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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惜（穿越时空）————微笑的猫 

   
为人师表  笑生
   
内容简介： 
重点高中的老师宋春天，虽然人有点笨笨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一路顺风生活的无忧无虑。 
可惜不小心惹到了胖胖的年纪主任，於是包袱款款地被贬到私立高中。 
这里的学生大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刁蛮任性。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多管闲事，居然插手替一个被人围攻的坏孩子解了围。 
於是乎──春天的悲惨生活就此开始…… 
笨老师VS坏学生的轻松爱情故事 

楔子 

我叫宋春天，名字很土是不是？ 
我也这麽跟老爸抗议过啦，但除了换来屁股上的一个大脚印之外，压根也没改变什麽已定的历史事实。 
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马虎，常常会忘掉刚才做过的事情。 
比如早上锁门出来，可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却突然会回想刚刚出门时，有没有锁门来著？ 
想著想著，越想就越──想不起来。 
然後没有办法，只好骑车回家，然後锁车上楼，然後再用力拉拉门锁……结果，百分之九十的机率是锁上了，另外还有百分之九是没锁。 
你可能会问，那还有百分之一呢？ 
挠头……嘿嘿，不好意思，剩下那百分之一，是我狠下心决定相信，自己没回去。 
不过，大家千万别误会，因为我在工作方面，可是异常认真的。 
毕竟，教师职业关系到数十、上百个孩子的将来，这可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那个……抱歉，好像忘记说了，我可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呦！︿不像？谁说不像来著，谁说老师就不能马马虎虎了？再说不像，我可要开扁了！﹀ 
对於分内的事情，我哪次不都是完成的又快又好？ 
不是吹的，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我这麽认真的了，害得每次回父母家，老妈都会心疼地捏捏我的脸颊，嚷嚷著又累瘦了，然後说些不要那麽拼命、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云云之类的话。 
很多人羡慕我在重点中学的工作，毕竟现在的社会，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但如今，已经没有过去父母那辈人所谓的「铁饭碗」了，人员流动是经常有的事情。 
就拿我们学校来说吧，外人可能以为学校这种单位，应该是非常稳定的了，但其实，也不那麽尽然。 
学校是公立的没错，却并不影响校长又以公办民助的形式，另外建了一所高收费的私立学校。 
别问我为什麽，因为原因大家都明白──当然是有钱赚啦，没有好处，谁会那麽笨，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呀。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学校的教师，跟那所私立学校的教师之间，实际上是互通有无的。 
比如那边没有正式编制的教师，可能会以各种名义借调过来──可以想像，都是些有後台的领导家属、或者领导的亲戚朋友、或者他们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之流。 
但是，人员编制已经满了，怎麽办？即使学校想找藉口发给他们工资，明面上，也总得安排点工作表示表示吧。 
因此，就会有一些比较倒楣的公立教师，被调派到私立学校去，虽然编制还是在这边，但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保险、没有住房公基金、没有过程奖、没有……反正有一大堆不好的地方。 
想当然啦，没有谁愿意被借调过去，可通常被点到名的人，却又不得不去。 
因为被点到，就表示你一定是惹上头生气了，如果聪明的话，就乖乖听话地去吧。而我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所以并没有找上面吵得天翻地覆，就乖乖打包去了。 
汗……是啦，我就是这个月倒楣被派到私立学校的教师。 
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因为我气不过那个猪头般的年级主任欺负新人，每次考试，都安排我一个人监两个考场，在考务会上提出来，并且，跟他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而已。 
本来也没什麽，但鉴於办公室同仁的一致意见，我还是决定去向这位直属上司道歉。 
上帝为证，我绝对是真心实意去道歉的。毕竟，我也没料到，会撞破他跟新分来的团书记搞在一起啦。 
所以喽，最後我包袱款款，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工作了一年多的学校，也自然是注定的後果了。 
咳，事实上，我也不是舍不得啦。 
但又一想，像我这种热爱工作、一心放在事业上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很少见了，再说，我拥有的能力，让我并不担心换个地方，会有什麽不同。 
这麽想著，三秒钟之内，我迅速地脱离了忧郁青年的行列，又恢复了本来的高昂斗志。 
只是，此时的我还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多灾多难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 

第一章 

「金鸡学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阳光下刺目地闪烁著。我偷笑，因为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金鸡独立。 
於是，夏日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白皙的青年推著脚踏车在学校门口呵呵地傻笑。直到门卫用怀疑的眼神瞪了我好半晌，我才蓦发现自己马上就要耽误报到的时间了，这才在门卫诧异的目光中出示了教师证直奔校长办公室。 
「你就是宋春天？」对面的电脑後，一个戴眼镜的阿姨一边上下打量著我，一边核对著手中我递上去的个人资料。 
「是的，我就是。」呵呵，是个女校长耶，应该比以前学校那个老古板的校长好多了吧。毕竟女人总是富有爱心的，也要宽容不少吧…… 
就在我陷入对前景的美好展望之际，耳畔冷冷的声音却打破了我的遐想：「我们学院是所严谨的学校，作为教师一定要做到为人师表！如果连教师自己都无法严格要求自己，又怎麽能教育好学生呢？ 
正人先正己’，所以我们学院要求教师每天早晨六点一定要到学校跟学生一起跑操；晚上九点五十分下了晚自习後要确定最後一位学生离开教室後才能离开；没有节假日，更不要考虑什麽双休。家长将孩子交给我们学院，是为了能将他们培养成材，而我们的职责就是…………」 
心已经沈到谷底的我已然听不到她究竟说了些什麽。只晓得面前那张涂了口红的有些皱纹的嘴唇不停上下碰撞，而我的自由、我的休闲、我的懒觉……就这麽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哭……为什麽我会有掉进陷阱的感觉呢？ 
值得安慰的一点是，我发觉这所学院的女教师都很漂亮，而且漂亮的女学生也不少。唯一的缺点是学生大都不是很好管理。大概是因为家境富裕的缘故吧，很多孩子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所以跋扈了一些。但由於是私立学校，不能得罪学生也是教师的一条非明文规定的行为准则。否则学生一气之下要求退学，那学校还得退回学生入校时交纳的每人十几万建校基金，这可是大大不妙。所以我一直在心底告戒自己，不能对学生太凶，不能管他们太严、只要讲完课就好，不要多管闲事…… 
但我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比较喜欢管闲事。比如现在，居然有一群学生在食堂後的空地上打架耶。管？不管？不管？管？犹豫、再犹豫……最後还是扭不过自己的冲动，抱著备课本就冲了过去。 
「喂──分开！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居然敢在学校里打架！」按说我一路大声喊呀喊地过去，那几个扭在一起的混小子理应听见了吧。（问我为什麽一路喊过去？嘿嘿，不然若声音小了他们听不到岂不是还要我亲自去拽开吗。开玩笑，万一谁的拳头没张眼睛飞到我英俊的脸蛋上，那怎麽得了。）但是、只是、可是令我气愤的是他们依然当作没听见就是了。 
走得近了我才能仔细将整个战场看清楚，原来是三个男孩子围在一起群殴一个少年。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的家夥观战般地站在一边，见我冲过来只是掀了掀眼皮而已，明摆著没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你们听到没有？我叫你们分开！」只可惜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吼，里面扭在一起的一团人压根该怎麽打还怎麽打。 
「喂──同学！」说的就是你，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藐视师长。站在一旁不拉架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给我装做听不见。 
「喂──」我索性走过去用食指戳了戳他，这才换来他不耐烦的一个眼神。 
「干什麽。」冷冷的声音倒是挺好听。 
什麽啦，我是来教训他们的，又不是来听这群嘴上毛还没扎出来的小屁孩儿唱歌的。清了清嗓子，我刻意沈了沈嗓音：「他们在打架你没看到吗？」 
干吗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著我？嘿嘿，知道了，一定是被我吓到了。我昂起了下巴，正视他的眼睛。咦？突然发现面前的学生居然比我高将近一个头哪。唉，现在的孩子营养就是好，哪象我小时侯，因为缺钙而整晚哭闹的时候，老妈除了给我喝牛奶就是吃鸡蛋，再有就是吃钙片。结果补来补去除了落下再也不碰鸡蛋的後遗症，还影响了我原本应该象老爸一样威猛的身材。当然，现在以我偏偏美男子175的身材也还是可以风靡一堆美女啦，只不过眼看学生都比我高，心底还是有那麽一丁点儿不爽就是啦。 
言归正传，我努力那出老师的威严，命令道：「你──把他们给我拉开！」 
只可惜那小子居然只是给了我一个「你有病」的白眼，径自转头又欣赏起来了。不生气、不生气──我默默对自己说，怎麽能跟一个不懂事的学生生气呢？ 
「喂──你哪个班的？」我不死心地再喊。 
「喂──」我去拉他的胳膊。 
「唉呦──」 
当我挣扎著在地上坐起来的时候，依然不敢置信──那小子居然随便一挥手就把我摔了出来。 
大概是这个小插曲的缘故，那几个打人的学生居然也停了手往我这边看过来。 
「你是老师？」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我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居然就是刚才把我摔出来的那个小子。顺著他视线望去，是我身边摊了一地的作业和备课本。 
「我当然是老师，否则我管你们做什麽！」我气、我气、我快气死了！ 
尤其是面前男孩子难以置信的眼神让我更加恼火。我当然知道他为什麽会觉得奇怪，事实上这种经历早就有过啦。都怪老妈，没事给我生张娃娃脸，害我连到教师生活区打水都回被烧水的拉大爷拦住，以为我是学生去偷水的。不过倒也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敢如此大胆竟然敢把我打倒在地！（作者语：是不小心把你甩出去的吧） 
「宋─春─天──」听著自己的名字被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再看那几个学生竭力忍著笑的表情，我更加气愤了。 
「怎麽了！居然敢直呼老师的名字！你们是哪个班的？报上名字来！」我努力爬起来，不，是站起来。 
「拜托，有哪个学生打架会乖乖报上自己名字的？」我一转头，说话的竟然是那个被打的学生。 
「你──」我一下被噎住了，半天都不晓得该说什麽。 
等我回过神来，那几个臭小子竟然全体不见了。 
我瞪大眼睛搜寻著，午休时间，校园里人本来就不多，终於被我在拐脚处看到那个最嚣张的男孩子的一抹背影。 
「喂──你！」 
那个身影竟然停下来了，而且手插在裤兜里斜倚著墙，悠闲地回头看著我，脸上带著一抹让我看了就想发火的轻笑。 
「你……」 
「干什麽？」那家夥挑了挑眉毛，居然冲我问了回来。而且──为什麽他的笑让我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呢？该死的家夥。 
「报上你的名字来！」我觉得自己义正严词，背後闪烁著光辉。 
「高三一班，席鑫。」淡淡地丢下了这句话，那小子竟然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你──」我有些张口结舌地楞在原地，这也不能怪我啦，毕竟在自从当老师以来我一直在公立学校，还真没遇见过如此嚣张的学生。 
「你没穿校服……」半晌後我才终於想起刚才想说的话，只可惜，面前早已只剩下空气了。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席鑫？」新同事小葛原本就尖锐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个音阶，简直是绕梁三日，震得我耳朵嗡嗡做响。 
「不知道他很奇怪吗？」我不耻下问。 
「当然了——」小葛挪动一屁股在我办公桌上坐下，一副准备展开长篇大论的架势，「宋老师你刚来所以不知道，这席鑫可是我们学校最不好惹的学生呢。他老爸是跃华集团的董事长，跃华集团你该听说过吧，就是在全国十几个城市都有公司，还拥有几百家连锁大卖场的那个大集团呀。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而且有钱得不得了。」 
大概见我一副傻傻得不以为然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领会她大小姐的意思，又加上了一句：「你现在踩的这栋新办公楼就是他老爸投资盖的，还有学校的图书楼，全都是他家出的钱呢……」 
「那又怎么样？」我有些不解地说，「他爸再有钱，把孩子送到我们学院来也是为了让他考上大学。如果他知道儿子整天打架生事不好好上课，肯定也会好好管教的。」 
小葛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你知道什么呀，那小子聪明着呢。别看他平时从没好好听过课，但每次考试都没下来过前十名。况且他家那么多钱，关系网又那么多，就算他自己考不上，他老爸随便打点一下就是个重点本科。」 
见我似乎还是很不服气，她将脸贴到我面前警告般地说：「你可千万别惹他，否则校长可会……」 
她用手在我脖子上比了比刀子切过去的样子。见我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才满意地从我桌子上跳了下去，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回自己位子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俗话说是识实物者为俊杰，我是个聪明人，才不要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小霸王计较呢。再说我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个孩子记仇啦。这样想着，果然心情平服了不少。嘿嘿，就是这样，就当作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周六下午会比平日少两节课，而且又逢每月一次的大休——学校平常没有周末休息的，只有每四个星期才允许学生休息一个周末。算是让学生放松一下，我们这些所谓的人类灵魂工程师也可以趁机去好好祭祀一下灵魂以外可怜的肚子。看着教室里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我马上大步流星地回到办公室把备课本什么的都放下。两眼冒着绿光地朝教师车区飞奔而去，反正这时候校园里也没几个学生了，也就不怕我这副如狼似虎的样子被学生看到。说起来不好意思，本人此生就只有两大嗜好，一是睡、二是吃。尤其是一旦饿了，天皇老子我他妈地都不管了。平常老妈到我住的那边去都会买点零食什么的放到冰箱里备用，因为她老人家知道我比较经不住饿，所以多准备一些好让我每天上班时放到公文包里点，以备不时之需。只可惜今早出门时才蓦然发现冰箱已经空空如也，时间又已经快来不及了，所以什么都没带的出门了。 
幸好今天是周末。下午早放学，我也就可以回离学校比较远的父母家蹭顿好吃的。没有意外的，车铃旁边又不知道谁摆了一只叠的很漂亮的纸鹤。我习以为常地取了下来，顺手仍到前面的车筐里。说也奇怪，从半个月前几乎每天放学的时候我车铃旁都会出现一只叠的板板正正的纸鹤，也不晓得是谁放在这里的。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奇怪，但一直没有人出来说一下，再说纸鹤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次数多了，干脆把这当成是这个学校欢迎新老师的独特礼仪了，想开了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想着昨天晚上老妈打电话说今天要给我做番茄酱排骨，还有油闷大虾，我原本便呱呱做响的肚子更加肆虐了起来。赶紧踏着车子骑出校门，迫不及待地往家的方向踩去。 
这所学校的位置在市郊，旁边人烟稀少。不过也难怪啦，毕竟这里的地价便宜，而且学校还美名其约集中式管理。学生大多住校，除了周末下午可以回家一趟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面不许出来。不过即使回家，这些孩子个个家境显赫。每到周末的时候学校门口就成了名车汇粹，简直成了学生互相攀比家境的舞台。幸好今天我走的晚，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乘专车回家了，我可以惬意地骑着我这老爷车慢慢往回走，还可以在这个微风的下午顺便欣赏一下郊外的美景…… 
等……等等！前面不远的路旁小树林有人打架！树影中闪烁的竟赫然有我们学校的制服。那还得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附近打架！我为人师表的正义感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激动的情绪冲上了脑门，掉转方向飞快地踩动脚踏车就往树林中冲去。 
「住手！不准打架！你们哪个学校的？」我把车子靠在一棵树上，冲那几个学生大吼一声。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声音，那几个混战的学生果然停了下来。这下我终于看清楚了，里面只有一个人穿我们学校的制服，而且比较惨，好象是被打的一个。而另外的五个人身上的制服表明他们是另一所私立学校的高中生。 
等等……怎么那个挨揍的家伙怎么这么眼熟？……是他！我险些叫出来，居然是上次那个被我逮到在校园内打架，还把我甩到一边的嚣张家伙。叫什么来着……算了，管他叫什么，反正也不是个好东西。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胡作非为招惹了别校的学生，人家气不过来揍他的。说实话如早知道是他被人在这里揍，我肯定装做没看见。反正这个家伙一样是坏学生，被人教训一下反倒容易理解人外有人的道理，省得那么自以为是。 
不过问题是……看着面前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瞪着我的家伙，还有地上那个显然伤的不轻却依然神情倔强的少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办？我好象让自己陷进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里似的。 
偷偷咽了口唾液，我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挺起胸膛冲他们严肃地说：「我……是老师，你们都住手。知不知道打架是违反校规的？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那五个外校的学生似乎对我的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了半晌。就在我开始得意，以为自己威严的表情终于震住他们的时候，却不想那几个混小子竟然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下，楞住的反倒是我了。 
「就你？老师？哈哈哈哈——」其中一个人指着我竟然笑得弯下了腰，夸张地捧着肚子。 
「算了吧，娘娘腔。就你这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几年纪的，居然敢冒充老师。你不要命了！」一个左耳朵戴了个耳钉的少年缓缓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才不屑地开口。 
说着说着，语气居然渐渐凶狠起来，举起手就想往我脸上挥过来。见他想动手，我的头嗡的一下子蒙了，整个人呆呆僵硬地立在那里。从小到大我身旁的都是些文明人，连后来上的师范大学，受的教育也是为人师表，要在学识上让人敬服，还从来没有哪个教授教过我怎样用武力镇压学生呀~~所以……除了发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大的拳头携着风声往我胸前挥来。 
那一瞬间，我甚至连闭眼都忘记了。脑子里跟糨糊一样，黏成一团。只是等我回过神来，预想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到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本来应当落到我身上的拳头居然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 
「袁畅，他真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不想惹麻烦就最好不要动他！」有点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警告着。 
天，竟是那个应该倒在地上呻吟的被群殴者。 
「哼——你倒还有力气护着这个家伙。」挑了挑眉，戴耳钉的那小子不屑地说。 
我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高大身材同样不相上下的两个少年跟斗牛一般，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握在一起的手掌传递的仿佛是彼此的怒火与不服气似的慢慢用力。 
眼角瞥见另外的四个少年也开始慢慢向这边围了过来，我心底一急，连忙出声警告：「喂——你们五个人打一个人还要不要脸呀，有本事一个个单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那个给我解围的家伙不会输。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脸上。就连面前两个脖子上的毛几乎都根根竖起的少年也一样。只不过一个目光中的诧异，而另一个则是戏噱。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想必是附近的居民看到有人打架所以报了警。 
恨恨地骂了句脏话，那个叫袁畅的少年招呼其他的同伴，迅速跨上停在一边的摩托车呼啸而去。 
「你……还好吧。」我有些尴尬地问那个嘴角尤挂着丝血迹的学生。却愣愣地见他推起我靠在树上的老爷车，并一伸腿，轻松地跨坐了上去。 
还不等我问出口，突然发现他的目光奇怪地定住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然是盯着我车框中那个小巧的纸鹤。 
「上来。」命令般的语气让我不由又开始冒火。这个没上没下的家伙，一点尊敬师长的概念都没有！ 
「快点！」声音中增添了几分不耐烦，「警察要来了，难道你想跟他们回去呆一晚上吗？」 
那倒是，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呢。即使没做坏事我也不想没事到警察局喝茶。而且，面前这个小子毕竟还是个「肇事者」，总不能让他这么小小年纪就留下案底吧。 
唉，算了。谁叫我妈说我从小就心地善良呢？压下怒气，我还是跳上了车后座位。 
「喂——你行不行呀。」我拽了拽他的制服衬衫，「还是我带你吧……」 
其实我担心的是他刚被人饱以老拳，万一半路上撑不住不小心再把我摔了怎么办。 
奇怪，我怎么好象听到一声冷哼似的？仔细听听又没什么动静了。前面的人一句话都不说，我也只好乖乖坐在后面。既然他都不吭声了，我也乐得有人出力我坐车。 
不对，等等…… 
「喂——你这是去哪里呀，我家在那边……」我转头望着在身后渐渐远去的交叉路口，欲哭无泪。我的番茄酱排骨、我的油闷大虾…… 
只可惜前面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般，闷声不响地自顾踩着车子。其实自行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即使我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伤害。但是我的车子怎么办？别看它破破烂烂，却是从初中时代就伴我一路走过风风雨雨的宝贝古董车呢。所以喽，我就只好这么委屈地坐在车后座上任他带我走上了一条陌生的路。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家属楼前面停了下来。看起来离学校还并不是太远，也就是二十几分钟的车程……身后传来车子落锁的声音。 
那家伙也不理我，居然拿了钥匙径自上楼了。简直没见过比他更目中无人的学生了，连我这个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没有办法，再生气我也还是跟着他上了楼。开玩笑，钥匙在他手里，要我怎么办？难不成走回去？ 
不生气、不生气……我对自己默念，深呼吸了几下，觉得胸口快要爆炸的感觉稍微好一点后，才抬脚跟上前面的背影。 
故意保持距离，看着拉了我一个转弯的高大背影，我早在心里把这个家伙骂了千百遍。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不长眼，居然莫名其妙地跑过去替他解围。结果差点被人打，还要看他的脸色！哼——真是越想越生气！ 
「唉呦！」捂着鼻子，我死死盯住面前突然停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停下来也不说一声，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看什么看！我在骂你，听不懂吗？」痛痛痛……揉揉揉……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可怜的、漂亮的、挺直的鼻梁，假如就这么断掉了，我一定不饶你这个混小子！ 
夕阳西下的楼道中，对面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睛显的有些奇怪。等到鼻子上的痛楚好一点，我也狠狠地瞪了回去。开玩笑，谁怕谁呀，比眼睛大我也不怕你这个小毛孩！ 
见我瞪大眼睛，那家伙的嘴角突然吊了起来，好象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也不理我的咬牙切齿，转身打开了身后那扇看起来不怎么牢靠的门。 
「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冷冷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真是不可爱！我摸摸鼻子走了进去。说真的跟我想象的差很多。上次小葛的话还记忆犹新，再说他有个有钱的老爸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他会在外面租房子住当然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正值叛逆期，会搬出来自己单住也可以理解。只是我原以为他会住的更好一点。只是眼前的房间也只能算是整洁而已，没有什么奢华的家具，除了一张看起来满舒服的长沙发和一台冰箱之外，甚至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一个男孩子的房间会这么干净。 
汗~~我自己的房间就是一团乱。除了老妈每周过去几次收拾一下之外，我是从来不肯打扫的。所以这一点还是让我有点佩服的。 
「喝点什么？」 
我一愣，片刻后才明白他在问我，连忙说：「随便。」 
他好象早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从冰箱取出两个易拉罐，顺手向我抛了一个。下意识地接住，竟然是罐啤酒。往他手里一看，是一个牌子的。 
「你一个高中生喝什么酒！」一时间身为教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统统都冒了出来，我忘记自己还是在别人地盘上，大步上前将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啤酒夺到了手中。 
「自己住更应该注意才对，没有家长在一旁监督难道就可以放纵自己吗？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以为你是坏学生？就是因为你平时律己不严，任性妄为造成的。你知道不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应该对你的行为负责！」喘了口气，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慷慨激昂，感觉到热血在沸腾。 
只是对面那个家伙却似乎只不过听到蚊子飞过而已，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又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出来。 
「你……」我气得都想上去给他一拳，但看在他满脸伤痕的份上硬忍了下来。只能继续晓以大义，「要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报纸上说什么啤酒是液体面包什么的，那都是胡说八道而已……」 
…………寂静………… 
「嘭」！回答我的是拉环被拉开的声音。 

