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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 第一部 +第二部+第三部+前传+番外

第一部
            魈
             

            悲剧的根源，产生在一个平凡的同人女家中……
            时空隙缝的功用不仅仅能传送人，还可以传送书啊，于是乎，在某同人女的痛惜之中，大量的“天书”在现实消失，掉进了时空洪流之中……
            自从被“天书”砸到之后，皇上终于理解，他过去的认知的一切，原来都是错误的！根据他对天书的总结，这全国上下，不分贵贱，不论贫富，不忌亲疏，不辨敌我，不理老幼……只要是长得还算入眼的男人，喜欢的都一定是男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强忍下心中的不适、晕眩、排拒与恶心，认真守护朝廷中所有“可能发生”的恋情，无论是将军还是宰相、御医还是王爷，没有人可以逃得过走火入魔的皇上的魔掌……
            至于皇上自己……只有一个原则！“天书”里的小受大多处境堪怜，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当受！“天书”理论如此艰涩，结论如此奇诡，但如果轻轻松松就可以领会，那便不叫天机了……
            第一部 序
            悲剧的根源，产生在一个平凡的同人女家中……
            “妈呀~~~不要啊~~~那是偶的命根呀~~~~~”死命的抱住一脸毅然决然的母亲，某女狼矜持全无的哀嚎着，不顾形象，只期望可以救会对方抱走的满箱宝贝书籍！然而……身为人母，主妇没得商量的冷冷举起巨大的纸箱，把前者积攒了近五年的BL漫画和小说通通由敞开的窗户丢了出去——
            “作梦！休想留住这些毒害青少年的万恶之源——”好在她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属于有贼心没贼力的那种……否则……想到不经意间看到的书中内容，主妇打了个哆唆，合什双手虔诚的宣了个佛号，声音之大，完全压过了女儿尖锐的惨叫，以及老公慢了一步的惊呼……
            “老婆——就算咱们家窗户下面就是垃圾场，你也不能在二十三楼用扔的吧——”
            熙元十五年，七月七日……
            好不容易从母后的乞巧宴上溜出来，嗅着龙袍上沾染的挥也挥不去的脂粉香，我深感不悦的皱起双眉，烦躁的挥退太监宫女，一个人贪婪的呼吸着略潮的空气，缓步走到了御花院中，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月光清凉如水，静静地洒在大地上。举头仰望着星罗棋布的苍穹，万物如一，皆入轮回，在天的眼中，生命是那么渺小，是皇帝又怎么样？我苦笑着叹息，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粒微尘罢了。孤独的时候，人总是会想很多很多……
            我就坐在青石光滑的表面上，想记起去世的父皇，那位天下皆知的明君是什么模样。可惜，他走的太早，大去那年的冬天我才三岁，除了隐隐约约地能在记忆里勾勒出一只温暖的大手外，我对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三岁登基，在巾帼不让须眉的母后坐镇下，颐国的皇帝，我做到今天已是第十五个年头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是颐国男子成人的年纪。
            不久前的乞巧宴上，母后语重心长的拉住我的手，告诫我，半年之后，她便会将国权全部交给我这个少年皇帝，而我，则必须作一位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明君，像父皇一样的明君。我很愿意作明君的，但是……没有人真正告诉过我，什么才是明君应该作的。
            我翻遍了御书房中的所有经史子集，说的都是道理，但太空泛了，我摸不清楚。
            老迈愚腐的太傅只要听到我把古书倒背如流就心满意足了……
            而很多的疑惑，我自己都理不出头绪，又该如何去询问？找谁去解惑……
            我只有十八年的岁月，都在这深墙内渡过……
            我不知道百姓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说过，没有人告诉我……
            轻轻一叹，我站起身来仰望苍穹，合什双手，明知没有奇迹，我却还是傻傻的祈祷，向掌握了一切的苍天，向逝去的父皇……
            “苍天在上，感念朕，不，弟子洛云舟的一片真心，请解我疑惑，何为明君之道？”
            祈祷这东西我从记事起就会了，第一次祷告好像是为了父皇的健康，后来是为了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只不过，我活了十八年，这夜的祈祷，是唯一上达天听的一次！因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天就突然一暗，月光不见了，遮住上方的是一个巨大方形物体……
            首先砸到我脑袋上的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纸制物，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连喊救驾的机会都不给我，瞬间，巴掌大的书籍铺天盖地的降了下来，接二连三的敲中我的身体，直到把我敲昏在地，就地掩埋……
            满头顿痛的昏倒前，我最后所作的，就是用半死不活的呻吟声感激苍天……
            “老天爷……朕一定不负所托，好好钻研天下之道……只不过……下次不要用砸的了好不好……呜——”
            第一章
            值得庆幸，我昏迷的程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抢在被人发现前醒转过来，我当机立断的把所有的天书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密室里，用各种借口挥退众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所有的文字和图画通通牢记在心！
            幸而天书上的文字我大半识得，虽然说有些词汇弄不清意思，可久而久之，书读百遍，意思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然而，天上与人间的文化差异还不是最难克服的，在看明白仿佛寓言一般启迪我深思的诸多故事后，我忍耐着头昏、反胃、呕吐、愤怒、绝望等等情绪，很努力的用自己授命于天的智慧去从截然不同的故事里找出上天要给我的答案。
            如果轻轻松松就可以领会，那便不叫天机了……
            不过就算总结出的结论多么不合情理，是老天爷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两个月之后，我终于含泪将最后一本天书付诸烛火，毁之一炬。既然天意我已领悟，那么就没必要再留下这些珍贵的具有昭示性的天书了。原来如此……上天是对的，在处理国事前，身为皇帝，我最先应该做的，是对自己本身和周围的人情世故有所了解。
            只不过……
            我是听说过颐国流行男风，可没料到如天书所说的那么严重啊~~~~~！！！
            根据我对天书的总结，这全国上下，不分贵贱，不论贫富，不忌亲疏，不辨敌我，不理老幼……只要是长得还算入眼的男人，都一定喜欢的是男人！而其余长得歪瓜劣枣的男人，他们可悲的一生都在觊觎美貌男子而未果的道路上前仆后继着！至于女人……她们的存在就是给予这些相爱的男人们以考验，顺便将男人们的爱升华到下一代身上延续下去……
            我从来不知道，母后她们的生活是如此的艰苦——
            难怪曾经有位才华横溢的宫娥哭诉，说是这辈子最悲哀的就是生了个女儿身……
            若非有天书指点迷津，我到现在一定还蒙在鼓里！
            本来我一直相信，我是喜欢女人的，那种香香软软的身体，才是我一生的归宿。
            后来看了天书我才恍然大悟，那都是我未开化时的错觉。在天书无数个血例中我明白了，我，身为一个年轻的皇帝，手握天下，该喜欢的人肯定应该是男的！会喜欢女人，只是我还没有遇见心仪的男子罢了……等我见到了他，三千粉黛在我眼中都会变得苍白无物！
            当我领悟到这个残酷的事实时，我挣扎过，但我早就在父皇死去时明白了天命的力量，那是一个凡人无法抗拒的，身为皇帝也不行……所以我唯一可以去做的，是尽量在不知何时就要突然降临的爱情中，守住我皇帝的尊严，争取到所谓“攻”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连忙吩咐太监端来一面最大的铜镜，打算好好钻研上天赐给我的本钱。
            根据天书中的攻受分配原则，像眼前铜镜中这样一个黛眉如月，杏眸灼华，俏鼻朱唇，贝齿香舌，青丝柔顺，细腰纤韧，身形如玉柳卓然，风姿如高岭幽兰的年轻男子……不论他是手握权势还是富可敌国，不论他是愿意还是被逼无奈，不论他是健康还是弱不胜衣，不论他单身还是妻妾成群——他都一、定、是、小、受————
            镜子中，我本就白皙的俊颜再无血色，在意识到自己注定的角色后，我很痛快的双眸一翻，向后倒去……
            “皇、皇上？！来人啊——快传御医！皇上厥过去了————”
            铜镜落地的巨响狠狠砸在我破碎的心上，太监与宫女们乱作一团，冥冥中我感觉到自己被抬上了龙床躺好，但当天书中关于受君的描写在记忆中涌起的时刻，我真的有了弃天下于不顾也无所谓，就是不要醒回来的冲动……
            天书有云：做皇帝难，做明君更难，但做好小受才是最难——
            老天爷……这副我从未留心过的臭皮囊，算不算你给我的考验？！
            第二章
            我在床上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时恍若隔世，想开了许多方面……
            命运是老天爷操纵的东西，我能够窥视一二就是万幸了，违背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回忆着天书中生动形象的描写，再参照老天爷怕我看不明白而送下来的画册，我很容易联想到，一旦做了受之后，那永无翻身之日的悲凉……
            虽然说大体上，小受们都被所谓的攻伺候的不错，每场云雨之后有人搂有人疼有人擦洗有人哄的……可是以上的种种都无法掩盖身为受方那第一次疼得死去活来的必经阶段！若是我没记错，万一赶上小攻吃个醋发个飙什么的，受方就更是惨不忍睹了，不是大出血就是出气多入气少，没个十天半个月休想爬下床来！因此，衡量之下不难得出结论，即便我当皇帝久了，不太愿意去伺候什么人，可伺候谁也不过是一晚上的殷勤，总好过接下来三四天混身松骨还得爬下龙床去上朝吧？！
            所以，我会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想要征服天命改作攻君，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天书纵然没有绝我之念，提供了些虚受实攻的例子给我，但那里面的小攻都属于长得弱不禁风，实则武功盖世的主儿！想到这我不禁怅然……当初小时候偷懒，母后要求我去练武，我偏嫌要早气要流汗要吃苦，说什么也不答应，不是装病就是撒娇，终是将强身之路放弃掉了！现在回忆起来，才恨那时候不懂事……
            母后，您的一片苦心我总算是明白了~~~~~要不是我不听您的话，现在也不会落得准受的地步了~~呜呜……
            哀怨地躺在锦榻上，脑中拼命搜索着天书的内容，轻易认输不是我的性格，会被挫折打败我就不会被选中做皇帝了！母后说过，先皇虽然过世的早，但子嗣也并不单薄，除了我这个三儿子，还有四个龙种。其中大我五岁的璃王因为是宫女所出，没有地位，不予考虑外……二哥瑾王，四弟瑜王，五弟顼王，哪个不是贵妃所出？而先皇就是看中了我坚忍不拔这个特质。
            听说当年我两岁时看上了父皇腰上的一块玉佩，求着闹着父皇都没舍得给。而我竟然以两岁的稚龄，契而不舍的挂在父皇胳膊上吊了七天，吃饭睡觉批奏折，威逼利诱哄加骗，全部无效！最后是父皇仰天长叹，把玉佩亲手拴在了我身上，并感慨非我不能承袭颐国的千秋大业……
            所以，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太子，又莫名其妙的做了颐王……
            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抵抗，乖乖接纳受的位置，我又怎么对得起先皇所托，母后的期待呢？想来我不能纳后生子已是一大憾事了，但那个是注定的，我也没办法，谁叫我生得还算不错呢？可要连攻的位置都争不到，我看天下还不如拱手让人算了！反正落到一个五天里至少三日下不了床的昏君手里也是灾难——
            黄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苟延残喘到第七天时，突然，灵光一现，茅塞顿开！
            虽然说，亡羊补牢，想要重新把十八岁的我打造成小攻是来不及了……
            可是，至少我可以去找个比我还要符合小受标准的人来喜欢吧？！
            按照天书的标准，男人与男人不过分为四类：
            强攻强受——没戏！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再吃一堆仙丹捡一堆密籍还差不多……
            强攻弱受——要是再不争取，这估计就是我今生的写照了……
            弱攻强受——风险性太大了，一个弄不好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天书说的清楚，男人这一辈子能刻骨铭心的去爱也只有一次，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我冒不得如此大险。
            弱攻弱受——天可怜见，总算剩了条活路给我~~~~~~~
            翻身从龙床上爬下来，我吩咐惊喜的小太监拿来文房四宝，细细的列举比我还受的人必须具备的条件。看我容光焕发的样子，小太监乐不可支的奉上了笔墨，我稍一沉吟，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把天书的精髓归纳而出，跃然纸上——
            首先，我长得很阴柔，所以必须找个和我一样美艳甚至更柔媚的男孩。
            其次，我的脾气温吞，所以必须找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最好能把“君臣有别，万不可以、下、犯、上”这个铁律刻到骨子里去的大家子弟。
            再次，我不会武功，所以必须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才算保证。
            又及，我的权力很多还掌握在母后手里，最好挖个后台不是很硬的人。
            最后，我身体比较单薄，只有寻个病美人才够得上万无一失~~~~~~
            洋洋洒洒地列了一大堆条件，觉得选秀女都没如此头痛过。
            身边的小太监没有吓昏确实出乎我意料，不过就在我转头玩味的看着面部表情僵硬的他时，对方突然很小声的嘟囔道：“呃……皇上，您这描述的不正是盛尚书家的二公子吗？”
            “哦？”挑了挑眉，我听见了老天看眼的声音——
            “启禀皇上，盛尚书家的二公子是京里远近驰名的神童啊……比您小了两岁，和他那号称风华绝代的娘亲长得是一模一样，听说不少王孙贵胄还因此前去调戏，上上个月在青云寺门外，硬是让盛二公子连羞带气的晕了过去，当时他那拂柳般弱不禁风又顾盼生姿的样子，叫寺里的出家人都看得痴了呢！”有了我的催促，小太监更是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说个不停：“况且，盛二公子是老太学的得意门生，年纪虽小，君臣之礼，进退之则，无不谨守慎遵！被太学士们以翠竹为喻，赞他是谦谦君子呢~~~只可惜，盛二公子在娘胎里就落了病根，唉……要不是有病体拖累，他必是栋梁之材啊……”
            “……”听听，这不是完美的小受还能是什么？！我眼前一亮，连摆皇帝架子都忘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快说，那盛家次子叫什么名字？”
            “呃……禀告皇上，盛二公子单名一个枫字，雅号玄卿……”果然，连名字都透着个受味~~~入诗入画……
            为了明君的远大目标，为了神清气爽的后半生的每一个早晨，我做了天书上有权有势的小攻们经常都会做的一个选择，那就是——仗势欺人。凭借我皇帝的身份，叫盛尚书那个愚忠的“闲”臣送个儿子入宫，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至于不幸中奖的盛枫，你不要恨我，我是遵照天意才找上同为男子的你的，呃，虽说天意也没有指名点姓吧……但谁叫你比我还受呢？我不压你还等被人压不成？
            “传朕旨意，就说朕久闻玄卿才子的名号，特命他入宫伴读，五日后送进大内，不得有误！”天书上的小攻们都是这么无赖的，虽然我初次做还觉得有些尴尬，可还是硬着头皮，下了这道我认为最明智保身的昭书。
            接下来就等那盛美人，不不不，盛才子入宫了。
            有我的天书指引，还怕不能水到渠成吗？哈哈哈哈——
            第三章
            在等待盛枫入宫的五天时间里，我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内，拼命复习天书上关于生米往熟饭里煮的不二法门！完美的小受现在是到手了，关键是，我要怎么把他吃定呢？
            钻研着天书中的相同情况，不难发现，小攻们的方法也不外乎几种：
            第一，美人对面坐，日久必生情。这一招确实不错，兵不刃血就顺理成章了，可是，这招动不动就要耗他个十年九载的，而且以青梅竹马为上乘之选~~先不说我和盛枫都不可能回娘胎里从头认识一次，就算现在，我也没那么久的时间和他熬。要知道，天书上写的清楚，一般男人在十六岁至二十五岁间就会定下来了，万一我追受没到手，落到半路杀出来的攻手中怎么办？兵贵神速啊~~~~此招免谈！
            第二，三七二十一，霸王硬上弓。这一招是险棋，轻则费心劳神，摧残肉体，重则死伤参半，不共戴天。我和盛枫没仇没怨的，念在大家都不幸生得受了些，同病相怜，我没必要欺人太甚。况且，以盛枫传闻中的体质，估计我还没怎么着呢，他就眼一闭，腿一伸，吓得见了阎王。最重要的在于……天书上举凡使用了此招的攻君，下场都比较惨烈……不是花了下半辈子去后悔，就是哄来哄去，把自己哄成了小受的忠犬，招之即来，挥之不去，小受往东，他决不往西，小受摸狗，他绝对去偷鸡！我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大失国体呢！
            再者说，想要此招也是要靠本钱的。
            凭我身上这几两肉，压倒个病弱的男人是可以的，但压倒后有没有力气再这样那样就有待商榷了。结论是——此招作废！
            第三，此心久怀抱，而今始得偿。简单来说，就是告诉莫名其妙的小受，我暗中注意你很久了，比如某年某月你还在襁褓中时我就遇见了你，天雷勾地火，从此爱不休。只是到了今天，才终于有机会有勇气有漏洞钻，所以，你要是不答应就是没心没肝没肺，无情无义无良知！这招不错，强人所难还能理直气壮……只可惜，盛枫活了十六年没进过宫，我活了十八载没出过殿……我向他说神交已久他估计那么聪明也是不会信的~~~~
            此招要求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想用就能用，指鹿便是马的……没意义！
            第四，无计承深恩，以身相回报。这招非常适合在勾心斗角的深宫里使用，关键就是配合。若是那盛枫的家人或者朋友甚至他自己违抗朝廷得罪权贵，我只要挺身而出，皇帝的牌子一打，消灾免难，还怕美人不来个以身相许吗？就算盛尚书家谨言慎行，没落把柄吧，再不济，宫里池子湖泊那么多，找个太监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盛枫踹进水里，我再来个真龙入水，把呛昏的他抱上岸来，就着那湖光山色，趁着那佳人虚弱，用嘴渡个气，顺便亲它个昏天黑地的，估计也就水到渠成了。
            ……若是我会游水，我一定选这招……
            第五，君为臣子纲，皇命不可违。这招可谓快刀斩乱麻，一句话定乾坤！好歹我是皇帝他是臣子，我拉下脸来非要上他，他再不情愿为了九族性命也得点头！不过……天书上用这招的大部分是昏君，就算不是昏君，用了这招也和昏君差不多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缘不圆。天书有前兆，用了此招后，小受经常遇到个善体人意，权倾朝野的真命天子，举反旗，清君侧，推翻我的颐国，夺走我的九五之尊！
            偷鸡不成饰把米，我可忘了不了，天书上的亡国之君不但绝对是受，永无翻身可能，而且属于那种被虐的角色，常是众人轮奸，生不如死~~~~~
            啊啊……想到那画面我就想昏倒，这招不用也罢……
            综上所述，我觉得天书上设计的招术虽好，但都不适合我目前的状况。我属于那种明明不喜欢男人，可却必须要试着喜欢男人的苦命人~~是天书认为需要“开导”的类型，而不是去“开导”别人的类型。
            所以思来想去的，我在五天后下了决定——
            气定神闲的走进御花院中的栖风亭，盛枫早被太监按我的吩咐带到了，此时此刻正背对着我。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茕茕孑立的站在亭中，青丝挽起，用一条朴素的墨绿绸带整整齐齐的束好，一身月白春衫，罩了件翠绣纱绮……仅看那优美的体线，俊逸的背影，就给了人仿若谪仙的贵气与孤傲。不难想象，要是这样标致的人儿转过身来对我回眸一笑，将是何种风情！
            闲杂人等早被我挥退在五丈开外，眼前只有我与他共立于此，清风袭来，撩动他的乌丝，我的发带，衣袂纷飞，天上人间，无从分辨。
            “盛枫？”清了清嗓子，在他闻声回头时呼吸微窒。
            柳眉是不是二月的轻风剪裁给他的？偏是占据了七分春色……
            修长的凤眼里含得墨玉是不是天上的星辰？否则哪来得那银汉的异彩……
            肌肤若白瓷也就罢了，怎么光洁之外，还拥有玉藕般吹水即弹的润滑……
            那俏鼻下丰美的朱唇，分明是日边依云而载的红杏，只是一张一翕，便有暗香飘来……
            “皇上。”淡雅清幽的声线，冷若冰霜，却不失大体。
            若不是他平坦的胸部熄灭了我涌起的冲动，估计我早就如天书所写那样，口水共鼻血横飞，淫思共邪念同起了！干咳一下，我沉默了半晌，用自以为热烈的目光将他看了又看，直看到他颦眉不悦，还是……没冲动——
            天书不是说了……这时候我应该下腹窜起热潮，浑身颤栗般兴奋才对吗？
            是我修炼不够还是天机参悟不深？反正想到盛枫再美也是男人，我就是没感觉！
            不过没关系……天书也说过，现在没感觉不代表以后没感觉，我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把人搞到手，其他的……自有天注定！
            于是，我抬起头，伸出手，牢牢的握紧盛枫僵硬的双肩，直视着他略微慌乱的明眸，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告诉他：“爱卿，朕夜观星象，日参天机，发现你是朕最好的伴侣人选，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人了！”
            这就是我最后的决定，天书上的招术不好用，我打算和他讲~道~理~~~~~~
            第四章
            在我慷慨激昂的说完后，盛枫就一直在用他那美丽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半晌后，俊颜一片茫然的美人似乎是想明白了，兴奋的娇躯颤栗，双靥飞红！不愧是才子神童，理解能力就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么复杂的前因后果，我刚说他就心领神会了……
            如此尤物，天书诚不欺我，真是想不怜惜都难啊~~~~
            尤其是看他小心翼翼地垂下眼帘，轻颤着嗫嚅红唇，近乎呻吟地怯怯确认时……
            “皇……皇上，恕微臣没有听清楚，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当然可以~”我很大方的放下君主的架子，亲切的把刚刚的结论重复了一遍。还好心的怕他不明白，加了几句补充：“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是朕的情人、床伴、爱侣了！”
            “……微臣与皇上素昧平生……”大概是惊喜过大吧，盛枫依然不肯相信，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唇间血色全无，惟有声音勉强保住了沉稳。
            “确实，不过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这种话天书里的受君有问过，我对答如流。
            “……微臣……尚不知皇上性好男色……”是我的错觉吗？还是美人感动的极点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
            “朕不是喜欢男色，朕只是看上了你，而你恰好是男人罢了。”深情款款地望过去，今天的运气实在不错，盛枫的疑惑在天书里都有标准答案可以供我借鉴。记得~在天书里，小攻祭出上面这句，绝对是无往不胜的！嘿嘿~~
            “……皇上可是看上了微臣的样貌？”瞧~倒抽一口气了吧~~我就知道盛枫抗不了这柔情蜜意了，此时显然低下头在暗暗害羞。
            “呃……朕岂是如此肤浅之人~~”我看上的是你万年总受的气质啦！
            “那么……皇上倾心的是区区微臣被误传的才华了？”
            盛枫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我都险些扶不住他了。早知他那么期待伴君左右，我就不烦恼那五天时光了，直接叫他进宫上床脱衣完事就结了嘛！
            “哪里~~爱卿放心，你就是白痴朕也要你~~~”趁热打铁的基本技巧我还是滚瓜烂熟的，见盛枫的口气都软了，我忙不迭的打消他的重重顾虑。真是个惠至心灵的妙人，这么快就知道耍手段磨嘴皮，先把朕的话激出来好套牢地位啦？
            “那、么！微臣斗胆请问——殿下您究竟看上了微臣的什么？！”
            茫然地看了看说完话后剧烈的呛咳起来的盛枫，我实在是不了解他高兴归高兴，目露凶光干什么？可惜了那双勾魂的眸子啊……
            不过就算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背后发凉，我还是挤出笑容，温柔如水的松开他的肩膀，改抓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捧在胸前，用练习了好几遍后炉火纯青的诱惑嗓音低沉沙哑地回答道：“爱卿~~你怎么如此糊涂？朕不是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吗？为了弥补朕攻气的不足，老天爷特意生了一个你来就是给我上的嘛~~~~”
            “噗——”我的表白一定是震撼了盛枫脆弱的心灵了！只见他挣扎了一下，发现甩不开我扣的死紧的双手，竟然干脆利落的喷了一口鲜血，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衫我明黄的龙袍，接着美得犀利的凤眸轻轻翻了翻，仰头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幸亏我抓住了他的双手才没叫他激动的硬生生砸在青石地上！
            “盛枫？盛枫？”蹲下去佩服的望着昏迷不醒，脸色煞白的美人，伸出一只指头好奇的戳了戳他气若游丝的胸膛，我终于证实了天书所言不假，盛枫无愧于“受中之受”的封号，要吐血就吐血，随时随地，时间拿捏完美，简直犹如预先准备好一般！所谓高手控制内息血脉，收发自如，也不过如此……
            凝视着他落英残荷般的身子，担心倒还没有，因为我早在天书中读到了，凡是身有疾病的受君，这个是必备情节，习惯就好。反正盛枫是绝对死不了的，就算我没办法，也一定会冒出某个异士能人，挖出若干灵丹妙药，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把他轻柔的抱在怀里，爱怜的抚摸着他的脆弱，然后转身向五丈外的下人们酝足力气狂吼一声：“快传太医——”！
            然而~就是宛如天书中所描绘的画面了~~盛枫弱不胜衣的倚在我怀里，我则像捧珠宝一样横抱着他，款款走向寝宫~~~~~
            只是眼下……有一点偏差而已……
            苍天在上，我真的是试过了，很认真很努力的还试了好几次！但我每次抱不动他和他二度摔回地上，盛枫的唇角就会溢出更多的血丝，看得人心惊肉跳。屡试不爽后，我本着穷则变，变则通的信条，改为将他背负在背上，艰难的以龟速移动到栖风亭外，瞪了一眼吓傻在不远处的太监，累得气喘嘘嘘的狼狈吩咐：“愣、愣什么——还、还不快搭把手来……顺便去把太医给朕叫来，快啊——哎呦~~~朕的腰~~~~~”
            更正前言，说实话……其实小攻也挺难做的，完全是体力活儿嘛……
            第五章
            在太监宫女们的协助下，我七手八脚的将盛枫抬上了龙床，太医已经闻讯赶来了，此时正一脸凝重的为床上昏迷不醒的佳人细细掐着脉。我则坐在龙床的下首处，呲牙呼痛的让小太监推拿着刚刚扭伤的腰。不经意间抬头，恰好看见太医眉头深锁，紧张兮兮的样子，我不禁心软好笑，忍不住泄露了些天机来劝他：“盛枫不会有什么事的，无非是血不归经或者受惊过度，休息休息就好。”
            虽然由皇帝安慰御医的情况有点本末倒置，可我还是认为他的烦恼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天书上说的清楚，小受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但绝对不会和小攻初次见面就驾鹤西归，枉费老天爷安排他们相遇一场的~~！
            估计是怨恨我抢了他的风头吧，年轻俊逸的太医抿唇不悦的甩了我一眼，似是责怪我暴殄天物了一般，回身仔细地拭去盛枫唇边的血迹。此番举动令我非常不快，他再怎么秀气高佻也不过是个小小太医，竟然向我这九五之尊使性子？！哼，念在太医他文文秀秀，这辈子也是个准受的份上，我就宽宏大量的不和他计较了。
            不过看他再瘦也比我结实些的身段，我倒是很庆幸自己从小就健康无病，否则按天书上日久生情和以身报恩的理论，我估计早就投入他的怀抱，和他以治病来肉麻，以喝药来增添闺趣了……呃~~~差点忘了，我还得防止他看上我榻上的病美人才行！
            不着痕迹的挤过去，把他与盛枫隔开在我的两侧，我略含敌意的瞪了一眼面前沉着脸的太医，冷冷吩咐：“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随便开几帖药来给盛枫补补就好。”想要抢我弱攻的宝座？早得很呢~~乖乖做你的受去吧！盛枫是我先看上的！
            “随便开几帖药？”愤怒地瞪圆眼睛，久难蒙面的年轻太医也是个倔脾气的主儿，丝毫不顾忌上下有别，站直身子伸出手，居然就指着我的鼻子口若悬河的骂了起来：“皇上！这个人就要断气了你知不知道！臣掐脉推测，他的五内俱自带伤，而且是固疾沉疴，本就耐不了几年岁月！现下被气得怒火攻心，引发了强压的症状，吐血见红即是死期！若没有七叶莲，雀心果，九霄灵芝这三味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且少了玄冰玉作药引的话……依臣所见，药方也不用开了，吩咐内廷置办棺才去算了！”
            “……”被他义正词严的骂愣当场，还是腰椎一痛才唤回了我被吹散的神智，偷偷看了一眼气势汹汹，比母后还要威严的太医，我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声音，讨好的催促吓傻的小太监去取药：“那个……七叶莲上次南临郡有进贡三株，雀心果在母后当年的陪嫁单里似乎有，九霄灵芝是北三省守将呈来的，朕本来打算等天再热些拿去炖凉羹消暑……呃，现在都拿来给盛枫作药就是了……”就说了不用怕嘛，天书是不会错的，那么多奇珍异宝，太医点中的偏是我拥有的。和该盛枫命不该绝，要救我于受的水火~~~~
            “……还有世间不二出的奇宝玄冰玉呢！没有它在药炉中镇着，那三味药是相克不融的！”所谓得寸进尺就是指年轻太医现在的所作所为，听完我的忍痛割爱，他竟然是翻了个白眼，口气坏坏地冷哼起来。被人叫了神医就那么拽啊……要不是念在要靠他救盛枫，保我小攻位置，我绝对将他打入天牢……不不不，绝对按照天书上最惨无人道的方法之一，把他扔给一堆饥渴的男人蹂躏！哼——
            暗忖着取下腰上的玉佩，依依不舍的看了看伴我十几年的宝贝，我还是忍气吞声的将玉递给了僵在面前，明显不敢置信的年轻太医：“玄冰玉是吗？给你，拿去拿去~~~”天机就是巧妙，谁能想到我两岁时就顺应天意，硬是把救命的宝贝从父皇那里磨来了呢！
            皮笑肉不笑的恭维了我一句“皇上果然圣明，算无遗漏”后，年轻的太医几乎是用夺的接下了玄冰玉，头也不回的迎上了来送药的太监！见状，我边诅咒他将来遇到一个非凡超群每夜三次每月三十回的小攻把他操到死，边唉声叹气的叫住了他：“站住！给朕等等——”
            “……皇上可是心疼了这些灵丹妙药？”锐利的眸子盯着我，手却一点也不迟疑的把药掰碎了往生好炭火的药炉里丢。没心情和他计较了，反正天书有云，这些宝贵的东西迟早我是会心甘情愿的奉给盛枫当宵夜吃都可以的，我现在也没必要小气。只是——
            “急什么……先给朕看看腰~~~哎呦~~~~~~”
            第六章
            皇宫里的夜，静悄悄地，冷清清地，总透着那么些个鬼气森森……
            “哎呦~~~”默默地倚在榻上，脑中乱糟糟地凝视着窗外的月光，顺势翻了个身，却扭痛了腰，痛得我很没形象的哀号出声！就知道那个叫尹冰肃的太医没安好心~~一帖膏药贴上伤处，刺痛立刻成倍增长！要不是看盛枫喝下药后呼吸顺畅睡安稳了，我绝对要把他发配到边关守军里去当军医！哼~~到时候按天书所说，他迟早要被我方的将领或者敌方的将领给做掉！铁定逃不了小受的命运……
            正闷在锦被里幸灾乐祸，突然耳边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我无语问苍天的拖拖拉拉爬起身，熟练的抽走盛枫额上已经捂热的帕子，在凉水里浸好拧干后，再谨慎轻柔的帮他搭好。其实我是很想把这些事丢给太监宫女去做……只是天书上写明这应该是小攻亲力亲为的差事，而且应该是干得乐此不疲才对！所以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我还是乖乖摒退众人，独自守在龙榻上，半睡半醒的伺候着昏迷的美人。
            月光下，盛枫的容颜真的很美，很空灵。
            细嫩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一起一伏的呼吸间逸出的气息也是甘甜的。
            其实，要不是拖着堪比残疾了的腰，我还真不介意这样一直照顾他下去，任他像个瓷娃娃般乖巧的躺在那里，由我摆弄。想着想着，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那略嫌消瘦的轮廓抚摸起来……
            这个人就是要伴我一生，如影随行，不离不弃的人吗？
            这个人就是要与我共赴云雨，生死与共，福祸相依的人吗？
            这个人就是我应该去爱，必须去爱，注定了要爱，而且要爱得疯狂，不顾世俗礼术的人吗？是这个人吗？我选得对吗？唉……
            反正天书上举例，皇帝的爱侣有各行各业的，文臣武将，娈童宦官，敌人刺客，护卫恩师，甚至乞丐商贾，大侠魔头……什么都行，亲兄弟远外戚也无所谓，只要是男人便可以！那么……我私心一点选个比我还受的人，应该不算逆天而行吧？
            盛枫哪里能吸引我，我还没想出来，不过光是比我受这一项就令我爱不释手了！
            坏心眼的笑了笑，耐着腰痛伏在他的胸膛上，我歪头懒洋洋地凝视着昏睡中的他，浓密修美的睫羽好像小扇子，轻轻地阖着。月光照耀下，他鼻尖的一滴晶莹虚汗逗乐了我，伸出手指玩味地勾了勾他的鼻子，抹去那滴玉珠。无声嗤笑，我正闹他闹得开心，却惊觉压在身下的身子僵直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抬眼探头，看到的就是一双明亮深隧，犀利冷漠的眸子！
            盛枫瞪着我，完全没有大病初醒之人的迷惘神色，他的眸子清澈干练，尽是精明。
            “……皇上是准备亲自出马，把微臣压扁吗？咳——”哑哑地轻声质问着，盛枫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小腹猛抽，呛咳得蜷起了身子。我被震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抚上他纤弱的脊背，大力的揉搓着，好顺过他的气，省得三味灵药出师未捷全部浪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的手触上他的背时，盛枫突然颤抖了一下！
            当然我是不介意啦，天书说过，别扭是小受的特权，我是不会剥夺盛枫享受它的权力啦。只是，在他不容分辩地转头，用冰箭一般冷傲的目光瞪我时，那种看仇人的眼神，还是让我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因为那恨是露骨的……对一个抱着好好爱他的心而来的人来说，露骨得寒心……
            “想不到这破布一样的身躯还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微臣实在惶恐——咳咳——”自嘲的冷笑着，盛枫倔强的挺直上身，无言的拒绝了我的扶持。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天书上教得甜言蜜语一般适用于“完事”之后，可我连他的唇都没亲过，实在冤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想我盛家三朝为臣，纵无大功亦无大过，是闻名京城的严正人家！进宫时，爹和兄长再三嘱咐，盛家堂堂正正做人，我要谨慎从事，不可毁了列祖列尊地下的颜面！若是——咳咳——皇上执意强求盛枫，那盛枫今日便是死了……也不肯就犯！”平静的叙述完可以定罪诛九族的话，盛枫的唇边又有血丝渗出，想必一番话说得隐忍，却牵动了内息。
            看到他如此之受的表现，我哪里舍得怪他？我连欢呼的心都有~~~！
            开始还怕他标新立异，做出什么天书里都没有的选择，让我乱了方寸！但眼下，他走的路是天书替我铺好的捷径，研究了那么久，我岂会不知道如何软化他的坚持？哈哈~~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嘛~~~当我是皇帝就会动摇吗？！
            “呜……朕不过是想和你好好的相爱一生……这愿望怎么了？呜呜……何必说的那么绝决，一点余地都不给……你现在不爱朕也没关系，老天有眼，你迟早是会爱上朕的！呜……也不想想是谁把你从阎王那里要回来的！灵丹妙药朕哪个没舍得？那味雀心果是太后的爱物，为了讨来救你，朕还挨了一顿臭骂呢！苦心至此，顽石也该点头，爱卿的心莫不真是铁做的不成……呜……”举袖拭泪，我拼命回顾着十八个春夏秋冬里所有值得我伤心的往事，不管是父皇的死还是扭腰的痛，全部拿来逼出眼泪再说！
            其实……天书上的这招一般都是小攻逼得狠，小受不得已使出来的杀手锏……只是我耀武扬威的气势不足，母后常训我身为一国之君，性子太柔，心地太善，难服臣。但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这招趁盛枫还没用到，我先借来使了说不定可以反将一军！
            幸而对方也没叫我失望，绷得生硬的俊颜立刻有了哭笑不得的软化……
            盛枫想来做梦也猜不到，口口声声要上他的人先耍起了无赖吧？
            “……殿下贵为国君，怎可轻易落泪——咳咳……”垂眸抖动了一下双肩，我敏锐的发现，本来挂在他眼角的晶莹被我这一哭蒸腾掉了，换上的是几许无可奈何：“皇上……唉~殿下比臣还虚长两岁，怎好就哭起来呢？倒似是微臣力保贞操的不是了~~咳——”
            见盛枫上了钩，我哪里肯善罢甘休？一哭解了僵局，二闹不就势均力敌了？
            “不哭就不哭——哼！没想到爱卿的心如此狠，不念朕的好处，只数落朕的不是！朕不过是叫你入宫伴读，提出了个小小心愿，一没动手，二没成功，你就劈头说出那种话！硬是扣了朕昏庸无道的骂名！朕照顾你整夜，不眠不休~~何必啊何必——若知你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先就一杆打死的性格，何苦朕费尽心机！哼——”擦干眼泪，我二话没说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瞪着屈身咳嗽的盛枫，故作失望的责骂！并且冷冰冰的退后了三步：“爱卿若是这么想，朕也觉无趣。索性爱卿把身体养好了，朕放你回家就是，你想向谁说就向谁诉苦去！让全天下嗤笑也不怕，朕不过顺天而行，选你来爱，错又何辜？！”
            “……皇上真的肯放臣回家？”咳了一会儿，盛枫轻轻地挑眉，无限风情地转眸望过来，却是出乎意料的欣喜？呃……好像第二招有点适得其反，正中他的下怀的意思？
            没关系，我还有第三招必杀计压箱底呢！
            顿时变了脸色，不用铜镜照我也知道现在自己的俊颜多么苍白，比病中的盛枫好不到哪去！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我解下腰带，爬上圆凳，发现够不着横梁，只好再爬下来，不厌其烦的将凳子搭在桌子上，再艰难的爬上桌子踩上凳子，把腰带挂在了房梁上，系了个看就知道用来上吊的环。真是……皇宫的房顶修那么高干嘛——
            呆呆地半趴在床上看我忙来忙去，盛枫就算不是才子也应该能猜出我准备干什么，只不过，他睁大眼睛，瞠目结舌的模样，证明他还没完全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心里暗叹一声，我作势把头往环里放：“唉……爱卿既然心意已决，想回去就回去吧。朕为了你已经闹得全宫皆知了，如今被你拒绝，哪有脸再面对朝中上下？！横竖是上辈子的冤孽，这一生要还你……以为老天是要朕爱你，却哪知是要借你亡我……”
            我演得那么卖命，盛枫再不动摇那就不是人了。
            盛枫当然是人，他几乎是哑口无言的冲下了床，顾不上咳嗽的颤微微移动到桌下，怕惊动我一般放缓了声线：“咳、咳咳——皇、皇上切不可胡闹！您贵为天子——身系江山社稷！盛枫何德何能……您不可一错再错啊！殿下——”
            “若是错，那就是上天给的磨难，偏叫朕择你来爱，择你来错……爱卿走吧，不要管朕……颐国多能人，几个王爷都是人中龙凤，何苦留朕受这苦、这苦……”凭心而论，要是盛枫一走了之，留下我一个人等待必受的命运，我倒真不如死了干净。光是想到被男人用天书上画的姿势玩弄，我就胃部抽搐，心脏停滞！心急如焚的跺了跺凳子，不是很稳，我有些怕高，不敢去看盛枫此时的表情。恨死他了，怎么还不松口，我站这么高很胆战心惊的~~知不知道~~~~
            “皇上……咳咳——您和微臣都是男儿身，怎可言巫山之好？不是微臣不通融，只是这有违天伦，万万不可啊——”
            “胡说！朕与你才是天作之合！”情急之下，我差点说漏嘴，把“天书有写”给喊出来。
            “……皇上……”
            “不要说了！爱卿走吧，你不愿意留在朕身边又何必连死都要不给朕个痛快？！”
            “咳咳——”许是被我逼急了，盛枫在下面又是一轮猛咳，但再开口时，虚弱里已夹了三分无奈：“罢罢罢——盛枫不过是个尚书之子，此身何足稀罕？皇上乃天下之君，不可再犯险了……若是您抬爱，盛枫留在宫中伺候您笔墨便是了……只望皇上答应，莫要逼我强作狗且之事……至于会不会爱上殿下，就听天由命吧……唉……”
            “……真的？！”总算等到了他点头，我喜不自胜的拧腰想下来。要知道，只要盛枫肯留在我身边，按照天书所云，他是吃错了药也好，中了邪也好，反正就是肯定会爱上我的！再由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教化，还怕下面的小受不是我的不成？！
            只是，天书样样算得周详，却忘了提醒我，还有乐极生悲这一项……
            我那饱受摧残的腰，它能经得起刚刚这一拧吗？
            当然不能……
            所以我腰部一痛，手上一紧，脚下一滑，惊叫都发不出便吊在了衣带上，刹那间悬了梁——肺因呼不到气而闷痛着，眼前阵阵发黑！我挣扎了，可那绳子勒得巧妙，我怎么也扯不开！就在意识开始朦胧之际，我听到了下方盛枫适时响起的高呼声！然而……按理说，他应该惨呼声“皇上”应景也好吧？可他唤的却是……
            “景元——出来！快救人————”
            第七章
            头好痛~~腰也痛~~肺更痛~~~~~
            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呆呆地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龙椅上，眼前鹜立的是满朝文武？我记得……前一刻自己应该还在寝宫里吊在房梁上荡秋千才对吧？隐隐约约地，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阴影就罩了过来，抬起眼，我很没形象的尖叫出声：“席将军——你要做什么————”
            反手轻而易举地捂住我的嘴，对方冷俊英挺的容颜上闪过一抹邪笑，我朝最年轻的长胜将军仗着他健壮有力的体质，三下五除二的将我桎梏在龙椅上，俯身按住浑身颤栗的我，像是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话般凉凉开口，瞬间冻结了我的思维能力：“皇上……天书说得对，您长成如此，又这么纤细，作攻太难为了，还是乖乖地让我疼爱吧……”
            瞪圆眼睛，我呜咽着想质问他怎么会知道天书的事情，可是席将军再不给我机会，温暖的大手放肆地伸进我的衣袍内，撩拨着我的敏感，可悲的是……我竟然觉得此时此刻他上我下，他攻我受的情形是那么符合“天意”！难道——我真的摆脱不了必受的命运吗？！
            感觉到身体上一个属于男人的手在游走，我突然有了呕吐的冲动！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算我再怎么像受，我也不要被男人抱！绝对不要——！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一脚踹中席将军的命根，趁他弯腰呼痛时奔下龙椅，愤怒地瞪着满朝不为所动的文臣武将们！他们眼瞎了不成，居然眼睁睁看席将军以下犯上，还满脸乐见其成的冷笑？！我似乎大声的骂了句什么，可惜气昏的脑袋里连自己在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踉踉跄跄地冲到左丞相面前，我揪着老学究的衣襟猛晃：“梁丞相，你是三朝老臣，难道就看着他在朝堂上冒天下之大不讳吗？！”
            “……皇上，认了吧，那是天意。”木然开口，老丞相的回答险些让我背过气去。疯了！他绝对是疯了！或者老糊涂了！不行！转过身，我又跑到年及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右丞相那里，林丞相十四岁中举，是父皇最赏识的重臣，一定不会随他们胡闹吧？
            “林丞相！你怎么可以看着席将军将朕、将朕轻薄……”拽紧后者的衣衫，我无限委屈的抱怨，然而回答我的……却是一个暧昧的环抱？！只见我朝不言苟笑的冷面丞相温柔无比的抱住我的腰背，吐气清新地啄了啄我僵直的颈子，安抚地在我耳边吹了口气：“也对~~席将军那种体力型的攻您不喜欢也不该勉强，那么，不如就由微臣来疼爱皇上吧。天书反正也说了……您跟了我也属于人之常情——”
            脚一软，要不是他抱得紧我一定早跌在地上了。
            怎么了？！这全朝上下都怎么了？！所有的人全看过了天书不成？！
            脸色惨白的甩脱林丞相，我惶恐地左右环顾着，果然不出所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若有所指的打量着我单薄的身体。每个人都在开口，四周回荡着“认了吧，皇上您就是一小受”的恐怖回音——
            不要！我不要！我不是受！明明有比我更受的人！
            “盛枫？盛枫？！你在哪里——”忍无可忍地吼出来，我声嘶力竭的推开一重又一重围过来的朝臣，拼命地在人群里寻找唯一的慰籍！心里只有一个坚定，找到盛枫！找到他就可以证明我不是受了，不是、不是——
            “皇上是在找我吗？呵呵~~”猛地，一声凉笑定住了我的脚步，欣喜若狂的回过头，我刚想对那声音的主人露出安心的微笑，就见身后的盛枫遗憾地对我摇了摇头，靠入了旁边一个宽厚的怀抱！而他身边的人……我看不清样貌，只觉得冥冥中对方脑袋上贴了“景元”这个陌生的字样，正炫耀般用他壮实的臂膀搂住盛枫柔韧的腰身！
            “盛枫！你们——”
            “不好意思啊~皇上~~微臣已经有了天造地设的小攻做伴侣了~~请皇上还是认清现实乖乖作受吧~~~天命不可违……况且~~有人疼爱也没什么不好啊~不是吗？呵呵……”仿佛是怕我不死心，盛枫言罢，昂头与那脑袋上贴着“景元”标签的男人热吻了起来！
            “不……这不是结局……不是……”石化当场，我再没有了逃脱的奢望，只觉得无数只手伸向我，探入我的衣袍内，不顾我的颤抖，抚摸着我冰冷的肌肤！脑中一片空白，只听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受吧，受吧~~”的怂恿，我再也忍不住狂躁了，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我暴喝了一声，宛如泣血般的怒吼，却带有哀鸣似的柔弱——
            “朕不做受，走开！都给朕走开！住手——不要啊啊啊啊————”
            “……皇上？皇上！”紧闭双眼，很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渐渐地那声音近了，近得我能感觉到随着嗓音的震动拂面而来的香风。像是挤出所有的余力挣脱后方追来的洪水猛兽似的，我用力睁大眼睛，正对上眼前盛枫茫然失措的秀美容颜！
            “皇上？您还好吗？发恶梦了吗？”大概是被我粗喘连连，浑身虚汗的样子惊到了，盛枫别开头呛咳了几声后，继续用他纤柔修长的十指按压我颤栗的双肩，仿佛是要推挤走我的不安似的。缓缓地，我顺过气来，脱力般的大口呼吸着，眸子要确定什么似的转动起来。没有错……这里还是我的寝宫，不远处的桌椅还杂乱无章的叠在一起，诺大的屋中除了轻咳的盛枫外再没有别人……刚刚的一切，只是个梦而已……只是个梦而已…………
            “盛枫——”只是那恐怖太真实了，我后怕的弹坐而起，一把抱住来不及躲闪的美人，牢牢地把他的身子强圈在怀中，下颌紧紧抵着他脉动的颈项！多纤丽的人啊……多柔美的人啊……多适合做受中之受，受得不能再受的人啊……有他在就好！有他在我就是安全的！
            “皇上。”怀里的身体僵硬起来，盛枫冷冷地斥责了一声，不安分地扭动着，似乎准备推开造次的我。但我岂会在那样的恶梦之后再放他离开？我加大力气耍赖般地越抱越紧，并且按捺不住的颤抖着，求饶般小声呢喃：“对不起……让朕抱一下，抱一下就好……朕什么都不做……抱一下，就借朕抱一下……好不好……”让我确信还有个人能被我压倒，让我还有自信做我的小攻~~~~
            “……”怀中的人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挣扎。
            我没有问他自己是怎么被救下来的，朦朦胧胧地，我觉得这是个不可以问出来的问题，只要一开口，眼前的小受就要便成别人的囊中之物了。而我没问，盛枫也丝毫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他只是迟疑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低声地咳嗽着，慢慢地，怯生生地，有些犹豫地腾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攀上了我的后背，安抚地轻轻拍打着……
            一下，两下……温柔的犹如无声的摇篮曲…………
            不知不觉中，睡意渐渐浓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那轻柔的拍打和低沉的咳嗽声里，我抱住盛枫，靠在他肩上疲惫地睡去了。不知是不是抓住了眼前唯一的希望，在盛枫的身边，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八章
            经过那一夜的折腾，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想做受，我就应该拿出坚决不做受的行动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小攻，并且催使盛枫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受！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我连向母后请安的时间都缩短了一半，整天埋头在御书房里作小抄，精心策划了数十条方案，誓要按照天书的指点脱胎换骨，重塑攻身！
            不知是不是因为几日来被我冷落了，盛枫显得……开心了很多…………
            远远地在御花院里看到他清俊的身影，我暗叹一口气，脑中反复回忆着自己的计划，口中喃喃盘算着要如何说服表面柔弱，骨子里傲得一塌糊涂的对方。其实我的构想也瞒简单的，为了合格成为攻君，我需要三方面的加强。首先是身体，我虽然好命的不轻易生病，但若不幸受了惊吓伤害，也是丝毫耐不住痛的。可是天书里的小攻们各个皮糙肉厚，神经比柱子还坚韧，不论风吹雨打，天打雷劈，都有泰山塌于前而色不改的气魄！即便我一点也不像成为蟑螂级别的人物，但若再不锻炼一下养尊处优的身体，我如何尽好小攻的职责？
            为此，我特意派人请来了大内高手程统领作师傅，从最基本的强身健体之法习起。对于被我选为帝师这一点，对方很是受宠若惊，死活想不明白武功毫无过人之处的自己是怎么在众多高手里脱颖而出的。我没告诉他答案，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他已经五十多岁了，长得中等偏下，有家有室，儿子生了一堆，怎么看都属于对男人没资格感兴趣的那种安全人群。
            除了身体外，我第二个计划也非常合情合理。
            天书中的小攻们就算身体一般，但也肯定具备胆识过人这项传统优势！鬼狐仙怪，牛鬼蛇神，不论是跳崖落湖放火杀人破产被俘，他们都可以脸不变色心不跳，谈笑风生的将吓坏的小受揽入怀抱，悉心安抚。再反观自己……不是我夸口，我从小到大，被风吹草动吓到的血例已经堆积如山了。其中天书里专门复杂增加情趣的几样“功臣”我都无福消受……
            比如，蛇，有毒无毒都可以，反正它不冬眠不蛰伏，辛辛苦苦爬到有人的地方就是为了顺应众望所归的咬上小受一口。我敬佩它们祖祖辈辈前仆后继的敬业精神，可惜，若是它爬到了我面前，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吓昏给它看……
            记得十四岁那年，我带着最喜欢缠我的末弟，当时仅有十岁出头的顼王，悄悄跑到冷宫后的草丛里玩。本来还在开心地逗胆小如鼠，金童般可爱的弟弟，突然有条不识时务的草蛇弯曲着身子，偷偷地从我背后借道而行。非常不幸，虽然它足够短足够细，我还是眼尖的看见了这位不速之客！据事后末弟形容，我那时很英勇的扑过去护住他，但刚刚把他抱在怀里就膝盖发软的压着他昏了过去，害他连哭都没心情了，直接捡了几块石头把蛇灰头土脸的打跑了！然后还得半背半拖的把高他一个头的我弄到草丛外，唤下人来伺候……
            呃……这件小事引发了又一个千古之迷，那便是——究竟顼王倒底是从小就扮猪吃虎，还是那一次被吓过了梭才变得胆大勇武的？虽然如今也不过十四岁，他却立志研究兵法，决心做一个浴血卫国的马上王爷。每逢看到那英姿飒爽的英俊少年，我都会由衷的怀疑，他真的是十岁前还赖在我榻上要我哄着睡，打个雷便缩进我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吗？
            想着想着就离题了~~~~要列举我怕的东西，那一天一夜也数不清啦~不提也罢。
