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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eua55(E大人)[上] 





1 





　　啊。。头好痛。。。昨天晚上2点才睡。。。。果然睡眠不足吗？唉。。赚钱真辛苦。。OH。。。钱，一想起钱我的精神又来了！ 


　　 


　　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一直有人在叫“淋浴好，淋浴好。。。”对於我这种穷人，两天能洗一次澡已经很不错了，还一个劲说淋浴好！TNND。。。太欺负人了！ 


　　 


　　抖擞起精神，穿好衣服，我迎来的新一天的打工生活！ 


　　 


　　嘿嘿嘿嘿，我就是号称一支梨花压海棠超级打工天王财迷林冬冬。男，20岁零三个月。本人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初一时是我第一次打工。记得那时隔壁班一个女生跑过来让我做她保镖，一天给我10RMB的工钱。本人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接著她就带我四处炫耀了一个星期，因此，我得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70RMB。 


　　 


　　从此我的打工生涯一发不可收拾，只要能赚钱，除了杀人放火违法犯罪，其他我都干！对於一个没有生活来源的孤儿来说，钱是必须的。但我这人比较抠门，赚来的钱都舍不得花，每次拿出去我的血汗钱，我的心跳会加快，双手会颤抖，所以在福利院，他们称我为冬冬财迷。 


　　 


　　比较幸运的是，虽然我穷，但我志不穷。本人考进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清X大学，但由於它的奖学金设定没有香X大学高，所以我毫不犹豫弃清从香，并且是个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其实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我才懒得读书考第一。我考的每一所学校，从幼儿园至大学，只要哪个学校的奖学金高我就专挑这学校考！ 


　　 


　　骑著我15岁买的26寸“宝马”──凤凰牌自行车，一路小曲唱到打工的便利超市。之所以我15岁就买了26寸的凤凰自行车，这完全出自於我卓越的科学战略发展性眼光，你想想，15岁的小男生根本没发育，考虑到将来我可能长成一个彪形大汗，本人义无反顾的首选26寸“宝马”！可惜的是，本人於19岁那年停止了发育，一直处於一个高不攀，低不就的尴尬境地。 


　　 


　　终於到了XX便利超市门口，这是我打了5个月30天工的地方。之所以我把时间记得如此清晰，那是由於本人有个不得不说的隐痛！不知为何，我在哪家店打工，哪家店短则1个月，长则半年内肯定会倒闭。今天，就是我再次面临人生考验，决一胜负的一天！我赌它绝对不会倒闭！斩钉截铁的！ 


　　 


　　但是事实往往与希望是相反的。。。我刚一进店，照顾了我5个月30天晚饭的阿姨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上前向我哭诉昨夜一夥歹徒如何如何凶猛，如何如何残暴入店抢劫。很不幸，所有的营业额都被一洗而空，而且店里能拿走的东西，他们全都搬走了。。。本人佩服一下。。。另外，我。。再次面临失业。。就在我刚刚开始美好打工季节暑假的前一天。 


　　 


　　果然啊，做人，不能太厚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们必须学会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我林冬冬从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坚决拥护老毛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到头来总是因为命运的不公连连受挫。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埋在人民币里。。。只有人民币们永远不会背叛我。。。人民币，偶爱你们~~~~~ 


　　 


　　钱钱钱。。。碎碎念，这个月的工资又要泡汤了。。。晚上的蹭饭也米有了。。只能去超市搬了一箱方便面回家。当我结帐的时候。。。我摸著亲爱的人民币们，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肩膀微颤，收银小姐接过人民币，但我死活不肯放手，双方坚持了5秒，最终小姐给了我一句，“要面要钱？！”无奈。。我。。。放逐了我的宝贝的人民币们。。。我会再回来带你们回家的，宝贝，不要伤心。。爸爸很快就回来接你们~~~~~ 


　　 


　　洒泪告别了我的孩子们，倒霉的事情竟接二连三发生啊。。。刚刚被辞退，又失去了我心爱的小部分人民币，现在外面还下起了暴雨。。。老天带我真不薄啊。。心一横，把衣服裹在脑袋上准备冲出去，我要赶快回家泡我的方便面，肚子好饿。。。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当一个人倒霉的时候真能霉到如此卓越的地步。。。我。。被雷劈到了。。泪奔。。我竟然被雷劈到了。。也就是说，我林冬冬，短暂的20年零三个月的人生。。。就此终结。。。冬冬财主辞世。。请鞠躬。。。 


　　 


　　迷迷糊糊当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淋浴好。。淋浴好。。。TMD我都被雷劈了哪儿还有时间去淋浴，要洗澡你自己一个人洗，别连累了我！ 


　　 


　　猛被人一推，我一惊，睁开了眼睛，木制的天花板。 


　　 


　　身旁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子一脸责怪的看著我，“天郎，我都叫了你半天，怎麽才醒。赶快整理整理，钱老板催我们出发呢！” 


　　 


　　我一愣，那少年好像在对我说话，但我叫林冬冬，不叫什麽天郎。。还有，我好像被雷劈了吧。。怎麽说醒来也是该在医院，但。。。。这里。。。。。难道是乡村医院？ 


　　 


　　“天郎。。。。你再不起来我真要踹你了！！！！”少年一个包裹向我砸来，我这才明白。。天郎真的是在叫我。。。。 


　　 


　　“敢问。。。。”路在何方？ 


　　 


　　“稀饭在桌子上，快吃了吧！”他白了我一眼。 


　　 


　　咽口口水。。。现在我面前有一道选择题： 


　　 


　　A．t喝了稀饭 


　　B．t问清楚现在的状况 


　　 


　　义无反顾，我选择了。。。。A。。。。 


　　 


　　少年无奈看著狼吞虎咽的我，一番嘲笑，“就知道你是个饿死鬼！”这句话倒说对了，我的确是饿著肚子被雷劈死的。 


　　 


　　吃饱後，少年带我一起拎著小包袱，出门找所谓的钱老板。钱老板是个肥肥胖胖的男子，一脸肥肉，想必红烧肉吃了不少。。。他瞥了我们俩一眼，短短一句“出发吧”，我就莫名其妙跟著他们走了。。。 


　　 


　　根据冬冬回忆录来看，我的一段奇幻之旅就此开始了。 





第二章 





　　你说姓钱的是不是真的会很有钱？他一人坐马车，而我与少年却只能徒步背着小包袱跟在马车之后。这些倒也不说，自从我跟着钱老板的马车一路出发，眼前所看见的景象基本可以用千年难得一见来形容。 





　　我认为。。。我。。可能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朝代。。。。走了这么久，所看见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古装，而我们也在一群古建筑中来回穿梭。但他们说的都是国语，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经过雷劈后，我应证了爱因斯坦爷爷所谓的时光倒流，坐到了某个穿越时空的机器之上然后XXYY回到了古代哈？ 





　　“诶。。那个。。。”我想问问一直与我徒步的少年这是哪朝哪代，但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说话怎么婆婆妈妈的，干吗呢！”少年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的肺差点被他捅破。。TNND。。。 





　　“我失忆了！”扔个炸弹给你！ 





　　少年果然瞪大眼睛看着我，“你。。骗人！” 





　　“。。。。真的。。。我不记得自己名字，也不记得你，更不记得这里是哪里，麻烦你好心跟我说说这是哪里，你说谁，我们将要去哪里，这位钱老板又是何方高人。”为了弥补我差点被你捅破的肺，你给我乖乖做次旁白以示惩戒！ 





　　“。。。。你是不是没睡醒！？”少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打开他的手，一脸无辜看着他，“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麻烦你就当走的无聊给我讲故事吧。。。。。 





　　少年脸突然唰一下红透了，看我的眼神一阵忽闪，别过脑袋硬是看着其他地方，慢慢道：“就你会耍宝！给我听好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啊！” 





　　我恩恩点头，洗耳恭听。 





　　“你叫天郎，我叫天牛，都是钱老板买来的孤儿。钱老板祖传家产，开客栈的。你我都是他客栈里打下手的。我们现在要去皇都。。。等等。。你知道我们在哪个国家么？”天牛同志粉耐心的看着我问道。 





　　摇头。 





　　“唉。。你还忘的真彻底。。。世间共有四个国家，金耀国，赤魅国，水月国，木野国。我们所在的是木野国。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皇帝。金耀国锦帝，赤魅国羽帝，水月国洛帝，木野国辉帝。每一个国家有五位神官，共二十位神官。每年冬末二十位神官都会聚集于一个国家为苍生祈福，举行祭典。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木野国的皇都，因为在那里将举行今年的祭典。” 


　 


　　“神官有什么用？”我直接挑重点，这时代我好像在历史学上没有听说过啊。。。 


　　 


　　“神官都是督促皇帝的大臣，他们会提点皇帝治国之道，辅佐帝王解救苍生。”天牛塞了个包子在嘴里。 





　　靠，简单来说就是社会主义的蛀虫！吃穿不用愁，等着老百姓为你们下跪！“这么爽的工作。。神官还招不招人，我。。我可以去应聘么？”神官的工资肯定很高。。。钱啊。。。哇哈哈哈哈 


　　 


　　天牛一听脸立刻绿了，那包子好像卡在他喉咙口，我好心拍了拍他背顺顺气。 


　　 


　　“。。。你。。你疯了啊！！！！神官300年才改选一次！而且都只从贵族中选出的人才，哪轮得到你这种小老百姓！！！！！”这小子指着我鼻子大叫，真不给人面子。我只是想找个福利好一点，工资高一点的职位嘛。。。 





　　“果然官官相护啊。。。只有贵族能当。。。等等。。。300年才改选一次？！那他们还不都挂了？！”300岁。。。。谁能活到300岁！ 





　　天牛嘴角一抽，“300年算什么。。。长寿的人不是都能活到600岁么？！” 


　　 


　　这下换我嘴角抽筋了，“那。。天牛。。我几岁了？！” 





　　“你。。？你和我差不多啊，我们50岁而已。”他一脸轻松，我却差点没吐血。完了完了，被雷一劈整整老了30岁！我一定要找面镜子照照自己的脸。。。 





　　“今年的祭典上，新上任的木野国愚者，金耀国隐者都会出现，还能看见蓝雪公主，为了能和钱老板一起去参加祭典，我们俩可是足足拍了2个月马屁啊！”天牛颇为得意的擦擦鼻子笑道。 


　 


　　“愚者？隐者？那是什么玩意儿？”愚蠢的人？隐身的人？ 





　　天牛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你。。。你竟然敢这么大逆不道污辱神官是玩意儿。。。你不要命了啊！！！！” 





　　“我靠。。神官就神官，叫什么愚者，隐者的，我怎么知道这是神官的名字！”我一愣，原来愚蠢的人，隐身的人就能做神官哈。。。 





　　“哦弥陀佛。。。哦弥陀佛。神官共有20位，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特殊头衔，金耀国的神官为：太阳，塔，隐者，战车，命运之轮；赤魅国的神官为：月亮，死神，女祭司，倒吊男，正义；水月国的神官为：星星，祭司，力量，恋人，审判；木野国的神官为：世界，恶魔，魔术师，节制，愚者。你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天牛一口气把神关们的头衔都报了一遍。 





　　我一开始听着这些头衔就觉得有些奇怪，越听到后面越觉得纳闷，这些名字。。好像是。。。传说中女孩子玩的塔罗牌的名字吧。。。怎么。。。到这儿就都成神官了？ 





　　“我刚刚提到的蓝雪公主就是木野国的世界，她心地善良，美若天仙，还非常体恤百姓，简直就是。。。仙子下凡！”天牛越说哈喇子越多。。。 





　　“我看是你的梦中情人吧！”我一阵阴笑，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脸上一阵燥热，“你别乱说话，没有人能高攀得起蓝雪公主！而且。。而且她也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别有意味的“哦”了一声，又狭促的对着天牛挤眉弄眼一番，他追着我一阵打闹。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了小镇，进了一片树林，夜晚我与天牛一起生火给钱老板打野味，算是十足的小二子。 





　　睡在篝火旁，我不知该怎么说心中的感受，莫名其妙做了20年的孤儿，被雷劈后大难不死回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时代，却仍然是个孤儿。也许有些事本就是命中注定的。 


　　 


　　另外想起了自己的这个时代的名字。。天郎。。好难听。。天牛。。也好难听。。等等。。天牛天郎。。去了天。。那不就是。。。传说中成本极低一把暴利，爽了别人也爽了自己的――牛郎？！ 


　　 


　　顿时有喷血的冲动。。。我要改名字。。说什么也要改名字。。。。 





　　夜漫漫，我渐渐入睡。 





第三章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我就被天牛叫醒，说是要赶在钱老板醒前洗梳完毕，还得给他老人家准备些干粮。果然干下人很辛苦啊。。。但辛苦不要紧，重要的是收益高不高！所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月收入问题。 





　　“每月的打赏？”天牛怪叫着领我到河边洗脸。 





　　“恩恩！我们辛勤的为钱老板打点生意，总会给些赏银吧！”两眼冒光，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是有“钱”的存在，这就是我生活的动力！ 





　　“钱老板无偿提供住宿吃穿，哪里还有赏银？！顶多偶尔遇到出手阔绰的客人扔些散银给我们罢了。”天牛随手摘了根草含在嘴里。 





　　我。。彻底无语了，天牛，你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啊。。。没有收入。。对于我来说，就是没有动力。。。没有动力的人生。。没有钱的人生。。OH，我还活着做什么！我要跳槽我要跳槽我要跳槽。。碎碎念。。。 





　　“喂，你那什么表情？！傻站在那里干吗？！快过来洗脸！”天牛蹲在河边向我招招手。 


　 


　　我木纳的走过去，蹲下，机械的圈起一些水往脸上抹抹，一层白色的液体掉乱。。白色的。。。液体。。。。从我的脸。。。-_-|||| 我傻在那里，久久无法回魂。 





　　“快把药粉给擦了，我再重新给你上些药。”天牛拍拍我。 





　　“上药？！上什么药？！”我看着手上残留的白色痕迹，难道我脸上抹了药才会洗出这玩意儿？！什么鸟药，怒！ 





　　“你小子怎么连这事儿都忘了！前天我们一起上山打野鸡给客人们下菜。你说山上有处藤蔓开了许多喇叭花，特别好看，硬拉我去看。我不让你去，你就给我闹。从小你一碰喇叭花就过敏，但你小子竟然还特别喜欢喇叭花！看了那花不过瘾，硬凑上去闻闻，结果又犯了过敏，搞的好好一张脸肿的跟个马蜂窝似的！我特地问村口张大夫拿来这药粉给你治脸，这不，天天得涂这玩意儿！”天牛边说边翻白眼，恨不得把我按水里看看我脑子里装了些啥。 





　　我则听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什么不好过敏，对喇叭花过敏？！我怎么不知道！再圈了些水好好洗了把脸，我对着水面细细照照小脸，试图找出马蜂窝的迹象。不照倒也算了，一照真是吓死我了！这。。这根本不是我的脸！！！！！我过去风吹日晒天天在外打工，皮肤早就晒成小麦色了，哪来这么白皙的肌肤！还有这眼睛，漂亮的杏仁眼，乌黑滚圆的水灵眼珠；俊俏的鼻子，粉红色的薄唇，如果没有了双颊一片红扑扑的大痘痘，这张脸堪称。。。。。完美。。。。。。 


　　 


　　水中的人儿，是谁？！我，又是谁？！ 





　　“。。天郎，你又对着自己的脸流口水了！！你这恶心的自恋倾向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天牛从背后踢了我一脚，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试图对着水面笑了笑，水中伊人妩媚动人，一笑倾城；我眨了眨眼，伊人的双眼好比发电机，电力强劲。。。真的是我。。真的是我。。？！我一下子跳起来，撩开衣袖，白皙瘦弱的手臂映入眼帘。 





　　这个身体，到底是谁的？！ 





　　“你小子恶不恶啊，难不成想对着自己发情？！”天牛在一旁一阵怪叫，TNND，老子现在心里正受刺激呢，你就不能安静点，我一伸手用食指中指插进他鼻孔，世界安静了。。。。。 


　 


　　他捂着鼻子红了眼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这小子估计没被人插过鼻孔，傻了。。。（谁会经常被人插鼻孔。。。只有你会干这种蠢事！） 





　　我则仍对着水面看着伊人，天哪，这不会是古老的借尸还魂吧？！太难以置信了！我本以为自己被雷劈了进入时空隧道，现在还来个借尸还魂，爱因斯坦。。。你还在不在，出来陪我来看上帝。。。。 





　　远处传来了车夫阵阵叫声，是在唤我与天牛快些回去，要上路了。 





　　但本人仍处于震惊当中没有回魂，天牛急急拉着我边小跑边从怀里拿出一包小白粉往我脸上抹，图满整个脸后，也正好回到了露宿地点。 





　　说起来直到我接受整件事情已经是中午了，钱老板下车取了些干粮吃，让我与天牛去取些水来，我才浑浑噩噩意识到：命还在，钱还在，不怕老子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为了爱因斯坦伯伯，我拼了！小声嘀咕：况且这身体的主人貌似长的不错，应该说我赚了才是。。。 





　　再次一路嘻嘻哈哈，我与天牛又踏上了去皇都的旅程。夜晚露宿时，我们偶遇一对同样赶路去皇都的姐弟，二人称自己是贵阳县县长的子女，这次专程为了参加祭典赶去皇都。但因为人生地不熟，有些迷路，希望能一起同行。 





　　钱老板本不太愿意，怕是带着两个拖油瓶误事。但姐弟二人说自己身上带着银两和干粮，只希望我们能带着他们进皇都，之后他们便可投靠远亲夜丞相。钱老板一听“夜丞相”三个字，脸上那肥肉如同鲁迅笔下所道：朵朵绽放！笑的跟只蛤蟆似的说死也要领着姐弟二人进皇都。。。。。从这点上我断定：夜丞相是个有钱人，而且是非常有钱的有钱人！而我。。。是个喜欢有钱人的小巴拉头子。所以也赶紧对着姐弟二人笑脸相迎，殊不知自己脸上涂了那恶心的白色粉末，夜晚笑起来跟黑白无常一样恐怖。 





　　第二天姐姐看见我擦干净的脸，愣是红透了脸！羞答答的跑上前问我名字，我想，这冬冬是不能用了，毕竟身体已经不是冬冬的，正巧昨夜睡前从我包裹里翻出一块小巧精纯的白色玉佩，上面刻了个“林”字，想必身体过去的主人也姓林，再结合一些名人名字加工，我三思后吐出“林岱玉”此经典名字作为本人在这奇怪时代的临时称呼，特此召告天下，以留后人景仰。 





　　那位姐姐也不含糊，笑眯眯告诉我她叫白春燕，她弟弟叫白秋虎。自己虽然是个小县的女儿，但那也算是县上一朵名花，说媒之人多如牛毛，说完又再次对我眨了眨眼，算是放电。我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硬是绽放一朵天真无邪的笑容，道：那还请姐姐以后多多照顾岱玉小弟。意思就是，发财了千万表忘了我！ 








4 





　“岱玉弟弟，你觉得这朵花美还是我美？”白春燕摆出一个天真的表情拿著刚刚从路边采来的一朵蓝色小花望著我羞答答的问。 


　　 


　　尽管春燕姐姐不属於很造作的那一类女生，但是能问出这种问题以及做出这种表情的女生，的确只能说。。内心非常单“蠢”。我本著日行一善的优良中华美德，笑盈盈的对春燕说：“美，你更美，你比这兰花美太多太多了！”希望你家里的金子也比这花儿美~~~~ 


　　 


　　春燕姐姐咯咯直笑，笑的连肩膀也跟著颤抖，我左眼瞥见天牛在一旁吐啊吐啊。。没事，天牛，吐著吐著也就习惯了，为了钱途，我们要“忍”！ 


　　 


　　本来白家姐弟应该都和钱老板一起座马车去皇都的，但一听说我是徒步而行，春燕姐姐无论如何铁了心要和我一起徒步。尽管本人脸上仍抹著不明白色粉末，尽管本人一天到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是春燕姐姐仍然随著我一起徒步，这倒是让我心生几分感动。我们一路走来，能聊的都聊了，估计就差我问她肚兜的颜色她问我内裤颜色。 


　　 


　　“这话也就你我私底下能说说，等进了皇都啊，谁若有胆说出这话，可是要被人唾弃的哦！”她手上玩弄著小兰花，脸蛋笑的可甜啦！ 


　　 


　　“为什麽？”我不解。 


　　 


　　“这还用问！因为谁都比不上蓝雪公主的美貌啊！”天牛在一旁双眼放光道。 


　　 


　　哦。。又是那个蓝雪公主。。。天牛的暗恋对象。。。 


　　 


　　“蓝雪公主可是所有女儿的崇拜对象，也是所有男儿的梦中情人。”春燕姐姐一脸期盼望著天空，手中的小兰花已经被她凌虐的不成样子了。 


　　 


　　“你们都见过蓝雪公主？”这人这能长得这麽神奇。。？ 


　　 


　　二人同时摇摇头，但又马上找词反驳我。 


　　 


　　“四国都知道，蓝雪公主若说自己是天下第二美女，没人敢称第一！”天牛脸泛红光。 


　　 


　　“而且蓝雪公主温柔大方，对百姓关爱有加，只要有蓝雪公主的地方，就不会有饥饿和疾病！”春燕姐姐一口咬定。 


　　 


　　得，看他们两个人想生吞活剥了我的样子，若我敢反驳，下场肯定与春燕姐姐手中的那朵小兰花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本人识相的闭嘴不再多话，反正大家都是去看祭典，到时候见到本尊就可以见分晓了。 


　　 


　　其实我对於皇帝，神官一类的人物稍微有些反感，在我看来，他们就是社会主义的资本家，打著“偶们是来拯救你们滴”的光环，剥削著我们这种老百姓。没有疾病？没有饥饿？在21世纪的发达国家都可以找到贫民窟，更何况是你们这种自然经济的封建统治帝国呢？！也许我比较偏激，也许我很片面，但对於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永远不会背叛我。所以我不相信救世主，我不相信上帝，我只相信自己。 


　　 


　　而这位蓝雪公主，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有些反感的人。 


　　 


　　春燕姐姐还在唧唧呱呱说著蓝雪公主的光辉事迹，说她曾经走入寻常百姓家中对他们嘘寒问暖，抱著生病的孤儿求助於御医，晋见辉帝柬言每月为无家可归的人们发放粮食等等。就算我不想听，耳朵仍然是张开的。没啥好说的，资本主义的华丽外表下总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天，春燕姐姐和天牛继续在我面前为蓝雪公主歌功颂德，我本无兴趣，但他们说到的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曾经有一位很有文采的诗人十分仰慕蓝雪公主，为了表示对公主的尊重，在下聘礼前亲自向蓝雪公主求婚，大胆的吟诗作对希望她能答应嫁给自己。但是你猜蓝雪公主是怎麽回答的？”天牛吸了吸鼻子十分骄傲的样子，仿佛故事中的主角是他一般。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蓝雪公主笑的很平淡回答他‘对不起，我在等一个人。’这句话可是流为民间的一个传说哦！哈哈哈哈”春燕姐姐笑的有些痴迷，还想模范蓝雪公主的样子在那里假正经，逗的我们哄堂大笑。 


　　 


　　渐渐，我对这位公主产生了兴趣，一位高贵的公主，美貌恬静，温文尔雅，深得民心，她，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很想见见她。 


　　 


　　走了好几天，我们终於在祭典开始的第一天清晨抵达了皇都，皇都还有一个别名，叫雪都。一听名字就能明白，蓝雪公主，雪都，很明显啊。。。 


　　 


　　唉。。没有工钱，但为了混口饭吃，我仍然跟著钱老板在外打拼，这是多麽痛苦的生活。。5555，但是，今天，劳动人民翻身了！钱老板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找间大家可以寄宿的客栈。我盯著那锭银子，愣是把哈喇子收了回去！ 


　　 


　　钱，钱，钱，我终於又摸到钱了！！！！！！！！！ 


　　 


　　高兴之余我也做了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因为我不想这麽快花了它。。。 


　　 


　　不过之後发觉这是徒劳，因为我们跑遍了雪都也找不到一间有空房的客栈。早在几个月前，这里所有的客栈都开始慢慢爆满。像我们这种来晚了的人，只能找个空地睡马车里。 


　　 


　　天哪，睡了这麽多天草地，这下要我睡大马路啦！！！！！ 


　　 


　　正当我们穷途末路之时，春燕姐姐一手挽著她弟弟秋虎，一手拎著包裹笑盈盈对我走来。。。。。那个笑容。。。很邪恶。。。 


　　 


　　“岱玉，你们找不到地方住了吧。。。不如。。。与我一起住到夜丞相家中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钱老板已经急忙迎上，“白姑娘能这般大度邀请我们，钱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啊！呵呵呵呵呵呵！” 


　　 


　　靠，钱老板，你笑的比春燕姐姐还恶心。。。。虽然大家都是爱财之人，但我笑起来可比你美上千倍！大家都出来混的，我就好心一点不提醒你这麽笑是赚不到钱的。 


　　 


　　春燕姐姐礼貌性对钱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而看著我，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为了让她深刻体会到我与钱老板之间的区别，我轻轻甩袖，正了正腰板，嘴角上扬，双眼放光笑道：“有劳春燕姐姐了~” 


　　 


　　伊人一阵脸红。 


　　 


　　我不知道。。。那时自己脸上还挂著白粉，由於笑的幅度过大，粉末在我笑的同时掉了一大块，春燕姐姐那是忍著笑意憋红了脸。。。 


　　 


　　当晚，我们住进了夜丞相的大宅子。 


　　 


　　但春燕姐姐好像与丞相是非常非常远的远房亲戚，因为夜丞相根本没有出来招呼过我们，只有一位老管家吩咐下人带我们住进了个偏僻的小院子，如同打发讨饭的人一般打发了我们。 


　　 


　　我并不太在乎这些，势利眼我看多了，这种称度的只是小儿科啦。但春燕姐姐似乎为此感到很抱歉，一直跟我道歉说没想到会这样，我挥一挥衣袖，让她别放心上。 


　　 


　　有些遗憾的是刚安顿完住处，钱老板立刻抓住我的爪子问我要回那一锭银子，在交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颤抖了好几下，差点热泪盈眶。唉。。。刚刚到手的钱啊。。 


　　 


　　晚上十二点是第一天祭典的高潮，二十位神官都会现身於雪都皇宫外的高墙上，随著锺声祈求众生平安。 


　　 


　　我们一行人，打点完行囊吃了些食物，匆匆便去参加祭典了。由於我的过敏还没有完全恢复，仍旧只能抹著白粉出门。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5 





　　在街上逛了一大圈，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祭典就跟我们的国庆节一样，举国欢庆，而且还是四个国家一起欢庆。街道上，茶馆里，都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祈福的人们。古人果然落後，竟然相信这种鸟神官，懂不懂科学发展观？！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我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同行的其他人显然都对神官们报以无限遐想。。。 


　　 


　　“今晚终於可以看见蓝雪公主了~~~我太幸福啦！”>_< 天牛兴奋过度。 


　　 


　　“不仅蓝雪公主，还有新的愚者，隐者今天都会出现，所有的神官都会在皇城墙顶祭天，我长这麽大第一次能看见神官！”春燕姐姐貌似也非常兴奋啊。。。 


　　 


　　“姐姐，我要吃那红色的糖糖！”秋虎弟弟流著哈喇子指著不远处卖糖葫芦的摊子，拉著春燕的衣角道。这模样像极了我在福利院照顾的孩子们，看得我几分心花怒放，真想捏捏这娃子的小脸。秋虎并不像春燕那般成熟，他的外表看起来就跟21世纪十岁的孩子一样，春燕也告诉我过，这孩子只有十五岁。至於春燕的年龄。。。她羞答答的说要保密。。。。我猜可能有个一百多岁吧。。不然干吗不好意思说。。。女人就是这麽麻烦。。 


　　 


　　“好，你等著，别乱走，姐姐给你去买！”春燕笑眯眯为弟弟买糖去了。 


　　 


　　她那笑容让我想到我自己对著福利院的孩子们微笑时，他们看见的是什麽样的笑脸呢？ 


　　 


　　“恩，秋虎拉著岱玉哥哥，保证不乱走！”秋虎信誓旦旦抓住我的衣角向走远了的姐姐保证。 


　　 


　　看著他拉著我衣角的小手，忍不住，我将自己的大手包裹住他的，“真是个乖孩子！” 


　　 


　　“哈哈，应该叫天郎哥哥才对，什麽林岱玉，都是这傻哥哥自己瞎编的，你可别学你姐姐，也被他可骗了哦~！”天牛一脸坏笑看看秋虎，再瞅瞅我。 


　　 


　　“哼，叫害虫名字的人8要碰小弟弟，免得传播细菌！”瞪了天牛一眼，我本来的确不叫林岱玉，我叫林冬冬！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这只害虫我有这麽帅的名字滴！冬冬无敌！ 


　　 


　　秋虎根本没有注意我们之间的唇舌之战，流著口水拽住我的手就跑，“赤豆糕！！！赤豆糕！！！！” 


　　 


　　我一时没留神便顺著他一起窜过人群来到一个卖赤豆糕的小摊贩前。 


　　 


　　“我要赤豆糕我要赤豆糕！”秋虎对著小贩急急叫道。 


　　 


　　。。。小弟弟，你好像是吃饱了出来的吧。。。这会儿怎麽跟饿狼扑食一样。。知不知道农民伯伯辛苦种粮食不容易啊，吃饱了就不要再乱吃了。。。再说哥哥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怎麽给你买啊！ 


　　 


　　“两文钱一块糕，小哥，给你弟弟买一块吧！”小贩搓搓手道。 


　　 


　　-_-|||| 我蹲下身子考虑怎麽告诉秋虎我身上没有银子这个严重的问题。。。 


　　 


　　“秋虎，哥哥。。回去给你做赤豆糕好不好，外面的糕点不卫生，吃了容易拉肚子，我们还是回家去吃！” 


　　 


　　>_< “不嘛不嘛，我要吃赤豆糕！！！”小孩子耍赖我见多了。 


　　 


　　“但是吃了後肚子会很疼很疼哦！然後就不能再吃任何好吃的东西了！”对於孩子，一个字：骗！ 


　　 


　　“555。。真的会很痛？”秋虎闪著漂亮的黑瞳有些退缩。 


　　 


　　我开心的抱起他道，“对阿，而且痛了後还不能吃更加好吃的赤豆糕呢！” 


　　 


　　-_-|||| “小哥，你不买我的赤豆糕不要紧，但不要砸了我的招牌啊！”小贩一脸抽筋看著我，我摸摸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等我抱著秋虎回去找天牛他们时，发现自己已经迷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怎麽办。。。我林岱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迷路。。。。可能先天对於方向感比较迟钝，每次迷路我都是借别人手机打110搞定（你看，高智商的人就想不到可以直接问路人这种简单的方法。。。）但这里没有110。。。这时候真是怀念110的阿姨们啊。。。多麽甜美的声音，听见她们的声音让我有种沐浴在春风中的快感。。。 


　　 


　　抱著秋虎一阵乱跑，还是没有发现天牛春燕他们的身影，而且人实在太多了，我又抱著个娃娃，行动相当不便。 


　　 


　　正当我踌躇之际，人潮突然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动。 


　　 


　　“快子时了，神官们都到皇宫城墙上了！！！！”路人甲兴奋的对著身旁的人道。 


　　 


　　啊，我怎麽没有想到呢！子时人群都会聚集在皇宫城墙外，我只要随著他们一起在那儿找人，肯定比现在苍蝇乱飞要强百倍！ 


　　 


　　乐呵呵抱著秋虎随人潮来到墙外，正好传来阵阵锺声，快子时了。 


　　 


　　接下来的景象可能是我一辈子都见不上一回的壮观奇景：所有人都随著阵阵锺声对著墙上站著的二十个人影纷纷跪倒。这并不是几十个人下跪，而是整个雪都的人都跪在地上！那就跟推翻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障碍物渐渐消失。而站在墙顶的人影，随著月光升至顶端，样貌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军官对著三位士兵道：愿意上前线的上前一步走！两位士兵整齐的向後退了一步。军官拍了拍原地未动的士兵道：靠你了！ 


　　 


　　而我，就是这个原地不动的士兵。 


　　 


　　所有的人都跪倒，只有我，一个脸上涂著白色粉末，抱著个娃子的男人，傻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望著城墙顶端。。。寻找传说中的蓝雪公主。。。。。 


　　 


　　我先是草草扫了一眼，因为太远，看的不是很清楚，我尽量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这二十位高高在上的人，寻找目标。在中间偏左一点的方位，我看见一位留著黑色长发，一刀平刘海，有著如同日本人偶般造型的女子优雅俯视我。她穿著天蓝色纱制雪纺锦袍，脑後别著一支发髻，大多数的黑发都随意披落，浑身散发高贵的气质，远远注视我。 


　　 


　　那便是蓝雪公主，心中有一个声音道。 


　　 


　　背後突然有道力量拽住我，“你不想活了，神官都已经出来了你怎麽还不跪下！！” 


　　 


　　回头一看，是天牛！我立刻松了口气，终於找到救星了。。。难得我穿越时空还是迷了路。。汗。。 


　　 


　　“还傻著做什麽！！！！赶快跪下啊！！！！！！！”天牛急急拉著我破破的衣服要我下跪。 


　　 


　　我再次回望墙顶，所有的神官都聚焦於我，因为我是人群中最为凸匹的一个。 


　　 


　　这时我发现蓝雪公主身旁有一个穿著黑衣，狂妄披散著黑色长发的男子，歪著身子靠在蓝雪公主身上，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说话时眼睛一直盯著我，嘴角擒著笑。尽管离的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危险的警告。 


　　 


　　渐渐，人群中出现了躁动，大家都窃窃私语抬头看著我，把我当作了异类。 


　　 


　　尽管很不情愿，但我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在这个时代，对神官表示不敬很自然会被认为是不祥之人，这不利於我将来找第二份工作，一想到钱，我义无反顾的跪了下来。 


　　 


　　秋虎也随我一起跪下。 


　　 


　　接下来的事就像八点档肥皂剧里演的那样，一位公公尖著嗓子宣布神官们祭天仪式开始，点香拜天之类的，一番闹腾。最後从神官身後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举国祭天狂欢三日，以示我民对神灵尊重之意。” 


　　 


　　事後天牛告诉我，那是木野国辉帝的声音。 





6 





　　呜~~ 可以睡懒觉。。。好舒服。。。我有多少年没有这麽大睡特睡了？记不清啊，自从开始打工後，我总是在太阳还没升起前就起床，夜晚顶著月亮回家。如今回归阔别已久的懒觉怀抱，感觉真好~~~~ 


　　 


　　钱老板和天牛一起去什麽什麽庙烧香祈福。也许是我昨夜在皇宫城墙外前见神官不跪的行为过於特例独行，他们怕带我一起烧香会触怒神灵，进而就命我乖乖待在夜丞相府邸的後院里，至此，我迎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懒觉。 


　　 


　　“岱玉弟弟，你醒了麽？”屋外传来春燕姐姐的扣门声。 


　　 


　　我坐起身子，“起来了，春燕姐姐，我过会儿洗漱完便来找你。” 


　　 


　　春燕姐姐听说我不去烧香，立刻表示自己也不去烧香鸟，带著秋虎一起陪我，我好感动。。。。顺便和春燕姐姐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哪日得靠她混口饭吃呢！毕竟也是个县府的女儿嘛~~ 嘿嘿嘿嘿 


　　 


　　这不，贤惠的春燕姐姐早就摆好午膳等著我一起用呢。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啊啊啊，多年来我除了在外蹭老板的饭就是回家煮方便面，今日得以尝尝家常饭菜，真是高兴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当我充满了无限感激之情扒饭之际，春燕姐姐对我甜甜一笑。“岱玉弟弟，这饭可合你口味，是我亲自下的厨哦~” 


　　 


　　两行青泪，“春燕姐姐，太好吃了~~ 春燕姐姐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顺便竖起大麽指表扬一下，姐姐，若你能养我一辈子那更好啦~ 饭钱可以剩啦~ 


　　 


　　春燕姐姐被我夸的脸蛋酡红，“讨厌，就你嘴最甜~” 


　　 


　　“嘿嘿嘿嘿。。。”嘴角挂著饭粒，我傻笑两声，这麽难得美味的饭菜，我可不想吐出来。。。太浪费鸟。。。 


　　 


　　秋虎坐在一旁，闪著眼睛看著我们俩，继续努力扒饭。。。 


　　 


　　吃完饭，秋虎硬要我做赤豆糕给他吃，我哪儿会这个啊。。会做赤豆糕我就自己做小贩去了。。。小弟弟，大人说的话你就当放P算了。。。 


　　 


　　可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得不到的便耍赖，耍赖不成就放声大哭，无论我怎麽哄怎麽劝他都不听。。气的我直翻白眼。老子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麽不懂事！没办法，春燕姐姐只好去厨房亲自为我圆谎做赤豆糕，而我。。。得陪这位小弟弟玩捉迷藏。。。其实我很想睡觉。。。呜~ 


　　 


　　“哇！大老虎找到你了~~~~”我抱起躲在假山後的秋虎，佯装流哈喇子的模样。 


　　 


　　他被我逗的咯咯笑，然後吵著还要玩。。。。。老大，我都捉到你三次了，还来？！ 


　　 


　　没办法。。。。。谁让我骗了孩子呢。。。待会儿让我多吃两块春燕姐姐的赤豆糕算是补偿吧。。。 


　　 


　　“98。。99。。。100！大老虎出来咯~~~”我再次踏上了找秋虎弟弟的长征！ 


　　 


　　这回床底也没有。。。假山後也没有。。。小屋旁的大缸里也没有。。。哼哼哼，不错嘛。。。看我怎麽把你揪出来，死小鬼！ 


　　 


　　找了约莫十五分锺，我仍然未在後院找到秋虎，这下我有些冒汗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这娃娃躲哪儿去了？！望著院子口的小门，心中有个不祥的感觉：这娃子不会出了後院吧。。。。。 


　　 


　　初进夜府时，我曾惊呼此府邸之大堪称一绝。。。水香奢丽，华宅连绵，没有个带路的人铁定把这儿当迷宫耍，要是秋虎出了後院，那。。。那不是要发动整个夜府的人一起找了嘛。。。我晕。。。赶快找赶快找。。。我可不想再惹是非。。。 


　　 


　　没有多想，我出了後院满头冒汗找秋虎。 


　　 


　　记得我提过我是路痴吧。。。这不，没找著秋虎我先迷路鸟。。-_-|||| 死都不能告诉别人我是香X大学的优等生。。。。 


　　 


　　汗。。这条路貌似刚刚已经走过了。。。那棵怎麽这麽眼熟啊。。。这水池不是刚刚我休息的地方麽。。。啊啊啊，为什麽有钱人家的装饰都一摸一样！！！！！我要疯了。。 


　　 


　　就在我临近暴走的边缘，猛然瞄见小湖深处的一个凉亭里有人影，我一蹦三尺高找人民警察投诉这儿的马路都长的一个样子！ 


　　 


　　走到凉亭口，我有些发楞，这人正在午睡，他散著黑发披著黑袍，坐在石凳上，身子斜靠著凉亭扶手，假寐。 


　　 


　　若我的判断没有错。。。这人便是我昨夜在皇宫墙顶上看见的那个斜靠著蓝雪公主耳边说悄悄话的男子！ 


　　 


　　尽管当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一个人的气质是不变的，他散发著危险的邪恶感。 


　　 


　　可能是一种自卫，我潜意识向後退，迷路就迷路。。。迷路了也比问这个人路强。。 


　　 


　　我很厚颜无耻的转身就想闪，不想身後响起了一阵轻笑。 


　　 


　　“昨夜见了神官不肯下跪，今日见了神官还想逃跑？！”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我背对著他，浑身都僵硬。。。这人不是在睡觉麽。。。难道他装睡？！ 


　　 


　　“你想逃到哪里去，小白脸？”他起身慢慢走向我，最後那三个字是贴著我耳朵说的。 


　　 


　　我一惊，捂著耳朵转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怎麽贴著别人耳朵说话！还有，什麽小白脸！” 


　　 


　　“我贴著你耳朵说话你该高兴啊，能与神官如此近距离接触，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你脸上一直抹著白色的粉末，不是小白脸是什麽？”他挑眉，双手环胸气定神闲看著我。 


　　 


　　近距离接触。。。的确近距离，这回我可把此魔物看的一清二楚，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剑眉下是一双极其妩媚邪恶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带著讥笑的薄唇勾勒出完美的弧线。一身黑衣，连腰带都是黑色，好一个霸气男子！ 


　　 


　　“看够了没有？”他玩味的看著我。 


　　 


　　顿觉自己的失态，竟然盯著个男子打量了半天，一时不知再看哪里好，眼神闪动，乱了几分。“我。。我不是故意盯著你看。。。那个。。我只是。。只是迷路了。” 


　　 


　　“哦~~~~ 小白脸迷路了啊~~~~”他又是一阵轻笑，笑的我浑身不自在。 


　　 


　　“。。我还是自己找路吧。。那个。。再见。。。”不知为何，我不敢再看他的脸，只得低著头说完话准备闪人。 


　　 


　　“大胆刁民！见了我也不跪下，你是不是想得个不敬神官之罪？！”他突然瞠目怒喝，黑发飘逸，黑色衣摆随风晃动，仿佛风儿都随著他的怒气怒吼，吓的我不知不觉又後退了几步。 


　　 


　　“我。。。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更加慌乱。 


　　 


　　“我乃木野国‘恶魔’夜瞳，你在临死前还想说什麽？”他嘴角上扬，邪邪一笑。 


　　 


　　我完全傻掉了。 





7 


　　夜瞳上去抬起我的下巴，“怎麽，傻了？哈哈哈哈，傻了更好！” 


　　 


　　我这才缓过神来，拨开他的手，“什麽傻了更好！我很正常！” 


　　 


　　“哦，原来没傻，那还不下跪？！”他挑眉注视著我，像是等著大臣吻自己脚的皇帝。 


　　 


　　“。。。。你除了叫人下跪叫人去死还会不会说些别的？！”这次我也学他，挑一挑眉毛来点气势。心里打著小鼓，跪你个头跪，我才不给资本主义家下跪！ 


　　 


　　“原来你这麽想死啊。。。”他故作考虑的姿势，嘴角挂著让人摸不著头脑的笑容。 


　　 


　　“。。。。我家上有老，下有下，一家七十三口就靠我养著，若夜大人您作为神官还有点爱民之心，就该发些救济粮给我，而不是在这里说些下跪想死之类的P话！”最看不惯你这种仗势欺人之人，说是督促皇帝好好治国，其实不就是个国家的蛀虫！ 


　　 


　　“哈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难道不怕我命人砍了你的脑袋麽？”夜瞳大笑，转身悠闲的坐回石凳，漂亮的黑眸注视著湖面，又回眸眯起眼睛看著我，添了几分摄人之气。 


　　 


　　“怕，人哪有不怕死的。但是相比之下我更讨厌仗著自己有钱胡作非为之人！”我被雷劈中没都没死，说明我这人命大福大，要是你想砍我脑袋，我会诅咒你一辈子！ 


　　 


　　“哈哈，说的好！”夜瞳拢了拢黑发，起身上前拍拍我的肩，“既然你是个不怕死之人，那我带你进宫玩玩！” 


　　 


　　。。。。。我非常非常讨厌他眨著眼睛对著我笑，让人恨不得捏碎这张脸皮！ 


　　 


　　人家是神官，人家是‘恶魔’，他说的话就跟圣旨一样，他说要带我进宫，我个小老百姓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无奈之下，我只得匆匆回到後院跟春燕姐姐知会一声，正巧发现春燕和秋虎边吃赤豆糕边等我回来。 


　　 


　　春燕姐姐见我回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上前刚想问我去了哪里，瞥见我身後的男子顿时震住了。 


　　 


　　“那个，春燕姐姐，这是我刚刚认识的夜神官，他留我一起用晚膳，你们晚上不用等我开饭了，顺便你也帮我跟天牛说一声，明天太阳升起来没看见我回来，便当我死了。”走之前得交待交待後事。本想独自回来交待，可夜瞳偏偏粘著我不放，说是外一我逃走了他上哪儿找这麽有趣的玩具。。。。我想宰了他！ 


　　 


　　春燕姐姐半天没回神，我拍了拍她的小脸，她仍然盯著夜瞳的脸半张著小嘴僵在原地。估计是第一次零距离接触有钱人一时找不著感觉。。。 


　　 


　　“那个秋虎已经找到了啊。。。这便好，我还担心他躲到院子外去了呢。。。别忘记我跟你说的事儿啊，春燕姐姐，弟弟这就走了。”等她回神不知何年马月呢！ 


　　 


　　我转头看了一眼夜瞳，“走吧！”心声生一种特大意凌然的感觉。。。我成英勇牺牲的红军叔叔鸟。。。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夜瞳仍对著我笑，笑的让人牙痒痒！ 


　　 


　　马车里我试图向夜瞳打探为什麽带我去皇宫，他一直笑而不语，闹的我心更慌。 


　　 


　　等马车停下，天都已经黑了。在皇宫里转了半天终於要到了麽？我抖擞一下精神，尽量保持冷静，无论他想怎麽耍弄我，我都不能给这男人看笑话！ 


　　 


　　夜瞳潇洒的甩了甩黑袍，风风光光下了马车。马车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恭迎夜大人！” 


　　 


　　我跟在夜瞳身後探出脑袋，两排整齐的侍卫一路扬长直立，远远的，一直排到一座宏伟大殿的门口。 


　　 


　　一位白发公公迎上前，“夜大人，陛下和众神官们都在等您呢！” 


　　 


　　“哈哈，我睡过头啦~”夜瞳抓抓黑发道，接著转身指指我说：“海公公，你瞧，这是我带来的礼物，怎麽样，不错吧~！” 


　　 


　　海公公瞥了我一眼，陪笑道：“夜大人真爱说笑，还是快进大殿吧，大人们都候著呢！” 


　　 


　　夜瞳脸色一正，“谁说笑？！这的确是我带来的礼物！”转而把愣在马车口的我抱下车。 


　　 


　　周围人见他动了几分气，都默不出声，海公公也不再多说，低下头领著我们向大殿走去。 


　　 


　　我很想抓住夜瞳好好问问这到底是什麽情况，你不会想带我去见皇帝吧！什麽叫礼物，我林岱玉一个大活人，怎麽就成了礼物！！！可瞥见周围两排高昂的侍卫笔直站立，气氛肃穆，我便什麽话也问不出口了。 


　　 


　　到了大殿门口，海公公弯著腰回过身子低声问道：“夜大人，您真的要带他进殿？” 


　　 


　　夜瞳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挂上了邪恶的笑容，“我们自己进去，海公公你不必多言。” 


　　 


　　海公公给了我一个“你真可怜”的眼神便默默退下了，一声尖锐的通报声响起，“夜神官到！” 


　　 


　　夜瞳大步流星走入大殿，我却磨蹭在大殿门口哆嗦，真的要带我见皇帝？！夜瞳，你到底在想什麽？！ 


　　 


　　“臣参见陛下！”夜瞳恭敬的跪下含颚。 


　　 


　　我则一层冷汗，夜瞳这般下流呸子都恭敬跪下道安的皇帝，会是个什麽样儿？！但可能是被现场气氛压倒，我一直不敢抬头看众神官和皇帝老子。 


　　 


　　“夜神官免礼，众神官都已恭候多时，快入座吧。”这个声音出自於昨晚宣布祭典开始的人之口。 


　　 


　　“谢陛下。”夜瞳缓缓起身，“在入座之前，臣想为陛下引见一位人。” 


　　 


　　擦汗，轮到我出场鸟。。。。。。 


　　 


　　“来，小白脸，不用害羞，昨晚我们都在城墙上看见你了，你这张脸已经远近驰名了！”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真想拿团棉花塞他嘴里，“我说了我不叫小白脸，我叫林岱玉！！！！！！” 


　　 


　　一急之下，我冲进大殿拎著夜瞳的领子吼起来。 


　　 


　　四周一片安静，整个大殿里“林岱玉”三个字余音绕梁，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赶忙松开夜瞳的领子帮他拍拍，嘿嘿干笑两声，“大家好，大家好。。祝大家吃的愉快。。吃的愉快。。”说完再次准备跑路。。。 


　　 


　　夜瞳一把勾住我，“见了我不跪也倒算了，见了陛下你也不想跪麽？”嘴角上扬，我终於明白他想做什麽了。。。 


　　 


　　我站定，环顾四周，正襟危坐十九位神官，各个容貌出众，气质非凡。而我能认得出的，也只有蓝雪公主。坐在在蓝雪公主身旁的是个穿著墨绿色银边长袍的男子，会注意到他，纯粹是因为他长的太美了。和我这个肉身不同，也与夜瞳不一样，他是一种清高自傲，孤芳独赏的美。 


　　 


　　我看著他有些呆滞。夜瞳轻轻拍了拍我的後脑勺，帮我回魂，把我的视线从这位神官身上拉了回来，再将我的脑袋扭正看著大殿上的人儿，那人黑发高高束起，白肤如玉，眼如点漆，俊俏的鼻子，白齿红唇，优雅华丽。他眼睛微眯，一身金袍，斜靠在金座扶手上，慵懒看著我的，是辉帝。 





8 





　过去边打工边偷看电视，觉得那皇帝也不是那麽好当，要守天下，要管後宫，有时候自己想做啥都不能做，挺可怜的。但如今自己能够亲身体验立於金殿之上，万种瞩目，仰视一位皇帝，我只能说。。。这是个可怕的经历。 


　　 


　　一群彪旱的神官。。。一个彪旱的皇帝。。。把我搞的大气不敢出。。。 


　　 


　　“夜神官，这是何人，你为何要引见给朕？”辉帝上下扫射我一番冷冷开口道。 


　　 


　　夜瞳嘴角挂著笑，眼中闪烁著光芒，瞄了我一眼，转而恭敬的对辉帝道：“回陛下，昨夜祭天仪式上，引起百姓骚动的正是此人，陛下没有忘记他一脸的白粉吧！” 


　　 


　　辉帝果然若有所思再将视线转向了我，来了次彻彻底底的大扫荡。我紧张的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作为一个皇帝，尽管他表现的很慵懒，但帝王的张力仍然存在，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气势远远压到在场的每一位神官。 


　　 


　　“夜神官，你是怎麽找到他的？”辉帝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对夜瞳发问。 


　　 


　　“启禀陛下，是他自己撞上门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夜瞳一阵狭促的笑声，我真想割了他的舌头！ 


　　 


　　“你当我兔子啊！”我小声嘀咕，若是守株待兔，那夜瞳你也是个傻子！ 


　　 


　　“哦？！小白脸要做小白兔啊？！”夜瞳斜著眼睛望著我，笑意不减。 


　　 


　　。。。。。。这家夥耳朵原来这麽好。。。。那我以後还是在心里嘀咕，8说出来鸟。。。 


　　 


　　“夜神官，你先入席吧。”辉帝十指如葱，轻轻点了点蓝雪公主另一边的一个空位，暗示夜瞳入座。夜瞳微微含颚，又对著我笑上两眼，算是心满意足入席去了。 


　　 


　　“你叫什麽名字？”待夜瞳入席後辉帝正了正神色，收起慵懒之意，问我道。 


　　 


　　我想，今天就是死了也算是见过皇帝，人生也总算有过光辉的一刻。。。既然是光辉的一刻，我当然希望它是更加完美。从小我便这样，不做则已，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我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最完美！这也是为什麽我一直能够保持所有人眼中“优秀之才”的原因之一。 


　　 


　　硬是直了直腰板，紧紧攥紧仍冒著汗的手心，我也正了正自己的脸，尽量保持冷静的表情。当然事後想想自己一脸儿的白粉，正了也是白正。。。以宏亮的声音开口道：“我叫林，岱，玉。” 


　　 


　　“林公子，朕想问你个问题，若你老实回答，朕可以赐座於你，并让你一起享受神官庆宴；但若你敢说一句假话，朕让你今日人头落地。你看怎麽样？”辉帝美瞳闪耀，声音浑厚，不仅是个美人，也是个霸主。 


　　 


　　“既然陛下已经这麽说了，我也没有第三种选择，请吧。”皇帝当惯了没事就想看人家脑袋搬家是吧，想问就问吧，何必威胁我，看你个资本家想问什麽鸟问题！ 


　　 


　　他嘴角微微上翘，展现完美弧度，笑的有些醉人，“你昨夜为何不肯向神官们下跪？” 


　　 


　　原来是这事啊。。。笑的那麽邪门做什麽。。。“我觉得下跪并不代表我就尊重这个人，表达尊重对方的途径有很多种，而下跪也并不是唯一的一种。就算我对著你跪下了，你也不能保证我是打从心底心甘情愿尊重你，愿意给你跪下。再说，我也不知道看见神官要跪。。。难道出生比我有钱，比我有势之人我都必须给他们跪下不成？！” 


　　 


　　辉帝仍然笑著，我发现了。。。这个国家的人很爱笑。。。一个个都笑的跟朵花似的，跟花痴一样。。。“那为何你之後又跪下了？” 


　　 


　　“我想找份工作，若不向神官下跪会被百姓认为不尊重神之类的。尽管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为了一份好工作，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为了赚更多的钱，人有时不得不顺应潮流。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生存之道。”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温暖的家，一切都需要自己创造。我学会在这个社会生存，也学会顺从，但是我骨子里有著股不服输的劲，有时候会想，人这一辈子，若不做点轰轰烈烈之事，怎麽能称得上功德圆满？！ 


　　 


　　辉帝细细聆听，最後淡淡点头，“你对於现在的生活很不满意吗？近年来没有天灾人祸，收成也很好，为何你仍觉得很难生存下去？” 


　　 


　　这个，我要怎麽说呢，老兄，小弟我也是刚刚穿越，对这里不太了解，你问这麽深奥的问题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用多考虑，直接说出你的想法，朕不在乎你说粗话，讲实情便可。”辉帝见我犹豫，给了我更大的发展空间。 


　　 


　　我再次仔仔细细仰视他，能说出这句话的皇帝，应该不是个昏君。 


　　 


　　“老实说，我对於这里的经济发展不是很了解，就我现在的工作而言，只能做到提供住宿日常三餐，并没有工钱。从这个小点来说，我是很不满滴！没有钱，生活就没有动力，钱乃生存之本，养国之基，没人会不喜欢钱，而我更是爱财如命。但若从大局来说，这里是自然经济，自给自足，自己种粮食自己吃。只要为官者清廉，朝廷没有乌烟瘴气，政局稳定没有战争，老百姓就不会想造反。那麽这个时代就是个盛况。”老祖宗五千年来的古训，是个中国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辉帝笑的更加欢畅，眼中露出些许赞赏，“你可读过书？” 


　　 


　　“陛下，你说只问我一个问题，如今。。。这是第几个问题了？”我微微低下身子作揖。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这皇帝问的一个比一个难回答。能像我这样说出这番有点见地话之人肯定读过书，但是对於这个时代我这种阶级的人，不可能受过高等教育。你让我怎麽回答？！ 


　　 


　　“呵呵呵呵，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辉帝笑盈盈望著我，“来人，为林公子赐座！” 


　　 


　　我微微点头微笑随便应付一下，心里不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个昏君，不然我真的见不著明天的太阳了。。。估计历史上我也算是第一人鸟，见了皇帝不跪皇帝还给我赐座。。。面子真是给到家了。 


　　 


　　海公公叫了两位公公搬来桌椅，站在大殿门口有些犹豫，因为殿里正正好好摆了二十个席位，全是神官座的。你说我一个小老百姓往哪里插啊！ 


　　 


　　辉帝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正考虑让我坐在哪里发愁，蓝雪公主却优雅起身微微一欠对辉帝道，“陛下，就让林公子坐臣妾身旁吧，臣妾想与他好好畅谈一番。” 


　　 


　　辉帝淡淡微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海公公立刻领著另外两名公公搬凳子过去。 


　　 


　　蓝雪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在最尴尬的时候为自己的君主解围。既能表现出自己的大度，也不会让自己的君主在别国神官面前出丑。好一位公主殿下！ 


　　 


　　不过此时并不是考虑蓝雪公主聪明与否的良机，而是我为自己争取一点点生机的重要时刻！看见海公公命两个手下把凳子放在蓝雪公主和夜瞳的当中，我都急死了！说什麽我都不想坐那恶魔身旁！赶忙上前让海公公把凳子落另一边，海公公一开始还有些不大愿意，不过蓝雪公主示意他照做他也就顺著我的意思了。机缘巧合下，我便坐在了孤芳独赏美人神官与蓝雪公主的当中。 





9 





　　本以为可以很帅的在大殿上与一群有钱人一起用餐，但我完全估算错误。当你四周都是闪亮亮的神官们，头顶上还有一个华丽丽的皇帝，你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麽微不足道，多麽渺小。。。特别是我这种抹了一脸白粉的平民阶级。 


　　 


　　我的左手，是惊豔四座的孤芳独赏美人，我的右手，是高贵典雅的蓝雪公主。感觉我在当中就跟只蚂蚁一样。。。。 


　　 


　　对於不认识的美人神官，我持保守态度。先仔细打量打量蓝雪公主，蓝雪公主平整的刘海，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小巧的鼻子加上诱人的红唇，我真是越看越觉得她像个日本人偶。深蓝色的锦袍上绣有天蓝色金边的梅花，更加衬托出她与众不同的气质。看著她优雅的微笑，温柔的目光，我几乎能想象当她为人之母时，恬静看著膝下儿女，手中绣著孩子衣物的情景。 


　　 


　　“呵呵，林公子不尝尝宫中的佳肴？希望能合你的口味~”蓝雪公主并未因为我对她的大面积毫无顾忌的打量而生气，相反，她只是温文尔雅邀请我用膳。 


　　 


　　我有些脸红，“公主先请，女士优先。”从她身上，我感觉到一种一直想得到而无法得到的感觉。 


　　 


　　她轻轻笑了两声，待辉帝举杯後，才动筷。 


　　 


　　“林公子可是木野国人？”蓝雪公主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香香的。 


　　 


　　“。。。。算是吧，我是个孤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如今在木野国求生计，也算是个半个木野国人。”反正穿越後还是个孤儿，这麽说应该米问题。。。 


　　 


　　“对不起，这个问题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吧。”原本一脸笑容的蓝雪公主突然收起了笑颜，有些歉意望著我。 


　　 


　　“没事，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早习惯了。反正一个人过的也挺好，而且和天牛在一起也觉得挺开心的。” 若换作其他人，我可能还觉得有些造作，但因为是她，我觉得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天牛？”蓝雪公主漂亮的黑瞳闪闪，一脸天真问。 


　　 


　　“哈哈，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在钱老板店里做小二，是个有趣的人。”我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我们这样的粗人。。。的确和贵族有区别。。。 


　　 


　　“呵呵，是麽，过的开心便好。”她微微一笑，示意我尝尝满桌佳肴，我自然毫不客气专挑肉吃。谁让我们穷，平日没饭吃只能啃方便面，难得穿越後第一次吃面食以外的食物，不挑肉我挑什麽吃！ 


　　 


　　“呜呜，这个肉好好吃~~~这个鱼也很美味~~~呜呜，活著真好！”有肉吃真好。。。 


　　 


　　一旁的夜瞳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多久没吃肉了？！跟只猪一样！哈哈！” 


　　 


　　我开动脑筋算了算，“好像有十几天没吃肉了吧，平日若蹭不到饭吃，我只能在家里啃方便面，自己不太会做饭，买熟食又嫌贵。所以每一次便利店大婶给我准备了晚饭，我都会觉得人生好幸福~~~（因为有肉。。）” 


　　 


　　四下突然安静了几分，我不懂这安静是什麽意思。不过下一秒，美人神官便将他面前几盆貌似做的挺好看的菜端上我的桌子，“好好吃吧，吃完了再让人给你带些回去。” 


　　 


　　美人神官不仅长的美，声音听著也很舒服。我本只是想对他笑笑表示礼貌性感谢，但不得不说。。。这人长的真是。。太漂亮了。。。！我一看他，目光便呆滞了几分。近看，更是个美人！ 


　　 


　　一支暗红色的木簪固定住几缕黑发，其余自然披落，白嫩到可以挤出水来的肌肤上一双英挺的剑眉，杏仁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让看见他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再多看上几眼，西方人般的高挺鼻梁突出他的俊气，尖尖的下巴画出优美的弧线，红唇更是秀色诱人，墨绿色的长袍从椅子上自然落下，烘托出整个美人孤傲的气质。看著他，如同看见了一副旷世美人图，回味无穷。 


　　 


　　“喂，小白脸，盯著林神官看入迷了啊！”夜瞳硬是隔著蓝雪公主跟我套近乎。 


　　 


　　我忍不住丢给他一个卫生眼，“你要我重复几次名字？！” 


　　 


　　“哦~~ 林岱玉，嘿，你与林神官倒是一样的姓氏！”夜瞳对我眨眨眼，好似在嘲笑我不配姓林。 


　　 


　　“我姓什麽关你鸟事！叫什麽名字是别人的事儿，世界这麽多人口你就保证别人不重名？！哼！”我为了掩饰刚刚对著林神官流口水的失态，佯装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啧啧，花醉被你这般狼吞虎咽，还能品出什麽余香？！”夜瞳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我在一旁则咳个不停。这酒好凶，一口饮尽喉咙口像火烧似的折磨人！忍不住口中的灼热，我边咳边想找水喝，但桌上都是玉壶美酒，根本没有白开水。急的我直掉泪。 


　　 


　　一双大手温柔的在我背後轻抚，“你试著再饮一杯，慢慢咽下，便不会觉得辛辣了。”若是夜瞳那鸟人说出这话，我铁定给他一巴掌，丫嫌我呛的还不够麽，竟然想火上浇油！但抬头一看是林神官，火气马上降了半分。不过对於他所说的解酒方法，我仍然将信将疑。 


　　 


　　蓝雪公主在一旁眯著眼睛微笑，“就按‘隐者’说的做吧，花醉并不是烈酒，只不过你刚刚喝的太急才会被灼热感呛到。再细细品上一杯，肯定会舒服很多。” 


　　 


　　隐者？林神官？他便是那刚刚上任的‘隐者’麽？！先不管这些，既然连蓝雪公主也这麽说，我倒真想尝试了。再说桌上也没有水，死马当活马医吧！ 


　　 


　　重新斟上一杯，我按照他们所说的慢慢咽下，细细品尝，喉咙口仍然泛著淡淡苦味，但辛辣感已减弱了不少，直至全部饮下，口中竟尝到丝丝甜味，满口花香。 


　　 


　　“花醉。。。。真是好名字！”我看著空荡荡的酒杯，不禁感叹。 


　　 


　　“传说花醉是故国国师门邸的百年佳酿，若不是为了祭典，想必辉帝也不会拿出这般美酒助兴。”林神官也跟著我默默赞叹。 


　　 


　　我看著他的侧脸，仍有几分痴迷，而且，越看他，越觉得几分面善。 


　　 


　　“呵呵，为了神官宴，陛下可是拿出了珍藏哦！”蓝雪公主精明的眨了眨眼，像个精灵般可爱。 


　　 


　　林神官浅浅一笑，不再出声。 


　　 


　　“小白脸，我一直想问你为什麽脸上抹著那白色粉末？！”夜瞳开口总觉得没好事。。。这个问题，又将我推到了讨论的中心。周围人纷纷好奇看著我的脸，期待答案。。。 


　　 


　　我知道，说了实话肯定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但我林冬冬是个纯洁的孩子，无论如何我还是要道出事实，尽管知道夜瞳是故意这麽问的。。。TNND。。。 


　　 


　　“花粉过敏，这白色粉末是大夫给我配的，说是涂涂便能消去红肿。”没错，我说的是事实，只不过省略掉了很多。。。 


　　 


　　“原来是过敏啊，林公子，若不嫌弃，宫里有几个上好的药材，你先拿去用吧。我保证用不了两天便可消肿。”蓝雪公主。。。你真是个好人。。。我过去对你的种种猜忌都收回！ 


　　 


　　“那小白脸，你是对哪种花过敏？！”夜瞳邪邪一笑，仍不肯放过我。 


　　 


　　我真想掐死他！！！！！！！！！ 


　　 


　　“。。。。。。。一种挺神奇的花。。。。。”我往嘴里塞了两块肉模模糊糊道。 


　　 


　　这麽一说，反而吊起了众人的胃口，大家都更加好奇的看著我。 


　　 


　　“是什麽花？”蓝雪公主也忍不住刨根问底了。。。 


　　 


　　我有些窘迫，转头又见林神官也注视著我，更加尴尬。。。。夜瞳，我恨你！ 


　　 


　　“。。。。。。。喇叭花。。。。。。”>_<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神奇的花啊，小白脸！！！！！”不用怀疑。。。。笑的如此夸张只有夜瞳！人家蓝雪公主和林神官都很有风度低下头默默微笑，只有夜瞳这厮！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狠狠咬你一口，死夜瞳！ 





第十章 








　　宫女们每上一道菜，都会由海公公“铿锵有力”的报出菜名，而每道菜色名字也风骚的要死。但对於我个老百姓来说，一道菜美味不美味，在於它的肉多不多。。。我的确是个挺俗的人，从小没有尝过父母的手艺，也没有尝过多少山珍海味，所以当面前摆出盆盆佳肴时，更不可能学诸位神官风雅的吟诗作对，当歌对酒。当务之急是消灭完眼前的食物！！正所谓有的吃你就吃，哪来这麽多废话！（此乃出自便利店大婶经典语录） 


　　 


　　别人桌上仍堆满了佳肴，我的桌上，各各见底。。。而且蓝雪公主和林神官还一直往我桌子上堆吃的，就怕我吃不饱。。。 


　　 


　　在我挺起已经微凸的小腹跟个少妇般在一旁剃牙时，第N位神官正上前给辉帝敬酒。我也顺便瞥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小酒杯，心里有些痒痒。 


　　 


　　我很想再品上一杯花醉，非常留恋它在口中的余香。 


　　 


　　“吃饱了？一会儿我让玉膳房再为你准备些肉，带回去应该可以再吃上几天。”林神官护袖举杯潇洒的品上一口佳酿，嘴角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很淡的笑容。 


　　 


　　不知为何，看著他就会让人觉得时间已静止，略带几分迷离的眼神更加诱人。发自内心，我感叹此人真可以算得上一个尤物鸟。 


　　 


　　也许是报著几分欣赏的态度，我也学著他的样子为自己斟上一杯花醉，细细品尝。 


　　 


　　入口浓醇，苦涩中带有甘甜，喉咙口有些微热，咽下则满口余香。越喝越觉得欢畅，我有些中毒般不断为自己斟酒。 


　　 


　　“林公子，花醉虽不是烈酒，但若你酒量并不深厚，还是不要多饮。毕竟是酒，喝多易醉。”蓝雪公主见我有些失控，笑容可掬的拦下我正忙著倒酒的酒壶。 


　　 


　　“再让我喝上几杯吧~ 我从未这样喝过上等美酒，不免有些贪杯~ 再说，过了今夜，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喝到花醉。。。就再喝上几杯。。。几杯而已。。。”带著几分醉意，我硬是抢过她手中的酒壶又为自己斟上一杯。 


　　 


　　公主仍保持著笑容，没有再阻止我。 


　　 


　　後来的事我有些记不清了，喝的有些东倒西歪，脑中闪过从小大到很多回忆。从福利院的窗口看著外面的世界，从教室窗口看著父母接自己的孩子回家，从宿舍窗口看著室友搂著女生，从便利店的窗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我活到现在，究竟得到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重新恢复记忆，已经是次日晌午，我独自睡在一张绣满牡丹的大床上，盖著大棉被。起身抓抓脑袋仔细回忆昨夜的事，已经什麽都想不起来了，就只记得抱著个酒壶倒在椅子上。唉，果然不可贪杯，这下出丑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我跟作贼一样蹑手蹑脚走到屋子门口，想趁无人注意便自个儿溜回去。。。说起回去，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昨天我与春燕姐姐告别时，曾说过若今天太阳升起来也没见我回去，就当我死了！哎呀呀，这下玩笑开大了，我这一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天牛，春燕姐姐，你们可千万别为我办丧事啊啊啊！ 


　　 


　　越想越著急，我还是赶快回去！正当我走到屋子门口，几位打扮娇好的宫女端著脸盆毛巾正往里走。一见我起来了，立刻彬彬有礼欠身道：“请公子洗梳。” 


　　 


　　我一想，还没刷牙洗脸呢！还好姐姐们来的及时！我道完谢便在一旁自管自洗起脸，顺便不忘打听自己的地理位置。 


　　 


　　“请问两位姐姐，这里是何处？” 


　　 


　　“回公子，这里是回澜苑，乃皇宫之地。” 


　　 


　　我一愣，原来我还在宫里？！“那再请问，姐姐能带我出宫麽？我家里有急事，赶著回去。” 


　　 


　　“回公子，没有陛下的令牌，您不可随便出入皇宫。” 


　　 


　　我又是一愣，“。。。陛下现在在何处，能否请姐姐现在便带我去见他？” 


　　 


　　“回公子，辉帝正与神官们在御书房议事，恐怕现在无法接受公子晋见。” 


　　 


　　“。。。。可。。可我真的有急事！姐姐，能否代为传达一声，我真的有很急很急的事！”天牛，春燕姐姐，我人还没死！你们可别埋了我！！！！胡乱擦了擦脸，我理了理有些令人觉得厌烦的长发，扭头用恳求的眼神望著两位姐姐。 


　　 


　　她们竟不约而同双双小脸酡红十分为难看著我，眼波荡漾，久久没有回答我。 


　　 


　　我以为她们不愿意，直接出了屋子想再找人帮忙，正巧撞上了海公公。 


　　 


　　“诶哟，林公子，您悠著点，老奴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您这麽折腾！”海公公被我撞的有些晕，低著脑袋找不找北。 


　　 


　　“海公公，海公公，我可找到救星了！求您赶快带我见见陛下可好，我家中有急事，得马上回去！”我拉住海公公的手，热切期盼看著他。 


　　 


　　海公公稳住身子抬头看著我，有几分惊讶，“林公子，我这儿正拿著蓝雪公主吩咐的药材给您送来。。。不过看来，您已经用不到了，瞧您脸上的红肿都已经退了。。。” 


　　 


　　我摸了摸脸，还真没有小痘痘了！不过现在不是高兴这事儿的时候。。。。 


　　 


　　“海公公！我要见见陛下，真是有急事，麻烦您通报一声，求您了！”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这都什麽时候了，还管我脸做什麽。 


　　 


　　他迟疑片刻，又瞧了瞧我的脸，一会儿眉开眼笑道，“得，我帮您这个忙。不过林公子，你这般打扮去见陛下和神官，有失体统，我唤几个丫头给您再准备了套干净的衣裳，您换上，再整理好头发随我去见陛下，这样您看行麽？” 


　　 


　　“好好好！一切都听海公公的，快拿衣裳来，我换便是！”能出宫就好，我得回去报平安。 


　　 


　　海公公利索的唤宫女拿来套紫底白花的漂亮衣裳让我换上，又让宫女给我束起了头发，宫女姐姐还硬是在发髻上插了跟玉簪。整理完仪容便匆匆随他去见辉帝了。 


　　 


　　走了好久好久。。。老远老远，终於在我第四十七次询问海公公“到了没”时，远远望见一座高高耸立的小殿，那便是御书房。 


　　 


　　海公公让我在御书房门口等著，他先进去通报。我在门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都几时了。。。天牛。。。等我啊！ 


　　 


　　“林公子，请！”海公公探出肥肉脑袋堆满了笑容道。 


　　 


　　我二话不说立刻进屋想问辉帝要令牌。 


　　 


　　“草民林岱玉见过陛下！”微微弯腰作揖算是行了礼，“陛下，我突然想到家中有急事，求您给我块令牌让我出宫回家吧！”简单明了，直奔主题！经过昨夜与辉帝的对话，我确信他是个明理之人，也不会在乎我行礼与否，只要我说明原因，他便不会阻拦我。 


　　 


　　辉帝正悠闲坐在一张雕刻精致的红木桌前，桌上放著文房四宝，周围随意坐著二十位神官，大家一副悠然自得，感觉气氛就跟在聊家常一样。 


　　 


　　我看了一遍屋子里的人，很快找到了蓝雪公主，夜瞳，林神官，微微含首算是打个招呼。 


　　 


　　但奇怪的是，大家都盯著我瞧。我再看看辉帝，他也一直瞅著我，看的让人怪不好意思。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那眼神有点。。。有点奇怪，脸上竟不自觉热了几分。继续打量四周，大家都一眨不眨的看著我，难道。。。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对喇叭花过敏的事了？！！！！！！ 


　　 


　　。。。。。夜瞳，你这个大嘴巴！！！！！！！ 





11 





　介於夜瞳这个叛徒告诉了所有神官我对喇叭花过敏的事情，我决定回去後让心灵手巧的春燕姐姐教我做个小稻草人，诅咒他！顺便送上一麻袋白眼！ 


　　 


　　“真是没有想到有人竟能与‘隐者’的美貌匹敌。。。”辉帝一阵轻声赞叹，屋子里异常安静，我怎麽会听不见呢。。。应该说在场所有人都听见这句话鸟！ 


　　 


　　我一惊，立刻明白辉帝口中之人是我。脸上的药粉已经被清洗干净，加上海公公特意为我打扮了一番，回忆起原本自己在水中的倒映已经够惊豔四座的，现在岂不是。。。。。。有机会找面镜子照照。 


　　 


　　“陛下，草民只是一介平民，怎可与‘隐者’同日而语，陛下抬举小人了。”我陪笑道，就算我的外貌能比得上他，可气质还是差了林神官一节；再说在场这麽多人，若我厚著脸皮说“陛下明鉴”更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做人还是收敛一点的比较好。“陛下，关於出宫的令牌一事。。。”我刻意提醒辉帝，好把他的注意力从我脸上挪开。 


　　 


　　“哦，林公子家中有急事麽？其实我想多留你在宫中几日，好与我讲讲百姓生活中的一些事，我想更多的了解子民的想法。”辉帝好歹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马上收起对我的惊豔之色，泰然回答我的疑问。 


　　 


　　虽然你是个好皇帝，虽然我是个好老百姓，但我的确有急事要回去啊！“草民家中真的有急事，还请陛下。。。” 


　　 


　　“若你是想回去给你的朋友报平安，那大可放心，我早已派人送信回去说你喝醉了留宿於宫中。”夜瞳对我暧昧一笑，抛个媚眼也不看看场合！ 


　　 


　　“。。。。。夜神官考虑的真周全啊。。。”TNND你就不会提前说一声麽，害我急匆匆跑来晋见，还好没出丑！否则我扎死你的稻草人！ 


　　 


　　“夜神官做事果然周全，朕倒没考虑到这个份儿上！”辉帝微微一笑，他给人的感觉很平静，很安祥，带著静静的慵懒，却不失帝王之气。笑容如同月光般静谧，令人著迷却又有些敬畏。 


　　 


　　“陛下忙於政务，这般小事交给臣处理便可。”夜瞳微微低头。 


　　 


　　我从第一眼看见辉帝就觉得他并不是个简单之人。就我对夜瞳的认识，他喜欢捉弄人，性格算是挺恶劣，而且他的属性是‘恶魔’，但每次当他面对辉帝时，总会表现出异常尊敬，并俯首称成。能收复‘恶魔’的皇帝绝对是个能干一番大事业的强者，不过这些也只能算作是我的臆测，或许神官的职责就是要对帝王表示服从。 


　　 


　　“林公子，你可否去回澜苑歇息一下，待朕与神关们议政结束後再细谈。”辉帝边说边已挥手示意海公公。 


　　 


　　我也别无选择，若在这里强硬说要回去，只会不给辉帝面子。毕竟是个皇帝，想砍我脑袋还是挺容易的一件事儿。既来之，则安之吧。我点了点头，对在座各位俊男美女微笑一下，表示礼貌，便随著海公公出了御书房。 


　　 


　　当然，我觉得那个笑容的魅力很大，因为大家都用一种迷恋的眼神看著我。。。自认为不是啥坏事，有时人能够凭借娇好的外表给别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也方便我将来通过人际关系找份好差事儿！毕竟小殿里坐著的都是款爷款娘，各个腰包鼓的可以砸死我！（E：貌似昨晚神官宴才是你的第一印象吧。。。被PIA飞） 


　　 


　　我回到回澜苑，一个人百无聊赖，习惯了忙忙碌碌赚钱的日子，突然空了下来，竟不知该做些什麽。 


　　 


　　还好海公公伺候的周到，张罗了一桌子的美食，糕点，茶水，就怕饿著我。还陪我说说话，唠嗑，算是一起打发时间吧。 


　　 


　　从他口中我得知辉帝30岁登基，整治国家已有45年。（这麽算来竟然75岁耶，他竟然看起来这麽年轻。。。不过我也已经50岁了。。。）在辉帝的统制下，木野国越发昌盛，渐已出现超越其他三国实力的趋势。过去四国实力一直相当，所以也无太大摩擦。可如今四国鼎立局面渐有分裂，其他三国都表现的有些紧张。而今年的祭典正好是摩擦的一个小高潮，因为二十位神官都聚集在木野国，并且按照惯例，祭典得举行三日神官宴。 


　　 


　　我有些奇怪，二十位神官若是平分在四个国家，就算其中一个国家国势略微昌盛於其他三国，也并不是什麽可以惊天动地之事啊！ 


　　 


　　当我发问後，海公公几近震惊的看著我。。。-_-|||| “你竟然没有听说过传说？！” 


　　 


　　“传说？什麽传说？”不好意思，我刚刚空运而来，不是很清楚这里的风俗习惯。 


　　 


　　“得到了二十位神官支持的帝王，便可称霸天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辉帝是一位贤君，他精通治国之道，同时也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君主。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同理，他想得到天下。不过想得天下的应该不止他一人，其他三位皇帝想必也对统一四国觊觎已久吧。只不过木野国的日渐昌盛成为了一根爆发的导火线罢了。 


　　 


　　另外三八的海公公还告诉了我蓝雪公主是辉帝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天性善良纯洁，高贵优雅，是‘世界’的不二人选。而‘恶魔’夜瞳则是个老男人。。。他已经做了87年的神官鸟。新上任的‘愚者’叫秋曜，是皇族外戚。另外两位木野国神官分别是‘魔术师’陆闲芝，‘节制’虞蕴忧。 


　　 


　　唉，宫里面是不是真的很无聊，你看看海公公那八卦的样子，讲起宫中一些所谓的“野史”脸上的肥肉都跟著兴奋的颤抖。我对於东家长李家短最没兴趣，跟我个讲这些倒不如和我说说这屋中哪些东西比较值钱。。。呜~ 抱著枕头半躺的贵妃椅上，我渐渐有些迷迷糊糊起来，之後便睡著了。 


　　 


　　醒来时，屋里点著蜡烛，身旁坐著个人。 


　　 


　　我开始并未意识到这人是谁，还以为是海公公仍在给我灌输“野史”呢。随意撩了撩衣服，“海公公，我有些冷。。。给我拿条被子好麽。。。” 


　　 


　　海公公半天没动，仍坐在我身旁。我努力缩了缩身子，很困，还没睡醒，但是觉得有些冷。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一把抱起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上了床。 


　　 


　　海公公一把老骨头，怎麽会有这麽大的力气？！ 


　　 


　　大脑顿时清醒了过来，定眼一瞧，抱著我的竟然是辉帝！ 








12 





　　有些惊慌，有些惶恐，我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我。。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海公公！”情急之下，称位措辞我都忘了，本来嘛，古人说起话来就超麻烦，这种时候你让我怎麽个循规蹈矩法？！资本家都找上门了，为了钱途，偶们要冲冲冲！ 


　　 


　　辉帝看著乱了阵脚的我，嘴角竟挂著一丝笑。 


　　 


　　“没关系，还乏吗？接著睡吧，若肚子饿就唤海公公给你传膳。朕已经传令下去，你留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就由海公公伺候著。”辉帝静坐在床头，看上去慵懒而高贵。 


　　 


　　“谢谢。。谢谢陛下关心。”我盘腿坐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看看他。虽然自己现在外表并不逊色於他，但气质上实在差太多了。起码就现在认识的人来说，辉帝，林神官，蓝雪公主，各个外貌出众，一表人才，气质更加高人一等。至於夜瞳。。。对其内在不予评论。 


　　 


　　“与我独处的时候，你可以用‘你’‘我’相称，不必过多拘泥於礼节。” 


　　 


　　我没吭声，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想收买一个老百姓的信任？！貌似我没多少利用价值吧？ 


　　 


　　“为何不说话？还是怕我吗？”辉帝伸手捻起我散落的一缕头发，轻抚过发稍，双眼未从我的脸上移开。 


　　 


　　我略微吃惊，不想他会突然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但想想大家都是男人，没什麽好怕的。也就原地不动，随便他摸摸头发，看看我的脸蛋儿。以後可以考虑看一分锺收一两银子。。。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指尖滑过发丝，声音悠扬飘荡在空气中。 


　　 


　　“陛下抬举我了，草民怎麽比得上您的故人。”我尽量屏住呼吸，我们两个人貌似贴的太近了，我几乎已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我说过，与我独处时，你可以不用敬语。”他双目锁定我的双眼，带著一丝威严道。 


　　 


　　我不想表现的与他过分亲密，伴君如伴虎，外一哪天我说了令他不爽的话，他就用以下犯上为名要砍我脑袋，怎麽办！况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会儿给我甜头，指不定一会儿要怎麽算计我呢！ 


　　 


　　“谢谢陛下抬举。不过小的只是个游走与市井的百姓，不敢直呼陛下‘你’‘我’。好比穷惯了，吃过於油腻的东西容易拉肚子。还请陛下收回城命。” 


　　 


　　他松开我的头发，起身背身对著我，“敢在祭天仪式上不跪天地，敢於在大殿前不跪皇帝，而现在却称自己是游走於市井的百姓。。。吗？”重新面对我时，辉帝的嘴角擒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我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些而生气，毫无理由的，我也笑了起来，“是啊，我只是个平凡的，贪财的百姓。。。而已！”故意加重“而已”二字，对他眨了眨眼，觉得辉帝接下来的反应肯定会非常有趣。 


　　 


　　他愣了几秒，接著哈哈大笑，“好一个贪财的百姓！你问你，你可读过书？” 


　　 


　　“可以算读过，也可以算没读过。”我想了想答道。 


　　 


　　“那我便当你读过书，能作出那样的诗句的人，肯定读过书！”他慢慢走近我，双眸闪著星星点点亮光。 


　　 


　　“那样的诗句？！我何时作过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脑袋。 


　　 


　　“不记得了？昨夜你喝多了花醉，一直半躺於坐席上。我走下殿与众神官共举杯时，你轻声吟了首白话文的诗歌。”辉帝对我微微一笑，月光洒在他的雪白的肌肤上，如同水银般耀眼。“生命中，不断有人离开或进入，於是，看见的，看不见了，记住的，遗忘了；生命中，不断有得到和失落，於是，看不见的，看见了，遗忘的，记住了。” 


　　 


　　我略微呆滞了几秒，这是我十分喜欢的几米的一首诗，是他参加挚友葬礼时，为其妻子所作。第一次读到时，就特别喜欢，不明原因，只是喜欢。 


　　 


　　“那并不是我作的诗，而是另一位诗人写的，是他为死去的挚友之妻而作，一首悲伤的诗。”我微微垂首，身在异乡，我仍孤单一人。 


　　 


　　辉帝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我面前，良久。 


　　 


　　我收起情绪，重新微笑著抬头看看他，他的脸色有些凝重。“虽然是首悲伤的诗，但是一首好诗，对吗？” 


　　 


　　他淡淡点头，“这麽说来。。。你识字，对吗？”他也崭露一抹笑容，不过给我的感觉不大好。 


　　 


　　-_-||| 说来说去你不就想证明我读过书！“识不识字很重要吗？” 


　　 


　　“我需要贤才，识字当然更好！”他的眼神中有几分欣赏。 


　　 


　　我一怔，“你需要的贤才绝对不是我。” 


　　 


　　“但所有在场的神官都认为你是个可塑之才，夜瞳与雪儿也向我大力推荐你。我是个开明的君主，接纳每一个臣子的意见是我的责任。”他的笑容加深。 


　　 


　　“可那诗并不是我写的啊！”我立刻起身，皇宫内人际关系复杂，阶级斗争激烈，我不想淌这混水。 


　　 


　　“这并不是重点，一个人的才能并不能看他会不会写诗！况且。。。我也不会让你白做事，每月可是都有饷银的哦！”辉帝笑的好奸诈啊啊啊！ 


　　 


　　“多少？！”虽然知道是个坑，但我一听见“钱”便义无反顾的跳鸟。 


　　 


　　“一个月五十两。。。。。黄金。”他故意顿了顿。 


　　 


　　哈喇子要流下来了！！五十两黄金！貌似还是包吃包住，这麽好的差事，竟然落到我头上！我林冬冬，OH NO，我林岱玉终於也有发达的一天，哇哈哈哈哈！ 


　　 


　　“一口价，不准耍赖！”某只兴奋的从床上跳起来。 


　　 


　　辉帝笑盈盈看著我，“只有赏你的份儿，绝对不扣你饷银。” 


　　 


　　“成交！”钱钱钱，有金子赚啦！ 


　　 


　　“那你也答应我，与我独处时不要拘泥於宫中的礼节，就当和朋友聊天，可好？” 


　　 


　　“没问题！！！！”正好不用磕头了，嘿嘿。 


　　 


　　“这便好，已经很晚了，你早些歇息吧。”辉帝理了理龙袍，准备就寝去鸟。 


　　 


　　我点点头，下午这一觉，把今晚的神官宴也给睡了过去了。 


　　 


　　临走前，他回头定神看了看我，身後挂著一轮静月，明亮的黑眸泛著霸气，举手投足间高贵的气质显示出皇族的自信，“忘记说了，我叫梁蓝辉，别号辉帝。” 


　　 


　　备注： 


　　 


　　生命中　　　　　　　　 生命中 


　　不断有人离开或进入　　　不断有得到和失落 


　　於是　　　　　　　　　於是 


　　看见的 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 看见了 


　　 


　　　　　　　　　　　　　　　　　　　　 ---------几米 





13 


　　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天生就是个穷人命？！穿越时空之後一直没睡过柔软的床，好不容易昨夜铺了两层被子在床上DIY了一个柔软的小窝，早晨起来。。竟然落枕了。。。老天爷，你是不是存心整我？！看不惯我过舒坦日子啊！TNND，气死老子了，大清早就别著肩膀，脑袋除了放正，根本不能扭动。这是我平生落枕最严重的一次！ 


　　 


　　海公公早上伺候我起床，见我气乎乎的落枕，一副十分担心的样子要给我宣御医。 


　　 


　　“哎哟，林公子，怎麽好好的睡了个落枕呢！昨个夜里你不还特地吩咐老奴多拿几条被子给你，把那床铺的跟一层云似的！让我瞧瞧，有没有肿起来？”边说边上前小心翼翼掀开我的亵衣瞧个究竟。 


　　 


　　我气的已经什麽都说不出来了，不会命中注定是个穷人吧！不要啊啊啊！>_< 


　　 


　　瞧了半天，海公公半个字都没挤出来，我有些著急，不会真的肿起来了吧！ 


　　 


　　“海公公，你倒是说句话呀，好歹惊呼一下，哇，肿的好高之类的！瞧个半天都不说话，吓人！” 


　　 


　　海公公为我披上亵衣，微微一笑，“老奴瞧了半天，这也没红，也没肿，怕是伤到了筋骨了。但我也不是御医，不好随便开口，怕吓到林公子您。要不这样吧，我先伺候您洗梳，再派人去唤御医，让他帮你看看要不要紧。” 


　　 


　　我松了口气，既然没红也没肿，那应该不要紧。落枕，过个几天就没事了，不必惊动御医，怪累人的。“既然没肿那就不碍事了，过个两天自己便好，只不过我这两天脖子不能扭，行动会略微迟缓，还请海公公多照顾照顾。” 


　　 


　　“诶，公子这是什麽话！奴才本就是陛下派来服侍您的，这点小事乃份内之活儿。”海公公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典型太监总管爱巴结的样子，不过很可惜，我只不过一个小老百姓，没银子给你打赏，怕是徒劳鸟。 


　　 


　　“海公公客气了，客气了。”我嘿嘿一笑，僵著脖子去洗漱。 


　　 


　　海公公在一旁边服侍，边告诉我今天辉帝的日程安排表。他一早上完早朝後要陪众神官半日雪都游，看看皇城内的百姓生活，寻访一些店家经济状况。下午与众神官於御花园赏花观景风雅一回，晚上自然是最後一顿神官宴。而要接见我，则要待到明日神官们都返回自己的国家後。 


　　 


　　这种小事我不介意，既然有一天假期，我自然恳请海公公陪我回夜瞳家中一次，天牛，春燕姐姐还在那儿等我呢！可海公公说，没有辉帝的令牌我不可随便出入皇宫，一句话就把我给塞了回去。 


　　 


　　郁闷的我除了吃饭就是在宫里闲逛，看看花花草草，看看自然风景，本想去辉帝的後宫溜达一番，也算不枉穿越进宫欣赏美景，但海公公说，那是禁止的。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可以亲临後宫，我一个来路不明的百姓，怎可随意进入後宫。当然“来路不明”是我自己从海公公话中总结而来滴。。。 


　　 


　　这下真是要闷死了，进不去，出不来，我会憋死的。。只能在御花园的一个偏僻小池塘边喂喂金鱼。不过说来这宫中的金鱼可真肥啊，炖汤肯定美味，我边喂边想哪天抓一条自己补补身子。 


　　 


　　“林公子好雅兴，独自在这儿喂金鱼。”身後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害的专心致志想金鱼汤的我差点翻进池子里。 


　　 


　　稳住身子，我带著愤怒的眼神望向企图“谋杀”我的人，竟是林神官！瞬间，怨气烟消云散。“林神官也好雅兴，不陪陛下赏花作诗，来这儿看金鱼。”我微微一笑。 


　　 


　　今日他穿的是水蓝色的袍子，上面绣著金丝图案，腰间别著块玉佩。头发上仍插著根红木簪子，部分头发披落，一双杏仁眼闪著孤傲，美到人心坎里去了。 


　　 


　　“我只是不想参加无聊的赏花会，自己在宫中随处逛逛，恰巧碰见今天请‘病假’的林公子而已。”林神官甩了甩衣摆，优雅的坐在我身旁。 


　　 


　　“请病假？”我瞪圆了眼睛看著他。 


　　 


　　“早晨一起寻访雪都，众人都向辉帝提议邀请林公子一起参加。可辉帝说你病了，不便行动，只能作罢。但。。。如今看来林公子完好无损呢！”他的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讥讽，我知道他是误会了。 


　　 


　　海公公打小报告也真够神速，这麽快便将我落枕一事告诉辉帝鸟，不亏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八卦到家了。“林神官怕是误会了，我的确身子不适，辉帝并不是拿这个作为挡箭牌。”不好意思笑一笑，上一次是喇叭花过敏，这回是睡宫里落枕，我这脸算是丢到家了。“昨夜睡的不好，早上起来落枕了，脖子根本不能动，行动很迟缓。哈哈，穷惯了，睡好的床竟然会落枕。。。唉。。。” 


　　 


　　林神官一听，立刻收起了不屑的表情，转而瞅著我的脖子，“睡落枕了？有没有宣御医？” 


　　 


　　我僵硬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次落枕好疼，“不过落枕而已，过几天自己便好了。您放心，我这身子撑惯了，不碍事。” 


　　 


　　他微蹙眉，“还是叫人看看吧，外一落下什麽病根子。。。” 


　　 


　　“林神官说笑呢，这还有什麽病根子。你们贵族把个落枕搞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对於我们而言，这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可以说是何足挂齿，哈哈！”我贻笑大方，话中并无讽刺之意，但感觉这麽说似乎有些小家子气，不过既然话都已出口，我就不要越描越黑鸟。 


　　 


　　他一双诱人的黑瞳看著我，良久才开口，“若你不愿意惊动其他人，那便让我看看吧。我精通医书，会针灸，给你扎上两针也好舒缓一些。” 


　　 


　　我起先不太愿意，但最终拗不过他，只好讪讪带他回我的小苑子给他扎上两针。 


　　 


　　坐在床头，退下袍子，他撩开我的头发，微微掀开亵衣，看了看，拿出刚命人从他屋内取来的银针，慢慢从我食指中扎入，一阵酸痛从颈部传来。 


　　 


　　“啊。。。你扎我手指，为何我肩部会酸？！”眼睛上带著层水气，我不满的嘟囔。 


　　 


　　“十指连心，我还可以从你脚底扎上一针让你肩膀酸的哇哇叫呢！”他轻敲我的脑袋，带著欢愉的口吻道。 


　　 


　　“。。那。。那你下手轻点，我很怕疼。。。”摆出一副可怜像博取同情。 


　　 


　　他看著我有片刻的失神，之後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道，“你肩部有淤血，我帮你散了它，疼痛不可避免，你忍著点便是。” 


　　 


　　-_-|||| 你可真是长的一副美人脸，心比石头还硬啊！ 


　　 


　　约莫一个时辰後，我的手指，手臂和肩膀都被他扎了N针，他还不忘扎进去後来回辗转上一番，酸的我哇哇直叫。只希望痛苦过後能够拨开云雾见彩虹！ 


　　 


　　“好。。好了没？”我可怜巴巴的望著他。 


　　 


　　他看了我一眼，轻叹一声，没有说话。接著又走到我後背，拎起已经扎进我肩膀的银针辗转一番。我忍！算是美人为我治病鸟，咬咬牙便过去了。 


　　 


　　可奇怪的是，一番折腾後他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後，半天没有动静。直到我发现不对劲时亵衣竟然被他退下了大半截，二分之一的背部都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我急忙起来，转身惊讶的看著他，“你。。你干嘛脱我衣服！” 


　　 


　　他如同作贼被发现後的小偷，有些不知所措，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泛起了阵阵红潮，“你。。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我有点怀疑他动机不纯！ 


　　 


　　这时辉帝竟然跑来探望我，一进屋就看见我半裸著身子，半个身子扎著针与‘隐者’保持对峙的场面，一声呵斥道，“林神官，你这是在做什麽？！” 