第二章 

顿时觉得血在往头上冲！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席──」席什麽来著？我张大嘴，突然发现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算了，反正这个小鬼已经让我无法再忍耐了，「我自从当上老师还没见过象你这麽狂妄自大的小鬼！早知道你是这麽不可雕的朽木一块，刚刚就该让那几个流氓把你打死！我……喂──你靠那麽近干什麽！」 
高大的身影突然迫近，我直觉地後退，直到後背靠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望著面前近在咫尺微眯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冷汗不住渗了出来──这个家夥，该不是被我骂急了想要杀人灭口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让我的心突然莫名狂跳了几下。 
「你……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老师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麽颤抖，「你要敢打我我会还手的，我真的会还手的……我学过散打、台拳道……」 
不知道为什麽，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好象强忍著什麽似的。而我脑海里直接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人恼羞成怒了，想要揍我。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缺少威胁力。 
「我叫席鑫。」磁性的声音简直不象一个十八九的少年。 
「什麽？」我一愣，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叫喂，也不叫臭小子──我叫席鑫。」 
什麽嘛，怎麽突然间自我介绍起来了？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蕴涵的警告意味，让我不由自主地重复道：「席……鑫……」 
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他微微一笑，总算收回了紧贴我脸庞抵在墙上的手。突然涌来的新鲜空气让我贪婪地深吸了两口。心底暗自嘀咕──现在的小孩子真不得了，脾气那麽怪。难怪在学校不受欢迎。 
不过再怎麽不以为然，也不敢再说出口来。什麽呀，如果他真恼起来揍我一顿怎麽办？现在的叛逆期儿童可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只见他昂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那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後再不理会怔在一旁的我，转身进了浴室。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著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我也开始四下打量这个房子。很常见的一室一厅，客厅不大，有独立的厨房浴室，应该还算舒适。而且房间内部显然重新粉刷过了，所以并不象外面看起来那麽破旧。 
站了那麽半天，我瞥见看起来很舒服的沙发，干脆一屁股坐了上去。茶几上摊开著几本书，随手翻了翻，竟然全是参考书。这倒真出乎意料，象这种坏学生不是应该喜欢金庸、古龙之类的吗？汗……其实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迷金庸迷的不得了。 
咕噜…… 
没有好气地揉了揉肚子，刚才的紧张过去後，饥饿的感觉重新又涌了上来。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麽我要象个白痴似的坐在这里呀？」瘪著嘴嘟囔著，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的车钥匙。嘿嘿，只要找到钥匙我就可以骑车回家了！妈妈的美食呀──口水~~~ 
想到这个好主意的我立刻眉开眼笑地四处搜索起来。………… 
没有！没有！竟然四处都找不到！ 
什麽嘛，到底扔到哪里去了？沙发垫子都被我翻了过来…… 
「在找这个吗？」 
突然间眼前一亮，熟悉的钥匙扣在眼前晃呀晃地…… 
刚想伸手去抓住，却冷不防被人迅速地收了回去。顺著那只手往上看── 
结实的胸膛，腰间只随意地围著一条浴巾。凌乱的短发还往下滴著水……奇怪，我怎麽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丝恶作剧的味道呢？ 
「给我！」我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不给又怎麽样？」浓眉一挑，带著种让我冒火的恶劣笑容。 
怎麽样？是呀，怎麽样，我总不能冲上去用抢的吧。跟一个学生扭成一团，多难看呀。 
咕噜…… 
我尴尬地捂住肚子，所有的气势一泻千里。大概是看到我耷拉下来的脑袋，席鑫突然笑了。顿时令我有点傻眼，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麽灿烂的笑过呢，最多是让我气的想要跳脚的那种带点不屑的冷笑。没想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本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就都长的不难看，尤其是面前这个，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方正的脸庞虽然还带点青涩，但也可以看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出落成一位迷倒无数女性的大帅哥。 
「原来你是饿了，难怪眼睛都冒绿光了。」 
看著他盯著我象看小猫小狗的眼神，我真想立刻给他一拳，打掉他那让人火大的笑容。 
「等一下，我弄东西给你吃。」 
这句话顿时挽救了他将要增添一块青紫的俊脸。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想我的眼睛一听到有吃的一定立刻就放出光来。没办法，从小就是这个毛病，一听到有吃的就什麽都抛到一边去了。尤其是在正饿著的时候，什麽都不如这句话能安抚焦躁的我。 
他笑了笑，转身进到卧室去了。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T血衫，一条牛仔裤。修长而健硕的腿让我有点羡慕，ing~~说实话是有点嫉妒啦。 
「吃青椒吗？」他半个头埋在冰箱里，头也不回地问道。 
「恩。」我傻傻点头。 
「西红柿？」 
「恩。」 
「胡萝卜？」 
「恩」 
「洋葱？」 
「恩。」 
「鸡蛋？」 
「不要！」我赶紧摇头。 
他终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什麽都没说，抱著他挑出的一堆蔬菜进了厨房。 
侧耳听著厨房中乒乒乓乓的声音，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好奇。摸了摸肚子，没有办法，没有车钥匙想走也走不了，只好乖乖坐著等喽。虽然心底还有那麽点怀疑，毕竟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弄出什麽好吃的呀。但所有的不信任都在看到面前两盘冒著热气的炒面时烟消云散了。 
吞了口口水，我看著盘子里看起来好象很好吃的东西，有点怀疑地抬眼看了席鑫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他塞到我手里一双筷子，开口道：「吃吧。」 
说完就拉了个小凳子在我对面，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咕噜…… 
肚子在抗议。不管了，先吃再说。为什麽我会在这个从来就没有好感的臭小子家里吃他做的炒面呢？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却迅速被美食所取代了。 
那个……其实说实话，他做的东西真的不赖。大概是先煮好了面条，又把青椒、洋葱、番茄、胡萝卜、火腿切成小丁放在一起炒。不仅看起来很清爽，吃起来也是美味异常。恩，回头告诉老妈要她也做给我吃！ 
等我淅沥呼噜全部一大盘下了肚子，抹了抹嘴巴，一杯冰镇的矿泉水递到了我的手边。 
「谢谢。」我礼貌地道了谢，抬头看见他直盯著我的眼神，刚开始的火气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说真的，他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也满好看的。这时才察觉他嘴角的破口，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显然被水泡过以後有点感染，已经红肿起来。颧骨上的青紫痕迹也明显起来。 
「你家有没有红药水呀？」我站起来四下看著。 
「干什麽？」 
真是的，干嘛用那种怀疑的眼神望著我？不过是吃人嘴短，再说面对的毕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作为教师的那部分理性又冒了出来。 
「你嘴巴破了，最好处理一下，不然大热的天感染了很难好的。」不知道为什麽，我还是解释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那麽好心。真是伤自尊，好歹我也是个为人师表的优秀青年教师啦。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信任，但他还是把一个家庭急救箱找出来递给我。从里面翻出了双氧水，我用药棉棒沾了一点轻轻擦到他的伤口上。看著他疼的抽起气来，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有点不忍。按住他的肩膀，我靠近一点对著伤口轻轻吹气。呵呵，这可是跟老妈学的呢。小时侯淘气经常爬树爬墙的，难免受伤。老妈给我涂药的时候就这麽减轻我的疼痛，很灵的。 
他看起来果然不再象刚才一样疼了，但我突然发现手掌下的肩膀突然僵硬起来。直到我给他上好药，并顺便把颧骨上的青紫也处理了一下，又把所有的东西收好，他还是一副木乃伊的样子。 
「喂──」我伸出食指戳、戳……呵呵，好象挺有弹性的，我再戳…… 
「你干嘛？」高耸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好，好象生气喽。 
「那个……奥，我该走了，我……」我有些尴尬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手了却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钥匙呢？」霍然转身，我杀气腾腾地问，因为又想起面前的这个家夥有多麽过分了。 
「你说的是这个？」对面可恶的家夥勾在手上晃呀晃的可不正是我的宝贝车钥匙吗。 
「还给我！」我伸出手。 
「不还。」他笑得很故意。 
「还我！」 
「不还。」 
「还我！」 
………… 
三分锺後 
为什麽我会又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对著一个我并不喜欢，不，是很讨厌的学生呢？ 
当然，不可否认这个沙发还是很舒服的。但是，重要的是，我为什麽要牺牲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来跟这个家夥脸对脸地傻坐著？ 
「你……很会做饭，呵呵，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呢。」这应该算是夸奖吧，咽了口吐沫，为什麽对面看过来的目光这麽奇怪呢？ 
「我妈死了很多年了，做饭是我自己学的。」 
坏了，好象说错话啦。 
「那个……我是说……你很用功呀，没想到你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也会看参考书……」赶紧转移话题。 
席鑫瞥了一眼我拿在手里充数的书本，没有什麽起伏地说：「既然要考大学，学生的本分还是得尽一点。」 
好冷的回答。 
寂静── 
「那个……今天下午那几个人为什麽要打你？」 
空气突然凝结起来。 
完了，好象又说错话了，冷汗…… 
「呵呵，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说……」 
「他们是鸣日高中的学生。」就在我吱吱呜呜不知该用什麽话叉开话题的时候，席鑫突然开口了。 
「恩？」 
「平时梁子就结下了，如果不是今天我一个人回来突然被他们堵住，也不至於害你也搀和进来。」 
掏耳朵……是不是我耳朵坏掉了？怎麽好象闻到一丝道歉的味道呢？ 
「那个……其实也没事啦，你是我学生我去救你也是应该的啦，呵呵呵呵……」陶醉ing~~怎麽突然感觉自己象个英雄来著。 
只可惜我还没从英雄主义的个人崇拜中清醒过来，冷笑的声音就打破了我的幻想。 
「救我？你不会以为是自己救了我吧。」 
那个──嘿嘿，好象是有点问题耶。我突然很诚实地想到了他帮我挡住的那个拳头。 
挠了挠後脑勺，我有点尴尬地笑著。 
是不是眼花了？怎麽好象看见他翻了个白眼似的？ 
「我真有点佩服能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人。」 
「呵呵，是吗，我父母的确是很了不起啦。我老爸年轻的时候当了很多年的兵，身材魁梧……」 
又一个白眼。 
「这个给你。」 
一个不明飞行物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我怀里。 
「这个是……」一只漂亮的纸鹤，而且很眼熟。 
对面的眉头突然皱起来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不用想了，本来就是你车筐里的东西。」 
呵呵，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眼熟。 
「谢谢了，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还想到帮我拿上来。」没想到这个家夥看起来冷冰冰、凶吧吧的，人还不算太坏。 
「谁给你的？」真难得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平易近人的孩子也有八卦的一面。 
「我也不知道，已经攒了十几只了，每天放学时都会有人放在我车子上。呵呵，这不是你们学校欢迎新老师的特殊形式吗？好可爱的习惯……」 
「你以为这是欢迎新老师的形式？」我怎麽好象又看到白眼了。 
「这难道不是……」这麽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你从来没有拆开过？」 
「没有呀。再说我干嘛没事拆开它也，折那麽漂亮，我还准备多攒一些用绳子穿起来挂在房间里呢。」 
奇怪，我有说错什麽吗？怎麽对面那张脸的表情那麽奇怪？ 
「你没事吧？」我问。 
这小子该不是哪里痛吧，是不是身上还有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我没有发现，别被打成内伤才好。 
「你还真是……」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 
怎麽又在翻白眼？再漂亮的孩子翻白眼也是很难看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教育一下，但他却突然站起来向我走过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捞起我把玩在手中的纸鹤，并且三下两下拆了开来。 
「喂──你怎麽这个样子呀，我都还没……」 
咦？这是什麽？盯著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我突然愣住了。 
「有人写了半个月的情书，结果收信的人却连知道都不知道。切──还真可笑。」 
亲爱的宋春天老师： 
这已经是我的第十五封信了。虽然你一直都没有回信，但我不会气捺的。你可能无法想象，每当我偷偷看你从校园中走过的背影时，心底是多麽的激动，又是多想直接冲到你面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呼，还没看完就被人一把信纸拽开了。 
「有什麽发现没有？」有人居高临下地问。 
「……有──」我的声音有点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什麽？」浓密的眉毛又习惯性地挑了起来。 
「那个……气馁的’馁’写错了──」高中生还写错别字，真是让我这个做语文老师的汗颜。 
「你还真──」 
奇怪，为什麽席鑫一副快要气炸的样子？我说错什麽了？ 
无辜地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盯著面前的人从引线被点燃的炸药包慢慢变成了泻了气的皮球。 
「写这封信的女孩子是我班的，暗恋你已经不是一两天了。整天没事就趴在桌子上写情书，还偷偷摸摸放在你车子上。感情你居然连看都没看过……」 
不知道为什麽，说著说著，那个刚刚好象还气得不得了的家夥嘴角渐渐吊了起来。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说变脸就变脸，简直象三月的天。 
不过……他说什麽？情书？天！难道我卧室桌子上那一排纸鹤竟然都是…… 
拼命压下无处发泄的诧异，我有些结巴地开口问道：「你说……那个东西是你班女孩子写给我的？」 
「是呀，怎麽了？」俯视我的那双眼睛突然变的深思起来。 
寂静── 
终於，我几乎快要断档的大脑开始重新运做起来。呵呵呵呵，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嘴角得意的微笑连压都压不住。 
「喂，你在傻笑什麽？」 
「叫我宋老师！」我严肃地纠正道，只是好心情让我没有太在意他不礼貌的称呼。 
席鑫深吸了口气，看上去仿佛突然想要揍我似的，但让我心安的是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闭了闭眼睛，他终於换了一种比较不那麽叫人火大的语气重新问道：「好吧，宋─老─师──，你到底在笑什麽？」 
看来不能再卖关子了，否则过会儿可能有人要欺师灭祖了。 
「呵呵，笑是人类表达愉悦心情的方式，有人崇拜我是件好事呀，为什麽我就不能笑？」我反问回去。 
「你觉得这是好事？」 
「为什麽不是？这说明我魅力无边啦。」正在自我陶醉的时候，我也没忘记留意他布满黑线的脸。 
当然啦，我自然不会把这种小女生的情书当真。毕竟自己是个成年人，又是老师，怎麽可能会对这些不成熟的毛孩子有什麽想法。单纯的只是觉得被人崇拜的感觉蛮好的而已。 
接下来的气氛变的很奇怪，因为席鑫开始变的面无表情。说真的还真不太适应他的转变，倒还不如他嘲笑人或者惹我发火的时候更能让人觉得自在。而且不知道为什麽，当我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竟然很痛快地就交还了自行车钥匙。直到走到楼下，我都还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明白中间出了什麽问题。难道是我又说错话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却怎麽也想不到有什麽地方做错了。算了，既然想不出来我也懒得再去花心思。反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概都是这麽喜怒无常吧。 
天已经擦黑了，我一个人骑著单车快乐地往住的地方驶去。 
过後的几天，我已经习惯了的纸鹤却突然消失了踪影。说实话，还真有点失落的感觉。毕竟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对我表示好感，虽然是个小女骇不成熟的情感表达，也足以让我陶醉一下下的。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倒真让我有点不太适应。不过转念又一想，觉得也许是那个女学生自己想开了，结束了对我的这种盲目崇拜，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就放手不再去想了。 
至於席鑫，无意间听他的代课老师讲，倒是反常地天天按时上下课了。事实上我也是越来越经常地在校园中碰到他，只不过他见了我根本连招呼都不打，仿佛大家陌生人一般不理不睬。真是个没礼貌的臭小子，枉我为了他挨打（作者语：好象事实不是这样的啦……被某人一脚踹开~~）。 
不过不理就不理，难道要我这个当老师的先给学生打招呼不成？切，才不要呢。所以我见了他也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干脆把他当成空气。 
本以为与这个嚣张小子的交集就这麽结束了。谁知道校长突然的一番话却让我从此陷进了无法挣脱的悲惨生活之中。 
「宋老师，你虽然来学校的时间不长，但通过学生和其他教师的反映，你在教学过程中所表现出的认真勤勉的态度还是让学校非常满意的。」校长阿姨一番夸奖下来让我觉得平时的付出总算有些回报了。唉，当老师的就这麽可怜。累死累活地忙活半天，学生未必领情不说，只要不跟你作对就已经是好的了。教师们之间流传著这麽一说：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吃的比猪差，干的比驴多。悲惨──这就是我们做教师的写照。 
更惨的是，只要小小几句肯定就能让我立刻觉得精神百倍，感觉自己的辛苦都是有代价的。汗~~都道教师职业神圣，谁又知道身为人师的无奈呢？ 
「谢谢校长的肯定，我一定会更加努力、更加认真地向身边的老教师学习，争取做的更好……」 
校长阿姨耐心地听我完表忠心，微笑著说：「难得宋老师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献身教育事业的精神觉悟，的确是值得表扬。既然如此，学校准备将一个重要的教学任务交给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接受？」 
教学任务？是指让我带班主任吗？听说带班主任很累的呢，可是……但是……似乎大家都认为能担任班主任才成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而且学校让一名教师担任班主任也等於间接肯定了你的工作能力…… 
好吧！既然组织如此信任，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於是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表态：「没有问题，无论学校交给我任何任务我都会努力完成，争取做到最好，不让校长失望！」 
「呵呵，我果然没看错人。宋老师人虽然年轻，对於教学工作的热忱却是很多教师难以比拟的。」一顶高帽子扣到头上，我有点晕晕地傻笑。 
但校长阿姨下面的话却象盆冷水迅速把我充血的脑袋拉至常温：「事情是这个样的，我们学校有名毕业班学生需要辅导一下。而且学生本人也希望由你来担任辅导教师，因为这名学生的家长与学校有著很深的关系，我们也不便拒绝，所以只有请宋老师多费心一下了。当然，补习费用会由学生家长另外承担的……」 
校长阿姨的嘴巴还是在我眼前动来动去的，但过於强烈的失望感已经令我的耳朵自动呈现一种真空状态。 
「……所以，希望你继续努力，学校对你的考评一定会有一个客观评价的。」 
终於结束了，我保持著脸上已经僵掉的微笑走出校长办公室，却迎面碰到一个我根本意想不到的人。 
「HI─」对面倚著墙壁插著口袋的学生冲我打招呼。 
「席─鑫─！」我开始磨牙。 
「宋老师不舒服吗？」那张可恶的脸突然变成一副乖巧的模样，引得校长秘书小姐频频向我望来。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吞进肚子里。 
「你跟我来！」尽量保持面部肌肉扭曲的不那麽厉害，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然後一眼都不看他，率先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一到了学校被树丛遮挡的僻静楼後，这个家夥立刻抛开了刚刚乖宝宝的面具，又恢复了原来散漫无赖的表情。 
「要我来这里干嘛？」故做无辜的表情让人火大。 
「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我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再怎麽笨也明白突然叫我一个高二年纪的老师去给一名高三毕业生辅导绝非那麽简单的一件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面前的家夥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摆明了跟我装傻。 
「席──鑫──！」我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大概看我真的生气了，席鑫终於肯稍稍认真了一点：「你知道的，我以前旷了不少课。现在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想找个人给自己辅导一下，没有什麽错吧？」 
是没错，但错在为什麽找我？ 
看著对方带点笑意的眼睛，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留神把想法吼出来了。 
「你想想，高三的老师对我印象都不好，即使找他们给我补习，你觉得他们能用心教吗？」 
恩──听起来好象有点道理呢。 
「但是──为什麽偏偏是我呢？全校那麽多老师，干嘛你非要指定我呢？」差点被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拐到的我，突然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听到我的话，席鑫挑了挑眉毛，仿佛没料到我这般聪明竟然能想到这一点似的。 
「因为我只跟你比较熟呀，而且你心眼好又替我解过围，怎麽想都觉得一定会尽心教我的，对不对？」 
这倒是。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跟著他的思路在点头。 
不行、不行！不能这麽简单就被他说动！绝对不能忘记他是个多麽恶劣的学生！我绷紧面孔，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态度。 
「就算这样，我都没有带过高三，一点辅导毕业生的经验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去找个有经验的老教师吧。」 
「其实也不需要你有什麽经验啦……」 
「你说什麽？」我怎麽好象听到他嘀咕了一句什麽东西。 
「哪有什麽呀？我是说给我补习可是有代价的呦。」他诱惑地笑。 
「那又怎麽样！」我贫贱不能淫。 
「每天一个小时，周末全天。一个月一千块，条件还不坏吧。」让人火大的笑容。 
「我周末有课。」我坚定地说。 
「我会跟校长说的，反正周末也不过是自习辅导。」他挡的利索。 
「那我也没必要牺牲周末时间呀。」我冷哼。 
「一千五。」 
「我根本对高三的课程不了解啦。」心中有点动摇。 
「两千。」 
「可是……」声音越来越小。 
「两千五。」 
「……」 
咽了口口水，感觉原本背後坚定的脊梁好象有点变软的样子。 
「每天我都会做好吃的给你吃呦。」狡讦的笑容。 
那天吃过的炒面香喷喷的味道又仿佛涌了上来，轰──我听到自己的骨气坍塌的声音。 