            最后一条被我做为“成攻”必经阶段的是：气势。身体不好也罢，胆子不大也好，若是守着皇帝的至尊之位还学不会仗势欺人就太可悲了。偏偏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的好脾气是宫里有了名的！就连太监宫女也敢偶尔与我调笑，丝毫不怕我这皇帝一个翻脸会要他们皮开肉绽！想到天书里那些瞪个眼就可以叫人不寒而栗的小攻们，我不禁汗颜。
            有一次，一个小宫女和我开玩笑，巧好被经过的二哥瑾王看见了。当时大我两岁的他，年不过十七，比现在的我还小，却真正让我见识了什么是雷霆之怒，威风凛凛！只见外表也算阴柔的他不怒自威的一个挑眉，眸子轻眯，目光犀利如剑，声音冷漠如刀，开腔一个冷哼，我身前的宫女就浑身巨震的匍匐在地，抖得和落叶一般，求饶都带了哭音。
            我听那宫女哭得都寒心了，可瑾王居然连眉都不皱，吩咐廷卫就地按下她打五十大棍时轻描淡写的像在闲话家常！琢磨一下也不是不明白他维护帝王威严的苦心，只是我奶娘曾经说过，人都是肉长的，打谁谁不痛呢？谁没个父母亲友心疼呢？若是真犯了错那便该罚，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也就饶了吧……
            想想那宫女不过十六七的年龄，天真活泼，说话时调笑两句也是无心之过。不能就这样便打个半死吧？一个女人家的，落了伤以后出宫如何嫁人？于是我便忍不住向瑾王求情，还被他瞪了好半天，拿一堆宫里的规矩给反驳了回来。最后，我说也说不过他，横也横不赢他，眼见宫女被按在地上一棍子就下去了，无计可施时听到她杀猪般的尖叫，我急中生智，赌定二哥面冷心热，面子也不要了，照准了他的方向倒下去，假装受了惊吓。结果差强人意~~二哥自然不会让我摔伤，漂亮的弯眉皱得成了个川字，搂着在他怀里快要昏倒的我，勉强让步，改打了五棍就作罢了。不过最终打了几棒我很难肯定，见我听不得宫女哀嚎，二哥扯着我就快步离开了……
            怪不得天书都承认~~男人即便漂亮如二哥，但只要具备了摄人霸气，照样是稳攻不受~~！我还真好奇，这世上真的存在除了我们几个兄弟外，可以接近二哥三步之内还没有被他眼神冻死的猛士吗？天书说的好，对二哥那种人是只可以靠绕指柔给他死缠烂打到他崩溃才行的~~~！
            说了半天自己，也要总结一下塑造盛枫的方法。
            虽然说，他现在弱不禁风，秀美淡雅，已经受的不得了了~~~可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我还要在他的性格上加以催化才好。天书上极至之受，往往能闻琴失色，见月伤心，悲观自怜，脆弱胆怯。最优质的甚至可以做到一天昏三次，一月病五回，走路要人抱，吃饭要人喂，风吹往后倒，雨打必伤寒，瞪他他就哭，吓他他心碎，挫折来时只懂逃，情敌出现就放弃~~~~！相比之下……盛枫的坚强就有点多余了……
            看来我对他实在太纵容了，有必要吓一吓他，让他有点惊弓之鸟的自觉，以助他成为完美无缺的受君。
            鉴于双管齐下省时省力，我在来之前就安排好了今天的第一课。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花容失色，小鸟依人的盛枫，我不由得挂起了没诚意的笑容。绕出花丛，向望过来的盛枫轻轻招手，换来了他不期然的嫣然一笑，花开般的美，令我呼吸一窒，差点不忍心实施小受打击计划……
            “皇上。”随着我走近，盛枫的笑也淡淡消失了，不过再不似初见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还和我保持一步左右的距离。
            不着痕迹的向躲在暗处的小太监打了个暗号，为了防止一会儿真的摔伤了眼前的美人，我刻意无视他抗议的目光，贴到了他的身边。下一秒，一条狰狞的大蛇就被巧妙的从草丛后面丢了过来，正落在彼此的脚前！
            “呀——”不出所料，果然有惨叫声平地而起……只可惜，出自我的口中……
            “盛、盛枫！有蛇——”脸色惨白，我很想逃跑很想昏倒，可美人在前，我说什么也得守住小攻的面子！颤微微地指着蜷曲吐信的草蛇，我真佩服自己还能完整的表达出一句话来，并且同时还能记住要扶住盛枫的蜂腰，稳住他的身子。
            可怎么看……都像是我攀在他身上打哆唆……不爽…………
            “盛枫！有蛇啊！”
            “……皇上，微臣看见了。”
            “有蛇！蛇啊！爱卿你都不害怕吗？！”表情都不变，他该不是吓傻了吧？
            “……皇上，那蛇应该是无毒的，您不惹它，它也不会轻易咬人。没什么可怕的。”有没有搞错！盛枫！你抢我台词~~~~~~！！！
            恼羞成怒的向暗处又打了几个手势，眼见得碗口大的花蜘蛛，寸长的红蜈蚣，黑得发亮的巨蝎，吱吱叫唤的灰老鼠，所有我平时最怕的动物接二连三的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我已经牙齿打颤，笑容僵硬了，盛枫居然漠然置之的低头研究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摇了摇头，随手折了根树枝，把处理了毒刺的动物们一一拨弄：“真奇怪……蛇鼠乃天敌，毒物之间也具自划有界限，这些东西同时出现也算奇景了……您说是吗？皇上？”
            是……是你个头………
            居然文弱的盛枫就那样挑着草蛇凑了过来，仿佛是要和我细细评说似的！
            别、别过来！看我真诚的眼神~~我是叫你把那东西扔开啊~~~不是叫你拿近~~别——
            ……老天爷~~你都看到了！我有努力！我真的有努力过了~~！我刚刚坚持了好长时间都没倒，真的！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的要做攻啊——
            “皇上！皇……唉~来人啊——皇上受惊了！真是……宫里哪里来得这么些东西？！”事实证明，我贴近盛枫站是正确的。至少昏倒的时候，还有一个他能赶过来给我垫背……
            第九章
            醒来的时候日已偏西了，见我茫然的睁大眼睛躺在床上没有动静，盛枫体贴的拧了个帕子来帮我抹脸。凉凉的湿意唤醒了我的神智，顾不上睡得头昏脑涨，我翻身推被而起，义正词严的抓住盛枫的手，许下了我庄严的誓言：“等我！我一定会配得上你的！”绝不输给梦里的那个什么“景元”！
            “皇上？入夜了，皇上您要去哪里？皇上？”被我突如其来的振奋吓呆了，盛枫咳了几声才想起要阻止飞奔而出的我，只可惜轮脚程他现在绝对没我快，几乎是在他的话音刚落之际，我就已经冲出了寝宫，直奔目标而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是天书总结过的不变定律，此刻也正有一道黑影气势汹汹的冲向灯火斓珊的暖阁，像是要证明此铁律一般，鸭霸的抬脚，狠狠地踹开虚掩的木门！
            “尹冰肃！给朕吃了就不会怕蛇的药——”气喘嘘嘘的抚门喘息，我恶狠狠地瞪着坐在药炉边不为所动的年轻太医，而对方则把蔑视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见我闯进来连眉都不舍得挑一下，竟然还云淡风清地凉凉丢给我一句：“风大，请关门。”
            倒抽一口气，忍住吐血的冲动，我是来找他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少废话！立刻配给我！不然的话……朕要你人头落地！”怕了吧！哼哼~宫里十八年，皇帝做了十五载，没见过猪走路我也是吃过猪肉的，要拿腔作调，我还会逊你不成！何况如今的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再也不是和颜悦色的温柔皇帝，而是要做“人上之人”的帝王攻！
            闻言，尹冰肃摇扇的手好歹算是给我停了一下，别有所思的将我上下打量了片刻，他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奸笑，一针见血的反问道：“怎么？刚刚御花院里当着佳人面昏倒~~皇上的面子挂不住了？”
            ……他就吃准了我不会杀他灭口吗…………
            “谁告诉你的？！”羞愤的涨红了脸，连盛枫都没敢再提的事情他却当面耻笑，要不是倚仗他配药来解我必受的危机，我绝对绝对要把他指给某个准攻享用！嗯~~席将军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上不用猜了，在您吩咐太监总管准备那些小‘玩具’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我到御花院待命了。”加了把柴，尹冰肃起身拍拍暗蓝布衣上的飞灰，迈开长腿向我走了过来，自动省略了见礼的步骤，边说边伸手关好了被我踹开的木门，把夜风隔绝在外：“……依照皇上十几年的‘丰功伟绩’，见了那些东西不昏厥才怪，所以微臣按太监总管所托，就侯在花丛后的垂柳边上，您当时一倒下我就出来了，不然皇上想把盛才子纤弱的双臂压断不成？”回头玩味地瞥了我一眼，尹冰肃懒洋洋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及膝长发，又快又准的出手，掐起我的左腕，凝视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而我则被他刚刚的话打击的连反抗都忘了，直到他甩掉我的手走到一丈多高的巨大药柜前配药时，才没什么底气的小声期待：“算了，念在你能配出让朕不怕蛇的药，就赦你无罪好了……”
            只是我话刚说一半，前方的尹冰肃就朗声笑了出来，修长的美目里全是笑意，但也隐隐含了嘲讽：“皇上，我看您还是早点选个要臣脑袋的方式好了。不怕蛇的药？我看您还是去向老天爷多要点胆子比较可能。哈哈~~”嚣张的笑弯了腰，他看都不看我气到发抖的惨状，随手捣好了药，放在烈火熏烧的炉里过起火：“恐怕皇上要失望了，微臣吃的是御医的奉禄，不是在享神仙的香火，这是看您体虚气弱，配了点补身的药汁给您罢了。”
            “你、你戏弄天子！信不信朕要你人头？！”咬牙切齿的吼出我认为最有气势的豪言壮语，我气呼呼地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个圈，总算找到了一张残破的太师椅坐下。
            “除非皇上是想和太后以及诸王为敌，否则我劝您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药渣，尹冰肃的药不知道是怎么煮的，眨眼工夫就称好了一碗，黑得像浆糊……
            “你以为你是瑾王请来的红人，朕就动不了你吗？！”死命的摇头，我充分地向步步近逼的来者表达了坚决不喝那玩意的决心，可惜若是学得会趋炎附势，看人脸色的话，尹冰肃的药阁又怎会设在宫里最偏僻的一角，并且寒酸成这样？听太监们议论，他要不是有高超的医术傍身，得了二哥的翼护，就凭他得罪人的那张嘴，早就被暗杀了十七八回了，死也轮不到我来下旨……
            “非也~~只是人吃五谷，没有不生病的。太后和王爷们贵为甲胄也得为身体多作计较……何况，我记得皇上心仪的盛才子好像还得靠微臣救命吧？我这颗头还是留在脖子上比较好，呵呵……”顿了顿，他笑容略僵，沉下了俊颜：“皇上，您为天下表率，拿出点气魄好不好，一碗药而已，还躲？！”
            “要朕喝、喝那个脏兮兮的东西？！”瞪圆眼睛，光用闻的我就可以连早餐一起吐出来了！然而，笑得像只狐狸的尹冰肃轻易便抓住了我的弱点：“怕了？不是吧……人家盛才子那么娇嫩的人喝起药都痛痛快快的，皇上还输他不成？”
            输……输给万年受那我还要不要活啦！不就是碗药吗？我喝——
            满意地看我掐着鼻子将药全部灌下去，尹冰肃收了碗，走过去打开大门，朝还在“回味”的我勾了勾手指：“那么~恭送圣驾，请皇上在夜深前快回寝宫吧。还有，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护卫，臣这里虽然是宫中，但很偏僻，说不准草丛里蛇啊蝎子啊什么都有，陛下要是倒在半路上估计一晚上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谁稀罕待在你这破地方！”含恨地暗骂一句，我赌气的起身要走，却在出门时想起了自己跑来一趟的目的：“对了！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让朕不会轻易受惊心悸的药吗？！总是这样……太失提统了！”关键是~~那个是属于弱受的招牌动作，我不要具备！
            “真的没有。”凑过来抓住门框，尹冰肃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接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戏谑的补充：“不过，微臣倒是有听说过……若皇上真的遇到一个让您想要全心保护的所爱之人，那么，刀山火海，您也会有勇气去闯的，何况几只毒物？”
            所爱之人？有啊！不是有盛枫就在我身边吗？我依然照倒不误！骗谁啊~~~~
            皱了皱眉，我回过身还想反驳，却不料尹冰肃就在门边上，此时我转得太急，硬是和他眼对眼，鼻抵鼻的面面相觑，甚至我的唇……还在夜风的拂弄下轻触到他飞扬不羁的青丝……刹时间，脑中仅剩淡淡的药香，和着一抹缥缈的苦涩……
            “腰……还会不会痛呢？皇上……”轻缓的询问打断了我的悸想，摇了摇头，我哪里还顾得上腰的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到停了……
            “没道理啊~~我记得那药膏贴上去没伤也得疼三天吧？皇上果然非常人也~微臣佩服。”古怪地笑了笑，尹冰肃猛地用力，在我反应过来要找他算帐之前砰的一声合上木门，只留下一个身穿龙袍的我，狼狈不堪的在夜色环绕下，磨碎银牙的在外面咆哮如雷——
            “尹冰肃！你真当朕不敢杀你吗——可恶————”
            小小一个太医，不过是见过朕两三面便如此狂妄怎么得了？！哼，从现在起，我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意志的力量！顺便……二哥不是倚重你吗？明天我就把你打包送到瑾王府去，并附赠马鞭一条！相信天书没说错的话……你这张臭嘴碰上二哥的臭脾气，绝对有虐戏可看！哼！看谁笑到最后……
            第十章
            一步一跺脚的向寝宫走去，居然沿途没有看到一点慌乱的迹象，再怎么说皇帝突然跑走又没带侍卫，这群下人比我还放心！怨天尤人的抱怨着，我摸黑蹑手蹑脚的躲着守卫们挑小路走，就在月色被乌云笼罩，眼前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一盏微弱的灯火突然闪现在不远处，还没等我想到可能是见了鬼，盛枫熟悉的咳嗽声就轻轻地打破夜色的沉寂。
            “皇上？回来就好……夜沉了，怕您这么出去在太后面前不好交代，微臣没通知下人们。还有……路滑，您注意着脚下。”秀美的容颜浮着疲惫之色，什么也没问，什么都没责怪，盛枫只是将灯笼递过来，照亮了我回去的路。不知为什么……在他清幽娴静的淡淡一句话里，我刚刚满肚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突然间仿佛有澎湃的温柔在我胸中涌起，溢满心湖的怜惜让我想夸口，现在就算是真见了鬼，我也会毫无惧色的把他护在身后。至少……我觉得我有勇气等他逃远了再昏倒……
            真奇怪，听了尹冰肃的胡言乱语，我的心也乱起来了。
            天书没说过怎么去强迫一个你不爱的人来爱你……
            可是此情此景，让我真的想要给眼前的美人幸福，明知他的幸福不是我，我的幸福也不是男人，可我，就是不想放他走。是自私也好，做天书里应该被马踢的拆人姻缘者也无所谓……若天意我该喜欢男人，我希望……盛枫，是对你……
            天书为媒，前人为师，我会学着去好好珍惜，好好的爱上你……
            并肩而行，我嫌风大，想学天书里脱件外袍给他披。但是……谁没事出门算准了会起风随时随地要外衣有外衣可拿？我除了这件长衫，里面就只剩褒衣了，哪什么附庸风雅？！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小攻的位置，我懊恼的走快几步，抢了上风处走在他另一边。
            默然无语地扫了我一眼，盛枫似乎笑了，空气里有微弱的气息流转而过。
            刹风景的打了个喷嚏，我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看身边的美人，却见地上的影子随灯火一阵摇曳之后，后者还带着体温的罩衫轻柔地披在了我的肩头：“皇上，龙体重要，莫要染了风寒……害病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盛枫。”若是天书里的小攻们，现在会说什么？我突然想不起来了，天书的内容，每一个都变得好模糊。所以我撩起衣摆，示意轻咳的盛枫进来：“下次……朕要是再那么没用的厥过去……爱卿你就领朕的旨意，用力的揍朕一拳好了！”让我痛出点记性！
            “咳……”呛笑了一下，盛枫歪头看了看我举高不动的手臂，迟疑地咬了咬下唇，最终是输给了手肘麻痹的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让我用他的外袍把两个人都包进去，只是在贴上我的腰身时，浅浅一笑：“皇上……您那不是叫微臣以下犯上，趁人之危吗？呵……”
            “没关系~你那几下粉拳秀腿还伤不了朕。”昂起头，盛枫的柔顺让我重燃了横刀夺爱，和什么景元抗争到底的信念！而太自信的后果，就是我漏听了很可能改变我下半生“性”福的一句低喃。
            “……不好办啊……臣的身子，似乎被皇上条理的愈见好转了呢……唉……”
            而在盛枫很认真的烦恼该不该遵命揍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却在转令一个歪脑筋，其实我没听到他的呢喃，也有可能是老天爷给的报应。谁叫我琢磨着的，是损人不利己的坏心眼呢？
            “啊！对了~！盛枫，明天朕带你去瑾王府好不好？”
            “……二王爷那里吗？皇上有何要事需得出宫亲临？”
            “嘿~我们去给二哥送礼~~顺便提示二哥，这礼要如何享用~~~~”
            “……皇上？您嘴角抽劲了吗？笑得好不自然……”
            “放心~~很快有人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哈哈——”
            不理会旁边挑灯帮我赶礼单的盛枫越来越迷惑的表情，我回到寝宫之后，迅速凭借记忆列了一堆附赠品给二哥，从鞭子到绳索，生怕漏了一样，便宜了尹冰肃那臭小子！
            “哎——可恶！转个身又扯到腰了——盛枫！写明绳子要加粗一圈的那种！”
            “……”
            “呕~~不好，那药味又泛上来了——苦苦苦苦——”
            “皇上，喝口茶压压……”
            “不用，你就给朕再添加一副镣拷上单，快——”
            “……”
            尹冰肃！明天就叫你切身体会到，皇帝再受，也不是属猫的！
            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拽着盛枫压着熬夜炼药还没睡醒的尹冰肃直奔瑾王府。
            匆匆和瞠目结舌的老管家招呼了一声，留下盛枫看住趴在客厅桌上补眠的年轻太医，我径自冲向了后院，驾轻就熟的摸到了二哥的房间，欣喜的顾不上敲门，推开想拦路的丫环就推门而入！结果是早起的色狼有便宜揩~赚到了一副美人春睡图~~~~~~
            “嗯……”被我进屋的声音惊醒，二哥懒洋洋的半支起身，锦被顺着体线滑落，露出赤裸白皙，引人血脉暴张的光滑脊背。青丝零乱，睡眼腥松，刚刚醒转的他，哪里还有雷厉风行的犀利，宛如一朵睡莲，悄然绽开在那里，眼含秋雾，有几分无奈，有几分无力，还有几分无辜……
            “二哥……”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总觉得不想破坏眼前的这幕美景。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倚上软榻，随手撩过他一捋乌发，凑到指缝间摩挲。滑顺轻柔的触感，让我本能地逸出一声叹息。怎么就没有注意过呢？二哥，我竟错怪了你那么久！做攻简直可惜了你~~你这模样，你那脾气，分明就是摆来让男人蹂躏的嘛~~~~
            “云舟？不……皇上？”瑾王修长的睫羽眨了眨，在看清我的时候明显安心的舒展开了轻蹙的眉头，也不介意他半裸的妩媚，伸臂就揽住了我的窄肩，轻轻一带，我便顺势倚上了他的胸膛：“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出了什么事了？叹哪门子的气啊……”
            我叹气的原因很简单，我把尹冰肃送过来是给你蹂躏用的，但现在我很认真的在担心那些加粗的绳索会招呼到自己亲爱的哥哥身上。能不懊恼吗……
            不过懊恼归懊恼~~我很清楚对于外人，二哥也不是吃素的！
            “二哥，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暗恋尹冰肃尹太医的对吧！我把人赏给你了。”讨好的笑了笑，我趁机在瑾王平坦的胸膛上摸了几把，丝绸般的手感啊~~天书说的对，还是做攻比较幸福！美色当前，想发情就发情，一不用要脸，二不用要强，直接压倒，听凭下半身逍遥就好！哪像做了受，又得担心地板硬，又得害怕被人撞见自己的男人气概全无~~~横竖吃亏的主儿！
            “什、什么？！”我话音刚落，二哥就完全清醒过来了！翻身一把将我压在下面，方寸大失的瞪圆妙目，焦急的辩解：“皇上您胡说什么！我、本王……和尹太医绝没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二哥，别装了~~你从来没有力荐过什么人，这回那么热情的推荐尹冰肃入宫，不是动了情又是什么~~嘿嘿！”狡猾地笑了笑，二哥纂得我肩膀生痛，分明是欲盖弥彰。
            “我、那个我……不是，我们只是朋友！真的！”骗人！你这辈子结巴过几次？哼~看你那认真的眼神装得多像，要不是有天书撑腰，我还真信了你呢！没关系~二哥属于那种还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的典型，我会负责开导你的~~~
            “二哥，不要骗自己了。我知道尹冰肃进宫之后，你一定朝也思暮也想，以为只是对朋友担心而已，却不知如此上心，不是有情是什么？”
            “放屁！本王什么时候在骗自己了？！”
            “明明就有~~二哥……你都没有吼过我呢！为了那个人，你看……你那眼光凶得要吃人似的……简直是要杀人灭口嘛~~”
            “我——”
            “二哥！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咬自己舌头呀~~~！”
            “被你气死……”
            “不会不会~~我这不已经把他赏给你了吗~~~嘿嘿！”
            “……皇上真的把尹冰肃赏到瑾王府了？你那个小才子怎么办？没太医行吗？”
            “果然~二哥你认了对不对~~放心~！尹冰肃早就开过药方了，照着煎就好！太医您就放心使用吧~~我连鞭子都附送给你了，请二哥慢慢玩~~~~”
            “……”连翻数个白眼，二哥再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长叹一声放开我，他匆匆穿好衣服，把我拉起来，直奔客厅，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实在是望川秋水不得见，而今相思始得偿！笑吟吟的跟着脸色铁青的他走进客厅，尹冰肃早就睡饱了，此时似乎已经用清水抹过脸，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抖擞。见我们过来，他先是对二哥笑了笑，那个温柔啊~绝对不是对我时的冷嘲热讽。还说是清白的~~~鬼都不信你们！
            接着，他深隧的眸子转向我，轻描淡写地扯了个笑容：“听说……皇上已经将微臣赏给瑾王了？”
            “错~是物归原主才对！”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我走过去拉了拉盛枫的手，但美人不知是在生谁的气，竟然恨恨地白了我一眼，别开身去？
            不等我去祭出天书上的甜言蜜语哄得美人笑逐颜开，尹冰肃近乎狂傲的笑声就瞬间响彻在厅内！两情相悦你用得着这么开心吗？回头白了他一眼，却被他此时此刻俊颜上一闪即逝的绝然吓呆了。呃……难道盛枫说漏嘴，他知道我怂恿二哥虐他解气了？
            “皇上，多谢皇上把臣赏给了瑾王。”笑过之后，尹冰肃出奇认真的轻声道谢。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想逃离他，本能的就是不想看他，甚至连二哥都不敢看！我去拉盛枫，后者拒绝，但我管不了那么些了，近乎强迫的扯过美人才子的胳膊，我夺门而出，狼狈的丢下一句恭维：“呃~那朕就不打搅你们相亲相爱了！告辞！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朕了~~~”
            “皇上留步，臣还有一句话相上禀。”淡淡地声音，飘飘然的没什么力道，却成功的系住了我的脚步。猛然回身，尹冰肃又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的身后，又是那么悄无声息，又是那么的贴近！
            他的鼻息，吹打在我的面颊上……
            他的眸子，望进我茫然的眼中……
            他的发丝，拂过我的唇页，留下清新的，似熟悉，似陌生的香……
            我仿佛是被他低沉的声音催眠了，动也动不了，逃也逃不掉，只能凝视着他，看他对我朦胧的微笑，从未有过的清澈体贴和煦温柔的笑，美得能挤出痛苦的笑……
            “皇上，其实微臣还有一个方法没来得及告诉您。”
            “什……么…………”
            “您不是想知道，如何才能变得坚强吗？”
            “你不是说……只要找到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去爱去保护的人就行了吗？”
            “嗯……但是，还有一个方法啊皇上……”
            “是……什么？”
            “……当您失去了可以放心依靠的那个人的时候，失去了的时候，人也就坚强了呢……”
            “什么得到失去的？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气氛快要我窒息了，我退后两步，牢牢的抓住盛枫的手，拼命的告诉自己，自己什么都没失去，我喜欢的人不是就在我手中吗？可……心为什么好像空了一块……再也填补不满……
            无声的笑了笑，尹冰肃突然转身走向神色凝重的二哥，只是不曾回眸的留给我一句话，最后一句话，轻得像能被风吹走，重得仿佛可以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没什么……皇上身系天下，别再轻易涉险了。若是再有头晕目眩，记得叫太医们给瞧瞧，不是每次您自己躺躺就会好的……自己的身子，自己留意着些……”
            ……自己的身子，自己留意着些…………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反复咀嚼着这句淡淡的叮嘱，总觉得里头包含了很多没说出来的意思，可我不明白，或者说，我不想去明白。盛枫就跟在我身边，一路上沉默不语的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我忆起冷落了他，连忙陪着笑，牵过他的手，呵护的在唇边吹了口暖风，把天书上的完美小攻学了个十成：“盛枫？可是乏了？让你陪朕奔波一趟，真的委屈了你……抱歉。”
            “……皇上。”冷冷地甩开我的手，盛枫突然抬起头，谴责的目光盯住我，宛如我是天下第一负心的人。而我则在他的审视下冷汗直冒，怎么也想不出我哪里辜负了他。
            “皇上。”许久，盛枫终于叹了口气，不冷不热的寒起秀美的容颜：“您明明不好男色，又何苦招惹这许多人？难道您真的不知道……您辜负了谁吗？！”
            “呃……”我招风引蝶？有吗？从头到尾我也就强掠了一个你进宫而已啊！冤枉~~
            “皇上恕罪！微臣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盛枫四下确认了没什么人靠近，沉声义正词严的开口，美目圆瞪，月眉高挑，咄咄逼人，将我的气势完全压了下去！
            “微臣实在想不透，您口口声声说要与男人在一起，却为何对爱您的男人不闻不问？！您知道吗？微臣当初恨透了您，以为您把微臣当做了娈童侮辱，恨不能手刃了您，留个清白！然而……那夜尹太医照顾吐血昏迷的我，您在隔厅揉腰，他趁无人悄悄嘱咐刚刚醒转的我……让我不要对您太苛刻，让我放宽了心，他说您是赤子天性，虽然胡闹，但是心总是好的。他告诉我您为了我毫不吝啬灵丹妙药，他说您是寂寞的，既然您愿意平等待我，叫我索性作您的朋友为您分忧。他说您并不好男色，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还打趣的宽慰我，说他照顾了您七年，若您喜好男色，他早就不放过您了。就是因为他深深的清楚，您不是此道中人，所以选择了默默的留在您的身边，不表功，不张扬，只是留下，只是照顾您就好！要不然，那日您上吊，我真的想见死不救算了！但想到尹太医的苦情，我怎么能不动容？！”
            “……盛枫？”
            “让臣说吧！臣看得心里都苦……您知不知道那日您在御花园里昏倒，尹太医第一个冲上来，把您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运功替您回血顺气。他那时候的表情，您学不会的。虽然您也照顾过病中的我，但我知道……您不爱我，您对我的感情是怜惜，但不是爱。不懂爱的人……是不会有尹太医那么温柔那么伤感那么揪心的眼神的！他把放任您胡闹的太监臭骂了一顿，捧珍宝般把您抱回了寝宫。在您醒之前都是由他亲手照顾您的，但您快要醒转时，他又笑着把您托付给我，自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您睡的舒服，也不想想，是谁不眠不休的伺候您，他若不爱您……那这世上，我也不知道什么算爱了。”
            “胡说！二哥推荐他进宫都七年了，朕总共也没见过他几面！要不是因为他来救你，朕连他名字都不会过问的！”
            “是啊……试问对男人毫不在意的您又何曾留心过一个太医的名字呢？您就没奇怪过吗？同样天生体弱，您的身子为什么调理的比臣好那么多？臣若没亲眼看见尹太医手上的伤，也不会知道！那日您昏迷时，尹太医悄悄割开腕子，喂了您一碗他的血！我吓坏了，但他告诉我，您的身子偏阴，补药大多阳气重，直接给您喝您消化不起，所以他先自己服下，再运功催化进血脉里，中和些药性再喂你服食。可惜……若是有个人如此对待微臣，臣也不会吐血濒死，劳您大方才捡了条命回！”
            “……盛枫！”
            “我不爱您，皇上，我爱的人不是您，是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长大的林景元，我爹花十五两银子买回的林大哥！”
            “盛枫……朕，朕真的是要爱你的啊！你就不能给朕一个机会吗？！”我已经说不出什么了，我只记得自己说好了要爱眼前这个决然的人的，说好的……
            “皇上，别骗自己了。我不爱您，您又何尝爱过什么人呢……”
            “……”
            “您把尹太医赏给瑾王时我就明白了，您口口声声在找要爱的男人，可真爱您的男人，却被您弃如草萆！”
            “盛枫！你误会了！朕是真的、真的必须爱你啊！朕不可以选择尹冰肃那种人的，因为朕立志只能做攻，做压人的而不是被压的！”情急之下，我怕盛枫真的绝情，连实话都冲口而出！但对方回我的，是更冷更心寒的苦苦一笑……
            “皇上，您好卑鄙……真的好卑鄙！您从一开始爱的只有您自己而已！您选择我，只因我能满足您的要求。可是您怎么就不想想……尹太医那么疼您，您若是要在上面，他舍得说个不字吗？！”
            “可是——可是按理他不会被我压的！”天书说过，我和尹冰肃的情况只可能是他攻我受，绝对错不了！要是真由我上了他，那岂不是乱了天理，不伦不类？！
            “皇上，您的理是什么臣不知道。”轻蔑的笑了笑，盛枫似乎吃准了我已经没有立场强留他了，转身甩了甩衣袖，向着阴暗的墙角挥了挥手，立刻有一道黑影蹿了下来，将他温柔的搂在怀中。回眸看了看我，他在那个人的怀里，满眼都是幸福，幸福到有资格来将我嘲笑……
            “皇上，臣不明白您的理，可您的理中……一定没有个情字。”
            他笑了，和他的那个他一样，欺君犯上，却无怨无悔。
            所以我知道我输了，在这一秒，输得彻彻底底。
            我输了不爱我的人……也输了深爱我的那个他…………
            第十二章
            盛枫要和林景元离开，我想了想，没有阻拦，并且怀着我也不懂的一份嫉妒，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宫门外，挥手示意他们走，走吧……不必回头。我不恨林景元也不怨盛枫，也许美人才子是旁观者清，他是对的，我一直说服自己要爱他，可我最终，也没有爱上他。
            天书上有一堆挽留他的方法，软的硬的都有，但我一个也没有使用。
            因为我深刻的记得，所有方法的前提都是——我必须爱他！
            何必强求？除非爱已刻骨铭心……
            可以伤害，可以残忍，可以卑鄙，但都是为了爱他……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资格做。什么也不必做。
            我的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天书上指明，我被盛枫伤害的只是自信心和面子，不是心。天书果然是对的，我会痛，是因为……我伤害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起驾，瑾王府。”八台的软轿，轻便的衣袍，我在晚上回到了我早上离开的地方，想要取回我亲手丢弃掉的珍宝。我告诫自己，不用担心，这种错天书里的小攻小受都有犯过，但只要去努力，结局总归是完美的。至少有十种可以挽回尹冰肃的方法，天书里用过的，都成功过的！所以我没必要心急如焚，没必要在轿中手足无措，没必要揪着心口，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天书说过的，可以挽回的，我只是走了一点小小的弯路，我只是犯了个小小的迷糊，我只是一时失察，我只是一瞬间看走了眼，我只是错了……错了而已。是错，改就行了吧，我改就行了吧，就可以皆大欢喜了吧……
            不然的话，我可以奔到瑾王府，声泪俱下的向尹冰肃哭诉，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只是一直没发现而已。那样一来，他就会像天书中委屈的小攻或小受那样，埋怨地给我个冷脸色看，但还是喜滋滋的与我同归。
            不然的话，我可以在他拒绝我时，来个心悸昏倒什么的，他一定会爱怜有加，前嫌尽弃，心疼的把我抱在怀里，骂我怎么那么傻。接着我醒过来，怯懦的求他不要离开好不好，他就会苦笑着说他哪也不去，他这辈子就认了，再不挣扎。
            不然的话，我可以声嘶力竭的向所有高喊爱他，他一定会深受感动。
            不然的话，我可以威胁他不原谅我，我就死去好了。随便抓个水池悬崖什么的一跳，他肯定拼命的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吓得比我还无力，一遍遍的吻我，说他只是赌气罢了。叫我不要再吓他……
            不然的话，我可以派几个侍卫穿身黑衣蒙面来行刺他，接着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准确无误的蹿上去护在他身前，别开此招危险，刺客的凶器每次都会好死不死的偏偏钉进了杀不死我的地方！顶多血流多些，痛多一些，换来他的爱意绵延，也算值得！
            不然的话，我就牺牲到极限，故意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蹒跚，还专挑喜欢男人的男人面前晃荡。随便哪个色中饿鬼没长眼睛，光天化日之下把我掠走，捡个地方就地强暴。百分之百尹冰肃会出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前的那一刻，过河拆桥的修理一顿我们的“媒人”，再把我烙上属于他的印迹，永不松手……
            瞧~~天书说的多好~~~~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光明的~~~~~！
            只要我愿意，只要我低头，只要我认错……
            尹冰肃就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他爱我，像盛枫说的那般，爱惨了我……
            “二哥~~！”照例不理老管家，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后厅，在琴台附近找到了独自抚琴的瑾王。兴奋地扑过去，我摇着他的肩膀，想着我的计划，我的幸福，大声的追问：“尹冰肃在哪里？！朕后悔了，朕不要把他赏你了，二哥你把他还给朕好不好~~~~！”
            “……”琴声渐乱，二哥的回答却平静如夕：“没有什么赏啊还的，皇上，尹冰肃本来就是臣为了您的身子特意请来的，他的去留，不是任何人有权力控制的。”
            “二哥，朕知道你在生气，朕后悔了，你就叫尹冰肃出来见见朕吧~~~”故意装作没听懂瑾王的拒绝之意，我心焦的出手，一把按住那撩烦我心湖的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嘎然而止，二哥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他自己悬在半空的十指，长叹一声，抬起了头，深沉地凝视着我，在他冰冷的眸中，倒映着我的期待已及我的信心……
            “皇上，既然无缘，见了又能怎么样？”淡淡地无奈，他问。
            “谁说无缘，是他自己喜欢朕又不说明的，现在盛枫已经和他的林景元双宿双飞了，朕是专程回来找他，打算和他在一起的！”理直气壮的顶回去，我催促的推了推二哥，而后者不为所动。
            “皇上？您已经知道冰肃对您的感情了……那为什么又要把他赏到瑾王府？”
            “赏掉他的时候朕又不知道！后来盛枫一说朕才茅塞顿开啦！再说，不知者不罪，朕都已经回心转意亲自来接他了，二哥~~你就让他出来见我一面吧！”只要见到我，我就有把握叫他再也离不开！哼哼~~~
            “……皇上，您真的要见冰肃？您真的……爱他？”震惊地睁大眼睛，二哥将我打量了半晌，才呐呐地询问。而我自然忙不迭的点头，生怕他改变了主意：“朕不爱他还回来做什么！当然是爱啦~~二哥~~你就叫他出来嘛……”
            真不明白我笑得如此真诚，二哥还在那里犹豫个什么！该不会……他也暗恋尹冰肃吧？！那不就成了兄弟反目三角恋了？呃……天书有前例，也不是不可能……
            “不……”就在我胡思乱想，开始戒备的时候，二哥开口了，疲惫的摇了摇头，他边说边拉我坐在石椅上，像是怕接下来的话会惊吓到我似的，格外轻柔的抚着我的背，轻轻蹲在我面前，让我可以轻松的俯视到他：“皇上，你并不清楚尹冰肃对你的感情。还记得你十一岁那年吗？宫里遭了贼，丢了好多珍贵的药材。太后大怒，下令查出贼人立斩不赦！那时候你我都在场，你见太后发那么大的火，吓了一跳，就凑过去问她，为什么有人要偷宫里的药材？太后告诉你，因为宫里的药材都很珍贵，是各地收集来的宝贝，拿出去可以换好多好多的钱，所有贼人相中了。”
            “不对吧？要钱而已，宫里那么多金银财宝放着长霉他干嘛不要？没必要偷药材再去卖，自找麻烦吧？”闻言，我不屑一顾的打断他。而二哥则笑了笑，望着我的眼神又温柔了一些：“没错，那年那月的那一天，皇上您也是这么回答太后的。然后您就劝太后，说那贼偷药也不过是想要救人。宫里的药那么多，经常用不完，有些还会坏掉。若是失去了反而换回人命一条，又何必斤斤计较？太后被您气坏了，直训您坏了祖宗历法，您却倔强的不退步，说太后一天到晚念叨什么好人有好报，老天有眼的……若是我们杀了救人的好人，我们就是逆天而行了，就不是好人了，您也就做不成明君了。太后被您哭闹的没办法，只好吩咐加强戒备，再丢东西就责罚守备，已偷了的药就压下风声，大事化小了。可是，您那时候又得寸进尺的磨太后，说宫里很多药材，既然快要放坏了还用不上，不如每年选几个日子，清清库存，快要放坏的药也别留了，散到民间，就当是学那些富户做个善事好了。那样的话……百姓疾苦有了药，也没必要来冒杀头的风险进宫偷了。”
            二哥说的话隐隐约约我还有些印象，不过回想出来的都是太后当时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恐怖场景。顿了顿，二哥摇了摇头，说出了最重要的：“皇上，您不知道吧，那时候尹冰肃还混在侍卫群里没来得及逃出去，就在殿外听到了您所有的话。三个月之后，他找上我，说是看您的面色不像很健康，想要进宫帮您诊治一下，算是还了您当日的人情。我本来还怀疑他，但念在他确实医术超群的份上，您又身子孱弱耽误不得，臣便冒着风险，将他推荐进宫作了太医。七年了……虽然尹冰肃是我的朋友，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您。可有一次他来我这里讨酒喝，喝了足足八坛烈酒，总算是醉了，向我吐了真言。他说……您是个真正善良温柔的人，平易近人，从来没有像其他贵胄般，把人命分为三六九等。他说，您太纯粹了，纯粹的他没办法不沦陷，没办法不对您好，没办法不气你稚气，没办法不怜你天真。他说……爱了就是爱了，没有理由，没有因果，等发现时，已是爱深了的时候……”
            “……”倒抽了一口气，二哥的陈述始终平缓无起伏，可在他的话里，我就是听出了尹冰肃比什么都无奈，比什么都心甘情愿的一份执着！一份……我赌不起的无欲无求。只是爱而已吗？只是付出而已吗？我不记得他名字也无所谓吗？我一辈子也不会正眼看他也无所谓吗？这种只用给予就可以幸福的感情……我不明白……
            “所以……皇上，您真的爱尹冰肃吗？真的对他是爱吗？”热切的凝视着我，二哥突然抓牢我的双肩，可能是被我渐渐苍白的脸色吓到了，他闭上嘴，静静地等着，没敢再逼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是爱他才来接他的！我以为我是爱他才会心痛的！
            可是……真的是爱吗？盛枫说的对……爱，这个字太沉重，儿戏不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希望有个人继续对我那么好，继续守在我身边也是假的！可我只是想要尹冰肃回来，只是想要确认盛枫不要我之后，还有个人会对我一直那么的执着！我只是来要回爱我的人的……但……我真的是爱尹冰肃吗？还是只是想要去享受……享受被爱的高高在上？
            “皇上？”二哥轻声问。
            傍晚的花院被夕阳笼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二哥看着我，我的目光则飘到了云天之上，凝视着我所触摸不到的天机。
            晚风拂来，红云聚拢又慢慢消散……
            一只蜻蜓从姹紫嫣红里震翅飞出，停在瑶琴弦上，无声无息，无声无息……
            “朕不知道。”缓缓地，我听见了自己的回答。不是天书里的标准答案，不是天书里的金玉良言。有很多话可以唤回尹冰肃的，可我一句也没有引用。一句也没有……
            “……皇上，既然您……不爱冰肃……那就请您放他自由吧……”苦涩的笑了笑，二哥拒绝了我的提议，他没有叫尹冰肃出来，他只是替他的朋友，恳求我这个作弟弟的：“既然不爱他……就请放了他吧……皇上……不爱，就给他自由吧……”
            是啊……不爱，不爱……
            我又何苦留他，何苦再给他希望，何苦再伤他，何苦再让他的心被爱碾碎成灰？
            去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真的会幸福吗？真的可以幸福吗？我确实是盛枫所说的那种天下最卑鄙的人！我苦心积虑的去做天书里的主角……但争来争去，东奔西走，却发现……自己才是天书里的配角，永远看着别人的故事，不懂情，不知爱……
            只是伤害——用温柔，用善良，用体贴，去名正言顺的伤害————
            天书啊天书……你要告诫我的原来不是我的对，而是……我的错。
            “皇上——”天地突然暗下来，心口骤然收紧，但是不痛，一点也不痛。
            我听见了二哥的惊呼，我半睁着眼睛看他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我看到了他冷静全无的慌张，我听见他一遍一遍的在喊我的称谓，然后是我的名字……
            “皇上！皇上！可恶！云舟！呼吸啊！用力吸气，快点——”二哥打了我的脸颊，很重，可我却不痛，还是不痛。我不知道人究竟是用什么部位去感知苦痛的，如果是靠心，我的胸膛里已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感觉不到……也就不痛了吧…………
            “云舟！云舟！别吓二哥，你醒醒，我、我马上就派人去把尹冰肃追回来！他刚刚离开，这点时间是出不了城的！你坚持一下，二哥马上就把尹冰肃带到你面前来！我马上把他给你带来——说什么都给你带来——”
            “不要——”突然间，二哥的话唤醒了我沉睡的欲念，不知哪里来的精神，我竟然呛咳几声，用力收缩着胸膛，硬是把空气吸进了肺中，挺了过来！手像中了邪，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拿出比今时今刻更大的力气了！死死扣住二哥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我挣扎着睁开眼睛，毅然决然的望向惊喜交加的他，一字一顿，仿佛是深思熟虑，仿佛是刚刚在生死之际考虑了一个轮回的光阴……
            “二哥……你说的对。不要叫他回来了……朕不够爱他，所以……朕想给他自由……”这大概是我唯一可以回报尹冰肃的选择吧，让他走，不再牵挂什么，离开我的身边，去找可以像他爱我一样爱他的人，真的值得他爱的人。
            “皇上……”不敢置信的还要说什么，我却抬手捂住了二哥的嘴。
            然后我扯了个笑给他，虽然没什么安抚的效果。
            “二哥，朕心意已决。君无戏言，让他走……朕给不了他爱，朕想给他自由……想给他幸福的机会……朕……不爱他，不爱……就没资格挽留。”言罢，似乎二哥又激动的说了句什么，可我没去用心听，我只是在感慨，尹冰肃真的很厉害，他说的对，很对。
            我真的变坚强了，坚强的可以自己活下去了。
            只是我不知道……
            究竟这份坚强，是来源于我失去了他，还是来源于我想给他机会，保护他的幸福？
            只是我同时也不知道……
            在我选择放手的这一瞬间……
            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
            爱的……已经可以独自承担所有的苦…………
            第十三章
            奶娘临终前曾经说过，不论多么悲伤，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而不论多么亲近的人，在失去他最初的三个月疯狂沉淀后，人还是能够冷静下来，再一次振奋精神，把痛埋在心底，不翻涌，便不轻易痛的。
            所以，我哭也哭过了，懊恼也懊恼过了，东西该砸的也砸的差不多了，周围的人连吓带得罪也欺负的够本了，三个月后的今天，我觉得自己身为皇帝，必须得回归到我的万里江山上，而不是留恋于儿女情长。即便每当夜深人静，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干的事情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尹冰肃，但眼看着母后还权的日期近了，我也没心思再去烦恼了……
            只不过，我好像是全宫里唯一那个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振作起来的人……
            “皇上~~~龙体为重！您不吃饭这怎么行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我面前，太监和宫女们尽职尽责的捧着一碗燕窝，哭得犹如看见我绝食七天，花容失色，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我停下御笔，为了耳根清静，好脾气的再度选择投降：“算了……拿上来吧，朕喝，朕喝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太监宫女们就露出听到大赦的狂喜之情！要不是半个时辰前的肚子饿，顺手抄走的点心还沉积在腹内尚未消化的，撑得我频频皱眉的话，我真的要怀疑自己确实已经饿了很久了。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群人和天书上所持的观点一模一样，认为被甩了之后我就应该茶不思饭不想，忍饥挨饿，衣带渐宽呢？其实，刚开始的那几天，我也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顺应民意，饿个几顿来哀悼一下。但在空着肚子，眼冒红光的趴在龙床上滚了一宿之后，我彻底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文堆积如山，上朝的事一天也不可以免，我实在没有伤春悲秋的本钱，还是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在我的明君之路上拼搏比较有实际作用……
            “皇兄！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味同嚼蜡的往嘴里灌着燕窝，我正在担忧晚上二哥设宴庆生，我还能剩下多少肚子给他？就听一声阳光般爽朗的笑声里，我的末弟顼王抱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闯了进来，帅气的小脸上尽是讨好之意。见状，我不着痕迹的疏了口气，偷偷将没喝几口的燕窝放在了一边，露出一个绝对真诚的欢迎之笑，接过了末弟怀里白花花软绵绵热呼呼的东西。
            然后在低头审视时，对上了怀里一双黑亮的圆眼睛，笑容略僵——
            “怎么样~够可爱吧！嘿嘿~~皇兄，这是我跑去围猎场时捉到的雪狐，这小东西可粘人了，一点野性都没有，我看您最近都不开心，所以带它来给您解闷~~~~”
            “……狐狸吗？”用力桎梏住小东西的折腾，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对怀里的动物我绝不陌生，天书里屡次提到过的，我岂会不知道弟弟带来的将会是什么。深深地望了一眼笑逐颜开的末弟，我拍了拍怀里的雪狐，含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站在兄长的立场上，我决定承认他们的关系：“原来如此……是弟媳啊。”
            “……皇……兄…………”我知道人兽恋是比较惊世骇俗一点，但顼王也没必要在我的支持下感动的浑身发颤吧？骑马猎虎都面不改色的孩子，瞧现在激动的连脸都白了。扬起头，我向他温柔的笑了笑，挥开他放到我额头上测温的手掌，举起小小的雪狐：“五弟，既然喜欢了就要负责到底哦！以后你和弟媳的路会很艰难的，但没关系，有三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那个是狐狸——”倒抽了好几口气，顼王总算找到了反驳的声音，不过他用不着吼那么大声的，我当然知道是狐狸，否则我也不会认定这一定会成为他的伴侣了。反正天书里的狐狸，十只就有十只会幻化成人，不分品种，不分大小，产地不限，年代久远，今生不变来生变，早晚一世撞到你~~~~好像它们这类动物存在的意义就是和主子发展一段缠绵扉恻，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搞不好还能流芳百世，成为佳话一场。这雪狐在我怀里连踢带踹，被顼王抱着就乖得和猫一般，还用问吗？将来两人绝对是神仙眷侣……
            我不过是怕他们错过彼此留下遗憾，率先点破天机罢了。没必要用看疯子的目光打量我吧……
            “皇兄……你……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你怕朕失言？那好，朕现在就当着众人给你们赐婚吧~~~”
            “赐婚？！和一只狐狸？！”怪叫一声，顼王倒退了三步，好像怕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传染给他似的。这我就不高兴了，狐狸是你主动捉来的，始乱终弃成何体统：“五弟，你怎么能因为弟媳是异类就露出那种表情呢？要知道~~将来你就会不顾一切的娶它为妻的~~~现在挑三捡四的小心将来在床头落下话柄。”
            “皇兄！那只狐狸是公的——”翻了个白眼，顼王的抗议已经偏离了人狐这个最大的障碍了，好现象~~~！
            “那又如何，三哥不会看不起你的~~~”
            “……”
            “对了，弟媳叫什么名字？”
            “……”
            “你没起？那三哥替你取好不好~~白白的一团，叫雪儿？小雪？面团？银耳？或者……”
            “皇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盛枫和尹太医的事对你的打击那么大……我不该来刺激你的……”无限悲哀的凝视着我，顼王垮下肩，自责的摇了摇头。唉……没想到我在他眼里也是那么自私自利，小心眼的人啊？
            “不，你错了。三哥虽然孤零零的，但看到你和弟媳能在一起，还是由衷的替你感到高兴。五弟，你想太多了，朕不会嫉妒你们的啦，放心放心~~~”好奇的低头扯完着白狐的耳朵，我忽略了顼王脸上绝望的表情。直到他又一次激动的冲出门去，在殿外高声的斥责侍奉我的下人：“可恶！你们都聋了不成！还不快点通知太后！还有叫太医都给我滚过来！皇上着疯症了——”
            “别担心~朕这个弟弟就是面皮薄~~~”瞥了一眼顼王涨红的小脸，我自失的笑了笑，继续和天书中除人之外的第一主角勾通：“朕担保，他是个爱了就绝对不后悔的好孩子哦~~~所以……那个弟媳啊~~~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咬朕的手了……”
            第十四章
            那次的狐狸事件让全宫上下的人紧张到了极点，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一群御医畏首畏尾的缩在角落里，以便观察我所谓疯症的厉害程度，好去向母后禀报。而很快，继顼王之后的第二个牺牲者就出现了，正是为了出战征讨北方外族而来向我辞行的席将军~~~~
            若有所思的听完他慷慨激昂的出师陈词，我慎重地点了点头，问出一个我认为很重要可其他人认为一点意义都没有的问题：“对了，爱卿~那个引兵犯境的塔杰术勒听说还很年轻啊？”
            迷惑不解地看了看我，席将军守着臣子的本份，耐心的回答：“启禀吾皇，臣是有听说那塔杰术勒是番王的末子，年不过二十出头，但骑射之术精干，善治兵，骁勇有谋，是个难得的好对手……”清了清嗓子，不小心露出悻悻相惜之色的对方似乎也发觉自己长了敌人的威风，尴尬地红了脸想要改口，但却被我挥手阻止了。
            “那朕再问你，这人样貌如何？”
            “呃……若是传闻没有过誉，应是一表人才吧。”
            “那么……若是要爱卿与其单打独斗，可有胜算？”
            “这——皇上，两国交战非是单枪匹马的儿戏，虽然单凭蛮力臣不敢称勇，可毕竟番人用兵……”
            “停，不用多说了。朕全都明白了……”抬起头，我同情的看了看本朝的第一猛将，为他的命运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以及一瓶清凉的软膏。无视所有人脱窗般的目光，我径自走下龙椅，慢悠悠的晃到席将军的面前，感慨的握着他的手，真诚的望进他莫名其妙的眸中，语重心长的将药膏硬塞到他的手里：“席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朕知道你将受委屈了，不过痛苦过后，你们铁定会有幸福的。答应朕，千万不要为了面子想不开，早晚你会有过来人的领悟的。顺便，这药膏是朕吩咐御医们特意为你准备的，呃……早知道是要用到你自己身上，朕就多备个几瓶送你了。记得，事后要涂，不然会发烧的。”
