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霸王之枪
　　作者：余云飞


　　第十二卷 天下篇
　　第一章 血色帝都
　　云卷千尺，风掠万里；天地剧变，风云际会。
　　而变幻的风云，恰似预示着利卡纳王朝的天变。
　　宫殿中，斧光剑影，杀意激荡，任谁也无法想象，顷刻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圣地。
　　杰特一行的到来，让悚然的血色变奏曲，在没有任何前兆的前提下，进入了高潮。
　　“来得正好！拉洛元帅！替朕把这些乱臣贼子除去，朕必赐你万世不灭之荣华富贵。”
　　骇意惊然之中，手持宝剑的希亚洛依然努力保持冷静，并没有放过杰特这条救命稻草。可是此刻的他，已经把全副心思放在了卡奥罗一党上，全然没有留意到，在杰特一行中有一个戴着全罩头盔、拿着拉兹那把招牌式阔剑的人，正用闪烁不定的目光望着自己。
　　而庞勒斯公爵此时也把眉头拧皱起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希曼人总是把杰特叫做飞天蟑螂了。
　　因为，他总是在你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出现在你最不想见到他的地方。偏偏你既赶他不走，又杀他不死。这种感觉，比蚊子咬脚心更糟一万倍。
　　面对这种搔也不是，不搔也不是的状态，庞勒斯只能暗暗地死命咬牙。
　　但，如果此刻的杰特真是一只蟑螂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一只站在胜利天平中轴上的蟑螂。虽然胜利的天平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向自己那边倾斜，但无可否认的是，如果蟑螂杰特走向自己的对方，那么这对天平的影响是显而易见。
　　瞄了一眼业已受伤二十多处、依然在苦苦支撑着的剑圣沙巴龙，庞勒斯有了算计：无论如何，先稳住杰特，尽可能避免被人两面夹击。
　　然而，他慢了一步。
　　尽管他再三叮嘱卡奥罗进入皇宫以后，一切要看他眼色行事，但他却忘了，人在看到他最想看的东西时，总是会得意忘形的。
　　目空一切的卡奥罗，是高傲的，最喜欢看到的，是他人惊恐、畏惧的眼神。感觉上，世上的众人都是卑微的存在。而此刻，他在杰特身后众人的眼中看到了类似的东西，所以，他忘形了。
　　“哈哈哈！你们这群贱民，现在懂得什么叫害怕了吗？呼呼！哈哈！太迟了——莱斯卡法，给我把这些渣滓全干掉！”
　　在狂傲的笑声中，卡奥罗对那个拿着血斧、全身染满鲜血的肌肉怪人下了绝杀之令。
　　气死我了！卡奥罗那笨蛋，你就不能多拖延半分钟，先让莱斯卡法干掉希亚洛吗？心中暗自咒骂不停的庞勒斯公爵，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到：跟猪勇者合作，才是智者最大的悲哀。
　　不知怎的，在此时，庞勒斯公爵突然想起了这把斧头的来历：三年前，在得知教廷受袭的第二个晚上，自己埋伏在教廷的暗棋——歌莉亚特神官，突然暗中造访自己，并带来一把加了十三道神圣封印的血红色斧头。
　　“这是……难道，这把斧头就是那家伙的武器？”庞勒斯公爵根据情报，判断出这把泛着红光、血腥味极为浓重的斧头的来历。
　　“没错！”歌莉亚特媚眼一转，轻笑起来。
　　“你疯了！整个教廷都知道这把斧头，你……”
　　“放心！没有人知道的！”
　　“你怎么可以肯定？”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把斧头是跟那个红发魔鬼一道被打飞了。而在我来向你汇报的途中，恰好给我在路边捡到了。不过，这斧头好可怕哦！我让车夫去捡，它竟然自己挥动，还把我的车夫给杀了。最后我还是藉助残留在斧头上的天使圣力，才按住了这把见鬼的斧头哪！”
　　“那……你为何把这东西给我？”
　　“我不知道啊！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用好这东西的。”歌莉亚特若有所指地说道。
　　“宝贝！你真是聪明，让我好好奖赏奖赏你……”
　　于是，这把斧头，就成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但问题也来了，由于这把斧头的威力太过巨大，连自己手下的圣骑士都无法驾驭。所以，自己只好让卡奥罗以月薪万金的代价，招徕了流浪武圣——莱斯卡法，让他征服这把桀骜难驯、拥有自主意识的斧头。
　　最终，莱斯卡法以全身三分之一的血液为代价，获得了斧头的暂时认可——使用斧头的临时资格。然而，即使是莱斯卡法，也只能发挥出这把斧头三分之一的威力。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在残酷的测试中，手持血斧的莱斯卡法仅用了一招，就把三个圣骑士砍成了肉末。
　　在那一刻，自己和卡奥罗清楚地感觉到，除了剑圣沙巴龙，整个利卡纳境内，再无人是莱斯卡法的一合之敌。而且，这拥有强力震撼感的血腥场面，正是自己想要的。