第十四章 


　　怎麽跟演电视剧一样，不该出现的都出现了，该出现的都没有出现！好死不死辉帝这会儿进我屋子，吃里爬外的海公公也不通报一声皇帝驾到鸟，就这麽正大光明让他看这场免费的戏！开什麽玩笑！我要收门票费！ 


　　 


　　“我昨夜睡落枕了，林神官为我针灸化淤血，有些疼。。。刚刚扎的那下特别酸痛，我一时没忍住便跳起来骂他下手太重。”我没兴趣挑拨离间，也没兴趣看别人吵架，更没兴趣知道皇帝怎麽砍人脑袋。对於我来说，为了钱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神官一直低著头，根本不敢正视我与辉帝。 


　　 


　　辉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慢慢踱进屋子，走到我跟前看了一眼，又看似随意瞥了林神官一眼，屋内静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是这样吗，林神官。”明明是一句反问句，可他偏偏用陈述句的口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凝固的时间感却无时不刻提醒著我辉帝强大的威慑力。 


　　 


　　林神官脸色有些苍白，这时他只要接著我撤的谎应一声便可，但他硬是挤不出来半个字来。我总算明白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鸟！ 


　　 


　　气氛白热化。 


　　 


　　我很尴尬，首先，自己撒谎保护的对象不配合我，导致本人现在进退不得的两难处境；其次，本人半裸著膀子站在角落里，身上还扎著银针，想穿也穿不上；第三，某个做了亏心事的人一脸不爽表情好像在召告天下是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TNND。。。什麽事！ 


　　 


　　“若二位准备一辈子这般沈默下去，请先把我身上的银针取下，其余自便！”要闷骚你们两个相互自己去发情，别一个个跟捉自己老婆奸的男人一样在我面前撒野。 


　　 


　　“林神官，请先为岱玉治疗落枕。”辉帝总算先开口鸟。他落落大方撩起龙袍衣摆摆坐在一旁，又唤海公公上热茶，貌似准备打持久战。 


　　 


　　我瞥了一眼杵在桌子前的林神官，拿个凳子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示意他继续，他立刻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给我治疗的傻样。 


　　 


　　一个男人悠闲的边喝茶边瞅著我，另一个男人拿著一堆针在我身上扎来扎去，换来我一阵阵“咿咿啊啊”的叫声，这是什麽样的人生啊。。。 


　　 


　　好不容易治疗完，我都已经出了一身汗鸟。 


　　 


　　热情的辉帝又唤海公公带我去什麽什麽豪华沐浴，我看著这两个气氛僵硬的人，心想若自己离开了指不定这二人会怎麽样呢。不过辉帝说天色已晚，神官宴快要开始了，他们要去用晚膳。林神官本想招呼我一起去，可辉帝说我需要好好洗个热澡活血，硬生生阻断了对方的“盛情”邀请。神官宴之类的我不在乎，我只是背地里拜托辉帝给我带坛花醉便好，他爽快的应了我。於是，我也爽快的去洗澡鸟。 


　　 


　　第二天，我由於宿醉睡到晌午才醒过来，醒来的时海公公与我说各神官们都已回国，今年的祭典已经结束了。而我，错过了与林神官道别的机会。 


　　 


　　这个错过，改变了一切。 





15 


　　晌午，海公公来通报说陛下邀请我一起，在御花园的小凉亭里用膳。 


　　 


　　祭典结束後，辉帝也算是有点时间来应付我这个小偻偻了。於是，屁颠屁颠的我跑去赴宴。没想到在场的除了辉帝，还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是夜瞳与蓝雪公主，另外三个我不认识。但凭借我强大的推理能力，脚趾头一动就能猜出对方是木野国的另外三位神官。 


　　 


　　“岱玉，坐吧！”辉帝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他的另一边则是蓝雪公主。 


　　 


　　我看了看四周，凉亭周围花团锦簇，红花绿叶，有钱人真是会挑地方吃饭！ 


　　 


　　大步流星走到辉帝身旁，想了想，坐了下来。 


　　 


　　为何神官们不坐在他身边，而是我？ 


　　 


　　“传膳吧！”夜瞳对我微微一笑，吩咐身旁的宫女道。 


　　 


　　这家夥脑子不正常，每次看见他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虽然衣服上的花纹每次都不一样，但在我看来本质是一样的，反正都是黑大褂。 


　　 


　　宫女们陆陆续续端上来很多看似清淡的菜色，还为我们斟上了酒。 


　　 


　　“我来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新上任的‘愚者’秋曜。”辉帝指著坐我旁边的看似娇小的男子道。 


　　 


　　秋曜身著华丽的桑蚕丝白衣，长得很娇小，很。。。玲珑，一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特别耀眼，看起来楚楚可怜，有点女气。 


　　 


　　“这位是‘节制’虞蕴忧。” 


　　 


　　虞蕴忧坐我对面，打扮的异常阴暗，穿的很素，浑身散发凉气，一头浓密的黑发几乎把她的眼睛也遮住了，是个挺奇怪的女子。 


　　 


　　“这位是‘魔术师’陆闲芝。” 


　　 


　　坐在虞蕴忧身旁，留著两撇小胡子，摇著羽毛扇，跟诸葛亮一样的。。。便是陆闲芝。。。 


　　 


　　我一脸黑线对这三人点点头，他们也礼貌性的对我点点脑袋。 


　　 


　　“‘世界’和‘恶魔’你都已经见过，我也不用再多做介绍了。”我怎麽感觉辉帝今天心情特别好，辉帝对我笑的异常灿烂！ 


　　 


　　“陛下，为何如此隆重将五位神官都引见给我？”我只不过临时在你这儿打工，不必自掀老底给我看吧。 


　　 


　　辉帝笑而不语，蓝雪公主让宫女，公公们都退下去。 


　　 


　　这让我感觉。。。很不对劲。 


　　 


　　“现在没有外人了，你直呼我名字便可，雪儿他们也一直这样，不必拘泥於礼数。”辉帝给我夹了块羊羹，我有些被他们弄晕了。 


　　 


　　“小白脸，蓝辉如此照顾你，你还不赶快磕头拜拜菩萨，这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哦！好好珍惜，哈哈！”夜瞳举杯仰头饮尽。我看他这人，特别欠揍！ 


　　 


　　“黑大褂，我不叫小白脸，我有名有姓，没文化就别乱喊！”边说边敲桌子，死夜瞳，一天不骂你你骨头就特别贱。 


　　 


　　“夜瞳，人家都说自己叫林岱玉了，你就别小白脸小白脸的叫，刺痛他男性的尊严啊！”‘隐者’秋曜暗示性的对著夜瞳眨眨眼，那股可爱样儿特别招人喜欢。 


　　 


　　“林岱玉。。。这名字怎麽这麽女气，你就不能起个男人点的！还是小白脸好听，哇哈哈哈哈！”夜瞳往嘴里丢了块肉。 


　　 


　　-_-|||| “去去去，总比你整天穿黑大褂好！”我瞪！ 


　　 


　　“黑色显得我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啊，女人见了我各个心动，你。。。有没有心动？！哇哈哈哈哈。。。” 


　　 


　　“。。。。。你是GAY？！”我大叫。 


　　 


　　“给？！”众人一起反问。 


　　 


　　“就是。。就是有龙阳之好的人。。。”我带著几分尴尬解释道，一时惊讶，脱口而出了E文。 


　　 


　　“耶？！岱玉弟弟，你难道不喜欢龙阳之好？！”秋曜闪著无辜的大眼睛天真的看著我。 


　　 


　　-_-||||| “我哪点像断袖之人！！！！”为了表现自己的男人魄力，我故意压低声线装的MAN一些。要说像GAY，秋曜你应该比我更加适合啊！ 


　　 


　　“除了林宇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麽漂亮的男子，以为你是哪位大户人家的男宠呢！”他俏皮的厥起红唇顶筷子玩。一旁悠闲喝酒吃菜的夜瞳听後，一口酒呛在喉咙口，不顾形象的笑了半天。 


　　 


　　石化中。。。。在场的人貌似都在笑。。。 


　　 


　　“林宇轩是林神官？” 


　　 


　　“岱玉好聪明！一猜便知道是‘隐者’！”秋曜一个击掌，笑的闪闪发光。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他鸟。 


　　 


　　至於男宠问题。。。“我可是有非常正常的性取向！我喜欢的是女人！”拍拍胸脯，虽然米有交过女朋友，都怪赚钱太辛苦。。。养家的男人很辛苦！ 


　　 


　　“喜欢男人就算不正常的性取向麽？”陆闲芝摇著鸡毛掸子扇啊扇。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好啦好啦，你们一人一句，口水都可以淹死人！”蓝雪公主在一旁“咯咯”笑著说。 


　　 


　　我脸一红，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来来来，先用膳，菜都快凉了。”辉帝一直没有发言，总算是在关键时刻救了我。 


　　 


　　赶快吃饭。。。赶快吃饭，这群人存心刁难我。。。555，正常人会喜欢男人麽！555。。。 


　　 


　　“陛下，能不能借我块令牌，我想出宫。”这事儿是老生常谈了，我一直想回去看看天牛。 


　　 


　　“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唤我蓝辉便可。”不知何时才发现，辉帝有双桃花眼。 


　　 


　　“。。。哦。。蓝辉，那你借是不借？”我喝了一口酒，不是花醉。 


　　 


　　“你为何一直想出宫？”他反问道。 


　　 


　　“我想看个老朋友，他们与我一起来雪都的。”皱眉，可能喝惯了花醉，其他的酒都有些不入口。 


　　 


　　“若是你的天牛和春燕姐姐的话，他们昨天就已回去了。”夜瞳得意的笑，笑的我很想给他一巴掌。 


　　 


　　“啊啊？！他们怎麽说走就走？！也不等我！！！”我一著急站了起来。 


　　 


　　“等你作什麽？你都住宫里了，别人还要回去赚钱呢，总不见得在这里等你一辈子！” 


　　 


　　我一愣，“我。。我只是临时住在宫里，怎麽会等一辈子！” 


　　 


　　“一辈子为我办事不好麽？你住在宫里有吃有喝还有饷银拿，日子过的很舒坦呢！”辉帝淡淡缀了口酒。 


　　 


　　“可。。。可是。。。”我不想一辈子被锁在宫里，那样跟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有什麽区别！ 


　　 


　　蓝雪公主嘴角微微上翘，“你先坐下说话，蓝辉是想给你一份儿好活干，你过去在钱老七手下生活的太辛苦了，让人看著心疼。”钱老七。。。我猜她说的是钱老板。 


　　 


　　“可我觉得很自由！”这是真实想法，我觉得这话没什麽不对。 


　　 


　　辉帝眼神突然一冷，“自由？！你意思是在我这儿不自由？！” 


　　 


　　我急忙摇头，“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能随便出宫。。” 


　　 


　　“这好办，你每次出宫找蓝辉给你写张手谕便可，没有什麽不自由的。”陆闲芝还是摇鸡毛掸子。 


　　 


　　。。。。。我出入还需要得到辉帝的首肯，你们是这个意思麽？！ 


　　 


　　我有些郁闷，没有说话。 


　　 


　　“好啦好啦，吃饭啦，你们一个个都顾著说话，就我一个人在吃菜，好没意思！”夜瞳摆摆大手道。 


　　 


　　“瞳儿。。。你的米粒掉在桌子上了。。。”虞蕴忧的声音就跟鬼魂一样冒出来，吓的我们一桌子人一身冷汗。 


　　 


　　-_-|||| “是是。。。蕴忧姐姐。。。”夜瞳立刻舔掉桌子上的米粒。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不能浪费。。。。”虞蕴忧跟念经一样唠叨起来。。。 


　　 


　　-_____-||||||| 一桌子人都黑著脸吃完饭。。。。。 


　　 


　　夜晚我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想著一辈子都得窝在宫里就特别不爽，第二天顶著黑眼圈与辉帝神官们议政去鸟。 








16 





　　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同学们，请你们深深记住今天，这是老师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哇哈哈哈哈，这一个月来，我乖乖待在宫里，回答神官和辉帝问的各种各样奇怪问题，为的就是今天！！！！没错，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尽管得意的说自己每日与辉帝神官们议政，但其实他们根本不在我面前提宫中的任何事务。只是询问我百姓的生活如何，平时吃什麽，种什麽收成好，这些问题也讨论不了一个月，所以议政到後面就变得越来越三八，比方哪家春楼的头牌比较出名，哪位公子特别招女孩子喜欢之类的。。。介於我穿越时间不久，就这种三八问题不是非常了解。至此，每每聊到此类话题，都是夜瞳一个劲在那儿吐口水，而秋曜会特别起劲的搭腔，蓝雪公主保持一贯笑容，陆闲芝摇著扇子算春楼成本，虞蕴忧一个人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沈默。至於辉帝，则保持一个皇族的慵懒，斜靠在雕刻龙凤的红木椅上，假寐。 


　　 


　　我挺佩服这群人，八卦这种事情竟然也能聊如此闲情雅致，镇定自若。但我同时也明白，他们从未在我面前议论过真正的朝政，表明他们仍将我视作“局外之人”。我并不在乎这点，本也无在宫中长混下去的打算，又对无聊的朝政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在这里玩钩心斗角。既然你们避著我，我更乐得一份清净。 


　　 


　　其实，本天才早已将一切打算好了，等拿到这个月五十两黄金的饷银，我便向辉帝请辞。这些钱足够我一个人到处逛逛，再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鸟。我何必一直窝在如此狭小的宫中呢！ 


　　 


　　而今天的发薪日，就是我一直期待的转折点。 


　　 


　　今日拉完家常，大家都各自去忙了，没人跟我说发工资的问题，我想也别一副鸟样急著问别人拿完钱就闪人。於是，我开始等。。我等。。。我再等。。。 


　　 


　　我在屋里等了一个下午。。。。竟无人问津。。。。。 


　　 


　　就在我跟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屋里走来走去N次後，我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我要亲自找辉帝讨债去！！！！其他什麽都好商量，就是不能欠老子钱！！！！ 


　　 


　　“岱玉弟弟，你要出门？”临门撞见蓝雪公主，我只能急忙收回跨出去的脚。 


　　 


　　蓝雪公主说我年纪比她小，平日一直唤我弟弟，说是这样比较亲近。 


　　 


　　“不不，只是在屋中无聊，想出去散个步。”我摆摆手道。 


　　 


　　蓝雪公主笑的十分甜美，“既然无聊，可否陪我一起用晚膳？” 


　　 


　　“盛情难却！”我作揖。心中想，看来只能晚上去见辉帝鸟。 


　　 


　　蓝雪公主是个十分和善的人，平日说话温柔，恬静优雅，然而处事果断，黑白分明，是个十分值得欣赏的女性。 


　　 


　　每次面对她，我总有中难以言语的平静感，也许是她与世无争的目光，总让我少了几分世俗的烦恼，而且她散发出的悠扬温柔，也会令我陶醉良久。有时会想，当她为人之母时，那孩子定会拥有世界上最幸福的童年。 


　　 


　　“我平日吃的清淡，若你想吃一些口味重的，吩咐海公公便可。千万别陪著我吃‘斋饭’。”她用绣满金丝的蓝底袖子半掩面轻笑。 


　　 


　　‘斋饭’是夜瞳对蓝雪公主口味的形容，说她吃的如此清淡，就跟尼姑吃斋饭一般。 


　　 


　　“我口味也不重，只是偏爱荤菜罢了。进宫这麽久，也算是吃够了，进入无防陪公主一起用‘斋饭’吧！”我淡淡一笑。 


　　 


　　蓝雪公主笑的花枝乱颤，“就怕你半夜又让海公公准备荤菜，怪我没有喂饱你！” 


　　 


　　这事儿。。不提也罢。。。不就半夜饿了想吃肉麽。。海公公这个大嘴巴。。。 


　　 


　　“吃饭。。吃饭。。”我尴尬的拿起碗筷转移话题。 


　　 


　　蓝雪公主也挺配合，不再多言。 


　　 


　　“岱玉弟弟如何看待我兄长？” 


　　 


　　我就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从这一个问题猜不出她的来意。 


　　 


　　“辉帝殿下人不错，挺平易近人的，又不失皇族霸气，是一代明君。”我不冷不热答道。 


　　 


　　“那为何弟弟不愿久留在蓝辉身边？”她睁大乌黑的眼睛，嘴角带著一抹不解。 


　　 


　　我不知她是如何看出我想离开宫中的想法，但既然已经被戳穿，我也不想做什麽掩饰。“我比较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宫中太过乏味，而且你们的地位与我差别较大，我也不太喜欢吃白饭。云游四海更加适合我一些。”我挖了口饭，宫中的米真不错。 


　　 


　　“我们平日一直以名字相称，我想大家心中都无太大芥蒂，弟弟是否太过敏感？”蓝雪公主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说道。 


　　 


　　“并不是你们造成这个距离感，”我也认真起来，“而是事实造就了距离。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每个人有著自己的职责，你们负责著一个国家，而我，也有著自己的人生。况且宫中这麽多双眼睛看著，我一个平民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银子拿，传出去有伤大雅。退到我的立场，我不喜欢皇宫内的钩心斗角，明枪易档，暗箭难防。我想找适合自己的生活。” 


　　 


　　蓝雪公主静静听我说完，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接著又默默吃起饭来。 


　　 


　　我有些不安起来，“公主是否生气了？” 


　　 


　　她突然笑起来，“你还是习惯叫我公主麽？” 


　　 


　　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习惯了。。。。” 


　　 


　　她浅浅一笑，“也罢，由著你叫吧。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并不介意你想找自己的生活。但，岱玉弟弟。。。很多事情比你想象中要复杂。。。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你多吃点。。。” 


　　 


　　蓝雪公主是个善良的人，我明白，她想提醒我什麽，但不方便说出口。既然她不便，我也就不多问了，很多事情需要自己面对，我一直是如此走来。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公主，我。。我可否问你一个比较。。隐私。。就是比较个人的问题？” 


　　 


　　她有些惊讶，“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类问题，呵呵，你倒是问问看，我想知道你能问出什麽样的问题。” 


　　 


　　我低下头，想了想道：“你。。你为何一直不嫁，以你的条件。。我想。。追求的人应该很多吧？！” 


　　 


　　她噗哧笑出了声，“没有想到弟弟也与夜瞳一样，爱拉家常~” 


　　 


　　“公主您别取笑我，只是在市井听闻很多关於公主的传言，有些好奇罢了。” 


　　 


　　她的笑容渐渐散开，“我在等他。” 


　　 


　　还是这句话！“等谁？”我立刻问道。 


　　 


　　她笑而不语，我非常非常好奇。。。。。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再回答我。。。。 


　　 


　　也许，“他”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夜幕降临，古人睡的都比较早，我怕辉帝也睡的早，催著海公公带路陪我去辉帝的寝宫，第一是要工钱，第二麽便是请辞鸟。 


　　 


　　辉帝的寝宫打造的跟大殿一样金碧辉煌，檀木门板上雕著各式各样的花鸟鱼虫，还有金色饰品衬托，寝宫的屋顶也特别高，感觉特别有气势。 


　　 


　　本来，见辉帝是要通报的，但我与他相处的这段日子，宫里已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林岱玉见辉帝，从不需要通报，直接入殿便可。 


　　 


　　於是，我也正大光明的往里走了。。。事後挺後悔的，毕竟是别人的屋子，起码得事先打个招呼。。。 


　　 


　　进屋的时候，辉帝正在寝宫大床旁的池子里沐浴，一身雪白晶莹的肌肤，黑色的瀑布长发悠悠散落在水面上，烛光下，他静靠在池子旁，闭目养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池子里有个女子。。。陪著他一起沐浴，那女子穿著透明薄纱，摇起阵阵泉水慢慢向辉帝身上浇落，诱人的红唇从他的脖子一路蜿蜒向下啄吻。 


　　 


　　傻子都明白，他们在。。在。。XXYY！ 


　　 


　　更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那女子的脸蛋儿，竟长的有几分。。像我！ 








17 





　我傻傻站在门口，考虑是否应该离开这儿。 


　　 


　　但这片刻的考虑时间直接导致我看到接下来的一片春光。。。喷鼻血限制级场面！我。。我不太懂男女欢爱之事，但看他们那个样子。。。貌似是。。是在。。 


　　 


　　後背出的汗粘住了亵服，脑中不断闪现各种各样下一步行动的预想，最终都停滞在“我到底该不该动。。。”这个念头上，生怕一动就惊驾鸟。 


　　 


　　“啊。。。陛下。。。啊啊。。。”空旷的寝宫内飘荡著女子愉悦的叫声。 


　　 


　　如此活色声香的画面。。。。我。。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竟也。。。不行，看不下去了。。。。 


　　 


　　奋力转身冲啊！！！！！！！！！ 


　　 


　　“什麽人！” 


　　 


　　背後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我顿时浑身僵硬站在寝宫门口，果然不应该动啊。。。 


　　 


　　“草民林岱玉，本有事想与陛下商议。见陛下。。。见陛下在忙。。。还是明天再说吧。”我背对著不该看的画面，有些紧张，第一次听见辉帝如此冰冷的声音，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一阵水声，布料摩擦声，走路声。 


　　 


　　“萍儿，你先下去，今晚不用侍寝了。”这是辉帝的声音。 


　　 


　　“是。”这是那名女子的声音。 


　　 


　　她披了件袍子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一路留下湿湿的脚印。临走前还不忘瞪我一眼，再含情脉脉看一眼辉帝。 


　　 


　　喉咙干燥，我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 


　　 


　　“这麽晚来找我，想必是急事吧。”辉帝的语气很平静，好似刚才根本没什麽事发生过。 


　　 


　　我仍然站在门口，不过不再背对著他，可。。。眼前的画面也够刺激的。。。辉帝披著墨绿色就跟纱一样薄的袍子，身上的水未擦干，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身娇好的身材，腰间系了黑色的腰带，湿漉漉的黑发粘在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慵懒的如同一头雄狮。 


　　 


　　如此富有暗示性的景象，让对於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的我双颊发烫，心跳急剧加速。急忙收回目光，我只能尽量低下头不去看辉帝。 


　　t 


　　“也。。也不是什麽急事。。。还是。。还是明天说吧。。。”我小步往後退，想溜之大吉。 


　　 


　　“我都为你遣走了萍儿，还拖拖拉拉什麽。”他慢慢朝我走来，害我心跳又上了一个档。 


　　 


　　後退是我第一个想法，他见我退後，竟然加快步伐向我走来，退到门板上无路可走，看见越来越进的辉帝，我只是想逃。 


　　 


　　一个飞步，往寝宫里逃！反正里面大的很，我能躲就躲！ 


　　 


　　辉帝。。。竟然追了过来。。。 


　　 


　　我加速跑，他加速追。。。我再跑，他再追。。。两个人上演了奇怪的一幕。。 


　　 


　　绕著寝宫跑了两圈，他终於忍不住在我身後大叫：“你跑什麽！！！！” 


　　 


　　我边跑边答道：“你追什麽！！！！” 


　　 


　　他喘著大气停了下来，“我不追，那你也别跑了！“ 


　　 


　　我求之不得，寝宫这麽大，跑了两圈我气也有些乱了，再加上心跳本来就不正常，渐渐停下半蹲著喘气休息。 


　　 


　　再次抬头时，他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我惊呼之余反射性的往後退，被辉帝一把拉住。 


　　 


　　“你到底躲什麽！！！！！竟让我在寝宫里追了你大半天！！！！！”他有些怒了。 


　　 


　　我根本不敢正视他，今夜的辉帝，太过。。。性感。。。 


　　 


　　“我没躲。。就看见你追。。不自觉跟著跑而已。。。”垂下眼帘，尽量避开他的目光。 


　　 


　　“那为何不敢看我！”辉帝的力道很大，抓得我手臂很疼，可我没吭声。 


　　 


　　“。。。。。。”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惊人的温度，“你。。。你太漂亮了，我不敢看。。。” 


　　 


　　我以为辉帝会哈哈大笑，但他没有，只是淡淡说了句“傻瓜”，语气中包含著宠溺。 


　　 


　　接著，就跟做梦一样。 


　　 


　　他吻了我。 


　　 


　　脑中一片空白。 


　　 


　　“岱玉。。。。”他轻声唤我名字，我只是傻傻看著他，他搂住我，摩挲著我的脸颊，“今夜你就睡在我的寝宫吧。。。” 


　　 


　　我仍旧傻傻看著他，试图消化这句话以及刚才那个吻。 


　　 


　　下一秒，我睁大眼睛瞪著他，“你。。。疯了！！！！”毫不犹豫推开辉帝，我想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力道远远超过我的想象，紧紧把我箍在怀里，笑的很灿烂，“都为你疯了这麽久，你怎麽才发现？” 


　　 


　　接著又是一阵强吻，我想推开他，可是无论怎麽反抗，都成为了徒劳。 


　　 


　　好不容易得到新鲜空气，我大口大口呼吸，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打包抱起往寝宫里走。 


　　 


　　“你。。你干什麽！！！！！”我奋不顾身反抗。 


　　 


　　“我想了这麽多年。。。。今晚，一定要你侍寝！”语气中除了霸气，还有几分哀怨。 


　　 


　　我一愣，“。。什麽这麽多年，我。。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我知道你不是她，可。。。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岱玉。。。岱玉。。。”他把我抱上大床立刻压了上来。 


　　 


　　我都快疯了！两个男人。。两个男人。。。天哪！！！！而且对方还是辉帝！ 


　　 


　　“你搞错对象了！！！我是男人耶！！！！！拜托你清醒点！！！！”我仍旧不放弃希望，想踢开他，却被他抓住脚裸反手扳开了双腿。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岱玉，今夜我要你成为我的人！”他一脸痴迷看著我，下身被某个硬硬的物体顶住，我浑身血液接近凝固。 








18 


　　为什麽我会被雷劈中？！为什麽我会穿越时空？！为什麽我是个孤儿？！为什麽我勤勤恳恳的生活仍然会遭受这样的境遇？！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昨晚，我险些杀了辉帝。 


　　 


　　独自坐在回澜苑的床边，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当我将短刀插入他胸膛的一霎那，炽热的鲜血喷在我脸颊上，他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以及，浓浓哀怨。 


　　 


　　记忆有些混乱，不知道事後自己是怎麽回到回澜苑，脑中只是重复回荡著同一个声音：我杀了他。 


　　 


　　凌晨，海公公急匆匆跑进屋对我说辉帝没事了，我震惊之余立刻奔向他的寝宫，海公公一路追著我小跑，寝宫门口一个侍卫也没有，破门而入时只有陆闲芝在屋内。 


　　 


　　他警惕的看著我，我冲向床边，被他死死拦住。 


　　 


　　“回去！” 


　　 


　　“让我。。让我看看他，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情况。。。”声音略微颤抖，冰冷的身体，本想著辉帝若是死了，我干脆也自杀算了。 


　　 


　　“放心，死不了。陛下已经封锁了消息，你乖乖回去，不会有人来捉你的，自己机灵点儿。” 


　　 


　　陆闲芝把我撵到屋子门口，我连拖带拽的拉住他，几乎都快哭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情急。。。我。。我。。。” 


　　 


　　陆闲芝不耐烦的看著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现在陛下没心思照顾你，没有走漏风声已经是最大限度为你著想了，若你还想活著看见明天的太阳，就给我乖乖回去！” 


　　 


　　我泪眼婆挲拽著他衣角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海公公拉住我的胳膊，硬是把我拖回了回澜苑。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自顾自离开了苑子，留下我一人。 


　　 


　　我抱著双膝静静坐在屋子的角落里，脑中如同倒带般来回播放刺中辉帝的一瞬间，他的震惊，他的哀怨，他炽热的鲜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屋子，慢慢摸索到我身旁，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住我。 


　　 


　　熟悉的香味，是蓝雪公主。 


　　 


　　“怪我不好，没有提醒你。。。害你受惊了吧。” 


　　 


　　我无助的投入她的怀抱，眼泪不止，“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伤他，真的很对不起！我以为我杀了他。。。若他死了。。。我。。。” 


　　 


　　蓝雪公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干涩的嘴唇，“他没事，你别胡思乱想。” 


　　 


　　我如同孩子般攀上她的肩膀，“那我能看看他麽。。。我只想看看他，看见他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我不会再伤害他了，不信你们绑住我，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他！” 


　　 


　　蓝雪公主为难的皱起双眉，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晚上我带你去见陛下。” 


　　 


　　我激动的攥住她的肩膀道谢，蓝雪公主勉强一笑，“你先洗个脸吧，都快哭成个泪人儿了。” 


　　 


　　我嘴角一抽，也算是笑过了。 


　　 


　　夜幕降临，蓝雪公主牵著我来到寝宫，木野国的神官都在屋内，一进门夜瞳便红著眼睛叫道：“你怎麽把他带来了，还嫌事情不够多麽！” 


　　 


　　我低下头，觉得很对不起蓝雪公主。 


　　 


　　“他只是想看看陛下的情况，你们别如此偏激。”公主为我辩解，我更加羞愧。 


　　 


　　“我看是来确定一下自己小命保住了没有吧！若是陛下出个三长两短，他就别想活著出这个屋子！”夜瞳步步逼近，公主档在我身前，紧紧握住我的手。 


　　 


　　“夜瞳，你我都是神官，你该明白神官的职责是什麽。我们是辅佐陛下治理国家，在他做出错误的决定时提醒他，而不是放纵他！昨天那件事孰对孰错我想大家心里都明白，岱玉只不过是自卫。真要刨根问底，你应该把矛头指向正确的人！” 


　　 


　　寝宫里一片寂静，夜瞳想要说什麽，但最终还是咽下了，他红著眼睛瞪著我，一身冷气，吓的我直打哆嗦。 


　　 


　　“蓝雪公主所言极是，我们作为神官应该辅佐陛下，所以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天下苍生。那麽今日我可否为了天下苍生，杀了这个妖孽呢？”陆闲芝摸了摸胡子镇定有余。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我。 


　　 


　　“陆大人，你此番话是何意！”蓝雪公主有些激动。 


　　 


　　“当年一个美恋横空出世差点闹得四国争斗，如今一个林岱玉的到来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後将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为了避免可遇见的战乱，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斩断了祸根呢？”他瞥了一眼我，眼中暗伏杀机。 


　　 


　　我背脊冰冷，嗓子眼被堵得死死，什麽都说不出来。 


　　 


　　“这些都只是世人对於传说的迷信罢了，难道我们贵为神官，也要被如此愚蠢的传说所迷惑吗！”蓝雪公主的眼神坚定，她甚至於不惜成为众矢之敌而保护我。 


　　 


　　虽然对於他们争论的话题我一头雾水，但起码我能懂他们想要杀我，而蓝雪公主在保护我。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为了维护他一人，就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生命了吗？到底是应该牺牲一个人保全所有人还是应该保护一个人却牺牲了所有人？尽管大家都没有错，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争端的祸源。”陆闲芝摸了摸小胡子，十分得意的说道。 


　　 


　　又是一片死寂。 


　　 


　　“大家都是无辜的，为什麽你们都不明白。。。”蓝雪公主垂下头，喃喃低语。 


　　 


　　“咳咳，行了行了，都还没出什麽事你们就先起内讧，传出去朕这皇位也快保不住了。”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虞蕴忧立刻迎上前，“陛下，吵醒您了。” 


　　 


　　秋曜笑眯眯走到床边，“若要陛下选择，是杀还是不杀呢？哎呀。。。我怎麽问这麽傻的问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嘿嘿。”他眼睛机灵的一转，看向我。 


　　 


　　我迷茫的看著在场所有人，到底他们在说些什麽？！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他的声音很轻，边说胸口还有些闷咳。 


　　 


　　“是。”众人行礼後纷纷转身离去。 


　　 


　　“岱玉，你过来。”辉帝唤我。 


　　 


　　大家没有因为辉帝这句话而停下脚步，仍旧朝门口走去。 


　　 


　　我愣了两秒，慢慢朝他身旁走去。 


　　 


19 


　　薄薄的棉被裹住辉帝受伤的身体，被口露出晶莹的双肩，他闭目养神。薄唇有些泛白，一头黑发零乱散落在玉枕上，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高贵与慵懒。 


　　 


　　原来每个人生病时的模样都差不多，无论他是美是丑。 


　　 


　　说不内疚是假的，长这麽大我还是第一次伤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双手会沾上别人的鲜血，可反过来想想这又不能完全怪我，若不是他。。。那个。。。我也不会。。。 


　　 


　　复杂的看著他，寝宫内一片寂静。 


　　 


　　“你下手倒是挺快。。。一点余地也不留。。咳咳。。。”他慢慢睁开眼睛，双颊因为轻咳抹上了几分血色，但气势上弱了几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若不是陛下使出这种下三烂的招数，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狼狈相了。” 


　　 


　　他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尽管苦涩，但看起来却是极美的。“下三烂麽。。。的确不怎麽摆得上台面。”默默闭上眼睛，“是我昏了头，她已经失踪了这麽多年，我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可。。。你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难免。。。” 


　　 


　　“她究竟是谁？”问出了心中许久以为的困惑，也许辉帝口中的“她”与我今生的肉身有著某些关联，从现代科技基因学角度分析，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不可能长得如此相似。 


　　 


　　“一个故人罢了，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辉帝说的很平静。 


　　 


　　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怎会叫他如此痴迷？！心中认定他在撒谎，尽管他的表情很认真。他们应该瞒了我许多事吧，刚才陆闲芝与蓝雪公主的一番对峙敲响了我心中的警铃。也许我该早些逃出这个金色的牢笼，如果可以的话。。。 


　　 


　　“你昨夜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_-|||| 若辉帝知道我是因为了饷银扰他春宵。。。之後。。。然後。。。最後。。。那个。。。会不会一怒之下要了我的脑袋？ 


　　 


　　“怎麽不说话？”他睨了我一眼。 


　　 


　　“我。。我只是想问问陛下饷银何时赏给我。。。然後。。然後。。想请辞。”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轻的跟蚊子叫一般。心中有点恼，事情起因是他不好，为何我要觉得愧疚。 


　　 


　　辉帝身子微微颤抖，接著便是一声悲鸣。我不解，想查看他的伤势，“伤口还痛？” 


　　 


　　“本不疼了。。被你逗笑结果连累到了伤口。。。大概又裂开了吧。。。”他说的轻巧，我听著可是一身冷汗。 


　　 


　　“可要我再御医给您瞧瞧，若陛下有个闪失，夜瞳绝不会放过我。。。” 


　　 


　　他微微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每月的饷银都由户部管理，你去户部领张饷单再去国库内务府领便是了。” 


　　 


　　我一愣，仔细想想，这发工资的事在现代也是由HR管理，与boss无关，到了古代。。。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也轮不到皇帝亲自操刀啦！心中暗骂自己愚蠢至极，竟摆了个超级大乌龙，传出去铁定被人笑死！ 


　　 


　　双颊发烫，我低下头，一阵报羞。 


　　 


　　“你请辞本并不是什麽大事，但如今伤了我，想走也不是这麽简单。”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这人太不要脸了吧！原本是他对我图谋不轨在先，我只不过是自卫才伤了他，更何况他自己吃饱了没事在玉枕下面搁了把短刀，如今却想反咬我一口！ 


　　 


　　“事情因你而起，怪不得我！”吹胡子瞪眼谁不会！ 


　　 


　　“终於不叫‘陛下’了。。”辉帝黑瞳如夜，深不见底。 


　　 


　　他话锋如此一转，叫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沈默。 


　　 


　　“为何急著出宫，宫中待得不舒服麽？还是海万才服侍的不周到？”他收回目光无力的看著天花板。 


　　 


　　“都不是，我只是不习惯住在如此奢华之地，想出去到处走走讨生活罢了。”轻描淡写说明离意，别过脸尽量避开他的目光。 


　　 


　　辉帝的身影，很孤单。 


　　 


　　“到处走走麽。。外面的天空与宫中。。有什麽不同吗？”他再次闭上眼睛，“知道我为何在床上暗备短刀麽？没有它，夜晚我根本无法入睡。。。生活，有时是逼不得已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表情却很痛苦。 


　　 


　　我不语。 


　　 


　　“这样吧，既然你不愿留在宫中，那我也不勉强你，但得等我身子恢复了再走，好吗？在我没有完全康复期间，由你照顾我的日常起居。毕竟知道我受伤的人只有你与神官们。他们不便日夜照顾我，易被人怀疑。我也不想消息走漏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辉帝说的合情合理，人是我伤的，他不泄漏消息既保护了他自己，也保全了我，双赢。没有理由拒绝，但就怕他仍对我。。。 


　　 


　　“我也不会再对你做出昨夜那种事了，君无戏言。”烛光下的辉帝，脸上映射出粉红色的光彩，美而不妖。 


　　 


　　“好，君无戏言！”最後的担心也得到了填补，我爽快答应了他。 


　　 


　　“你这段日子就住我寝宫吧，这里没有安排随从，晚上我有任何不适便唤你。” 


　　 


　　我微微点头，望望四周想搬把椅子坐床边陪著他，他淡淡一笑拍了拍床沿示意我坐在他身旁。考虑到他现在受了伤也做不出什麽惊世骇俗之举，我也就顺从的坐了过去，轻靠在薄纱包裹的床柱上，疲劳像潮水般向我袭来，这是两天来我第一次合上眼安心睡觉。 


　　 


　　深夜，辉帝用一双与他气质不匹配的粗糙大手覆上我的，渐渐睡去。 





20 


　　我死死瞪著眼前的男子，他赤裸著身体，悠闲的卧在刻有龙雕的金色太妃椅上，腰间缠著层层纱布，牢牢包裹住伤口。下身只在重点处掩了一小块白色蚕丝薄纱。我在心中不下千次诅咒他。 


　　 


　　该死的，清晨我还在内疚。 


　　 


　　看著辉帝硬挺著受伤的身子去上早朝，并且装作若无其事，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文武百官议政。隐没在大殿後厅偷看的我替他深深捏了把汗。 


　　 


　　那时我沈痛反思自己过激的行为为他人带来的烦恼，内心无限歉意及内疚。但此时此刻，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早上我到底内疚个P啊，混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这家夥说什麽自己受了伤，不能每天沐浴，只得勉为其难靠我每日为他净身！我当场就懵了，此话乃何意？正当我一头雾水之时，他的赤裸终於让我清醒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意。摆明了要我伺候他，陪他调情！ 


　　 


　　“我让夜瞳或是秋曜为你净身吧。。。”避开一双明媚诱人的桃花眼，我支支吾吾道。这男人近看太过妖豔，更何况他现在春光乍泄，看起来。。。妖貌祸众，罪过罪过。 


　　 


　　“他们还有政务在身，这种‘小’事我想，靠你已经足够了。”辉帝笑得盈盈动人，我竟然心跳加速，双颊发烫起来。 


　　 


　　赶快转身背对他，哦弥托佛哦弥托佛，肯定是自己年少气盛，对色情画面没有抵抗能力，否则怎麽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呢！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我要冷静。 


　　 


　　“岱玉，快些，天气冷，容易著凉。”声音沙哑低沈，带著十足的挑逗。 


　　 


　　我重新面对他，给了他一个卫生眼。擦就擦，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我还怕你不成！命海公公端了一大盆热水进屋，我拧了块热毛巾，上前深吸一口气，静静给辉帝擦身子。 


　　 


　　他的皮肤很好，光滑细腻，净白如雪，就是缺了几分血色；胸口有明显起伏，习过武，身子骨挺结实。我在他胸口来回擦拭了两下又搓了把毛巾，转身入目即是两颗赤红色的茱萸，耳根一热，我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红的跟只煮熟的虾子般。重新隔著毛巾抚上他的胸口，无意间碰到一颗红点，立刻不好意思又跑去洗毛巾。汗，我到底在害羞些什麽！自己也不太明白。。。 


　　 


　　本来想数数辉帝有几块腹肌，介於人家被我刺伤後腰部一直缠著纱布，也就作罢鸟。至於下半身，我避重就轻，草草擦完他的双腿了事。说是草草。。。但他这腿也真够长的，擦的我都出汗了。。。可恶，反观我如今的身体，站起身只到他下巴，什麽世道！ 


　　 


　　“好啦，都擦过了，我帮你穿衣服吧。”把毛巾扔进盆里，三步并两步取来床上干净的衣物，觉得自己挺家庭主妇的。。。 


　　 


　　“还有地方没擦呢！”辉帝半撑著脑袋笑得异常邪恶。 


　　 


　　我抑止住全身翻滚的血液，压低声音道：“为了尊重你的个人隐私，那块儿地方你自己擦，我就不代劳了。” 


　　 


　　静等辉帝的再次反击，我浑身刺都已经竖了起来。 


　　 


　　突然身後响起清脆的水声，我心里明白他在为自己净身，只得背对著他尽量不去看。 


　　 


　　 


　　连续几日形影不离陪在辉帝身边，我发现他除了要求我为其净身时会显得有些轻佻，其余时间一概将自己埋在政务及奏折之中，而玉枕下的那把短刀，仍在原位。 


　　 


　　夜晚辉帝在案几前批阅奏折，我则在一旁拿本野史小说看看。这小说是秋曜给找来的，说是闲来无事消遣消遣，野史里记载著历朝历代皇帝与自己宠妃的趣事，或是民间流传的一些故事。本就是拿来解闷的东西，我随意翻了翻，无意中瞄到“美恋”二字，瞬间引发了我的好奇心。若没有记错，陆闲芝曾提过此人，而野史中对她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 


　　 


　　美恋，世间第一奇女子。平民出生，外貌美豔，世间无人能出其右；虽为女子，才学甚高，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略懂医术，可谓八面玲珑。後得贵人赏识，将其推荐於金耀国先帝，遂得重用。不久得帝王宠幸，一路青云直上。在她为金耀国出谋策划期间，四国国力平衡被打破，并且民间出现一个传说，能得到美恋之帝便可统领众神官称霸天下。从此四国皆妄图得到她以雄霸天下，世间一片混乱。可不久後金耀国国内突然传出其失踪的消息，同时金耀国开始下滑，美恋也从此销声匿迹，再无人见过她。 


　　 


　　如此一位奇女子，野史为何不添油加醋多写几笔，偏偏几行小字便涵盖了她的一生，实在叫人费解！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寝宫外响起了海公公尖锐的声音，“陛下，萍主儿近日身子欠佳，已高烧了两夜，今日仍未见好转，小的斗胆请陛下移步前去探望，为萍主儿定神。” 


　　 


　　萍主儿？好熟悉！萍主儿。。。萍儿？就是那个与辉帝洗鸳鸯浴且与我长得几分相似的女子？ 


　　 


　　“好好的怎麽会病了？”辉帝并未抬头，仍埋首於案几批阅奏折。 


　　 


　　“回陛下，都已经病了好几天了！萍主儿向来身子骨弱，这次似乎是著了凉受了风寒，御医看了好几回呢！还是请陛下亲自前去看看情况，陛下亲临，必能为萍主儿带来龙福！”海公公恳求道。 


　　 


　　辉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捏了捏睛明穴，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了，给朕备轿。” 


　　 


　　“谢陛下！”屋外传来海公公跑远的脚步声。 


　　 


　　回忆起那夜我撞见他们二人欢合，辉帝为我遣走了浑身湿淋淋的萍儿，这天气又凉，想必冻到了吧！ 


　　 


　　他跺了跺腿脚，应该是坐著时间久了腿麻了，拿起件轻便的裘衣，看了我一眼，“你早些歇息，我过会儿就回来。” 


　　 


　　我朦朦点头，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麽。 


　　 


　　这几日我们睡同一张床，寝宫里也只有这一张床。不过床很大，我在中间放了只枕头当作楚河线。辉帝挺规矩，除了抓著我的手其他什麽都不敢碰。 


　　 


　　那夜，我点灯守到凌晨，没能等到他回来。我想，他大概是在萍主儿那儿过夜了吧。 





21 


　　清晨醒来，枕边是凉的。唤来海公公询问辉帝现在身在何处，他回答，陛下直接从安莲宫去上早朝了。 


　　 


　　安莲宫，萍妃的住处。 


　　 


　　心中仿佛被几块巨石堵死，闷的喘不过气。 


　　 


　　午膳时，辉帝一派气定神闲从议政厅回来，我没有吭声，继续坐在一旁看野史小说。 


　　 


　　“岱玉，一起用膳吧。”他走到我身旁，压低声音道。 


　　 


　　我连头也没抬，一句“我已经吃过了”打发了他。 


　　 


　　晚膳亦如此。 


　　 


　　深夜他看完奏折时已接近凌晨，见我还没睡，忍不住上前问我今夜为何不早些歇息。 


　　 


　　我冷冷回了他一句，我不困。 


　　 


　　他的表情十分尴尬，劝我早些歇息，见我不吱声，只得灰溜溜自己先就寝。 


　　 


　　那一晚，我一人独自睡在椅子上。清晨醒来时，身上盖了条毛毯。 


　　 


　　第二天亦如此，我对他不冷不热也不搭理。他显然有些恼，不过没有对我发火，只是独自一人去议政厅看奏折，不与我对峙。 


　　 


　　第三天，我一人闲来无事，看看屋外有了些初春的气息，便独自到御花园里闲逛，碰巧遇到了在小湖边野餐的萍妃。 


　　 


　　“你是什麽人，赶快离开此地，萍妃娘娘要在这儿用午膳，不得惊扰！”一个穿著浅粉色绸衣的丫头一见我出现在树阴下立刻开始赶人。 


　　 


　　我向前方望了一眼，一位眉如柳岱，瞳如秋杏，唇如红朱，发如乌木的绝世女子优雅的坐在一片绿色树阴下。她身下扑著上等锦缎，锦缎上摆著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点心，身旁还有两个丫头细心伺候著。 


　　 


　　“看什麽看！没听见我说话呀，萍妃娘娘在这里用膳，你还不快滚！”浅粉色小丫头瞪圆了赤豆小眼睛怒视我。 


　　 


　　什麽样的主人养什麽样的狗，小妮子，你这样不是给你主人脸上抹黑嘛！ 


　　 


　　我斜了她一眼，愤然转身走人。 


　　 


　　身後却响起了萍妃的声音，“公子请留步！” 


　　 


　　我惊讶的转身，望著萍妃，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她不应该记得我吧。 


　　 


　　萍妃盈盈起身，引得头饰一阵颤抖，“林公子。。。是吗？”她微微一笑，动人。 


　　 


　　我点点头，有些茫然。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认得出我，而且还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林公子不介意，可否与臣妾一起用膳？”萍妃不著痕迹的屈了屈身，希望我能同意。 


　　 


　　“美人相邀，没有不从之理。”我礼貌性点了点头，略过浅粉色小丫头，径直朝萍妃走去。 


　　 


　　那丫头想必在我身後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吧，心中泛起一丝笑意，嘴角挂起了柔和的线条。 


　　 


　　“请。”萍妃细致地轻抬右手衣袖，妩媚的伸出柔夷邀我坐在她对面。 


　　 


　　两个机灵的丫头立刻又取来一片锦缎扑於草坪上，为我准备坐垫。 


　　 


　　这种小细节其实无所谓，难得有些春意，我觉得直接坐在草坪上也没什麽不可的，但人家已经献上美意，若我执意坐於草坪之上有些冒犯之意，所以我很规矩的盘腿一屁股坐上那块精美的布料，心里盘算著这麽上等的料子，不知宫外要卖多少钱呢。。。 


　　 


　　“刚才小红多有冒犯，还望林公子多多包涵，别往心里去。我回去定当严加管教。”萍妃的言行举止皆识大体，说话也挺大气，难怪辉帝这麽喜欢她。另外，那丫头叫小红呀，难怪穿著红色，我一笑了之。 


　　 


　　我摆摆手，“娘娘不必如此多礼，草民乃一介布衣，今日受娘娘邀请共用午膳，已让草民受宠若惊，若有不雅之举，还望娘娘多多包涵。” 


　　 


　　“林公子切勿妄自菲薄，陛下如此看重你，想必公子一定有过人之处，以後还请公子多多提点臣妾。”萍妃以薄袖掩住朱唇，双眼微弯，笑不露齿。 


　　 


　　我摇摇头轻叹，“陛下看得起我罢了，没什麽多大的本事。。。对了，听说娘娘昨夜受了风寒，身子不适，今日感觉如何，要不要紧？” 


　　 


　　“多亏陛下昨夜前来探望臣妾，为萍儿压经，今日感觉好多了，烧也退了。巧儿说今日阳光明媚，让我出屋子走走，晒晒太阳，这样能好得更快些。多谢公子关心。”萍妃美目微微颤动，几分迷人。 


　　 


　　“这就好。。这就好。。。”我嘴上这麽说，心里则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一个晚上做运动出一身汗，不想好也得好了吧。。。辉帝那个色魔。。。 


　　 


　　“公子近日住在陛下寝宫吧，昨夜扰了你们美梦，萍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低下头，面露难色。 


　　 


　　我一愣，“不扰不扰，昨夜我们本就还没睡呢，哪来的美梦，萍妃娘娘多虑了。” 


　　 


　　萍妃嫩滑的脸颊微微泛红，“陛下是个十分理性之人，一旦有事总能。。。总能及时收手。。。公子不用放在心上，今夜臣妾不再缠著他了，让陛下好好宠爱公子。“ 


　　 


　　我。。。无语。。。“萍妃娘娘想必是误会了，我与陛下并无。。并无肌肤之亲，昨夜我们都在看书，说不上什麽打扰不打扰的。。。”心里一阵冷笑，瞧瞧辉帝把我在别人心中的形象都搞成什麽样子了，十足一个男宠！ 


　　 


　　萍妃瞪大了杏仁眼，那表情倒与我有几分神似。“可。。可公子已住在寝宫好一阵子了。。怎麽会。。。” 


　　 


　　“萍妃娘娘想必完全误会了，我与陛下只以君臣相称，由於我是平民出身，陛下想通过我了解一下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状况以及一些粮食民需问题。但陛下日间一直忙於宫中政务，无暇与我讨论。所以邀我驻足寝宫，夜晚与他一起商讨市井之事。讨论的累了，我就睡於寝宫太妃椅上，陛下心胸开阔，不畏闲言碎语，故不介意我留於寝宫过夜。” 


　　 


　　萍妃默默听完，愣了几秒，接著干笑了两声，“是萍儿误会了，还望林公子别往心里去！萍儿本就在想，陛下从不近男色，为何近日突然。。。本想与公子以姐弟相称共侍陛下，看来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恬然一笑，不做声。姐弟相称。。。太那个什麽了吧。。。 


　　 


　　“哎呀，瞧臣妾只顾著与公子闲聊，把满眼美食都忘了。公子请尝尝，这些都是宫中上等糕点，希望能有你喜欢的。”萍妃给身边丫头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倒了两杯香浓热茶送上。 


　　 


　　“那麽。。臣妾今夜想问公子再借陛下一晚。。。不知公子。。是否介意。。。”萍妃羞红了双颊垂下眼帘，可爱的小媳妇状，让人狠不下心拒绝，“萍儿并非想惊扰陛下理政，只是。。只是近日身子不适。。希望陛下能陪在萍儿身边。。。便已满足了。。。”越抹越黑，脸越来越红。 


　　 


　　我笑而不语。 


　　 


　　接过茶点，心中。。。五味俱全。 





22 


　　夜晚辉帝并未回到寝宫，而是托海公公给我带了口信，说在外面过夜。 


　　 


　　我当然明白这个“外面”是什麽意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独自一人面对烛光，感觉好迷茫了。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何我竟开始慢慢依赖他，为何我会对於他在哪儿过夜如此在意？！一开始拒绝他的人是我，现在惦记他的人也是我。。难道。。我天生是个贱骨头。。-_-|||| 不会不会，在原来的时空，我一个人照样吃喝拉撒睡，自己养活自己，也许是习惯有他相伴，奈不住寂寞了吧，也可能是第一次待在温室里，想找个人靠靠吧。。错觉。。错觉。。。我不会喜欢男人的。。。碎碎念。。。 


　　 


　　半夜躺在空旷的大床上，辗转难眠。 


　　 


　　第二天看见辉帝又神清气爽的回寝宫用午膳，心里就感觉特矫情。硬是避开了他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盘算著他的伤口应该快愈合了吧，哪天叫陆闲芝过来瞧瞧，若是好了我领完饷银便闪人吧。。。说起来我最近陪著辉帝养伤的日子算不算工钱。。。？出宫前得在辉帝寝宫里多A几件宝贝。。不枉我此生进过宫。。。 


　　 


　　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背後一阵冷风飘来。。。散步到现在一直觉得背後有股不祥之气。。。我没敢回头，怕遇到鬼之类的。。虽然是大白天，但我挺怕这种东西。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身後的步伐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都接近小跑了，身後之人也跑了起来。 


　　 


　　靠，鬼怎麽会用脚跑！我这个白痴！ 


　　 


　　一个急刹车回头瞧个究竟，竟然是。。竟然是。。。>_< “虞神官！！！！！！”没错，是‘节制’虞蕴忧，那个有著浓密前刘海紧紧遮住双眼的。。。连夜瞳也敬她三分的。。。貌似懂巫术的。。。虞蕴忧姐姐。。。。 


　　 


　　“啊。。岱玉弟弟，好久不见。。。。”她貌似在学蓝雪公主的口吻，但这话出自她口。。调子就完全变了。。。。 


　　 


　　她。。她是想装作偶遇麽。。我怎麽感觉像跟踪。。。而且是一股寒风的跟踪。。。“好。。好巧哦。。虞神官。。。”尽量装出很惊讶遇见她的模样，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嘴角有抽筋迹象。 


　　 


　　“是啊，今天天气真好。。。你也出来散步啊。。。怎麽没陪著陛下用膳呢？”她说话的口吻。。完全。。没有起伏。。。 


　　 


　　“我。。我没胃口。。。所以出来走走。。。”我们两就这麽竖在大马路上聊了起来。 


　　 


　　“哦。。。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萍妃的事才闷闷不乐呢。。。”她挠挠头。 


　　 


　　我心一惊，“虞神官多虑了。。多虑了。。。”擦汗，她是怎麽会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弟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萍妃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她乃皇族外戚族长之女，外戚的掌上明珠。若不是她看上了陛下，族长也不会送她进宫。简单说来，她的目的就是後位。如果出现任何阻碍她的人，以她的性格，凶多吉少。陛下深知此道，故後宫佳丽三千却只宠她一人，一是因为她後台强大，二则忌於她的野心。你没事最好离她远些，不要太过亲近。” 


　　 


　　心中为自己捏了把汗，昨天与萍妃一起野餐时还觉得她是位挺贤淑的女子，今日听了虞蕴忧的一番话，再回忆起昨天，竟觉得自己似在生死线上跳舞。若不是我昨日与她当面说清自己与辉帝并无肌肤之亲，想必现在就凶多吉少了吧！而辉帝时常守著她，也算是为我考虑。若是辉帝夜夜陪我在寝宫过夜，萍妃肯定会以为是我在她与辉帝之间作梗，我的处境便更加危险。。。搞到最後，自己又摆了个超级大乌龙！ 


　　 


　　瞅瞅虞蕴忧，她虽外表有些。。。古怪，行为也有些。。。特殊，但是，她一直跟著我其实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提醒我要小心萍妃。说到底也是个心底善良之人，我误会你了，虞姐姐！ 


　　 


　　“多谢虞神官提醒，我心中已有数了。”微微作揖，我冲她笑了笑。 


　　 


　　“说来起。。。我与夜瞳约好在红顶庭下棋，弟弟一起去吧！” 


　　 


　　诶？！夜瞳？！那家夥上次遇见我眼睛都瞪红了，还是不见为妙！ 


　　 


　　“不了不了，我。。我再散散步。。。哈哈哈哈。。。虞神官早些去赴约吧！”赶忙推脱。 


　　 


　　“我觉得你还是一起去。。。夜瞳不是个记仇之人。。。” 


　　 


　　“不。。那个。。我还有事。。。所以。。。” 


　　 


　　虞蕴忧突然下巴一抬，“去是不去？！”一股阴气散开。。。。。 


　　 


　　我。。。我。。。。。“我去。。我去。。虞神官请带路。。。” 


　　 


　　“这才是乖孩子！” 


　　 


　　是我错觉麽，怎麽会看见虞蕴忧嘴角挂著笑容。。。肯定是眼花。。眼花了。。。 





23 





夜瞳本就爱穿一身黑色，这点一直让我奇怪不已，今日他更是得寸进尺，穿了一件。。。怎麽说呢。。超级低胸。。应该是这麽说吧。。反正就是能看见胸口起伏的那种低胸黑色袍子，袍子上有一些简单的花纹，用红色的丝线刺绣而成。这家夥还故意披散下一头黑发，显得放荡不羁。要不是我早已认识他，肯定会以为此人乃拿出来卖滴。。。 


　　 


　　“蕴忧姐姐，你来迟了。”夜瞳一个神龙摆尾挥洒衣摆，气宇不凡。 


　　 


　　“路上遇到个熟人，聊了两句。”虞蕴忧别有用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在她身後干笑两声，算是给夜瞳打过招呼鸟。 


　　 


　　“哟哟哟，我就说蕴忧姐姐会有什麽熟人，原来是只小白脸呀！”夜瞳不冷不热的说道，斜著眼睛看我，不知是不是仍在为上回我伤了辉帝而闹脾气。 


　　 


　　我没吭声，反正那事我也有错，没啥好多说的。 


　　 


　　虞蕴忧瞪了夜瞳一眼，“你若哪日学会如岱玉一般勤俭持家，我便也当你是熟人。” 


　　 


　　夜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他那条‘带鱼’能怎麽个勤俭持家法，我看他呀，天天窝在家里吃咸带鱼过泡饭还差不多。” 


　　 


　　我怒！“谁是带鱼！是带鱼！我叫岱玉好不好，你有没有文化底蕴！”一个箭步冲到夜瞳面前，虽然我的身高只到他肩膀。。。这家夥比辉帝还高！ 


　　 


　　“哈哈，小白脸知道反击了，刚刚说你的时候怎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害我以为你脑子坏了呢！”夜瞳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一愣，原来这家夥是故意激我呀。“我本以为你还气我，现在看来。。。是我把你的形象太过高大化了。” 


　　 


　　他收起笑意，“上次那事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神官虽然没有完全的义务效忠於皇帝，可神官有职责保护明君。陛下是位贤德的皇帝，也是位仁君，有他在支撑木野国，能够造福百姓。若他出了什麽事，让乱臣贼子钻了空当，妄想篡位，那便是你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给老百姓的！”他言语之间完全是个智者的神态，让我一下子失了神。 


　　 


　　夜瞳平日虽然放荡不羁，但偶尔谈上正事，那幅认真的神情和态度仍值得我钦佩。 


　　 


　　而神官的存在，也许是对帝王的一种监督。 


　　 


　　“你凡事都有现在的认真态度，那我真是能省了不少力气。”虞蕴忧在一片冒著黑烟残念望向夜瞳。 


　　 


　　他舒展身子，一个大懒腰，“若是这样，怎能凸显出蕴忧姐姐的才德兼备呢！哇哈哈哈哈” 


　　 


　　我与夜瞳相识而笑，他并不傻，只是爱装傻。 


　　 


　　******************************************************************************* 


　　 


　　傍晚回到辉帝的寝宫，在窗外看见他孤单的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老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曾几何时，我也夜夜独自一人在台灯前敲算每个月的家用，为了生存，我们都是生活的奴隶。 


　　 


　　我掂起脚尖轻声走到辉帝身後，从背後拥住案几前的他，“这麽晚还不睡？” 


　　 


　　他一惊，听是我的声音，笑了起来，“你回来了？我这儿还有些奏折没看完，你先睡吧。。。你睡床，我睡椅子上。” 


　　 


　　我放开他，身子靠著案几，辉帝身上披著一件外衣，头发柔顺垂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今天一起睡床上吧。” 


　　 


　　他惊讶的看著我，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不是。。。” 


　　 


　　“不要紧，我前几日只是心情不好，拿你出气罢了。” 


　　 


　　辉帝释怀一笑，“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麽呢。。。” 


　　 


　　“蓝辉。。。”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有些紧张。 


　　 


　　他的眸子闪著星点光芒望著我，样子十分可爱。 


　　 


　　“不要做生活的傀儡。若萍妃并非你所爱，便不要勉强自己，我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但也希望你能快乐的生活。”转而看向窗外迷人的月色，嘴角上扬继续道，“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我想明日领完饷银便离开皇宫，这里有太多的尔虞我诈，不适合我。” 


　　 


　　辉帝匆忙起身，“好好的怎麽说要走？！是不是萍妃与你说了什麽，为何突然说这麽奇怪的话！” 


　　 


　　我推开他，“不关任何人的事，也没人与我说过什麽。我想离开这皇宫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早该明白。今日只是想在走之前。。。那个。。好歹。。。也算我们朋友一场，所以作为朋友，希望你今後能生活的开心一些。只是这样而已。。。”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辉帝一把抱住我，“就是因为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我才找尽一切接口将你留在身边。难道你不懂麽，没有你在，我怎麽可能会快乐！”肩膀微微颤动，我能感觉到他很激动。“到现在你还装什麽傻！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笨岱玉！” 


　　 


　　我跟一条冰柱竖在那儿，一下子不知该作何反应。“。。可。。我们。。都是男子。。。” 


　　 


　　“是男子又如何，喜欢便是喜欢！我不准你逃走，我要把你牢牢锁在身边，一辈子都不放手！”他越抱越紧，害我呼吸都出现了困难。 


　　 


　　“蓝辉。。我。。”想想几日来自己对萍妃的醋意，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同性恋？ 


　　 


　　“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岱玉，我要立你为後！”辉帝一个松手，覆上我的双唇，重重啃噬，硬是撬开我的贝齿长驱直入，紧紧纠缠。 


　　 


　　“呜。。。” 


　　 


　　“岱玉，答应我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待我处理完与外戚之间的矛盾，便马上立你为後，好不好？！”辉帝急切的看著我，眼神灼热，叫人迷失了方向。 


　　 


　　立我为後。。。这是。。什麽意思？！“我。。我还没想好。。你。。。你说的这麽突然。。。我。。” 


　　 


　　他吻上我的额头，笑的特别妩媚，“那你就在宫中慢慢想，等想好了我也已将外戚铲除，到时候直接立你为後就是了。” 


　　 


　　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月光与烛光在辉帝脸上交相辉映，照得他眼睛好亮好亮，那双眼睛跟带了电似的，看著让人心里酥酥麻麻，好是难受！ 


　　 


　　辉帝抚上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揉过每一寸肌肤，慢慢将额头靠在我的额头上，再次将热唇覆了上来，细心温柔，不似之前那般张扬，如同呵护心爱的物品般细细品尝，满口芳泽。 


　　 


　　我闭上双眼，环上他的肩膀。若有个人能陪著我，也许，我便不必如此辛苦生活了。 


　　 


　　这麽多年来，自己原来一直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 





第十七章（重写） 





E废话：从此章开始全部重写，（走势完全不一样）希望忘了上一章的大人们重新看一遍上一章的结尾再接下去看，接下来的每一章全部重写，原来的稿子全部作废。麻烦各位鸟。。。EE对於过去写的不满意。。。汗。。。 


　　 


　　我一人傻站在寝宫门口，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该怎麽打招呼，池里那女子倒眼尖，先瞧见了我。一声惊呼把脸埋进辉帝的胸膛，娇羞可人。 


　　 


　　辉帝见我跟棍子一样竖在门口，不怒反笑，睫毛微颤，从水中抱出女子，为她披上袍子，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女子便红著脸蛋儿低著头默默走出了寝宫，地面上留下她湿湿的脚印。 


　　 


　　我歪著脑袋。。。假装没看见她从我身边走过。。。我什麽都没看见。。也没有看见辉帝大方的裸著身子在我面前穿衣服。。没看见。。没看见。。。-_-|||| 他身材真好。。。 


　　 


　　辉帝披上灰色的袍子，腰间随意系了根金底黑花的带子，在案几前懒散的坐下，悠悠提声，“这麽晚了，找我何事？” 


　　 


　　我咽了口口水，沿著湿湿的脚印往寝宫里走了两步，“回陛下，草民是来。。是来领月饷的。。”平日本与他说话挺随意，但刚才我扰了别人好事。。最好说话收敛点。 


　　 


　　辉帝眨眨眼睛，“月饷。。。？怎麽从我这儿领？” 


　　 


　　一抬头便看见灰色的袍子被辉帝未擦干的身子染湿了大片，透出星星点点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粉红，让人遐想联翩。 


　　 


　　我赶紧挪开视线，“不。。不是从陛下这儿领吗？” 


　　 


　　“哈哈哈，岱玉，平日见你挺机灵，怎麽会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月饷是从户部领取银单，再去国库的内务府领取的。若是我这个皇帝亲自发月饷，哪儿还有时间上朝理政！”辉帝右手撑著脑袋笑得很欢，眼角透出淡淡细纹。 


　　 


　　-_-||||| 对哦，这种事情在21世纪也是由人力资源部管理，哪儿轮得到boss操心！我这个傻瓜，习惯问便利店大婶拿工钱，如今竟跑到皇帝面前讨赏。。。“还有一事，希望陛下恩准。”我微微屈身作揖。 


　　 


　　“何事？” 


　　 


　　“请陛下恩准小人领完月饷出宫归乡。”我平静的说完。 


　　 


　　辉帝沈默了片刻，没有出声。 


　　 


　　我迷茫的抬头看著他，“陛下？” 


　　 


　　“此事我暂时无法同意。”他微微蹙眉，似在考虑什麽。 


　　 


　　我一愣，“为何？” 


　　 


　　辉帝神秘一笑，“明日再告诉你！今晚先早些回去歇息吧。”他摆摆手，修长的十指被月光映衬的雪白雪白。 


　　 


　　我。。无语，反正他是皇帝，他是老大，他说明天再说。。。那我再等一晚就是了。 


　　 


　　最後偷偷瞥了辉帝一眼，我出了寝宫。 


　　 


　　第二天海公公在五更就把我拖了起来，为迷迷糊糊的我穿好衣衫，偷偷摸摸带我进大殿。我心中充满疑惑，但一直没问出口。海公公是个奴才，肯定不敢做出如此出格之事，只怕是他的上司命令他这麽做才。。。辉帝到底打什麽主意？ 


　　 


　　海公公把我安置在大殿皇位後的帘子内，颇有种垂帘听政的感觉。不过底下的人是绝对看见我的，首先是皇位高高在上，没人敢如此大胆直视皇帝，还有就是。。。这麽大个皇位挡著我，谁能看见我！ 


　　 


　　不久，好戏便开场了。 


　　 


　　木野国的早朝。 


　　 


　　辉帝上座时偷偷瞄了我一眼，眼角挂著笑意，但表情很严肃。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这是一名公公尖利的声音。 


　　 


　　皇帝之下，第一排是五位神官，接下来就是黑压压的人潮。。。-_-|||| 


　　 


　　“臣有事起奏！”一位留著黑胡子的大叔从第二排人潮中站了出来，他头戴金色玉簪，想必那是他地位的象征。 


　　 


　　“秋丞相，请。”辉帝略微压低声线，音韵中有著极为浑厚的穿透力，和平日与我说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近日边境厚德关频频遭水月国牧民骚扰，这些牧民看似普通百姓，但行事风格极有军家风范，想必是水月国故意在试探我国。此举动为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带来极大烦恼，同时也激起了民愤，况且此些举动有著明显的侵犯之意，为我国国体考虑，望陛下下令整治。”秋丞相句句忠恳，听著让人觉得头头是道，但我觉得他根本没讲到点子上，到底是什麽骚扰，已经激起了民愤？！ 


　　 


　　“秋丞相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水月国尚未出兵，若我国冒然为这些琐事动用军力，岂不是给了对方一个出兵的借口？！这等於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丞相还请少安毋躁，此事得从长计议。”辉帝应付的得心应手，感觉跟个情场老手似的。 


　　 


　　秋丞相似乎还想继续说，但辉帝立即接口道，“还有其他事起奏吗？”把他给塞了回去。 


　　 


　　秋丞相眉头一皱，并未急著开口，乖乖站回了原位。 


　　 


　　在他左边的一位丞相安静出列，那人发的玉簪是银边，“臣有事起奏。” 


　　 


　　“准奏。” 


　　 


　　“陛下，您成年已久，立後一事却一拖再拖，还望陛下早日寻得一位贤德的国母，为我朝带来盛世！”那人细眼，鼻子有些尖，看起来像个猴子。 


　　 


　　原来立後这种事在早朝时间都要拿出来八卦一下，我自然也不客气，竖起耳朵听你们八卦。 


　　 


　　“蒋丞相，朕明白你一心为国考虑，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朕需要。。。” 


　　 


　　“陛下，您已考虑近两年了，如今陛下早已完全掌控木野，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稳定，可。。。缺的就是一位国母。”那人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有些。。奸诈。 


　　 


　　“此事朕自有。。。。” 


　　 


　　“望陛下早日立後！”蒋丞相跪地而拜。 


　　 


　　身後众臣皆随他一起跪地，齐唱“望陛下早日立後！” 


　　 


　　没有跪倒的只有众神官。 


　　 


　　辉帝语塞。 


　　 


　　“众爱卿请起。”他悠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内。 


　　 


　　虞神官上前行礼後，道：“各位大人们，臣妾深知各位对陛下的关心。可秋丞相刚刚上奏厚德关遭水月国骚扰，其野心必定不止在此。眼前之事该考虑如何平息一场即将到来的骚动。而不是在朝堂上为立後之事喋喋不休。”一番话讲的阴阳顿错，想不到平日不爱开口的虞蕴忧一张口便气势压人，女中豪杰！ 


　　 


　　“但，虞神官，陛下立後之事已拖了近两年了，我们虽不想老生常谈，但也。。。”蒋丞相不死心。 


　　 


　　“蒋丞相，虞神官既已开口，你便不必多言。”辉帝冷冷道。 


　　 


　　看样子神官的地位不小哦！ 


　　 


　　那姓蒋的一个哆嗦，退了下去。 


　　 


　　接下来起奏的一些事情都挺琐碎的，也无人再敢带领群臣一起跪下递什麽折子。我听得渐渐有了睡意，回忆起大学时代听讲师授课。。貌似也是这种感觉，真是苦了这当皇帝的人啊，天天得受这种折磨。 


　　 


　　好不容易捱到退朝，海公公领我去了御书房，里面就我与辉帝两人，他好似遣走了神官，独独等著我。 


　　 


　　我微微施礼，“不知陛下今日此举意味何在？” 


　　 


　　“这里没有外人，岱玉，你直呼我名讳便可。”辉帝放下手中的毛笔，笑容可掬，与早朝时，盼若两人。 


　　 


　　我回之一笑，心里明白有得必有失，他肯定有什麽目的。 


　　 


　　“岱玉，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麽忙？”我坐他对面，喝口热茶，五更起来到现在，五脏庙还唱著空城计呢！ 


　　 


　　“做我的男宠。” 


　　 


　　一句话叫我一口茶喷了一地。 





第十八章 （重写） 





“咳咳咳咳。。。”我一口气没接上来，咳个不停。。。辉帝刚刚那句话刺激性太强悍了，害我咳得脸都红鸟。 


　　 


　　他无声无息走到我身旁，皎洁的手指在我背上轻轻抚过，“是不是呛到了？别急，慢慢顺气。。。我一下子说要让你做男宠，吓到你了吧。” 


　　 


　　我用手掩口，微微点头。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他为我顺气的那只手上。。。刚刚提过男宠，现在难免有些敏感与他身体上的接触，此时浑身都竖起警告，对於辉帝，自动退避三分。 


　　 


　　他对於我的过激反应只是温文尔雅一笑了之，静坐在我身旁，待我接上气才缓缓开口，“你这个男宠，只是个幌子，我不会真召你侍寝，不用担心。”我愣了一下，他继续道，“昨夜你在我寝宫看见的女子乃萍妃，为後宫现任最高。而今日早朝上进言的秋丞相，便是她爹。” 


　　 


　　“秋族为木野国外戚，神官中也有外戚之人，比方，秋曜。外戚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为首之人便是萍妃的父亲，秋尧山。父皇驾崩时，我才十岁，无法理政，秋丞相为摄政王，由他辅佐。说是辅佐，其实朝政完全由他一手掌握，我根本没有发言权；并且直到我三十岁登基那年，兵权仍掌握在他的手中，可以说，我这个皇帝，有名无实。可我并不甘心，早在父皇驾崩时，便暗暗在朝中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待时机成熟，立即从他手中抽丝剥茧，逐渐夺回自己的皇权，最後神官对外戚施压，他才不得不将兵权重新交回我手中。。。可这个老狐狸，知道我故意不断削弱他的势力，竟将计就计，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後宫。朝中何人不知秋丞家中独有一女，萍儿就是他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中怕化了。平日宠爱至极，金银珠宝林罗绸缎扑得满屋子皆是。” 


　　 


　　“表面看来，他是在表现对我的忠诚，其实，他的野心远远不在於此。对於萍儿，我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为了平衡外戚，後宫佳丽三千，我独宠萍妃一人。”他微微停顿，目光飘到了窗外，“但他并不满足，他的目的是将自己的女儿推向後位，成为一国之母。我深知这老头儿的野心太大，一直想铲除他的势力，却无从下手。” 


　　 


　　所以我说讨厌皇宫，根本就是一个金色的鸟笼，人与人钩心斗角，相互残杀，为的就是得到的一时的虚荣。“那这与立我为男宠有什麽关系。。。”说了这麽多废话，麻烦你讲重点。 


　　 


　　“呵呵，岱玉，蒋丞相今天又催我立後了，你不该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他的丹凤眼上扬，瞥了我一眼。 


　　 


　　啊啊，我怎麽会看不出来呢！蒋丞相摆明了和秋丞相是一夥的，秋丞相想让你立自己女儿为後，故自己不便开口，只能假他人之言给你施加压力。而後宫那麽多嫔妃，你却只宠萍儿一人，不立她为後还能立谁！所以辉帝。。TMD想用我做挡箭牌！ 


　　 


　　我深深白了一眼身边的老兄，“我没有兴趣待在宫里。” 


　　 


　　他淡然一笑，“若我不是皇帝，我也不愿待在这种是非之地。“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说。。。秋曜也是外戚之人吧。。。”秋曜是‘节制’，若他偏帮外戚，那不是。。。。。难怪他也遣走了神官，与我独处。。。 


　　 


　　“一旦成为神官，这人便要抛开了自己的一切。”此话意味深长，容我回味一下。“抛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情。神官的职责便是监督天子，使他每一步都走得最正确。为造福天下苍生，神官便是帝王权利的执行者。他们没有义务完全服从自己的帝王，但先决条件是。。。此人乃昏君。。。或者有比他更优秀，更适合一统天下的帝王出现。” 


　　 


　　“你的意思是。。。秋曜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对吧！”我试探性开口。 


　　 


　　他微笑点头。 


　　 


　　这就奇怪了。。。那你为何遣走神官独自与我说这麽重要的事情？ 


　　 


　　“岱玉，立你为男宠有两个好处。首先，你是男子，与女子不同，男子为後的几率。。基本为零。”他起身继续道，“立男子为国母，前无古人，後无来者，所以外戚与萍妃应该都不会太在意。其次，你乃平民，没有背景，没有人为你撑腰。。。有的只是，皇帝对你的‘宠爱’，但这‘宠爱’，并不能对未来的‘皇後’构成致命威胁。。。你说对吗？！”他目露邪气，笑得有些醉人。 


　　 


　　“我。。我还是想出宫。”再怎麽样我也不想淌这混水。。。 


　　 


　　辉帝静止站在我面前，没有吭声。我避开他的目光，不语。 


　　 


　　他走到案几前，在找什麽，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的饷银，五十两黄金。” 


　　 


　　一个金灿灿的金元宝出现在我面前！！！我这辈子从来没拿过这麽重的金子，哎呀。。。金灿灿的。。好耀眼啊。。。好漂亮啊。。。摸摸，咬咬，是真金的，24K纯天然滴，哇哈哈哈哈！ 


　　 


　　“。。。。。”没有抬头，所以不知道辉帝是什麽表情，“岱玉，若这次你肯助我铲除外戚，我便赏你一万两黄金，你看如何？” 


　　 


　　我一愣，一个金元宝是五十两，一万两就是。。。两百个金元宝！！！！！！！我立刻两眼冒金光，钱啊，钱啊！这些金子足够我挥霍一辈子再建上一百家孤儿院了！！！可是。。。。一旦涉及到宫廷争斗，而且是实打实的。。。我就有点。。。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不用怕丢了命。况且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出手。”辉帝继续下狠药。 


　　 


　　完了。。完了。。。心动了，有钱拿，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伺候，还有贴身保镖。。。我。。。>_< 怎麽办。。。。 


　　 


　　“岱玉。。。”辉帝蹲下身子，一双桃花眼泛著温柔的媚惑，“你还想要什麽，我都答应你，只求你帮我这一回。。。” 


　　 


　　“这些已经足够了。。。我。。答应你。。。”-_-|||| 我真是个好人啊。。一个知足的好人。。。 


　　 


　　他立刻眉开眼笑，就跟一个孩子般天真，“谢谢你，岱玉！” 


　　 


　　我的内心。。。受到谴责。。。拿人家这麽多钱，还得人家蹲下来求我，我才点头。。我不厚道。。 


　　 


　　接下来的几天变得忙忙碌碌，辉帝昭告天下立林岱玉为彤妃，即日进行加冕典礼。 


　　 


　　没想到林岱玉这个名字真能流芳百世，算我没起错名字。等几千年後曹雪芹写红楼梦，我是不是可以告他笔下的林黛玉侵犯版权？！哈哈，到时候又可以赚一笔。。。耶~ 


　　 


　　彤妃是我给自己取的。我本名叫冬冬，觉得“彤”字的发音与“冬”字有几分接近，所以让他封我为彤妃。。。没想到自己成了妃子。。。人生真是。。跌宕起伏。。。 


　　 


　　明天便是加冕典礼，我从明日起，就不能住这回澜苑了，要搬至辉帝赐的恋月宫。所以今夜赶紧整理整理行礼，无意间从简单的行囊中找到原来那块精致小巧的白色玉佩，上面仍刻著“林”字，回忆当时起名为林岱玉，一半的灵感来自这块玉，也算是这个身子原来主人唯一留下来的一点遗产鸟。问海公公拿了条红线，我把这块玉穿起来戴在脖子上，希望它能保佑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平平安安渡过这宫廷是非。 





第十九章 （重写） 





　原来做皇妃这麽有面子，不仅有自己的小宫殿，还有皇帝赏赐的很多金银珠宝！这麽爽的事情，怎麽过去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呢！第一天搬进恋月宫，一群太监就屁颠屁颠搬来一堆玉饰，元宝，锦缎，说是辉帝赐给我的。虽然我与他的约定只是那一万两黄金，不过。。。既然人家这麽爱摆阔气，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掩著嘴笑眯眯收下，心里嘀咕著，拿进来的便是我滴，你休想再要回去！ 


　　 


　　一下午抱著我上个月的工资：五十两黄金，再摸摸桌子上堆的“赏赐”，心里那个花儿朵朵绽放！本以为一天就这麽过去了，谁知傍晚海公公笑得跟只蛤蟆一样跑过来说，恭喜彤主儿，陛下请您今晚侍寝。 


　　 


　　我脑中“！当”一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侍寝”两个字上。。。记得事先说好假装而已。。。 


　　 


　　-_-||||| 本还想邀请蓝雪公主晚上一起闲话赏月来著，明天再说吧。。。 


　　 


　　放下我心爱的金子，被一群太监包围著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浴，然後就被抬去辉帝的寝宫鸟。不就是“侍寝”麽，有必要搞得这麽隆重嘛，反正大家做做戏而已，让我裸体都被一群太监看光光。。。5555，8爽！凭什麽都是他们看我，我哪天也要看回本！ 


　　 


　　刚踏进寝宫，就看见辉帝穿得特别。。清凉。。。一件薄薄的灰色衣衫便包裹了整个身体。 


　　 


　　我小心掩上门，“陛下，天气凉，你穿这麽少小心著凉。” 


　　 


　　他扬起嘴角，眼中泛著桃花，说话间带著调侃，“彤妃是在为朕的身体担心吗？” 


　　 


　　我丢了个超级无敌卫生眼过去，“我是怕你感冒了过给我，毕竟这寝宫就一张床。” 


　　 


　　他微笑著从屏风後又拿出一件金黄色的袍子，“这样你满意了吧！”辉帝披上袍子说道。 


　　 


　　我再次扔过去一个冬冬式白眼，“都要睡觉了你穿成个粽子干吗！” 


　　 


　　他扬了扬蜡烛，“你先睡吧，我还有奏折没看完。” 


　　 


　　我一愣，这皇帝没动筷子，谁也不敢先动筷子，同理可证，皇帝没上床，我也不能先爬上去睡死了啊！“陛下，还是。。早点休息吧，当心身体。。。” 


　　 


　　他抬头别有深意看了我一眼，“难不成你期待我碰你？！” 


　　 


　　我气结，“。。。。。。” 


　　 


　　“呵呵，说笑呢！床挺大，足够我们两睡了。若你怕我半夜偷袭，在床中间放盆水便好了。”他顽皮地眨眨眼睛，“还有，只有我们两人时，你唤我蓝辉便可。” 


　　 


　　我挪了挪步子，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再说放盆水之类的也不至於，我晚上睡相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那盆水会先被我打翻！退一万步来说，大家都是男人，自认为男人对男人。。。没啥意思。。。虽然辉帝长得真的很好看，烛光下的他总显得特别妩媚动人，叫人怦然心动。。。 


　　 


　　我在想什麽呢！ 


　　 


　　一屁股爬上床，嘿，这床还真TMD大。。睡五个人也没问题！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块玉，没多久我便沈沈睡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辉帝已去早朝，床铺上只留下他躺过的一个人形痕迹。 


　　 


　　之後的一个月辉帝隔三叉五便召我侍寝，我也隔三叉五跑去他寝宫玩。每夜总是看著他在案几前晃动著烛光的背影入睡，第二日醒来他早已匆匆离去，日复一日，生活倒也清闲。萍妃从未找过我麻烦，自己闷在宫里无聊，我便想著找蓝雪公主说说话，但海公公说，我身为贵妃，後宫不可涉政，所以不能与神官接触，这倒叫我郁闷了好久。。。 


　　 


　　翌日清晨醒来，没见著海公公在屋外候著，有些奇怪，走出屋子，见太监宫女皆行色匆匆，心中顿生疑惑。随意拉住一个小太监问出了什麽事，那太监竟说要打仗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傻了。 


　　 


　　海公公怪叫著跑上前，“主子，老奴来伺候您洗漱。” 


　　 


　　我一把抓住他问道，“那小太监说要打仗！谁和谁打仗！怎麽好好的突然说要打仗！”平日我嫌麻烦，从未问过辉帝政事，见他日夜操劳，木野国国力也挺雄厚，想必不会出什麽问题。 


　　 


　　“哎哟，主子，您抓得轻点。。。”我注意到自己失态，赶紧松了松手，他接著道，“昨个夜里，水月国洛帝突然向我国宣战，带著大军和一名神官正从皇都向厚德关杀来呢！” 


　　 


　　我晕，“这开战总得给个理由啊，凭什麽他说打仗就要打仗？！” 


　　 


　　“小人也不知道这麽多事，只知道要打仗了。。。主子，先让老奴伺候您洗漱吧。。。” 


　　 


　　不行，出了这麽大的事我不能不管！“快，打盆水来，我洗完脸去找陛下，他现在在哪儿？！” 


　　 


　　海公公遣了一名小太监去端水，把我迎回屋里，“回主子，陛下正在御书房与大臣神官一起商讨对策，您还是等他回来再。。。” 


　　 


　　“不行！出了这麽大的事。。。你，你一会儿带我去御书房！”我接过热毛巾，心里乱糟糟的。 


　　 


　　“可。。主子，您乃贵妃，後宫不得干政，自古都是。。。”海公公为难的说。 


　　 


　　我一拍桌子，“我今天去定了，你待会儿只管把我带到御书房门口，我自个儿进去，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我也不会对别人说是你带的路。”没办法，谁叫我是路痴。。。 


　　 


　　“哎呀，主子，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老奴一定带您去找陛下就是了，千万别把小的当外人啊！”海公公为我更衣。 


　　 


　　这时候我根本没心思与他打哈哈，见到辉帝是当务之急！ 


　　 


　　好不容易九曲十八弯来到了御书房，劈头便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群大臣们正欲起身离开，我躲闪不及，撞个正著。 


　　 


　　“这不是彤妃嘛，您怎麽到御书房来了！”尖嘴侯腮的蒋丞相！ 


　　 


　　我捂著鼻子，“我。。那个。。草民。。。臣。。。”晕。。用哪个称谓最合适呢？！！！！！ 


　　 


　　“岱玉，你怎麽来了？！”辉帝惊讶的看著我。 


　　 


　　我楚楚可怜向他求救，怎麽办。。。怎麽才能解释通自己来御书房的理由？！我可不想被一旁准备看好戏的秋丞相捉到小辫子。。。 


　　 


　　辉帝拨开众人上前一把将我抱起，笑得非常淫荡，“你个小妖精，还没到晚上呢，怎麽就这麽心急来找朕呢！” 


　　 


　　我非常非常想给他一巴掌，但还是强硬忍住了，你就不能再想个更好的理由吗！ 


　　 


　　“陛下。。。恕臣直言，此时正是我国非常时期，请陛下不要太过沈迷於美色，以至。。。”秋丞相微微屈身，瞪了我一眼。 


　　 


　　“爱卿多虑了，朕自有分寸。”辉帝摆摆手，叫门口的太监领这群蟑螂离开。 


　　 


　　我窝在辉帝怀里松了口气，抬头便迎接来五位神官火辣辣的眼神。。。。。-_-|||| 


　　 


　　“那个。。。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只是为了政事而来。。。”！著脸为辉帝擦屁股。 


　　 


　　蓝雪公主首先反应过来，“弟弟，好久不见，没想到皇兄把你养在後宫，倒是日渐圆润了呢！”甜甜一笑，笑得我牙痒痒！ 


　　 


　　“小白脸，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哈！”夜瞳仍旧一身黑袍，特欠揍的样子。 


　　 


　　而秋曜，陆闲芝，虞蕴忧皆不语在一旁看戏。 


　　 


　　我一拳挥向辉帝，“毁我形象的陛下，请告诉我为何水月国突然向我国宣战！” 





第二十章（重写） 





　辉帝收敛起一贯的笑容，脸色显得很疲惫，“你不是对政务没有兴趣吗，为何突然对打仗这麽积极，还特地大清早跑到御书房来找我？” 


　　 


　　神官们都气定神闲的坐在刻有鱼草雕花的檀木贵椅上，好似聊的话题完全与他们无关。 


　　 


　　都什麽时候了，皇帝老子和神官咋都这麽太平！搞得我一个小老百姓最著急。。。OH，不，我现在是贵妃。。。-_-|||| 打仗我当然关心，木野国打仗了我怎麽还好意思问辉帝要那一万两金子！若是你们胜了倒也算了，若是你们输了。。。我不就成了被逼退位皇帝的皇妃鸟。。。回忆过去，21世纪打仗的也有，那美国特不要脸打伊拉克时，受伤的不是布什，也不是美国士兵，而是伊拉克难民。美国人一个个都坐家里看电视，而伊拉克人民却生活在水声火热之中，强硬在战火中求生存，一个21世纪的时代，仍会发生如此荒谬之事，更何况古代打仗呢！我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个时代没有核弹，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也许能减少一些孤儿的数量吧。 


　　 


　　“我可不想做亡国的皇妃。” 


　　 


　　“哈哈，好一个亡国皇妃！我看你是惦记那些金子吧！”辉帝笑完提笔在宣纸上写些什麽。“其实这次水月国对我国开战我也很纳闷，事先没有任何警示，就连我布在水月国国内的探子也未得到任何风声。。。实再是蹊跷。。。” 


　　 


　　靠，美国打伊拉克都有路人皆知的野心──石油，这水月国开战竟没一点噱头？！ 


　　 


　　“。。水月国如何也得找个借口吧！就算狗屁不通也起码算是个理由啊！”我都想晕了。 


　　 


　　“小白脸，想称霸天下能不能算个理由呢？”夜瞳笑盈盈的端起一杯茶细品。 


　　 


　　-_-||| “勉强也能算一个吧。。。不过，若我没记错，木野国在四国中的实力是最强的吧。。。为何。。。” 拍拍脑子，“靠，打败了最强的国家就能竖立起自己威性！”可，要击败木野国，也必须要拥有强大的实力，而水月国，有那样的实力吗？！ 


　　 


　　转念一想又有个疑问，“水月国的神官同意洛帝宣战？！” 


　　 


　　“若不同意，他怎麽会明目张胆带著神官出征呢？！”秋曜白净的脸蛋上露出一丝杀气。。。 


　　 


　　“洛帝带的是谁？”这神官也太糊涂了吧，竟然支持帝王出征！ 


　　 


　　“星星。”虞蕴忧静静窝在角落里，一头浓密的黑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星星。。。。我对塔罗牌不是很熟悉。。。 


　　 


　　“昨晚洛帝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当然事先肯定准备过，否则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调集如此庞大的人数。。。并带著一名神官从皇都出发，向厚德关压境。”陆闲芝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把扇子，摇一摇，继续道，“厚德关乃水月国与木野国交界处，一面临海，一面为连绵不断的大漠山脉，山势险峻，常年生长著许多怪异的植被，故无人能穿越。所以厚德关一直借助险峻地势作为一堵天然的有力屏障，水月军想进入木野国，必须先攻下厚德关。” 


　　 


　　“如此险峻地势，他们为何冒然进攻。。。”蓝雪公主今日穿著紫色雪纱，行动翩翩如同一只蝴蝶。 


　　 


　　我也正纳闷之际，突然对上秋曜怪异的眼神，心中一阵诧异，辉帝开口。 


　　 


　　“现在讨论开战的意义已无用，大军压至，我们还是先布兵对阵才是。” 


　　 


　　天哪，难道真的要打这场莫名其妙的仗吗！ 


　　 


　　腰间猛的被人环住，“小白脸，这次可是我率军出征，你有没有更加崇拜我一点？！”夜瞳低沈的嗓音在耳畔回荡，惹得我心里一阵酥麻。 


　　 


　　“。。。。你会打仗？”尽量掩饰住心中的涟漪，表面冷静的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你就看好我怎麽把洛帝打得屁滚尿流吧！”夜瞳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御书房，看著开朗的他，心中不尽淡淡忧愁。 


　　 


　　整整一天，神官们与辉帝一直在御书房讨论军事，我不大懂，就在一旁稍稍听了一点，後来想想这好歹也算是军事机密，我这麽光明正大听也不厚道，将来外一军情泄漏怀疑到我头上也算是自找麻烦，便沮丧的出了屋子。 


　　 


　　回屋躺到床上，心里忐忑不安，匆匆遣走了海公公，睡不著觉。 


　　 


　　辉帝调来二十五万精兵供夜瞳指挥，本来秋丞相推荐的将军是他心腹之一凌伊，当即便被辉帝否定，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兵权哪有交出去的道理。不过蓝雪公主说，凌伊的确是位好将军，从小出生在军事家庭，练兵很有一套。秋丞自然不死心，说朝中无更适合的人选。辉帝心知他说的是实话，无奈只能派神官出马塞住他的嘴。别看夜瞳那幅邋遢像，听说他是负责管理大内侍卫的人物，带兵自然也不在话下，可打仗就欠缺了一点，所以辉帝让凌伊作为他的副将出使，也算是小小平息了一下秋丞相心中的积怨。不过辉帝觉得水月国攻得太过突然，怕是朝中有人与其勾结，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外戚，故凌伊不能完全信任，他便又安排了一个副官，徐蔚。此人乃辉帝安插在朝中的势力，平日默默无闻，但紧要关头，是一位极可靠的人物，并且他善於做人，精通兵法，这次监督凌伊，辅佐夜瞳，也只有他能胜任了。可惜的是这颗常年暗藏在朝中辉帝的有力棋子，这次不得不显形，叫他损失了一员大将。 


　　 


　　傍晚，我去寝宫找辉帝，向辉帝提议与水月国先尝试著谈判，权衡国力，我国并不输於他，可为百姓考虑，打仗需要征兵，需要军饷，这一切只能取之於民，却无法用之於民。一场战争损耗的不仅仅是国库，更是民心！辉帝沈吟了半晌，回答我这也未尝不是一个解决之道，可夜瞳并不是一个擅长谈判之人。我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马上接口推荐自己。我冬冬虽然是个爱财之人，可我也是个有公德心之人，眼看混世到来，匹夫有责！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本以为这个提议肯定会PASS，没想到辉帝一听我要跟著大部队一起上前线，硬是不同意，闹得我与他冷战了起来。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我便已起身。 


　　 


　　今天，是夜瞳率兵出征的日子。 


　　 


　　我死皮赖脸拖著海公公带我去送行，可他不同意。只领我到城门上远远看著辉帝给夜瞳及士兵们送行。 


　　 


　　辉帝一身金袍，夜瞳一身黑衣，双方都骑著高马。 


　　 


　　辉帝身後是四位神官及大臣们，夜瞳身後是两位副官，一位一身白衣，一位一身铠甲，由於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众人一起喝酒壮行，大家都很平静，直到出发时，我才看见一位神官突然驾马追上夜瞳，说了几句，便匆匆回到了辉帝身後。 


　　 


　　那人，是‘节制’虞蕴忧。 





第二十一章 （重写） 


　　也许是上天太过宠爱我，也许是人民币太过想念我，也许。。。是辉帝“爱”上了我，在我们俩冷战了五日的情况下，他竟夜夜召我侍寝！我们俩整晚在寝宫大眼瞪小眼，他管他批奏折，我管我睡觉，而人互不说话，也互不对视，就著麽白热化。。。 


　　 


　　其实我心里挺窝火的。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不让我与夜瞳一起奔赴厚德关，按照我的思路来说，我去谈合，运用的是21世纪新头脑，新智慧，洛帝就算表面不为所动，心里肯定会有几分动摇。这样的情况对於木野国有利无弊，为什麽这个辉帝如此死脑筋！就算是我现在的身份不便，但凭他的权利，只需再捏造个假身份让我跟著夜瞳也就没事了呀！怒，难道他心中一点都没有百姓！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生气，这样会睡不著觉滴。。。 


　　 


　　望著辉帝在案几前暗暗的背影，心里一酸，其实他也不容易，起码我在寝宫的时候，只见他夜夜忙於政务，从未好好睡上一觉，或许。。。他也有他的苦衷吧。。。唉，我真是个善良的人。。 