            “皇上……”没有发现御医们铁青的脸色，席将军是个直臣，见我这皇帝如此体恤下属，感动的连声音都发颤了：“皇上如此牵挂前方的将士，臣肝脑涂地也难报圣恩啊！没想到上次出战臣受了箭伤的事您还记得……这药臣回去一定好好使用，让肩上的伤早日康复好在沙场为国抗敌——”
            “那个……”我是觉得打搅席将军的表忠感言不太礼貌，但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一句：“爱卿~~那个药……呃……是专门用来涂后庭的。”
            “后庭？”脸色略黑，席将军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皇上……微臣的……那里……并没有受伤啊？”
            “很快就会了，等被那个塔什么的XXOO之后，爱卿就会明白朕的一片苦心了。”
            我可是特意把天书中的具体情况分析了一遍，确认席将军绝对不能“完璧归朝”才厚着脸皮当着众恩把话说清楚的！省得到时候我的爱将钻了牛角尖，想不开。
            其实也没什么……天书中多少将领被XXOO之后依然作出了丰功伟业，鞍马爱人两不误？况且，我发现，这样一来，还有平息战火，与民休息的效果：“总而言之，爱卿，你放心的去吧，事发之后，朕会皓告天下，你是为了边塞安康而牺牲小我来和亲的功臣~~~~~”
            “……皇上在开玩笑吧？哈哈……”干笑了两声，席将军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三步。
            “不，朕是很认真的。”捡起他丢掉的药膏，我不容分辩的再一次塞到了他手里。
            然后……谈笑出兵，坚韧如山的席将军，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睁着眼睛给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好大的一声闷响……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受害的人数持续猛增……
            先是林丞相收到了一封我的密函，打开之后发现是我亲笔绘制的龙阳十八式春宫图，结果连夜发起高烧，三天没能上朝。
            我其实也只是觉得向他那么严谨的人，凡事一板一眼，肯定学不会风流韵事，想他天天为国事操劳，若是到了床上依旧满足不了爱人的需要，迟早会沦落到睡冷板凳的惨烈下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可是拼命的回忆天书里的图片，再通过我高超的丹青手笔，活色生香的给他赶制出来的哦！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干嘛之后每次看到我都溜的比兔子还快……害我想问问他那个什么“背跨反起式”是不是真能做到都找不着机会开口……
            再来就是一直和我关系不合的四弟瑜王，那小子和我出生只差了半个月，一直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就连我当了皇帝也不知道收敛，找到机会就来闹事。不过，在听说他招了一群戏子如府之后，我还是不计前嫌，本着兄弟爱，让内廷总管送了一百多斤老鳖给他壮阳，省得他年少轻快玩坏了身子。后来总管回了述职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被打成了猪头！
            我大惊失色，忙问谁那么大胆子敢在瑜王府行凶，打的还是皇帝的使者？
            总管老泪纵横的向我诉苦，说是刚传达完我的旨意，瑜王就爆跳如雷，怒火中烧的抓起筐里的老鳖连珠炮似的铺天盖地砸了过来，若非中途一个失策，被其中一只鳖咬死了手指甩不脱，他估计就没命逃回来见我了……
            “你真的有照朕的话告诉瑜王吗？”不解的皱了皱眉，我这个弟弟再狂妄，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吧？哪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启禀皇上，当时瑜王看到您送了那么多鳖给他，非常震惊的推辞，说他绝对不需要吃这么多补阳的东西，问奴才是不是送多了。奴才立即就照您的话回他，说是皇上有旨，叫瑜王不要只顾自己补，要多多体贴那些陪他夜夜春宵的男官们，就算是躺着不动也会累的，伤了身就可惜了。所以瑜王尽管和他们一起吃，吃不够了宫里还养有的很多，随时给瑜王府送些就是了……不要小气…………”
            “那瑜王听完后怎么回答？”
            “……皇上，您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
            发展到最后，连一向最疼爱我的二哥瑾王也不幸中奖了。
            原因很简单，我某次去瑾王府作客，发现原来的老管家不见了，换上来的是个面貌俊美，容姿飘逸的白衣青年，一问才知道他就是京里人人都在夸赞，手腕高明，深得二哥信赖的戚绍华戚大管家。年龄也不过比二哥虚长四岁，早就是江淮有名的商贾了。只是由于二哥曾经在他患难之际，对一文不名的他伸出过援手，他感恩戴德，重振家业交与几个弟弟后，独自前往京城，愿为仆十年，报二哥知遇之恩。
            看王府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实在不希望因为二哥本人的别扭天性使他错失了如此难得的闲内助。本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想法，我研究了天书中的对策之后，挑了最适合两个死要面子的人的方法——下春药~~~~~
            结果是，好心被雷劈，二哥喜滋滋的抱得美人归来，隔天却还要找我这个大媒人恩将仇报~~~~~
            我都十八岁了，而且是皇帝，是九五之尊！竟然毫无形象可言的被眼冒寒光的瑾王追着绕柱子跑，足足在诺大的御书房里兜了七、八圈，最后才精疲力竭的被二哥拎小鸡似的揪了起来，按在腿上结结实实暴打了一顿尊臀……
            真不明白……他便宜也占了，人也吃到手了，不感谢我就罢了，干嘛一份杀父之仇的样子。看门口从头到尾见死不救抱臂而立的戚管家多潇洒，一直笑吟吟的，脸上放光的看我们“兄友弟恭”，那风度，二哥绝对比不上。算起来还是二哥赚翻了呢！以后戚大哥替他心甘情愿的料理一辈子家务，连工钱都充公了，多划算……
            然而，在二哥按着我打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他顶着黑眼圈，萎靡不振的又一极大可能，谨慎的歪过头，不怕死的追问：“二哥~~你倒底在气个什么啊？！该不会……昨晚……呃……你是在下面的那个？”
            “……”旁边的戚绍华闻言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而瑾王的脸色白里透青，青里透紫，紫里发黑，咬牙切齿的酝酿了半晌，下手的力气又加了三成！要不是我聪明的马上露出耐不住痛的样子，假装晕倒的话……就不只是趴着睡三天那么简单了…………
            闹到母后终于要还权的前夕，我的素行劣迹换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也不知到底这些事是怎么被加油添醋的传进她老人家耳朵里的，总之在我掌权前，她状似讨好的送了一个娈童给我？！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年纪，瘦瘦小小的，和我帅气茁壮的末弟相比，对方就犹如一只吃不饱饭又受尽虐待的奶猫。长得倒是确有做娈童的本钱，干净清秀的小脸，眉眼妩逦，五官端方，若再长个几年，怕是连盛枫都要汗颜。只不过，他那漂亮的脸蛋少了一种名为生机的东西，像个精致的瓷器，完美，却冰冷。
            那时候他就默默地跪在殿前，瘦可见骨的背挺得笔直，没有抬头看我，空洞无物的目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我则靠在暖暖的软榻上，审阅母后替我批改的最后一批奏折。直到穿堂而入的冷风吹凉了我的指尖，我才想起，还有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孩跪在门槛前，任由无情的夜风吹冷他单薄的身体，不吭不响。
            天书中这种没主见的男宠都是不必理会的跑龙套角色，我也不太在意母后这份小小的礼物。若非我猛地忆起娈童都是在下边伺候人的，我可以拿他练习练习天书上的技巧的话……
            他估计直到天明被太监们带走，也不会和我这个皇帝有任何的交集。
            但我终究是玩味地抬起了头，不屑一顾的看了他一眼。
            但我终究是懒洋洋地开口，问了他今生的第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我翻了一页奏折，顺口问道。
            “……宝儿。”虚无缥缈的声线，却答的勉强清晰。
            “谁起的？”我皱眉，好俗的名字，至少在宫里有二十个以上的太监宫女叫这个。
            “……主子起的。”平静如水又冷淡如冰的回答，带着微不可闻的嘲弄。
            “你本来叫什么？朕是问你，你真正的名字。”为母后的文字造诣叹了口气，我随手放下看完的奏折，扬眉抬眼。
            “……天恒。”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无所畏惧的与我对视着，语含骄傲的放大了声音。那一刻，我第一次在这个木头般瘦小到没有存在感的男孩脸上，看到了可以归为表情的变化：“我叫林天恒，皇上。”
            “哦……”我的脾气向来是对方硬我就软，看他突然一字一顿说得那么有力，我反而呐呐的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了，只好勾勾手指唤他走近，准备享用完小受之后，抱着我痊愈的一颗攻心去睡个好觉。
            此时此刻，林天恒这三个字在我心中连代号的地位都不具备……
            我还缅怀着失去的真情，尹冰肃的疼爱……
            却不知被自己忽略的眼前人，才是天书之中，冥冥里要与我纠缠一生的那个主角……
            第十五章
            百无聊赖的斜倚在榻上，我静静地看着瘦小的少年再一次藏起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像只柔顺的乞怜的小猫般，悄无声息的向我款款走来。没有冲动从下腹涌起，没有激情在心头澎湃，我只是看他走过来，在我的示意下脱去单薄的衣服，乖巧的轻轻趴伏在榻上，以他光滑裸露的背影沉默着等待……
            脑中演习过一百种天书里交欢的技巧，备案太多反而一时找不到想下手的方式。
            自嘲的叹了口气，绞尽脑汁的想要反攻，却也不想想，若我这皇帝愿意，有的是人会恭恭敬敬的在我身下承欢待旦。为什么以前会那么的难呢？为什么会傻乎乎的在盛枫那里跌得那么的惨呢？为什么要为了尹冰肃肝肠寸断呢？为什么呢……
            简单的事情，是怎么变得如此复杂了呢……
            细细地琢磨着，我俯下身，手掌无意识地在少年香滑的皮肤上游走，感觉床上的躯体在轻轻地颤栗，却没有逃避，没有挣脱。瞥了一眼，才发现少年已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泛白的面颊，把所有的恐惧和无奈都掩藏了起来，决然的空洞的目光，似是准备去完成一项无法摆脱的任务，去承受一个属于他的命数。
            瞬间，舒展柳眉，浅浅一笑，我明白了。
            之所以会耽误那么久，之所以会受伤那么深……
            不过是因为……我虽然认命的决定按照天书的指示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我却还在奢望着，不肯放弃的奢望着……天书里曾无数次表诉过的，那种男人之间也可以有的浓烈的真情。我错了……错在我的贪心……
            所以我得到了我要的，也在我知道自己已经得到的同时，彻底失去……
            “天恒？”不是很确定的柔声唤着，少年戒备地翻过身，冷冰冰的看着我，仿佛是奇怪我为什么还不下手，害他赤裸裸的在夜风里冻了那么久。望着他看似顺从却隐含倔强的小脸，突然，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主意在我心中成了形。也许，我可以在不违背天机的前提下，不再背叛自己，也不再背叛内心深处对尹冰肃的这份长情……
            “天恒，来，告诉朕，你爱不爱朕？”眯起眸子，扯下发冠，让如云的秀发披散而下，滑落在锦被和少年白皙的身体之间。我半压在他纤细的身上，下了我全部的赌注。
            沉默不语地回望着我，少年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考虑。他似乎听到了最可怕的问题，而那个问题却让他冷冷地想要发笑。然后，他昂起头，在他卑贱的秀颜上，露出了仅有的一抹骄傲，好像只有这一刻，他是有资格来抵抗我的，只有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无法强迫。
            “我不爱你，皇上。”笑完之后，少年起身展臂，勾住我的颈子，献媚般啄吻我的发丝，我的耳垂，一双灵蛇般的小手快速解开我的外衣，舔舐我的锁骨，做着和他说的完全相反的情事，嘴里却喃喃地重复给不知是我还是他自己听：“我不爱你……永远也不会爱你的。决不……”
            于是，我不明白的事又多了两项。
            一是，一个人怎么可以用那么暧昧的口吻说出饱含了那么深沉的恨意的话语？
            二是，一个趋炎附势出卖自己尊严的少年，又以什么样的心态坚持要独占他的心灵？
            可我却明白，这都是我想要的……
            对于眼前这个少年，我赌赢了。
            所以我笑了，笑若云开……
            “停停停停停——”忙着在心里窃笑，一个不察，衣服已经被少年脱得差不多了。眼见他的唇顺着我的体线下滑到了重要位置，体内的本能已被他撩起了火，我脸色微变，手忙脚乱的用力扯开了粘在身上的后者！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把口中逸出的舒服叹息硬生生吞回去，我忍得实在辛苦。这少年肯定经历过所谓的调教，人小鬼大，算得上情事中的状元郎！难怪母后要指他给我泄火……摆明了不想还权，阴谋叫我在前夜精尽人亡嘛？！
            “皇上？可是嫌宝儿服侍的不周到？嗯~”娇嗔着，上一秒还一脸高洁的斩钉截铁说不爱我，下一秒少年就柔若无骨地倚过来，用他缎子般的肌肤摩擦我的身体，搅得我头脑发热。
            “朕叫你停！停！不许再舔了！住手、不、住嘴！立刻、马上、停！”面红耳赤的甩开他，毫不留情的抄起锦被，把他诱惑的胴体盖了个严严实实，我无计可施的压了上去，以自身的重量抵消了少年挣扎的力量！大概还没有哪个小攻像我一样狼狈吧，少年哑口无言的瞪圆眼睛，漠然地看着我，不复折腾。
            “你刚刚有说过，绝对不会爱上朕对不对？”趁热打铁，我立刻把自己完美的计划提供出来。见他闻言点了点头，我安心的笑了：“那……你愿意和朕做笔交易吗？”
            “……我没有什么可以和皇上交易的。”猫儿眼一翻，少年被我笑得有些无力。
            “有。只要你可以保证，不论朕和你在一起多久，对你有多好，你都决不爱朕！这样一来，你就有资格和朕交易！”是啊，我可以照天书之意，把小攻做到天上没有，地下绝无！我可以把天书里的温柔全部给予……只是，我不要回报，不要期待，不要受伤。我是皇帝，天下是我的，江山属我家。我什么都可以给这个少年，只是心不给……而他的心，我也不要。
            尹冰肃，你爱了我七年，我便还你七年苦恋！
            在我忘记你之前，在我忘记你给我的那来不及抓住的幸福之前，我不爱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的爱！我可以随便的给，随便的收回，我只要一个男人就好了，那样一来，我就可以全心全意的去做我的明君了，再不为感情所纠缠！
            “……皇上？您……还好吧？”我可以理解林天恒看疯子般的眼神，确实，一般来说，都是乞求对方不论自己做错了什么，辜负了什么，都不会离开自己，不会不爱自己。而我的要求，却截然相反。相反就相反，反正我是真心的。
            “朕好得很！如何？朕可以给你一个男人所能给你的一切，但是，你不能爱上朕，做得到吗？”期待地眨眨眼睛，我微笑，抚摸着他冰冷的面颊，犹如抚摸着稀世珍宝，爱怜有加。来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吧，来做一个痴情的攻吧，来顺天而行吧……
            但是……心不给你，那个被尹冰肃带走的东西，我给不了你，公平的，我也不要你的。
            “……为什么？”许久，少年的眸子亮了起来，谨慎地反问。
            “不必问为什么，你只要记得永远不爱朕便是了，其他答应你的……君无戏言！”伸了个懒腰，为自己轻松的解决了烦恼好久的问题而由衷自豪。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亲昵的揉乱他的发。少年瑟索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有些陌生……大概，这十四年的人生，都没有人对他这么的温柔，这么的平等的好过。
            “我答应你。”慎重地点了点头，少年抿了抿线条优美的丰唇，闭起眼睛：“我永远也不会爱你们这些权贵的，我永远也不会爱你们这些无情的高高在上的人的！我答应你，我绝对做的到……”
            “很好……”笑着拉起他，将零乱在侧的衣服丢过去，我仓促的扣好自己的外袍，看也不看沉思默想的少年一眼，不感兴趣的询问：“那你说吧，想要朕给你什么？”
            “我……我向你要三条命！”仿佛是鼓起了勇气，少年死马硬当活马医的终于相信了我的胡言乱语。焦急的爬到床边，他不顾自己的赤裸，死死揪住准备离开的我，猫儿眼执着而坚定，那不是奴才能有的目光。不可否认……现在的他，才真正具备了让无数男女为他倾国倾城的美，凛冽的美……
            “谁的？”挑了挑眉，我暗暗心惊，不是为他的要求，而是为他太过明亮的双眸。
            “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我相信，若是我的筹码只有一次机会，那么少年现在索要的，就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了：“皇上……我娘长得美，被户部张大人的儿子相中了。她不肯陪张少爷上床，情急之下还咬破了对方的舌头，被恼羞成怒的张家关了起来。我爹带着我和妹妹去求情，希望念在我们家和太后的娘家沾了那么一点点亲的份上给个面子。可张大人说太后贵为国母，没有像我们这种又穷又贱的亲戚！把我爹打了四十板子赶了出来……我爹为了救娘，硬着头皮倾家荡产的贿赂了宫人，给太后捎了个信儿。谁知太后大怒，说我们乱认亲戚论罪当诛，只是不知怎么的……来下手的公公看见我又改变了主意。回去禀名太后之后，公公说，太后说了，只要我够聪明，学得会伺候人，能把皇上心里的积火给化了，就饶了我们家的不敬之罪，并且考虑叫张大人放了我娘……”
            没有泪的哭诉，少年倔强的咬着下唇，十指死死扣住锦被，像是要捏碎什么。
            “皇上，我们林家没有骗人！我爹确实和太后娘家沾亲，我们林家穷，但是也是读过书的，没有撒过谎，更没有乱攀过贵人！虽然爹听了公公的安排后，誓死也不许我点头，把林家的老脸丢尽！可是妹妹才八岁……她可以没有哥哥，怎么能没了爹娘？！我决心跟公公进宫时，爹气的吐血昏倒了。他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可我还是要救他。若是皇上愿意……我马上伺候您，我学了一个月，我能把您伺候的很好，真的！不比女人差！您救救我的家人吧，我不会说动听的，但我有足够的技巧，不会让您不满……”
            呆呆地听着，我以为林天恒也看过了天书，否则为什么说出了如此类似的背景？但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个连虚情假意说句爱你都不会的木头，一个自尊过了头的娈童……
            “朕不会抱你的。”轻轻拿开他的手，我坐在床头，用被他撩开的被子再次把他暖暖的裹好，温柔一笑：“因为朕若抱了你……便一定得爱上你了。”天书上历历在目的前车之鉴我怎么可能忘记？举凡这种有个性的娈童都会被皇帝王爷们先虐后爱，由虐生爱，边虐边爱，越虐越爱。而且，不知为什么，虐到最后，娈童十有八九也会爱上残暴的主人，只为了对方偶尔施舍的一点怜惜，一点似乎是爱的东西。我赌不起，我不要一个爱我的人，也不要爱一个尹冰肃之外的人。是心结吧……那个走掉的人，带走了我对爱的寄托。
            我不要爱上眼前这个少年，天书有云，他会是个精彩的人，一颗夺目的明珠。只要……给他机会，他不是池中之物，在他眼里……有恨，也有欲望，对权势的恨，对权势的欲望。
            所以我不会如天书的意，只有这次我不顺从。
            “朕不会抱你的，但关于你的要求……朕将给的，绝对比你要的还多……”老虎还没有长牙，怀里的少年还是小猫。但我会把他塑造成最幸运的小受的……不是幸福，只是幸运。
            起身将茫然凝视着我的他按倒在床，我决定到十六岁便和我完婚的皇后那里借床睡一晚，而明天，我就会告诉这只张牙舞爪却还没断奶的小猫，这场交易，谁也不会亏本……
            “啊~对了~~”走到门口时，我惊觉了什么，连忙回头向他严肃的追问：“你刚刚没有爱上朕吧？”盛枫骂过我，说我喜欢撩拨别人。虽然感到很冤枉，可我还是需要确定一下。
            “我、我怎么可能——”很好，回答我的是飞出来的枕头一枚。
            “好好休息~~明天朕来找你~~~~”笑逐颜开地跑出门，吩咐亲眼目睹林天恒“轼君”之举有点吓傻的太监不许去打搅屋里本性毕露的羞愤小猫后，我畅快的笑着，走向了皇后的寝宫。
            一刻钟之后……
            “皇上……您难得来臣妾这里……就不能做点聊天以外的事吗？！”
            “……朕也不是要冷落你~奈何天意难违啊……”
            “难道、难道您要臣妾守一辈子活寡吗！呜呜——”
            “那个、那个小婉你不要哭嘛~~~~~”
            “臣妾能不哭吗！早知如此，当初真后悔为什么不敢铁了心和父亲抗争到底，嫁给小狗子也好过做这有名无实的娘娘！呜呜……臣妾才十七岁……呜呜……我不要待在宫里……我想家……我想爹想娘……想会带我溜出去玩的小狗子……”
            “……真的想？”
            “真的！”
            “也罢……老天爷是对的，早晚要放你自由，不如……小娩，明天你就可以出宫了。”
            “为、为什么？！”
            “……因为朕把你休了。”
            第十六章
            天书中的皇帝都会对所爱之人予给予求，金屋藏娇。
            所以我把后宫的琉华殿指给了林天恒，知道他好静，只选了十几个嘴严忠厚的太监宫女伺候他，由于他喜欢竹子，更是在殿外种满了翠竹成阴。
            然后我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琉华殿里，告诉他，我已经把他的爹娘和妹妹安置在京里的一庄宅子里了，他随时可以出宫去探望他们，不会再有人伤害他的家人了。看到他那瞪得圆圆的猫儿眼，我心情大好，伸手掐了一把他水当当的面颊，笑问：“太感动了？不会爱上朕了吧？”
            “……少臭美了！这些你收回去好了，我只谢谢你救了我的家人。”涨红脸白了我一眼，小猫生气了，炸开毛甩掉我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寻了个角落蹲下。而我，则不着痕迹的安下了心……没错，就是这样，千万别爱我，我只是想对人好时，恰好遇到了你而已。
            天书中的皇帝都会排除万难，横眉冷对天下，只愿给爱人一个名份。
            所以我休了皇后，气病了太后，吵赢了二哥，告诉林天恒，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颐国的男皇后了。我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坐在莲花池畔喂锦鲤，我话音刚落，他就失控的把我推进了及腰的水中！
            “你说什么——！皇上！你疯了！你怎么可以立男人为后？！”
            “……反正现在不立，以后总有一天要哭着闹着叫我立，伸头缩头都一刀，早死早投胎嘛~~”不趁着太后最近后台不稳，二哥为戚绍华心虚没立场反驳，我哪敢冒险？不过安慰自己，这也是天意，我也没有错就是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初夏的池子还沁着寒，我忍不住哆唆了起来，嘴唇略紫的搓着双肩，小心翼翼地看着在池畔上演变脸秀的倾国美人，唉……选他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对方发起脾气如此的恐怖呢？含了怒的猫眼简直媲美虎目，我宠他又宠得人尽皆知，周围的宫人没一个有胆在他发话前过来救驾……
            “反正……立都立了……君无戏言，你要朕失信于天下吗……”颤抖着咬住下唇，我记得天书上的男宠们听到这种消息，都是高兴的俊颜发光，恨不得就着帝王缠绵个三天三夜，方尽其欢！怎么轮到我待遇就差了那么多啊——
            “我无德无才，皇上是要我沦为天下的笑柄吗？”
            “……天恒，你是不是无德无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拼命搜挂着脑子里的好话，我只求佳人开恩，拉我上岸，要不然回去我肯定会大病一场了，好冷~~~
            “你是个聪明人，若你真的想要做什么，朕不是说了？都会支持你的……”
            “……皇上，你莫名其妙的对我好得人神共愤，究竟所图为何？”眯起眸子，眼里闪过一道犀利的精明，还说无德无才，这小猫根本韬光养晦！上次四弟瑜王在百花宴上调戏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笑里藏刀，几句话激得火爆的瑜王信誓旦旦赶到吴州平乱，结果忘了自己会水土不服，竖着出去横着回来，足足养了半年……
            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我笑得讨好：“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爱上朕，朕就别无所求了。”
            “放心！我死都不会爱你这种自作主张的家伙！”脸色略白，林天恒的气势一滞，终于缓下了怒火，僵硬地伸出手，向池内的我挑了挑眉。我如蒙大赦，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扯下水……
            “洛云舟——你————”完了！林天恒一气炸就会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关朕的事……谁叫你没几两肉经不得拉啊……”
            那次落水事件导致了一场险些要我命的风寒。
            在昏迷中挣扎了七天，我醒来的时候，却还记得应该先问什么……
            于是，我勉强扯了个笑容，轻握住守在榻前的林天恒那冰凉的玉手：“你……还好吧？那日淋水……有没有生病……”
            “……皇上还是多关心点自己吧。别指望每次生病就有人来心疼！”黑下脸丢开我的手，明显憔悴了许多的林天恒甩袖而起，冷着面孔端过药来，毫不温柔地灌进我嘴里！
            “要不是瑾王派人看住我，不许我出屋半步，谁会留下来照顾你……哼！”
            因喝的太猛而剧烈呛咳着，我紧紧抓住锦被别开头去。脆弱时……就想起那个会笑着逗我，哄我，喂我喝药的男人……想起了已经一年多不知下落的他……想起他的好……想起如果有他在身边的无忧无虑……
            一滴泪滑落，我悄悄的蹭在枕上，哑着声，淡淡地询问突然沉默的身后人……
            “你做的很对，你不需要对朕好的，你只要接受就是了……还有，记得你说过的，永远别爱朕……朕也不需要。”
            “不用你提醒。”恨恨地砸碎碗，林天恒的声音和碗一样有了裂痕——
            “我永远也不会傻到去爱你的——”
            我病好了，林天恒却单方面的和我开始冷战。
            左思右想不知他耍得哪门子脾气，我琢磨了半晌，突然间想到了一招妙计，带着席将军和盛才子来敲美人殿门：“天恒，你已经十五岁了，朕为你请了一文一武两个师傅，你既然不愿在后宫司妇人之位，就让朕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我压对了宝，天书说的没错，无权无势的林天恒一定是在对自己的地位不安。
            所以我的决定换来了美人倚门的倾城一笑……
            而那一笑中，有我意料之中的什么，但更多的是……我那时看不透的深隧。
            熙光十七年，我在琉华殿吃了一个月以来的第三十次闭门羹，悻悻的睡了一夜御书房，第二天还得去给新科进士们殿试。顶着两只黑眼圈，打着哈欠坐上龙椅，新科第一名走前一步，我朦胧的睡眼里映入了熟悉的身影——
            “天、天恒——”
            熙光十七年殿试，皇帝在金銮殿上被口水险些呛死……
            熙光二十年，呈宁府六县兵变，太学士林天恒投笔从戎，请求随军征讨。
            皇帝三日不朝，第四日早朝时，脸色铁青的头痛抚额，咬牙恩准……
            ……连吵了三天三夜，拆了半个琉华殿……林天恒……算你狠…………
            同年秋，席将军收复呈宁六县，左都尉林天恒因其巧出奇计，断了乱党头目呈定侯与党羽的联系，又在对战时，以身犯险，混入敌营取了呈定侯的脑袋，离间其子分崩离析，自相残杀，使得朝廷此次出兵，损失甚微。故由席将军立荐，十六个营同举，官越三极，拜为昭羽将军。
            因林天恒貌美犹胜女子，有绝色之容，惊世之才，十四岁以男子之身被立为后，皇帝专宠五年，不纳妃嫔。再加上文武双全，不恃宠，不结党，清廉洁身之名贯于全朝。一时间，不仅颐国奉他为佳话，其余诸国纷纷向往。其中流传最广的是——
            熙光二十一年，春末……
            砾国太子，以风流著称的梵匤，化名龙三公子，潜入颐国，不为军情，不为政事，白龙鱼服，只为亲睹佳人一世风华……
            事后，被各国百姓誉为雅趣，成了茶余饭后，说书唱戏的谈资。
            不过……说起这件事，连好脾气的我也会火大！
            那个梵匤淫龙！表面传得光鲜，背地里其实不顾身份，干出了鸡鸣狗盗之事！
            大概是因为林天恒回京之后，出宫机会锐减，他来了颐国久寻不到，色迷心窍急红了眼吧。为了不远千里的占到文至太傅，武拜二品的昭羽侯的便宜，在可靠消息证明林天恒出宫的那日，他竟然趁夜翻墙闯入林天恒在宫外的官邸，摸到了卧房，隔窗向屋里吹了半管五谷鸡鸣散！
            偏巧那日是我陪征战方归的林天恒到广泽寺礼佛还愿的日子，虽说是春末，日头却格外的毒。广泽寺最灵验的卧佛是露天卧在普源山顶，心诚则灵，善男信女不论富贵贫贱，一概不可乘车骑马。为了求佛，我顶着烈日和林天恒爬了两个时辰，即便他一路都在翻白眼嫌我慢，可我确实是用了全力，证据就是我敬完香礼完佛，下到半山腰时就心口发悸，眼前一黑，力竭的扶住林天恒及时抢过来的手臂便当即失去了知觉……
            那时，随行只有几个可靠的侍卫，全是武夫，粗手粗脚的除了着急什么办法也没有，林天恒一发话，全为后者马首是瞻。所以我就被带到了比较近的昭羽侯府暂歇一宿。而好死不死的，梵匤那条淫龙来的正是时候！他也不想想，要是屋里睡的真是精似狐狸的林天恒，岂会轻而易举的中了他的下三烂迷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月光下，梵匤一脸令人呕吐的邪笑，摇着扇子一步一句诗的逼了过来，我脑子里全是天书里小受们被色狼吃干抹净后的残花败柳结局！恨只恨……为了不像天书说的那样“上了就爱了”，我与林天恒“夫妻”六载，做了名副其实的柳下惠，根本还没尝过美人的滋味！难道说……天要亡我~~~为尹冰肃守身那么久，最后却葬送在一个找错门的白痴手中？！
            死了我也不会瞑目啊~~~~~
            天书不是说过，关键时刻就会有人出来化险为夷的吗？！
            怎么梵匤的手都伸进我褒衣里了，外面却连只猫都不曾经过……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求人不如靠自己，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哪里积起的力气，硬是虚汗淋漓的叫出了声音——
            “劳驾——你找错人了——林天恒在客房那边————”
            而梵匤那个家伙，居然闻言只是呆了呆，转身点燃了烛火，凑到我面前照了照，凉凉一笑，放下烛台变本加厉：“没关系~~反正横竖都是美人~~~~”
            幸好老天有眼，他惊讶之下失策的点亮了烛火，光芒惊动了机警的林天恒，后者总算在我被吃去大半豆腐，可至少还剩下豆渣以及最重要的后面贞操时赶了过来！
            而见到真正的倾国美人，梵匤那个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淫龙连招式都忘了，三两下就被面若凝寒的林天恒打得三分像鬼七分像禽兽，拆骨脱臼的丢在了角落里！再后来的事我受惊过度记不起来了……光凭第二天林天恒的一面之辞并附从外到内报废的三件衣服分析……我那时候吓坏了，扯着林天恒的衣服疯狂的大叫“朕是攻！说好是攻的！老天爷你不可以骗人！朕只做攻！做攻——”然后就狼性大发的压倒震惊的后者开始撕他衣服！撕到一半又血气上涌的昏厥过去，救醒之后继续重复上面那句话去撕林天恒的第二层加衫。随后……重复第一步骤……
            整整一夜，我撕到昏，昏完继续撕，直到把美艳的昭羽侯剥得差不多了，才贴在他玉琢般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不要紧，二哥的头发至少急得白了一把……
            迷迷糊糊地，似真似幻的梦里，我好像看到尹冰肃面带忧愁的向我走来，弯下腰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头。然后，我就看见他无奈的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把药灌进他自己的嘴里，再划开手臂用血反哺给我……
            已经等了他六年了，六年里，若是惩罚，我受得也足够了……
            嘴里还残留着血的腥味，我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把埋藏了六年，等待了六年，迟了六年的道歉喃喃地倾诉给他：“冰肃……对不起……对不起……朕辜负了你……可是朕想你，真的想你……六年了，以为可以忘记……以为欢笑回来了就是不再牵挂你……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朕登上阅武楼，望着京城，远眺万家灯火……第一个想起的人……还是你……这六年……你……过得好不好……心里……还有没有朕……有没有……”
            尹冰肃朦朦胧胧的站在那里，许久，在我急得开始呛咳时才缓缓回答，一句饱经风霜，满含深情的话，吹散了我心上六年的冰霜。果然，我为他系得心结，只有他才能解啊……
            “有你……我的心中……一直有你。”
            “那……冰肃……你爱我吗？还爱吗……”开心的真想就死在这一刻，又觉得死在这一刻好不甘心，我纂紧他的手，战战兢兢地问他：“你还爱我吗……还像从前那样……爱吗？爱吗？”
            “怎么能不爱呢？”隐隐约约地，我听到他自失的叹息着，轻柔一笑，吻了我的唇，留给我唇齿淡淡的药香：“我怎么能不爱你呢……即便明知你是个自私的人……你是个狡猾的人……你是个无情的人……我又怎能不爱你呢……你让我越陷越深，你让我飞蛾扑火。傻子……你这六年……为了我，好到残忍的地步！我怎么能抽身呢……我已经抽不了身了啊…………”
            “那你就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冰肃……我们继续好不好？你继续爱我，我也好好爱你……我们继续在一起好不好……”我笑了，我幸福到想告诉他，就算此时此刻他要压倒我，我也无所谓。我等了他六年，等得什么都不在意了，除了他……
            “笨蛋……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又要如何继续呢……”眼皮越来越沉，睡去前，我死死扯紧他的手，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尹冰肃……不知为何，苦涩入骨的笑容。
            半个月后我醒了，二哥守在床边变得好憔悴，害我被戚绍华威胁性地瞪了好几眼。
            林天恒还是不冷不热的站在外围，见我醒来，哼都没哼一声，铁青着俊颜，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怔了怔，我欣慰的笑了。太好了，至少这小子还没忘了本份，总算记住了与我的约定。他不爱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上我……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只是遗憾的是，谁也没见过尹冰肃，那夜，我做的，果然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第十七章
            虽然已经反复确认了尹冰肃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绝对没可能出现，可我心里无论如何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难解。就算是梦，那个梦也太真实了一些。那碗血的腥味，那一吻的药香，那一双深隧漆黑，如泣如诉的眸子，那温柔的手……抚过额边乱发时的感觉……
            还有……那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那个无可奈何，有怨但无悔的对我说“爱我”的声音…………
            若那夜尹冰肃没有出现，我的病又是怎么好的呢？
            若出现的人不是尹冰肃，我沉封的心又为什么会有龟裂的趋势呢？
            春末的暖风里，我懒洋洋地倚在琉华殿外竹林里的石床上，遥望着碧蓝的苍穹，心思随着空中回旋的飞花，时而东飘，时而西荡，乘风而起，驭风而去……
            以为早就什么也不关心了，以为心湖已经平静不起波澜。
            然而那一夜里的那一个吻，又让胸腔里刻意被埋葬的某样情素，蠢蠢欲动……
            悠悠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我伏趴在冰凉的石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六年了，恍然若梦。尹冰肃的五官早已记不详尽了，只是隐隐约约地还能勾勒出他的轮廓，六年过去，也完全没有改变过的轮廓。尹冰肃……我真的在怀念这个人吗？还是抱着一份愧疚，升华了他对我的感情？天书中的人纵使分别十年数载，情也依旧。所以，我可以这样的去相信，去期待，去执着……不是吗？他不会变心的……天书说过，他不应该会变心的。因此，我也应该遵照天书的规划，长久的记忆着他，爱恋着他，将那份美丽的遗憾，怀抱终身。不爱其他，不念其他，不贪图其他……
            那才能算得上是爱，才能算得上符合天书的期待——
            “皇上，你还想把朝廷的重任都压给瑾王和微臣们吗？！”突然，一声不悦的轻叱在头顶响彻！我茫然地眨了眨眼，回眸……看见林天恒冷着俊颜，身姿若玉树临风，静静地站到了我面前。口气还是那么坏，一点也不顾念我这六年的恩宠。这个人啊……
            “朕身子乏了……”苦笑着撑起身子，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向他讨好地睁大眼睛，一脸的无辜。没办法~~谁叫他早就是朝里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了呢？若非有二哥的震慑，林天恒的功勋，以我温吞的个性，龙座几年前就该易主了吧？我想做个明君，可六年来，我唯一做到的就是无功亦无过。这是否就是没有服从天书所遭到的报应？这是不是让尹冰肃离开所必然的结局？天书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天书要的……是完美的……是纯粹的……是死心塌地没有回头的爱…………
            “哼。”见我伸出手后又陷入了沉思，林天恒犹豫片刻，还是翻了个白眼，认命的伸臂拉住我的胳膊，巧力轻带，一股力道有如浮云，将我轻盈的身子托了起来。稳稳站好，我刚想笑着道声谢，却被不经意间撩过的春风定在了原处！
            春衫单薄，云袖舒展……
            风吹起林天恒的衣袂，刹那间，那玉藕般的小臂袒露在我余光中。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弹指的光阴，可却叫我再清晰也不过的看见了……
            他手臂上，淡淡地，胭脂色的伤痕！
            是谁呢？可以在谨慎狡猾，武功越来越高的昭羽侯身上留下这样一道利落的刀创？
            是谁呢？忍心在林天恒如此美丽的玉臂上留下一道格外刺目的疤痕？
            是谁？究竟是谁……
            莫名其妙地，喉咙变得干涩，一股关于血腥的记忆涌了上来……
            我抬头，望着别开脸，懒得与我啰唆半句的倾国佳人。
            竹叶婆挲，又是暖风拂过，豁然地，眼前的一切变得开朗，天空的色彩变得澄清。
            好像是雾散了，云开了，梦醒了……
            不要看的看见了，不要听的听清了，不要知道的懂得了，不要奢求的得到了……
            是谁伤了你？是你自己？还是我……
            “皇上？既然起身了为什么还不走？”默立等候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没听到我的脚步声吧，林天恒意外地挑了挑眉，回身瞥过来，依旧是轻描淡写，风清云淡。
            “……天恒，你……爱朕吗？”微微一笑，六年了，我终于明白了。
            “又是这么无聊的问题！要我告诉你几遍啊！不爱、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呆了呆，林天恒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恶声恶气地高声反驳！哪里还有平时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的样子……
            见状，我的唇边划起一抹会心的浅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一个错上加错的决定：“很好……那么不好意思，下面半个月的朝务还要劳烦你和二哥撑下去了。朕准备……离宫出走。”
            “离……离、离你个头！你敢！站住——”哑口无言的僵硬在原地，在我走了十几步后，林天恒的咆哮才在背后炸了起来。忍不住笑弯了柳眉，我一本正经地对气急败坏的他摇了摇头，表示这回我不会再宠他顺他了。
            要知道……天书啊~~朕只是个凡人而已…………
            虽然我一直很努力的去做个完美的有情人，去学书中海枯石烂的执着，去告诫自己，只有尹冰肃才是我可以爱的，才是我应该爱的，才是我需要爱的人。
            天书啊~~~我遵照你的安排，六年来，无时无刻的想，无时无刻的等……
            等你安排那个人回来，等你安排那皆大欢喜的团圆……
            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动心的，我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一心一意的。
            只是，此时此刻，爱我的人就在我面前，六年的风风雨雨，更不是谁告诉我的，不是谁教训我的，不是谁点破我的！尹冰肃的爱，我是在二哥和盛枫的口中体会的。七年了，他爱的悠长，可我却不知道。七年了，他爱的温柔，我却没有来得及感觉。只是少了他以后，才觉察到空了什么的无奈……
            但眼前的这个人，六年里，他和我吵，他和我闹，他不理我，他不依我。
            但眼前的这个人，六年里，他重复着不爱我的誓言，接受着我的好，回报着他的珍视。
            但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
            不言爱，不说情，温柔不让我知道，苦涩不让我觉察，甚至，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爱上了我，什么时候契约变成了假话。可回眸间，他便伴了我六个寒暑，已是六个寒暑了啊……他抗争，他青云之上，他耀眼，他决不默默无闻。
            天书啊~~~爱，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如你形容的惊天动地……
            天书啊~~~心，悸动的时候一点也不如你形容的唯美浪漫……
            天书啊~~我告诉过他不必爱我的，可他还是爱了……
            天书啊~~我告诉自己不再动心的，可还是动了心……
            天书啊……原来到头来，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等不了一个又一个七年，无法靠一段记忆便一生一世。
            责我自私也好，怪我无情也好，便算我薄幸吧，便算我辜负了尹冰肃吧，便算我是个丑角，是个庸人，是个被天书里瞧不起的懦夫吧……
            温柔，溢得满满的，胸口，涨得暖暖的。
            林天恒，你是天书中斥责的不速之客，你是天书中惹人怨言的后来者。
            可我……却在今时今日，今生今世……唯愿怜取眼前人…………
            唯愿怜取……身边的你…………
            “皇上！什么离宫出走的，胡闹够了吗！”拉扯不过他，我被林天恒牢牢地桎梏住。真是的，明明比朕漂亮得多，他那细瘦的手臂哪来的钳子般的力道。哀怨地白了他一眼，我拍了拍他铁青的面颊，顺便掐了一把那吹水欲弹的皮肤，手感果然够好~~~
            “不是胡闹，朕要去找一个人，立刻就要去。你明天早朝就说朕龙体欠安，尚须休养。朕到二哥那里问清地址后，去去就回……”
            “要找谁？皇上吩咐就是了，用不着亲自出马吧。”
            “不行，这个人和朕的纠葛太深，必须由朕当面寻到他才可化解。”
            “……皇上？你说的……是不是尹冰肃？！”
            “没错，就是他。二哥和他交情身后，朕不信瑾王真的不知他的去向。”
            “听说……尹太医离开已有六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去找不嫌太迟了吗？！”
            “错~错~错。现在即不迟也不早，恰是时候。”释然一笑，柳眉轻舒，我握了握林天恒冰冷的手，毅然决然的回答：“因为直到刚刚，朕才明白了，才终于有资格去找他，去告诉他一个埋藏了许多年，连朕也是方才领悟到的秘密。”
            “……”没有打断我，林天恒的目光闪烁不定，只是这次没有恼羞成怒的甩开我搭在他手上摸来摸去的狼爪，大概是紧张地连装腔作势都忘了吧。偏是这么两个不坦率的人，一个叫我懂得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迷惘；另一个让我顿悟了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洒脱。尹冰肃令我相信有爱的存在，林天恒则令我明了爱究竟是什么。
            爱，是种很自私很自私的东西，给了你伤害的权力，痛的义务。
            爱，是一个人的事情，不必直言，不必厮守，不必有所回报……
            可幸福……却得两个人……要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才可以……
            七天之后，我坐在山间的小木屋前，穿着便装，系着发带，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只不过是天地间一个再渺小不过的凡人罢了……
            二哥哪里对付得了我的无赖，随便装个死就吓得他把朋友卖了个干脆。
            拿到地址后我却有了几许怅然，六年苦相思，却不知所念之人，近在咫尺……
            尹冰肃进山采药还没有回来，与他同住的那个清秀可爱的少年本来邀我进屋等候，我却摇头拒绝了，坚持坐在门外的青石上，望着他回来的方向。
            三山半落斜阳外，日已偏西，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少年推开门，请我一起先吃点便饭。我回头感激地对他笑了笑，朦胧的霞光里，竟发现他长得和我有几分神似。可凝神细看，他却不像我，一点也不像……
            “你说……尹冰肃是你的师傅？”打趣地问，天书上相貌出众，年龄相仿的师徒没几对是干净的，我又岂会参不破这小木屋中的暧昧。
            “嗯！师傅是个很好的人！五年前救了逃荒的我，不但收留我，还愿意教我这么笨的人医术。”
            “……你，很喜欢你师傅吧？”
            “当然了！我决心一辈子都要追随师傅，师傅其实很寂寞的，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要跟着他，不离开他，让他不会一个人，再不是一个人！”
            “那他愿意让你跟吗？”
            “……愿、愿意的……”不知是不是晚霞的红爬上了少年的面颊，他低下头，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我眼尖地发现他垂下的颈子上有斑斑的红痕！春末的“蚊子”~~实在嚣张啊~~
            “万一，只是万一啦，你师傅不要你了，要把你丢下，你会怎么办？”
            “师傅才不会呢！”
            “呃……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例如，他觉得你喜欢另一个人，所以打算成全你们，把你送到那个人手里的话……”
            “……那我就当面告诉师傅，我不喜欢那个人，我喜欢的是师傅！”
            “若是你师傅不相信呢？”
            “那我就自己跟着他，一直说，一直说，直到把我的心意表达给师傅明白！”
            “很多事，尤其是感情……不是明白了就可以接受的啊。”
            “但要是不说的话，那不是对方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懂！若是师傅真的不要我，也应该在知道我爱他之后，好好考虑才行！万一他连我爱不爱他都不知道就拒绝我，那我输得好冤枉！我不能甘心！”咬了咬牙，少年的虎目里闪现着倔强：“不行！我不会甘心的！”
            眯起眸子，我不再说什么，也不再等待什么了。
            起身拍了拍土，我向着下山的方向转去，以为自己说错话的少年立刻追了上来。
            “等、等等！那个……你不是要等师傅回来吗？你不是说有句话要告诉师傅的吗？再等等好不好，我想师傅很快就会回来的啦！”
            “……谢谢，我想我没必要等了。”温柔地笑了笑，真的，六年了，我没必要等了。
            本来还在思索，若是六年前我就下了决心，不顾一切的跑出来找尹冰肃；若是六年间，尹冰肃耐不住，再次回宫找到了我；若是六年中，早一步，晚一步，我们之中有个人先鼓起了勇气的话……结局会不会变得不同。
            可听完少年的话，我觉得，上述的假设完全没有必要了。
            尹冰肃是我心中最初的爱恋，还没变质就失去了，所以留给我记忆的全部都是美好。
            我则是尹冰肃生命里一朵没有守护到绽放的花，他不敢攀折，于是错过了……
            “那、那要是师傅问起谁来找过他，我要怎么介绍？你都没有说过名字……”嘟起嘴，少年埋怨地摸了摸鼻子，清澈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似乎非要从我脸上看出个答案来。
            想了想，我决定把话由少年带给尹冰肃。
            “若是你师傅问起，你就告诉他，有个曾经爱过他的人……来找过他。”
            “曾经爱过？为什么是曾经？现在就不爱了吗？”
            “现在……不爱了。虽然怀念，但不爱了……替我祝他幸福。”拍拍少年的头，我转身离开，再不回头：“还有……如果愿意的话，也请他……祝我幸福吧……”
            半个月后，我依约回到宫中，刚进御书房，林天恒就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呃……瘦了不少啊，眼圈发暗，精神不振……可怎么压迫感更强了？
            “多谢皇上还记得回来！”将厚厚的一叠奏折砸在案几上，狠狠白了我一眼，他将我按回龙椅，塞过一只朱砂笔，指着白花花地奏折，不容置疑的吐了个“请”字！
            寒风过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不是很想顶风作案，但我此刻有必须摸老虎屁股的事情要说……
            “天恒啊……朕离开的半个月，有没有想朕啊？”
            “你还有脸臭美？！快点干活！我和瑾王差点瞒不下去了！想你？再不回来我恨不能杀了你！”
            “……呃……对了，你是不是早就不小心爱上朕了啊？”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爱上你这种自以为是、妄自尊大的家伙！”
            “骗人……你明明爱朕。”你脸色发白我还信，脸红成那样说这话想骗谁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爱你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皇上……你、该不会是在找碴岔开话题吧？”
            “那个~~先不提朕私自出宫的事情啦~~~你真的不爱朕吗？”
            “不爱不爱不爱一点也不爱！！你满意了吧——”
            “……”平静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在桌前想逃又要面子硬撑的昭羽侯，每到这个话题，厉害的老虎就又回到了别扭的小猫状态。没关系，他不爱？天书上有的是方法让他坦白~~~
            “真的不爱？”
            “……真的。”
            “唉……”叹了口气，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逼我的~~~我起身拉过林天恒的手，向琉华殿赶去，进了屋把不明所以的后者压在床上，我迅速的动手开始脱彼此的衣服，丝毫不理会瞠目结舌，连反抗都忘了的倾国美人。
            “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总算在我们“坦诚相见”前回过神来，林天恒抓过被子裹住我的身子，眼睛不敢直视地紧盯着地面，灼热的目光似乎要把青砖烧出个窟窿来才罢休！可惜我那点爆发力啊~~~被他推三阻四的又浪费掉了。长途跋涉之后，我累得很了，索性不再强势，攀在他肩上，柔顺地蹭了蹭，脑子里全是没机会实践的天书绝学……
            “皇上……你该不会是真准备……”
            “反正~~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天恒~你爱不爱朕？”
            “……若……若我还是说不爱呢？”
            “没关系~”坏笑着吻了吻他的唇，在后者彻底石化的状态下，我暧昧地舔了舔他的耳廓，天书有云：“总之~~做过之后你就爱了~~~不爱也不行~~~~~”
            “什么——？！”
            春宵苦短，废话少说~~林天恒是练武奇才，不趁他呆滞的时候下手，我就等着被压吧！
            “皇上……”被我吻的哭笑不得，林天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乖乖地躺好，怕我受累般地主动撑起腰身，诡异地眨了眨眼睛：“我多事先问一句……男人和男人……你知道怎么做吗？”
            “一个月内，每天一次，姿势绝无重复~~~”气定神闲的笑了笑，小看我，天书之下无弱兵，我的书本知识绝对不比对方少！呃……只是我忘了，纸上谈兵~算不上英雄……
            （第一部 完）
            