第三章 

莫名其妙地，我居然就成了这个我从来就没看著顺眼的臭小子的家庭教师。为什麽我每天要牺牲一个锺头的休息时间来给他补课呢？看著面前凝神看书的脑袋，我认真地反思。 
不过让我稍微感到庆幸的是，他是个文科生，否则以我的理化程度，恐怕真要愁白头发了。问我为什麽？汗──要是我理科好干嘛要念文学系呀。 
「喂，你在发什麽呆？」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猛然回神。 
都不肯叫老师，真不乖！横了他一眼，我摆出了老师的威严：「题都做完了吗？」 
看著他一脸不甘却又不得不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的样子，就不免感到一阵窃喜。呵呵，当老师还是有好处的，偶尔耍耍威风也蛮不错的呦。 
看著面前刚毅的字迹，我认真地检查著…… 
唉，又都对了，真没劲。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这个家庭教师存在有什麽意义。给他补习後才发现，这小子的程度根本不象我以前认为的那样差的一塌糊涂，而且客观地说，即使他现在参加高考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是。难怪连以前小葛都说这小子聪明的不得了，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撅著嘴把练习册推了回去，我满肚子的不高兴。哪怕错一点也好呀，害我乱没成就感的。 
「怎麽了？」他紧盯著我。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想法说了出来：「那个……我觉得你实在不需要这种特别的辅导，以你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是……」 
不知道为什麽，听了我的话，对面的脸突然冷了下来。 
「需不需要辅导由我决定。」冷冷地抛下这句话，那个家夥居然一脸臭臭的低下头，连甩都不甩我。 
真是的，还是那麽嚣张，一点进步都没有！ 
一直到我离开，席鑫都还是板著他的大便脸，让我看了就有气。所以狠狠甩上门我就自顾自地走了。平常都是抽出下午的时间来给他补课的，只有象今天这样的周末才会一直从他这里呆到晚上。在我刻意的题海战术下，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居然都不会错的！最讨厌这种人了，让我这种努力型的平凡人非常之讨厌！ 
气哼哼地骑著车子往家走，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尤其是拐进我住的居民区的小街，更是黑黑的连个路灯都没有。每次下了晚自习走这边就常觉得有点怪怪的，倒不是担心有人会对我这个大男人怎麽样了，只是担心周围会不会有那个……就是大家常说的好兄弟之类的朋友啦。 
不过这一阵子我倒是不怕了。问我为什麽？嘻──不告诉你！ 
果然，我刚拐进小街没有一分锺，两束橘黄的光线远远地从我身後洒落到面前的黑暗中，驱除了许多原本静谧的气氛。呵呵，好棒。说也奇怪，一直以来我都习惯晚归的自己独自骑车走过这段没有路灯的狭窄街道。可是自从几天前开始，每天晚上这辆车都会跟我差不多时间走这条路。看来我的运气真的不坏，居然这麽晚也有人一起走夜路。 
心情快乐的想哼歌，早已经抛开了刚才在席鑫那里凝聚的不快。当我拐进了自己小窝所在的家属院时，那辆一直慢慢跟在我身後的车也在黑夜中继续向前驶去。大概那辆车的主人并不知道无意之中他的存在给了我怎样的帮助，但是这种无意真的令我心里暖暖的。 
「喂！」有人粗鲁地用铅笔重重戳著我的额头。 
「你干什麽！」我本来就怕痛，这下子干脆捂住脑门双目冒火地瞪了回去。 
「你走神了。」桌子对面的人面无表情，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 
「那你也不可以戳我呀！我是你老师，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应该教过你要尊敬师长不是吗？！」我吼！ 
「那也得看对谁呀──」甩下了这一句，那家夥居然干脆起身走开了。 
气死我了！我想自己现在整张脸上一定写著几个大字──生人勿近！ 
结果还是有人不怕死地闯入我我怒火的中央地带，还大胆包天地把什麽东西递到我面前。无意地瞥了一眼，正准备开骂。突然── 
咦？我最爱的荔枝，而且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的颜色引得我的口水乱没形象地流了出来。 
刚想伸手去抓，眼前的美食却一下子不见了。瞅、瞅…… 
席鑫正把盘子抱在怀里，故意诱惑我般剥了一个放到自己嘴巴里，还刻意地很享受到眯起眼睛！什麽嘛──他绝对是故意的！我的鼻子在喷火！ 
哼──小气鬼！ 
吃的你上火！最好流鼻血！ 
还有，最好长满口的蛀牙！ 
还有还有，那麽小气一定心眼小地得心脏病！…… 
还有…… 
正撅著嘴生气来著，突然一颗剥好的荔枝白嫩嫩地、水滋滋地出现在我唇边。本能的，我发誓绝对是本能的，我的嘴巴就自发自动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甜吗？」一个声音温柔地问。 
「恩。」我诚实地点头。 
不对！内心深处的警觉提醒我抬起头来，果然是席鑫那张让人讨厌的脸。真想给贪吃的自己一个大嘴巴，但见到美食就忘却一切的习惯我从小到大改都改不过来。难怪老妈总喜欢摸著我的头叹息：「我们春天什麽都好，就是嘴巴太谗了，将来可别吃亏在这上头就好呀……」 
唉，嘴巴里吃著别人的东西，又怎麽能够再发的出火来呢？ 
「吃吧。」满满一玻璃盘鲜红的果子被放到我手中，居然还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满眼宠溺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小孩子似的。 
真是没大没小的坏孩子。不过我现在可顾不上去对他进行尊敬师长的再教育，先消灭眼前的大餐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还真是好吃── 
「喂──」坐在我对面一直盯著我的家夥突然开口。 
「什麽？」满嘴塞得慢慢的我没有工夫去计较他不礼貌的称谓问题，从鼻孔中哼著。 
「你交过女朋友没？」 
「交过呀──」我哼哼，继续跟盘中的荔枝奋斗。开玩笑，象我这个年纪如果还没交过女朋友岂不是很奇怪。 
好半天没有声音，抬头一看，对面的脸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沈了下来。 
「怎麽了？」我不解地问。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盯著他，他挑了挑眉，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麽臭了。 
「她是什麽样子的？」他问。 
我眼睛眨巴眨巴，一时没有意识到他指的是谁：「谁是什麽样子的？」 
他眯起眼睛，警告般地瞪著我。 
「呵呵，你说女朋友呀，你问哪一个？」因为吃著人家东西，所以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哪一个？」他的脸突然变的很古怪，「你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 
「两个。」我诚实地伸出了两个手指头。嘴巴的咀嚼运动倒是一直没有停下。 
他眉毛挑的高高的，神色很复杂，好象我交女朋友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 
真是没见识，不过也难怪，象他这种小毛孩子有怎麽可能看穿我这种富有内涵的优秀青年极其吸引人的特质呢？ 
「第一个女朋友是中学时就在一个班的女同学。」努力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没用他催促我就自动自发地讲了起来。 
「後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师范大学，因为是老乡又是老同学所以偶尔也会一起吃吃饭──呵呵，她经常请我吃好吃的啦，我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结果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那个女同学也没否认，我觉得好象也没什麽关系，所以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男女朋友了。」好甜，我吮吮指间。 
「莫名其妙？」他盯著我指间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热热的。 
「是呀，反正我觉得跟以前也没有什麽不一样。」我翻翻眼睛努力回想著。 
「那为什麽分手呢？」 
眼前多出了一张面巾纸，我道了谢接过来。 
「我也不知道，本来一切好好的。结果突然有一天她把我约到她宿舍楼下面，对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如果你决定了那我没意见，结果她啪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後哭著说我一点都不关心她，一点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还说我欺骗她的感情……」右手不由自主地捂到了脸颊上，女孩子的手劲也不可小觑呢。现在回想起来，脸还有些隐隐做痛。 
「很疼吗？」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坐到了我的身边，那双总是惹我生气的眼睛也流露出了一丝关心。 
突然觉得嘴里的荔枝失去了原来的香甜，我强打起精神继续我的演讲： 
「不过虽然初恋结束的莫名其妙，可我也算有了经验，就下决心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谈次恋爱。呵呵，当时身边有几个女孩子好象对我挺有意思的，我就下决心追上了其中一个……喂──你笑什麽？」 
「我看是人家追上你的吧。」他的笑带点嘲弄的味道，但奇怪的是却并不让我觉得讨厌。 
嘿嘿，居然给他猜对了。至於方法──汗，比较丢脸，因为她妈妈做的酱菜真是天下第一美味。呵呵，就这麽把我一下套牢了。当然，这个可是第一军事机密，绝对不能让眼前的臭小子知道的。 
「那个……那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终於有了第二个女朋友。吸取了初恋失败的教训，我对第二任女朋友可谓无微不至、体贴至极。她每天做什麽事情我都会陪在一边，她跟朋友在一起我也绝对形影不离地陪著，她说什麽我都说好，她说不好我都绝对不会说好。打饭、打水──你别笑，虽然我承认我很懒，但当时我真的做的很卖力的！」我差点要指天明誓了。 
「好吧，我相信。那後来呢？」虽然嘴巴上说相信，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完全信服。 
「後来呀──」我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一点「後来她还是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为什麽？」他眉头皱了起来。 
「她说我对她太好了，好的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而且她说她不需要一个象我这样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的男朋友……」长长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冤枉。女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你对她不好，她会说你不关心她。你对她好吧，她又会嫌弃你没有自我。 
「唉──」我又一声长叹。 
「别难过了，她们放弃你是她们的损失。」一转头，对上一双认真的眼睛。说真的，席鑫难得不惹我生气。而且，离近了看才发现他安静的时候的确很帅。 
「呵呵，我才没有难过呢。相信总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真正能够了解我的女孩子，然後……」想象著怀抱美女的感觉，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伤感，傻笑了起来。 
「你就那麽想交女朋友？」怎麽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我可没心思理会他的反应，理所当然地说：「那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小朋友。」 
拍了拍他的脑袋，象拍只小狗一样，故做深沈地摆出一幅师长的模样：「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软软的、柔柔的，嫩嫩的、水水的……呜──」 
就在我两眼放光、一脸神往地沈浸在美好向往里面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罩住，一个温热的物体轻轻覆在了我的唇上。脑袋──顿时停摆！ 
直到那唇离开了我的，我的大脑还怔怔地处在一片空白的状态。 
「呼吸呀，笨蛋。」有人轻拍我的脸。 
一个指示一个举动，我下意识地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半晌，思绪才渐渐笼。 
「啊！──」我尖叫，因为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麽。──席鑫，他！他！他吻了我！ 
我突然的尖叫显然吓了席鑫一跳，因为他正用一种稍稍不悦的目光盯著我。 
「你──你──你──」我用手指著他，因为实在太震惊了，所以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怎麽了？」伸出的手被他整个包进手掌里，不仅没有半点觉悟的意思，竟然还用那种让我发毛的目光深深凝视著我。 
「你──你刚刚……」 
「吻了你。」有人体贴地替我把话说完。 
「可我是个男人！」我吼。 
「我从来没以为你是个女人。」 
我狂晕。 
「我是你老师！」眼前有点发黑。 
「我知道。」 
「你知道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那又怎麽样，谁规定学生不可以喜欢老师了？」他无赖地说。 
「问题是……」我张口想要驳斥。 
「唉，我看你还是呆呆的比较可爱。」近乎叹息的声音随著俯下来的放大的面孔离我越来越近。 
脑袋──又当掉了！ 
这次的吻可不象刚才那麽绅士，软软的触感在唇上描挥著，带著点痒痒的感觉。不仅如此一条湿滑的东西还技巧地撬开了我的唇齿溜进了口腔里。缠绕著我的舌，吮吸逗弄著，霸道地掠夺著我口中的津液和所有的呼吸。 
眼睛睁地大大的，我无意识地瞪著面前放大的脸孔。即使外星人突然降临恐怕都赶不上现在的震惊。大概是有了刚才的刺激做基础，这次没等他放开我就回神了，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那个高大的胸膛。我一边用力用手背擦著嘴巴，一边大口喘气。见他意犹未尽地又想俯身过来，已经有经验的我赶紧连脚都用上了，伸长腿抵在他胸口坚决将敌人驱除在安全防线之外。 
「你、你、你疯了……对！你疯了！」我胡乱找著借口，满心的慌乱已经让我手足无措了。 
对面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怎麽了，春天？」 
「你──你不要过来！」我连忙跳了起来，远远地躲开。 
看他一副关心的表情，想要往我这边走过来，吓得我赶紧夺门而出。到了楼下才发觉把车钥匙忘在茶几上了，身後传来的脚步声让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麽车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大路上跑去。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心脏象打鼓似的上下剧烈跳动，简直要把我的耳膜给震穿了。 
「先生，去哪里？」後视镜里，司机怪异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平复著呼吸，说出了小窝的地址。 
终於可以仔细把整件事情串起来好好想想了。席鑫──这个现在想到都会让我觉得有点後怕的名字，他看起来不象……我是说他看起来跟其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有什麽不同呀，除了不太爱说话、性格恶劣了一点，其他一切都很正常呀。那为什麽……他会突然吻我呢？ 
指尖不由自主到抚上了微微有些肿胀的唇瓣，莫名地感觉心突然漏跳了几拍。他的味道还在，那灼热的触感也还是那麽清晰。轰──感觉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上了脸颊，我到底在想什麽嘛，这种事情──天！谁来告诉我为什麽我要面对这种事情！ 
「先生……先生……」 
我把脸从手心中抬起来，原来已经到家了。付了钱，我逃也似地下了车，也不理会门卫奇怪的眼神，飞快地奔上楼打开门，又从里面把门锁得牢牢的。把自己藏得严严的，仿佛一只鸵鸟一样用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包了起来。 
五分锺後── 
「热死了！」我狂吼一声，掀开了身上的「土壤」。 
开玩笑，外面三十几度耶！而且、而且我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忘记开空调了。 
咚、咚、咚──我跑来跑去地，先把空调打开，又到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饮料出来。咕嘟咕嘟仰头全部喝下去後，我的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缓下来。 
什麽嘛，怎麽能被一个小孩子吓成这个样子，好歹我还是名老师呀。而且……而且说不定他只是把我当成某个人而已。 
对呀！我一下子蹦了起来，一定是这样。呵呵── 
但开心没有三秒锺，我的嘴角又垮了下来。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是我的初吻啦。 
呜──人家原本是打算留给自己未来新娘的，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给夺去了，真是欲哭无泪。 
「……宋老师？」手臂被人用力拽了一下，我蓦然回神。 
一脸傻傻地转头一看，是小葛高高挑起的纤眉。趁著台上讲话的领导不注意，她压低声音悄悄警告我：「你怎麽了，一大早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校长瞟你好几次了。」 
「呵呵，没什麽，昨晚没睡好而已。」我打著哈哈，何止没睡好，是根本没怎麽睡。翻来覆去地直到天快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一早顶著两个熊猫眼来学校还要听这每月初固定的领导训话，简直是非人待遇。 
「……对於教师来讲，为人师表是我们应该也是必须要做到的！否则我们就没有资格站在讲台上……」校长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最後还是小葛用力把我扭醒的，因为据她说我居然打起了鼾，把校长的鼻子都气歪了。真是夸张，我仔细看了又看，校长阿姨的鼻子哪里有歪啦，不过是里面冒的气粗了一点而已。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赶紧坐正身体。大概看我知错就改，校长大人总算没有把我留下来骂一顿。 
没有形象地打著哈欠，我夹著备课本迷迷糊糊地往办公室走。反正今天上午没课，也不用担心迟到。 
「！」！痛楚从额头上传来。我一把捂住脑门还没抬头就开始骂：「怎麽回事，没事站在路中央干什……」 
当我抬起头，眼前深邃的目光顿时让我下面的话全体自动消音。心，突然狂跳了起来。无论想得多麽周全，真的见到他，我还是不自觉地往後撤，如果有可能，真的想撒腿就跑。 
大概看出了我的意图，席鑫的眼睛威胁般地眯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敢跑，我现在就吻你！」 
碰！仿佛被谁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子，我顿时僵立在原地。 
「为什麽不接我的电话？」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脸看起来阴云密布。 
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昨天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给关掉了。呵呵呵呵──我僵硬地笑。 
「跟我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他握住我的手上传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到了教学楼後的僻静之所。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老师和学生都几乎看不见，不然这麽被他拖来拖去的不引得围观才怪。 
「那个……那个……我还有课……」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可怕，抖── 
「今天礼拜一，上午你根本没课。」他眯起眼睛。 
完了，被戳穿了。我干笑。 
「现在是上课时间耶，你逃课！」哈哈，终於被我找到了一个好借口。 
「我什麽时候按时上过课了。」他不屑地冷哼。 
对呀，我都差点忘记这家夥的操行有多麽恶劣了。 
「为什麽昨天突然就跑掉了？」正绞劲脑汁地找借口离开，一记青天霹雳还是在耳边响了起来。 
想起昨天的一幕，我全身所有的血液全都涌到了脑袋上，脸上火辣辣的。真是个混蛋！这还用问，任凭哪个男人处在那种情况下都会跑的好不好。但是又不敢这麽对他说，只好吱吱呜呜打太极： 
「那个……呵呵，当时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所以就没来得及打招呼……」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不敢看他硬邦邦的眼睛，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那个──」我挺了挺脊梁，见他盯著我的眼神，又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昨天的事情，我想──」挠了挠头，我终於还是决定鼓足勇气开门见山，「我是说……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不知道把我当成谁了。所以昨天的事情我们就当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你的老师，你也还是我的学生，好不好？」 
「不好。」沈重的打击随之而来。 
我开始冒火了：「为什麽不好！」 
「因为我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把你当成谁。而且──」他的俊脸突然向我俯了过来，「你就是你，宋春天。」 
我吓得赶紧後退一大步，看他随即想要靠近，我大叫： 
「别过来！否则──否则──」 
「否则怎麽样？」他冷笑。 
是呵，否则我能怎麽样？突然发现对面的家夥竟然一点弱点都没有，害我明明很威风地开始却不晓得该怎麽下台才好。 
傻傻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他靠近，清晰地看他冰冷的目光渐渐浮上了一抹温柔。 
「我知道昨天是我太急燥吓到你了，是我不对。可是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什麽一时冲动，也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春天，对我而言，你一直都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从来都没有听席鑫用这麽轻柔的语气对我说过话，不由呆住了。连他什麽时候把我拥到怀里都没发现。他的下巴轻轻抵著我的头顶，声带的震动就在上方，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很舒服。 
「本来不想那麽早告诉你，打算等高考完再说。但看你整天没心没肺的样子，就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好象太不划算了，所以还是决定把你也拉下来……」 
他的磁性的声音缓缓地说著，传到我困乏的大脑中起到了很好的催眠作用。但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某句话突然触动了我身为老师的理智。 
我猛地弹出了他的怀抱，看著他诧异的表情，我结结巴巴地控诉：「你……你还是个学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怎麽可以……」 
「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到那时侯再公开关系？也好，反正我们还是一样在一起……」 
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居然真的开始认真盘算的样子。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人竟然只拣自己喜欢的送进耳朵里，故意扭曲我的意思！ 

第四章 

「席──鑫──」我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挤出他的名字。 
「怎麽了，春天？」他故意无视我的怒火。 
「不许叫我春天！」我气结。 
「那好，宝贝儿──」他暧昧地笑。 
「不许用那麽恶心的名字称呼我！叫我宋老师！」我严正声明。 
发现他眼神改变的瞬间我就明白事情不好，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他抱个满怀。 
「你……你想干什麽……」真气自己的声音不争气到发颤，明明很严肃的呵斥听起来却有点底气不足。 
「宋老师？──」他重复我的话，眼睛里有著某种危险的东西，「你以为在我吻了你之後，还能单纯地把你当成老师看？」 
「可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激昂的「解放军进行曲」响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挣开了那两条霸道的胳膊，赶紧把手机掏出来。这个铃声设定的全是同事的电话，通常都是公事大家才会打过来。一看号码果然是小葛，刚翻开盖，她如同蹦豆子的声音就劈里啪啦迎面而来： 
「你这家夥又跑哪里去了？校长在找你呢，快回来呀！」 
「我就在校园里……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连声应著。合上电话，一抬头便对上了席鑫不耐的眼神，挑著眉仿佛在等我解释。 
「呵呵，那个……校长找我，我先走了……」说罢拔脚就想溜掉，却被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我记得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懊恼ing~~~~~怎麽感觉我倒象是学生，正在被老师训一样。讨厌，明明人家是吃亏的人啦，更应该理直气壮的不是吗？ 
「那个……抱歉呵，校长那边真的很急……」不知道为什麽，声音就是硬不起来。 
大概看我一脸委屈，席鑫没再逼我，只是伸手理了理我的衬衫领口：「下午放了学我在家等你。」 
「…………」我想我的脸一定立刻垮了下来。不过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可以要我去，我也可以不去啦。到时候我就是不去，他能耐我何？偷笑…… 
「如果你敢不来，晚上我可是会直接闯进办公室逮人的呦。」大概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他俯在我耳边丢下了一句警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干热的唇擦过我的耳廓，引地我蓦地一震。 
见到我的反应，他似乎很满意，一脸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去了。 
什麽嘛，愣在原地的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跺著脚。了解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丝毫不敢奢望他是在开玩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傍晚，我在他家门口象只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校长找我的时候我也提出来要求结束这一对一的辅导，但不知道为什麽校长阿姨想都没想就把我的请求驳回了。理由是最近一个月席鑫的学习进步很快。 
他妈的！我在肚子里狠狠骂著三字经。那小子根本是有预谋的，因为他每次周考都会比上一次多考那麽一点点，根本就是得心应手地控制著分数，当然会一步一个台阶了。但是又不能跟校长实话实说，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怎麽办？怎麽办？……」我心慌意乱地揪著头发，嘴里自言自语。 
「什麽怎麽办？」一个不属於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猛地抬起头，门不知道什麽时候打开了。 
「为什麽不敲门？」他皱起眉头。 
「嘿嘿，那个……那个──我刚到啦。」我傻笑。 
他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说什麽，闪开一点示意我进去。 
我小心地不碰到他赶紧溜了进去。 
「那个……」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我张了张口。 
「先吃饭吧，有话一会儿再说。」他打断了我，转身走进厨房。 
这时我才闻到屋内飘著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你在做什麽？」一提到吃的，我的谗虫又被勾上来了，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尴尬，把头探进厨房好奇地问。 
他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麽，突然不躲我了？」 
「呵呵……」我一时语窒。 
看他利索地在只容一人的厨房中忙来忙去，我挠挠头，见自己根本插不上手，索性拖拉拖拉的回到客厅，不用人招呼径自打开冰箱。果不其然，里面已经有冰好的西瓜，不仅去籽切成小块，还用牙签插著。毫不犹豫地端出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美美地吃著。 
「吃饭了──」他从厨房里端著热腾腾的菜出来。见我没形象地大块！姬，有点不悦地皱皱眉：「不是告诉你要吃饭了吗，还吃那麽凉的东西。」 
说完竟然把我怀里的盘子一把夺了过去。 
「小气鬼……」我敢怒不敢言，只敢小声嘟噜著。不过不满的情绪在看到桌上的菜色时全部不翼而飞了。 
「鱼耶~~~」我欢呼。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欢吃鱼？」我快乐地问。 
「请问，你有什麽是不喜欢吃的吗？」他有些嘲弄地反问。 
呵呵，是耶，除了鸡蛋之外，好象真的没有什麽是我不喜欢吃的呢，说起来也挺好养活的是不是。不过回头想想，自从第一次在他这里吃炒面说了不吃鸡蛋後，他做的菜里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鸡蛋呢。 
他的细心让我心里微微一热。 
「那我就不客气了。」甩开心中怪异的感觉，我抓起筷子开始扫荡。 
好饱──摸著隆起来的肚子，我满足地打著饱嗝。你别说，味道真不错呢。跟老妈做的完全是不同味道，不过一样好吃就是了。呵呵，偷偷讲，其实给他补习以来我最喜欢的就是每天能吃到很好吃的东西，所以即使要忍受他喜怒无常的个性，也只能不得不低头了。 
「怎麽吃成这样。」随著无奈地口气，一根手指温柔地拭去了我嘴角的一粒饭粒。 
不知道为什麽，这样一个并不陌生的举动却突然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直觉地往後缩了缩，席鑫高高在上地望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说什麽。无言地收拾好桌子，出奇听话地没用我催促，自己摊开了书本。 
「今天要做哪些题？」漆黑的眸子深深望著我。 
「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掩饰般地夺过练习册，划著重点题目。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乖乖地低头做我划出的题目。反倒是我望著他额前的短发有些出神。本以为今天下午会发生点什麽的，也准备好了一堆拒绝的理由。可是、问题是──居然什麽都没发生。就好象一切只是我自己做的一场奇怪的梦而已。 
该走的时候，心底居然隐隐有丝失落。大概是看到了我闷闷的表情，就在我的手搭在门把上的那一瞬，突然被人轻轻拥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唉──」长长的叹息在我头顶传来，「到底要拿你怎麽办呢？」 
无比宠溺的口气仿佛可以包容我一切的任性似的，除了爸妈，还从来没人让我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麽，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第一次没有挣扎，就任他那麽抱著。 
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无言地拥著我。过了一会，才轻轻吻了吻我的发心，越过我的身体拉开了门。 
「快走吧，不然再过一会儿我可能就不会放你走了。」他的话让我的脸热热的，也蓦地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拔脚就走，但没走出两步远又被身後的人出声唤住。 
「等等──」 
「干……干什麽？」我头也不敢回地问。 
「这个。」声音响起，感觉手心里突然多了一件东西。举到眼前一看，居然是车钥匙。 
碰的一声，门在我身後合拢。 
黑线/////什麽嘛，刚刚还暧昧的不得了，现在居然就那麽冷血地把人家关在外面。 
「席──鑫──」我站在门外磨牙。 
我还是照常给席鑫辅导，象以前一样常常出些难题难为他，他也认命地随我折腾。只是时不时地用那种让我坐立不安的目光凝视著我，但好在没再做出什麽让我心惊肉跳的举动。 
日子久了，我开始的警惕也逐渐开始消散。时间过的飞快，那个炎热的六月很快到来了。 
黑色的三天里，从来没有带过毕业班的我倒比自己高考时还要紧张，在办公室都会不知不觉站起来团团乱转。连小葛都笑我小题大做，有些奇怪我怎麽会为了个补习的学生紧张成这样。 
三天之後，当席鑫满脸不在乎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要炸开了。 
「考的怎麽样？」我迫不及待地问。因为考场全部都设在几所重点公立学校，所以这三天都没有见到这家夥。 
「还行吧。」他一脸的无所谓。 
「什麽叫还行吧，真是的。」嘴上埋怨著，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既然他说还行，那就肯定没问题。这小子深藏不露的工夫足以去美国白宫干特工了。 
「後天是周末，应该是学校大休吧，到我那里去我给你做蛇皮黄瓜吃。」他捏了捏我的脸。 
我一把拍掉他不安分的手，一边飞快地动著脑筋：「……好象不行耶──」 
「为什麽？」他声音沈沈的，我几乎可以嗅到有人要发怒的味道了。 
「呵呵，周末我家里有亲戚会来，必须要回家去。」我指的家是父母家，他也很清楚。 
「这样呀──那算了，等有时间再说吧。」这个理由他显然无法反对。 
见他没有起疑心，我提著的心才算放下一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话题转开了。好险、好险。我悄悄庆幸。因为周末根本不是什麽亲戚会来，而是──我要相亲啦。 
你问为什麽瞒著席鑫？开玩笑，如果被他发现了那还了得。我都可以想象他山洪爆发的情景了……突然打了个寒战。 
「怎麽了？」他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 
「没什麽，呵呵──」我装傻。这个小子实在精明地不得了，稍稍走神都会被逮到。实在不敢想如果他知道我要相亲…… 
唉──心底哀鸣著，为什麽我会把自己弄到如此田地？明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要不得的，也是要命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让两个人重新回到开始单纯的关系。头痛呀…… 
周末那天的见面很愉快。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冰店，是中间人的主意，好象说是为了让彼此不那麽紧张。对方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22岁，比我小两岁。大学刚毕业，听说家事很好，目前是家大公司的实习职员。秀气的脸庞看起来有点熟悉的感觉，不过我可没敢说出来，怕对方以为我在油嘴滑舌。她对我似乎也很满意，唧唧喳喳地说了很多，一点都没有初次见面的人应有的腼腆和尴尬。而我也很喜欢这种亲切开朗的女孩子，所以大家谈的很投机，甚至还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绅士地送她回家後，我快乐地哼著歌骑著我心爱的老爷车慢慢往小窝而去。就在快到家属楼门口的时候，路边黑暗中突然闪出来一个黑影挡在我前面。幸好我骑的很慢，直觉地刹住了车子，一只脚撑住地面，有些怕怕地望著面前黑乎乎的轮廓。 
「怎麽这麽晚才回来。」熟悉的声音顿时解除了我全身的警报。 
「席鑫！这麽晚你在这里扮鬼吓人呀！」我气呼呼地骂他。 
「你也知道晚吗？」冷哼的声音让我知道他生气了。 
「……我不是说过要回家的吗，你干嘛还要来这里等我……」心里有愧，所以骂人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我想你了。」 
突然发现自己被人连车带人一并搂住了。 
「喂──不要这样，会有人看到啦。」我压低声音挣扎，虽然路上很黑，但难保不会有行人经过。 
「为什麽你总是那麽在乎别人的看法？」黑暗中他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的，我只是……呜──」嘴巴突然被堵住了。口中他的舌有些疯狂地搅动著我的，狂暴地舔噬著我口腔中的每一寸空间。霸道地索取，丝毫不顾及我已经无法呼吸的境况。 
等他放开我，我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呈现空白状态。只有本能地攀附著他才能维持平衡，不让脱力的身体瘫到地上。 
！！激烈的吻显然也令他的呼吸有些乱，留恋地在我唇上一下一下轻舔著，他的心跳在我耳边清晰地呈现。 
胸口一下子酸酸的，那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和他一样都是个男人，也忘记了彼此间无法逾越的师生关系。竟然只想就这麽靠在他怀里，一直到永远。 
「你再揽我这麽紧，我可不敢保证後果呦──」他的声音有点暗哑。 
敏感地察觉了他的身体变化，我面红耳赤地连忙把他推开。没想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已经拥有了一个男人的成熟身体。他显然也不想吓到我，并没有再坚持地由著我逃开。 
「我只是想见见你，却一直等不到你回来……」他的声音中有著某种苦涩的东西，却狠狠地让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咬著下唇，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麽。甚至有那麽一瞬间想要对他坦白，坦白告诉他我骗了他，我没有回父母家而是跟另一个女孩子在约会。可是理智还是在最後的关头勒住了我。 
「对不起……」我真心地道歉。 
「傻瓜，这有什麽好对不起的。」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你……要回去吗？」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有点不舍。 
「还是……你想请我上去坐坐？」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恶劣。 
「哪有！」我嘴硬。虽然不清楚男人到底能对男人怎麽样，但心里也隐隐明白，这种时候请他去我住的地方，只会给自己增加危险而已。 
「哈哈哈哈，逗你的。快走吧，我看你进去。」 
撇下了心底的一丝留恋，我踩动车子。感觉到黑暗中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著我，心底暖暖的。 
等成绩的日子，所有的考生恐怕都是惶惶不安的。但席鑫偏偏一副不著急不上火的架势，有时面对我的质问，他反倒嘲笑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虽然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依然为他悬著心。毕竟我是他的辅导老师，学生的成绩不好也会害我很丢脸的，我这样跟自己解释。 
终於、终於成绩下来了。而席鑫的成绩让所有老师跌破了眼睛──全市文科状元。在办公室得到消息後我激动得险些没跳起来，下班後立刻飞驰到他住的地方。但相对於我的喜悦，他看来淡然很多。 
「这有什麽好高兴的，如果我愿意，还可以考的更好。」臭屁的话足以气活死人。但兴高采烈的我暂时懒得去跟他生气了。 
「你第一志愿想报什麽学校？」我巴巴地问。 
他没甩我，自顾从冰箱里取出一块冰凉的湿毛巾帮我擦脑门上的汗。 
「快说啦，到底要报什麽学校啦！」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继续追问。 
他抓住我，好象气我的不识好歹，用力擦著，几乎都要把我的皮给搓下来了。 
「痛、痛、痛……」我的声音在毛巾里闷闷地发出来。 
看我呲牙咧嘴的样子，他才总算有了点笑意。 
「你已经不是我的家庭教师了，干嘛还那麽著急。」 
我不悦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叉著腰吼回去：「但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著急不是应该的吗？」 
「是吗？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他挑挑眉。 
歪了歪脑袋，我突然心虚地想起这家夥似乎根本不用辅导也能考的很好。汗──好象又说大话了。 
「我要报A大。」他不紧不慢地说。 
「什麽！报A大！你疯了吗？」我差点就要过去摸摸他发烧没有。A大是很好没错啦，但是以他的成绩报北大都绰绰有余，又何必屈居呢？ 
好象被我吵得不堪其扰，他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地说：「A大很好呀，离家很近……」 
然後盯著我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沈起来：「离你也近──」 
我顿时张口结舌地愣住了。难道──他是为了我所以才要报这所本市的大学？ 
「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对面认真的眼睛告诉我，他这次是说真的。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他已经走过来将我拉进怀里。 
「春天，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都不想。」他的声音里有著无法错认的深情。 
听著他年轻而强劲有力的心跳，我第一次正视他的认真。但感动的同时，不安的预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别傻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挣脱他的怀抱。 
「为什麽？」年轻的面孔顿时黑了下来。 
「我是个男人。」 
「我不在乎。」 
「我已经24岁了，比你大足足六岁。」 
「我早就知道。」 
「我是你老师……」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是吗？」他话里有话。 
想到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的情景，我的脸刷地红了。 
「我……喜欢女人……」犹豫再三我还是把这个重磅炸弹抛了出来。 
「…………」他沈默了，而他的沈默让我更加不安。 
「你还太小，根本不清楚什麽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大学等於是人生的一个分岔口，若不慎重选择是会耽误你一生的。况且……况且你现在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爱情，你只是……只是……」我搜肠刮肚地找著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只是什麽？」他向我逼近，其中的气势让我甚至无法挪动脚步後退。 
「你是不是想说我太年轻了，所以对你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不顾後果，只要我现在出去交一两个女朋友就会立刻把你忘掉！是不是？」他的目光中灼热的仿佛能将我熔化掉。 
说真的，他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但看他的样子我却又不敢点头，只得呆呆地瞪大眼睛看著他。就在感觉到烫人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的时候，突然觉得双臂一紧，已经被他用力握住。 
「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温柔，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温柔，「早在你第一次招惹我开始，就注定我们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了。所以，春天──你逃不掉的。 
我吓地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的脸在眼前一寸寸放大，然後覆住了我的唇。 
我快要发疯了！席鑫那天强烈的表白吓到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他对我的感情会执著到这一步，我不愿他因为我而耽误美好的前程，却又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有使用缓兵之计，拖一天是一天了。但随著报志愿日期一天天临近，我简直觉得自己头发都白了几百根了。 
而且，我也开始刻意躲著席鑫。除了上课时间我都会回父母家，让他堵不到我。虽然见不到他也有点牵挂，但为了让他早日结束对我这种不正常的感情，还是狠狠心不接他的电话。 
另外一方面，我和方菲的关系也逐渐熟络了起来，平时有时间大家就会小聚一下。忘记讲了，方菲就是我上次相亲的对象。和对著席鑫的紧张相比，我越来越喜欢跟方芳在一起的轻松愉快。而且带她回了两次家，爸妈对她有都很满意。或者就是她了吧，我常常在想。等席鑫上了大学，一定会交很多新朋友，认识许多漂亮的女孩子。而我，恐怕那时等他想到我只会不屑地笑笑，嘲笑自己的少不更事吧。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都会酸的不得了。或者方菲的存在就是为了解救我的，和她在一起她绝对不会觉得寂寞。她层出不穷的鬼点子让我总是不得不集中全力去应付。 
「……喂──呆子！呆子！」方芳霸道地扭著我的手背，我才蓦然回神。 
「大白天地梦游什麽呢，我叫了你半天都不理人！」她撅著嘴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呵呵，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傻笑著道歉。反正女孩子生气，道歉总是没错的。 
果然，她见我乖乖道歉立刻绷不住笑了起来。 
「你呀，真是傻得可爱。」她亲昵地戳戳我的额头。 
同样的动作也曾经有过，我心中掠过一丝悸动，却故意忽略了。 
「我刚刚在说这个周末去我家好不好？」她假装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搅动著面前的饮料。但我清楚，她心里一定是非常紧张的。通常女孩子这麽说的时候也就是意味著我已经通过她的考察，可以带回去给父母检阅了。当然，我知道方菲很小就没有父母了，是跟姐姐生活在一起的。姐姐去世後姐夫待她跟亲妹妹一样，她也就一直住在姐夫家里。所以她指的应该就是要我去接受她姐夫的评判了。 
我笑著答应。不知道为什麽，并没有丑媳妇见公婆的那种紧张。大概是我大脑生来比别人慢半拍吧，我这样想。看著面前难得面漏露羞怯的女孩子，我有了种感觉──就是她了，一旦席鑫上大学离开了，我也将回复平凡的生活。娶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温馨平凡的家……那女主人的位置，应该就是面前的女孩子了。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人生的路充满了不可测知的变数。也并不知道我一相情愿的考虑又会给我、给席鑫、还有周围的人带来什麽。 
不管我再怎麽刻意回避，还是被席鑫给逮到了。 
「为什麽躲著我？」他的声音中充满怒气。 
我心虚地垂下眼帘，有些震惊他居然会真的闯进学校找我：「我……最近很忙……」 
「真的吗？忙的连我的电话都没时间接？」糟糕，怎麽听起来有人要喷火了。 
「我只是想让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彼此都冷静一下……」 
「冷静？──你是想让我冷静一下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宋春天也需要冷静吗？无论什麽时候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即使把别人逼的要发疯，你也依然不在乎吧！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热的！」 
他几乎是在咬著牙恨恨地说。 
「我没有──」我觉得委屈，盯著他的眼睛为自己辩解。 
他深深望著我，眼睛深处涌动著让我心惊肉跳的浓烈情感。怔然间，他突然一把把我搂到怀里。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只是别躲著我好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见不到你就会变的莫名其妙……」他年轻的身体拥住我，没有头绪的话焦急而迫切，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力扯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没有说话，只是闭著眼睛嗅著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气息。当他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额头、眼睑、鼻间的时候，我依然处於一种迷离的状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惊醒了我。理智一回笼，立刻用尽全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 
「怎麽了？」他不解地问，似乎无法适应我突然的转变。 
「我……我有件事情要对你说。」下定决心，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还是让它早日结束的好。 