　　 


　　就在我快昏昏入睡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陛下，军情急报！”铿锵有力的男子声音，应该是个军人。 


　　 


　　辉帝立刻起身，开门前不忘把自己的睡袍大大滴敞开，露出胸口，再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特“深明大义”的把衣服给脱了，身上盖著被子，露出洁白的大腿，佯装睡著。 


　　 


　　开门声，“飞虎，辛苦了，进来禀报吧。”辉帝的声音带著磁性，略显妩媚，而且口吻中暗含情欲色彩，我心中不禁小小佩服一把。。。这皇帝真能演戏。。。 


　　 


　　一阵脚步声，那个叫飞虎的男子进屋後道，“陛下，恕小人直言，彤妃在。。。” 


　　 


　　“他早被朕折腾的爬不起身了，现在睡得可死呢，你不必担心，我们小声一些，不碍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要折腾也是我折腾你！怒。。。压压气。。这是演戏。。演戏。。TNND。。 


　　 


　　飞虎踌躇了片刻，只能轻声禀报军情，“今日清晨我军已抵达厚德关，水月军比我军早一日到达，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在厚德关外安营扎寨，夜神官与徐将军，凌将军都猜不出其中的用意，经过商议，大家都认为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先稳定军心，让连夜赶路的士兵们休息一下。傍晚已派出探子在厚德关外监视，敌军有任何一丝举动都将立即上报。” 


　　 


　　辉帝没有吭声，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开口，“朕知道了，你连夜赶回来也很累吧，先下去歇息，明日朕会写封信给夜神官，你替我带回去。” 


　　 


　　“是！”飞虎抱拳告退。 


　　 


　　我在床上磨蹭了一下，把衣服穿了起来。 


　　 


　　辉帝继续坐回案几前，“你怎麽看？” 


　　 


　　寝宫里就我和他，这个“你”不是我还有谁呢！小样儿，终於肯低头认错了哈，爷爷我肯定对你宽大处理！ 


　　 


　　“就这些情况看不出什麽，而且我不在军营，如果我能与飞虎一起去厚德关。。。”嘿嘿。。 


　　 


　　“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吧！”他冷冷开口，头也不回。 


　　 


　　切，有人为你拼命你还不稀罕，那我不如窝在这里睡觉，哼！ 


　　 


　　又是一夜冷战。 


　　 


　　翌日，我独自在恋月宫午睡，躺在床上半天也睡不著，心里仍旧惦记著昨夜的战况，飞虎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吧，唉，辉帝这头猪！ 


　　 


　　一丝凉风吹进屋中，我一愣，海公公没关好窗麽？ 


　　 


　　起身一看，窗户大开，自己走上前关窗，刚刚合上窗户，突然发觉不对劲，屋中好像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心中警铃大作，一转身便看见一个黑衣男子向我扑来，来不及躲闪，正中他下怀，一把锋利的短刀抵住了我的喉咙口。 


　　 


　　我们俩僵持在屋中。 


　　 


　　“兄台。。。有话。。好好说，何必拿家夥出来呢！”我冷汗直流，可说话时尽量装作平静，他没有立即杀掉我，目的应该并不是取我性命。 


　　 


　　“你乖乖跟我走，我便不伤你。”黑衣人声音冷静。 


　　 


　　“这位兄台说笑呢，这里是木野国皇宫，而我是辉帝的彤妃，你若想带我离开，必须得得到陛下的首肯呀！”我尽量拖延时间，手在身後来回摸索，希望能找到锐器。 


　　 


　　“少装蒜！你若敢有半点小动作，我就一刀了解了你！”那人把刀紧紧抵住我脖子，略微痛楚传来，皮是肯定被他割破了。 


　　 


　　我背上全是汗，“兄台手下留情，你说走就走呗，可别伤我性命。”我佯装害怕。 


　　 


　　那人嗤之以鼻，冷笑著从身後掏出绳子想要绑我。 


　　 


　　我趁他把刀拿离的一瞬间狠狠向他膝盖踢了一脚，可人家做杀手的反应毕竟比我敏捷，这种小把戏怎麽会躲不过，一个闪身便轻易躲开。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会躲，而我瞄准的是窗边的古董花瓶，这种时候用它砸人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心疼一下那花瓶。。肯定很值钱。。。 


　　 


　　我砸。。。。等等。。。屋里什麽时候多出了几个人？！ 





第二十二章 （重写） 


　　正当我走神时，那几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衣人竟都直挺挺攻向用刀子威胁我的黑衣人。 


　　 


　　由於在场除我之外，大家都穿黑色。。。让我很难分辨到底谁是谁。 


　　 


　　难道是窝里反？！这画面真够诡异的。。。 


　　 


　　我手里捧著名贵花瓶，不知该往谁头上砸。正当我为之困扰时，从一开始拿刀指著我的兄台不顾身中数刀，笔直向我冲来，我脑中顿时空白一片，身後是墙，根本无路可退。其余人等都奋力想阻止他，可他像是不要命般发疯向我挥来致命一刀。 


　　 


　　手中的花瓶被他刺穿，破碎掉了一地，他的刀扣住我胸口用力刺下，与此同时，黑衣人的背部也已中数刀，可仍未改变使刀的放向。这是将死前他的最後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他瞪大的眼睛，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那迫人的红色血丝，紧握住刀，渐渐倒下。 


　　 


　　他虽使刀用力刺下的我胸口，但却未刺进我的身体，只是刺破了衣裳，刺中一块皎洁的白玉，玉上刻有一个“林”字。 


　　 


　　他倒下的同时，身後的一群黑衣人立刻围上来查看我的情况。 


　　 


　　“属下护主不周，还请彤妃赐罪。”他们确定我丝毫未受伤後跪了一地，我则独自坐凳子上，有些搞不清状况。 


　　 


　　“我。。我什麽时候成你们主人了，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你们怎麽会在我屋子里啊？！还有还有，刚刚死了的那人是谁？！”一个活人，死在了我面前；一群蟑螂，跪了我一屋子。 


　　 


　　心中一窜问号，我觉得自己快成一问号了。好好的，怎麽会有人要杀我，好好的，怎麽会又有人叫我主人。 


　　 


　　他们皆低头不语，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海公公护著辉帝进了屋。辉帝自动忽略跪了满地的黑衣人，径直走向我。 


　　 


　　“岱玉，你有没有受伤？！”他一把抱起我，东翻翻，西看看，就差手伸进衣服里摸一把鸟。 


　　 


　　我见辉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想必他听说我遇到刺客时一定很著急，如此匆忙从御书房赶来，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一件，却已走出了汗，心中竟有丝丝甜意。 


　　 


　　放下冷战，我对他扬了扬眉，笑道，“我没事，你放心。” 


　　 


　　他看著我的笑颜，一丝失神，重重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将我搂入怀中，一直没再开口。 


　　 


　　我知道，他真是在为我担心，笑容扩张，没想到世界上竟有人为我担心，有一种家人的感觉。我拍了拍他的背，稍加安抚。 


　　 


　　再次面对屋中其他人时，他又恢复成一位君主。 


　　 


　　“你们是怎麽保护彤妃的，有刺客闯入恋月宫竟无人发现！”一声怒吼，微蹙眉，龙颜大怒。 


　　 


　　“属下无能，让彤妃受惊了，属下该死。”满地黑衣人头压低，无人敢动分毫。 


　　 


　　原来这些人就是辉帝派来保护我的，想必平日都潜在暗处，我这人也粗线条，从未察觉过。。。这麽想来，他们难道连我上茅房都跟著。。。？！靠，本来不知道，现在让我看见了，下次上茅房还真不自在。 


　　 


　　辉帝怒拍桌子，“刺客呢！” 


　　 


　　那人立刻回答，“已死。” 


　　 


　　“混帐东西，什麽都没问出来就杀了他，看你们如何追查下去！”辉帝这次还真动了气，怪吓人的。 


　　 


　　“回禀陛下，属下本想留活口，但那刺客最後竟不要命向彤妃攻去，我等虽奋力杀了他，但他最终仍刺中了彤妃，幸而彤妃有神玉护身才幸免遇难，否则此时属下只能以人头谢罪。” 


　　 


　　辉帝一惊，转头望向我，瞥见我胸口衣服破了个洞後露出的白玉，脸色瞬息万变，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们都先下去吧，这件事一定要给我查明，不然就提著脑袋来见我！” 


　　 


　　黑衣人们一声“遵命”竟然“嗖嗖嗖”都消失鸟。。。。好神奇啊。。 


　　 


　　辉帝把我拉入怀中，我坐他腿上，多了几分别扭。 


　　 


　　昨天还在冷战，今天就。。。突然亲昵，实在让人有些。。。 


　　 


　　他看了看我胸口的玉，抬手摸了摸，“这玉你是从何得来？” 


　　 


　　我心中一惊，从那刺客刺中它时，我才惊觉此玉非比寻常。普通的玉石，被练武之人刺中，怎会完好无损还能坚挺顶住对方的利刀。而之後辉帝瞥见这块白玉时的表情颇值得研究，那表情有惊讶，有诡异，真是五味俱全。之後他便马上支开所有人询问我此玉的来历，从中看来，他应该明白这块玉的出处，只是不知我是用何种渠道得来，故在试探我。 


　　 


　　我尽量装纯洁，“这是我过去在钱老板那儿打工，去山上采牵牛花时捡到的，拿在手里觉得挺好看，见别人都爱往脖子上挂玉，我就顺手也往自己脖子上挂了。”告诉辉帝这块玉本就属於我太过冒险，所以我随便挑了个谎先堵他嘴。 


　　 


　　辉帝并未多说什麽，又把玩了一会儿那块玉，便起身说政务繁忙，先回御书房了。 


　　 


　　走之前嘱咐说会加派人手保护我安全，这几日让我不要乱走。 


　　 


　　我点点头笑盈盈送走他。 


　　 


　　把海公公叫进屋，“海公公，你没受伤吧。” 


　　 


　　海公公一听利马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本来主子午睡时奴才该在屋外守著，但见主子这几日气不太顺，所以老奴特去御膳房，想为主子亲手做一碗莲心银耳粥，本盼著等您睡醒了正好能吃上热的。谁知。。竟会出这种事儿。。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还请主子责罚！”他边猛磕头边让我赐罪，一把年纪，额头都给磕破了。 


　　 


　　那句话本就是我用来试探海公公的，他倒伺候人惯了，一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心生怜悯，怪自己太爱猜忌，苦了一位老人家，扶起海公公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到了随口问问罢了。” 


　　 


　　海公公顶著磕破的额头问我道：“主子饿不饿，要不要小人先为您传膳，吃点东西压压经？” 


　　 


　　我看著他破了皮的额头，特不好意思，含首同意了。 


　　 


　　夜晚再次躺回床上，无法入睡。想著白天的那个刺客，心里就有些毛毛的，有人想要杀我。即使他一开始并无杀意，但最终他见带我出宫无望，便想拼个鱼死网破，用心可见一斑。但到底是谁想要杀我呢？！萍妃？不太可能。辉帝封妃这麽久，一直未见她动静，如今突然偷袭，似乎有些说不通。过去萍妃最为得宠，如今失了宠，若直面攻击我，怀疑最大的便是她，聪明人不会干这蠢事。既然不是萍妃，那还有谁？！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我为人如此厚道，竟有人拼死想杀我。。。这进了宫果然就是容易树敌。 


　　 


　　再摸上那块玉，心中问号更加多。这玉刀枪不入，定不是普通货色。而原来这身体的主人看似清贫，到底从何得来此玉？！再说辉帝，明明认识这块玉，却又不告诉我真相，究竟为何？！ 


　　 


　　问号越来越多，夜漫漫，无心入眠。 





第二十三章 


　　翌日，海公公横冲直撞进屋找我。他身子本就矮小，远远一路见他跑来，看起来就跟只皮球一样可爱。 


　　 


　　“海公公，你慢些，有什麽事儿急成这样？”我放下手中的精致点心。 


　　 


　　昨天一夜没合上眼，直到凌晨我才朦朦胧胧躺下，一直睡到今天下午才醒。我不起床，自然无人敢惊。况且辉帝也下命重点保护我的恋月宫，我能安分的窝在宫里不到处吓逛，那些护卫已经高兴死了。。。这会儿我刚起床，吃些小点心垫垫饥。 


　　 


　　“哎哟，主子，您可醒了！奴才本想早上便通报您，可见您睡得香，不敢惊扰。”接著他又偷偷摸摸斜了一眼屋里的宫女和侍卫。 


　　 


　　我见他眼神就知道有事儿，慵懒的开口让周围人都撤了在屋外候著，他才急忙开口，“奴才知道主子这几日关心国事，前几天刚听说要打仗，您就一股脑冲到御书房找陛下去，所以奴才今个儿早上一听说这事儿就想赶快来向您汇报。”他神色紧张，瞧了瞧屋子门口，定神道：“听说昨夜厚德关那儿打起来啦！我国败了，而且夜神官还受了伤！” 


　　 


　　我一声惊呼刚想叫出口，海公公便忙捂住我的嘴，“主子，您轻点儿！这事儿可是政务，後宫不得议政您是知道的，若传出去我一个奴才向您泄漏政务军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赶忙定定神，一屁股重新坐下，额头上直冒汗。 


　　 


　　“夜瞳。。不，夜神官他要不要紧，伤到了哪里？！”我急急拽著海公公的衣袖问道。 


　　 


　　“具体情况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在御膳房为您炖汤时听下人悄悄说的。”海公公轻声道。 


　　 


　　“该死！”木野国的军队应该不弱，为何会败，夜瞳又是如何受的伤，我什麽都不知道！上次鲁莽冲进御书房已引起外戚注意，今次万万不可再重蹈覆辙，可。。可不找辉帝，我要如何得知详细战况！ 


　　 


　　海公公在一旁为我倒了杯热茶，“主子，您先喝口茶，这政事我们下人只是小道消息，以人传人，传多了都走了形，说不定根本不是那回事儿，您先别急著担心夜神官。再说您贵为娘娘，也别太过干涉政务，以免遭人排挤。” 


　　 


　　我知道海公公是好心提醒我，不过这种时候，我哪还顾得上这麽多！夜瞳平日虽然嘴坏，但人挺实在的。怎麽说我们也相识一场，我在心里早把他当哥们了。他这次作为出兵的主帅，既已受伤，那肯定不是轻伤！ 


　　 


　　我怎样才能避开别人的视线向辉帝打听消息呢。。。？想来想去只有一招。。。。 


　　 


　　“海公公！”我故意提高嗓门，让屋外的侍卫宫女都能听见。 


　　 


　　“奴才在。”海公公挺明白我的心，也正经高声回答。 


　　 


　　“你刚才在御膳房炖的什麽汤？”我往嘴里塞了块糯米糕。 


　　 


　　“回主子，奴才炖的是老鸭粉丝汤。昨个儿您午睡受惊，小的想炖来给您补补寒气，好压惊。”海公公低头答道。 


　　 


　　我微微一笑，海公公虽上了年纪，可那分心思倒挺细腻，他时常去御膳房做各式各样的汤点给我吃，住宫里的日子，我都被他养胖了一圈。他还说，经过昨天那事儿，他对我的饮食有些不放心，怕被人动手脚，所以想著以後我吃的东西都由他亲自去弄，这样大家都能安心。我默许了。 


　　 


　　“这汤补得很，是个好东西！我自己吃一碗，你给陛下也送去一碗，就说彤妃惦记著他，希望日日夜夜都能守在陛下身边好好服侍他。”这话虽然恶心了一点，不过辉帝应该能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吧。。。就等他今晚召我侍寝了。。。希望他别误会。。。哦弥托佛。。。 


　　 


　　海公公眉一扬，笑得乐呵呵，“得，奴才这就给陛下送去，趁热喝好！” 


　　 


　　我点点头示意他快去快回。 


　　 


　　效果是很明显滴。。。傍晚就有公公来张灯，说恭喜彤妃，陛下又召您侍寝。 


　　 


　　我嘴角一抽，等了大半天终於来了，经过繁琐的沐浴，屁颠屁颠被抬去寝宫。 


　　 


　　一进寝宫就看见辉帝活色生香半倘著衣襟，倚在床边对著我媚笑，“彤妃，朕也惦记了你一下午，终於让朕盼到了！”眼中尽是璀光异彩，电的我心跳狂漏拍子。 


　　 


　　擦汗，小心掩上门，“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他一阵轻笑，“谁让你命海公公当著神官和丞相们的面给我送汤，这麽一来朝中上下皆知彤妃对朕倾慕不已，夜夜盼著朕的宠幸！” 


　　 


　　我狂汗，“这海万才送汤也不看看人！竟当著这麽多人的面。。。” 


　　 


　　“是啊是啊，还有他那句‘彤妃娘娘惦记著陛下，希望日日夜夜都能守在陛下身边好生服侍’更是让神官们憋了一肚子的笑。”辉帝的笑声朗朗入耳，让人听著绝不是讽刺，而是调侃。 


　　 


　　“秋丞相当时在御书房麽？”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迷人的丹凤眼微微一眨，有些俏皮。 


　　 


　　我整个人冻成冰块，这下他对我的嫉恨就不止一点点了。 


　　 


　　“放心，他不敢随便对你出手，我会保护你的。”辉帝从背後拥住我，鼻中吸入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我顿时浑身不自在。 


　　 


　　昨天也是，他搂我坐他怀里。 


　　 


　　不著痕迹的避开辉帝的怀抱，我走到案几前道，“听说昨晚水月军攻城了？” 


　　 


　　他的表情有些失落，缓步走过来，“你是听谁说的，此乃军情，宫内不可乱传。” 


　　 


　　我垂目一笑，“只是下人们私语，我走过时偶尔听见这麽一句，大家也是关心国事，并无恶意。” 


　　 


　　他重重坐回案几前，借著烛光，能看见他眼中透出的暗暗担忧。 


　　 


　　“与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靠市井之才帮上你一把。”我伏在金色龙案上，望向他。 


　　 


　　辉帝叹了口气，“昨夜子时，水月军突然高举火把开始攻打厚德关，还好夜瞳早有准备，探子事先已上报过水月军军内有动静。他指挥军队倒也得心应手，防的滴水不漏。本以为不会出什麽纰漏，竟没有想到水月军有一批约4000人的精兵突然从大漠山内杀出来，局势瞬间扭转，关内後院起火，措不及防。” 


　　 


　　我惊讶道，“你们不是说大漠山脉山势险峻，常年生长著许多怪异的植被，一直无人能穿越麽？” 


　　 


　　“的确如此，所以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能穿越大漠山脉杀进厚德关。难怪洛帝抵达厚德关时并未急著攻城，现在想来他是在等这批精兵穿越大漠山脉。”辉帝敲了敲额头。 


　　 


　　“那。。那後来呢？！”我心急夜瞳伤势，他却一直未提及。 


　　 


　　“後来夜瞳亲自率兵抵挡住水月精兵，强制将他们的活动范围压回大漠山内。现在已派众兵把手大漠山旁，随时监督山内的情况。而城门那边有徐蔚和凌伊死守，幸而没有被攻破。只是经这麽一闹，军中死伤惨重，特别是在与那批穿越大漠山的精兵对抗中，事先由於措不及防，被他们伤了数千後勤军，之後夜瞳将他们打回去时，也耗了大量军力，他自己还负了伤，正在军中调养。”辉帝越说眉头越紧。 


　　 


　　终於说到重点了，“夜瞳要不要紧，伤到了哪里？！”我等了大半天啊啊啊。。。 


　　 


　　“肩上被人砍了一刀，飞虎报说血已经止住，军医说并未伤及性命，但要静养。”辉帝抚过我，又把我搂到他腿上。 


　　 


　　我本想推开他，但见他眉心皆是疲惫，又有些於心不忍。 


　　 


　　“早说了让你派我随他们去，说不定能来个谈合，你偏不允！”我有些责备，又有些怨念。人非草木，嘴上说伤亡惨重，想必死了不少人吧，大家同样是生命，这又何苦呢。 


　　 


　　不提这个也倒罢了，一提辉帝又与我较上了劲，“你看厚德关多危险，说打就打，你一个小小的妃子，过去能起到什麽作用！再说洛帝这次来势凶猛，亲自带了二十万大军与一名神官，你以为凭你这张嘴皮子便能打发了他们！那他的帝王颜面往哪儿放！” 


　　 


　　这麽说来。。的确也是，不过我没有尝试始终不想认输，“又没试过，你就说丧气话，你也不。。。”话没说完，他的热唇竟贴了上来。 


　　 


　　我身子一僵，只觉得那柔软的东西在我的唇上来回碾转，一条细蛇长驱直入，半晌没缓过神来。 





第二十四章 


　　猛缓过神，辉帝的手早已在我身上游走多时。 


　　 


　　我从他怀里跳起来，“你。。你这是做什麽！” 


　　 


　　他恋恋不舍看著我，起身，一双桃花眼水灵灵，发出淡淡幽光，“若是这样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倒真是枉为帝王。” 


　　 


　　我愣愣站在那儿，唇上残留著他的余香。 


　　 


　　辉帝沈沈叹了口气，“岱玉，我不让你去厚德关，是怕你受伤。若你出个什麽意外，我怕自己无心持政。。。”他捧起我的脸，阵阵热气扑面而来，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脑中就一个声音：这家夥是GAY！ 


　　 


　　奋力推开辉帝，我一退再退，“我。。我不知道你。。。那个。。我。。。”唉，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向我表白，可惜是个男人。 


　　 


　　他扬眉看著我，眼中豔光绝潋，但气势咄咄逼人，“什麽？” 


　　 


　　-_-||| 喂喂，你气势逼人倒也算了，为什麽我退一步你进一步啊！太那个什麽了吧！我都已经贴在墙上了，喂。。。别再靠过来啦，你的嘴又快贴上来鸟！ 


　　 


　　“我。。我没心理准备！”先截住你的气势。 


　　 


　　辉帝挑眉，眼神灼热，“你需要准备什麽？” 


　　 


　　“那个。。这个。。。”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近在咫尺，心跳狂飙至120。 


　　 


　　辉帝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微微一笑，一反方才的强势，松开钳制在我腰部的手，“岱玉，我并不急於一时。待你理清了想法再说也不迟。现在当务之急应以国事为先。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的心意，倘若我今日不说出口，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我悄悄松了口气，幸好他松手了，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麽应付一个。。。如此性感的男人。。。 


　　 


　　他突然笑的很干净，说不出的清雅，揉了揉我的黑发，直到把我发丝完全揉乱了，才道“你先睡吧，我还要看奏折。” 


　　 


　　望著他的背影，莫明有种失落感。 


　　 


　　我一人躺回偌大的龙床。空旷的大床，一开始只有他一人躺在上面；之後为了政治原因，萍妃躺在了上面；如今，我为了与他的金钱交易，躺在了上面。 


　　 


　　而他说，喜欢我。 


　　 


　　梁蓝辉，你真是一位冷静的君主。 


　　 


　　昨日他看见我戴的白玉，故意隐瞒了它的出处，直接用话试探我。今夜他在向我表白之後，仍能冷静的提醒自己当以国家为重；单凭这两点，我便无法完全信任他。 


　　 


　　望著烛光下辉帝的背影，我脑中突生一个想法：我想了解他。只有了解了他，才能逐渐信任他。 


　　 


　　微闭双目，渐渐入睡，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他早已离去。 


　　 


　　下午恋月宫来了一个小丫头，说自己是萍妃身边的，替她过来传话。 


　　 


　　我想了想，让海公公推掉她。 


　　 


　　海公公撵步上前，凑到我跟前道，“主子，这萍妃也算是陛下宠过为数不多妃子中的一位红人，况且她爹乃当朝大宰相秋丞相，您这般拒绝，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我知道这麽做不合理，可一想要为辉帝收拾这破烂摊子，心中就堵的慌。上回的刺客还未查清，我不想和萍妃有任何接触。不过，海公公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他好生劝说下，我最终应允那丫头进屋传话。 


　　 


　　萍妃邀我品茶，今年春季新贡的茶叶。 


　　 


　　既然都见了丫头，不去见萍妃，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我只得硬著头皮去和萍妃品茶。。。 


　　 


　　萍妃住的是安莲宫，後宫里最好的一座妃宫。能比得上安莲宫的，只有皇後才能住的胧夕宫。 


　　 


　　一进屋就见一位眉如柳岱，瞳如秋杏，唇如红朱，发如乌木的绝世女子静静坐在龙凤桌前笑盈盈等著我。 


　　 


　　她与我长得。。。真的有几分相似。。。第一次见她，我就有这种感觉，如今，这感觉越发强烈。 


　　 


　　我作揖道：“萍妃娘娘，午安。” 


　　 


　　“岱玉弟弟快别这麽客气，你我同住後宫，一同侍奉陛下，相互不必如此多礼。”她迎上前，嘴上虽这麽说，但手却一点没有要扶我的意思。 


　　 


　　我也不吃她这一套，自行起身，“多谢姐姐照顾。今日听闻姐姐邀我品茶，岱玉受宠若惊。”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自顾自坐到了龙凤桌旁。 


　　 


　　她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估计没想到我会以牙还牙，还连本带利一起扔回去。但说不必多礼的人是她自己，若责备我无礼先坐了下来，又有些不合情理，只得缓步走来靠桌坐下。“听闻弟弟博学多才，得到陛下赏识，得以留在後宫与臣妾一起侍奉陛下，如今一见弟弟，果然是个可人儿。” 


　　 


　　切，说了这麽多不就是为了争宠麽，何必阿谀献媚呢！“多谢姐姐夸奖。可姐姐或许搞错了，今日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记得姐姐在陛下寝宫与陛下一起戏水时，就已见过岱玉了吧。”既然你今日邀我来并非善意，那我也没有必要善待你。说些刺激你的话语，好让你自己露出狐狸尾巴，省得我一点一点挖。 


　　 


　　萍妃脸色愈加难看，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栽在男妃手中吧。今日我得以如此嚣张，完全是狐假虎威。辉帝早已暗中派人保护我，我完全不必担心萍妃会狗急跳墙。因为若她一气之下做出什麽出格之举，还有人保护我呢！ 


　　 


　　所以本人今天特次前来大放厥词，刺激死她。 


　　 


　　“弟弟记性真是好，姐姐我一时糊涂，竟然忘了。”她掩口一笑，可笑容异常僵硬。 


　　 


　　我也跟著笑，不过笑得特别得意。 


　　 


　　“来，弟弟品品这茶，此乃黄山新贡，不知弟弟曾经品过如此上乘茶叶吗？” 


　　 


　　哼，想翻旧帐挖苦我们劳动人民，你还早八百年呢！“让姐姐笑话了，岱玉曾是一介平民，劳苦农作，自足自得，一直以自己是一个劳动人民而感到骄傲，未曾尝过这上等茶叶。不过，萍妃可否听闻过民间一首打油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吃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岱玉虽第一次品尝这供品茶叶，不懂得太多茶艺，可我能够深刻体会种到农民在种茶叶时付出的每一滴辛勤汗水。” 


　　 


　　她问我一句，我回她一桶，正所谓投桃报李。 


　　 


　　萍妃先是有些惊讶，之後转而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岱玉弟弟果然好口才。可惜呀可惜，陛下若将你用於朝政，那真是一等一的良丞。不过他太过贪图我的美色，一时见到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便急於将你召入後宫。” 


　　 


　　我顿了一下，这点我的确也没搞明白，为何萍妃会与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弟弟，陛下可有好好宠幸於你？”她醉人一笑，嘴角尽是寒霜。 


　　 


　　我心想，这女人难道傻了不成！辉帝频繁召我侍寝，旁人都明白我正是得宠之时，她怎麽会问出如此怪异的问题。难道她已知道我与辉帝并无肌肤之亲？！不可能！这事只有天知，地知，辉帝知，我知，绝再无第三者知！ 


　　 


　　“这是当然，陛下常常不够尽兴，吵著要做好几次呢！闹的我第二日常常腰酸背疼唤海公公为我按摩呢~”我知道，这话很，非常，及其恶心，但这种时候只能放狠话。。。！ 


　　 


　　萍妃听後脸都绿了，一拍桌子怒道：“你撒谎！你与陛下从未进过房事！” 


　　 


　　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我是装CJ的分割线----------------------------- 


　　 


　　冬冬：最近好穷啊。。请大家捐献爱心~ 


　　辉帝：我给你花了这麽多银子，你哪里穷！ 


　　冬冬：偶娘说，鲜网和四月天需要大家人气支持，叫偶出来卖艺！ 


　　辉帝：怒，你给我过来侍寝，我给你1000两银子！ 


　　冬冬：。。。。考虑ing。。。。 


　　 


　　 


　　　　　　　　　　　　　　　　　 BY无耻跑开的E 





第二十五章 


　　萍妃究竟从何处得知我与辉帝并无肌肤之亲？这事儿除了我与辉帝，可能还有神官们略知。如果是神官中有人泄漏风声，我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秋曜。他本出生於外戚，存有私心助萍妃登上後位无可厚非。可他这麽做，未必太露骨了吧，任谁会第一个怀疑他！难道。。另有其人？！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多做思考，若是我与辉帝的交易被萍妃戳穿，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我死都得。。。-_-||| 


　　 


　　“萍妃，你此话为何意？！我明白你如今失宠後失落的心情，但你这般污蔑我，若是让下人听见了，叫我如何再立於後宫！”我瞠目怒道，佯装极为生气，起身，紧紧攥住袖口。 


　　 


　　她冷冷一笑，“岱玉弟弟，我都已知道整件事了，你又何必再装！” 


　　 


　　我略微憋气，尽量把脸涨红，“岱玉不知姐姐在说些什麽，但陛下近日时常宠幸於我乃众所周知，还请姐姐不要为了争宠而失了贵妃的气度。” 


　　 


　　她眼角一跳，十分激动的上前抓住我的手，大声吼道，“既然你说我污蔑你，那你告诉我，陛下平日欢爱时有哪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他日日宠你，弟弟总该能说上几点吧！” 


　　 


　　我一怔，有些蒙。这个问题完全难倒了我。 


　　 


　　她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一双杏目中充满了嘲讽，“陛下欢爱之前必先亲吻我额头，他还喜欢啃咬我的肩胛骨，每次欢爱过後我的肩上都会留下他的牙印。弟弟。。。难道陛下宠你之时，都不会这般？！” 


　　 


　　看著萍妃回味的表情，我讲不出一个字反击，这种话语在我听来，实在令人作呕。 


　　 


　　突然，萍妃目露精光，“听说陛下昨夜又宠幸於你，弟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如让姐姐看看你的肩膀，如何？” 


　　 


　　我瞪大眼睛，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萍妃，趁我失神时，一把撕下了我的衣襟。 


　　 


　　洁白的肩膀，胸前挂著一颗白玉，没有任何欢爱的痕迹。 


　　 


　　我愤怒的推开萍妃，撩起衣襟遮掩身体，这个女人真是歹毒，竟然直接想检查我的身体。 


　　 


　　“萍妃，男女授受不清，还请您自重！”我拂袖离去，现在我已无法应付萍妃，只能先将消息传出让辉帝想法子。 


　　 


　　没想到她死咬住不放口，箭步上前，从背後拽住我的衣服，“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勾人精，要不是你出现，陛下怎麽会成日痴迷於男色！你到底使了什麽迷幻药使陛下神志不清，快给我从实招来！” 


　　 


　　我被她来回晃的头有些晕，用力推开萍妃，她重重摔在地上，我瞥了一眼，便想马上闪人。看来这女人只知道我与辉帝并无肌肤之亲，其他便什麽都不知了。 


　　 


　　“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敢打我！”萍妃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 


　　 


　　靠，老子只是推开你，哪有打你！ 


　　 


　　她一口气冲回我面前，突然笑得十分妖娆，抓住我的双手，将我的十指按在她胸口，接著，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她竟抓住我的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胸部。 


　　 


　　我大惊，刚想收回手，她又再次大力将自己下身裙摆撕开，边撕边大声呼救。 


　　 


　　这女人完全疯了，她想嫁祸我轻薄她！ 


　　 


　　我赶忙上前堵住她的嘴阻止她呼救，心中叨念著该死的在暗中守护我的黑衣人赶快出现吧。没想到正巧让萍妃钻了个空子将我们二人一起摔倒在地，而我也非常恰巧的。。。压在她身上。 


　　 


　　一切像是事先导演好一般，几个丫头听见她的呼救进屋查看，结果“恰巧”看见萍妃衣衫不整被我压在身下呼救。 


　　 


　　我，彻底无语。 


　　 


　　当晚，我被打入大牢，罪名是异图染指贵妃。 


　　 


　　一个看守大牢的大胡子，瞪目将我推进天牢。 


　　 


　　宫里的天牢建在地底，暗无天日，只有墙边几步一只的炭木火把微微发出亮光，有些潮湿，阴气很重，一进去便有种窒息感。 


　　 


　　茫然回忆，侍卫进屋捉住我後不久，辉帝便到了安莲宫，萍妃跪在地上哭著诉说她好心邀我品茶，没有想到我觊觎她的美貌，对她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尔尔。辉帝平静的看著我，眼中静如直水，他冷冷开口问我，还有什麽话要说。 


　　 


　　我被侍卫紧紧压住，衣衫零乱，发也散了，抬头望著他说，你是信她，还是信我？ 


　　 


　　他冷哼一声，下命将我压至天牢。 


　　 


　　心中隐隐作痛，没有想到，从他口中听见这句话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靠墙席地而坐，我半梦半醒，什麽都不愿再想。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而且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垂头闭目，我不想见任何人。 


　　 


　　“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奴才来看您了！”海公公平日那略微尖利的声音此时听来竟如此悦耳。 


　　 


　　我木然睁开眼睛，“海公公，你来了。” 


　　 


　　大胡子在一旁守著道，“喂，快点，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海公公献媚似的迎上去，“大人有事忙著，小人也不在这儿多耽误您，这些心意。。算是给您随意买些下酒菜，千万别放在心上！”边说边偷偷从袖中掏出几十两银子塞给大胡子。 


　　 


　　大胡子“嘿嘿”一笑，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道：“我外面还有事儿，你们快些说话，说完了你出来叫我便是。”匆匆离去。 


　　 


　　海公公在他身後迎合著：“您慢些走，这儿太暗，小心别搁著脚。”待大胡子走远，他才急忙搁著铁栏对我道，“主子，您凑近些，让奴才看看您伤著哪儿了吗？” 


　　 


　　我知道他心急，便缓缓蹭到铁栏边，“这都入了天牢，你也不必再叫我主子，我已不是什麽贵妃。” 


　　 


　　海公公流泪道，“主子，您这是什麽话！我在这皇宫里活了大半辈子，就您待我最实在，平日有什麽好处都必先想到我，我一直心道您是个好主子，定能享尽一生荣华富贵，怎会想到。。。竟会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我挥了挥衣袖，有气无力，“怪只怪自己，竟真信了他。。。”缓缓想来，自己完全栽在了辉帝手中，被他狠狠利用了一把。 


　　 


　　海公公很识相，没有问我“他”是何人，大家心知肚明，我也不想多提。 


　　 


　　他只是忙著从身後的篮子中取出各式汤点，“主子，您从昨个儿夜里至今还没吃过东西吧，这是奴才亲自为您准备的，您多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我看了一眼汤点，没有半分胃口。“现在是什麽时候了？” 


　　 


　　“回主子，您已经被关在天牢一天一夜了。”海公公忍不住又擦了擦眼角。“奴才不在您身边，连为您梳发的人都没有。” 


　　 


　　我重新将目光移回海公公，“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惦记著我的头发，倒不如想想我什麽时候掉脑袋！”现在回忆，那黑衣刺客，会不会是辉帝的另一个计谋？那夜的表白，是不是他给我吃的定心丸？ 


　　 


　　“主子！主子！这话您可不能乱说，况且陛下现在也没时间管您这事儿，外面可出了更大的事儿！”他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掐得我生疼。 


　　 


　　“什麽大事？”我冷笑，没想到还有其他大事能盖过辉帝男宠调戏萍妃的风头。 


　　 


　　“秋丞相谋反啦！”海公公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轻声道，“现在正被陛下抄家呢！” 


　　 


　　----------------偶是恶搞分割线------------------------ 


　　 


　　冬冬：虽然偶想赚1000两银子，但8知道男人VS男人要怎麽侍寝耶。。。 


　　遥枫：这方面偶有发言权！嘿嘿。。。 


　　冬冬：？ 


　　遥枫：具体寝室方法，请参考凤流~（凤流为玉寒侍寝那段） 


　　凤流：小白。。你。。。8厚道！ 


　　 


　　（大家喜欢这样的恶搞小对白麽，我觉得有点像四格漫画） 





第二十六章 


　　我独自一人坐在天牢的角落里，脑中不断重复著海公公的那番话，心中一团乱。秋丞相谋反已是定局，想必辉帝在外面一定忙翻了天，而此时我却无法帮上他的忙，真叫人心急！ 


　　 


　　越想越觉得自己糊涂，竟误会了辉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定是为了保护我才将我关在大牢，而我却没有想到，他竟早已考虑得如此周全！林冬冬呀林冬冬，你这个大笨蛋！ 


　　 


　　慌忙起身想唤大胡子，可转念一想若自己闹著要出去，岂不坏了辉帝一番美意，思来踱去终究还是没敢出声，独自窝在角落里，想著出去後要如何向辉帝道歉，又想到他说喜欢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前几日他表白之时，我曾为他怦然心动；昨日他横眉冷对之时，我心中曾泛起绝望。渐渐为他有些忐忑，有些不安，如今仔细想来，自己对他的好感早已大大超出了我的估算。整整一晚在天牢里滚来滚去，为他心烦。估计能这样待天牢的，也前无古人，後无来者了吧。 


　　 


　　第二日，大胡子果真带著一位公公进来宣旨，前面一番废话忽略，重点是辉帝查明真相，我染指萍妃一事纯属萍妃故意嫁祸，她想毁我清白，得以争宠。如今事情已大白於天下，还我自由等等。 


　　 


　　我林冬冬，出狱鸟！ 


　　 


　　忽略宣旨的公公和大胡子对我的一脸献媚，小跑回到恋月宫，海公公早已得到消息，在屋里准备了一桌美食迎接我。我胡乱吃了两口便让他给我拿桶热水进屋沐浴。待在天牢两夜，身上一股怪味，如此邋遢相，不敢轻易跑去见辉帝，怕被他笑话了。 


　　 


　　海公公倒是很明事儿，二话不说端来一桶热水，上面还洒了许多花瓣，并且备了件亮眼的胡蓝色杏木花锦袍，端端正正搁在屏风旁。 


　　 


　　那胡蓝色的袍子特衬我肤色，把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映衬得愈加妖娆。海公公笑眯眯为我束发，用一支玉簪将我的黑发固定於後脑。 


　　 


　　“海公公，现在几时？陛下现在又在何处？”沐浴水有些烫，泡得我脸微微泛红。 


　　 


　　“回主子，现在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陛下应该还在御书房议政，厚德关那儿连续出事儿，战事可拖不得。”海公公的手上有很多细纹，但束起发来却显得十分苍劲。 


　　 


　　我微微点头，心里犹豫著要如何才能见上他一面。 


　　 


　　不过，这事儿貌似根本不用我挂念，傍晚便又见公公来传我侍寝点灯，心中雀跃不已。不曾想过，习惯寂寞的我，会苦心等待一个人。 


　　 


　　夜深，人静。 


　　 


　　我，脸上有几分羞涩，有几分歉意，坐在辉帝怀里，低著头。 


　　 


　　辉帝嘴角挂著淡淡笑意，似是看出我今个儿特意为他盛装打扮，一进屋就把我抱个满怀。“前两天辛苦你了，待在天牢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赶紧摇摇头，“里面挺好的，很安静，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点了点我的鼻子，黑瞳泛著浅浅调侃，“说给我听听，你倒是想通了什麽？” 


　　 


　　我垂下头，挠了挠，道：“你是个好人。”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岱玉，你这个小傻瓜，我将你关至天牢，你还道我是个好人！要是我把你卖了，你还不帮我数钱？！” 


　　 


　　我有些急，拉住他肩头的龙袍，“不是不是！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将我关在天牢，你是怕秋丞相狗急跳墙，反过来利用我威胁你，所以你干脆顺著萍妃的意思把我关了进去。牢里我细细想来，这麽做倒也省事。” 


　　 


　　他眼中暗暗露有赏识之色，“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聪明！”他将我搂得更紧，“其实我一直怀疑外戚与外界有勾结，可不知是与哪一国勾结。但当水月国突然向我国发难时，我才惊觉。为了让秋曜山露出马脚，我故意同意凌伊作为副官跟随夜瞳一起赶赴厚德关，并在暗中关照夜瞳小心凌伊。” 


　　 


　　“你是如何让凌伊露出马脚的？”辉帝怀里很温暖，很舒服，让我眷恋不舍。 


　　 


　　“夜瞳虽将水月偷袭军压制於大漠山内，但并非长久之计。故他以火攻逼他们出山，再围追堵截，总算是将其连根拔起，并且俘虏了2000余人。这些死士各个都是汉子，无论如何逼供，他们都不泄漏任何军情，而且看得出，每一人都是洛帝精心培养。所以我思量著若是洛帝听说他们被虏，必会想方设法救出他们，所以故意在夜晚放松戒备，让凌伊有可乘之机，他也有些按奈不住，果真半夜放出风声让洛帝前来救人，被夜瞳当场抓住信鸽。夜瞳严加逼问，他又招出了秋曜山，这下整个外戚都牵连了进去，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心中道，果然历朝历代总会有些乱臣贼子。 


　　 


　　“也不知道萍妃是如何得知我与你并无夫妻之实，自己撞上了这口子，我便将计就计，作一场戏给她看，让她放松警备，又可将你转移至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秋曜山那个老头子不择手段，用你作为筹码要挟我，如此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呢？！”辉帝眼光微闪，想必是对萍妃相当不满吧。 


　　 


　　“看来我蹲大牢的这两日你也不清闲，忙著铲除外戚，定是没有好好休息吧！”我有些心疼，他平时总也每日每夜操劳，这次抓住了外戚的把柄，肯定没好好睡过觉。 


　　 


　　辉帝反而目带秋水装可怜道，“岱玉，你不会怪我没有事前知会你便压你去天牢吧。“ 


　　 


　　看著他那份可怜相，我忍不住咯咯直笑，“要是我怪你，你怎麽补偿我呀？！” 


　　 


　　他邪邪一笑，“你想要什麽补偿？” 


　　 


　　我竟忍不住脸红起来，“你。。你在想什麽呢！” 


　　 


　　辉帝一脸无辜，“我什麽也没想啊！”手却不安分的游走於我的下身。 


　　 


　　其实我更愿意他说给我一万两黄金什麽之类的。。。 





第二十七章 


　　我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虽然辉帝怀里挺舒服，可我不喜欢他手放的位置。 


　　 


　　他将薄唇靠近我的耳沿轻声道，“别动。” 


　　 


　　我身子一颤，耳朵滚烫，不知为何，人有些燥热起来。 


　　 


　　他的手温柔摩挲我的下身，传来阵阵酥麻。我虽然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可还没能力完全接受一个男人的手搭在我那里。 


　　 


　　“蓝。。蓝辉，我说你这手。。。”话还没说完，他便轻松捕获我的双唇，唇齿交融，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而那只手，仍在下面活动。 


　　 


　　我终於忍不住推开他，抓住他的手道：“大家都是男人，你摸我摸得这麽勤快做什麽！”脸微微涨红，我不是傻瓜，当然明白他在干什麽，但人偶尔需要装一下傻。 


　　 


　　他灼热的望著我，一双迷人的黑瞳闪著一丝急迫，“就算我今天伺候你，你别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刚说完就将我打包抱起，向金黄色的龙床走去。 


　　 


　　我顿时急了，这男人与男人要如何行房呀，不会真的用後面。。。。那我与他谁是下面的那个。。答案貌似挺明显的。。不行不行，这才刚刚开始有点意思怎麽直接往床上跑！我还没个心理准备呢！再说我也不想在下面！！ 


　　 


　　“蓝辉，厚德关那边战事还未稳定，朝中又急於铲除了外戚，会不会对军中。。。”我赶紧扯开话题，一上床就往最里头钻。 


　　 


　　“我足足累了两天，你若现在还想与我讨论政事，我便马上把你踢出寝宫！”辉帝吹胡子瞪眼装大灰狼吓我。 


　　 


　　-_-||||| “喂。。。我没心理准备。。我们。。还是太平点睡觉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铁的定律。 


　　 


　　他一怔，接著嘴角上扬，目光隐隐狡诈起来，“岱玉，你有没有与人。。男人或是女人。。行过房？” 


　　 


　　我继续-_-|||，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啥。。我先睡了。。” 


　　 


　　过去忙著学习，忙著打工，忙著照顾孤儿院的孩子，对於女朋友，我只有从室友口中得出一个大体的概念。平日在别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贫穷的书呆子形象，想找女朋友？第一我没钱，第二我没时间，第三别人看不上我，所以我并不奢求。生活已给予我太多，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只是偶尔叹息命运的不公。 


　　 


　　可现在。。。老子就是个处男，你想怎麽办吧！当然这话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因为辉帝脸上阴险的笑容已愈发加深，我可不想引得他更加“性趣”高昂。 


　　 


　　大家都是男人，我明白他在想什麽，也明白什麽能更加刺激他。 


　　 


　　“岱玉。。。”辉帝从背後覆了上来，手硬是往我衣服里钻。 


　　 


　　我先前本就被他逗弄得一阵骚乱，现在又想稳住他，又要安抚自己，难度极高。 


　　 


　　可我林冬冬是个什麽人？我是个冷静的人！从我得知我是个孤儿时，我就冷静的出奇。“蓝辉，你累了两天，好好睡一觉吧，我。。。我还不习惯与男人。。。你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这样有利於长期发展。。。” 


　　 


　　他的手停了下来，“我明白，我明白你本对男人没有兴趣，一直是我给你施压。今日你能平静接受我，我已经很满足。可。。岱玉，日日与你共枕，你也该明白我已压抑了许久，我不求能马上得到你，只是想。。想碰碰你，帮你解决一下。。。。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今晚就算我伺候你，绝不强要了你，可好？”他眼中有著露骨的渴望，可仍保持著一份绅士，以征询的语气得到我的允诺。 


　　 


　　我与他对视了十几秒，最终轻叹一口气，道：“败给你了。。。” 


　　 


　　我刚松口，辉帝便如同雄狮一般扑上来撬开我的双唇，急於得到甘露，手更是长驱直入伸进了下身。 


　　 


　　他说过不碰我，我暂且信他一回。 


　　 


　　没想到。。。辉帝技术非常好。。。对於我这种涉世未深的毛小子，他的手上功夫真是相当。。。了得，没多久我便不行了。 


　　 


　　轻轻低吟，湿了他一手，我有些难为情，这种事平日自己偷偷摸摸干了倒也算了，今个儿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别人做起来比自己弄更舒服。。。 


　　 


　　辉帝笑得极为满足，从枕边抽出一块绣花丝巾，擦干净手後又在我脸上啄吻了几下，搂著我沈沈睡去。 


　　 


　　我心里道，他果然累得不轻，先前还兴致盎然，这会儿，脑袋刚沾上枕头便睡著了。小心翼翼抚过他的眉心，我偷笑一声，也闭目随他一起睡去。 


　　 


　　第二天醒来，辉帝已离去。尽管明白他去上早朝，但心中仍有几分失落。 


　　 


　　我在恋月宫刨著自己碗里的饭，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身边的蓝衣奴才。 


　　 


　　“海公公呢？怎麽不见人，平日都是他照顾我用膳的。”这是我第N次问同样的问题鸟，自从上次遭遇过刺客，我便对外人都有了戒心。特别是前些日子被萍妃污蔑，更对宫里人没好感。如今只习惯海公公在身边说话，看见其他人感觉都怪怪的。 


　　 


　　“回彤妃娘娘，海公公一早就出宫办事去了，说是晌午便回来。娘娘若是有何吩咐，直接唤奴才便可。奴才叫小李子。”小李子低著头弯著腰，说话的声音不快也不慢，让人听著舒服，看著也没啥问题，可我心里就是有疙瘩。 


　　 


　　“。。。。这已经是午膳了，怎麽还不见海公公的人影。”我继续凿坑挖饭。 


　　 


　　“回娘娘，这个奴才不知道。海公公出去前只是这麽吩咐，其余的奴才都不知道。”小李子一言一行极为恭敬，我看著更加不爽，他显然有些怕我。 


　　 


　　“行了，你下去吧。”我挥挥手道。 


　　 


　　“是。”他一个跪地，磕了磕，便匆匆出了屋子，一出屋子，我便见他悄悄松了口气。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有这麽恐怖麽？！ 


　　 


　　用完午膳仍不见海公公回来，我闷得有些慌，独自一人在宫中随意逛逛，看下人们都挺怕我，便也不让他们跟著。若是迷了路，随便拉个人问问便可。 


　　 


　　一路到处逛，看见格式不同风格的宫殿建筑，挺新颖别致，不过看这工艺，想必建的时候没少花银子吧。各处假山流水，凉亭花草，整个皇宫其实就是个大花园，完全可以拍一部爱丽丝漫游仙境了。 


　　 


　　我独自找了处隐蔽的假山，此处於一片小湖旁，周围还有迎春花相伴，淡淡阳光，甚是惬意，躺下便马上入了梦，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淋浴好，淋浴好。。。”我暗中骂道，怎麽又是这梦！老子没穿越时便做过这梦，周公太没创意鸟！ 


　　 


　　醒来一个哆嗦，已是夕阳普照，不禁怪自己近日越发贪睡。 


　　 


　　刚想起身，忽闻假山後传来两名女子声音，我借著错落的假山缝隙一瞧，发现是两名宫女正在窃窃私语。一时无聊，便静静在假山後偷听，还寻思著听完便向她们问路。 


　　 


　　“你可知萍妃娘娘被陛下赐了白凌？！”一宫女道。 


　　 


　　“什麽？！萍妃娘娘被赐白凌？过去不是她最得宠吗？！”另一宫女大惊失色。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听说她爹勾结水月国异图谋反，被陛下发现，抄了家呢！不过传言说萍妃其实罪不致死，可她好死不死得罪了彤妃娘娘！”宫女压低声音道。 


　　 


　　“彤妃娘娘？！那位陛下新立的男宠？” 


　　 


　　“嘘。。。男宠这词是大忌！陛下可痴迷彤妃呢，日日宠在手心，连御书房都让他随便进去逛著玩。萍妃娘娘不甘心输给一名男子，便说彤妃是因为长得像自己才得宠，彤妃听後气得冲进安莲宫打了她，还撕了萍妃衣服侮辱了她。陛下得知後不但不怪罪彤妃，竟还借著萍妃父亲谋反的名义赐她白凌！” 


　　 


　　“我的妈呀。。。以後你看见彤妃得给我使个眼色，免得我不小心得罪了他，那便是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哎呀，快走快走，大总管还等著呢。。。” 


　　 


　　二人行色匆匆离开。 


　　 


　　我惊呆了，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们的话语中对於我的事迹添油加醋，而是辉帝赐了萍妃白凌，那就等於赐她一死呀！ 





第二十八章 





　我一路跌跌撞撞，抓了十几个宫女或是太监问路，小跑找到了安莲宫。 


　　 


　　本想先去找辉帝，可转念一想，救人要紧，便先赶至安莲宫。可我没有想到，安莲宫早已白装缟素，宫内隐隐传来阵阵哭声，叫人心里泛毛。 


　　 


　　我打了个冷颤，竟不敢踏入宫内。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又急急冲向御书房。 


　　 


　　萍妃已经去了，已经去了。。。一条人命呀，就这样消失了。。。不可想象，辉帝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心中不禁有些後怕。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视人命为草木！ 


　　 


　　一路疾驰，突然在离御书房不远的隐秘转角处瞥见了海公公的背影，我迟疑片刻，试探性喊了声“海公公”，那人顿了顿，没有理睬我，径直跑开。我有些奇怪，见那人的背影，分明就是海公公，为何他不应我？！犹豫一下，我跟了过去。 


　　 


　　一路上我试图喊了海公公多次，结果他都不应我，也不停下步子，只是小跑著往这儿跑，往那儿拐，更加奇怪的是，无论我无何加速，都无法追上他的步子。有好几次我险些要跟丢了，一个转弯，就能见他在那儿放慢步子等我。所以，我更加笃定那是海公公，别的奴才不会如此细心，也不会这般照顾我。只不过我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为何不直说？！ 


　　 


　　眼看我的步子愈发沈重，经有些体力不支，我们两在差不多已在宫里玩了半个时辰的猫捉老鼠。海公公终於在一座极其隐蔽的小殿门口停下脚步，一眨眼，便消失在那小殿里。 


　　 


　　我一肚子的火，这老头没事带著我在宫里兜了大半天，也不停下等我，也不应我，害我没去成御书房，现在又迷了路！急冲进小殿正准备兴师问罪，人却在跨进小殿的一霎那，僵硬得无法动弹。 


　　 


　　小殿里的装饰很清雅，一些蔺花点缀，几株紫蔓莎，一张雕花凤角杏木桌，一把杏木太妃椅，桌上摆著一套浅绿色茶具，但只有一只茶杯。 


　　 


　　桌子对面的墙上挂著一副巨型落地彩墨画，画中一名女子，细眉弯弯，杏目柔美，红唇微翘，几屡发丝散於额前，身後披散著乌黑长发。身著浅绿色天蚕衣裙，身子隐於紫蔓莎之後。她的目光泛著淡淡忧愁，却温存著无限柔美。我想，无论谁沐浴在如此温柔的眸子下，都能从阴郁的心情中得到解脱，渐渐心静如水。 


　　 


　　让我浑身僵硬的原因就是这画，画中那女子长得极像我。虽然萍妃也有几分像画中人，但若要在我与她之间争论个相似高低，只能说，画中那人分明就是个女生版林岱玉！ 


　　 


　　而从这小殿里的摆设来看，只有一人会出入这里。他时常会来自己更换鲜花，然後泡上一杯香茶，正对著画坐下，独自小憩。 


　　 


　　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他，只有他！ 


　　 


　　我几乎能想象出辉帝看著画发呆时的痴迷眼神！ 


　　 


　　隐约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没错，他第一次到回澜苑将睡著的我抱回床上时，便说过这话。 


　　 


　　我顿时明白了进宫以後发生的一切，辉帝爱的不是我，而是，画中那名女子。 


　　 


　　我与萍妃，都只不过是替代品。 


　　 


　　因为我的出现，萍妃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她父亲的势力也已被铲除，所以，辉帝赐了她白凌。 


　　 


　　浑身血液凝固，我忘记了呼吸。 


　　 


　　眼前突然一黑，我昏倒在地。 





第二十九章 





无法说话，无法动弹，一片漆黑，我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被黑暗包围。 


　　 


　　自从我醒来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一路颠簸，无人问津，也无法呼救。隐隐觉得自己被人带出了皇宫，像是在赶路，但周围有很多脚步声，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是谁虏走了我。 


　　 


　　半梦半醒，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略微昏沈。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空间中透出一道淡淡黄光，我朦朦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印入眼帘。 


　　 


　　“主子，奴才给您送吃的来了！您渴不渴，要不要先喝些水？”海公公穿著奇怪的服装，一脸紧张的看著我。 


　　 


　　我想撑起身子，可手却使不上劲，想说话，却没有声音。 


　　 


　　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接著伸手在我胸口点了一下，我才能微微说话，可声音却是极轻的。 


　　 


　　海公公利索将我扶起，我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睡在一个大木箱中，而且周围全是箱子。 


　　 


　　“这是哪儿？我怎麽会在这儿。。。”勉强靠海公公扶著坐在一只木箱上，有些不习惯有光的地方，眼睛睁不开。 


　　 


　　海公公递了壶水给我，可我却连握住水壶的力气也没有，只能靠他喂水给我喝。 


　　 


　　“主子。。。您别怪奴才，奴才也是为了您好。。。”他欲言又止。 


　　 


　　我明白，海公公是故意引我去看那幅画，然後借机弄晕了我，将我带离皇宫，现在全身无力估计也是他做的手脚。但不知为什麽，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并不是因为有辉帝为我撑腰，而是我对他的一种信任。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散发不同的气息，有些人你见了一面便会觉得不顺眼，不舒服，那是因为他所散发出的气质让你讨厌。可海公公虽然看起来势利，却一直安静伴我左右，他给我的感觉很安静，如同空气，感觉不到存在，却无法失去。 


　　 


　　“说吧，我不怪你，这里到底是何处。”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叫，我不由苦笑，他是怕我呼救才抑制住我的声音麽？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哪儿也不想去，哪儿也去不了，只是想找个角落独自待著。 


　　 


　　海公公弯著腰，慢慢垂下眸子，“这儿是木野国军营，主子已昏睡了三天。三天前赤魅国羽帝也向木野国宣战了，辉帝派陆神官出征，率军前往边疆迎战。” 


　　 


　　我冷笑，“赤魅国也想趁火打劫，攻个措手不及？”难怪我觉得海公公穿的怪异，原来他身著士兵的衣服，冒充木野军出宫，再将我塞入木箱中，伪装成军备行李运出宫。真是个聪明的法子！ 


　　 


　　他不语，静了一会儿，道：“那壁画主子已经看见了吧，画中那人便是辉帝日思夜想之人。”海公公偷瞟一眼我的反应，接著说道：“画中那名女子叫朵拉。是名十分传奇的女子，在上一个朝代，她的出现引起四国轰动，朵拉姑娘不知从何处带来了许多先进的思想，技术，推进整个时代的进步，因此，四国争相想得到她。有一年，四国祭奠在木野国举行，二十名神官与朵拉都来到了木野国，那时，辉帝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众皇子之一，他只见了朵拉一面，便痴迷不可自拔。这也难怪，朵拉姑娘长得很美，四国皇帝皆为她倾心，但，她最终选择了金耀国的廉帝。” 


　　 


　　我脸上只能挂著苦涩的微笑，见过一面，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辉帝竟对她恋恋不舍，痴迷了这麽多年，这怎麽能叫我不心碎呢。 


　　 


　　海公公望著我，轻叹一声，“可惜红颜多薄命，朵拉姑娘的能力太具影响力，无论她选择了谁，皆会引起其余三国不满。金耀国，成了众矢之敌，被三国孤立。廉帝为此奔波忙碌，最终都只化为徒劳。朵拉姑娘是位善解人意之人，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为一个国家带来了灾难，於是，她突然消失了。没有人能找得到她，也没有人知道她是生是死，她，成了一个传说。” 


　　 


　　“辉帝太过於痴心，一直对朵拉姑娘念念不忘，奴才第一次看见萍妃，便知道辉帝立她为妃的原因，但那也只是有几分像罢了。可是当奴才第一次看见您，便心知这下辉帝定不会轻易放过您。。。” 


　　 


　　我闭上双眼，鼻子很酸很酸，到头来，我什麽也没有得到。 


　　 


　　“奴才带您出宫，是洛帝的意思。”海公公瞥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他说，便继续道：“朵拉姑娘是为博学之人，多年前曾得到所有神官的赏识。民间一直留传著这麽一句话：能得到所有神官支持的帝王，便可称霸天下。由於您长得太像朵拉姑娘，在木野国祭奠时的神官宴上，出口不凡，而之後不久辉帝便唐突立您为妃，引起了洛帝，不，应该是其余三国帝王的注意。洛帝怕他另有野心，故命我将您带离辉帝身边。” 


　　 


　　“海公公，你是水月国之人吧。”我幽幽叹息，为了权利，为了天下，究竟要争个什麽样的结局，才算完满？ 


　　 


　　“对，奴才是水月人，从小被送进木野国当太监，已潜伏多年。” 


　　 


　　“我已不是什麽主子了，海公公，你也别奴才奴才的了，听著刺耳。”垂下头，我有些困。“你是要把我带到洛帝那儿吧，我不怪你，去就去吧，反正事已至此，没什麽好多说的了。” 


　　 


　　海公公身子一震，低头不语。 


　　 


　　“我困了，你把我放回那箱子吧，我想再睡一会儿。”我想摆摆手，却无力抬起手。 


　　 


　　海公公突然跪地，“主子，奴才不能将您交给洛帝！陛下他。。。他想杀了您！” 





第三十章 


“主子，奴才不能将您交给洛帝！陛下他。。。他想杀了您！” 


　　 


　　我觉得好笑，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洛帝想要杀我？你确定？他难道不是想要利用我称霸天下吗？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身体瘫软，连笑都有几分吃力。 


　　 


　　“主子，主子，您慢点说话，别著急，小心不顺气。”海公公小心上去为我顺了顺背。 


　　 


　　我闭上眼睛，心中如同堵了块巨石，我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被这些君主玩弄於股掌之间吗？ 


　　 


　　“主子，奴才在宫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一把年纪，算是什麽人都见过了，一眼便能识出一人是好是坏。您，太单纯，不适合宫中这纷纷扰扰，还是早些找个清净之地隐居起来，这样还能平平安安渡过一生。”海公公蹲下圆滚滚的身子，席地而坐，“洛帝其实也是一位好君主，他只是怕四国重蹈覆辙，怕您的出现会像朵拉姑娘那样引发四国动乱，这才出此下策。奴才老了，这命已不值钱，只盼您一个善良之人能好好活下去。人生的路还很长，耐著点性子，总能找到属於自己的每一步。” 


　　 


　　我借著马车外昏黄的火把，看见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眼角略微下垂，不断轻叹的老者。岁月沧桑，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不可磨灭的痕迹，几丝银发隐隐哀叹时间不等人，那双洞察权势贵族纷争的瞳孔，悲鸣世间种种不公。 


　　 


　　他不是个怀心眼的人，我心里明白，他也只是个苦苦挣扎於命运的可怜人，其实我们都一样，一面哀叹自己事不济人，一面却无法改变命运。 


　　 


　　“海公公。。。”我轻轻唤了一声。 


　　 


　　他起身弯下腰看著我，“主子饿了？” 


　　 


　　我淡淡一笑，恐怕如今只有他一人是真心关心我衣食起居了吧。“你接下来想怎麽办？偷偷带我逃出了皇宫，辉帝想必早已开始大肆寻我了吧。” 


　　 


　　海公公蹙眉，“辉帝的确早已开始寻您了，就差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呢。不过现在边境告急，他没法儿发作，估计只能吃了个哑巴亏，没地方发泄吧。” 


　　 


　　我暗道好笑，这皇帝老子还真不是人当的，什麽苦水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既可叹，又可笑。 


　　 


　　“等到了赤魅国与木野国的交界处，奴才就送您逃出去。您装成乞丐，一路向北走，穿过赤魅国，便是金耀国了。现在三国已开战，会有很多难民涌进金耀国国内，你就与他们一起混进去。到了金耀国，找一处隐蔽的村子，好好生活，也算是老奴为您尽的最後一份力。” 


　　 


　　我重新思量了一遍海公公的话，问道，“那你呢？你不与我一起逃？” 


　　 


　　他垂下眸子，看了看外面的黄光，“辉帝与洛帝都不会放过奴才的，若是奴才与您一起逃，恐怕徒生事端。您一个人路上要小心，别让人认出了您，奴才会为您准备好干粮与盘缠。” 


　　 


　　我心中一紧，倾身伏向海公公，他眼快，赶忙接住我，“要逃一起逃，海公公，我习惯有你在身边照顾著，你不走，我便也死赖在这儿不走！！！！” 


　　 


　　海公公欣慰一笑，“有您这句话，老奴便心满意足了。这辈子能认识您，真好！”他突然掏出一块白布，在我面前一晃，我意识便渐渐模糊，想死死攥住他，却怎麽也使不上劲，一片黑暗。 


　　 


　　我出生後便没有了亲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入了学校，同学们嫌我是个孤儿，兜里没子儿，不愿与我亲近。渐渐，我长大了，自己出去打工赚钱，考了所好大学，住进了寝室，但在别人眼中我仍只是个穷书生。我与室友交往不深，只会偶尔一起聊聊天，期末考时他们会问我借笔记复印。由於平时常常勤工助学，没有太多时间与同班同学交流，大学读了两年，仍旧是我独自生活。 


　　 


　　被雷劈中後的这段不平常的经历，使我以为自己能活得不一样，有了爱情，有了朋友，有了亲人，可，到头来，人去楼空，仍旧是我一人。 


　　 


　　连逃命，也只是我一人。 





　　再次醒来时，我独自一人伏于一匹黒\马之上，在一个阴暗的小树林中。黑马正喘着气在吃草，我身上背着一只小包，包里放着一些碎银和干粮。身子已不再像第一次醒来那般无力，清了清嗓子，似乎也能正常说话了。 





　　只是，这是哪儿，海公公人又在哪儿？ 


　　 


　　我慢慢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天有些暗，空气也十分冷清，像是黎明前的征兆。我第一次骑马，小心牵住缰绳，夹紧马腹，不让自己跌下马背。马儿似乎意识到我醒了，抬起马身，小步向前行。本想试著向周围叫几声海公公，但又怕自己离军营不远，怕这麽一叫惊动了他们人，坏了海公公的计划，终究没有出声。 


　　 


　　我本就是一路痴，现在身处原始森林，更没了方向，只能先由著马儿自己走。 


　　 


　　走著走著，看见有一池溪水，我便下马，想洗个脸。刚对上水面，整个人便震住了，脸上，有血，却不是我的血。立刻转身查看马儿，黑马毛色整齐，却在马後背与尾处泛著暗红色血迹，一路下延，渐渐消失。我明白了，明白了。。。是海公公，他应该本与我同乘一骑，带著昏迷的我外逃，不知怎会受了重伤，把血溅到了我身上，在黑马上奔驰逃跑中，身子支持不住，最终跌落下马，那尾处丝丝血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跌落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没有了意识吧。 


　　 


　　一屁股坐在地上，沾了些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血在水中慢慢散开，一滴泪滴落，泛起涟漪。 


　　 


　　我一人，坐在溪边，哭了许久。 








< 尘夕 完> 








第三十一章< 怜夕 > 


　　我拖著破鞋，顶著一头乱发，衣衫褴褛，一手持著破竹棍，一手拿著只灰色缺口瓷碗，一瘸一拐的走在熙攘人群中。见了路人便低头哈腰道，“求大人们好心赏些碎银花花~求大人们好心赏些碎银花花~” 


　　 


　　可惜没人鸟我，看见我的人无一例外立刻躲闪开，捂著鼻子逃走。原因是：我很臭！ 


　　 


　　我走到一个包子摊前，嘻嘻一笑，“大婶，送我个包子吃吧，我已经饿了三天，您就当做件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哦！”我竖著大麽指，流著哈喇子对著白馍馍眼冒金星。 


　　 


　　那大婶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离我摊子远点！” 


　　 


　　我死缠著不走，又道：“大婶，您今天给我吃一个包子，等将来我发达了，您凭您的包子来找我，我定赐您良田百亩！” 


　　 


　　那大婶无力翻了翻白眼，估计嫌我晦气，又赶不走我，就扔了个白馍馍给我，打发我走。我一脸馋相接过馍馍，连道了几声谢，怀揣白馍馍躲路边一角落里吃得极香。 


　　 


　　真好，不用花银子也能坑到食物，又节省了一笔开支~~~ 


　　 


　　看著过往的路人，我心中默默叹道，边境上的士兵杀个你死我活，而这里的人却个个活得逍遥自得，什麽世道嘛。。。 


　　 


　　“诶。。路对面那个姑娘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我突然瞥见对面买包子的一位姑娘十分面善，站起身，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 


　　 


　　“啊。。。春燕姐姐！”刚叫出口，便自知闯了祸，立刻禁声。 


　　 


　　白春燕听见我的叫声，机敏回头四处张望，我赶紧低下身子，啃自己的白馍馍。 


　　 


　　她张望了许久，未找见叫她的人，又在四周找了一圈，最後走在我跟前，低下身子，温和一笑，道：“小哥，你可曾见过一位长得极漂亮的公子路过此地？那公子肌肤如玉，杏仁眼，个子不高，不过看起来很聪慧。” 


　　 


　　我没有抬头，只是使劲啃我的白馍馍，摇了摇头。 


　　 


　　她见我摇头，并未迅速离去，仍旧蹲著身子，看著我。 


　　 


　　我慢慢抬起头，嘴里塞满馍馍，望著她。 


　　 


　　她一愣，并没有嫌弃我，仍旧温和一笑，“谢谢你，小哥。。。。这是我刚买的肉包子，一直吃白馍馍没油水，你拿著吃吧。” 


　　 


　　我连声道谢，接过肉包子，再次躲回墙脚啃了起来。 


　　 


　　没有想到，在赤魅国也能遇见白春燕。曾听夜瞳提过，她自从木野国祭奠结束後便回自己县里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她弟弟白秋虎呢，那个吵著要吃赤豆糕的小鬼，为何不见人影？ 


　　 


　　我啃著香喷喷的肉包子，心里道，春燕姐姐真是好人，看见我如此龌龊一乞丐也不嫌弃，还送我肉包子吃。我不怪她没认出我，估计海公公如果还活著，看见我这样也认不出来。想到这儿不禁噗哧自个儿乐了起来，我现在浑身破破烂烂，一头散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洗过脸，也没洗过澡了。一开始为了使自己看起来脏一些，我特意在树林里弄了许多泥巴往脸上抹，出了林子後，见什麽脏就把什麽往脸上抹。日子一久，走的路多了，这衣服渐破，鞋子也露出了脚趾头。为了增加效果，我特意折了根竹子做拐杖，又在残羹冷炙中挑了只破瓷碗，一路佯装乞讨，一面赶路。如今，任谁见了我这般模样儿，都认不出我曾是木野国的彤妃。 


　　 


　　海公公，我这般伪装，怎麽样，很棒吧！为了实现你最後的愿望，我会努力，好好活下去，我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我林冬冬不会就轻易被命运**，我是小强！ 


　　 


　　啃完包子，我再次拄著竹棍，继续赶路，一路向北，向金耀国出发。 


　　 


　　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为了避人耳目，我故意走得极慢，若是一乞丐匆匆赶路肯定扎眼，再说谁也想不到这个邋遢的乞丐身上还藏著银子呢！若是讨不到食物，我便随意找个摊子买些干粮祭五脏庙。夜晚我一直露宿街头，反正现在已近春末夏初，睡马路上也不太冷。 


　　 


　　估计明日便能进入金耀国境内了，终於快到了，再走不到，我这破鞋可要撑不住鸟。 


　　 


　　夜幕再次降临，路上行人渐少，我独自四处游荡，想找些废纸当被子盖。 


　　 


　　“哒哒哒，哒哒哒。”似是有几匹马呼啸奔来。 


　　 


　　我四处张望，未见有马，便走到路中央捡起今晚被我相中的一片大废纸，心里乐呵呵，有被子了有被子了。 


　　 


　　呼啸声突然由远变近，我回头向後方望去，突见两匹黑马两匹白马载著四人飞驰而来。心中大呼不妙，赶紧躲闪，却有些迟了。 


　　 


　　骑白马之人见路中多了一人，赶紧拉住马头想要刹车，由於太过突然，此举引得其余三匹马都受了惊，齐齐抬起马背，其中一匹马抬马蹄时正好踢到我的背。 


　　 


　　“哎哟！”作孽啊！虽然我现在是乞丐，但也不至於连马也要欺负我吧！果然人善被人“骑”啊！！悲鸣一声，我倒地不起，背部一阵麻麻的痛，怎麽也爬不起身。 


　　 


　　一人下马探视我情况，“你没事吧，伤著哪儿了，要不要找大夫？” 


　　 


　　我抬头破口大骂：“你赶路也不长眼睛，我这麽一大活人竖在路中间也没看见麽！” 


　　 


　　那人没吱声，又道，“需要找大夫麽？” 


　　 


　　另外骑於马上一女子道，“林公子，留些银两给他，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城门快关了。” 


　　 


　　林公子？这人也姓林？ 


　　 


　　我勉强抬起头好奇想看看他，正巧大家都姓林嘛。不看倒也算鸟，一看吓我一大跳，这人。。这人。。这人竟是‘隐者’林宇轩。 


　　 


　　我痴痴望著他，他一身白衣，几屡黑发束起，叉了支红木簪子，剑眉杏目，美得一塌糊涂，帅得乱七八糟，一身冷傲孤芳之气依旧。 


　　 


　　“小哥，你要不要找大夫看看，要不我先留些银子於你，将来若是不够，你来金耀国皇城林府找我，我定依数赔你。”边说他边掏钱。 


　　 


　　身後传来一阵调侃，“林公子，‘您’真是魅力无边呀~连个小要饭的都被你给迷住了，哈哈哈哈哈哈。。。”那是骑在黑马上一名男子，天色！，我背上又受了伤，无法回头看清他的脸。 


　　 


　　林宇轩未理睬他，拿出二百两白银放我面前，再小心将我扶起，又道了声对不起，匆匆拂袖上马。马上两男两女，马儿两！两白，洋洋洒洒离去。 


　　 


　　我愣坐在原地，背上依旧麻麻的痛，不知这背上，会不会落下病根子。 





本来我是装作一瘸一拐走路，这下可真成了一瘸一拐，原因不疑有他，就是林神官──的那匹白马。。。-_-||| 特意拿著林宇轩留给我的二百两白银去看郎中，郎中说我没伤到筋骨，上了药後又塞了我一包，说是两天换一副，一个月之後便能好。我眼巴巴望著他问，既然没伤及筋骨，那为何我直不起腰来了？郎中道，你乞讨已久，大概习惯了弯腰，习惯成自然，就成了这样。此言一出，我当场就爆发了小宇宙，好你个江湖术士，我这乞讨也不过一个月的事儿，你竟用这借口搪塞我！我们这梁子算是结大了，等哪天我发达了，定闹翻你这小药房！ 


　　 


　　不过这话我没敢说出口，怕暴露身份。。。。>_< 


　　 


　　拿著药，拄著竹棍，我继续赶路。。。这下可有目的地了，金耀国皇城林府。 


　　 


　　其实我本想找个偏僻点的村子安居乐业，可昨夜遇到林宇轩的一瞬间，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想，再见他一面，偷偷看一眼也行。我知道这麽做很任性，可，忍不住想再看上他一眼。 


　　 


　　他给人的感觉很干净，没有半点世俗之气，感觉就像个未经世事的仙子，永远高高立於玉台之上，俯瞰人间一切。第一次在木野国大殿遇见林宇轩，我便是被他脱俗的气质给镇住了，也看痴了。那是我没有的东西，所以打从心底里欣赏。 


　　 


　　如今的我，已与第一次在神官宴上与他共饮的我大有不同。虽然林宇轩仍旧是那个林宇轩，可林岱玉再也不是那个林岱玉了。他依然洁白无邪，我却沾上了血腥与世俗。也许，我本就是一俗人，一个沾满铜臭味的俗人。 


　　 


　　第二日来到金耀国城门前，人头窜动。海公公果然预料的没错，三国开战，有许多百姓开始涌入金耀国国内。金耀国并未阻止难民入境，只是在关卡处设了一些士兵，对於进入境之人进行例行检查，查看有没有带冷兵器，是否是什麽可疑之人等等。 


　　 


　　我进关很顺利，面对一个一脸乌黑，浑身散发出恶臭的乞丐，士兵只鸟了我一眼便放了行，他们甚至连靠近我的勇气也没有。。。。这时，我才深深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臭了。。。 


　　 


　　不过我仍不打算洗澡，这些臭味有助於我掩饰自己的身份。。。 


　　 


　　金耀国国泰民安，我一路向皇城赶路，看见街道上总是排满小商贩，茶馆饭馆客栈里顾客临门，人们脸上时常挂著笑容，大家其乐融融，令人羡煞。 


　　 


　　不愧是被朵拉看中的上代帝王之子，金耀国的锦帝必是一位明君。 


　　 


　　虽说是这一路是赶向皇城，不过我也同时兼涵观光旅游普查民情调查八卦等等重大责任。没事在茶馆外偷听别人说话，往往能打听到许多金耀国国内的八卦之事。比方锦帝去年立的某位男妃某日酒後闹事，大闹御花园，糟蹋了许多名贵花种；比方神官‘塔’与神官‘太阳’在锦帝面前大打出手，相互扭打起来，而那位闹事男妃顺便一起参战，混战御书房；比方神官‘隐者’前日出府，众所周知，他美貌惊豔四座，可仍有几位不怕死的姑娘硬是多瞅了他几眼，当街红了脸热血沸腾晕倒之类。。。诸如尔尔，这些民间茶余饭後的闲话虽真实度有待考察，不过。。真让我大开了眼界。。金耀国。。真是个热闹的国家。。。皇宫里常常闹得鸡飞狗跳。 


　　 


　　一路啃著白馍馍，打听八卦，十日後，我便进了金耀国皇城。皇城里更为热闹，人口也甚微稠密，我心里犯嘀咕，这皇帝应该控制一下人口，搞个什麽计划生育了吧，这人口稠密度都能比得上现代市中心人口鸟。。。放眼望去，皆是人。。。 


　　 


　　皇城的商业化程度比起其他城市更为明显，既然人多了，就有卖各种各样东西的商贾，各式各样的馆子也让人眼花，我还在一处热闹的地方。。找到了传说中的。。飘香院！原来真有这挡子合法化妓院呀，小生真是长见识了。。。 


　　 


　　街上人这麽多，我便随意拉了个路人问问林府在何处，那人立刻眉开眼笑指路给我，还道，林府里的下人都挺和善，你上门要个包子什麽不成问题，哪天若是讨不到钱，便问他们管家要，林府里的管家会给你安排点事儿干，再赏些碎银於你。算是混口饭吃。。。最後道，顺便也让他们给你洗个澡吧。。。-_-||||| 


　　 


　　我心想，这林府也算是後现代版慈善机构，随便拉个路人都能问出如此好的口碑，算我没白来一场。 


　　 


　　我顺著那人给我指的路，屁颠屁颠找到了林府。林府坐落於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後面，离“市中心”不远，购物方便，却又挺幽静，大家经过府前很自觉保持安静，不大声喧哗。林宇轩为神官，他父亲应该也在朝中为官，故宅子大的惊人。我又嘀咕，这房价一定很贵。。。 


　　 


　　远远便看见宅子门口牛角屋顶上一块烫金牌匾的“林府”二字，我躲对面一小角落偷偷瞅上几眼，宅子前没啥闲杂人等，我也不好独立金鸡竖宅子门口等林宇轩，正好这个角落坐著挺舒服，便准备窝在这儿守株待兔鸟。 


　　 


　　只要偷偷看上一眼即可，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这人也许天生就倒霉，等了整整一天也不见林宇轩出府，施施然吃了些残羹冷炙睡在了这个角落。 


　　 


　　天蒙蒙亮，突然觉得有人在晃我，朦胧睁开眼睛，看见一中年男子望著我，道：“你睡这儿做什麽？” 


　　 


　　我揉了揉眼睛，断断续续回答，“我。。我无家可归，觉得这个墙脚舒服，便睡这儿了，碍著您办事了？” 


　　 


　　那人眼角一弯，回头道，“少爷，这好像只是一小乞丐，并非可疑之人。” 


　　 


　　“那便好，给他些碎银，再赏些吃的，打发了他吧。” 


　　 


　　清脆的男声钻入耳朵，我顿时如梦初醒，立即起身，“林宇轩？！” 


　　 


　　。。。。。大家知道什麽叫祸从口出麽。。。。我便是个典型。。。。。。。 


　　 


　　“大胆，你怎可直呼我们家少爷的名讳！”那中年男子突然一凶，吓得我一个哆嗦，禁声。 


　　 


　　这才注意到林府门前停著顶蓝银相间的轿子，前前後後排站著约莫十几人，刚才林宇轩的声音便是从那轿子中传来。 


　　 


　　一只洁白的大手撩开轿子布帘，林宇轩从轿中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你是那位。。。被我白云所伤的小哥？” 


已经好久没泡在温水里痛痛快快洗个澡，今个儿窝在木桶里的感觉还真不错呢~大家猜的没错，我林冬冬终於洗澡鸟！不过我是被逼洗的。。。林宇轩嫌我太臭，上早朝前在家门口看见我，以为我是来讨医药费的，便吩咐了那位晃醒我的大总管给我好好洗把澡，再找个好大夫给我看看伤。 


　　 


　　我本只是为了看林宇轩一眼才在这儿守株待兔，万万不想进他的林府讨什麽钱，可现在有些骑虎难下的境地，若我拒绝，定让人生疑，只能硬著头皮随那总管进了府。那总管其实人不错，挺和善，只是关照我不能随便直呼少爷，老爷等上级领导的名讳，这样显得不尊敬林府之人，我连声道是。之後他领我到了一间挺宽敞的屋子，有床有桌有窗，再命人端了一大桶热水进屋，准备亲自上阵给我洗澡。。。我当机立断拒绝了他的邀请，可那总管为人太过热情，硬是把我塞进了木桶，我只能厚著脸皮称别人给我洗澡，我会不好意思。总管大人先是一愣，接著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笑声，大步出了屋子为我掩上了门。 


　　 


　　污垢一层一层剥落，洗澡水由清澈逐渐变得污浊，黑发散落，脸也慢慢变得干净起来，已经能看出细腻晶莹的肌肤了。我对著水面，望著这张脸，莫明悲哀。若不是这张脸皮子，也许海公公就不会。。。也许。。。也许。。一切只是也许。 


　　 


　　唉，我现在可不能一人在这儿小资，把脸洗干净了，不等於洗干净了脖子等人砍麽！最安全的伪装除去，我哪还能到处晃悠？！怎麽办怎麽办，我得再往自己脸上抹点什麽，好遮掩身份呀！抹什麽好呢。。。不如。。直接毁容吧，找把小刀刻个十字伤疤什麽之类的。。。那样会不会很痛啊，看起来会不会很恐怖，将来会不会讨不到老婆？！-_-||||| 命都快没了，我还惦记著找老婆作甚麽！ 


　　 


　　窗口外开满一片花儿，红红绿绿，挺好看的，我换上总管为我准备的干净衣物，独自坐在木桶旁望著窗外直发愁。 


　　 


　　愁白了一根头发也没想到好点子，心想干脆我就直接从这窗户爬出去逃走算了。说爬就爬，我一脚跨上窗户，双手攥住窗户两旁，正想以一个鲤鱼跳龙门的优美弧度飞出去，忽然看见满眼的喇叭花，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傍晚，大总管领著我一路轻步走入一座幽静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屋子点著昏黄的烛光，总管轻声扣门，屋内那人应了一声，我们便大大方方进了屋子。 


　　 


　　“少爷，我把人带来了。”总管屈腰施礼。 


　　 


　　我跟在他身後，也顺势低下头。 


　　 


　　林宇轩手捧一本书，点灯夜读，“叫大夫看过了吗？” 


　　 


　　“已经看过了，大夫说背上的伤不碍事，已经好了大半，再调养几日便能痊愈。不过这脸上的脓包，可能。。。需要加以时日才能调养好。。。”边说，大总管边不断瞥我，估计他从未见过脸能肿成一馒头的人。 


　　 


　　林宇轩抬头望了我一眼，眼皮一跳，放下书，“你这脸怎麽肿得这麽高？” 


　　 


　　我挠挠头，“我从小便这样，所以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怕吓到别人。”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这脸对喇叭花如此敏感，随便拿几朵花往脸上抹呀抹的，就能肿成这样！谁相信这只是半个时辰的事儿。 


　　 


　　林宇轩踱至我面前，玉手轻挑我的下巴，细细看了一会儿。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又不好发作，只能隐忍让他瞧个够。反正脸肿成这样没人能认得出我。。。也许。。应该。。认不出。。。还看！再看老子就要脸红了，也不瞅瞅自己美成什麽样，一直对著我放电我心里承受能力有限！ 


　　 


　　突然想起自己听闻的八卦，林神官出府，迷倒一群姑娘，另有几个多看了他两眼的，脸红心跳厥了过去。再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不由从心底里佩服起自己，我真是条汉子，被他盯著放电这麽久都脸不红，心不跳！ 


　　 


　　“你是从几岁开始这样的？”林宇轩用指尖滑过我肿得老高的脓包，指腹嫩滑富有弹性，并且从他身上传来馥郁淡香，说不出的好闻，心跳突然急剧加速。 


　　 


　　我不著痕迹躲过他的手指，低下头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从懂事起便已这样，爹娘为我求医已久也不见好转，便放弃了。少爷这般高贵身子还是少碰我这脸，免得污了您的手。” 


　　 


　　他没有说话，顿了顿，转身又坐回了蜡烛前，“你父母如今还在麽？” 


　　 


　　我避开他的目光，“早已不在了，我也没什麽手艺，前几年种的地都枯了，家里没有半颗米，我便出来要饭，想著总不至於饿死。” 


　　 


　　他微微点头，对著大总管吩咐，“李叔，先让这小哥在府上做些轻活儿打打杂，每月打赏与其他下人同数。另外让大夫隔五日来瞧一次他背上的伤，直至完全康复。” 


　　 


　　李大总管点头应合。 


　　 


　　接著林宇轩又对上我的眸子道：“至於你脸上的病症，可能是对什麽东西过敏引起，但暂时我也瞧不出是对什麽过敏如此严重。我精通医术，明日晚上再帮你瞧瞧，尽力为你医好吧。” 


　　 


　　我心一惊，哎呀，忘了这林神官精通医术！我在木野国时，也是他为我医治好了落枕，虽然那时他表现得对我有些图谋不轨。。。忽略。。 


　　 


　　“傻孩子，还不快谢谢少爷！”李叔拍了拍我，微笑著帮我回神。 


　　 


　　我赶紧又低下头连声道谢，其实我宁愿一辈子顶著个包子脸。。。 


　　 


　　“对了，你有名字麽？”昏黄的烛光映照在林宇轩乌黑的瞳孔中，泛著一丝明亮。尽管他的气质十分孤傲，可我却对他怀有悠悠温暖。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算有还是没有呀？” 李总管瞥了我一眼，嘴角挂著笑容。 


　　 


　　我踌躇了半天才道，“我爹娘从小叫我冬冬，若是少爷听著顺耳，便也这麽唤我吧。” 


　　 


　　林宇轩脸上泛著浅笑，“行，那就叫你冬冬。”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留在了林府，留在了林宇轩的身边。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起床开窗就闻到扑鼻的喇叭花香味，随手捏来一朵往脸上抹两下，算是洗过脸了。 


　　 


　　李总管一早便来找我，给我吩咐活儿干。的确是份挺轻松的活儿。。。为林少爷打扫书房。。。为何有种自己正一步步走入火坑的感觉？为什么我越是想避开，命运却总是将我推到最前方？！算鸟，大不了半夜一走了之，反正人也见了，我也不欠他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林宇轩的书房有着浓重的墨汁香，书卷整齐摆放于书架上，他看完书也会自己放回去，笔墨由他自己洗净放回原处，让我来打扫纯粹就是用鸡毛掸子拍拍灰，真是份轻松的活儿，我在林府，完全属于骗吃骗喝人群。 


　　 


　　扫完书房，没事干，我就随便选了两本书读，一本是诗词歌赋，一本是野史。老实说，能在林宇轩的书房里翻到野史这种书真是自己都佩服自己一把，以他的为人，我以为是绝对找不到这种玩意儿的，人果然不可貌相！ 


　　 


　　坐屋里把书翻了一下午，感觉没多大意思，野史中未找到什么好玩的故事，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书中有几页纸被撕了，这书房是林宇轩的，估计也该是他自己撕的。那本诗词歌赋中倒是留了许多林宇轩看书时写下的注解。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平淡的过着，从我第一日进府后，便没再见过林宇轩。每次我去扫书房，他都不在，可傍晚总能瞧见书房里点了灯，彻夜不灭。 


　　 


　　我脸上的包子，因为每日清晨不懈的努力，天天用喇叭花抹脸，越肿越骄人，几乎已到了人见皆惊的地步，直到一日我起床，脸肿到眼睛都已无法完全睁开，这才停止继续抹喇叭花工程。不过，也因此惊动了林老爷。 


　　 


　　大早，李总管见我的脸实在不堪入目，匆匆跑去找林宇轩，可他早朝未归，又只得跑去向林老爷求助。林老爷，也就是林宇轩他爹。 


　　 


　　林老爷进屋见躺在床上的我，眼皮硬是跳了两下，这也不怪他，我的脸貌似肿过头了。 


　　 


　　“李叔，快去请大夫！”老爷子一身正气，看起来很正派，浓眉黑瞳，虽然已步入中年，但脸上的皱纹仍难以遮掩他年轻时的风采。 


　　 


　　“老爷，大夫已经瞧过好几次了，也开了好几副药，吃了许久也不见起色。少爷本想为冬冬亲自医治，可近日似是政务缠身，无暇顾及。”李总管是好人，为了我不知跑了好多次药房，我觉得挺对不住他。 


　　 


　　林老爷沉吟片刻，走到我床头，又瞧上几眼，“孩子啊，别担心，我一定让宇轩为你医好这张脸，你只管安心住着。”眼中暗浮担忧，可他仍然细心安慰我，给我吃定心丸。 


　　 


　　我吸了吸鼻子，没出声。是我自己抹过头，怪不得别人，唉。。。自作孽。。 


　　 


　　“李叔，你派人去宫里催一催，让宇轩早些回来。” 


　　 


　　“是。”李叔撵步出了屋子。 


　　 


　　“那个。。老爷子，不用了。我就一下人，本来李总管惊动了您我心里就挺过意不去，如今又要惊动宫中的少爷。。。”我口齿有些不清，汗，原来脸可以肿成这样。。。算我失策。。 


　　 


　　“傻孩子，大家都是人，你也是父母所生，你父母若是瞧见你今日的样子，定也心疼。”林老爷眼角一弯，嘴角淡淡笑容，看起来倒与林宇轩有几分神似，“要是宇轩病成你这样，我可要跑遍大街小巷为他求医呢！如今你父母不在，这份责任就由我一起担了吧。” 


　　 


　　我心里一酸，这就是父亲吗？ 


　　 


　　“你先睡会儿吧，等宇轩回来了我再让他为你瞧瞧。这几天就先好好养病，等这张小脸儿不肿了，再到府中帮忙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给我揶被子，微笑看着我。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若是我也有这样以为父亲，也许人生的旅程就不会如此坎坷。有些好羡慕林宇轩，他拥有绝世美貌，脱俗气质，还有如此一位慈父。为什么我却什么也没有？难道人与人真的生来便是有差距的？ 


　　 


　　唉，庸人勿自扰，这种事不可比，不可比。我慢慢入了睡。 


　　 


　　再次醒来，床头坐着的人儿已经换成了林宇轩，旁边还多了个人，我不认识的人。 


　　 


　　“宇轩，他醒了耶。。。”那人一头短发，小麦色的肌肤，剑眉下一双闪耀着光芒的亮眸，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林宇轩推开他，道：“你可以回去了。”语气冷冷，瞪了那男子一眼。 


　　 


　　那男子嬉皮笑脸道，“人醒了就赶我走呀，你真没良心！是谁快马加鞭陪你回来的，怎么‘林公子’一点都不懂得知恩图报呢！” 


　　 


　　那句‘林公子’瞬间令我联想到在赤魅国偶遇林宇轩时，骑在黑马上调侃他之人。 


　　 


　　“桑允，别多嘴。”林宇轩外加揣上一脚，“小心我告诉陛下你昨日又与苍无打架了！” 


　　 


　　那人鼻子一黑，“行行，就你嘴最毒，我走还不行么！”灰溜溜走出屋子，临行前不忘回眸一笑，“他那脸都肿成这样，我看你怎么治，嘿嘿。。。” 


　　 


　　“啪！”林宇轩顺手抓起一只枕头朝他扔去，可惜桑允逃得快，没被砸到。 


　　 


　　他重新望向我，红唇微启，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少爷，让您费心了。”我见他不语，先抢台词。治不好就治不好吧，反正原来那张脸太碍事，没了也好。 


　　 


　　他这才幽幽道：“我前阵子瞧还没这么严重，怎么今天肿成这样。” 


　　 


　　我嘟囔，“谁知道。。。”谁让你把喇叭花种到我屋门口。。。怪不得我。 


　　 


　　他听后脸色极为难看，猛抓住我手，似很激动，瞪着我半晌才压制住，不语。 


　　 


　　林宇轩何时变成了个敢怒不敢言的人？ 


　　 


　　“少爷，您就随便瞧瞧吧，若是医不好，小人也不怪您。”兴许是对他的嫉妒之意未完全消去，我说话总带着几根刺。 


　　 


　　他剑眉一挑，“若是我医不好，城中便无人能医好你了。” 


　　 


　　“医不好就医不好吧，我也不在乎。”反正我横竖就是颗灾星。 


　　 


　　林宇轩几屡黑发散落，斜垂在衣襟上，凭空添了几分妩媚，蹙眉，启唇，“你。。。”手被他紧紧攥住，生疼。 


　　 


　　我淡淡皱眉，可脸肿得太严重，估计没人能看得出我在皱眉。 


　　 


　　他松开我的手，渐渐恢复平静。“你，就是想活活气死我。” 


　　 


　　“少爷何出此言？”我反问。 


　　 


　　他隐忍住怒气道，“明日我会让李叔把你屋旁的喇叭花移了，你若再敢往自己脸上抹那玩意儿，我便把你给绑起来养！” 


　　 


　　说完拂袖离去，扔下眼睛与脸成反比的我。 


第三十五章 


　　一个晚上没睡好，回忆起林宇轩昨晚落下的那句话，浑身不自在。他是何时发现了我的身份？为何一直没有揭穿我？他有没有告知辉帝我的情况？金耀国的锦帝知道我在林府么？ 


　　 


　　头痛，痛了整整一夜。 


　　 


　　凌晨十分，天边露出淡淡鱼肚白，我决定逃跑。与其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抓我，不如自己先逃！打定主意，我便起身整理行囊，这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一声苦笑，这倒也方便，只要带着些银两便可。 


　　 


　　刚拉开门，就瞧见一身素装的林宇轩，手里捧着碗黑糊糊的玩意儿往我这儿走。 


　　 


　　“天才刚亮，你去哪儿？”他从我身旁穿过进了屋。 


　　 


　　我语塞，“上。。上茅房。。。” 


　　 


　　“快去快回，我把药膏做好了，等你回来上药。”林宇轩一派气定神闲，坐于我床头，十分笃定的看着我。 


　　 


　　我驻足于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还不去，憋久了对身子不好。”他在身后催我。 


　　 