             天书 第二部 
            魈
             

            悲剧的根源，产生在一个平凡的同人女家中……
            时空隙缝的功用不仅仅能传送人，还可以传送书啊，于是乎，在某同人女的痛惜之中，大量的“天书”在现实消失，掉进了时空洪流之中……
            自从被“天书”砸到之后，皇上终于理解，他过去的认知的一切，原来都是错误的！根据他对天书的总结，这全国上下，不分贵贱，不论贫富，不忌亲疏，不辨敌我，不理老幼……只要是长得还算入眼的男人，喜欢的都一定是男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强忍下心中的不适、晕眩、排拒与恶心，认真守护朝廷中所有“可能发生”的恋情，无论是将军还是宰相、御医还是王爷，没有人可以逃得过走火入魔的皇上的魔掌……
            至于皇上自己……只有一个原则！“天书”里的小受大多处境堪怜，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当受！“天书”理论如此艰涩，结论如此奇诡，但如果轻轻松松就可以领会，那便不叫天机了……
            第二部 楔子
            鬼鬼祟祟地窝在沙发里，某耽美女狼A与某耽美女狼B眼冒精光地凑在灯下乐此不疲的传阅着几本包好了书皮，看不出是什么内容的读物，肃静的客厅里时时回荡起几声吸口水的恐怖音效。许久，意犹未尽的狼B谨慎地抬头扫了一眼指向下班时间的闹钟，无可奈何地推了推看到老僧入定的狼A：“呃……小桐啊，你是不是该把书藏起来了？你妈好像快要下班回来了……”
            “表姐~你别打岔！我正看到精彩环节~~~~”头也不抬，狼A两眼发赤，喘着粗气地翻开下一页：“哼哼~~不亏是同人志啊~~~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梦寐以求，淋漓尽致的高H，25禁读本了！没情节，没背景，没起因，没结果，没矛盾，没节操，没感情，没拖累——赤条条从头做到尾，囊括一切时间地点方式行为~~~表姐~你这套书买得值！真是太爽了~~~~”
            “嘘！小点声！万一被你妈抓到就惨了！你忘了你那些宝贝收藏是怎么灰飞烟灭的了？！”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狼B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大门，压低声音提醒。那场灾难可是她们心中永远的痛，隔天两个人奔到垃圾堆里翻了个底朝天，楞是寻不到满满的一箱收藏！
            郁闷了几个星期，眼看风声小了，她们才花血本买了一套激爱同人志安慰安慰彼此受伤的心灵，若是再落到断粮的地步……悲从衷来的叹了口气，狼B刚想说什么，就被狼A的一声欢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哇~表姐！快快~~你看你看~这本写的狂虐受吔~~这种地方也能做，够猛！”
            “哪里哪里！我最喜欢虐受的文了~~~给我看，快给我看看——”
            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两个沉浸在绚丽男男世界的女人没有发现门开的响动，以及笼罩过来的阴影。直到一声河东师吼，彻底粉碎了她们的绮梦~~
            “好啊~！你们胆子不小！老娘扔完了还敢继续买！哼哼！你们买几次我就扔几次，看你们什么时候改过自新，断了贼念——”二话没说的抄走所有的读本，就算包了书皮，看女孩们红里透光的脸色作妈的也明白她们在看什么！推开二十三楼的窗户，在两声绝望的尖叫下，母亲心狠手辣，眉也不皱的将无辜的书宝宝再次清除出屋——
            “妈呀~！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的书……我的全H激爱虐受读本——啊啊啊啊啊——还是让我和你们一起去了吧——”
            “不要啊表姐！你冷静！千万不能跟着跳——二十三楼吔~绝对会死的——”
            “不要管我！不要拉我！我的心肝啊~~我的宝贝啊~~~我的儿子们啊~~~~”
            “表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第1章
            熙光二十一年，夏初……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我郁闷地白了一眼琉华殿那边遥遥的明媚灯火，再一次无力的垮下双肩，大叹一声，坐倒在御花园的草地上。实在想不透~林天恒在别扭个什么劲？！好不容易我下定决心，重新振作，想要和他做一对幸福的男男伴侣。上床的时候，他不也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而已就红着俊颜乖乖躺平了吗？
            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
            扳着手指，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我拼命回忆着刚刚的步骤，一下一下的核算着，为了今后的“性”福生活，我必须弄清根结所在。虽然是第一次~~可我明明有照天书的介绍尽职尽责的做了攻啊……
            首先，吻小受的唇，借此传达基本的尊敬和爱意，让他在意乱情迷之余，初步确认你没有用完就丢的意思，免除了心里上的负担……
            这点没问题，我压在林天恒身上对着那艳丽的丰唇啃了足足有一烛香的时间！其间舌头牙齿凡是可以使用的我全部上阵，力求一步到位，吻得倾国佳人喘息连连，欲死欲仙！
            呃……唯一的偏差估计是我忘记了昭羽侯状似纤细，却有高超的武艺傍身。吻来吻去，吻到我这边就差断气了，他居然还双靥飞霞，气息绵延的含笑看着我伏在他胸膛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喘……
            即便结果是他无奈的起身，以唇渡气给险些窒息的我，不过重要的在于过程，吻都吻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来，天书有云，小攻要顾及小受的感觉，循序渐进，先要让其放松身体，以便接受你的进入，切忌猴急，造成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这点也不难，都是男人，我知道摸哪里会让林天恒舒服。光凭他那时压抑的低吟声就可想而知，我在他玉琢般的身体上游走的手是多么恰到火侯。在这一步上，我应该是拿满分的吧？只是……他呻吟两下意思意思也就算了……干嘛偏要叹息得那么催人奋进啊？害得我沉迷于他发髻零乱，睫羽轻颤，妙目含情，蜂腰半拧的模样，怎么也停不下手，于是流连忘返，一不小心爱抚的佳人欲火横流，忘乎所以的展臂将我反搂在身下，不容分说的伸手去摸我的大腿内侧——
            脑中立刻警钟大作，顾不上浑身酥软地挤不出力气，我捶打着林天恒的香肩，声嘶力竭的提醒忘情的后者：“天恒——说好了朕在上面的！”
            “……”侵犯的玉手停顿了一下，我说的义正词严，他也不好再上下齐手。俊颜黑了黑，我看出林天恒是不情愿的，不过还好他念在我的身份上，最后还是懊恼地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躺回原处，向我挑衅地扬了扬眉：“休朝半个月，皇上明天无论如何也得早朝！不论你想上想下都可以，拜托请痛快一点，天亮之前给我完事！”
            瞧~多么没有情趣的话啊~~~~~幸而我坚持立场不肯让出攻君的宝座，否则昭羽侯铁定会前戏全省，直捣黄龙！突然想到~若是在上床前泡杯茶，等他吃干抹尽下床喝水时……恐怕茶还是热的……
            不过，既然他都开了口，我也实在没有和他客气的必要。
            一鼓作气的抬起他的腿，我本是想用肩架式下手，怎耐高估了男人的重量和自己的力气，他的美腿压上了我的肩，我的人也跟着一起压趴在了床上……
            “……”于是，相对无语……
            再接再厉的翻身而起，这回我学聪明了，先挑战最简单最轻便可谓是入门绝学的骑乘式。在我的陪笑下，林天恒纵使百般不愿，还是呐呐地转过身，四肢匍匐地伏在了榻上。心道现下只要对准了就可以畅通无阻了吧~~谁知道好事多磨……
            赶了一天的路回到宫里，纵使性质高昂，我也累得够呛。
            眼里看着他白皙光滑的背在月光照耀下泛起眩目的光晕，我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唇，成功在际，六年的期盼与抗争，让我在终得圆满的这一刻，感慨万千地跪坐在那里，兴奋地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
            “皇上——”反应敏捷地抄住我差点滑下床的身子，林天恒美目圆瞪，脸上情欲的色彩被惊惶所取代，快速地将我扶回床上躺好，焦急地诊视着我：“怎么了？不舒服？又心悸了？还是呼吸不畅？胸口痛不痛？头会晕吗？看得清我伸出几根手指吗？”
            “天恒……”哀叹一声，我幽幽地望着喋喋不休的他，尴尬地扯了个笑容。
            “皇上？！莫非是气血不顺？！我就知道你累了一天不该这么莽撞的！可恶——你等等，我马上去煎药——”
            “呃……煎药朕看就不必了吧……”
            “不行！你的身体底子又不好，撑不得强的。补气缓神平悸的药需要喝哪种？！”
            “那个……哪种都不需要吧……朕只是刚刚跪麻了腿而已……哈、哈哈~”
            “……”于是，又一次相对两忘言。
            接着，林天恒冷下脸来下了结论。
            “皇上，我看你还是躺着享受就好，由臣来疼爱你比较合适。”
            “休想！朕绝对、死也不要、没有任何可能、去作受——”做攻就狼狈成这样，做受还不要了我的小命才怪！
            “……我会很温柔的，不会弄痛你的……”
            “当朕好骗啊！不痛才怪！”真那么好的话，干嘛天书里的小攻们各个抵死不肯换位置？！
            “……皇上，你真的是想与我结合的吗？”
            “……不然朕忙了那么半天是在干什么——”顿了顿，看到林天恒露出了狐狸般狡猾地目光，我连忙一本正经的补充：“不过，前提是必须由朕做攻！”
            “……我开始怀疑你的诚意了……”
            “……”
            输人不输阵的僵持了片刻，林天恒突然收回了灼热的目光，翻身背对着我侧卧而眠，冰冰凉凉地吐下了逐客令：“夜深了，皇上既然没什么其他意思，就请回去休息吧。臣不送了……”
            “……那个，今天真的只是太累了，下次绝对成功。天那么晚，朕干脆就睡你这里好了，反正都‘夫妻’六年了，我们还没一起同床共枕过~~”理亏地笑着缩进被子里，我伸手由后环住了林天恒的腰身，在那清香袭人的光滑脊背上舒服地蹭了蹭脑袋。
            夏初的夜还有些凉……可奇怪的是，我怀里林天恒的身躯却格外的火热，甚至慢慢滚烫……
            “皇上，你真的决不考虑让我上吗？”沉默了一会儿，林天恒的声音变得哑哑地，我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好在他耳边安抚地吹了口气，淡淡地回答道：“没错……若是被你上了，朕还不如去死好了……”
            林天恒可是娈童出身，娈童在下面皇帝在上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连他都可以上我，那我还有什么可混的？！
            “出去。”我话音刚落，内侧的林天恒就用冷若冰霜的声音低底地斥骂出口。
            “你叫朕出去？！”怪叫一声，我不相信上一秒开温情脉脉的他下一秒就可以如此决绝！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都是我的人了还害羞个什么：“不要！朕才不出去呢！这是朕给心爱的昭羽侯，朕的皇后修得琉华殿，朕凭什么要走！”仿佛是要证明所有权般，我紧了紧手劲。
            “……你不走，我走。”踹开被子，看也不看震惊的我一眼，林天恒粗暴地扯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就要离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拉住了他的袍角——
            “那个……你别生气嘛~~朕走，朕走就是了……”
            以上就是为什么春宵将尽，我会形单影绰，独自坐在御花园里呆呆望天的前因后果……
            吹了一夜的凉风，脑子算是足够冷静了，突然想起自己在昏迷的那一夜里，曾经对以为是尹冰肃的林天恒感慨过，若是能够在一起，就算做下面的受些苦我也无所怨言。既然对尹冰肃可以如此，我干嘛要对林天恒苛刻呢？难道非要再耗个六年，非要他也离我而去我才会悔不当初吗？！对象是所爱之人……也不是不可以做受了啦。我之所以那么坚持，是有我的理由的。
            当初看完了天书，我一心一意要避免落到受的命运里，固而强记下来的内容全是小攻的素行须知，天书里关于如何做好一个受的部分，我是怀着厌恶和抗拒的心理彻底遗忘了个干净！而今反过来整顿心情去做受……我却除了学菜板上的死鱼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万一~~林天恒要是嫌弃我了该如何是好？！
            我刚刚可是夸下海口……说什么“做完后就一定会爱上我~~~~~”！
            有人会爱上一块闭目等死的木头吗？以男人的立场平心而论，我怀疑……
            天书说得残酷……小受就算没有华丽的外表，横溢的才华，万贯的家财，美好的心灵，高高在上的权势，至少还能让小攻迷恋上他的身体。而举凡迷恋于小受身体的小攻，挣扎到最后都会选择连他的人一起接受下来！
            万一将来要是出现一个技巧高超的小受，看上我那人人都想染指的倾国美人怎么办？！
            不怕货不好……就怕货比货啊…………
            男人的下半身与头脑一样重要，谁能担保，林天恒就会专心不二？
            尤其是那家伙会为了床第间的一点“小小”磨擦，就狠心的把我赶出温暖的卧房……
            不行！失去的滋味受一次就够多了！我不要因为技不如人而痛失爱侣！这有关做受的尊严问题！我不做受就不做，要做受就要做最好的——
            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爱林天恒，我可以为他做个最完美的小受！”之后，我终于下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抬起头，合什双手仰望夜空。
            苍天在上，请原谅弟子曾经死鸭子嘴硬，不听您的指派，偏要违背天机~~
            眼下我是真心悔改~~~请再授我一次天书吧！让我能把小受做的完美无缺！
            也许是我的诚意再次打动了老天爷，片刻之后，熟悉的破空声传了过来，抬头就见月光又被一片黑影遮掩住了，我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有备无患的迅速出手，把提前藏好的头盔飞快地扣在了脑袋上！开玩笑~~同样的方法想要放倒我两次吗？老天爷~~~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嘿嘿~~~~~
            “咚咚咚咚——”连续的敲打声平息之后，我得意洋洋地对夜空翻了个白眼，不无骄傲的甩开头盔，轻车熟路的蹲下身，把散落的天书一本本捡了起来。正当我还在为今次没有丢脸的被书砸昏而小人得志的窃笑时，就着月光，看了不到三篇的内容就将我的笑凝固在了俊颜上。原来如此……我只隐约记得做受很辛苦……可没想到是如此的惨无人道——
            誓言已经向天许出来了，我现在还能收回吗？我不知道……
            只是绝望如潮水般冲垮了我脆弱的神经，手指无力的张开，天书轻轻落在了地上。
            人算不如天算……
            我只预防了祈祷后不要被掉下来的天书砸到昏……
            却没考虑到，自己很可能会被天书里的内容吓到眼前发黑，四肢发软……
            崩溃地轻叹一声，杏眼一翻，我虚脱地吓昏在了青青草海里——
            临落地前，咬牙切齿的唯一想对上苍交代的那句话就是……
            “老天……算你狠…………”
            第2章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我依然躺在青色的草海中，双耳隐隐嗡鸣着，头痛欲裂。
            幸好宫里的人以为我夜宿琉华殿，而琉华殿的人以为我被林天恒赶回了御书房那边，所以我凄凉的在花园深处躺了大半夜，也没有人想到要来寻找。
            僵硬地转动眸子，我怀着期待和拒绝相信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看清了散乱在旁的一地天书。无声地哀叹着，御花园里，姹紫嫣红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致，只是看进我的眸中，多少带了几分悲惨的秋色。君子一诺尚有千金之重，我身为天子，岂可戏言？尤其是发誓的对象还是头顶上的这片苍天！就算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比死还不如的活着……我决定了要做受，就一定会呕心沥血的做下去！
            况且……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里，至今还记得盛枫临行前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他告诉过我，就算尹冰肃怎么看都应该是小攻，但为了一个情字，他会甘愿违抗天意，让我压倒他的！因为那个人宠我，怜我，爱惜我……
            因为爱一个人的时候，会舍不得他痛……
            “天恒啊……难道你不舍得，我就舍得吗？”眼睛不知为何有些酸涩，突然回忆起昨夜里，倾国美人那似嗔似怨的幽幽一瞥，回忆起他无声叹息着伏在软榻上默默准备承受时的样子，回忆起他的隐忍，以及……他的纵容。林天恒的武功有多高我并没有验证过，但我很清楚，若是他不愿意，十个我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推倒他！
            “决定了！”颤颤微微地收拾起天书，我摇摇晃晃地向着曙光照耀下的御书房走去。一种风啸啸兮易水寒的悲壮在我的胸腔中酝酿着，我眼眶发热，突然很想对全天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攻们大吼，想要告诉他们，每一个称职的小受背后，都有一股多么伟大的力量支持着每一夜的辛酸！若非是爱你……哪个男人不愿意选择征服？！
            十天之后……
            我面色铁青的烧掉最后一页天书，若有所失的呆坐在密室里，回顾着一个又一个血泪交织的故事。一阵恶寒由背后袭来……爱固然重要，生命也是很宝贵的~~！虽然爱林天恒的立场不会轻易动摇，可是……为了更长久的爱他，我看来有必要在牺牲之前，尽可能的做一点杯水车薪的补救措施~~~！
            首先，是在琉华殿的每一个角落里铺上西域进贡来的驼毛织毯。
            根据天书上的描述，一个称职的小受，要做到全天十二个时辰的备战状态。随时准备应付小攻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提出的任何一种要求。根据进一步分析，我特别命人加厚了门口，窗边，桌旁，以及墙角等几个事故多发位置的地毯。不是我想劳民伤财，只是~就凭我的身板，在冰冷生硬的青石地上折腾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发丧了！
            其次，是把屋中桌椅的棱角全部打磨圆滑。尤其是正中央那张红木八仙桌，虽然我很想把它从上到下裹上一层柔软的兽皮，但回忆起林天恒在看到满地毛海时那杀人于无形的眼神，我还是咽了口口水，乖乖地作罢了。只是在心中暗暗警惕，为了我脆弱的腰杆着想，以后进屋还是绕着桌子走比较安全……
            再来，便是改造林天恒和我所乘坐的轿子，主旨很明确，无非是加宽，加大，加固——
            还有，就是重修琉华殿内的浴池，把四周的池壁换成斜坡式的也许与事无补，但总好过卡在池棱边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
            最后，怀着忐忑不安又无法逃避的心情，我来到了皇宫外不远处的刑部大牢。由于其中关押的都是经刑部直接审理，罪大恶极的囚徒，刑部大牢也常有天牢的说法。而天牢，就是被天书和小攻所青睐的地方……
            脚刚跨过铁门，一股腐臭的腥味就扑面而至。胃里一阵翻涌，我在御前侍卫总领寒凌的关切中，举袖掩鼻，打起精神，酝酿了片刻，一咬牙，一闭眼，执意的走了进去。
            “皇上，这不是您该涉足的地方，还是回去吧。”皱了皱眉，寒凌爱笑的唇角抽动了一下，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伸臂拦在了我腰间。无可奈何地白了他老母鸡般的姿态一眼，我镇定地摇了摇头，推开了他的手臂：“没关系，早晚是要习惯的，随朕进去。”
            第3章
            “……”哑口无言的张大嘴，寒凌似乎还没听明白我所表达的深意，正当他放弃思考，决定直接询问的刹那，猛地，一声怒喝由天牢深处传来，刺耳的嚎骂令我和他同时蹙起了眉头，只为那毫无矜持可言的咆哮，格外的耳熟……
            “打！给我往死里打——看他的贱骨头到底有多硬！”随着青年尖厉的喝叱，鞭子破空的声音频繁响彻，然而从始至终，除了砸击的闷响外，没有任何一声回应的惨呼。迷惑不解地看了看划开讽笑的寒凌，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并且毫无解释给我听的趋势，我懊恼地跺了跺脚，加快步伐，推开拦路的狱卒，闯入了天牢深处的小石屋。
            “可恶！继续打，不许停！”一桶水无情的泼在浑身浴血，已然痛到昏厥的青年身上。我脾气暴燥的四弟瑜王帅气的面孔近乎狰狞的怒视着被铁链拴在墙壁上的年轻囚犯，嫌弃狱卒迟疑般的亲自抽过鞭子，扬手甩在了青年体无完肤的胸膛上！闷响过后，又是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住手……”瞪大眼睛，我在石屋入口处呆了片刻，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是为了爱，也要有点分寸吧？！不顾寒凌的阻止，我冲到垂头不语的青年面前，同病相怜的伸出手，想要抚摸他古桐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太狠了……好好一具健康颀长的身体，硬是被折磨的犹如破布一般悬在那里！
            “天啊！怎么……怎么可以用这么粗这么沉的铁链？！”用力扯了扯三指粗的链子，我不敢置信的翻了个白眼。不等战战兢兢的狱卒神色诡异的狡辩，立刻又发现了下一条叫自己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残酷：“啊！你们是不是人啊！手镣脚镣绑个好看就可以，至于锁那么紧吗？！不知道会磨伤他的手腕吗？！”
            “皇、皇上……”手足无措的望着气到忘言的瑜王，狱卒们看来是指望由身份较高的后者来解释，但可惜，在我咄咄逼人的责斥下，瑜王也寻不到开口的时机……
            “鞭子居然还是有倒勾的？！”倒抽一口气，看清垂在地上的凶器，我的身子一颤，指尖因心寒而冰凉：“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打伤人再泼盐水，他是会痛的——”
            “他不痛的话我打他干嘛——”好不容易抓住我吸气的空档，瑜王理直气壮的顶撞过来，下一秒，就被我输人不输阵的反咬回去：“四弟！不是做哥哥的想多管闲事！你喜欢和弟媳玩这个口味是你的自由，但床头吵床尾和的，你就不会留点余地！打在他身还不是痛在你心！爱他就直说！别以为这种幼稚的表达方式可以所向无敌！”气死我了！原来以为天书是说笑的，哪里有人真会忍心伤害所爱之人？！况且，按照天书的发展，现在就算四弟不解风情，下得了狠手，也铁定日后会悔青了肠子！有些伤害烙上就下不去……我可不希望他们也落得天书中因爱生恨，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有你无我的结局！
            但显然……四弟的脸皮太薄，脑子太僵化，话点得这么明白，他还是执迷不悟。不悟也就算了，他竟还雪上加霜的侮辱我护在身后奄奄一息的青年：“皇兄！你看清楚了！你身后的人——他是前些日子混入瑜王府，妄图杀害我而未果的刺客！”
            言罢，他气得脸色通红，尚且不忘利落的挽起袖管，露出胳膊上渗血的白纱带给我看。
            不看则已，一看我的不平之愤就更大了！就他胳膊上那点小小刀伤，比得上我身后千疮百孔的惨烈吗？即便奉行清官不断家务事的至理名言，但若是同仇敌忾，我的脾气也来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难保四弟不会给我的倾国美人带了坏头儿~
            到时候……绑在墙上的倒霉鬼就是我自己了！并且，我坚信自己肯定没四弟媳那副身子骨，绝对经不起林天恒这么玩两下……与共与私，我这皇帝都不能不作主出头！
            “什么刺客不刺客的！吵归吵，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唉……四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弟媳不就象征性的戳了你一下吗？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你自己还不是把弟媳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五十步笑百步，还当着天牢里这么多下人，你这瑜王是怎么当的？！”呃~没想到四弟属于那种虐待欲旺盛又喜欢被人观摩的类型~~幸而他看上的不是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皇、兄……”闷哼一声捂住胸口，瑜王大概是被我说动，立刻心疼了吧？心疼的都脸色发青的狂喷一口鲜血了~~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真是~
            “……什么叫一点小伤？！那个畜生想要杀我！杀我啊——！”就在我走过去，想要发扬在我和他之间几乎没存在过的兄弟爱，好好开导一下迷途知返的弟弟时，瑜王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在狭小的石室内，一时间，余音袅袅……
            “鬼叫什么，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皱起柳眉，我边示意寒凌去为墙上神智涣散，却咬牙不肯屈膝的青年松绑，边不屑一顾的白了四弟一眼，凉凉嘲弄：“有力气在这里挥鞭伤人，还要血口喷人吗？”要不是天书告诫的头头是道，我还真要相信欲哭无泪的四弟真是受害者呢。哼……眼下叫得冤枉，到头来，还不是误会一场。
            “皇兄！我与此败类——呃……”在我练习了二十几年的君王必杀眼下，四弟不甘不愿的改口：“我与此……此人素不相识，为何要陷害他——”
            “……还不是因为你看上人家俊俏了。”这种天书里放之四海皆成道理的事，还得要我来不厌其烦的告诉他吗？
            “皇——咳咳咳——”
            “好了好了，四弟。幸而有朕及时点拨你，不然的话，你和弟媳这误会就深了。”摆摆手，我打断了双目赤红的瑜王咳得说不出口的话：“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立刻向弟媳道个歉，求他原谅你吧。”别等到物是人非再悔之晚矣，我在天书中看多了嘴硬心软的下场……
            可惜，瑜王显然没看见我慈备的眼神……
            “你让我堂堂瑜王去向一个要杀自己的刺客道歉——”
            “从前的孰是孰非何必计较？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情人了，不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懒得理会钻牛角尖的弟弟，我转身扯下明黄披风，罩住青年赤裸的上身，拿出做哥哥的宽容：“弟媳，你看在朕的面子上，别和他一般见识。”
            “皇……皇上……”震惊地眨了眨眼睛，青年被吓坏了般，傻傻地抬头凝视着我，目光闪动不定。可怜啊~也亏得他意志坚强，要是换成我，光被林天恒拴上就能被自己的合理推测吓昏掉。叹了口气，我愈加怜爱这个弟媳了，笑也愈加的柔和：“乖，不怕，有朕作主。来，告诉三哥，你叫什么名字？朕决不偏心，是四弟云靖对不起你，你要愿意，朕就给你们赐婚！叫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其实作哥哥的哪有不偏心的，我怕不拴住这个弟媳，他们小两口脾气拧上，来个老死不相往来什么的……苦的还不是我们这群炮灰。
            “皇兄——”猛呛一声，瑜王哀鸣里加杂愤怒，听起来有点垂死挣扎的意味：“我不是已经和邯国的二公主定亲了吗！”
            “退掉就行了，你想对弟媳始乱终弃不成？弟媳肯吃哑巴亏，朕也不答应！”狠狠瞪了无语问苍天的瑜王半晌，就在我以为后者的安静是默认的时候，突然，四弟冷冷扬头，手随念走，劈空声起，黑色长鞭罩头抡下，直逼我身侧动弹不得的青年！
            “可恶——我杀了这杂种！看他怎么再诋毁本王的清誉——”
            “住手——！”估计连低头处理青年脚镣的寒凌都想不到，瑜王会恼羞成怒到当着我这皇帝的面行凶！就在那鞭子灵蛇般抽向无力抵抗的青年时，我头脑发热的高呼一声，像是在救另一个自己似的，本能地抬起手，拦向那有雷霆万钧之势的杀招——
            第4章
            天书不是说过吗？纵使天崩地裂，有情人都会有惊无险的……
            天书不是说过吗？纵使间不容发，有情人都会及时现身的……
            所以在鞭子夹风而至的那一刻，我没有退缩，坚信着林天恒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坚信着他会救下我。所以我镇定自若的睁大眼睛，挺直腰背，撑起手臂，翼护在青年的前方，咬紧牙关！直到——
            “皇上——”凄厉的吼着，寒凌以最快的速度蹿起来护驾，他的身形如电，眨眼即至，成功的扯住了鞭子的走势。却还是……慢了那么一个弹指的瞬息……
            鞭子的末梢扫过了我的额头，在感觉到痛之前，一片血雾朦胧了我的视线。
            整个天牢里静的可怕，只有血珠滚落在地的声音，炽热的烫入每个人胸膛。
            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自己的血液了，我茫然的站在原处，用只有我明白的复杂眼神扫视着在场的诸人。四弟瑜王目光呆滞，浑身僵硬；寒凌笑容不再，面如死灰；狱卒们宛如被雷击中的鸭子，瞠目结舌，怕得连恐惧都忘了。
            天书，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你骗了我？
            为什么林天恒他没有来，为什么我需要的时候，为什么他该出场的时候，他没有来？！
            天书……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的那个人，我等待的那个人，我相信的那个人……他总是迟到？！是你的安排？还是你的失误？天书啊~若是你在我身上编攒了赚人眼泪的戏码，也至少应该考虑一下，你的角色……是不是等得起吧？
            “皇上！！！”是谁的怒喝声？尖锐的变了调？
            “……”是谁展臂向我迎来？模糊的血色中，我看不清楚。
            可恶！好痛！真痛！非常痛！仿佛有一群牛在我脑袋里碾过去又碾回来，渐渐地，连身体都要揉碎成粉末了！可偏偏意识格外的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因为太痛，因为不够痛……真是恰如其分的一鞭，让我连昏倒的幸福都享受不到~~~
            真是~我怎么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不死之身都是主角的配备，我插入到了四弟和弟媳的故事里，显然只有被牺牲的份儿，怨不得其他！
            “不要动！否则我就勒死皇上！”屋漏偏逢连夜雨，船斜还遇打头风。就在我似笑非笑，似昏似醒的刹那，站得离我最近的青年突然出手，健壮有力的胳膊横拐住我纤细的颈子，狠狠吐力收劲，阴冷的低叱声冻结了眼前人的脚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先放了皇上。”乖乖顿住身形，冲在最前方的人淡淡地开口，声音因压抑而微显沙哑。可我还是听出来了——
            “天恒——你来得也太晚了点吧————”更正，天书说的都是对的，只是天上和地下，有了点时间上的偏差罢了。头昏昏的，心却安了，委屈也顺势浮了上来……
            “……”不理会我的吵闹，林天恒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褪去了仙子般的儒雅，犹如戴上了一张修罗的面具。没有表情的，美得寒冷的面具。不适合他……却凛冽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昭羽侯林大人啊~”我情急之下的呼唤似乎为青年介绍了来者，他粗重的喘了几口气，口中有鲜血淌出，滴在我的肩上，与我鲜艳的红色融合在了一起：“哼——我不管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玩得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皇帝在我手中，你们谁敢乱动，我就要他偿命！这么细的脖子……大概抵不过我的三分力道吧~~”
            随着青年的威胁，架在我颈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呼吸不畅的呜咽出声，快要窒息的颤栗着，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是从寒凌他们凶像毕露的神情上猜测，自己现在肯定脸白血红，难看的厉害……
            天书啊~~我也很想照你所期待的那样，摆出个漂亮点的姿势等人救~~可惜……囚犯不配合，我单方面是身不由己啊~~~此时此刻只能像个咸鱼般被悬在青年手臂中，双手抓挠行凶者伤痕累累的胳膊，脚尖几乎点不到地面。
            我不要死！至少——不要死的那么难看——-
            “松手！你要什么直说就是了！人质若死了，你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林天恒难以自持的前趋了一下身体，青年立刻桎梏着我连退了数步：“别过来！立刻给我准备一匹快马，等我平安出京，自会放了他！”
            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气说话一定要嘲笑他选错了人质！他有没有能力出城我不敢保证，但我这边头重脚轻，估计是没本事陪他跑那么远的路了……
            唉……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业成轼师啊~~~
            我不过是点出你们两个彼此隐瞒的深情，想害羞可以用脸红表示……用得着杀媒人灭口吗——
            “好！我让你走，但是人质由我来当！你放了皇上！”毫不迟疑的满口答应，林天恒雷厉风行的命人出去牵马，并挥手清出一条无人拦阻的路给青年。只是在青年钳制着我步步后退时，快步紧随，不容置疑的扬声吩咐。
            “昭羽侯与皇帝还真是情浓意切，令人感动啊~不过，以您的武功，我可不想冒没必要的险。”邪笑着拒绝，青年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只是他的力气大的惊人，仿佛是抓住了激流中救命的浮草，不肯放开。而浮草被人扯着下沉时的感触……明显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大概是在他突围的时候昏迷了，再次醒转是被割面而来的疾风痛醒的。马背剧烈的颠簸着，飞驰中，我不知道我和他究竟谁的身体在颤。景物在两侧迅速后移，京城离我越来越远，然而，后面死咬不放的那一人一骑却越来越近！
            心里奇怪，堂堂颐国的君主被掠，竟然只有昭羽侯一人单枪匹马的追来。我不满地在青年逐渐冰冷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后者闷哼一声，险些与我一起跌下马来！后来我才明白，我那时冤枉了在场的能臣们。瑜王在我被胁持出门时，冷笑一声，抄起属下递上的弓箭，瞄准了急于逃脱，疏于防范的青年。只可惜箭在弦上，他就被匆匆赶来的二哥一巴掌扇倒在地：“混蛋！刀箭无眼！射中皇上怎么办——”
            而寒凌则是默默无言的策马绕路而行，打算拐到青年的前面，出其不意的出手救人。
            只有林天恒，他的聪明才智都烟消云散了，他的计谋策略都无影无踪了，他灵慧的脑中只剩下了最笨的方法，所以他纵身上马，甩脱其他追兵，一个人心无旁羁的追到了我们身后不足一丈远的地方！只有他……追到了…………
            “天恒！”血何时停止了流淌，只在我额头结下了一块丑陋的血疤？我无心过问了……
            会不会摔下马的问题，交给老天去思考吧！狠下心，我汇集起全身仅剩的力气，与搂抱着自己的青年扑打起来，趁他不备，狠力扯动马缰，想让马掉头迎上逼近的林天恒。迎上我那白衣翻飞，俊美卓然，青丝飘舞，皓眸如炬的情人。
            结果是——好事多磨，马的方向是转开了，不过却是对准京郊的连翠峰！
            真怀疑坐下的马是和天书串通好的……
            连翠峰并不陡峭，它硬是能左穿右绕，带我们奔向难得一见的悬崖绝壁。
            “……”虽然青年与林天恒在看到悬崖时，眼中都闪现出绝望的色彩，我却终于疏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现在安全了~天书里并非不会有死人，但绝对不会有能摔崖死的人！不管是自愿跳，被逼跳，头朝前，脚朝上，有人推，无人管……男女老少，不论受了多致命的伤，多烈性的毒，就算他们躺在崖边都可以咽气，掉下悬崖之后都绝对死不了啦~！
            “可恶！快停下来——”单手策马，林天恒尽可能的将另一只手臂向前伸展，想要挽住吃痛狂奔的前马的缰绳。然而觉察了他的意图，青年疯狂地嗤笑着，眸中闪着寒光，不知为何，竟然赴死般的猛踹马腹，催马向绝壁冲去——
            “不要————”手又一次在碰触到飞扬的马缰时错失良机，林天恒发出让我心碎的悲鸣！瞪大眸子，无助的像个孩子，像只高贵美丽，却要被主人遗弃的猫……
            自从六年多前的那夜初遇后，我再没有看到过他如此落泊如此凄然的模样。梳得顺滑的青丝零乱着，眼中荡漾着水气，衣袂纷飞，云袖舒展，他美得像刚从云端谪落的神仙，执着于红尘里近乎残忍的情爱，咬紧下唇，惨然一笑，踢马飞身，施展轻功，人如白光，直射而来——
            “天恒——”一个晃眼，他后发先至，在悬崖边缘追上我们的马，猛力一挽马辔，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涌来，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利用自身弹向谷底的反冲力，把我和青年连人带马的送回了崖边！而他自己……则在夏初的清风里，飘向了阴暗的谷底，犹如被天地吞噬的一朵素白的春花——
            这就是青年的诡计吗？怪不得他有恃无恐的冲向悬崖，原来是料定了林天恒的痴迷不悟。那我呢？我是不是料错了他对瑜王的心思？！
            不想了……反正，这一次，林天恒没有迟到，他就如天书所期待的那样，救下了我。
            不想了……反正，青年爱不爱四弟，他们自己知道。明白林天恒爱我，我也爱他，就已足已——
            “皇上？！你疯了——”撞开环住我冷笑的青年，我借力跌下马，就势向前一跃，追着那抹坠落的白影，不假思索地纵身跳下悬崖！用我所知道的，最不潇洒的方式……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你不会，我也不会——
            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
            苍天有眼，天书有云，相爱的人，是不会死的——
            绝、对、不、会————
            第5章
            天书确实保证过跳崖的人不会死，但却没说过不会重伤……
            护着我一路跌下来，林天恒是抓树树断，扣石石滚，运气背到了极点的和我双双砸在树冠中，压折数层枝条，总算是一息尚存的摔在了碎石地上！难道我作受的诚意不足得罪了上苍不成？好歹也该在下面给条河啊，湖啊，瀑布啊，池子啊，或者一两个垫背的路人甲吧？！
            哀怨地瞪大眼睛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我硬生生咽下随着呼吸涌到喉咙里的腥甜，转头诊视躺在旁边，呼吸微不可闻的同命鸳鸯。后者似乎是把毕生的功力全耗费在护我脱险中了，俊美的面容苍白如纸，雪色的长衫被星星点点的割破一簇又一簇的血红。长长的睫羽轻颤了一下，在我为自己比他先醒过来的事实而洋洋得意时，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叹息着呛出一口血沫，顺着优美的唇线滑了下来……
            “天恒……你没事吧？”虚弱地小声惊呼着，看来我在震昏前确实被他保护的很好，否则以他都要内伤吐血的状况推测，我现在应该排队去投胎了。
            “本来、咳咳——我算准了凭自己的功力——咳、受点皮外伤就能缓下坠势的……”狠狠地斜了焦急的我一眼，后者身心俱疲的长叹一声：“只是拜皇上所赐……我现在连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可恶——咳、骨头大概断了几根吧——”
            “……可是，朕随你跳是天经地义啊~”天书里面不都是这么渲染的？而且，哪个小攻或小受跳下来殉情未遂后得到的不是情人温柔的呵护，感动的凝视？为什么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责备和怨恨？愤愤不平地憋着一口气，我翻身撑住地面，向他爬近了些，无力的靠在他的身旁，汲取着彼此仅有的温暖。
            天快黑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颐国的皇帝和男后此刻像两堆烂泥一般互相赌气的耗在谷底？艰难地扯了扯林天恒的衣服，我忍过又一轮眩晕，祭出天书里最打动人心的台词之一：“朕没力气动了……天恒，你也不用管朕，就一个人先走吧。”
            “……我是很想这么做。”若有所思的瞪了我一眼，林天恒维持原状，只是唇角讽刺地挑了挑：“可惜，陛下是没力气动，臣则是根本无法动弹。您刚刚没听我说话吗？下坠的时候我的骨头断了几根，目前连移动个指头都是痴人妄想——”
            怎么会这样……天书里现在可是小攻大出风头的绝妙时机，可遇而不可求。我一个立志作受的都还爬得起来，他一个小攻却形如废人了？！
            “……其实天恒啊~你是虚攻实受才对吧。”整顿了一下思绪，我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想通了为什么最近我和他的运气格外的凄惨。
            “……皇上非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种事情吗。”四肢无力丝毫没有妨碍林天恒磨牙的举动，冷冷地挤出回答，他看也不看我的别开头去。所以，他没看到我脸上漾开的越来越欠扁的奸笑。讨好的眨了眨眼，确定天空晴朗，不会有雷来劈我后，我努力抬头蹭了蹭他，趁人之危的怂恿：“天恒……路遥知马力~患难分高低。朕决定了~以后还是你在下面吧。”
            第6章
            “……”出离愤怒地白了我一眼，林天恒的目光让我充分意识到，若非此刻他不能动弹，他一定会扑上来先把我掐个半死再生吞活剥！然而~他终究是不能动弹的~~~~
            很小人地阴笑了三声，在确认了还是做攻好的大前提下，我吸了几口气，汇集冲散在四肢百汇的力量，艰难地撑起头，难得霸道地垂眸，吮吸上后者略有干裂的丰唇！炽热地鼻息扑打在彼此的面颊上，头昏脑涨，神智是空白的，身体却脱离了操纵，觅着本能啃噬着对方的甘美。
            缠绵间……我感觉林天恒冰冷的身子缓缓热了起来，一抹无法言表的温柔袭上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我依依不舍的移开唇，啄了啄他的眉心，给了毫无保证的许诺：“天恒……你是朕的人，朕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美目氤氲地半睁着，佳人不知是被我吻的还是被我气的，总之是神情涣散，靥飞霞红，月眉轻颦。把他牡丹醉酒般的妩媚看在眼里，我无声地笑了笑，拖身而起，抬头仰望着高耸的山壁，皱紧了眉头。
            想要原路爬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况且，林天恒的骨头断了也无法轻易移动。
            唉……需要的时候那群世外高人，武林高手都去了哪里？天书上的他们不是应该三不五时的在悬崖底下巡视，摩拳擦掌，随时随地准备解救落难鸳鸯，成就美满姻缘的吗！绕了一圈，发现洞穴、水源、兔子、野果，一切天书中必备的克难品全都没有之后，我垂头丧气地跌坐回林天恒身边，抱膝把头埋在双臂间，咬住唇，不让恐惧逸成呜咽。
            仿佛是觉察了气氛的压抑，许久未开口的林天恒咳嗽了两声，沙哑干涩地嘱咐道，目光望向越来越暗的天色：“皇上……这里是京郊，并不偏僻。等天色再暗些，我们点燃火堆，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的，别怕……”
            “呜……”他说得温柔，我却听的悲哀。身为小攻居然要让小受来安慰……我刚刚复原的自尊心又碎成一片片了。
            “说起来……”顿了顿，林天恒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抱希望地转头看了看我：“皇上，你点过火吗？”
            “当然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换来了前者的闭目呻吟。生怕他就此万年俱灰，而我因而万年长受，在脑中拼命的想啊想啊~终于，我记起天书中落难时的对策：“但是朕知道怎么做啊！只要捡一堆木头，然后用火石或者火折子引燃就行了吧？简单~简单！”
            “是很简单……”头痛地绞着眉，林天恒挣扎了两下，还是没能爬起：“只是，皇上该不会认为臣身在宫中，随时会携带那些旅人才用的东西吧？火石和火折子，我们都没有。”
            “啊？！怎么可以这样！”这又是一个体现了我和林天恒均不适合做攻的血例。天书里，小攻们的身上应有尽有，不管是计划内还是计划外，迷路还是受伤~反正，天黑他们就能点燃火，有山他们就能找到洞。
            可是，瞥了一眼比我还狼狈的林天恒，我无奈又内疚地贴了过去，尽可能把他搂在怀里，用唯一随身携带的体温来温暖他的身体：“也许……还剩一个办法……”定了定神，我们现在只能把期待全部寄托在天书里的最后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疲惫不堪地贴着他躺好，胸口有些气闷，我急促地呼吸了两下。体力早就到极限了，只是一股韧性强撑着精神，此时泄了气，立刻眼前黑了下来。最后的记忆，是我笑着抬手，轻轻捂住林天恒焦急睁大的双眸，虚弱地柔声安抚不断在呼唤什么的他：“那~乖乖和朕一起昏迷吧……睡着了……就有人来救了……”
            “皇上？皇上！别捂我的眼睛！你怎么了！皇上？！皇上——”
            “……”好吵~他那么紧张干什么？安心睡自己的就是了，等醒来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双双躺在熟悉的或陌生的床上，被认识的或素不相识的人，偶然路过，偶然救回的！天书说过的……既然前面几招都不对，这次就怎么也错不了啦~！
            林天恒的声音变得好远，好累啊……英明神武的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出这招？躺着不动养精蓄锐的等人救~何乐……而不为呢？隐隐约约地，似乎怀里的佳人还在说着什么。早知道他这么不懂配合……我昏过去前，应该先帮忙把他一起敲昏才是……
            唉~真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第7章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恢复后，率先感觉到的是干涩的唇间逸过一丝甘甜，顺着火辣辣的嗓子汩汩滑入，滋润着心肺，让人由衷的发出舒服的叹息……
            “嗯……”遥遥地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呻吟声，我茫然地扇动了一下睫羽，无力地睁开眼睛，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抱着我喂水的青年：“怎么……是你………”没有意料中会突然路过的高手，也没有按理说会在山间行走的猎户，此时此刻搂抱着我的身子，小心翼翼将碗中的甘露喂入我唇内的年轻男子，正是逼得林天恒落崖，害得我跟着摔了个七荤八素的罪魁祸首？！想到这，我面容一整，立刻摆出个不共戴天的架式，只可惜太虚弱的身体泄了底，刚刚挣脱出他的怀抱，就脱力的匍匐在柔软的锦榻上！
            “皇上莫惊……在下名叫佘风吟，乃是干营隶属下的一个总兵，并非坏人。”见我苏醒，对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表情僵硬的俊颜也有了些许解冻的趋势。柔声哄劝了两句，趁我还在理不清头绪，他轻轻地拉过薄被，缓缓盖住我仅着褒衣的身躯：“您的身子还虚着，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疑问，等您恢复了再说也不迟。”
            “不行！”望着对方真诚到不搀一丝闪避的眸子，我险些叫他急转直下的温柔给骗了！四周环顾了片刻，确认整个房间里只有我和眼前的这个男子后，我焦急地撑起身子，顾不得四肢酸涩的哀鸣，瞪圆杏眼，以我此时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喝问：“你把林天恒弄到哪里去了？！他呢？为什么不在朕身边——”
            “……”在我提到让自己牵肠挂肚的那个名字的时候，佘风吟的笑容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模模糊糊地，我似乎觉察到他的别扭反应意味了什么，可潜意识里又拒绝去承认……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按照我想到的天书标准模式发展下去啊——
            “回答朕——天恒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暧昧地气氛越来越浓，我明知现在要尽可能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免得眼下柔弱无力的自己引发对方心中蜇伏的征服欲，但为了换取令自己心安的消息，我忘乎所以地扑抓着他的胸襟，拼命地摇晃着，很有蚍蜉撼树的效果：“快告诉朕——天恒他难道是……”回忆起最后一眼中那个人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皇上！振作点！林……姓林的他还活着！”手忙脚乱地搂住我瘫软下去的腰身，佘风吟连忙让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惨兮兮的我靠上他的胸膛，陌生的手掌温暖地贴在我脊背的穴道上，微微贯了些内力给我，好捋顺我滞扼的呼吸：“您、唉——您就那么在意昭羽候那个娈童出身的下人吗？！”
            “你……”呆了呆，虽然很不情愿，可从佘风吟露骨的敌意里，我知道天书又不幸言中了。算算看，其实佘风吟看上我的可能性确实瞒大的。我既是被他恩将仇报的救命恩人，又是他亲手救回来，足以激发他母鸡效应的柔质美男，还兼备皇帝的身份供他以下克上，满足虚荣！光看他照顾我时那戾气消匿的温存，我就应该有所警觉才对！天恒……没想到我做了攻还要害你受苦……
            “佘……佘爱卿！你死心吧，朕与昭羽侯山盟海誓，情比金坚！绝对不会因你的恶意诋毁而动摇的！”皱了皱眉，为了自己的未来和对方的幸福，我都身负点醒他的重任：“而且，你也不要骗自己了。朕知道你对瑜王爱恨交织，不肯轻易沦陷……但你不能因为瑜王辜负了你，就把目标转到别的男人身上啊！你这样自欺欺人，也只会害得彼此两败俱伤罢了~~”
            “皇上……”
            “不用多说！朕死也不会接受你的感情的！”
            “可是我——”
            “没有可是！佘爱卿，你还是回到瑜王那里，把话当面摊开讲明吧！错过了就来不及了……”语重心长地纂着他的衣服，我昂起头还想替他刨悉两句，却被对方冒火的黑眸震慑在了当场，动弹不得。下一秒，抢到发言权的后者便怒发冲冠的咆哮出口——
            “皇、上！臣再重申一遍！臣以前不喜欢瑜王，现在不喜欢瑜王，以后更加不可能对那种男人有任何非份之想，听懂了没有——”激动地两颊通红，佘风吟似乎是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去控制青筋暴起的双拳。把他的冲动看在眼里，我略一思索，体会到了他心底掩藏的不够好的伤痕……会说这种话，显然是因为四弟确实做了人所不能忍的坏事，很可能……
            “风吟……其实被男人XXOO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你要坚强……”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发，我放缓语调，眼含柔波，悲天悯人的劝慰道。我就知道，他和四弟是强攻强受，首次云雨十有八九是强人所难造成的，否则，后者又怎会如此排斥猛攻型的瑜王，死不认帐，转而在怎么看都是弱受的我身上寻求安慰呢？我不是不同情他……只是我用来爱人的心很小，放下一个对尹冰肃的记忆都令里面的林天恒嫌挤了，又如何容得了一个佘风吟？更何况……我也是小攻啊……他找上我也是白搭！
            “……我什么时候被男人XXOO了？！”恼羞成怒的一声怒喝，佘风吟狠狠地用力把我推倒在床上，接着又发现自己下手的对象是当今天子，不得不耐着性子再把我扶回去：“皇上！要臣怎么说你才明白！臣、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没关系~你不喜欢男人，朕喜欢男人！”决定暂时不要刺激情绪激动的后者了，我缩了缩肩膀，小声地申明立场：“所以……你既然对朕没邪念，就把天恒还给朕吧……”
            “皇、上。”朝天翻了个白眼，佘风吟在我殷切地期盼下深吸了好几口气，许久，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冷笑，野兽一般嗜血的暗色眸子紧紧盯死浑身僵硬的我，吐出的气息犹如一股寒流迅速把我的心脏冻结成冰！
            “不好意思呢，皇上。臣不喜欢男人……并且臣奉劝您，从现在开始，也不要再想着昭羽侯那个男人了！臣授命于太后，要趁此机会，把姓林的这颗扰乱朝纲的毒瘤给彻底拔除！现在……那个惑主乱法的妖男就被关在地下的水牢里！哼哼~相信很快……昭羽侯这个称谓就不存在了！”从对方的镇定自若的眸中读不出一丝虚伪，刹时空白的大脑在忆起干营的太守正是母后的内弟，我的二舅舅卓仲飞的瞬间，我嗅到了一丝血的腥甜，正慢慢地渗出我的心脏，翻江捣海地向咽喉涌来！
            我就奇怪，天书中里作娘的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改邪归正，不惜捶胸顿足，哭闹上吊！而我母后的平心静气未免太不和天理了……若是按照前段时间天书上残酷的补遗解释——那么她把林天恒送给我的原因，恰恰是为了亲手毁掉我所爱的男人，彻底绝了我的心念！
            母后……我一直惧怕却尊敬着的女人……
            你不仅狠得可以派佘风吟故作铁石心肠的去刺杀爱他成恨的瑜王，我的亲弟弟……
            并且，还要狠得连自己怀胎十月所生的当朝皇帝……心里的那一点点温柔的寄托，也活生生割离吗？！你就真的——如、此、无、情———
            “天啊！皇上——”呛出一口暗红的血液，我颓然倒在了佘风吟怀里。还没复原的身体经受不了如此撕心裂肺的打击，再度昏厥前，我只记得用尽全力，死死掐扣住他的胳膊，落下一滴冰冷剔透的晶莹：“不要杀天恒……朕……求你……求求母后……不要杀……天恒……求求…你……”
            第8章
            思绪，沉在一片雪白的纸卷中，好像无数的书籍将我掩埋在下，我睁大眼睛仔细的去辨认，想要看清这些天书上的玄机，然而我越是凑近，看到得就越是空白……
            梦里的天书是没有字的，一个字也没有……
            就在我溺在这苍白空洞的汪洋里找不到彼岸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两个争执的声音，很吵，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在议论什么。仿佛是为了摆脱这种无助的挫败感，我努力地将全身的气力汇集到眼皮上，艰难地迎着骤然射来的白光，勉强撑开双眸！
            明明在梦中有两个声音，但在我迷蒙的眼前，却只有林天恒一道熟悉的背影，此时的他正靠坐在我的床畔，轻阖双目，憔悴的俊颜上血色淡淡地，惹人怜惜。差点忘了，佘风吟不是说他被关在了水牢里一段时间吗？太残忍了，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受了伤的小受！
            “天恒……”张开嘴，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弱不可闻。但林天恒还是立刻对其作出了反应，仿佛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似的，他松懈的神经猛地绷紧，抬起头转过身，焦急地捧住我削瘦的两颊，深隧地眸中闪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歉意：“你终于醒了……吓我很好玩吗？！皇上……”
            轻声抱怨着，他极其温柔地手指一遍遍顺着我的轮廓抚摸着，好像稍微一用力我就会破碎一般。那小心翼翼地专注，在人最脆弱的时刻触摸到了人最柔软的心田！然而，就在我心里的情爱快要被他灵巧的手指勾取上来的时候，林天恒眼角一瞬即逝的闪烁扼住了我的喘息！刹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天恒——对不起！朕让你吃苦了~~~”紧紧地抱住后者的窄肩，头晕目眩全被我抛到脑后了，只是对于林天恒在水牢里曾有的经历越猜越像亲眼目睹发生了一般！那可是水牢啊！仅次于天牢的出场频率，是惨无人道的所谓虐受行为最容易发生的地方之一！尤其我怀中的青年是如厮的秀美清俊，单薄的身子，纤弱的容貌，还有那不肯轻易求饶的臭脾气……
            虽然此时他为了安慰我而强言欢笑，但他一定受了很多很多难以置信的折磨才熬到了和我见面的今天！反正……天书上是这样说的……
            不往死里虐，哪向生处逢？
            “皇上，别激动，醒来就好……先把安神的药喝了。”眯着眸子，林天恒唇边的笑总是让我觉得碍眼，那笑没有延伸到眸子里，在那深不可探的眼瞳下，一层淡淡地忧伤把欢乐隔阻在外！可恶！亏我身为小攻，却总挑关键的时刻卧倒！天恒~~我对不起你！不过……不论你在水牢时发生了什么，就算天书上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你都尝试过了……
            “天恒！朕绝对不会嫌弃你的——”忍不住把头埋在林天恒的肘窝，我虔诚地一遍遍啄吻着他泛紫的嘴唇，喃喃地许诺道。换来的……却是对方莫名其妙地凝视？
            “皇上？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不要再强装了！天恒……朕知道水牢里你受了很多罪……”
            “呃~关于水牢……”
            “没关系！忘了那些吧！从此以后有朕在你身边，不论谁反对也好，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强奸你了——”用力搂紧脸色瞬间惨白的美人，我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
            “强、强奸？！我哪有被强奸——”
            “那就是轮奸了？！天恒——你命怎么那么的苦——呜呜~”我都没有吃到一口，就被别人吃干抹净，分片包干了！早知今日，当初在琉华殿说什么也应该做到底！
            “轮奸？！你开什么玩笑——”大声的喝问着，林天恒的身子渐渐冰凉，这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我！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昏迷的时间也没那么充裕，真是小看了佘风吟的行动力，居然这么快就玩到了下一个环节……
            “他们该不会还绑了你抽打你逼你当众自渎要你为他们吹萧然后又下药让你索要无度还派画师当初描绘下你的表情和姿态并威胁你要四处张贴吧——”
            “……皇上……”我话音刚落，林天恒就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别怕！都过去了！你就当是被狗咬了好几口，都过去了——”生怕他像天书中的小受那般，自尊心超强的承受不了以上的刺激，我连忙改口，把冲口而出的兽奸转为温和的安抚话语，可是即便我告诉自己不要去介意，但脑中自动构建出的林天恒在水牢的景致，还是叫一股酸味在心中发了酵！
            “皇上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
            “啊啊！还是不行！朕要检查！让朕看看你的伤——”胸口闷得发慌，不等林天恒羞愤地反驳出口，我就蹙紧柳眉，嘟着薄唇，迫不及待的学着天书中小攻们的善后方式，一把扯倒斜坐在床边的倾国美人，看也不看打翻在地的药碗，驾轻就熟地伸手扯掉他的腰带，趁着后者思想空白，周身石化的机会，拔开了他的褥裤！
            雪白丰润的翘臀，形状姣好而窄紧，绷着力与美的平衡，肌肤因长年不受日晒而显得格外白皙柔嫩，触手的光滑好像轻轻一按就会弹起来似的，引人入胜……
            那一夜在琉华殿我也见过林天恒的身子，但总觉得灯下的他妩媚有余却少了份清晰地耀目感！不如眼下被迫趴倒在我膝上的这副躯体，被寒风和羞耻拂弄得连连轻颤，在手掌的爱抚下简直要化开了般温暖。呃……探寻的手指在入口附近就被紧凑地内壁卡住了，讶异地回眸，对上他狠狠瞪过来的怒目，我讪讪地陪笑了两声，做贼心虚地抽回手指，用比健康的时候还敏捷的速度缩到了被子里裹成蛹状，闷声闷气地讨饶：“天、天恒啊~朕检查过了……你恢复得很好……”好得就像从来没被侵犯过一样！
            果然，林天恒已具备了一个合格小受的最完美的究级奥义，非疑所思的复原力！
            不管是被几个人做了，做了多少次，做到半死还是昏迷还是血流成河……
            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恢复紧密感和弹性，不松弛，不软化，不扩张，不顺滑，再三的满足小攻对处子后庭的生涩追求——
            “……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皇、上……”被子上方响起某人优雅的磨牙声，话中刺骨的寒意让我在里面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臣在水牢里被关的昏天黑地，手脚的骨头刚接上就听到了您吐血昏迷的消息！那个佘风吟似乎叫您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到了……出乎意料的选择了放我出来照顾您！我忍着伤耐着痛，日以继夜的服侍了你两天三夜！你醒来之后……却对我的完整无缺表示不满？！”
            “他们……他们真的什么也不对你做？”没道理啊~天书里的反派全都性喜男色，最喜欢用龙阳之刑虐待小受们纤细的心灵以求靠最少的消耗获得最好的效果！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被子外，林天恒的火气烧得我心头发烫。
            “不做那些……他们抓你还有什么意义……”白白浪费了我情人绝代无双的容姿！真是一群天理不容，暴殄天物的笨蛋！
            “皇上……我有时真的很怀疑，您到底是不是爱我……”
            “废话！朕当然爱你了——”闻言，我再也藏不住了，恼羞成怒的掀被而起，无比冤屈地睁大眼！眨眼功夫，我那微张的嘴就被有备而来的林天恒快、准、狠地吻了个正着，对方两只灵蛇般有力的玉臂更是缠紧了我的腰背，扳住我的身子肆虐地吮吸下来，直到我就势倒在床上，任他压住我躺平的身体……
            “啊……天恒……”迷惘地涣散了目光，我无意识地将手插入他柔顺的青丝间摸索着，胸口闷得像心脏在里面打鼓，下半身几乎全部亢奋到麻痹了！这是个持续了太长时间的深吻，宛如要补偿近七年来的每一次错过……
            总是在我以为自己要窒息前，林天恒会略微移开他的唇，炯炯有神地双眸贪婪地锁住狼狈喘息的我，珍视地看着我缓过一口气后，将吻再度重合！只是嘴唇的碰触而已！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存而已！
            然而在林天恒香舌不间断地侵略和卷舔中，我渐渐寻找到了下腹的热源……
            “不……不要……”牢牢收拢双臂，我的理智和情感都不希望林天恒的吻停下来，但天书说我这时候应该喊停，所以我只好顺应天意，嘴里喃喃地呻吟着阻止，手却勾住身上给予的人儿不准他离开！可惜林天恒还是结束了这冗长的亲昵，在我大口喘息着懊恼不该多话的同时，凑到我耳廓处悉心地啄来啄去，催眠似的叹息着，像是要说服自己。
            “不可以了，你的身子太虚弱，现在还不可以……”顿了顿，他的呼气声更重了，吹得我半边脸都酥麻：“皇上……我的真命天子……记得你今天说过爱我的……记得你爱我……也记得……不论是做什么……我都是为了爱你，我都是爱你的……记得……你一定要记得……”
            林天恒的身体很暖和，搂在旁边让我很快就睡意渐浓了。
            朦胧中，我听到了一句反复纠缠的誓言，但我太累了……我终究是没有记清楚……
            林天恒深藏难露的心意……我险些就这样一辈子擦肩错过————
            唉~对于这类常识性的问题，天书应该重点指出才对……
            友情提醒所有技巧娴熟的情人们，凡是重要的事情，千万别等到双方走火后再说……
            第9章
            回味着唇齿间的甘甜，我再醒来，身边已经不见了林天恒纤丽孤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寒着整张俊颜，犹如被天下人欠了债的佘风吟？！
            “那个……天恒去哪里了？”
            “……既然皇上已无大碍，他自然是被压回水牢了。”
            “……”哑口无言的张大嘴，早知道我这边没事就换天恒遭殃，我一定会睡他个天昏地暗，装死装到林天恒彻底康复为止！皱起眉头，我不声不响的垂下眼帘，在后者看不到的位置，精亮的眼瞳灵活地转动起来，一个主意渐渐在心里成了形。
            再怎么说，我身为小攻……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儿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继续受苦的？！即便我没有天书里那些惊世武功或雄才大略，可我对林天恒的珍惜不输于任何人！打定决心，死马硬当活马医。只祈祷最近热衷于诳骗耍我的天书，在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再出弊漏……现在那上面的计策，可是举目无亲的我唯一的军师了。
            “风吟~~~”盯紧这几日来我见到的唯一一个外人，我清了清嗓子，心一动便立刻展开了行动。其所谓敲山震虎，我好歹是他爱人的三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唤起他对四弟的温存，就能怂恿他偷偷放过天恒，给我们一条出路了~~~！想到这，我伸手扯住准备离开的对方，抬起头，俊颜上就差浮出“诚恳”二字了：“你……难道就真的没爱过瑜王吗？”
            “当然没有。”沉下脸，好像再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摔开我的手，佘风吟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
            “你、你就不要装了……朕知道，四弟他伤你太深，伤到你想装作不认识他。”
            “我本来就不认识他！要不是奉命去刺杀他，我更是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他！”
            “真的？”呆了呆，佘风吟的表情不像说谎，可他这么帅，我四弟也那么帅，他们没可能是清白的啊？难道天书算错了？还是……
            “……风吟啊，你仔细想想，在去刺杀瑜王前，你有没有中过毒、磕过头、练过神秘的武功、被人下过蛊、生过重病、落过水、受过惊、捡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吃？！”既然佘风吟没说谎，那他一定是失了忆！没错！他肯定是忘记了与四弟的恩爱时光，所以四弟才会那么激动，恨不得在天牢里虐死他这个无情无义没良心的家伙~！
            微微一笑，找到症结，我才可以下猛药啊……
            “这……皇上为何有此一问？”
            “你别管！总之……你一定有一段时间的事情想不起来了！对不对！对不对——”两眼一亮，看到佘风吟被问得低头深思，我敏锐的嗅到了一丝暧昧！
            果然，天书说得有理，失忆随时可能发生，而且被忘掉的一定都是最重要的人事物！就算一个人还记得他七岁时喂过的野狗是什么毛色的，也肯定记不起曾和他日夜缠绵的人是何模样！
            在我焦急的催促下，后者无计可施的颦眉思索了片刻，不是很确定的嗫嚅道：“经您一问……我在三年前的冬天曾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倒在了一个山洞里人事不知……呃，再醒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自己躺在山下小镇的一间客栈里，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也不知道是被何人所救……”
            “原来如此！当年救你的人就是四弟啊！”不过我记得三年前的冬天，四弟不是得了伤寒，在瑜王府躺了一个半月吗？……没关系……一个冬天也是很漫长的…………
            “可是……没可能啊！我、我见到瑜王时，一点也没有熟悉感！怎么证明他是救我之人……”闻言，佘风吟浑身一震，脸色微红，平静无波的面容立刻乱了方寸。可见，对于当年被救之事，他也是很介意的！希望在际，我立刻坐起身子，乘胜追击：“没关系！你脑子记不起四弟来也无所谓……你的身体一定还记得他~！”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再和瑜王上一次床就可以想起来了。”这招在天书中几经考验，屡试不爽，是绝对的金字招牌！
            “……难道、难道那个人趁我、趁我受伤之危，居然对我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倒抽一口气，佘风吟的步子大乱，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子，但眸中杀气立现，大有我一点头他就提刀去阉了四弟的趋势！这我就不乐意了，你忘了不代表你是被迫的，而且……谁能证明不是你占走了我四弟的便宜，吃干抹净不付帐，害得瑜王因爱生恨，嗜虐如狂？！
            “风吟，你不要激动，再做一次不就真相大白了？”眯起眸子，我语重心长的摇头叹道。而佘风吟不愧是孺子可教，这回连话都不等我说完，话音方落，他便脸色惨白地瞪了我一眼，拧身夺门而出，不知去向？！茫然地目送着脑子被我搅成浆糊的他快如旋风的消失在门口，我想要挽留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许久，自失的一笑。
            算了……早就不指望佘风吟会亲自出马帮我救人，他终究是太后的手下，肯不阻挠我去救天恒已是徇情枉法。眼下虽然和原本的期待有了偏差，可佘风吟赶去找四弟叙旧，不也正方便了我去水牢带走林天恒吗？
            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兴奋的满心只想快一秒见到我那落难的佳人，完成英雄救美的攻举：“天恒小亲亲~~朕这就来了……呵呵……”
            第10章
            诺大的一个院落，竟真如天书所说的一般，连半个守卫也没有。似乎每个人都深谙了妨碍别人爱情会遭马蹄的道理，为了方便我去救人，纷纷四下回避，让出空空荡荡的甬道任君横行。见状，我见怪不怪的笑了笑，正要得意，却听到不远处的拐角耳房里悉悉簌簌传来了低沉的对话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定是老天爷怕我不清楚水牢的具体位置，特意留下的小猫三两只，专供我威胁利诱，逼问内情用的！感激地合什双手祷告了一声，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虔诚过，顾不上细思量，撩起衣摆，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蹭过去，竖起耳朵凑到纸窗边沿。
            根据前辈们的切身验证，这种时候敌人是绝对不会浪费主角时间去涉及家常里短的，他们高谈阔论的内容囊括一切绝不可以被外人听到的重大机密，而且十有八九你要的讯息就含在其中！不过……既然是绝对不能被人偷听的秘密，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拿来当聊天的谈资呢？唉~果然是天意难测，天意难测啊……
            怀着疑惑，我眯起杏眸，凝神聚魄，尽可能地把逸出窗外的每一个字捕捉到脑海里。然而，当陌生的诉说告一段落时，屋里另一个人那熟悉的淡雅嗓音随即刺入骨膜，惊得我险些暴露目标！没有错！那个声音不久前还在我身边呢喃过，我耳廓上的皮肤还记得随着那低沉的震荡拂过来的清香气息——说话的人……是林天恒？！他不是在水牢里吗？！他不是被关押吗？！为什么现在却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呼唤着陌生的名字，谈论着我一点都听不明白的事情……为什么……
            林天恒……我还记得他颦眉时的模样，但此时此刻传来的冷笑声竟已是如此的陌生……
            “……对，整件事绝对不能让皇上发现端倪！行刺瑜王的事情要趁热打铁，不能再拖！派人去动手了没有？”
            “侯爷放心，佘风吟失风被捕过，属下调他去伺候皇上了。目前，由云伊带他执行任务，估计现在已经潜入王府，用不了多时，就可以将瑜王立毙刀下！”
            “很好，拜皇上所赐……我们的计划全都乱了套，眼下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侯爷……您认为，皇上在您准备去偷放风吟的时候出现在天牢里，真的只是巧合吗？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您的处境岂不是会……”
            “姜颀，你问的太多了。”
            “属下知罪！只是……只是属下实在是为侯爷担心啊！若是被皇上发现刺杀四王爷是您一手主使的……君心叵测，就算皇上对您宠幸有加，也难保不会大发雷霆，将您治罪……”
            “……我不是交代过你们了吗？统一口径，不论怎样，全都推到太后身上！”
            “但要是皇上去和太后当面对峙呢……”
            “……我不会给陛下这个机会的。解决完瑜王，下一个就轮到太后了……”
            “侯爷，这样冒天下之大不讳，值得吗？”
            “……姜颀，你出身富庶，你是不会懂得一无所有的恐怖的。那种无权无势，受人欺凌的侮辱，我已经尝够了！所以，我决不能……”
            听不清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了，我的太阳穴附近一片嗡鸣，脑子空空的，眼泪在眶中打着转，浑身抖得如秋风中最后一片执着于不肯落地的枯叶。我不想相信！但亲耳所闻又不由得我不相信。我不想怀疑，但太昭然若揭的事实又让我不得不怀疑……
            没道理啊……天恒，你本该爱我的，就如我死心塌地的爱着你那样……
            没道理啊……天恒，你不该背叛我的，我已经把天书里会阻碍我们的矛盾全部扼杀在摇篮里了，不是吗？！你已是颐国的男皇后，手握兵政大权，挥指满朝文武。你已是天下人承认的我的伴侣，举国有口皆碑。你的家人已被妥善的安置好了，你的朋友我从未限制你与他们凭古论今。
            宫里琉华殿长明灯昼夜不熄，宫外昭羽侯府前门庭若市！
            天书里一个小攻可以给你的……我全都给了你啊…………
            你还要什么？我的情不能满足的是你对什么的渴求？！
            是肉体吗？还是……你那追逐至高无上地位的贪婪的灵魂？
            若是按照天书所说，很简单，江山万里不比美人一笑展颜！不论是自己千辛万苦铁马金戈打下的皇朝，还是盛世里歌舞升平的皇位，再或者历尽艰辛，忍辱负重争得的皇权……天书里的皇帝们，为了与所爱的男人长相厮守，就算再怎么不舍得，再怎么辗转反侧，到头来，都是潇洒的挥手作别，留一纸传承，谱一曲佳话……
            那么，我是不是该冲进屋中，搂着你，笑一笑，供手让出九五之尊？
            然而……在天书中摸索了太久，我险些要忘记了自己的本意！我不是立志要作一个明君才去乞求上苍指引的吗？我遵循天书寻找男妃，不是就因为这是欲立天下先省己身的原则吗？！我会去爱男人，去遇见林天恒，去爱上这个美则美已，却与我同性为阳的男子……不就是为了天书上的明君之道吗？为什么如今天书却又要我放弃权势，唯孑然一身方可换得与他双宿双飞？！
            哪个是错的？哪个是对的？天书的安排自相矛盾，到底是何用意？
            我也听闻过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的佛理禅说……可此时此刻若选择放弃天下，我努力了那么久作明君又有何意义？！不为明君，我不会爱上林天恒；但我爱上了林天恒，又作不了明君了吗？黎民千万，河山千里，岂是儿戏，岂可儿戏……
            江山与美人，天恒……你选择的是前者吗？你聪明一世，还是选错了吗……
            那么，辜负圣恩，逆天而行，朕便不得已……要你付出夏虫语冰的代价了！
            “皇上？！属下救驾来迟，幸得您无恙——”期待中贴身侍卫寒凌的声音终于响起，我就知道，天书自有安排，需要的人总是在尘埃落定后姗姗而来。但天书也没有错，他们来得……又偏偏恰是时候！
            抬起头，在跃下屋檐的侍卫眼中，看到了映现在内的连自己都陌生的冰冷目光。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反正我是笑出来了，听着屋内短促的惊呼声，笑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的疯狂！我在笑林天恒，笑他犯了天书中最傻的错。我更是笑自己，笑依照天书，小心谨慎，没有疏漏却输了所有的……这样的一个自己。
            那个姜颀是谁？是不是他对你来说就如同盛枫的景元？是你真正决定去托付的人？
            那个伴了朕六年半的贤明皇后又是谁？是不是……你遵照天书，配合朕所扮演的一个角色而已？！要天下的你，要情忠的你，爱我的你，害我的你，林天恒啊……哪个才是你？
            我以为自己是懂你的，但爱给出后，心沉沦后，才猛然顿悟！
            我……竟是从未懂得你……从未看透过你那汪深隧不见底的双眸……
            我给的，你不要。而你要的……朕，给不了…………
            “皇上？！您还好吗？属下当日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阻止那贼人带您入院，这外面又设置了奇门遁甲，里里外外耗费了几天的时间，实在是……”寒凌被我笑得涨红脸的样子吓坏了，而破门冲出的林天恒，那刹白如雪的面色又令他方寸全无。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喉头的腥甜，我看也不看僵立在侧的情人一眼，凉凉地笑着，云淡风清地问着残忍的话：“寒凌，你不必急着告罪。朕且问你，以你的武功，要力战昭羽侯可有胜算？”
            “这……”左右为难地瞥了微微颤栗的林天恒片刻，似是估算了一下两方的实力，寒凌纵然百般不解，还是照实禀报：“莫说昭羽侯气色不佳，便是寻常状态，属下扎实了二十余年的功夫，也可稍胜习武六年不到的林大人。”
            “很好……”抬臂打断忠实的下属补充的说明，我只要听结论就可以了，所有似是而非的场面话，所有你来我往的奉迎，我已不感兴趣了，我已再不想听，一句也不想听了！
            “寒凌接旨，朕要你立刻擒下昭羽侯！断手断脚也无所谓，朕要活的！”骤然回眸，怒中含怨，恨里带悲，我镇定地瞪视着仰天长叹的美男子，却不知他映入眼帘的绝望……是属于我的，还是属于他的：“寒凌，动手！记得留他一命，死太便宜了……他、还、不、配！”
            天书中惨遭背叛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说过？天书中手刃爱侣时是不是我此刻的心情？天书里，曾有谁说过和我一模一样的话，曾有谁伤得和我一模一样的深……
            我的话音已落，寒凌出手的招式已收不回来。静静地，我等待着林天恒的慌乱，我等待着林天恒的反击，我甚至猜得到，他也许会像天书里描写的那样，把摇摇欲坠的我挟持为质以求逃脱！林天恒……莫以为机关算尽，朕只是你掌握中的一枚棋子！莫以为……