第五章 

「今天是周末，放学後去我那里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他开始哄我，如同我是个小孩子一样。 
「我……」下意识到想要点头，但突然想起了跟方菲的约定。连忙张口想要拒绝，却被他先打断了。 
「Shit!」他骂了句脏话，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焦躁地耙了耙头发，很为难地开口，「对不起春天，我刚想起今天有点事情必须要回家一趟，所以──明天好不好？明天放了学我等你。」 
我忙不迭到点头，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麽，逃避般觉得跟他摊牌的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 
附近的声音开始嘈杂起来了，猛然想起到了课间操的时间，休息时间很长学生也会到处活动。即使教学楼後面很僻静可也难保不会有学生过来。我催促席鑫赶紧走。大概是见我乖乖答应明天去他那边，心情好了很多。所以没有再为难我，只是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听话地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角处，我才长长舒了口气。想起自己下一节还有课，理了理被他的拥抱弄皱的衬衫，转身想从另一个方向折回办公室。但是一转身，我便对上了一双充满震惊的眸子。血液，一下子从头凉到脚。 
「小……葛……」我喃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我想自己的脸一定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不远处的树丛外站著的正是一脸诧异的小葛。 
我们两个人就那麽一动不动地对视著。反倒是她先恢复了正常。 
「年级主任在找你，好象是商量调课的事情。」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踩著高跟鞋走掉了。 
我的头一阵晕眩，用手抵在墙上才能稳住身体。小葛，她显然什麽都看到了。但为什麽竟然一句谴责的都没说呢？还是说…… 
当我猜著不稳的步伐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依旧各自忙碌著，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小葛面无表情地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并没有看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我无意识地翻著桌上的备课本。 
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学校里依然没有任何异样，同事和学生看我的眼神也和以前一样。很显然，小葛并没有把上午看到的事情说出来。我的心也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小葛……我们可以谈谈吗？」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她後面。 
「你想谈什麽？」她转动电脑椅回身面对著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今天上午……」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尴尬地顿住了。 
「今天上午发生什麽事情了吗？我怎麽都不记得了。」她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我的眼睛却一下子热了起来，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谢你──」我喃喃地道谢。 
「傻春天，有什麽好谢的。只是你总是这麽笨笨的，真怕你吃亏上当，被坏人骗了。」她起身笑著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我也笑了，真心的感激。我知道这表示她对我的宽恕，或许她无法接受，但最起码也会尊重我的选择。真的感激她这种朋友的包容和关心。 
「不会的……」我的声音很轻。的确不会的，因为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我也还是那个平凡的宋春天而已。 
今天是和方菲约好去她家的日子，我匆匆赶回小窝。果不其然，老妈显然来过了，桌上摆著一个漂亮的果篮，还留了张字条： 
「春天！记得穿床上的那身西装，我帮你拿去烫过了。打扮的利索一点，给人家姑娘家里人一个好印象。儿子，祝你好运！！妈妈」 
伸头往卧室看了看，我最体面的那身名牌西装果然已经笔挺地躺在床上了。呵呵，老妈总是这麽罗嗦，从昨晚就开始打电话过来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的。明明告诉过她我会在去的路上买点东西带著的，看来她老人家还是对我马虎的个性不太放心，连果篮都替我买好了。看来我这个做儿子的倒真的是让她有操不完的心。 
快速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换上了新衬衫和西装。本来还想打领带来著，但又觉得太热了，干脆一把拽了下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干净清秀。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我提上果篮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方菲写给我的地址而去。问我干什麽不骑自行车？这还用问，外面那麽热，等我骑到地方恐怕已经成了从水里捞起来的了。毕竟是第一次到她家，还是看起来体面一点的好。 
到了才知道，方菲住的地方位於这个城市最高级的住宅区。全是别墅的小区我还是头一次瞧见。门卫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稍微看了一下我的证件便放我进去了，还热心地给我指清楚方位。 
按了门铃，也是第一次见识了什麽是可视的语音门铃。听著芳菲原本熟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竟然感觉增添了几分陌生。看了看手里的果篮，心底有点发怵。以前只是听介绍人笼统地说过芳菲家事很好，却不曾想好到这种程度。而这样的她居然会喜欢上我这个没钱又没势的穷教师，还真是奇怪。摸了摸鼻子，我走进了自动开启的雕花铁门。方菲在门廊下迎接我，亲昵地牵著我的手领我进去。 
「姐夫，他就是宋春天。」方菲冲著显然是早已在等著我的男人介绍著。 
「春天，这是我姐夫。」她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打招呼。 
「你好，久闻大名。」面前的男人笑的很亲切，而且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歇顶、凸肚。四十几岁的年纪，高大挺拔，说话坚定刚毅，感觉很象书上讲的那种领导者。 
「你好，姐夫。」我乖巧地叫著芳菲一早就交代过的称呼，握住了他伸出的右手。 
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叫他，但看了看方菲突然变红的脸庞，并没有说什麽，只是笑著招呼我坐下。 
「早就听小菲提过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是这丫头好几天前就下的命令，无论再忙也要空出这一个晚上见见你。」他打趣。 
我不知道怎麽接话，只是坐著傻笑。听著面前的男人一脸疼爱地对我说著方菲成长中的趣事。 
「宋先生──」趁方菲进去厨房洗水果的间隙，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郑重。 
「您叫我春天就行了。」我连忙说。 
「好吧，春天。」他看著我，「方菲的从小就跟著她姐姐和我一起生活，她姐姐去世後一直是我在照顾她，也可以说是我看著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我是她姐夫，但在感情上，她就跟我的女儿一样。」 
「是──」感觉到他将要说的话会是非常严肃的，我连忙坐正身体。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而居我了解，你也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看来小菲看人的眼光是没错的。所以，我想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别让她伤心。」他的一句了解说的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 
背上突然有点发毛，感觉仿佛什麽都敞开在这个男人面前一般。刚想回答，方菲端著一盘水果出来了。 
「都快8点了，小鑫怎麽还不回来呀，我明明在电话里交代了他好几遍的。」方菲的声音中有点撒娇的味道，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就是说，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了！」男人的眉头皱了皱。看得出，他们父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以前也听方菲提到过，她有一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外甥。因为太叛逆了所以跟她姐夫的关系处的很糟糕，甚至自己搬到外面去住。 
「春天，你都不晓得小鑫长的有多象我。呵呵，其实是比较象我姐。怪不得俗话说‘一辈子出不了姥姥家的门’。是吧，姐夫。」方菲笑著说。 
方菲的姐夫微笑著点了点头，我突然发现方菲在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温柔许多。 
方菲靠著我坐下，慢慢拿了个香蕉在手里剥著，漫不经心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小鑫就在你们学校呢。只是今年毕业，刚刚参加完高考。」 
脑海中闪过一丝什麽，却快得让我抓不住。我笑笑：「成绩不是都下来了吗，他考的怎麽样？」 
「他呀……」方菲刚想说什麽，突然外面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方菲侧耳认真听了一下，惊喜地说：「一定是小鑫回来了。」 
象是验证著她的话，不一会儿，随著一阵脚步声，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姨，我未来的姨夫在哪儿？」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让我浑身一震。即使整个世界立刻眼前崩塌也不会让我如此恐惧。 
来不及了，他显然也已经看到我了。原本戏噱的笑容僵在脸上，牢牢地盯住我，一眨不眨。刹那间，整个房间中仿佛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连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你还记得回来呀，不是交代你早点回来的吗？怎麽还磨蹭到现在。」方菲并不认真地埋怨著，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介绍，「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怎麽样，别看他笨笨的，人还不错吧。」 
席鑫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我和方菲交叠的手臂上，眼中刚开始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深不可测。 
「小鑫，愣在那里干嘛，叫人呀！」方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席鑫依然站在原地，终於开口了，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他就是你说的男朋友吗？」 
「是呀，有没有你一跳。春天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呢，是不是觉得很面熟？」方菲的话让席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倒真是一个特别的惊喜。」他一字一字缓缓地说。恶狠狠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象是被钉在案板上的青蛙，丝毫动弹不得。 
「小鑫，不许这麽没礼貌！」方菲的姐夫也察觉了儿子的不对劲，严厉地呵斥著。 
「我……」直觉地开口想要解释，却在他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怪我说今天有事你会那麽高兴，原来是这样……」他冷笑，笑得我如坠冰窟。 
「不是的……」我僵硬地摇头，他却仿佛失却了所有的耐性，霍然转身而去。 
「席鑫──」我无暇理会身边一脸莫名其妙的两个人，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追了出去。 
但追到门廊的时候，院子里那辆黑色的跑车已经呼啸而去了。夜色中，尾灯下车牌的号码清晰可见。沪A***666──竟赫然是那辆每晚陪我一起走过那条黑暗的小街安全到家的汽车…… 
「席鑫……」我喃喃地唤著，我知道自己给他了怎样的打击。他何其无辜，能给我的全都坦白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却被我的优柔寡断而伤害。方菲握住我的手暖暖的，却温暖不了我沈到底谷的心。 
那晚我匆匆告辞，方菲的姐夫──不，现在应该说是席鑫的父亲。面色非常凝重，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麽没有，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身心俱疲的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掩饰什麽。 
一天、两天、三天──三天了，席鑫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望著寂静的手机屏幕，我愣愣地出神。哪里都找不到他，就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心神不宁，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是不是有危险──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做不了。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蓦然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少的可怜。甚至不知道他有什麽朋友…… 
「……宋老师！喂！」故意提高的声音吓了我一哆嗦。抬头一看，小葛一脸坏怀的笑。 
「出什麽神呢。」她冲我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失恋了？」 
我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怎麽都不成功，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大概是看我真的很烦恼，所以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关心地问。 
「没什麽。」感激她的关心，但很多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她显然也明白，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抛给了我一句话：「下周就要报志愿了，席鑫考虑好了没有，校长那天要你转达的意思你有没有对他讲？」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回来。无意识地盯著手机屏幕，小葛的话让我想起了几天前校长找我时说的话。 
「……席鑫是我们金鸡学院建校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他的第一志愿能报北大。但是最近有传言说他居然想报A大，宋老师你听说没有？」 
「呵呵，不会吧。他成绩那麽好，不报北大的话不是太傻了吗。」我笑著打哈哈，掩饰自己的心虚。 
「如果他能这麽想最好。不过宋老师──」校长盯住我，「你是他的辅导老师，某中程度上讲，也可以说正因为你他才能取得这麽好的成绩。我希望你能去跟他谈谈，席鑫毕竟太年轻，很多时候是很难正确判断对与错的。在人生的交叉路口为学生指明方向，这正是我们做教师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已经忘记了当时是怎麽走出校长室的，因为校长的话无疑是给了我当头的一棒。是呵，我毕竟是名老师，如果席鑫因为我放弃了去北大的机会，那麽我无疑是摧毁他人生的罪魁祸首。 
心里烦乱地要命，却不肯对自己承认是因为几天没有见到席鑫的缘故。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散了一些弥漫在地表的炎热。我锁好车子，拖著沈重的步子上楼。声控灯又坏掉了，怎麽拍手它都不肯亮，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数著台阶。 
终於挪到了我的小窝门口，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刚插进钥匙孔中。两条有力的胳膊从後面一把搂住了我。 
惊叫是我的第一个反应，但背後的人显然已经料到，一只大掌牢牢捂住了我的嘴巴。 
黑暗中，灼热的唇胡乱地落在我的耳朵上、脸上……我不停挣扎，却无法挣脱。无助地闭上眼睛，心想居然有哪个不长眼的采花淫贼把我当成女人了。救命──最绝望的时刻，脑海中竟然浮现了一张年轻倔强的面孔。 
「春天……」耳畔突然传来了一抹近乎叹息的呼唤。立即，我僵硬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 
大概感觉到我不再抗拒，捂在我嘴上的大手掌终於撤开了。 
「席鑫──」终於唤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几天的名字。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了下来，鼻端却觉得酸酸的。直到这一刻才蓦然发觉，自己竟然是如此地想念他。想念他的声音、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味道。 
大概黑暗最容易让人产生逃避的心理，我第一次没有抗拒地让他吻著，甚至主动地回应，潜意识地要把对他的思念全部都灌注到这个吻中一起还给他。 
感觉到了我的回应，他显然欣喜若狂，单纯的吻也开始变质。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进了房间。虽然是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他却象是来过无数次一样径自将我抱到了卧室里。身下柔软的被褥让我有那麽一瞬的惊慌，却很快被他的唇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春天──我爱你……」他火热的唇贴著我的，他的呼吸糅合著我的。 
心跳的那麽厉害，这是他第一次说对我说爱。但我早已知道他的认真，也正因为如此，心里才会充满了愧疚。这麽火热的、纯洁的、赤裸裸的情感，要我如何来偿还？ 
他的唇沿著我的颈项慢慢向下延伸，落在我的胸口，便徘徊地不肯离去。当他火热的唇开始越来越向下探索的时候，身体陌生的感受让我紧紧抓住他的头发，不肯让他再继续下去。 
「席鑫──不要──」我的声音中充满著惊慌，一方面被他挑起的情潮让我慌乱不已；另一方面他紧贴住我的火热也让我无法克制地颤栗。 
虽然在拒绝，但心底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我也是男人，知道男人一旦被挑起情欲的是很难说停就停的。但令我惊讶的是，席鑫却真地停了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房内，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灼灼地望著我，就在我以为呼吸也要停止的时候，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眼角。 
「春天，别哭，我不会伤害你的。」听到他的话我才知道自己竟然流泪了，但也正是他话语中的温柔让我的泪水不由自主涌的更加厉害。 
「我爱你……我爱你……」他一下一下轻吻著，每吻一下都会说一句我爱你。而我的心，就在他温柔的声音中逐渐沈沦。 
对不起方菲，只要一下下就好，没有愧疚、没有不安、没有别人的眼光──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他，真的就只要一下下就好…… 
清晨的时候，一阵香气把我从睡梦中吵醒。睡眼懵松地站在厨房外，目瞪口呆地看著在里面忙活的身影。 
「起来了，本来想过一会儿再去叫你起床的。」一个温柔的早安吻落在鼻尖，「乖，先去洗脸，早餐一会儿就好。」 
简直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撅著嘴去洗刷间，却看到镜子里清瘦的青年一脸幸福的光芒。这是我吗？我呆呆地看著。 
从那天开始，席鑫开始软硬兼施地住进我的小窝。虽然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拒绝不了他的请求。校长的话我一直没敢忘记，我开始试著和他沟通，但每次都是无极而终。说起来很丢脸，因为没有一次不是被他吻地忘记了一切晕晕地跟著他的思路走的。 
「等我上了A大，我不住校，我们还是住在一起。每天早上我会给你准备早餐，送你出门上班。晚上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晚餐了……」 
「我会打工赚很多钱，你这个小笨蛋好象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吧。到时候我带你去西藏看犛牛；到西安看兵马俑；到济南游大明湖；到大兴安岭看雪……」 
「我要每天牵著你的手入睡，然後拥著你醒来。每天说一遍‘我爱你’，即使你听烦了我也还是要说……」 
第一次发现他的口才居然那麽好，列出的每一个未来都让我心动不已。有时候真想放纵自己的感情算了，不想再这麽辛苦地跟自己挣扎。但一走出那间充满甜言蜜语的房间，所有的束缚又会重新回到我身上。只是我依然逃避般地不去正视，就象一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极力汲取一切可以碰触到的温暖。 
明知道这样偷来的幸福不会长久，却没想到面对现实的那天这麽快就来临了。 
从一开始，对面的男人就一言不发地盯著我。他的眼神就仿佛我是个细菌一样。而内疚与自责已经让我从开始就失去了平等的立场。 
「席鑫昨天回了一趟家。」那个男人──席暮风冷冷地说。 
我的脸抽搐了一下，并没有开口。说来可笑，我竟然不知道方菲口中的姐夫竟然就是这所学院最大的恩主。莫怪乎他的来临让一向严谨的校长脸上笑开了花。当得知这位大人要见的是我时，立刻火速把正在上课的我拖来这间隔音良好的会客厅，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他说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还说为了跟那个男人永远在一起，他选择报A大。」 
席暮风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往下沈了一分。等他说完，我已经了然了他的来意。 
「我很抱歉……」我真心诚意地道歉。 
「宋先生，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客气而疏远的称呼仿佛表明了面前的男人与我划清界限的决心。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自己能说些什麽。 
大概见我明白写在脸上的自责，他收敛了一下刚才不小心形於外的怒气。依然疏远地开口：「你应该可以想象的到这些话会给小菲带来什麽感受了吧。「 
我浑身一震。这段时间刻意地没有再跟方菲联络，一方面觉得愧疚，另一方面是不想惹席鑫生气。而我们之间也没有人去碰触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当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却没想到席鑫竟然主动对所有人坦白了一切。这个傻孩子，我心底酸酸的。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但他到底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会是什麽。 
「对不起……」我仿佛只能重复这一句。 
「我想你知道，我只有席鑫这一个儿子，将来我所有的事业也都会交给他。你认为这整个跃华集团几万员工会容忍自己的上司跟男人搞在一起吗？」他问的犀利。 
被他的话刺痛了，我垂下眼睛，不知道该怎麽应对。 
「我本来打算席鑫大学毕业後送他出国留学几年，多学点东西再回来。但如果他坚持跟你在一起的话，那麽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席鑫今年高考取得这麽好的成绩你功不可没，但是如果他因为你报了A大，那麽他的将来就只能是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白领而已。──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不愧是商场上的老手，他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戳中了我心中早已存在的恐惧。 
………… 
「如果你真的关心席鑫，那麽就请放过他吧。」我有一丝动容，因为他一直冷硬的语气中竟然搀杂了丝许恳求。毕竟是父子呵，如何相处得水火不容，还是一心为了孩子著想。──叫我如何拒绝。 
直到席暮风离开了很久我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他隐忍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这个枉为人师的毒害了他前途无量的儿子。但我无法否认，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找不出理由辩驳。小葛溜进来看我，大概她也多少猜到几分，却善解人意地什麽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陪著我。 
「小葛。」我开口唤她。 
「什麽？」夕阳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是不是很坏？」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叹了口气，靠过来拍拍我的头：「傻春天，你一点都不坏。就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总是不忍心伤害任何人。所以到头来最辛苦的反倒是自己。」 
「但还是有人因为我受伤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方菲、席鑫甚至席暮风都因我而受到了伤害。我觉得委屈，幸好在朋友面前是不用掩饰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无法替任何人做决定，也不可能保护所有的人不受伤。‘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於心。’记得这一点就好啦。」她并不是很清楚我所困扰的，只是尽力柔声开解著。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拢了上来。如同我和席鑫不可测知的命运。 
我知道应该跟席鑫讲清楚，正因为懂得他的认真，才不能这麽下去了，否则只会让他伤的更重。但面对他的温柔，我始终开不了口。我的黯然与挣扎他都看在眼里，却并不问什麽，只是更加喜欢时时把我抱在怀里，跟个娃娃似的紧紧搂著。 
如果不是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我仍然在犹豫不决，仍在理智和感情之间挣扎徘徊。 

