到五皇子面前，“这孩子来请向你请罪。”
不去管那笑得张扬的十五，凌志只是看着琥珀，那双大眼中的歉意叫他心惊肉跳，“琥珀？替我看一下，这手有些痛。”
房中只有他们三人，琥珀也不避讳地趋前查探，然后被凌志紧紧拥入怀中。
像个抱着美姬的昏君，凌志终于瞄了狄煌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对，是怎么回事呢？十五殿下。”腻如蜜的男子低沉声线叫房内的人有些毛骨耸然。
叹气，琥珀直接埋首进凌志胸前，他这次该会死得很惨很惨。
“海祭司，你还有命来到铭城，真是了不起。”凌志的声音是冰冷的。
“哎呀，虽然琥珀很是厉害，”青峰一脸娇羞…，“但我的底子也不错，复元得很好呢。我好想我家的琥珀大人，一天分开也是痛苦啊。”
狄煌早就拉下一张椅子坐下看戏，听到这里不禁问，“不是让海大人留下琥珀吗，怎么让他逃了出来，本君的计划差点泡汤。”
“哎呀，琥珀君太猛了嘛，人家都被弄得没气力了，”青峰继续娇羞，“咳，大美人，你再用力下去，我的琥珀君就要被你掐死了。”
凌志脸色铁青地把琥珀的脸从自己胸前扳出来，“你让他吃了？！”
紧闭着眼的琥珀只是拼命的摇头，凌志错愕，小子身上明明满是暧昧的青紫之痕，可是他又不会笨到以为可以瞒过去。
狄煌笑了出来，“皇兄等下再计较，你一并罚他比较好，不然浪费力气呢。”
凌志忍不住在琥珀脸上偷香一个，冷冷的对于稍僵的狄煌问到，“你要那块玉璜作什么？”
狄煌勉强地了笑，“皇兄已经猜到了吧？”
“哎呀，你们中原人真是麻烦，老在猜谜，”青峰才是真的嘻笑，“坦白说不好吗？”
凌志凶狠的瞪了姓海的一眼，“你拿玉璜回都去证明我还生还。”
“是的，内务府没有凭证不肯宣布皇上的诏书。皇兄。”
狄凌志看着十五弟，“什么诏书？”
“立你为太子那封诏书。”
“恭喜大美人啊啊啊…”
=64= 
“太子！”狄凌志如雷的声音中带出的不是质问。 
因为多少可以想到了。 
装作疯狂的挑□，目标不是虚无缥缈的副侍玉璜。狄凌志虽然在大火中装死来瞒过皇都中的各大势力，但宫中始终按下正式的发丧，所以名义上他只是失踪。 
如果他是狄煌，也会把太子这个麻烦之极的位置推出来。 
“是的，”狄煌知道对方也在开始盘算了，“而且明年立春的时候就是登基的时候了，呃，皇兄该知道，父皇身子不好，早点让位让皇兄也是迫不得已。” 
“你是说那个混蛋迫不及待地推卸责任吧？！” 
“你们家中的感情真好呢。” 
“姓海的！这里没你出声的余地！” 
“哎呀，说的也是，小美人跟我出去，让他们姓狄的亲近亲近去吧。” 
琥珀瞪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啊。也不看看凌志环在他腰间的手有多紧，他哪里能跑得掉？ 
“呜，凌志，痛。” 
“不准你跟那种人走！” 
呜，狠狠的瞪着阿海，这小子却该死的在抛媚眼？ 
狄煌不知是碰巧还是故意的拦在海青峰和琥珀的视线之间，“皇兄该明白，那诏书不过是把早就决定了的事公告天下。” 
不知是因为母妃还是镇南王那重关系，狄凌志也早有听闻自己很可能成为太子的传言，可是他更喜欢自己挣来的东西，“只是那个皇帝任性的决定，我可没有顺从的必要。” 
果然，老五跟皇帝很像，外表和任性程度也是，狄煌苦笑，“就因为他还是皇帝，所以再任性我们还得顺从。” 
“是吗，难道这不是十五殿下的筹谋吗？” 
“五殿下也一直想跟皇上来个了结，这也是个好机会。” 
“老七在什么地方？太子之位没能让他上勾？” 
“他伤了老二，也害老四不知所踪，光是留他在皇都已叫人费尽心机稳住那两人的旧部，”狄煌嘴角的笑意有些嘲讽，“让他登位只怕朝夕之间就可消弭我朝于无形。” 
狄凌志看着这位年少的皇弟，一字一句，“国运有始亦有终，如人之命定于天，我等凡人如何逆天而行？何况朝中还有无所不能的十五殿下，何用流窜东地的在下？” 