            “你——”瞠目结舌，我茫然地望着茕茕孑立的白衣美人，他没有动手，他没有抵抗，他除了默默凝视着我，一瞬不瞬地，深情的凝视着我之外……什么也没有做？！直到寒凌出手如电，飞快地一掌击中他的胸膛，打得那对我吐露过柔情蜜意的红唇喷出一口鲜红的血……他才抽搐嘴角，逸给我一丝，无怨无悔的人才有的微笑。
            “昭羽侯，你行刺瑜王，栽赃太后，你可知罪？！”戏里戏外我分不清了，自己说得是冲口而出的话还是冥冥中早已拟定的台词我也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了……
            “微臣……供认不讳。”惨笑着扑跌前倾，玉山崩催之际，林天恒白衣翻飞，宛如夏初一只翩然的素蝶，陨落时，依旧美得令人迷醉。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手原来也可以如此敏捷，自己的理智竟喝止不了躯壳，自己在他摔倒前，竟赶了上去，不假思索地出手，怀抱着他，支撑着他，拥着他……犹如本能。
            “……天恒，你爱朕吗……”眼神被天边一朵不肯散去的浮云吸引了，我拥着林天恒，寒凌扶住差点被撞倒的我，三个人构成暧昧的姿态，静默着。许久，我开口，缥缈的声音，仿佛来自熙光十五年，掌权前夜，凄冷的殿内。那时我倚在榻边，他衣衫半敞，倔强地伏在龙榻上……
            那时我是个不敢再爱的皇帝，他是个不肯交心的男娈……
            一晃六年，原来那天的约定，还没有打破过……才想起，才林天恒的唇间，爱字，我还没有听过：“回答朕，天恒……你爱朕吗？”说不爱吧，犹如从前的每一次问对。既然你不在乎……便说不爱吧！也许这样一来，我们都可以轻松些，都可以自由些。记得天书里崇尚公平，要江山，就莫要美人在抱。
            “皇上……云舟……”头靠在我肩上，林天恒虚弱地喘息着，身子渐渐瘫软，可眸子却亮如晨星。扑面而来的气息里有笑的波动，他给我的回答，轻描淡写，却不留置疑的余地……
            我竟忘了，昏厥在我臂弯里的人，是如此的贪心……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是那么的爱着……我的……你……”
            林天恒，江山和美人，你一个也不想放过吗？可知，你这样的人，在天书里是没有好结果的啊……究竟，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你要我……该如何罚你———
            第11章
            回到宫中，按照律法先把林天恒投入了天牢。我忙着吩咐惊喜交加的二哥派人去寻找失踪的瑜王，直到三天后，才挤出一段闲暇，呆呆地坐在御书房里，很认真的考虑究竟要怎么对待那个身在天牢，把我的心也带进去了一半的负心人。
            天书里提供的方法五花八门，但是附赠的后果描述也让人胆战心惊！算起来，我只是要惩罚林天恒的不忠而已，没有把自己也搭进去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道理。但翻开记忆，天书里的仇报起来可谓是惊天动地，你死我活，双虐双杀，损人不利己的典型……往往表面上爽的是一方，实际上被坑得最惨的也是那一方……
            比如说，强暴吧~很通俗的一招，粗略的可分成自力更生和越俎代庖两大类。
            以小攻身体力行来讲，就算两个人之前都是日以继夜的在床上翻云覆雨，就算殊途同归都是使尽浑身解术的让小受高呼“不要”~~但彼一时那个叫情趣，此一时就叫禽兽不如。然而，由于我坚信自己是受害者，况且吃掉林天恒是我做小攻应享受的福利，现下，我只是在不恰当的时刻用非常方法履行它而已。怀着这种自我安慰，我还是去了天牢一趟……
            “天恒……”狱卒打开了牢门，一股腐败的气味窜了出来，我几乎不能呼吸地掐住衣襟，皱着眉，强忍住反胃的冲动，勉强憋了口气，总算是走了进去。捂了捂口鼻，惊讶的看着黑暗潮湿肮脏的牢房，真不明白在这种环境下，天书里的小攻们是如何超越本能，怀着近乎自虐的执念，蹿升出欲望的？！
            ……看来我的道行尚浅，在这种环境下，竟是除了想逃外没别的念头——
            我是要惩罚林天恒……不是想虐待自己……
            “来人啊！还不快给朕打扫出一间干净的牢房！务必干爽明亮，通风透气，清新怡人！”
            半天之后，我在狱卒们一脸铁青的目送下，满意地走进窗明几净，熏香清爽的新牢房。
            然后，我低头看见了冰冷僵硬的青石地面……
            “来人啊！还不快给朕取来锦榻绒绵！这么硬的地硌着骨头不会痛啊？！还有棉被要厚要轻，最近的天气入夜后有点凉……”做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是狠得下心叫林天恒睡石面，但却没想过让自己躺地板。于是，眨眼的工夫，雕花楠木的美人榻摆放在了牢房的一角，龙凤彩绣锦被铺盖在了上面。
            只是，我回眸还看到了木栏外面大眼瞪小眼的狱卒们……
            为什么我和林天恒算帐的时候要请他们在旁边观赏？！被看光的又不只受方一人~！
            俊颜飞霞，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飞快地嘱咐：“你们几个~去给朕取琉华殿的四时景图双折屏风来，把所有不是石壁的部分遮好！听清楚没有，一个缝也不能露出来！”非礼无视，非礼无听：“还有，屏风摆好后，十丈、不、二十丈内一个人都不许给朕留下！”
            接着，面对烛影屏风，软榻香衾，我不由自主地盯向了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林天恒。犹豫了片刻，我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扯开嗓子，高声唤回退避三舍的狱卒们：“来人啊！叫琉华殿的宫女太监们过来，伺候昭羽侯沐浴更衣！”抱一个面容憔悴，衣衫零乱，青丝暗淡的美人谈何快感？！
            而等到焕然一新，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俊秀美的佳人哭笑不得的被难测天恩的下人们恭恭敬敬扶进与其说是牢房不如改叫洞房更为恰当的房间时，我已经倦得侧倚在美人榻上浅眠良久了。
            “皇上？皇上？这里煞气重，您受不住的……还是回琉华殿的暖阁里休息吧。”隐隐约约地，耳边传来林天恒熟悉的声音，温柔的哄劝着已经睡得神智不清的我。懒洋洋地正要勾他上榻一起补眠，突然间，我想起了自己折腾半晌的目的所在，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翻身而起，揪住展开双臂，似乎准备把睡着的我横抱起来的对方：“不对！朕是来强暴你的！”怎么变成了来这里你浓我浓，小别胜新婚了……
            “……”闻言，一身素白罗衫的林天恒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捉狭的灵动眼神，诡异地抿唇一笑，轻盈优雅的坐在我旁边，倾身靠入我绷得紧绑绑的胸膛上，堪称消魂地挑眉眯眸，吐气如兰的悠然一叹：“这样啊~~也好，我没意见，皇上您动手吧~~”言罢，青葱般的十指暧昧地缠上了我的衣袍，不必我吩咐，就脱了个七七八八……
            天书忘了写明，若是被强暴的一方甘之如饴，迫不及待的话……
            ……那是不是应该改叫通奸呢…………
            “可恶~~~！”头昏脑涨地跳下软榻，我戒备地退开了几步，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袍，狼狈不堪的在林天恒爽朗的笑声里奔出了天牢！怎么搞的？！我不是来强暴他羞辱他的吗？为什么眼下搞得像是专程送货上门请君享用似的——
            回到御书房，我深刻检讨了不久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教训，发现若是改用请人捉刀，换不相干的陌生男子来强暴林天恒，会比我亲自出马取得更加卓著的效果。对！吩咐三五个壮汉把美艳可口的昭羽侯吃干抹尽，看他还能嚣张到哪去！哼哼~~~
            但是……那不就等于到手的鸭子替别人煮了吗？
            况且，我堂堂君王明媒正娶，又在美人男后的身边守了六七年，却到今天为止连腥都还没有尝到！……就这样拱手让予，是不是有点亏大本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像刚蒸腾起来的热情被名为嫉恨的冰水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的朱砂笔一挥，我气呼呼地把这条对策从纸上狠狠地一笔勾销了！搞什么嘛！俗话说得好~~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上好的白玉豆腐凭什么送去请别人下筷子？！
            林天恒吃苦，我戴绿帽子……这还不是两败俱伤…………
            第12章
            后来我苦思冥想，悟出了穷则变，变则通的手段。
            既然我一想到林天恒被别人拥抱的样子就会达到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效果，那么反之亦然，要是林天恒知道我另谋新欢，也肯定会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的吧！
            打定了主意，我假寐着回忆了一番天书中出轨的方式方法，觉得最适合小攻的莫过于奔到青楼花馆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了。整顿精神，换上一身朴素大方的青衫，我摈退近侍，唤上心腹护卫寒凌，边思索要怎么通知林天恒我去偷腥的事，边坐上蓝布小轿，晃晃悠悠地出了宫，向着京城远近驰名，男倌女妓均是花中上品的“醉花荫”赶去。
            一路上，寒凌的俊颜都绷得好像我犯下什么对不起苍生的罪过似的，隔着轿帘，我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调笑两句打发气氛的尴尬，却被骤然涌上咽喉的腥甜呛住了。不作它想的举袖掩唇，撕心裂肺的咳嗽了片刻，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自嘲地准备苦笑，借着不远处“醉花荫”火树银花的靡光，垂眸间不期然的看清了袖管附近刺目的暗红！
            咳血算很严重的事吗？不过是天书里大家都在做的调剂罢了……还没见过天书的主角死在这上面的前例，我也不是特别的担忧，只是拧起柳眉，脸色苍白的支额稳了稳昏眩的脑袋，顺其自然的将血迹部分纂在掌心里，没叫扶我下轿的寒凌看出来。
            “把你们这里最红的人叫出来，本公子有的是银子打赏！”在心里演练了数十遍，我进门时这句话说得可谓是炉火纯青，气吞山河，完全看不出有第一次走入烟花之地的青涩。挥手吩咐一脸不自在的寒凌丢给老鸨一张百两的银票，我漠然置之地看着迎上来的庸枝俗粉，越来越感叹林天恒的惊世绝艳。
            即便倚在我左边的花娘有林天恒三分的艳丽，却逊了他七分的清俊。
            即便靠在我右边的男倌有林天恒七分的灵秀，却逊了他三分的傲然。
            眼前红男绿女，莺歌燕舞，犹如置身百花丛中，青帝为主，姹紫嫣红，一应俱全。
            只是身在这繁花似锦的夏夜，填满我思绪的却是记忆中凌霜压雪的那株寒梅的孤芳……
            等我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理由吃不到好的就拿次的自欺欺人之时，我已经推开凑过来的美人，长身玉立而起，逃难一般的在寒凌的憋笑下冲出青楼了。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贵客，老鸨瞠目结舌的追了出来，拦住上轿欲走的我：“公、公子可是不满意那几个孩子？真是……我们最最有名的花魁今日偏是身体不适，否则定不会让客人败兴而归的！要不，公子您先侯着，我去催催香鸣，准保叫您流连忘返，砸不掉咱‘醉花荫’的招牌！”
            “……罢了，也并不是你这楼中的佳人逊色。”突然间，我豁然开朗，夜色里，笑得温柔动情：“只是心里有了个人，弱水三千，也就那一瓢对了胃口……”这道理天书中的人常常要折腾半天，直到发现自己把压在身下的人全都代换成了心上的所属之后才顿开茅塞。更有甚者，要靠“不举”这剂猛药才能惊然醒悟。便我通读了别人的教训，转念得快了些，认命的早了些，放弃的快了些……
            但不知，是算便宜了林天恒……还是该庆幸珍惜了自己…………
            轿子二度启程，没有抬往凄冷孤寂的琉华殿，而是转向了阴森沉闷的天牢。
            还是那个奢华得犹如寝宫的牢房里，还是那个倚榻持卷，剪烛攻书的倾国绝色。
            见我突然到访，林天恒并没有期待中的惊讶，他只是轻柔的放下书卷，乖巧地顺着我坐起身子，深深地审视了一番身心俱疲的我，自然而然的抬手，温存的抚摸着我的脸庞：“才几天啊……皇上怎会比罪臣消瘦得还要厉害？”
            呆了呆，大概是他的手太暖，他的气息太熟悉了，我竟刹那间忘却了这根本不是两个不共戴天，反目成仇的情人应有的温馨。只是头昏，只是身乏，只是想叹息，只是想闭上双眼再不睁开，再不去看那没有了眼前人的花花世界。
            “怎么了？不舒服？”忧心忡忡地扶住我靠过来的身子，林天恒拥着我的肩膀，将下颌抵在我的颈侧，柔声询问。总觉得相识近七年，他从未有过这么温顺的时刻，这个由小猫养成了家虎的美人啊……他总是那么明丽，那么夺目，那么精彩，那么的……美到霸道。
            沙场上，他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儒将，谈笑挥指，城倾国覆。
            朝廷上，他是才华横溢，侃侃而谈，辩得众人心服口服的布衣公卿。
            后宫里，他是高高在上，统领三宫六院七十二房生杀大权的颐国男后。
            诸国间，他是风华绝代，才色双全，文韬武略兼备的传奇人物，是家喻户晓的达人。
            但此时此刻的他，在我的面前，不过是个被我宠着，被我爱着，被我恨着，被我怨着，被我想要推开却又本能地抓住不放的男人罢了……
            “胸口好闷……”淡淡地抱怨着，我反手搂住他纤韧的蜂腰，想起早朝时二哥神色凝重的回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四弟瑜王的消息，我的弟弟，还生死未卜的流落在民间。
            “皇上？”闻言，林天恒的月眉紧蹙，皓眸闪过一丝名为心疼的神情，扶着我的手臂力道更加轻柔，却有恰到好处的让我得到了支撑。
            “有点想吐呢……”捂住唇，我知道那不是反胃的冲动，是要咳嗽的前兆。强行忍下翻涌的血气，耐人寻味地回望了惶恐不安的林天恒一眼，我浅浅地笑了，想起了昨晚去向母后请安时，那个给予我生命的至高无上的女人冷漠的表情。这一次，她是真的向我施压，要我杀掉你呢~天恒……你知不知道……
            但我呢？我却在报复你时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报复你，想忘记你时发现自己想得念得全部都是你！想你的背叛，你的欺瞒，你的无义，和你的多情……
            为什么你被抓之后从不辩解呢？可知你舌翻莲花，只要说了，我就会信你……
            为什么你被抓之后从不悲伤呢？可知你若喊冤枉，我一定会舍不得关押你……
            为什么你被抓之后什么都不求我呢？若你要自由，我也许真的会咬牙放了你……
            你呢？是不是也在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对你的家人下手？
            只是你爹早就宣称和你断绝关系，福他们没享多少，罪又何必牵扯到无辜？
            你呢？是不是也在奇怪，为什么我不曾下令杀你以塞众口？
            只是我还寄望于天书的指点，等待你有一天告诉我你其实多么的被逼无奈。
            你呢？是不是也在奇怪，为什么我不锁住你，不废去你的内力，毁掉你的武艺？
            也许，我支身前来，坦诚相待，求得……就是你的一招发难，让我再不用去琢磨该如何在你和江山中做出选择。我是皇帝，我也是人，一边是所爱，一边是所负，我也会累……累得不知所措。
            其实我比谁都明白，母后之所以一力助我为帝，只因我是兄弟五人中最懦弱温和的那颗棋子。但我坐上了九五之尊后，却希望能当一个不会让父皇死难瞑目的好皇帝。十五年的岁月，我都战战兢兢地在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帝王之道，在获得天书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可以成功的了，我以为自己明白该怎么做了……
            但我爱的人选择背叛我，我的母后选择用鄙视的目光冷嘲热讽的告诉我——
            “听凭一个贱人专宠，云舟，你太令哀家失望了。心存妇人之仁，玩物丧志，你要如何一朝为君？！莫要将祖辈的积业毁在了那个姓林的男娈手里！落得昏庸丧国的骂名！”
            “皇上！皇上！”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林天恒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软榻上躺好了。烛火飘摇，朦胧中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灰败的脸色，但我不在乎了。天书啊，我活在别人的期待中，挣扎了二十一载，已经累了……
            终究，我对这个人再怎么照你指示的好下去，他也还是离弃了我。
            终究，我对治理颐国再怎么废寝忘食，功劳也全在二哥与昭羽侯身上。
            真无聊，真无奈，真的无力再纠缠下去了，无心再追寻下去了……
            索性一切都乱了套吧，不照天书所写，不照众人所期待。这一回，这一夜，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吧……今后的事，你们既然谁都不想向我解释，我也就不过问了……
            既然天下并不缺我这个皇帝，我也就不再苦苦拼搏了……
            林天恒，今夜你把你给我……
            明天，天下……你要就去拿吧……
            “天恒……朕今天去了妓院。”微微一笑，我知道怎么激怒眼前这个人，他本就没多少好脾气，而我现在说的，是天书上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愤怒的内容：“那些男倌肌肤赛雪，不知和你相比，摸起来谁更顺滑。呵呵……”
            “皇上你——”眼神一黯，林天恒眯起猫儿眼，瞬间锐利起来。
            “他们在朕身……呃，身上卖力的很，你说得没错，其实被疼爱的感觉一点都不坏。”本来是想骗林天恒说我在上面玩得很爽的，但为了提高可信度，我很悲哀的临时改口。果然不出所料，话音刚落，我的肩膀就被他抓得痛入骨髓。
            “皇上！你不是说……你不说是宁可死也不要被男人上吗？！”剧烈的摇晃令我险些背过气去，可我知道若不趁林天恒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火上加油，那么这个冷静惯了的人稍一清醒，我的谎言就要不攻自破了。我是个软弱的人……总是希望让周围的人满意。但现在，我却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勇气，要报复这个我以为到死自己都不会怀疑的人！
            天书上说，虐了你的身形同于虐了我的心……
            既然如此，那么虐了我的身，你的心呢？会不会滴血？
            林天恒，你呢？你是不是也会为我，痛彻心扉——
            “朕只记得说过，与其被你上，不如去死。”冷冷一笑，我展臂勾住林天恒僵硬的身子，欠扁地眨了眨眼睛：“可没说……不能被其他男人上吧？”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你不答应——”
            “……谁叫你一看就是更适合在下面被男人做的那种人，叫你上了简直是笑话！”
            “……”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个男娈出身的——呜——”见林天恒阴着脸压上来，沉默不语，我焦急地下了狠话，生怕再慢一拍，就没有勇气沉沦了。双唇被后者狠狠地吻上，呼吸几乎要被对方掠夺了！他毫不怜惜地咬了我的唇，血的腥气中，我不着痕迹的笑逐颜开。没错，林天恒，我给你机会，我推波助澜，我让你在这个阴冷的地方强暴自己——因为天书上说得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将来你痛不欲生的源泉！
            林天恒……我恨你……恨得不忍在你身上再施加任何酷刑……
            林天恒……我爱你……爱得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原谅你…………
            也许，天书说得对，人心真的是个很矛盾的存在。
            杀父杀母的仇，爱了都可以不管不顾……
            只就这情人的欺瞒背叛锥心刺骨，最爱的……反而变成了……最无法释怀的…………
            我记得天书里最惨无人道的，便是被受做掉的攻了，对不对？就比如……被林天恒发狠撕裂了锦衣的自己……
            第13章
            可怜绣坊巧妇的一件杰作就在林天恒无法压抑的暴戾下变成了破布，骤然袭上赤裸身体的寒意让我瑟索了片刻，但很快后者就除去了他那身月白的罗衫，温暖的胴体覆盖在了我上方，挡去了窜入天牢的夜凉。我不禁庆幸自己今天是微服出宫，否则撕毁的若是金线银丝的龙袍岂不是暴殄天物，浪费国库？看天书时我就有个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大家在强暴前都要和受方的衣服过不去呢？难不成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仪式，就好比宫里豢养的雪猿在打架前往死里捶的往往是它自己的胸膛？
            “呜……”天马行空的想着和目前处境完全无关的事情，我的不专心似乎惹恼了林天恒，一个侵略意味的吻落在我的颈脉处，温湿的触感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喉咙逸出畏怯的呻吟！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亲身体验天书里惨不忍睹的一幕幕血肉模糊的残酷了？！我们究竟是在做爱还是在做战啊……边在心里默念这是我自找的这是我自找的，我边缓缓抬起手，穿梭在林天恒垂落的黑发间，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他那因欲望而妩媚的容颜后，咬紧牙关，闭上双眼等待着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席卷周身！
            “放松……”不知为何，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林天恒的动作柔和了下来，软软的唇轻轻在我耳廓附近啄了几口，他用指尖描绘着我的体线，顺着锁骨，一路下滑，一路下滑……
            “皇上，那些男倌有没有碰过这里？”就在我险些迷失在这销魂的爱抚中时，突然，林天恒的手指凝固在我胸前的敏感部位，坏心眼的冷笑着，拇指的内侧在渐渐硬挺的嫩处慢悠悠地按压，那略带粗糙的摸挲仿佛是抽走了我抗议的能力，张开嘴，我确认……有些时候，“不要”真的是双刃剑，不仅可以刺激施予者，并且可以宣泄被玩弄的羞怯，而那字面上的涵义，一片酥软中，谁还会计较它——
            “不……”虚弱地叹息着，被林天恒的手指抚弄的又麻又痛，陌生的兴奋传递到脑海，我失神地喘着气，一个不注意把实话说了出来：“没……没有碰……”
            “真的？”戏谑地掐了一把，在我痛得身子一弹时，后者俯身，湿润的口腔包裹住我充血的胸蒂，吮吸的力道拿捏到要把我逼疯的舒服！不由自主地弓起腰，双臂无力地挂在林天恒的肩上，脖子几乎支持不了头颅，拼命的后仰着，模模糊糊地，我听到了弥散在牢房里那甜腻的轻呼，淫乱的不敢相信是出自陪伴我二十四载的口中！
            “真、真的——哈啊……不、不要了…………”
            “……确定不要？”伴随着舔舐所发出的暧昧声响，林天恒的舌尖灵蛇似地卷弄着我那变得格外敏感的部位，沙哑地闷声笑问着，他的手掌移动到后面，帮我撑住脱力的腰身，也令我不得不更贴近他的掌握：“我的舌技可不比那些人差哦~~~”
            “啊~~~~”没碰过其他人叫我拿什么去比较？！林天恒像是吃准了我欲罢不能的无奈，接二连三的将我的左右两边舔到了兴奋得都快没感觉的地步，才意犹未尽地咋了咋舌，惑媚地瞥了挂在他单臂上目光涣散的我一眼，转移了目标……
            感觉并拢的双腿间挤入了他的玉手，我直觉地想要抗拒，但林天恒比我快一步握住了我的命脉，将我所有的知觉延伸到了下体：“这里呢？他们有没有让你满意……嗯？”
            “不、不要说了——啊……”真希望食不言寝不语之外，能追加做爱时不许形容这一条原则！明明被玩弄的只是身体，但在林天恒的话语中，我的灵魂似乎也赤裸裸的绽放在他的手中！令人羞耻的话也令身体兴奋，他是什么时候买通了这具躯壳，使其不再服从我的差遣，只是在他的套弄中一浪一浪的追逐着快感！舒服地脑中空白一片……
            “……舒服吗？嗯？”邪笑着勾勒那分身的形状，一寸一寸挪动的热力仿佛要冲破桎梏了本能的枷锁！眯着眸子，绷紧的身体逸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我刚想回答舒服，却又呼吸一滞，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用激将法在逼林天恒强暴自己吧？
            若是被强暴到舒服得欲死欲仙的程度……那天书里的小受们到底在不满些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吗？！要是我不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要是爱抚我的人是素不相识的路人甲也就算了。横竖找到天牢来勾搭他的是我，在他身下喘息呻吟，爽得不辩今夕何夕的也是我，屈膝勾臂，赖在他怀里不肯松手的还是我……
            我那个……真的有立场在事后作怨夫状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吗？
            “皇上，这里今天被多少人使用过了呢？”就在我蹙起柳眉，半睁着眼睛心乱如麻的同时，林天恒缓缓放平我的腰身，手掌抚着大腿内侧摸到后方，指尖抵住菊穴的入口，确认似地向内探进——
            “呜……”异物入侵的填充感令我的神智炸开了一般狂乱，但没有因此被放过的分身又在他的爱抚下蠢蠢欲动，那已经开始第一轮抽搐的腿哪里有力气踢开对方？！大口大口的喘着，恐惧与兴奋交替着鞭挞周身，似乎是在第二根手指挤入后穴的时候，一股颤栗由前后夹击而来，无意识地悲鸣了一声，眼前忽而黑暗，忽而满是强光……
            “不、不要~天恒、天——呀啊——啊啊啊——”
            宣泄的巨浪下，我只记得自己伸手在林天恒的小臂上狠狠地挠出了几道血痕，便再也耐不住高潮的刺激，仰头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在痉挛中沉醉了多久，直到酥麻的身体被一阵细微的触摸唤起了兴奋，我茫然地撑开酸涩的双眼，就见林天恒安心地漾开迷人的浅笑，探身在我唇边落了几个蝶吻，松开执着于按摩我又渐饱满的分身的手，转而牵起我脱力的手腕，专心致志地舔湿我的中间的三根手指，引导着它们移向他股间的后穴——
            “天恒……”刹时被他的举动惊醒，我又惊又急得挣扎着起身，却又被后者温柔地压回了原处。吃力地蹙着月眉，颤抖着睫羽倒抽了一口气，林天恒咬了咬下唇，向震惊的我摇了摇头，苦苦一笑：“别动，我找不准位置了……嗯……”
            “为什么……”手指顺从的探入他紧绷发烫的内壁间，一鼓暖流涌入下腹，我不清楚明明自己做了攻方却为何有想落泪的趋势，但我瞪大的杏眸里一片朦胧：“为什么……天恒……”他不是生气了吗？他不是应该强暴我，将我像个傀儡般任意蹂躏吗？为什么从头到尾我的身体都被他如此小心翼翼地疼爱着，为什么到了最后，痛得人他还是宁愿是自己？！
            “皇上……我认了……”大概是我的手指按压到了他的敏感处吧，林天恒半跪在我的上方猛然浑身僵硬，紧接着便抖得连声音都带了浓郁的情色味道：“嗯……算、算了……谁叫我舍不得你……谁叫我先爱上——啊啊……你手指停下——”
            “……”我当然不会停下，转动着中指，直到林天恒瘫软地伏在我身上爽得睁不开眼睛。天书看了那么多，若是还能让他保持清醒，那不用老天劈我，我自己就找块豆腐撞到死为止去！怜惜地减缓手指的速度，我侯着他歇过一口气来，才慢慢地抽离手指。后者见状，哑然一笑，定了定神，谨慎地拧腰，坐上了我的兴奋——
            “啊……”是他的呻吟还是我的低喘已经分不清了。是他在摇摆还是我在挺入也感觉不到区别了。我和他就如同两条离了水的鱼，彼此活在对方相濡以沫的恩赐中。又如两个女娲用泥土捏成的人形，在身体攀升的高温下互相交汇，融化成一体！
            再没有你……再没有我……我就在你的体内……你就在……我的心中…………
            第14章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琉华殿的暖阁里，淫乱的痕迹已经被林天恒清理干净了，此时的自己乌丝披散在脑后，身上罩了件薄薄的素衫。
            ……就连善后这小攻特有的责任都被林天恒代办了吗？我还真是格外没用啊！
            端坐在榻边的后者自然不会知道我心中的懊恼，见我颦眉，林天恒强打精神，困倦的眯起猫儿眼，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询问：“身子如何了？皇上……”
            ……就连这句专用台词也被小受抢走了……5555555……
            沉浸在挫败感里，我闻言哀怨地白了林天恒一眼，扭过头把自己埋进被中。
            “昨晚皇上泄在我体内后就昏睡过去了，还记得吗？”不疑有它的捋着我耳后的乱发，林天恒懒洋洋地半畅着衣衫，平滑细嫩的胸膛若隐若现的白皙，仿佛午后的阳光可以在其上漾开一荡涟漪。为什么昨晚云雨后~~晕倒的不是眼前这么纤细美丽的人呢！我是攻吔！有见过被受做得昏过去的攻吗？！天书~~我辜负了你的谆谆教诲……
            “果然连泄两次太勉强了点呢……”简直是怕我气不死似的，林天恒还在自顾自的盘算着，孰可忍而不可忍的踹开薄被，我踉跄着爬起身，狠狠地瞪了似笑非笑的白衣美男一眼，近乎磨牙的抗议道：“不服就再来一次，谁怕谁啊！”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攻受较量了，事关男人的尊严，绝对要打肿脸把胖子充下去！大不了精尽人亡……也不枉上苍降下天书指导我一场！
            “呵~莫生气~逗你的，还当真了不成？”见状，后者呆了呆，随即讨好的扬了扬月眉，笑眯眯地蹭上来，像只满足的猫般倚在我胸膛上，给足了我小攻的面子。就坡滚驴地哼了一声，我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是怎么从天牢里出来的？”我记得他的身份是朝廷钦犯没错吧？
            “……就那么抱着你走出来的啊。”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林天恒坐直身体，扶我换了个舒服的靠姿，不着痕迹的承担掉彼此的重量。
            “天牢里的狱卒就这么看着你走掉？！”惊讶地瞪大杏眸，我从来没有发现本朝的大牢已成无人之境，任囚犯进出了！
            “皇上……你把牢房弄得跟洞房似的，又主动跑来跟我颠鸾倒凤到昏迷地步……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入狱不过是您前段时间费心策划的又一闺趣，哪里敢多嘴过问。”没好气地顶了我一句，林天恒加大说服力的跺了跺琉华殿铺了满地的毡子，又顺势瞥了一眼无棱无角的八仙桌，无形的压力立刻让我乖乖闭嘴。
            这是不是就叫天作虐犹可违，自作虐就是活该找死了？
            “……”哑口无言的被林天恒的气势镇住，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却抬眼看见了后者洁白无瑕到有些不对劲的胸膛，隐隐约约地，我嗅出了一丝矛盾：“天恒……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嗯，我自己清洗过了，不必担心。”沉浸在昨晚的幸福中，林天恒的浅笑有些虚幻，并未发觉我音调已沉了下去：“我毕竟是习武之人，没那么娇弱，呵……”
            “可是朕记得你五天前刚被寒凌的一掌打到吐血，为什么如今却连伤痕都消失不见了呢？！”武艺再好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吧？！壁虎长条新尾巴还得需要时间呢……除非，是一开始那掌就轻到不会印下什么——
            “皇上……”暗叹不妙地向后缩了缩，林天恒条件反射地扣手掩好衣襟，只可惜我们都明白……太晚了。面面相觑的对瞪了半晌，他希望隐瞒，但我必须要答案。终究，在我的逼视下，林天恒长叹一声，无奈地扯散发髻，敛衣坐了过来，不安地凝视着我，玉手搭在我的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然：“也罢，皇上……本来臣等不想让您知情的，可您在听到微臣欺骗了您之后，依然不计前嫌，如此待我……那么您想问，索性臣就跟您说。”顿了顿，似乎是想到这五天来独树一帜的牢狱生涯，林天恒失神地笑了笑，但很快严肃起来，出奇认真的抓紧我，直勾勾地望进我含怨的明眸：“只是您要答应我……首先，记得我们做的不论成败都是为了皇上你好，还有……不管接下来听到的是多么令你悲伤的消息，都一定得给我挺住！”
            第15章
            林天恒说得那么一本正经，我这边听得也轻松不起来了。
            以最快的速度把天书上此时此刻可能会给出的答案回顾了一番，与其等对方来刺激筋疲力尽的自己，我倒不如自己抓住主动权，好歹心里也有个准备。咬了咬下唇，我边尽可能的松懈绷紧的神经，边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前者的神情，缓缓吐出冻结自己呼吸的答案……
            “等等……天恒，让朕先猜猜。你要杀瑜王，该不会是因为四弟看上了朕，与母后达成协议，事成之后江山归太后管辖，他携朕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早奸三次，晚上五回，不玩到他马上风，朕过劳死，誓不罢休吧？！”脸色惨白的构思着上述场面，我越说越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瑜王从小与我就不对盘，可谓是见面冷嘲热讽，背地腹诽中伤……完全符合天书上“爱他就要欺负他，疼他就要虐待他”的至理名言！背脊发寒地哆唆着，回忆起四弟在天牢中对待佘风吟的“疼爱”方式，我眼前发黑，很想就此昏过去省得被自己的想象活活吓到心脏骤停！至于母后方面……儿子可以再生，机会实在难得……为了权势，那个女人什么都做的出来……林天恒不也是她送给我的贿赂吗？！
            “……臣等倒没看出来瑜王有此野心……”沉着俊颜，目冷如冰地瞪了犹自颤抖的我一眼，林天恒皮笑肉不笑的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讥讽道：“早知他想染指我的人，我就不是一刀杀了他那么便宜了……哼哼！”
            没有注意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林天恒的禁脔了，我在他神子般绚烂的笑容，罗刹般阴狠的视线洗礼下，只接收到自己猜错的讯息，柳眉轻舒，转而立刻开始了下一个伏案。
            “那么……就是母后她并不是朕的亲生母亲，其实当初她生的是女孩，为了夺嫡争位，便令人将公主与几乎差不多时期出生的朕调换了过来！而瑜王在二十多年后查出了这个秘密，以此要挟，为了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太后，母后就策划与四弟杀我而代之对不对？！”其实天书上被拿来调包的一般是男孩，但眼见林天恒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我很聪明的换了个比较通俗的设定，可惜……听完之后，对方的嘴角明显抽搐了起来！
            “皇、上！您野史轶闻看太多了吧！就凭您和几个王爷的相似程度也不可能是真的——您能不能免开尊口，先听我说……”
            “啊！朕想出来了！”灵光一现，我惊呼着打断后者从牙缝里挤出的请求，紧张地反扣住他窄削纤滑的香肩，方寸大乱的拼命摇晃：“不……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天恒……你该不是要告诉朕，其实……四弟他看上的……是朕身边的你？！”怀璧其罪的血案在天书中太普通了，往往是甲看上了乙身边的丙，为了得到丙且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而决定干掉很可能死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阎王告状的乙，以便顺利接收心死如灰，身若浮萍的丙。所以甲不择手段的陷害掉处理完乙后，对于无力回天的丙则采取——“敞开胸怀给他靠，打入大牢陪他闹，杀人受伤害他哭，下药熏香等他要！”的配套策略，最后再深情地丢下“千错万错，谁叫我爱你爱得不怕错”这句足以一锤定音的话，彻底将死不瞑目的乙从丙的脑海里抹杀掉。再后来……举个例子，就是西门庆与武松从此冰释前嫌，双宿双飞，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属。根本不必担心会有不识相的家伙跑来问武大郎和潘金莲是不是死得冤枉，因为老天爷安排那对苦命鸳鸯出场就是跑龙套的，唯一任务是增加感情道路上的曲折，教育大家珍惜你死我活，皮开肉绽后得来不易的幸福——啊啊啊啊——那么按惯例，我是不是就要被老天牺牲掉，成为四弟与天恒虐爱之旅上的一块垫脚石了？！
            “皇上你胡说八道些——”怒发冲冠地咆哮如雷，林天恒吃人般的眼神射过来，忘乎所以地抬手似乎想扇我一巴掌灭口，但在看到我说完之后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又马上改变了主意，想也不想地抱过我，玉手抚摸着我的胸膛，替险些窒息的我顺气。
            候我恢复了一些后，林天恒大叹一声垮下肩膀，哀怨地瞥了我一眼，重整旗鼓：“皇上，臣与瑜王绝对是清白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不那么简单？！该不会是……天恒！瑜王爱上的是母后——”而我是替身。
            “怎么可能——”翻白眼。
            “那、那难不成……难不成……你和母后分别是敌国安插的奸细，瑜王戳破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想彼此陷害的同时兼杀人灭口？！”眨眨眼，这个够复杂了吧~！
            “放、放——咳咳咳咳——”憋红了俊颜把脏话咽回去，林天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呃……或者说，你想告诉朕，其实你有个自幼失散的孪生兄弟最近致力于颠覆我朝，分崩离析皇族内部……”那么在被困期间吻我的又是哪个？！浑身一震，我的胸膛又裂痛起来，喉咙里血气上冲！
            “这种事连臣自己都不知道，皇上又是听谁说的——”好脾气用尽，林天恒若是猫，现在肯定炸开了毛，张牙舞爪的只想扑上来咬死眼前的猎物！
            “天恒……该不会是你有救命恩人什么的逼你杀瑜王害太后来补偿吧？！”
            “该死的——当年救我于水火的那个人不正是皇上你自己吗————”
            “……你被人下蛊控制了？”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我怜惜忧伤地捧起林天恒血色全无的俊颜。真可怜~~要是早点对我说明，我也好帮他一起想办法啊~~这孩子怎么总是自己默默承担伤痛呢？好心疼~~~~
            “不好意思！臣目前非常清醒！只是皇上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是吧……这些都达不到真相的要求啊……”那实际情况会变态到天书都预测不到的程度喽？！呼吸一滞，我已经不敢推测下去了，生怕会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答案吓到吐血阵亡……太可怕了~比上述结论更夸张的结论……想都不敢想……
            倒抽了好几口凉气，林天恒总算压下扁人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头，仿佛打输了一场恶战般粗喘着，许久，才积蓄起开口的力量，抬头木然地凝视了我半晌，底气不足的嗫嚅着红唇坦白道：“臣等隐瞒真相，是不想皇上知道后悲愤伤身……瑜王早有反意，而今羽翼渐丰，太后有意涉政，权心未死……所以为了根除后患，保住您的位置，臣与瑾王、寒侍卫以及几个心腹股肱商议，趁四王爷向您下手前斩草除根。即便……”扫了一眼我颤栗的身形，林天恒轻叹一声，拥我入怀，怜爱有加的柔声劝慰：“即便瑜王是您同父异母的手足，太后是您的生母……但帝王寡恩，天家无情，这是自古的道理……皇上斋心仁厚，臣不忍脏了您的手，宁可自己来背这旷世骂名。”
            言罢，他意味深长地吻了吻我的颈子，印下一个虔诚炽热的痕迹。
            但我却浑身僵硬，只觉得被他的答案推入万丈深渊，并且灌入冰水，浸透四肢百汇！
            “天、天恒……这就是你要说的真相吗？”颤抖着反问道，我的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越来越重，势不可挡的要从这具纤瘦的躯壳里挤出什么似的：“你行刺瑜王是因他要造反，嫁祸太后是因为她想乱政？！”就为了这种俗到掉渣，每朝每代都在发生的小插曲——
            “是啊……还是伤了皇上的心吧？我本不想说的……”不安的搂住面色惨淡的我，林天恒安抚地拍着我的背：“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对亲人失望。”
            “就为了这理由……这理由……”
            林天恒！你当我皇帝做假的啊！母后利用我，四弟敌视我，都是心理上早有准备的了！虽说无情，但为了稳固江山，盛世升平，我也不会心软，该软禁的，该罢黜的，我自有公断！然而……我在天书中浮沉了那么久，为你背叛的理由想破了头！你却只是为了如此微不足道的平常事……害我与你一起跳悬崖，躺谷底，受伤得病，胆战心惊，甚至还要在绝望与信赖里挣扎游移——你你你你简直是气得我要吐血了————
            “皇上……请节哀。”怜悯的搂着我，林天恒抚摸了一番我的面颊，深隧的眸中溢满了无奈和紧张。生怕我会为真相受刺激，伤了龙体：“佘风吟失手被抓，我那日听说瑜王严刑逼供，本是赶去救人……没想到您突然出现在天牢里，寒凌拦又没拦住，让我们的计划彻底乱了套！后来风吟他将计就计，挟持您逃离，二王爷设法拖住官兵，寒凌和我则追上去打消众人的疑惑。但又没算到您会在马上发难，乱扯缰绳奔向了悬崖……无可奈何地，我就和佘风吟使眼色，演出了跳崖的一幕给太后的眼线看……谁知您又好死不死的也冲了下来——险些吓得我心脏停滞！我会跳……自然是对武功有信心，可您……对不起，是我算清了一切，却漏算了您的宠爱深情！再后来……你在崖下昏厥，我再顾不得什么，立刻用与佘风吟他们的暗号招来了手下，把您带到密宅里养伤。至于嫁祸太后则是将计就计，想要一石二鸟的把这个隐患也警告一下……”顿了顿，我这边快崩溃了，林天恒还在哭笑不得的摇头：“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天衣无缝的安排，有了您，就乱了阵脚……呵呵……”
            “……就为了这个理由……”没有仔细听他的剖晰，我脑中反复回荡着所有我信赖的人都为了一个平淡无奇的笨理由折磨了我这么久的事实，沉默良久，终于郁闷到双眸一翻，猛喷一口鲜血，虚脱的软倒在惊慌失措的林天恒臂弯中——
            “皇、皇上——皇上您振作点！您答应过我会挺住的不是吗？！皇……可恶！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传御医！叫御医们都给我滚进来！快啊！皇上——”宛如捧着离体的心脏般捧着我断线风筝似的身躯，林天恒的吼声像带了哭腔，一阵急过一阵让人心碎。
            但我却越努力越听不清楚，神智涣散在一片血红里，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气得实在不想继续清醒下去了，索性倒入黑暗的召唤，落个清静……
            有没有搞错啊……就为那点史册里写到烂的事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不被你们气到吐血，也肯定会内伤~~哼——吐两口血吓吓你们也好，省得你们总是自以为是，把我这皇帝当成易碎的摆设！
            况且……天书里喷血的场面比我壮观的多得是~~我也不过是应景洒几口疏通疏通肺里郁积而已，堂堂杀敌不眨眼，泰山崩塌亦谈笑自若的昭羽侯……至于叫得像招魂似的吗？！
            “不——皇上——天啊！不、不要————”
            第16章
            意识似乎游离在了躯壳之外，模模糊糊地，我听清了周围的喧杂，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努力撑了几次依然没有睁开。不着痕迹的暗叹一声，我放弃抵抗，乖乖地凝神聚魄，想要弄明白那些嗡嗡的嗓音都在讨论些什么——
            “呜呜~皇上那么好的人，老天真是不长眼啊~~~~”
            “唉……二十几岁正当年呢，难道本朝的皇帝都脱不了英年早逝的命吗……”
            “……”一柱香后，我暗暗咬牙的从太监宫女们的八卦里总结出目前的状况，得出了本朝的御医全部都是废物的结论！居然说我吐血是五脏六腑皆损，脉虚心弱，回天乏术？！开什么玩笑！天书说过，冰释前嫌之后，我和林天恒还有从此以后大把的幸福日子要过……要死也不会死在尘埃落定，水落石出的今天！
            拼命地挣扎着，我很想瞪圆眼睛，大声叱责围在我龙床前开始商量陵寝问题的诸官们，但无论我怎么折腾，力气就像涣散在了体外似的，怎么也聚集不起来！越着急越没办法，胸口又不识时务的引发了抽痛，嘴角一热，好像逸出了什么浓稠的液体，不等我咋舌品出味道，一声惊呼就刺耳的响彻云霄：“天啊！皇上又吐血了——”
            “难道是大限将至？！快来人啊！通知太后和王爷们——”
            “皇上啊~~您要弃我们而去前，至少也该回光反照一下吧……呜呜……”
            刹时，安静了没一会儿的寝宫又乱了套！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后，我被一双冰凉的手抓握住了肩膀，接着，一轮猛晃，耳边炸开了二哥方寸大乱的悲嘶：“皇上！三弟！云舟——不可以！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你怎么可以狠心的抛下颐国、抛下二哥……咳咳——”
            “……”谁来帮我阻止他一下？！我活得还不够本，丝毫没有要死的意思啊！再继续被二哥这样往死里晃下去……就真的要魂飞魄散了！唉~~
            可惜，我的小小祈祷没有上达天听，瑾王摇得更加用力，夹杂着疯狂的悲嘶，哪里还有往日冷酷无情的模样：“云舟！云舟！不要死！二哥求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一口气那么多个死字……二哥，你咒我啊……
            “云舟——”瑾王摇得卖力，我这边也不好不做回应，于是又有几口浓血呛出了唇外，滴在了龙榻耀眼的明黄锦缎上！值得庆幸的是，我这几口血吐得不冤，因为二哥终于浑身一震停止了他狂乱的弑君举动……他昏过去了……
            “二王爷！节哀啊~~”
            “瑾王爷……现在非常时期，不能连您也倒下去了啊！”
            “快来人把瑾王爷扶到一边休息去！叫太医们过来给看看……别悲得伤了身子！”
            心头稍宽，正当我轻舒一口气，胸口痛得趋于麻木，以为自己的酷刑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五弟顼王再接再厉的扑了上来，掐得我胳膊一片青紫！郁闷地在心中翻了翻白眼，暗骂老天不公平……他们那边可以换人~我却只得一具身体轮番应付……
            “皇兄！可恶！您睁开眼睛啊！求求您——睁开眼睛吧！呜……”我那从九岁起似乎就没再掉过眼泪的倔强五弟，竟掐着我的胳膊语带哭腔？！好奇地想要看看他那张硬气的小脸哭花的狼狈相，可我就是无法睁眼，只能挺尸般躺在床上暗暗焦急！
            “皇兄……睁开眼睛好不好……只要您醒过来，臣弟什么都听您的！您要我娶那只狐狸都成！只要您醒过来……呜呜……我不要你走……别走……”
            “……”谁说我要死了？好不容易五弟决定正视直面他自己的感情，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舍得翘掉？！不停的在脑中向自己灌输天书有云，我没可能会死的道理，我边琢磨着按照惯例自己什么时候有能力睁眼，边考虑继续睡下去还能拐到多少好糠。
            天书说的对，这些家伙需要适时的给予一定的刺激，否则他们不会明白人生苦断，要爱须趁早的重要！呃……但身为教材，我私认为教训已经足够到位了，再躺下去……万一人人都给我来照本宣科的“摧醒”一顿的话……天书啊~估计我就要打破你“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法则了——
            你不会那么残忍……要他们踏着我的尸骨迈向两情相悦的彼岸吧——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是多少年后，别人吃饱喝足，闲来无事的时候，搂着心爱的人，望着夜空上随便中奖的某颗星星，不痛不痒的感慨：“要不是XX的死，我还发现不了你对我是那么的不可替代~~~”
            第17章
            就在五弟吼到声嘶力竭，暂时还我耳根清静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呼在不远处响起，提醒我苦难还没有过去，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天啊！昭羽侯被一个白发青年抱进来了！”
            什么？！我醒来后就一直被吵得头昏脑涨，差点忘了去追问最应该哭天抢地的人为什么会缺席！没料到……好啊你林天恒，我昏迷了四、五天这还没死绝呢，你就迫不及待的琵琶别抱，还怕我死得不彻底的携新人来给我这旧人上演你浓我浓的戏码？！想把我气得驾鹤西归后好方便你们柳暗花明对不对？！哼哼~~天书中千算万算……却尚未算出会有像你如此无情寡恩的薄幸受！
            “咳——”气火烧心，我胸口剧烈的抽痛着，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出体外，意识渐渐模糊，灵台一片清澄，似乎要解脱自这肉体凡胎了般轻飘飘的……
            “云舟——”完了！关键时刻谁来帮忙将好死不死醒得不是时候的瑾王再敲昏回去，我这边可经不起他雪上加霜的猛晃了啊~~~
            “皇兄——”顺便帮忙把五弟也拉得能有多远是多远……我鼓励他习武是期待他可以领军布阵，卫我颐国江山！不是要他把蛮力用在欺压我病体这方面~~~~
            “皇上——”拜托~~寒凌寒大侍卫，知道你忠心耿耿，救主心切啦~~但别挑眼下多事之秋来搀和行不行？！省省你的内力吧，手掌从我背后灌进来的内息搅得我五内俱焚，到时候我一不小心咽了气，你替我向阎王喊冤去——
            “皇儿~~~~”老天爷，你玩我啊！怎么连母后都跑来凑热闹了？！那接下来我不死是不是就对不起天下苍生，辜负了全朝期待？！可恶……
            “笨蛋……”淡淡地，一声低沉清雅却无比清晰的嗓音穿透层层阻隔荡漾在我耳际。似熟悉又似陌生，像是在记忆中隔雾观花，临水赏月，总是在快要想起来的刹那归于模糊……我是否曾几何时听闻过这抹玩世不恭的戏谑？我是否很久以前怀念过这抹云淡风清的洒脱？我应该认识那说话的人吗？我不知道……
            此时此刻，我好想汇聚全身最后的力量，就算真的会违背天律，气绝当场也无所谓！我想睁开眼睛！我想用自己的眸子去确认！苍天在上——请让我看看吧……我是真的真的想弄清楚……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欺君犯上把朕当病猫趁火打劫在我爬不起来骂不出口的时候落井下石张口骂得那么不留情面——
            天书说的对，愤怒确实可以激发人体内前所未有的潜力啊~~~
            来不及感慨这句至理名言的贴切，闻言，我不知从哪里榨出了力气，居然凭着一股死都要知道是被谁气死的执着，奋力撑开了眼皮，睁大了氤氲迷蒙的杏目，狠狠地瞪向在生离死别的关口还有心冷嘲热讽的闲人——
            “瞧~这不就醒了吗？哭有何用，哼……”寻声转眸，入眼的，是一片雪霜覆盖的长发。在那无瑕的沧桑掩映下，来者文俊的容颜上浮起一如七年前那日离别时的浅笑，不愠不火，只是凝视着我的那双修长眸子，却在两千多个日升日落的沉积下，更为深不可测了。
            若不是他的容颜依旧年轻，那头老去的太早的华发下，我已不敢认他了……
            七年了，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啊~~又来打我悉心栽培的小受的主意了吗？呵……真是不能对你掉以轻心，上次是盛枫，这回准备染指我的林天恒？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不过是七个年头罢了，是谁把你的青丝染满了霜雪……
            “呦……好久不见了，皇上。”扬眉含笑，来者尊卑不分的臭脾气半点长进也无。呆呆地望着他排开众人步步走近，我心乱如麻地审视了半晌他怀里毫无知觉的林天恒，在抬头回视对方时，心湖竟出乎意料的平静！明明在脑海里构思过无数个重逢时的画面……但当他真的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着轻松地打起招呼的这一刻……
            我却只想由衷的牵动唇角，眯起杏眸，舒展柳眉，释然一笑。轻声地回答他：“……好久不见了呢~~尹冰肃尹大神医~~呵……”
            快七年了吧，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哪阵不开眼的邪风把你吹到了我身边呢？是不是你怀里那个累瘫的痴儿？明明单程就要七天的路途，他却仅花了五天把你带到……为什么他就不怕我和你旧情复燃呢？为什么他就不担心我六年多后对你还不能忘情呢？
            林天恒啊~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醋缸，却未料，你比我还要幼稚，还要情深无怨，痴迷不悟。这些年来，你活在眼前这个人的阴影下，是何种心情？这些年来，你决口不提他的名字，甚至暗令全宫上下谁都不可再做谈论时，安得是何居心？
            那年的那天，昏迷中的我把你当成了他呼喊着时，你落了泪，落泪时的你，心里在作何感想？那年的那天，你听到我要丢下朝政，只身去寻他再续前尘时，默默接过繁冗的奏折公文的你，抱得是什么想法？你啊你……究竟是用什么心情去亲自出马，迎回自己最大的情敌的呢？你啊你……究竟是用什么样的一种决然敲响那个人的门扉，用什么样的语调对他说，请这个你最大的威胁重回我的面前的呢？
            “天恒他……怎么了？”哑哑地笑着，我问。
            “哼，一个傻子。八百多里的路，日夜兼程，马跑死了就施展轻功硬冲，大半夜的踹开我家门，把话交代完就脱力倒下了。我用金针替他疏通脉络，怕他再不知死活的逞能，叫他乖乖的先睡几天……”不以为然地耸肩，他答。
            “你说的没错……真是个傻子。”眸中寒霜化春水，温柔盈盈，我痴痴地望过来，聚焦点再不是那个白发飘逸的男子，从今往后，我的目光，我的心，都会先去追逐对方怀里那个憔悴的青年了。不为他的倾国绝色，不为他的稀世功勋，只为那不输于任何人的痴狂……已如潮水，淹没我这孤舟一叶……从此以后，再无解脱……再也……不求解脱了………
            林天恒，我知道这近七年来，你一直怕朕再次见到尹冰肃。你怕他会取代你千辛万苦换得的心上之人……但你错了。而今，正是在尹冰肃的面前，我才能理直气壮的对你重新说出那一字一许诺，三字了平生的誓言。这一次我说了，你要仔细的听，认真的给我记到脑子里，烙到灵魂上去：“冰肃啊~~介绍一下，你怀里的这个傻子……就是朕今生今世，所爱之人。”
            “是吗？”了如指掌地挑眉，尹冰肃笑得像狐狸：“我早就看出来了~~哼哼~~~”
            “既然已经看出来了……”输人不输阵地半眯起杏眼，我戏谑地沉下脸，语气急转，厉声吩咐：“还不快给朕放到床上来！你到底要抱他抱到什么时候啊？！哼~~~”该不会是我的痛从胸转移到胃了吧？不然嘴里涌上来的滋味，怎么甜里带了一丝无伤大雅的微酸……
            第18章
            我话音刚落，尹冰肃就愣在了当场，片刻之后，很不给皇家面子的暴笑出声。边笑边喘，半晌，他瞥了气得又要吐血的我一眼，投降的摇了摇头，轻柔的把林天恒安置在我的身边，然后回身，笑容一整，义正词严的清场道：“诸位，气出人口鼻为浊，对病者不利，所以~请出吧——”
            “你——”在场众人，唯一没有被顶撞过的母后听罢，徐娘半老的脸上青白交错，端起太后的架子就要训斥，却被实权在握的瑾王拦身在前，不容置疑的淡淡告罪：“母后，冰肃乃是世间神医，皇上的病全靠他救治，还请母后同往外殿稍事休息，静侯佳音。”两句话打发了我那难缠的娘，瞪大眼睛，崇拜的向二哥投去肃然起敬的一记侧目，在我咀嚼着对方如泣如诉的回眸意味何情的时候，尹冰肃已经快刀斩乱麻的牵起了我的手腕，凝神耗脉，眉蹙成壑：“这七年来明明教过他如何条理~怎么还让你病成了这样……”
            “……瑾王他俗务缠身，无余力时常进宫吧。”直觉他所言指代与其交情甚厚的二哥，我不假思索的嘎声回答，却没敢告诉对方，害二哥经常下不了床旷朝的罪魁祸首里……我属于教唆犯，而且是情节格外恶劣的那种……
            若有所思地白了我一眼，对我勉强发话的行为给了句“闭嘴”的喝令后，尹冰肃把脉的手背上突然青筋绷起，仿佛是有了结论，他猛地倒抽着气，浑身巨震的瞪了过来：“怎么搞的？！皇上，你该不会是最近受过伤吧——”
            “呃……”在尹冰肃眸中带火的怒目下，我心虚地向身后的林天恒靠了靠，陪笑着点了点头，又在前者骤然眯起的威胁意味下拼命的摇头反供！白发的尹冰肃气质中多了一份不属于人间的出世飘逸，但此刻那白发随颤抖飞扬，修长的眸子充血的模样，与其说他像神仙，不如说他像历鬼！我很认真的怀疑……他“阎王敌”的称号该不会来自于抢在阎王勾笔拘魂前，病人就先被他活活吓死了吧？！
            “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曾几何时受了伤，震动过五内！”我忘了尹冰肃看上去虽然很受，但其实是医武双绝。他接踵而至的那声狮子吼可不是盖的，足足一盅茶的时间里，我两耳还余音犹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连忙虚弱的笑了笑，可怜兮兮地打着商量道：“那个~只是不小心掉了次悬崖，能算受伤吗？”
            “……你、说、呢。”脸色一黑，尹冰肃丢开我的手，一拳捶在了床柱上，锐目中凶光乍起：“皇上！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么大的冲击！现在你脉走轻浅，脏器皆损，除非是大罗神仙出手，否则回天乏术了！可恶！我明明告诫过他的！怎么会——”
            “……那个，你是说朕会死？”无辜地眨了眨杏眸，我的声音平和稳定，镇定自若的与尹冰肃形成鲜明对比：“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奇怪，怎么大家都与天书的主旨背道而驰？我是胸口难受了些，血吐的频繁了些，头晕的厉害了些，气虚得惨烈了些……但还不至于会死吧？
            在心里默数着天书里凤毛麟角的生离死别，我心头一宽，再度确认死在病上的十个里有十个是小受，做为一个小攻，等待我的悲剧大抵不过是疯掉，傻掉，孤零零地看着有情人出双入对，娶个不爱的女人夜不成寐，或者守着小受的墓碑悔恨终老，仰或寄情于权势，征战劳碌，高处不胜寒……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小攻，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才对~~~！
            “我宁愿砸掉自己的神医招牌，也希望这回真的是诊错而已。”沉默不语地深深看了我一会儿，尹冰肃缓缓伸出手，寸寸移动着抚摸过我苍白的面颊，重重长叹，冷冷颦眉：“只可惜，皇上……您的身子确已油尽灯枯，最多也不过再月余的光景了……”顿了顿，似乎是惊异于我丝毫不受打击的微笑，他悲伤的语调峰回路转，只是依然希望渺茫：“不过，我在先师的医编里曾看到过一个以金针渡穴，移经换脉的冒险疗法……受医者要生生忍耐七七四十九日非人所能及的煎熬，就算是意志坚韧，顶天立地的壮年男子也撑不下去！说是九死一生的法子……可至今试用了十七例，十五人死在过程中，唯独幸存的两人也终身长眠不醒，绝命之日瘦若脯干，惨不忍睹！皇上……帝王家有九五之尊的死仪，你真的愿意尝试吗？！”
            “没有关系，你动手吧。”不等尹冰肃声音发颤的形容完，我便绽开了浅笑，坚定不移的打断了他的话。等得就是这句话，哼哼~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说得那么可怕，到头来还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为爱情命比蟑螂。天书的走势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确定团圆的结果了！无比轻松的挑了挑柳眉，我扭头依依不舍的吻了吻昏睡中的林天恒，轻描淡写的望向举棋不定的尹冰肃，呛出唇间郁积的血淤，气定神闲的催促：“不必犹豫了……朕准你下针！”
            “会死的——”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尹冰肃向来稳定的手也不得不抓握住床棱方可固定住身形。
            “不会的……”天书为证，我对自己的命运信心十足。
            “万一长睡不醒……”尹冰肃沉吟迟疑。
            “朕会醒的。”坚定不移的温柔笑着，我伸手握住了林天恒温暖的掌心：“因为……世间还有个人，他的幸福……只有朕能给。”
            嘿嘿~~用天书里肉麻的台词果然能达到感天动地，混淆视听的效果啊~~~我这边柔情似水的刚刚说完，尹冰肃就嘴角抽搐地手扬针下，生怕慢一秒会被迫听到更反胃的内容似的……
            “呜——”刹时，针落处巨痛吞噬了全身的每一寸角落，竭尽全力瞪了假公济私，下手颇重的尹冰肃一眼，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出自己要说什么，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19章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书里常常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昏睡一笔带过了。
            此中的辛酸，果然绝非笔墨足以形容……
            针刺般的巨痛从百汇散去后，模模糊糊地，我听到了尹冰肃感慨的叹息，正是在第四十九天的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真没想到，这七七四十九天非人能及的苦难，皇上他……竟然熬了过来！”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放缓，淡淡地含了几许笑意：“与其说是奇迹，不若说实在是叹为观止的求生欲啊！呵呵~”
            错~这不是求生欲的问题，是我有天书启迪，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死才对！
            床前收针的尹冰肃自然不会听到我心里的呐喊，在将最后一根金针提除之后，他轻柔地拍了拍我的面颊，近乎忧伤地在我耳畔暖暖地吐着鼻息：“现在，就请您再给我们一次奇迹，快些醒过来吧……皇上……醒过来吧，别让我们等到心急。”
            就算他们不急我也是会醒的。但不知是不是尹冰肃沙哑到犹如抽泣的嗓音触动了我，心如明镜的感觉到他的离去后，我又疲惫不堪的落入了黑甜乡。但此次仅仅是小睡了一会儿，便骤然觉悟了天书还赋予我“花好月圆人长久”的职责，挣扎着甩脱了黑暗的桎梏，倔强的抵抗着放弃的诱惑，我努力撑开眼皮，看到了久违的寝宫！
            “……”宫门外半落西山的斜阳，掠过绮窗的双飞雨燕，靠在柱子上打着磕睡的小太监，微风拂动的薄纱幔帐……这回……我是真的醒过来了呢……
            然而~~却怎么和天书上形容的半点相似之处也没有？！
            懊恼地抿了抿干涩的双唇，我郁闷地闭起酸楚的眸子，酝酿了稍许再度怀着期待睁开，看到的还是眼前平淡无奇的景致！搞什么啊？！好歹也是在生死关头折腾了两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现在和午后的休憩又有什么不同？！
            天书上说的轰轰烈烈呢？天书上形容的肝胆柔肠呢？天书上惊天动地的刻骨铭心呢？！
            凭什么别人要么是在心爱的人怜惜地呵护下睁开双眼，要么是在情人的泪水下心乱如麻。再不济，沦落得被XXOO到中途醒转，也好过历经艰辛，苏醒的时候身边冷落的连个报喜的人都没有的凄凉吧……
            老天爷~为什么我醒的时候……大家该吃饭的吃饭，该喝茶的喝茶，该偷懒的偷懒，该工作的在忙……竟没有一个人对我这皇帝的归来，给予相当于安抚的兴奋？！
            当初围在我床边七嘴八舌吼到我头痛，非要闹到我醒转不可的是你们——
            而今我睁开眼睛了，各奔前程，对我不闻不问，不理不睬的还是你们——
            “哼……”重重地闷哼了一声，我郁闷地阖上杏眼，明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恼恨林天恒等人置身事外的态度，索性故作昏睡，不想多看那些无情的人一眼。既然你们不期待，我又何必不辞辛苦的拼命醒来？
            “怎么？今天还是不肯起床吗？懒虫……呵呵~”僵直着身体，气息平和的状似梦中，我听到了林天恒熟悉的优美声线，柔和的宛如磨圆鹅卵的涓涓流水，洗尽了曾有的峥嵘，仿佛相隔两个月，已是千秋历尽，沧桑了对方不过双十的年华……
            突然间，紧闭的双眼里，有了落泪的冲动。
            “你啊~要睡到什么时候呢？”温暖的瘦弱双臂有力的搂抱起我的身子，林天恒让我靠在他的怀里，蜻蜓点水般啄吻了一番我的发旋后，轻缓的语调吹打在耳廓附近，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哄我安心似的呢喃：“皇上……你知道吗？在你贪眠的时候，玥王，你的大哥……有来看过你哦~”
            大哥来了？！是我梦到被黑白无常追捕的那天，还是在奈何桥畔不依不饶的时候？
            “还有~你再不起来会后悔的……五王爷已经下定决心，要迎亲为你冲喜了，谁劝都不行。”
            等等！五弟要娶亲？！不成！他怎么能随随便便抓个女人来娶？！那我的狐狸弟媳岂不是要没了名份——
            “……皇上，你好歹也在大势已去之前，醒来把你赐得御婚取消掉好不好？现在周围的邻国都在取笑我们颐国的王爷要娶一只公狐狸为王妃的奇谈怪论！”无奈地苦笑了几声，来者抱我的力道又紧了些许。
            “……”如果林天恒不说这句，那我上一秒就瞪大眼睛抗议了。但似乎听他的意思……我还是继续装睡比较合乎天意~~！
            “对了，差点忘记说，一个自称尹太医徒弟的少年把累瘫的尹太医敲昏抗走了……”
            “……”哼哼~原来如此~那个嚣张的家伙也有人来专门克他了……
            “瑾王由于坚持守在宫里五十多日，瑾王府的戚管家一脸铁青的追到御使台，把他强行请回去，说是抱病……已经四天没上朝了……”
            “……”在心里幸灾乐祸的窃笑了一声，亏得林天恒还语露担心，要是他知道二哥眼下十有八九是承欢过度，爬不起床来了，不知会做何感想？
            “皇上……我前几日收到消息，说是失踪两个月的瑜王爷曾在秦淮河的某画舫中出现，身边跟随的青年，似乎是我手下的佘风吟。”迷惑不解地沉吟道，林天恒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唇，痒痒麻麻地，舒服得令我想呻吟。
            “……”我就知道，四弟大难不死，必结良缘，他既然想和风吟过两人生活，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由他们双宿双飞好了。
            “不过……传讯的线人说，他是亲眼见到佘风吟把瑜王爷一脚踢到了秦淮河里……”
            “……”安啦安啦~天书上这种事多了……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他们虐得两厢情愿，我们做亲友的也不便插言，总归~能在一起就好，能在一起就好~！
            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不满的情绪在林天恒暖暖的怀抱中逐渐平复，我有点憋不住了，因为沉默下去的林天恒竟逸出了悠悠叹息。是啊~大家都天随人愿，成双入对了。诺大的琉华殿里，只剩下我和他二人，没有回答的独唱，多么孤单……
            所以，我为你醒来了，天恒……
            你……会不会感动？会不会像天书中说的那样，抱住我吻个疯颠？
            就在我鼓足干劲，打算扇动睫羽，用最优美的姿态在后者怀中睁眼的那一刻，猛地，埋首在我颈窝的美人冷哼了三声，咬牙切齿地吐出扼杀我一切动作的恐吓——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那么任性的不肯醒来？！为什么你宁愿留我一个人在世上苦苦的等！等待从没产生过的奇迹？！皇上……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既然你不愿意醒，而我也舍不得你像尹太医所说的那样，死得皮皱骨凸惨不忍睹——干脆~皇上！我们趁此风华……一起殉、情、吧！”
            “——！”什么？！张口欲呼，却震惊的发不出声响！脑中一片空白的被林天恒抱起来，慢慢向外移动着，我被寒意吓到冻结的心中涌起的唯有——天书？！我刚刚听到的情节……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列列的风在耳际拂过，入睡时尚是夏初，苏醒后已入秋季……
            我四肢僵硬地靠在林天恒怀里，虽然后者用披风把我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凉透的心里依旧升不出半丝暖意！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倾国美人是如此性急的人。我又不是不睁眼，只是……睁眼有睁眼的技巧，我煞费苦心，也不过是打算给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嘛~~~
            纵观天书中苏醒的方式，哪个不是良辰美景，浑然天成？我也想在山花烂漫，风日晴和的时刻，悠悠轻咛，缓缓抖动睫羽，慢慢转动黑瞳，似真似幻，亦梦亦醒的凝视着身边的佳人，懒洋洋地划起一抹浅笑，颤微微地伸手抚摸一下林天恒的脸庞，淡淡地抱怨一声：“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我也想在贯穿全身的兴奋里骤然瞪大双眸，面红耳赤的发现气喘嘘嘘的美男子正自动自发地骑在我胯上，迷醉地眯着猫儿眼，白瓷般的肌肤上香汗淋漓，见我醒转便又惊又喜地呻吟起来，浑身一震，痉挛地扑伏在我胸膛上，梨花带春雨，艳色袭人……
            我还想在寂静的深夜里，林天恒不眠不休的照顾我，终于累倒在侧的时候，睁眼侧头，看到他疲惫不堪的睡颜，感动的笑一路延伸到眸中，温馨的虫鸣下，我吻过他零乱的发……
            我更想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在他的吻中苏醒过来，正对上他璀璨如星的眸……
            反正，上述哪个方式我都不挑剔，但为什么轮到我时，天书就忘了悉心安排，居然刹风景地让我这刚刚好转的病人逆风狂奔，冲向用想就知道好不到哪去的地方？！
            “我们到悬崖了~皇上……”暗暗磨牙地诅咒着，我还在为命运的不公抱怨，就听头顶传来林天恒轻柔地陈述了一句，坐下的健马止步长吟。好的不灵坏的灵……天书为什么总和悬崖过不去？！想要效果又不想要结果~不是还有跳河这种温和的方法吗？上次摔得我在鬼门关挣扎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回还来？！怕是……不死也重伤啊！
            生死攸关，我再不敢耽搁，连忙将脑中乱遭遭的想法扫到角落里忽略掉，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醒转，说什么做开场白会比较容易解释我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醒得这么“是时候”~！若是被对方发现我装睡搏取同情的话~~凭我对昭羽侯的了解……他一定会让我后悔干嘛这辈子还要醒过来！打定主意，把一切推给“天无绝人之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后，我清清嗓子，刚要嘤咛一声吸引后者的注意，就感到身子被林天恒横抱入怀，紧紧扣抱。然后……是腾空而起的坠落感————
            “呀啊啊啊啊啊——天恒不要啊————”有没有搞错！不是跳之前都有一段冗长的真情告白要说吗？！不是至少还有时间让我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睡个小觉吗？！不是他应该把该交代的都说清道明后才姗姗赴死吗？！不是按天书所说，林天恒至少要留点时间确认我不会阻止，留点机会给周围可能会冲上来阻止的人吗？！何必……跳得这么痛痛快快，干脆利落——？！
            忘乎所以地缩成一团，死命扣住林天恒的襟口，我不敢看接踵而来的惨烈，索性闭紧双目，尽情的把恐惧吼出声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天书对跳崖的叙述有失偏颇，我虽然不担心会死，但会忧虑会比死还不如的活着……尤其是记起上次林天恒跌得伤痕累累，气若游丝~我心疼啊~~！真是！这家伙……慢一拍会死啊？！
            “啊啊啊啊啊啊——”声嘶力竭地，我吼。
            “皇上……你叫够了没有？”无可奈何地，他磨牙。
            “啊啊——”投入地又叫了半晌，我终于觉察到自己正四平八稳的躺在林天恒怀里，和上次跳崖的情形有点偏差？怯懦地眨了眨眼睛，我抬起头，望向那双戏谑深隧的漆黑猫儿眼，在其中捕捉到浓浓的喜悦，以及淡淡地懊恼。
            “……天恒？”不知大难临头，我还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
            “皇上~你装睡装得很惬意啊？嗯？”拉长声音威胁意味浓厚地冷哼了一声，林天恒毫不留情的用披风垫着，把我丢在了悬崖边的草地上，欺身压上，挑眉瞪眼：“看着我为你着急火燎的样子……很好玩对不对啊？嗯？”
            “你、你冷静……听朕解释~~”本能地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我不安地蜷缩了一下，无辜地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的白衣美男子。许久不见，林天恒憔悴了，也更惹人怜爱了呢~！
            “有话……就等你取悦我之后再说吧！否则我怕自己听到一半会控制不住掐死你，弑君犯上！”邪恶地抿唇一笑，林天恒不容置疑地扯开我的衣衫，猎人般地犀利目光，盯得我赤裸的胸膛微微发颤！若说“犯上”的话……他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理亏人无胆，我即便不甘心做受，但看林天恒那势在必行的模样，也不敢喊停。唉~千算万算，就漏算了天书上屡次提醒过的随时随地随处发情……我可以在宫里铺毛毡，可以在浴池垫软毯……却没办法背着床榻与他满山转~！
            背抵在披风上，无计可施的任那柔软的唇落下又猛又重的吻，颦眉屈膝，我软绵绵地勾着林天恒的玉颈，青丝如瀑，散在烟碧翠草和明黄锦缎间——
            “天恒~等、等一下……啊……”胸前的粉嫩被惩罚性地粗暴揉捏着，我哀哀呼痛地求饶道，扭动腰支，方便后者把薄衫褪到腰下：“呜~等一下啦~~至少告诉朕……刚刚是怎么回事~呀啊~~~”他不是抱着我跳崖了吗？怎么睁开眼睛却还在离悬崖八丈远的安全地带？
            “哼哼~皇上以为臣的武艺是绣花枕头吗？！一个睡着的人和一个醒着的人，呼吸的方式截然不同……我那时一进寝宫就发觉了！”冷笑着放过我的胸蒂，林天恒埋首顺着我的体线啄吻而下，被他爱抚得越来越敏感的身躯立刻回应了一荡荡的颤栗，冲入脑海的亢奋几乎令我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语言：“嗯……那你为什……啊啊……”
            “我不故意来带你跳崖，你舍得醒吗？哼！”坏心眼的揉进我的大腿内侧，林天恒似乎不再担心太大的刺激会摧残我的神经，肆虐的玩弄着我纤瘦的身体，将我舒服得抽筋的腿架高在肩，一手托高我瘫软的腰杆：“乖一点就不弄痛你哦~~虽然我现在很想把你这磨人的东西折腾得死过去……但还是舍不得你受苦……”顿了顿，林天恒修长的手指塞进了我想要抗议的唇间，来回搅压我的舌颚，直到我快要被咽得窒息了，才抽出潮润的指头，滑入我的后穴：“刚刚嘛~我原地腾身跳起来吓唬你而已……不过皇上居然叫了那么久才发现上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呵呵！”明明是在得意，偏还露出宠溺的表情，这个人啊~！本是我按照天书培养出来的标准小受，却不和我商量就强势了起来~~看来，我此生是注定要栽在这作蚕自茧的养虎为患上了……
            “天恒~你、你就那么狠心……不怕朕承受不住吗？”垂死挣扎地讨饶道，我故作虚弱地瘫痪在地，眯起眸子，挤出了一层水雾，可怜兮兮地倒抽着气。我知道做攻做到耍赖的份上很人神共愤……可天书在上~~我真的没兴趣三天下不来床，坐卧皆难啊~~~
            闻言，林天恒似乎迟疑了片刻，但还没等我狡猾地笑起来，他就反手牵过我的皓腕，凝神把了一下脉，松了口气：“无妨，你现在的身子比以前好得多了，估计连战四五个回合也顶多半死而已~~”
            “不是吧？！你怎么确定——”四、四、四五个回合？！要我精尽人亡，做鬼也风流吗？！
            “皇上~别装了……臣可尽得尹太医真传，小病小灾还瞒不了我~~”诡异地笑了笑，林天恒不等我挣扎，挺腰捣入我的窄穴内，痛得我无声的哀鸣着仰头，漾开痉挛……骗人！难道那天尹冰肃骂的不是二哥，而是天恒？！难道我担心他见了尹冰肃尴尬，其实他们早就瞒着我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仿佛是知道我心里所想，林天恒一边放缓力道，一边安抚地揉着我紧绷的小腹帮我松懈：“其实……皇上还记得当初您曾经落水生了次大病吗？那时候……我就去跪求二王爷要了尹太医的地址，拜他为师了……”
            那就是说，我被骗得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六年？！
            “啊~~”赌气地想要推开林天恒，却一不留神助他深入到更隐密的内穴附近，瞬间炸开的快感令我不得不攀在后者肩上，生怕被猛浪冲垮！气息紊乱地喘着，我觉得自己这六年的患得患失简直像个跳梁小丑般羞愤难当！就在我想要昏厥来逃避现实时，不知是不是两个月睡得太长了，无论如何虚软，我就是清醒得一塌糊涂，没法忽略林天恒的任何一个爱抚！
            “皇上……我不会允许你爽到失神的，呵呵~~”摸索着吮吸住我兴奋到合不拢的薄唇，林天恒的香舌与我纠缠着，野合的畅快令人羞耻地更加激昂：“慢慢来……我才在你体内射了一次~还有四次呢……不着急哦~~！”
            什么？！还、还有四次——
            两眼一翻，我在欲死欲仙的甜蜜折磨下随着林天恒的推浪起伏着……就算我必须承认，做受是件很享乐的事，不但不会特别痛苦，而且在天恒有心的呵护下，快感越来越大。但是——我也不过在天牢里上了他一次而已，用不着逮到机会就叫我五倍偿还吧？！唉……果然是天书中的道理……
            恩，可以用做爱来报答——
            仇，可以用做爱来宣泄——
            奖赏，是做到天昏地暗——
            惩罚，是做到小受阵亡——
            “啊~~~~”惨了~满脑子理论把自己绕了进去，差点忘了——朕不是攻吗？！不是说好~宁死不在人下吗？！然而现在——
            ……呃……算了~若是眼前这个人的话……做攻当然好，做受也就罢了……
            再怎么说，都是与他，都是为了……心上的……这个他……
            “天、天恒……啊~~你、你爱朕吗？嗯……”
            “……别让我说第三遍了……我爱你……我林天恒此生此世，便铁了心的爱定了你！记住！我爱你啊……我的云舟……”
            “呵……”原来如此，不是皇帝，不是昭羽侯，不是一个人高高在上，不是一个人屈以奉迎……原来从头到尾，我在介怀身份，你却在用你的名字，爱着我的存在……所以你赢了，彻底赢了，赢了颐国的盛世太平，赢了天书里的反攻倒篡——
            “天恒……嗯啊~~你、你也记住——啊啊~~~朕、不、不是朕——”暖暖地笑了，我慵懒地撑开双眼，眸中柔波荡漾，唇边笑若云开。抬起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容颜，缓缓地开口，缓缓地许诺，缓缓地，生死契阔，与君成说。
            “……记住了……我……我也是……那么的爱着你啊……”
            所以身份不管了，矜持不要了……
            我放纵自己，违背天书的公平合理……
            ……江山与美人，我与你，一起抱得归……一个……亦不少…………
            * 全文元 *
           