　　“林宇轩，你不怕我逃跑？！”厌烦了不断去猜测别人的想法，我想活的真实一点。 


　　 


　　他的眼神暗暗发光，“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你若要走，我不拦你，只是希望你走之前，能为你治好脸上的过敏。”他捣了捣手中黑糊糊的药膏，“我也没有泄漏半分关于你身份的消息，你大可放心。要走，就从正门走，不会有人拦你，也不会有人跟踪你。走之前我再给你些银两，别再出去装乞丐了，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住下吧。” 


　　 


　　我仍然痴痴望着他，更加不解。“你真愿意放了我？” 


　　 


　　他嘴角露出一道诱人的弧线，美得令人心醉，勾人的眸子直挺挺对着我，“我林宇轩刚才所言若有半分虚假，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有些走了魂，不知是被他的美貌所摄，还是为他刚才发的毒誓所摄，心中隐隐作痛，碎步走入屋子，“为什么？” 


　　 


　　他没有应答。 


　　 


　　我走到他跟前，“为什么保护我？” 


　　 


　　他仍旧不出声，看我的眼神云淡风清。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从小就没父母，又穷，之后到了宫里还被皇帝耍的团团转，最后沦落为乞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悲惨的，所以在同情我，可怜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内心储存着如此深厚的积怨，在那一刻，我只想发泄。脑中仿佛有一股热量想要急剧向外爆发！“没错，我的确是个孤儿，我也没钱，没有朋友，我被一个男人养着玩，最后害了海公公不说，自己还得装乞丐苟活。我生来就没你林宇轩有钱有势，也没有你那样的好父亲，但我不稀罕你的同情，我也不要你的怜悯！林宇轩，少看不起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富家子弟，你的眼神真让我觉得恶心！别再看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疯狂的揪住他的衣襟，一阵撕裂声。 


　　 


　　我知道，他的眼神并不是同情，而是受伤。 


　　 


　　折磨林宇轩的同时，我也在折磨自己，原来我的内心并不满足，原来我是如此阴暗之人。我是一个龌龊的，从内心开始腐烂的人。有一种叫“讨厌自己”的毒素在心中缓缓蔓延，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嫉妒别人的自己。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揽入怀中，“人生的路很漫长，前方总是一片漆黑，真实需要你自己去点亮。冬冬，你知道‘隐者’的含义么？隐者是一个对自我探索的象徵，孤独一人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前路，它代表人生某些阶断的反映，为了要寻求人生中更高的境界，一定要在某方面舍弃，才能到达慧智的路道。你，舍弃了美貌，舍弃了富裕，但你得到了许多别人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很善良，也很坚强，自立自强努力过着每一天，总是很乐观的面对人生，这是许多人无法做到的。”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并非同情你，也不是怜悯你，只是想要照顾你。冬冬，你知道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很孤单。。。吗？”温暖的大手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轻柔抚过我的背部，哭声渐响，我靠在他怀里，抽泣不止。 


　　 


　　晌午醒来，林宇轩一张近距离放大的特写脸蛋闯入眼帘，我一阵惊呼，这才迷迷糊糊回忆起自己哭累了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宇轩呼吸很平稳，浓密的睫毛弯弯翘起，抿着薄唇，半伏着睡我身旁。 


　　 


　　他真的长得挺好看，昨夜安慰我时也十分温柔，但为何平日他总散发着一股“闲人勿近”的冷傲呢？ 


　　 


　　趁他没醒，悄悄截了截林宇轩的脸，软软的，我咧嘴一笑，感觉脸上的肌肤瞬间僵硬，一摸，脸上敷了层药膏，估计是他趁我睡着时抹的。 


　　 


　　想起昨夜的失态，脸红到耳根子，从小到大一直没对什么人说过掏心挖肺的话，更别说大哭大闹，林宇轩，算是第一个。他褒扬我，赞许我，鼓励我，这是一直以来自己所期望得到却又常常被人忽略的东西。在师长，同学眼中，我很完美，但只有我一人明白，内心的自己是多么阴暗。 


　　 


　　继续截一截他的脸蛋儿，笑得十分满足，待在这儿，应该没问题。 


　　 


　　睫毛微颤，哎呀，他被我给截醒了，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身边的人颤了一下，接着便没了动静。 


　　 


　　我等了许久，他都没起来，心里打起了鼓，这家伙在搞什么呀？ 


　　 


　　过了一盏茶后，他才缓缓起身，为我掩好被子，悄悄出了屋子。 


　　 


　　我再次睁开眼睛，心情无比舒畅。 


　　 


　　下午我出屋子走走，双腿不由自主逛到了林宇轩的书房，忍不住探脑袋向里头多望上几眼，不知他在不在，我想为昨晚的失态道歉，可能，这是借口。-_-+ 我还是想再看看他，内心忍不住的感觉，想多看他几眼。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两个男人被踢出书房，一个是我昨夜见过小麦色肌肤的桑允，另一个则从未见过，但那人肩上有只十分可爱的白狐，极为惹眼。 


　　 


　　“你们俩要打架，给我出了林府再打！”林宇轩冷着一张俊脸走出书房。 


　　 


　　二人皆灰头灰脑坐在地上。 


　　 


　　桑允道：“林兄，你平日为人冰冷倒也算了，怎么连那张嘴也跟着如此狠毒呀，好歹我们兄弟一场，你若要扫地出门，踢了苍无便是，我可是一真真正正的大善人，不能善恶不分呐！” 


　　 


　　苍无在一旁搂住那只圆滚滚的白狐给了桑允一个卫生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你再般不要脸下去，宇轩迟早动了杀念宰了你！” 


　　 


　　桑允双眼瞪圆，“要宰也是先宰了你的球球！” 


　　 


　　苍无脸一黑，挑眉，“你又对我的球球动了歪念？！” 


　　 


　　桑允笑得极为邪恶，“你说呢。。。” 


　　 


　　下一秒，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林宇轩十分无奈的站在书房门口望着二人，叹了口气，抬头望见我站在院子门口，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一朵淡淡笑容，倾城国色。 


　　 


　　我与桑允，苍无一起看呆了眼。 


第三十六章 





　　林宇轩的书房中，四人品茶。 





　　“宇轩，我虽知道你平日爱捡些野猫野狗回家，却从不知道你还爱捡‘小黑皮’回家。”苍无抚弄着怀中白色的小狐狸，手中端着茶细细喝了一口。 





　　“噗哧！”桑允一口茶喷了出来，哈哈直笑，“小无，如果你看见没变黑皮前的他，肯定会更加佩服宇轩，他捡的不是‘小黑皮’，而是只大肉包子！我昨天见这小子时，他脸肿得简直叹为观止！” 





　　我特自卑的把头压低，恨不得整个脑袋都塞进茶杯中。可惜原本我脑袋就塞不进去，更何况现在肿成这样呢。。。仍旧那句话，作孽啊。。。 





　　苍无佯装吃惊的瞪大眼睛望着林宇轩，“原来你昨日急着出宫，今日早朝缺席就是为了这个‘小黑皮’？！陛下还以为是你爹爹病了，特让我早朝过后前来探望林老爷呢！” 


　　 





　　小白狐机灵的眨眨眼睛，望着苍无手中的茶杯，似乎也想品上一口。 





　　林宇轩不语，仍旧悠闲的喝着茶。 





　　我更加难为情了，这回害得林宇轩颜面大失呀！ 





　　“小无，这就是你不对了，陛下让你来探望林老爷，你竟空手前来。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还敢进这林府的门！要我说，怎么说也得带些花醉来孝敬孝敬老爷子！”桑允双眼直瞪着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像是又对它起了。。。不正之心。。。 





　　花醉，金耀国国内也有花醉？！回忆起第一次品花醉，也就是第一次认识辉帝与林宇轩的时候。 





　　“酒酒酒，你就知道喝酒！我看迟早喝死你。。。喂，你干吗！！！！！” 


　　 





　　苍无大惊失色的原因是。。。桑允突然扑向了白色小狐狸。。。。 





　　“死桑允，还我球球！！！！！！” 





　　“哈哈，终于被我抓住了！！！！哈哈哈，球球，今天小无可救不了你了，我今天非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这个小气鬼，球球不过是咬坏了你几本破书，你犯得着。。。” 





　　“几本破书？！”桑允提高嗓门，“那是我桑家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古书！！！”边说魔爪边恰住球球的脖子。的 





　　苍无见情况紧急，上前飞腿一扫，桑允夹着球球闪身躲过，苍无接着一拳挥舞，直挺挺对着闪身的桑允，桑允嘿嘿一笑，猛蹲下身子，将球球压在地上。 





　　“你。。不许伤了球球！”苍无脸色大变，急忙收拳。 





　　桑允看准时机，大脚丫子毫不留情踢向苍无英挺的脸蛋儿，不幸的是，苍无要中弹鸟。。。 


　　 





　　一声巨响，二人突然怔住，我战战兢兢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给我滚出去！”林宇轩爆发小宇宙了。。。 





　　云袖一扫，二人皆飞了出去。 





　　世界。。。。安静了。。。。。 





　　我坐在凳子上大气不敢出，别看林宇轩长得几分女气，生气起来气势逼人。剑眉微皱，杏目一眯，云袖翻滚，这苍无与桑允便飞了出去，而他仍旧独坐于木林椅上悠悠品茶。 


　　 





　　我喝茶。。喝茶。。继续喝。。。最好能把脸埋进杯子里。。。 





　　屋外半天没有动静，估计是摔得不轻吧。。。 





　　“脸感觉怎么样？”他抬头起身，经过我身旁，坐到了书桌前，声音悠扬，缓缓入耳，溪水般流淌。 





　　我放下茶杯，偷偷瞄了他一眼，“不痒不痛，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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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轩像是要写字，正准备磨墨。 





　　“这就好，若是痒了反倒不好医了。你就先在府里调息几日，待脸上的肿完全消了再走吧。” 


　　 





　　他的手好精致，虽然大，但很白，手指修长，片片指甲皆粉红色，很灵巧。我盯着那双手，看得有些呆。 





　　“想写字吗？”林宇轩淡淡望着我，询问道。 





　　-_-||||| 我拿惯了圆珠笔，写出来的毛笔字定七歪八扭难看的很。“我写的字不好看。。。” 


　 





　　“没关系，我教你。”他嘴角微微上扬，看得我心里那个花儿朵朵绽放。 


　　 





　　着了魔似的走到林宇轩身边，低下头看着墨汁，不知从何下手。 





　　他为我选了一支毛笔，递给我，我接过，试着回忆小学时拿毛笔的手势。 


　　 





　　一双洁白的手出现在眼前，挑开我的手指，教我握笔手势，然后又牵着我的手沾了少许墨汁，撵笔，再握住我的手，移至宣纸上，手把手教我写字。 





　　林宇轩修长的手指包裹住我笨拙的手，一笔一划苍劲有力，耳边传来阵阵热气，是他的呼吸，我们俩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你几岁认的字？” 





　　他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敲打入我的耳膜。 





　　“七。。七岁。。”手心全是汗。 





　　“认了多少字？” 





　　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痒痒的。“那时认的挺多。。现在怕是忘得差不多了。” 


　　 





　　手一紧，他带着我收笔。 





　　“这几个字可认得？” 





　　林宇轩柔软的薄唇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耳际，传来一阵酥麻。 





　　我一个哆嗦，望着宣纸上的五个字，有些痴。 





　　花落人断肠。 





　　避开他的目光，我放下笔，“不认得。” 





　　他望着纸上的字，不语。 





　　晚上他来我房里为我重新上了次药，又匆匆回了书房。 





　　开窗仰望星空，深蓝色，没有星星，明天怕是要下雨吧。 





　　屋旁的喇叭花早让人给移了，之后林宇轩又命人种上了蔺花。那花，我在辉帝藏朵拉画的小殿里见过，星星点点，兰白相间，清雅怡人。 





　　我的心，却为它隐隐作痛。 


第三十七章 


清晨醒来，屋外传来嘀哒声，果然下起了小雨。打开窗户，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雨水混合着蔺花独有的暗香，潺潺浮动于空气中，沁人心脾。 


　　 


　　一阵叩门声响起，“冬冬，醒了没，我是李叔。” 


　　 


　　我赶紧应门，“李总管，找我有事？” 


　　 


　　李叔打着伞在屋门口笑眯眯望着我，“没事，没事，就是过来瞧瞧你好点了没。前几日见你脸肿得那么高，被你吓得不轻。” 


　　 


　　我将他请进屋子，沏了杯茶道，“多谢李总管关心！少爷已经亲自为我做好了药膏，现在整日敷着，想必再过几日便能好了。”其实我挺担心这脸若真恢复了，凭我现在的姿色，定会引来是非，必须得找个法子掩了这相貌。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你也别总是李总管李总管的叫，我听着老感觉怪怪的。林府上至老爷，下至小厮都管我叫李叔，你就也这么叫，别见外，啊~”李叔笑呵呵抿了口茶。 


　　 


　　我知道李叔人不错，老实规矩，还很热心，我脸刚肿的时候，是他整日为我去药方抓药煎药。平日李叔为人厚道，府里下人见了他都挺乐的，从未见人怕过他。 


　　 


　　我低下头，坐李叔对面。“李叔。。。谢谢您近日对我的照顾。。。” 


　　 


　　他又乐了，“什么照顾不照顾呀，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你也挺不容易，年纪轻轻，父母走的早，独自一人在外面闯荡，挺辛苦的。如今进了林府，也算是找到个寄宿之所，少爷也挺照顾你，你就安心住下吧，等脸上的肿完全消了，就去打打杂。府里每月都有赏钱，虽然不多，但用来过日子肯定没问题，也挺实惠的。” 


　　 


　　我点点头。 


　　 


　　听了李叔这番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大家虽然都是俗人，但也都是实在人，活得很真实。 


　　 


　　窗外绵绵细雨，淅淅沥沥，飘来阵阵花香。 


　　 


　　“这是。。。蔺花香吧。。。”李叔闭上眼睛细细品香。 


　　 


　　我一笑，脸上的药膏掉了些碎末，“恩，李叔真是好鼻子！” 


　　 


　　“好怀念蔺花的香味啊~”李叔扶起茶杯，“少爷对我说要在这儿栽蔺花时，我愣了许久。” 


　　 


　　我不解道，“为什么？” 


　　 


　　“林府里有一处种满了蔺花，但府里上下都不准靠近那儿。”李叔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因为那儿是老爷最爱独处的地方，完全由他自己亲自打扫，整理。那儿种满了蔺花。” 


　　 


　　我心中一惊，似是明白了什么，“李叔，朵拉姑娘是不是来过林府？” 


　　 


　　李叔身子一颤，“你不应该叫他朵拉姑娘，你应该称她为蔺妃。她是先帝的宠妃。” 


　　 


　　先帝，就是海公公曾经告诉我的廉帝，金耀国上一任皇帝。 


　　 


　　我有些糊涂，既然是廉帝的宠妃，为何林府里栽了这么多蔺花？ 


　　 


　　“唉，说起来也是些陈年旧事。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也听说过蔺妃，毕竟是上一代的事情啦。。。回想当年，蔺妃的确引起轩然大波，名震四国，是一代女中豪杰！”李叔起身，甩了甩衣袖，“当年，先帝四处招纳贤才，是老爷向先帝推荐了蔺妃，才造就了她传奇的一生。。。可惜啊可惜，红颜多薄命呢！” 


　　 


　　我呆了几秒，林老爷竟比廉帝更早认识了朵拉？！这是怎么回事？！ 


　　 


　　刚还想接着问，突然跑来一小厮，头发有些湿，喘着气道：“李叔，老爷少爷都在找您呢，家里要来贵客，让您赶快让下人们准备准备！” 


　　 


　　李叔整理衣摆，笑着回头看看我，“冬冬，你先歇着，我去忙了。” 


　　 


　　我欲言又止，想立刻问出个结果，但又怕拖了李叔办事，愣在原地，只能望着他打伞的背影，心中一片迷茫。 


　　 


　　林府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原因自然是那位贵客。下人们跑来跑去忙着准备，我想打个下手，但大家都让我歇着去，独自在屋中望雨哀叹，无聊至极。突然想到林宇轩书房中有许多书籍，倒不如去他房里取两本看看，可以打发打分时间。 


　　 


　　来到林宇轩的书房，满书架古书，我挑挑拣拣，倒也不觉得无聊。随意选了一本，靠在书桌前翻上几页阅读，忽闻一阵脚步声，说话声也随之传来。 


　　 


　　“锦公子来之前也不叫人知会一声，这般匆匆赶来，害得我这个糟老头都来不及准备！”林老爷的声音。 


　　 


　　“我不过是前来探望探望老爷子，怎好意思叫人事先知会，这不是累着了老爷子嘛~”儒雅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我不认识的人。 


　　 


　　连老爷子也出动了，定是小厮口中的“贵客”！他们到林宇轩的书房来做什么？！哎呀，好死不死我正在这儿翻书呢！当务之急，先躲起来。。。为什么要躲？我一个下人，却钻在少爷书房里偷书看，若传出去，怕会污了林家的家规。 


　　 


　　眼尖，瞧见房里有一排低柜，我拉开，空的！太好了，虽然小了些，但我勉强将身子蜷缩起来，挤了进去，拉上低柜的门，透过缝隙，还能看见整个屋子的情况。 


　　 


　　门被轻轻推开，三个人前后进了屋子。走在最前端的，便是那位贵客。 


　　 


　　一身华饰，手持折扇，五官风流，气度翩翩。 


　　 


　　他身后跟着的便是林老爷，还有林宇轩。 


　　 


　　待三人坐下，下人们上完了茶，林宇轩小心掩上门，才对着贵客屈膝道，“不知陛下突然光临寒舍，有何贵干？”举止极为恭敬，但眼中却充满了不屑。 


　　 


　　我一惊，这人便是锦帝？！ 


　　 


　　“宇轩，不得无礼！”林老爷呵斥一声，但语气中完全没有怒意。 


　　 


　　锦帝哈哈一笑，“小轩轩，你前日早退，昨日缺席早朝，今日又让桑允代请病假，朕以为你家中有急事，特意前来探望，你怎么对朕如此凶悍，朕好伤心哦~~~” 


　　 


　　我晕，这皇帝好不正经！ 


　　 


　　林宇轩站直了身子，斜了锦帝一眼，“多谢陛下关心，臣家中并无大事，还望陛下早些回宫，免得太后怪臣误了陛下的休息时间。” 


　　 


　　“诶。。。小轩轩，你好薄情。。。前几日母后还说你要来为朕做针灸理疗放松精神。。。朕满心欢喜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也不见你来宫里。。。”锦帝故作哀伤。 


　　 


　　林宇轩脸一冷，“谁让陛下整夜忙于房事，险些扭伤了腰呢！臣的针灸不想用于此道！” 


　　 


　　林老爷在一旁轻咳，“宇轩，别人的家事，我们就别多管了。。。你赶紧为陛下医治便是。。。” 


　　 


　　我狂汗。。。。这四国的皇帝。。还真是。。。各有千秋啊。。。 


　　 


　　林宇轩摆了张臭脸，勉强应付道，“儿子这就去准备。。” 


　　 


　　锦帝眉开眼笑拉住他道，“这事儿不急。朕今天前来还带了几坛花醉，算是赏给爱卿的谢礼！另外。。。”折扇一敲，悄然掩上嘴角，“朕听小无无说，爱卿捡了只小黑皮回府，今个儿也想顺便瞧上一瞧~！” 


　　 


　　我在低柜中，身子石化。 











第三十八章 


　　锦帝是想见一个长得极像蔺妃的我，或者，只是纯粹对苍无口中的小黑皮感兴趣？！ 


　　 


　　“陛下，冬冬只不过是一个小厮。您九五之尊，特意前来见一位小厮，恐有不妥。”林宇轩语气依旧冷冷淡淡，不带语调。 


　　 


　　“冬冬。。。是那个脸肿的跟包子一样的少年吧？”林老爷寻思道。 


　　 


　　“对对，就是那个小包子冬冬！”锦帝一脸兴奋，纸扇一扬，笑容加深。 


　　 


　　林宇轩脸色倒与锦帝成反比，越发难看。“看样子陛下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针灸一事，倒是特意为了林府里的一小厮！” 


　　 


　　“呵呵，朕听着爱卿此话，怎么带刺呀。。。唉！”锦帝突然眼帘低垂，唉声叹气，看起来很失落，“其实朕今日来见冬冬，是为了使自己断了对爱卿多年来的感情呢。想想便伤心，爱卿定是为了那小冬冬才不上早朝吧，还抛弃了朕！今日朕一定要看清这情敌长得是圆使方，是丑是美，也好了了朕一桩心事。不想爱卿却遮遮掩掩，呜~小轩轩好坏心眼哦~”锦帝暧昧的抛了一个大媚眼给林宇轩，可宇轩不领情，雪袖一甩，侧着身子对锦帝。 


　　 


　　“那个。。陛下，宇轩这几日缺席朝政都是微臣家教不严，您若心里不快，不如拿微臣出气吧。。。冬冬是个可怜的孩子，还请您别为难他。。。”林老爷真是位充满父爱的大叔，为我弯腰求情，感动~ 


　　 


　　“诶，老爷子这是什么话！朕只不过与小轩轩斗斗嘴，呵呵，并无怪罪之意，想见冬冬只是好玩罢了，并无刁难之意。今日朕还特意带来了花醉，老爷子不是最喜爱品此佳酿嘛，晚膳时我们君臣好好喝上一杯，怎么样？！” 


　　 


　　林老爷乐呵呵道，“微臣遵旨。” 


　　 


　　锦帝又暧昧的对林宇轩道，“爱卿，你也不用跟朕多言，朕现在不过是林府里的一位‘贵客’，你只需让那小冬冬给朕端杯茶来，让朕偷偷瞧上一眼，朕便心满意足啦！哈哈！”锦帝眼睛弯弯，轻摇纸扇，尽显风流之气。 


　　 


　　我真佩服这锦帝，他让我头一回看见林宇轩被别人压至得死死时的一脸臭相。 


　　 


　　谈笑间尽显雍容，却不失优雅，言语间轻描淡写，却极有分量，这就是皇帝。 


　　 


　　偷听到现在，我倒并不害怕锦帝。就算他是因为我的相貌而想见我，我也不介意。因为他给人的感觉，虽然有几分压迫，但。。并不难受。瞧他时而调侃，时而认真的模样，应该是个十分懂得把握分寸之人，况且能让林宇轩死心塌地跟随的帝王，必有他过人之处。话又说回来，我现在脸上抹成这样，就算让他瞧个个把时辰，那又怎么样！大不了与他大眼瞪小眼，白脸对黑脸！外加一句，要想皮肤好，早晚用大宝，气死他！问题在于。。。我现在躲在低柜中，总不见得凭空出现在书房里吧。。。你当我小仙女啊。。。 


　　 


　　“遥公子这几日可好？”林宇轩突然开口。 


　　 


　　没想到他也会转移话题这等高深功夫呀！ 


　　 


　　锦帝表情一僵，折扇也跟着停了摇摆，“小轩轩，不许转移话题哦！” 


　　 


　　林宇轩一记冷笑，“要是让遥公子知道陛下今日特意来林府见一小厮，非把皇宫闹个底朝天不可！”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极为露骨。 


　　 


　　遥公子。。。难道是我在做乞丐时从百姓茶余饭后聊天中听闻的男妃？！说起他的光辉事迹，那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此人曾于某日酒后闹事，大闹御花园，糟蹋了许多名贵花种；还在神官‘塔’与神官‘太阳’在锦帝面前大打出手，相互扭打之际，顺便一起参战，混战御书房。。。真是一位传奇的男妃呀。。。 


　　 


　　“咳咳，爱卿，话可不能乱说。朕今日前来明明是为了你连续几日早朝的早退缺席，顺带求医针灸治疗，哪是为了小厮呀！”纸扇一阵狂摇，锦帝额头上似乎已有了层薄汗，看样子，这遥公子果然是大闹皇宫的那位男宠，也是锦帝的软肋。 


　　 


　　林宇轩，好样的，连皇帝你也敢威胁！ 


　　 


　　他趁胜追击，“既然如此，臣这就准备为陛下针灸一事，下人们也在张罗晚膳，一切井然有序，还请陛下勿再提要瞧府里哪位小厮了。”嘴角微扬，林宇轩完全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锦帝咬牙切齿，十分不甘心。 


　　 


　　林老爷只好在一旁打圆场，“陛下，我们去屋外透透气吧，这屋里怪闷热的，您别闷坏了身子。” 


　　 


　　锦帝收扇，故作轻松状，“也好也好，朕就在林府里四处逛逛好啦。”收袖起身，对着林宇轩再次抛了个媚眼，“小轩轩陪朕一起逛吧~” 


　　 


　　我吐。。。。 


　　 


　　林宇轩不冷不热跟在锦帝身后，一起出了屋子。林老爷命人收拾了书房的杯子，也跟着出了屋子。 


　　 


　　我腿脚僵硬，勉强推开低柜的门，小心翼翼将自己发麻的腿搬出低柜。如果这锦帝再不走，过会儿我要出这低柜，就得呼救鸟，因为浑身都快麻了。。。一半的身子蜷在低柜中，一半露在外面，开始为自己的双腿活血做些按摩，一时半会儿定是爬不起来鸟，只能慢慢来，慢慢来。 


　　 


　　奉劝各位以后藏身，一定别躲在柜子里。。。 


　　 


　　这刚出柜子透一透气，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朕的扇子忘在桌上了，小轩轩，你们家下人已经收拾过了吗？” 


　　 


　　我一惊，还想躲回柜子里，可腿仍旧麻着，动不了，而且。。。锦帝已经打开门了。。 


　　 


　　戏剧性的一幕。。。白脸对黑脸，大眼瞪小眼。。。天天用大宝，嘿，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 


第三十九章 





　　我从来没见过皇帝能笑得如此没有教养，真的。。。你看锦帝，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我，还一直在屋子门口“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笑了足足有三分钟，亏他还是个皇帝！要笑也得换个比较帅的POSE嘛！ 


　　“锦公子，您再笑下去就要岔气了。”林宇轩蹙眉望着我，乌黑的瞳孔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老爷在一旁擦汗，几步上前扶我，“冬冬，你怎么在这儿？“ 





　　我低头胡诹道：“小人进屋收拾茶杯时不小心摔了一脚，一时半会儿没能爬起身。” 


　　“唉，真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收拾个茶杯都能摔跤！”尽管林老爷是在怪我办事不利，可在我听来，这话中却带着几分宠溺。 


　　“哼，你这茶杯收拾得好大架势，怎么都收拾到低柜那儿去了。”林宇轩眉宇间有着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他自然是看出我摔得蹊跷。 





　　“宇轩，好啦，别说了。”林老爷摆摆手，示意他勿多言。 


　　我低着头，红了脸，这是林宇轩第一次用责备的口吻对我说话。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_-||||| 还有个人没能缓过来。 





　　“锦公子，您再这样笑下去，小心嘴笑歪了！”林宇轩狠狠瞪了锦帝一眼，那张嘴果然很毒。。。 





　　锦帝试着调节呼吸，强行克制住笑意，道：“小轩轩，呵呵呵呵，没有想到你的品味的确易于常人，哈哈哈哈。。。小黑皮果然可爱的打紧呢。。。哈哈哈哈，诶，不笑了不笑了，朕。。。我不笑了，你别再瞪了，再瞪我就忍不住想要亲你了。” 





　　林宇轩气结，只能一甩袖，走人。 


　　“哎呀，小轩轩，等等我嘛~~~~”锦帝立刻跟上。 


　　我。。我害林宇轩丢脸了。这么难看的一张脸，黑糊糊的，被锦帝笑了足足N盏茶的时间。想必日后他定会时常利用我这次的出丑调侃林宇轩吧，这下真是糗大了。。。还连累了他。。。 





　　“冬冬，你一直躲在低柜中？”林老爷道。 


　　我沉重的点点头，“对不起。。老爷子，我并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我只是想到少爷房中找些书看，没想到你们会来这儿聊天，我一时怕被你们误会偷书看，便。。便躲在低柜中。。。”林宇轩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林老爷倒并不生气，“你识字？” 


　　我又点点头，“很小的时候学过些，如今看到书很亲切感，便想找两本来读读，不过约莫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林老爷笑道：“这不要紧。既然你过去学过，现在又想再学，让宇轩教你便是。”他瞧了瞧我脸又道，“你脸上这黑糊糊的，是宇轩给你做的药膏吧？” 





　　我恩了一声。 


　　“行了，刚刚书房的事儿听过就忘了吧，别告诉别人便是。看你挺懂事，该知道怎么做，回房里去吧。”老爷子拍拍我肩膀，摸摸胡子，仍旧微笑着。 


　　我赶忙跑路。 





　　晚膳时，林府里的下人们一阵忙碌，为了招呼锦帝，想必老爷子已经快把家里整翻了天吧。 





　　我一人在屋里发呆，回忆起林宇轩甩袖走人时的表情，心里就特难受。他好不容易为我挡下了锦帝，我自己竟然往枪口上撞，害他失了面子。唉，怎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呢！ 


　　他会不会因此再也理睬我了？会不会不再对我笑了？会不会赶我出林府？会不会。。会不会。。我好害怕他会讨厌我。。。 


　　深夜，我独自走到林宇轩的书房前，望见他点了灯，就一直犹豫要不要进去道个歉。一人在屋门口踱来踱去良久，心中鼓捣着各种台词，表情，语气，可就是鼓不起勇气敲门。 





　　“冬冬，进来吧。” 


　　我一惊，他知道我早在门口候着？ 





　　轻声推开门，瞧见林宇轩在书桌前写字。他披着藏青色的睡袍，黑发散着，修长的手指在纸上潇洒飞舞，娓娓收笔，眉心是舒展的，睫毛微翘。 





　　我总觉得，只要林宇轩站在那儿，整个书房的气息就鲜活了起来，仿佛一切就有了生气，如同画一般，栩栩如生。 


　　林宇轩，好美。 


　　忘记了道歉，忘记了事先想好的台词，我就这么傻站在屋门口，痴痴望着他。 


　　抬头，转目，从容一笑，“冬冬，过来。” 





　　我仍旧痴望着他，一步步靠近，视线无法移开。 


　　“这是我刚写好的诗。”他搁下毛笔，撵起宣纸，“武距文冠五色翎，一声啼散满天星；铜壶玉漏金门下，多少王侯勒马听。” 





　　我轻声随着他念，目光渐渐移至那首诗上，而他望着我，不语。 





　　抬头，对视。 





　　佛曰：刹那便是永恒。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句话的含意。 





　　“你的脸最近感觉怎么样？”他放下宣旨靠近我道。 





　　“已经不肿了，不痒不痛。少爷，下午的事儿。。。”如果不是脸上的药膏遮掩，他肯定能看见一只大番茄竖在眼前。 





　　“那件事我听爹说过了，不怪你，忘了吧。你这脸该是快好的时候了，一会儿你去洗了药膏，我给你做了张人皮面具，待会儿我再为你瞧瞧，若没什么大碍便贴上那张模子面具，能够遮掩了你的相貌。今后你出了府，戴上那面具，便能掩人耳目，过上太平日子了。”他一点也不嫌我脏，直接用自己的衣袖在我脸蛋上试着擦了擦，查看皮肤情况。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的脚，声音极轻，“我。。。我能暂时。。住府里么。。。外面太复杂。。。我不想出去。。。” 





　　他一怔，晶亮的眸子直勾勾望着我，望得我心里直打鼓，不一会儿，他突然笑了，笑得跟个仙女似的，黑瞳璀璨夺目，雪白的肌肤绽出淡淡粉红。 





　　“只要你愿意，住一辈子都行！” 


　　我尽量抽了抽嘴角，但因为脸上抹着药膏，笑得很僵硬。 





　　我的微笑，根本比不上他的半分笑颜。 





　　夜晚，躺在床上，回忆起与他对视的一刹那，我明白了自己的心。 





　　尽管他遥不可及，但，我却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 


第四十章 


“唰唰唰。。。唰唰唰。。。”清晨，我的职责就是扫地。。。 


　　 


　　脸上的过敏已经完全恢复，于是，我开始了在林府打工的日子。想着自己能再次靠劳动人民的双手赚钱，心里就特美滋滋的，好久没有点人民币的感觉啦，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纸币，但有银子也是一样的。。。本质都是钱嘛。 


　　 


　　李叔安排我做林宇轩书房的小厮，每日为他打扫清理书房，包括书房的院子之类。今天是我上任的第一天，李叔说了，要按照少爷的作息习惯，少爷早朝前要来书房取些文案，我得在他来之前打扫干净院子。 


　　 


　　打个大哈欠，现在才五更天吧。。。我上的是特级早班。。。 


　　 


　　戴着林宇轩给我做的人皮面具，还真挺有模有样的。现在我的脸孔完全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俗人，李叔看见我恢复后的第一眼，还笑眯眯道，小伙子脸倒挺大众的，将来容易讨媳妇！我嘿嘿一笑，这话实在！ 


　　 


　　“唰唰唰。。。唰唰唰。。。”继续打哈欠，算是扫得差不多了。 


　　 


　　天边这才刚刚亮出星点光芒，晨曦露出一角。 


　　 


　　“冬冬？这么早你在这儿做什么？”林宇轩一身浅绿色锦衣，头发用红木簪子整齐束起，轻步走入院子。 


　　 


　　我抖了抖手中的扫帚，咧嘴一笑，“扫地呀。” 


　　 


　　他蹙眉，不解。 


　　 


　　清晨便能看见气宇轩昂的他，算是没白起来。 


　　 


　　“我脸上的肿已经消了，能在府里打打下手，李叔便安排我在这儿做少爷书房的小厮。”我把落了一地的花瓣都扫进簸箕，“少爷要上早朝了吧。” 


　　 


　　他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先进屋理些折子。” 


　　 


　　我也不好扰他工作，让了条道，林宇轩径直进了书房。不一会儿，他拿些折子出了屋子，经过我身边时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去上早朝，便离开了。晨光映照在他浅绿色的袍子上，几分反光，衬得一身光芒，几滴阳光洒在他走过的路上，斑驳交错，留下一条光路。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一个全身散发出希望光芒的男人。 


　　 


　　我不会大悲伤心自己喜欢的竟是个男人，也不会去揣测自己与他的将来。只是觉得，能够勇敢的面对自己的真心，就这样若隐若现伴随在他左右，一点一点累积起内心的感情，就算是苦涩的暗恋，我也不在乎。因为心中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所以不会觉得空虚。 


　　 


　　他太耀眼，我抓不住。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与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便满足了。 


　　 


　　--------------------------------------------------------------------------- 


　　 


　　“小翠，你看你看，少爷在院子里赏花呢！”一个丫头娇羞的红着脸伸长了脖子向院子里张望。 


　　 


　　“哪儿哪儿，诶。。我看见了！少爷真是风雅之人，赏花都能如此美艳！”名叫小翠的丫头跟着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猛瞧，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你说。。。这到底是少爷在赏花儿，还是花儿在赏少爷呀！嘿嘿！” 


　　 


　　小翠一愣，“甜儿姐姐，瞧你说的。。。”但脸立刻红的跟苹果似的，眼神时不时又飘向院子。 


　　 


　　甜儿灵巧的眨眨眼道，“我说的可是事实，我们家少爷呀，美得跟天仙似的，又是‘隐者’，城里哪个大户人家不想把女儿嫁入林府，哪位姑娘见着少爷不心动呀！我看，连隔壁那寡妇刘婶看少爷的眼神都特痴~~~~” 


　　 


　　“噗哧！”，二人笑作一团。 


　　 


　　“诶诶，你看，少爷那手可生得真精致！”她们正瞧见林宇轩轻抚花蕾的样子，不禁皆红了脸。 


　　 


　　小翠眼中的爱慕之意更加露骨，“甜儿姐姐。。。你说。。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死丫头，别做白日梦啦，那么多名门闺秀都排队等着少爷挑，我们做丫鬟的连做小房的机会都没有啦！”甜儿掐着小翠红透了的脸蛋轻笑道。 


　　 


　　小翠低下头，失望是必然的，“我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甜儿嬉闹道，“好啦好啦，小翠姑娘，说不定哪天少爷见了你真动了心。。。也许有点可能。。。不过我们现在可是要准备午膳的时间，再在这儿磨蹭，李叔可要骂人啦！” 


　　 


　　小翠收敛起绵绵爱意，娇羞一笑，勾着甜儿，一起往厨房碎步走去。 


　　 


　　这是林府里最常见的一幕，府上无论高矮胖瘦，美丑各异的丫鬟们，都对林宇轩抱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幻想，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在他的心中占得一席之地。更甚者，连小厮见着林宇轩经过走廊，都会忍不住多瞅上几眼，男人也对他心动。 


　　 


　　可他太过脱俗，太过清雅，没有一个人敢随意靠近他，好似只要一碰就会污了他，所以，林宇轩，总是独来独往。 


　　 


　　我对着两个丫鬟的背影，见怪不怪。在府里待了个把月，转眼已夏末秋初，见过多少女子为他止步回眸，又见过多少男女老少为他痴迷赞叹，恐怕早已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了。似乎，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若哪一天没有人惊叹他的美貌，就会浑身不自在一般。 


　　 


　　“冬冬，过来。”林宇轩唤我。 


　　 


　　我赶紧过去，“少爷，什么事儿？”必恭必敬的模样好似我天生就是个奴才。 


　　 


　　他指着朵朵蔷薇花苞道，“你看，它们的花季快到了，等十月底，就差不多全都能开了。” 


　　 


　　我懵懂，点了点头，模糊道，“这儿开得正值怒放之际，那儿却已全都谢了。” 


　　 


　　他回眸望着我，“哪儿谢了？” 


　　 


　　我痴痴看着他，迟疑道，“我屋旁的蔺花，都已谢了。” 


　　 


　　他不语。 


　　 


　　待在府里这么久，我不是白混的，早已向李叔打探过蔺妃的事儿，可李叔每次唯有叹息，却迟迟不肯道给我半点陈年旧事，闹得我心里干着急。之后我也试图在林府里找那间被蔺花簇拥的屋子，可到头来皆是徒劳。这事儿就一直这么拖着，见了林老爷子我也不好直接开口问蔺妃的事儿，而李叔以外的其他下人口风都不够紧，我也不敢随便打探蔺妃的事儿，一切就这样僵住了。 


　　 


　　但李叔说过，我屋旁的蔺花是少爷吩咐种上的。 


　　 


　　我有些害怕，害怕他与辉帝一样，眼睛望着我，心里却看着另一个人。 


　　 


　　“你不喜欢那花？”他突然开口问道，但目光却已收了回去。 


　　 


　　“谈不上喜欢或是讨厌，少爷让人种着，那就种着吧。”我垂目。 


　　 


　　他的修长的手指再次抚上蔷薇，略过花茎时，被花刺搁了一下，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与雪白的肌肤形成了诡异的妖艳。 


　　 


　　我赶紧上前捏着他的手指道，“少爷，您流血了！！！” 


　　 


　　他却漠视手上的伤口，淡淡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那花儿。。。” 


　　 


　　我身子一僵，如同吃了一记闷拳，无法叫出声，只能硬生生吞下。 


　　 


　　“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就叫人移了它。”他又补充道。 


　　 


　　我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别别，就种那儿吧，我无所谓。” 


　　 


　　他也没再强求，抚了抚我的发丝，展眉微笑，极美。 


　　 


　　夜晚，我趴在床头，哭了许久，他以为我喜欢蔺花，那是因为我长得像蔺妃，我心里明白。本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本以为只要这样伴着他便能满足，可当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时，忍不住，心里绞痛。 


　　 


　　是我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一直以为他照顾我，收留我，对我微笑，自己便在他眼中是特别的，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然而到头来，仍旧逃不出蔺花的阴影。 


　　 


　　可是，早已习惯了有他呼吸的空气，即使伤心，却已离不开他的视线了。 


41 





院子里的盛开着蔷薇，姹紫嫣红，夺人眼球，可蔷薇都带着刺，照顾起来十分麻烦。我拿着剪子，对着一片盛开的蔷薇，踌躇了半天，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叔让我剪几枝蔷薇装点少爷的书房，可我没学过园艺，老实说，我不会搭配。。。如果光秃秃插几枝花儿在书房，会显得太过突匹，也坏了林宇轩的气质。 





　　所以，我已经拿着剪子对着这片蔷薇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唉。。。。。”叹气，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不知道能留在他身边多久，因为我无法预知自己的承受底限，每次他望着我，我便会觉得心痛，那双让我心跳加速的眸子，看见的，永远不是我。 





　　“冬冬，你怎么还在这儿！”李叔屁颠屁颠跑进院子。 





　　我看看剪子，再看看李叔，“李叔，我。。我在剪蔷薇装饰少爷的书房。。。” 


　　李叔皱眉拍拍我后脑勺道，“小呆子，府上来客人了，两位都是少爷的朋友。你赶快把这儿收拾干净，一会儿去厨房泡一壶龙井端进书房去，他们过会儿就来书房。” 





　　我轻声应和，整理了一下被我糟蹋过的蔷薇花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匆匆向厨房跑去。 





　　上次来的是锦帝，这次。。不知道来的是谁。。。心里小声犯嘀咕，不过我带着人皮面具，应该没问题，林宇轩也答应过绝不泄漏我的身份。锦帝那次见过我之后便没了下文，完全没动静，我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而辉帝。。。我已失踪了几个月，他。。。不知有没有再寻我，木野国，水月国，赤魅国的混战也不知如何。。。自从进了林府，我便未再踏出过府邸一步，也从未向林宇轩打听过外面的消息，假装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不想知道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泡好龙井，我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恩，没问题，端起托盘，缓步向书房走去。 





　　“啊啊啊，宇轩，你就依了我吧~~~”刚走到院子口，就听见一个甜腻的声音浅浅撒娇，充斥着整个书房。 





　　沉默。 





　　“宇轩~~~我知道你最好啦~~答应我吧~~~我可是难得开口求你的哦，你看，连苍无和小球球都用乞求的星星眼望着你，再加上我，你怎么忍心拒绝。。。555~”那声音带着几分稚气，却分明出自男子。 





　　继续沉默。 





　　“宇轩，你就别再古板得跟块石头一样了，瞧瞧遥公子都可怜成这般模样，再装冷酷，就显得矫情了。”苍无的声音。 





　　仍旧沉默。 


　　我心中倒是一惊，遥公子？锦帝心爱的男妃？ 


　　“啊啊啊，小轩轩~~~~我不依啦，我就赖定你了！！！你不要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待你这儿，不管不管！我是你的人啦~~！！”耍无赖的声音。。。 


　　-_-||| 那位遥公子看上林宇轩了？不会吧。。。我得赶紧进屋瞧瞧！事不宜迟，掂稳手中的托盘，跑到书房前，连门都没敲我就直接进了屋。 


　　“少爷，我送茶来。。。。”那个“了”字被自己的口水吞没，因为屋里的画面刺激性太强鸟。。。 





　　林宇轩气定神闲坐在书桌前，身上却多了个东西，没错，是遥公子。他长得极为水灵，能掐出水的白嫩肌肤，忽闪的黒\眸，白齿红唇，可爱的叫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世间竟会有生得如此可爱的少年。而他，如同树袋熊一般，双手紧紧攀住林宇轩的脖子，双腿缠在他的腰间，完全把椅子上的人儿当作一棵安全的大树。 


　　最让我气愤的是，林宇轩一直由着他抱住，完全没有推辞之意。 





　　不过我挺佩服自己的，我特冷静的收回视线，故作镇定端上茶，为在座的三位都小心沏上一杯，才恭谨的弯腰低头退了出去。从头至尾，我没有再抬头多瞧过一眼，表情也平静的出奇，手不抖，心不颤，堪称完美。 


　　只是在我刚准备踏出书房的一刻，苍无才反应过来。 





　　“诶，你等等！”他上前打量起我，又望向林宇轩道，“这是不是上回那个小黑呀？” 





　　我心里默叹苍无真是好记性，那时我脸上抹得一片黒\，如今他竟还能认出我来，由衷佩服一下他的眼力。 





　　“哇，这就是小黑~~~~~？！”苍无不点破还好，一说倒吸引了遥公子的注意。 





　　林宇轩仍旧不出声。 





　　遥公子费劲的从林宇轩身上下来，一蹦一跳跑到我面前，用特小白兔的眼神楚楚可怜望着我，“你就是那个可怜的小黑？” 





　　-_-|||| 小黑前面的形容词是什么意思？！ 





　　我低头，“回大人，小人不叫小黑，小人叫冬冬。” 


　　“冬冬，冬冬。。。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遥公子毫不吝啬，展开灿烂的笑容，“冬冬，我知道宇轩挺宝贝你的，来来，你也为我求求情，求求你家少爷收留了我吧~可怜的我被人家始乱终弃，如今无家可归，只有宇轩是我心灵上唯一的支柱~若他再不留我。。。我可要露宿街头了。。。。”遥公子的眼睛特别漂亮，水灵灵的，带着水气，诱人的很。 


　　我有些尴尬，“大人言重了，小人一奴才，少爷平日看得起小人才留小人在府里打杂，谈不上什么宝贝。小人还有事要忙，希望大人别为难小的。” 





　　说完，我便瞥见苍无在一旁用胳膊肘抵了抵林宇轩，小声道，“你再不出面，两个小妾可要闹上了。”还特一脸贱相看好戏的表情摸摸肩膀上的球球。 


　　林宇轩瞪了他一眼，还是不肯开口。 





　　遥公子见我不愿帮忙，又气又恼，“连下人也欺负我。。。555，宇轩，你要为我作主啦！我不管，晚上我要睡你房里，你要负责！” 





　　我一脸为难，解释不得，也离开不了。 


　　遥公子施施然蹭回林宇轩怀里，又抱又蹭，跟只小猫般可爱。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他能装可爱，装纯洁，我却要在这里扮演坏人角色！ 





　　接着，再次令我吃惊的事发生了，林宇轩竟然抱住他，轻声安抚起来。 


　　“好了，别假哭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我闹不过你。”他揉了揉怀中少年的黑发，眼中多了几分关怀。 


　　“哎哟，你这块万年大石头终于开金口啦。。。唉，快憋死我了！”苍无抱着球球做擦汗装。 


　　少年探出埋在林宇轩怀里的脑袋，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宇轩最疼我啦~”说完还在林宇轩脸颊亲了一口。 


　　我气不打一出来，快步走出了书房。 


42 


初秋的雨，带着江南的潮湿，一阵一阵飘荡四溢，如同秋老虎般扰得人心神不宁。我本已经非常郁闷了，然而潮湿的闷热，雨后的粘稠，又带给我更多的不适，加剧本人郁闷程度。 


　　 


　　边扫院子边时不时抬头瞅瞅遥公子。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每日的这个时候，他便会准时出现在林宇轩的院子里，等着早朝归来的他，然后二人一起进书房秘聊，直到午膳时才出屋子。我天天在书房门口恨得那个牙痒痒啊，又不能多说什么，心里堵得慌，昨日准备晚膳时，看见厨房的大伯在做肉酱，死命抢过刀在那里鼓捣乱切一阵，闹得府里的下人们围着我一圈，观望了许久都不敢靠近。唉，破坏了我老实本分的完美形象啊。。。李叔半夜还来找我谈心，问我最近心里有何不快，我只能讪笑掩饰，他竟然特深沉的看着我道，小伙子，若真憋得闹心，就去飘香院解决一下吧，李叔我给你出银子！我当场。。就傻了，他还特理解的拍拍我肩膀，转身走人。等我反应过来，早已解释不清了。。。足足郁闷了一晚上。 





　　 


　　我扫扫扫。。。再扫扫扫。。。还扫扫扫。。。“遥大人，您能不能去屋里歇着，等我扫完了再出来赏花。”扫到他脚边，这人还不识相，仍跟块木头一样愣站在那儿，俗话说好狗不挡道，你一只小白兔挡着我做什么！ 








　　“冬冬，你说那朵白蔷薇为何要独自开在假山顶端？”他的目光直盯着高处，我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瞧，看见一朵盛开的白蔷薇孤傲立于院子里的假山顶端，娇嫩的花瓣上沾着雨后的露水，静静崭露自己芬芳的香甜，但它却与花圃里各式蔷薇分开甚远。 





　　我抖抖扫帚，“那朵花的确开得奇怪，那架势还挺金鸡独立的。”撇撇嘴，有钱人就喜欢干些风雅之事，人家花爱开哪儿就开哪儿，你管它干吗。 





　　遥公子收回目光，闪着水气望着我，“也许它并不想离开花圃，只是迫不得已吧。” 


　　我一时走神，因为他的目光。 


　　“遥大人别想太多了，只不过一朵花而已。”我低头，拥有如此纯洁目光的人，才能配得上完美的林宇轩，一瞬间的动摇，只是一瞬间的动摇，让我有想放弃的念头。 





　　“宇轩曾看着这朵蔷薇说，高处不甚寒。”遥公子又看了一眼白蔷薇，对我微微一笑，“冬冬，你有铲子么？” 





　　我愣住，“大人要铲子做什么？” 


　　“我爬上去，把那朵花移下来，种在花圃里。这样宇轩每次看着它的眼神就不会如此孤单了。”遥公子说罢便开始卷袖子拉裤腿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林宇轩曾说过这样的话？为何他不对我说而要对遥公子说？难道他真的喜欢遥公子？如果他觉得孤单，觉得寂寞，我愿意陪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不明白？！如果做一个完美的人如此辛苦，他又何苦掩盖自己的感情呢！宇轩，难道我不能为你排忧解难吗？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吗？ 





　　尽管心中隐隐作痛，但我仍旧保持清醒的头脑。“遥公子，这种事儿太危险了，还是让小的来做吧，小人干惯了粗活，手脚比您利索。”林宇轩，让我将你领入花园，让我带你走出孤单，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我，会为你采下那朵白蔷薇。 





　　“不行不行，宇轩这么宝贝你，外一你弄伤了怎么办，还是我上去采。”遥公子淡粉色的脸颊着实可爱，我有些能明白林宇轩为何会待他如此特别。 


　　我浅笑，“大人又说这种玩笑话了，少爷与您身份高贵，怎可与小人同日而语。再说大人您皮肤嫩，身子金贵，小人皮厚，不怕弄伤。外一少爷回来见您受了伤，小人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遥公子默默看着我，忽然道，“冬冬，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身子微颤，天天戴着人皮面具，他何处此言？ 





　　最后遥公子还是扭不过我，只得勉强答应由我爬上假山采花。那假山约莫三个人高，错落有致，而白蔷薇偏生长在最高处，开得也是最艳的一朵。 


　　把小铲子别在腰间，我卷好袖子，拍拍手掌，开始爬假山。 


　　昨个夜里恰巧下过雨，今个儿气压又低，空气潮湿闷热，攀上假山才发现石头上都带着湿气，很滑。我更加小心，每一步，每一攀，都倍加注意。 


　　遥公子在下边看着，边看边提点我下一处哪而可以踏，外加与我闲聊。 


　　“那边那边，冬冬，踩右边那块石头。”他在下面跟只小蜜蜂一样飞舞着给我指方向。 


　　我顺势踩了过去，“大人，您喜欢我家少爷吧。”我想，不如今日问个明白，为林宇轩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跟着死心吧。 





　　身下一片沉默，然后是轻笑声，“你个小厮，不好好采花，倒关心起我的私事来了。” 





　　这块石头很滑，我得小心，“小人只是感觉罢了，并没有冒犯之意。” 





　　“哈哈，傻瓜，我没怪你。大前日我刚来，你送茶时瞧见我对宇轩撒娇，才误以为我对他有意思的吧。” 





　　我不语。 





　　“唉。。。其实也不怕告诉你，我是锦帝的男妃。。。”遥公子声音突然变得忧愁起来。 


　　这事儿我早知道了。。。“耶，大人您的身份果然不一般呀！”嘴上还是要添油加醋的。。。 


　　“这也没什么，不就做个男宠嘛。。。其实一开始我特不愿意，可。。可岳锦他。。他硬是抢了我，要我做他的妃子。。。那个。。反正。。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我就答应了他。。”原来锦帝的名字叫岳锦，“本来想着他若对我真心真意，我从了他也罢。。。一开始他的确待我不错。。可是，最近来了个什么狗屁木野国的皇帝，那死人完全被姓梁的一身子媚骨给迷惑住了，整日陪着他游山玩水，诗词歌赋，完全把我晾在一边，我一时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采到花了！！！！！！等等。。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哪国的皇帝？！！！！！”我震惊的放粗喉咙道。 





　　遥公子被我吓了一跳，朦胧抬头对着我道，“喂，悠着点！你是问那媚气的男子？木野国的辉帝啊。。。” 


　　我心脏漏跳一拍。 


　　“冬冬，你爬这么高做什么！！！！！”林宇轩突然冲进院子对着我大叫，满脸的怒气。 


　　我心脏漏跳两拍。 





　　抱着白蔷薇，刚想开口，手却一滑，跌下了假山。 


第四十三章 


　　落地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屁股快摔成了两半，背部一阵麻痛，双手完全撑不起身子，可怜的鼻梁就直挺挺往地上蹭，早知道。。。就不爬那么高了。。。 


　　 


　　脑中唯一清晰的便是林宇轩那极为凄惨的悲鸣，“冬冬——！！！！！” 


　　 


　　同时飞入我眼帘的有两个人，模模糊糊，应该是遥公子与林宇轩。 


　　 


　　遥公子一脸惨白，看着我的眼神惊恐万分，“他的脸。。他的脸。。。”颤颤微微的手指进入了我的视野。 


　　 


　　林宇轩打横将我抱起，意识已经模糊，画面有些暗，声音也渐远，隐约听见林宇轩说“不准碰他”，接着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痛，麻麻的痛，背部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灼热的痛，我是怎么了？记不清了。。。 


　　 


　　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趴卧在柔软的床上，潜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人皮面具已不在了。 


　　 


　　“醒了？”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不稳，不过仍然很好听。 


　　 


　　“少爷。。。？”我抬头，望见蹙眉的林宇轩，“这是。。。”环顾四周，不认得这个屋子，“。。。哪儿？” 


　　 


　　他微微松了口气，定身坐在床边的红木凳子上，捏了捏太阳穴，缓缓将自己紊乱的气息调顺，“这是我的屋子。” 


　　 


　　我这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脑中闪过几个片断，突然惊呼，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道，“那花儿。。。那花儿呢？！！！” 


　　 


　　林宇轩将我按回床上试图稳住我，“你的屁股已经开了花！” 


　　 


　　-_-|||| “我是说那朵白蔷薇。。。”经他提醒，我才发觉屁股上传来隐隐的痛。 


　　 


　　林宇轩又皱起眉头，狠狠往我脑袋上猛敲，什么也不答，只是将我死死按在床上，掀开被子，拉扯开我背部的衣物，顺势还脱下了我的裤子，引得我一阵惊呼。 


　　 


　　“少。。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精致的药膏，挖起一块就往我屁股上抹。 


　　 


　　“哦呜~~~~~~~~~~~”好痛呢。。。。。“啊啊。。轻点，少爷。。。那个。。。啊啊。。恩。。少爷。。。呜呜呜。。好痛。。。”大家别误会，我们没有在干什么淫秽的事儿，是林宇轩在为我上药呢！我的屁股。。。真的开花鸟。。。 


　　 


　　抹完屁股他又往我背部抹药膏，那药膏有股清香，淡淡从鼻尖飘过，好似蔺花香。林宇轩的手指如同对待精致的艺术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闪失便会永远失去。虽然我不断叫疼，但那其实只是心里害怕他下重手，装腔作势，我这人特怕疼。他的额头上逐渐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眼一眨不眨瞪着我的伤势，好似要挖了它们一般。 


　　 


　　背上痒痒的，痛痛的，闹得我心绪不宁。 


　　 


　　想到他修长的手指触摸我肌肤的画面，就忍不住一个人捂着脸蹭来蹭去不好意思。。。那个。。貌似屁股也被他看光了。。这下我得要求林宇轩负责到底了。。。 


　　 


　　“你要是下次再敢爬那么高，我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上完药，林宇轩信誓旦旦的在一旁恐吓我。 


　　 


　　药膏散发出冰凉的薄荷，还有悠悠香味，使我忘却痛楚。望着林宇轩淋着汗珠的帅气脸颊乌云密布，口吻中带有丝丝威胁，表情如同猛虎诱食，我不禁哑然失笑。 


　　 


　　“你。。你还笑！”他愈加气急败坏，涨红了脸，原本白皙的肌肤多了两朵红晕，娇艳得滴水。 


　　 


　　我故作可怜，挤出刚刚上药时被迫流出的眼泪道，“我都为少爷您上了刀山，下了油锅，您就没句好的来安慰我，只管在这儿训斥我，还不准我笑，我的心呀。。。都快碎了。” 


　　 


　　他马上急了，“唰”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灰溜溜重新坐回凳子上，靠着扶手撑起褪去红晕的白皙脸颊，目光瞟向窗外，轻声道，“那花儿，我。。。亲手种到花圃里去了。。。很漂亮，谢谢你。” 


　　 


　　我一愣，他的样子，好似在难为情，美得让人忍不住揉进怀里，自己脸上竟为其泛起了潮红。 


　　 


　　林宇轩转而坐到床边，一只大手揉上我的黑发，“下次，别再让我担心了。” 


　　 


　　每次靠近林宇轩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并不是熏香，只是一种的味道，却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很好闻，久久环绕，让我觉得安心。 


　　 


　　也许是他的话打动了我，也许是他亲密的举止使我大脑加速血液循环，也许。。也许。。那一刻，有太多的也许。我感受着他指尖揉过的每一寸发丝，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只觉得时间好似凝固了，一瞬间，我有一种冲动。勉强撑起身体，抬起头努力迎合他，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上了属于我的香味。 


　　 


　　柔软的双唇，怡人的体香，浅浅的一个吻，我有些沉醉在他呼吸的空气中，“林宇轩，我好喜欢你。” 


　　 


　　一时冲昏了头脑，我竟然对他表了白。 





“听宇轩说，你没有伤及胫骨，只是破了皮，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你摔瘸了腿，或是摔坏了骨头，我心里。。。定一辈子都过意不去！”遥公子坐如毛毡，眉头紧锁，咬著下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我趴在床上，勉强挤出笑容，安抚道，“遥大人不必为奴才如此伤神费力，奴才惶恐。况且这伤势少爷也亲自看过了，不碍事，不碍事！” 





遥公子听完险些掉泪，紧张得抓住我的手臂，“你别再奴才大人的叫了，叫得我心都慌了！” 





这小样儿劲倒挺大，抓的我有些疼，一个苦笑，“那大人要我怎麽称呼？” 





“平日宫里人总叫我怡妃，也叫得我心慌。我一个大男人，老是妃不妃的，听著难受。後来岳锦发现我喜欢这个称呼，就让别人都改称我为遥公子，这才有了宇轩他们的叫法儿。”遥公子红著眼睛松了松手，“我本名叫遥翼，你就与岳锦一样，叫我翼儿吧。” 





我半撑著身子道，“连少爷都只敢称呼您为公子，小人怎敢直呼您的名讳。” 





“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惦记著名讳不名讳，自个儿都为我摔得如此惨烈，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你还一个劲在那儿一口一个大人的叫，我魂都快被你叫出来了！”遥公子眼角的红潮又泛起，“我就说宇轩疼你，你偏不信！你都不知道，宇轩抱著昏迷的你呀，脸都白了，我本想看看你情况，却被他硬生生吼了回去。” 





眼睛有些肿，昨夜哭得太猛了，我尽量眯起双眸回忆昨日昏迷前的瞬间，依稀记得林宇轩对著遥翼吼了句“不准碰他！”，想必也是他第一次对人这麽凶吧，遥翼说起那时的事儿，身子都有些颤颤微微的。 





“少爷只是一时心急，才对公子凶了脸，还望公子海涵，勿放在心上。”垂目吸吸鼻子，那人若是真紧张我，又怎会忍心拒绝我。 





“我都让你改口叫我翼儿了，你怎麽还叫我公子！”遥翼不死心拉著我道，“你是不是心里嫉恨著我呀，才故意气我的呀！” 





我一时语塞，接不上话，只得施施然轻声叫了“翼儿”，他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说起来冬冬你可长得真漂亮，宇轩一定怕别人觊觎你的美色才给你戴面具的吧！你瞧瞧，他可是把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早日与他双宿双飞吧！”这脑子一条直线的人活著就是轻松，刚才还红鼻子挤眼泪的，这会儿嘴角笑得跟什麽似的。 





我乖乖闭上嘴，什麽都不说，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啊，你放心，宇轩已经关照过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养了一只小花妖的！”边说边捂著嘴咯咯直笑，笑得我身子骨都软了。 





尽管不想问，但我觉得，还是需要打探一下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走什麽棋，这林府，怕是也待不久了。 





“翼儿，你说那木野国的辉帝媚惑了锦帝？”偷偷瞥了遥公子一眼，察言观色。 





他的笑声一下子没了影儿，“好端端的，提那厮做什麽。。。”秀气的眉宇打了结。 





我讪讪一笑，“想到了便随口问问，我有些奇怪锦帝怎麽一直没来接你回宫。若你不愿说，我便不提了。” 





“唉，其实也没什麽啦。。。宇轩说岳锦早已知道我住在林府，考虑到我这个牛脾气，外一在宫里遇到了辉帝，必会对他出言不逊，到时候他还得大费周章用尽手段来保我，倒不如乾脆在辉帝来访期间让我住于林府，等辉帝回去了再接我回宫，所以至今一直没派人来接我。”锦帝的确考虑得周到，这样不失为一个办法，但遥翼说这话时，眼睛分明又红了起来，估计心里正不舒服吧。 





“哦，那辉帝何时才回去？”我趁热打铁。 





“中秋节宫里有个花宴，宇轩说吃完花宴，辉帝便要回去了。”遥翼显然对我毫不设防，我问什麽他就答什麽。 





“诶，这好端端的一个皇帝，怎麽跑到我国来骗吃骗喝呀！”我随意说了句，想问明辉帝的来意。 





“还不是前一阵子水月国联合赤魅国攻打木野国，战事刚休，这辉帝便跑来我国当个大说客，非要我们与他结为盟国，怕自己再吃亏呗！”遥翼扯弄著衣角，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三个国家为何开战，一开始打得倒挺热闹，後来突然停了，之後便没了声音，莫名其妙！还好岳锦没有参一脚，不过那辉帝显然也想把我们拖下水！天天打扮得这般风骚，一定是听说岳锦贪色，故意来勾人魂魄的！” 





我险些失笑，辉帝打扮得风骚？那会是什麽样的风景呢。。。三国混战停了？怎麽又突然不打了？这三个国家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 





“陛下心里定是有你，不然也不会怕你近期惹出是非留你在林府呀！他明显是为了保你才这麽做的，翼儿不必担心。”我好心为锦帝说情。 





“他整日跟在那妖精身後，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巴不得我不在宫里，那便无人能管得住他了！”遥翼兴意阑珊。 


我瞧著他撅起的粉嫩红唇，忍不住又想笑，“翼儿别多想了，要不然可会成一个小怨妇的哦！” 





遥公子脸上红了一片，不好意思挠挠头，又与我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怕扰了我休息，道了别走了。 





我一人趴在床上，整理了一下刚刚从遥翼口中挖出的资讯，辉帝这次来金耀国，从表明看，的确只是为了公事。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林府，只能先走一步看了一步了。外一情况不对，我就再装一次乞丐，贴张人皮面具混出去。 





有些困，但又睡不著，我换了个姿势趴著。屁股已不痛了，背部也渐渐有了好转，林宇轩那药膏真是上品，一个晚上就能止住伤痛。回忆起昨天对他的表白，心凉了半截。淡淡抚过嘴唇，我仍能感受到他的柔软，他的香气。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一片痴心的表白，只换来他一句“你还小，不懂事。”，硬生生被拒之门外。 





秋日的雨，下一阵冷一些，早晚温差有些悬殊，气候如同一条交界线，让人烦躁。清晨与夜晚，你的一只脚跨入了初冬；中午与下午，你的另一只脚却站在金秋。 





正好比现在的我，站在一条看不清自我的分界线上。每当林宇轩温柔为我上药时，我总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与他之间是相互吸引的。他的眼神隐忍着关切与内疚，他修长的手指滑过我肌肤时，柔和缠绵着暖意。可上完药后，他又恢复成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林宇轩，俊美的容颜不带有一丝表情，黒眸中不沾染一片世俗，恍然与我两个世界。 





每一天，我期待着他轻扣门板进屋为我上药的。每一天，我又祈祷这一刻晚些到来，失去了这段时光，我便看不见林宇轩温柔的目光。 





煎熬。 





“少爷，我睡您的屋子，那您晚上睡哪儿？”我尽量找些话题与他聊天，每日也只有这段时光值得我期待了。 





“我睡书房，你不用担心，安静养伤吧。”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判断不出表情。 





“书房里没有床，您睡椅子上？”我不死心。 





“李叔已经为我安排妥当了。”指尖滑过背部，我忍不住微颤，有些痒。 





“弄痛你了？”他以为触到了我的伤口，问的狭促。 





“没。。没。。。”我羞红了脸，怎么好意思告诉林宇轩我是因为他的触摸而颤栗呢。 





他停下动作，“冬冬，要是痛你可得出声。” 





我把头埋入枕巾，心中默默叹息，“如果你不喜欢我，何必对我如此温柔细心。”这样只会使我越陷越深，如同现在，我每日只期待你来为我上药，你给了我希望，但又把我抛入了地狱。 





我明显感觉身后的人僵硬了。 





“冬冬。。。你还小，不懂事，等你大了，便不会对我如此痴情了。。。”林宇轩叹了口气，放下药膏，坐在床沿。 





我起身，披了件薄衫，林宇轩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身着墨绿色的双凤锦袍，一只手握着袍子，另一只手握着药膏，杏目微垂，似在哀叹。 





“我不小了，我已经成年了。林宇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我。。我不在乎，你可以把我当作她，我只希望你不再行影孤单，不再神色凝重，只要你快乐，我也会跟着快乐。”坐直身板，这次也许是垂死挣扎了。 





林宇轩惊讶得睁大眼睛望着我，“你以为。。我喜欢的。。是谁？”话语中充满了震惊。 





我撇撇嘴，心中宁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得承认现实。“我屋子门口的蔺花，是你叫人种的，那花，代表的是蔺妃吧。” 





他身子一颤，我闭上眼睛，紧咬下唇，果然被我料中了。 





“我在辉帝私殿里见过蔺妃的画像，我与她长得极像，所以我知道你对我好的原因。我不在乎。。真的已经不在乎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迷倒你们，但你喜欢她已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我只求你接受我，把我当作她也罢，只要你肯接受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蠕动身子，小心翼翼窝进他怀里，紧紧拥住，拼命摄取属于林宇轩的味道，最好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良久没有开口，任凭我在怀里又抱又蹭。 





我欣喜的以为他愿意接受了我，虽然是为了蔺妃，但我此刻已什么都顾不上，只要他肯要我，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使他明白我的闪光点，逐渐喜欢上真正的我。 





“冬冬。。。”他轻唤我的名字。林宇轩的声音好听极了，简单的两个音在他口中，如同天籁般让我沉醉。 





“恩？”我使劲往他怀里钻。 





“我就说你还小，不懂事。。。一个人的心，不可能分给两个人。”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他搂住我的双肩，轻轻将我从怀里拉出来。 





我望着他，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泪水遮住了我的双眼。 





“我。。我真的不在乎你把我当作她。。。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不要拒绝我。。”眼泪滴落，过去的我永远都不曾想过，在未来，有一个男人，他的一句话竟会使我伤神落泪，泣不成声。 





“冬冬。。。”他蹙眉，黑瞳中盛满了雾气，“傻孩子，不值得为我伤心呀。。。”皎洁的手指微微弯曲为我拭泪，可我的泪水一颗又一颗，流之不尽，他便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为我拭泪。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唇，轻啄他的薄唇，嘴里咸咸的，“你若不接受我，我会为你伤心死的，你怎么忍心。。。所以。。。不可以拒绝我，不可以。。” 





“冬冬。。！”他阻止我的啄吻，箍住我的双手，“你若再不好好爱惜自己，我便真要生气了！”眉头紧锁，瞳孔放大，他似乎真的动了怒。 





我怕他真厌了我，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人窝在床里抽泣。 





我好无助，真的好无助，自己都退了一大步，为何他还不肯接受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你先好好睡一觉，理理情绪，我明日再来。”林宇轩又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揉乱了我的头发，起身注视了我片刻，撵步出了屋子。 





其实心中明白，若他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也许就不会如此深爱他了，正是因为他的痴情与辉帝不同，他的气质孤傲独寒，脱俗清雅，他对我呵护备至，宠爱有佳，才会引得我一番死缠懒打。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睛都睁不开，哭到嗓子已失声，哭到人没了精神，我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天是亮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食物已端正放于床边，想必他已来过。 





由于人皮面具破了，日常起居都由林宇轩和遥翼亲自料理，再说这屋子是林宇轩的，除了他们二人，谁都不许靠近。昨日他又狠心再次拒绝了我，也惟有他才会不忍心又回来给我端茶递水视探我情况了。 





“该死的林宇轩，你既然拒绝了我，又何苦对我这么好！！！！”一个人对着食物生闷气，我大吼大叫对着屋门口扔枕头。 





死寂。 





我喘着大气，心里闷闷的。 





下午等着他再来为我上药，却只等来了遥翼。 





他说这几日宫里就要办中秋花宴了，宇轩作为神官之一，今日被召入宫中一起伴君举宴，待花宴结束，送走了辉帝，才回府里，所以这几日的上药都由他打理。而且等明日人皮面具做好了，我便可出屋子走动走动，也不用躲着府里的人了。 





遥翼还说，岳锦要他中秋节也回宫吃酒，但他怕我寂寞，所以留在府里。 





我勉强挤出笑容道，陛下如此疼你，你怎么忍心中秋节还拒绝他，早些动身回宫吧，我这边有李叔他们陪着，不用担心。 





遥翼踌躇了许久，眉毛都快拧成了结，我对他开玩笑道，你若中秋也不肯回宫，恐怕陛下伤心欲绝改投辉帝怀抱了。 





他一听急了，这才答应回去吃花宴。 





我默默叹了口气，今年的中秋，终究还是我一人过。 





“死冬冬，又跑来厨房偷吃，看我今天不斩了你这鸡爪子！！！”厨房齐婶见我又在偷吃点心，提著大刀便向我冲来，那架势好比红军看见鬼子杀红了眼一样。 





“呜呜呜~”我痛苦的把抓在手里的点心赶快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逃，生怕被抓住後不仅“嗑喳”一下挨刀子，还得还回去手里的小饼。 





“赶快给我吐出来，那是今晚给老爷品的中秋小酥饼！！”进我嘴里的东西还想叫我吐出来？！没门！没听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麽，虽然这个比喻不适合用在我身上。。我只是借喻。。 





“呜呜。。已经吃完了。。齐婶。。。”我吐吐舌头，甩甩空荡荡的手，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你。。你个小厮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今天我倒要好好整治整治你，不然哪天你还真要爬到老爷头上去了！”齐婶凶神恶煞瞪著我，拿起手中的大刀，我无畏的直视她，露出一副“你拿老子怎麽样”的。。小白兔表情。。。 





“我。。我肚子饿嘛，齐婶。。难不成你想饿死我。。。呜~我从小没了父母，齐婶你一直很照顾我。。。”在吃的方面我经常要她帮我开小灶，“呜~不就是两块小酥饼嘛。。哪儿抵得上齐婶你母性的光辉形象。。。” 





瞧瞧我现在吹牛的本事，真是连自己都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夸奖自己，够牛！ 





“。。。。”一阵沉默，厨房里无数双眼睛都盯著我们等好戏。 





“小样儿，齐婶我不吃这一套！”说罢一掌劈向我脑门，不过一点也不痛。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给，拿著去吃吧！”齐婶递给我两块红玉糕，“下次肚子饿就直接说，别每次都偷吃，都成小偷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笑了，“冬冬，你这小子堪称妇女杀手啊，连齐婶都被你摆平了！” 





我憨笑道，“哪儿的话，还不是齐婶心地善良才这麽爱护我的嘛~”反正，今天是最後一次偷吃了，以後呀，你们也不用眼红羡慕我喽~ 





没错，今天，我林冬冬又要开始浪迹天涯的日子啦，放鞭炮庆祝一下！ 





打从第二次告白失败林宇轩进了宫後，我便再也没能瞧上他一眼。宫里为了筹备花宴，把神官们都关了进去，当然不是关大牢，就是关他们进去筹备整个中秋花宴而已。而遥翼在两天前也被召回了宫，本来遥翼挺不情愿的，因为这几日他与我成天嘻嘻哈哈在府里玩得特疯，回了宫里，怕是没人会陪他疯上一把，再者就是他担心我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没人照顾著心里不踏实。不过我林冬冬什麽嘴皮子呀，三言两语把锦帝与辉帝半夜三更在床底龌龊的一面放大一百倍语泪俱全添油加醋胡说上一把，遥翼便咬紧牙关说什麽都要立刻回宫去治治那见一个爱一个的可怜锦帝。。。皇帝陛下，我是为了完成你的圣旨才这麽说滴。。不能怪偶。。 





少了这二人，我在府里筹措起自己半夜逃跑的事儿倒是方便了不少，真不知该是哭好还是笑好。 





林宇轩，为了制止自己不断想起这三个字，我干完份内的活儿就去别人那儿捣蛋耍弄，几日下来，府里的下人们几乎全都认识了我，李叔只道我是上次从假山上跌下的时候，摔坏了脑袋，日日盼我能乖巧点儿，他日接了他的班打点府里的事儿。 





还好府里的人都挺好，从来不与我计较太多，这与宫里的奴才差别之大，让我唏嘘不已。皇宫，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几日，我差不多把这半年里的做小厮的工钱都分批领了来，再整理了两套乾净的衣服，从厨房里也偷了不少乾粮，後门的路线也摸底成功，就等著天黑了府里人都张罗吃玩中秋晚膳後开溜 。 





心中忍不住几分惆怅，我穿越时空借尸还魂进入了这个世界，寻寻觅觅，不断摸索，为什麽到头来总是两手空空，如今，更是心都被人给挖了。 





罢了罢了，不想了，越想，越不爽。 





夜幕降临，府里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洋溢著与家人团聚的喜悦之情，只有我，灰溜溜在府里来回转悠来，转悠去，最终不自觉走到了林宇轩的书房前。 





每日我都进他的书房，看著屋里的桌子，椅子，架子，柜子，他用过的文房四宝，他提笔写字的狼毫，他的小繤，我都会轻轻抚上一遍，仿佛想要将所看见的，所思念的，都深深埋在心中，纪念永恒。 





自己碾墨，提笔，想起他曾经贴著我身子，握著我的手，教我写字的一幕，不禁莞儿。 





这算是，我留给你的最後纪念吧。 





出了屋子，明月挂空，引人思乡。我步履匆匆，想回房取了包袱就闪人了，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冬冬？是冬冬吗？” 





我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路，但瞄见湖中心亭子里的长者已起身向我这儿迈步走来，看样子，逃不过了。 





“老爷，是我，冬冬。”我赶紧小跑到他面前，恭恭敬敬请安。 





“呵呵，果然是你，我没看错人！”林老爷笑眯眯立于红亭之中，看著我的眼神几分恍惚。 





“老爷好眼力，竟还能认出奴才。”我瞥了亭子里的石桌一眼，桌上摆著几样点心，其中就有我下午偷吃的小酥饼，还有几道家常小菜，一壶美酒，桌下搁著好几坛酒，想必他正独自在这儿吃酒吧。 





“你来的正好，陪我一起吃顿团圆饭吧。”他摆摆袖，坐下，示意我也坐下。 





我心中暗叫不妙，这下子可被老爷子拖了後腿鸟。 





“老爷，小人是奴才，您是主人，不可坐同一桌。再说您这团圆饭应该找少爷吃，叫小人陪著您，恐引来别人闲语碎语。”我拱手作揖，希望能打消老爷子的念头。之所以只说林宇轩，没有提到夫人，是因为林府里的女主人早在林宇轩年幼时就病死了，林老爷是个感情深厚的男人，自从夫人走後，他就再也没有娶过其他女子，连个侧房也没有，结发之爱可见一斑。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也迷离了起来，“老了老了。。你们这些小辈呀，都不爱和我这个老头子处了，吃顿饭都要推脱上一阵。。。宇轩忙著宫里的花宴，中秋不能与我团圆，而你这小子又嫌弃我老骨头，真是老了啊老了啊。。。” 





我见他眼睛有几分湿，心中暗骂自己一个贱骨头，陪老人家吃顿饭又何妨！一个年迈的父亲，晚年只想与家人团圆，而今发妻已逝，儿子又忙於政务，只想在中秋夜晚找个同桌说话吃饭的人，我怎麽忍心打破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呢！ 





一屁股坐林老爷对面，“老爷，我给您斟酒。” 





他一愣，笑眯眯举杯接我的酒。佳酿出壶，花香四溢。 





“花醉？！”我惊讶道。 





“哈哈，你这小子尖鼻子！这花醉可是木野国献给陛下的礼物，陛下将它赏赐於我，平日里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喝。今个儿中秋，便特意叫了李叔拿来品上两坛！这可是贡品，你倒也识货。”说罢老爷举杯饮尽，“来，你也尝尝，花香酒美，上品呀上品！” 





真是没有想到，我竟有机会再品上花醉！ 





为自己斟上一杯，浅尝一口，满口花香，酒中带著淡淡甜味，馥郁口甘。 





林老爷又为自己倒上一杯，“来，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我望著这位年迈的父亲，笑答：“好，不醉不归！” 





47 


　　“来来，冬冬，再喝一杯，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酒量还不错嘛~”林老爷老脸都喝红了还一个劲往我杯子里灌，我看他已经有七分醉意。 


　　 


　　“老爷，我喝了您也得喝，这样才公平！”我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被老爷灌醉了还怎麽逃跑呀！ 


　　 


　　林老爷乐呵呵也为自己倒了一大杯，“那是那是，一起品，一起品！” 


　　 


　　他举杯，饮尽。我看老爷子已经喝高了，意识有些模糊，就想著花醉毕竟是酒，喝多了也会伤身子，於心不忍道，“老爷，已经很晚了，外面凉，我扶您进屋歇息了吧。” 


　　 


　　他眉毛一皱，“不成不成，我刚刚吃出点兴致，你怎麽就把我往房里赶！” 


　　 


　　这人醉了，就跟孩子一样，需要哄。 


　　 


　　“诶，我们回屋里继续喝嘛！”我连骗带哄走到他身旁，我也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怕自己喝多了误事，只希望早早将老爷安顿好，能在林宇轩回来之前出林府。 


　　 


　　“不行不行，我就要在这儿喝，进了屋子就赏不了月了。”他急忙扭过身子背对我，又满满喝了一口。 


　　 


　　-_-||| 这老头还真难办！ 


　　 


　　“共邀明月品花醉，冬冬，没了明月，这花醉便没了意境。”老爷望月举杯，似邀佳人共饮。 


　　 


　　汗，有钱人的风雅爱好，我对这月亮可没啥感觉。 


　　 


　　“可惜，月亮圆了，我与爱人却无法团圆。。。”老爷突然莫明伤感起来。 


　　 


　　我立刻想到了夫人，只得轻声安慰道，“老爷，您别伤心了，夫人都走了这麽多年，少爷也已成大器，您应该是享晚年清福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子，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一个人对著琼觞，垂头握拳，身子有些颤。我在一旁傻了眼，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已步入中年的男子竟对自己的发妻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咂嘴无语。 


　　 


　　“。。唉。。。朵儿。。朵儿。。。是我负了你呀。。。”老爷的眼睛渐渐湿润，叫人伤心。 


　　 


　　朵儿？夫人不是叫莫莲麽，哪来的朵儿？！小名？！ 


　　 


　　“朵儿啊。。。我真是对不住你。。。连你腹中的胎儿都没能保住。。。我。。我。。”老爷身子剧烈颤抖，竟然泣不成声。 


　　 


　　朵儿。。朵儿。。朵拉。。？！ 


　　 


　　这个想法让我完全怔住了。 


　　 


　　“老。。老爷，您说的朵儿，可是蔺妃？”声音无法自控的颤抖，因为震惊。 


　　 


　　“蔺妃。。？蔺妃。。。哈哈哈哈哈哈。。。蔺妃。。。。是啊，蔺妃。。。蔺妃不属於我，可是朵拉是我的。。。我的朵儿，我的朵儿呀。。。我的。。。呜呜。。”老爷忽哭忽笑，大喜大悲，酒醉癫狂。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帝的宠妃，竟然与林丞相有奸情！天哪，这事儿若是传到锦帝耳中，还不满门超斩！而且林老爷还说胎儿，那。。那蔺妃竟然怀了他的孩子？！这下搞大了。。。。 


　　 


　　我环顾四周，没有人。林老爷此时已完全醉了，我三两下背起他往屋子里跑，得赶紧让他睡下，千万不可再酒後胡语了，若是传出去，林家的百年基业岂能保得住！满门超斩呢，林家上上下下百馀口人，还有。。林宇轩，我不想看见血淋淋的历史。 


　　 


　　胡乱将老爷扔在床上，退了外衣，给他盖好被子，见他沉沉睡下，我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中秋夜，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窝在一起吃饭喝酒赏月，无人在府中走动。我满身是汗，偷偷摸摸又出了老爷的屋子，想著赶紧背著包袱闪人要紧，知道了这个秘密，半条命都快搭了进去，若是再留在林府，保不准哪日说漏了嘴，後果。。。。-_-|||||| 


　　 


　　有时候，我真的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一个晚上我竟能遇见两个醉汉，而且後者。。。 


　　 


　　“冬冬。。。冬冬。。。” 


　　 


　　我老远就看见林宇轩跌跌撞撞往这麽走，赶忙转身跑了，没想到他虽也醉了，这身行倒仍很迅速，顺著我的步子竟立刻追了上来。 


　　 


　　“抓到你了，冬冬。。。”他从身後环住我，身子软软的，完全将重心压在我身上，手上还提著一只玉壶，满身花香。 


　　 


　　我只能在心中默念，老天爷，你存心想害死我呀。。。 


　　 


　　“少。。少爷，您回来了啊，小的扶您回屋里歇息。”只得认命扶住他，往他卧房走。 


　　 


　　林宇轩真是完全醉了，竟一个劲对著我傻笑，边走边往我身上蹭，柔软的嘴唇撕磨在我耳边，不断唤我名字。 


　　 


　　本来回林宇轩房里的路并不长，但我们俩却走了大半天才到屋子里，原因很简单，他在路上不仅蹭来蹭去，还对我上下其手，基本都属於在他正常精神状态下不会做的事。而我只能支支吾吾一会儿“少爷，您别乱动。”，一会儿“少爷，这儿不能碰。”汗，最後只能庆幸府里没有什麽人走动，不然他的一世英姿今晚准毁了。 


　　 


　　到了屋里，林宇轩仍痴痴缠著我，我点了灯才看清他已完全醉了。平日苍白的双颊此时已透出粉红色的娇韵，平日镇定自若的黒眸已变成眼泛桃花的星眸，丝柔的黑发早就松散开来，乱七八糟披在肩膀上，可又有种说不出的章法。 


　　 


　　我深深吸了口气，醉时的林宇轩，如同陈年佳酿，叫人怎麽品都品不够。 


　　 


　　“。。。林宇轩。。你存心想勾引我呢。。。”我对著醉人儿轻叹。 


　　 


　　他似懂非懂搂著我，一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角诱人的弧度让我忍不住想覆手摸上一把。 


　　 


　　我靠在墙上，他压著我。身子几乎能感受他紊乱的呼吸，还有那芬芳四溢的花香。 


　　 


　　“冬冬。。。”他没有再胡乱摸我，只是看著我，微笑著，如同看著稀世珍宝一般，手随著目光，由发丝，额头，眉宇，杏目，鼻梁，朱唇，一路抚下，引得我身子微微颤栗。“冬冬呀，我的冬冬。。。我的宝贝。。。” 


　　 


　　呼吸几近凝固，眼泪涌了出来。老天爷，就算是梦，我也会感谢你一辈子。林宇轩竟能珍视我如宝贝，就算是醉语，我也已满足，这岂能不叫人喜极而泣！ 


　　 


　　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生怕一个用力，梦就会醒来，眼泪止不住。 


　　 


　　他闭上眼睛，如同第一次在床榻上拒绝我时为我拭泪般，拇指再次抚上脸颊，一点一点擦去我的泪水。 


　　 


　　“冬冬。。。冬冬。。。”仍是梦呓般的碎语。 


　　 


　　柔软的薄唇覆上我的额头，眼角，粉颊，最後是我期待已久的唇。 


　　 


　　花香馥郁，熟悉的香味，盼望已久的湿润，我毫不犹豫，回应他的绕指柔。 





48 


　　望著那块皎洁的玉石在眼前晃动，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已迎刃而解。那块与我一模一样的白玉，那块在木野国护我躲过一劫的白玉，现在，正挂在林宇轩的颈间。 


　　 


　　他仍然醉著，沉迷的伏在我身上，流连忘返。而我眼前，如同胶片般的云烟，渐渐散开。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元故人。”这是辉帝说的。 


　　 


　　“那壁画，主子已经看见了吧，画中那人便是辉帝日思夜想之人。”这是海公公说的。 


　　 


　　“冬冬，你还小，不懂事。”这是林宇轩说的。 


　　 


　　“朵儿啊。。。我真是对不住你。。。连你腹中的胎儿都没能保住。。。我。。我。。”这是林老爷说的。 


　　 


　　那块白玉很稀有，而且是一种特殊的家世象徵，连辉帝看见它时，脸色都微变。我早该想到，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我早该想到。。。玉上刻著“林”字，这世间，能有几个姓林的大户人家！但，我却从未将它放在心上。 


　　 


　　然而，今夜，它却彻彻底底粉碎了我的爱情。 


　　 


　　我躺在床上，以手背遮住双眼，泪水静静滑过太阳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恐怕林宇轩拒绝我的原因并非由於在他心中有另一个蔺妃吧，他隐忍至今，酒後才淡淡吐露心声。从而可以看出，他早就该知道我是他的胞弟了吧。 


　　 


　　我轻轻抚上林宇轩凝脂白玉的肌肤，极为阳刚的结实胸膛重重喘著气，上下起伏。我们都动了情，却又因为血缘二字不得不分离，叹息，流泪，如今似乎都已没了用处，宇轩，我只许你这一夜。今夜，我们冲开世俗的纷扰，只求暂时温存；明日，我还给世人个不沾一丝俗尘的仙子神官，让你此生永不染任何污点。 


　　 


　　他仍然笑著，眼神迷离，却是星星点点，好看得让我心疼。他拒绝我的时候，心中也是痛的吧。那痛楚，并不亚於我。可我还能发泄，还能哭泣，他却只能默默饮尽，缓缓埋於内心深处。 


　　 


　　我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宇轩，我爱你。” 


　　 


　　他浑身打了个机灵，如同收到某种驱使般，又疯狂吻上我。屋内散著淡淡花香，迷人心志。忽起一阵浓烈芬芳，他的指尖伴著凉凉的液体，柔缓伸进我的密处。 


　　 


　　他用花醉，润滑我的内壁。我咬著牙，没有出声。 


　　 


　　林宇轩很温柔，温柔到让人猜不出他是醉了还是醒著。但我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在他清醒时，是绝不会沾染半分的。 


　　 


　　他进入的时候，我只道痛的天昏地暗，却不敢吱半声，生怕惊了他。 


　　 


　　我躺著，睁大双眼，努力记录下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沉醉，他的微笑，他的痴迷，他的高潮，尽收眼底。 


　　 


　　只有今夜，只有今夜，你是我的林宇轩。 


　　 


　　情事过後没多久，他就沉沉睡去了，搂著我，贴著我，睡得很安稳。 


　　 


　　指尖覆上他的胸膛，最後一次吻上这张令我无法自拔的脸孔。 


　　 


　　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足勇气，慢慢起身。痛，好痛，难以言喻的痛，从私处幽幽传遍全身。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凭藉意志从床上爬起，扶著桌椅，慢慢踱到镜前，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容颜，粉嫩的吻痕，赤裸的我。勉强露出一个苦笑，我拾起激情时被他撕掉的人皮面具，照著镜子，小心翼翼一点一点重新贴上。裹上袍子，出屋子打了些凉水，清理完身子，背起包裹，望了屋中的醉人儿最後一眼，静静告别了林府。 


　　 


　　还好事我先买了头驴子栓在後门口，暗暗庆幸自己的聪慧，若没有这头驴子，恐怕今天我就走不了了。“骑上我的小毛驴，我什麽也不怕呀。”我轻声哼起小调，希望这一别，再也不要相见了。 


　　 


　　天际泛白，已是清晨。街上没什麽人走动，倒也空旷。我甩著毛驴，一点一点慢慢前进，想必在他醒来时，我已出了都城。 


　　 


　　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呼啸而来，我轻声惊呼，几匹骏马背後飞驰而至，我措手不及，被他们围了个正著。 


　　 


　　“你是何人！”骏马上的人都身著锦衣，腰别佩刀，明眼人马上能识出他们乃宫中护卫。 


　　 


　　痛楚还未消尽，我此时脸色定十分难看，流著冷汗，我结结巴巴应道，“小人乃一农民，非皇都之人。昨夜中秋，特意从家里赶至城内探亲，吃顿团圆饭。今晨惦记著家里的几亩田地，故清晨洗漱完便想赶回家看田。” 


　　 


　　五个锦衣卫把我团团围住，来来回回上下瞧了个遍。冷汗几乎将我的里衫完全浸湿，不明白他们究竟何意，生怕任何一个小举动引来他们降罪，我抓著缰绳的手已快握不住了。 


　　 


　　“今日皇宫内有一位贵人要出城，途经此路，我等奉命为其开路，閒杂人等一概不准在午前出没此道。你现在还是赶快回到亲戚家去，等吃过午饭再出城吧。”其中一位锦衣卫瞟了我一眼，冷冷道。 


　　 


　　我压低头，恐他们察觉出自己眼中的惊讶，小声应合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回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纷纷扬鞭而去，我这才敢缓缓松一口气。 


　　 


　　宫内的贵人要出城还需锦衣卫清晨来清道？恐怕这位贵人来头不小吧！昨夜便是花宴，林宇轩吃完就已从宫中回来，又听遥翼曾与我提过吃完花宴锦帝便要回国了，如此看来。。这贵人只有锦帝了吧。。。又是一阵冷汗。这下可好了，林府定是回不去了，锦帝我也是要躲著的，但如今一时半会儿又出不了城，这让我躲哪儿去好呢！ 





49 


　　里衫湿湿黏黏，沾在身上难受得打紧。私处痛楚难忍，一身冷汗，腿也有些颤颤微微，努力打起精神，继续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这已是第五家客栈了，为了能寻个暂时居所，我试图找一家能收留我的客栈，可这天际才刚刚翻了鱼肚白，店家都未开门，我这等扰人清梦的行为，自然惹来不少店小二们的白眼拒绝。 


　　 


　　“咚咚咚，咚咚咚！”不死心，继续敲。说什麽都不能再回林府了。 


　　 


　　“来了来了。。。”一个模糊的女音响起。 


　　 


　　我暗道终於有人应门了，再不来人，我真是没力气再敲下去了。 


　　 


　　木质旧门缓缓打开，“吱咯“一声，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我一愣，“春燕姐姐。。。。”刚喊出口便後悔死了，现在自己戴著人皮面具，叫这名字不等於自暴身份麽！“姑。。姑娘。。”赶忙改口垂头作揖。 


　　 


　　白春燕身披一件小夹袄，头发乱著，睡眼朦胧，估计也是被我给闹醒的。一开门便听见我唤她“春燕姐姐”，顿时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上下打量我，似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略微退了一步，汗流浃背，脑子有些晕眩，人似要支持不住了。 


　　 


　　“岱玉弟弟。。。？”她双眼泛著明光，不可置信的开口唤我。 


　　 


　　我身子一抖，又往後退了一步，没想到身後是两级台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摔了下去。这一摔，把我私处的痛完完整整放大了一百倍，痛得我龇牙咧嘴连叫痛的力气也没了底。 


　　 


　　“弟弟！！！”春燕姐姐赶忙上前扶我，可此时我真已支援不住，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半眯著眼睛，瞧见她著急的脸庞，晕了过去。 


　　 


　　醒来时，感觉很温暖，自己躺在被窝里，屋里飘著食物的香味，害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跟著直叫。 


　　 


　　我震了震眼珠，睁开眼睛，瞧见放大版春燕姐姐的脸蛋儿特写，她紧闭双眼，撅起的红唇，似乎是准备。。。准备。。。 


　　 


　　黑线黑线，“。。。姐姐。。你这是在做什麽。。。”不会是准备偷吻睡梦中的林弟弟吧！ 


　　 


　　她瞬间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般，跳得老远，红扑扑的脸蛋验证了我不纯洁的想法。 


　　 


　　“嘿嘿嘿嘿。。。没什麽没什麽。。我什麽也没做。。。诶。。弟弟你醒了啊！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终於醒啦！！！”她突然热血沸腾的抱起我的胳膊唧唧喳喳道。 


　　 


　　如果我现在有力气捏捏太阳穴该多好啊。。。“春燕姐姐。。。你认出我了。。？”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看著我，淡淡一笑，“从你叫春燕姐姐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了。” 


　　 


　　原本身份被识破是我最忌讳的，可春燕姐姐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淳朴，尽管她穿得很土，忽略。。不过却如同给我吃了颗强力定心丸，少了许多猜疑。 


　　 


　　我想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在不在，无奈身子没半分力气。白春燕眼尖，看出了我的意图，轻声道，“那东西我没去碰过，你放心。况且这後院里总有人走动，我也不敢撕了，怕让人认出了你。” 


　　 


　　我松了口气，对她浅笑，“谢谢姐姐。” 


　　 


　　她脸上又多了几分羞却，接著面露几分担忧，“弟弟，你是何时从宫中出来的，又为何要乔装打扮处处躲著别人？” 


　　 


　　她口中的“宫中”自然是指木野国的皇宫，我垂下眸子，幽幽开口，“有些事情，姐姐还是别知道的太多，免得惹祸上身。” 


　　 


　　她一怔，静坐在床边不语。 


　　 


　　我望著这个质朴的姑娘，於心不忍道，“不是小弟不告诉姐姐，只怕姐姐知道的越多，将来处境就越尴尬，弟弟不想害了姐姐。” 