第六章 

那是放暑假的第二天。早上我和席鑫很晚都没有起床，他单手撑著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著我的唇，仿佛永远看不够似的盯著我。我知道他也在害怕，尽管什麽都没有说，但我清楚蜷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毕竟，面对未来谁也没有把握。 
他写满青春的脸在晨光下显得那麽帅气，英挺的眉毛、有神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多麽优秀的男孩子呀，想到自己居然被他深爱著，心底突然涌上了一阵暖流。冲动地拉下他的脸主动将唇送了上去。面对我突如其来的主动，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但显然乐得接受。很快，主动权又落到了他的手中。好象每次跟他唇齿相交，我便会连呼吸都忘却了。混沌间，依稀仿佛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理智有那麽一点点警觉，但他霸道地根本不许我有任何的不专心，熟练地握回了我分散的心神。 
「春天，你这个懒虫怎麽还不……」突然响起的声音象雷击一样，让我从热吻中惊醒。 
僵硬地转过脸，母亲苍白的面孔出现在卧室门口。大概是太震惊了，她的手甚至还维持著推开门的姿势。 
「妈……」我怯怯地叫了一声。 
母亲原本富态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机械地把目光从我的脸上转到席鑫的脸上。 
反倒是席鑫最早恢复了正常，他放开了我，迅速地拉过毯子把我被他不知在何时剥光的上身罩住，又飞快地穿上睡衣。然後居然直直地走到我妈面前，礼貌地自我介绍：「伯母，我叫席鑫。」 
仿佛到这一刻，母亲才能相信刚刚她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她没有理会席鑫，只是把视线放在我的脸上，命令般地说：「春天，今天回家一趟。」 
然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甚至看到她有些驼背的肩膀微微颤抖。 
「别怕，有我在。」席鑫把我拥到怀里，轻轻拍著。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怎麽办，席鑫。我妈看到了，我要怎麽办？」我惊慌地手脚冰凉。 
「嘘──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有节奏地拍著我的背，不停吻著我的发心，象哄个哭闹的孩子。 
他强有力的心跳还是逐渐让我安静了下来，心也不象开始的时候那麽慌乱无章了。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拒绝了席鑫要陪我回去的好意，我独自一个人回家。因为该我承受的，我不想逃避了。 
客厅里，父母的神情都很严肃，父亲抽著烟沈著脸。母亲则是有点担忧地望著我。我知道，母亲一定已经把早晨看到的一切告诉父亲了。 
「爸──」我开口，看见父亲的拿烟的手一抖,却连看都没看我。 
「妈──」我转向一直最疼我的母亲。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春天，你告诉妈，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今天一早就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说你勾引自己的男学生，还要我们做父母的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我跟你爸当然不信，但你放暑假都两天了还没回来过一趟……你爸不放心让我去你那里看看，结果……」妈的眼圈更红了，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母亲的话让我的心一沈。席暮风，你非要把我逼到死角上肯放心吗？ 
我的沈默显然让母亲更加不安。 
「春天呀，你一向最乖的，你老实跟妈讲。是不是遇到坏人了？现在的学生都很坏的，不用怕告诉妈妈，那个人──他威胁你的对不对？」母亲的眼睛中充满著期待，焦急地等著我的回答。 
顿时，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是从小呵护宝贝我长大的妈妈呀，跟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无论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什麽，第一个反应，不对的一定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骗她说今天早上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说我是被迫的、是违心的，她一定会相信。或者说她更希望我能那麽说。但是我不能，我实在没有办法说自己是被席鑫逼迫的，我再卑鄙也无法把这样的谎言加缚到那个全心全意对我的男孩身上。 
「妈──对不起。」我喃喃地说。 
她眼中希望的光芒顿时熄灭了，不敢置信地望著我，仿佛面前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对不起，他不是坏人，也没有逼我什麽。跟他在一起……是我自愿的……」 
「啪」！清脆的掌声在我耳边嗡嗡做响。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我震惊地望著面前须发怒张的父亲。从小到大，父母都从来不曾动过我一个指头。虽然父亲是名军人家教严厉，但因为宋家几代单传，他也只有我这麽一个儿子，所以即使有时候我做错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吓唬一下，从不舍得真下手打我。可刚才，他居然给了我一个巴掌。我怔住了，望著父亲额前的白发，罪恶感如海浪般席卷了我。 
母亲显然也被父亲的怒气吓了一跳，一回过神来便立刻扑过来把我护在身後：「你干什麽打他，无论春天做了什麽，他还是咱们的儿子呀！」 
母亲的话让我隐忍的泪水无法克制地一涌而出，只觉得自己让他们两位老人如此伤心，真是不孝至极。可即便我是这样恶劣，母亲竟然还护著我。 
父亲显然也是一时气极了，打过之後他也怔住了。直到母亲激烈的话把他的神志唤了回来，看著默默承受的我还有护子心切的妻子，他重重跺了跺脚：「孽子呀！」 
「从现在起你搬回家来住！而且在开学之前不许出这间屋子一步！」父亲狠狠地甩下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母亲转身望著我，仔细查看著我脸上的掴痕，心疼地直皱眉头：「你爸是气极了，你可别跟他怄气呀。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就顺著他的意思，暂时别出去了好不好？」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著我，眼中的泪水让我无法不答应。虽然明知道得不到我的消息，席鑫一定会发疯的，但我无法也不可能不顾父母的心情再回去见他。 
我躺在床上，无声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节能灯。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没有离开这间房间一步。手机被父亲没收了，甚至连客厅的电话和我房间的分机也被拆除了。我象个囚犯一样呼吸著这十几平方的空气。席鑫──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被刀割似的疼。不知道他怎麽样了，我想我的失踪一定会让他抓狂。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父母家的电话和地址，现在想想倒真是万幸，否则不知道现在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门被人推开了，脚步轻轻的，是母亲。 
「唉──」她在我床边叹息。无言地收拾著桌上我没吃几口的早餐，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我没有绝食，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一直吃不下东西。勉强多吃下去的话，又会立刻吐出来。母亲显然担心极了，却又无计可施。 
隐约地，我听到父母房内传来电话铃的声音。然後母亲接了电话，跟谁在说著什麽。我无意去分辨那微弱的声浪，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我听到我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是母亲。 
「春天──」母亲小心地在我床头轻唤，「有你的电话，是小葛打来的……你要接吗？」 
我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一点消息了，却没想到小葛会打电话给我。 
我起身下床，没有拒绝母亲赶紧披在我肩膀上的一件外套。最近很奇怪，突然变的很怕冷。 
「春天──你还好吗？」小葛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塞住了。 
「我很好。」我的声音听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我打你手机你却一直关机。」小葛有些埋怨地说。 
「我忘记充电了。」我平静地说谎。 
「怪不得呢。春天──」她喊我的名字，似乎有什麽话要讲却又难以开口。 
我的心一跳，仿佛感应到她要讲的事情一定跟席鑫有关。果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听说席鑫被他父亲抓回家了，还关了起来。上星期报志愿的时候也是他父亲来替他填的，报的北大。」 
眼前浮现出席暮风强势的眼神，果然没有什麽是能逃过他的掌心的呵──无论是席鑫还是我。 
闭了闭眼睛，我努力扯出了一抹涩然的笑：「是吗，那很好呀。」 
「春天──你没事吧。」话筒那端的声音中充满关切与不安。 
「……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日的节奏。 
「真的？」 
「真的。」 
「春天──我过去看看你好不好？」毕竟是我的朋友，她小心翼翼的请求让我无法拒绝。 
一个锺头以後，小葛出现在我床边。盯著我看的眼睛红红的，仿佛极力忍著什麽。 
「你这个笨春天，才几天不见呀，居然瘦了这麽多。」她含著泪笑著，和以前一样奚落我。 
我微笑：「我本来就瘦，你一向不是都很羡慕的吗。」 
我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到底瘦了多少，只是感觉自己手背上的血管越来越清晰而已。 
她破涕为笑：「臭小子，嘴巴居然还学坏了，是不是有人把你教坏了──」 
她猛地住口，歉然地望著我。仿佛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似的。 
我微笑，依然平静地望著她，小心地不让心底的黯然渗透到眼睛里。 
「多希望你还是以前呆呆傻傻的样子，起码不象现在这样可怜巴巴的，象个落水的小狗。」她探身揉我头发。 
我笑，好象除了这样，什麽都不能做。 
她突然起身走了出去，房门被她顺手带上，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麽。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带著几份欣喜。 
「起来，姐姐带你出去玩。」她喜欢装大人，明明比我还小两个月，却经常喜欢自称姐姐。 
我摇头，父母不会同意我出去的。 
她却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边伸手拽我的胳膊，一边小声说：「我跟刚刚伯母说过了，她答应了。」 
皱皱眉头，我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话。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母亲推门进来了。 
「春天，你跟小葛出去走走散散心把。这样总闷在家里对身体也不好。」母亲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看我的样子仿佛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知道为什麽，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兴奋，反倒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几乎是被小葛硬拖著出了门。出门前，看到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我轻声对他的背影说：「爸，我出去了。」 
父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著，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但我知道，他已经同意了。 
走出楼道，室外刺眼的阳光让我有那麽一瞬间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还好吗？」耳边是小葛关切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因为久违的街景让我觉得有点怪异的感觉，甚至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放假以来她碰到的趣事、她每晚必看的连续剧、她新看中却舍不得买的吊带裙…… 
「小葛──」我停住脚步唤她，她立刻转头望向我。 
「我想回原来住的地方一趟。」我定定地望著她。 
「可是我答应过你妈会把你送回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那麽静静地望著她。 
她咬著下唇和我对视了一会儿，终於象是下了决心般说：「好吧。不过你身体不好，千万别在外面呆太久了，一定要早点回家呦。」 
我点头答应，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小葛追了过来，用力敲著车窗。那麽一瞬间，我以为她反悔了。但她却只是在我手中塞了几张人民币。 
「我猜你根本没带钱，我可不想你被人打。」她淘气地冲我眨眨眼睛。 
这才想起来，身上的衬衫早已不是以前穿的时候那样总是揣著点钱。在家里呆了那麽长时间，母亲知道我不会出门，所以洗好衣服後根本不可能再放钱进去的。 
感激地冲她笑了笑，我对司机说出了小窝的地址。後视镜里，小葛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她的信任与理解也让我感觉到了一股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暖意。 
熟悉的家属楼，熟悉的门卫，熟悉的楼梯，却让我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明知道席鑫已经不可能还在了，却依然迟迟没有勇气推开门。呆呆地伫立了许久，直到楼上的女人下来倒垃圾，投向我的疑惑眼神才让我终於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眼睛黯了黯，不知道该如何逃开心底席卷上来的失落。他的味道似乎还在这间房子里，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血衫也还泡在浴室的洗衣机里。什麽都没有改变，就仿佛我只是离开了一下下，就仿佛下一秒锺就会听到他宠溺的声音…… 
颓然坐在沙发中，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开空调。抱住了自己的身体，闷热的室内我却突然觉得好冷。 
就在我还在贪婪地嗅著空气中属於他的味道时，蓦地一双有力的大掌把我用力搂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胸膛。耳边狂乱的心跳仿佛应证了我的不敢置信。 
「春天──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暗哑的嗓音让我的感知逐渐回复。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席鑫为什麽会在这里？ 
但我的问题还来不及问出口已经被他饥渴的唇堵了回去。他狂乱地吻著，甚至弄疼了我，但我并不介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在我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雨般吻终於舒缓了下来，他的唇也终於肯离开了我的，开始细碎地落在我的脸上、眉毛上、眼睑上……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是我的，一直都是……」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火热的唇片刻都不肯离开我，霸道的话从每一下碰触的间隙流出，「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知道……」 
他反常的占有欲让我的理智开始清醒。 
「你怎麽会来这里，你不是……」我闪开他的唇，疑惑地问。 
不知道我的话里有哪里刺激到了他，他突然把我紧紧的搂住，紧得让我几乎要窒息。我挣扎著，却丝毫无法挣脱。 
「你是我的对不对，对不对？」他的声音中竟然夹杂著恐惧，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席鑫，你先放开我──」 
「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西藏，一起去西安……所以你不会跟别人结婚的对不对？」他激动地说著，也要求著我的回答。 
我怔住了，僵在他怀里忘记了挣扎。席鑫也察觉了我的异样，稍稍拉开了一点与我的距离，询问般地盯著我。 
「你……刚刚是什麽意思？谁要结婚了？」我皱眉。 
「他说你和小姨要结婚了。春天，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个骗局对不对，对不对？」他大力摇著我的肩膀。 
被他晃得有点头晕，我的眼角瞥到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却又滑落到地板上的一张大红喜帖。敞开的内页上时尚地贴著新郎、新娘的照片，而那个笑得很傻的新郎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熟悉。 
「他说你们要结婚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注意到我的视线落到了那张喜贴上，席鑫不肯罢休地追问。 
席鑫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用问也知道，而且以他的能力来说，用电脑合成一张结婚照片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只是我却不明白他这麽做的用意，难道他以为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言能起到什麽作用吗？ 
我的沈默显然让席鑫更加不安，他死命地拥住我，年轻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我们不要理会任何人好不好？跟我走，我们走的远远的，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养你的，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紧贴住我的胸膛随著他的话而震动。 
他的话却我的心逐渐冷静了下来，因为我终於明白了席暮天这麽做的用意。他是故意的，否则以他的能力席鑫如何能如此轻易到从囚禁中逃来见我。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乖乖听他的话去北京读大学，即使他能代替席鑫填报志愿，但毕竟无法每天都押著他去上课吧。所以，他要我来选择──是自私地把席鑫留在身边而毁了他的人生；亦或让他对我完全死心。 
真是个好办法不是吗？明知道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却非逼我亲手割断我和席鑫的最後一点联系。 
「春天，你为什麽笑？你看著我，看著我呀──」席鑫的慌乱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脸颊。我在笑吗？我还以为自己会哭呢，第一次尝到落在陷阱中却不能呼救的感觉。痛的钻心，却只能把血吞进肚子里。 
「春天……」席鑫的声音越来越惊慌。 
「我在笑你的幼稚。」看著面前震惊的面孔，我的心脏在抽搐，却依然让残忍的话不停到从嘴巴里流出来，「我为什麽要跟你走？离开了你父亲你根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凭什麽说要养活我？」 
席鑫的身体蓦地变的僵硬无比，他抓住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眼中的震惊几乎让我放弃。但我不能那麽自私，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他为我放弃将来的美好人生。所以狠了狠心，我继续说著： 
「没错，我是要跟方菲结婚了。我们在谈恋爱──这你早就知道不是吗？这不是很好吗，如果我们真结了婚，恐怕你还得喊我一声姨夫呢。」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轻快。 
「姨─夫─？」他咬著牙根重复著我的话，额上的青筋全都暴了出来，恶狠狠的眼神仿佛要扑过来把我掐死。眯起了眼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我呢？我算什麽？我们之间又算什麽？「 
移开视线，因为我终究还是无法面对著他的眼睛说谎：「这只是场游戏而已，我说过我喜欢女人的。但你的追求也让我感觉到很新鲜，反正没有结婚，玩玩也没有什麽大不了。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地以为我喜欢你而已，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什麽。」 
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破碎的声音。 
「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说我们之间只是场游戏？」他痛苦的声音让我的心揪痛著，却依然伪装得从容，不肯让自己功亏一篑。 
「没错，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这只是场游戏，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傻小子竟然真的那麽投入。」我知道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就把他对我的感情切断了一分，也在自己的身上多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但是现在我厌倦了，不想再玩下去了。而且我真的很喜欢方菲，为了不让她伤心我也不能再和你继续来往下去了。所以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终於说完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流利地说著谎话。心在滴血，眼眶里却干枯地象口枯井。 
寂静── 
正个房间里只有我的心跳和他沈重的呼吸声。 
「是吗。」他站起身，怪异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看向他。却发现面前的人突然变的好陌生，几分锺前那双眼睛里的浓烈情感仿佛全都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片阴冷。 
发现了我的注视，他的嘴角古怪地吊了起来，笑得让我浑身发冷：「看来我这个傻小子已经被你利用完了，所以要一脚踢开了？」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毕竟婚礼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假装平静地请他离开。如果继续面对他，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伪装多久。 
「宋─春─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我，眼中的恨意让我觉得胸口仿佛被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你以为这麽轻易地就可以摆脱掉我吗？」他俯身向我靠近，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我被逼地只有向後倾倒，但却碰到了沙发靠背。只能张大眼睛看著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一直以为你看起来一副傻傻的样子，没想到真正傻的人却是我。」他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是那种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那你就想错了！」他的声音突然变的很温柔，但眼底的憎恨却是赤裸裸地控诉著。 
「席鑫，拜托你不要这样。让我们好好地说再见不好吗？」我伸手推他，却发现下一秒中自己落入了一个有力的钳制之中。 
「你弄疼我了！」我皱眉头，他的力气仿佛要把我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也知道疼吗？」他更加贴近我，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而且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慢慢滑动著，顺著我的颈项来到衬衫的领口间。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一把扯开了我的衬衫，纽扣四散绷裂。 
「席鑫！」我惊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狞厉的席鑫。我认识的他一直都是体贴包容，虽然有时非常霸道，但却从来不曾让我受到一点伤害，甚至连惊吓都不曾有过。 
我的挣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睁睁地看著衬衫被他剥除，然後是腰带，最後连西装裤都一并离开了我的身体。不仅如此，我的手在挣扎过程中被他不耐烦地用我被扯掉的衬衫牢牢捆在头的上方。 
「这个身体──我曾经那麽小心地不去伤害，小心地怕吓到你。」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我，视线过处，仿佛用烟头燎过般灼痛。 
「结果呢？」他冷笑，「你竟然只是把我当成个小丑一样的戏耍。」 
冰冷的话让我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去看这个陌生的男人，也不愿再看到这样难堪的自己。 
「看著我为了你苦苦压制著欲望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得意吧……」感觉到他的手从我胸前抚过，一直往下延伸。浑身的寒毛都耸了起来，敏感地知道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当他的手滑往我双腿中间滑去的时候，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要！」我听到自己惊恐的声音。 
「不要？」他嘲弄地看著我，「你以为自己还有说不要的权利吗？」 
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他握住，却无力挣脱。只能任人揉捏把玩。 
泪从眼角流出，却迅速被人吻去。 
「为什麽哭呢？才这样就流眼泪，最精彩的你还没有见识到呢。」耳边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有种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全心呵护我的席鑫。 
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两条腿突然被人曲起来按到胸前。席鑫伸手拉开了自己的拉练，然後一个灼热硬挺的东西抵住了我想都不敢想象的地方。 