狄煌不与皇兄对视，只轻声低唤，“小师傅？” 
琥珀怨恨的看着这小子一眼，一般被人抱昅玩弄的，不是只乖乖的当玩物就可以了吗？“凌志…” 
“你闭嘴。”跟姓海的那笔帐还是没算清。 
“小美人还是跟我走好了，省得在这里惹人嫌啦。”绝对是故意挑起大美人的怒气。 
眼角噙泪，痛出来的，“五殿下，十五殿下的威望和人脉均不足以助他稳坐皇位，当下四地纷乱，依靠镇南王的兵力只可勉强压下禁军，却无法阻止自拥为王的各地势力，只有一向威镇西关的五殿下才能…” 
“你舍得我？”大美人威力无边的在琥珀耳边轻吟。 
“我家的琥珀君才不会耽于美色，是非不分呢。”说话的自然是不怕死的海青峰。 
狄煌乾咳几声，及时阻止了一场血案，“当上皇帝也是权宜之计，皇兄挂个名号，每年在皇都待上几个月，出席主要庆典仪式就好，反正老七会一如以往的主理朝中大小，其他日子，皇都中没有敢拦下皇兄的。” 
海青峰在旁边轻声地说，“也不过是要大美人牺牲一点点时间就可以救中原于水深火热之中，不会连这么一点善心也没有吧？那样冷酷的人也配得上我们的小美人吗？” 
这人就是爱在口舌上讨便宜，狄煌笑着说，“皇兄不用担心后宫安排，虽然朝野一直希望我朝早日立后…” 
凌志不由得望向怀中的小东西，如果他肯恭顺为后的话… 
却见琥珀极度凶狠地回瞪过去。 
海青峰懒懒的，“别痴心妄想了，如果小美人肯当皇后，这个皇帝怕还等不到大美人来当。” 
狄煌再咳一声，“父皇一直不立后，新任皇帝有前例可援，而且宫中皇孙不少，挑几个有潜质的也是不难，数年之后，时机成熟，禅位之举也不是不行。” 
狄凌志看着狄煌，“那这几年之间，十五皇弟可是会留在皇都辅助本君？” 
鱼儿上钩了，狄煌退到海青峰身边，“咦，这是说皇兄想要由海大人照顾留在民间的琥珀君吗？” 
海青峰看了狄煌一眼，终于明白这小子为何愿意拉扯他进来了。不过对手是狄凌志，的确要两人联手才有胜算，于是脸上也就不露出半点不满，只看大美人要如何处置。 
被计算的人什么表情也没有，只看着琥珀不语。 
琥珀叹一口气，反手一弹，松开狄凌志的束缚退到旁边。举目环视房中人，这三个人，“不过只是区区琥珀，何用三位大人苦心孤诣。世上不只琥珀一人，亦不独爱慕之情，既然琥珀从来不属此世，亦不劳大人再费煞思量，不如放手，不如由得琥珀归去。” 
狄凌志只定睛看着琥珀，“你这明明就是偏袒他们两人，拿你自己来要胁本君。” 
琥珀淡然，“我是欠你，但欠他们两人也是一样多。说是要胁也没错，受胁的却不只是你一人。” 
狄煌适时发话，不愧是琥珀亲传的皇子，心机算尽，“本君已经问准父皇，寻着储君之后就摘除皇子之位。” 
琥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小子发什么疯？ 
狄煌屈膝单跪在小师傅跟前，“因为皇族男子不能嫁人为妻，但煌儿一心一意只愿随琥珀共渡一生。” 
琥珀傻楞的看着狄煌，说话竟然有些结巴，因为他再也算不出会有这一着，“你这是疯了不成？我有教过你这末任性的吗？” 
“今世相逢是难得的奇遇，狄煌福薄，怕下世再没这种福份，小师傅为难也好，痛苦也罢，煌儿也是誓死追随，”狄煌拉着琥珀的手，“即使小师傅心上还有他人，即使我的感情会叫小师傅吃苦，那小师傅就吃苦吧，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我是小师傅的煌儿，从来都是。”
=65= 
爱不是计算也不是衡量，更不是交易亦没有妥协。 
如果你爱上的不是琥珀。 
琥珀傻傻的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本以为逃避可以放他自由，却想不到他会狠心地作出这样的决定。 
“琥珀。”“小美人。”左右各低唤一声，一边是无奈另一边是委曲。 