　　 


　　她勉强拉扯嘴角道，“弟弟不用自责，我知道其中定有隐情，你不愿说我自也不多问。只是见弟弟这次烧得厉害，昏睡了两天，又乔装打扮，我担心你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所以。。。”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的衣衫早就被人换了，怕是身上那斑驳的吻痕也已被她瞧了个遍吧，估计白春燕是误会有男人觊觎我的美貌故强硬要了我，而我为了摆脱那人故意伪装自己逃亡而来，仔细想想这不失为一个好藉口，於是也就懒得解释了，轻叹。“姐姐不用多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姐姐你，为何会在金耀国？” 


　　 


　　白春燕明知是我转移话题，可仍旧顺著我，笑答：“我与你分离後，便带著秋虎回了家乡，可这出来开过了眼界，我总不甘心继续窝在家乡，一直想著再出去闯荡闯荡，於是告别家里又回到了雪都打工干活。不想半年多前三国开战，皇都里人心惶惶，父亲写信告诉我准备辞官举家迁移至金耀国，让我也早日出行，一家人在金耀国齐聚。可。。之後却完全没了音讯。。。”说道这儿，白春燕转开视线，眼帘微垂，我想她是在担心家里人吧，“我便没了法子，只能先找份活儿养活自己，他日再寻家人。正巧，你前日清晨敲的就是我所打杂的思归客栈，见你晕了就求著掌柜说你是我家失散的秋虎弟弟，收留了你。” 


　　 


　　我不禁心叹命运如此弄人，到头来竟是白春燕救了我。 


　　 


　　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引得佳人一阵轻笑，“弟弟已经两日未进食，我刚好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上一碗？” 


　　 


　　我心知她定是煮了两天的白粥盼我醒来，真是为难了她。笑著默许。 


　　 


　　白春燕是个细心的姑娘，端来的白粥不烫也不凉，小心的一勺一勺喂我，让我心中些许温存。 


　　 


　　昏睡了两日，这辉帝应该已出城吧。不知宇轩是不是在找我。。。一想到他不尽心头酸涩。 


　　 


　　几日下来身子渐渐恢复，多亏了春燕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连我那头廉价的驴子她都喂得饱饱的，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闲来无事问姐姐外头可有什麽新鲜事，她倒是给我絮叨起宫里传来的许多新鲜趣事，什麽锦帝的男宠又惹著了皇太后，什麽神官互殴这种闹事屡见不鲜。如今我再听闻这等事儿，人与脸都对上了号，猛笑起来引得一阵咳喘，害得春燕姐姐又以为我病发了。 


　　 


　　其实，这几日最轰动的事儿莫过於林府出动了所有的家丁为寻找一名少年，听说那少年虽相貌普通，可眸子晶亮，偷了林家少爷一件贵重的物品出逃。说起那林神官呀，多少百姓心目中的偶像王子，自然有不少人自发一起寻那小贼。可林家迟迟未张贴出此人外貌画布，害得大家一起白忙活了一场。 


　　 


　　约莫一个月後，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又过了一个月，我带著强硬要跟著我讨生活的白春燕，乘著一头驴子拖著的小车，二人互称姐弟，一起出了皇都，去谋取新的生存之道。 


　　 


　　而自那之後，我便落了个咳嗽的病根子。
   
 
花醉－－－－eua55(E大人)[下] 

    50 

清晨的早市，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叫卖声，夹杂著早饭的香味儿，闹得人们肚子都跟著咕噜噜直叫。 

　　 

　　“豆花呀豆花呀，两文钱一碗豆花呀~！吃了我们豆腐西施做的豆花呀，姑娘美得水灵灵，小夥子帅得一枝花！”我撤著嗓子边做蛋饼边叫卖。 

　　 

　　“小哥，给我来一碗豆腐花！”一位发髻上插著喇叭花的姑娘笑嘻嘻走到我跟前道。 

　　 

　　我也笑得跟朵牡丹花一样，“好！姑娘要不要蛋饼啊？我们白记的特色蛋饼，全汰洲城就我们一家！独创的哦~！保准吃得姑娘你美得跟只刚刚剥了皮的鸡蛋一样！”我顺便再打个小广告，夸奖夸奖自己从21世纪带来的蛋饼工艺。 

　　 

　　那喇叭花姑娘立刻笑开了花，“小哥你嘴真甜，行，再给我拿一只蛋饼吧！” 

　　 

　　我乐呵呵道，“姑娘你坐著，我马上送来！”甩甩毛巾，拍拍肩膀，我开始做蛋饼。 

　　 

　　春燕姐靠了过来，“我说弟弟，你这嘴可是一天比一天甜了，每天被你花来的姑娘真是数不胜数啊！” 

　　 

　　耶，大清早怎麽会有酸味？ 

　　 

　　我眨眨眼，“豆腐西施，我怎麽比得上您呢！瞧瞧全城的小夥子都快被你给迷倒了！” 

　　 

　　这豆腐西施，自然是指我最可爱的春燕姐姐。 

　　 

　　酸味顿时烟消云散，她嘴角擒著笑，沾著豆腐渣子的食指点著我的太阳穴道，“弟弟不乖，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我对她一个微笑，端著蛋饼和豆花给喇叭花姑娘送去。 

　　 

　　你好，欢迎光临白记早饭摊子，我们这儿有全城最美的豆腐西施，她磨出来的豆花又嫩又滑，入口即化。我们这儿有全城嘴最甜的蛋饼小二，他独创的蛋饼工艺在整个水月国宣起一阵蛋饼热潮，吃了一个让你终生难忘。 

　　 

　　“啊啊啊，我的腰酸死了。。。”某只无力的在一旁扭扭腰，踢踢腿，伸个大懒腰。果然像我这种人还是适合睡懒觉呀~（被pia） 

　　 

　　“弟弟，白记的生意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我这颗心呀也终於能定一定了。”白春燕收拾著桌椅碗筷，准备收摊了。 

　　 

　　我吸吸鼻子道，“我就说稳赚不亏的嘛，春燕姐你偏不信。”要说我林冬冬是什麽人呀，那当然是拿了钱只进不出的人，想让我做亏本生意，比登天还难！ 

　　 

　　“呵呵，还是弟弟在行，我呀，对这种事儿有些木头。”边说著，摊子已经被她全收到了旧木做的推车上。 

　　 

　　我上前，握起手柄，推著旧车准备回家。 

　　 

　　冬天的早晨，显得格外冷，先前一直在忙活儿，只觉得身子直冒汗。现在一下子冷清收了摊子，身子也跟著凉了起来。白春燕拿出她自己的围巾，裹住暴露在空气中我已有些僵硬的手，对我又是甜甜一笑。 

　　 

　　我与白春燕离开金耀国皇都後，一路向北，来到了水月国。三国战事已停了几个月，百姓们的生活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最後我们决定停留在水月国一个偏北的城镇――汰洲城，这儿地理偏北，民情质朴，挺惬意的一个城镇。又靠著我与春燕姐劳动人民的双手，发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高尚品质，外加我从林府里得来的一些银两以及春燕姐在思归客栈里打工得来的碎银，盖了间房子，圈了一小块地，种点蔬菜什麽的，小日子也算是过得平平淡淡。後来我盘算著一直这样没有收入来源也不是办法，於是在人们高兴的庆贺一年一度祈天祭典到来之时，我们联手推出了白记早饭摊子。 

　　 

　　今年的祭奠是在赤魅国举行，故我不用担心会有大量人潮涌入水月国。而我们的白记，跟著祭典的这股热闹劲，也算是生意兴隆。再说啦，我们只是趁著早市，搬出自家的桌椅在马路旁摆个摊位，没有了租赁费之类成本顾虑的，而这个时代，更没有协管员监督收摊位，哈哈，这麽好的事儿，怎麽可能赔钱！这可是我费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好点子呀！ 

　　 

　　回到家中，我整理著桌椅碗筷，一一搬进屋里，春燕姐则去屋子後的菜园里瞧瞧新种的萝卜。 

　　 

　　“怎麽样？这萝卜长势如何？”我过了一会儿也跟去菜园里瞧上一眼。 

　　 

　　“恩，还成，应该能活下来。”春燕姐挂著笑容，双颊红红的。 

　　 

　　我蹲下身子，看著那叶子有些呆，顺口问道，“春燕姐，你不惦记你家人？” 

　　 

　　她的影子一下子僵住，没了动静。我抬头看著她，她的表情有些呆滞，愣愣望著我，不一会儿，她便咬著下唇走开了。 

　　 

　　一路行至水月国，路上我们打听了不少消息，可就是没问著她家里人的消息。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她家人，怕是在战事中收到了牵连，凶多吉少。 

　　 

　　夜晚，我一人躺在床上，春燕姐睡我隔壁，这屋子特意造了三间房，一间她睡，一间我睡，还有一间吃饭用。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我来到这个异时空已经一年了。又是一年的祭典，又是一年的神官宴。今年，那宴席中多了一个让我日思夜想的人，多了一个让我多愁善感的人。一切，已再也回不到开始的那一天了。 

　　 

　　其实现在挺好，日子虽然清贫，可也过得自在，虽然我还是得天天戴著面具过生活，但也清閒，不孤单，有她陪著。白春燕的心思我不是不懂，只是装不懂。她喜欢我，我一眼便能看出。一个女孩看自己喜欢男孩的眼神是无法掩盖的，可我无法回应她，我心里已经装了另外一个人，若接受了她，那是对她感情的侮辱。我还是想著，等再过些日子，多积些银子，便给春燕姐寻个好人家，让她幸幸福福嫁个好老公。 

　　 

　　第二日赶完早市，天空突然飘起了雪，我长这麽大，很少看见雪，特兴奋。回到家里後跟春燕姐二人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玩起了雪仗，闹腾得直到喘不上气，才一起躺在雪里哈哈大笑。 

　　 

　　忽闻家里的篱笆被人拉开，我起身，心里道，我们在这汰洲城人生地不熟的，哪儿冒出来的访客？ 



51 

“二位可是白记的豆腐西施和蛋饼小二？”善闯我家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著蓝衣，头戴羽帽，文质彬彬。 

　　 

　　我与春燕姐匆匆从雪地中爬起来，看了看这个陌生的男子，又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阁下是。。？”我试探性开口问道。 

　　 

　　“呵呵，二位叫我阿德便是，我只是个跑腿的，要找二位的是我加主人。我家主人非汰洲人氏，出来办事途经此地。听闻汰洲城里白记的早饭摊子生意特别好，口碑出众，别出心裁的蛋饼更是扬名月都。故叫我来告知二位，明日清晨可否往我家主子住的菊楼送一份蛋饼与豆花，让主子也尝尝鲜。”那人恭恭敬敬道。 

　　 

　　我吸一口冷气，望著那人半响，堆出一脸假笑道，“多谢你家主子厚爱，明早我们白记定将热腾腾的早饭准时送到。” 

　　 

　　那人点点头，又笑著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十两银子，“这是我家主子说要赏给二位的。”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春燕姐，眯起眼睛笑得欢。 

　　 

　　我惊呼，“不不，先生，这一份豆花和蛋饼只要五文钱，您太客气了！” 

　　 

　　那男子见我推辞，只是硬压著我的手道，“主子说要赏您，您收下就是。明日还要麻烦您亲自将早饭送来呢，这点算是给您的跑腿钱。” 

　　 

　　我只道他手劲好大，我推都推不开，脸上的笑容几分僵硬，勉勉强强收下了银两。 

　　 

　　接著那人便摆摆手道告辞，我见他身影渐远才敢松口气。 

　　 

　　春燕姐凑了上来，皱眉望著我，“弟弟，这。。。” 

　　 

　　我怕她担心，轻笑道，“春燕姐，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肥羊呀！” 

　　 

　　帮她拍乾净身上的雪，一起回屋里烧了个火盆取暖。我怕春燕姐多想，便闹著说肚子饿，让她做碗面给我吃，她也没多想，去厨房里忙活儿了开。 

　　 

　　我一人坐在火盆旁，知道这次是件麻烦事儿。看刚才那人的打扮，怎麽可能只是个跑腿的！还有他那手劲，分明应该练过身子。再说他家主子住的菊楼，那可是汰洲城里最好的酒楼，平日菊楼只做酒楼，不住人，只有来了一些达官显贵，才会整理出上房。如此想来，这跑腿的不简单，那这跑腿的主人岂不是更不简单！那人还说我这蛋饼扬名月都，月都是水月国的皇都呀，我这小小的蛋饼生意不过做了一个月，哪儿可能传这麽远！ 

　　 

　　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那人末了还加了句明日让我“亲自”送去，如此明显的暗示怎能叫我不心急！ 

　　 

　　这难得的平静日子，为何突然让人搅了清净呀！ 

　　 

　　“弟弟。。弟弟！” 

　　 

　　我突然从自己的思索中回了神，茫然看著春燕姐，傻傻道：“什麽，姐姐？” 

　　 

　　她没好气把面搁我桌子前，“面做好了，吃吧！” 

　　 

　　我这才瞧见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冲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姐姐。” 

　　 

　　她坐我对面，看著我一点一点把面吃完。我早已习惯她这样看著我吃饭了，春燕姐总喜欢坐我对面，看著我吃饭，每次我夸她做得好吃时，她就会笑得灿烂。 

　　 

　　满满一碗面下肚，我最後不忘咕噜噜把汤水也喝了，才满意的放下筷子。 

　　 

　　随便擦了擦嘴，“好吃，春燕姐！” 

　　 

　　她跟著我乐，过会儿又静静看著我道，“弟弟，明天还是我去菊楼送早饭吧，你看著摊子。” 

　　 

　　我怔住，“不行，太危险了！”又是祸从口出。。。 

　　 

　　“他们是冲著你来的吧，你去更危险。”她轻描淡写说完，收拾走碗筷进了厨房。 

　　 

　　我真是後悔死这张嘴了，怎麽这麽拙呢！跟著进了厨房，“姐姐，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去我更不放心，还是我去吧。再说人家说了要我亲自送，估计是听闻我嘴甜，想让我夸上几句，而这蛋饼只是想尝个鲜头，不会有事的。” 

　　 

　　她不语。 

　　 

　　我急著道，“好姐姐，这种事儿你还跟我抢做什麽！” 

　　 

　　她再次回头时，已是泪眼模糊，“你以为我喜欢跟你抢呀！你也不想想当日我在思归客栈再见著你时自己是个什麽模样！你都被别人。。被别人弄成那样，你知不知道我帮你擦身子的时候有多心疼！” 

　　 

　　我霎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一滴滴泪水从粉嫩的双颊流下，我想为她擦，可她却抢先一步，胡乱擦掉那滚烫的泪珠。“说什麽。。我都不让你去！我不会再让那些下流呸子碰你了，你明天给我看著摊子，哪儿也不准去！” 

　　 

　　心里很酸，酸得我胃疼。这个女孩，外表比我柔弱，但内心却比我坚强百倍。她试图保护我，照顾我，爱护我。而我，却只会躲在别人的羽翼下自怜自艾，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一切的胆小鬼。 

　　 

　　第二日清晨，我怎麽也扭不过春燕姐，她硬是提著豆花和蛋饼去了菊楼，留下我一人看著摊子。 

　　 

　　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她出个什麽事儿。 

　　 

　　约莫一个时辰後，春燕姐平安的回来了，我本一蹦一跳想上去抱她，可看见她身後那辆高大的马车，我瞬间呆了。 



52 

白春燕疾步上前，“弟弟，我回来了。” 

　　 

　　我轻声应了句，注意力完全被她身後那辆马车吸引了去。那马车由两匹纯棕色高背马匹领头，车外驾马的是上次自称跑腿的阿德。马车外表并不奢华，素色布料遮掩车子。可正是素车配骏马，才让我心生疑惑。 

　　 

　　春燕姐脸上表情些许复杂，看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春燕姐，这是。。。？”我寻思著该怎麽问。 

　　 

　　不待白春燕开口，那阿德反倒笑称，“小哥，我家主子对你们的蛋饼甚是欣赏，又赏了你家姐姐一些银两。” 

　　 

　　我望向春燕姐，她为难的点了点头。 

　　 

　　我上前道，“多谢你家主子的好意，我们白记打从心底里感激大人的美意，可昨日您已赏过我们银子，今日这赏赐我们怎麽好意思再收下！” 

　　 

　　白春燕很识大体，立刻从怀里掏出银子，我随意瞟了一眼，约莫有百两。“还请大人收回去，我们心领了。” 

　　 

　　这话虽是对著阿德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其实我是对著车里的人而说。 

　　 

　　阿德不等车内人的动静便跳下车，一脸轻笑，“小哥可是嫌这些银两不够？我这儿还有。。。”说著，他又开始掏银子。 

　　 

　　我立刻阻止他的动作，道：“先生，您误会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与姐姐都是实在人，讲究活得踏踏实实。您看起来也不像在乎金钱之人，应该看得出谁是爱财，谁是不爱财的主儿。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就当结识个朋友。您且收回这些银子，明日您家主子再要吃，我们呀，再给您送去菊楼，绝不收您半分钱！” 

　　 

　　阿德半眯著眼睛乐呵呵看著我，半晌道：“成！我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不过可惜的是我家主子今日便要回去了，这汰洲城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来。不过有兄弟在此，我定找机会回来瞧瞧！” 

　　 

　　“先生今日便要走？要不要我再做几个蛋饼给您路上吃？”心里几分惊讶。 

　　 

　　他摆摆手，“不必不必，好了，我再在这儿鼓捣下去，你今日便没了生意。”他重新跃上马车，抱拳道：“後会有期！” 

　　 

　　我微微一笑，“後会有期！一路顺风！”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我望著那辆马车，有些迷糊了。难道那位主子真的只是为了一尝蛋饼绝无他意？刚才我与阿德一来一去，马车里半分动静也没有，不禁让我怀疑这车里到底有没有人。不过，下一秒，我的想法就被打破了。车旁的帘子被慢慢掀起，露出一只大手，紫色金边衣袖，车里的人，分明是在看我。 

　　 

　　我的心，漏跳一拍。 

　　 

　　一瞬间，我以为那只手的主人是林宇轩。不过，那蜜色手指立刻打消了我的念头。林宇轩的手很白，皎洁如月，不会有如此健康的小麦色。 

　　 

　　撤动嘴角，挖苦一下自己，别去想他了。 

　　 

　　春燕姐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望著她，又是优雅一笑，“春燕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原本被冻红的脸蛋突然泛起潮红，“没。。没什麽。大概是我们俩多想了。我去的时候，他们接过早饭，也没多说什麽就端进了屋子。我本想马上回来，可阿德让我别走，说主子吃完会给我赏赐。於是我就在菊楼大堂里等了半个时辰，後来阿德下来塞给我好多银子，说是赏给我的。我说太多了不能收，他说不收就是瞧不起他们。我只能。。。”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这不是还回去了嘛。那他们怎麽会跟你一起过来的呢？” 

　　 

　　“阿德说他们今日就要回去了，可他们家主子想看看我们白记摊子，正好让我带路，於是。。。” 

　　 

　　“啊。。原来如此啊。。哈哈，果然是我们俩多想了！”我笑起来。这话只是骗骗春燕姐，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小哥，我的蛋饼好了没呢？！”前几日那喇叭花姑娘今天又来吃蛋饼了。 

　　 

　　“啊，马上来马上来！”我甩了甩毛巾，“春燕姐，你不在可忙死我了，快，这麽多客人等著呢！” 

　　 

　　她欣慰一笑，“我就说白记里缺了我不成吧！”甩著辫子，兴高采烈送豆腐花去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回忆起昨天她哭的模样，心里还是酸酸的。 

　　 

　　日子似乎过的很快，这才没几日，便是祭奠的最後一天了，百姓们喜气洋洋期盼著新一年的到来能够有个好收成，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预备著过年。 

　　 

　　宁静的夜晚，我躺在床上脑子咕噜咕噜直转。白记的生意一直保持平稳，我与春燕姐的小日子也过得很舒坦。再过两日，我们俩准备一起去筹备些年货，我还想再给她买点胭脂水粉，或者簪子之类，姑娘家总缺不了这些东西。提到簪子，我便又想起了林宇轩，他总爱用那支红木簪子盘发。以他的美貌，那红木簪子多少显得有些素，我曾也与他说为什麽不换换其他簪子，肯定会更漂亮。他笑得很淡，甚至该说笑得有些惨澹，他说，那支红木簪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翻一个身，换个睡姿，想到林宇轩，总有著千丝万缕理不清的感情，今夜，注定无眠。 

　　 

　　唉唉唉，果然失眠了。我裹了件棉袄，出了屋子。外面很冷，我搓搓手，哈了两口气，找了张凳子坐在雪地里，仰望星空，好美。 

　　 

　　这就是城市里看不见的星空，大自然没有受到人类污染时，天就该是如此纯净的深蓝色，星星就该是如此耀眼的钻石。 

　　 

　　四周一片寂静，哈哈，谁会像我一样大冬天的睡不著跑出来看星星呢！ 

　　 

　　轻声叹息，也许我注定是个白痴吧。 

　　 

　　想到室友在追他女友时，为了打动对方，整日在寝室里学周杰伦的一首情歌，没日没夜的来重播，害我听著听著也会了。“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雨轻轻叹朱红色的窗，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随风飘散你的模样。”高潮我觉得不好听，自动忽略，继续哼哼副歌，“花已伤完飘落了灿烂，凋谢的市道上冥冥不堪，手摸独樵愁心拆两半，他已上不了爱一辈子摇晃，谁的江山马蹄声慌乱，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原本挺好的一首情歌，被我自动忽略了高潮，哼起来咿咿呀呀挺傻气的。 

　　 

　　“咯吱！”那是踩雪的声音。 

　　 

　　我一惊，起身望向声音源：篱外树下。 

　　 

　　隐约瞧见一个身著紫衣的人儿立于树下。 

　　 

　　“是人是鬼？！”我抖了抖凉意，吞了口口水，施施然问。 

　　 

　　那人轻笑，幽幽走出树下，与我对视。 



53 

月光撒在那鬼魅般的人儿身上，泛著白色幽光，衬著蜜色的肌肤，一身金边紫衣，衣摆处绣著绽放的傲梅，说不出的惊豔。 

　　 

　　“你说我是人是鬼？”他的声音略显低沈，透著淡淡笑意，漫步靠近我。 

　　 

　　站在篱旁，我才借著月光看清他的长相。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妖娆，清爽的短发，精悍的眸子，笔直的鼻梁，算不上英俊，但绝不难看。他的气质有些异样，不似常人，让我有种压迫感，所以猜不透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好冷呀，我真不该半夜三更学人家玩罗曼蒂克出来赏月，哈了口气，我哆嗦道：“也许是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妄的笑著，在寂静的冷夜掀起惊澜。 

　　 

　　我缩了缩脖子，搬起板凳，唉，大半夜竟然遇到妖怪。。。继续回去睡觉吧。。一定是做梦。。做梦了。。。 

　　 

　　他见我转身欲离，推开篱笆小门，“咯吱”一声滑过宁静的空气。 

　　 

　　我猛回头，想起周星星曾经教育我们板凳是最好的攻击工具，於是，举起凳子，“喂，妖怪，别过来，不然我就。。。” 

　　 

　　威胁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已来到我面前，蜜色的手指扣下我高举的板凳，抿成线的唇瓣贴著我的耳朵道：“不然你想怎麽样。。。” 

　　 

　　前一秒我真的还在猜疑他是不是妖怪，但这一秒我瞥见那蜜色的手指以及紫色衣袖时，顿时明白了他是谁！ 

　　 

　　“你是阿德的主子？！！！”他不是应该已离开汰洲城了吗，为何三更半夜在我家院子门口！ 

　　 

　　“呵呵，你倒是挺机灵。”他似在夸奖，似在嘲笑。 

　　 

　　我放下凳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可。。可你不是。。已经离开汰洲城了吗？”半夜梦见鬼了？！ 

　　 

　　他又是一阵轻笑，“恩，但我又回来了。” 

　　 

　　我傻了眼，你回来不会是为了半夜来看看我家院子的吧！“回来做什麽？” 

　　 

　　他望著我，不语。 

　　 

　　“刚刚你哼的民谣叫什麽名字？”刚毅的脸上，笑意渐收。 

　　 

　　我一愣，民谣？。。。周杰伦能写民谣我就能上月球。。“菊花台。”站在他身旁才发觉，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还要多，这人身材可以算得上魁梧了。原先他脸上挂著笑容，那异样的气质并不明显，可一旦他没了笑意，压迫感就越发强烈起来。 

　　 

　　“菊花台。。”他喃喃道，“可民谣中未提到菊花，为何要叫菊花台？” 

　　 

　　我这才想起自己哼歌的时候完全忽略了高潮，因为我只喜欢菊花台的副歌，顿时有种无力感。 

　　 

　　“你大半夜到我家门外，就是来等我唱歌？”不至於吧，我看你的用意应该远远超出我想象。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高深莫测，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来。 

　　 

　　“明日我带你走。”这是命令的口吻。 

　　 

　　我瞪大眼睛，刚想大叫“凭什麽呀你！”，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让你家小姐姐活得平平安安，最好什麽都不要问，乖乖闭上嘴巴跟著我走。” 

　　 

　　一句话，让我完全懵了。 

　　 

　　转身，紫衣人欲离开。 

　　 

　　“那。。。那你要带著春燕姐一起走吗？” 

　　 

　　他的步子并未停下，也没有转身，“你以为呢。” 

　　 

　　当然不会，我知道，他当然不会带个包袱一起离开。 

　　 

　　果然是冲著我来的，我早该猜到的。 

　　 

　　第二天大早，那辆马车便停到了我家门口，驾车的仍旧是阿德。 

　　 

　　白春燕根本搞不清是什麽状况，只听我说要走，又瞧见门口的马车，眼泪便一串一串的往下掉，死死拽著我衣角不肯放。我轻轻叹息，为她擦去泪水，“春燕姐，你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麽样的。你好好生活，等我回来，我还想继续做你的岱玉弟弟呢！” 

　　 

　　她哭的更猛了。 

　　 

　　“小哥，告别完了没，我家主人可没什麽耐心。”阿德依旧是笑脸，但此时那笑脸在我看来，特别刺眼。 

　　 

　　“就来就来。”我无奈冲他吼道。 

　　 

　　“弟弟，他们。。他们。。呜。。。你不要走。。。”春燕姐的眼睛都快哭成核桃了。 

　　 

　　“春燕姐，别哭了。我若不跟他们走，他们连你也不会放过的。听我的，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拍了拍她，我又叹了口气，在她的粉颊上轻啄一口，她惊讶的松开了小手，一脸痴痴的红色。 

　　 

　　我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没有再回头看白春燕，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54 



　外表素雅的马车，内部却奢华的不象话。车底扑的是羊皮毯子，正面的车壁挂有一张虎皮。紫衣人散著袍子，半卧在羊皮上，身旁的一张小桌上有暖酒佳肴。看似不大的马车，内部竟然如此宽敞，极尽奢华。 

　　 

　　里面挺暖和的，我挑了块离紫衣人最远的桌角旁坐下，“你是谁？” 

　　 

　　这是我非常好奇的一个问题。我猜想他可能是辉帝的人，因为林宇轩肯定不屑於以他人的生命为要挟，叫我回去。 

　　 

　　他嘴角一抹怪异的笑容，“你认为我是谁？” 

　　 

　　靠。。。我知道我还有必要问你麽！ 

　　 

　　“我认为你是人。”我不冷不热答道，算是冷笑话。 

　　 

　　他余光扫过我，“原来我不是妖怪了呀。。。啧啧！”一副甚是可惜的模样。 

　　 

　　我瞪大眼睛，“你有毛病！”绑架了我还不告诉我你是谁。 

　　 

　　他突然敛起笑意，瞠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说完这句话的後果？”蜜色的手指仍在把玩著酒杯。 

　　 

　　我僵硬。他的气势很可怕，他的气质也不似凡人，我不太喜欢这种喜怒无常的人，说话费脑细胞，自己容易死得早，还可能哪天惹到了他，他就这样挂了我。吞了口口水，“咳咳。。”被自己口水呛到了。-_-|||| 

　　 

　　他收起怒意，小酌上一口暖酒，“下次说话记得考虑後果。” 

　　 

　　我不敢再看他，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车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啼啼嗒嗒的马蹄声，时不时有冷风挂过，传来一阵阵“嗖嗖”声。 

　　 

　　既然他不愿说目的，我也就不多问了，只要他不伤害白春燕，不急著要我的小命，一切，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起码，那个时候我是这麽认为的。 

　　 

　　寂静，温暖，有个坐的地方。这样舒适的环境，对於昨天一夜无眠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佳。眼皮啪嗒啪嗒撑不住往下坠，靠著马车，我不久便抱著膝盖蜷缩起身子沈沈睡去。 

　　 

　　醒来是因为脸上的剧痛，痛得我有点想掉眼泪。睁开眼睛就瞧见放大版的紫衣人脸孔，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讥讽的嘲笑我道，“这张脸皮果然勾人。” 

　　 

　　我看见他手上的人皮面具，知道他撕了那张假皮相。 

　　 

　　皱眉，“你到底是谁？”他是怎麽知道我易了容？ 

　　 

　　他捏起我的下巴，“林冬冬，林岱玉，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名字，恩？”他嘴角有著笑容，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一惊，这人对我到底了解了多少？ 

　　 

　　“怎麽，不肯说？”他的笑容加深，让人打从心底里害怕。 

　　 

　　“这麽怕我？你在木野国对著蓝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我的眼神泄漏了我的恐惧，他似乎很乐於将我一步步推向无尽的深渊。 

　　 

　　“问题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我的耐性比蓝辉，‘隐者’都要差，你若再不回答，我可不保证你能活著到月都。”那双星眸突然眯了起来，显露隐隐杀气。 

　　 

　　我打了个寒颤，“我。。叫林冬冬。。。” 

　　 

　　他这才松开我的下巴，“哈哈哈哈哈哈，林冬冬？这麽说你骗了蓝辉和所有神官？哈哈哈哈，真是个不学好的孩子。” 

　　 

　　我艰难的咽下口水，压低头，不想再看他的眼睛。 

　　 

　　“啧啧，蓝辉是不是太宠你了？我本以为你看见他不怕，那应该也不会怕我。”他单手抵住我的喉结，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我惊恐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麽。“哼，一定是他宠过头了，瞧瞧你这煞白的小脸儿。”说罢另一只手轻轻滑过我的脸颊，“你这眼睛，真是勾人。。。”他又抚上我的眼睛，“恨不得让人把它挖出来！”语气忽变，那只手加重力道扣住我的双眼，仿佛真的要将它们挖出来。 

　　 

　　呼吸有些停滞，我吓极了，从来，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惊悚的恐吓。下意识的，双手靠上他的胸膛，想要推开，想要逃跑，我想要活下去。 

　　 

　　“想反抗？”那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松开对我的钳制，一道有力的拳头揍向我的腹部，我闷哼一声，倒在羊皮毯子上，内脏绞痛，微微张嘴，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没有人敢反抗朕！”那是君主的语气，他是皇帝，他要去月都，他是洛帝！ 

　　 

　　我无力的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大脑却在飞速旋转，海公公说过，洛帝想要杀我！ 

　　 

　　接著，我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我一人躺在里头。外面传来劈劈啪啪的火苗声，我试著起来，可腹部的疼痛让我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 

　　 

　　“醒了？”揍我的人一脸事不关己掀开帘子，冷冷望了过来。 

　　 

　　我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哑了？”他继续道。 

　　 

　　我头一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都到这个节骨眼，“只要你不伤了春燕姐。”条件先要谈好，不然我这条命不是白白浪费了！ 

　　 

　　他笑了，“海万才倒是与你说了不少，那个叛徒，枉费我这麽看重他，一箭射死他倒算是便宜了那老家夥！” 

　　 

　　我一惊，“海公公。。海公公不是被木野军杀死的？！” 

　　 

　　他笑得更欢，“我喜欢自己解决叛徒，可惜那时候竟让你跑了。。。都是一群废物！” 

　　 

　　我从头凉到脚，“可。。可他是你的手下，他一辈子都为你卖命，你怎麽能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惦记著水月国，一直为自己的背叛受到心灵上的谴责！” 

　　 

　　他不笑了，转而直勾勾望著我，“可他背叛了我。”仿佛他说的就是上帝的旨意。 

　　 

　　胸口被堵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点燃了，“他为你放弃了生活，放弃了作为男人的尊严，放弃了家庭，对於邻国的帝王俯首称诚，只为服从你！如今你却只记得他的背叛，他的过错！你这样的人难道称得上是君主！！！！” 

　　 

　　不等他怒气爆发，我便率先朝他扑了过去，腹部的痛比不上海公公挨的那一箭，心中的怒意无可抑制，人命在他看来，一分不值！他没有料到我还能爬起来，甚至生龙活虎的反扑，略有半分迟疑，我便毫不客气重重赏了他一拳，再度挥拳时他已抓住了我的手。 

　　 

　　“小德子，不准出手！”他厉声命令欲上前制伏我的阿德。 

　　 

　　我不死心，另一只手挥舞上去也想要给他的腹部来上一拳，他略微一退，我挥了个空。靠，老子今天要废了你！我抬腿直捣黄龙，想让一个帝王从此不举。他看出我的意图，狠狠一掌劈向我的膝盖，我仿佛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声音。不，我不能就此罢休，海公公为这种人而死，我断条腿算什麽！我靠另一只腿支撑身体，又是一拳挥向他的脸，今天不狠狠揍他我对不起海公公在天之灵。他一个冷笑，轻易避开，一手优雅背到身後，胸膛挺得笔直，一个抬腿朝我另一只膝盖一甩一踢，我便没了支点，倒了下去。 

　　 

　　躺在雪地里，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怒目看著他，像要生吞活剥了他。 

　　 

　　他站在我身旁，居高临下，笑著，“还想玩吗？” 

　　 

　　我抓住他的脚，想要拽倒他。他冷哼，一个提腿，甩开我的手，又重重踏在我的手肘。失去了左手，我还有右手！他也毫不客气，一个飞身，落点正好是我右手手肘。 

　　 

　　我，输的很掺。 

　　 

　　“还想不想玩？”他依旧笑著，厚厚的冬靴踩在我的手指上。 

　　 

　　我瞪著他，死死瞪著他。 

　　 

　　他很“好心”的在我手指上慢慢碾压，我看见雪地里一片红色。渐渐，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林冬冬，好不好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树林中回荡。 





55 

　　“咳咳咳咳。。。”一醒過來就咳嗽，咳的我肺都快炸了。“咳咳咳咳。。。”仍舊躺在馬車裏，好柔軟的羊皮毯子，若是平日，我定歡喜得不得了。可現在，我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四肢也被該死的洛帝廢了，只能這麼躺著，跟個等死的人差不多。 

　　 

　　“咳咳咳咳。。。”醒來有半個時辰了吧，他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坐在一旁看書。阿德趕著馬車，一顛一顛，把我給震醒了。也許在他們看來，這點顛簸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折了骨頭的人來說，真是要我的命呀！才半個時辰，那冷汗已經布滿額頭。一口水也沒喝過，嗓子快咳得燒起來了。 

　　 

　　我並不想因此而求他。昨晚我輸了，我承認，打架我遠不如他。可我不想連人格也輸了，如果他想用這樣的方式折磨我，那我無所謂，反正最後一死白了。到了天堂，說不定還能碰上海公公好好跟他嘮嘮嗑呢！ 

　　 

　　“咳咳咳咳。。。”還不如繼續昏迷。。。-_-|||| 

　　 

　　洛帝突然放下書卷，敲了敲馬車。車子漸漸停下，阿德撩開簾子，探頭輕聲問道：“主子有什麼吩咐。” 

　　 

　　我脖子一縮，簾子外正下著雪，好冷。 

　　 

　　“他醒了。”洛帝掃過我一眼，輕描淡寫。 

　　 

　　靠，我咳了這麼久你才知道我醒了麼！ 

　　 

　　“是。”阿德恭敬的回答。 

　　 

　　我則一頭霧水，這二人在打什麼啞謎？！ 

　　 

　　阿德利索的跳上車，在車壁上拉開一個抽屜。我這才知道，原來車壁上還有抽屜呀。。。掏出一只杯子，倒了半杯水，輕輕抬起我的頭，擱在他跪坐的雙腿上，慢慢服侍我喝水。 

　　 

　　這水兒如同連綿幹旱後的暴雨，從頭到尾滋潤得我一塌糊塗。 

　　 

　　“咳咳咳咳。。”喝得太急了，“我。。我還要水。”半杯還不夠！ 

　　 

　　阿德淡淡一笑，又倒了一杯，喂我喝下。這水溫剛剛好，不冷也不燙，喝得我快飛起來了。心滿意足的再次躺回羊皮毯子，我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洛帝。 

　　 

　　他卻一副“我等著看戲”的表情反觀我，我正納悶之際，阿德已掀開我身上的毯子，我差點沒叫出來，原來我未著半屢衣裳。 

　　 

　　“誒，你。。阿德，你幹嗎呢！”這人不僅看見了我全裸，還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林公子，我在為您檢查骨頭接好了沒，請公子少安毋躁。”阿德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中似乎還有些怪我不識抬舉的味道。 

　　 

　　我氣結。你要摸骨頭我不介意，但你有必要脫光了摸嗎？！況且那該死的誰誰誰現在正很高興的看著光溜溜的我兩眼冒光呢！ 

　　 

　　其他都可以厚臉皮，惟獨這點。。。我皮薄。臉不爭氣的紅了個底朝天。 

　　 

　　洛帝忽然起身，來到我身旁，阿德識相的退到車外，低聲道：“主子，骨頭都已經接上了。”便又趕起車來。 

　　 

　　洛帝突然崩著個臉大手一揮拉下了我脖子上的玉佩。 

　　 

　　“你。。你幹嗎，那是我的！”我大叫，那是我與林宇軒血緣的見證！ 

　　 

　　他將那塊白玉放在手心細細觀察，“難怪‘隱者’待你如此特別，朕總算明白了。呵呵，真是沒想到，原來你不是廉帝的種，那麼一切也就都說得通了。” 

　　 

　　洛帝一臉壞笑看著我，我則汗如雨下。林府世代為官，居為金耀國上品。藺妃與林老爺苟合之事，定無人知曉，否則早已滿門超斬。洛帝為了查我的底，定已挖了不少事情，但他肯定有些謎團一直解不開，如今這塊象征林家的白玉被他識破，當中的奧秘自然不需要我解釋便已了然於心。 

　　 

　　“那是。。那是我從少爺身上偷的玉，看他一直戴著想必很值錢，所以。。所以。。。”急中生智，我突然想到林宇軒對外宣稱我偷了他一件重要的東西，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哈哈哈哈，林冬冬，你以為我會信你嗎？好歹你也在林府裏混了大半年，林宇軒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了解？他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你以為憑你一個掃掃地的小廝，能近得了他的身偷了這塊林家世代真傳的‘絕玉’？”洛帝著迷的看著那玉，“況且。。。絕玉共有兩塊，林晉送給自己的兩個兒子。。。也很正常，雖然其中，一個是私生子，哈哈哈哈。” 

　　 

　　“私生子”三個字深深刺痛我的心，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冠上這樣的名號。 

　　 

　　洛帝蜜色的手指柔柔撫上我的胸膛，我氣息一下子亂了，“冬冬，你真是為我解決了不少麻煩，作為獎勵，我就留著你這條命，讓你親眼看見我統一天下的那一天！” 

　　 

　　這幾天我都快瘋了，手腳不能動，只能與洛帝在馬車裏持續大眼瞪小眼。我思量著各種法子，想要回絕玉。他自然明白我葫蘆裏賣得什麼藥，沒幾日便警告我道，如果我再敢動這腦筋，他就把白春燕送進飄香院，一輩子別想出來。那一刻，我迷茫了。兩個對我最好的人，我只能救一個。 

　　 

　　咳嗽一直止不住，白天咳，晚上咳，今早咳出一口血，噴在洛帝漂亮的羊皮毯子上。他嫌惡的瞪著我，抽了我兩個耳光，又狠狠罵了一通阿德，說他要是再醫不好我這咳嗽，要了他的小命。阿德死命的磕頭，說我這是老毛病，得回了宮裏找上好的藥材治本。 

　　 

　　我在一旁冷笑，你別想醫好我！我要天天咳，咳得你日夜都睡不著，咳得你青筋都暴起，折磨死你的耳朵！ 

　　 

　　洛帝最終只能收起自己的怒氣，由著我咳。他似乎急著回宮，日夜兼程，不打尖也不住店，到了個城鎮就讓阿德弄點吃的回來。每日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給我的只有一個冷饃饃。好心的阿德每日過著水喂我，總算活著把我帶回了皇宮。 

　　 

　　這一路沒啥值得提的，唯一讓我慶幸的是，我發現洛帝對男人壓根不感興趣。他整日看著我裸體，也不只過眼睛吃吃冰激淩，並未做出什麼越界之舉，只能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56 

　　望天，我不知道自己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完蛋了。已经被洛帝关在冷宫里有十天有余，他从把我带回来，扔这儿之後，便一直不知所踪鸟。冷宫里只有两个宫女，每天照顾我起居。其实我本来不需要别人照顾，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可不幸的，是我的四肢关节都被那该死的某某某折断了，足足养了十多天伤，手才刚刚能稍微动一动，至於腿，仍旧瘫痪状态。 

　　 

　　每天睡在这冷宫里望著天花板，日子过得乏味又沈闷。那两个宫女也跟哑巴似的，从来不说话。哦，不，她们会说话。她们只会说“吃饭”，“喝水”，这类单音节词。我认为，再这样闷下去，本人就快发霉了。。。 

　　 

　　冷宫里很冷。外面每天都会飘雪，你问我为什麽知道外面下雪？因为那两个宫女端饭给我来吃的时候，身上总会有雪花，连冷粥里，偶尔都能看见化了一半的雪片。补充一句，我每天喝冷粥，一日三餐，都是冷粥。并且，她们给一个空旷的冷宫里，只点一个火盆，只给一条棉被。每晚我都会被冻醒，醒来的时候火盆总是灭的。因为那两个丫头不睡在这儿，所以半夜火盆烧灭了总没人加炭。一开始，我还试著撤个嗓子吼两声，日子久了，我也就习惯了，我知道，在这儿，没人愿意理睬我的死活。 

　　 

　　今晚，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我又被冻醒了。忍不住开始咳嗽，身子自己打起颤来，门外呜啦呜啦的刮大风。我想搓搓手，慢慢，慢慢的试图抬起胳膊，双手交叉，轻轻一搓，好痛！哦，我忘记右手手指被洛帝踩过，五只手指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手指很僵硬，可能会落个严重残废。而腿，养了这麽多日，仍旧无法动弹，膝盖这几天更是阴森森的疼，时常疼得我冒冷汗，等它恢复，更是遥遥无期。 

　　 

　　牙齿打颤，身子发抖，意识模糊，我想我快挂了吧。 

　　 

　　眼前突然一片开阔，蓝蓝的天空，绿油油的大片草坪。我有些迷茫，这是哪儿？无目的四处张望，发现远处有个人，我跑过去，发现是林宇轩！我高兴极了，快速向他奔去，跑著跑著，我更开心了，我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很灵活，我恢复了！ 

　　 

　　我高兴的边跑边叫，“林宇轩，林宇轩~ 是我呀，冬冬呀~~” 

　　 

　　可他好似完全听不到，瞧都不瞧我一眼。 

　　 

　　我急了，“林宇轩，是我呀！冬冬呀！！林宇轩！！”我又加大分贝吼，他仍旧看著远方，根本听不见似的。我急得开始冒汗，“林宇轩，你等等我呀！林宇轩！！！”我发现我怎麽跑都无法跑到他身边，他总是离我有段好远好远的距离。“宇轩，你等等我呀！！宇轩，我跑不动了，你别走呀！！”但，无论我如何努力的跑，努力的叫，他都不正眼瞧我，更不理我，一直远远的，远远的，站在那儿。 

　　 

　　我好著急，著急的直哭，“宇轩，宇轩，你别丢下我呀！我是冬冬呀！宇轩，宇轩。。。”我蹲下身子，不停的哭。 

　　 

　　天渐渐暗了，草也不见了，四周变得漆黑一片。一个男人跳到我面前，吓了我一跳。我一瞧，是洛帝！ 

　　 

　　他正对著我冷笑，“林宇轩看不起你，他不喜欢你，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儿，怎麽会认你这个野种弟弟！” 

　　 

　　我泪眼婆娑冲上去，抓著他的领子道：“你胡说你胡说！他不会嫌弃我的，宇轩他喜欢我！” 

　　 

　　洛帝大力推开我，“喜欢你？！喜欢你个野种？！你也不看看他那麽干净的人，怎麽会喜欢你这个肮脏的残废！”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还想上前打他，突然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软了下来，人倒在地上，任我怎麽努力，都没力气爬起来。“你。。你。。。”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个劲在那儿笑，走到我跟前，贴著我的耳朵道，“小宝贝，你别忘记了，他可是你哥哥！！” 

　　 

　　我一个寒颤，“不。。不是的。。。不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站在那儿狂笑不止。 

　　 

　　“你。。你骗我。。不是的。。他不是我哥哥。。。”不是的，告诉我不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 

　　 

　　我猛睁开眼睛，看见洛帝一脸阴沈看著我。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恰住他的脖子，“靠你爷爷的，竟然敢诅咒我残废，还诋毁我的爱情，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也不躲闪，只是冷哼一声，“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谁禀告朕他快死了！！” 

　　 

　　“咚咚咚！”四周的人都煞白了脸跪在地上。 

　　 

　　我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仍旧在冷宫，而跪在地上的，是两个照顾我的宫女，以及一个留著花白胡子穿得挺不错的老大爷。 

　　 

　　刚才，是梦？ 

　　 

　　“林冬冬，把你的爪子放开，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没空在这儿看你诈尸！”他！著脸，瞪著我。 

　　 

　　我讪讪一笑，松开手，看看他，想想又不对！ 

　　 

　　“你害死了海公公！！！”继续恰著！ 

　　 

　　他脸色更！，“你如果想在这儿与朕翻旧帐，朕马上就要了你的命！” 

　　 

　　靠，窝在这冷宫倒不如先恰死了你，我再自杀！好歹拖著你一起去见海公公！我继续恰恰恰。。。手好软。。。 

　　 

　　他突然悠闲了起来，气定神闲的看著我，那眼睛好像在说，你恰呀，你恰呀，你恰得死我螃蟹都能飞！ 

　　 

　　我。。我使劲恰，我用力恰。。我。。。我“扑通”倒在床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般，什麽都不剩。 

　　 

　　闭上眼睛，等著他的狂笑声。 

　　 

　　可，恰恰相反，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麽，只是坐在床头与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便拂袖离去了。 

　　 

　　之後我才知道，自己高烧了三天，也昏睡了三天，一直不停的冒汗，梦呓。那跪在地上花白胡子的老头是御医，他已经照看了我三天也不见好转，见我脉象大乱，屁滚尿流的去找洛帝来。 

　　 

　　谁知，我突然醒了。。。。。 

　　 

　　於是就有了刚刚的一幕。 

　　 

　　接下来的几天，我小日子过得非常舒坦。那两个宫女和御医怕我再发病，於是天天守著我，一会儿喂我小米粥，一会儿喂我雪梨。天天大补小补不停补，炖鸡煲汤往我嘴里灌。冷宫里的火盆也从原来的一个升级到了三个，棉被也加厚了一条，日日夜夜有人守著，半夜再也不会被冻醒了。 

　　 

　　因为，他们怕我再耍一次乌龙，惊动了圣驾。 

　　 

　　我也不在乎那麽多，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养好身子，早日离开这瘟神待的皇宫！ 

　　 

　　就在我期待著小腿儿恢复的日子，冷宫里突然来了位客人。 



57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冷宫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在这寂静的清晨，屋门口那扇破木门发出“吱咯”枯喉声，显得格外刺耳。两个丫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声惊醒，一人出去瞧瞧状况，另外一人过来为我翻火盆。 

　　 

　　不一会儿，去查看状况的宫女被揪著耳朵拉了进来。 

　　 

　　“好大胆子的奴才，连我也敢拦，难道你不怕我杖责！” 

　　 

　　我寻声望去，一位红衣豔服盘著发髻的女子立於风雪口，肩头上压著皑皑白雪，揪著那小丫头的耳朵，怒声斥责。另一个丫头瞧见红衣女子，打了个冷颤，赶紧也迎了过去，跪在地上为她求饶。 

　　 

　　“妙大人，陛下亲自叮嘱过奴婢，不可放任何一人进冷宫。奴婢不敢抗旨，求大人饶命。”二人轻声啜泣。 

　　 

　　我如同看戏一般望著她们三人，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有我担待著，你们怕什麽！难道陛下还会吃了你们不成！都给我下去候著，没我的命令，不准进冷宫。至於陛下那边，我自己会交待，你们我也会保著，不用担心。”红衣女子松开手，“回去抹点清凉油在耳朵上。” 

　　 

　　两个小宫女咽下抽泣声，跪安道：“奴婢遵命，谢神官大人开恩。” 

　　 

　　哇，这泼辣女子竟是神官？！ 

　　 

　　二人退下後，她拍了拍袍子上的雪，慢慢向我走来。 

　　 

　　“好久不见，林公子。”红衣女子露齿一笑。我心中暗叹，好一位媚眼如丝，火红豔装的辣妹子！ 

　　 

　　我轻咳一声，三分掩饰惊讶，七分是因为我想不起她是哪一位神官。没错，我不认识她！去年吃神官宴的时候，二十几位神官济济一堂，如此之多俊男美女，就算我记忆力再如何如何过人，也怎麽可能一下子记住每一位神官的相貌与名字。再说，有了林宇轩那样的仙人在场，其他神官多少都会有几分黯淡失光。不过话说回来，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别人的意思，起码他们每一位分开看都各有千秋，只是。。。放在一起，就。。。。-_-|||| 而眼前这位，我根本不记得是谁鸟。 

　　 

　　“你好你好！”为了缓解自己大脑压力，我试著转移注意力。探手出被子，本想与她来个首长级的握手画面。可我一见那残破的手指，就後悔了。我的手结满残痂，哪能不识相的去握住她的细手柔夷！ 

　　 

　　动作僵硬，直接导致气氛尴尬。 

　　 

　　她痴痴看著我的手，缓缓坐於床边，温暖的指腹小心抚过血红色的痂面，我一抖，匆匆收回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让神官大人见笑了。” 

　　 

　　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带著歉意，惨杂著怜悯，看著我。 

　　 

　　我不喜欢那种目光，好似我是个废人。 

　　 

　　“咳咳，请问神官大人亲临冷宫，有何指教？”我一语直奔主题。 

　　 

　　她的表情略微迟疑，带著怨念开口道：“你别怪小洛。我知道这麽说对你有些残忍，但小洛本质不坏，就是脾气火爆了些，偶尔人变得阴冷，有时更有点。。。没有节制。”她的语气不似先前那般跋扈，柔了许多。 

　　 

　　直觉告诉我，她所谓的“小洛”应该是指洛帝。 

　　 

　　“殿下何出此言，林某从未怪过陛下什麽。只是对於他的许多作为不敢苟同罢了。”我技不如人，打不过他，也不能怪洛帝是吧？毕竟拉不出屎不能怪马桶没吸力！哎呀，我这辈子就这比喻打得最好！ 

　　 

　　“那个。。。小林啊，小洛其实是一时气不过小辉沈迷於你的美色，才。。。哎呀。。怎麽说呢。。那个嘛。。其实你可以理解为他在吃醋！”红衣女子眸子一亮，弹起食指，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比喻也打得很不错。 

　　 

　　我差点喷出来，“你的意思是洛帝喜欢辉帝？” 

　　 

　　-_-||||| “诶。。不是啦，小洛对男色貌似没什麽兴趣，只是。。唉。。要说这个渊源，我们不得不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当小辉与小洛都是小屁孩的时候。”红衣女子晃著脑袋，似乎是在回忆。 

　　 

　　我看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说。这个糊涂的神官，刚才还在门口训话，现在却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般坐在床头对著我怀旧，难道她不知道在聊天之前应该做个自我介绍嘛！ 

　　 

　　“咳咳，请问，阁下是哪一位神官？”既然你不说，我只能自己先问拉~ 

　　 

　　她的思路猛打住，瞪大眼睛满不置信的瞅著我，“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本能反应，我想後退。。。可背已经贴著墙了，“我们。。。认识吗？” 

　　 

　　“啊啊啊，小林子，你怎麽可以把我忘记了！亏我回来还对洛帝大大表扬了你一番，说你机灵可爱滑头贪财，可你竟然把人家忘记了！”她扑上来，抱著我来回晃呀晃！ 

　　 

　　机灵可爱我懂，那是褒义词，而且很符合我的形象，可滑头贪财也算褒义？！我大学语文是全班第一呀，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吧！而且大清早的，我什麽都没吃，被她晃得只想呕胃酸。-_-|||| “你。。你。。别晃了。。那个。。别晃。。。” 

　　 

　　“小妙！！你竟敢背著我到後宫来！！若水若兰呢？我不是让她们守著後宫的吗！”洛帝一身金黄色龙袍，气势汹汹冲进来兴师问罪。 

　　 

　　另外，原来那两个丫头叫若水，若兰呀！我终於知道她们的名字了，平时我唤她们都是“那个啥。。。”-_-|||| 

　　 

　　“小洛，是你先违约在先，私自抓了小林子，还对他动用刑法！现在竟然还敢顶著包公脸来问我的罪，要不是我今天逃了早朝，哪知道你还真藏了个大活人在後宫！”小妙语如连珠，直接炮轰洛帝。我心里那个直叫好，总算有人为我出头了！ 

　　 

　　“朕对他的怒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应该明白朕的想法。如今把他捉了来，也纯属巧合。再说这些伤只不过稍微能浇灭朕心中的两分泄恨罢了，况且朕根本没有对他用过刑，是他先攻击朕，朕只是做出了‘适当’的还击而已！”洛帝振振有辞，最後不忘偷偷用眼神警告我。 

　　 

　　我哪吃他这一套，直接回瞪，“你也有种说‘适当’的还击，皇帝陛下，堂堂一位天子，吹牛不脸红！” 

　　 

　　大概是我这句话激了他，他快步走到我跟前瞠目恐吓，小妙直接挡在我跟前，“陛下，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小妙一反刚才天真可爱的模样，表情异常严肃。 

　　 

　　本以为洛帝也会对她出手，出人意料，他竟然强行隐忍著怒气，收回恶狠狠的目光，低声道，“朕明白。”哈，看样子一物降一物嘛！ 

　　 

　　“陛下这次的举动真是让我们五位神官大跌眼镜，不仅趁我们赴祭典期间私自出宫捉了林冬冬，还私自动用刑罚将他致残。敢问陛下，若不是今日妙灵私自违命潜入後宫查个究竟，陛下您究竟还想把这件事瞒多久！”小妙红袖一甩，质问起洛帝。 

　　 

　　“哼，朕想杀他你们都知道。朕也没什麽想隐瞒的，当初纪岑不是也曾同意过朕的想法，为救苍生，杀了他一人有何不可！”洛帝冷言冷语，负手而立，目望冬雪。 

　　 

　　我卧床而坐，听闻此言不禁暗暗吃惊，杀我一人可救苍生，何其可笑！ 

　　 

　　“陛下！”小妙跪地颔首，“牺牲他人性命所统一的天下，妙灵宁死不要！” 

　　 

　　我望著那团如火的女子，一时竟想到了蓝雪公主。 

　　 

　　“小妙，你！”洛帝转身怒目而视跪在地上的妙灵，一时语塞，握拳不语，匆匆扫了我一眼，拂袖离开。 

　　 

　　待他走远後，妙灵才从地上缓缓立起，望著门外的冬雪，淡淡一笑，“寻风，你想站在门口滚成雪球才进屋？！” 

　　 

　　我扭头望向门口，屋外还有人？ 

　　 

　　只见一高佻男子带著一身风雪出现在门口，我险些惊呼出口！ 

　　 

　　他，一身雪衣，外貌俊美，却有著满头银发！ 



58 

银发男子撵步如猫，没有任何脚步声。我非常没礼貌的看著他满头银发，嘴形呈“O”字。一直以为一夜白发只有在金庸笔下才能见到，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被称为“寻风”的男子丝毫不在意我的目光，径直走向妙灵，“今天早朝你缺席了。”音调平乏，不带感情。 

　　 

　　妙灵眯著媚眼，嫣然一笑，“若不缺席，怎麽能找到林公子呢！” 

　　 

　　寻风并未再开口，只是缓缓将目光转移至我身上，如同审视物钒愦蛄苛艘环６遥猿沾舻目粗囊ⅲ烀菜坪喜簧狭恕?BR>　　 

　　“呵呵呵呵，小林子，你嘴里都可以塞个鸡蛋了！”妙灵调侃著，“对了，寻风，你是习武之人，帮我把把小林子的脉，我想知道为何他下不了床。”火红的绸缎向後挪了挪，为寻风空出一块把脉的地方。 

　　 

　　他抽出我带著残痂的手，瞄见手指上的伤时，没有一丝犹豫，娴熟的搭上经脉，若有所思的为我把脉。 

　　 

　　近看才发现，这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白肌黑瞳，俊俏的鼻梁，乍看之下，丝毫不逊色於林宇轩，但整张脸却没有一点生气，仿佛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不带感情。可我觉得，他的眉宇间总凝结著淡淡忧愁，似有化不开的伤心，那触目惊心的银发纠结著甩在肩上，夹杂著残雪，手指冰冷，叫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个活人吗？ 

　　 

　　“你被人下了药。”寻风的声音飘渺不定，但却十分清脆。 

　　 

　　“什麽药？”我与妙灵异口同声，但二者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软筋散。长期服用可导致双腿乏力，失去行走能力，皇家密药。”寻风收回冰冷的手指，“应该是陛下的旨意。” 

　　 

　　我一听便激动的想扁人，“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麽！！！他真的想废了我？为什麽？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三番两次找我麻烦，这麽想我死不如一刀了结了我，耍这种把戏算什麽男人！”紧紧握拳，不甘，愤怒在心中迅速开散。 

　　 

　　妙灵轻叹一声，皱著眉头不说话。 

　　 

　　“带我去找他，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掀开被子，我蠕动著身子下床。 

　　 

　　妙灵上前扶住我，把我往床上按，“林公子，你这样怒气冲冲去找小洛，只会雪上加霜。” 

　　 

　　我头一歪，“那总比在这儿做废人强！” 

　　 

　　她摇摇头，“你听我说，小洛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烦，实在是。。太气不过才。。唉，算了，我把整件事都告诉你吧！”她翻了个白眼把我丢回床上压好被子，唉声叹气了大半会儿才幽幽开口，寻风则一直站在屋子门口看雪。 

　　 

　　“先帝在位时，木野国并非现在这般盛世，可以这麽说，当时它的国力是四国中国力最小，为了防止被其他二国吞并，木野国只能靠与我国结为联邦巩固地位。那时起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木野国每年都得派使节向我国献上贡品。那时，蓝辉并非太子，只是众皇子中的一员，有一年，他被他父皇指派为使节，前来我国供奉。那时的小洛已确立了太子地位，可以说是继位的不二人选。所以那年，是他接待了木野国使节，也就是现在的辉帝。”妙灵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大雪，“那年宫里为了接待小辉，办了场小宴，我父亲带著我一起入宫，宴席上，我看见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与小洛谈笑风生，顾盼生辉，光芒无人可挡。小洛从那时起，便十分看重蓝辉。他一直夸赞蓝辉才华横溢，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对兵法也有一定研究，如果他是太子，那必将成为我国最大的劲敌。” 

　　 

　　“辉帝不是太子，那岂不。。。”我忍不住插嘴。 

　　 

　　妙灵笑得妩媚，“是的，当时他父皇驾崩後，他弑兄杀弟得到了皇位。” 

　　 

　　我背上有些冒汗，从未想过，那个被遥公子称为狐狸精的男人，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 

　　 

　　“林公子，”妙灵轻唤，“在皇宫中，没有亲情，在这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此时的妙灵就像先前训斥若水若兰的火红女子，泼辣中带有柔美。 

　　 

　　“小洛知道蓝辉登基时，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怀，他兴奋得抓著一群侍卫与他比武。林公子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开心？”妙灵的眼神闪著奇异的光芒。 

　　 

　　我摇头如波浪鼓。 

　　 

　　“他在期待，期待著与蓝辉对峙的一天，期待著能在疆场上**自己毕生敌人的一刻。林公子，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并非自己，而是你的敌人，因为他们不会放过你任何一个漏洞。人生能得如此知己，你说善战的小洛怎麽可能不兴奋呢！”妙灵会心一笑，从她叙述的表情中，我能感受到，她很喜欢洛帝。 

　　 

　　“但你的出现从根本上摧毁了蓝辉。”妙灵话锋一转，“去年祭典上，你出现了。当时我未曾见过蔺妃的画像，只是听纪岑说，你长得很像蔺妃。我们本都以为，你只是长得像而已，不至於像蔺妃当年那样引起四国争执。可是，你当时在大殿上处惊不乱，答话时意正言辞，让我们心中起了少许波澜。回国後，我也只与小洛少许提到了这件事，但之後的发展，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辉帝竟然封你为彤妃！要知道，当年四国之间都曾谣传过得到蔺妃的帝王便可统一天下！我一直把那个流言当作笑话，可辉帝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他封你为妃，好比在向四国宣布，木野国将统一四国，称霸天下。尽管当时木野国的国势已大大提高，堪称四国之首，可辉帝一向以和为对外政策，他的这个封妃举动简直就是公然挑兴！” 

　　 

　　我靠在墙上，脑子有点晕，当时同意辉帝的建议也只不过是为了赚点钱，根本没有想到会在其他三国国内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小洛十分生气，气昔日那个风姿卓越的少年如今却如此糊涂，竟同数树立了三个强敌。於是，他便想除掉你。当时我们四位神官都不同意这样的做法，只有纪岑一人赞同。纪岑说，与其让一人祸害了苍生，倒不如直接抹杀了他来得干净。所以，当时纪岑陪著洛帝举兵前往厚德关。其实那是我们也并未真想攻打木野国，小洛只是想给蓝辉一个警告。但之後不久便有探子回报说辉帝极其宠幸於你，夜夜唤你侍寝，整日沈迷於美色之中，甚至议政都带著你。可想而知，当时小洛气得脸都绿了，他主意已定，我们劝都劝不住。神官只是监督，督促帝王的职位，可一旦帝王下了圣旨，我们也无权反驳。接下来的事，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哀叹一声，没有想到在厚德关血拼的战士竟然都是为我而死，夜瞳受的伤也是因我而起！ 

　　 

　　“原本，你离开了辉帝，隐姓埋名的生活，小洛的杀意也渐收。但可笑的是，自从你失踪後，辉帝便像疯了一样在国内四处寻你踪迹，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还不断派出人马进入其他三国境内寻你，渐渐，他放弃了政务，放弃了一个作为君主应该担负的责任，只身去民间亲自找你。木野国民怨四起，五位神官无奈之下担起了帝王的重责，还得提防著邻国此时趁虚而入，可谓苦不堪言。两个月後，辉帝在民间失踪了。”妙灵缓缓吐气，热气形成一团白雾，在空中渐散。 

　　 

　　我，震惊得无言以对。 



59 

　　暮暮黄昏，留我一人坐於床头，心中千丝万缕，却怎麽也理不清。 

　　 

　　“公子，请用晚膳。”若水若兰如鱼贯入走进冷宫，手中端著清淡佳肴，伺候我用膳。 

　　 

　　我从思绪中回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惨了药的饭菜，我不吃。”冷眼看著这两个丫头，佯装生气。 

　　 

　　二人听闻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我心中暗道，果然猜的没错，药是她们下的。平日也只有她们经手我的食物，这麽想来我喝的水也很有可能被下过药。 

　　 

　　“公子，奴婢不明白您何处此言。”若兰屈膝而跪，动作表情都很到位，表演的好卖力！一旁的若水也顺势跪下，埋首不语。 

　　 

　　自从我上次高烧後，这二人对我恭敬了不少，可说话使用敬语却是自昨天妙灵与冷寻风来过之後，想必妙灵在走之前又对她们训斥过一番了吧。想到这儿我便又想起了妙灵那火红的泼辣身影与冷寻风一身苍白极为不搭调，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笑声在若水若兰听来，却极为刺耳，无形中给了她们极大的压力。 

　　 

　　我收敛起自己的胡思乱想，正色道：“别以为我是傻子，养了半个月身子仍旧下不了床，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们在我的食物中下药这条了。” 

　　 

　　若兰咬著下唇不说话，但双手仍旧稳稳的端著盘子，若水的定性显然没有若兰强，须臾，饱满的额头就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我也不说话，就让她们这麽跪著，自管自悠闲的裹著被子，任肚子唧唧歪歪的叫，硬是不肯用膳。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我拿捏著分寸，轻声一叹，“你们都起来吧。”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没敢动，估计是不相信我如此轻易便放过了自己。 

　　 

　　“唉，起来说话！”我拿著枕头垫著胃，尽量使自己忘记饥饿感。 

　　 

　　她们听我提了嗓门，抖了抖，从地上颤颤微微站了起来。 

　　 

　　有妙灵给我做靠山，她们自然不敢再对我胡来，於是我就放大胆子说出了自己预先想好的主意：“我知道是谁命令你们在饭菜里下的药，你们不用瞒我，我也知道自己一直服用著软筋散。原本我想就由著陛下闹腾吧，不与他争辩。但这几日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做个残废了，你们把药都给我撤了！不过，在外人面前，我仍旧会装作没有行动能力的模样。”咂咂嘴，等著她们再次跪下。 

　　 

　　“公子，奴婢不敢欺君！”二人果然又跪下了，真是与我想得一摸一样！ 

　　 

　　在外人面前装作没有行动能力，自然就表示要在洛帝面前也得装残废，不然这麽多忙活不都白搭了嘛。我松开裹著的被子，挪到床边，“若水，若兰，我不想害你们，也不愿意害你们。但是我想活下去，这个信念是与你们一样的。如果我真的残废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虽然我并无害人之心，但若真有那一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是威胁，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毕竟我不懂如何验毒，她们如果只是表面答应背地里却下毒我也不可能察觉，所以只能靠恐吓，干脆来个玉石俱焚，拖著她们一起下水，让她们不得不害怕，才不会继续加害於我。 

　　 

　　如我所料，二人动摇了。若水轻轻拉扯若兰的衣袖，用眼神询问她下一步。 

　　 

　　我微微一笑，“如果我能健康的活著，并且能逃离这里，自然会托妙大人保你们。”为她们留好後路，才能使她们臣服。 

　　 

　　若兰紧紧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下，道：“奴婢有一请求，只要公子答应奴婢，奴婢就发誓再也不在您的食物中动手脚。” 

　　 

　　我暗道这姑娘也是个硬脾气，笑著说：“好呀，你倒是说说看。”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若公子将来能逃出去，可否带著奴婢二人一起离开？”询问的语气中竟有著勿庸置疑的硬朗。 

　　 

　　我小小吃了一惊，“你不愿待在宫中？” 

　　 

　　“公子，您想要活下去，奴婢又何尝不是呢！”她暗暗皱眉，想必在这冷宫中，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我盘算起自己有多大的把握逃出去，算来算去几乎为零，苦笑道：“你们也深知陛下对我只有恨，若我真能逃出去，他定也要将我再抓回来，到时候如果你们跟著我一起出去，恐怕也。。。” 

　　 

　　“就当奴婢赌一把，请公子答应奴婢！”语毕她便磕头不起，一旁的若水也跟著磕头。 

　　 

　　我展眉叹气：“好吧，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便是。” 

　　 

　　二人欣喜抬头看著我，眼中无比晶亮，我也不知这个承诺到底是帮了她们还是害了她们，只得揶揄道：“快去重新做些吃的来，我饿坏了。” 

　　 

　　二人纷纷起身，端著食物出了去，不一会儿，若兰又折回，取走了桌子上的茶具，我满意的对她微笑，算是赞赏。我早已猜到那茶具中定也大有文章，若她只换了食物没有换茶具，那等於换汤不换药，我刚才所作的承诺自然也成了一纸白书，毁不毁约由我说了算。但她彻底除了我的疑心，算是大家坦诚相待了吧。 

　　 

　　入夜，我辗转难眠，还不是为辉帝的事伤神费力，本以为我与他早已分道扬镳，想见如同陌路，谁知那个傻瓜竟然为我抛政弃国，落了个昏君的名号，叫我如何心安！妙灵说他失踪於民间，木野国的蓝雪公主苦苦寻觅了三个月杳无音信，急得都已骂人了。想那蓝雪公主本是大家闺秀，淑女风范，如今被自己兄长气得七窍生烟，终日不给人好脸色瞧，嘴角竟有些不自觉微微上扬。梁蓝辉，你这个大傻瓜！ 

　　 

　　一开始也许我对他还有些不明情愫，可自从与林宇轩同住一个屋檐下後，我便早已断了对他的感情，一心只向著宇轩，如今他这种白痴行为不是真正付之东流嘛！ 

　　 

　　呜呼，怎麽就这麽大个烂摊子呢，都已经闹得我两宿没睡好了！ 

　　 

　　屋外突然响起萧瑟的笛声，静谧悠扬，婉转孤寂，孤傲中带著沧桑，往事中带著悲鸣，闻者啜泣。 

　　 

　　我缓缓起身，靠墙而坐，聆听这难得的天籁。 

　　 

　　若水若兰睡在我屋外的小塌上，方便夜里照顾我。她们也被这笛声吵醒，进屋询问我是否需要出去瞧瞧情况，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们便不多说，静静上前为我翻火盆，倒热茶。 

　　 

　　我手捧热茶，烤著火盆，细细聆听，一曲完毕，再次睁眼，竟发现眼中盛满了泪水。 

　　 

　　“去看看是哪位高人在屋外扬笛。”我吩咐若兰。 

　　 

　　她点了琉璃盏，踩著小步子出去查看，而若水则留在屋内为我掌灯。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惊呼声，我暗道到底是何许高人，叫冷静的若兰也失了分寸，无奈自己行动不便，只得高声道：“还请高人屋内一聚，林某定当亲自奉上热茶款待。” 

　　 

　　屋外一片寂静，又过了片刻，若兰提著琉璃盏，领著冷寻风进了里屋。 

　　 

　　我的惊讶之色溢於言表，“冷大人，林某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您在屋外奏笛！” 

　　 

　　他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含颚算是打招呼，若兰招呼他坐下，我命若水拿来茶壶茶杯，亲自倒上一杯，双手递出，“我答应过您，亲自奉上热茶，但林某有碍於身子不便，只能做到如此，还请冷大人见谅。” 

　　 

　　他的眉宇间仍是那团化不开的忧伤，表情仍然如此淡漠，接过茶杯的手指仍旧如此冰冷，但是我能从他的笛声中听出他心中几近溢出的感情。 



60< 怜夕篇 完 > 





　　“没有想到冷大人善笛，笛声竟还如此悠扬，真是让林某大开‘耳’界！”我捂著热茶说道。这话并不是奉承，是出自真心的赞许。昨日见他还道他是个冷漠於世俗的人儿，今日闻此忧伤的笛声，任谁都不会相信是出自他之口。 

　　 

　　“林公子彻夜不眠还能如此精神，也让冷某大开眼界。”冷寻风说话很直白，不拐弯抹角，我挺欣赏他的这份清白。 

　　 

　　“还让冷大人见笑了。”我尽量掩饰自己的吃惊，无从知晓他到底是如何知道我这两夜的失眠。 

　　 

　　若兰挂好琉璃盏进屋在一旁候著，我轻声询问，“若兰，刚才为何在门口惊呼出声？” 

　　 

　　若兰一愣，没想到我会将话题转移至她身上，试探性望了一眼冷寻风，见他未反对，便开口道：“奴婢刚才领命出屋子去找吹笛子的人，来回走了一圈也没瞧见人。正准备回屋时，突见一人影立於屋顶，吓了一跳，才惊呼出声。” 

　　 

　　我哈哈笑道：“冷大人果然好雅兴，在冷宫屋顶扬笛的感觉如何？”这冷寻风是习武之人，记得妙灵曾说他善武，精通脉络，故昨日让他为我把脉，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而且他还应该是个善武的高人！看样子这两日的失眠，也是他从屋顶上得知的吧。 

　　 

　　“我只是喜欢赏雪，站在屋顶看著雪花散落，别有另一番幽静之感，并无监视之意。”冷寻风自然是嗅出了我话中的讽刺意味，可答话仍旧坐如泰山般沈稳。 

　　 

　　既然人家已经撇清了关系，我也不好穷追猛打，“我并无怪罪之意，反倒是还应该谢谢冷大人的一番关心，知我这两日失眠，特意前来吹笛助我睡眠。”那笛声中虽含著解不尽的忧伤，但确有安神之意。 

　　 

　　他扫了一眼若水若兰，未接话。 

　　 

　　“冷大人为人耿直，有话但说无妨。”我知道他顾忌若水若兰在场，不便多言。 

　　 

　　他顿了顿，“你在担心他吧。” 

　　 

　　我默认。 

　　 

　　他看著茶杯，声音很低沈：“你难道想在这儿坐以待毙？” 

　　 

　　我有点想笑，没有想到冷若冰霜的冷寻风竟会说出这样的傻话，“我也想做些什麽，可洛帝现在囚禁著我，我什麽也做不了啊。” 

　　 

　　“陛下很强，但你也不弱。” 

　　 

　　“林某不才，还请冷大人指点一二。”我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个饱含悲伤的男子，不知他究竟想告诉我什麽。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争取，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弱者，那麽你终身都将是个弱者。或许现在你可以避开风头浪尖，独自苟活，可当风烛晚年之时，回首今日，一切都已为泡影。保护不了自己所爱之人，何其可悲！”说到最後，我见他微微蹙眉，这是第一次，我从他脸上读到了表情。 

　　 

　　沈默片刻，了然於心。 

　　 

　　他，失去了自己的至爱之人，这是我的猜测。 

　　 

　　“我明白了，冷大人。”举杯慢饮，心中开始盘算著，“还请大人明日邀陛下前来冷宫喝杯暖茶，林某先在这里谢过大人。” 

　　 

　　他微微点头，起身欲离。 

　　 

　　“冷大人请留步，在下冒昧请问，大人究竟有何忧郁良久结於心中，可否与林某一叙，或许林某能帮上些许小忙。”望著那个孤寂的苍白背影，我有些於心不忍，明知他定会拒绝，可仍旧还是想探上一探，那眉心凝聚的忧伤，叫人揪心。 

　　 

　　他负手而立，迎著冷夜的冬雪，腰间别著翠绿色的长笛，何其潇洒。 

　　 

　　“多谢林公子的美意，早些歇息吧，冷某告辞。” 

　　 

　　披雪而出，他仍旧负著手，漫天飞扬的白雪中，挽笛而奏，悠悠晚曲，正如我心。 

　　 

　　若水灭了灯，若兰为我压被，门慢慢合上，那抹背影渐渐淡出，但笛声仍旧回荡在整个冷宫，依旧如安静散落的雪花般，慢慢撒入我的心中，伴我入眠。 

　　 

　　入睡前我轻叹，“冷寻风，你可知我心爱之人并非是他。” 

　　 

　　次日，冷寻风果然如约伴著洛帝来到了冷宫。 

　　 

　　“陛下安好！”我在床上作揖。 

　　 

　　“哼，几日不见你到生得乖巧多了。”洛帝横眉冷对，说话得理不饶人。 

　　 

　　今日的我不同於前几日的我，想通了许多事，自然也就放下了很多包袱，我不计较他从前所为，毕竟是我自己也惹了不少事端。如今我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我从妙大人那儿听说了一些关於辉帝的事。” 

　　 

　　洛帝从鼻子里出气，捧著茶喝了一口，皱眉，“那又怎样。” 

　　 

　　“我有一处不解，望陛下为我解惑。”昨日我考虑了许久，妙灵所说的话虽对我震动很大，但我却发现了一处漏洞，她可能以为我并不知道此事，所以故意忽略，又或者，是她故意而为。 

　　 

　　洛帝瞪了我一眼，“说！” 

　　 

　　“若在我逃出木野国後不久辉帝就失了踪，那前两个月去水月国吃花宴的人儿是谁？” 

　　 

　　语毕洛帝与冷寻风都愣住了。 

　　 

　　“哼，”洛帝习惯性的冷笑，“‘隐者’倒是挺疼你，连辉帝秘密去了金耀国也告知於你。”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一软。 

　　 

　　“帝王不在皇宫，最担心的人是谁？是神官。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家此时不受外敌侵扰，必须有人去拉盟国。”他又喝了口茶，又是一番皱眉。 

　　 

　　我明白了，遥公子口中一身媚骨的辉帝原来不是真正的辉帝，蓝雪公主也真敢做，竟然派了个假皇帝出去当说客！ 

　　 

　　“这事本是机密，一直封锁著消息，没想到你‘大哥’倒是疼你，竟把这麽大的事都透露给你，算不算我小瞧了你呢，林冬冬。”洛帝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尽是讽刺之意。 

　　 

　　“原来如此。”我暗笑，林宇轩怎会与我聊政治，就连辉帝失踪这种消息我都是从妙灵口中得知。可谁又会知道锦帝身後有个调皮的遥公子，这麽不小心就把国家机密泄漏给了我。当时我还为这事儿摔下了假山呢！ 

　　 

　　“你找我来就为这事儿？！”洛帝极为不悦。 

　　 

　　我回神正色，“还有一件事。”我瞥了一眼冷寻风，“若没有神官们的劝阻，陛下定希望将我千刀万刮以泻心头之恨吧。” 

　　 

　　他挑眉待下文。 

　　 

　　我笑如桃花，“可这麽做并不能挽回木野国的弱势，在您的劲敌归位之前，陛下不能杀我。”我餟了口茶不急不徐道，“请陛下同意我亲自前往木野国，找出辉帝，扶他归政，并且断了他对我的相思。” 

　　 

　　冷寻风在一旁看著我，再次皱眉。 

　　 

　　洛帝起身上前，捏住我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凭什麽相信你！” 

　　 

　　我依旧笑著，“因为这是个交易。” 

　　 

　　他忽然冷笑，松开手，“你如今还想要与我谈条件？” 

　　 

　　“英雄惜英雄，陛下一定会同意这个交易的。”我笑意更浓。 

　　 

　　想必很少有人敢与他谈条件，洛帝的气势变得很骇人。“说！” 

　　 

　　“如果我办到了，请陛下还我绝玉。”那块玉落在洛帝手里终究是个隐患，若哪日他用这块玉威胁到了林府，岂不是我害了林宇轩。冷寻风说，保护不了自己所爱之人，何其可悲。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失去了林宇轩，我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洛帝突然狂笑，那狂妄的笑声回荡於整个冷宫，久久没有散去。 

　　 

　　“好，朕答应你！”洛帝寒著眸子看著我，再次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来回摸索。 

　　 

　　我愣住，没有想到他竟如此轻易答应了，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笑得十分诡异，“君无戏言。” 

　　 

　　我吃鳖，不好再多说。 

　　 

　　洛帝临走前说，这冷宫的茶真是难喝，改明儿要换了这里的茶叶。 

　　 

　　冷寻风临走前目光扫过我，但什麽也没说。 

　　 

　　第二日，我乘著马车，带上若水若兰，还有洛帝派来了两个监视兼保护的宫内高手，伴我前往木野国。 

　　 

　　出宫的时候，我又听见了冷寻风的笛声。仍旧是纷飞的大雪，他高高立於城门之上，扬笛婉奏，悲喜交加。 

　　 

　　花醉 <怜夕篇> 完 





花醉 <怨夕篇> 



61 

　　前往木野国的一路上虽颇为颠簸，但也还算太平。洛帝“赐”给我的两个贴身护卫面目冰冷，平日少语，一人负责驾车，一人负责车尾守护。我唤驾车的那位叫阿福，扫底的那位叫阿容，他们也不反对，就由著我叫了。其实我的意图很阴险，阿福阿容，合起来就是芙蓉，多有寓意，芙蓉哥哥们！当然以他们的智商是很难考察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我一人明白个中的。。嘿嘿，奥妙~ 

　　 

　　“少爷，快到夜府了。”阿福在车外轻声提点，我应了一声，让若水若兰收拾一下。 

　　 

　　阿福阿容盯得很紧，我想在他们眼皮底下恢复双腿的行动能力困难重重。每日只能靠若水若兰在夜里服侍我就寝前，为我小小按摩一下，再双双架著我在屋内小心走上几圈，举步为艰。不过自从不服那软筋散後，我恢复得便快了许多，起码现在已经能靠著她们扶，自己走上几步了。 

　　 

　　“你们是谁呀，怎麽把马车停在我们夜府门前！”看门的小厮一看就是狗仗人势的东西，一脸跋扈，好像我欠他八百十万一样。 

　　 

　　我的外貌较为引人注意，平日进驻客栈都带著面纱，“这位小哥，麻烦你通报你家少爷一声，有一位故人前来拜访。”隔著纱我冲他微微一笑。 

　　 

　　那小厮上下来回打量了我许久，阿福阿容皆处於警戒状态。 

　　 

　　“小哥，我家少爷身体虚，麻烦您赶快通报一声，好尽早安排我家公子住下。”说著，若兰拿了一些碎银往那小厮手里塞。 

　　 

　　我眼不见为净，等见了夜瞳，我非让他好好训训家臣。 

　　 

　　那小厮掂量了钱，嗤之以鼻，“哼，我们家少爷不随便见客人，公子请回吧。” 

　　 

　　喂喂，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冷下脸，“你个小厮可别给脸不要脸，钱都收了，还不肯通报！让我见了你家少爷，非让他剁了你！” 

　　 

　　那人一退，阿福阿容也不耐烦的亮出腰间的刀，“你去告诉你家少爷小白脸来了，我包管他立刻会迎出来。” 

　　 

　　小厮屁滚尿流的跑进府里，还特地掩上了门。 

　　 

　　“呵呵，公子，原来您还有如此特别的雅号呀，怎麽若兰从未听您提过。”若水若兰在一旁痴痴的笑，花枝乱颤。 

　　 

　　我无视她们，哼，大丈夫能屈能伸，三十年後仍是一条好汉，不和女流之辈罗嗦。 

　　 

　　果不其然，夜瞳跟阵风似的出来迎接我。 

　　 

　　“黑大褂，我回来了。”我眨眨眸子，似在调侃。 

　　 

　　“好小子，你还敢回来！！！”仍旧是那幅狂妄的模样，仍旧是那袭黑袍子，只不过黑袍子上叫人绣了些花纹。他咧开嘴，笑容加深，一把抱起我，“小子，你够胆量，现在回来不是讨蓝雪骂嘛！” 

　　 

　　我不习惯的推了推他道：“我们进宫再说。” 

　　 

　　他心领意会，点头道：“这些人也要带进去？”眯著眸子扫了我的四个小跟班。 

　　 

　　“他们服侍我日常起居，自然得带著。”我轻描淡写带过。夜瞳也不多说，让管家备了马车，领我进了皇宫。 

　　 

　　阿容把我抱进蓝雪公主的沧明阁时，蓝雪与夜瞳都愣住了。 

　　 

　　“弟弟，你这是。。。”蓝雪公主显然是事先得了消息，一点也不惊讶我来沧明阁，反而惊讶於我那残废的腿。 

　　 

　　我摆摆手揭了面纱，“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总不能叫我当著阿福阿容的面被若水若兰搀进去吧，只好演到底了。 

　　 

　　蓝雪公主身子一震，“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大家坐定，我道：“姐姐不用担心，一些皮肉之苦，没什麽，就是活动起来不方便罢了。” 

　　 

　　夜瞳直盯著我的腿瞧，不说话。 

　　 

　　“对了，姐姐，我这次回来是为助您找回陛下的。”蓝雪公主手中的茶一顿，瞥了我的四个跟班一眼，我笑道：“姐姐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的心腹。”才怪！ 

　　 

　　她略微点了点头，接著轻声叹息。 

　　 

　　蓝雪公主的气质果然雅俗共赏。水蓝色的牡丹袍子，典雅高贵，一头乌木黑发高高挽起，举止得体，俨然一番母仪天下。当然如果能忽略了深深凹陷的眼窝和黑眼圈就更加完美了。 

　　 

　　“我们花了几个月，找遍了木野国也没能找到蓝辉，如今听你说得如此轻松，倒好似早就知道他在哪儿了。”夜瞳手支著下颚，玩世不恭的悠闲样。 

　　 

　　我品了口茶，好香，上好的茉莉花！可惜在众目睽睽下品起来失了几分味道，“凭借五位神官动用所有关系都无法找到陛下，那麽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故意顿了顿，我又品上一口茉莉，瞧见夜瞳那幅猴急的模样真让人开怀。 

　　 

　　“你倒是说啊！”他自然是没这份耐心。 

　　 

　　我掩口一笑，“如果不是他自己故意躲起来，你们怎麽可能找不到他！” 

　　 

　　蓝雪公主皱眉，“弟弟也这麽想麽，虽然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躲起来。” 

　　 

　　我抿唇，“当务之急是先把陛下找出来，理由之类的并不重要。”放下姿态，我对著蓝雪公主作揖道：“弟弟恳求姐姐今日就放消息出去，就说有位少年上雪都告御状，告那宫里有位高官欠了他一万两黄金，拖欠了一年不予兑现。” 

　　 

　　这回轮到蓝雪公主，夜瞳，若水若兰，阿福阿容一起皱眉了，我心里笑得极欢。 

　　 

　　“我不明白弟弟这是。。。” 

　　 

　　我重新遮上面纱，“还请姐姐照著我的意思办，我保证，不出三天，陛下定会自动现身。弟弟日夜赶路，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思量了一下我又道：“小弟这次回来不想暴露了身份，所以回澜苑是不能住了，还望姐姐给我另外安排个住处。” 

　　 

　　蓝雪公主点点头，也不多问，直接唤人领我住在沧明阁的别苑，方便我与她走动。 

　　 

　　临走前夜瞳上前，我以为他这个沈不住气的家夥想打破沙锅问到底，谁知他开口竟道，“需不需要找御医替你瞧瞧这腿，说不定还有得救呢！” 

　　 

　　我望著他，这麽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夜瞳虽然嘴毒，其实心思倒挺细腻。“不用了，有人给我请过最好的大夫，那人说我这辈子已经没法再走路了，况且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你别操心了。” 

　　 

　　他似乎还想劝我，我直接搪塞自己累了，打发了他。我知道这麽做很对不起夜瞳，可他现在的关心只会为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让他一个人为我心酸去吧。 

　　 

　　到了别苑，蓝雪公主派人送了很多精致的食物过来，我随便吃了两口，算是意思一下。若水若兰为我净完身子，我便已经困得要命，只想倒床上，一根手指都甭想动。 

　　 

　　辉帝一直不回宫里，是想等我自己先回来吧。他以为自己失踪的消息很快便能传进我耳朵，然後我便会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只要再稍加安抚再解释一下那幅朵拉的画便能了结。可事与愿违，我恰巧躲进了林府，从此充耳不闻天下事，一躲就躲了半年多，可苦了皇帝陛下一直拼命躲著神官们。而且更不巧的是，我爱上了林宇轩，从此只能与他做一对陌路人。 

　　 

　　唉，梁蓝辉，你机关算尽，可我这笨蛋心，却没算准。 

　　 

　　罢了，不想了，再过两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62 

隔日下午，蓝雪公主与在我别苑喝茶时，有人通报，说是陛下回来了。蓝雪公主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她对我淡然一笑，说，“我们去见陛下吧。” 

　　 

　　夜瞳昨日亲手给我做了把。。。古代版轮椅，我终於摆脱了被阿福阿容抱来抱去的命运，换上了被人推来推去的旅程。 

　　 

　　老远我就瞧见辉帝站在寝宫门口，身後跪了齐刷刷一片。近了仔细瞧他，才发现他满脸愁容，下巴一片青渣，身著的衣服也很朴素，灰色布衣。若不是他仍旧一身的帝王之气，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男人曾经统治著一个国家。 

　　 

　　蓝雪公主上前行礼，“请恕臣妹无礼。”说罢便狠狠掴了辉帝一巴掌，清脆有力，那声响回荡在整个帝王之家，震动了不少人。 

　　 

　　辉帝低著头，没有任何反应。 

　　 

　　“带陛下入寝宫沐浴更衣，其余人都退下。” 

　　 

　　跪著的人皆作鸟兽散去。 

　　 

　　蓝雪公主於辉帝不在期间接管他所有的职权，练出了一身君主霸气，她当众甩皇帝一耳瓜子竟没人敢反对，还都灰溜溜的跑人，险些让我失笑。想到妙灵提过蓝雪公主急得在宫里直骂人的飒爽英姿，差点没忍住上翘的嘴角。 

　　 

　　辉帝不动，我也不动。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我。“岱玉，你终於肯回来了。”语气很平静，少了过去的不羁，却让我心头一颤。 

　　 

　　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从他口中听到了。 

　　 

　　我坐在轮椅上，从容微笑，“请陛下先沐浴更衣，再与冬冬一叙旧情。”先给蓝雪公主个面子，我也好找个台阶下。 

　　 

　　他黑色的瞳孔深不可测，口中轻声念叨，“冬冬。。冬冬。。” 

　　 

　　蓝雪公主摇著头推他进了寝宫，想必是要亲自为皇兄净身吧。 

　　 

　　我独自一人在寝宫外，欣赏风景。 

　　 

　　远处，阿福阿容守著，若水若兰则被要求在别苑等候。本质没有变，我仍旧被监视著。 

　　 

　　木野国地处偏南，所以没有水月国那般鹅毛大雪，偶尔只会下点雪花子，应应景。虽然也挺冷的，但比在月都时的刺骨之寒要好上许多，再说有蓝雪公主处处照应我，日日五只火盆在别苑烤著，想凉快凉快都没法子。 

　　 

　　我特别珍惜现在的这份宁静，独自一人赏著寒梅上的雪花子，哈著热气搓搓已经掉了痂，留著疤的手，忽然很想再听听冷寻风的笛声。他人虽然冷情得紧，但那笛声却异常动听，悲伤怀古，但却如夜间纷飞的大雪，一夜之间安静的为整个城市换上银装，静谧而又惊人。我又哈了口气，有些冷呢，正好可以冷静一下自己的豆腐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但如果，你不逼我，或许还会有些回转的余地吧。 

　　 

　　再过一会儿，寝宫里可能就没这麽太平了，我失笑，到时候定会不会鸡飞狗跳？没关系，只要速战速决就好了，我得早点拿回绝玉，就洛帝那态度，实在叫人信不过呀。 

　　 

　　“林大人，陛下与公主殿下请您入寝宫说话。”一位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在我身後必恭必敬传话。 

　　 

　　呵，好快呀。“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推动轮椅，我婉拒男子想要为我推车的双手。昨日刚学会如何控制这玩意儿，还挺好玩的。推了两下又想到了什麽，别著头低语道：“李将军，门口那两位是我的手下，他们平日被我宠惯了，怕一会儿二人也跟过去一样跟我进去，打扰了陛下的心情。还请您多照看他们。” 

　　 

　　铠甲男子一个抱拳，“大人放心，卑职定为您看好属下。” 

　　 

　　他叫李裕，是大内侍卫统领。昨日蓝雪公主来探望我时，他跟在蓝雪公主後头。 

　　 

　　辉帝穿著胡兰色锦袍，柔顺的头发高高束起，下巴上的胡渣子已经清理干净了，看起来就像我去年见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皇帝，高高在上而又有几分慵懒。他腰间别著块碧绿的玉石，挺著腰站在窗边，正在等我。蓝雪公主坐在一旁，垂著眼帘品茶。 

　　 

　　“草民双腿已残，无法给陛下公主请安，请陛下，公主海涵。”我进屋一个作揖，幸好有这轮椅，倒不用我下跪了。 

　　 

　　“冬冬，岱玉，究竟哪一个才是你的名字？”转身一瞬间，我觉得他成熟了许多，眼神不再充满不屑，凭空添了几分忧郁。 

　　 

　　曾经，也有一个人问与你相同的问题，我心中默念。“草民姓林名冬冬。林岱玉，已经不存在了。” 

　　 

　　他愁然一笑，“既然已经不存在了，那你为何要入宫？” 

　　 

　　“为了挽回您作为帝王的心。”我端起蓝雪公主为我沏的浓茶，浅浅啄上一口。 

　　 

　　辉帝蹙眉，安静了一会儿，上前弯腰，双手扶住我的轮椅双把，直视道：“你应该知道，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会再放手了。” 

　　 

　　我喜欢他的眼睛，坚定自信，充满了霸气，那是一双属於帝王的双眸。 

　　 

　　“你喜欢的并不是我，我也不想做个代替品，大家都已经心知肚名了，你又何必再纠缠我不放呢。”端著茶杯的手有些颤抖，暗自窃笑，他的气势真叫人没法抵挡。 

　　 

　　辉帝深吸一口气，压低了身子，一双大手包裹住我的手，来回厮磨，“原先留下你的确是因为你与她长得极像，可失去你之後我才发现，你与她是完全不同的。” 

　　 

　　“同与不同，如今又与我何干，林岱玉已经死了，如今在你眼前的是林冬冬。”我抽回手，手上的疤，被他抚得生疼。 

　　 

　　“你不信我？岱玉，你若不信我，我现在就带你去烧了那画，如今我心中只有你，再没有她了。”辉帝的眼神黯淡，因为我抽回了手。 

　　 

　　“没有必要。如今我已帮公主找回了陛下，任务算是完成了。草民就此告辞。”不想再听他说，不想再听他辩解。本以为自己放得下，可真听到他说烧了那画时，我的心绞痛。原来不曾忘记那时的悲伤，原来那个裂口一直存在，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它已随风而去。 

　　 

　　“岱玉，我的岱玉，你怎麽这麽残忍！”他突然抱住我，身子剧烈颤抖，气息紊乱，双臂紧紧夹住我，不肯松手。 

　　 

　　我强忍住泪水，“陛下，请您下次不要再随意出宫了，这样只会为别人带来困扰。冬冬恳请您做回一名仁爱的贤君，继续为昌盛自己的国家而努力。别忘记，在您的脚下，是数以万计的生命！” 

　　 

　　蓝雪公主在一旁不吱声，默默望著窗外。 

　　 