   
  
 

    天书 第三部 



文 / 魈 



　　（先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有第三部，虽然明白JJ上的某些人又要借题发挥，大喊某魈改变主意了，但是，既然我构思好了，既然我想写，既然我设计完第三部后，发现这才可以把全文圆满……我为什么不索性写出来呢？！况且，还有人肯追着看的？对吗？对、吗？对、的、话、就回话~~T-T|||。总之，第三部会彻底让天书走向结局，绝对不可能有第四部了，否则偶PIA飞自己……汗。 



　　PS：至于大家关心的配角们，诸如瑾王等人的故事，分两批附在出版后的天书二和天书三[会过稿的话]后面，因为要兼顾出版社的利益，需在出书后才能贴出，请大家在看全了整篇文的同时，体谅在下的立场，到时候绝对不会不贴给支持偶的读者们看的，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谢谢！[至于某些想要就此开骂的路人甲，看到这里可以关闭了，您不稀罕在下的文，在下也不稀罕您来骂，不好意思啦~请吧]。本来写文和贴文都是自由快乐的事情，却不得不在文前附这么长一串说明，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啊~~唉^^b，喜欢天书，喜欢皇帝和那群配角的读者们，一起来迎天书的大结局吧~~嘿嘿~~~~有谁提前猜到天书三的内容了吗？偶会佩服她地~~~哈哈~~~这是彻底颠覆哦） 



　　二十一世纪初，某座高层住宅楼的二十三层，一声咆哮如雷炸响在傍晚的暮色里，惊动来往的路人无数—— 



　　“死丫头！你居然还敢背着我看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今天若不彻底整治你，老娘就不是你妈！拿笔纸来！你给我当面写篇认识深刻分析透彻的检讨书出来！听见没有？！现在！立刻！”心狠手辣的抄走女儿手里的BL漫画，中年妇女阴沉着脸草草翻阅了一番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女儿的眼神悲愤的像是看到了没有未来的下一代…… 



　　“妈~~不是吧~~~都多大了还写检讨……”嘴角抽搐的陪笑着，某BL女狼讨饶的谄媚着蹭过去，挠了挠母亲的胳膊，然而，却被接踵而来的魔音穿耳震懵当场：“少来这套！男人和男人……多恶心啊！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尽看这些将来谁要娶你啊！反正这家是我说了算，你写不写？！” 



　　“……我、我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某BL女狼怀着为了革命保存力量的悲壮觉悟，迫于老妈的高压政策，不甘不愿的拿起笔，昧着良心一笔一划在对方的逼视下检讨起来—— 



　　首先，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错误的，是应该杜绝的，是不可以提倡的！ 



　　其次，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破坏社会安定，败坏道德，必经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和唾弃！ 



　　再次，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这不符合上天造人一男一女的苦心…… 



　　最后，一定要彻底改变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错误，亡羊补牢，为时未完！ 



　　“老妈~写这些可以了吧……”违心的话说多了夜里会作恶梦的。 



　　“不行！你既然意识到是错的，为什么以前还要看！要多检讨自己！” 



　　“好吧……”算你狠。 



　　补充，之所以会沉迷于把男人送作堆，完全是意志力薄弱，经不起大风潮的诱惑，不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观男男而不动心的境界，这是错误的，是渺小的象征！从今而后，应该矫枉过正，不仅要自己纠正自己，更要开导和帮助没有认清现实的人们，大家齐心协力，把男男恋遏杀在摇篮里……一起手拉手奔向生儿育女，娶妻生子的幸福大道！ 



　　“老妈！你现在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自己反复多看几遍，好好醒悟吧！我去买菜了！真是的，你这孩子，一点自制力都没有，真不给我省心，哼~~” 



　　中年妇女趾高气扬的前脚刚出门，某BL女狼的表姐就一脸震惊的从小屋里溜了回来：“不是吧！小桐！你真的背叛咱们同人女的伟大事业了？！你不是上次还在喊愿意为了男男事业牺牲小我吗？” 



　　“哼~表姐，我那个叫权宜之计，为得是留住青山在~~你别忘了，漫画殉难了，我们还藏有新出的那套小说不是吗？不把老妈引走，我们怎么把书转移到安全位置去！哼~~再说了，我那篇检讨写的全是启始句，通篇连个‘我’字都没用，怎么能算我投降！” 



　　“……小桐，表姐不说什么了！你就是我的偶像……” 



　　“好啦~好啦~~没时间歌功颂德了，书你还看不看，不看我藏起来了哦！” 



　　“我看我看！快给我一本~~~~”闻言，某BL女狼之表姐扑过来，抢过一本如饥似渴的翻阅起来，只是余光瞥见茶几上的那张检讨，怎么看怎么不爽地蹙起了眉头：“我说……小桐啊~那张诋毁了我们美好的男男乐园的检讨，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还用说吗？！这种东西——”见状，某BL女狼嫌恶地将检讨撮成了一团，想也不想地抡臂，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划出了二十三楼敞开的窗户，直坠下方的垃圾场…… 



　　“这种昧心之论，当然是——扔喽~~~啊哈哈哈哈哈哈——” 



　　********************************************* 



　　熙光二十二年，秋末…… 



　　霜降后，天气一天凉过一天。宫女和太监们早就换上了夹衣，我比不上有内功护体，随时可以春衫单薄，俏丽“冻”人的林天恒，也从善如流的披上了厚厚的披风，边往僵冷的手掌呵气，边迅速的离开琉华殿的温柔乡，跺着脚向金銮殿的鸿门宴移动。 



　　真是多亏了去年秋天的那场大病啊，非但没有要了我的命，反而因祸得福，靠尹冰肃那招所谓移经换脉，把我沉疴治愈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的颐国二十五岁的青年君王再不是当年病殃殃，来个风吹草动就昏倒的纤细人儿了！虽说我洛云舟依旧是蜂腰细颈，静若处子的模样，可好歹……我也比越长越妩媚入骨的昭羽侯多了几分俊朗潇洒，个子也比他高出了三分之一个头！所以，按照天书的原则，我与自己的男皇后据理力争，从上上个月初开始，就一直占据了床上的主导地位！不可谓不是一项应该载入史册的胜利…… 



　　像今天早晨吧，本来身为一品昭羽侯的林天恒必须起身与我一同赶赴早朝的，可昨天下午才从南部治理洪水归来的他，与我在龙榻上连战三大回合，终于……轮到体力充沛的他阵亡一次了！哈哈~~~想起来就忍不住小人得志的奸笑出口~！ 



　　不久前，在我懒洋洋的爬起身，去催促还裹在被子里补眠的心上人时，我那倾国美人撩开锦被的一角，魄力十足的瞪了九五之尊的我一眼，没好气的用鼻音冷哼道：“我是皇后！后宫不易乱政！皇上慢走，恕臣、妾、不送——” 



　　“……”当时，我很佩服为了多睡半个时辰，可以连最讨厌的称谓都拿来作借口的美男子。也充分体会到他此番南下，一个多月来的辛劳。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舍不得吵他，不过：“天恒啊~你不想起床就算了，好歹你挪一下好不好？朕的袖子还被你压在身下呢！”唉，林天恒讨厌裸睡，他说我睡像不好，那样一来绝对会受凉，每晚不管折腾的多累都要监视或伺候我把褒衣裹好才肯休息。否则，我也不用大清早的来触他的逆鳞了……那副猫儿眼确实漂亮，但射出的冰箭扎在人身上也是很痛的~！ 



　　“现在皇上可以起驾了吧，哼……”我话音刚落，半睡半醒脾气极差的昭羽侯就准确无误的一记手刀切过来，劲风过出，我的衣袖干脆利落的被割成了两截。原来如此……这个就是所谓“断袖”的真相吗？！哑口无言的乖乖奔出琉华殿，我再不敢打搅林天恒的补眠，只好回忆着年轻时宫女们的嘘寒问暖，哀叹着男情人丝毫不具备女性的温柔细腻，向着晨曦中的金銮殿快步赶去—— 



　　变故，就发生在我路过御花园的那一刻。 



　　一团白物从天而降，伴着小太监掐起嗓子高喊：“有刺客，皇上中暗器了——”的尖呼，不偏不倚的敲在了我的头上！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成习惯。我见怪不怪的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团，心中暗暗赞赏老天爷总算懂变通了，参透了言简意赅的道理，没有害我在众人面前被砸倒在地，颜面全无。 



　　挥推涌上来忠心卫主的侍卫太监和宫娥，我撇下早朝，独自一人走到御花园的玉带桥上，信步边走边看上天这回给我的启示。其实，我和林天恒这一年多来过得很幸福恩爱，几个兄弟也已经抱得美人归了，朋友如盛枫等人更是与爱侣老夫老妻的模样羡煞旁人……我觉得就算老天爷不再指导，我们也能过得很好了。但~老天毕竟是老天~~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一介凡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呢！ 



　　满怀期待的展开被揉皱的纸团，我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此次出奇简短的天书，俊颜顿时褪尽血色，许久，浑身僵硬，如遭雷劈的石化在了玉带桥上！手一松，纸片飘落湖心，字迹缓缓晕开…… 



　　男人和男人是离经叛道的？！ 



　　男人和男人是绝无好结果的？！ 



　　男人和男人必须分开，才能顺应天意？！ 



　　以前的天书全部都是用来考验我的诚意，迷惑我的决心的？！ 



　　原来如此……搞来搞去，鸡飞狗跳的折腾了这么多年，就换来了这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从头到尾，竟然是…… 



　　“老天……你耍我啊…………” 



　　“皇上？皇上您怎么可以延误早朝，还有刺客是怎么回事？皇上？皇——”远远地，传来二哥不悦的呼唤声，越来越近的同时，嘎然而止，随即替换为一声惶恐的惊呼：“天啊！云舟！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一年多没昏倒了，还真有点怀念被冲上来的二哥脸色刹白的横抱入怀的感觉啊~！ 



　　嗅着二哥朝服上的檀香，我受惊过度，又气血攻心，身子软绵绵的瘫在他消瘦结实的臂弯里，什么都做不了。否则，不论我再怎么贪恋他的温暖与怜惜，也一定会义正词严的推开做着“伪天书”经典动作的他，郑重其事的开导道：“二哥，爱上男人是错误的，看上自家兄弟是不道德的……总而言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你、要、趁、早、悟、破！” [bl] 



　　1 



　　……很想就此沉入黑暗的怀抱，再不要睁开眼去烦恼那俗世红尘里的男欢男爱。 



　　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林天恒的医术是不容我装死挺尸下去的……忌惮去年秋天装睡换来三天下不来床的惨烈下场，我很乖巧的在他裹着烈焰的寒冰目光瞪视中苏醒过来。果然不出所料，迎接我的不是激动的拥抱或者温柔的呵护，而是滔滔不绝的训斥声外加白眼一记：“皇上……臣早就提醒过了！不要仗着身体好了些就一晚来三次~~这回长教训了吧？竟然在早朝途中昏倒！很好……接下来的一个月请您睡御书房吧~！” 



　　“好……”若是平日，我肯定会抗议他好不容易从南部回来却又让我守活鳏。可是回忆着此次天书揭露的惊人内幕，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太痛快的退让令狡猾的昭羽侯高深莫测的把我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估计是我诚恳的模样没泄露破绽，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恨恨的拂袖而去…… 



　　奇怪，我怎么觉得他很期待我据理力争的推翻他刚才自己下的决定的样子？ 



　　不过算了，我现在亡羊补牢，任务艰巨，没时间去揣摩林天恒那百转千回的柔肠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去把被我推出去的自家兄弟们拉回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拉的皮条只有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了！ 



　　唉~兄弟们啊~当初你们就不能态度再坚决一点吗？！还有母后啊~哪有当娘的主动送儿子娈童鼓吹龙阳之好的？您就不能学学天书中那些掌握了真理的少数人，坚定不移的逼我娶妃纳妾，延续香火吗？好歹也制造点阻碍给我，让我不会沦陷的如此之快吧…… 



　　“唉……”千错万错，要怪，还是得怪我自己，经不起上苍指鹿为马的“小小”考验。 



　　御驾亲临顼王的路上，我一直在怨天尤人，自我检讨中…… 



　　等到迎驾的五弟喜出望外的抱着他心爱的“王妃”站在面前，我才猛然收敛起笑容，记起自己此番造访责任重大！深吸了一口气，沉下俊颜，我遵照以前天书里的反面教材，端出兄长的气魄，一把抢过顼王怀中的雪狐，顺手抛给身边的寒凌，转头语重心长的对瞠目结舌的五弟苦口婆心的规劝：“五弟……那只狐狸是公的……” 



　　基于天书只申明了男人和男人是错误的，没有涉及人类和狐狸是不可能的，对于吓傻的弟弟，我选择重点突破，各退一步：“就算你要立狐妃，至少也找只母的来好不好？” 



　　“皇……兄……”可怜的顼王，脸色立刻大变，在我醍醐贯顶的训斥声中，浑身巨震。很好，明白自己是错的这孩子就还有救，想到一年前那场令人哭笑不得，令我朝沦为笑柄的人狐婚事，我感动地拍了拍弟弟冰凉的面颊，温和的笑了笑：“其实……三哥心里明白，当初你是为了给生病的朕冲喜才勉为其难的娶了‘公’狐为妃。你的苦心朕很感激，但现在朕已经康复了，你也可以解脱了……那场儿戏似的婚事，就当不存在吧……” 



　　“怎么可能——”终于在我换气的空档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顼王不等我把话说完，就义愤填膺的瞪圆了虎目，意味深长的翻了个白眼，抢身夺回与寒凌“撕扯”中的“凶猛”雪狐，边宝贝地抱着它，边防贼似地盯着我…… 



　　“皇兄？！您着魔了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来拆散我们来之不易的姻缘？！” 



　　“着了魔的是你才对吧？！五弟！人和狐狸是没有将来的~” 



　　“谁说的！志怪小说里的仙狐灵兽不是都和人凑成美满良缘了吗！？” 



　　“……但你怀里这只是公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雪绒是公的——” 



　　“那你还不把它放生掉？！” 



　　“不！不行！就算您是我最敬爱的皇兄也不能逼我们分开！休想让雪绒离开我——” 



　　“……五弟，我知道你养了这狐狸一年养出感情了……这样吧，为兄也不愿意夺你所好，你只要正经起来，好好娶个门当户对的王妃，朕就多送你七八只狐狸，公的母的随你选~好不好？”见威逼不成，我神色一凛，改为利诱。但回答我的，却是向来听话的弟弟看疯子似的冷漠眼神？！ 



　　“三哥……当初是你点化了我和雪绒的感情的——”牢牢抱紧雪狐的上半身，顼王慷慨激昂的抗议道。 



　　“所以朕发现自己错了之后，第一个就来帮你改正啊——”心烦意乱的扯住雪狐的尾巴与后腿，我输人不输阵的想把那只蛊惑了弟弟的狐狸拉走。 



　　“三哥！我和雪绒已经发誓，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要永远在一起了！” 



　　“五弟！就算这只狐狸真的成了精也是公的——朕决不允许————” 



　　“为什么是公的就不行？！爱了还区分得了这许多吗？！您和昭羽侯不也都是男人吗？！”虎目燃起怒火，顼王看我的目光越来越寒心…… 



　　“朕自然也会和他分开——”恼羞成怒的吼出我希望拖到最后再面对的问题，我心虚的加重力道，拼命的想说服弟弟，宛如如同说服了他，我就能在不久后说服自己…… 



　　“哥！你不要逼我——”你拉~！ 



　　“朕还不是为你好才……”我拽~！ 



　　“呜嗷~~~~”一声惨嚎响彻云霄，加在中间被我和顼王扯来扽去的雪狐高声抗议着张大嘴，趁五弟心疼的松手之际，拧腰狠狠的给了我白皙光滑的手背一串锋利的咬痕！ 



　　“……”作人难啊~当初我撮合你跟五弟的时候，你咬我。现在我矫枉过正，帮你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你又咬我………… 



　　“三哥！我、真、是、看、错、你了——”哀怨地和愤怒的雪狐大眼瞪小眼，我忽视了顼王的脾气。在寒凌的怒斥声中回眸，我才发现……从小对我言听计从的小弟，竟然为了一只可能成了精的狐狸，不惜向我挥拳相向？！即便那夹风而至的拳头硬生生顿在了离我龙颜半寸的位置上，也已经成功的砸伤了我“劝人向善”的一片苦心！我是为他好啊！我是怕他落到天书里众叛亲离的悲惨下场啊！我是他哥哥啊~~我会害他吗？！ 



　　……当然，我自己也被伪天书蒙蔽的那段时间除外…… 



　　然而顼王接踵而来的行为充分表明无论我对也好错也好，他和那只狐狸是不可能分开了！因为他扯下了四爪龙纹的杏黄王袍，毫不留恋的甩在了我的面前，紧紧地抱着在他怀里对我呲牙裂嘴的嚣张雪狐，冷冰冰的嘲弄道：“若皇兄是怕狐妃有损我朝威严的话……那么这个王爷我不做也罢！只要和所爱的……反正是所爱的，管它所爱的狐还是所爱的人！我只求和雪绒长厢厮守，其他的荣华富贵——我不在乎！” 



　　“你——”被顼王的气话堵得脑袋阵阵泛晕，我嘴唇发颤，手脚冰凉的摇晃了一下，险险稳住身形：“五弟！你要气死朕吗？朕、朕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伪天书里的反角各个会说，放之四海皆可，谁拿来用都显得占尽道理。我话音刚落，顼王就绝望的仰天长叹了一声，迟疑不决的与雪狐深情对望片刻后，毅然决然的回过头来，二话没说的朝着我……重重跪下！ 



　　“三哥！您……您不懂的！和雪绒在一起也许匪夷所思，也许您觉得我们是不对的、不好的……但是——和它在一起，那才是我洛云翌真正想要的———” 



　　“……”这一回，我没有反驳顼王义正词严的胡言乱语，因为在他那双炯炯有神，闪着泪光与不悔的璀璨明眸逼视下……我难以喘息，胸口堵得厉害，竟然就此被他活活气昏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皇兄——”刚刚那么凶我，你还有脸叫~~ 



　　“陛下——”别喊了，教唆幼弟违背伦常，朕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红尘】 



　　2 
　　意识恢复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茫茫草海，碧色连天，因风皱起一阵涟漪，野芳摇摆。 



 



　　远处的景色是朦胧的，近处的景色是模糊的，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脑中空空荡荡，记不起我是谁？谁又是我…… 



 



　　“喂~~”由远及近的，有谁唤我，态度恶劣。 



 



　　“谁？！”应声回眸，茫然地瞪大眼睛，我本能地倒退了三步，绊倒在地，戒备地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指向来者雪白柔亮的长发间那两只毛绒绒竖起的“小铲子”：“你、你、你有耳朵啊啊啊啊——” 



 



　　“那又如何？老子还有尾巴呢！哼！”见怪不怪地白了我一眼，来者坏心眼的反手抄起一条毛绒绒的雪白长尾，炫耀似的在我眼前比划了两下，尾尖的软毛扫过我的鼻头，痒痒的触感惊得我头皮发麻。几乎是肯定的，我高呼：“你是妖怪——” 



 



　　“没错，老子是狐妖！”气定神闲的接口，神气的摆了摆尾巴，来者抱臂而立，不屑一顾的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我，高傲地威胁道：“哼哼~看你吓得结结巴巴的，干脆我一口气把话说明白吧！老子是修炼得道的狐仙，不过道行尚浅，只能在月圆之夜保持人形。七年前，恰逢我的九九八十一天劫应验之日，天雷轰我，我无处躲避，正好你弟弟经过，我看出他身上有王孙贵气，便假装被他所擒，打算在你弟弟身边避过最后这次天劫，修成正果。” 



 



　　“然后你躲着躲着就日久生情，修着修着就修到了床榻上去，对不对……”好恶俗的情节，和伪天书说的几乎吻合，我不用听就能猜出结果，索性出言打断了他的叙述：“没用的！就算你和五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也不行，男人和男人是错误的——”打定主意，死守防线，我决心无论他是苦苦哀求也罢，威逼恐吓也罢，施法作祟也罢，说什么也不能通融！最好回宫就把国师找出来封住这只狐狸精，省得他还有诱拐顼王远走高飞这条捷径！ 



 



　　在我严阵以待的逼视下，雪绒悠然自得地挑了挑秀眉，凉凉地发话了。 



 



　　“……老子是狐狸。”晃了晃小耳朵，摇了摇大尾巴。 



 



　　“废话……”翻了个白眼，我只恨自己念不全法华经。狐狸了不起啊？看它纤细妩媚的模样，十有八九是被顼王压在下面疼爱的角色，有什么可耀武扬威的！哼~！ 



 



　　“老子是公狐不是‘男人’……”狡猾地眨了眨眼睛，雪绒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在我哑口无言的张大嘴的同时，潇洒的抬腿，将我踹出这光怪陆离的梦境：“……男人和男人是错误的~~关我们一人一狐屁事啊？！” 



 



 



 



　　“也对哦……”躺在顼王的怀里，缓缓睁开眼睛，脑袋七荤八素的涨痛着，我虚弱地叹息了一声，陷入了沉默，对五弟的惊喜欢呼置若罔闻。梦里雪绒的抢白，我确实找不出反驳的立场。既然天书没有明确提出男人和公狐的处理方式，我又何必坏人姻缘呢？ 



 



　　“三哥~~呜……你可算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像刚刚那样气你的！”紧紧搂住我的颈项，五弟脆弱的像个迷路的孩子，但眸子深处的坚定又显示他早已认定了出口的方向，即便走下去是死胡同，也在所不惜：“但我真的爱雪绒，不管他是人是狐是公是母，我真的爱他，真的爱啊——” 



 



　　“那就爱吧。”反正是狐狸，不在天书的涉猎范围内。 



 



　　“啥？”准备好的感人肺腑的表白卡在了喉咙里，顼王的表情时青时黑，十分精彩。 



 



　　“朕不管你们了，你想爱就好好的爱吧……”我还要赶到被贬为侯爵的四弟瑜王那里指点迷津呢！况且，好人不和狐斗……若有所思的与蹲在顼王肩头趾高气扬的雪狐剑拔弩张的对视了半晌，我败下阵来，口气生硬的推开五弟的环抱，踉跄着起身，逃难似的走回了轿中，吩咐了去处后，以手支腮，对追赶上来的小弟弟抿唇苦笑：“怎么？信不过朕了？” 



 



　　“皇兄……”不安地挺了挺腰杆，顼王拦轿而立，静静地与我互瞪着：“您真的接纳我们了？也不会再找什么女人来做我的妃子了？” 



 