有些茫然的再看这三人一眼，这三名男子扎在心头，甜酸难分，悲喜莫明。不知谁欠谁更多，心中烦躁的琥珀目中忽然闪出精光，“你们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再晚一步，以后别怪琥珀不仁不义。” 
回答的，依序分别是冷笑，讪笑和微笑。 
琥珀甩开狄煌，板着脸退到角落，“你们要娶妻迎妾我不管，要留要走我也不理，既然不知悔改地要入我门下，以后就要守我家规矩。” 
说得声粗气壮，却忘了那双大眼睛中都是破绽，口中虽是蛮不讲理的说词，目光中闪出的却是不安和歉疚。 
一个是爱他相知，一个是惜他以情，一个是身心相许，就冲着他眼中的那份凄婉，没有一个能丢得下。 
何况凌志与青峰各有顾虑，而孓然一身的狄煌就只要他快乐，三人之间虽然不可能有谅解，但多少还是有些共识。 
而且暂时妥协，没有人答应永远遵从，首先还是得稳住落入嘴边的小东西再说话。那三个之中，可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心眼儿从来不会少。 
再来相争对手是三个还比较好，或连横或合纵，互制的法子多的是。 
“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次的顺序变成冷酷的沉默，肉麻的媚眼和柔顺的点头，都在掩盖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各式计算。 
琥珀色厉内荏地继续说明自己的去向，其余三人凑合地听着，维维诺诺地虚应。 
直到琥珀说完了，三人反应各异，但总的来说也是不反对的意思。 
算是得到答应的琥珀终于慢慢露出笑意，依窗眺望，雨停了，窥见繁星闪烁如无止的梦境，以前有看过这美景吗？上一辈还看得见的时候，自己可有曾抬头望天的余裕？还是太年轻的生命忘记了什么才是重要，把最重要的轻易放弃，而去找寻自以重要的？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希望这一次，无悔。 
再一次望着那各怀鬼胎的三人，琥珀目光回复如水清澈，在这世相遇，是幸还是不幸还没定案呢，“狄煌。” 
“是？” 
“你来的路上都安排还好吧？既是熟悉了这边的情况，不如一并安排仙子大人的行程，他正好缺个保镖。”然后盯着另一个嘻皮笑脸的，“祭司大人今年也得回族中帮忙秋收，不如趁早回去打点，也别要叫族人挂心。” 
狄煌抢着答话，“我在都中还有事要安排，还是由琥珀留下伴着皇兄，我准备好了再接皇兄回都。” 
凌志没有作声，见琥珀只是抿唇却没有反对，且安排对自己不坏，就直接对付海青峰去了，由得那两师徒静下说话。 
琥珀看着那对宝贝吵着出去，不言不笑，回首看窗外夜色。 
狄煌走近两步，“琥珀。” 
“你不是饿了？让他们准备晚饭去吧。” 
微笑，知道琥珀不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逃的，不然静下来胡思乱想之后，又要安排什么为我好的决定，煌儿可吃不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对误入歧途的孩子那份心痛，琥珀这刻完全明白了。 
“我不知道。”狄煌只是拉着琥珀的手，在灯烛之下好好看着自己命中之人，“但我知道如果放手，会后悔一生。” 
琥珀抚弄这孩子的脸，如果以上辈子的算法，才十七岁的小伙子可还没有成年呢，怎么脸容却是浮沉计算，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他的童年吗？ 
狄煌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让我活了下来。” 
“我还是该早点让你立妃的。”悔不当初。 
“嗯，后悔已经太迟了。”狄煌轻轻亲吻琥珀的额角，他不敢越雷池半步，怕一旦放纵自己心中的火焰会烧毁最珍重的琥珀，直到自己学懂如何自制才把小师傅抢回来吧。 