第七章 

「席鑫，求你──」再迟钝也明白他想要做什麽了。我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乞求地望著他。 
「已经太晚了。」他的唇吻上我的眼角，一根手指一下子探进了那个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的地方。 
我痛地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钉在身下。 
「你以为我每次抱著你的时候在想什麽？我告诉你，我想做的就是这个。」随著他的话，又一根手指挤了进去，「你以为每晚抱著你却什麽都不做，你以为每次在你说不要的时候就及时停下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吗？如果不是太在乎了，你以为我会那麽顾虑你的感受吗？如果不是怕吓到你，你以为我就真的没有欲望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刺进我的心里。现在才知道以前自己是怎样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著。只是到如今，似乎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春天，说你爱我好不好？说你刚才都是在骗我，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已。」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眼角，突然柔声哄著我。 
几乎要在他的温柔中投降了，几乎就要坦白告诉他我是在骗他，要他不要他离开我……但刹那的软弱後，我蓦然想起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别傻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撇开脸躲开他的唇，狠下心违心地说。 
他握在我腰上的手突然用力，仿佛要把我从中折断一般。还不待我痛呼出声，他一个挺身，硕大的硬挺狠狠地冲入了我身後狭窄的空间。顿时，撕裂般的剧烈疼痛传来，我猛地弹了起来，却又迅速被他压在身下。 
「这是你自找的！」他阴狠地说，不顾我疼地几乎晕厥，径自开始了在我体内的抽动，随著他的进出，有液体从我体内流了出来，心里隐隐明白那里一定是被扯开了，但血液的润滑却也更方便了他的肆虐。 
我随著他猛烈的撞击而不停晃动，失去焦距的眼睛只能无助地望著天花板。感觉他在我身上不断啃噬著，而我的咽喉也清晰地感受到他牙齿的力度，这根本不是性爱，简直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身体与他连接的地方痛地近乎麻木，却怎麽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面前双充满欲望和痛恨的眼睛让我终於明白，现在在我身体里的已经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席鑫，不是那个爱我、宠我、纵容我、有著一双炽热眼睛的少年，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宋春天，正在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强暴──这个认知让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疼痛仿佛永无止境。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终於在一阵急促的抽插後，一股灼热在我身体深处喷发，那个贯穿我的硬涨凶器也渐渐软了下来。伏在我身上喘息了片刻，他抽出了留在我体内的部分。随著他的撤出，感觉身体里有什麽东西也随之流了出来。不知道看到了什麽，他微微一愣，却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冷漠。 
「不用装出那副受伤的表情，这是你欠我的。」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服，他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看著我，「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是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掐死你！」 
他恨恨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我象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一个锺头亦或是两个锺头，我终於可以稍稍挪动一下身体。努力弯曲已经僵硬的胳膊，把被绑住的双手送到嘴边，用牙齿拼命咬著那个死结。唇可能磨破了，有点疼，衬衫上也出现了血渍。但我不在乎，依然死命地咬著、拽著。终於，我的双手重获了自由。 
翻身想要起来，却痛得迅速又躺了回去。全身的每一寸骨骼仿佛都被人捏是碎了，腰也象断掉了一般，根本用不上力气。那个让我无法启齿的地方更是痛得钻心。喘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我忍著疼翻落到地板上，几乎是用爬地在冰凉的地上费力前行。两米之外，电视机柜上乳白色的电话成了我眼中唯一的意识。 
平常几步就能跨越的距离如今却仿佛天涯海角一样。终於到达了木制橱柜的脚下，我撑起身体，费力地摸到电话，但已经被绑缚太久的胳膊经不住我整个身体的重量，很快让我重新栽到了地上。连电话也被扯了下来，听筒滚落到一边。 
我抓起了电话听筒，伸出颤抖的手指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短促的连接时间在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却象是等了一个世纪。 
「喂？」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觉得意识正从我的身上慢慢抽离。 
「喂？──春天吗？是你对不对，你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说话呀！」听筒中的声音变的焦急起来。 
「小葛──救我……」粗嘎的声音从我的嗓子里发出，陌生的仿佛是别人的。 
小葛的声音一连串地从听筒中蹦出来，却已然传达不到我几乎凝滞的大脑中。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经过这翻对待，早已透支到极限，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麽，只觉得面前的一切突然变的模糊起来。话筒从乏力的手中滑落，眼前一黑，突然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从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道中醒来。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药水的味道让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从小我就讨厌医院的味道。说起来丢人，因为我怕疼、怕打针，所以从来最怕的地方就是医院。 
可是我怎麽会在这里呢？我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上下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刚刚被人痛殴了一顿似的。尤其是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的陌生痛楚让我停顿的大脑逐渐开始运做起来。小葛来找我……妈妈同意我们出去散心……我们在街边散步……我回了原来的住处，只是想……然後席鑫突然出现了……然後是那张喜贴……然後我说了很多伤他的话，要他离开我……再然後…… 
一瞬间，曾经出现在我身上的伤害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席鑫嗜血的眼神让我猛地打了个寒战。依然不敢相信那场噩梦般的场景竟然是真的…… 
有人推门进来，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春天，你醒了！」小葛惊喜地扑到我床前。 
「小葛？」我开口，干哑难听的声音让我自己都直皱眉头，「这里是哪里？」 
小葛看著我，眼圈突然红了：「你都不记得了吗？昨天下午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尤其是赶到你住的地方，你满身是伤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地上全是血。你都不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死了……」 
泪水沿著小葛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我露在外面正在打点滴的手背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努力对她微笑，想抬起手给她擦眼泪，却发现胳膊根本是使不上力气。迷惑地望向自己的手，却赫然发现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腕上乌紫一片。被捆住不得动弹的自己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眼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席鑫对不对？」小葛的声音突然变的非常愤怒。 
我无语。 
「他简直是个疯子……医生说你……那里严重撕裂，已经帮你动手术做了缝合，但是起码要一个星期不能吃东西，只能吃些流质食物，也要尽量少喝水。而且等你醒後最好侧卧，以免压到伤口。」 
「…………」席鑫冷漠而残忍地穿透我的瞬间，那双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春天。」小葛的声音突然变的很认真，很郑重，「这根本就是强暴！不过不用担心，如果你要告他我可以帮你！」 
告他？我震惊地睁开眼睛，看著小葛再认真不过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浑身上下都是被咬过的痕迹，而且你的喉咙……那个混蛋──他根本是想杀了你！」 
我试著转动脖子，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大概是被包住了。我又想起了那种牙齿穿透皮肤的感觉，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当时的席鑫一定是恨我入骨，恨不得就那麽把我给撕碎了。 
「我已经请医生对你体内的精液做了鉴定，如果你要起诉他，院方表示也会出庭做证的！」 
鉴定、起诉、出庭？一连串冰冷的文字让我心惊肉跳。 
「不要！」我乞求地望著小葛，苦苦哀求著，「求你，我不可能告他的……」 
「不可能？」小葛挑起眉义正严词地望著我，「怎麽不可能？他这是在犯罪，如果你纵容他，那麽下次只会让自己受更大的伤害！」 
「下次？」我垂下眼帘，苦涩地重复著她的话，「不会了，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如你所愿，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是记住，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掐死你！」 
席鑫最後丢下的那句话还尤然在耳，我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再见我了。想到他最後的眼神，我整颗心脏都拧了起来。他恨我──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而这也正是我的目的，不是吗？但现在目的达到了，心却为什麽这麽痛呢，痛得仿佛要窒息一样。 
「春天、春天──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概是我痛苦的样子吓到了小葛，她担心地连声问我。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甚至连针头刺进肌肉里都感觉不到疼痛。 
「小葛，我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求你！」 
「你疯了，春天！快放开我，你手上有针头！」小葛慌乱地掰著我的手，同时转头向外面喊，「护士、护士──快来人呀！」 
「求你，小葛。求你……」我依然不肯放弃地抓著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眼中的乞求打动了，她咬住下唇终於答应了：「好，我不说。你快把手松开！」 
这时听到小葛呼喊的护士也寻声推门而入。 
直到听到她亲口承诺，我才颓然倒回了枕头上。任凭护士熟练地拔掉我手上的针头，又迅速做了处理。 
折腾了大半天，我唯一残存的一点力气也都耗尽了，混混沈沈地又陷入了昏睡。 
朦胧中，是一阵谈话声把我从梦中唤醒。 
「席先生，我想春天他不想见到你，你还是回去吧！」从来没有听过小葛用这麽冰冷的语气说过话。 
「我只是来看看他，并没有恶意。」好熟的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宋先生，你醒了。」站在门口的席暮风已经看到我睁开眼睛，举步就要走过来。 
小葛挺身立在我病床前，象只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瞪著那个威胁力十足的男人：「席先生，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起诉席鑫强暴。如果你还想骚扰春天，那我只有报警了！」 
席暮风眼中闪过一丝什麽，却快地让我看不清。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坚持再靠近我。但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我的脸上。 
「宋先生，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席鑫竟然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他的目光看起来很诚恳。 
我在心底冷笑，这算什麽？从一开始便是沿著他布好的局在走，会放心让席鑫与我见面，便必定有把握我一定会让席鑫彻底死心。我不相信他会没有料到席鑫的疯狂举动。或者说，他并不在乎我是不是会受到伤害，只要他想要的目的达到了，象我这种只会成为他儿子绊脚石的小人物是不是受伤又有什麽关系。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尽量补偿你。我刚才已经跟医生谈过了，要求把你转到好一点的大医院。」 
我没有回答，倒是小葛火气十足地替我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春天在这里很好，不需要转院！还是说，你干脆想要杀人灭口了！」 
席暮风没有理会小葛话中的挖苦，依然定定地望著我：「我是真心的想要为你做些什麽，毕竟席鑫会犯这种错误也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平日管教不严。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一定会办到的。」 
不愧是有钱人，一席话说的慷慨至极。似乎我无论如何狮子大开口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突然想笑，感觉自己竟然象三流电视剧里面勾引富家少爷的女子，有钱的老太爷亲自来谈条件──说吧，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那前途无量的儿子。 
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憎恨的感觉，恨他想要用钱弥补我所受到的伤害。 
「如果我说我想要整个跃华集团呢？」我冷冷开口。 
他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提出如此贪婪的要求。 
「宋先生──」他皱眉。 
突然间觉得好累，累的一眼也不想再看他。闭上眼睛我疲惫地说：「放心，我不会告席鑫的。你可以走了。」 
没有任何声音，室内静悄悄的。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我。 
「这张支票上的钱不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真诚的口气，说的话却完全相反。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将一张长方形的纸条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小葛，麻烦你一下。我累了，你帮我送席先生出去，顺便把他的东西还给他。」我重新闭上眼睛。 
「席先生，你听到了，春天说他累了，请你出去吧。」小葛冷冷地帮我送客。 
那个男人显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离开了。 
听著关门的声音，我茫然地睁开眼睛望著头顶的天花板。我知道即使我答应不告席鑫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放心，所以他现在应该去忙著消灭小葛口中所谓的证据才对。这样也好，最起码，席鑫是安全的了。 
我恢复的很快。毕竟年轻，再严重的伤口也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愈合。一个星期後，我出院了。没有再回父母家住，而是仍然回到了那间曾经和席鑫一起有过短暂快乐时光的房子。在我住院的时候，小葛对我父母谎称带我回她乡下的亲戚家住几天散散心。我不知道他们相信没有，但後来的日子里，他们一次都不曾问起来。 
沙发和地板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枯了。沙发罩根本不可能洗干净，我把它扔掉了。跪在地板上花了整整两个锺头，把所有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也擦掉了所有席鑫留在我身体内的记忆。 
出院两天後，学校开学了。八月的阳光明亮而刺眼，我站在操场上，和全校师生一起庄重地看著飘扬的国旗缓缓上升。那一刻，突然觉得生命中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九月的一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北大大一新生入学报到的消息。电视上，古老与现代并存的校园里，一张张充满了期待与兴奋的年轻面孔不断闪过。他们新的人生刚刚开始，新鲜的大学生活正等著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去体验。 
「席鑫──」我喃喃地最後一次叫这个名字，「……再见。」 
再见，我的爱。 
四年的时间一晃而逝，快的让我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地老了许多是件很委屈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是学院里炙手可热的老师了。自从带出了一个升入北大的高才生之後，许多家长找到学校，指名要求把学生调到我带的班里。学校也突然把我看得非常重要，任命我带了一个实验班的班主任。所谓实验班，就是把入学时成绩最优秀的前几名的学生单独遍班，并且编派的每一位任课教师都是全校最优秀的。整个学院只有两个实验班，而我居然有幸担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这也不能不说是种难得的荣耀。 
学校这麽做也不是没有苦衷的，因为原来我在的公立学校听说了我的「光荣业绩」，不知怎得突然又觉得我是个难得的人才。一干领导亲自来学院跟我谈话，动员我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以便更好地为全市人民服务。就连当初把我撵走的那个年纪主任，也抖动著胖胖地下巴，满脸奉承地游说我回去。 
这麽一来，金鸡学院的校长阿姨立刻有了危机感，为了把我这个会下金蛋的母鸡留住。不仅提高了我的待遇，还把学校里最好的一个实验班交给我带，希望这种重用能把我栓住。 
既然校长阿姨都那麽用心良苦了，享受完了众星捧月的成就感後，我毅然点头留了下来。汗……其实说到底，是因为金鸡的食堂要比原来那所重点中学的食堂好吃的多。虽然每天只有中午一餐是在学校吃，可我还是要选择最对得起自己嘴巴的地方不是吗？ 
也许是我运气好，带的第一届毕业班40人里居然有30人过了重点本科分数线。一下子破了学校升学记录，学校领导也称赞我治班有方。但我明白，若非配备的各科教师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光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取得如此好成绩的。我在校长面前满心愧疚地坦白交代，谁知却令她更加赏识，甚至那几名带课老师也对我感激莫名。就这麽莫名其妙的，我的名声更大了，给我带的班任课成了全校老师眼中的一项荣誉。 
校长阿姨刚刚跟我谈过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或许会成为这所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年纪主任。没有人再敢直呼我的名字，所有人称呼我都是恭恭敬敬的「宋老师」。只除了一个人── 
「宋春天──你这个大笨蛋怎麽现在才来！」肯德鸡门前，一个美丽的少妇也不顾我在大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先劈里啪啦地骂起人来。 
「呵呵，对不起，塞车──」我傻笑著解释。 
「爸─爸─」少妇怀里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快乐地冲我伸出胖胖的小手，奶奶地喊著，「抱──」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一把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奔波之苦。 
「笨羽羽！」少妇轻轻拍了拍我怀中孩子的脑袋，半真半假地教训著，「教过你多少次了，要叫干爸爸！」 
小孩子显然不懂母亲在说什麽，依然软软地喊著我：「爸─爸─」 
看著一旁独自懊恼的少妇，我笑著说：「不要那麽小气啦，小葛。你女儿叫我一声爸爸你又不会少一块肉。对不对羽羽？」 
我把小姑娘举起来摇了摇，逗得她咯咯直笑。 
「我是不会少一块肉，但我家那位可就难说了。」小葛挑起纤细的眉毛，斜觑著我。 
「呵呵，对不起。我忘记你家那位醋缸先生了。」我打趣。小葛两年半前嫁人了。也不晓得她那里来这麽好的运气，找的老公是个大款，自己有家电脑公司、有车子、房子、票子……反正是个黄金单身汉就是了。而她呢，自从发现怀孕就被老公逼著辞掉了金鸡学院的工作，安心在家当贤妻良母。只是再幸福的生活也总有不尽如意的地方，他老公工作太忙，常常没有时间陪她们母女，所以我这个老朋友就会不时被这个霸道的女人拉出来陪她血拼还有听她大倒苦水。好在学校为了让我更安心工作，答应我每个周末都可以休息。使得我也可以常常抽出时间陪陪这对寂寞的母女。 
「进去吧，我都快热死了！」小葛没耐性地率先推开了肯德鸡的玻璃门。 
我抱著羽羽紧跟在她身後，扑面而来的凉爽让我精神一振。 
好不容易在二楼找了一张四人的桌子，我把羽羽交到小葛怀里，自己去楼下排队点东西。 
周末的肯德鸡总是那麽拥挤，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锺才买到东西。端著满满的托盘，我快乐地上楼，在小葛不以为然的眼神下美孜孜地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香脆鸡腿堡，你一个我一个；爱尔兰猪肉卷，你一个我一个、芙蓉鲜蔬汤，你的、我的；巧克力圣代，你的、我的；可乐，你的、我的；牛奶──羽羽的…… 
「拜托，小心一下自己的口水好不好？」小葛很鄙夷地提醒我。 
呵呵，分好了！我吸了吸嘴角不小心留出的口水。乐颠颠地拿起面前的汉堡就咬了一大口。 
美味呀──我陶醉极了。 
其实大家可能已经明白了，我陪这个购物成癖的女人购物也是有代价的呦。那就是她得先陪我吃我喜欢的东西。否则象这种地方，我一个28岁的老男人独身一人来吃不引人侧目才怪呢。 
「你不吃吗？」当我咽下最後一口圣代的时候，发现小葛面前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 
「我在减肥耶，叫我来吃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你想害死我呀！」小葛撇著嘴不屑地说。 
「不吃多浪费──那我来替你吃好不好？」我眼巴巴地盯著她。 
大概是我的样子很可笑，她精心描绘的脸绷了半天，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都给你好了，也不怕撑著。」 
「不会、不会……」我连声说著，赶紧把她那份汉堡和肉卷拿了过来。 
羽羽被小葛抱在怀里，乖巧地把玩著饮料吸管，自己玩地不亦乐乎。 
「春天……」我正跟鸡腿堡奋斗的时候，小葛突然有些犹豫地开口。 
「什麽？」我嘴里塞得慢慢的，漫不经心地问。 
「我……听说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小葛反常的吞吞吐吐让我好奇地抬头看她。 
她皱著眉头看了我半天，仿佛在犹豫该怎麽说。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也没什麽，就是听说加加乐正在打折酬宾，一会儿你陪我去看看。」 
我翻了翻白眼，真受不了这些女人。明明丈夫那麽多钱都被她纂在手里，但一听到哪个商场有打折促销的消息，还是兴奋地非要去凑热闹。 
「宋春天！你那是什麽表情！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坏了，看来我又不小心泄露真实想法了。赶紧堆起满脸恭维的笑：「我那敢有什麽想法，我是在想一会过去怎麽走比较近啦。」 
我的见风使舵总算让面前的姑奶奶消了气，我也抓紧时间扫荡桌上的大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小葛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好象揉杂著一丝担心。但当我抬起头，她又变得若无其事了。 
三个小时以後 
坦白说，我真的无法理解这些被称为女人的动物。两家购物商厦转下来，连我这个大男人都累得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样。但小葛踩著好几寸的细高根鞋，硬是走得精神奕奕。 
「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干脆耍赖坐在路边买冷饮的凉座上，把挂在手腕上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无论如何不肯再走了。 
「你是不是男人呀，才逛那麽一会儿就喊累！」小葛鄙夷地望著我。 
「拜托，我拿那麽多东西，还得抱著羽羽呢。」我委屈地分辩，「而且羽羽也累了对不对？」 
我摇晃手中的小东西，她的小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累的。听了我的话，她配合地呓呓呀呀了几句，仿佛同意我说的。 