　　“不，我不会放手，岱玉，我不会放你走！我要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腿，我要给你整个国家的财富，我要把整颗心挖都给你！为了你，我甚至可以放弃皇位！”辉帝跪在地上抱著我，颈间被他的泪水染湿。 

　　 

　　“陛下！”我失声，“草民何得何能，竟可使您说出如此放肆的话语！”你还是要逼我麽，蓝辉。 

　　 

　　他松开双手，“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你若敢再失踪，我要所有的百姓做你的陪葬！” 

　　 

　　蓝辉，你会为这句话後悔的，你会为你今日所说的一切後悔的。 

　　 

　　“陛下，弟弟体虚，臣妹想先带他回别苑休息，明日再与您叙旧吧。”蓝雪公主勿庸置疑的口吻，为我解了围。 

　　 

　　辉帝本想留我住在寝宫，可蓝雪公主说，若他敢下此命令，立刻便派人将我送出宫去。辉帝知道自己刚回宫，势力比不上蓝雪，只能咬著下唇看她推我出去。看样子，辉帝失踪的这些日子，公主学会了不少手段呢。 

　　 

　　夜里，宫里著了大火，火光冲天，惊动了整个皇宫。 

　　 

　　大家都赶去忙救火，可一排大内侍卫却把那烧著的小殿外围拦了个结实，皇帝下命，在没烧干净之前，不许任何人救火。 

　　 

　　我知道，那是专署蔺妃的小殿，辉帝的秘密花园。 

　　 

　　阿福阿容，若水若兰陪著我在别苑一起观赏冬日的火景，我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阿福在收拾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能在李将军那儿受气了吧。 





63 

“公子，奴婢给您炖了一碗鸽子汤，给您补补身子。”若水端著一碗黄橙橙的汤水过来，嘴边荡漾著怪异的笑容。 

　　 

　　我轻叹一声，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本份了，如今已要爬到我头上来了。懒洋洋烤著火盆，若兰也笑得欢畅喂我喝汤。哼，这两个丫头分明是一个鼻孔出气！ 

　　 

　　“喝完了陪我去御书房，我有事找陛下。”汤倒炖得挺入味，这算不算也是他的一番美意？ 

　　 

　　阿容一听我又要去找辉帝，利马挺了挺胸，阿福干脆直接上前与我道：“公子，小人是您的贴身侍卫，您去哪儿小人也得跟去哪儿。这是殿下的命令，希望您能体谅。” 

　　 

　　哈，你直接说洛帝让你们时时刻刻监视我不就得了，何必这麽酸溜溜呢。 

　　 

　　我讪笑，“阿福，你呀，最爱吃醋！放心，今日我定要辉帝开恩，放你们一起进御书房。”说罢来对著两个汉子眉来眼去，闹得他们脸都泛起了红晕。 

　　 

　　今天可是场大戏，你们不去怎麽行！ 

　　 

　　如我所料，御书房里五位神官加辉帝，一个也不少。 

　　 

　　长得跟娈童一般的秋曜，留著一搓小胡子的陆闲芝，永远看不见眼睛的虞蕴忧，以黑色为背景的夜瞳，日渐火爆脾气的蓝雪，以及那个身著白袍锦刺头戴玉石的辉帝。 

　　 

　　“弟弟身子可安好，怎麽有雅兴来御书房？”蓝雪公主最先迎上前，与昨日掴皇帝巴掌的彪捍模样完全盼若两人。 

　　 

　　“多谢姐姐关心，弟弟今日是特来找陛下说情的。”我同时对著其他四位神官一一颔首，算打个招呼，大家旧识一场。 

　　 

　　“爱卿们先退下吧，朕想与岱玉好好谈一谈。”辉帝语气平静，眼睛却狠狠瞪了我身後的四个小跟班，显然对他们非常不爽。 

　　 

　　“我们之间的谈话没有必要避著其他人。”我坐在轮椅上，自我感觉特大义凌然，一句话就把准备起身的神官们给压了回去。 

　　 

　　辉帝表面不为所动，其实心里挺气的，满屋子的低气压发源地便是他。 

　　 

　　“岱玉，自从你失踪後，陛下不知为你操了多少心，後来干脆放下政务出宫找你，如今你回来了，也别再与他怄气了。”秋曜笑起来特别可爱，Q得忍不住想让人捏一把。 

　　 

　　我“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陆闲芝在大冬天也摇著那把鸡毛掸子，摸摸小胡子跟著道：“我跟了陛下这麽久，第一次见他如此痴情，你该知足了。” 

　　 

　　我仍然只是“哦”了一声。 

　　 

　　“节制。”虞蕴忧虽说得简单，可那股怨气能吓得让人退避三舍。 

　　 

　　我还是“哦”了一声，对著夜瞳眨眨眼睛，等他说些什麽。 

　　 

　　可他却别过头，什麽都不说。 

　　 

　　我再望向蓝雪公主，她笑得和煦，抿了口茶，“他们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击掌，“好，既然大家都说完了，那该轮到我说了。”我转动轮子正面对著辉帝，“梁蓝辉，你为了收买五位神官的心，什麽贱招都用上了，昨夜还特地烧了那小殿表示对我的真心，呵，若不是事先知道你的每一步计划，我今日倒真要被你耍得痴心不已呢！”一记冷笑，震得他身子浅颤。 

　　 

　　“岱玉。。。我对你情已至此，你为何如此出口伤我。。。”他黯淡的垂下眸子，让我看不见他眼底的闪动。 

　　 

　　五位神官皆不动，静观其变。 

　　 

　　“何必再演戏下去呢，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装了，这样只会失了水准。”我微微吐气，是你逼我这麽做，怪不得我。 

　　 

　　他起身走到我身旁，屈身蹲在我身前，“岱玉，我不知道你是听了何人胡言乱语误会了我，所以无论你说什麽我都不在乎，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我直勾勾望著他，“好一个至死不渝！那让我来看看究竟是如何至死不渝！”快速闪出手中的碎瓷片，一屋子的人见我手中有利器皆倒抽冷气。 

　　 

　　这是我昨夜看火景时摔碎的茶杯碎片，趁著下人们不注意，小心藏在身边。大家见我掏出它时都只顾上前护著辉帝，连辉帝本人脸色都变了，身子往後猛抽了一下。我一笑，不用害怕，这不是用来伤害你的。下一秒，我毫不犹豫的将它狠狠往自己左颊眼角划至嘴边，瞬间，红色的液体在我脸上开了花，屋内一片死寂。我咧嘴微笑，继续在右脸颊也用力胡乱划了两下。等阿福阿容反应过来上前制止时，我的脸颊上已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完全破了相。 

　　 

　　“林岱玉，你！！！”辉帝的震怒声回荡在整个御书房。 

　　 

　　“陛下，现在您还想说至死不渝麽？现在您还想要留下我麽？哦，我忘记说了，这碎片上抹了药，我这脸，没法治好了。”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我仍然抽动嘴角把话给说完。 

　　 

　　蓝雪公主在一旁吓呆了，双手捂著嘴，眼中闪著水气。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我与梁蓝辉。 

　　 

　　“快传御医！！！！！”夜瞳的黑袍子一闪而过，奔出御书房大叫。 

　　 

　　後来好像有点失血过多，我脑子晕乎乎的。其实自我认为是自己有些晕血，自从上次被洛帝打伤後，我总怕再见血。 

　　 

　　晚上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别苑的床榻上，蓝雪公主亲自坐在窗边，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我勉强扯开嗓子道，“姐姐，你又没破相，何必哭得这麽伤心呢。” 

　　 

　　蓝雪公主见我醒了立刻迎上来，“弟弟醒了？水，快拿水来。” 

　　 

　　若兰顶著双核桃眼端来一杯水，我只道好笑，刚刚咧嘴，便牵动了脸上的伤，不免痛上一番。 

　　 

　　“瞧你这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难看！”若兰在床尾守著，小手拉扯著帘子，眼睛也红红的。 

　　 

　　“难看才好！”我乐呵呵的喝水道。 

　　 

　　“弟弟，你这又是何苦呢。。。”蓝雪公主哀叹一声，眼睛湿湿的。 

　　 

　　我道：“若不这麽做，他怎肯罢休。” 

　　 

　　“你。。。你既然知道他用心极深，又何苦这般逼他，姐姐自然会帮你，你又为何非要往那枪口上撞！”水气一层盖一层，快把我给淹了。 

　　 

　　“好姐姐，快别哭了。我也身不由己，急著要出宫办其他事，若不这麽做，他定要缠个三五半年的才肯放我。再说，这张皮相太过招摇，今日当众毁了也算是让大家都安个心，这张脸呀，以後勾不了人了！再说，在辉帝面前也能表一表我的心，我不想一辈子都做她的替身。”其实这件事我规划许久了，若辉帝不烧那小殿，我也不会动真格的。 

　　 

　　蓝雪公主哀叹一声，我劝她早日回去歇著，我也累了，没精神陪她，她点点头，说会找最好的大夫给我治脸。 

　　 

　　我玩笑道，既是毁了，你又何苦再给我医呢，不是让我白白吃了苦头。 

　　 

　　她摇摇头，说一定要给我医。 

　　 

　　我不想与她多说，让若水若兰拉下帐子，好早些安静下来。 

　　 

　　辉帝喜欢蔺妃，从来没有变过。他想让我做木野国的皇後，这是冷寻风告诉我的。木野国五位神官皆知道我的相貌极象蔺妃，他们也知道，辉帝对蔺妃的执著，所以他们定不会答应辉帝立我为後。 

　　 

　　梁蓝辉是什麽人，他何等有心计。为了向神官们表明他对我真心的爱意，硬是抛国弃政陪我一起玩失踪。可以他的野心，怎麽可能会将自己辛苦建立起的国家推向断头台，他在失踪期间，亲自前往金耀国拉拢锦帝，既可神不知鬼不觉得到一位盟国，又可对外欲盖弥彰。他以为自己算得恰到好处，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去金耀国的时候，偏偏我在‘隐者’的府上，并且巧合之下从遥公子口中得到这个讯息。在洛帝说那是神官们的幌子时，我便起了疑。要模仿一个人并不难，但要模仿一个人骨子里的气息，那根本不可能。遥公子与我说他的媚骨时，我便确定那人定是辉帝，别人根本模仿不来他的气质。在别人眼中，这是木野国神官们的掩饰之法，其实谁都不会想到，前去金耀国当说客的正是辉帝本人。 

　　 

　　真是高招，连洛帝都被他给蒙骗了！难怪要视之为一生的敌人！ 

　　 

　　昨日回宫，辉帝的表现与过去大不一样，硬生生放下帝王之气，甘愿承我欢心，夜里为了再演一场绝妙的，一把火烧了小殿，以为这样便可完完全全收复了我。 

　　 

　　如今，你会不会为那幅画惋惜？蓝辉，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爱上了林宇轩，也没算到冷寻风会帮我。 

　　 

　　今早的那只鸽子，是冷寻风近期与我通信的工具，如今它的任务已完成，若水若兰为了毁尸灭迹，早上将它炖汤给我喝了。 



64 

　　大清早起床我就瞧见苑子口跪了一排御医，见我就磕头，说什麽皇帝陛下和蓝雪公主命令他们来治我的脸，若医不好，就提著人头去见主子。我莞尔，辉帝闹腾这属於正常现象，蓝雪公主跟著起什麽哄呀，她难道还不明白我心里在想什麽。 

　　 

　　若兰先推我去见蓝雪公主，阿福阿容为我开路，在御医中杀出一条血路，我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啦，第一次觉得，带著这两个拖油瓶是正确的选择。 

　　 

　　蓝雪公主真是个大忙人，屋里堆满了文书，她理得满头大汗。 

　　 

　　“姐姐，这可是冷冬，瞧你额头上那汗！”我调侃著进屋。 

　　 

　　公主一见我脸色就变了，“我叫去的那群御医呢，怎麽都没给你上药？” 

　　 

　　我知道自己脸上结著一道道狞列的血痂，定很吓人，早知大家反应这麽大，就该遮著面纱出来。“嫌弃我了吧，唉。。弟弟这就走了，太伤自尊了。。。” 

　　 

　　蓝雪公主从书堆里钻了出来，“哎呀，瞧姐姐这张笨嘴！弟弟别气，我这就吩咐下人给你去取药。” 

　　 

　　我拉住她的水袖，“姐姐，别。我这脸，医不好了。昨日为了做得绝些，我特意在那碎茬子上擦了些喇叭花。你也知道我这脸对喇叭花本就过敏，如今更是开了口子，怕一辈子都还不了原了。” 

　　 

　　公主一怔，“弟弟。。我真不知该说你什麽好。。。” 

　　 

　　我眯起眼睛微笑，“不用说，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一抹浅笑，“你要走了吧。” 

　　 

　　我点头，“果然心有灵犀一点通。今天是给姐姐来告别的。” 

　　 

　　蓝雪公主坐在一旁，“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摇摇头，“什麽都不需要，只要姐姐能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便了了心愿。” 

　　 

　　蓝雪公主身子微颤，强挤出笑容，“恐怕弟弟一辈子都不能如愿了。” 

　　 

　　“姐姐。。要做个老处女？！”我怪叫道。 

　　 

　　她惘然，“也许吧。。。我等不到他回来了，也许就这麽一辈子一辈子的等，不断轮回，错过，永远也见不到了。” 

　　 

　　她那丝失落，在我许久以後回忆起来，仍旧会觉得心酸，“姐姐，你究竟在等谁？” 

　　 

　　她弯眉笑道：“还没去与我皇兄告别吧，说不定他还不舍得你走呢！” 

　　 

　　我嘴角一抽，“他不许我走，难道我就走不了吗？！” 

　　 

　　蓝雪公主起身，甩了甩衣袖，“弟弟，一路平安！若有困难，就来找我吧，我定竭尽所能帮你。” 

　　 

　　我望著那蓝色的身影，到底，她还是不肯说。 

　　 

　　摆摆手，“但愿此生无需姐姐帮助，这便是最大的平安了。” 

　　 

　　转动车轮，出了蓝雪公主的苑子，若兰轻声问道：“公子，蓝雪公主的心上人是。。。” 

　　 

　　“我也不知道，她一直不肯说，也许。。。早已不在人间了吧。”我微微皱眉，也许，她也从未曾见过那个人。 

　　 

　　一路绕道，我又被若兰推进了御书房，瞧见辉帝那铁青的脸色，再次得意洋洋一番。不过，今日只有他一人在御书房中。 

　　 

　　“我给你安排的那些御医呢，他们真敢让你顶著这张脸来见我！”辉帝把手中的笔一掷，怒意正盛。 

　　 

　　我刚想笑，就感觉到皮肤上点点刺痛，这天气太干燥了，外面走一圈都把这血痂给冻上了，“那个。。陛下，草民想过来与您说一声，今日我便想离宫。” 

　　 

　　辉帝硬朗的脸部线条烘托出他慵懒的气质，只需一瞥，个中媚资王风尽显。这，才是我认识的辉帝。“你认为我会轻易答应麽。”他草草收起案几前的奏折。 

　　 

　　“陛下如果愿意天天对著我这张脸，我也不介意，大不了大家破罐子破摔。”我冷冷一笑，我是没敢自己照镜子，不过你可得天天对著我这张脸。自己摸摸脸上那一道道交错的血痂，也够心惊肉跳的，想必完全破了相吧。 

　　 

　　辉帝调整了一番呼吸，看著我的目光几许忽闪，“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知道硬的不行，便又套软的，可惜无法忽略我破了相的脸，演技中唯一的不足便是他的目光。 

　　 

　　“宁为玉碎，勿为瓦全。”你放手大家都可以轻松一些。 

　　辉帝起身，慢慢踱到窗边，窗外是凋谢的蔺花，他背对我立著。“我不明白，岱玉，我可以给你财，可以给你权，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一生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而你需要做的只是静静待在我身边，就算你明白自己是她的代替品，那又如何？你可以换来一生的挥霍呀！” 

　　 

　　我笑了，讽刺的笑，“如果有一只鸟，被人抓了来，用纯金的笼子关著，整日吃最好的饲料，可笼子的门一打开，它还是会向天空飞去。陛下，你可知为什麽？” 

　　 

　　他转身，定神望著我，“为什麽？” 

　　 

　　“因为它有翅膀。” 

　　 

　　辉帝蹙眉，“可关得时间久了，它就不会飞了。” 

　　 

　　我傻笑，“你一直躺著，难道就不会走路了？顶多就肌肉萎缩，锻炼一阵子，还是能走起来。” 

　　 

　　辉帝沈默。 

　　 

　　我看著这个俊朗的男子，突然觉得他很可悲，他是一个不懂的爱的人。“蓝辉，与你说句心里话。真正的爱并不是索取，而是奉献。就好比你对蓝雪的关心，并非出自利益，而是因为他是你的妹妹。在我们的思考模式中，哥哥关心妹妹天经地义，在爱情中亦是如此。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没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曾经付出过，它便是你永恒的记忆。” 

　　 

　　辉帝眉头更紧，似乎很难消化我的这席话。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所以我为何要乖乖待在你身边？如今我连你最喜欢的脸蛋也没了，你就更没道理留我了。”我轻叹，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子，星星点点，铺在金色的皇宫中，引得侍卫纷纷为之驻足。 

　　 

　　“朕。。一直没想通，你是如何发现朕的这个计谋？在朕的估算之中，应该没有破绽。” 

　　 

　　我轻笑，转动车轮，慢慢向屋外推，抬头瞧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子，笑容加深，我回眸，用这张已破碎不堪的脸对著辉帝眨眨眼，“因为，我有翅膀。” 

　　 

　　若兰推著我出了御书房，我们安静的踏过这片皇宫。 

　　 

　　我知道，辉帝默许我离开了，因为最後，他用了“朕”。 



65 

　　天黑之前，阿容找了家客栈，我总算能下马车了。颠簸了一天一夜，屁股都坐麻了，早早遣走两位贴身大保镖，拽著若水若兰，我便吵著要练习走路。今日我们已经进入水月国境内，再赶三天路便可到月都了。并且在我不懈的努力下，腿已经找到走路的感觉啦，现在只需稍稍靠著若兰，便能行走了。 

　　 

　　回程的路上，阿福阿容对我的看管放松了许多，这给我创造了很多偷偷练习走路的机会。至於他们态度为何会对我变得和善，这还得追溯到我们离开雪都的那天说起。阿福阿容知道我准备走人时，磨磨蹭蹭了许久，我心里纳闷，这二人平日手脚利索的很，今日怎麽玩起了小家碧玉，後来若兰悄悄告诉我，他们想去跟李将军道别。我白眼一翻，李将军不就是李裕，大内侍卫统领嘛，曾经在御书房外替我收拾过这两个铁面包公，没想到竟收拾出感情了！我大手一挥，对阿福阿容一本正经道，大内侍卫统领李将军於我在宫期间极为照顾，如今我要走了，介於本人腿脚不便，由他们二人替我去向李将军道别。至此，阿福阿容便欠了我个顺水人情，之後对我的态度些许和善，面部表情也不再僵硬了。 

　　 

　　若水搀著我，在屋内一阙一拐的练走路，时而笑话我别扭的姿势，时而对於我狠心划花自己的脸埋怨，我就说这丫头如今根本不把我当主子看，没事儿就爱笑话我。她与若兰整日在马车里训斥我不爱惜自己，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我刮花了等等，叨念了三天之後，阿福阿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怜悯呀，我心里那个窝气！ 

　　 

　　“公子，奴婢给您叫了五香入味烤鸭，脆皮口水鸡，葱姜剁黄鱼，八宝莲子粥，还要什麽其他菜吗？”若兰知道我饿坏了，给我叫了一堆荤菜。 

　　 

　　“我是肯定够了，你们吃著够不够呀？”我仍然奋斗走路。 

　　 

　　银铃般的笑声入耳，“奴婢在公子打瞌睡时就吃过干粮了，这顿是为公子特意唤的。” 

　　 

　　我挠挠头，真没想到如今我已经能在若水若兰的口水中昏然入睡，真是如火纯清了！ 

　　 

　　“公子，”若兰凝神倒了杯茶，自顾自喝著，“奴婢刚刚出去点菜时，听说近期月都会来了一位别国的神官。” 

　　 

　　我一只脚没站稳，身子直接挂在了若水的身上，“公子，您小心。”若水哭笑不得。 

　　 

　　我心里砰砰直跳，“来的神官是谁？”不会是他吧？ 

　　 

　　“这个。。。奴婢不知道，这消息也只是听说而已。”若兰顿首，“公子希望来的是谁？” 

　　 

　　我慢慢摸索著坐到床沿，沈默了良久，忽然一窜而立，“走，我们赶快回月都！你们收拾一下！快！” 

　　 

　　若水若兰一愣，“公子，可点的菜还没上，而且。。。” 

　　 

　　我额头略微冒汗，一把拽住若兰，不自觉提高的音量，“来不及了，赶快回去！！！叫阿福阿容立刻备马车，我们赶紧走！” 

　　 

　　若兰似有忧郁，看著我不知作何反应，我一拍桌子，“你们怎麽都不动呀，你们不走我自己先走！” 

　　 

　　若水一双泛水的眼睛一闪，“公子。。您的腿。。。” 

　　 

　　我垂首发现自己竟无意识的能不靠任何支撑物独立行走，差点跳起来。 

　　 

　　若兰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把我按在床上，“公子稍安毋躁，奴婢去唤阿福阿容备马车，您腿能走路的事儿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 

　　 

　　我猛点头，一脸期待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水在身旁也不多问，麻利收拾起行李，又问小二要了些干粮，路上给我吃著用。阿福阿容虽惊讶我突然要赶回月都，可什麽也没问出口，他们本就沈默寡语，就算心里好奇，嘴上也不会说半点。 

　　 

　　我心急如焚，那个神官不会是他吧！曲洛，你答应把绝玉还给我，君无戏言！ 

　　 

　　原本三天的路程，在我的坚持下，变成了一天半。进皇宫的那日，月都飘著细碎的小雪，可天气冷得够呛，我还得装残废，双足不可动弹，脚丫子冷得跟冰棍似的。 

　　 

　　刚回冷宫，妙灵便来见我，因为天冷，她穿著火红色袍子外又裹了件雪白的貂皮，远远看去，特招摇。一进屋她就甩开那厚重的貂皮，抖了抖身子，嘴里不断咒著这鬼天气，瞧见我时，更是一声怪叫，“小林子，怎麽出去一回你就花了脸，谁这麽狠心破了你的相！” 

　　 

　　我苦笑著道：“是我自己弄的，妙大人言重了。”若兰端来火盆给我烤脚，我垂下头，“听闻月都里要来一位贵人，妙大人可知？” 

　　 

　　“你自己弄花自己的脸？！小林子，你疯了？！！”妙灵如火般窜到我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滚圆滚圆，那叫声在整个冷宫来回荡漾，震得我头晕。 

　　 

　　“那个。。。妙大人。。。” 

　　 

　　我刚想提醒她重点问题，她又变本加厉抓住我的肩头，用力一晃，“小林子，我可是很喜欢你这张脸蛋，你怎麽舍得刮花了它！蓝辉那个家夥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你破相，他也不给你请个大夫，我可怜的小林子，瞧你灰头土脸的模样，定是在他那儿吃了不少苦吧！”边说边将我搂进怀里拍呀拍，拍得我差点歇菜。 

　　 

　　“妙大人。。。”若水却却在身旁轻唤，她肯定也怕我快挂了。 

　　 

　　“谬领。。。内先。。防搜。。表吉通。。。”（E同步翻译：妙灵，你先放手，别激动。）原本我还自我感觉脸色挺红润的，可被她这麽一晃一拍，真是面如土色了。 

　　 

　　妙灵恋恋不舍的松开我，映衬著红衣的眼睛瞅著我的脸颊，伸手想抚过血痂，我一个躲闪，别开脸，“别碰。”不知为何，我不喜别人碰我的脸。 

　　 

　　她没有尴尬，只是莞尔，收回抹著豔丽妖娆红色的手指，“你为了让蓝辉放手，真是不惜血本。” 

　　 

　　我垂眸，“只要目的达到，吃点苦又怕什麽。” 

　　 

　　“你不想再要这皮相了？连药都不上。。。”她安静的坐於我身旁，手指轻滑过冒著热气的杯口，说不出的妩媚。 

　　 

　　“脸是我的，大人不必费心。我刚才的问题，不知是妙大人有意回避还是真不知道呢。。。”我挑眉，一针见血。 

　　 

　　她小指微翘，端起茶杯，轻吹一口，热气散开，浅缀热茶，在口中回荡一番，缓缓咽下，“上好的黄山毛峰，小林子你不尝尝？” 

　　 

　　我隐隐压著急躁，脸也许有些红，“妙大人是否有事瞒著我？” 

　　 

　　她愁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小洛到底想要干什麽，所以。。。小林子，我只能劝你，自求多福吧。” 

　　 

　　我握著杯子的手有些颤抖，隐约能听见瓷器相撞的声音。 

　　 

　　你居然骗我，曲洛！！！ 



66 



　当初，我早就该猜到洛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我仍选择信他，只凭他那句“君无戏言”。如今真想大大嘲笑一番自己，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仍旧不知悔改的往火坑里跳。今日可好，真是完完全全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洛帝那一身金黄龙袍上，金丝银丝勾勒出一条威武天龙，盘踞四海，虎视眈眈，就好比他现在的神情，一双精亮的眸子目不斜视，如同老鹰紧盯著自己的猎物，嘴角向我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我倒抽一口冷气，断然拒绝，“不，我不会去。” 

　　 

　　他嘴角上扬，“你没有拒绝朕的权利。” 

　　 

　　我压抑住剧烈的怒意，“曲洛，你不要欺人太盛！我已经帮你找回了昔日的辉帝，他也对我死了心，如今我容也毁了，我们两算是上两不相欠。你只要把绝玉还我，我们便能撤平了！” 

　　 

　　“林冬冬，朕与你，何时能称得上撤平？”他目露凶光，嘴却仍旧挂著笑容，。 

　　 

　　早已握得麻木的双拳微微颤抖，烛光下泛白的关节与洛帝蜜色的肌肤成鲜明对比，“你究竟想干什麽，你究竟想要得到什麽！”我差点想立起身子，但想到他并未知晓我腿伤已好，强硬忍住了冲动，但全身气得颤抖“曲洛，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了，能被你利用的一切你都已经拿去了，你。。。你到底想要干什麽？”能感觉到自己的怒意空前高涨，我简直想生吞活剥了眼前之人。 

　　 

　　他冷笑一声，手抵著下巴，脸上笑容渐渐散开，眸子阴霾，气势骇人，“朕有没有说过，你现在的脸蛋儿配上这充满血丝的眼睛，简直丑到了极点！” 

　　 

　　原本濒临爆发的我，突然如同泻了气的皮球，身子凉了一半，连反驳的立场也失去了。 

　　 

　　他又笑了，还是那狂妄的笑声，疯狂穿梭在冷宫的空气中，叫嚣著自己的胜利。“朕真想知道，林宇轩看见了你这私生弟弟如此残破不堪的脸蛋儿时，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我痛苦的瘫软身子，歪歪坐在椅子上，手软了几分，无力再握拳，默默抬头，瞧见手指上一条条斑驳的伤疤，打了个寒颤。手已至此，更何况是脸呢！“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发狂般一扫桌面，打翻了烛台，惹得身旁若水若兰一阵惊呼。 

　　 

　　跟著洛帝的公公，狗腿的上前护著自家主子，生怕那火苗窜到洛帝身上，翻著烛台，踩灭了地上的蜡烛，又乖乖归位。 

　　 

　　洛帝笑得张狂，“你不去也得去，而且还得给朕唱歌，就唱朕在汰洲城里听你半夜唱的那首民谣。朕会命落樱来为你伴奏，她乃神官之一的‘恋人’，擅古筝。” 

　　 

　　我愤愤望著眼前之人，咬牙切齿道：“那首歌我不会唱！我什麽都不会唱！你也休想要我去参加宴席！” 

　　 

　　若水颤颤微微又点了一只烛台，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洛帝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若水一阵惊呼，幸而烛台已落於桌上，并未打翻，但她整个人却跌入了洛帝的怀抱。 

　　 

　　“这两丫头你似乎很喜欢，长得的确有几分姿色。”洛帝一副兴致盎然摸索著若水的下巴，若水吓得小脸惨白，牙齿都在打哆嗦，我心呼不妙，“朕的军队军纪严明，可军队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常年缺少女人，不如。。。你忍痛割爱，朕把她们二人与你那位乡下小姐姐一起送去充作军妓，也算是犒劳一下我的部下。 

　　 

　　若水若兰一听，双双跪下，“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我更是差点掀了桌子，“你这个混蛋！曲洛，你要是敢这麽做，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他不笑也不语，只是看著我。 

　　 

　　我浑身冰冷，望著他的眼睛几近绝望。可我从他眼中并未看见一丝怜悯，只有无情，良久，我淡淡开口，“我会去，我也会唱，我什麽都听你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得狞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坚强一些，不可在这个畜生不如的家夥面前落泪，千万不可。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极为满意，不愿移驾，品著上茶。我死咬著下唇，目如死水，盯著桌面。 

　　 

　　“哦。。对了，走之前朕把原先答应你的东西还你。”他的笑容让我恶心到了极点。 

　　 

　　眼前闪出那块皎洁的玉石，洛帝笑得欢畅，上前亲自为我戴上绝玉。泪水，在戴上它的一瞬间决了堤。 

　　 

　　心中只呼喊著一个名字，林宇轩，林宇轩。。。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脸颊，我惊讶的睁开双眼，却看见洛帝深不见底的双眸，他竟然为我拭泪。 

　　 

　　我别开脸，胡乱擦了擦脸，用力过猛，擦破了血痂，鲜血直流。 

　　 

　　他啧啧两声，抬起我的下巴，眼中衬著红光，“你这模样，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我抽回下巴，冷声道：“多谢夸奖。” 

　　 

　　他不怒反笑，对著若水若兰道：“不准给他擦药。”接著又低身贴著我的耳廓道：“朕的小冬冬，你怎麽敢直呼朕的名讳，真是胆大包天呀！记住，下次见到朕要乖乖下跪，恭敬的像只狗一样，不然朕就要你这张脸，奇、丑、无、比！”最後那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夜晚我躺在床上，再次失眠了。 

　　 

　　我在等冷寻风，他一直在背後默默帮助我，我以为他今夜一定会来告诉我些消息，可等了一夜，也没瞧见人影。 

　　 

　　清晨醒来，我身心俱疲，累得连身子也支不起来，只能在床上一阵一阵残咳。若水若兰端来一碗碗散发著怪味的汤药灌我喝下，边服侍边抽泣。午膳前，若兰不知从何处偷来了一盒金创药，想冒死为我脸上抹药，被我拒绝了。我不想害她，一个女人，若真被扔进了军营充作军妓，下场定惨目人睹。於是，她又哭了，哭得眼睛也肿了，说著对不起我什麽的，我渐渐睡著，听不清了。 

　　 

　　等我醒来，发现桌边做著一个娇小的女子，精致的五官，灵巧的黑发，穿得并不张扬，淡粉色绸缎上绣著些白梅，清雅得打紧，显得她整个人儿小家碧玉。 

　　 

　　她见我醒了忙小声道：“我。。我叫落樱，是。。是神官之一，陛下叫我来。。来为你抚琴，为三日後的宴席助兴，可。。可你睡著了，我便坐在这儿等你醒。” 

　　 

　　落樱脸颊微红，说话怯弱，结结巴巴，像是怕被我训斥一般。 

　　 

　　我面露微笑，微微点头。若水上前来扶我，喂了我口水润润嗓子，我道：“我叫林冬冬，今日身子欠佳，浅睡片刻，让落大人久等了。”说完便让若水服侍我更衣，可她红著眼睛硬是不同意，说我受了风寒，咳嗽的厉害，只能静养。 

　　 

　　我哀叹，这丫头如今敢在神官面前数落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落樱在一旁红著脸，声音如蚊子叫，“既然公子身体欠佳。。。那。。那我明日再来吧。。。”说著便要起身告辞，正巧撞上了前来探我的冷寻风。 

　　 

　　冷寻风面无表情看著落樱，落樱整个脸红得跟火烧似的，“冷。。冷大人，落樱刚才并未瞧见您。。。失。。失礼了。。。”微微欠身。 

　　 

　　“落樱，我们同为神官，你不必向我行礼。”冷寻风一席浅色袍子，看起来穿得极为单薄。 

　　 

　　落樱闷闷点头，低著头，又欠了欠身子，“落樱告辞了。。。”刚说完又想起冷寻风说不用行礼，手忙脚乱起身，看了我看，又瞧了瞧冷寻风，落荒而走。 

　　 

　　我莞尔，“落大人真是可爱的打紧，咳咳咳咳。。。”若水拍著我的背给我顺气，又喂我喝了两口水。 

　　 

　　冷寻风蹙眉，他白发高束，发间夹著雪花，星星点点，衬著他清冷的气质。“你病了？” 

　　 

　　我笑得惆怅，“冷大人可知，陛下要我在三日後款待领国‘隐者’的宴席上高歌一曲？” 

　　 

　　他怔怔坐於床边，不语。 



67 

　　落樱拘谨的坐於桌边，小口小口品茶，烤著火盆，时不时偷瞄我一眼，我只道好笑。昨天她来找我，我咳得厉害，她只得回去，今日她来，我仍旧在咳，劝她回去，她偏生不肯。我问她为什麽，她只是嗫嚅的说，若是排练不好节目会被陛下怪罪的，所以就算我卧病在床无法配合，她也要陪著我，说不定我来了兴致能唱上两声，她可以马上为我伴奏，真是位可爱的小神官。 

　　 

　　落樱已经坐於冷宫两个时辰，一直大气不敢出，坐姿不变，看起来是个生性胆小之人。我在她不断的偷瞄下，根本无心入睡，又不好多言，只能在床上穷发呆。若水若兰虽想赶她走，可身为下人，不敢随意越矩。 

　　 

　　“咳咳咳，落大人，古筝您可随身带著。”我撑起身子勉强坐起来，若兰上前扶我。 

　　 

　　她面露惊喜，“带著带著，公子可想听我奏上一曲？”小妮子一扫先前的紧张。 

　　 

　　我心里道这落樱还真是个孩子性格，点头答应。 

　　 

　　今日是个晴天，若水为我开了些窗，让屋子里透透气。窗外是皑皑白雪，一串一串压著冷梅，沈甸甸的，如同秋日结满果实的树儿，弯下腰待人垂怜。我收回目光，一架古筝已落於桌面，落樱调了调音，拂袖正色，悠悠琴声畅然入耳。 

　　 

　　古筝的音色很悠长，弹出的每一个音阶总似余音绕梁，久久不愿散去，又似缓缓舒展，叫人不得要领。曲刚开场，你心头才刚为那回荡的第一个音律颤抖时，第二个琴音便已出现，可你刚想品第二个音时，第三个音已缓缓奏出，叫人应接不暇，一曲作罢往往沈醉片刻，才能从阵阵余韵中回神。 

　　 

　　落樱屏息凝神，落指如花，一身粉红缎子衬得她如小花精，身如矫燕在花丛中穿梭忙碌。琴声悠扬舒缓，静流如水，配那凄凉的白雪再好不过。若水为我拨弄了两下床边的火盆，火声劈啪作响，瞬间琴声一转，如洪水般倾泻而发，吞噬人心。粉色的长袖款款而飘，来回摆动，剧烈如那奔放的音律。我眼一花，把那粉底白绣看作成了一片片凋落的樱花，在纷飞的冰雪中独自绽放。 

　　 

　　曲终，人却不散。 

　　 

　　落樱眼睛点点闪亮，饱满的额头细密汗珠，向我微扬，似在期待什麽。 

　　 

　　我轻轻击掌，一朵笑容浮起，“难怪陛下夸您弹得一手好琴，今日听闻果然不同凡响。” 

　　 

　　她迎风而笑，就像得了糖的孩子，笑得嗔然，脸颊略红，似在害羞。 

　　 

　　我轻咳几声，感叹道：“水月国真是人才济济，您与冷大人都是音律高手。” 

　　 

　　她闻言不再笑了，垂手皱眉，“落樱的琴声，怎麽能与冷大人的笛声同日而语。” 

　　 

　　我贻笑大方，“落大人为何总是自怜自哀，昨日冷大人不是已说你们同朝为官，不需欠身行礼麽，何必自叹不如呢。” 

　　 

　　她望著我，很认真的摇头，“不，我比不上他，我比不上其他四位神官。在音乐上，我更比不上冷大人。” 

　　 

　　我不解道，“冷大人的笛声的确算得上是一种造诣，可落大人您也不用妄自菲薄呀。” 

　　 

　　她又摇头，“落樱的古筝不及冷大人的半个笛声，我弹不出他那沧桑的感情。” 

　　 

　　我虽觉得冷寻风经历过一些不寻常之事，可一直无法探究一二，如今不正好有个现成的人儿坐於我面前嘛。“林某一直很好奇，为何冷大人的笛声会如此哀伤，闻者流泪。” 

　　 

　　落樱抚琴而坐，似在挣扎，半晌才吐露，“他发妻已亡，冷大人一夜愁白黑发，发誓终身不娶。” 

　　 

　　我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今日旁敲侧击也算得到些许信息，若再问，怕落樱也不会於我答复了。 

　　 

　　突然落樱惊讶的掩口，“说起来。。。前日不是冷大人发妻的忌日麽。。。”话刚出口便如作贼般看著我，责怪自己心直口快。 

　　 

　　我与若水若兰皆愣住了。难怪，难怪我前日回到冷宫，他未来探望，原来是去忌坟了。 

　　 

　　傍晚十分，日落西山，些许斜阳撒於屋前，笛声响起，我知是他来了。两曲吹罢，他并未急著进屋，直到若水点上了琉璃盏，若兰准备服侍我睡下，他才姗姗来迟。 

　　 

　　单薄的青衣掩饰不住他的消瘦，略微凹陷的双眼让他的美貌失去了一半姿色，一头银发扎眼的很，暗自责备昨日错怪了好人。 

　　 

　　“林公子，今日身子可好些？”他拿了包草药递给若水，小声吩咐了两句，若水便笑吟吟收下了药。 

　　 

　　“多谢冷大人关心，您昨个晚上送来的草药虽苦，可药力十分惊人，我的咳嗽已止住了。”我扬起嘴角，让若兰端了个凳子放我床边，唤冷寻风坐下。 

　　 

　　他面无表情坐下，接过暖茶，却不品。 

　　 

　　“冷大人不尝尝？这是上好的黄山毛峰。”我知道他坐於屋顶已好几个时辰，又穿得如此淡薄，身子早已凉透了，指望著他能喝了这杯热茶暖暖身子。 

　　 

　　冷寻风望了我一眼，在我殷勤的期待下，浅尝一口，放回了桌上。 

　　 

　　我有些失望，回忆起他为我把脉时那冰冷的手指，如同死人般没有温度，心头一紧。 

　　 

　　“陛下的确邀来了‘隐者’，後日他便到了，你想怎麽办。”冷寻风观望著我的表情。 

　　 

　　我一个苦笑，“还能怎麽办，唱歌助兴呗。” 

　　 

　　他蹙眉，“你喜欢林宇轩？” 

　　 

　　我低下头，咬著下唇，脸颊不自觉的红了。 

　　 

　　“你可知陛下手中为何会有林府的绝玉？” 

　　 

　　我手心冒汗，犹豫些许，轻声道，“那绝玉是我的，被洛帝劫回来时，被他抢了去。剩下的事儿，你也该知道的。”去木野国说服辉帝，为的就是要拿回那块玉，谁知曲洛在我未回来之前拿著它表面邀请‘隐者’造访，实为威胁。 

　　 

　　“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 

　　 

　　我一怔，心中泛起苦涩，“是我对他单相思。那绝玉，是林老爷的，而我，是林老爷的私生子。” 

　　 

　　冷寻风顿时消声，不出片刻，他又语，“他是你哥哥，你喜欢他？” 

　　 

　　我咬著牙点头，不敢再看冷寻风的眼睛。 

　　 

　　“他可知你是他弟弟？” 

　　 

　　“也许。。。知道，林宇轩为人沈默寡言，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过他拒绝过我，不止一次。”眉心挤在一起，回忆起那会儿的事，既伤心又害臊。 

　　 

　　“那你还愿为他毁容。”冷寻风的声音冷淡无奇，他人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只是在那样的外表下，却藏著一颗炽热的心。 

　　 

　　我露出浅浅笑容，“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活在别人的阴影中，就算失去了容貌，我也想做回自己。可。。。我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他若见我容貌为绝玉而毁，定会自责的，更何况。。。我喜欢他，怎会希望他看见我今天这般田地。。。” 

　　 

　　冷寻风略微点头，“的确，你这容貌引来不少麻烦。陛下也是恨你这容貌，他说过，凭一张脸定天下，岂不笑话，所以纪岑当时也说要杀你。” 

　　 

　　我一个寒颤，身子发凉。 

　　 

　　他观察入微，“别怕，纪岑并不是真心加害於你，他是‘审判’，做事总从客观看待，正因如此，才不想因你一人引起乱世。陛下则是不满你能凭借容貌收服四国，他自小接受的是帝王教育，生性豪迈，期望有朝一日可一统天下，可当辉帝也想收服於你时，他的性子逐渐变了。当自己一生的追求被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只手遮天，凭一张脸便能平定四海，何其可笑，就好比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也求不到一官半职，可有些人生来便是名门之家，他只是不甘。我想这次邀来‘隐者’，也是想为难於你，看你出丑好泄他心头之恨吧。” 

　　 

　　我摸著脸上的血痂，“的确是个为难我的好法子。。。这张脸，不知他还认得麽。。” 

　　 

　　冷寻风拿了一块黑纱给我，“你就戴著它去宴席，我会保你。” 

　　 

　　我感激的接过，触指瞬间，一片寒意。 

　　 

　　“冷大人，您为何不早些进屋来烤火，在屋顶很冷吧。”我看著他的衣衫，真的穿得好少，若我像他这样，定早感冒了。 

　　 

　　他起身欲离，掏出笛子，“我在等下雪，可是，今天却没有下。” 

　　 

　　夜里，冷宫中笛声渺渺，听得人欲哭无泪。 



68 

　　今天又下雪了，鹅毛般的大雪。我一人窝在墙脚里打哆嗦，因为没有火盆，也没有妙灵那身漂亮的貂皮大衣，我只能随便拿了件灰色的衣衫套上保暖。平日此时，我原本该暖意浓浓窝在冷宫的床上，烤著火盆喝些苦药，虽也算不上什麽幸福的日子，可倒也轻闲。不过，今日是领国‘隐者’来访之日，我受洛帝之命，得在宴席上为宾客们高歌一曲菊花台，所以，我在宴席举行的乾坤殿耳房内，与众多表演者一起候著。 

　　 

　　由於行动不便，表演者中惟独我一人坐在轮椅上，十分扎眼。传话的公公过来与我说，一会儿轮到我上场，他会派两个大汉搬我进乾坤正殿，我本想说我自己能划著轮子行动，可公公说那殿门口的门槛很高，我划个狗吃屎还差不多，让我顿时禁了声。那公公对著我说话时，一直盯著我脸上的痂看。 

　　 

　　落樱是神官，所以她现在在正殿，待一会儿我上场，自然会有奴才准备好她的古筝配合。两天前靠著冷寻风给我的草药，身子总算是缓了过来，我本想再练习练习走路，可若水若兰偏不同意，说我近日受了风寒，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之後落樱又来找我，问我可否开始排练，否则要赶不上宴席了。我不想为难她，只得应了下来。落樱在音律方面的确很有天赋，我只是将菊花台整首歌轻声哼唱了一遍，她便已大概随著我弹出了音，然後她又让我把几处不明白的地方再唱上了两遍，整首歌曲便已都找准了音阶。最後她听著词，对部分段子加了些装饰音，便大抵完成了谱曲。 

　　 

　　我在角落里打了个哆嗦，心乱如麻。一会儿见了他，该用什麽样的表情？哦，不，我戴著面纱，他应该认不出我，既然不认得，也不用谈表情问题了。昨个夜里，我忐忑不安的叫若兰拿了面镜子给我，这是破相以来第一次，我想看看自己的样貌。 

　　 

　　结果，那面镜子被我摔碎了。 

　　 

　　“林公子，该你上场了。”阉人特有的尖利声扰乱了我的思绪。 

　　 

　　我呼吸有点急，手也软了，从怀里掏出那块！纱往脸上胡乱遮，公公看见也没说什麽，想必他也不希望我在殿里惊了贵客，所以默许了这个举动。 

　　 

　　两个大汉，搬著我入了乾坤殿。我一直低头垂目，什麽也不敢瞧。只知道那擦得雪亮的大理石地面，倒影出一个满脸狞猎血痂的男子正怔怔看著自己。 

　　 

　　“众爱卿，这个节目可是今天的压轴，是朕特意命人为远道而来的林神官准备的，希望‘隐者’能够喜欢。”高高盘踞上方的洛帝传来朗朗笑声。 

　　 

　　周围一片喝彩，还有人低语，似乎是对我遮掩的容貌感到兴趣。 

　　 

　　身旁多了架古筝，一位粉衣女子款款而坐，是落樱。 

　　 

　　“今日由我与林公子为诸位献上一曲菊花台。”落樱的声音很轻，语气有些颤抖，我知道，她也很紧张。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慢慢抬起头，入眼便是洛帝那得意的笑容，不过他似乎对我脸上的！纱很不满，挑著眉等看戏。 

　　 

　　我双手紧握椅把，手心都是汗，略微调整目光，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即刻映入眼帘。倒抽一口气，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古筝声已缓缓响起。 

　　 

　　悠扬的琴声弥漫在纸醉金迷的宴席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我略微有些喘，跟不上落樱的拍子，喉咙像有东西堵著，张嘴却没有声音。 

　　 

　　怎麽办？前奏要结束了！怎麽办？我发不出声音！怎麽办？眼泪要涌出来了！ 

　　 

　　身子不听使唤的颤抖，椅子的把手，已被我的淋湿了大半。 

　　 

　　琴声戛然而止，因为我没有开唱。 

　　 

　　四周窃窃私语，不明白出了什麽状况。 

　　 

　　落樱焦急的看著我，轻声询问我是否身体不适。 

　　 

　　洛帝在上座居高临下，笑容刺眼极了。 

　　 

　　“林公子，是否遮掩的面纱使你无法出声？不如揭了它重新唱一遍吧，朕今日可是很期待这个节目，你可别让朕与众爱卿，还有林神官失望哦。”重音压在了“林神官”三个字上。 

　　 

　　我愤恨的瞪著他，恨不得能桶上一刀。 

　　 

　　“陛下，林公子偶染风寒，近日身子不适，臣恳请陛下放他一码，让他回宫静养。”冷寻风穿著青衫，束著银发，举止素雅。 

　　 

　　我略带感激的望向他，他望著洛帝。 

　　 

　　洛帝皱著眉心，没想到会杀出个程咬金，“这个节目是特意为林神官排演的，冷丞相要朕撤了它，岂不是不给林神官面子。” 

　　 

　　冷寻风望向白衣男子，“林神官作何想法？” 

　　 

　　“冷丞相，不得无礼！”洛帝厉声斥责冷寻风。 

　　 

　　殿内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林宇轩的反应。 

　　 

　　可他，没有反应，我望向他时，他只是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今天他好美，红木簪子盘起的黑发，腰间别的碧绿玉石，白色上等锦袍，尽管打扮得简单，却将他脱俗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眉宇间孤芳自赏的冷清，身子骨仙子般的雅致，大殿之上，何人能及他半分美貌！ 

　　 

　　只是一刹那，我们对视，却已将我的阵脚完全打乱。 

　　 

　　泪水忍不住狂涌，身体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心像是被人紧紧揪住般，叫人痛不欲生。 

　　 

　　倏的，林宇轩起身离席，向我走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我脑中唯一的反应便是逃！我不能让他揭开那层纱，我不能让他看见现在的我！ 

　　 

　　完全忘了洛帝不知晓我腿伤已愈合，不顾忌在场所有人的惊呼，我飞也似的逃出了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乾坤殿。 

　　 

　　脚踩在柔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踏过纯净的雪，呼啸的冷风吹开了！纱，我不顾一切的奔跑，奔跑，直到，身後那个人将我扑倒在雪地中。 

　　 

　　“不要看！！！！不要看！！！！！”我扭曲著痉挛的身子，双手紧紧掩面，泪水流进了灰色的袖口，炽热的。 

　　 

　　他在身後紧紧抱著我，呼吸乱了，“冬冬，冬冬！不要害怕，是我呀，林宇轩，你的林宇轩！”那双有力的手将我锁在怀里，身子被重重压了回来，被迫与他面对面。 

　　 

　　“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泪，止不住。我只能狼狈的用那布满不堪伤疤的手遮住面容，与他一起跪在雪地中。 

　　 

　　他皎洁修长的手指触摸过我手上的伤疤，引来我剧烈的颤抖，“天哪。。。他们对你做了些什麽。。。” 

　　 

　　我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我已经不是林冬冬了，我是个丑八怪！” 

　　 

　　“不，你是我的冬冬，我一个人的林冬冬！”他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想要看我的脸，“你到底在遮些什麽？！” 

　　 

　　空旷的雪地上滑过我尖利的叫声，“不要看！！！！！” 

　　 

　　可为时已晚。 

　　 

　　我能听见他倒抽冷气的声音，我能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颤抖，我能看见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不，不！不！！ 

　　 

　　身子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下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我，颤抖著，紧紧的拥住我。 

　　 

　　颈间传来一阵湿热，滚烫的泪水，来自他的泪水。 

　　 

　　我倒在他的怀中，喃喃道：“不要哭，不要哭，他们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划的，是我自己弄的，你不要哭了。。。” 

　　 

　　耳边传来他的沙哑的声音，三个字，“对不起。” 



69 

　浓郁的中药味，身体被人扶起，柔软的东西贴著我的唇，喂入苦涩的液体，嘴角些许溢出。谁？是谁抱著我？是谁在喂我喝药？我在哪里？为什麽一片漆黑？ 

　　 

　　“冬冬。。。” 

　　 

　　熟悉的呼唤声，低沈的嗓音，我认识这个人。 

　　 

　　“林宇皓，林宇皓！” 

　　 

　　谁？！谁又在叫淋浴好！ 

　　 

　　四周渐亮，我隐约看见一名女子跪坐在我面前。 

　　 

　　谁？你是谁？ 

　　 

　　“宇皓，宇皓，你快带著绝玉去皇城找你爹爹！”我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只能模糊的瞧见她脸上两道泪痕，女子摸了摸我的脸，似是不舍，随即又抱住我，“宇皓，我的宇皓，你一定要活下去，替娘活下去！” 

　　 

　　你是谁？我不是你儿子，我不叫宇皓，我叫冬冬。可嗓子像是冒了烟，说不出话来。 

　　 

　　四周传来异声，女子惊恐的放开我，又在我额头留恋的亲了一口，拿出一块绝玉挂於我的脖子，“藏好绝玉，去找你爹！” 

　　 

　　我想拉住她，可身子动不了。女子随意拿了几根稻草将我遮掩起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所破庙中。 

　　 

　　不一会儿几个彪形大汉闯进破庙中，因为草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们的脸，可那yin荡的笑声却叫我浑身发抖。 

　　 

　　“美人儿，终於让我们找到你了~~~~”其中一个持刀男子步步逼近。 

　　 

　　“哈哈，大哥，没想到能在这荒山野岭竟能遇见如此美若天仙的姑娘！”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尖利，可那话中的yin欲却叫我作呕。 

　　 

　　“小妞，你带著的那个孩子呢？”第三个男子问道。 

　　 

　　女子颤著身子，“你们休想羞辱我儿子！与其让你们辱了他，不如我亲手杀了他！” 

　　 

　　持刀男子大笑，“哈哈哈哈，看不出美人你还是个硬骨头！不过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只要你今日把我们服侍得舒舒服服，我保证不再回山上找你儿子。”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名女子难道是。。。 

　　 

　　接著三个男子纷纷将那女子围了起来，破庙中充斥著作呕的笑声。那女子没有哭，只是擦了擦脸，开始脱衣服。 

　　 

　　我惊呆了，血液仿佛要倒流！谁，这是谁的记忆？！是这身体过去的主人吗？！ 

　　 

　　忍不住握拳紧紧咬住自己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著几根破草，我看见他们将那女子压倒在地，那女子看著我，勉强挤出笑容，嘴形似乎在说，别怕，去找你爹。 

　　 

　　我眼睁睁看著他们轮番强jian那名女子，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著，看著，任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最後，那女子已经快没了力气，只能在地上残喘，身上的男子仍然在运动，另两名不死心的男子不断尝试将自己的男根往她嘴里塞。 

　　 

　　好恶心！ 

　　 

　　我咬紧口中的拳头，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躺在地上的女子不再喘气，也不动了，对於壮汉们的暴行没有了任何反抗。 

　　 

　　“大哥，她好像死了。”一名男子道。 

　　 

　　“他妈的，这麽快就不行了，看她长得这麽漂亮，我还想多干几回呢！” 

　　 

　　“哈哈，大哥，你干了三回，我与三弟也已上了两回，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不行，她儿子呢？！我还不够过瘾，她儿子也长得好看。走，我们去把那小兔崽子找出来！”说完壮汉便开始整理衣服。 

　　 

　　我嫌恶的看著他们的阳物，又是一阵恶心。 

　　 

　　三人拿起刀，临走前踢了踢地上的女子，吐了几口口水在她身上，纷纷离去。 

　　 

　　我撩开稻草，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娇小，这手，只有一个十岁孩童那般大小。行尸走肉般来到女子身旁，一阵腥味扑鼻而入，她身上不著半屡衣物，满身淤青，私处和嘴角还溢出很多白色浊液，未瞑目。 

　　 

　　胃如翻江倒海，泪如泉涌。我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声音悄悄溢出口，娘。。。 

　　 

　　躺在地上的尸体，是蔺妃。 

　　 

　　天忽然黑了，我看不见蔺妃的尸体，只看见一个小男孩坐於墙脚，呜咽哭泣。我走过去，那孩子分明就是我！ 

　　 

　　我想安慰他，可什麽都说不出口，他一直哭泣，不断的哭，那泪水几近淹没我。泪水变成了大海，我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挣扎，呼吸很困难。耳边那个男孩的声音渐渐消失，转而是在海中空洞的双眼。 

　　 

　　他选择封存了那段不幸的回忆，一辈子。 

　　 

　　重新睁开双眼，殷红的鲜血。 

　　 

　　我怔怔看著眼前的手，那只皎洁的手上分明有个牙印轮廓，顺著那些牙印，鲜血直流。 

　　 

　　“冬冬，冬冬，你认得我吗？”红白相交的手在眼前来回晃动，顺著手，我望向手的主人。 

　　 

　　“冬冬，你别吓我！”他抱紧我。 

　　 

　　“林。。。宇轩？”身子好重，没有力气撑起来，好吃力。我依偎在他怀里，回忆起雪地中他抱著我哭，然後我安慰他，再然後。。。我觉得好累好累，便倒在他怀里睡著了。 

　　 

　　脸！他看见我的脸了！ 

　　 

　　“啊！”我惊惶失措的掩面。 

　　 

　　温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手背，然後是柔软的唇落在手指上，慢慢的，一根一根细细吻过。敏感的手指传来他炽热的呼吸，以及那痒痒的，细碎的湿润，让我无力再继续遮掩。刚一松手，唇便失陷了。 

　　 

　　我从未想到，林宇轩竟然会如此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拥吻我，拥吻一个已满目疮痍的我。 

　　 

　　一吻完毕，我们俩都有些喘。 

　　 

　　“冬冬。。。”他紊乱的呼吸在我耳际时有时无的摩擦。 

　　 

　　我推开他，用尽全力，“我不是你的冬冬，我是个丑八怪！” 

　　 

　　他不愿松手，“不管你是美是丑，你都是我的冬冬！”林宇轩小心翼翼捧住我的脸，美目如水，“就算你是天下最丑的冬冬，我也不在乎。”说完那吻如同细雨，落於我的额头，眼角，鼻尖，以及唇瓣。 

　　 

　　我又哭了，很没骨气的哭了。 

　　 

　　他温柔的吞下我的泪水，“我只求你别再躲著我，别再逃跑，我的小冬冬！” 

　　 

　　我躲闪著他的唇，想到了那个梦，迟疑片刻，轻轻开口，“哥。。。” 

　　 

　　他当场怔住，搂著我的手僵硬在半空，脸色惨白。 

　　 

　　我又试探性开口，“哥。。。” 

　　 

　　他皎洁的手指颤抖著包裹住我的手，唇有些颤抖，双眸失去了流水光芒，“这是。。报应吧。。。”他喃喃道。 





70 

　　“终於醒了，林神官的医术果然不容小觑！”我敢肯定，我非常非常讨厌这个声音的主人！看著他从门口踱步而入，天知道我有多想上去狠狠给他两拳！ 

　　 

　　“多谢陛下赞赏！”林宇轩脸色依旧很差，自我昨日唤他哥哥时，那张脸便完全没了血色。“在下希望待几日後冬冬身体好转，带他回府上休养，还望陛下恩准。”林宇轩说话时的态度不卑不亢，张持有度。 

　　 

　　“林神官何必急著回府，朕宫里要什麽药没有，需要尽管开口。令弟身子弱，还需多加调养，如果随意出宫，怕再染上风寒，那就不好办了。”洛帝别有用意的看了我一眼，‘令弟’二字刺激的不止是我，还有林宇轩。 

　　 

　　“陛下言重了，冬冬只是我府上的一名小厮，并非。。。”他背对著我，看不见表情。 

　　 

　　“哈哈哈哈，林神官何必隐瞒呢！朕与你都是聪明人，那绝玉一块在你身上，另一块在冬冬身上，若要解释起来，恐怕得编一个不小的谎言吧！林神官可要记得，这是欺君哦！”洛帝明晃晃的龙袍悠闲坐在一旁喝著热茶，一旁的公公小心为他端来一个火盆，拨弄了两下，便出了去，末了还不忘轻声掩上门。 

　　 

　　坐於床边的林宇轩一只手握拳，小心掩在身後，洛帝虽看不见，可我却尽收眼底，他握得太紧，指关节早已泛了白。 

　　 

　　“曲洛，你别再兜圈子了，想说什麽就明说，说完了把若水若兰还给我。”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只白痴废话。昨日我醒来後，一直没有瞧见若水若兰，问了哥哥才知道，洛帝说这两个宫女欺君，被压进了大牢。我这才想起自己腿伤复原被洛帝知晓了，他定猜到若水若兰没有给我服软筋散的事儿。 

　　 

　　洛帝微微挑眉，看著我的眼神充满了轻蔑。林宇轩抓著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开口。 

　　 

　　“冬冬冒犯，还望陛下别放在心上。”他淡淡道。 

　　 

　　“令弟已不是第一次冒犯朕了，林神官还要记得严加管教才是！”他笑得好恶心！“朕也明人不说暗话，林神官心里应该清楚朕特意邀请你来本国的意图，现在只待你的答复了。” 

　　 

　　什麽意图，什麽答复？曲洛用我引林宇轩来水月国到底为何？ 

　　 

　　林宇轩剑眉微蹙，润泽的红唇似凝上了一层水气，说不出的动人，“陛下，在下不可一心侍二君。” 

　　 

　　曲洛想笼络林宇轩？ 

　　 

　　“呵呵，这是当然。故朕希望你能做出一个取舍，相信林神官心里清楚该选哪一个。”洛帝收敛起自己骇人的气势，笑得从容，举杯浅品，浓重的药味混合著茶香，说不出的怪异。 

　　 

　　林宇轩握拳的手捏得更紧，“陛下这是威胁？” 

　　 

　　洛帝大笑，笑得肩膀也颤抖了，“哈哈哈哈，林神官何处此言，朕有拿刀驾著你的脖子麽？” 

　　 

　　“陛下，冬冬身体欠佳，我们改日在谈吧。”林宇轩扬眉赶人了。“还有，请陛下赐两名熟悉冬冬生活起居的宫女，好助在下照顾冬冬。” 

　　 

　　洛帝不以为意，浅笑道：“好，朕让他们放了若水若兰，朕也去要忙政务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摆绣起身，临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对著林宇轩道，“朕忘记提醒林神官，令弟虽住的是冷宫，可朕心情大好时也会召其侍寝，希望林神官早日给朕答复。”说完对我笑得暧昧，我一阵干呕。 

　　 

　　这个不要脸的曲洛！我要千刀万刮了他！！ 

　　 

　　一只大手温柔在我背後轻抚，“怎麽了，胃不舒服？我给你去倒水。” 

　　 

　　醒来至今一直不断喝药，要麽就是清粥，我什麽都吐不出，吐了两口胃酸，半坐起身靠在床上，心被狠狠揪住。 

　　 

　　林宇轩小心翼翼喂我喝水，又拿了只枕头垫在我背後，让我坐得舒服一些。 

　　 

　　“哥。。。他是拿我在要挟你吧，是我不好，连累哥哥了。”我接过茶杯，自己喝了口，看著他难以掩饰的失望眼神，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曲洛早就知道我是你弟弟，可我没有想到他竟如此卑鄙，以此要挟你归顺水月国。当初为了向他要回绝玉，我还特意回木野国与辉帝。。。”想到为让辉帝死了心毁了脸的事儿，我一阵沈默。 

　　 

　　“脸是在木野国毁的吧，为何不上药，你知不知道伤已经感染了。”他拿回茶杯，小心的捧起我的手，“手上的伤是谁弄的？” 

　　 

　　我赶忙抽回手，心颤得厉害，“都是我自己弄的，你别瞎想。他们都待我很好，脸是我自己划的，手是我自己摔的，我不让他们上药，就成了这样。” 

　　 

　　他苦笑，“若是洛帝真待你不错，就不会把你当作筹码要挟我了。” 

　　 

　　我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怎麽知道我是你哥哥的？”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林老爷。。。中秋那晚喝醉了，对我说了很多话，还有。。你有与我同样的一块玉。。所以我猜想。。。”中秋那晚的事你可记得，哥哥，那晚我是属於你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可知道你母亲是谁？”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朵拉，对吗？” 

　　 

　　他闭上眼睛，脸色越发苍白，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有伴著沈重的哀伤，以及歉意。“你。。。还记得与你母亲在一起的事麽。。。” 

　　 

　　自从昨日醒来，我只要睡下便会不断做梦，梦见与母亲住在深山里的许多往事，记忆就像冲破封锁般，不断涌上心头，“记得一些，还有一些记不清了。。” 

　　 

　　“那。。。”他略微思索，最後像是做出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你母亲现在。。是死是活？” 

　　 

　　我又想起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梦，低下头，抚了抚胃，“死了。”十岁的我，用自己幼小的双手，亲自为她挖了墓穴，将其埋葬。 

　　 

　　“怎麽死的。。。”他的声音有些失控颤抖。 

　　 

　　我闭上眼睛，因为泪水有些控制不住，“病死的。。。”不想在母亲死後告诉别人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我愿为她守住最後的清白。 

　　 

　　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睁眼望著林宇轩，他脸色白得吓人，手中的茶杯落地碎了，身子僵直，“病死的。。。也是病死的。。。” 

　　 

　　我惊觉有些怪异，“哥。。。”轻唤一声。 

　　 

　　他望了我一眼，眼神太过复杂，我不知道那一眼意味著什麽。“我叫人进来收拾收拾。”他似在逃避，飞快离开屋子，留下不知所云的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缠绕住自己，难道，哥哥真的喜欢我母亲？ 

　　 

　　心，好痛。 

　　 

　　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夜幕降临，若水若兰又回来了。若水哭得似个泪人儿，若兰什麽也没说，她们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略微沾著血色，我知道狱监定不会给她们好日子过，虽只待了一夜，恐怕也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想要道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兰并不後悔跟了您，请您勿自责。”她眼神坚定，又让我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毅然提出要我带她们离开皇宫的女孩儿。 

　　 

　　若水抽泣著，也道：“若水也不後悔。” 

　　 

　　我点点头，笑了。 

　　 

　　谢谢你们。 

　　 

　　哥哥给了她们一些药物，让她们睡前涂抹在伤口上。我告诉她们林宇轩是我哥哥，也是邻国的神官，不过在外人面前，我只是他府里的小厮。两个丫头心领神会，也不多问，麻利的点上琉璃盏，为我换了两盆火，我便让她们先下去休息了。 

　　 

　　昨夜因为若水若兰不在冷宫，林宇轩睡的是她们的床榻，今日她们回来了，这个问题突然尴尬了起来。 

　　 

　　“拿些被褥给我，打地铺便是了。”他轻描淡写道。 

　　 

　　若兰捧著被子道，“大公子说得轻巧，水月国的冬天出了名的冷，您也不瞧瞧外面大雪纷飞的，若是打地铺就能解决问题，宫里这麽多奴才为何要为争一张床铺打破了头呢！” 这两个丫头平日与我耍惯嘴皮子，如今面对林宇轩也毫不在意，只当是另一个我，开口就批斗。我关照若水若兰直接唤林宇轩为大公子，林神官听著怪别扭。她们平日唤我公子，可林宇轩也姓林，总不能也得也唤他为公子，所以只得改称大公子与小公子。 

　　 

　　若水端了两只火盆放我床下，“反正大公子与小公子是兄弟，这床又大，就睡在一块儿吧。这样也暖和些！” 

　　 

　　馊主意，绝对是个馊主意！！！ 

　　 

　　我面露难色，林宇轩看了我一眼，“别，冬冬身子弱，我怕挤著他。就打地铺吧，反正我身子好，不怕寒气。” 

　　 

　　若水若兰双双跑到我跟前，“小公子，您就眼睁睁看您大哥挨冻呀！” 

　　 

　　“你们别去为难冬冬，他心软，被你们一骂，又要伤心了。”林宇轩含笑抢过若兰手中的被褥为我开脱。 

　　 

　　若兰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我内心小小挣扎，其实真不舍得他挨冻，“哥，你别打地铺了，与我一起睡吧。”早已有过肌肤之亲，睡在一起又何妨呢，况且他可能根本不记得那晚与我。。。自我安慰。 

　　 

　　林宇轩手一僵，若水眼快，赶紧抢过被褥又在我床上盖了一层，“大公子小公子睡一个被褥，这样暖和，再加一条被子，保证你们呀，睡得跟暖炉一样！” 

　　 

　　我往床里挪了挪，给林宇轩空出个位置。 

　　 

　　两个丫头铺好床，灭了琉璃盏，留下一只烛台，便睡到外屋去了。 

　　 

　　我盖紧被子，面朝墙，不再理会。 

　　 

　　不久便听见宽衣的声音，心跳不受控制猛加速，又过了一会儿蜡烛灭了，被角被轻轻掀起，一个温暖的身体进了来。 

　　 

　　我闭紧双眼，心无杂念，睡觉！ 

　　 

　　一直大手搂住我的腰，耳际是平稳的呼吸声，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许久，他没了动静，只是抱著我，好似真的睡著了。 

　　 

　　我蠕动了一下身子，却被他更进一步拉进怀里。 

　　 

　　“中秋那晚。。。”他轻声道。 

　　 

　　我抽了口冷气。 

　　 

　　他没有再说，害我一夜失眠。 

　　 

　　--------------再度出现分割线了！！！！------------------ 

　　 

　　E按住冬冬躺在床上摆出各种各样诱人姿势，顺便再露个大腿。 

　　冬冬：娘，这是。。。？ 

　　E：服务大众！ 

　　冬冬：。。。。你又在拉票了？ 

　　E：-_-||||| 这孩子怎麽说话的！ 

　　E的身後突然出现一个黑影，直接PIA飞E！ 

　　林宇轩：我忍你很久了！！！！！ 

　　E泪奔ing 你们给偶看好，偶要当後妈！！ 



71 

　　自己快成了个药罐子，林宇轩每日端著各式各样黑糊糊的药喂我喝下，只要我有半分微词，若水若兰便会跳出来从头到脚数落我一番。我总是无奈的咂咂嘴，轻叹，“哥，你是如何收服了这两个刁钻丫头，简直可以抱回家做管家婆了。”往往这时，若水若兰便会难得娇羞的酡红著脸骂我是个贼精贼精的小公子，然後给我取糖来吃。 

　　 

　　我嘻笑接过糖果，林宇轩则是！著个脸。他不许我吃糖，说会坏了我牙齿，可我不怕他骂，因为若水若兰现在都向著我，铁著心要做我嫂子呢！ 

　　 

　　世间哪有女子对他不动心的，就算在这宫中看惯了俊男美女的丫头片子对林宇轩也会抱著三分期望。每个人都渴望美丽，渴望得到美丽的东西，林宇轩，则是美的化身。 

　　 

　　待若水若兰出去忙其他事，他就坐在床头细细给我把脉，“少吃些糖，这东西对身子没好处。你底子差，咳嗽老止不住，上回还染了风寒，又结郁於心，不利康复，所以要慢慢调养。” 

　　 

　　我别过头，傻哥哥，结郁於心还不是为了你！“这几日怎麽没有人来冷宫探望？”我有些奇怪，自从上回曲洛来过之後，我们这儿便无人问津，连冷寻风也未来找过我。 

　　 

　　“洛帝可能忙著应付锦帝那儿呢，我离开金耀国时曾与陛下说过，若一个月内我回不来就表示我被软禁了，如今我已有十多天未传消息给他，他定心急著问洛帝要人呢。”林宇轩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有些飘渺，好像我永远抓不住他。“至於其他人。。。冷宫外团团被禁卫军围著，苍蝇都飞不进来，你还期待‘祭司’来看你？” 

　　 

　　“祭司？”我莫明。 

　　 

　　他露出一个苦笑，“那日乾坤殿为你求情的华发之人就是‘祭司’冷寻风啊。” 

　　 

　　我敲了敲脑门，“我只知道他叫冷寻风，并不知他的神官名称。那麽妙灵的神官名为？” 

　　 

　　“妙灵是‘星星’，落樱是‘恋人’，纪岑是‘审判’，郁思婷是‘力量’。”林宇轩干脆通通为我报一遍。 

　　 

　　郁思婷与纪岑我都未见过，那日乾坤殿上我也没来得及看林宇轩以外的其他人，只知道纪岑是个冷情之人，冷寻风也说过，他是‘审判’，故判断事物完全凭客观，而最後一位神官，不知能否见其真人。 

　　 

　　手上一暖，林宇轩把完脉便一直裹著我的手不肯放，我瞅了他一眼，想不著痕迹的抽回手，可他不愿放。 

　　 

　　这几日我唤林宇轩为哥哥时，他青筋总是一跳一跳的，说不出的难堪，我知道，一声“哥哥”代表著那道不可逾越的伦理鸿沟。我与他，虽只是我一厢情愿，可林宇轩心中总会为我受过的伤感到自责不已，故对我百般体贴，希望能好好呵护。但我并不希望他以内疚的温柔关爱我，我希望得到的是爱情，不是同情，所以我宁愿任那一声声的“哥哥”刺穿他的心，也不需要他施舍的爱。 

　　 

　　他抚过我手指上的伤疤，新长出的肉色稍比原来肉色白皙，故能分辨出这只手上曾经被如何蹂躏过。十指连心，每看见他修长完美的手指抚上我的，心总会痛。两只多麽不相称的手，与伤痕累累的我站在一起，谁能认出我们是兄弟？ 

　　 

　　“你恨我麽？”飘渺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渐散。 

　　 

　　“哥，我不会因为你拒绝过我便怀恨在心。”苦笑，有时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这次林宇轩的声音有些颤抖，“那麽。。你是否还喜欢我？” 

　　 

　　我一震，不知所措。他今日是怎麽了，为何总问一些有的没的。 

　　 

　　“若你不喜欢我，为何中秋那夜把自己给了我。。。”他见我沈默，忍不住又皱起了剑眉，凝脂肌肤蒙上了一层粉红雾色，可那骨子却又清傲的很。 

　　 

　　这下我可是完全著了火，脸唰就红了，我甚至能感到耳根滚烫滚烫，垂著眼帘，我不敢抬头看他。这家夥竟然记得，他抱著我睡觉的那晚就提过中秋的事儿，可半天没有下文，如今竟大白著天当面来问，叫我。。叫我如何回答。。该死。。 

　　 

　　“冬冬。。。”手抚上我的脸蛋，声音更轻了。 

　　 

　　我心跳得飞速，看著他慢慢靠近吻上来竟完全忘记了反抗，任他予取予求。林宇轩小心舔过我的唇，慢慢滋润因干燥而泛起皮的唇，又试探性往更深一处索求，我傻傻张开口，他便立刻攻城略地，恨不得缠著我永远不松口。 

　　 

　　手攀上他的肩，我的脸都可以煎荷包蛋了，“你。。你不用为那晚负责。。”我喘著气，他用额头抵著我的额头，“我毁容也完全不关你的事儿，你不要自责，都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我只要你开心，其他都不求了。” 

　　 

　　他有些惊讶，口半张著，看得我恨不得咬上一口！ 

　　 

　　“。。。我用蔺妃拒绝你只是个幌子，我早就知道你是我亲弟弟，你对我的感情我也早已察觉，心里岁默默高兴，可是我害怕，怕你知道了事实就不愿再与我一起了，”他笑得惨淡，“就像现在，你口口声声叫哥哥。。。” 

　　 

　　我怔住了，抬起头，睁大眼睛看著脸上飘著红云的林宇轩，“你说什麽。。。？” 

　　 

　　“冬冬。。冬冬。。你会恨我的，我好怕告诉了你事实後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冬冬，我不求你原谅，可你要答应我千万要善待自己！”林宇轩眼中淡淡流水，仿佛是要哭了般动人。 

　　 

　　我糊涂了，“我叫你哥哥只是因为。。。” 

　　 

　　他不待我说完便放开我，独自离开床边，长袍一甩，直挺挺跪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看著我的眼神充满了悲伤与愧疚。 

　　 

　　“冬冬，你娘是我害死的。” 

　　 

　　这句话仿佛是个晴空霹雳，活生生将我劈成了两半儿。 

　　 

　　“对不起，冬冬，对不起，我年少时做的错事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一次次伤害你。。。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麽。。。”他的眼睛是水做成的，就算没有泪水，可如一汪秋水，简直可以淹死人。 

　　 

　　我完全傻了，撩开被子跪坐在床上，“你胡说什麽，我娘明明是。。。”在破庙里被几个大汉给。。。 

　　 

　　“不，冬冬，你听我说。我五岁的时候，我亲娘染了重病，找遍城里的大夫，没人能医好她，後来先帝听说特意唤了御医前来探望，可连御医也回天乏术，只交待我们准备後事吧。我爹伤心欲绝，日日守在娘的床边，夜夜不离，甚至早朝也不去，只陪著娘。不久，娘便去了，留下一支红木簪子於我。爹一夜之间如同老了几十岁，每日守在娘的灵前，饭也不肯吃，完全痴了。先帝特意到我们府上劝我爹爹，让他好好照顾我，因为我是娘唯一留下来的宝贝。”说到这儿他淡淡笑了，可是眼睛却在哭，“爹看著我，没有说话，只是抱著我哭。那日後我便暗暗发誓要努力读书，将来可以效忠自己的帝王，而且我要学医，我要治好所有生病的人。後来家里来了个人，说是听闻府里的小少爷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想要做我师傅。那人博学多才，医术高超，十分了得，於是我便拜他为师，从此踏上学医之路。那时爹常常会去母亲坟前守灵，一守便是一夜，他总说，怕娘一个人寂寞。” 

　　 

　　我坐於床前，默默听他娓娓道来，他始终跪在我面前，不愿起身。 

　　 

　　“师傅为人闲云野鹤，如同仙人，说尘世间太多纷纷扰扰，不利於我的修行，要带我去深山中修炼，爹不答应，他怕我吃苦，可我不想再见到亲人生死相隔，便跟著师傅离开了家，这一离便是二十年。待我再回到家中後，家里多了个女主人。”说到这儿林宇轩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愧疚。 

　　 

　　我知道，那个女主人，是我娘。 

　　 

　　“爹看她的眼神，满是爱意。我一瞬间不知所措，我不明白，在我离开之时爹还是那个深爱著母亲，会夜夜守在她灵位前的痴情男子，为何如今却人去楼空，轻易变了心？！那时的我。。太过自信，太过年少，根本不懂得真正的爱，我敌视朵拉，我恨她，她夺走了爹对我娘几百年不变的爱。我在府里对她冷言冷语，她从不计较；我摔碎了爹送她的玉簪，她也不气；我几近一切破坏她精心装扮的屋子，她也不恼。她在我夜读的时候，会给我送吃的；她看我作业时，会温柔指点我错误；她知道我喜欢研究医术，便告诉我许多十分先进的医学技术。我的心更气了，她比我母亲漂亮，她比我母亲博采，她比我母亲更得父亲的心。那时的我并未注意到父亲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只是一心想要除掉她，想要挽回自己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所以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天大的错事。。。先帝招纳贤才之时，我与成为太子的岳锦交好，入宫後我有意无意透露家中有一名奇女子，博学多才，貌美如花，惊为天人。”林宇轩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岳锦与他父皇提到了朵拉，她。。被召进了宫中。。。入宫後不久先帝便倾心於她，不顾她的反对将她封为蔺妃，各国皆知道有此奇人，纷纷想要抢夺，可蔺妃并未心动，并未离开先帝。。为了我爹，为了她心爱男人所效忠的国家，她选择默默承受。。。之後，她突然消失了，她逃出了皇宫，从此便没有了音讯。。。” 

　　 

　　抑不住泪水，我知道眼前的男子现在心中肯定比我伤心千倍。 

　　 

　　“朵拉消失之後，父亲又变回了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以为他不久便会忘记朵拉，想起母亲，可他没有。。。他一直惦记著她，还派人四处打探，我不以为意。打探了一年後，没有人知道朵拉去了哪里，父亲渐渐绝望了，他终日郁郁寡欢，脸上失去了光彩，还嗜酒。他常常抱著母亲的灵位在夜里哭泣，哭诉著那个再次让他伤心的女子。那时我才明白，自己夺走了父亲第二次唾手可得幸福的机会。为了挽回，我动用一切关系开始打探她的下落，我後悔了，我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知道，我把它作为一个龌龊的秘密深埋在心底。当所有的人都对朵拉这个名字开始遗忘，我却终於打探到了一些讯息。。。她逃出皇宫的原因。。。竟是因为怀了父亲的骨肉。。。当时爹在屋外偷听，他得知後差点疯了，没日没夜出去寻找你们母子，可找了许多年也没有半分消息。爹没有责怪过我，他甚至都没有骂过我。。。我自责极了，我害了两个人，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直到前几年，我被锦帝派去清除边境处日落山附近日成气候的一群山贼，这群山贼据山为王，胡作非为许久，由於地处边境，一直无人管理。我无意中查到你与你娘曾经住过那座深山，我派人找遍了整座山，还拷问了所有山贼，却无半点讯息。最後他们中一个打下手的贼子告诉我，曾听闻他们三个老大提过，说在他们刚到这片山头时见过一个长得几近绝色女子带著一个男孩儿生活於此，後来为据山，便赶走了这对母子，从此再未见过。”林宇轩重新望著我，几乎是绝望，“再後来我在木野国遇见了你，我一见你便猜到你是朵拉的儿子。朵拉曾在背部靠下有一块红色胎记，那日我为你治落枕，想拉开你衣服瞧瞧你背下是否也有此胎记，可被辉帝阻止了。後来听闻你做了辉帝的彤妃，我担心极了，总是想著来找你，可心中的梦魔牵绊住我，叫我迟迟未有动作。没有想到，竟在一日早朝前的府门口遇见落魄的你，我欣喜若狂，可表明却装作无所谓。在府里悄悄照顾著你，宠著你，我发现我根本没有把你当作弟弟看待。。。你对我告白时，我既欢欣又害怕。我怕你得知事实会恨我，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找了借口拒绝你，你却从我眼前消失了。。。前几日你说你娘是病死的，冬冬，现在我告诉你，你娘是我间接害死的。。。如果那时我没有向太子举荐你娘，如果那时我坦诚的接受她作为林府新的女主人，就不会有你今日的惨痛经历了。。。是我害了你们母子。。是我毁了你的前程。。。”他颤抖著弯下腰，双手伏於地面，深深低下头，直至额头与冰冷的大理石贴合，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我浑身冰冷，看著地上放下一切尊严，不乞求任何原谅的男子，那个我深爱的男子，心痛到几乎晕厥。 



72 

　　火苗劈啪乱窜在火盆里跳著舞儿，它是屋内唯一的声响。我哭的累了，只是斜斜靠在床头，拧著太阳穴，看著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的男子。已经两个时辰了，他还能支持多久？ 

　　 

　　“小公子，奴婢在厨房找到了好东西！”若兰人未出现声先到，“上好的血燕呢，肯定能给您。。。”她入里屋瞧见我与林宇轩一上一下顿时禁了声，傻了片刻，立刻放下手中的瓷碗，“大公子，您这是做什麽，快起来快起来！”若兰赶忙上前去扶林宇轩，却被他缓缓推开，宇轩的身子，应该已经僵硬了吧。。。 

　　 

　　“小公子，您怎麽就任大公子在这儿跪著，您。。您倒是说句话呀！”若兰急了，本想责怪我，却因为瞧见我脸上挂著的两道泪痕硬生生改了话风。 

　　 

　　“厨房怎麽会有血燕？正好我肚子饿了，这麽好的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先拿给我喝了。”说罢我披了件布袍子，揉了揉有些发凉的脚丫子，摇摇晃晃起身。 

　　 

　　若兰怕我摔著，只能搁下林宇轩过来扶我，“小公子，您。。您怎麽还有心情吃血燕，先扶大公子起来呀！”若兰细眉拧在一块儿，对著跪在地上的林宇轩努了努嘴，示意我去扶他。 

　　 

　　我踉跄坐到桌边，“你下去吧，准备些宵夜，没我吩咐，一概不准进里屋。”小心品了一口燕窝，好甜。 

　　 

　　若兰瞪红了眼睛，“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甩著袖子，舍不得又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儿，气结走人。 

　　 

　　若兰就是这点得我心，从来不废话，让她做什麽她都听，不多问理由。 

　　 

　　我一勺一勺品起血燕，这是燕子呕心沥血的精华，也不知道林宇轩怎麽搞来的，想必是为了给我补身子问曲洛拿的吧，丢在厨房倒叫这两个丫头给挖著了。 

　　 

　　我喝了个底朝天，又哆嗦著摸到床边，那日与他一起跪在雪地里哭了良久，腿伤本就未痊愈，被曲洛折断的骨头还没来得不及喘口气，膝盖就又受了寒气，害我关节走路时总有些发软。 

　　 

　　我挑了挑床边的火盆，屋外天色有些暗了，若水若兰正准备挂琉璃盏呢，两个人凑一块儿咬著耳朵，若兰肯定又在嚼我舌根了，这丫头，见色忘友。 

　　 

　　林宇轩没有动过分毫，一直跪在地上，神情很落寞。 

　　 

　　我盖上被子，小憩起来。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黑蒙蒙一片，屋内掌了灯，点著小烛台，两挂琉璃盏也闪著光，他仍旧跪著，旁边还跪著若水若兰。 

　　 

　　“你们这是作甚麽！”我看著这两个傻丫头，不懂得我的良苦用心就知道胡搅蛮缠！ 

　　 

　　“小公子，您不让大公子起来我们也不起来！”两个丫头倒是挺硬气。 

　　 

　　“多谢两位姑娘美意，是我自愿给冬冬跪下，还请二位收回怜悯之心，别为难了冬冬。”林宇轩脸色很差，有些青了，我估计那腿已完全没有了知觉。 

　　 

　　“大公子，若兰气不过呀！您日日守著小公子给他调养身子，处处哄著宠著，他竟然不知好歹让您跪了大半天，自己竟在那儿喝燕窝睡大觉，奴婢怎麽就摊上这麽个没心没肺的主子呢！” 

　　 

　　我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你们给我出去候著，别随便进来。” 

　　 

　　“奴婢不答应，小公子您心也忒狠了！大公子待您这麽好，在这冷宫里除了他谁还如此真心真意不顾一切疼惜您，您被人蒙蔽了双眼，奴婢可是天天在背後亲眼看著呢！”若水也不服，连连为我的坏哥哥叫屈。 

　　 

　　我有些暗自好笑，这两个丫头怎麽说也跟了我三个月吧，林宇轩不过待了十天，如今好像他成了她们的正主儿。算了，既然你们不肯出去。。。 

　　 

　　我下床，裹著大被子，若水若兰义愤填膺的看著我，我罩起棉被，跪在了林宇轩面前，放下被子，把我们俩面对面裹了个严严实实，好了，这样就能隔开那两个丫头了。被子里一片漆黑，林宇轩惊讶的撑著杏目，不解的看著我。 

　　 

　　“这麽！，反正你也看不见我脸上那难看的玩意儿。”语毕我贴著他胸膛凑上自己的唇，蜻蜓点水。 

　　 

　　他大为惊讶，“你。。。你不恨我。。。？” 

　　 

　　我弹了一记他的额头，“我问你答，你若答的老实，我就告诉你我恨不恨你。” 

　　 

　　他胡乱点了点头。 

　　 

　　“你是什麽时候喜欢上我的？”可惜被褥里一片漆黑，看不清他脸上的红云。 

　　 

　　“。。。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往脸上抹喇叭花肿得老高时，我心疼的不得了，後来。。就一直习惯看著你在我眼前忙忙碌碌搞小动作。。。” 

　　 

　　我歪了歪嘴，“那你是何时知道我喜欢你的？” 

　　 

　　“。。。你看我的眼神。。我就发觉了。。从小就有很多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声音渐轻，在我的怒瞪下。 

　　 

　　改明儿我得换个眼神！ 

　　 

　　“那。。那晚。。你。。”我有点支支吾吾，“你。。。”害臊了。。。 

　　 

　　“那晚我回来时是醉了的，可抱著你上床的时候，我有些清醒了，本不想占了你。。。可你那麽主动。。我没忍住。。。由著你。。。”他也跟著支支吾吾。 

　　 

　　我在他胸膛敲了两记，“原来你醒著，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疼，我从来没有过。。。” 

　　 

　　他大惊，“你不是早被辉帝封了彤妃，难道他没有。。？” 

　　 

　　我叹口气，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辉帝面子上要挂不住了。“我没让他碰我，他也就顶多。。摸过两次。。与你才是第一次。。。” 

　　 

　　林宇轩气息乱了，似是十分高兴，不一会儿又消沈起来，“那你之後逃什麽。。。我怕大张旗鼓寻你惹人生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我双手挂上他脖子，又凑上自己的唇，“那时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娘，怕你清醒了後自责，自己也无法抑制对你的感情，就逃了。” 

　　 

　　他呼了口气，“你现在可恨我？” 

　　 

　　靠上他肩膀，“我知道不跪上个把个时辰你难消心中自责，现在你跪够了，就别再难过了，我娘虽最後走得凄惨，可我相信她不会怨你，她是善良的女人，若知道你因为她内疚一辈子，定在地府也过得不安心。” 

　　 

　　林宇轩浑身僵硬，良久才颤抖著抱住我，“你真的不恨我。。？” 

　　 

　　我搂住他，贴著他耳朵轻声道：“哥哥，若与你在一起会下地狱，那我也希望你能抱著我一起入地狱。” 

　　 

　　他打了个机灵，占有性的贴上我的唇，一阵疯狂。 

　　 

　　我们俩在被子里喘著气，我戏称再不撩开被子，就要缺氧了。他这才留恋不舍的撩开被褥，若水若兰看著零乱著头发的我们，不知该作何反应。 

　　 

　　“快来扶我们起来，要死。。我这腿又站不住了。。。”我对两个丫头招招手。 

　　 

　　若水若兰那表情如同破涕而笑，赶忙上来扶我们。宇轩的情况比较严重一些，我靠一人就能扶起来，他是若水若兰两个人勉强拖起来的。我坐床头对他瘪瘪嘴，“这下腿没知觉了吧，看你以後还乱跪！” 

　　 

　　他笑著捏我鼻子，“我这辈子只给皇帝跪过，你是唯一的例外。” 

　　 

　　那笑容，如同雨後荷花，迷死人了！ 

　　 

　　若兰在一旁忍不住翻白眼，“小公子，若您的体重与大公子一样，那我们也得两个人一起才能把你给拖起来。” 

　　 

　　我语塞。 

　　 

　　若水若兰双双为他按摩腿部，点了两个火盆给他烤热了腿，又端来热茶给他暖身，前前後後忙了两个时辰才熄灯，我们睡下时天边都有些亮了。 

　　 

　　我小心的窝在心爱人怀里，咯咯傻笑，他掐著我的腰问我笑什麽，我道：“我就说世上哪有你这麽完美的人，这下最算有点缺憾了，这样我这个丑八怪才能配得上你，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他吻著我的额头，“你的脸我可以想法子医好，不过起码要静养两个月，而且期间不能被外界打扰，可如今这水月国形式不稳定，我不能贸然为你治脸，不然半途而废就真医不好了，等我们回了金耀国，我就给你好好治。” 

　　 

　　我眨巴著眼睛，“我这脸。。。还能治。。？” 

　　 

　　他舔了舔我的睫毛，“为了我的小宝贝，就算要采万年雪莲我都得给你治！” 

　　 

　　我心里特美滋滋的，“呵呵，你说话得算话，治不好。。。我就把你脸给划花了！” 

　　 

　　他一口含住我的手，“那倒正好做一对丑八怪了！” 

　　 

　　床上一阵嬉闹，我怕吵醒了若水若兰，叫他赶快睡，他当真闭目便稳稳睡去，我心中不免小小失望，我还以为。。他今晚会。。。 

　　 

　　第二日清早，林宇轩喂我喝完药後说他要去找洛帝，他得带我回去，一直拖下去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我问你准备怎麽答复曲洛，他把我抱在腿上说，他是神官，锦帝是位贤君，在帝王没有做出任何昏庸十恶不赦的错事前，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君主，而且若他轻易背叛，定会扰乱四国所有神官视线，带来的将是所有神官的不安，希望我能理解。我点点头，要我的宇轩臣服於曲洛那王八蛋我也不答应！他说他只能周旋，锦帝会与他里应外合，要我先乖乖待在冷宫，等他回来接我一起离开。我有些不舍，怕宇轩会一去不回，他刮著我的鼻子说，我的小宝贝，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过来抢你回去，别瞎操心。我就这麽被他哄住了。 

　　 

　　宇轩走前，我告诉他我娘给我起的名字叫林宇皓，他笑著吻了我一口。 

　　 

　　望著他雪中的背影，不知为何，我觉得他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 



73 

冷宫外飘著雪花子，梆子敲了五下，冷风夹著冰雪不死心的敲打著纸糊的窗户，我翻了个身。外屋传来昏黄的烛光，不知是若水还是若兰披著小夹袄去关紧窗户，我又翻了个身。烛光幽幽照亮里屋，缓缓的脚步声，有人凑到床边瞧了两眼，然後又出了去，烛台灭了，她见我熟睡才肯安心睡下。 

　　 

　　我睁开眼睛，盯著床顶，脑子里转个不停。五天了，他已经五天没有消息了，我快急疯了！就算这五天忙他忙得不可开交，就算曲洛对他的不屈勃然大怒，可也不至於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呀！我曾让若水若兰带著些果饼分给冷宫外的禁卫军头子吃，希望能从他口中挖出点消息，可那个王八羔子愣是什麽口缝也没漏，急得我天天在冷宫里吓转悠。而冷寻风自乾坤殿大闹之後也再未来过冷宫，我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守卫拦了他去路，还是他也出了什麽事，反正没了他我这边消息就更加闭塞了，如同被孤立一般。 

　　 

　　若水若兰天天按照林宇轩走前的嘱咐给我煎药配主食，身子是渐渐有了起色，可这心却是日夜煎熬著！我不能再等了，万一曲洛一怒之下对他动了杀意，万一他清高的心绪惹怒了那个大混蛋，万一。。。万一。。。 

　　 

　　那天看著他背影就有不好的预感，明天说什麽我都得去见上曲洛一面！ 

　　 

　　天才朦朦亮我就起床，让若水若兰给我做了一些面饼，让她们打包给我装好，再找了把锋利的匕首给我。打点好一切，我凝重的告诉她们，若是我能活著与林宇轩出去，定会想方设法救她们，若是不幸出了事，让她们赶紧去向冷寻风求助。若水若兰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我这辈子对她们的大恩大德，怕是要下辈子才能还了。我浅笑，谈不上恩德，大家都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而已。 

　　 

　　我找来禁卫军的头子，那是个长得十分精悍的青年男子，我说我要见洛帝，他蜿蜒回绝，我说你今日若不帮我，明日你就来冷宫收我的尸吧！他脸有些抽筋，没吭声，走了。 

　　 

　　晌午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叫我跟他走。 

　　 

　　洛帝脸色不好，阴霾著伏在案前批阅奏折，御书房里点著宁神的熏香，还烧著一只好大的火盆，地上扑著小羊皮毯子，进屋之人仿佛置身於春天。我没行礼，冷眼看著他，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等待。 

　　 

　　约莫两个时辰後，他终於批完了折子，细心的公公赶忙端上一杯香茶，他漱了漱口，公公又递上一杯浓茶，他喝了一口，瞪著我，“什麽事？” 

　　 

　　公公很识趣，不等我回答就出了御书房掩上门。 

　　 

　　“我哥呢？”手臂上贴著冰冷的匕首，怀里藏著两张面饼，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冷哼一声，脸色更加难看，“兄弟两个人都是牛脾气！”茶杯重重敲在案头。 

　　 

　　我起身冲到案几前，“我问你他人呢！！”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蜜色的手指撑著下巴，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他抿唇，“你这张脸真是难看！” 

　　 

　　我压抑著怒火，袖中的匕首蠢蠢欲动。 

　　 

　　“林冬冬，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乱lun？”他挑眉，笑开了，“也许你不在乎，可对於林宇轩，这是致命的！他是‘隐者’，万人景仰的‘隐者’！他傲梅赛雪的气质是众多神官中最独特的一位，幼时的他便已被人称成为神童，刚成年便得到帝王嘉赏，免试入朝为官，你知道这是什麽样的待遇麽？！如今你与他在一起，若传了出去，他一声的清誉就被你给毁了！” 

　　 

　　我正色道：“我与他的事不用你管，你别想用这种花言巧语劝我放弃，再说宇轩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现在问你的是，他人在哪儿？” 

　　 

　　他冷笑，“果然是对兄弟。。。” 

　　 