　　“对，朕不会再阻挠你们了。” 



 



　　“刚才，您不是还反对我找一只公狐狸为妃败坏我朝的颜面的吗？” 



 



　　“现在，就因为你找的是只公狐狸，朕才不反对的呀——唉……” 



 



　　与顼王的沟通是越大越有距离了，丢下石化当场，应该是在感动，可咬牙切齿的表情又实在不像的五弟，我端坐在轿中，整顿精神，决定把力量全心投入到四弟和佘风吟那边去！听闻瑜王和他强势的恋人向来不和，要他们各奔前程，应该不是难事吧…… [bl] 



　　3 
　　瑜侯府—— 



 



　　“四弟~~~”男人和男人是错误地~~！没有发现全府上下挤眉弄眼的暗示，我振奋精神，想也不想的推开主屋的雕花木门—— 



 



　　“嗖——哗啦——-”说时迟那是快，门刚打开，就见青瓷花瓶横空飞出，擦着我的发髻而过，清脆的破裂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可恶！是谁走漏风声通风报信来的？！我这儿不是还一句话没说吗…… 



 



　　“四弟？”安全起见，我稍稍后退了几步，在看清了屋内的阵仗后，开始由衷的感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兴许用不着我多嘴，四弟就会和佘风吟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只不过…… 



 



　　基于无辜的摆设们四分五裂的下场，我怀疑他们分道扬镳之前大概会先进入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情形之中。而且，我也不能屈服于眼前两张铁青的面孔……万一放任不管，他们像伪天书那样越吵越恩爱，吵到床尾去增进感情的话怎么办？打铁~要趁热！ 



 



　　“四弟——” 



 



　　“佘风吟！不想跟我没人拦着你！你走啊——”话音刚起，我就被瑜王后发而先至的咆哮盖了下去。 



 



　　“那个……”插句公道话，四弟，我记得是你死乞白赖缠着风吟住到瑜王府的吧？天恒昨晚还和我抱怨，说是你跺了他的左右手，害他把手下一个拆成两个来用…… 



 



　　“你以为当王爷了不起啊！分就分谁怕谁啊！我瞎了眼才认识你——”一声怒斥打断了我的回忆，微微侧身，我满怀期待的给怒火中烧的佘风吟让开了通路，只不过…… 



 



　　“站住！你敢跨出这道门一步试试——” 



 



　　“我就跨给你看——哼————” 



 



　　“……”你倒是跨啊~？！ 



 



　　“好你个佘风吟！昨晚你还在说我好，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不成——” 



 



　　“谁叫你答应今天让我在上面，临阵又脱逃————” 



 



　　“……”这就是四弟你不对了，用得着白了一张脸吗？谁告诉你在上面的就一定是攻了？要知道，伪天书里有的是办法，“横竖”都是你占便宜，你就不会哄哄他？ 



 



　　等等……我是来拆伙不是来劝架的———— 



 



　　“那个~~四弟啊~~~~~” 



 



　　“老子是王爷！做王爷的被人当女人抱成何体统——” 



 



　　“……”四弟，话不能说太满，你那么坚决，我作皇帝的颜面何存？！ 



 



　　“哼哼~王孙贵胄又如何？你们兄弟几个不事生产，哪个不是等人伺候的主儿？再说了，当今皇上生来就是一副适合男人骑的模样，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们吵架一定要殃及池鱼吗？我万年总受招你惹你了？！而且……我是攻！我大部分时间还是攻的！不要随随便便颠覆了别人努力七年的战果好不好！ 



 



　　“姓佘的！你居然拿我和那个娘娘腔的软脚虾相提并论——” 



 



　　“……”老四，你侯爷做不惯，准备努力到贬成庶民了是吧？ 



 



　　“你以为自己真的比那个风吹草动就吓得虚脱在林大人怀里的胆小鬼成熟多少啊？！” 



 



　　“……”林天恒，你骗我~~说好上次我把草绳当蛇，吓瘫在你怀里的秘密要带到棺才里去的！你不是说撕裂了嘴巴也不会说吗？！亏我还那么信任你…… 



 



　　“总而言之！本王才不是那种威武就能屈的废物——” 



 



　　“多谢提醒！我差点忘了自己武功高强，不是绣花枕头的重点——” 



 



 



 



　　“……我们走。”确认从头到尾我的来访和存在都被忽视了之后，我默默的关上门，隔绝了屋中正在上演的惨绝人寰的戏码，回头对同样脸色发黑的寒凌冷声吩咐：“起驾瑾王府吧。” 



 



　　“可是皇上，您……不准备和瑜侯爷说点什么了吗？”若有所指的皱了皱眉，寒凌瞥了一眼喧嚣过后归入死寂的主屋，不安的提醒。 



 



　　“……”他说的没错，本来，我是要告诉四弟，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会天打雷劈的。只不过经历了方才的那段对话……坏心眼地眯起杏眸，我含恨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掉头就走，脑中只涌起一个答案：“算了，他们活该——！” [bl] 



　　4 
　　半个时辰后，我步履维艰的迈入了最后的沙场——瑾王府！比起人狐诡异的五弟，狼狈为奸的四弟，这个恩爱羡煞神仙的二哥才是难上加难的考验啊~~~~他几乎和戚绍华实践了伪天书的一切条目，两个长厢厮守，荣辱与共，互敬和谐，同进同出的伴侣又该如何拆散？！以前也嫉妒和祝福过瑾王和戚绍华这对模范夫夫，但可惜，世异时移……我现在恨就恨他们的感情破绽不出—— 



 



　　“皇上？怎么突然驾临也不吩咐一声……”我还在绞尽脑汁的懊恼，二哥的声音却迎了上来，打断我的思绪。无声的叹了口气，任由欣喜的急奔而出，来不及束发，平时严谨此时却别有一番慵懒的妩媚的他拉过自己的手，我乖乖地随着后者走到了摆好膳食的芭蕉小院，在戚绍华略带威胁的凝视中坐在了主位上。 



 



　　“二哥……”软软地唤着，折腾了一天以失败为主，我已经身心俱疲了。 



 



　　“天色晚了，皇上不嫌弃就先在我这用点热食吧……”冷俊的棱角在橙色的夕阳笼罩下柔和了许多，瑾王一如既往的绽开我所独享的宠溺微笑，看也没看频频皱眉的戚大管家，端过一碗热腾腾的汤，自然而然的舀了一勺，凑在唇边轻轻吹凉些后，边阻止我自己动手取用的行为，边稳稳地喂了过来：“碗烫，皇上你别碰~我来就好了……呵……” 



 



　　“二哥，朕已经二十五岁了……”欲哭无泪的朝天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我登基二十二年，亲政将近八载，就算多半依仗朝中贤能，可好歹也已经君临天下，独当一面了吧！为什么到了瑾王眼里，却十年如一日……还像当初十二岁时，因为看到岿州蝗灾民不聊生易子而食的奏折，缩在他怀里咬着嘴唇哭到昏厥的孩子？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瑾王对我的珍视超过了臣对君的忠，兄对弟的宠…… 



 



　　有些别扭地咽下据说是戚大管家亲手熬制了五个时辰的什珍大补汤，我渐渐地坚定了把二哥拉回正途的决心。虽然短时间内他会恨我~但岁月悠悠，有朝一日，他会明白我这个做弟弟的是如何的用心良苦！二哥，长痛不如短痛……你和戚绍华怎么说都是爱到了第七年，你多少出点状况给我当把柄好不好？无计可施的摇了摇头，由于二哥和戚绍华的恋情太美满，我只能祭出伪天书里的挑拨离间方案凑数！ 



 



　　……顺便提醒自己一句，从今往后出门记得选坐轿，骑马的话……我怕妨碍别人谈情说爱，伪天书也好，真世情也好，都会遭人嫌，被马踢啊~！唉……坏人难作，小人难为。以前大家都醒我独醉，现在，我都已经醒了~为什么反而是其他人醉了个稀里糊涂呢？！ 



 



　　“对了！那个……二哥啊~~你也是男的，总是被戚管家压在身下，就不会不甘心吗~~~” 




　　5 
　　“咳咳咳——”二哥一定忘记了虽然是他端碗，但喝汤的人却是我的事实了……我知道他尴尬，但装作被汤水呛到的样子也太假了吧~！面不改色地斜了一眼装咳装得俊颜通红的瑾王，我无声的叹了口气，补充道：“其实，朕知道二哥你当初失身于男都是朕的过错，要不是朕下了春药，二哥您一个男人说什么也不肯让男人压倒，对不对？”顿了顿，没注意脸色铁青，目光像要弑君的戚绍华已经趁乱溜走了，我自顾自的怂恿：“只不过二哥啊~~男人嘛，又不讲什么三贞九烈的，谁规定被人上了就得跟那人一辈子来着？！”这点其实也正是伪天书中我最不能理解的玄妙之处…… 



　　“反正又不会大了肚子，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痛一阵就过去了啦~~~”故作轻松的笑着拍了拍二哥僵硬的肩膀，我话峰一转，谨慎地凑在他耳边小声的询问最担心的可能：“或者说……二哥……您真的、真的……呃……被男人上了七年之后，只能从男人身上得到快感了？！”就如伪天书一般，见了女人就疲软，只剩后方有“性”福？！ 



　　“胡说八道！”终于，不等我话音落定，二哥砸下瓷碗，炸开了忍无可忍的咆哮！呆了呆，虽然心知瑾王以严谨苛刻著称，但在我面前他向来只有和颜悦色的模样，从没见到他对我露出此时这种色厉内荏的状况，挂在唇边得意的笑容不禁失色了七分。 



　　“二、二哥……”恼羞成怒也不要对自家兄弟下杀手灭口吧~~~！被按坐在椅上无处逃遁，我颤抖着缩起身子，闭紧眼睛等待可能会落在脑袋上的拳头。只是拳头没等来，等到的却是下一秒把我紧紧环绕着的二哥那温暖的拥抱。 



　　但不知为什么……身体不痛，心却痛得揪起般的难受…… 



　　对不起，我是毁掉你平静幸福的生活的罪人啊，二哥！即便以前的失误和现在的补救都基于我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但是……我想的真的是你想的，我给的真的是你要的吗？ 



　　“二哥……”茫然地呼唤着，我在瑾王气息扑打下快要不能呼吸了！奇怪~他的脸怎么越凑越近？难不成~~我怀疑他“无能”犯了男人的忌讳，他打算多说无意，身体力行？！拜托~要证明也应该找女人吧？对我下手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区别仅在攻受？！ 



　　“云舟……”雍容华贵的声线，低缓优雅地擂动着我的心房。耳根一热，整个人软软地瘫在瑾王怀里，想要推开他的手在抬起的同时便无力的垂落在侧了，我什么都无法思考，二哥深隧的眸子直勾勾赤裸裸的锁住了我的神智，空白的脑海里唯有一个认知——完、蛋、了！ 



　　前有豺狼后有虎，自家兄弟自家留。伪天书的最高奥义~~肥水不落外人田，兄弟父子床上见！我早该怀疑二哥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的！原来如此~~戚绍华是对方得不到我所选择的替身了？只不过……我和帅气高佻的戚管家哪里相象？！ 



　　“二、二哥、你你你你冷静——”我是希望瑾王和戚绍华分手，但却没希望他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来啊！画虎不成反类犬地被二哥贴近，我绝望的扭动挣扎起来，下一秒，便被不耐烦的瑾王牢牢桎梏住，再也转动不了。 



　　“云舟啊……”温湿的鼻息吹得我头皮发麻，可悲的男人“本色”啊~纵使知道不可以，但在二哥的怀抱中，我腰部以下已经酥得没知觉了。然而心脏狂乱的跳动在最后时刻于脑海里翻涌出了一个我刻意埋藏的信念，在意识到就算是男人，就算对方是我心爱的二哥也不能接纳的同时，我明白了…… 



　　会让林天恒驾驭我的肉体，只是因为，对方是林天恒……仅此而已………… 



　　6 
　　记得有人说过：被一块石头绊倒是失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是耻辱。那么，自己主动往石头上绊的我……是不是只能算笨蛋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傻傻地任由瑾王的额头贴上我的额头，就在我死咬住嘴唇打算捍卫住最后的防线的危机关头，二哥骤然安心地疏了口气，搂着我轻柔地抚摸起我僵直的脊背，清澈如水的目光坦荡地凝视着我慌乱的眼眸，百思不得其解的喃喃自问：“奇怪~还好是没发热……不过，陛下怎么今天尽说些胡话呢？” 



　　“……”我有没有说胡话还有待商榷，不过，刚刚我确实有对自己的亲哥胡思乱想一顿没错！在心里默默地忏悔了片刻，略带怨恨地瞪了一眼无辜的瑾王，我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红了脸，尴尬地转移话题：“二哥，你先回答朕！你真的不后悔吗？你并不是自愿和戚绍华在一起的啊~~~”不要为了一时的错误毁掉一生的正常好不好？ 



　　“皇上，谁告诉您臣与绍华是不情愿的？”皱起眉头，发现该来的躲不掉之后，二哥反而轻松多了，松开环抱着我的手臂，瑾王长身玉立在翠绿芭蕉的映衬下，白衣袂袂，宛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睡莲，美得清凛，美得不可方物。我瞬间意识到……二哥虽俊美，却非人人可以攀折的凡艳！要引得凤凰来休憩的，唯梧桐之木而已…… 



　　“即便没有那个~咳咳~的事情，早晚，我也是会和绍华开诚布公的。”沉吟了半晌，见我没有插话，二哥自失的笑了笑，背负双手，转身面向斜阳轻垂眼帘：“绍华对我的重要我自己心里都懂，他对我的好我也看在眼中。皇上，我已经习惯了去宠您，去让您依赖，我忘了自己也是会累的……直到他出现，直到他告诉我……” 



　　“……你事后揍得朕三天只能趴着睡。”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立场，我只能被瑾王的话牵着鼻子走，小声不满地抗议道。要是早就两情相悦的话~有他们这么谢媒人的吗？！ 



　　“还敢说！可恶~我是喜欢绍华，但要不是那个破药……本来本王是准备时机成熟之后，把绍华压倒，让他好死心塌地的跟了本王的！酝酿良久的计划被皇上的‘关怀’毁于一旦，实在——不知如何、酬、谢、君、恩、才好！”咬牙切齿地扫了干笑的我一眼，二哥俊颜刹时因自己的解释而红白交错，像是摇摆在春风里那三月娇艳的桃花。我记忆中的瑾王虽是美人，但何曾流露出过如此生动的韵味？其实~二哥啊~~凭良心讲，你作受挺好…… 



　　只可惜，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家人走上天理不容的错路？昧着良心也得硬着头皮上，我必须拉回后者：“二哥，你还没有纳过妃……没有子嗣行吗？！戚绍华是男人，他终究是不适合你的！他完成不了你传宗接代的职责啊！” 



　　“皇上，那您呢？专宠琉华殿，我颐国的传承无后，您又考虑过没有？”淡淡地笑着，瑾王纵容地包容我五十步笑百步的指责，并揽住我因不安而颤抖的身子，轻描淡写的回答道：“大哥不是娶了个塞外烈女吗？下回述职，请他将几个儿子带来吧……” 



　　“二哥？！”深感惊讶地扬了扬眉，我记得：“你不是最看不起塞外蛮族，并且常说大哥出身低微，不和大统吗？！”为什么你要那么的理解体贴？给我点压力，帮我制造个与林天恒生离两地的理由不可以啊…… 



　　“爱都爱了男人，还提什么伦常大统，呵……”苦笑着摇了摇头，二哥回眸面对着我，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挑眉一震，眯起了眸子：“还是说，皇上远播龙阳之好了七年，现在猛地顿悟了，后悔与昭羽侯的海誓山盟？” 



　　“朕从没与天恒许过什么誓言——”不假思索地接口道，我的心被我自己咽在喉头的下半阙答案打乱了，没有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身后悄悄接近的不速之客。是啊~~七年了，爱字只倾吐过一次，天荒地老我从没和那个人说。只是不说是因坚信伪天书的结局，以为必然会做到，不许诺是因了然此身已似书中之人……“从此以后”何谈懊悔二字？！ 



　　“皇上，容臣顶撞您一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与戚绍华分开的……”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二哥同情地瞥了迷惑不解的我一眼，声音清晰的反唇相讥：“您呢？若是有人要求您和昭羽侯分开，您愿不愿意？” 



　　“朕、朕当然求之不得——”千错万错是我错在先，要带头矫枉过正我自然也当仁不让！只是这话说完之后为什么我会心脏抽紧得呼吸一滞，连带二哥紧张地表情也看得模糊不清？摇摇欲坠地扶住二哥抢上前来的手臂，仔细算来我也是累了一天了，跑了三所王府不说，三个兄弟是一个比一个执迷不悟……到头来，只有我本人大彻大悟~~既知道了林天恒在自己心中必不可少，也明白了我与他的决然迫在眉睫——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还与林天恒同榻而卧，又如何能只准自己龙阳，不准兄弟断袖呢？！老天爷~你这份欲擒故纵的考验，太折人寿了吧…… 



　　“唉……”倦极地长叹着向后歪了歪身子，二哥出乎意料地没有及时扶持我？本以为自讨苦处的自己活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可谁知，背后等待的，是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以及……昭羽侯气到发黑的绝美容颜—— 



　　“天、天恒？！”终于明白二哥最后那几句话缘何说的古怪了。怨毒地瞪了由林天恒身后绕出来，没事人一样挂着奸笑径自走回瑾王身边伺候着的戚绍华，我边悲哀的感慨“男大不中留，胳膊向外拐”的无奈，边试图把打结的舌头捋直：“天恒、朕、我、那个、不是、也是、总之……”雪上加霜还是力挽狂澜？我左右为难，没了方寸！ 



　　“……皇上。”沉默不语的与我僵持了许久，在我快要压抑地倒毙之前，面无表情的昭羽侯终于网开一面的发话了。其实看他当时那副如坠冰窟的寒颜，我以为他会像伪天书中描写的那样，不是转身哭着跑开，就是丢下一句狠话潇洒甩袖而走，再不济，也会浑身巨震地倒退三步，无言以对地丢过来一个“千言万语不须表，万箭穿死负心郎”的经典眼神，接着用谁看都知道他是被始乱终弃的受害者的样子离开…… 



　　可林天恒没有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他附身冷笑着在我耳边警告道：“皇上，家务事，咱们回宫算帐。” 



　　“呜~~~~~~~”掩面哀号了一声，我毫不客气地眼一翻虚软在了他敞开的怀抱里。完了，不是用小受的方法对付我，就是用小攻的技巧惩罚我！此回琉华殿，不知再见太阳将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我不用装也想昏倒试试，看能不能争取两份于心不忍的说情。 



　　结论是……作人要厚道，惹天惹地，千万别惹唯一可能站在你这边的好心人，更别得罪了有仇必报，借刀杀人的小人……就比如说……此时此刻自己笑得一脸阴险，还捂着瑾王的欲求情的嘴，故意对我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的戚绍华戚大管家吧。 



　　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被天恒扶抱回宫“私刑”招待是我自作自受，你戚绍华见死不救也轮不到好下场~~~凭我对伪天书的理解，经过我今天的旁敲侧击之后，你今夜在床上被反攻的机率……十有八九—— 



　　“嘿嘿……”缩在林天恒怀里狡猾地笑了笑，我苦中作乐的还想再拖人下水，却感觉腰身一紧，下颌一痛，眨眼之间就被气急败坏的昭羽侯强迫抬头，无力抗拒地叫露出森森白牙恐吓地凉笑着的美人狠狠吻住，咬痛了红唇—— 



　　“我叫你还敢笑——哼————” 



　　7 
　　心里有了承受虐待的准备，我对林天恒即将对自己使用的手法反而生出了三分好奇。 



　　抛开小受那些损人不利己的报复手段不谈，伪天书里提供了许多命运供我参考~~若是将此刻沉着俊颜，仿佛爬出十八地狱的罗刹一般冷着面孔的昭羽候推测为攻的话，我一会儿的下场估计大半与琉华殿里松软的龙床脱不开关系。 



　　然而，水雾氤氲的温泉玉池中，林天恒寒着脸抱起等他发难等到泡昏头的我，没有下手…… 



　　然而，衣衫半裸，青丝如瀑披散在肩，我维持着唯美的姿态在龙床上等到伤风体颤，林天恒斥责着抓过锦被把冻僵的我裹成粽子后丢在原处，还是没有下手…… 



　　然而，好不容易瞪大眼睛等到他审阅完我批改好的折子后灭烛上榻，忍受得了非人的虐待却忍受不了心怀叵测的猜疑，我终于在与他并躺于床相敬如宾的下一秒，在耐人寻味的沉默中彻底爆发了！他可以生气！他也可以骂我负心！他甚至可以因爱生恨，夺我的江山，灭我的手足——那些我都有准备，我都懂如何应付！只是这隐而不发的漠然置之……让我心寒！让我恐惧……让我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天恒！你不是说好要惩罚朕的吗？！”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推被翻身而起，我气冲冲的赤足踩下床，在提前吩咐太监预备好的金丝楠木匣中一阵摸索，掏出了之前看伪天书时参悟到的“自救之道”。 



　　挑着柳叶弯眉，杏眸里漾着愤怒与委屈，我把法宝依样摆好，想不出到底漏掉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还不动手？！你是不是打算用粗的这根绳子捆住朕？然后再拿细的这根绑得朕宣泄无门？！”我也只是为了朝廷的颜面着想，命人特制了几根柔软的不留伤痕的棉绳而已，难道不把身体勒得青青紫紫，林天恒就没了兴致？！ 



　　“皇上……”欲言又止的眯起眸子，随着我坐起身的林天恒，深隧的眸中闪过我看不穿的光辉，依旧静默着，任由我将绳子冷冷地砸在他身前。 



　　“还是你喜欢看到朕吃下春药后，神魂荡漾，欲罢不能的自己撑开双腿邀请你进入的淫乱模样？！这里有西域的密药，天竺的良方，苗人的奇蛊，大内的特治……你说！你要朕服用哪种？你说啊——”我又不是躺在床上日夜颠倒就能对付岁月的男宠，天下那么多的事要我去处理，我也不过是把药量偷偷减低了几分，难道被林天恒戳破了玄机，他嫌弃尽不了兴，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皇上——”见我恼羞成怒的拔开四五个瓷瓶，二话没说的就要扬头把药混合着灌下去。林天恒月眉紧锁，后发而先至，声未平，人已到，一把扫开我手里的瓶瓶罐罐，不怒自威地白了我一眼，扯起我的胳膊，将不依不饶的我掀倒在床上！ 



　　余光扫到对方异常阴翳的表情，心头划过一抹不祥之兆，惊惶地挥臂踢打着，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接受更进一步的洗炼：“休、休想！朕知道有错在先…… 可、可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要是敢拿什么白玉男根，珊瑚内珠对付朕……朕、朕便宁死也不会受辱的！”我讨厌不属于林天恒的东西进入自己最私密的部位，我厌恶没有情爱只停留在肉欲的欢愉！只是……若真的唯有如此，才能像伪天书说的那样抚平林天恒受伤的心灵的话…… 



　　“至少……”绝望地为了溢满胸膛，浓得发痛的爱作了让步，我妥协地紧闭双眸，虚弱地放平身体，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但在认命的同时，小声商榷：“别牵扯到狗好不好……” 



　　“皇、上！”真是的~我都让步到这种境地了，林天恒不感动也就罢了，干嘛还咬牙切齿的一副要把我磨碎下肚的恨声，凑到我耳边一字一顿的喷着湿热的怨气？！该不会~~他还要轮奸、兽奸一起上，鞭子、蜡烛凑成双吧？！我……我是近来身体比较好了没错~~不过再健康也经不起他这么的玩吧？！玩出了外伤内伤的……我不好受他心疼，何必呢？！有道是，七年修来同枕卧，十四寒暑一榻眠…… 



　　林天恒~~君子动口莫动手，有话……你就不能好好和朕说吗~~~~~~~ 




　　“皇上……原来如此！是臣疏忽了~~看您精心准备的这么完全~~~放心！今晚……我就如、你、所、愿！”自叹苦命的回过神来，我抬起睫羽，看到的竟然是我绝美出尘的谪仙佳人跨坐在我腰上，俊颜上冷笑如冰，玉臂打散乌云髻，媚眼一勾，薄唇一抿，香舌轻舔上腭，信手抄过被我丢在榻上的——我在匣里负责压箱底的——这辈子绝对不希望有机会看见的——那把细若松针金锥！ 



　　不是吧？！这么快就省略前戏进入最后步骤了？！ 



　　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大脑冲血的没听清后者薄唇开翕间问的是什么…… 



　　只是在目发黑，胆发颤，手心捏把虚汗的刹那，哀怨地瞥了锋利的锥尖一眼，轻呼半声，吓得仰头昏厥在了林天恒揽高我腰身的手臂上！ 



　　天啊~就算不穿什么乳环……全天下也早知道颐国的皇帝是你昭羽候的人了啊………… 



　　8. 



　　“嗯……”昏昏然地苏醒过来，圈住腰身的暖提醒自己还睡在林天恒的怀里，然而紧张地抬手抚摸上自己保持原状的乳首，我却眉峰一蹙，陷入了令一番低潮之中。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睚眦必较的昭羽侯会那么轻而易举的饶过我！想当初~~瑜王和佘风吟前嫌尽弃的回京来时，他记恨四弟妄图造反的旧案，仗着自己是佘风吟的顶头上司，心狠手辣的派风吟天南地北的执行任务，硬是直到三个月前，瑜王忍无可忍的跪到琉华殿外赔罪了七个时辰，才慢悠悠地松口，告诉刚从北上回府的风吟不用随师南下，圆了他们小情人天各一方的相思之苦。 



　　仔细琢磨，比起瑜王谋反未遂的罪过，我四处扬言要对他始乱终弃所带来的麻烦……绝对是只重不轻！那又为什么~他对我不但不惩罚，反到是比之平日的冷嘲热讽……要甜蜜温柔了许多？！难道说--林天恒已经恨我恨到要祭出伪天书内最人神共愤，惨绝人寰的那招欲擒故纵了？！先对我百般呵护，把我捧到天上，之后再毫不留情的撤手不顾，绝情的将我丢进地府…… 
　　可恶！我怎么就忘了还有这招攻受通用，威力相当的杀手锏呢？！ 
　　回忆起书里中招的小攻小受们轻则神智恍惚，装疯卖傻；重则心灰意冷，寻死觅活的惨状……我不寒而栗的缩了缩肩膀，担惊受怕的压力之下，作出了一个今后怎么回想都会怪自己不智的举措。 



　　趁着林天恒昨晚为我运功活血，累到凌晨才沉沉睡去，人事不知的机会，我蹑手蹑脚地拔开他的藕臂走下龙床，最后再依依不舍地回眸深深凝视了半晌他安心入眠，清纯无害的绝色容颜……垂眸探首，颤抖的薄唇摸索着吻了吻对方温润的嘴角，长叹一声站直身子，紧握双拳，死咬下唇，狠狠地跺了跺脚之后--我逃跑了。 
　　“对不起，天恒……朕是爱你的~可是……我们却有不得不分开的理由！”沙哑地呢喃着，我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去，没有回首，没有迟疑，也就没有看到背后……有一双缓缓睁开的明眸，深隧如墨的漆黑中，正隐隐闪着无法形容的异彩，美艳决然而不可方物…… 【红尘】 



　　9 
　　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虽然伪天书中骗我的话不少，但取其精华，弃其糟粕，这句说得却也合情合理。 



 



　　于是出宫之后，我不假思索的闯入了盛府，挥退在门口认出我身份，吓得连上朝都忘了，一脚卡在轿门边，牙关猛打颤的盛尚书，径自跟着丫环绕到盛枫居住的小院，忽视了里面暧昧不清的咿呀声，直接推开门表达来意道：“盛才子~好久不见了——” 



 



　　“呀啊——！”狼狈不堪的用尖叫声迎完驾，盛枫含恨地白了碍眼的竖在门口的我一眼，手忙脚乱的和他的景元大哥七手八脚的抓过锦被，胡乱包裹成两颗连体肉粽，跪拜也省了，劈头反问，恨得牙齿直磨：“皇上？！天才刚亮……您不在宫里主持早朝，怎么有幸驾临这小小的尚书府？！”声音嘶哑里透着一丝妩媚，果然不出所料，男人啊~清早起床，总是喜欢补上一发的……哼哼~我这边孤家寡人，哪容得你们亲亲我我徒增伤怀~！ 



 



　　不过念在如今是有求于人的份上，我还是老老实实的陪了个坏笑，转过身非礼勿视的边等他们整理好“战场”边不迭的说明计划：“盛枫，朕记得……你还欠朕不少人情债吧？”当初治他的病救他的命可用掉宫里不少宝贝，况且，七年前，我没有追究他抛弃当今天子，扣了顶绿帽子便跑路的罪过，现在求他帮点小忙也是理所当然。 



 



　　“……您贵为皇帝，想使唤小人尽管吩咐，用不着拖泥带水的。”笑里藏刀的冷声回答，盛枫轻咳了一声，算是暗示我他和景元已经穿戴整齐了，我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盛才子挑眉侧目，嘴角抽搐的大不敬之姿：“陛下又惹了昭羽侯了吧？这回是多大的烂摊子？真是……臣就一条命，这条人情您想榨到猴年马月去啊？！”翻了个白眼，盛枫懒洋洋的挽着发，踱步走过来，眯眸看清我被露水打湿的龙袍，不悦地低声吩咐愣在旁边涨红双靥，显然还没从被人捉奸在床的震荡中恢复过来的高壮情人：“景元，取我的云衫先给皇上换上。这都快要入冬了，龙体单薄冻不得的，莫要在尚书府害了病，连累我们得罪了昭羽侯大人……” 



 



　　“盛枫……朕是皇帝！”你在我面前口口声声给的都是林天恒面子~这不是挑拨离间、动摇我们君臣和谐，就是含沙射影的骂我妻管严嘛！略带尴尬地杏眼一瞥，我冷着脸伸出手臂，任由盛枫纤手灵巧地替我换好素色云衫。 



 



　　“还说呢~~没见过陛下这么圣明的主儿~~~”皮笑肉不笑地翻指为我扣好布扣，盛枫单膝跪在我身侧，利落地拴好腰带垂绦上的饰品，扇动睫羽，扬眼一记娇嗔：“当年拼死拼活的闹着找人压……到最后却拜师求艺的让臣等教出个专治自己的人儿来~呵呵……” 



 



　　差点忘了，盛才子恰好是当初我替林天恒请的夫子，我那点窝囊事想瞒后者似乎是痴人说梦，不太可能…… 



 



　　认清了事实，我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躬身扶持起娇弱的盛枫，感慨地将他一如既往的弱受仪态尽收眼底，不无后悔地戏谑反驳：“是啊~早知如此，朕该在爱卿身上多下点工夫才是……难保不能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稳坐上位。” 



 



　　“……”闻言，盛枫笑得掩袖折腰，犹如风摆花枝般靠倒在景元的怀里，意味深长地给了一句将我的笑容定在脸上的断言：“哈哈~皇上，恕臣不敬……依臣所见，关键不是和谁，而是不论跟了谁，皇上的个性气也非把对方气成了小攻不可……哈哈哈哈！”顿了顿，似乎是发现我的龙颜不怎么好看了，盛枫艰难地敛起嘲弄，呛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您还是直说要臣帮什么忙吧。呵呵~君王有令，臣自然是万死不辞~~！” 



 



　　“死一万次到是没那个必要……”牙根发痒地白了不知大难临头的损友半晌，我再不跟他客气：“你死一次就行了……朕要你立刻备车，送朕去找林天恒的家人！” 



 



　　“什么——”脸色顿变，谁都清楚那个反对儿子龙阳奉宠的严酷父亲是昭羽侯的要穴，触及者非死既伤，盛枫明哲保身，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看他要昏不倒的模样，似乎是对刚刚的话悔之晚矣了。可惜，晚了就是晚了~~~ 



 



　　“臣能说‘不’吗？昭羽侯可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尚书之子招惹得起的人物啊……” 



 



　　“……那皇帝你就惹得起了吗？！嗯？” 



 



　　“……也罢，死就死吧，至少……陛下您能否告之微臣，到底今回您和侯爷是闹什么别扭，非要闹到殃及池鱼的地步？”豁出去的叹了口气，盛枫轻轻挣开景元的扶抱，挺身与我面面相觑的对峙着询问道，语间频频露出自掘坟墓的无奈。 



 



　　见状，深吸了一口气，我悄悄探手虚搂着盛才子的纤腰，同情地眨了眨眼，让他做了次明白鬼：“朕在和他……闹休妻。” 



 



　　“……”明眸一翻，盛枫连吭都没吭出声来，弱不胜衣的躯体一歪，准确无误的斜倒下去，虚软的挂在了我的臂弯里，随即不省人事……… 



 



　　“盛枫！盛——你振作点啊！”意料之中却还是受惊匪浅，我焦虑地帮着景元把盛才子抱到榻上又是拍打又是顺气的忙作一团，五味杂陈地轻揉着后者的心口。虽然说，这是我第一次不是气昏对方而是成功的吓昏了对方……可是实在是……毫无成就之感，高兴不起来！ 



　　10 
　　知道我的决定之后，盛才子是说什么也不肯同行了！勉强点头让景元送我到京郊的林府已是他的底限，孤零零地站在朴素的柴扉前，眼睁睁看着景元丢下我后驾车绝尘而去，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真是的~不过就是昭羽侯的娘家嘛，又不是阎罗殿~~这些人连触犯天威，给皇帝戴绿帽子都不怕，却怕这方寸之地里居住的平民百姓不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扣响没扉，对前来开门的丈人暖暖一笑：“岳父好~~” 



 



　　“……”瞠目结舌地瞪大眼睛，与林天恒有三分神似的青癯中年人足足沉默了有一拄香那么久，才倒抽了一口凉气，反过味来，神色尴尬地跪拜也不是，关门也不敢。 



 



　　“呃，岳父无须多礼，朕今天来只是为一叙翁婿之情的~~”和蔼地搀扶起最终硬着头皮跪下身的中年男子，我边因他的重量而有些吃力的蹙起柳眉，边催促着他到简陋的厅堂里说话。见状，我那受宠若惊的岳父狼狈地咳嗽了两声，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小心翼翼地探头确认四周无闲杂人等后，拉我进宅，紧紧扣住门栓，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皇上……是、是天恒那孩子让您来的吗？” 



 



　　“非也，是朕自己决定来拜见岳丈的。”早就对他将林天恒赶出家门的行为心存不满了，虽然明白自己需要依仗他的劝说让天恒知难而退，可我还是耐不住性子带出了嘲讽的口吻。年及不惑的对方岂会听不出我言下之意？高深莫测的苦笑了片刻，林父长叹一声，背过身去，哑哑地淡然询问：“我们小户人家，那孩子不懂什么大内规矩……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吧？伺候皇上可是有了什么不周之处？” 



 



　　“天恒他过得很好！他已经官拜昭羽侯了~~！”迫不及待地打断丈人的问题，我略显骄傲地昂起头，挺直脊背。能慧眼视出林天恒这样一个绝品的实攻虚受一向是我的自豪，也是我的隐痛：“文韬武略一应俱全，天恒他丝毫没有给颐国丢脸！” 



 



　　“……也是那孩子的命数，错得了天子的宠爱。”似笑似嗔地摇头叹息，林父引我到厅上首座，我却沉浸在为所爱之人辩护之中，忘记了长途的疲劳：“岳丈！话不能这么说！天恒的才华有目共睹，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凭本事赢来的！朕也不过是给他施展才能的一个契机罢了！”干嘛世人总要围绕着色像不放？！总说君王侧目于貌，怎不言俗世红尘最喜以貌取人？！诚然，林天恒要是没有倾国之姿，母后也不会选他为娈进献给我。诚然，林天恒要是没有稳受的外表，我也不会傻乎乎引“狼”在床！诚然……林天恒的华美昭然在目，人人一看即知。但是，又有几个人与我一样的敬佩着他的内秀？又有几个人懂得……便是林天恒年老色衰，白发千丈……我也……天荒地老，此情如初？！ 



 



　　此情如初？！浑身巨震，血气上涌之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浮出了最真实的想法！我被自己骤然清晰的念头吓到了，我向来是知道自己爱林天恒的，像伪天书所写的那样深情的爱着……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爱他……却已然比天书的要求还要深远了！深得……就算是老天爷警告我不可以爱下去，也难舍难分—— 



 



　　心已如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是天子，身系苍生，万民福祉，岂可儿戏？！ 



 



　　若是身为男人的自己继续爱着身为男人的他…… 



 



　　那是不是就有亡国之祸，覆朝之危？那是不是颐国的江山，举朝的太平，盛世便要毁在了我这昏君的手中？！烽火当年曾戏诸侯，天书今朝有负君恩。我赌不起，谁叫我这皇帝，也是颐国的筹码之一，也不过是苍天的一枚棋子…… 



 



　　“岳丈——”激动地翻手抓住林父猝不及防的双肩，我目露凶光地望过去，色厉内荏的嘶声吼道：“您一直想拆散我们的对不对——”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立刻拆吧！ 



 



　　“我……”被我突如其来的话题吓傻原地，林父嗫嚅着唇还没整理出回答，我便忍不住的爆出了答案：“您不是看不起自己儿子以色侍君吗？！您不是恨铁不成钢的与他断绝关系了吗？！现在朕就在这里，您也知道朕是爱天恒的，那您就对朕说啊！说为了天恒的声誉，说为了天恒的未来，说为了天恒的幸福，说为了天恒传宗接代的职责，要朕离开他啊？！要朕放过他啊？！说啊……说要朕为了他而……不能要他啊——”伪天书里的台词多得是，我随时可以举出一堆理所当然的缘由给林父借鉴。 



 



　　只要他肯开口，我便像伪天书里的主角那样，黯然神伤的、堂而皇之的，漠然放弃！ 



 



　　只要身为林天恒父亲的他，开口让我们分离—— 



 



　　胸口好闷，心抽搐地痛着，泪眼朦胧地咬紧下唇，我不想一脸凄楚的获取同情，我不想弄巧成拙的让林父成人之美。可是……想到今后与林天恒形如陌路，我却觉得余生的漫长是场煎熬。老天爷……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相守？若爱是折磨，你又为何让这折磨甘而如饴，难以取舍…… 



 



　　为何苍生要有男女之别，天地要有阴阳之分？！ 



 



　　为什么煞费苦心的让我绞尽脑汁爱上之后……才告诉我浮生若梦，一切枉然？！ 



 



　　“呜……朕会离开他的……朕会离开天恒的……若是您坚持的话……”哽咽着靠倒在林父的怀里，我无助地抖动着窄肩，汲取着父辈的温暖。我三岁多就没了父皇，帝王之道，人生长路，我一直在迷惘中自行摸索。我是九五之尊，没人可以指点我的对错。我以为顺应天意便是正确的，然而天意之外，胸膛之内，还有我这颗会痛的心…… 



 



　　多希望我那英明的父皇依旧在人间…… 



 



　　多希望长者给我指点迷津，有个过来人对我畅谈是非曲直…… 



 



　　多希望通体冰凉的此时此刻……有个人……就在我身边………… 



 



 



 



　　“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天恒的快乐，只有您能给予。”一只粗糙的大手覆盖在我的眼睑上，睫羽扇动间，抹去了我的泪花。懵憧地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林父风霜过后，被岁月洗尽铅华的宽容：“本来我也怕……自古以色侍人，几日得好？我怕天恒那孩子为了救我们一家毁了一生，沦为万夫耻笑的话柄。”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七年多前不堪回首的灾难，林父哑了嗓子：“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守护不了自己的发妻，只能任独子卖身求欢，保住家人。算来算去……是我亏欠了天恒那孩子太多……是我没脸再当他的这个爹啊……” 



 



　　所以才断绝关系？所以才避世索居？所以才把天恒的荣华富贵视若无关紧要？所以宁可让天恒恨着，怨着，不安着……也不肯搬入京城，以太师自居？！ 



 



　　傻爹爹……傻儿子……还有一个夹在中间越帮越忙的傻儿婿—— 



 



　　我好想笑啊~~笑精似狐狸的昭羽侯莫名其妙的提心吊胆了七年之久…… 



 



　　可我笑不出来，我只是泪如雨下，心若刀割。 



 



　　好一个老天爷啊~~~只一个“爱”字缠绕，便由得天下大乱，庸人自扰！只一个“爱”字纠葛，便由得苍生逃不过轮回之苦，喜怒哀乐之累，自甘堕落，与世浮沉！ 



 



　　只一个“爱”字，便让人忘记了佛法天威，看得破……躲却躲不过………… 



 



 



 



　　“皇上，天恒有幸得您宠爱，那孩子自幼是死心眼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则是我这作爹的也劝不来他……二则是这天下为父母的……谁不期望孩子幸福就好？”拭去我的泪，七年的隔阂，便在林父苦涩又温柔的一笑之中，荡然无存了。 



 



　　……又是一番感人肺腑的体谅说词之后，我悲喜交织地被林父送出了柴门外。本来打算请林父出山，利用权威劝说林天恒回归正道的。谁知阴差阳错，却变成了适得其反的获取了林父的恩准与支持？！ 



 



　　哑口无言地凝望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在意识到盛枫估计早就伙同景元避难去也的同时，我发现几十里的路，养尊处优的自己，看来是要走着回去了…… 



 



　　走一走也好，说不定边走边想，我能搜挂肚肠挤出下一个计谋，以便与林天恒分开，使颐国顺天而昌。但就算伪天书上有一千一万个劳燕纷飞，夫夫反目的妙计……想得出来的自己，又是否真的舍得用在昭羽侯的身上？ 



 



　　我爱林天恒啊，真的好爱好爱……爱的心头好苦，爱的心头好甜………… 



 



　　11 



　　PS：谢谢关心和祝福周煜同学的每个人~现在就看她自己的努力了！ 



　　“望山跑死马啊~~~”由衷地后悔自己在来时的路上干嘛非要“大义凛然”的劝说景元与盛枫老死不相往来呢？！煞费苦心又吃力不讨好……遭了几记白目不说，还害得我眼下两条腿走得又酸又麻，黄埃漫漫的官道上连块干净的歇脚石都寻不着。 



 



　　明明驾车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路，走起来却仿佛远到云山彼端。虽然一抬头就能看见夕阳下的城门屹立在官道的尽处，可我从旭日东升走到月兔欲空，还是离回城差了那么远~~！没得吃也没得喝，怨恨地积聚剩余的气力泄愤地跺了跺无辜的地面，心里很清楚从头到尾都是自讨苦吃，我连移情嫁祸的欣慰都没得找！勉强要责怪的话，便是无情无义对我失踪漠不关心的昭羽侯……诺大的皇宫丢了君王，即使恼我，他好歹也派几个大内侍卫出来找找吧？！ 



 



　　至于二哥忙于在床第间应付戚绍华，抽不出“精力”来寻我也是情有可缘…… 



 



　　但寒凌呢？我那个忠心耿耿，可昭日月的贴身护卫呢？！为什么对我的离宫出走置若罔闻？！难道说……我前段时间建议他不要追求母后身边的影卫夙悉，因为那些影卫都是男生女相的真凤虚凰~~结果反而激发了他的征服欲不成？！先不算他男追男跑不成体统……为了单恋弃君危于不顾……亏我还以为他暗恋我许久呢！真是走眼了~~~~ 



 



 



 



　　“唉……谁都好，来帮个忙吧~~”累得饥不择食地昂起头，在逐渐昏暗的暮色中，我隐约辨认出前方官道疾驰来一对人马，疲惫不堪地耸了耸肩，不做希望的和什双手，我祈祷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奇迹。事实证明，天作孽有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当年拉那么多正常男子下水陪葬……不是没有报应的~~~所谓不报，不过是因为时候未到~~~ 



 



　　而老天爷显然觉得欺负目前又累又饿又渴又烦恼的我……正是时候………… 



 



 



 



　　“怎么是你——”马队扬尘逼近，我在勉强看清为首男子的尊容的同时，很没形象的瞠目结舌，尖叫出声！如果天下还有一个人我希望有生之年都不必看到的话，那砾国的三太子梵匡绝对首当其冲！离上次这条淫龙摸进昭羽侯府却错找了我的被窝……也不过两年半而已。我还以为他被林天恒揍断三根肋骨且濒临永久毁容后，能长点教训呢！ 



 



　　谁知我余恨未消，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痛，端坐马上人模人样的又来我颐国招蜂引蝶，荼毒大好青年男女了…… 



 



　　哼~~虽然我承认他的外貌确实帅气英俊，充满了这辈子与我无缘的男子气概！ 



 



　　但是，男人不是靠脸吃饭的，更不是像他那样用胯下思考—— 



 



 



 



　　“哦？你是……”等我意识到我认识对方，对方不一定认得出我时已经后悔莫及了。听到我含恨的轻呼声，为首的梵匡该死的潇洒的勒马侧目，回眸凛冽地扫向了捂住嘴巴僵直原地的我，轻眯狭长的鹰目：“我们见过对不对？” 



 



　　“没有，梵太子你认错人了……”话音刚落，我就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连前者的身份都一针见血的点出来了，梵匡就是再笨也听得出我在说谎了！更何况……除了色胆淫心之外，这个人能在局势动荡的砾国稳坐太子之位，显然并非笨蛋…… 



 



　　“哼哼~~我当是哪个一夜留情的颐国美人来叙旧呢~~~”傲慢地折起漆黑的马鞭，梵匡居高临下地用鞭子的弧弯托起我无计闪避的下颌，强迫我与他玩味的目光面面相觑：“真是失礼了啊~~~这不是颐国的小猫皇帝吗？！哈哈哈哈哈——” 【tetsuko】 



　　12 
　　一个是伪天书里英俊帅气的强攻，一个是伪天书里温柔纤细的弱受。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出我孤身一人四周无援的情况下落到梵匡这条淫龙手里的下场了。这些天的遭遇早已教会了我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我周围的人的心思，完全可以在伪天书里找到影射。 



 



　　所以不难想象，若是没有半路杀出来的救驾功臣，我接下来的日子，十有八九得和眼前的男人纠缠不清。大致上，不论是爱我恨我还是嫉妒我，梵匡他都会上了我的…… 



 



　　既然如此，至少我要知道自己死得冤不冤枉？！深吸了一口气，输人不输阵地昂起头，我笔直地正视着对方高傲的鹰眸，拿出我一国之君高不可攀的凛然，义正词严的喝问出问题的核心：“梵太子~~是不是又求欢失败，被天恒赶出来了啊？” 



 



　　“你——”果然不出所料，梵匡眉心深锁的厉气其来有自，几乎是我话音刚落，白马银鞍的龙三太子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嘴角下撇了三分，眸中寒光乍起：“小猫皇帝！你最好先搞清楚，现在的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子了，我梵匡乃是砾国的尚庆帝，与你平起平坐，统领一方！” 



 



　　“那么说，你还不是又被拒绝了……”皱起眉头，对前者岔开话题的幼稚举动嗤之以鼻。交抱着双臂，我幸灾乐祸地勾起妩媚多于清高的淡笑，离我期待中傲然的姿态相去甚远，不过足够达到刺激对方的程度了：“奉劝你省些工夫吧，白龙鱼服，你若是在朕的颐国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失了彼此的和气。哼哼~追别人的皇后追到颜面全无，该恭维龙三太子……不不，砾皇陛下，您是情圣还是流氓呢？哈哈~~”我的理智很清晰的提醒我不要再往受伤的禽兽伤口上撒盐了……但是我头顶悬浮的“绿帽子”却让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逸到唇边的嘲讽。 



 



　　根据经验，为了借由侮辱我安慰自己失恋的悲伤和破碎的自尊心，梵匡让人轮奸我的机率有四成，亲自出马虐爱我的机率也有四成，剩下的两成一是下春药让我丑态百出，一是设计我红杏出墙让林天恒来“碰巧”观摩，心灰意冷的暂时投入他的怀抱直到总有一天云开天现，沉冤昭雪~！ 



 



　　其实我个人认为，不管是杀了我毁了我关了我阉了我……效果都比上述吃力不讨好的方法显著的多。当然，前提是……梵匡千万坚定立场，不要虐到一半莫名其妙爱上我…… 



 



 



 



　　“你究竟有什么地方比我好——”我这边还在沉恨细思，梵匡那头已经耐不住恼羞成怒了。毫无新意的咆哮道，他气急败坏地将我粗暴的扯上了白马，将象征性踢打了几下的我狠狠嵌臂桎梏在怀中，炽热的鼻息夹杂着刻骨的怨毒喷到我的发鬓上：“难道昭羽侯他瞎了眼？！以前你是皇帝，我输你……现在我也是堂堂的九五之尊，我有哪点比不上你？！凭什么拒绝我？！你能给他的我也能给，你不能给他的我还是能给！听说……你不但不珍惜他的好，还处心积虑的想要抛弃他？你哪里值得他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我哪里比不上你——比不上你这只小病猫———” 



 



　　“……若是靠道理说得通，那就不需要用‘天意’来解释迷惑了……”同情地拍了拍激动地浑身颤抖的情敌，在某些层面上，他的迷惘也是我的疑惑。当年看伪天书时常常弄不懂，一句“就是喜欢你”可以当天条，别人都不明白也要坚守到底。赶上个脾气坏的那就叫个性，赶上个吝啬的那就叫节俭，赶上个花心的那就叫过尽千帆，始终你好…… 



 



　　反正，林天恒怎么看我怎么顺眼，怎么看他怎么碍眼，这和做不做皇帝丝毫无关！其心思的复杂程度，不业于我怎么想也怎么想不透的——关于梵匡恨我和做掉我之间的必然联系。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单纯到相信……他伤害了我之后林天恒就会爱上他呢？如果把魔爪伸向昭羽侯的政敌私仇……那不是更有诚意的吗？ 



 



　　“哼！你不要得意！虽然说两年多前，你阴险的使出李代桃僵这么卑鄙的手法，让我给美人留下恶劣的印象，可是我爱他的心是不可磨灭的！”双目尽赤的摄住我的心神，梵匡完全沉浸在伪天书中为爱痴狂的状态中，颠覆了当初是他自己摸错床还决心将错就错的事实。 



 



　　英雄自古不过美人关，林天恒那样的倾国佳丽只有我一个人在追太不合乎“天理”了，我可以理解梵匡早不发疯晚不发春，偏偏挑我和“男后”七年之痒时横冲直撞，节外生枝的苦心了。与其归为“巧合”，不若直说……这就是天意嘛~~~~~ 



 



　　天意~~都说是天意了，再问为什么那就太不识大体了……… 



 



　　“砾国的新帝，你不觉得这话对朕说没啥意义吗？回绝你的又不是朕……” 



 



　　“要不是有你，天恒怎么会拒绝我——” 



 



　　“……”凭心而论，世上就算只剩你和一头公母不论的猪，天恒都不会委身于你的。 



 



　　“你不说话是不是自信我绝对比不上你？！”拼命地摇晃我的肩膀，直到我气虚头昏的倒在他健壮的臂弯里，梵匡阴狠地笑了起来，疯狂而绝望：“哈哈哈——也许我得不到他，可我也绝对不会便宜了你——你别高兴得太早！小猫皇帝！” 



 



　　“……唉………”除了叹气我还能做什么？保持沉默怪我傲慢，大抒己见怪我狂妄，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我，挣扎亦是枉然。反抗的结果是被敲昏，那合作的下场又是什么？伪天书中我没读到过……不妨赌它一赌………… 



 



　　舒展柳眉，调整姿势，我在梵匡怀里扭了个合适的位置，随遇而安的合上双眸。疾驰的俊马快要颠出我的五脏六腑了，晕头转向间，我没有注意到，暮色里有一道黑影躲避在树丛后冷眼旁观着发生的一切…… 



 



　　似乎那道黑影本想找准时机抢回我的，但深隧的黑眸在看到我乖巧倚入梵匡怀中的瞬间踌躇了，积攒的气力酝酿之下，转嫁给了路边无辜的粗大树干，生生劈断了巨木的树身！ 



 



　　隐隐约约地，风中吹来了一句耳熟的抱怨，宛如来自地狱，淡化后依然令人胆寒…… 



 



　　“——老虎不发威，倒让你个病猫称了霸王————” 
　　【Cissy】 



　　13
　　一个时辰之后，美央美仑的客栈，雕梁画栋的上房，宽大到令人遐想万千的软榻，脸色铁青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情敌。以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健壮男丁们…… 



 



　　伪天书果然没有写错，轮奸显然是打击一个男人的不二法门，而砾国的皇帝似乎也是个拿不出多少创意的家伙，做坏人也做不出一番成就来，拾人牙秽而已~哼~~ 




　　“小猫皇帝，现在想求饶已经太晚了！”似乎是被我不为所动的漠然刺激到了，梵匡沉默了良久，终于忍不住握拳狠捶了无辜的墙壁一下，倏地长身而起，目露寒光地挂起冷笑：“身为堂堂的一国之君，被一群下作的男人当成不入品的男倌轮番蹂躏的滋味~~哈哈……马上就让你尝到！”



 



　　“……等等。”不屑一顾地轻哼了一声，白了瞬间气结的梵匡一眼，我拿出少有的魄力，挥臂喝止了围上来打算扑倒我的男人们，颦眉眯眸：“梵匡啊~~你若是强暴天恒，别人或许还会称赞你是至情至性，为爱疯狂。但你让这些手下来送死，为免太懦弱怕事了吧？！”叹了口气，带着悲天悯人的慈爱，我温柔地扫了一眼僵化原地的壮丁们，语重心长的怂恿：“想想看，他们也是人啊~~上有高堂，下或许有妻儿……轮奸朕也不过图得一时半刻的肉欲贪欢，甚至还……”数了数人头：“还是五分之一的份额，却在将来需得付出一条命的代价！实在是可怜啊……” 




　　“你——你装疯卖傻想要搏取同情吗？！”



 



　　“错，朕是同情他们。”冷冰冰地打断梵匡的咒骂，我抬头白了他一眼，胸有成竹的预言伪天书里屡见不鲜的结论：“想想看，他们也不过是拿你的奉碌替你办事而已，先不论他们长成这副模样没道理喜欢男人，就算他们真的宵想美男子，也可以攒些小钱去小倌馆子泄欲。何必年纪轻轻陪上性命一条？哼哼……朕被轮奸的消息一经传出，颐国精兵强将，昭羽侯与二王爷天纵英才~~万里河山，岂有这五人容身之地？！下场不是被乱刀分尸，就是生不如死。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有火自己来撒，何必赔上许多性命？！”看也不看壮丁们揉杂着感激与郁闷的表情，我轻盈地站起身来，傲然地仰望着嘴角抽搐的梵匡，一字一顿地把他仅有的理智击沉到愤怒的深渊中去：“有种——你就自己来送死吧！” 