第八章 

看着我们配合默契的一大一小，小葛也只好无奈地同意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去那家韩国服饰看看，马上就回来。你们不许乱跑，尤其——不可以给羽羽吃些奇怪的东西！」小葛叉着腰命令着我。 
「什么嘛……」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噜。不就是那次在羽羽满月的时候喂她吃了口冰激凌而已，有必要记到现在吗。 
「宋—春—天！」 
坏了，老虎发威了。我赶紧满脸堆笑：「呵呵，安啦安啦，我不会乱跑的，也保证不给羽羽吃奇怪的东西！」 
就差伸三个指头对天起誓了。小葛眯起眼睛盯了我半天，终于还是选择相信我。优雅地转身，向一旁的那家装饰新潮的服饰店而去。 
我跟老板要了一只雪糕，坐在凉棚下抱着羽羽。一边吃一边看着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可是我一只雪糕吃完了，小葛还是没回来。 
「羽羽，你那个臭美的老妈一准又看中哪件衣裳试起来不肯走了。」我无聊地托着羽羽的胳膊，让她站在我的腿上。明知道她听不懂我的话，却还是傻气地跟她讲话。 
一道阴影突兀地在我上方出现，挡住了正午刺眼的光线，强烈的压迫感我把我整个人罩住。我抬起头，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全被抽走了。 
两道深邃的目光牢牢胶着在我的脸上，记忆中青涩的轮廓已经棱角分明，显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你——还好吗？」熟悉的嗓音因为岁月的洗礼变得更加深沉。 
突然在身体深处爆发了一阵颤抖，抖得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狂跳的心脏安静下来。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嘈杂的行人与街道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炽热的视线让我心底深处原本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爸—爸—」仿佛不满意我的冷落，羽羽趴到我的肩膀上奶奶地唤着，而且正很卖力地想要爬上去。我一下子回神，赶紧把她拽回怀里抱着。 
「她——是你的孩子？」 
我抬起头，那双眸子中有着清晰可辨的痛楚。 
他的目光，让我的心脏也象被人一把捏住，狠狠地疼着。 
沉默好象成了我们之间唯一剩下的东西。 
「春天，你都不晓得那家店有多……」小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又戛然而止。很显然，她已经看到了那个人。 
「席鑫？」我听到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是的，席鑫。那个我以为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人，如今正真实地站在我面前。 
「妈—咪—」大概是被我无意识地勒地太紧了，羽羽在我怀里使劲扑腾，冲着小葛伸出小手。 
席鑫无言地看着小葛走近我把孩子接过去，眼中好象有丝迷惑，但很快退却。只留下疏远与陌生。 
「我不知道你们结婚了。」他冷淡地开口，看着小葛一脸戒备，保护般地把我挡在身后。 
「恭喜。」好冷的声音，我打了个寒战。 
「谢谢。」小葛也硬邦邦地回答。 
「阿鑫，我们该走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这才注意到席鑫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给我一种面熟的感觉。他的视线在我和小葛脸上巡视着，当他看到小葛时，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席鑫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跟他的同伴一起转身离开了。我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连心脏仿佛都失去了知觉。 
「呼吸，春天！呼吸！」小葛的声音有些飘渺。 
……………… 
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才让我麻痹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摒住了呼吸。大口地吸气，感觉到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春天，怎样，感觉好点没有？你这个笨蛋吓死我了。」小葛弯下身盯着我，她怀里的羽羽也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我刚刚看到他了。」真是没用，我的声音竟然懦弱地微微颤着。 
「嘘，我知道，我知道。」小葛靠近我，把我的头和羽羽都揽在她怀里，轻轻安慰着我，「他走了，不用怕，他没有办法伤害你了。」 
她象哄羽羽那样轻声哄着我，而我的战栗终于在她的声音中逐渐平缓。 
「对不起。」坐直身体，我喃喃地道歉。 
「春天，应该抱歉的人是我。」小葛抓住我的手，「我已经知道他回来的消息，本来想要告诉你的。但又怕让你不安，所以还是忍着没说。我想我该早告诉你才对，否则也不会让他吓到你。」 
我想起了刚才在肯德鸡时小葛反常的欲言又止。她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知道。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让她相信我没事了。 
「春天——」 
「恩？」 
「你——真的不要告诉他真相？」小葛试探地问。 
「哪有什么真相。」我别开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他说你是为了不耽误他的前程才故意说要结婚的？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手导演一切的人？」小葛不肯罢休地望着我。 
「有什么好说的，即使没有他的父亲，我们依然不可能在一起。」我苦笑，「你别忘了，这个社会是不可能容许两个男人在一起的。」 
小葛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我。 
「而且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如果让他知道我曾经是在骗他，或者会一把把我掐死吧。」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走吧。」我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伸手去接羽羽，因为我不知道脱力的双臂是否能抱稳孩子。 
见我逃避，小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往出租停靠点走去。 
深夜，一向贪睡的我失眠了。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散落到我的身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我一丝睡意都没有。 
白天那两道火热的视线仿佛还留在身上，小葛并不知道让我战栗的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心底深处无法克制的思念。是的，思念。见到他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宠溺、他的暴烈……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象呼吸一样深深镌刻到我灵魂上。我爱他，而且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使是明知道他有多么恨我，却依然无法忘却。 
「听说他四年来从来没有跟家里联系过，甚至连过年都不肯回来。就连他父亲去学校看他，他也避而不见。而他也不肯用家里的钱，学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我还听说他大二的时候就跟朋友在北京合伙办了一家电脑公司，几年下来居然让他们搞的有模有样。大概他今后会在北京发展了，这次回来可能只是因为生意上的需要吧……「 
小葛的话在脑中回荡。我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减轻心中的痛楚，却丝毫没有作用。他过的很好，即使没有父亲的支持也一样过的很好。我不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用那么残忍的办法让他死心离开，如今又会是一种什么局面。不想去想，却又无法控制地去想。明明只会让自己更心疼，却依然忍不住地想他。 
清晨醒来的时候，濡湿的枕巾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但是无论如何，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许自己后悔。洗刷之后，我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敷了一下肿胀的眼睛。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才振作精神出门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小葛每天都会找借口给我打几个电话，然後扯一些有的没的。知道她的担心，所以总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声音来让她安心。一个星期平静地过去了，我原本惶惶不安的心脏也逐渐回复平静。或者，那只是一次偶尔的交集罢了。象所有陌生或者有点陌生的人一样，偶尔在街上相遇而已，擦肩而过之後，便不再回头。 
周六下午放学後回了趟父母家，老妈还是煮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当然免不了埋怨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事实上，我是有意识地想避开那些名为见面实为相亲的哄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心是否还有能力容纳另外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样用这个曾经被男人拥抱过的身体去拥抱某个将被称为妻子的女人。 
回家的路上，我顺便逛了逛超市买了一堆吃的东西，还按小葛电话里交代的采购清单买了一些蔬菜和鸡肉、鱼肉。明天是周末，她说要带羽羽过来我这里玩，还会顺便给我做点好吃的。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所以才会特意过来陪我。不过想到她老公将会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的脸我就想笑。 
我把车子锁在楼下，两手提著满满的东西上楼。楼道里黑糊糊的，我使劲跺脚，灯还是不亮。暗自诅咒了一句，已经给物业打过几通电话了，可还是没人来修，看来得到消协投诉才行……一边小心数著台阶一边盘算，终於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 
突然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盯著我。而且，在这个寂静的楼道间里，有一个不属於我的呼吸。背脊一阵发凉，敏感的，我知道背後有人。 
深深吸了口气，我鼓起勇气蓦地转身── 
楼道窗户上微弱的月光投射进来，让我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双灼灼的眼睛。 
「席─鑫─」我震惊地瞪著面前的不速之客，手中的东西险些摔到地上。 
「HI─」他口中淡淡地打著招呼，视线却片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 
「你……怎麽会在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怎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靠近，记忆中熟悉的气息围绕在我周围。 
「……奥──请进、请进……」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转身推门。这才发现我根本还都没有开门。慌乱地用手中的钥匙开著门，却不知怎的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一只大手从我手中把钥匙拿过去，肌肤想触的那一刻，我觉得一股电流从与他接触的地方流过，让我心惊地赶紧跳开一步。他侧头看了看我，并没有说话。熟悉地从那串钥匙中找出一枚插到锁眼里，随著一声清脆的声音，门开了。 
他率先走了进去，并且很自然地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啪地一下，室内光明大做。 
我忐忑不安地进门，看著他象主人一样随意在客厅中四处巡视。 
「你这里好象没怎麽变。」他转身望著我。 
「呵呵……是没怎麽变。」我干笑。心里奇怪著他为什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东西上，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买了很多东西呀。」 
「小葛她们明天会过来，所以我多……」我蓦地住口。惨了！好象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果不其然，他浓密的眉头挑了起来，似乎很奇怪地望著我：「奥？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我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脑子里急速运转找著可以搪塞的借口：「那个……呵呵……其实……她和孩子回娘家了，对！回娘家了，明天才……」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男人突然一步步向我逼近，漂亮的眼睛也危险地眯了起来。直到离我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他才肯停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为什麽骗我？」 
「呵呵……你在说什麽……我、我怎麽听不懂？」我装傻。感觉上他好象比四年前更高了一点，西装外套下的身体也不再是18岁少年的单薄，而是成年男人的健壮挺拔……我听到自己的心扑扑乱跳的声音，呼吸中全是他的味道，让我的大脑几乎成了一团糨糊。 
「你没有和小姨结婚、和葛芸结婚也是假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惊，手里的袋子也全都掉落到地板上。他居然知道了，知道我在骗他……他眼中的凌厉让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 
「为什麽骗我？」他的声音低沈，一步步紧逼。 
「我……」张开嘴，我却不知道该怎麽解释。难道要我说是你父亲当年来找我，让我离开你，甚至还把我的父母牵扯进来，害我背上了不孝的罪名…… 
我垂下眼睑不去看他眼中的伤痕，努力压下心底的震惊，尽量用轻松地口气说：「有什麽关系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很好？你说很好？」他的声音中有著某种危险的因子。 
我壮著胆子继续说：「是很好呀，你现在是北大毕业的高才生，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继承你老爸的事业，然後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这不是很好吗？」 
心有些痛，但我不去理会。 
寂静………… 
我有些纳闷地抬头，却倏然对上他深沈复杂的眸子。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为了让我乖乖去北大，所以宁可说那麽残忍的谎话吗？」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哪有那麽伟大。」我别开脸，有些惊讶他的聪明。 
突然，下巴被两只有力的手指捏住，不得不转过去面对那张我一心想逃开的面孔。 
「春天──」他突然用一种让我颤抖的温柔轻声唤我的名字，「你一向不会撒谎的，告诉我实话。」 
面前的男人仿佛又变成了四年前那个深情的少年。 
我的心在挣扎，不知道该怎麽做。因为即使我把实情说出来，只怕也只会让他更恨我而已。况且，也根本无法挽回什麽。 
「为什麽要帮著我父亲一起来骗我？」他柔声哄著我。 
「…………」我沈默。 
「是不是他去找过你？」他更加温柔了。 
「…………」我咬紧牙。 
「还是……」他突然皱起眉，「你收了他的钱？」 
「我没有！」我愤怒地为自己辩护，「我才没有收他的钱！」 
如果我真是个为了钱可以背叛自己灵魂的人，或许如今活的会更快乐一些。 
我怒视著他，却发现他的眼底闪过什麽复杂的东西。 
「你说你没收他的钱，那也就是说──他的确来找过你！」他一个字一个字肯定地说著。 
「我……」我张口结舌，赫然发现自己落入了他的圈套。四年的时间，竟然让这个男人学会了玩弄心机。 
他死死盯住我，让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象个傻瓜一样张著嘴巴呆呆站在那儿。 
就在我们相持不下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我猛地回神，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冲到门口。 
「春天，你现在立刻跟我走！」一开门，面前的人立刻抓住我胳膊，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小葛，你在说什麽呀。」我不解地问，迟疑著不肯挪动脚步。而且惊讶地发现她那小气的老公竟然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楼梯口。 
「我跟你说，我刚得到消息，席鑫那个混蛋不知道打什麽鬼主意，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事情。你先住到我家躲一躲……」 
「他哪里都不会去。」低沈的嗓音从我身後传来。不用回头，光看小葛见鬼般的表情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我在心中哀鸣，为什麽偏偏都凑到一起了。小葛一直认定席鑫是个罪不可赦的大坏蛋，如今见到他在我这里还指不定会发生什麽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小葛……」我刚开口想向小葛解释，说席鑫并没有对我怎麽样。却被她迅速拖到身後，用比我矮了半头的纤细身体挡在前面。 
「为什麽你会在这里？」小葛气势汹汹地冲席鑫吼著。我甚至感觉她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席鑫并没有理会小葛的咆哮，只是与楼梯口的另一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後微微颔首。 
他和小葛的老公居然认识！──这是我的第一个感觉。 
小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回转身对著自己的老公质问：「段司瑞！你认识这个混蛋？」 
我看到那个向来傲慢的男人突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却又不敢不回答老婆大人的问题：「芸芸，别那麽没礼貌，席先生是我的客户。」 
我蓦地明白了为什麽席鑫竟会突然知道小葛和我并没有结婚的事情。 
小葛怀疑的目光从两个男人脸上来回扫荡，片刻後，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这绝对是个阴谋！段司瑞，如果你敢再跟他来往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然後，她霍然转身对著席鑫道：「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别动春天的主意！虽然四年前春天没有告你强暴，那是因为他善良。但你知不知道他浑身是伤一动不能动地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如果你还敢伤害他，我绝对会告到你倾家荡产！」 
小葛的话让席鑫原本庸懒的目光突然一紧，带著股灼热的力度锁定住我的。里面充斥的，不知是痛恨还是自责。 
「是吗……」他缓缓开口，视线却丝毫没有离开过我，「我──很抱歉。」 
「抱歉？哈─」小葛冷笑，「你跟你那个有钱的老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做了那麽恶劣的事情却只说句抱歉就完了！」 
席鑫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完了──我掩住脸呻吟。这样跟承认席鑫老爸见过我有什麽不同？ 
「我告诉你，有我葛芸在的一天，你休想再伤害……喂──」小葛的声音突变，我诧异地放开手想看看发生了什麽。但只觉得胳膊一紧，下一秒便立刻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低沈的声音在我头顶传来，我抬起头，却看到席鑫复杂的眸子。 
「我想我跟春天之间可能有些误会，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一下。」他看向楼梯口的男人，「段先生，麻烦你先带尊夫人回去吧。」 
然後砰的一声，大门贴著我的鼻尖合拢。 
「席鑫！……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我警告你……」小葛冒著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夹杂著男人低声劝说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又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我面前的这双仿佛燃著火的眼睛却让我始终不敢松懈。 
「席─鑫──」我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想要解释，「其实……那个……小葛她……」 
「你果然见过他。」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让我顿时停下了所有试图掩饰的举动。 
「所以你才会变的那麽突然……」他站在我面前，死死地盯住我。 
「我……」我有些惧怕地开口，说真的，现在的我怕极了他的喜怒无常。 
他一动不动地瞪著我，仿佛在等著看我究竟还能如何辩解。 
「对不起──」我垂下视线，索性放弃了挣扎。无论是不是出於真心，欺骗了他却是铁一样的事实。 
「抬起头看著我。」他冷冷的声音传来，我被动地抬起头。 
「告诉我，是不是为了让我上北大，你才故意说了那些话逼我离开你？」他的眼睛里波涛汹涌。 
我点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我父亲是不是找过你，要你离开我？」 
我又点头。事实上，他老爸做的比这还要过分。 
沈默紧紧包裹著我们，他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是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扑过来掐死我。 
「我……」他的眼神让我有点怕怕的，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麽。但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我恨你！──」他的声音里有著无法言喻的痛楚。 
心，顿时沈了下去。他说恨我──早就料到了不是吗？可为什麽竟然还是这麽难过呢？ 
「……恨你怎麽可以那麽残忍，竟然丝毫不在乎我对你的感情；恨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竟然一个人就决定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为什麽那麽傻，竟然宁可我那麽残忍地对你都不肯说实话……」 
他一向霸道坚强的声音中竟然有丝哽咽，让我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对不起……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幸福……」我在他怀里诚恳地道歉。 
「幸福？你真的以为没有了你我还会有幸福？」他把我拉开一点距离，俯身抵著我的额头，他的鼻尖抵著我的，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 
「我好恨自己为什麽没能早一点发现这中间的漏洞，竟然真的相信了你那拙劣的演技……春天，究竟我们谁才是傻瓜？」 
「对不起……」我喃喃地说。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说什麽。 
没有机会再说什麽，因为下一秒中他灼热的唇便吞噬了我的。象个饥渴了几个世纪的人，在我的口腔中拼命攫取著，缠绕著我的舌头，蛮横地索取著。象要把我的整个灵魂都吸出来。 
我仰著头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吻，泪水沿著紧闭的眼角划落下来，渗透到我们纠缠的唇齿间，带来一丝淡淡的咸。直到我几乎要窒息了，他才肯稍稍放过我。 
「为什麽……为什麽我竟然会傻到花了四年的时间去恨你……」他用指尖拭著我的泪，声音中浓烈的感情让我战栗。 
泪水依然不听指挥地流个不停。我听到他的叹息，然後高温的唇落在我湿润的眼角，吮吸著那一直不肯停的液体。 
「春天──」他暗哑地唤著我的名字，他的吻从鼻梁开始逐渐下移，沿著下颌落到我仰起的颈项上。突然间，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我不解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喉间，深邃的眼底糅合著让我看不懂的东西。慌乱地伸手将衬衫的领口拉紧，遮住那里已经变浅却依然清晰的齿痕。 
手被一只火热的大掌覆住了，并慢慢被拉开。衣领随即散开，我的颈子重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那处疤痕，竟然带著轻颤。 
「别看了，都已经过去了。」我想要伸手重新把领口拉上，却被他制止了。 
「对不起……」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自责与心疼：「对不起……我竟然伤了你……」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道歉，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轻颤。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错什麽，那个18岁的少年，只是一心一意地捧著他所有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到我手中。而我呢──亲手将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口。 
不想看他的自责，不想看他的心疼，也不想看他眼中的懊悔。那一瞬间，我什麽都顾不得了。所有压抑的情感突然涌了上来，这个被我害惨了的男人呀。我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我的主动换来了更加狂烈的对待，他把我抵在墙上，让我们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胸口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正在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径自走进了卧室里。当背脊与床单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的神志蓦地有了一丝清醒，恐惧也尤然而生。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迅速被他温柔地按了回去……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诉著、保证著。我的身体因他的承诺而逐渐放松…… 

第九章 

「席鑫！你这个骗子！」清晨，我拍开那双往我身下滑去的大掌咆哮著。 
「怎麽了，春天？」他轻吻我。 
「你骗我！」我两手撑在他脸上，阻止他继续的骚扰。 
「我骗你什麽了？」他的表情很无辜。 
「你说过不会痛的！可是我快痛死了！」我血泪斑斑地厉声控诉。 
他眸子的颜色转深，当我察觉到危机感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春天──」他抓住我的手按在我的两侧，倾身靠近，「没有人比我更不愿意伤害你，但是除了这样，我没办法确认你真的又重新回到我怀里了……」 
我心中一窒，只能张大眼睛看著他。 
「知道吗，过去的四年里，我不敢让自己听到任何有关於你的消息，我怕听到你很幸福，怕你已经忘了我……」他的深深望著我，眼底有抹痛楚，「我只能让自己拼命地忙碌著，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你，不去想那些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拼命眨眼睛，不让那突然涌上的雾气遮住视线。 
「春天……」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你是一杯毒药，让人碰了就会上瘾，想忘都忘不掉。」 
「知道是毒药你还碰我……」我忍住心底的悸动装出生气的样子。 
他抓起我的一只手送到唇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吻过去。 
「已经太迟了，你已经侵入到我的骨髓里，想戒也戒不掉了。」他的声音中有种让我战栗的东西，紧盯住我的眸子让我忘记了闪躲。 
「春天……」他吻上我的唇，「我爱你……」 
「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再离开我。」他沙哑著嗓音霸道地索要著我的承诺。 
「我……」我张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想要听的。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我们之间的存在的所有问题一个都没有消失。 
他低头吻我，在我气喘吁吁的时候轻轻含住我的耳垂，恶劣地轻轻用牙齿摩挲著，引得我浑身仿佛通过了一道电流。 
「答应我，春天──」他在我耳边诱惑著。 
「不可能的……」我伸手推他。却突然觉得肩上一疼，原来是他气恼地咬了我一口。 
「为什麽不可能？」他的眼睛冒著火。 
我别开脸，不敢和他的视线接触：「你爸不可能答应我们在一起的，还有我的父母……」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下颌传来，他硬是扳过我的脸强迫我面对他。 
「为什麽你总是把别人的想法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惨了，他生气了。 
「不是的……」我吞了口口水，慌忙安抚他。 
他瞪著我，一语不发，仿佛在等我解释。 
「我是说……你的公司在北京对不对……你还是回那里去发展……如果你想要见我，就偶尔回来一两趟……」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做你的地下情人，然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别的女人交往、结婚？」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不会跟女人交往的……也不会让别人碰我的……」我咬住下唇。事实上，我这副身体又怎麽可能再去跟女人结婚呢？而男人，除了面前这一个，我无法想象另一个人这麽对我会怎麽样。再说这样最好了不是吗，既不影响他的发展，又不引得任何人烦恼，也能够偶尔见到他。 
「那如果将来我结婚呢？」他冷冷地问，「你也要笑著跟我说恭喜吗？「 
我惶然睁大眼睛，觉得心里猛地一疼。根本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我了该怎麽办。 
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凝望著。 
然後，我听到他的叹息。 
「你这个傻瓜，怎麽可以说出这种话呢？你以为我还能让你离开我吗？」他的额头抵住我的，他的唇碰著我的。 
「你怎麽还不明白？」他吻我，「你是属於我的。」 
「可是……」我想要分辩。却被他突然收拢的手臂整个拥在怀里。 
「别担心。」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出，「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处理的。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明白吗？」 
我的身体紧贴著他的，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的气味。无比安心的感觉让我蓦地发现，拥住我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冲动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人了。 
「恩。」我点头，感到了他的心突然加快的节奏。 
我低著头，象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人。 
「为什麽我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都不肯接？」 
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早上电话似乎是有想过，我想起床接，却被席鑫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最後他被电话铃惹毛了，干脆一把把电话线撤了下来。至於我的手机，自然也逃不过被卸下电池的命运。 
我红著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春天，你实话对我说，他有没有欺负你？」小葛似乎认定席鑫是个坏蛋， 
我摇头。事实上，他对我再温柔没有了。温柔得让我有种四年前的席鑫又回来的感觉。 
「没有？怎麽可能？春天，是不是那个混蛋威胁你？不用怕，我……咦？这是什麽？」 
我刚想抬头向她说明白席鑫没有欺负我也没有威胁我，却听到小葛惊奇的声音。 
突然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她的一只纤纤玉掌抓住衣领猛地拽到桌子的另一端。 
「宋春天！这是怎麽回事！」小葛杀气腾腾的质问让我不解地看著她。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著我脖子的一侧。 
天！我的脸顿时红得象只熟透的番茄。我知道小葛指的是什麽。都怪席鑫那家夥，不仅把我禁锢在床上整整一天，还故意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吻痕……害我今天只敢穿长袖衬衫来上班，更别提腰酸背疼腿抽筋儿的後遗症了。 
「那个……小葛……其实是……」我尴尬地从小葛手中抽出自己的衣领，喃喃地说著，却又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才好。 
「他碰你了？」小葛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点头。好象是吧，不过可不仅「碰」那麽简单。 
「他强迫你？」 
「没有！」我赶紧摇头。 
小葛突然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著我。直到看得我有些心虚，她才终於开口： 
「你是说是你自愿的？」 
我乖乖点头。 
「你疯了吗，你难道忘了他以前是怎麽对你的了吗？这个混蛋，你看我怎麽教训他！」小葛义愤填膺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使得餐厅周围的客人都向我们看过来。 
「小葛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啦……」我连忙安抚她。四年前是她送我去的医院，所以对於席鑫的那些行为，她一直无法原谅。甚至比我自己还要气愤。 
「其实他并没有你想的那麽坏……」我有些畏缩地看了看小葛诧异的表情，鼓起勇气继续说，「而且之前他那麽对我也是因为我骗他在先……」 
「你帮他说话？」小葛的脸上有著震惊。 
「小葛……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葛一眼不眨地盯了我半晌，突然开口问我：「你喜欢他？」 
我低下头：「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我没有勇气看小葛的反应，不知道她会不会认为我很没用。她那麽努力地帮我逃开席鑫，而我却阵前倒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小葛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笨家夥，怎麽总是学不乖呢？」小葛拍拍我的头，声音中并没有我以为的气愤。 
「对不起……」我喃喃地道歉。 
「傻春天，这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只是怕你被他骗。你呀，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她叹息著。 
我抬头看她，却在她眼底看到了妥协。我明白，即使她仍然不赞成我和席鑫在一起，最起码她会支持我的决定。 
「小葛，谢谢你。」我真诚地感谢她。 
她笑了笑，包容地看著我：「如果席鑫欺负你，一定要来告诉我呦。」 
「恩。」我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席鑫非常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我的小窝。我当然是反对来著，只不过没什麽作用就是了。虽然有些担心被别人发现，但看在他每天地都会换著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份上，我也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了他死皮赖脸的行为。而且每天放学的时候，他都会开车在校门口接我，免费的司机当然不会有人笨到拒绝啦。 
只是最近他好象在忙什麽东西，总是背著我在网上搞什麽东东。鬼鬼祟祟地来到他工作的房间门口──其实那明明是我用来做书房的房间，结果他说为了陪我所以暂时不回北京了，所以与公司的联系全靠电脑。但让我不爽的是，本来属於我私人的地方现在被他霸占不说，还不许我随便进来。 
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嘿嘿，他正专心致致地看电脑呢。我屏住呼吸，无声地把门推开，掂著脚尖走了进去。一步、两步、三步……就在我刚刚走到他身後都还没看清楚笔记本电脑上的东西，却发现屏保一下子出现了。 
「你在干什麽？」不知何时回身面对我的男人挑著眉毛问。 
「呵呵……那个……我在散步……」我干笑，赶紧放下了掂起来的脚尖。 
「散步需要这麽贼头贼脑的吗？」他显然不信。 
「……呵呵，我去给你倒杯茶。」我心虚地想撤退，却感觉手腕一紧，一转眼已经落到了他的怀里。 
「你干嘛，放开我……」我不是很习惯坐在他腿上，有点尴尬地扭著身子想要起来。 
「如果你再乱动，我可不保证後果了。」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我也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异样。立刻僵硬地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闷声笑。 
我气的要命却又不敢乱动，只能让他搂著。 
「春天──」他吻我的耳朵，「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立刻打起精神，赶紧转头看他，重重点头。 
他笑著在我唇上偷了个吻，然後说：「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 _ ─///什麽嘛，吊起人胃口又不肯说。 
我撅起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坏家夥，明知道我好奇心比较重，还这麽耍我！ 
「别生气，我保证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他轻声哄我。 
翻了个白眼不理他。我又不是笨蛋，哪有那麽容易就被打发。 
「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新学会的一道很好吃的菜？」 
好吃的？我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把藕洗干净，两头切掉。然後把糯米塞进藕的孔里，放到火上蒸两个锺头。等蒸透了，再切成片，然後沾上蜂蜜吃。那时侯，藕的香气和糯米的黏滑溶在一起，再加上甜甜的蜂蜜……」他笑著帮我抹去了嘴角的口水，然後柔声问我，「想吃吗？」 
「想吃！」我顿时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回头看他。 
「那好，你先乖乖去洗手，冰箱里有我切好的水果，你先少吃一点，我去准备。」他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松手让我站起来。 
我听话地去洗刷间洗手，冲著满手泡沫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刚刚似乎在生他的气来著。居然这麽容易又被他拐到了，我磨牙── 
与席鑫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充实而快乐，虽然有时也会担心一下他那城府颇深的老爸，以及我的父母，但他的体贴和温柔让我更多的时候宁可当只鸵鸟，把头埋进他怀里不去面对现实。 
只是自以为是的平静生活还是被打破了，而且突然的让我措手不及。 
星期天上午，我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汗~~所以只敢说是上午，而不是早晨），然後被席鑫做的丰盛早餐喂得饱饱的。他在厨房里洗碗，而我则快乐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围著围裙的傻样子偷笑。 
「你笑什麽？」他斜起眼睛看我。 
「呵呵，没什麽，觉得你很帅而已。」我赶紧拍马屁。绝对不敢说其实是因为那件我从超市中买回来的佳菲猫围裙穿在他高大的身体上实在是太有「笑果」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我虚情假意的话奉承，但显然也无法耐我何。当然，我觉得应该是本人倾倒四方的笑容迷得他晕头转向比较确切。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春天，去开门。」他催我。 
「为什麽是我？」我偏偏跟他对著干。 
「乖，我不是正在洗碗吗。」他哄我。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穿越了从厨房到门口遥远的十几米距离，哗啦把门拉开，一边还琢磨著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我家。 
门开了，看到门口的男人，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春天，谁来了？」厨房里传来席鑫的声音，大概是我一直没出声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我却惊的不知道该怎样让自己发出声音了。 
「你来这里干什麽？」冷冷的话从我头顶发出，僵硬的身体也随即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不请我进去吗？」门口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席鑫的父亲，席暮风面无表情地说。 
「请……进……」背後的温暖让我的舌头终於可以动了。 
听我这麽说，席鑫带著我稍稍退开一点，让出一条路来。 
席暮天并没有怎麽变，除了两鬓稍稍有几根白发外，依然挺拔，也依然压迫力十足。 
他进屋後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後视线落到席鑫的身上。 
「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谈谈。」 
我微微一颤，被席鑫敏感地觉察了。我感觉到他握住我肩膀的手更加紧地把我向他怀里带了带。 
「好的。」他干脆地回答。然後把我的身体扳过来面对他，「你先去看会儿电视，10频道有你最喜欢的百家论坛，应该快开始了。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俯身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即使我背对著席暮风都能感觉到两道嫌恶的视线仿佛恨不得把我戳个窟窿。 
席鑫却仿佛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示意他父亲进去。 
门紧紧合拢了，我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盯著电视屏幕。上面的那个老男人嘴巴动来动去的正在侃侃而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席暮风的出现搅乱了我所有的冷静，大概依赖别人的时间越长，自己的定力就会越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席鑫在一起後，我已经越来越习惯他为我解决身边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所以一点变故都会坐立不安。我不知道席暮风今天来的目的，但起码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为了祝福我们。事实上，对他所有的内疚都在四年前统统埋葬掉了。席鑫的痛、我的痛，还有四年的分离已经让我对这位自私的父亲没有了以往的畏惧和歉意。但，他的出现还是更加触动了我心底潜藏的不安…… 
终於还是按耐不住，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外。伸出手，很技巧地把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摆席鑫所赐，为了弄清他到底背著我在做什麽，我早已练就了推门无声的绝技。 
我把眼睛贴到那条缝上，很清楚地看清了房间中的情景。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吗？」席暮风站在房间中央，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唾弃。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席鑫回答的斩钉截铁。他坐在电脑椅上，身上还围著那条可笑的围裙。但此刻的他看起来却异常地帅气。 
「全部？」席暮冷笑，「你指的全部就是象个傻瓜一样穿著这种可笑的东西，住在这种贫民区一样的房子里，然後和那个平凡的象老鼠一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吗？」 
老鼠？//////我满脸的黑线，这个老男人居然形容我是老鼠！我磨牙，恨不得冲进去骂他一顿。居然把我这麽一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美男子形容为老鼠…… 
席鑫似乎跟我想的一样，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对我而言，能陪著心爱的人一起生活就是我的全部。」 
席暮风显然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麽你所做的都是因为他了？」席暮风的话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席鑫却显然明白他在说什麽。 
「没错，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来伤害他。四年前的我太幼稚了，还没有保护他的能力，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包括你。」席鑫的声音越来越冷，让门外的我都不由打了个寒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象是面对敌人一样面对著自己的父亲，浑身散发著冷洌的气息。 