　　我心里“咯！”一下，“他在哪儿？！曲洛，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他起身，理平被压皱的衣摆，“蒙上眼睛，朕带你去见他。”一块！布扔在桌上。 

　　 

　　我毫不犹豫抓起！布蒙上眼睛，腰上一紧，曲洛带著我出了御书房。外面寒风凛冽，我被吹得瑟瑟发抖，身上仍旧只裹著件灰色粗布。凭著感觉，在心中默默记下从御书房出去後的每一条路。 

　　 

　　走了许久，我们进了间屋子，他把门掩上，然後又在翻什麽东西，接著是石门的声音，我猜是秘道，肯定有什麽机关在屋内。 

　　 

　　“有楼梯。”他道。 

　　 

　　我浅踮了一脚，约莫估计了一下石阶的高度，慢慢往下走，他则在我身後跟著。走了三十个台阶，我就听见了人声，他又带著我往更深处走，走了片刻，！布就被摘了下来。 

　　 

　　这是件暗室，用巨石砌成，四周点著火把，劈啪作响，挂著许多刑具，空气中弥漫著血腥味，让人浑身不自在，没走多久，就瞧见最深处林宇轩被铁链栓在墙上，头发都散了，眼睛闭著，身上的白袍子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狼狈不堪。 

　　 

　　我踉跄冲上去，小心抚上他的脸颊，泪忍不住快要涌出来。他唇色泛白，脸色发黑，显然吃了不少罪，“宇轩，宇轩，醒醒，我来看你了。” 

　　 

　　叫了好多声他才睁开眼，看见是我先笑了，然後又想到了什麽，放声大叫，“洛帝，你答应过我不会找冬冬麻烦！！！” 

　　 

　　身後的人笑了，声音在暗室四处回荡，“朕是答应你不找他麻烦，可你没说他不会主动找朕的麻烦！” 

　　 

　　我回头怒目嗔之，“你想屈打成招？！！！”一手搂住林宇轩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只手摸索著匕首。这才注意到洛帝身後有个穿蓝色布衣的大汉，面目狰狞，肯定是他对宇轩用的刑！ 

　　 

　　“朕只是让他写下降书告诉锦帝臣服於朕，可他不从，不能怪朕。”洛帝冷笑，对於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 

　　 

　　“私自对神官用刑是触犯法律的，洛帝，在下念您身为一国之君，您若今日放了我与冬冬，此事一笔勾销！”宇轩的气息很弱，才说了两句话便已有些喘不上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神官，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形势还有资格与朕谈条件？！”他放声大笑後气势咄咄逼人，那双眸子微眯，看著我们，叫人不寒而栗。 

　　 

　　林宇轩还想说什麽，我用口封住他的唇，与其激烈一吻。 

　　 

　　“曲洛，我有法子让我哥屈服，你与我进一步说话。”我松开宇轩的唇，看著挑眉的洛帝道。 

　　 

　　“你有什麽法子不如直说。”他也精明。 

　　 

　　林宇轩在我身後喘得更急了，身上冒著冷汗，恐再不求医，他命就快没了。 

　　 

　　“哈，你堂堂一国之君还怕我耍诈？”我很清楚他的脾气，只要稍稍一激，特别是我激他，他便会暴跳如雷。 

　　 

　　他冷哼著走到墙脚边，对著蓝衣汉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靠近。我回头对宇轩璀璨一笑，他难掩激动之色，似猜到我准备要做的事，想阻止却只被身上铁链牵扯住。 

　　 

　　我走到洛帝身边，“你太高，低下身子，我说得轻。”我示意要贴著他耳朵才肯说，曲洛瞪著我，慢慢弯腰。袖中的匕首早已准备多时，见他慢慢靠近，我提著一口气拿出匕首，一刹那，他发现刀光，想退，我早有预备，脚下踢中他膝盖，他一个错身，匕首已抵住他的喉咙。 

　　 

　　蓝衣汉子冲过来，我驾著洛帝吼道：“放了林宇轩！！！！” 

　　 

　　那汉子站住没有动，看了看洛帝，洛帝冷笑点头，他便乖乖去解开锁链。林宇轩跪在地上，良久没有站起来。我驾著洛帝靠近他，“哥，你还行麽？” 

　　 

　　他攀著墙壁挣扎著站起来，“可以。。。” 

　　 

　　“林冬冬，我就知道你会使诈！”洛帝愤愤然。 

　　 

　　我笑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也笑了，没有答话。 

　　 

　　待林宇轩站稳了身子，我便架著洛帝带著体力不支的他缓缓向出口走，那蓝衣汉子一直在我们身後跟著，伺机而动。 

　　 

　　“叫你的手下离远点！”我命令。情况比我预计的更糟糕，宇轩的身体一动就不断涌血，白色的衣服早已染成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这样恐怕很难逃出皇宫。 

　　 

　　洛帝动了动脖子，“你的刀不拿开朕如何叫他离开。” 

　　 

　　“混蛋，你现在还有心情寻我开心！！”我提腿又在他後膝盖补了一脚，他闷哼。 

　　 

　　“。。。滚远点！”这狗皇帝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就一个贱字！ 

　　 

　　蓝衣汉子原地不动，看著我们渐渐往石阶挪动。走到石阶口，我回头道，“哥，你行麽？”我得想个办法，出了暗室不可如此光明正大架著洛帝，那样只会引来更多禁卫军。 

　　 

　　“。。。可以。。。”他的声音依旧飘渺，我刚准备跨上石阶，身後便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回头才发现林宇轩竟倒地不起！我一时慌乱想去扶他，却正巧被曲洛钻了个空子，他反手折断了我拿著匕首的右手，以为我会扔下刀，可我不罢休，卯足了劲用断了的右手往他胸口刺入，他一阵惊呼把我踢飞两米远。 

　　 

　　“冬冬！！！”林宇轩匍匐在地上惨叫。 

　　 

　　我捂著胸口喘不上气，剧痛将我包裹，蜷缩起身子，右手已被折断，良久缓不过神来。现在只能叹息还好衣服里裹著两只面饼替我隔了一层力，不然肋骨铁定要断了！ 

　　 

　　可惜，那匕首刺得不深！洛帝走了过来，蓝衣汉子上前扶他，他甩开，一口气拔出匕首，汉子递上布条和药，曲洛撒了些药用布条包扎。他带著浓重的怒意上前撕开我衣服，一声狂笑，扔飞了那两只面饼，“亏你想得出来！！！” 

　　 

　　他居高临下，胸口印著血迹，“竟敢伤我！林冬冬，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不知分寸！”他对著身旁的蓝衣汉子说了句话，转身去扶地上的林宇轩，我看见宇轩身上全是血，定是刚才的行走牵扯到了伤口，血流不止，“林神官，我可没去找你宝贝弟弟的麻烦，今日是他自己来寻死的！” 

　　 

　　林宇轩在他怀里奄奄一息，那蓝衣汉子突然来到我跟前，我还未反应过来他想作甚麽，裤子便被他给脱了，我与宇轩一起惊呼出声。 

　　 

　　“你要做什麽，你要做什麽！！快住手！！”我听见了宇轩的惨叫声。 

　　 

　　我约莫猜到曲洛要这汉子做什麽，这个下流呸子！ 

　　 

　　我伸手去推那汉子，可他壮得跟头牛似的，捏著我手腕一掐，我手就没了劲。“混蛋曲洛，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刚骂完就吐了口血，蓝衣汉子点了我的哑穴。 

　　 

　　暗室中回荡著曲洛的笑声，“林神官，其实用他威胁你更直接一些，你也不用受这种皮肉之苦，我还等著你的降书呢！” 

　　 

　　双腿被高高架起，压至头部两边，我咳嗽不止，身子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什麽力气都没了。 

　　 

　　“不不！！！曲洛！！！你快叫他住手！！！叫他住手！！！”我听见哥哥撕心裂肺的叫声。 

　　 

　　宇轩，别叫了，你的身体现在承受不起。 

　　 

　　後庭被手指抚过，我闭上眼睛，这样被他污了倒不如我咬舌自尽，可我放不下宇轩，他是个死心眼的人，我若当著他面死了，他肯定也不想活了，我只求他别看，别看。。。 

　　 

　　“还是粉红色的。。。啧啧。。你弟弟的身体倒有几分姿色！”洛帝捂著胸口佯装看得欢，我猜刚才那刀伤他也不轻。 

　　 

　　男人解开衣服的声音。 

　　 

　　“不。。。不。。。我答应你，我降了！你快叫他住手，咳咳咳咳。。快叫他住手，我什麽都答应你！！！你帮你打金耀国！！！快叫他住手！！” 

　　 

　　哥哥，曲洛说得对，我会毁了你一世清誉。 

　　 

　　“哈哈哈哈哈哈！早就该降了，你非要我这麽做才罢休，何必呢。”曲洛放下宇轩，从刑具中挑了件，“只要你帮我打下金耀国，我就把这东西拿出来！”说罢他将那三指粗的假阳具塞入我後体，我倒抽一口气，瞪著他，如果，刚才我一刀宰了他，那该多好啊！ 



74 

　　柳下溪水，潺潺不绢，豔阳高照，知了鸣绝。我把脚丫子挂在溪水中，丝丝凉意，换得一阵呜咽，好舒服呀！不如今日就在这儿小憩片刻吧。抬头隔著飘舞的柳枝望见刺眼的阳光，手忍不住去遮挡。从竹筐中取出一片大荷叶，盖在脑袋上，渐渐睡去。 

　　 

　　笛声婉转，似在召唤。我胡乱拿走脸上的荷叶，哎呀，天色已暗！伸回泡在溪水中皱了皮的脚丫子，我有些懊恼自己的贪睡。背起竹筐，打著赤脚一路向笛声的发源地小跑，直至看见那嫋嫋白烟才发觉肚子咕噜噜在唱歌。到了矮平屋门口，我小心拉开竹篱不发出声响，躲开地上啄米的小鸡，到一旁的草屋内放下竹筐，又蹑手蹑脚去洗干净手，随後擦了擦脚，正准备进屋去搬凳子，就瞧见屋门口立了一个银发之人，对我怒目而视。 

　　 

　　我还没来得及换上鞋，翘著脚丫子对他挠头一笑，“在溪边睡过了头。。嘿嘿嘿。。” 

　　 

　　他也不多话，拿著勺子对我挥舞了两下道：“去把桌椅搬出来。” 

　　 

　　我乖乖进屋去搬凳子，“其实不用你说我也准备搬来著。”心里小声嘀咕道。 

　　 

　　他似乎还不满意，皱著眉头，“去穿上鞋。” 

　　 

　　我又灰溜溜进了里屋去找鞋穿，溪边潮湿，原来那双鞋吸了些水，湿漉漉的，被我晾在了草屋上。 

　　 

　　傍晚，夕阳西下，我俩一起坐在农家小院中嚼著清汤小菜，倒也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 

　　 

　　“采到山银花了吗？”他夹了块鸡胸肉搁我碗里。 

　　 

　　“采著了。”我埋头与肉奋力作战，难得开荤，吃得我乐腾腾。 

　　 

　　他没有再说话，等我吃完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独自进屋。我跑去和小鸡们玩耍，拿了一小把谷子逗得它们团团转。夜深时，我爬上屋顶，躺成一个大字型，观星赏月，银发人飞身跟了上来。 

　　 

　　我撇嘴，“我也要飞！”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了不下百遍。 

　　 

　　他也坐下，双手抱膝，姿势可比我雅致上好几百倍，“你身子虚，现在只需练心法内功强身，不可急攻於招式。” 

　　 

　　我把一根嫩草塞嘴里，有些苦涩，“唉。。。都养了三个月了，你还让不让人活呀！” 

　　 

　　他又皱眉，他与我待在山上期间，常常拧著眉毛，表情也算是丰富一些了。 

　　 

　　“吹首曲子听听。”我看著满天繁星，有些惆怅，你们是否也在天空看著我？ 

　　 

　　笛声悠扬婉转，清清淡淡，却充满相思之苦，没有太过激烈的节奏，只是娓娓道来，像是对著恋人倾诉心中哀怨，又似缓缓道出自己的满心爱意，虽淡由浓。 

　　 

　　“呸呸呸！”我吐出口中的嫩草，“好苦！”学他皱眉指著那根草道。 

　　 

　　他不语，拿著笛子敲了敲我的额头，“早些睡。”语毕飞身而下，瘾入矮平屋中。 

　　 

　　我躺下，看著那轮冷清的弯月，心里凉巴凉巴的。 

　　 

　　冷寻风带我入山时已近初春，半座山腰都是黄嫩嫩的迎春花，山里鸟儿鸣叫，洋溢著泛滥春色，那时的我半条命已没了。他为我日日下山请大夫，还找了许多医学书籍潜心研究，半个月下来，那村里的老大夫已不用他去请，每日吃过午饭，必会上山一次，两个月後，冷寻风自己已然成了半个大夫。为了救回我的命，他甚至不惜将自己半身内功传於我，为的就是让我活下去。 

　　 

　　那时若没有他细心照料，若没有他舍身相救，哪来今日的林宇皓。他甚至为我安排好了若水若兰，为我把一切障碍扫平，呵护的无微不至。 

　　 

　　我不知自己究竟是害了他还是救了他，寻风的性子太过冷感，很难与人接近，他与我住的这段时间，我除了看见他皱眉就没见过其他表情。哦，对了，有一次他哭过，还有一次他笑过。 

　　 

　　因为他一头银发，我一脸伤疤，下山太过引人注目，干脆一直窝在这深山中，向山下的村民买了一些家禽，山中这处房子是过去我与娘住的地方，如今整理整理倒也能久住。我身子没有恢复时，寻风就自己去山里挖野菜，找些草药，偶尔抓两只鸽子山鸡给我炖汤。那老大夫见我可怜，常常从家里拿些木耳，当归之类给我补身子。自从寻风在我面前哭过笑过，我身子也有了些起色，他虽表面不说，可心里肯定在偷笑，听他的笛声就能明白。 

　　 

　　一夜睡在屋顶，早晨被寻风狠狠数落了一番，拿著我的脉门把了又把，“你底子还没恢复，再染上风寒，我看你怎麽办！”他怒瞪。 

　　 

　　“。。。。你终於出现了皱眉以外的其他表情。。寻风。。太好啦！”我差点喜极而泣，牵著他手泪光闪闪。 

　　 

　　他又皱眉了，我乐呵呵继续捂著他的手。已是盛夏，他身子还是寒得厉害，那手指点点凉意，倒也挺解暑。 

　　 

　　“今天还要才山银花麽？”我见他不抽回手，捂得更起劲，唉，天太热，这年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热起来真要人命。 

　　 

　　“再去采些来，天热，可以降降火，清热。”他的手指滑过我手上的疤，一寸一寸慢慢为我揉，揉完了又来抚我的脸，脸上的痂早已落了，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疤痕，消不去。 

　　 

　　那个承诺为我治脸的人终究没有出现，而且，他再也无法站在我面前了。 

　　 

　　泛著凉意的手指就像溪水，静静流淌，描绘著我脸上崎岖的痕迹，他问，“还疼麽？” 

　　 

　　那时我还不能下床，常常半夜躺在床上喊疼，其实那会儿不止是敷著药的脸疼，身上多出淤血，後体的腐烂是主要原因。不知他给我吃的什麽药，每次喝完药传内功後就会浑身燥热，又似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我就耍无赖，满床打滚叫疼。他身子凉，就光著身子抱著我给我驱热，吹笛伴我安睡。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两个多月，後来我情况渐转好，他就守在床头陪著我睡，我看他日益消瘦，心中不忍，唤他独自去睡，他不肯，怕我半夜伸手去抓快愈合的伤口。那时更惨，伤势收口，奇痒无比，其他地方都能忍，可私处那种骚痒感差点折磨死我，我恨不得去把那些痒虫子给抠出来。寻风日日看著我，可总有关照不到的时候，於是我就。。。反正事後他气得不轻，差点要捆我，我横著眉毛大叫，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人给绑著过日子了！他略微迟疑，我便又偷偷去抠了两下，他差点要吐血。 

　　 

　　生活似乎就这样无忧无虑过著，我能行动了後就出去摘些菜，哼著小调踏溪水，掏鸟窝，抓知了，反正无恶不作，整座山头差不多被我给摸透了。我还找到了那间破庙，还有我埋我娘的地方，我没有竖任何墓碑，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那儿埋著谁，等我回来再去祭拜时，那儿长满了蔺花，我想，那就是命吧。 



75 

　　夏末时，寻风开始教我武功，因为我得了他一半的内功，上手很快。轻功是我最喜欢的，能在空中飞来飞去多开心呀！现在我已经不用靠著梯子爬屋顶了，转而直接飞身上去，帅呆了！他又从林子里折了一颗竹子，劈开後为我做了一支竹剑，美其名曰舞剑，其实是怕我用真剑会伤了自己。 

　　 

　　於是每日下午我俩就在竹林一起练剑，他从基础开始教我，让我背口诀，记心法。这种事儿我在行，过去没少背过书，再顺著内功记下他舞的招式，我学得勤，日渐也有模有样了起来。 

　　 

　　傍晚十分，我又飞上屋顶看月亮，他在下面赶鸡。我特想笑，一个堂堂‘祭司’如今竟是养家禽的高手，传出去谁信呀！ 

　　 

　　“寻风，舞剑给我看吧。”我掩口笑道。 

　　 

　　他瞥了我一眼，拿起竹剑，动作如水。银色的月光撒在他的华发上，一闪一闪，就像那林间的溪水在阳光下通体透明，雪白的肌肤度著银色光泽，几乎连纹理也能看清。青衫飞扬，落剑苍劲有力，一招一式精简扼要。 

　　 

　　“寻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只蝴蝶在这儿飞呢！”我取笑他。 

　　 

　　他停下动作，身子大概发了汗，黏在了身上，又瞪我，可那目光中略微带有嗔意，在月光下配著他的华发，好似一只妖精在勾人。 

　　 

　　我笑得更欢，“我心动了我心动了！”甩著腿我叫起来。 

　　 

　　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我发现寻风很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因为在他看来，男人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更怒，上前要飞上屋顶教训我，我甩著脚丫子一时重心没稳住，跌了下去，他赶忙扔了竹剑来接我。 

　　 

　　“让你再胡说！”刚接著我又把我扔地上，轻轻的扔下。 

　　 

　　我拽著他衣角不许他走，眨眨眼睛，“我真的心动啦！” 

　　 

　　他竟然脸红了。。。。然後羞愤的奔进屋子里去。 

　　 

　　我愣住，接著爆发出惊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冷寻风呀冷寻风，你也有被我耍到脸红的时候！ 

　　 

　　入夜我爬上他的床，他一脚把我踢了下去，“回自己屋里睡！” 

　　 

　　我拍拍屁股又扑了上去，今晚看样子要做个无赖了。“不，我就要跟你睡！” 

　　 

　　他脚刚提起，我就去点他的穴，他知道我打著鬼主意一个翻身闪开，不想我已轻轻扣上他的脉门。 

　　 

　　“你。。。。”他除了瞪就不能换个表情嘛。 

　　 

　　我装登徒子一笑，“师傅，徒儿得罪了！”松开他脉门往他怀里钻。曾经多少个夜晚，他就这麽抱著我，安抚我入睡。 

　　 

　　他叹了口气，由著我抱，倒也不再踢我下床。 

　　 

　　我玩弄著他的银发，道：“入秋之时我要下山，你可与我一起走？” 

　　 

　　冷寻风身子一僵，“这山这人都留不住你麽？” 

　　 

　　我把他抱得死紧死紧紧，“我要帮他把未做完的事儿做完。”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著的人为什麽仍是放不下呢。”他松开我，淡淡月色映在他长发上，折射出美妙的光泽。 

　　 

　　我道：“等做完了，我就陪著你一辈子住在这山里。”继续抱著不放。 

　　 

　　他的表情很惨淡，“就怕到时候你脱不了身。” 

　　 

　　“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别人麽？除了你，除了已经死去的人，我谁都不信了。”我苦笑，谁会信那个一直折磨我不放的曲洛会在出征前的最後一天，仍坐在暗室中对著我批阅奏折？他临走前，我依稀记得那抹形影孤单的背影声音如蚊鸣：如果你还能出去，千万不可再轻信他人。我当时想笑，可笑不出来，他是对的，我不可再不顾一切去相信别人了。 

　　 

　　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既然不再去相信别人，为何仍选择信我？” 

　　 

　　我嗤笑，一口咬住他的食指，“没有你就没有我，我的命，是你的。” 

　　 

　　当日他坐於床边喂奄奄一息的我喝药，我吐了一身，既然宇轩已经死了，我活著还做什麽，我也死了吧，那会儿我还怨寻风，为何不干脆一剑了结了我，非要辛苦将我从暗室中救出来。 

　　 

　　他放下带著缺了口的瓷碗，看著我，借著月光，与我对视。 

　　 

　　他说，想不想听故事？我问，什麽故事？他说，我的故事。 

　　 

　　莲是我家中的丫鬟，从小在我家的厨房帮佣，有次我在书房看书，饿了，唤厨房给我做些糕点，是她端来的。当时我顾著看书，直接伸手从她端著的盘子里拿点心，却摸上了她的手，看得正起劲，我根本没有发觉，而且早忘了要拿什麽，就一直抓著她手不放，等我看完了，已经是一个时辰後的事。我一抬头就瞧见一个满脸通红的丫头望著我，之後发现自己做的傻事又气又恼，为了补偿她，我让她做了我的贴身丫鬟。那就是开始，我与她的开始。我们的爱情来得很慢，我天生冷感，她其实喜欢了我许久，也暗示了好多回，我都没发觉。等我发现自己离不开她时，是我母亲提出要她出嫁的时候。那时我极力反对，我家人已感觉有些问题，可终究没有说破。她纯洁善良，带著些傻气，特招人喜欢。我十分宠她，她喜欢看雪，她常常说雪很干净，洁白的，不带有一丝瑕疵。她还说，夜里的雪最漂亮，无声无息却可以包裹住整个月都，润物细无声。 

　　 

　　三年後我家人发现了我与她的关系，我提出要娶她，父亲不同意。那时我已是‘祭司’，身为神官傲视整个朝廷，多少闺中佳人盼著嫁入我家。我不顾父母反对非她不娶，我母亲扭不过我，说若是让她做妾倒也罢了，可正室不能由个丫鬟做。一开始我不同意，可後来莲说，她身份低微，能做我的妾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求我答应母亲。我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有不忍，就应下了。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她受到家中下人的孤立，常常还有人在背後骂她是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用妖术迷惑当朝神官。她什麽都没有告诉我，独自饮尽。 

　　 

　　新婚当晚我向她承诺，我的家中，只有她一人为妾。她当时哭了，後来又笑了，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她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脸颊带著泪水，可爱极了。我们常常一起赏雪，她怕冷，就窝在我怀里看雪，高兴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在雪中翩翩起舞，哼著曲子，一步一步转圈子。我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幸福的过下去，可莲病了，日渐憔悴，脸色也像雪一样白，我为她寻医，治了好久都不见起色。那时我母亲说要我娶正室，可以冲喜，我不答应，整日与家中起争执。莲常常在房里劝我，冲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我仍是不答应，除了莲，其他女人我都看不上。她从此一病不起，吃什麽都犯恶心，日渐消瘦，最後只剩皮包骨。 

　　 

　　一日一位先生路过我家，听闻我家有个重病之人，愿意为其一看。那先生看後告诉我，莲被人下了毒，那毒是慢性毒，每日吃一点点，日积月累，一年後便会发作，先生还说，这毒如今已到了致命的剂量，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床上之人。我那时气极了，我知道那毒定是母亲下的，她从莲过门的第一天气就开始下毒！从此我断绝了与家里的关系，我做的我‘祭司’，父亲做他的三品官，见面形同陌路。 

　　 

　　可这样并不能挽回莲的生命，那晚她已经不行了，天又开始下雪，她说她要看雪，我不答应，她笑著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後一场雪，求我陪她一起看。我含著泪抱她在院子里看雪。我们坐在一张椅子上，她在我怀里，裹著毛毯，抬头便是鹅毛大雪，我们俩什麽也没有说。她的身子越来越冷，我抱著她，哭了。她说，别哭，寻风，能做你的妻子我死而无憾。 

　　 

　　我看著她闭上眼睛，抱著她渐冷的身子，坐在院里，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下人们来找我时，我已满头银发。 

　　 

　　银发是莲送给我最後的笑容，我一直这麽认为。 

　　 

　　他说，林宇轩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一剑穿心。 

　　 

　　他说，我活了下来，你也能活下来。 

　　 

　　他说，你若死了，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吧。 

　　 

　　那次，他哭了。 

　　 

　　抱著满身淤血的我，他说，对不起。 

　　 

　　後来我开始喝药，开始疗伤，我接受他每一分精心照料，我日渐恢复，我对他说，我要为宇轩做最後一件事，我要为他尊敬的君主打下这片江山，然後，我就陪著你一起老死。 

　　 

　　那天，他笑了。 

　　 

　　我扑在寻风身上，摸著他冰冷的身体说，“寻风，陪我一起下山吧，我需要你。” 

　　 

　　他没有吭声，我知道，他默许了。 



76 

　　越发偏僻的地壤经济越发滞後，这句话我今天终於完全掺透了！日落山位於水月国与金耀国接壤处，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方圆十里只有一个小村庄，被称为“两不管”地区，曾经一度被群山臣贼子占为己有，霸山为王，民不聊生。不过在前几年，这个格局被打破了，一位即将成为‘隐者’的男子负锦帝之命前来救百姓於水生火热之中，铲除恶霸後，这儿便成了青山环绕，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也恰恰是因为它的“世外桃源”，害我与寻风连一匹马也买不到，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求一家农主卖了头骡子於我们。於是，两个意气风发的蒙面男子骑著一头骡子往金耀国皇城赶路中。。。 

　　 

　　“寻风，你觉不觉得别人都在看我们？”我随意靠在身後人坚挺的胸膛上，笑得狭促。 

　　 

　　“。。。一会儿你在客栈休息，我去买两匹马来。”他又皱起了眉头。 

　　 

　　本来我们是准备隐蔽的赶路，可如今看来。。。。。 

　　 

　　我们找了一家简单的客栈，登记了两间地字号客房，寻风去买马，我坐在大堂开荤。 

　　 

　　“喂，听说洛帝已经死了。。。”耳尖的我隔著！纱听见隔壁桌两个正在吃花生的人侃话，对於那个敏感名词，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真。。真的？！圣上不是说只要他写降表就封他为王麽？！”另一个人剥了颗花生说道。 

　　 

　　“傻子，尝过做皇帝的滋味怎麽肯再做回王爷！”那人白了一眼。 

　　 

　　“这倒是。。这倒是。。” 

　　 

　　环视大厅，几乎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这二人闲侃，这也难怪，金耀国吞并水月国不久，民心不安是正常的。 

　　 

　　“听说‘星星’失踪了，‘祭司’也失踪了！”那人继续小声道。 

　　 

　　“哎呀，那不是一下子没了三位神官！”那人惊呼後又觉不妥，赶忙掩口。 

　　 

　　“是啊。。。不过洛帝的确不是什麽好人，竟然在战场上当众杀了‘隐者’！那是逆天的呀！” 

　　 

　　“嘘嘘。。。你这麽爱嚼舌根，小心被官府抓去！” 

　　 

　　那人一哆嗦，“走了走了，不吃了。”推开花生二人迅速离去。 

　　 

　　他们走後大厅里炸开了花，大家纷纷聚集讨论刚才那两人漏出的口缝。 

　　 

　　“小二，拿些酒来。”我喊了一声。 

　　 

　　“客官要什麽酒？”小二赶忙过来招呼。 

　　 

　　“一壶女儿红吧。”我叹口气。小二立刻端来了一壶女儿红，还拿了只小杯子。 

　　 

　　酒，是用来浇愁的。 

　　 

　　‘星星’失踪？不，‘星星’并没有失踪，‘星星’死了，与洛帝一起死了。我一口饮尽，苦涩。冷寻风救我的那天，我还纳闷他怎麽能突破重重关卡轻易将我扛出宫，後来耳边隐约听见许多人呼喊救火，才发现气势恢弘的皇宫中火气冲天，乾坤殿失火了，或者应该说是有人纵火。而那个人，除了曲洛自己，恐怕便无人有这麽大的胆子了。 

　　 

　　与金耀国的一战曲洛输了，战前宇轩突然倒戈，对著战场上所有的士兵呼喊金耀锦帝必胜，两国军心大动。洛帝大怒，冲上前与‘隐者’一番打斗，所有士兵都惊呆了，最後曲洛盛怒之下一剑穿心杀了‘隐者’，军中一片哗然。弑神官，被视为逆天之举，特别是大战当前，是万万使不得的。曲洛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呢，他当然明白，而且他还明白就算他不杀‘隐者’这场仗他仍旧会输。水月国并未完全准备妥当出征之事，可是有人在背後大大推了一把，他被逼无奈，草率出兵，其实曲洛心中明白，这场仗必输无疑。最终，水月国军心涣散，溃不成军，输得很干脆，伤亡人数也很少。对於曲洛来说，弑神官其实就意味著无形的降表。 

　　 

　　锦帝昭天下，只要洛帝亲自奉上降表，就愿封其为王赐其良田。可那曲洛高傲如雄狮般的心怎会允许自己投降？他回到月都，独自一人在乾坤殿坐了三天，第三天半夜忽起大火，一烧不可收拾，前来救火的妙灵，得知殿内只有陛下一人，不顾众人反对只身扑入火场。那场火烧到第二天清晨才熄灭，将整个乾坤殿烧了个精光，什麽也没剩下。 

　　 

　　至此，金耀国吞并了水月国，水月国神官悉数纳入锦帝名下。而在背後重棒推了洛帝的辉帝，早已成功趁乱吃下了赤魅国，如今，正是金耀国与木野国对峙紧张时期。但木野国拿下赤魅国时，并未大举进军，反而通过其内乱里应外合，顺应民心所得，如今十位神官皆顺从辉帝；反观金耀国，举兵後人力物力财力花销不说，十位神官中，二死一失踪，已是元气大伤，若是木野国现在发难，定措手不及，就算勉强应下战事，国力损耗也定不小，民心不扰自乱。 

　　 

　　举杯再饮，倒有些了伤感。我不知道那个如火的女子奔入火场时是抱著什麽样的心情，我也已无法回忆起她在漫天飞雪下那火红的笑容，只是依稀能想起，曾经有一个有著强烈存在感如火般妖娆而又奔放的女子，为了自己敬爱的陛下，为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至爱，不顾一切奔向了死亡。 

　　 

　　寻风说，他看著妙灵红衣翻滚的云袖时，只是羡慕，羡慕她的不顾一切，羡慕她的至死不渝。 

　　 

　　斟上一杯女儿红，鼻子发酸。我也想不顾一切，我也想至死不渝，可是，在他死时我不在他身边。宇轩，那一剑刺穿你心脏时，你在想什麽？你是否回忆起那个脸肿得像包子般的少年对著你傻笑，你是否回忆起那个为你摘白蔷薇的少年从假山上翻落，你是否回忆起曾拥著那个痴笑少年入眠的温暖。你，有没有後悔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间？ 

　　 

　　宇轩，对不起，不能来陪你。这里有一个同样需要我温暖的人，有我陪伴他才能活下去，我们俩是互舔伤口的野兽，希望能够一起苟延残喘直到老死。 

　　 

　　宇轩，放心，我不会再流泪了，我会为你征服这天下，我会为你臣服於锦帝，我会为你努力活下去。 

　　 

　　宇轩，我要为你做一只浴火凤凰，至之死地而後生。 

　　 

　　宇轩，你会为我骄傲吗？ 



77 



　　马儿停在林府门前，府外白装缟素，正在办丧事。迎出来的是管家李叔，他以为我与寻风也是来祭拜堂内之人的。 

　　 

　　“请问二位公子是？”李叔身著白色布衣，脸色有些红，想是刚刚哭过。 

　　 

　　我没有揭下面纱，“麻烦李叔通报一声，我要见你家老爷。” 

　　 

　　李叔命人牵过马匹，“老爷这几日心力憔悴，恐今日不能见客，还望见谅。” 

　　 

　　我哀叹一声，“李叔，我是冬冬，我有急事找老爷。” 

　　 

　　李叔突然打起精神细细打量我，而我在想他会不会马上报官说府里那个偷了少爷东西的小厮回来了，到时势必闹得一团乱。 

　　 

　　“我这就去通报老爷。”出乎意料，他什麽也没多问，叫了个丫头带我与寻风入府後就去通报。 

　　 

　　我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说什麽。 

　　 

　　府内皆装点为白色，我与寻风先去了灵堂。 

　　 

　　灵堂内放著一口棺材，我吸了口气，进屋，磕头，不敢正视那黑漆漆的棺材。 

　　 

　　林老爷不一会儿就来到灵堂，他眼睛深陷，头发白了许多，著一身黑衣，的确憔悴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差，与我走时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拜过了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然後他领我与寻风一起去了别院。 

　　 

　　“老爷节哀。”我先开口，他微微点头，眼神有些呆滞，“老爷，今日我回来是想还您一件东西。”他略带疑惑看著我，我从颈间掏出绝玉，“这是娘给我的遗物，今日我想是该完璧归赵的时候了。” 

　　 

　　猛然，林老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伸手来接我的玉，那眼神晶亮，身子也跟著颤抖，几屡银发微微散落，说不出的落魄感。 

　　 

　　“你。。。你是。。。你。。。”他张嘴半天也只颤颤微微说出单音节的字。 

　　 

　　我揭了面纱，露出一张满目疮痍的脸，脸上一道道惨白的伤疤将原本完美的脸扭曲得几分狞猎。 

　　 

　　他身子又是一抖，僵在原地，看著我，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脸毁了，太过像娘，所以我毁了它。”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眼中的忧伤。 

　　 

　　他两步上前抱住我，“我的儿呀！！！！！！”放声大哭。 

　　 

　　寻风一直坐在一旁，如同空气般无声无息。 

　　 

　　等林老爷情绪平复已经是两个时辰後的事了，他悲喜交加不知该笑还是哭，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找回了一个儿子，内心恐怕矛盾得很。我告诉他，宇轩早就知晓我是他弟弟，他去水月国也是为了我，最後的死也是由我而起，我愿意代替他，做爹的儿子。 

　　 

　　爹抱著我又哭了起来，那一声声“儿啊”至今仍在心中回荡，他一直责备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又让我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花了好久安慰他，他才勉强止住哭声。 

　　 

　　傍晚我很累，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干。府里的缟素闷得我喘不过气，佛经，哭声，久久环绕，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还有爹落魄的身影。 

　　 

　　晚上我又蹭到了寻风屋里，我对爹说他是我朋友，救了我一命，与我一起住下，爹没有多说，马上命人打点出上房於他，寻风说，不必麻烦，住我隔壁就行。於是我们成了邻居，也方便我半夜窜门。 

　　 

　　可当我蜷缩在他怀里时，心中又很不安，宇轩尸骨未寒，我却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我还是人麽！想著就起身要回自己屋里，寻风拉住我。 

　　 

　　“那棺材里没有尸体”他轻声说。 

　　 

　　我拧眉，“你怎麽知道？” 

　　 

　　“我与你在山上住了近五个月，战事早就结束了，为何到现在林府才在办丧事，难道你没有想过？”他重新抱住我，早已习惯了他凉性体质，我倒也没有多少难受。 

　　 

　　的确有些蹊跷，我本以为现在来府里顶多仍是白装，不想灵堂竟还在。 

　　 

　　“他们没有找到尸体，这就是解释。” 

　　 

　　我一怔，心中有些不安因子在跳动。战事结束，为祭典战死的神官，锦帝封‘隐者’为国葬，可若找不到尸体。。。 

　　 

　　“没有找到，所以葬礼一拖再拖，可如今若不再办，定让外人生疑，所以起码要把礼仪都做全了。”寻风轻拍我的背，“好了，快睡吧，这几日你都睡在马背上，难得能贴著床，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现在能睡得著麽！我更加激动，心中似乎有个声音不断在说，也许，也许我还可以抱有期望，也许他并没有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尸体也找不到谁能证明他死了！可，可是。。。寻风说他亲眼瞧见战场上曲洛将宇轩一剑穿心。。。那。。那。。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瞧你现在的模样！”寻风拍了拍我的脸，“听话，明天去问问你爹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睡觉。” 

　　 

　　我拉著他衣服道：“你说宇轩会不会。。。” 

　　 

　　“明天去问你爹就知道了。”他说得很淡然，可表情却有些怒意。 

　　 

　　好吧。。。先睡觉。。。再不睡寻风要生气了。我望著窗外，默默开始数，一只宇轩。。两只宇轩。。三只宇轩。。。夜漫漫。。。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不等寻风洗漱就先奔去爹的屋子。 

　　 

　　“爹，爹！”他才起床，正在洗脸，李叔在屋里伺候著。 

　　 

　　“怎麽了，大清早就跑成这样。”爹拍著我的背，布满皱纹的眼角略带著笑意。 

　　 

　　“那棺材里有没有哥哥？”我一句话脱口而出。 

　　 

　　爹惊讶，望了一眼李叔，李叔赶忙去掩门。 

　　 

　　“你怎麽知道的？”他拉著我坐下。 

　　 

　　果然！寻风真是观察入微！ 

　　 

　　“那爹，你告诉我，是不是战後没有找到哥的尸体？”我激动得抓住爹的手，心中的喜悦越来越大。 

　　 

　　“儿啊，爹知道你在想什麽，爹也曾经这麽想过。。。可过了这麽久，宇轩若还活著，定会传个消息回家，但。。。爹等了这麽久，一点音讯也没有。。。”岁月沧桑的脸庞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摸了摸我的头，不知该说些什麽。 

　　 

　　我感觉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可心中仍报有一分希望，“或许。。或许他有难言之隐呢！没有找到尸体就。。。” 

　　 

　　“。。。我也不知道，宇轩心思向来稠密，所以对於这次的事情爹也猜不透，不知他究竟是死是活，可这国葬必须在这些日子办了，已经拖不得了。”爹叹了口气。 

　　 

　　我心中则打著另外一番算盘，若他仍活著，那为何要躲著我们？我又要如何引他出来？ 

　　 

　　“爹！”我起身，“孩儿想要见锦帝，希望爹能为孩儿安排。” 

　　 

　　看来这次来皇城果然来对了！ 

　　 

　　爹有些措手不及，“你要见陛下做什麽？” 

　　 

　　我微笑道，“我要成为‘隐者’。” 



78 

皇室的御书房内，浓郁的墨汁香混著淡雅的宁神香，说不出的融合感。书房内坐著四位神官，我认识的只有一位，‘太阳’桑允，另外两男一女都没照过面。 

　　 

　　“臣林锐参见陛下。”爹走在我前头，先跪下。 

　　 

　　我在他身後，沈默了一会儿，也跪了下来，林宇轩愿屈膝的人，我也愿意。“草民林宇皓参见陛下。” 

　　 

　　锦帝眉宇间仍是那副风流相，蚕丝制的上等龙袍，红边金丝衬著他的华贵之气，头顶金色冠饰，华丽而不显张扬，轩昂却不失帝王之气。 

　　 

　　“平身。呵呵，林爱卿今日急著来见朕，还带了位蒙面之人，不知是何用意呀？”锦帝虽看起来慈眉善目，可气势却不落人後。 

　　 

　　“臣只是想为陛下引见一下微臣多年失踪的义子，还望陛下赏脸。”爹慢慢起身，我见他腰有些支不上力，就去扶他。 

　　 

　　“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林爱卿有个义子，来来，揭了面纱让朕瞧瞧！”锦帝笑著起身，走过爹身旁时轻声道：“林爱卿，塞翁失马，焉之非福。” 

　　 

　　我向後避让，“草民其貌不扬，随意揭了纱怕惊扰陛下。” 

　　 

　　锦帝不以为意，“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来来，让朕瞧瞧！” 

　　 

　　我见他一脸色眯眯，心中多少有些怀疑起宇轩的眼光。。。 

　　 

　　“咳咳。。陛下。。此乃御书房。。。”桑允故作咳嗽轻声提醒。 

　　 

　　“桑神官不要吃醋呀！”锦帝故意眨眨眼暧昧道。 

　　 

　　我心生不爽，“您真是宇轩敬重的皇帝陛下？” 

　　 

　　顿时，御书房内弥漫起低气压。 

　　 

　　“宇皓，不得无礼！”爹使了个眼色斥责道。 

　　 

　　我心中并不害怕，跨前一步，与锦帝对视後，揭开面纱，嫣然一笑。 

　　 

　　四周似在抽气，只有锦帝处惊不变，与我平视，没有怒意，也没有害怕。 

　　 

　　“可惜了一副好皮相。。。”他故作伤心哀叹。 

　　 

　　我道，“陛下不觉我的脸太过恐怖麽？” 

　　 

　　他笑得欢畅，“这麽漂亮的眼睛，怎麽会恐怖呢！” 

　　 

　　我暗暗赞许这位皇帝果然有自己独到之处，後退一步跪下道，“草民受兄长死前嘱咐，特前来继承‘隐者’一职。” 

　　 

　　几位神官皆惊讶看著我，大家一片沈默望向锦帝。 

　　 

　　“呵呵，美人快起来，朕可不舍得美人跪来跪去~”锦帝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吃惊。 

　　 

　　我抬头道，“那陛下是答应草民还是不答应草民？” 

　　 

　　他瞥了一眼我爹，“这事儿朕还得思量一下，再与众神官讨论後告之於你。” 

　　 

　　我起身，戴回面纱，望了一眼四周，最後视线落在桑允身旁的一位妇人身上，她目似秋水，一身安然之气，似是平和，却总给我一些怪异感。 

　　 

　　我草草收回视线又道，“陛下与在座各位也许会觉得我是一小骗子，不怕死前来宫中混个名头骗吃骗喝吧。” 

　　 

　　锦帝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所以，为表我忠心，我愿奉上一份厚礼！”微微一笑，我看著锦帝，“陛下，现在您手下的神官二死一失踪，可草民有办法为您找回两位。” 

　　 

　　这时桑允有些忍不住了，想起来说话，却被另一个蓝色袍子的短发男子拦住。 

　　 

　　“洗耳恭听！”锦帝气定神闲倚在案边。 

　　 

　　“若陛下同意草民上任‘隐者’一职，‘祭司’定会马上归位。这不一下子找回了两位神官嘛！”我笑得得意。 

　　 

　　屋内有些躁动，那蓝袍男子开始细细打量我。 

　　 

　　我稍稍一想，他就是‘审判’纪岑吧。 

　　 

　　锦帝舒展开身子，开始慢慢仔细瞧我，从头顶到脚趾来回看了三遍，嘴角仍带著笑意，“还不够。” 

　　 

　　我心想他果然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主儿，“我会助您打下辉帝，攻陷木野国，平定天下。” 

　　 

　　锦帝玩味著我刚才的话，饶有兴趣看著我，话却是对我爹说的，“林锐，你的义子口气倒不小。”虽仍面带微笑，可目光中却有著警告。 

　　 

　　“多谢陛下赞赏，我儿向来出色，宇轩的才能陛下已经见识过了。”爹不卑不亢，丝毫不惧怕锦帝的警告。 

　　 

　　如此一来，爹也为我打了保票。 

　　 

　　锦帝上前抬起我的下巴，动作之温柔让我怀疑他真是个什麽都敢吃的大色狼，“朕凭什麽信你？” 

　　 

　　我笑得妩媚，“我是代替宇轩来的，我要完成他的遗愿。陛下若不信我，就等於不信林宇轩。” 

　　 

　　他赞叹的点头，“胆子挺大嘛，那你叫‘祭司’明日早朝後来见朕，朕就封你为‘隐者’” 

　　 

　　“不，陛下先昭告天下封我为‘隐者’，‘祭司’定会与我一起前来参见陛下。”我收回下巴，恭敬的作揖道。 

　　 

　　锦帝丝毫没有怒气，大笑三声，“有趣的小子！来，先见过这四位神官。” 

　　 

　　“这四位神官草民都认得。”我笑吟吟看著他们惊讶的表情，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锦帝怎会对我赏识呢！我要为你打天下，必须得先得到你的绝对信任。 

　　 

　　我走到麦色肌肤男子前，“‘太阳’桑允。”然後对著那位华贵妇人道：“‘命运之轮’顾含雪。”接著对著蓝袍男子道：“‘审判’纪岑。”最後是在角落里黝黑肌肤的精壮男子，“‘战车’徐勇。” 

　　 

　　“哈哈哈哈，林宇皓，朕真想亲亲你，你怎麽就这麽机灵呢！”锦帝顺势走过来要拥我。 

　　 

　　我扭头对他嗔道，“陛下，遥公子最近身子可好？” 

　　 

　　锦帝笑容顿时僵硬，桑允不老实的噗哧笑出声，看来锦帝也是个气管炎呢！ 

　　 

　　出宫後爹爹在马车里搂著我说，“那个华发男子是‘祭司’吧。”我点点头，反正已经没必要隐瞒了。“你是怎麽认出那四位神官的？不说水月国的纪岑，为何连顾夫人，徐将军你也认得？” 

　　 

　　我把脑袋搁爹爹肩膀道，“桑允苍无我都见过，哥哥又是‘隐者’，所以金耀国我只有两位神官不认得，水月国除了‘审判’与‘力量’我都见过。当我提到‘祭司’时，蓝袍男子不断打量我，我猜想他定认得寻风，而他又与其他三位神官坐得稍远，桑允恰恰是那三人之一，所以我猜想他是水月国的‘审判’。其他三人皆金耀国神官，除去桑允，剩下两位必然就是‘战车’与‘命运之轮’，性别上加以推理就可识破。” 

　　 

　　“呵呵，宇皓，你果然也很聪明，宇轩他小时候也。。。”爹爹噤声，可能是在回忆吧。 

　　 

　　三日後锦帝昭告天下，前‘隐者’林宇轩托梦於朕，望能立其义弟为下一任‘隐者’，伴君平定四海，一统天下，完成他为了心愿。朕望林宇轩赤胆忠心，特赦恩准，并且七位神官皆同意其弟接任，特下昭书。 

　　 

　　四日後，失踪已久的‘祭司’在新一任‘隐者’祭天时现身，并愿扶持锦帝一统江山，百姓皆称此乃吉兆。 



　　“今年收成的官报如何？”座上之人咽了口香茶，徐徐问道。 



　　“各地方报上的数字皆比去年高，但毕竟只是预估，很难说清到底能收多少。况且总有些地方官会中饱私囊，在所难免。”苍无答得井井有条，时不时抚弄手中的白狐，那白狐压著脑袋用下颚含住苍无的手指，好似在耍赖。 



　　座上的俏佳人点点头，“过去贪的朕都没有太多干涉，但今年不行。现在是需要储备粮食的重要时机，朕需要派人下去监督。” 



　　“这方面我也考虑过，不过范围太广，怕是顾此失彼。”苍无继续抚弄白狐，眼中尽是温柔。 



　　“小无，你怎麽进御书房都要带著你家球球，是不是你出恭都要它陪著呀！”恩，好像有人眼红狐狸了！ 



　　“允，现在是在御书房讨论国家大事，你也敢随意插嘴，还说出如此不雅之词，被外人听见，岂不失了神官颜面。”苍无把球球搁在肩头，球球甩著雪白的大尾巴，裹住苍无的脖子。 



　　“我这叫就事论事！”桑允甩甩米色衣袖，瞪著球球。 



　　我只能感叹，这两人真是天生的冤家！自从我成为‘隐者’，每日上朝、御书房议政，他们总要斗上两句。前日在御书房就白狐皮的价值问题差点大打出手，还好‘战车’徐将军厉声制止，我们这群神官才幸免遇难。 



　　“咳咳。。。”锦帝故作咳嗽。 



　　“陛下小心龙体。”顾神官顾夫人顾含雪又称‘命运之轮’显然是刻意提醒锦帝。 



　　锦帝！著脸，“你们两给朕安分一些，当著满朝文武，众神官的面休得再胡闹！” 



　　顾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於刚才自己的“刻意提醒”效果感到很满意。 



　　二人纷纷耷拉起脑袋。 



　　“私底下朕不管，也管不著。”锦帝话锋一转，又笑得跟个登徒子似的。 



　　我忍不住翻白眼，猛然发现顾夫人似乎也在翻白眼，不过她翻起来更有贵妇的气质。 



　　“边境有何情况？”锦帝马上转话题。 



　　“木野国国内无任何大规模调集兵马信息。”徐勇将军道。他常年驻守於金耀国与赤魅国边境，满身威武，是金耀国国内，乃至四国之间出了名的善战大将军，外号“险勇将军”，意为越发危险的战事，他越显勇猛。 



　　“恩，没有任何信息麽。。。太安静了。。。”锦帝摩挲著下巴道。 



　　“臣也如此以为，太过安静，反倒觉得不对劲。”徐将军附和，“臣这几日就回柯乔城，以防他们突袭。” 



　　“恩，你明日就回城，後备军需粮草朕自会为你备齐。”锦帝点头。 



　　柯乔城是金耀国的城门之城，与赤魅国接壤。如今木野国吞并了赤魅国，若要大举进军，必先要通过赤魅国才能压境，至此，柯乔城成了驻守重地。 



　　“臣遵旨。”徐将军起身拱手，一身正气。 



　　“纪神官觉得今日之局势如何？”锦帝转而去问纪岑，他乃‘审判’，观局势定有自己见解。 



　　纪岑今日一套黑衣，朴素简单，没有任何修饰，短发贴耳，干练的很。“臣以为现在应该坐观其变，此时开战定对我国大大不利，所以只需待木野国变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说完他还斜了一眼寻风，自从寻风归队後他就经常会看著寻风，也不询问，只是这麽时不时看上两眼。 



　　“以不变应万变。。。”锦帝颦眉深思。 



　　坐在寻风身旁的冷面女子叫郁思婷，乃‘力量’，为人沈稳，说话精练，细眉凤眼，被桑允戏称为冰山美人。这倒让我想起了妙灵，她总是很热情，火红的朝阳，与郁思婷正巧相反，不知妙灵在的时候，她们二人是如何相处的。 



　　纪岑身旁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落樱。她乖巧可人，锦帝不主动与其说话，她就保持绝对的安静，偶尔在众人前说上几句，总有些颤颤微微，让人有种一碰她就会碎的错觉。 



　　水月国的神官总体来说，除了妙灵都是有些偏冷性子的人，再说跟著锦帝也算半路出家，朝堂上，御书房中，少有言语，锦帝发问时他们倒也对答如流。听寻风说，他们对金耀国国事仍有些陌生，朝中为官者打过照面的也少，所以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不能对国事枉加评论。 



　　以此看来，撑起整个讨论氛围的也只有桑允与苍无了。哦，等等，还有球球！ 



　　“行了，朕乏了，散了吧，回去把今天讨论的问题都再想想，明天给朕个解决方案。”锦帝捏了捏太阳穴，他的确应该累了，每日早朝过後都会与我们几个神官讨论一番政事，午膳後与水月国的神官们慢慢磨合，夜晚与徐将军讨论布兵，回了寝宫还要安抚那些争宠的妃子。若换作是我，绝对撑不过一个月，真不知战後他是如何过来的。 



　　一群人起身，作揖，然後散去。 



　　“诶，等等，朕与你们一起走，顺便去御花园放松一下，那儿菊花开得正盛，大家一起赏赏！”锦帝笑吟吟拉过我，牵著我一起与神官们走。 



　　我上任後出席公开场合总是蒙著！纱，脸上的疤太伤眼，怕吓著别人，也怕别人说宇轩闲话，毕竟宇轩外貌不同凡人，“义弟”怎麽就这般扎眼呢！故一直蒙著！纱游走於朝堂之上，虽引来一些怪异的目光，不过有锦帝默许，别人也不敢多说什麽。 



　　我想甩开锦帝的手，可他跟沾了胶水似的，自己会再黏上来。 



　　寻风跟在我身後，他总是默默在我身後。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芬芳菊香入鼻，精神好了不少。我总觉得御书房太过压抑，虽然点了宁神香，可那气氛就是叫人不舒服。 



　　“没想到陛下喜欢紫花藿香蓟。”落樱看著紫色小花有些惊讶。 



　　我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簇簇紫色细丝花朵成群结伴盛开，紫得娇人，却不造作。 



　　“呵呵，让落神官见笑了。”锦帝松开我的手，径直上去鼓捣花蕊。 



　　紫花藿香蓟，这花我见过，过去大学校园各角落里，尤以後门附近草地最多，很常见的一种花，属菊科。如此平凡的花种，锦帝竟大片植於御花园？ 



　　落樱娇羞微笑，双颊粉红，没有再语。 



　　纪岑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我身後，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对著一旁寻风道，“你这个性子什麽时候改改，做事也不知会一声，失踪这麽久回来好歹与我打声招呼，你怎麽就这麽冷冰冰呢！” 



　　我有种想笑的冲动，寻风若会主动打招呼，那天就要下红雨了！ 



　　“你们都别站著，自己随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朕让人送到你们府上种著去。”锦帝笑眯眯道。 



　　我随意走开，让寻风与纪岑有个私下说话的时间，呵呵，毕竟是几十年的官场同僚，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不远处，桑允与苍无又对著一株红瓣黄芯的菊花起了争执，球球十分知趣的跳进花丛里自己玩耍起来，锦帝假装没听见，继续拨弄紫菊。 



　　我百无聊赖，瞅著一片白菊发呆，冷不丁顾夫人走到我身旁，似是自言自语道：“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我没有吭声，心里明白，顾含雪打从第一次见我，看我的眼神就与众不同，要来的，早晚都会来，躲不了。 



　　“林神官，你说呢？”她笑得清雅。 



　　我道，“反正都是梦，有什麽好多说的。” 



　　“呵呵，林神官果然看得开。我只是想点化你一句，梦里梦外虽皆是梦，又皆并非全是梦。” 



　　我回眸望她，她眼中满是笑意，气息平易近人。我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原来的你虽是你，可并非全是你；现在的你虽全是你，可还未完全看清。”听爹爹说，顾夫人虽已迈入中年，可外貌只似一个青年女子。爹虽说得不错，可我今日回去得告诉爹爹，顾夫人长得後生，但眼睛并不是一个青年女子的眸子，她能洞察一切，并不简单。 



　　“我还是不明白。” 



　　“林神官资质天厚，日後定能明白我今日之意。”她不多说，走到徐将军身旁赏菊去了。 



　　我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作罢。 



　　傍晚用膳，我笑吟吟对寻风道：“你老相好怨你没联系他了吧！” 



　　爹爹一旁插话，“谁的老相好？” 



　　我笑得更痴，“桌上就爹爹，我，寻风，您说还有谁！” 



　　寻风瞪了我一眼，“他只是担心我而已。” 



　　“啊，果然是你老相好！”我大笑。 



　　爹爹也跟著笑开了。 



　　寻风自知说多错多，不再理我，自顾自吃起来。 



　　我住林府住得正大光明，而寻风住林府自然是为随我。原水月国的神官家皆安在水都，如今局势紧张，为了方便商讨政事，皆住在金耀国皇都宫内，寻风是唯一的特例。 



　　晚上睡觉时，我又想了一遍顾夫人的话，她是‘命运之轮’，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能一眼看出我的命运，否则，她怎麽会知道我是穿越而来？ 





顾夫人若放到现代，那就是位皮子里子皆游刃有余的女强人，在家娴熟忠惠，在外冷静沈著，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风韵，难怪人人都爱尊称她为顾夫人而不是顾神官。 



我旁敲侧击问了她好几次上回的话题，可她总是能巧妙回避，而且绝口不提，把我给气得不轻。每每受挫，只能把气撒在锦帝身上，对著他吹胡子瞪眼，然後散会。 



其实，这几日还有个问题一直困扰著我。 



粮草。 



如今正值金秋，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国家收缴粮储的绝佳良机。可堂下官官相护，地方官很轻易就能贪污大批粮食，报个假数给锦帝老儿，自个儿在家中开个小米库。而金耀国去年国库的粮储基本与全年消耗拉平，撑到年关已是极限，现在若不留神，丢小失大。与木野国的冷战，真要与辉帝绞上了，这军需後备就是个大问题。 



几日琢磨完这问题後，我就去见锦帝，强烈要求亲自前去监督地方官们缴纳粮需。 



一方面这的确是锦帝头大的个问题，另一方面，我迫切需要一个良机展示自我，使锦帝以及所有神官信任我，建立威信。（E：为什麽要建立威信？冬冬：小说里不都这麽写麽！E：偶滴小说是8一样滴！被冬冬PIA飞） 



锦帝本来就天天愁著这个问题，抱著爱妃难以入眠，如今听见有个小白自愿请命前去监督，心里那个叫巴不得呢！ 



“林爱卿忠心可见一斑，可我金耀国国土辽阔，恐爱卿一人负此重任有些勉为其难，所以朕觉得。。。”锦帝扬著眉毛说担心，谁会信！恐怕你是担心我一人私藏粮库吧！ 



“这个问题臣也早已想好了，臣与冷神官一向交好，由他相助定锦上添花，趁此良机也可带领冷神官熟悉我国国情。”我当然是做好完全准备才敢开口，笨锦帝！“不过此时事关重大，臣认为还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才能完此大任，望陛下推荐。”给你留个台阶下，在我身边安插好人手，免得到时候疑神疑鬼的，瞧我对你多好！ 



“呵呵，林爱卿真是越发得朕心思了！不如。。。”锦帝扫了一眼座下，“桑允，你的性子容易相处，而且历年的粮储问题一直是由你操办，不如这回就你陪著林爱卿与冷爱卿共同前去吧！”顺便解决了你与苍无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没事就在御花园打架的问题，朕也不用再看顾爱卿脸色过日子了。（注，此乃冬冬补完锦帝心声版。） 



桑允是一脸的哀怨，任谁都不会愿意与一个蒙面怪人以及一个冰山男人在自己国家逛一圈，所以我粉理解他！ 



“哈哈哈哈，那就。。就这麽定了吧！哈哈哈哈！”锦帝笑得真欢呀，我真想往他嘴里塞个馒头。 



出宫的路上，我与寻风悠逛片刻，远远看著御花园，瞧见一个孩子般天真的少年穿著一身斑斓飞扑在紫色花海中，眉宇间的清纯之气叫人心头一紧。如此善良之人，真不该待在这只金色的鸟笼中，我心中暗想。 



片刻，又瞧见一个身著金黄的男子悄悄从背後拥住他，揪住他的腰带在他粉嫩的颈子猛啄上两口，逗得怀中人儿咯咯大笑，耍无赖般扭来扭去，接著两人磨不过，双双跌入紫海中翻滚嬉闹，沾了一身紫花藿香蓟。 



也许，少年知道这是一只金色的鸟笼，但他留下来，只为与自己心爱之人长相私守，代价则是，自由。 



“你还不准备一下，三天後就要出发了。”寻风拿著自己刚磨好的药来回闻，然後又递给我闻，我嫌恶的推开，中药味儿实在太冲了。 



“不就带两件衣裳，准备什麽呀！”晒著太阳，我伸了个懒腰。自从下山後，寻风就迷上了各种花花草草的药材，我本特感动的以为这家夥是为了我才潜心研究医术的，可没想到他制的药不是迷药就是毒药，要麽就是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回研究出什麽强身健体的褐色粉末给我吃，我不大放心，先拿了些给经常光顾林府厨房的一只野猫吃，没想到它在我屋顶春叫了一晚，第二天大早我顶著黑眼圈飞进寻风屋里，把药撒他洗尿盆里，然後又悄悄回去睡回笼觉。 



事实证明，冷寻风制出来的药千万不能轻易尝试！ 



他黏起白色末状的东西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还不明白，既然是你亲自要接的烫手山芋，你心里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 



我微笑点头，寻风，真是孺子可教也！“别急，等晚上桑允来吃饭後你就知道了。” 



傍晚，桑允顶著个包公脸光顾林府饭堂。 



“我可先与你说好，这活儿是你自己硬接过来的，无论结果如何，与我无关！”饭还没吃，这家夥就已经开始打如意算盘了。 



我婀娜一笑，“允，你的意思是，把功劳全都给我与寻风，自己只要做个无名的幕後英雄，对麽？”学苍无的口吻，笑得与夜瞳一样白痴。 



他差点把刚咽下的茶给喷了出来，“你。。你小子倒挺有自信啊！” 



我拿起饭碗夹了块玉藕，“今天这话是你搁下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抢你功哦！” 



桑允思索了一会儿，眯起闪耀的小眼睛，咧嘴就是一口与他肤色成反比的白牙，“有功算我一份，无劳就全是你的，够兄弟吧！” 



我白他一眼，这小太阳还真会算计人，“事成之後你拿什麽好处给我？” 



“恩。。。这个。。。兄弟之间还要什麽好处呀！”他抢我千层莲肉！ 



“这样吧，若是立了功我分你一半，可你得为我做件事儿；若是搞砸了，责任全由我来负，怎麽样！”呜，还是爹爹好，帮我抢肉！ 



桑允似乎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筷子也跟著抖，“可你要我做捉奸犯科的事怎麽办？” 



“放心，绝不违法，绝不忤逆道德观念。”我嫣然一笑，叫你尝尝寻风制的药，不算犯罪吧！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拿起饭碗，我也拿起饭碗，互碰，清响。 



寻风在一旁，眨眨眼，再眨眨眼，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儿。 



用过饭，我唤的裁缝来了，在我，寻风，桑允身上量了一炷香後，眉开眼笑道，“公子放心，後日定将您吩咐的衣裳都赶制出来，质量包君满意！” 



我和善垂目表示满意，心里腹谤，老子花了这麽多银子，你若不包我满意，我非闹得你店里鸡犬不宁！ 



寻风与桑允丈二和尚摸不著脑袋，可也没多问。桑允去与他的小苍无道别，寻风继续专心於他的药学。 



临行之日，锦帝非要前来送行，我推辞了半天就是拗不过他。本以为他会在走之前说出一些感人肺腑的话语，可谁知他笑得特白痴，对我说：“朕觉得，你是朕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玩的人。” 



我翻白眼差点翻到跌下马。 



出乎人意料的是，‘力量’郁思婷送了份厚礼给我，说是一点小小心意，不足挂齿。我还鼓捣冰山美人咋对我这麽热情，一看她送来的礼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寻风当时为了保全若水若兰，特意将她们交给了郁思婷，让她好生待著。如今，这俩丫头又回到我身边了。 



於是，浩浩汤汤的一辆小马车，桑允驾车，我与寻风窝在车内，两位美人相伴，不亦乐乎！ 









　　我们的第一站目的地是淮安城，听桑允说，这里的知府章简是出了名的贪官，每年数他贪的粮储最多，所以我想来一个杀鸡儆猴，先拿章简开涮。 

　　 

　　“没想到小公子也有拿别人开涮的一天，若兰今日要长见识了！”若兰把烤好的烧鸡掰了大腿给我。 

　　 

　　我笑著啃起来，“你没见过的事儿多著呢！” 

　　 

　　小公子是宇轩在时，若水若兰唤的，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她们仍旧习惯这麽唤，唤的人没觉得有问题，可我听著，总会想到宇轩。 

　　 

　　“诶，我说你小子到底准备怎麽整治章简呀，还有你如何能保证他们会全数缴纳粮储呀？”桑允左手捧著烧鸡，右手还去偷寻风的地菇。 

　　 

　　我笑的得意，“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哈哈！” 

　　 

　　桑允鼓起脸颊，像只小青蛙一样。“哼，谁稀罕！”他愤愤别过头，“寻风，你怎麽会与这种小人交好！” 

　　 

　　“想挑拨离间？”我挑眉。 

　　 

　　寻风不习惯的理了理黑发，“你什麽都不说，到时候可别让我们帮忙。” 

　　 

　　说起来，桑允真是厉害，不知道打那儿找来的药膏，抹在寻风的银发上，白花花的头发就成黑色，不过桑允说头发不能沾水，触了水就洗了。 

　　 

　　我假咳了两声，“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我们只要装神弄鬼一番，再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行了。” 

　　 

　　大家围著火堆，纷纷竖起耳朵听起来。 

　　 

　　“哇啊，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阴险之人！”桑允笑得贼精贼精。 

　　 

　　我拿过烤地菇，“彼此彼此。” 

　　 

　　“小公子好聪明！”若水击掌道。 

　　 

　　嘿嘿，玩损一点，我也会嘛！ 

　　 

　　两日後，我们到了淮安城，桑允易了容，他与寻风出去打探消息，我假装陪著家里两位小娘子在街上闲逛摸清地形，再跑去章简的豪宅观察一番。 

　　 

　　入夜，是行动绝佳的机会。 

　　 

　　我换上夜行服，偷偷潜入章简府邸，寻风与桑允在别处准备。这章简的豪宅真是富丽堂皇，我在里面七摸八拐，飞檐走壁（？），其实。。就是飞进高墙，找章简卧房，绕了半天，听见有脚步声就飞上屋顶。。。被我简称为飞檐走壁。 

　　 

　　绕过假山华池，飞过几座豪房，我发现有间屋子看守的人特别多，暗暗提气飞上屋顶，施展轻功小心攀上这间屋子，趁人不注意从旁边的窗子溜了进去瞧个究竟。不瞧不知道，一瞧，竟然发现屋里一箱一箱全是金条，还有些华石美饰，珍珠玉雕，每个把玩的都价值不菲。我在心中暗骂这贪官无数遍後，又想到了另外一条妙计。 

　　 

　　飞出屋子，找到了章简的卧房。床上躺著两人，美人香肩露在被子外，屋内环绕著暧昧的气氛。我点了那女子睡穴，再点了章简哑穴和睡穴。精瘦的章简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眯起眼睛扛著他飞了出去。 

　　 

　　还好这章简不胖，不然我就飞不起来了。。。。 

　　 

　　到了城外荒郊的一小林子里，我放下章简，发觉这家夥已经完全晕了过去，匹自丢下他，让已经打扮好的桑允寻风看著，独自跑到一旁换衣服去。 

　　 

　　寻风隔空点穴，章简再次醒来，瞧见三个画著京剧脸谱，穿著锦衣华服，脚踩高靴的男子。居中男子面目狰狞，血红色的袍子绣著金边，华服上的图案是吓人的骷髅，身旁两个男子一个黑脸黑发黑衣，一个白脸白发白衣，三人映著月色，恐怖的叫人心寒。 

　　 

　　章简身子微抖，吓得只打哆嗦，大气不敢出。 

　　 

　　“章简，你可知我是何人！”居中男子嗓音浑厚，音律绕著小林子打转。 

　　 

　　章简哪敢说话，嘴抖的发不出一个音。 

　　 

　　“大胆！见了阎王竟不下跪！！！”黑衣人呲目呵斥。 

　　 

　　章简抖的更厉害，“小。。。小人章简。。。参。。参。。。参。。。” 

　　 

　　白衣人挥袖，一阵冷风吹过，章简冷得哆嗦。 

　　 

　　“此乃阴风，罚你见了阎王不下跪。”白衣人道。 

　　 

　　章简微微抬目，红衣阎王正巧也瞪著他，他立刻低下脑袋，“阎。。阎。。王大人，不。。不知找。。找小的。。何。。何事？” 

　　 

　　红衣人负手而立，“章简，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章简吓傻了，下体流出了金黄色的液体，黑衣人蹙眉嫌恶看著他，霍然一掌挥出，章简身後的一棵大树倒下。 

　　 

　　“阎王面前休得无礼！”黑衣人道，“我们黑白无偿二人今日就是来取尔狗命的！” 

　　 

　　章简大哭，“阎王饶命啊，小的平日一直做善事积德，怎麽可能死得这麽早！呜呜，求阎王饶命！！”边说边磕头，一反刚才的僵硬体态。 

　　 

　　“其实今日本不是你忌日，可我地府最近缺少阴气粮奉，百姓不供，帝王不参，所以本王才要来阳界采阴。”阎王肃穆。 

　　 

　　“呜呜，求阎王爷饶了小的，小的乃一地方父母官，若阎王爷嫌香火不旺，小的立刻派人为您修建庙宇供您吃住，只求阎王爷绕了小的一条狗命，日後可以好好服侍您！呜呜。。。”章简哭得泪一把一把流。 

　　 

　　“哼，凭你一个小小淮安城的香火粮供，怎麽够我地府之用！”白衣人声音冷清，说不出的阴森。 

　　 

　　“求黑白无偿二位大人绕了小的吧，小的一定发动周边城镇一起供阎王爷！呜呜！”章简不断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此话当真？！”白衣人挑眉问道。 

　　 

　　章简见事有转机，立刻献媚道：“只要阎王爷绕了小的一命，小的修十座庙都没问题！！！” 

　　 

　　“哼，阎王大人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岂是十座庙宇就能满足！”黑衣人不甘心道。 

　　 

　　“阎王爷，只要您开金口要的东西，小的立刻就为您备齐！！！！只求绕了小的一条狗命呀，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八十二口人，皆只靠小的一人养活！”章简抓住机会猛吹捧。 

　　 

　　阎王摆袖，示意噤声。“望章简你一片赤心，本王今日暂不收你！” 

　　 

　　“谢谢阎王爷，谢谢阎王爷！”章简立刻又开始磕头，尿液不断流出体外。 

　　 

　　“本王今日要去找锦帝，三十日之後他会为本王祭天，到时候你以及你周边所有的城镇必须全数缴纳供粮，不得有误！锦帝自会照本王嘱托，将所有粮食烧贡给本王，以保自己子民安康幸福！若尔等有任何私藏行为，本王定要了尔等狗命，拿你们的尸体喂本王的忠犬！！” 

　　 

　　“啊，阎王爷您放心，小人一直对陛下以及您尽心尽力，定将此事办妥！谢阎王爷不杀之恩！”章简狗腿的磕头跪谢。 

　　 

　　我想了想，末了道：“阎王宅心仁厚，今日不取你性命，你为表忠心，必须一步一磕头回府邸！” 

　　 

　　章简对著黑衣人连续道了好几个是。 

　　 

　　“作为你不死之恩，你府中的二十箱金条，五箱珠宝归地府所有！”我继续道。 

　　 

　　章简一愣，张著狗眼看著我。 

　　 

　　“还不磕头谢恩！”白衣人呵斥。 

　　 

　　“是是是。。。阎王爷您尽管拿。。只要不收我就行了。。。” 

　　 

　　我给了寻风一个眼色，他点了点头，我们三人趁他磕头时纷纷飞向树林，待他抬头已经不见人影。章简一屁股坐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後又东张西望瞧见没人，起身就跑。一颗石子弹上他的膝盖，他摔倒在地。 

　　 

　　“大胆狂徒，竟敢走著回去！”一声巨吼响彻树林。 

　　 

　　章简吓得又跪了下来，“小人一时紧张忘记了，阎王爷莫生气，莫生气，小的这就给您一路磕头回去！”边说边磕头往前走。 

　　 

　　我暗笑，看你还敢耍花样！ 

　　 

　　我与寻风，桑允脱了沈重的靴子，带著他们来到了章知府的府邸。 

　　 

　　“那章简磕著头回来，天不亮定进不了城，你们跟著我去他藏金的屋子里，这麽多箱金子我一人搬不动。”我悄悄对他们二人道。 

　　 

　　桑允笑起来，“你小子，贪得无厌！” 

　　 

　　我嘿嘿一笑，三人消失在豪华的府邸中。 

　　 

　　回到客栈时天都已经亮了，那二十箱金子，五箱珠宝由桑允负责送去皇城，他也托人带口信让锦帝即刻开始准备祭天的事。 

　　 

　　我洗掉一脸的颜料，杀鸡儆猴的事儿，算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到一个城镇就利用相同的手法去威胁知府地方官，再派人散布出消息说地府近日缺少阴气粮草，不断要到阳界采阴，锦帝需祭天安抚阎王。三日後锦帝宣布二十日後进行祭天，百姓哗然，纷纷向地方官上缴秋季粮草，以保家中人平安。 

　　 

　　不想锦帝向各知府发出的缴供粮食数量大大超出今年收成，许多知府为了保全自身，无奈只得将藏於府中的粮食拿出来充数，勉强算是凑齐数目。他们不会想到，自己家中的私藏数目早已被旁人调查了个底朝天。 

　　 

　　“你倒是精明，这次出巡既得了粮食，又抢了小金库！”寻风洗去华发上的黑彩，斜抱著我卧在客栈床榻。 

　　 

　　已经跑了十个城镇，每日白天赶路，半夜出去演戏，害我精神不济，“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接下去才是重头戏！”有些乏，靠在他冰凉的胸口，感觉挺舒服。 

　　 

　　若水若兰沏完茶，悄悄掩门出了去。 

　　 

　　“还有重头戏？”寻风顺了顺我的头发。 

　　 

　　“哼哼哼，你们别小看我。。。”说著，我意识渐渐朦胧，殊不知屋外有一双眼睛默默看著我与寻风。 





　　“嘿，这桂挽城的知县私藏也不少呀，一百零五担粮食，十五箱珠宝，难怪出手这麽阔气！”我抱著一箱一箱珠宝在城郊乐开了花，也许是天性使然，我看见钱就眼开的习惯仍然保留著，每次摸著金条，心里就有一种满足感。 

　　 

　　桑允瞥了我一眼，别著头对寻风道：“这小子怎麽看见金子这麽开心？” 

　　 

　　寻风没出声，点清数目道，“人快到了吗，你留在这儿接应，我与宇皓去接若水若兰。” 

　　 

　　在旁人面前，寻风会叫我宇皓，私下，他唤我冬冬。我只允许两个人这麽唤我，寻风和他。 

　　 

　　“那两个丫头这麽精明，你们急什麽。我的手下一会儿就到了，我们一起等吧，等他们把金子都运走，我们再回桂挽城。”桑允对我与寻风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星眸衬著小麦的肤色，古灵精怪。 

　　 

　　我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麽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呀，让两个漂亮姑娘陪一头色眯眯的猪，是个男人都会不甘心。” 

　　 

　　桑允摸了摸我额头，“你小子没病吧。。。。” 

　　 

　　我哈哈大笑，“行了，我们先走了，你运走金子後准备一下，我们把那头猪给捆过来。” 

　　 

　　我与寻风各乘一匹，飞快离开。 

　　 

　　这几天，总觉得有些怪异，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注视我，并无恶意的目光，可我不喜欢被人监视，曾试图找过好几回来源，却总探不出个所以然。 

　　 

　　来到烨知府的宅子，我与寻风翻墙而入，我们先去厨房偷了些吃的，吃完了天也暗了，下手的时机到了。 

　　 

　　烨知府是头好色的猪，我在与若水若兰逛街时偶然被他撞见，他贪图若水若兰的姿色，邀她们去府里玩，我就顺水推舟，让若水若兰拖住他，灌他喝酒，趁他半迷半醉问出了自家藏珠宝粮食的宝地，再趁火打劫，把珠宝都运出府。 

　　 

　　现在只要再趁天黑，把这头猪打晕运出去，然後吓他一吓就完工啦。 

　　 

　　也许是干得上手了，我唬人一次比一次顺手，这晚烨知府也被我吓得尿了出来，我差点笑场，还好寻风及时给我眼颜色。其实事後我想，满脸笑容的黑白无偿也挺恐怖的，下次可以让寻风陪我一起笑著去吓人，可这项任务的难度颇高，想想笑著的寻风。。。就觉得鸡皮疙瘩落一地。 

　　 

　　洗去脸上的颜料，脑中胡思乱想。若兰递来干净毛巾给我擦脸，“你们也去睡吧，今天大家都忙累了。” 

　　 

　　若兰面色有些疲惫，她与若水每日照顾我们三人也够操劳，今日还被那猪头卡油，陪他喝酒，还要忍著恶心去献媚，心里定不爽到了极点。寻风扛著烨知府出去时，若兰悄悄拉住我道，能不能让这贼子倒立著爬回来，我一愣，笑著说，放心，我会让他更痛苦。 

　　 

　　最後烨知府被桑允丢进粪坑里，他摸索了半个时辰才爬出来，一路走回去也够丢脸的了。 

　　 

　　“小公子饿不饿，要不要若兰去准备些吃的？”她仍然有些担心我今日低迷的精神状态。 

　　 

　　我摆摆手，让她出了去。 

　　 

　　深吸一口气，倒在床铺上，手挡著刺眼的烛光，心里盘算著锦帝应该已收到了我的信吧。 

　　 

　　屋门轻扣，我低声道：“我不饿。” 

　　 

　　门咯吱打开，脚步声，不是若兰。 

　　 

　　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累了？” 

　　 

　　我拿开手，“呵呵，怎麽还不睡？” 

　　 

　　寻风坐在床边，“剩下的三所都城皆是良官，让桑允去视察吧，我与你早些回皇城。” 

　　 

　　我明白他意思，他怕我太累伤身，“这事儿是我自己问锦帝讨的活儿，若不做到底，就是有始无终。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若撑不住了我自然会与你说。” 

　　 

　　他摇摇头，“你就是喜欢自虐，何必呢。” 

　　 

　　我哑然失笑，扪心自问，的确有些自讨苦吃的味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总是太软弱，放不下的太多，心中越积越多，压到自己喘不过气，却还硬撑著，在旁人看来，虽可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自虐狂。 

　　 

　　“忘了吧，冬冬，都忘了吧。我明白你在想什麽，我也曾经历过那种痛，可是，活著的人仍需要活下去，你又是何苦呢。”他脸色也很苍白，声音低沈。 

　　 

　　手背遮住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泪水，“我也想。。忘记。。可是，他就像一块沈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忘不了。。寻风，我忘不了他，我甚至能回忆起他站在书房门口对著我微笑，为什麽。。为什麽我忘不了。。他的笑容，他的蹙眉，他的沈稳，他的安静，还有他吻我的柔软，我记得他留给我的所有回忆。。。为什麽。。寻风。。为什麽。。。” 

　　 

　　寻风没有说话，只是抱著我，冰冷的身体，却让我感觉很温暖，我把泪水擦在他的衣襟上，然後对著他傻笑。他搂著我，让我靠在他胸口，抱得更紧。 

　　 

　　泪水模糊著双眼，我把寻风给的每一丝温柔丢进了心中无底的黑洞。寻风，你说得对，我们都应该忘记，可若这麽轻易就能释怀，你的眉宇间又为何会带著终年不化的忧伤呢。 

　　 

　　烛火忽闪的一霎那，我发现屋外有一双眼睛，乌黑的杏目，带著浓浓的相思，看著我。心中漏跳一拍，那是。。。。意识忽然有些模糊，寻风点了我的睡穴，黑夜来临。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宇轩一直站在我身後，我转身，他就跟著转身，我回头，他也回头，所以我总是看不见他。我叫，宇轩，你躲著我。转身去抱他，但他仍旧站在我身後，我扑了个空。 

　　 

　　第二天醒来，我抱著头痛愈裂的脑袋去问寻风拿药。整整一天，我倒在他怀里，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摩挲我的太阳穴，逐渐缓解的我痛苦。桑允赶著车，若水若兰在车内悄无声息。 

　　 

　　到了景幻城，我们一行人大摇大摆住进了周知府的宅邸，周鸣生是个清廉的官，这次我们只是来视察，所以没必要隐姓埋名，而且大家担心我身体撑不住，住在知府宅邸中能要一些上好的药，可以好好照顾我。 

　　 

　　服了药，众人如鱼贯纷纷退出屋子，让我安静睡上一觉。闭上眼，我又察觉到熟悉的静谧视线，沈稳内敛，没有恶意。翻了个身，用手遮住半个脸，好似在梦呓，指尖偷偷露出一丝缝隙，寻找视线的来源。 

　　 

　　让我惊讶的是，站在窗口偷偷望著我的人，竟是桑允。 

　　 



　　“头还痛不痛？”寻风端著药，身後跟著若水，轻声询问。 

　　 

　　我靠在床头，“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只是个小小的头痛，有必要把我当甲级囚犯看管麽！”我嘻笑道，相比头痛，我更担心的是寻风手中那碗药。 

　　 

　　“来，把药喝了，我再陪你出去走走。”染黑头发的寻风失了几分沧桑感，更显俊秀之气，儒雅如文人。 

　　 

　　我轻咳一声，“这药方子是你开的还是大夫开的？”这个问题很严重，暗给寻风身後的若水使眼色。 

　　 

　　寻风皱著眉头，“你信不过我？” 

　　 

　　完了。。。这药是他开的。。。若水那丫头只知道自己在一旁乐，也不救救我这苦命的娃。“我怎麽会信不过你呢，这。。这是什麽药？” 

　　 

　　寻风冷哼，“你这是什麽眼神！”他脸色很难看，不过我觉得我脸色更难看。 

　　 

　　“行了行了，就知道跟我凶，我喝还不行麽。。。”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我们干脆点吧！ 

　　 

　　诶。。。好苦。。。我咕咚咕咚把药给灌了下去，吐出发黑的舌头，“苦死了！” 

　　 

　　一颗纽结糖丢进我嘴里，寻风嘴角隐著笑意。“穿上衣服，整天躺床上病央央的，对身子没好处。” 

　　 

　　若水给我拿来衣服！纱，银铃般的笑声道：“冷先生对小公子真好！” 

　　 

　　我捏著她的鼻尖，恶狠狠道，“你个小妮子就知道说风凉话！”遮上！纱，穿戴整齐後问道：“桑允呢？” 

　　 

　　“他去视察民情了，正午就回来。” 

　　 

　　轻吟一声，他为何要监视我？是锦帝的命令？桑允的目光没有恶意，而是带著淡淡的忧伤，有些苦涩，却很淡定。我吃不准到底怎麽回事，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与他好好谈一次，也许能化解大家的尴尬。 

　　 

　　屋外是大晴天，洒满地的金色阳光，时不时有些鸟叫声。周鸣生的府邸不大，就三个院子，他自己一个，我们用一个，还有一个是书房的院子。寻风说，这麽好的天不动动筋骨对不起老天爷，於是我们俩一起切磋起了武功。 

　　 

　　寻风今日穿的是件浅蓝色袍子，衬著黑发的他，倒越发年轻了，在阳光下与我过招，熠熠生辉。相互比起轻功，飘扬的黑发与衣摆多了几分凌空，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却不失阳刚之美。 

　　 

　　我趁著寻风收掌，去攻他的仁度穴，他似轻叹一声，身子轻轻向後倒下，我一惊，急忙收手，他却一个翻身又站在了我面前。 

　　 

　　“你使诈！”我叫了起来。 

　　 

　　他心情极好，额头有些细汗，嘴角却有一丝笑容，“兵不厌诈。” 

　　 

　　我气得跺脚，他却笃定的翩翩飞身立於屋顶，取出腰间的短笛，静静吹起来。曲子是我离开月都时，他立於城门之上冒著大雪而奏的“与君别”，不过此时心境已大有不同，所以韵味自然也变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拿他没辙，只能在院子里听他吹笛。 

　　 

　　一曲吹罢，院中忽响三声击掌，“周某首次听闻此曲，还望冷神官告之其名。” 

　　 

　　我回首发现一个中年儒雅男子立於院中，只怪刚才自己听得太过入迷，没发现有人靠近。 

　　 

　　那男子看似正值而立之年，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人中留著一搓小胡子，添了些成熟稳重感。 

　　 

　　“周知府见笑了，曲本无名，我只是闲来吹著把玩而已。”寻风飞身而下，短笛已缚於腰间。他不喜欢吹笛时有人打扰，更不喜欢别人偷听他的笛声。 

　　 

　　“呵呵，周某擅自打搅，还请冷神官，林神官见谅。只是这笛声令人神往，在下忍不住踏入院中听闻其详。”周鸣生也察觉自己的冒昧扫了寻风的雅兴，先作赔起来。 

　　 

　　我丢了个眼色於寻风，对周鸣生道：“周知府不必多礼，此曲的确无名，乃寻风闲暇时自己谱的曲，若您不嫌弃，不如为它取个名吧。”若你取了个好名字，我们就不追究你的擅自闯入，如果你瞎闹腾，嘿嘿。。晚上也干脆让你见见阎王爷。 

　　 

　　周鸣生看了看寻风，寻风默许。 

　　 

　　他匹自立於树下，沈思了片刻，又摸了摸小胡子，笑得和煦，“在下不才，还请二位神官不要笑话。“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怜君。” 

　　 

　　我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寻风，“周知府好文采。” 

　　 

　　寻风没有出声。 

　　 

　　周鸣生也不多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然後说午饭备好了，请我们去饭厅用餐。我们进饭厅时桑允已经在了，嚷著说我们来得晚，把他饿坏了，我忍不住骂他饭桶，吃饭时又与他说吃完後让他陪我出去逛逛，他满口答应。寻风也想去，不过被周鸣生拖住了，周知府说要向他讨教一些关於音律上的问题，我想桑允这事儿寻风不知道，也不必插手，就知会他在府里等我们。 

　　 

　　景幻城很繁华，城里有许多小贩设摊做些小本买卖，行路之人神色也并不匆忙，都是边走边看的。我逛了几个小贩，瞧见有卖玉石的，迎了上去，挑了块碧绿的圆形玉块，拿在手中把玩。 

　　 

　　“喜欢？”桑允跟上来道。 

　　 

　　我点了点头，“寻风腰上缺了点装饰，我一直想给他买块玉。” 

　　 

　　桑允马上为我付了钱，“你倒对他很上心。”我们俩又继续逛起来。 

　　 

　　“他救过我命，还一直照顾生病的我。”我不加对寻风关怀的掩饰。 

　　 

　　桑允笑得很淡，“那麽你义兄呢，我从未见他对自家小厮笑得如此温柔。” 

　　 

　　他认出我是林府里那个！脸的小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宇轩为我医好过敏後，我就一直带著人皮面具过活，桑允怎麽可能认得出来！ 

　　 

　　“别装了，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怎麽可能认错。”桑允睨了我一眼。 

　　 

　　我突然觉得脸红。 

　　 

　　“宇轩他。。喜欢你吧，我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温柔。”桑允的气息似有似无，“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与冷寻风。。。” 

　　 

　　我立定不动，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低著头，“你想说什麽？想告诉我我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男人？” 

　　 

　　他语气有些乱了，“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 

　　 

　　“你不会懂，失去心爱人的感觉，你不懂。可，寻风明白，他知道我哪里痛，他知道该如何安慰我，当我失去生的信念时，是他鼓励我活下去，是他站在我身边与我共同进退。”重新抬起头，眼中竟有些湿了。 

　　 

　　桑允怔住。 

　　 

　　你在为他抱不平，是吗，桑允？ 

　　 

　　“桑允，我是个丑八怪，你放心，没有男人愿意上我。”为了掩饰泪水，我又笑了。 

　　 

　　他上前，拥住我，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让人看见泪水。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对不起。” 

　　 

　　我的心为之一颤，抬头，却对上了一双久违的杏目。 

　　 

　　一瞬间，我以为桑允就是宇轩。 

　　 



　　“唉！”这是我第几次叹气？数不清了。。。看著黑发男子一人坐於车内後部一声不吭，我不禁感叹，本人真是比小白菜还冤呢！ 



　　寻风根本不屑於看我，独自假寐，我对著他干瞪眼。一旁若水若兰则摆出看好戏的架势，也不知道帮我说两句好话。 



　　“寻风。。。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知道周鸣生对你有那个意思，我。。我思想很纯洁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竖起中指和食指，我信誓旦旦道。 



　　寻风闭著眼睛，好似什麽也没听见。 



　　我欲哭无泪，这叫什麽事儿啊！ 



　　昨天与桑允回来，我有三分失神，总觉得他的背影与宇轩重叠，那声对不起，还有那双眼睛，让我神往。整晚我的目光都追随著桑允，所以当周鸣生邀请寻风去赏月时，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寻风暗示性的眼神，我单纯的以为周鸣生真的只是欣赏寻风才学想要接近他罢了，结果他被周知府硬拖著单独去了书房的院子，而我则与桑允在别院舞剑。 



　　後来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沦落到看著其他男人寻找宇轩的影子，舞完剑就兴意阑珊的回屋里睡觉去了。晚上寻风与周鸣生发生了什麽事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早上看见寻风铁青的脸与周鸣生尴尬的面色，桑允好似也有些迷茫，看看我，再看看寻风，跟只无头苍蝇般。 



　　上了马车，我听见周鸣生在车外一个劲对寻风道歉，说什麽真不是故意的，还说真的很抱歉，希望寻风不要放在心上，还是什麽希望能保持联系，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反正听到最後我有点明白了。。。用寻风的思路考虑，本人与桑允二人逍遥快活，把他塞给了周鸣生，直接导致他晚节不保，被人告白了。。。 



　　可我真的很冤枉，我哪知道那周鸣生有这种心思，听桑允说他为人刚正不阿，廉洁清正，我怎麽会想到他看上了冷冰冰的寻风。。。-_- 我真的好好好冤枉呢！ 



　　“寻风，你说句话好不好。。。呜，反正只是被告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嘛，都拒绝了他，还怕什麽。。。”我继续装可怜去拉角落里假寐之人。 



　　寻风不理我。 



　　为什麽，为什麽他被人告白还要算我的错！我都低声下气说了老半天，他还在生闷气！怒，一气之下，我也不装可怜了，坐到车外，与桑允一起去赶马去。 



　　“他还没消气？”桑允好笑的看著我，眼中尽是戏谑。 



　　我头一黑，昨天肯定是我眼花，这人从头到脚一无是处，哪里像我可爱的宇轩！“哼！” 



　　他的笑声更大，“再憋气呀，你嘴上可以挂油瓶啦！” 



　　我气极，瞪著他恨不得去咬一口。 



　　桑允空出一只手，隔著！纱抚乱我的头发，“你呀，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眼中的宠溺之色我绝对不会看错。 



　　心又是一颤，为什麽会这样？老天，你不会想告诉我我对桑允有感觉吧？！ 



　　顿时有种无力感，一定是错觉，错觉。。。 



　　傍晚我们在野外过夜，我嚼著野菇索然无味，寻风仍旧一人坐在角落，不吭声。 



　　桑允虽陪在我身旁，我还是觉得心被挖了一块，入夜若水若兰哄著我去车里睡觉，怕我露宿在外受寒又头疼。 



　　“你们呢？”我无力道。 



　　若兰一笑，“小公子，我们就在车外睡。冷先生与桑先生轮流值夜，你安心睡吧。” 



　　我不答应，“你们两个弱女子不睡里面要我一个大丈夫睡，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若水铺完被子探出脑袋，“小公子，你是主子，我们是下人，照您这麽说，如果皇帝一同出巡，难道要让我们睡车里，天子露宿？” 



　　我马上挑出语病，“我不是皇帝！” 



　　桑允轻轻敲了下我脑袋，“让你睡你就去睡，与她们闹什麽。” 



　　我咬著下唇，看见寻风飞上树枝查看四周，心里空空的。 



　　甩开桑允飞身上树，来到寻风身旁，“你要气到什麽时候，我若事先知道他对你有意也不会撇下你不管，再说你又没少块肉，何必如此耿耿於怀！” 



　　寻风扫了我一眼，别过头，没说话。 



　　我拽住他胳膊，“你若再不理我，我就从这树上摔下去！” 



　　他没转头。 



　　我气结，真的横下心往树下跳。夜里的风阴冷，有些萧瑟，我一个哆嗦，只听见耳边呼啸风声。 



　　腰一紧，身後一片温暖，我知道他不舍得我摔著，心里甜甜的。 



　　“胡闹！”寻风带著我平安落地，低声训斥。 



　　“小公子，你也太乱来！这麽高摔下来要死人的！”若兰急著跑过来，若水桑允焦急的看著我，其实我瞥见桑允刚才已经提气要来接我，不过寻风抢先一步。 



　　我摆摆手，“放心，有寻风在！” 



　　也许是我的错觉，桑允的眼神显得很悲伤。 



　　“这里离皇城近，明日你就与我回去，剩下的两所都城让桑神官去巡访。”寻风牵著我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但我并不觉得冷。 



　　我想了想，明天该是锦帝发诏之日，回去也好。“行，只要桑允不介意，你也不准再生气了！” 



　　望向桑允，他只是苦笑，然後点了点头，眼中有些我不明白的情愫，他的余光总是扫向我被寻风牵著的手，可能又在为宇轩抱不平吧，我想。 



　　寻风揉了揉我的额头，“行了，快去睡，明日还得赶路呢。” 



　　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了盛满的感觉，我也没多想，乐呵呵爬上马车去睡觉。 



　　第二天桑允脸色很差，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没回答。本我有些担心他一人去巡访的事儿，可寻风说人家有手有脚还会武功，要我我个三角猫瞎操心什麽。我心里嘀咕寻风说话不留情面，不过倒也是事实。 



　　桑允牵走了一匹马，寻风驾著另外一匹赶著回皇城。 



　　我们傍晚才入皇城，城里极为热闹，都在讨论锦帝新发的诏令。我心里乐了，这主意可是我出的，好处全让这皇帝摊去了。运回第三批贪官私藏的财产时，我就写了封密件给锦帝。这次出巡财粮兼得，而且粮食的数目远远超过了预期，不如在祭天前十天，就说锦帝有好生之德，愿意分出五分之一的粮食由三位神官分别压至全国，亲自分发给当地百姓过年，空缺从皇家粮储中填补。如今百姓家中正值秋收，粮储定也不少，所以再下道诏令，若百姓觉得家中粮食有余，可将分得的粮食转卖给国家，而这笔开支就全部记在我们偷来的财宝中，这样锦帝既得了美誉，又可集合大量粮储，最後还将贪官们搜刮的民脂民膏还给百姓，一举三得。 



　　“今天先别去宫里问安了，天色已晚，陛下今日定也会为诏令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先回府里好好睡一晚，明日再去晋见。”寻风带著斗笠遮面，回头轻声对马车里的我道。 



　　我应了声。 



　　回了林府，爹爹抱著我又亲又看的，还叫李叔准备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把我撑得饱饱的。 



　　半夜吃得太撑睡不著，我轻声起床，在府里随意散步，无意间走到入了禁地──宇轩的书房。 



　　记得那夜中秋後我就再也没进过这儿，这里藏著我对他太多的回忆，站在院子口良久，我一直踌躇要不要进去。月下花圃中挺立著一株白色蔷薇，独自绽放，幽静却不张扬，我一丝失神，走上前去轻抚花瓣。 