　　厌恶地主动扯开自己的衣襟，高不可攀地蔑视着气到牙齿发痒的情敌，我晒然一笑，潇洒赴刑。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气，加上这几天来的烦躁已经磨光了我天生的好脾气了！上床既然是早晚的事，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死就死得痛快点吧！ 




　　唉~真是受不了这些伪天书中毒的笨蛋了！我实在想不明白，若对方喜欢的是女人的话，他也会为了报复而想要把男情敌抱在怀中吗？！拥抱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他都不会觉得恶心吗？！这究竟是在虐人还是在变相满足他自虐的心理啊~~~~ 



 



　　“不知死活的小猫……”印堂发黑地冲上前来，梵匡如我所愿的喝退围观的众人，狠狠地将兀立床畔的我推倒在柔软的绸被上，一把撕裂了我的素袍：“这可是你自找的——” 




　　“随你怎么说。”反正谁在上面谁有理，我懒得和他废口舌。翻了个白眼，感觉到衣服像抹布一般离开了身体，凉意袭来，我微微打了个颤，在梵匡双臂的嵌制下被迫分开白皙修长的双腿。恍惚了片刻，趁着下一秒撕裂身体的巨痛涌入之前，我抖擞精神，与虎吼一声啃上我胸膛化身禽兽的皇帝约法三章：“那个……看在朕这么合作的份上，打个商量好不好~啊——”好痛~居然就那么用牙齿咬了下去——既未沐浴也未烘烤……他都不嫌脏吗？ 




　　“你闭嘴——我今天定要在你身上尝走天恒美人的滋味！”见我还有力气说话，梵匡面子挂不住般地啐了一声，抓起我的左腿架高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粗糙的大手垫在身下，托高我不及一握的蜂腰！




　　“等、等一下……朕没说不要，只是——”我知道伪天书里喊过“不要”后的下场向来凄惨，但没料到，不喊不要也那么悲凉。我不过是想和他讨价还价，不满意可以再磋商啊，用得着立刻“杀人灭口”，“一劳永逸”吗？！我也不过是想提醒一句……这段日子我都在天恒的“上面”，后穴闲置得久了，不用软膏的话会紧得要死……我难过，他不是也会绷得发痛吗？何必如此想不开，居然招呼都不打，说进……就挺进去了？！ 




　　“呀啊——”悲鸣了一声，血的腥气晕开在锦缎上，没空去琢磨身后梵匡卡在半途难进难出的尴尬了，隐隐约约地，我看到一道黑影穿窗而入，在我迷蒙的泪眼分辩出轮廓前，来者劈手打昏了在我体内逞凶的淫龙！虽然痛得半昏的看不清楚，但光凭那刺骨透心的阵阵杀气……我也知道对方是何人……




　　“天恒……你、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打昏他……呜……”挣扎着掐住对方伸给我的藕臂，我断断续续地想要解释，没有发现那双凝视着我的双眸因我的抱怨而冻结了曾经的温暖：“你实在太不识相了……”我不想怪你来迟一步，但你没看到我们还处在“结合”状态吗？你早不下手晚不下手，现在卡一半你叫我怎么处理啊？！还有……这头淫龙很沉，再压下去，我会窒息的……唉唉…… 




　　“原来如此，你真的是自愿的对不对？！”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林天恒的优雅荡然无存，剩下的是站在我面前的赤裸裸的嫉恨！仿若一团跳跃着的烈火—— 




　　“朕、朕不是的……”终于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危险意味了，我颤抖了一下，努力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却因林天恒突然粗暴的扯走压在身上的梵匡而痛的暂时失去意识！完了，后面火辣辣的痛中纠缠着血的浓稠，估计是强进强出而裂开了…… 



　　14
　　不知昏迷了多久，皱紧眉头，我在痛上加痛的刺激下悠悠醒转，发现这回利用天时地利有人有床好下手的换成了我美丽可人的昭羽侯，顿时有了哭笑不得的悲哀：“天恒……朕……我不行了……你别这样……”回去有的是机会，为什么偏要就地正法呢？难道说，他也赞同伪天书中关于“净身”的说法？要以自己掩盖外人留下的气味？！他也认为安慰一个已经身心受创的可怜人的不二法门是再给对方一刀？并且尽可能比原来的伤口还要痛，以便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什么跟什么嘛~~这根本就是蛇鼠一窝，看别人虐不死情人，自己再接再厉吗？！ 




　　“天恒！朕叫你住手！听、听到没有——你要抗旨不成——呀啊——” 




　　“皇上……不，我不会再让你是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九五之尊了！”冷若冰霜的邪笑着，林天恒眯起我看不透的眼神，尖利地指甲抠入我的肌肤，划出一道道血痕。没有爱怜，这是愤怒：“云舟，我的云舟……我会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不再是天下人的皇帝，只是我林天恒的洛云舟！我要带你走，我要你除了我谁也见不到——” 




　　“天恒？！别这样……求你……”被前者破釜沉舟，毅然决然的冷酷吓到了，我无奈的屈服于明显强大的彼方，咽下口中的呜咽。只不过……伪天书里说这话的人从来没有好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到最后我傻了，你疯了，我死了，你自杀了……便宜的还不是看戏的外人？或者……某条坐收渔翁之利的淫龙？！ 




　　天恒，你那么聪明，可不要一失足遭千古恨啊！想到这，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百姓，或者说，是为了他着想而硬着头皮顶着对方巨大的压力勉强开口：“你冷静点，天恒——呜呜——好痛——你、你听我说……颐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啊啊——” 




　　穿刺的痛，与含恨的快感，我快要沦陷在黑暗里了，但我却死咬住眸中最后一线光明，虚弱地对我爱的人，也是爱我的这个人苦苦哀求着：“天恒……二哥严肃刻薄，竖敌颇多——呜……四弟野心勃勃，并非守成之主……咳咳——五弟年幼直爽，大哥出身低微……除了我……这颐国的皇位……谁也坐不稳——啊啊啊——” 




　　是啊，我早就知道，这份父皇传下来的重任是无法推脱的。无法逃避，那就面对，无法做好，那就尽可能不要做错。我从很小就明白自己无才无德，永远做不出父皇的伟业，达不到百姓的期盼。可是……我是这颐国的皇帝，我爱这颐国的一草一木……我在祭天时合什双手静静祈福……我愿我翼护下的每户人家，都能够安居乐业，合家美满。 




　　坐上龙椅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我仰望苍天，想追求让百姓幸福的法则。但是多少年来，天书中我只参透了一点，这颐国的昌盛，要用我这君王的一生快乐来换得！先是要我去爱想都没想过的男人……等我爱上之后又强迫我放弃海誓山盟的情侣！昏君可以牺牲天下，明君……却得做天下的祭品。 




　　“颐国、百姓、天下！哈！洛、云、舟！你的心中——我算什么？！我林天恒究竟算什么？！你为要轮暴你的人都想得如此周到……可我呢？我的感受你在乎吗？！”讽刺的笑着，几乎疯狂。我不知道这个魅力四射的精彩男子在嘲笑谁？是我，还是他自己…… 




　　可是我有答案，我一开始就有答案了。 




　　在那冰冷的龙椅上，在那群臣鹜立却空空荡荡的朝堂上，在宗祠画像中每位先祖刻板的表情中，在父皇模糊的寂寞微笑里……那一脉相承的答案，我心知肚名。 




　　“……皇帝的心中，和盛世太平相比，谁都算不了什……啊——好痛———”痉挛中我好像是晕厥了，但很快又苏醒过来，看到的是林天恒那双深潭般荡漾着哀伤的眸子，漆黑的眸子，琉璃般璀璨的眸子，亮得犹如晨星，却在倒映着我的狼狈时，渐渐暗淡…… 




　　男人和男人是离经叛道的？！ 




　　男人和男人是绝无好结果的？！ 




　　男人和男人必须分开，才能顺应天意？！ 




　　那我的心算什么？他的爱算什么？苍天啊~~你给我的启示，你给我的天意，却是要我伤害彼此相爱的心吗？！这是代价吗？换取太平盛世的筹码？为什么祈求天下人幸福的那个人自己，却是最没资格快乐的人？ 




　　可是若此时此刻放弃，我努力到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15
　　终于画了个圆满的圈，全系列大结局~~*过者留贴，感想拿来*~~谢谢支持^^



　　“天恒……”我忘记是否见过这个坚强的男子哭泣，但抬起手，沾在皮肤上的泪水是如此触目惊心的冷。他沉默不语地缓缓退出我的身体，使我得以喘息。可是他离开的一瞬间，空的，不只是我的肉体。 




　　若是能让这个人幸福的话，就算我自己会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给他幸福啊，就算那幸福中，不需要我的存在也好…… 




　　“其实，梵匡对你也真可谓一往情深了。”哽咽地挤出微笑，我明白陷害别人亡国很卑鄙，但国仇家恨一起算的同时，我也期待伪天书能够不幸言中。是啊~总会有个比我这负心郎完美的人来呵护受尽伤害的受君的不是吗？美丽的人，总是要有美好的结局的…… 




　　早晚林天恒是能看破的，他应该明白，全心全意爱他的人，才是值得。 




　　“哼，你认为甘心为我肝脑涂地的人里轮得到他出场吗？！”不屑一顾的冷哼打断了我。 




　　“那避世而居如何？”绝对有人会放着大路不走，不管你躲得多么隐蔽，多么鬼见愁，猴子也犯难，采取多种形式，掉悬崖也好，溺水随波也好，反正是会有多情善感，温柔体贴的人自动自发的闯入你封闭的天地，温暖你受伤的心扉的。最巧妙的是，这种巧合与歪瓜劣枣无缘，闯进去的都是过路帅哥俊男，十成十年轻有为，尚未婚配。 




　　“你就那么急着赶走我吗……”悲入骨髓的决然，林天恒突然间美得令人想落泪。 




　　“你可以恨我，是我对不起你……”荒废了你七年的光阴，招惹了你深埋的真情。不管林天恒接下来要关起我还是杀了我，是日以继夜的强暴我还是颠覆我的江山，他的悲愤都是情有可缘的。我知道天书里我是正确的，历史的长河里我是明智的。但是经久不衰的歌谣，民间轶史的话本里……我知道在人们的心里……我是错的，是错的不可饶恕的！ 




　　“天恒，你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颐国的百姓是无辜的，大局为重，好吗？”照本宣科的背着我掌握的金科玉律，我欺骗了这个人的感情，我伤了他的心，然而到头来我手中唯一可以取胜的赌注，就是仗着他爱我，舍不得辜负我？！这就是皇帝，孤家寡人，连爱自己都不可以的人。我提醒了昭羽侯整整六年“不要爱上我”，可怎么就忘了提醒自己，最不能的是爱上他呢？！开始明明是为了伪天书假戏真作，这戏……又是何时作成的真呢？！ 




　　爱已刻骨，情已铭心，想回到最初是不可能，想说是假的连自己都骗不过了。 




　　爱了，已经爱了，一天天堆积，一年年酝酿，想不爱的时候才明白，爱了，已经爱了…… 



 




　　“我有资格恨你，虽然你没资格让我再记得你。”一脚踹昏呻吟着似乎快醒转的梵匡，林天恒深吸了一口气，戴回他似笑似嗔的面具：“但是我原谅你，因为你的自私，你的无情，你的残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认了，洛云舟，我林天恒认了，谁叫我明知故犯，爱上的就是满身错误的你呢？算你狠，我认载。” 




　　“天恒？！”瞪大眼睛，不论是天书还是伪天书，原谅都不该来的这么的快！ 




　　“云舟，颐国，确实只能是你的。”顿了顿，生涩的笑了笑，林天恒像是失去了色彩的鲜花，没有芬芳，没有生机，但依旧美丽，依旧绽放着，执着于春季：“如果我离开是你所希望的……不用让任何人插手，你亲口说，我亲耳听到后就走。” 




　　“你应该在刚才就潇洒的甩袖离开的。”苦苦一笑，拖泥带水不适合英姿飒爽的昭羽侯。 




　　“是啊……”他点头，没有移动。 




　　“我们都是男人，我们相爱是场老天爷的错误。”或者说是玩笑。 




　　“是啊……”他点头，长叹昂首，仰望房梁。 




　　“将来会有很多男男女女为你痴狂的，哪个都会比我合适。”我一般负责抱憾终生，悔之晚矣的角色。 




　　“是啊……”他点头，没有看我，却淡淡地笑了。 




　　“你应该找一堆情人，绿帽子一个接一个压死我。”不知为什么，心口突然轻了。 




　　“我的魅力我自己清楚，犯不着用自讨苦吃来证明。”他挑眉，靠坐在床边，转过头来，垂下眼帘，目光如水地凝视着我，像要把我吞没，温柔的吞没，吞没在那平静的波澜中。 




　　“你应该吐个血生个病，让我心疼得后悔莫及！”换我叹息了，一种由衷的无力。 




　　“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砸掉尹冰肃神医的招牌是吗？”眉弯如月，眼波流转，是笑痕。 




　　“等我爱你爱的死心塌地的时候，你又不爱了，好耍我对不对？”我已经被老天玩得团团转了，不差伪天书再耍一遭。 




　　“那我不如趁早去爱我爱的人，何必陪你虚度年华？赔了自己的一辈子？”敲了我脑袋一记，拳头握得紧，落得却轻轻地。 




　　“难不成你觊觎颐国的江山？” 




　　“……砾国比较大。”含沙射影地轻嘲着白了“龙困浅水”的梵匡一眼，他机敏地眨眼。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张口结舌，我无言以对。 



 




　　对峙了许久，我们彼此沉默着，其间梵匡醒来了三次，都被后者不假思索地以惨无人道的手段送回了梦乡。外面梵匡的手下已经开始不安的骚动了，我觉得该有结论了。 




　　“天恒，我不值得你爱。”我皱眉，却没有不安。 




　　“没错，你不值得……”他想也不想地接口，毫不犹豫。 




　　“不值得你还爱？”该不是挫败感太强，气疯了吧？ 




　　“不值得我也爱。”林天恒没气疯，他的笑爬上了眉梢，沁入了眼底。 




　　所以我想，疯的应该是我才对，从头到尾，疯的只有我。 




　　“你哪来的这份宽容？”若是他对四弟有这九牛一毛的慈悲，瑜王就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我认识的昭羽侯可算不上良善…… 




　　“何必对你苛刻？”自信地笑了笑，我还在迷惘，他却先看透：“明知……你也爱我。” 



 




　　“……”我的美人笑了，城没有倾，国也没有倾，窗外一派小桥流水，暮色黄昏。但是我的心却倾了，失去了平衡：“天恒，我爱你，即便老天爷是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 




　　“老天爷不允许吗？那你呢？你允不允许……” 




　　“……我……”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我不听老天爷的，云舟。” 




　　“那你肯听我的了？”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他太执着，我们总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深吸一口气，我汇集最后的隐忍，强迫自己把与伪天书的幸福截然相反的答案当作结局…… 




　　“那么，林天恒，你若听我的，那么就请你还是……” 



 




　　二十一世纪，某高层住宅楼的二十三层—— 




　　“小桐~~我看完第二本了~~~~快把《天书》的第三本给我啦~~~~”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某BL女狼的表姐处在极度亢奋状态中，忘乎所以地与看得全情投入的表妹挣抢：“你怎么还没看完啊~~~！！你妈都快回来了——” 




　　“稍等~~我看到关键时刻~你别跟我抢啦~！我就差结局的一点了……”侧身眼也不抬地躲过对方的一记飞扑，某BL女狼紧张地加速浏览，眼看又翻过了一页—— 




　　“看完结局了吧？大结局到底怎么样？！” 




　　“别吵！我不是在看吗……” 



 




　　“你在看什么啊？！死丫头！老娘一个不注意就敢死灰复燃！皮痒了是不是？！”猛地，开门的声音淹没在了老妈的咆哮如雷里，浑身一震，两个纠缠着夺书的女人瞬间石化，停工的大脑没来得及抢救被飞奔过来的老妈一气呵成地抄起丢出的书籍。 




　　眼睁睁看着题名《天书》（第三部）的小说飞出窗外，今天的哀号声格外凄凉—— 




　　“天啊？！不是吧？！老妈你太没人性了！我就差一点点而已——差一点点就弄明白到底那两个人最后在没在一起了呀啊啊啊啊啊————” 



 




　　****************************** 



 




　　熙光二十三年，浓春…… 



 




　　一团黑影凭空落下，直坠御花园中青年天子的头顶上方—— 




　　“小心！有暗器——”皇帝身边的人眼疾手快的将对方一把护在身后，抢前一步出掌发力，在千钧一发之际，掌风轰碎了脆弱的纸片，飘散了漫天雪白的素蝶，纷纷扬扬地舞着…… 




　　“天恒，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嘛……”见状，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年轻的帝王探指拈起对方乌发上的一片无法修复的碎片，叹息着摇了摇头，神色中略带不满。 




　　“这是什么东西？纸？书？从哪掉下来的啊？”迷惑不解地仰望苍穹，后者似乎没注意皇帝抱怨的语气，很认真地颦眉烦恼，引发了对方过来人的感叹：“反正不管是什么都被你毁了，算了吧，毁就毁了……如今朕也已经不需要了……” 




　　“我是否不慎做错了什么？”搂过笑得有些缥缈的年轻帝王，俊美的青年略显尴尬。 




　　“传道解惑的东西罢了，不过答案朕已经不需要老天爷来告诉了。” 




　　“莫名其妙的？你在说什么啊……” 




　　“呵~还记得去年秋天，我们在梵匡那里的对话吗？” 




　　“太多了，指哪句？” 




　　“……就是朕说‘你若听我的话，就——’。” 




　　“你是说被我打断的那句啊？怎么突然提起？不就是我说，我不听老天爷的，也不听你的，我只听我自己的吗……”俊美的青年啄了啄年轻皇帝的唇，娓娓道来。 




　　而年轻的帝王则释然一笑，深深地回望着对方，一如那时那刻那么的决然：“所以……这回，天恒，朕听你的……” 



 




　　曾经，我是因为天意而决定来爱你的…… 




　　然而，现在就算是逆天而行，我还是要执迷不悟的继续爱着你…… 



 




　　天书中的对与错，真与假，我已懒得去分辨…… 




　　幸而天意虽然矛盾复杂，心意却还好清晰明了—— 




　　我想要做个明君，我想要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天下祥和…… 




　　我还想要和所爱的你在一起，我还想在教会别人何谓幸福前，自己先懂得…… 



 




　　“对了，朕一直忘了问，天恒啊~你后来是怎么打发掉砾国皇帝梵匡的？”相拥在花前，就着阵阵扑鼻而来的芬芳，年轻的帝王骤然间因回忆而好奇的提问：“他不是对你很坚持的吗？怎么突然就肯乖乖放手了？” 




　　“那个啊~~我只说了一句就让他心甘情愿的弃权了。”狡猾地眯起眸子，俊美的青年环住皇帝的腰身，轻垂睫羽，抿唇一笑。 




　　“……你究竟在他耳边说的是什么？” 




　　“我告诉他……从今往后，我啊~~只做‘攻’的那一方哦……” 




　　“……你、你不是认真的吧……那朕的翻身之日岂不是——” 




　　“遥~遥~无~期~了。” 




　　“……天啊~~~~~~~~~~~” 



 




　　天作虐，犹可违。自作虐，不可活。 




　　这条不是天机，这是无数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全系列 完 



 




　　PS：首先，偶私心里的皇帝是全文中最聪明的人，虽然没人同意偶的观点……T0T 




　　其次，偶私心里的天恒是全文中最大的赢家，虽然大家都为他感到不值……T0T 




　　再者，偶私心里认为，天恒之所以可以轻易包容皇帝，是因为他曾经险些失去对方，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是可以淹没一切不满的。只要对方可以活着，就什么都可以，只要对方可以幸福，就是祈祷的全部。只要还爱着，还能有被爱的小细节，就坚信不移，就守株待兔，就能忍到云开天现，一切如初。 




　　最后，偶私心里认为，洛云舟和林天恒的爱情是那种静水流深的相守到老。因为清楚对方的缺点，因为所有可能导致分离的不幸都一一想到过了…… 




　　因为什么都知道了之后，还是选择，要在一起。 



 




　　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看着故事的你我，是不是也正是谁的故事中的……那个人………… 



 




　　BY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魈 

   
  
 

    《天书》无责任前传——《凤歌》 
作者：魈 

“凤羽，你要是个儿子该多好啊……”父亲长叹息着，温暖的大手覆盖在我的发辩上，轻柔的抚摸。那年我七岁，正是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琢磨不透的年岁。奶娘告诉我，我是整个卓府的宝贝，是卓老将军唯一的孩子，掌上的明珠。可是纵横沙场，令无数外族望而生畏的伟岸的父亲，他每每凝视着我时，目光流露出的是隐约的脆弱，一种对未来产生不安的脆弱…… 



父亲没有儿子，我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因为我是女儿身…… 



我也不能学木兰代父从军的潇洒，因为母亲怀我时颠簸流离，造成了我天生的虚弱，练不成武，仅仅勉强维持着健康，仅仅在闺房的方寸之地，守着读到纬编三绝的书籍，静静地，顺应本能地，活着…… 



按捺着胸膛中快要沸腾的波涛，状似平静的，活着…… 







不是男孩就不行吗？ 



不是男孩就没有作为吗？！ 



不是男孩……就只能守着父亲的遗憾，看着家道的衰败吗？！ 



不是男孩，不是男孩，不是男孩就不是被需要的吗？！ 



我不甘心啊……铜镜里，看着我凹凸有致的身姿，我不甘心啊—— 



难道苍茫大地，万里河山也是一位谄媚的新娘，永远只青睐于男性的英武……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父亲的叹息让我疯狂，母亲的三从四德让我愤怒—— 



为什么要给我一个飞翔的名字，却不生就我一双擎风的翅膀—— 



天空那么远，我要怎么样才能触摸到它，触摸到它…… 







我清楚的意识到，在自己的身体里，雌伏着一头猛兽。 



我用欲望喂养着它，用理智桎梏着它，它不安分的沉睡着，直到…… 







那年父亲远征蛮苗，带回了美丽的战利品，一位和我同龄的苗族女孩。 



他说，这个女孩是蛮苗十八洞最美最美的宝物，她有月亮河洗涤而出的乌亮黑发，星星用光辉装典的深隧明眸。他说，这个女孩是蛮苗十八洞最杰出的所有，她有着神母乳汁般白嫩细腻的皮肤，以及妖魔般妩媚玲珑的曲线。他说，这个女孩是蛮苗十八洞守护的尤物，颦眉足以遮蔽太阳的华彩，浅笑足以撩拨无限的春光…… 



父亲没有把她献给皇上，怀着无人揣摩得透的心情，他把她带回了家。 



初见曼歌的时候，她纤细曼妙，天真烂漫，离开了养育她的沃土，这朵苗疆绚丽多彩的鲜花就像只受惊的小猫般缩在角落里，戒备的盯着我的走近。 



没有对话，我冷冷地高傲地俯视着她的瑟索。女性天生善妒，我承认自己折服于她的美丽，但这份美丽暗淡了我中上的容姿！我嫉妒她，但我在她的倾城绝色里，看到了希望的火花，燃烧在绝望的柴堆上，闪动着冷调的焰火！所以，我对父亲说，我要她…… 



所以，她成了我的贴身侍女，一个比主人美艳许多，更像明珠的侍女。 



我听说苗女出生时便养了一种同生蛊，直到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她们才会把成对的蛊虫放出一只在对方体内，天涯海角，她们都会感应着对方的存在，生死悲欢，她们都不会背叛蛊虫的另一位伺主。那蛊是她们毕生的爱，也是她们致死不渝的忠贞！ 



我逼她将另一只蛊给了我，我需要她这枚棋子，因为棋局太凶险，我要求绝对的忠诚！ 







“求求你……那是我唯一剩下的了……求求你……让我留下它吧！求求你！万一遇到我喜欢的人……我还可以和他……和他……”她苦苦哀求着，跪倒在地，华美的青丝垂了满地黑云般的锦绣。可我不是男人，她的美，只能增加我的厌恶。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拍碎她少女的梦，我要她明白，她必须明白：“曼歌！你只是我们卓府的女奴！你只是我卓凤羽的侍女！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永远，都不属于自己！把雄蛊给我！听说雄蛊的宿主掌握了雌蛊的宿主，一旦受到伤害，雌蛊也会带给另一个宿主同等的，甚至加倍的痛苦对不对？把它下到我身体里，立刻！” 



“不要……求求你……那是我们苗女最最重要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宝贝！求求你，只有这个不要夺走……其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了……把它留给我吧……求你……求求你……” 



她嘤嘤的哭泣着，断断续续的颤音令我烦躁。 



我揪起她柔顺的青丝，指甲嵌入她光滑的肌肤，我威胁她要挖出她漂亮的大眼睛，我威胁她要让爹践踏她家乡的平和，我威胁她要让卓府最粗鲁的伙夫轮奸她的贞洁，我威胁她……如果不顺从我，我会令她一无所有！ 



她自伤，我把她捆绑在床上，限制了她的自由。 



她绝食，我撬开她的樱红的朱唇，把参汤灌进了她的咽喉。 



我爹手握着她全族的安宁，我掌管着她的完整…… 



挣扎了七天，这个女人屈服了。 



以她最高的礼节匍匐在我的身前，跪趴着，虔诚的吻着我的脚面。 



她把雄蛊给了我，给了我她的生命，和她一生的顺从…… 



而我……则给了她……我的身份………… 







翔宇元年，由太子晋升为颐国君主的二十四岁的洛驰靳选妃。 



卓将军那养在深闺里，时人未闻的女儿也在秀女之列，婷婷玉立在众女之中，艳光四射，华丽如皓月耀夜。而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则打扮的朴素大方，默默守护在她的身旁。 







“曼歌，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卓凤羽了！男人重色，我没有吸引帝王的皮像，可是你有！所以，我给你我的身份，你代替我实现我的梦想……” 



“小姐……” 



“我会以你贴身侍女的身份随你进宫，监督你不要泄露马脚！记住，你体内的雌蛊受制于我的雄蛊，若是你敢背叛，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小姐……曼歌不会背叛小姐的……” 



“哼！现在也许不会，但愿荣华富贵前，你不会迷花了眼……” 



“小姐……曼歌不会背叛你的……苗女永远不会背叛蛊主的，永远不会……” 



“即便你恨我入骨？呵呵~” 



“……就算我恨你入骨也无法背叛的，真的，小姐……” 



“很好……你最好谨记你的誓言，不要让我再三提醒！” 



“……是的，小姐……” 







马车吱哑作响，在晨曦中越过边门，驶入了红墙绿瓦的深宫内院—— 



车内的太监尖着嗓子重复着规矩，女孩们有的哭泣，有的暗暗期翼…… 



此去，拜别父母，若无出头之日，便是生无重聚之时…… 



因而，有的女孩掩面哭得肝肠寸断。 



此去，取悦了龙颜，便是飞黄腾达，母仪天下的高贵…… 



因而，有的女孩绞着香帕，向幽深的重銮玉殿抛去诱惑的媚眼。 







曼歌紧挨着我坐下，从头到尾，怯懦而疑惑的缩在我的肩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颐国宫殿的宏伟。我听见了她不解的呢喃：“……凤羽，这个黄金打造的牢笼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白了她一眼，提醒她注意言辞，不要让人发现我们互换身份的秘密。 



顿了顿，我沉默之后，小声的回答：“是的，我必须得到它。” 



“为什么……我不懂，小姐……自由不好吗？” 



“自由很好……可我渴望的比自由还要多……” 



“小姐……” 



“我是女孩，我没有世人给予的翅膀，可我渴望天空，渴望它的苍茫……” 



“小姐……” 



“既然我天生注定了无法飞翔，那么……为了把天下囊括在眼底，为了看得足够远，我就必须要站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面！你懂吗……” 



“我不懂……小姐……曼歌不懂……” 



“你不需要懂这些，你只要记住，永远不能背叛我就行了。” 



“曼歌不会背叛小姐的……” 



“没错，雄蛊在我的体内，你就是想背叛也不行！” 



“是的，小姐……不会背叛的……苗人的女儿，永远不背叛同心蛊的宿主……永远……” 







永远吗？那是多远？有没有一生那么的漫长？ 



还是……那要比一生……更加的漫长………… 
一群美女簇拥在一起，姹紫嫣红中每朵花都是艳丽的，但每朵艳丽又因彼此的艳丽而显得平凡无奇。我在角落里皱起眉头，最后入选的十名秀女都有美玉般无瑕的容颜，曼歌是优秀的，可并不能算出众。我要的是成功，我要她在第一眼便吸引住年轻的帝王！ 

沉吟片刻，我冷冷一笑，抢在皇帝驾临前有了主张…… 

既然每块玉都是无瑕完美的，那么在这其中，最夺目的，反而是有缺陷的那块，不是吗？ 

将惶恐不安的曼歌拽进更衣的地方，我手掐线香，不顾她的惊恐，扯紧她的长发，强迫她仰起想要闪躲的面庞！她美丽幽深的眸中浮起淡淡的水雾，可怜兮兮地跪倒在地，嗫嚅着泛白的薄唇：“小姐……不要……求求你……不要…………” 

无视于她的悲伤，我的目光穿越她的美貌，看到的是统率六宫的高高在上，是我们卓家的兴旺！所以，我拽紧她的发，她痛得落下泪花。所以，我将线香燃烧的红光熄灭在她的眉间，在她如玉的脸庞上烫下抹不去的伤疤—— 

“呀啊————”她凄凉的惨叫了一声，随即很乖巧的立刻张口咬住我的手臂，咽下了会惊动人的声音。我在痛，她也在痛，可是为了我的梦想，这些痛是值得的！我要父亲明白，我要他明白！我这个女儿，给他的绝对比一个儿子要多得多—— 

不愧是天生丽质的尤物，我甩开她，她跌扑在地，柔若无骨地幽幽凝视着我，痛折磨得她失去血色，只有眉宇间的一点疤痕渗出殷红，残缺，点缀出了她更高的完美…… 

果然不出所料，我赢了。 

在千篇一律的白璧无瑕中，她率先抓住了帝王欣赏的目光。 

凭借她的倾城之姿，我父亲的盖世功勋，她，或者说我卓凤羽，册封惠妃，入主朝阳殿！ 
欲望只要寻找到缺口，就会无限制的膨胀…… 



贵妃只是我的踏脚石，我着眼的地方，是洛驰靳这位真龙天子同衾的尊贵，是卓家世世代代的荣华！一个儿子可以立下赫赫战功，光宗耀祖。一个女儿则可以让卓家权倾天下，融进皇族的血脉里！我要父亲认清这一点，我要卓家再没有人叹息我不是男儿身—— 



洛驰靳的后位是空虚的，没人明白他究竟心仪哪位妃嫔，没人猜得到这个城府深如汪洋的男人那平和温吞的眸子是不是看清了很多笼罩着迷雾的事实。我恪守着侍女的本份，伺候着临幸朝阳殿的他，也伺候着风姿绰妁的惠妃娘娘。只是朝阳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到临幸时，便燃起醉人的香熏，云遮雾绕中，皇帝的眸子在曼歌的挑逗下迷离了，而我则解开衣衫，让比脸蛋完美许多的身体滑进他温暖的怀抱。 



是的，自从曼歌半年前怀了龙种，我生出了危机感，我不能让她有所依仗，我不能让她有背叛我的契机！她永远是我的替身，卓家的血脉才是要与王族纠缠的高贵！ 



几个月前，我彻夜踢踹着曼歌的小腹，她痛苦的咬着丝帕，牙缝渗出了血丝，哀怨地凝视着我，绝望地淌着泪水。她没有求我饶过她的孩子，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奢望。可是母亲的本能却让她的手紧紧护在腹部，宁可延长痛苦，也不愿放弃慈爱。 



天明时，她终于痛得又一次昏厥过去，而她的孩子，已经是她裙上干涸的一片血渍了。 



也许是厌恶她的流产吧，皇帝好些时日不肯驾临朝阳殿，眼看着下贱的一名侍女生下了皇长子，一向关系不好的秀妃生下了皇次子……没有后位的保障，我惟恐卓家的梦断送在眼前，便不懈催促曼歌施展她浑身的媚数，利用一切机会诱惑皇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努力争取到皇帝的怜惜，半年之后，皇帝又连续临幸朝阳殿了。 



而以自己流产的心伤为借口，朝阳殿燃起了可以迷惑人心，美其名曰凝神定心的苗人奇药。洛驰靳是个韬光养晦的男人，可是我们出奇的幸运，他竟然应允了这个不敬的要求。顺其自然的，翻云覆雨的美人，也换成了我…… 



为怕洛驰靳中途发现端倪，我侍寝时，曼歌自始至终陪伴在侧。 



我不关心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和洛驰靳翻滚，只是每次在她压抑的哭泣声里，我体内大概是雄蛊的存在就盘居在胸口，一阵一阵紧抽着。 







皇天不付有心人，买通了御医，掌握了周围每一个下人的弱点，借故杀害了皇长子的下贱母亲，陷害二皇子的母妃被打入冷宫悬梁自尽…… 



我和曼歌一明一暗，精诚合作着，用最古老却也最有效的手段，渐渐在后宫稳固了自己的位置。洛驰靳依旧不肯立后，即便他也承认惠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我怀疑是因为没有产子的缘故，不惜重金，搜挂着各处的秘方…… 



太过频繁的纵欲和药物的烂服摧毁了我本就不好的体质。 



那天，我思索到如何设计目前皇帝宠幸的胡姬，故意派人装作胡姬聘请的刺客，在百花宴上把刀刺入了曼歌的身体！悲哀地惨笑了一下，她中刀倒在我的怀里，意味深长的望了我许久，不甘心的合上了眼眸。真是的，说好让刀刺偏避开要害了……她又死不了，何必用那种解释不清的目光调动我体内的雄蛊，让我的心也跟着抽痛！ 



太痛了，那胸口翻腾的雄蛊像是要捏碎我的心脏一般！我拒绝了别人的帮忙，在一片混乱中，寸步不离的守在受伤的惠妃身边，一次次在她高烧中拧来湿帕，在无人时搂紧她无意识的呻吟。仿佛这么做，胸口内的雄蛊就会稍稍安分些……仿佛这么做，痛，就没那么明显。 



洛驰靳赐死了胡姬，那个碧眼的美女至死哭喊着冤枉—— 



我则在几天后曼歌清醒的同时昏倒在榻边，相熟的太医代来了期待以久的答案…… 







“小姐……你……怀孕了……”醒转时我躺在惠妃的床上，曼歌跪在一边，脸色惨白的握着我垂在外侧的手。 



“……这不是很好吗？你哭什么，嫉妒？呵呵……”终于实现了愿望，心有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我谨慎的确认没有外人在场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小姐……呜……荣华富贵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废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卓凤羽！” 



“……可是，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哈哈，多少男儿血洒头抛，为的就是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后之名……” 



“你已经是贵妃了，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惠妃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什么意思！难道……曼歌你想背叛我？！你要是敢把秘密泄露——咳咳——” 



“我不会背叛你的，小姐……不会的，苗人的女儿不会背叛她认定的主人……”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你敢有二心……我一定会饶不了你……” 



“……小姐……” 



“什么事？我好累，你不要烦了！再让我休息一会儿，等一下把陆太医他们叫来，商量偷梁换柱的事情，你也需要假作怀孕才好……”满脑子都是烦恼，偏偏我的威胁曼歌似乎没听明白。小心翼翼地轻拍着我的肩膀，她边试图让我睡得安稳些，边用哄孩子般的温柔呵声询问，问得像个天真的孩子：“小姐……这么争来夺去的……你真的快乐吗……” 



“……呵……你应该去问问天牢里谋反待斩的九王爷……问问他……这颐国的江山……是美在哪里……” 


“小姐……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满意，我们才能安心的睡个觉，不去想什么欺瞒呢？” 



“……那种事，大概只有死后才能获得吧……” 



“可是……生命好长啊……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错，是生命太短，因短暂而精彩，想做的要做的该做的~努力那么久，还有那么多……” 

4 
该死的，我不禁怀疑是天要亡我了—— 



孕吐的稀里哗啦，面无血色，浑身无力的只想倒个地方躺一会儿，还不得不撑起精神应付开始怀疑我们的晴妃。那个死女人也怀了龙种，三不五时的跑到朝阳殿来踢馆，曼歌当然有精神应付她，苦就苦在她的眼光总是瞥向我微隆的小腹，越来越频繁的借故支使我当面做些体力活儿爬上爬下…… 



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我咬紧牙关乖巧的顺从了她的刁难。 



今天她也不想放过我，皇上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来了，故意听不懂曼歌的逐客令似的，喝着茶，要我去给她扑窗外花丛间的蝴蝶？！真是风雅…… 



好想吐——恶———— 



实在忍不住头晕目眩了，我蹲下身在花丛中干呕起来。 



曼歌见状吓得语无伦次，越抹越黑的向笑得像狐狸的晴妃解释：“她、她最近肠胃不好，可能吃坏了东西……呃……不是你想的那样……” 



“呦？一个小宫女，我还能怎么想她？呵呵~~”皮笑肉不笑的呷了口茶，晴妃射过来的目光闪着阴险：“总不能是怀了龙种吧~~” 



“当然不是——”笨曼歌！回答那么快非奸即诈啊！ 



“那就好~~我刚刚在树上看到一朵新开的花，正想叫她去摘呢~反正也不是有孕，爬上爬下应该无所谓吧~~~”晴妃笑眯眯的瞥了脸色煞白的曼歌一眼，不轻不重的封锁她的后路：“还是惠妃娘娘有什么隐衷，舍不得一个小宫女？嗯？” 



“若是要摘花，让太监去也就是了……”难得强硬起来，曼歌挺起胸膛与晴妃互瞪着，既要想法给皇帝留好印象与对方和睦相处，又一脸想要下毒药死对方的模样~实在别扭。 



“可是~我都点中这个小宫女了~~~惠妃娘娘不会不给面子吧……” 



“惠妃娘娘当然不会为一个贴身的侍女坏了和晴娘娘的姐妹情谊。”生怕气得发抖的曼歌说出什么破坏大局的话来，强咽下不适感，我摇晃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向高耸的大树走去。但愿……不会有破绽………… 



哼！晴妃这个死女人，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绝对不会让她逍遥法外！ 







“等等……” 



“？”挽起袖子，我正要拖着疲倦的身体爬树，曼歌突如其来的冷傲嗓音适时的炸响在死寂的午后。 



“惠妃姐姐~~？”甜甜的叫着，晴妃若有所思的白了我一眼，不知为什么有些焦急：“去啊！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下人敢违背娘娘的话了，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呀啊——” 







“啪！”地一声，晴妃未出口的欲加之罪哽在了喉咙里！瞪大眼睛，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婷婷玉立在前，月眉含怒，星眸冷若冰霜的曼歌，迫于那地府罗刹般的气势，纵使脸憋得通红，仍然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我吓得绝对不比晴妃轻多少…… 



拼命向变得陌生的她使着眼色，我的头已经够昏了，不要再填乱了好不好！也不想想我为了大计做了这样的牺牲还没说什么，主子不发话，她逞什么英雄？！ 



但曼歌没有理会我，她恶毒其高傲地俯视着晴妃，优美的声线一字一顿的冻结了在场其他人的呼吸：“我朝阳殿里，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你、给、我、滚————” 







僵硬在原地，我在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非常想畅快的大笑一场。 



既是笑晴妃自取其辱的狼狈，也是笑自己养了几年的猫，现在才发现对方还留有爪牙。 



可是我无法笑出口了，精神的刺激催垮了强撑的顽强，又一阵伴随着反胃的眩晕后，我在曼歌嘶心裂肺的尖叫声里，嘴角挂着诡异的讽笑，倒在了花海之中………… 【红尘】 

5 
“以她这样的身子骨……若是强行生产，必会血崩而亡……” 

醒来时，陆太医正小声的向曼歌解释着我早已清楚的事实。只是我这个即将要赴死的人还谈笑自若，她一个要解脱的替身却哭得不能自已？有些好笑的瞪了跪在床边缩在我身旁抽泣的曼歌半晌，没能在如玉微瑕的娇颜上捕捉到半丝方才的高傲与冷漠，我不禁怀疑她对晴妃的训斥只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然而下一秒，美人云袖抹干泪水，又一次拧眉眯眸，让我见识了她的强势！ 

“既然如此，陆太医，有没有药可以打掉这个孩子？！” 

“什么——” 

“你疯了？！”我的惊呼与陆太医的低呼同时响彻，挣扎着坐起身，我不知哪里迸发的潜力，护着小腹想也不想的闪避开曼歌想要拥抱的手臂，戒备的退到后方：“你敢动我的孩子？！信不信我要你的命——” 

“我信……小姐……我信啊……”绝望地笑着，她一步步向我款款走来，美得不可方物，却让我首次心寒齿冷：“那小姐你呢？你信不信我一定会让你弄掉这个孩子……” 

“你疯了……你绝对疯了！别忘了！我体内的雄蛊还操纵着你的生命！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居然敢违背我——”我失去镇定自若的风度了，因为眼前逼迫我的，是不久前还会为我默默牺牲的，我以为完全掌握的棋子！喝止她的靠近，我不知所措了，但我没有逃，我和她的命运拴在一起，除了朝阳殿，我无处容身。 

“小姐……若你死了，雌蛊也会吞噬我的生命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我也不一定就会死……”被曼歌恐怖的执着吓到，我编了个可笑的谎言。显然，这安抚不了她的偏激，被骤然扑上来的她狠狠按倒在地，她不顾一切的捶打我的小腹我全部的寄托，而我则拼命地抵抗着，狼狈地咬住她的侧颈，痛得满口血腥，咬到牙床发麻！ 

“可我赌不起……我赌不起……”曼歌疯了，她疯了！她竟然在捶打我小腹的同时吻住我的唇，不停的纠缠着，不停的呢喃着，就算我咬破她的舌头，咬烂她的嘴唇也执迷不悟！ 

“曼歌——”我不记得她是如此怕死的人啊？！为什么现在却这样失态，宛如泼妇？ 

“我赌不起……我输不起……只有你……我输不起啊……” 

“你疯了！呜！住手！”别打了！谁来拉开她！我的孩子！我们卓家的孩子！不许碰他！不许！我不能失去他！我努力到今天！我不能失去他！否则我这一生……是为了什么？！ 

“弄掉他！弄掉他！你什么都可以夺走，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除了他……除了你……他不能留，你不能走————”吼完之后，曼歌又开始卑微的向不为所动的我哭泣，无助的哭泣：“求求你……我这辈子就求你答应我这一件事——求求你……弄掉他吧……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你是那么耀眼……就像照耀着十八洞的红月亮……明明只能霸占夜晚，却偏偏效仿太阳的光芒……我不要你死……红色的不祥的月亮……我的月亮啊……我的不祥啊……我的主人……我的灵魂早已迷惑在你赤色的没有温度的光彩之下了……我把我的一切给你，我顺从你，我是那么的顺从你……可你却要抛弃我！我不许！我不允许——” 

“住手！住手——啊啊——好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场面失了控，我撕扯着曼歌的头发，坚强的缺口逸出冰冷的泪光！没有人敢阻止发了狂的女人，也没有人能轻易夺去母亲的孩子！我蜷缩着身体，尽可能护住腹部！我们俩像两个未开化的野兽般撕咬着，披头散发！人都说苗女热情如火，一生只爱一次，那仅有的爱轰轰烈烈，可以燃烧所有，甚至燃尽她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要夺走的不是我的生命，她要夺走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要的代价是我的荣耀，我的信仰—— 

是我……决不可以失去的全部———— 

“住手！”恍恍惚惚中，一只有力的手扯开了我身上的曼歌，在曼歌被扇翻在地的悲鸣声里，我看见了洛驰靳，帅气英武的帝王，明如水镜的眸子把一切尽收眼底却唇边含笑的帝王！在他轻而易举的抱起我的刹那，我顿悟原来从开始……所有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么…… 

“为……什么…………”你这个男人啊，你胸中是怎样的沟壑，竟纵容我们千方百计的处去你的每位爱妃，丝毫不加阻止？！或者说，你的所爱，根本不在这些女人之中…… 

“一个男人总是期待一个好女人的。”仿佛洞察了我的迷惑，他笑了，目光望向扑跌着追过来，绝望的扯着他袍角，拼命的磕头，却是为我在讨饶，磕到伤痕破碎了白玉般的面庞，指甲扣住青砖，指缝鲜血淋漓的曼歌……疯狂的曼歌……为所爱什么都可以不要的苗女！ 

“……但是，颐国所期待的，却是一个可以母仪天下，坐镇后宫的娘娘！”他冷笑着，郑重其事的补充道。 

“你认为我是吗？”自嘲的笑了笑，曾经我为这个问题骄傲，现在我却汗颜。 

“你不是……”他也笑了，若有所失。 

“那她是了？”瞥了一眼被皇上心腹的太监总管拖下去，又挣脱桎梏再度爬回来抱着他腿不放，求他放过我，弄掉孩子的曼歌，我笑。 

他也笑，笑着拒绝曼歌歇斯底律的苦苦哀求，笑着把我抱离夕阳下的朝阳殿，笑着为这场闹剧划上句点…… 

“……遇见你之前……她也不是…………” 

“哇——哇——”孩子在哭闹，血在止不住的流失。 

曼歌终于被放了进来，我避人耳目躺在冷宫待产的时候，她被锁在了朝阳宫里，听说，她的执着抓烂了厚木的门屝。 

“不——”她的眼眸睁大了，倒映的全是我染血的残影。看到她推开拦上去的太监们的那疯狂的力道，我讽刺的笑了起来：“看来苗人的同生蛊不过尔尔，你很精神嘛……”真是的，还以为最后能把她带走呢。把这个用不共戴天的仇恨看着我初生的孩子的疯女人带到死亡的安息中去。 

“蛊？哈、哈哈~~你说同生蛊？哈哈哈哈——那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同生蛊就是每个苗女一生一次的感情啊！除了心……还有什么能拴住忠诚？！除了爱……还有什么可以让烈火般的苗人顺从如水？！没有同生蛊，一开始就没有！有的……只是那闯入我眼中的不祥的红月……璀璨夺目的红月……点燃我生命的黯然！本来我不想给你的……可你那么的执着，那么的自信，那么的期待……我抵抗过的，可我拒绝不了……我拒绝不了…………”意识渐渐飘远，我顽固的维持着清醒，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不停的叙述：“你说你要飞翔……我就给你翅膀！你说你要触摸天空，我就把你举上枝头！你说你要万人簇拥的荣耀，我就给你卓氏的一门荣华！我什么都给了你……可你的棋局中，我始终是颗弃子……” 

“谢谢你……”原来如此。 

“你——你说什么？！”她的呼吸明显滞住了。 

“我回报不了你什么……”狡猾地微笑着，我颤抖着唤来躲得远远的宫女，回光反照般坐起身，亲手把哭累的孩子抱过来，塞到她僵硬的怀里：“我给不了你什么……只有我的孩子，还有我的名字……当作你爱过我的证据，我留给你……” 

“凤羽……” 

“没有曼歌了……现在开始，天下只有你一个卓凤羽……你活着，我就还算是活着……我的孩子活着……我就还算活过一遭！” 

“……你……你好卑鄙！你好卑鄙——”紧紧抱着初生的婴儿，曼歌很用力，虽然她试图控制了，可她的恨还是传递到孩子的身上，敏感的婴儿再度哭泣，哭声微弱。 

“……对不起……”没办法，谁叫你要爱我，谁叫你的这份爱注定是我的筹码。 

“你好卑鄙！你明知我恨这个孩子！我恨他夺走了你——” 

“……我卓凤羽这辈子就求你一次，求你照顾他……用我的名字，替我好好照顾他。” 

“我做不到——我恨他啊啊啊啊啊啊————” 

“你做的到……因为……你爱我…………” 

我应该是断气了吧，身体好轻，游移不前，仿佛飞翔的翅膀正被放不下的梦所羁绊。 

曼歌，不，现在是卓凤羽了，她正抱着孩子蜷在我死不瞑目的尸体边哭喊着，而始终微笑的明君则弯下腰，在尸体的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 

我听清楚了，所以我闭上眼睛，身体沉入了永恒的睡眠，灵魂翱翔在天空之上！ 

冥冥中，我听到了记忆的长河里翻涌出曼歌当年进宫时意味深长的那个问题…… 

“凤羽，争来争去，你真的是快乐的吗……” 

……快乐与不快乐，我到还真的不知道了…… 

不过，这一生我过的很精彩，我没有遗憾，真的，没有遗憾，就好…… 

翔宇四年八月中旬，朝阳殿惠妃顺利产下太子洛云舟，母子平安，圣上龙心大悦，当即册封惠妃为后，统率三宫，掌管六院，母仪天下……自此，卓氏一门飞黄腾达，旁系十一支，位及人臣三十九人，成为颐国八大旺族之首，权倾一时。 

完  

 

全文完



   《天书》无责任番外篇《云归何处》end BY魈 


白云出岫，生于天外，升于山间，随风万里，将归何处…… 

帝王的陵寝也许内有世人看不见的玉树琼萝点缀着，但展现在眼中的，却仅有一座蔓草覆盖的丘峦，以及傲立在斜阳余辉下，映衬着苍茫天际的一块巨大石碑，密密麻麻的雕刻着……那个人一生的功勋，一生的坎坷，一生的对错，好像是历史长河里一朵涌起的百浪，翻涌在眼前，慢慢地等待着……后世有人来评说……… 

然而对又如何？错又如何？ 

发生过的故事变成了传说…… 

痛，终究是那一个人自己的折磨…… 


“云舟，起风了……”洛云夕牵过高俊的大宛黑马，迎风捋着被拂乱的发，轻声呼唤着默立在石碑前的翩翩少年。闻言，后者回眸淡淡一笑，单薄的身子，袂袂地衣衫，仿佛再一阵风过，就要被吹散零落的一朵雏菊。 

“二哥，你有没有仔细看过父皇的碑铭？”侧头瞥了一眼朴素无华的白石，洛云舟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角落处的一块斑驳，幸而有心人刻得不是“到此一游”的字样，否则守陵的众人都得被抓去凌迟了。 

“什么？”疑惑地蹙了蹙眉，洛云夕依言走近，也看到了碑侧的那行小字，工工整整，秀秀气气，写的却莫名其妙，是“逝去化浮云，随风过天山”几个字，一向严谨的他见状，立刻有责罚守陵人的冲动，却被温良和善的弟弟，当今的皇帝洛云舟轻轻拉住：“二哥，你还记得吗？这句话好像其来有自呢……” 

“……被你这么一说……”垂眸思索了片刻，也觉眼熟的洛云夕花了些时间，骤然醒悟，睁大双眸，脱口而出：“没错！这是父皇临去前在御书房写的那句话！我还记得……那时候御书房满地都是白花花的纸，上面或浓或淡，写的都是这十个字。你和我偷偷的捡了两张，你还不认识其中的三个字，缠着我念给你听，问我是什么意思……” 

“所以，二哥，你说这十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意味深长的抚摸上石碑的粗糙，洛云舟眨了眨杏眼，自顾自的答道：“天山……那不是我们和晏国的疆界吗？父皇是我颐国的天子，为什么却希望作一朵浮云，也要飞过那楚河汉界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老宫人讲，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随军与晏国打过青史留名的戍河血役。大概是不甘心最后平分秋色的结局，含恨当初没有打过天山吧？” 

“……若是如此，又为什么要自比浮云呢？二哥，你不觉得这句话里并没有煞气吗？” 

“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淡淡的愁苦在内……奇怪。” 

“二哥，我一直都有件事想不通，按照族系，我们这代排字应该不是云字辈啊？为何父皇要力排众议，给我们兄弟五人，每人一个云作名字呢？是不是和这句话有什么牵连？” 

“……也许是父皇希望……我们能够有浮云的洒脱和自由吧。” 

“父皇是我们颐国有名的明君，但他的愿望却是做一朵自由的云而已吗？” 

“比起那些陈年旧事，我倒更想弄清楚是谁那么大胆敢在先皇的石碑上刻字……” 

“呵呵~果然是二哥会说的话啊~~~~” 

“云舟，快点走吧，要是让太后发现皇帝私自出宫你我就惨了。”无奈地耸肩，洛云夕深吸一口气，扳起面孔，改变了称呼：“起驾吧，皇上……” 

“又是‘皇上’了吗？”不满地撇撇嘴角，洛云舟认命的叹息着伸出手，任兄长扶自己上马。而后者则在确认他坐好后，喃了句“告罪”便翻身而上，拉过缰绳，将纤弱的弟弟护在怀中，打马扬鞭，缓缓迈向暮色。顺从的靠在对方怀里，洛云舟百无聊赖地抚着被吹乱的发髻，刚要回头抱怨风大，却在不经意的转眸间，发现了不远处的碑前矗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张嘴欲呼，然而看着那人将头轻抵在石碑上一动不动，任斜阳拉长孤单的影子的模样，那说不出的悲伤寂寥又让洛云舟觉得自己没有说什么的资格。感觉到怀中的气息微乱，洛云夕不疑有它的柔声询问：“皇上？怎么了……” 

“没……没什么。”自失的笑了笑，被问的少年扬起头，发随风舞，纠缠着兄长的襟口：“二哥，我突然在想……父皇想要化作浮云，也许是为了去天山的那边见一个令自己牵挂的人吧……你说是吗？” 

“既然至死都这么怀念，那为什么不起身前往，只能寄身浮云？” 

“……因为作人的时候不可以吧……” 

“父皇是天子，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因为是天子，所以才有许多不可以的啊……” 

“皇上……” 

“二哥，我记得降紫透金布料的染术是晏国的特有吧？” 

“是啊？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了然的收回遥望的视线，洛云舟再不开口，只是怔怔地凝视着天边沾染了霞红的彩云，久久无语…… 


白云出岫，生于天外，升于山间，随风万里，将归何处？ 

终究是……心在咫尺……梦在天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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