凌志肯定自己的手下押着海青峰远去了，才开始准备联络月白。 
受封为太子，然后登基为帝吗？ 
自己可还想成皇帝？ 
也不是很渴望手刃那个混蛋父皇了，听说了他和镇南王之间的事，因母妃而生的恨意化为不明的迷雾。 
不过他肯定讨厌别人的摆弄。 
即使不能杀人灭口，为自己亲爱的弟弟准备一两门得体的婚事也不为过吧？哼。 
“你在想什么坏主意了？”推门进来的琥珀只把玩凌志的彩衣。 
“十五呢？”满意的看到琥珀衣饰不乱，气定神闲。 
“他还有事要办，随来接他的人走了。” 
凌志静了下来，顺手地搂住琥珀。 
“殿下有什么事想说？”难得地恭顺，叫凌志忽然觉得十五的胡搅还不是太糟糕。 
“琥珀。” 
“我在听。” 
深吸口气，“我朝虽没有立男子为后的规矩，然确有淮族族长成为前朝贵妃的先例，琥珀也是淮人后人，所以，那个…” 
“那有皇朝会立不贞之人作后的？”琥珀瞪着他。 
可是如果假如琥珀身穿后装和顺温婉地唤自己为皇上的话…至于那碍眼万分的两人，狄朝皇帝到时自会好好招呼他们。 
闻到点点危机的琥珀觉得有必要先处理未来皇上的粉红色幻想，瞄了瞄那张软绵绵的大床…还是不得不用那招吗？ 
※※※z※※y※※z※※z※※※
海青峰乘马夜奔，他的确要赶回族地，这次跟大祭司说视察东地溜了出来，加上之前到古庙那一程，可是留了大堆功夫要赶。 
还好他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收在胸前的那根笛子，最初引他进漩涡的音色就是从这笛子而出的。 
绯红如炎的琥珀，羞涩媚人的俏脸，海青峰知道只有自己才有本事可以看到。要把小东西勾到手，然后找个风光如画的世外桃源双宿双栖，还难不到祭司大人，只要先把大祭司他们稳住。小东西在阳光下的媚惑，不用再等多久就会再次属于阿海的了。而姓狄的，天海族的秘术对情敌是最有研究的了。 
东地人民好容易才捱过这多雨的夏季，人命损失不多，可惜大部份农获都付诸东流，还好狄朝为庆祝策封太子而广布恩典，加上朝中最大的银庄斥巨款购下南部的储粮分与民众，日子才没那末难过，大家都说是南来仙子的荣恩。 
在仙子显灵的高布山下的外村中，有一间为仙子而建的神庙，已回仙家的仙子好像还会偶尔造访，听善信们的祝祷，据说对求姻缘的特别灵验… 
这天又有善信来还神，神庙由一对年轻憨实的夫妇打理，似乎也是和仙子有关系的高人，还有那位盈盈少女送上供奉的鲜花，清丽的脸孔却板着脸孔盯着来人说，“承惠两文钱”。 
不愧是由某仙子教出来的，微笑付款，信女步入庙中，却不幸撞破让人幻想破灭的一幕。 
迎面快步而来的孩子个子不高，原该俊秀的脸孔被怒气所占，可口的粉唇紧抿，只是激烈的情感却叫那双吸引的大眼更是光华流动，如温润宝石诱人动心，无法忘怀，直到世上只剩下这双星目。 
“我跟你们说，你们三个再勾心斗角，我就休妻然后另娶贤德，你们别以为吃定了我！” 
暴怒，“你敢？！给我立刻回来！” 
取笑，“不是早就吃得乾乾净净了吗？” 
爽朗，“我这就送这两个回家。” 
信女忍不住别转脸偷笑，却叫那冲过来清俊的孩子掳着跳上一匹神气十足的黑马。 
“我不是叫你来笑我的，冬儿！。” 
“是，主子。” 
“我现在只有你了，月白红影他们都不要我了。” 
“是。” 
“别笑，为了活下去，我们这就逃吧。” 
“是。” 
“有多远跑多远！” 
“是。” 
“你就没有话要说了吗？” 
“啊，我跟庆全和桂儿姐姐他们打赌，这次是谁先得手呢，主子也知道，最近银庄支出不少，要帮补一下啦。” 
“呜，回去我就一并宰了你们！” 
今天的天气也是风和日丽，太阳灿烂得叫人睁不开眼，还好有些人和事，不用看也会一清二楚的。 

全文完 
谢谢大家，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