　　你还在这儿，你还活著，你的主人呢？他是否平安？为什麽他不来见我？为什麽他弃我不顾？ 



　　黯然伤神，我踱入书房。 



　　一样的气息，一样的装饰，只是花瓶中没有了娇嫩的鲜花。屋内没什麽灰，李叔每日会亲自过来打理，屋里的每一件摆设就如同我离开林府那日般，干净素雅，书也整齐摆放於书架，有条有理，好似每日会有人来办公般。桌上搁著一张白纸，用墨块压制，我走上前一看，身子经不住颤抖。 



　　纸上写著两个字，宇轩。这是我中秋夜与他欢爱後在他书房里留下的绝笔，当时身上全是冷汗，握笔也不是很稳，靠著心中对他所有的爱意，相思，凝聚所有的心里话，最终只写出了“宇轩”两个字。 



　　那墨块不是我压在宣纸上的麽，难道他自那日之後就没再动过书桌？他一直保留著我最後书写完的摆设？ 



　　宇轩，宇轩，为什麽，如果你还活著，为什麽不来见我？如果你还爱我，为什麽躲著我？我好想你，想得要发疯了，为什麽你保留著这张纸，为什麽要让我看见！ 



　　说好不哭的，说好不再为他流泪了。 



　　我独自对著书桌，紧闭双眼，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脚步声，冰冷的手指。 



　　寻风的胸膛贴著我的後背，冰凉的手指遮住我的双眼，耳边是他的低语，“你看见了谁？”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指尖溢出。 



　　“告诉我，你看见了谁？” 



　　一滴一滴，从他冰冷的手指滑落。 



　　“。。宇轩。。” 



　　他含住我的耳垂，身子轻颤。 



　　“你现在又看见了谁？” 



　　“。。。还是宇轩。” 



　　他俯身把我压在书橱上，松开了遮住我的手。 



　　“你现在看见的，又是谁？” 



　　我望著他，眉宇间淡淡忧伤，初见时冰冷的双眸如今已渐有了暖色，一头华发散落肩头。 



　　“告诉我，在你眼前的是谁？”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花醉 第八十五章 



　　清晨入宫请安，寻风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仍然安静的跟在我身後，由著我与锦帝在御书房斗嘴，就好像昨晚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爱卿这次真是帮了朕大忙，朕拿什麽赏给爱卿呢！”锦帝挤眉弄眼，坐在正中。 

　　 

　　我云淡风清，“只要陛下信我就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本分之人，既然做了您的臣子，只听命於您，辅佐於您。”这句孔子的名言虽有些封建的味道，可用在表明我对锦帝的忠心上，倒显得恰如其分。 

　　 

　　锦帝哈哈大笑，“林爱卿既已费足了脑筋讨朕欢欣，博爱如朕，朕自认会给爱卿一份对等的爱！” 

　　 

　　我看著眼前目露贪色的男子，豁然明白他作为一国之君为何会如此出格言举。好色是他的保护色，一个有欲有求的人，容易被人抓住弱点。爱财，那麽就给他财；好色，那麽就赐他美人。若是一个无欲无求，四大皆无之人，反倒让敌人敬畏。锦帝就是希望全天下人皆认为自己贪恋美色，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而辉帝也曾相信此乃其弱点，凭著自己的姿色前来拉拢。世人皆道他养著禁脔美人，夜夜笙歌。大战当前，敌人定认为他是一个有机可趁，有洞可钻的皇帝，所以轻敌在所难免。 

　　 

　　恍然顿悟，实在觉得自己蠢得可以，竟花了这麽久才看透这个花心皇帝。 

　　 

　　“再过八日就是祭典，在此期间可能会有刺客混入宫中，陛下要小心。”苍无抱著怀里的球球，爱抚有佳。 

　　 

　　“朕自会小心，苍爱卿对朕的关爱，朕难以言表。不如今晚朕庆祝林爱卿於冷爱卿凯旋而归的晚宴上，干脆与苍爱卿来一个不醉不归吧！”锦帝眼中尽是暧昧之色。 

　　 

　　苍无翻了个白眼，“醉了怎麽防御，陛下！” 

　　 

　　“咳咳。。。”顾夫人轻咳。 

　　 

　　锦帝收敛玩世不恭的笑容，“苍爱卿说得对。。那个，朕的确应该。。。” 

　　 

　　我轻叹，这真的是大智若愚吗？ 

　　 

　　晚宴席间，锦帝命人拿出了宫中陈年桂花酿。秋季，正是桂花飘满院的时节，喝这陈年佳酿倒也应景。 

　　 

　　好香，浓郁的香味，掺著黄橙橙的酒精，深沈，却不失尊贵。 

　　 

　　我只是浅尝一杯，没有多喝，比起桂花酿，我更怀念花醉。喝得过猛，是满口的辛辣，可若细细慢饮，却是奇异花香，口中会有淡淡香甜，甜而不腻，香却不华。世间能有这般异酿，的确叫人神往。 

　　 

　　寻风为我斟满酒杯，“再喝一点，要冬至了，天气寒，适量喝些酒可以御寒，通经活血。” 

　　 

　　我接过，浅尝。 

　　 

　　由於设宴於御花园中最大的桂园，每个神官坐席间皆有一定空隙，这倒成了一堵我与寻风间无形的墙壁。 

　　 

　　锦帝喝得酣畅，把酒言欢，拉著苍无干了好几杯。 

　　 

　　後来大家都放开了喝，纪岑就跑到寻风身旁，和他挤一桌，问他这次关於私访有何收获。 

　　 

　　我支著脑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鸣生。。。-_-||| 猛然发觉自己思想越发不纯洁。 

　　 

　　後来落樱也过来与我说话，她最近心中似有烦闷，言语间时有停顿。 

　　 

　　“林神官这次大有作为，小女子羡慕不已。”酒过三巡，落樱的脸蛋儿酡红。 

　　 

　　我笑开，“有什麽可羡慕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买得锦帝的信任，我算是出去装神弄鬼了一番。 

　　 

　　落樱迟疑片刻，“林神官认为，作为一名神官，需要具备哪些品质？” 

　　 

　　我撩了撩！纱，“品质？没什麽品质可言，人各有志，落神官不必多想，做完份内的事即可。” 

　　 

　　她似在考虑，然後低喃了几句，就没有再说什麽。 

　　 

　　席後顾夫人与冰山美人郁思婷相谈甚欢，结伴而归。 

　　 

　　锦帝似是醉了，几个太监都不知该如何扶他回寝，我就自告奋勇上前背他回去，寻风怕我被他压倒，於是两个人赶鸭子上架送他回寝宫。 

　　 

　　到了寝宫门口，锦帝挣脱开我们的手，胡乱撞开门板，宫内幽幽烛光，他一直喃喃喊著：“宝贝儿，宝贝儿，我回来了。。。” 

　　 

　　我本以为是他酒後胡言乱语，谁知真有一少年静坐於案几前认真写字，定睛一看，原来是遥翼遥公子。 

　　 

　　遥翼没有认出我，我脸也毁了，平日出入宫内蒙著！纱，他只当我是神官之一。 

　　 

　　醉了的人抱著遥翼往床上走，遥翼羞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我与寻风，嘴里骂道“你这个醉鬼，有外人在还敢胡来！”我对寻风不怀好意笑了笑，遣走进来服侍的宫人，掩上门离去。 

　　 

　　锦帝为了保护遥翼颇费心思。於後宫养了不少禁脔掩人耳目，因为本就是个花心皇帝，大家也倒没有流言蜚语，後宫中他总时不时宠幸娉妃，又常跑去与男宠交好，从不专宠一人，显得博爱又贪色。可我想，能出入锦帝寝宫的，恐怕只有遥翼一人，而御花园中的紫花藿香蓟，也只为博此佳人一笑。 

　　 

　　我与寻风出了宫，提气使轻功回府，因为我说：今晚月色很美，我们边走边看吧。 

　　 

　　月亮很圆，又快中秋了。 

　　 

　　我揭了面纱，自己都能想象这张脸在如此柔美的月光下有麽不和谐，看了会令人生厌吧。可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快到林府时，我拉住寻风。 

　　 

　　“你看今晚月亮多美呀，我们就站在这屋顶赏一会儿月吧！” 

　　 

　　他止步，立於我身旁，“想说什麽就说吧。” 

　　 

　　我皱眉，聪明如你，怎麽会不知道我想说什麽，又何苦逼我说出口呢。 

　　 

　　“寻风，我脸毁了，现在人人避而远之，你为何总伴我左右？” 

　　 

　　他无语，华发在月光下有著说不出的美感，反著银光，衬著英俊的五官，月下精灵。 

　　 

　　“寻风，我无貌无才，顶多会耍一些小聪明。其实也就是个自不量力的毛小子，唉，你说我能不能助锦帝平天下？”平天下，是为了宇轩。 

　　 

　　他皱眉，“事在人为。” 

　　 

　　“要到中秋了，难怪月亮这麽圆。”我笑得似是甜美，“去年中秋那晚，我与宇轩交和，他温柔似水，那时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其实那次痛苦的要死，那晚我才发现自己与他有血缘关系，被自己酒醉的哥哥压在身下，就像寒冬般凛冽。 

　　 

　　他没有说话，眼帘低垂，微微颤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宇轩尸骨并未找到，我相信他还活著，等他回来，我一定要与他在房里疯狂个三天三夜！”也许寻风会找一个贤惠的妻子，然後生儿育女，心中隐隐作痛，若他成了家，我会不会被邀请去吃喜筵？ 

　　 

　　他冷哼，“够了！” 

　　 

　　我还想再说，却立刻被他制止。“不用说了。”寻风负手而立，身形极为挺拔，“我冷寻风今日发誓，愿与林冬冬结为兄弟，对他绝无非分之想，只愿以兄长身份校其行为，束其准则，若对他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定遭天打雷劈。” 

　　 

　　有什麽地方在痛，有什麽地方在流泪。 

　　 

　　我缓缓低下头，是我逼他立下毒誓，逼他对我断情，因为我知道，拒绝他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错觉，月光下，他的剑眉看似也是银色。 

　　 

　　我遮回！纱，没有再说什麽。 

　　 

　　他定伤透了心吧，在他面前讲这些床第之事，不知他内心有多痛苦。可我知道，自己放不下宇轩，无法将整颗心交付於他，倒不如让他另寻所爱，或许能有另一番人生。 

　　 



第八十六章 



　　这几天有了闲暇时光，我总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透过纸糊的窗户，望着银发看书之人的背影，莫明感到幸福。 

　　 

　　虽然是我亲手破坏了与他之间的关系，可他仍然留在了我的身边。他的存在是一种安慰，一份安宁，只有寻风能给我。 

　　 

　　凉凉的晚秋，我独自一人搬了张凳子坐小院子晒太阳，寻风依旧在屋内阅读药学方面的书籍。立誓那晚后，他的性子仍旧冰冷，少有言语，眉宇间的忧郁更加浓重，时而看我的眼神有些伤感。 

　　 

　　是我太过自私了，放不下对宇轩的感情，可又不愿失去寻风，所以当他以兄长身份立誓时，我并没有阻止。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他选择留在我的身边，即使我无法回应他的爱，他也选择了留下。。陪伴我。。我依旧可以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只会我停留的怀抱。 

　　 

　　闭上眼睛，让思绪在脑中回荡。 

　　 

　　他为我折断了自己的翅膀，用受过伤的心挽回我逝去的生命，而我却用枷锁固定了他的自由，藏起自己的感情，微笑着蜷缩在他的温暖下。 

　　 

　　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我们只有在互相的伤害中才会学会成长吧。 

　　 

　　第二天早朝时，落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辞，锦帝力挽狂澜，最终将落樱拖到了御书房内调节。 

　　 

　　一进御书房，众人凳子还没坐下，落樱便跪地而道，“落樱为水月国落左丞之女，被父亲当作官场筹码，推向利益最前端，勉强戴上了神官的称号。可我心中明白，自己既没有纪神官的冷静沉稳，也没有妙神官的勇敢果断，我生性懦弱，惶恐，害怕权利之间的斗争，却不得不天天面对如此丑恶的行为。今时水月国被陛下吞并，您统一天下的野心路人皆知，在此危机关头，更应该提拔对您有利的左右手，落樱何得何能，岂能堪此重任！”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锦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郁思婷微微叹息，“落樱，你要辞官我不反对，可为何偏偏要选在此紧要时刻？” 

　　 

　　落樱一脸茫然，跪在地上看着郁思婷。 

　　 

　　“陛下手中本就缺失一位神官，已处于弱势，而你是降国之将，今日当着朝廷众臣之面请辞，岂不是让人误会陛下行为有所偏颇，受降神官被迫辞位！此乃失民心之举！”不愧是纪岑，说话冷言冷语，一点也不给人留面子。 

　　 

　　落樱小脸煞白，紧张的望了一眼锦帝，“我。。。我只是想现在大战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应该让更多。。。” 

　　 

　　“够了！”锦帝厉声打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没有笑容的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落樱仍旧跪在那儿，身子瑟瑟发抖，脸上没了血色。 

　　 

　　我于心不忍，上前去扶她，她竟然不肯起来，我瞥了一眼锦帝，他收敛起怒气，吟吟笑道，“落神官请起。” 

　　 

　　这脸色变得比天色还快！ 

　　 

　　落樱眼泪唰唰流下，“陛下，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影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轻扣她的红唇，“大家都明白，你别哭也别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想对策。” 

　　 

　　她似是明白了过来，连忙起身，坐回了位置上，擦干泪水。 

　　 

　　顾夫人忽生一计，笑得温柔似水，“臣有一计。” 

　　 

　　“愿闻其详！”锦帝脸上顿时闪亮，想必他对顾夫人有绝对的信任。 

　　 

　　“陛下近日正在为派哪几位神官前去柯乔城犯愁，落神官担心陛下伤身劳力，愿只身前往，可陛下怜香惜玉，恐落神官身单力薄受伤。落神官几次进谏未果，最终上演了神官于早朝时以辞官为威胁的闹剧，只求陛下答应。陛下无奈，只得妥协，可仍旧不放心，又安排了两位神官半其左右，一起前往柯乔城。”顾夫人说话不急不徐，宛如吟诗，娓娓而道，“不过陛下这回又要背负一个拈花惹草的凤流名了，呵呵。” 

　　 

　　锦帝茅塞顿开，笑得酣畅，“顾夫人果然足智多谋，善于使计！” 

　　 

　　我心中则盘算着这另两位神官会花落谁家。落樱，郁思婷，纪岑本是受命前往各地分配粮食的神官，如今落樱要去柯乔城，那么代替之人只有寻风。。。 

　　 

　　“多谢顾神官解围，落樱不甚感激！”落樱似想下跪，被寻风压了回去。 

　　 

　　锦帝虽不如辉帝足智多谋，可用人的手段却十分高超。桑允与苍无就像他的左右手，顾夫人善于用计，徐将军善战，而宇轩则是纵观全局之人，五位神官各有所长，锦帝分配的职责也恰恰发挥了他们最大的优势，的确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至于另外的两位神官。。。”锦帝扫了一遍屋内。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最佳人选，桑允今日便能回皇城，他现在需要桑允与苍无，顾夫人女流之辈，不适合去危险的地方，剩下的也只有。。。“我去吧。”自告奋勇，免得被他点名又是一番嘲弄。 

　　 

　　锦帝略微赞赏的看了我一眼。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了寻风身上，我哭笑不得，似乎大家都认为我与寻风是连体婴儿。可惜他作为水月国神官，要去民间分配粮食，不便与我同行。 

　　 

　　“由我去分配粮食，冷神官与林神官，落神官一起动身吧。”顾夫人笑得和善，目光却如鹰，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寻风点头，表示同意。 

　　 

　　-_-||| 大家似乎都很看好我与寻风嘛。。。 

　　 

　　议政结束后，寻风与我一起离宫，半路上顾夫人截住了我们的车撵。 

　　 

　　“林神官可否与我借一步说话？”她慈眉善目，却总带着不明的意图。 

　　 

　　我让寻风先回府，上了顾夫人的车撵。 

　　 

　　车内点着暗香，潺潺浮动，似是宁神之用。 

　　 

　　“林神官，这次出行乃你的劫难，也是冷神官的劫难，请多加小心。”她肃目道。 

　　 

　　我怔怔看着她，心中忽生一个想法，“顾夫人乃‘命运之轮’，是否会占卜？” 

　　 

　　她笑得浅淡，“我们一族凭借占星之术，可预先知晓一些天机，不过这个能力由于世代相传，逐渐淡化，所以能知晓的并不多。” 

　　 

　　我激动的拉住她的衣角道：“那夫人是否知晓宇轩的生死？” 

　　 

　　她认真的看着我，“看来你关心他比关心自己更多，不先问我劫难的危险性倒先问起宇轩的情况。” 

　　 

　　我急了，“你既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他的生死了？” 

　　 

　　她靠上车垫，“此时乃天机，我夜观星象曾发现宇轩的星光有异，可他那时并不在皇城，我也无法通晓他，第二天晚上，他的星光就灭了。” 

　　 

　　我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近日他的星光虽然黯淡，却发出不意察觉的幽光，似是隐星。他属性即为隐者，我猜他很可能。。。”顾夫人话锋一转，牢牢看着我的每一丝表情，“此乃天机，我们凡人还是静待其变才好。” 

　　 

　　我欣喜若狂，“我明白，我明白，夫人放心，我不会泄漏半分出去！”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呀，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好，这次去柯乔城，很可能遇到战事，寻风与你的星象极为怪异，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朦朦点头。 

　　 

　　“还有，庄生梦蝶，蝶梦庄生的意思你想通了么？”她为我理平褶皱的衣角，像以为慈母般严谨。 

　　 

　　我“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看着她，低下头。。这事儿给我抛在脑后了。。 

　　 

　　她笑得亲切，“我还道你自己能想得通呢，原来早忘了呀。宇皓，庄生是你，蝶也是你。无论是什么样的记忆，本体皆是你。你幼年时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刺激到了魂魄，那年星象中有一离体之魂飘荡于三界，如果我记得不错，它的星象与你完全吻合。” 

　　 

　　我瞠目结舌。 

　　 

　　“不用怀疑，你就是林宇轩的亲生弟弟。”她静静道出真伪。 

　　 

　　回到府中，我仍未从顾夫人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吃饭有气无力，吓得爹以为我病了。 

　　 

　　晚上坐于房中，我久久难以平复心中的涟漪，顾夫人今日一席话对我有太多刺激，叫我一时半会儿如何承受。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宇轩还活着。 

　　 

　　屋顶传来寻风的笛声，婉转如泉水，清澈如小溪，他在安抚我波动的情绪。 

　　 

　　半夜，可能太过兴奋，我仍然想着宇轩没挂的事儿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决定去他书房走走。 

　　 

　　书桌上仍是我留下的两个字，往事历历在目。 

　　 

　　我坐于桌前，竟喜极而泣。 

　　 

　　还好，你活着，还好，我也活着，还好，一切都还好。 

　　 

　　屋外风声飒起，我凝神屏息，有人来了。 







花醉 第八十七章 



　　书房的门被小心打开，露出半个黑影，我马上惊觉到不是寻风。提气飞上房梁，静待其变。 

　　 

　　黑衣人闪身进屋，悄悄掩上门，环视屋内，走近案几。 

　　 

　　半夜林府里的小偷？ 

　　 

　　我心中顿生郁闷，半夜在这儿思念宇轩，竟让我遇到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偷。。。要不要告诉他这是死人的遗物，不可以随便偷呢。。。算了，吓吓他也好！ 

　　 

　　那人撵步如猫，用！布遮住了面颊，只露出一双黑瞳，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子注视著桌上的字符，双手随意搭在椅把上，寂静。 

　　 

　　我心跳加速。不对，他不是小偷！小偷哪有在作案现场发呆的，他应该翻箱倒柜找财物才是！为何不动？为何对著那两个字发呆？！ 

　　 

　　是他，是他回来了！沈稳的步伐，优雅的举止，高傲的气质，是他！ 

　　 

　　那一刻，我的脑中发热，什麽也不愿思考，仿佛世界里只有一个声音，抱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我。飞身而下，顾不上他的震惊，两步上前扑进黑衣人怀里，寻找熟悉的味道。 

　　 

　　拉下他的！布，看见那张依旧脱俗的容颜，手有些颤抖，抚过他的鬓角，睫毛，鼻梁，薄唇，这，是我的爱人。 

　　 

　　“宇轩。。”声音很低，有些哽咽，这个名字，我在心中呼唤了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唤出口。 

　　 

　　他的杏目盈满了月色，先是惊讶，接著是喜悦，然後又转为了哀愁。 

　　 

　　宇轩，宇轩！我的宇轩回来了！ 

　　 

　　他用食指轻压住我的唇，制止了我再欲开口的嘴。 

　　 

　　我勾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唇。 

　　 

　　如果这是梦，请让时间停止。 

　　 

　　两人如同饥渴的野兽，他疯狂掠夺，我予取予求。 

　　 

　　抱住他，拥住他，把他揉进身体里，我想告诉全世界，我的宇轩活著回来了！ 

　　 

　　他拉下我肩上披著的袍子，皎洁的手指如云朵甩动，袍子翻滚展开，如樱花飘落於地，我跌入他的温柔乡中。 

　　 

　　他俯身压上，黑色发巾撤下，散下瀑布黑发，倒影著银色月光。我胸前的衣襟被撕开，几屡黑发垂在胸口，凉凉的，一丝一丝，有些痒。 

　　 

　　唇无时不刻被他占有，我倒在锦袍中，窗外明月依稀可见。 

　　 

　　激情间，他忽然停下，注视著我。 

　　 

　　一手挽住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下巴，晶亮的！眸望著我，从额头到红唇，一寸一寸移动。我搂著他，同样热情的回望他，那眉，那眼，那宛如凝脂的肌肤，我的，都是我的！ 

　　 

　　我笑了，发自内心，带著嗔意，“宇轩，别再离开我了。” 

　　 

　　他失了神，胸膛发出低声吟唱，“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这个小妖精！” 

　　 

　　发髻滑落，我的头发也散了，铺在锦袍上，宇轩柔柔理顺。 

　　 

　　他不愿放过我的任何一寸肌肤，湿润的舌尖细细吻过，如同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带著霸道，泛著傻气。我咯咯笑了，引来他一阵恶狠狠牙印，顿时笑声化为了呜咽。 

　　 

　　他含著我饱满的耳垂，带著邪气吮允，胸膛贴著我的手臂，说话时会微微颤动，“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我如同惊弓之鸟，张开双目，迎来一双受伤的！眸。 

　　 

　　“他是。。？”我的声音消逝在火热的空气中，伴随著他翻云覆雨的吻。 

　　 

　　“我不该离开。。不该这麽信任你。。我。。”喘息间，他断断续续道，“你这个小妖精。。他有没有吻过你。。有没有抱过你。。。” 

　　 

　　我明白了，“他”是指寻风。 

　　 

　　推开坚硬的胸膛，“你。。听我说。。宇轩。。” 

　　 

　　“不准你说话。。不准你看著他。。不准不准，没有我的允许，你什麽都不能做。。”手腕被扣住，他的目光变得痴迷，泛著水气，透著悲伤。 

　　 

　　“不，宇轩。。我们没有。。我和他。。”话未说完，他便封住了我的唇。 

　　 

　　语言的沟通在炽热的身体间变得很艰难。 

　　 

　　再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他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撕碎了我的衣服。 

　　 

　　罢了，由著他吧，只要他回来，我便安心了。 

　　 

　　他的手，带著火种，抚过之处，炎炎烈火，我全身如同置身於火焰中，热得无处宣泄。 

　　 

　　下身被他握住，血液凝固。 

　　 

　　“轩。。轩。。”下意识低喃，他的喘气声很重。 

　　 

　　我下体蹭著他的大腿，手指纠结住他的黑衣，拉扯，露出一只雪白的肩膀，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低喘著撕下他的黑衣，晶莹剔透的肌肤，映著斑驳月光，光与影的结合，黑发垂落，发梢似调情般摩擦著我的胸膛，带著情色的味道，叫人难耐折磨。 

　　 

　　宇轩背著光，可我还是注意到在他心脏旁有一个肉红色的伤疤，伸手去触摸，却反被他扣住手腕於地。 

　　 

　　他放开我的分身，抚平我零乱的发丝，双手扣住我的手腕，微微起身，让月色撒在我身上。 

　　 

　　气息变得急躁，“你这个。。小妖精。。” 

　　 

　　他忽然松手转而用力掐住我的下体，我仰起头，勾住他的颈子，一片惊呼，宣泄在他手中。 

　　 

　　躺在袍中，手扫过额头，我拉下他的身体，去舔噬那道伤疤。他紧紧搂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耳侧，啄吻著我的发根。 

　　 

　　一点点温存，足够淹没我。 

　　 

　　身体再度被压下，皎洁的手指上染著半透明的浊液，他抬高我的腿，湿润的手指小心探询密处。 

　　 

　　我闭上眼睛，手背遮住半个脸，没有出声。 

　　 

　　进入的同时，他拉开了我的手，低吟道：“宝贝。。。” 

　　 

　　我缓缓抽气，试图去适应异物进入。 

　　 

　　他的动作很温柔，缓缓的，等待我适应。 

　　 

　　带著疤的手指滑过他肉红色的伤疤，“这是。。。”声音出乎我意料的沙哑。 

　　 

　　他握住我的手，开始抽动，“过去了，都过去了。。。” 

　　 

　　後庭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我咬住下唇，没有吭声。 

　　 

　　他再度扣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弹，下体的抽动由慢至快，寻找敏感点，一波又一波，带动起我的热情。 

　　 

　　胸前的樱挺被含住，配合著韵律，我呻吟出声。 

　　 

　　疯狂的一晚，被他占有，我觉得，很幸福。 

　　 



　　身旁的人略微蠕动，我从睡梦中惊醒，紧紧抱住宇轩，睁大眼睛看著他，又摸了摸，稍稍宽心，他还在。 



　　“累不累？再睡一会儿吧，才三更。”他的声音有著说不出的凌空感。 



　　宇轩为我抚了抚发丝，将我的整个身子搂在怀中，把袍子裹得很紧，怕我著凉。我依旧睁大眼睛望著他，看著那双漂亮的杏目，手指滑过他的凝脂肌肤，贪婪呼吸有他存在的空气。 



　　“眼睛睁这麽大怎麽睡。”他嘴角带著笑意，倾城容颜。 



　　我窝进他怀里，“闭上眼睛你会不会消失？” 



　　宇轩把我抱得更紧，“。。。对不起” 



　　我倏的起身，“不要每次总说对不起，我要你的承诺，我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淡淡忧愁，“冬冬，你怎麽看冷神官？” 



　　我怔住，“他。。他待我如同兄弟。。。”这样说很牵强，连我自己也觉得完全是一个借口。 



　　“兄弟。。。？”宇轩苦笑，“一个愿意无条件疼爱你，让你撒娇的兄长？” 



　　我惊讶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他怎麽会知道。。。 



　　宇轩别开脸，没有正视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惹人厌，可。。可我易容成桑允看著你与他如此亲密在一起，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宇轩深吸一口气，正视我，美目带著微怒，“我恨，恨那个陪伴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恨在你最受煎熬时守在你身旁的人也不是我，更恨在你需要温暖时我却只能旁观。” 



　　我的手指发凉，“你。。易容成了桑允。。？” 



　　他叹了口气，从袍子旁的黑色衣物中掏出一只瓷白色的细口小瓶，“为了这个，我需要桑允帮忙，可他不能无缘无故离开皇都，所以我易容假扮成他，而他则为我去林云山制药。” 



　　“那麽。。你是什麽时候开始易的容？” 



　　宇轩看我的眼神很黯淡，“与你，冷神官一起出巡时的桑允皆是由我假扮。” 



　　我心中如同压著一颗巨石，喘不过气，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头的纹理中，“你早就安然无事，为何还要躲著我，骗我？甚至易容成桑允在我身边却不告诉我你还活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生死未卜的你！你竟存心想试探我？” 



　　他皱眉，薄唇微颤，低下头，“为了你，我连命也不要了，哪还有心思试探你。你以为锦帝的心真就如同他的性格那般单纯？你也太看轻他了，他的陈腐绝对是四位帝王中最甚之人，你与冷神官一起出巡，他怎会如此安心？！桑允也是个没心眼的人，锦帝早就一路安插了人手监视你们，你的一举一动他皆了若执掌，若是你有一点点轻举妄动，早就小命不保了。我若向你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你定难以抑制情绪，而且。。你的眼睛容易泄漏内心的想法，到时候锦帝知道我未死，哪肯轻易罢休。”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气不打一处来，但想起他心脏旁的伤疤，又软了下来，问道，“那你当时在洛帝与锦帝的面诈死？”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牢牢把我箍在怀里，“不，那时我并没有想到洛帝会起杀意，那一剑，我未躲过，险些丢了命。” 



　　我小心触摸那道惊心动魄的肉红色，“还好你没事。。。” 



　　他在我唇上轻啄，“我师傅常年隐居於林云山，夜观星象知道我有血光之灾，连夜赶来边境救我，幸而在战场上找到奄奄一息的我，用尽山中良药救我一命，不然我们真只能生死相隔了。” 



　　我摇头道，“不，若你死了，我会去陪你。”其实那时，没有寻风，我也早就去了，哪还等得到宇轩起死回生的一天。 



　　宇轩把脸埋入我颈间，“我本是很感谢冷神官救下你的命，可那次与你们一起出巡时，我的心。。。好痛。。。冬冬，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守在你身旁，却不能接近你，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向他投怀送抱，看著你与他闹别扭，看著你对著他撒娇，看著他搂著你入睡，我。。我快疯了。。冬冬。。冬冬，我真不知道让他照顾你是对还是错，我该怎麽办。。” 



　　他如同孩子般，无助的在我胸前磨蹭，带著迷茫，痛苦，眉心挤在一起。 



　　“宇轩，如果没有寻风，我活不到今天。。。”我把手指插入他的乌发，“对於我来说，他很特别。。。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爱人，你是要与我长相私守的人。” 



　　“但你心中有他一席地位，对不对？”宇轩的声音闷闷的。 



　　我沈默，没有否认，对於寻风，我有著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宇轩猛抬起头，眼神带著期盼，“冬冬，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我们去林云山，去见我师傅，然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就你与我。” 



　　我略微吃惊，脱口而出，“那寻风怎麽办？” 



　　说完我就後悔了，看著宇轩受伤的表情，望著他盈满月色的杏目，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摇摆不定带给这两个男人无尽的伤痛。 



　　“我。。我要为锦帝打下江山，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你作为‘隐者’，一直归顺於锦帝，所以我以为你愿意我代替。。。”接下来的话语消逝在他的吻中，带著蹂躏，淡淡悲伤，折磨我们俩。 



　　“过去。。我的确这麽希望，可现在，只要你活著留在我身边，其他我都不在乎。冬冬，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陷得这麽深。。。”他轻轻摩擦我的身体，借著身体的温度，温暖他孤独的心灵。 



　　我抱著他，不知该说什麽。 



　　清晨，我罩著零乱的衣衫回到自己的房间，手中握著瓷白色瓶子。 



　　这是宇轩历经千辛万苦为我制的药膏，他捡回命後，查阅了他师傅所有的药书，在山中采摘了几百种草药亲自尝试，还费了不少内力将林家世代相传坚硬如钻石的绝玉碾成细末作为药引，加入天山雪莲，万年野参，黄蜂姜蜜，调配上金露花，薜荔，海金沙，最後靠著太阳属性桑允的至阳内力练成的白玉胧夕膏。 



　　宇轩说，每日临睡前将这白玉胧夕膏涂抹於伤疤处，连续十日，便可消去我脸上的疤痕。 



　　他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医好我的脸。 



　　苦笑，其实我不在乎现在丑陋的自己，甚至觉得其貌不扬的我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况且宇轩与寻风都不在乎我的脸，又何必去治它呢。 



　　可这白玉胧夕膏毕竟是宇轩的一份苦心，我哀叹。 



　　轻轻扣门，寻风进屋。我只顾著想事儿，完全没有注意脚步声，一时措不及防，随意拉扯著身上零乱的袍子，脸色几近尴尬。 



　　寻风并没有吃惊，相反，他十分镇定的看著我，说道，“我去给你打一桶热水洗澡吧。” 



　　我略带迟疑，望著他的背影轻唤一声，“寻风。。？” 



　　他停下脚步。 



　　“我。。我昨天睡书房，早上才醒。。那个。。”脸发烫，找不到借口。 



　　“我知道，半夜我见你还没有回屋，就去书房找过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温不火，可我却觉得，那颗心，在哭泣。 





　　两日後，我把若水若兰扔在了林府，与寻风，落樱一起上路前去柯乔城。脸上仍旧遮著！纱，我并没有用百玉胧夕膏。三个神官一辆马车，锦帝派来一位侍从负责赶车。 

　　 

　　寻风自那日清晨为我净身後便再也没有开过口，他的眼神变得很飘渺，总是看著远方。这次出行他执意不愿再将华发染成黑色，只是用一条银白色的绸带随意绑著，甩在肩头。 

　　 

　　落樱是个细心的女孩，她早已察觉我与寻风之间有些不对劲，悄悄问我出了什麽事，我含糊其词一笔带过，不知该从何解释。 

　　 

　　夜晚到了一个小镇，驾车的侍从找了一间客栈打尖住店，老板问我要几件房，我考虑了一下，要了四间。 

　　 

　　每人一间，连侍从我也分了一间。 

　　 

　　一行人，没有话语交流，分别进了屋。 

　　 

　　侍从叫张卫，进屋前问，“三位大人需要什麽晚膳，小人先去准备。” 

　　 

　　寻风没有说话，直接进了房，落樱说，准备些清淡的即可，我说，随便弄些吃的吧。 

　　 

　　一顿饭，吃得异常压抑。 

　　 

　　落樱最後忍不住，让张卫也坐下来一起吃，他推辞了两句，坐了下来。 

　　 

　　寻风匆匆吃了两口离座，径直入了屋子。 

　　 

　　落樱如同惊弓之鸟，一脸惊恐问我自己做错了什麽。 

　　 

　　我笑得尴尬，勉强安抚下她。 

　　 

　　好不容易回到屋子，又有人敲门。 

　　 

　　张卫进屋恭敬作揖，手上端著一碗白馍馍，“小少爷，您晚膳没吃什麽东西，小人给您准备了一些小馒头充饥。” 

　　 

　　我坐在一旁，屏息宁神，调动所有感观探察周围环境，没有任何人监视，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不饿。。。” 

　　 

　　他放下盘子，离开。 

　　 

　　宇轩又走了，他说柯乔城很危险，如今锦帝与辉帝剑拔弩张，这种时候派我们去边境，若是开战，定殃及池鱼，所以他说要去刺探一下辉帝那边的情况。 

　　 

　　我不愿意他以身试险，可他很担心现在的局势，锦帝派了很多探子出去，却打听不到任何关於木野国国内调动兵马的消息，日此紧要关头，一旦辉帝突然发起战争，定是措不及防，再加上我身处边境，岌岌可危。他说他现在是个已死的人，行动方便，潜入赤魅国较为容易。 

　　 

　　天未亮，他便离开了，临走前说，等柯乔城的巡视结束，无论我是否愿意，他都会带我离开，我们俩一起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我默不做声。 

　　 

　　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对寻风开口，他已经发现宇轩未死，并且知道那晚我们在书房。。。现在我又要告诉他自己要与宇轩私奔，他能承受得起吗？ 

　　 

　　入夜，屋顶传来遥遥笛声。 

　　 

　　我跳出窗外，飞上屋顶，白衣银发男子，手持碧玉笛，迎月而奏。 

　　 

　　我慢慢走近，凝视著他，烦乱的心渐渐随著笛声变得静止。 

　　 

　　“寻风。。”我轻唤。 

　　 

　　他回首，看著我的眼中淡淡哀愁，眉心缠绕著忧伤，缓缓落笛，望著我，无语。 

　　 

　　我太残忍了，残忍到要再一次伤害一颗纯洁的心。 

　　 

　　痛恨自己。 

　　 

　　“寻风。。。”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他的名字。 

　　 

　　“对不起。。。寻风。。对不起。。。”眼睛湿湿的，什麽都说不出口，只是看著他，我已经不忍心去伤害了。 

　　 

　　他很安静，一手持笛，一手挽著我，竟然笑了。 

　　 

　　眉宇间仍是忧伤，华发随风起舞，银白色绸带款款而飘，盛满水的眼睛，带著哀愁与笑意，惨淡如同白烟般瞬间即逝。 

　　 

　　“我对你发过誓，一生愿为你兄长，你没有什麽对不起我的。”他的声音很轻，飘渺，无法捉住。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 

　　 

　　我这个自私的小人。 

　　 

　　抱住他，哭出了声。 

　　 

　　他迎风而立，搂住我，仍是带著笑意，“冬冬，这样就足够了。” 

　　 

　　那晚，我并没有回自己房间睡，习惯性躺在他的怀中，睡得香甜。 

　　 

　　五日後的中午，我们到达了柯乔城，徐将军在城墙上巡查，派了自己的副将刘景洪前来迎接。 

　　 

　　刘景洪是个热心肠的人，北方男人的结实体格，长年累月风吹雨打的黝黑肌肤，说话带著些儿话音，脸上总挂著笑，眼睛小小的，可很深邃。 

　　 

　　徐将军的军队被成为勇军，锦帝御赐他独立编制军队，归他自己所寻，自己指挥，不受皇命所限。但神官是必须服从於君主，这独立的勇军其实这只是个噱头，眼前一排排英姿飒爽，能战能武的将士们终究还是掌控在锦帝手中。 

　　 

　　傍晚徐将军陪我们一起用了晚膳，落樱感到十分内疚，由於自己的莽撞才引出这边境一行，为徐将军军中带来了麻烦，席间一直道歉，徐将军虽面无表情，可骨子里还是挺和善的人，不断宽慰落樱不必太过在意。 

　　 

　　我总觉得落樱是个缺乏自信的女孩，被迫面对凶险的政治，其实她并非没有才华，她弹的一手好琴，却总认为自己的琴声比不上寻风的笛子；她很聪慧贤德，又纯真善良，我认为这是作为一名廉政神官应该具备的，可她却说自己过於单蠢，不适合官场斗争。 

　　 

　　其实每个人看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论也不同，我心中想著应该为这个羞涩的女孩做点什麽，帮她寻回属於自己的天空。 

　　 

　　寻风依旧冷清，对一切皆很淡然，徐将军也并不在意寻风的态度，想必早有耳夺目染，每次御书房的议政也可知道他是个冷性情的人，并不没有放在心上。 

　　 

　　夜晚寻风依旧挽笛，笛声悠扬，带著清淡的忧伤，千丝万缕相思，传遍整个军队。第二日副官刘景洪也来问我昨夜是谁吹的笛子，我瞥了一眼正在喝稀饭的寻风，没有回答。 

　　 

　　三日後锦帝於皇都祭天，一切进行的很顺利，百姓得福，大家其乐融融，觉得是个好兆头。 

　　 

　　驻守柯乔城的勇军约有五万，锦帝正在调配其他边关的兵力，准备重防柯乔城，约莫七日後便可抵达关口。 

　　 

　　我们一行三人准备打点行囊回皇都，毕竟这次出巡不过是走个形式给别人看，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任务。 

　　 

　　入夜，伴著寻风的笛声，我想起顾夫人的叮嘱，眼皮一跳。 

　　 

　　凌晨，屋子的窗户被打开，我警觉的拿起床边匕首，扑向黑衣人，这时寻风也从隔壁屋子赶来，那黑衣人揭下！纱轻声道，“是我！” 

　　 

　　我急忙停滞，寻风也不动，没有再战。 

　　 

　　是宇轩。 

　　 

　　我点起烛台，宇轩一脸疲惫，身著黑衣，望了一眼寻风。 

　　 

　　“你怎麽夜闯勇军？外一被徐将军的人发现怎麽办？！”我裹上袍子给他倒水。 

　　 

　　宇轩拉著我道：“快去通知徐勇，明日有战，木野国二十万兵马已至关口！” 

　　 

　　我愣住。 





　　“宇轩，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徐将军来了看见你。。。”我有些焦急，在屋内打转，寻风去请徐将军前来一叙。 



　　他却很笃定坐於我床头，脱下夜行服，虽然脸上仍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可浑身却散发出冷静孤傲的凉气，“单凭你与冷神官的一面之词，徐勇是不会相信你们的。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来说吧。” 



　　我随手找了件黄色的袍子给他披上，“可这麽做你死而复生的消息必定也。。。” 



　　衣衫零乱的套在他肩上，发也散了，我手忙脚乱为他穿衣服，他却忽然笑了，雪白的肌肤上遮挡著几屡黑发，抬头，手环住我的腰，静静凝视我。 



　　我傻站在他面前，看著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的宇轩，不知所措。 



　　徐将军的咳嗽声将我们二人拉回现实，我有些发窘，不敢抬头看寻风。 



　　“我就知道你没这麽容易死！”徐将军刚毅的脸部露出柔和的曲线，三步并两步上前拍著宇轩的肩膀。 



　　宇轩抬头，皎洁的手指滑过额前零乱的散发，拉上袍子，一切显得那麽自然而又唯美，“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木野国二十万大军已经压境，明日即会开战，你城中现在有多少人马？” 



　　“消息可靠吗？”徐将军皱眉，脸上喜悦之色尽收。 



　　“我亲自打听来的消息。”宇轩挑眉抚过我脸上的伤疤，轻声道：“你没有用白玉胧夕膏？” 



　　此时徐勇才显得有些吃惊，他是第一次看见揭开！纱的我。 



　　我低吟一声，“谈正事要紧。” 



　　徐勇收回视线，坐於桌边，“城内只有五万勇军，陛下的军队还未到。就算陛下调集附近最靠近柯乔城的军队，最快起码也要两天才能赶到。” 



　　寻风双手环胸靠於门旁，沈默。 



　　“勇军能拖住他的二十万大军吗？”宇轩也坐下。 



　　“恐怕。。。数量上差距太大，如果直面对抗怕是输得惨烈。”徐将军一手握拳，心里清楚城中所有将士明日在劫难逃。 



　　宇轩沈思，屋中顿时寂静。 



　　我坐在床头，心中略微焦急。不知辉帝到底用了何种方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纠结了二十万军队於郊外，如今大敌当前，若是想不出计谋怕是明日他要血洗柯乔城了。 



　　徐将军开始询问宇轩关於木野军的粮草供给以及驻军之类的问题，希望能找出什麽纰漏攻其不备，尽量拖延战机，另一方面寻风撰笔写信给皇都锦帝，要求在最快时间内调派附近军队支援筑守城门。 



　　宇轩与徐勇一起谈至天边幽幽泛白，仍旧未果。 



　　寻风保持沈默。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麽多条人命现在就掌握在我们手中，而我们要指挥他们去厮杀另外一群人才能得以自保，战国的时代，只为人类带来妻离子散的痛苦而已，江山，财富，又属於谁？ 



　　有没有什麽方法不死一兵一卒便可制住对方？其实只要等到锦帝的支援到来，辉帝便不敢随意出兵，实力相当的基础上，贸然出兵只会损兵折将。 



　　辉帝是位心思稠密之人，凡事皆能想得面面俱全方才出手，此时他集聚如此大量兵力应该是估测到了我们城内的兵力。 



　　“徐将军，勇军中可有密探之流？”我打断了他与宇轩的谈话。 



　　徐将军目光炯炯，“勇军中的每一人皆是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林公子如此断言，是否太过轻视徐某？！” 



　　我撤动嘴角，“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搞清楚辉帝清不清楚现在城内的情况，亦或他是否知道城内并无锦帝派来的支援。” 



　　徐将军稍作思考，“我想他也只不过粗略估算了城内的军队数量，想要真打入我勇军内部刺探消息，那比登天还难。” 



　　坚定的眼神向我表明这位军人对自己部下的信任。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赌一把！ 



　　头斜靠在床柱，我扫了一眼屋中三人，嘴角擒著笑意，“徐将军既然如此信任自己的战将，那在下也定当绝对信任於他们，如今大敌当前，看来我要当一回准参谋献上一计了。” 



　　很多年以後，宇轩告诉我，那个笑容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鬼魅的容颜。 



　　天朦朦亮，徐将军出了屋子按照我的嘱咐前去办妥各项事宜，寻风唤醒落樱，屋内又只剩下了我与宇轩。 



　　“药膏呢？”他在我的包裹中摸索。 



　　我从怀里掏出瓷白色的瓶子，“宇轩。。。你很在乎我的脸是不是好看？” 



　　他带著嗔意敲了记我的额头，“我答应过你，为你治好脸。也不想想当时是谁哭著闹著说自己是个丑八怪配不上我，现在反倒怪我嫌弃你。” 



　　我低下头，心里流过甜意。 



　　皎洁的手指，扣住我的下颚，抬高。 



　　他背对著窗口而立，打开瓶盖，沾了一些乳白色的膏体，细细涂抹於我脸上每一道蕴藏著故事的伤疤。 



　　那些随风而动的，关於蓝辉的，寻风的，过去的，他为我一一抹去。 



　　窗外晨夕徐徐升起，金色的阳光破窗而入，从他背後，光芒万丈，如同神一般，立於我的面前。 



　　这是，我的神。 



　　“宇轩，若是我的计败了，就只能与那二十万军队同归而尽了。”我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珍珠落落入玉盘，清脆而又细腻，“那麽，我与你一起死。” 



　　我重新睁开眼，他将药膏抹於我的手指上。 



　　我淡淡笑了，门外还靠著一个人。 



　　“是‘我们’，一起死。” 



　　他将我搂入怀中，“睡一会儿吧，天完全亮了就没有喘气的机会了。。。。” 



　　闻言，我闭上眼睛，任思绪飘过。 



　　一切，皆按照命运的安排，走上不归之路。 



　　空气中弥漫著生与死的味道，我只睡了一个时辰，大敌当前，何人能安心入睡？ 



　　寻风搬来一架古琴，这是他寻遍柯乔城唯一的成果，落樱调试琴弦，说，好琴。 



　　我想为宇轩找一件白色锦袍，可城内口粮都紧张的很，哪来上等锦缎。我的坚持化在他的吻中，他说，穿你的衣服，我更喜欢。 



　　天空朦胧间飘起了雪花子，一颗一颗打落在城墙上，淅淅落落，宛若悲歌。 



　　有侦察兵来报，城外两百里，发现木野军。 



　　落樱的行囊很简单，没有带过多华服，我挑了一间粉底白花的衣服让她换上，要她梳了一个蝴蝶髻，她对著镜子发呆许久。 



　　我为她抹上胭脂，“胜败在你的琴声，音如其心，若你的琴声稍有差池，就会完全泄漏了城内的情况，辉帝是位十分精明的君主。” 



　　她的眼神幽暗，我明白，她在怨我，她很想问，为什麽是我，而不是冷神官。 



　　不过她始终保持沈默。 



　　“落樱，我曾经说过，你的琴声完全不逊色於寻风的笛声。今日，我要所有木野军为我作证，我林冬冬没有撒谎。”落樱的五官娇小精致，我细细在她唇上抹上火红，“你与妙灵一样，红色才适合你们。” 



　　她双颊泛著不意察觉的红晕，低下头，“可否让冷神官为我做伴奏？” 



　　我勾起嘴角，“当然。” 



　　我找到寻风时，他正站在城墙上，发上肩上皆是雪子，迎风而立，腰间别著碧玉笛。 



　　“落樱要求你做伴奏，你去房内找她商谈一下音律吧。”我与他平行而立，眺望远方。 



　　寻风站而不动，“你记得顾夫人的忠告吗？” 



　　我默叹，原来顾夫人也告诉了他，“恩，记得。” 



　　他摊开手掌悬空，几颗雪花子落入掌心，“无论今日是不是你我的劫难，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没有说话。 



　　他扫了扫华发，下了城墙去找落樱。 



　　我站在城墙上默视，远方有一条黑线若隐若现。 



　　二十万兵马，呵，蓝辉，今日我要让你败在自己的手中。为了宇轩，为了寻风，为了这座城池内所有的生命，我必须这麽做。 



　　身後一暖，雪白貂皮入眼。 



　　“天冷，你多穿一些。”宇轩大摇大摆出现在城墙上，惹来周围一片惊豔目光。 



　　我淡淡笑道：“你的出场才是重头戏，这行头你穿著才能显气质。” 



　　他的手慢慢环住我的腰，薄唇在我耳畔呵气，“一切交给我吧。” 



　　我笑而不语，听从他的意思，进屋暖身去了。 



　　两个时辰後，号角吹响，大军压境。 



　　徐将军站於城墙上，刚毅的脸颊没有一丝恐惧，远远注视著几十里开外的战骑，领头的那人头顶玉珠皇冠，一身金黄色华贵龙袍，金丝银线勾勒出颀长背脊，并未披战甲，胯下一匹白色神驹，雍容之气尽显，在这短兵相接的战火中，独成一道风景。 



　　“徐神官，朕乃木野国君主辉帝。今日与您一战实乃朕不得已而为之，将军战功显赫，朕冒险与您对峙，可惜锦帝没能为您妥当安排军需，导致今日实力相差悬殊。朕并非趁人之危，只要将军肯降下战旗献上降表，朕答应您，绝不伤害城内一兵一卒，绝不烧杀抢掠扰民。”辉帝一身大义凌然，震动内功传音，一番冠冕堂皇说辞在冰冷的空气中飘荡。 



　　徐将军显得镇定自恃，毫不逊色，“多谢辉帝陛下厚爱，可我徐勇守城多载，从未降过战旗，恐今日要让您失望了。” 



　　辉帝大笑三声，“将军向来爱将如子，今日之战我军定胜，将军何必逼朕血洗柯乔城呢！” 



　　好一番情之以动的说辞！想要动摇军心？蓝辉，你太小看徐将军了。 



　　“看来辉帝陛下今日志在必得，不过在下也对今日之战持有十成的把握，不知最後鹿死谁手？”徐将军话末说得婉转，“巧来今日城内还有几位神官与本将军共同守城，听闻陛下前来，定要与您一会！” 



　　徐将军挥手，一名小兵揭开他身旁的！布，矮桌古琴。 



　　一名娇小女子淡妆浓抹，梳著精致的蝴蝶髻，落落大方上等蚕丝粉色锦袍，衬著漫天白色雪花子缓步从城头走近。 



　　“‘恋人’落樱，今日有幸在边境见辉帝一面，三生有幸。”女子款款低腰，举止自然不造作，可人极了。 



　　辉帝缓缓点头，他应该知道城内另有其他神官，当时我们离开皇都时，可是在锦帝的大力宣传下出的城门。 



　　落樱错落大方坐於古琴前，“听闻辉帝陛下今日执意攻城，血光之战在所难免，神灵涂炭，请允许落樱与‘祭司’冷神官共同在战前为辉帝陛下弹奏一曲，以慰即将踏上不归之路的木野国各位战将。” 



　　城外军中稍有异动。 



　　辉帝挑眉，寻风白衣胜雪，肩头随意扎著华发，衣摆微展，手撵碧玉笛，飞身站上城墙顶上，对辉帝坦然点头。 



　　琴声幽起，挽歌悲泣。 



　　君踏战场，妻为缝衣。 



　　惨白月光，油台黄烛，浸湿妻双目； 



　　灰色银针，白色粗线，刺伤妻柔夷。 



　　天微亮，为君披甲，泪中带伤，悲中带泣。 



　　只愿君平安而返，家有悲妻，褓有幼儿，皆待尔归。 



　　笛声若起，催琴而动。 



　　金戈铁马，神驹傲驱，南战北平，为王定江山。 



　　战杀疆场，刺敌无数，心念爱妻幼子，何日能归？ 



　　驰骋黄土边境，双手沾血，吾妻待吾归。 



　　飞奔江河万里，饮尽敌血，吾子待吾抱。 



　　银剑飞舞，沙场无眼，尘埃落马见吾血，只愿保家安妻儿。 



　　琴与笛的交融，泪与血的沸腾。 



　　夫亡家散，贱妻带子，战慌而走。 



　　吾君何从？吾子何生？ 



　　戈壁江山，与我何干？ 



　　国仇家恨，可还我夫？ 



　　妻离子散，夫亡国溃，戎装待发尔等，可还吾家？ 



　　笛声渐收，撵指压弦，宛若哭泣，哀子无父，又若悲妻之痛，夜深独自饮泪。 



　　一曲完毕，战场肃穆，无人发语。 



　　我头戴！纱步入雪场，遥望金衣之人，愁然而笑。你我再见，竟是如此场面。 



　　“在下林宇轩义弟林宇皓，现任‘隐者’，今日得辉帝陛下一见，蓬荜生辉。”我拱手作揖，放声道：“开门迎敌！” 



　　木野军一片哗然。 



　　徐将军暗暗点头，朱红色的柯乔城城门缓缓开启。 



　　“辉帝陛下，鹿死谁手，今日便知分晓。”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胯下神驹撕吼，打了个响鼻，座上之人按兵不动，察觉战况有异。 



　　我也不强求他做甕中之鳖，既然打开城门你不入，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打下这座空城池。 



　　一卒摆棋盘，我与徐将军双双入座，悠闲下棋，落樱在旁古琴响起，琴音潺潺如流水，静而不动，缓而不止。寻风负手立於城墙头，闭目淋雪。 



　　城墙上勇军各各英姿飒爽，满脸肃容，并无慌乱之色。城门盛开，似是邀请。 



　　辉帝蹙眉，不动。 



　　此番悠闲景象，正是我要的空城计。 





92 

　　一个时辰过去，双方皆按兵不动。 

　　 

　　我双脚冰冷，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心里有些悔，早知就该披著那貂皮出来观战了。 

　　 

　　木野二十万大军淋了一个时辰的雪，军中丝毫没有异动，辉帝的战将训兵果然了得。 

　　 

　　忽有一蓝色身影在军中飘过，我心中一紧。 

　　 

　　她竟也来了。 

　　 

　　蓝雪公主一身蓝色缎子，头戴金玉公主凤冠，穿梭在军队中。 

　　 

　　她来到金袍男子身旁，低语几句，辉帝唤来军内指挥。 

　　 

　　我道不好，对徐将军使了个眼色，墙旁一小兵受命进城内。 

　　 

　　木野军整军。 

　　 

　　我示意落樱继续弹奏。 

　　 

　　一抹披著雪白貂皮的黄色袍子出现在城墙上。 

　　 

　　杏目朱唇，饱满额头，肤白凝脂，黑发如丝，孤芳独赏，傲视二十万木野军。 

　　 

　　清高之气，绝世之美，举世独此一人。 

　　 

　　我轻唤，“宇轩。”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城内城外所有人皆能听见。 

　　 

　　四周一片倒抽气声。 

　　 

　　他眼中带著笑意，挽住我的手，来到城墙边。 

　　 

　　美瞳扫过眼前战敌，莞尔，倾其容颜。 

　　 

　　“林宇轩在此见过辉帝陛下。”高傲的下巴，冷清的语气，何人敢挫其锐气。 

　　 

　　城内城外屏息等待辉帝的反应。 

　　 

　　“你乃何人，竟敢假扮已故‘隐者’！”蓝雪公主代其发出质问。 

　　 

　　帝王对於神官皆表示绝对的尊重，故若现在是辉帝质问宇轩，那就伤了他的军心。可惜我并未想到蓝雪公主会同行，我一直以为她会为辉帝坚守雪都。 

　　 

　　如此想来，如今驻守雪都之人是谁？ 

　　 

　　“蓝雪公主，我敬你为‘世界’，刚才之言便当耳旁风。我就是真正的林宇轩，并非别人装扮。在下与水月国之战大难不死，如今仍为锦帝效力，今日领军为他驻守柯乔城，还望公主体谅我们为臣子的心情。”宇轩说得云淡风清，可语气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 

　　 

　　蓝雪公主惊愕，凌空低音，举手投足间高贵之气，绝世美貌，皆空之色，何人能假扮宇轩如此出神入化！所以，现在站在城墙上的，只可能是林宇轩本人。 

　　 

　　辉帝脸色也变了。 

　　 

　　从我们刚才的淡定之色到宇轩开口所谓领军守城，无不暗示城内大军已至，若此时攻城恐怕双方实力相当。 

　　 

　　木野军内略有骚动。 

　　 

　　军心有异，此仗必败，就算柯乔城内未必有旗鼓相当的军力，现在也不宜发难。 

　　 

　　宇轩放开我的手，转而从身後拥住，将雪白貂皮温柔掩上，包裹我。 

　　 

　　忽起冷风，！纱随风而扬，隐隐躁动。 

　　 

　　抬头举目，冷风吹起！纱，薄若无物，轻如鸿毛，它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飘落於城墙角下，几屡黑发散开，随风飘荡。 

　　 

　　我望向二十万大军，宇轩在我身後，耳畔感受著他的鼻息。 

　　 

　　当战争归於平静，当往事随风散去，落樱赠与我一副画。 

　　 

　　淡彩飘零，画中二人貌若惊人，互相依偎立於城墙上，一白一黄，黑发舞动，衣摆飘扬，傲视远方。 

　　 

　　他在我耳边低语，“我爱你。” 

　　 

　　我抚发仰头，他倾身相视而笑。 

　　 

　　辉帝鸣金收兵，以欣叹前隐者大难不死为由，说得句句情真意切，为表他宽大帝王之心，故退兵百里，择日再战。 

　　 

　　我下了城楼急忙问徐将军，“皇城那边可有消息？” 

　　 

　　他脸上似带笑容，“陛下应该已收到加急军报，正在调派军马了吧，按照我的估算，最迟明日夜晚援军便可抵达。” 

　　 

　　我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能撑过这一天一夜，我们还是有胜的希望吧。 

　　 

　　今天赌得太险，现在想来有些後怕。辉帝心思细密，但生性多疑，我便是截住他这点，攻心为上。可如今蓝雪公主也来了，恐怕以蓝雪公主聪明才智，他们收兵不久就能察觉事有不对。还好已由宇轩出面压制气氛，辉帝若想重振旗鼓，立刻再战，易失民心。毕竟退兵时是他把自己说得宅心仁厚，天花乱坠的，敢再来掐架，还得先挠破头皮想个好理由安抚军队呢。 

　　 

　　刘景洪上来“啪啪”拍我肩膀，黝黑的皮肤红红的鼻尖，估计有点冻伤，可他依旧笑得淳朴，“嘿，林神官你真行呀！今天这计叫什麽名字，好神呢！三两下就唬弄住了那不男不女的梁蓝辉！” 

　　 

　　我哭笑不得，辉帝不男不女？哪儿这麽难应付的人妖！ 

　　 

　　“我使的是空城计。”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版权问题。 

　　 

　　“咳咳，景洪，注意措词。”徐将军在一旁打眼色。 

　　 

　　刘景洪捏了捏鼻子，嘿嘿一笑，“林神官您别介意，我这人说话俗了点，不过那辉帝的确出了名带妖气。” 

　　 

　　我还没应话，徐将军又咳了两声，“景洪，这里还有林宇轩神官在。” 

　　 

　　景洪愣住，我也发楞。 

　　 

　　两位林神官，两位‘隐者’，这下该如何是好。。。 

　　 

　　“那个。。既然宇轩平安回来了，我还是。。。”我本想推脱掉神官之名，可宇轩拦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徐将军，您有东西要给宇皓看吧。” 

　　 

　　徐将军！眸闪烁，宇轩的态度强硬，眼神坚定，徐将军不得不恢复平静接话道，“请林神官与我过来。” 

　　 

　　默默跟随徐将军来到练兵场，四列方阵步兵整齐划一正在操练。 

　　 

　　一位领头的军官发现我们到来，立刻整队。 

　　 

　　徐将军淡定点头，我们来到高台之上，眺望整个军营。 

　　 

　　每一位战将军姿整齐，气势激昂，百里之外皆能感觉到他们有力的步伐。 

　　 

　　徐将军开口，声音宏亮，“今日之战，林神官不费一兵一卒压制住木野军，救我柯乔城於危难之间。他日若林神官有难，我勇军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力，奋不顾身。” 

　　 

　　军官站定，忽高声道，“勇军愿听命於林神官！” 

　　 

　　步兵重复，“勇军愿听命於林神官！” 

　　 

　　我怔住，宇轩後退一步，立於我身後。 

　　 

　　寻风，落樱也皆後退一步。 

　　 

　　军官单膝下跪，“勇军愿与林神官共同驻守柯乔城。” 

　　 

　　他身後的步兵皆下跪，“勇军愿与林神官共同驻守柯乔城。” 

　　 

　　那一刻的激动，我无法用言语表述。 

　　 

　　握住粗木高台的手略带颤抖，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各位将士厚爱，林某受之不起，请起。” 

　　 

　　高台下之人起身肃立，每一双眼睛皆写满尊敬与钦佩，还有那强烈的求生欲，仿佛那一刻，我的生命已不再属於自己，我身上背负的是一个都城，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 

　　 

　　夜晚，勇军信使带来一个好消息，也带来了最新一批军粮军需。援军明日晚膳前便可抵达柯乔城，十万精兵，锦帝另在调配其他人马，亲自征战。 

　　 

　　睡前我又听见寻风独自鸣笛，挣脱开宇轩的怀抱，我跑去屋顶找他。 

　　 

　　雪已经停了，他独自一人立於瑟瑟寒风中，叫人心酸。 

　　 

　　“寻风，援兵快到了，你还在担心什麽？”他的笛声悲凉，带著凄哀。 

　　 

　　他继续吹奏，直至曲毕，我立於身旁，静静聆听。 

　　 

　　“冬冬，顾夫人的星象预言从未出过缺失。今日你未遇劫难，那就意味著有更大的危险在等待你。”他收起碧玉笛，表情严肃。 

　　 

　　我上前为他暖手，“寻风，你想太多了，顾夫人还说你有劫难呢！你怎麽不担心担心自己。再说，命运这种东西我不相信，你记住，人定胜天。天太冷，我们进屋去吧。” 

　　 

　　他摇头，“你将预言告诉过林宇轩吗？” 

　　 

　　我拉下脸，“你别去与他说，他要担心的事儿已经够多了。” 

　　 

　　风吹过，银发半掩他的面容，那一刻，我并未察觉寻风坚定的心。 



93 

　　徐将军为宇轩另外准备了一间屋子，晚上他在我屋里说了会儿话便回去睡了，临走前还想为我抹药膏，被我拍开了手。 

　　 

　　“当我三岁孩童？！” 

　　 

　　他微笑著揽过我的腰，“你别忘记涂药膏就行，明天会很忙碌，早点歇著吧。” 

　　 

　　我笑著送走了他，掩上窗，抹完药膏，正准备熄灯时，有人扣门。 

　　 

　　是张卫，锦帝御赐送我们出巡的侍卫。 

　　 

　　“什麽事？”天色已晚，我想不通他端了盆冒著热气的水来做什麽。 

　　 

　　他带著献媚的笑容，“林神官，我给您端来一盆热水暖脚。” 

　　 

　　我狐疑的闪身让他进屋，未关门。 

　　 

　　“谢谢张侍卫关心，这麽冷的天要在军营里打一盆热水的确很困难。”我微微点头以表谢意，如果他真的只是端热水而来而。 

　　 

　　“林神官客气了，小人奉旨照顾各位神官，这点小事儿不算什麽。”他背对屋门口，食指蘸了点热水，在木桌上写下“辉帝要见您。” 

　　 

　　我心中一惊，辉帝的势力竟然已经通达到如此地步？！ 

　　 

　　表面沈著冷静，触水测试温度，拧湿毛巾，“你在军营中生活的还习惯麽？”手则悄悄写下“什麽时候，地点。” 

　　 

　　“小人一跑腿的，说不上习不习惯。小人的职责只是照顾您们三位神官，呵呵，现在是四位神官。”他乐呵呵傻笑，手却继续写道“子时西面二十里外小树林。” 

　　 

　　“你不用为我们担心，打起仗来记得好好保护自己。”食指上下摇动表明接受。 

　　 

　　“小人不打搅大人休息了，林神官好好歇息吧。”他堆满笑容端著热水出了屋子，不露一丝马脚。 

　　 

　　我掩上门，并未拖去衣裳，直接上床假寐。 

　　 

　　脑中不断整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件，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我并不知道辉帝如今掌握了城内多少情况，若张卫只是他重多眼线中的一人，那今日他该很明白城内城外的兵力悬殊，为何如此轻易退兵？！ 

　　 

　　想得大脑发胀，一无所获，看来此行势在必行。 

　　 

　　快到子时，我微微提起，蜻蜓点地，跳窗而出，小心躲过夜晚的监视岗，一路向西。 

　　 

　　黑色的小树林，死寂。 

　　 

　　我等了半个时辰，手脚冰冷，没有人出现。 

　　 

　　有些气急败坏，准备走人。 

　　 

　　忽然被人从身後抱住。 

　　 

　　“谁？！”手腕滑出短刀。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这麽快就没耐心了？”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气，娇纵的口吻，除了不男不女的辉帝，还有谁？！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只身进城！”我甩开他，手指冻僵了，收刀的时候胀痛。 

　　 

　　“你不是更有胆子，竟然降伏於锦帝，为他征战！”辉帝微提嗓音，有著说不出的威严。 

　　 

　　“你我早已划清界限，我做什麽与你何干！”後退一步，察觉树林中不止我们二人，他果然还是带了人一起前来。 

　　 

　　黑色的夜行服遮挡不住蓝辉皇族之气，眉宇间，眼神中，总含著至高无上的气度。 

　　 

　　“划清界限？林冬冬，若是今日我做的绝情一点，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与我说话？！”他挑眉，眼中尽是不屑。 

　　 

　　我身子发凉，他果然知道城中并无援军！ 

　　 

　　“那你为何不攻城？”脱口而出的问题，我觉得自己愚蠢透了。 

　　 

　　“哼！”他没有应话，嗤之以鼻，负手转身立著，“回到我身边吧，赢得天下的帝王将是我，在我的羽翼下，没有人敢伤害你。” 

　　 

　　身子一颤，蓝辉，我该不该笑你傻！竟然为了我放弃大好战机，原来大家相互算计，最後竟败在感情二字上。 

　　 

　　“我，已是‘隐者’。”五个字，将他打回原型。 

　　 

　　“你。。。！你一而再，再而三考验我的忍耐底线，林冬冬，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他的眉心挤在一起，花俏的眸子透著怒意，捉住我的手腕，紧紧的。 

　　 

　　“你的她已经不在了，而我，不是她。”望著眼前的男子，我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真诚。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用情到如此地步，我的母亲在泉下有知，或许会感到欣慰吧。 

　　 

　　辉帝并没有生气，而是用痴迷的眼神注视著我，带著浓烈的爱意，“林宇轩医术果然了得，竟真调出了白玉胧夕膏。” 

　　 

　　我迷茫抚了抚自己的脸，声音很轻，似是喃喃，“那膏药我才涂了两次而已。。。” 

　　 

　　“两次？你涂了两次白玉胧夕膏？！”辉帝显得很惊讶。 

　　 

　　“宇轩说要涂满十次才可。。。”有什麽不对吗？ 

　　 

　　“哈哈哈哈。。你这哥哥倒‘挺’疼你！任何伤疤只要涂上一次白玉胧夕膏即可消印，再涂可美肤助颜，涂满十次你这皮肤就真能掐出水来了，到时候恐怕林宇轩也比不上你这如玉凝脂，你们兄弟二人干脆并称双璧美人罢了！”辉帝的手在我脸颊慢慢摩挲，似在寻找曾经的记忆，“就怕你那哥哥用心不止於此。。。” 

　　 

　　我惊讶的同时拍开了他的手。自己的屋子里没有镜子，再说满目疮痍的脸不看也罢，所以我并不清楚现在自己的样貌如何。军营中出入总是遮掩！纱，没有想到宇轩竟然瞒著我。。。那麽今日城墙之上，视军之时。。。这个家夥！ 

　　 

　　“冬冬。。。回到我身边吧，我会成为霸主，我会让你一生衣食无忧，我要立你为後！”辉帝强制搂住我，耳畔细语柔声诱哄著。 

　　 

　　可今日之我已并非初来乍到那个贪财之人，“陛下，请自重！”我毫不留情给他一掌，他早已设防，躲过。 

　　 

　　树林中几抹黑影窜动，辉帝一个眼神，林子又恢复了平静。 

　　 

　　“你什麽时候收买了张卫？！”我质问。 

　　 

　　他冷笑，“恐怕整个柯乔城中，我能收买的也只有他了。你放心，勇军之中并无奸细，我若能收买到勇军，柯乔城也不会被称为铜墙铁壁之城。” 

　　 

　　“那你。。。”我皱眉。 

　　 

　　“明日我不会攻城，”他挽过我的手，“锦帝要亲征，不是吗？我要你亲眼目睹我是如何打败他的！冬冬，既然你为神官，那等我打下天下之时，就算你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对我俯首称臣！”他的目光中暗含坚定沈著，我知道，他气势正甚。 

　　 

　　“等有那一天再说吧。”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他的笑声回荡在树林中，良久。 

　　 

　　回到军营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张卫，他住在普通营帐。可当我掀开帘子时，只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卫咬舌自尽。 

　　 

　　我没有告诉徐勇张卫是奸细，更不可能说我去见过辉帝，一切只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到屋子假寐。第二天有人来通报说，那个锦帝御赐的侍卫咬舌自尽了。 

　　 

　　大家甚至连他名字也不知道。 

　　 

　　我想，宇轩与寻风应该知道我半夜出去过吧，可他们像是商量好一般，绝口不提。 

　　 

　　第二天寻风又给我找来一块黑色面纱掩面，我觉得好笑。 

　　 

　　那白玉胧夕膏我藏了起来，再也没有涂过。 

　　 

　　傍晚前，援军到了，十万精兵。 

　　 

　　三天後，锦帝到了，又带来了十万兵马。 

　　 

　　辉帝的後备军也在增加，於城外百里安营扎寨。 

　　 

　　双方协定於五日後开战。 

　　 

　　那时，我以为自己对生命的逝去已经漠然，可到了大战当日，我才真正领悟战争的惨烈。 





94 



　　夕阳残血，临近黄昏。 

　　 

　　东面的小坡口血流成河，蜿蜒曲折，淌淌横穿两军之间。 

　　 

　　残日挽歌，淅淅落落，撒在无数具分辨不清敌我的尸体上。 

　　 

　　杀声滔天，铜锣声不绝於耳，战场上的将士厮杀正甚。 

　　 

　　我以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我以为，死伤是有限的。 

　　 

　　我以为，一切会像场恶梦般惊醒。 

　　 

　　目观远方，一位身著金甲的男子同样皱眉望著眼前的肉搏。 

　　 

　　黄昏的绚烂，金色的余韵，本是诗人吟歌作对的最佳景致，今日，它却见证了一场血淋淋的战争。 

　　 

　　身旁之人微微骥动，揉搓著掌心，眉头凝聚，执刀而起。 

　　 

　　远方的男人昂首挺胸，手握银刀，直指城门之上。 

　　 

　　急促的呼吸声。 

　　 

　　“朕去迎战！”男人目光如炬，握刀下城门。 

　　 

　　桑允，苍无追随其後。 

　　 

　　我为眼前的杀寥感到迷茫。 

　　 

　　“冬冬，你留在这里。”白衣男子腰间别著软剑，黑色长发高高束起，插了一支红木簪子。 

　　 

　　“你。。也要去？”喉咙干涩。 

　　 

　　“你留在这里。”他的眼神坚定不移。“明日，我会带著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苦笑，离开？我们能走得了吗？我们可以离开吗？你难道不明白城下那些人是为谁而死？！ 

　　 

　　“冷神官，请替我看著他。” 

　　 

　　寻风默默点头。 

　　 

　　“宇轩。。。。。”我的声音消逝在含有血腥味的空气中。 

　　 

　　杀寥，将进行到高潮。 

　　 

　　帝王杀死神官是逆天之行，若要致神官於死地，唯有神官之间相互残杀。 

　　 

　　多麽可笑的原则，多麽无稽的怪谈。 

　　 

　　但它却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城门敞开，锦帝手持长枪，一身戎装，他的身後是桑允，苍无，以及宇轩。 

　　 

　　辉帝露出优雅笑容，勒紧缰绳，跟随他出征的是蓝雪公主，夜瞳，秋曜。 

　　 

　　降国神官，不参与战争。 

　　 

　　战场中间，出现一条甬道，厮杀中的兵卒皆避让。 

　　 

　　神驹驰聘，长枪与银刀的撕磨，闪出阵阵火花，配合著刺耳的金属低鸣。 

　　 

　　神官之间的对决，令人窒息。 

　　 

　　我痛心疾首，蓝雪公主，战场上唯一的女将，暗黄色铠甲，双钩剑。 

　　 

　　英姿飒爽，绝不输给任何一名男子。 

　　 

　　可这是战争，刀剑无眼！ 

　　 

　　神官们并没有马上开战，而是静静看著两位帝王之间的争斗。 

　　 

　　一位身怀柔骨，一位气宇轩昂。 

　　 

　　皆为天人。 

　　 

　　可为江山二字，他们今日必须有一人死去。 

　　 

　　空气渐渐安分，厮杀声归於宁静，撒满红色鲜血的黄草任意被人践踏，所有人停止了战争，因为现在的时间，属於两位帝王。 

　　 

　　凌空直击，旋走避让，挥刀砍腰，侧身而惘。 

　　 

　　二人一来一往，皆以试探为主。 

　　 

　　有风吹过，混著冬日泥土的气息，间杂著寒天的清冷。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白茫茫，映衬著夕阳的悲哀，诡异。 

　　 

　　锦帝忽迎空刺枪，辉帝仰身躲闪，长枪回马，直击辉帝肩胛骨。 

　　 

　　空气中一片抽气声。 

　　 

　　突然不知是谁，架起了刀攻击苍无胯下良驹，烈马撕吼，场面混乱。 

　　 

　　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生与死。 

　　 

　　许多人开始发狂攻击神官，为了自己的君主，不顾一切。 

　　 

　　我一脚跨上城墙，宇轩正被人围攻。 

　　 

　　手肘被捉住，“别去。” 

　　 

　　回眸，银发飞舞。 

　　 

　　我揭开！纱，笑嫣然。 

　　 

　　他片刻失神，我挣脱开钳制。 

　　 

　　“别去。。。”那个声音仿佛是哀求，可我没有顾及。 

　　 

　　我不能失去他，我要保护他，我的宇轩，我的神。 

　　 

　　挡去那些刀光剑影，为他清除障碍，我要守护在他身边。 

　　 

　　宇轩蹙眉，飞身下马，抱起我躲闪开来。 

　　 

　　“你不听话。”一面说，他一面当去剑光。 

　　 

　　我微笑，“共同进退。” 

　　 

　　他无奈摇头，我推开他，独自迎敌。 

　　 

　　并没有真正去杀人，只是攻击他们的手腕膝盖，让其产生麻痹感，倒下，不能再战。 

　　 

　　锦帝与辉帝也分开了，各自迎敌，无暇再独战。 

　　 

　　雪越下越大，我茫然抬头，又是一年冬天。 

　　 

　　片刻的失神，带来的是杀生之祸。 

　　 

　　世界瞬间变得无声，只有我的呼吸声。 

　　 

　　回眸，看见蓝雪公主手中握著弓箭。 

　　 

　　白羽银箭，呼啸而至。 

　　 

　　宇轩手中的软剑散花，他在大叫什麽，可我听不见，银光穿过蓝雪公主的身体，。 

　　 

　　华发之人忽至眼前，血红色如同昙花一现，在他身後绽放，红色顺延著他银发色的发丝，一滴一滴滑落，鲜红夺目。 

　　 

　　世界出奇安静，我什麽也听不见。 

　　 

　　看著他在我怀中慢慢倒下，深红色的血浆泉涌而出。 

　　 

　　我抬头，看见宇轩无措的望著我，睫毛高高翘起，闪动，手上没有软剑。 

　　 

　　不远处高马之上，蓝衣女子，暗黄色铠甲，左胸插著一把软剑，贯穿她的身体，她微笑著，手持弓箭，望著我，眼中，充满幸福。 

　　 

　　“轰！” 

　　 

　　我听见了擂鼓声，我听见了轰鸣声，伴随著叫嚣的怒骂。 

　　 

　　我听见辉帝凄惨的叫声，“蓝雪──” 

　　 

　　我听见了宇轩颤抖的哀叫，“冬冬──”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怀中之人。 

　　 

　　有一支白羽银箭，穿透了他的心房。 

　　 

　　寻风嘴角上扬，这是我看见他所崭露的最美丽的笑容。 

　　 

　　他说，“活下去。” 

　　 

　　我点头。 

　　 

　　为何那血液似在逃命般向外涌？ 

　　 

　　我伸手去捂住，可红色立刻沾满我的手心，渗透指隙，奔腾而出。 

　　 

　　我说，“血，止不住。” 

　　 

　　他还是笑著，一只苍白的手覆在我鲜红的手指上，“冬冬，活下去。” 

　　 

　　我使劲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他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在我怀中，微微喘气。 

　　 

　　凝视著我，溢满笑容。 

　　 

　　天空竟然飘起了蓝色的雪，鬼魅的气氛渲染了整个战场。 

　　 

　　我望见不远处蓝衣女子落马而下，胸口插著把软剑，她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应该说是幸福，抬头伸手去接蓝色的雪花，有人将她揽在怀里，她没有在意，望著天空，似看见了什麽，又伸手去捉，衣袖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高高扬起，指尖触摸著空气，最後好像捉住了，露出满足的笑容，至死都没有再放开。 

　　 

　　几片蓝色雪花落在寻风的额头，化去。 

　　 

　　我说，“寻风，别离开我。”透明的液体落在他脸上。 

　　 

　　白色的发丝散发出血腥味，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握紧我的手，微笑凝视著我。 

　　 

　　张开口，却什麽也没有说。 

　　 

　　最终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轻唤，“寻风。。。” 

　　 

　　他没有反应。 

　　 

　　我又唤，“寻风。。。？” 

　　 

　　他仍旧不动。 

　　 

　　闭著眼睛，嘴角是满足的笑容。 

　　 

　　我无助。 

　　 

　　谁能，谁能救救他？！ 

　　 

　　求求你们，谁能救救他？！ 

　　 

　　你们别再打了，快找医生救他！！ 

　　 

　　我求你们。。。。求你们别再打了，寻风不在了，寻风不在了！！ 

　　 

　　谁能救救我的寻风？谁？！ 

　　 

　　我茫然望向四周，每个人脸上皆沾满了血，或身体残缺，或挥刀厮杀，叫喊声，悲鸣声，大家的眼睛杀成了红色，没有人注意到，寻风已经不在了。 

　　 

　　这是谁的江山？谁的战争？我们为谁而战？为何而争？ 

　　 

　　夕阳，被染成了红色。 

　　 

　　我抱著寻风，坐在冰冷的黄土上，他的身体渐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　 

　　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 

　　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 

　　用自己冷默的心 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95 

　　手持火把，跟随狱卒的步伐，走入幽静的地牢。耳闻水滴悲鸣，脚踩粘稠阶梯，空气中混著发霉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坐在铁牢中间，脚上烤著链条，稍有动作便会发出响声。 

　　 

　　我凑近火把，看不清他的表情。 

　　 

　　“把门打开。”声音在地牢中回荡，毛骨悚然。 

　　 

　　狱卒腰间别著钥匙，迟疑。 

　　 

　　“难道你还怕我带他逃走？”我挑眉，目露不悦。 

　　 

　　狱卒点头哈腰，嘴里咕噜自己冒犯尔尔，开了门。 

　　 

　　我走进，火把点亮了阴暗的铁牢，盘腿而坐之人一头黑发涣散，衣甲未脱，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我道，“别装了。” 

　　 

　　他缓缓睁开眼。 

　　 

　　“你来做什麽？难道锦帝没有请你吃胜宴？”他嗤之以鼻。 

　　 

　　我摸了摸湿凉的地板，皱眉，这地方比我想象中更糟。 

　　 

　　“你想在这儿待多久，一辈子？”我把火把插在墙头，蹲下。 

　　 

　　他没有出声，又想闭眼。 

　　 

　　“醒醒！”我晃了晃他的身体，“你想死在这里我不管，可蓝雪公主的命不能白丢！” 

　　 

　　他忽然睁眼，目光眦然，隐忍怒气，“那倒叫你兄长过来，我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我席地而坐，“杀她的人的确是宇轩，可你又曾想过她是为谁上的战场。” 

　　 

　　辉帝垂目，“与你何干。” 

　　 

　　“。。。蓝辉，为何公主死时，我看见了蓝色的雪？”至今，那个画面依旧诡异，并且被人传为不祥之兆。前‘隐者’也因死而复生，杀了‘世界’，百姓以讹传讹说他是逆天之人，会带来灾难。锦帝为平民心，不久将其斩首示众。 

　　 

　　辉帝没有回答，“你走吧，他杀了我皇妹，死有余辜。” 

　　 

　　“那公主杀了‘祭司’，是不是也算死有余辜？”火焰跳动，发出响声。 

　　 

　　辉帝激动抬头，“蓝雪待你不薄，你怎可。。。” 

　　 

　　我怒目而视，“寻风救过我一命，待我如同己出，是你出言不逊在先。” 

　　 

　　辉帝哑口无言。 

　　 

　　我轻叹，“蓝辉，我今日来这里并不是探你口缝，你大可不必浑身冒刺。至於民间所传的蓝色之雪我也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告诉你，死去的人并没有错，错在我们活著的人，错在战争，错在利益，错在江山，错在那些勃勃野心之人。” 

　　 

　　他再次嗤鼻。 

　　 

　　“神官的死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可战场上的忠将呢？！”我悲哀，“他们每一个人家中皆有妻儿老小，他们的死又有谁关心？！更可笑的是，他们至死皆以为自己是个保家卫国的汉子！为了你与锦帝的野心，为了那个统一天下的传说，我们这些自诩为不凡之人的小丑，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不想听你说教。”他漠然。 

　　 

　　“恩，我也不想说教，我更没有资格说教，因为我觉得自己双手已沾满了血。”出淤泥而不染？那是文人的诗剧，它离现实太遥远，只能规划为理想主义。 

　　 

　　我起身，拿起火把，“你愿意在这里老死我并不在意，大不了公主白白浪费一条性命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地牢之外，天际白茫茫一片，我微眯眼睛，熄了火把扔给狱卒，交待他好生照顾地下那人儿，掏出了一串银子。 

　　 

　　回到林府，大堂里放著一口红木雕花棺材。 

　　 

　　我上香磕头。 

　　 

　　寻风，再忍几日，你很快就能入土为安了。 

　　 

　　回到房中，我看见桌上放著碧玉笛。 

　　 

　　李叔端茶过来，“见到他了麽？” 

　　 

　　“恩。”我轻哼。 

　　 

　　“明日我们便动身。”微胖的身体靠了过来，把我揽住。 

　　 

　　“代替你的那人。。是谁？”我的声音很轻。 

　　 

　　“。。。是个死刑犯。。。”他的声音低哑。 

　　 

　　“没有翻案余地了麽？”眼角瞥见碧玉笛，我挣扎开。 

　　 

　　男子眉头紧皱，“恩。” 

　　 

　　又是一条生命。 

　　 

　　我轻抚笛身。 

　　 

　　那个死刑犯人，要代替三日後行刑的宇轩，而真正的宇轩，乔装成李叔，准备与我踏上流浪之路。 

　　 

　　“爹爹他们安顿好了麽？”我习惯性确认。 

　　 

　　微胖的身体又贴了上来，“冬冬。。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真的好後悔，如果当时我再快一步，如果当时死的人是我，是不是你的心中就不会再有他一席之地了？” 

　　 

　　我无语，“难道你想与一个死人争论不休？” 

　　 

　　他对於我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不再辩驳。 

　　 

　　我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他，又犯了相同的错误。 

　　 

　　第二日清晨，天是灰色的。 

　　 

　　夜瞳与虞蕴忧前来送行，我想，不怕死的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小心被人嚼舌根子。”我望著虞蕴忧微凸的小腹，有些感慨。 

　　 

　　夜瞳唧唧歪歪大叫，“谁敢嚼我舌根子，我。。。”後半句不吉利的话在虞蕴忧怒瞪之下没了音。 

　　 

　　“为你孩子积点口德。”女子轻声道。 

　　 

　　夜瞳抓了抓不羁的黑发，笑得有些腼腆。 

　　 

　　这一对是最出乎人预料的吧，喜酒我是没喝到，因为夜瞳说当时准备收我礼金时，我却飞似的逃离了雪都，回洛帝那儿去了，恨的他牙痒痒。 

　　 

　　“可惜，孩子的满月酒我还是喝不到。”有些惋惜。 

　　 

　　“你若想看宝宝，我们到时候再偷偷溜回来。”宇轩仍易容成李叔，整理完行囊过来道。 

　　 

　　“好不容易离开了，再回来作甚麽！”蕴忧姐姐道，“要看孩子，将来有的是机会。夜瞳与我也想早日离开，到时候我们城外再见吧。” 

　　 

　　我点头。 

　　 

　　夜瞳嬉皮笑脸，“小白脸，到时候我孩子要认你做干爹，你可别逃跑哦！” 

　　 

　　我释然，“就怕我做了他干爹他就不要亲爹了。” 

　　 

　　夜瞳大笑。 

　　 

　　他仍是如此豁达，尽管经历了血战，他却依旧开怀。 

　　 

　　“早些动身吧。”虞蕴忧催促道。 

　　 

　　宇轩点头。 

　　 

　　我转头，不带一丝留恋。 

　　 

　　夜瞳在身後轻声道，“小白脸，想开点，还有他在你身边呢。” 

　　 

　　我摆摆手，没有回头。 

　　 

　　我将寻风葬在日落山半山腰小屋後院。我们曾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平和而又安定的半年，那段再也会不去的时光。 

　　 

　　亲手挖的坟，亲自凿的墓碑，可什麽也无法挽回。 

　　 

　　葬了寻风後，我不愿离开。 

　　 

　　整日守在墓前，初迎鱼肚之白，遥望日落西山。 

　　 

　　宇轩唤我，我不闻；宇轩抱我，我不理。 

　　 

　　他最终无奈，只得守在我身旁，照顾我膳食。 

　　 

　　後来，我不准宇轩去寻风墓前，我说，你来看他，会让我有罪恶感。 

　　 

　　他什麽也没说。 

　　 

　　再後来，我说我不想再见到你，寻风不允许我一心装下两人。 

　　 

　　那晚他哭了，他说，你醒醒，那人已经不在了。 

　　 

　　我扇了他一个耳光，说，你滚！ 

　　 

　　第二日，他就像什麽也没有发生过，继续照顾我。 

　　 

　　我说，你再不滚，我就去徇情。 

　　 

　　夜晚，他安静的离开了，留下许多干粮。 

　　 

　　我跑到寻风墓前，第一次哭。 

　　 

　　我太自私了吧。 

　　 

　　害死了你，逼走了宇轩。 

　　 

　　寻风，你恨不恨我？ 

96 

我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停滞了多久，心中仿佛被掏空，什麽也不剩。 

　　 

　　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寻风，他微笑著，正如他死前绚烂的笑容，银白色的华发随风飞舞，立於山峦之巅。 

　　 

　　我叫道，寻风。 

　　 

　　他回眸，微笑，伸出手臂，摊开掌心。 

　　 

　　我将自己的手交出。 

　　 

　　可他不接受。 

　　 

　　我望著他，不解。 

　　 

　　他再次摊开掌心。 

　　 

　　眉宇间没有了忧郁之色。 

　　 

　　我忽然想到什麽，低头发现手中握著碧玉笛。 

　　 

　　我举起笛子，他点头。 

　　 

　　我说，留给我一点回忆吧。 

　　 

　　他微笑著摇头，银发舞动。 

　　 

　　我闭上眼，缓缓将笛子置於他掌心。 

　　 

　　他挽笛，身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第二天醒来，泪浸湿了枕心。我起身来到他墓前，将碧玉笛放於碑文旁。 

　　 

　　寻风，谢谢你。 

　　 

　　三日後，我下了山。 

　　 

　　问农家买了头骡子，上路。 

　　 

　　漫无目的。 

　　 

　　我去了汰洲城，寻找曾经与白春燕一起居住的小屋。 

　　 

　　屋子没变，仍是竹篱围著，养了些家禽。 

　　 

　　我在屋外站了很久。 

　　 

　　屋内跑出来一男子，身著粗布，平头浓眉，老实巴交。 

　　 

　　他拿了一把稻谷，出来喂鸡。 

　　 

　　看见我时怔住。 

　　 

　　“阿牛，别喂鸡了，晚上我要煲老母鸡汤。”屋内女子叫道。 

　　 

　　我微笑，是春燕姐。 

　　 

　　女子围著红色围兜，挫了两下手心出来抢过阿牛手中簸箕，“那只母鸡我晚上煲了汤给你娘送去。。。” 

　　 

　　阿牛没有反应，她顺著阿牛目光望向我。 

　　 

　　“冬冬？！”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点头，笑了，“春燕姐，我还说回来给你找个好婆家呢，这下倒全省了。” 

　　 

　　她一脸报羞，“快。。快进屋坐。。。我担心了你好久，一直没见你回来。。。” 

　　 

　　她打开竹篱拖我进屋，“去年外面兵荒马乱的，我担心死了！” 

　　 

　　阿牛憨憨跟在身後，没有说话。 

　　 

　　傍晚，那只老母鸡成了我们饭桌上的美味。 

　　 

　　“姐姐与牛哥成婚了吗？”我好久没有尝过白春燕的手艺了。 

　　 

　　春燕姐脸酡红，“你怎麽一回来就问这问那的，赶快吃饭。” 

　　 

　　阿牛深邃瞳孔微微闪烁，我忽然明白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吃完饭阿牛回了自己家，末了问我睡哪儿。 

　　 

　　我没答，春燕姐道，他是我弟弟，这儿是他家，他当然睡家里！ 

　　 

　　阿牛撇撇嘴，走了。 

　　 

　　我挺内疚的。 

　　 

　　夜晚春燕姐拉著我说话，问我都去干了些什麽。 

　　 

　　我笑道，去打仗了。 

　　 

　　“带走你的那人没对你做什麽吧？！”她紧张兮兮。 

　　 

　　说起洛帝，似乎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没，他待我挺好。”我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姐姐，我有了喜欢的人。” 

　　 

　　一瞬间，她表情僵硬，不过也只是那麽一瞬间。 

　　 

　　“呵呵，哪家闺女被我弟弟看中那是她前世休来的福气！”她呵呵笑道。 

　　 

　　我吸了一口气，“可是我发现的太晚，失去了他们。” 

　　 

　　白春燕呆滞。 

　　 

　　“我爱上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哥哥，他漂亮的像神仙，脾气也好，对我很温柔，总是笑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为了我死过一回。另一个是教我功夫的师傅，他为人冷淡，一头银发，心肠却极好，为我付出了生命。”我娓娓道来，“可是我太晚发现对师傅的感情，他活著的时候，我想尽办法拒绝他却还留他在身边，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当他死在我怀里时，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著两个人，只不过我当时不愿意承认。师傅外表虽冷淡，内心却很温柔，死前连一句我爱你也不愿说，他怕说了我会内疚一辈子。後来哥哥陪我一起葬了师傅，可我不忍心再伤害哥哥，因为我忘不了师傅，无法给哥哥全部的爱，这样对哥哥不公平，他人这麽漂亮，儒雅又有学问，应该有更好的人爱他才对，所以我赶走了哥哥，用独孤一生来惩罚自己。” 

　　 

　　白春燕低下头，乌黑的大辫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弟弟，我也爱上了一个人。为了他，我背井离乡，对父母不告而别，外出寻他只求再见一面。可找到他时他却被人污了，我当时心都碎了，他昏睡时不知道掉了多少泪。後来我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子，死缠懒打跟著他流浪。可他最後还是离开了我，被一个我不认识的大人物带走了。他走前说让我等他，他回来会给我找一个好婆家，於是我日日盼，天天等，终於等到了他归来，可最後却没能等到他的心。”春燕姐掩面，我看见有泪水滑落。 

　　 

　　“所以，好弟弟，如果你真的爱他，不要在乎这麽多，能留在他身边，能与他白头偕老，能活著走下去就够了，幸福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俗人都太不知足。” 

　　 

　　我抱著她，轻声安慰。 

　　 

　　我在汰洲城留了一个月，为春燕姐和牛哥完了婚。 

　　 

　　她说，我不在的期间，她认识了阿牛，阿牛是个老实人，很本分，默默帮她做小本生意维持生计。他虽然知道春燕姐在等人，却义无反顾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所以春燕姐说，嫁给阿牛，她会很幸福。 

　　 

　　结婚当天，春燕姐说，我一定要见见你哥哥，你把他吹得跟个神仙似的，太让人心动了。 

　　 

　　我微笑。 

　　 

　　第二天，我踏上了寻找宇轩的旅程。 

　　 

　　我去了过去的木野国，它已经不再属於蓝辉。 

　　 

　　自从锦帝统一天下後，立国号为翼，四国皆名为水月国。 

　　 

　　辉帝在被囚三个月後立下降表，锦帝封其为辉王，赐良宅美田，黄金千两。 

　　 

　　途中我经过一个小村庄，看见一名男子正在井边打水，由於口渴的厉害，我上前问他讨了口水喝。 

　　 

　　他回眸时，我以为那人是曲洛。 

　　 

　　可他并不是，因为他看见我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热情的将刚打上来的水递给我。 

　　 

　　我喝了两口，忍不住看他。 

　　 

　　因为他与曲洛长得太像了。 

　　 

　　远处一家农舍，一名红衣粗布女子叫喊了两声“开饭了～” 

　　 

　　男子立刻拿起木桶往回跑。 

　　 

　　我道：“等等！”他的木勺还在我手中 

　　 

　　他却头也不回。 

　　 

　　我追了两步，旁有农家对我道，“阿滨是个傻子，只听他们家虹姐的话，旁人叫他他从来不理，刚才你能从他手里要到水喝也算运气好！” 

　　 

　　我轻叹，把木勺给了农家，让他代我转交虹姐，再次匆匆踏上路途。 

　　 

　　人，应该知足，能与你相爱之人相守一生又何必太在乎其他呢！ 

　　 

　　这麽浅显的道理，我却後知後觉。 

　　 

　　我走了一遭木野国，却找不到宇轩。 

　　 

　　再次回到日落山时，我瞧见半山腰的矮平房炊烟嫋嫋。 

　　 

　　踏上青苔，打开农舍，我看见一人白衣胜雪正在准备晚饭。 

　　 

　　其实，他一直留在这里。 

　　 

　　我释然一笑，“宇轩，我回来了。” 

　　 

　　他安怀淡定，音如空凌，“欢迎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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