第十章 

「诡计？」席暮风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居然这么说自己的父亲。我不知道宋春天在你面前都编造了些什么，但你真会的傻到去相信吗？」 
「春天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善良，即使到了现在他仍然不肯告诉我你到底都对他做过些什么。不过光凭我知道的也已经足够让我了解你的为人了。」席鑫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愤怒，我知道，他是在为我鸣不平。 
席暮风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我竟然没在席鑫面前把他当年的恶劣事迹添油加醋地描绘一番。但毕竟老辣，他很快便恢复正常，用一种很父亲的声音说：「不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哈——」席鑫冷笑，眼中多了一丝恨意，「你的自以为是让我跟春天分开整整四年；你的武断跟霸道让我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到了今天，你竟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 
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对他会有如此强烈的恨意，席暮风竟然被席鑫的话打击地踉跄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才会这么对我？」席暮风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难道在你心里宋春天比我这个父亲还重要？」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也从来没有想过从你们两个人中间做选择。——是你逼我的，逼我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只能和你处在敌对的位置上。是你亲手把我一步步推开的！」席鑫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席暮风的表情我都不忍再看，可是席鑫却丝毫没有被打动。 
「她也离开你了吧。」席鑫没有什么感情地说。 
席暮风却浑身一阵，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迷惑不解，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她或他指的到底是谁，竟然能让席暮风如此震动。 
「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你永远也别想让她回到你身边。」席鑫依然冷冷的说，「对你而言，金钱、地位、名誉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切，所以你不懂爱，只懂得伤害。」 
席暮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我是认真的……」 
「你也懂得什么是认真？」席鑫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他生气了。 
席暮风一怔，没有说话。半晌才重新开口：「小鑫，告诉我她在哪里。」 
「不可能。」席鑫一口拒绝，「她现在不想见你。」 
「…………」席暮风无言地僵立着。 
「或者，等有一天你想明白什么东西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她也许会答应见你。」 
……………… 
好麻——我直起身子，慢慢扭动着已经麻木的腰。拜托，他们俩到底在讲什么东西？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正在我暗自迷惑的时候，门刷地突然打开，席鑫高大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呵呵……我刚想敲门问问你们喝不喝茶……」我傻笑着，试着自圆其说。 
席鑫冰冷的眸子在看到我后便慢慢开始融化，听到我乱七八糟的解释，并没有拆穿。只是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走出来。 
席暮天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见到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无言地离开了。落寞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我觉得有点萧瑟。 
「席鑫，你们今天下午到底在讲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我戳戳枕边的男人。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果然在偷听我们讲话。」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我……」我一时噎住，迅速转移话题，「那个不重要啦，你先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翻身对着我，眼睛盯着我的：「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进他怀里，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让他明白，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我爱的人而已。」 
我动了动，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却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太多，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什么了。 
事情的确不简单。虽然席鑫不肯告诉我，我还是知道了发生的一切。那是一个周二的中午，我吃过午饭正在办公室休息，同事突然进来告诉我有人找我。 
当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春天，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对面的女孩子微笑着对我打招呼。 
「方……菲——」我喃喃地叫出了这个名字，愣愣地看着她慢慢向我走近。她没怎么变，四年的时间仿佛只是让她更美丽了而已。我从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她，一时间，过去所有的一切都迅速地从我脑海中闪过。她的善良、热情、可爱……还有——我给她的伤害。 
「我听小鑫说你还在这里教学，所以便想过来看看你。」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怨恨的意思，仿佛我们只是一对久未见面的老友一样。 
小鑫？难道席鑫跟她说了我们的事情？顿时，我心里满满的全是愧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找个地方聊聊好吗？」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方菲笑了笑，坦率地提出了要求。 
「恩？……奥，好的，好的。」我蓦地回神，赶忙连连点头。 
我带芳菲来到学校操场的树荫下，那里有排秋千架。现在是午休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一个学生都没有。 
方菲找了一个秋千坐上去，轻轻荡着。我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好象印象里，自从上了小学就没有再荡过秋千了呢。」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我和姐姐相差19岁，父母40出头了才有了我。但在我3岁的时候他们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姐姐那时侯刚结婚，便义不容辞地把我接过去养着。对于我来说，她是姐姐也是妈妈。她对我很好，却也很严厉。但是姐夫就不一样了，把我当成个小娃娃宠，还专门在院子里的两棵大蓉树之间给我搭了一个小秋千。姐姐说他比较喜欢女孩子，所以对小鑫都不如对我来得好。」 
我呆呆地听着，因为即使在以前跟她交往的时候，都没有听她说过这些话。 
「姐姐去世后，姐夫还是一样疼我。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住的房子也越来越漂亮，但是他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我和小鑫在一起度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鑫交了一些坏朋友，学着逃课、打架。其实我明白，他只是想引起姐夫的注意而已。但是姐夫却并不这么想，他很严厉地训斥小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可他越这样，小鑫的叛逆心就越强，最后父子俩大吵了一架，小鑫索性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两头劝，后来父子俩虽然和解了，但小鑫还是不愿意搬回家住。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你……」 
她突然睁开眼睛望着我，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也正是我跟她开始认识的时候。 
「春天——」方菲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恩？」我小声应着，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开始骂我了。 
她却只是仔细端详着我，突然浅浅地笑了：「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人家都说小鑫长的很象我？」 
我尴尬地点点头，突然很心虚地想起来第一次到她家的情景。 
「现在我才发现，小鑫和我不仅长的象，连看人的眼光都一样。否则，又怎么会同时喜欢上你呢？」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只是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紧张的抽搐了。 
「别那么紧张嘛，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她似乎察觉了我的紧张，语气故意放轻松。 
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突然一下子开口说了句话，让我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 
「其实当小鑫跑回家宣布，他爱的人是你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觉得同时被你们两个人背叛了。」她停下秋千，静静地盯著我的眼睛，「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你并不是我第一个相亲的对象。那时侯我年纪小，只是觉得好玩而已，所以报著玩笑的心情在同学妈妈办的婚介所报了名。遇到你，我却觉得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的一时心血来潮。虽然你傻乎乎的，但是却善良得可爱，不论我怎麽胡闹都不会生气。──那一段时间，我还真的以为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她苦笑著垂下眼帘，我也被自己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层层缚住。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最无辜的，却被我这种人给伤到了……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什麽。 
「不用对我说抱歉，其实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睁大眼睛，方菲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小鑫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让姐夫非常生气，他给你的父母打电话我都听到了，却没有阻止……」 
「这……不是你的错。」事实上这也不是她能阻止的。 
「但是，我还做了一件更恶劣的事情。」方菲突然抬起头看著我， 
「……是我把跟你的合影交给姐夫，要他找人用电脑处理成结婚照片贴在喜贴上用来骗小鑫的。」 
看著她的眼睛，我怔住了。 
「我只是太生气了，太伤心了，所以想做点什麽拆散你们。凭什麽我这麽伤心，你们却在一起幸福甜蜜？如果是地狱，我也要把你们一起拉下来！」方菲的脸一瞬间竟然有些扭曲。 
她那瞬间的凶狠竟然让我想起了席鑫。似曾相识的话，席鑫好象也有讲过。 
但仿佛只有一秒锺，方菲又恢复了常态。 
「所以说，现在你不用再觉得亏欠了我什麽。因为我也同样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咱们扯平了。」她突然笑了，而且有丝狡讦。 
我乍舌，难怪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变脸的速度赶得上光速。 
但是无论怎样，方菲的话解开了我长久以来的心结。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也可以不不需要感到负罪地面对她。 
「方菲……」我很感激，也自然明白她这麽做的用意。 
「小鑫告诉我你们现在又重新在一起了对不对？」方菲微笑著问，眼睛里并没有芥蒂。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我和席鑫在一起的事实。 
我点头，但是看到她也不由想到了席暮风。我的眼睛暗了暗：「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席鑫总是在安慰我，但我知道，你姐夫不会放过我们的。」 
面对席鑫的时候，我都会尽量装做完全相信他，但心底隐隐的担忧是怎麽也消除不了的。 
「他不可能再拆散你们了。」方菲斩钉截铁地说。 
我惊讶地望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小鑫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的。」不知道为什麽，方菲的眼中突然多了些许的伤感。 
方菲和席鑫的话几乎完全一样，让我更加摸不到头脑。 
「你到底在说什麽，为什麽我都不明白？」我皱起眉头问。 
「小鑫没有告诉你吗？」 
我摇头。 
「大概是他不希望你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吧。」 
「方菲，你知道的对不对？」我恳求地望著她的眼睛，「拜托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用你拜托我也会说的……」方菲突然苦笑了一下，「……姐夫为人太自负，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对他而言，成功是永远没有止境的。你知道的，他一直从事商业，这几年电脑行业发展很快，而且前景可观。他也开始试著开拓这方面的市场，而且顺利兼并了一家国内的电脑生产企业，拥有了自己的生产流水线和品牌。本来一直是很顺利，但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家国外的大公司找到他，希望能够合作生产一批成品电脑，说是要投放到欧美市场。姐夫开始也有些怀疑，但对方说中国的材料和人工都便宜很多，这样产品就可以采取低价战术，与欧美市场的老品牌一争高下。而且整个定单总价值一千多万美金，如此大的诱惑几乎没有哪个商人能够拒绝。但是对方有一个附带要求，那就是指定使用国内一家电脑公司新开发研制出的CPU，理由是新产品质量丝毫不逊色老牌的奔腾和赛扬，而且这样一来可以节省百分之十五的硬件费用……我劝过他的，这麽大的生意有利润可也同样有很大的风险，但他根本不肯听……」方菲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立刻明白一定是有什麽变故发生了。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麽好的机会，於是在刚刚跟那家研发CPU的电脑公司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之後，就匆匆跟国外公司签约了。但是这个时候，国内那家电脑公司突然翻脸，拒绝跟姐夫合作……但如果不能成功签下他们的CPU，姐夫必须按和约赔偿那家国外公司一亿美金的违约金……」 
方菲叹了口气继续说：「姐夫那麽聪明，到了这种时候自然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於是他去调查那家持有CPU的公司，却发现那家公司根本就只有代理权而已，那个牌子的CPU真正的研发者，其实是北京一家新兴的电脑公司。那家公司是几个年轻人合夥办起来，虽然时间不长，却经营的有声有色……」 
我愣住了，脑子里仿佛有什麽东西拼命想要浮出来，却怎麽都理不清楚。 
见我呆呆的样子，方菲叹了口气：「春天，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从开始就是个骗局，那家北京的电脑公司就是小鑫的公司，而那家拥有代理权的公司还有国外公司的负责人都是小鑫的朋友……」 
嗡──我的脑袋突然蒙了。费了好大的劲才能把刚刚听到的消化掉。我僵硬地转转脖子，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是说……是席鑫设下了著个骗局，去……陷害他自己的父亲？」我的舌头仍然有些不听使唤。突如其来的震惊太过巨大，让我一时有些慌乱。 
「没错。而且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彻底摧毁姐夫奋斗一生所积累的一切。因为假如他坚持不肯转让CPU的专利权，光是一亿美金的违约金就已经足以让姐夫倾家荡产了。」 
「可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我依然不明白，席暮风毕竟是席鑫的父亲，有必要做那麽绝吗？ 
「春天，你真的不明白吗？」方菲的眼睛紧紧盯著我，「小鑫就是要让姐夫失去所有伤害你的能力，为了这个，他宁可与自己的父亲为敌。」 
我彻底的惊呆了。 
…………………… 
「怎麽了？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低沈的嗓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著面前英俊的脸庞，突然发现那双炯然有神的眼睛象极了席暮风。 
「其实姐夫并不是小鑫自己以为的那麽不关心他。事实上，小鑫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姐夫经常跟我谈他小时侯的事情，每次提起，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悲伤。但是小鑫不肯回家，也不肯见他，更不愿意接电话……那段时间，姐夫真的老了好多……」 
方菲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突然想起了席暮天鬓边的白发，还有那天他从这里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我心里突然一软，主动贴近身旁的温热身体。 
「席鑫？」我轻轻唤他。 
「恩？」他心不在焉地应著，灵活的手指在我光滑的背上滑动。 
「原谅你爸好不好？」我试探地说，感觉背後的手指蓦然顿住。 
「无论再怎麽不对，他还是你的父亲。而且不能否认，他的出发点也的确是为了你好……」 
「你怎麽会想到替他说话。」熟悉的声音突然冷了起来，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并不气馁，继续劝他：「他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有今天的一切，如果失去了，我想他一定承受不了的……」 
还没有说完，突然感觉自己被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抓住我胳膊的大掌有些僵硬：「你怎麽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今天方菲去找过我了。」我平静地说，并不惧怕地盯著他的眼睛。事实上，方菲话语中对席暮风虽然极力掩饰却依然明显的关心，也让我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去找过你？」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点点头，索性自己招认了：「她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望著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唉──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呀，如果方菲没有告诉我，他大概打算瞒我一辈子吧。 
「我竟然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麽多。」我再靠近他，让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胸膛，把身体蜷缩到他怀里，熟悉地找到平时最习惯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胳膊重新拥紧了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吻我的发。 
心底暖暖的，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心意一直都那麽坦白又纯粹。 
「方菲对我说，你在北京的那几年，你爸一直都很想你。但是你从来不肯见他，也不肯接他的电话，这让他很伤心。所以只能常常跟方菲反复地谈你小时侯的事情……我想──他一直都是关心你的……」 
席鑫一语不发，但环住我的手臂更加紧了， 
我也没有再说什麽，因为很多事情，只能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尾声 

一年後── 
「席鑫！你这个骗子！」睁开眼睛，我对著床上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咆哮。 
「怎麽了，春天？」他装傻。 
「你骗我！」我拆穿他的把戏。 
「哪有？」他装的很无辜。 
「你明明说只做一次的！」这个混蛋，昨晚差点没把我折腾死。即使从今天开始放暑假，不用再早睡早起，但也没必要一下做到死吧！ 
「可是你昨晚明明叫的很舒服嘛。」他挑眉，很恶劣地笑。 
「你！──」我的脸轰地一下著了起来，这个卑鄙无耻的家夥，竟然用那种词形容我。更加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的话也让我立刻想起自己昨天发出的那种奇怪声音。 
索性恨恨地拉过被子把头整个蒙起来，我没脸见人了！ 
「春天？」他拉我的被子，「乖，出来啦。」 
我不做声，偏不理你这个混蛋！不要以为爬上我的床就可以嚣张了，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一脚踹下去！我狠狠地在心里咒骂著，却没胆子真地这麽骂他。 
「春天──」他的声音在被子外面温柔地响起，带著点诱惑的味道，「如果你喜欢把自己蒙起来我倒是也不介意，但是──你不热吗？」 
废话，当然热啦！但就是不想听他的话乖乖出来，所以更紧地抓住被子。他也没再逼我，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二、三、四、五……默默地数到六十，透不过气的感觉让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热死了！」我大吼一声把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一下对上一双整好以暇，带著笑意的眸子，好象算准我会自己出来一样。 
我气鼓鼓的，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他。 
「春天……」他哄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里，痒痒的。 
听不到！我索性闭上眼睛。 
「春天……」这次更过分了，居然有蚊子落在我紧闭的眼帘上。 
我拍！但伸出的手却迅速被一张大掌包住。 
「春天……」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他含到口中，暧昧地吮吸著。他的舌尖有如一股电流从手指直接传到我心里，麻酥酥的。 
「你……放开啦。」我瞪大眼睛，想要怒斥他的。但不知道为什麽，发出来的声音却更接近呻吟。 
「宝贝，你这是在诱惑我吗？」他突然靠近，俊脸在我眼前放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诱惑！我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明明是在怒视好不好？我愤愤地伸腿去踹他，却立刻哀号著蜷缩了起来。 
「怎麽了？」他的声音立刻变的充满慌张，掀起被子想要检查我的身体。 
「你……把手拿开啦……」我面红耳赤地抓住了他向我身下探去的手。 
看著他疑惑的眼神，我吞吞吐吐地开口：「都是你……害我浑身都疼！「 
他怔了怔，好象突然了解了我话里的意思。嘴角立即可恶地勾了起来。 
眼前一暗，他强壮的身体覆上我的，赤裸裸的接触让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热的地方。 
我吓得张口结舌……这个人怎麽可以一大早就发情。 
碰、碰、碰──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动了动，却被那个霸道的家夥重新压回去。 
「有人敲门……」我提醒他。 
「别理他。」他的唇堵住了我的，成心不让我出声。 
阻止不了他越来越过分的手指，甚至被他的摩挲弄得有些神思恍惚，感觉到他的硬硕已经抵住了我的入口，索性不再抗拒，闭上眼睛等著他的侵入…… 
「席鑫你这只猪！赶紧滚来开门！」尖锐的声音在整个楼层回响。 
「Shit!」席鑫懊恼地把脸埋进我肩窝，咬牙切齿地诅咒著，「葛─芸─！」 
我偷笑，却被他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再大的欲望也被小葛突如其来的声音给震飞了。席鑫脸色铁青地穿上睡衣，冷著脸下床去开门。 
「……怎麽现在才来开门！磨磨蹭蹭在干什麽……春天呢？……什麽！还在睡？……我看是你这个禽兽不放他下床吧！……」小葛尖锐的嗓音隔著客厅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把脸藏进被子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这个小葛，口无遮拦的工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段司瑞，管好你老婆，别让她一天到晚老往我们家跑。」我听到客厅里席鑫不爽的声音。 
「拜托，你以为她会听我的吗？」小葛老公的声音也很无奈。 
就在我想当个鸵鸟在被窝里躲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床垫轻轻陷了一下，然後一个小小的身体猛地砸到了我身上。 
妈呀，我的老腰！我把头伸出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张笑兮兮的小脸。 
「爸爸羞羞，太阳晒屁股了！」两岁大的羽羽爬在我身上，简直把我当马骑。而我被席鑫折腾了一晚上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她这样的虐待。 
「乖羽羽，干爸爸腰疼，你先下来好不好？」我忍著痛苦跟身上的小姑娘打商量。 
「不要！羽羽要骑马。」羽羽的头摇的象拨浪鼓，显然很喜欢我这个坐骑。甚至模仿骑马的动作在我身上扑腾了两下。 
完了，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晃散了。就在差点要开口大喊救命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我皱著脸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席鑫揪著羽羽的衣领象抓小鸡似的一把把她提起了起来。 
还没等我开口要他把孩子放下，小葛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席鑫！放开我女儿！」 
话音未落，羽羽已经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管好你女儿，别让他欺负我们家春天。」席鑫的声音冷冷的。 
「你胡说什麽，只要你这家夥不欺负春天就谢天谢地了，羽羽那麽丁点儿大，怎麽欺负他呀！」她拍著怀里的羽羽，凶巴巴地冲著席鑫吼。这两个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你没看到她把春天当马骑吗。春天本来就不舒服了，我可不想他再让你女儿折腾病了。」说完，席鑫俯身把手伸进被子里帮我轻轻揉著腰。 
「疼的厉害吗？」他的声音对著我的时候就会变的很温柔。 
「春天，你不舒服吗？」听说我不舒服，小葛也顾不得跟席鑫斗嘴，赶紧抱著羽羽过来看我。就连原本倚在卧室门口看热闹的段司瑞也把目光投向我。 
「那个……呵呵……我没事。」我尴尬地笑，本来还想钻在被窝里躲过去的，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目光的焦点。 
「哪里痛，要不要去看医生呀。」小葛关心地问。 
拜托，这要怎麽看医生呀。我满脸通红，吱吱呜呜地说：「没事，没事……」 
余光瞥见席鑫高高吊起的嘴角，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他搭在我腰上按摩的手上扭了一把，满意地见他微微皱起眉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吧。」这时门边的段司瑞开口说话了。 
我蓦地想起今天是袁畅和他那位回国的日子。那个……大家还记得袁畅吗，他就是当初跟几个同伴在小树林里围攻席鑫的那个带耳环的坏学生，说起来当时他差点还打了我一拳，幸亏被席鑫给拦下了。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跟席鑫走到今天这一步…… 
命运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席鑫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又碰上了，而且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袁畅学的是计算机，而席鑫自己也在专业外自学计算机。两个人一拍即合，联合了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同学合夥办了家电脑公司，也就是现在发展壮大的赫赫有名的飞跃呦。 
还记得席鑫那次在步行街上碰到我抱著羽羽跟小葛在一起的事情吗？事实上当时袁畅就已经起疑心了。因为他曾经在一次酒会上见过段司瑞和小葛，所以他做了番调查并且把真相告诉了席鑫。然後，席鑫才会知道我并没有结婚……再然後……汗~~~ 
就连设计席暮风他也出了不少力，虽然CPU代理权公司是小葛老公的，会帮忙不奇怪。但那家国外的公司怎麽可能平白无故那麽配合，根本就是因为那家公司的总裁是他的西装裤下之臣，也是现在的亲亲爱人同志。 
不过说起席暮风，席鑫最终还是放了他一马。并且明白告诉他，是我为他求的情。当然，不可能白白把那麽大单生意让他赚，CPU的价格提高了三倍，但席暮风好歹也不必倾家荡产了。而且还让小葛的老公和席鑫他们大大赚了一回。 
不知道是终於明白了席鑫的认真，还是儿子对他的冷漠态度让他开始反省，反正他再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就是啦……不过我想更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方菲的离开给了他重重的一击，让他再也没有心思管我们的事情了。事实上不仅席暮风，就连我和席鑫都不知道芳菲去了哪里，一年前她去学校找我也成了我们最後一次见面。席鑫不肯告诉我席暮风和方菲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麽，可或多或少我也能猜到一些。 
我们并没有四处去打听方菲的消息。因为席鑫有句话说的很对──应该给她一点时间，如果她认为这里还有值得牵挂的人，那麽就一定会回来的…… 
「春天不舒服，不然就不要去了。」还是小葛关心我，看我痛就不忍心再让我出去折腾了。 
「不，我去！」我赶紧声明。说实话，我可不想回头被袁畅埋怨，他那张嘴，我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半小时後，我还是坐在席鑫的车里出发了。 
「真的没事吗？」他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腰间。 
「还好啦……」我嚼著刚刚羽羽很大度地送给我的妙脆角，漫不经心地回答。 
恩，这个烧烤味道的真的好好吃，回来的路上记得要买…… 
「席鑫！你……你往哪里摸！」我惊慌失措地尖叫。赶紧一把抓住那只不知何时溜上我两腿之间的禄山之爪。 
他暧昧地看了我一眼，终於算是乖乖地把手放回到方向盘上。 
「春天……」 
「恩？」我哼了一声，继续噶蹦噶蹦地练著我的咀嚼肌。 
「带我去见你父母吧。」他突然很诚恳地说。 
咳、咳、咳……我险些被口中的食物呛死。拜托，那是我的死穴好不好。虽然跟他在一起那麽久了，却从来不敢带他回家。因为父母当年的痛心与失望依然历历在目，说我怯懦也好、胆小也好，反正我就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开我的安全带，轻轻拍著我的背。 
「你……疯了，干什麽突然吓我……咳咳……」我咳地眼泪都快出来了，愤怒地瞪著他。 
「因为我不想再纵容你这麽逃避下去了，我要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而且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我想应该先征得你父母的同意。」他俯身看著我，目光中的认真让我有些心虚。 
「可是……我爸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杀了你──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既然都已经逃避那麽久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吗？ 
但是很快的，下巴被他用手指托起来，不得不被动地望著他。 
「我会让他答应的。」他一眼不眨地凝视著我，里面的深情让我心悸，「我会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的宝贝儿子。」 
「可是……」我还想分辩，却被他突然压下的唇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放心，把一切交给我。」他的声音有点暗哑，他把我的头按向他的胸口。 
我闭上眼睛，听他强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这个男人，是用整颗心爱著我呵。而我却只考虑到自己的想法，不曾想过他的感受。或者，我也该试著相信他一次。也或者，事情并不象想象的那麽糟……想了又想，终於，我象英勇就义的革命英雄一样毅然点了点头。 
他把我拥得更紧了，使得我整个鼻端都是他的气息。 
说实话，对於将会面对的一切，我依然心存不安。不仅如此，我也明白在我们以後的生命里一定还存在著很多问题，也可能会碰到很多困难和阻碍。但环绕著我的这双坚实的臂膀让我相信，只要两个人相爱的心不变，那麽就没有什麽是能够把我们分开的。 
唉──我在他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认命也不行啦。这辈子呀，恐怕真的要跟这个男人纠缠到底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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