　　因为只有用最狠的雷霆手段，才可以将那些不服自己之人，在短时间内镇压下来。另一面，这把斧头也可以一举震住教廷骑士团那帮家伙，毕竟，这斧头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实在是太深刻了。
　　可是，使用血斧有一个致命的弊端——只要使用血斧，莱斯卡法就会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很容易会不分敌我地对周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幸好，很快发现，只要在使用前对莱斯卡法进行深度催眠，还是可以控制他的。
　　为了防止命令不一，所以这次在行动之前，早已让催眠师在莱斯卡法的潜意识里加入了只服从卡奥罗的指令这一条。所以，现在毫无办法的庞勒斯公爵，只能下令让其他人攻击希亚洛一伙了。
　　这边，杰特手下众人都把略带焦虑的目光投向他，想知道他到底能否制住手持血斧的莱斯卡法？不过，这个经常性脸带恶质倾向的当事人，竟然只是撇撇嘴，耸耸肩，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这个不知所云的态势，看在希亚洛的眼里，已是天大的喜讯。起码，这家伙对那把要命的斧头毫不畏惧。因此，希亚洛连忙对杰特报以鼓励和嘉许的眼神。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的眼神跟承诺对于杰特来说，都是跟过期兴奋剂没多大区别的东西，同样地无效而且伤身。但，架还是要打的，不管了，先收拾掉庞勒斯那群混蛋吧！心中暗叫一声后，杰特果敢地迎上去，对阵莱斯卡法。
　　血腥、诡异，在那精美绝伦的花纹中，每一分、每一寸，都流盈着骇人的恐怖气息。而那缠绕斧体的赤腥妖异光芒，既像是残留在斧头上的斑斑血迹，又像是聚凝在斧上无法超生的冤魂在悲泣。这冷肃血杀之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颤。
　　斧头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变。不过，身为“血魂”旧主的杰特，还是可以清楚感受到，斧头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力量衰弱期。看起来，自从当天自己把嗜血之神给活生生害死后，残留在斧头上的力量就开始慢慢消弱了。这几年里，也没听说过有大量高手暴毙和离奇失踪，
　　这样说来，血魂的力量加速衰弱就是必然的了。
　　若庞勒斯一党，待到今日才把血斧拿出来，那么斧头和那个武圣的状态就会比现在看来更糟。今日喋血皇宫，斧头的力量定必大幅度回升。那莱斯卡法的肉体强度是否能适应血斧的要求，就是自己取胜的关键所在了。至此，杰特心中已经订好一套计策了。
　　“上！”一模一样的激烈喝令声，同时从杰特、希亚洛、卡奥罗三人的口中迸发而出。
　　三帮人同时展开了激战。但所有人都清楚，战斗的重点依然是在杰特身上，他到底能否击杀莱斯卡法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然而，这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去死吧！”
　　“杀！”
　　同样是暴雷般的喝声，但威力却不能同日而语。
　　仿若察觉到杰特长枪的剽悍快绝，莱斯卡法突然在兵器交击前，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斧头上。感受到鲜血的刺激，血魂竟然立时绽放出赤耀可比烈阳的夺目红光，整把斧头立刻化为快劲无比的光虹，掠中了杰特的身躯……
　　一股足以灭杀天地万物的狂绝力量，就这样毫无前兆地炸放了出来。
　　天惊、云颤、风寒、树摇。
　　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力，一下子震破了皇宫里所有的玻璃，炸飞了一切的摆设。除了几个剑圣级的家伙，其他人都被这难以言喻的无匹力量所震翻。
　　那……杰特呢？
　　被血魂击中的他，会不会就这样……死？刚从震撼中回复神志的众人，在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这个非常不吉利的疑问。
　　与其说这个是保守的问句，不如说这是众人心中的答案好了。
　　但，人做出来的答案，如果总是对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人考试不及格了。
　　他们又一次猜错了。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对杰特总是会做出些明灯式的答案——自己总是错的，而自己答案的对立面，才是正确的。
　　正如灯塔，光亮总是照向对面……
　　重伤，很重的伤，重得让人几乎无法肯定他是一个活人。他倒在墙角，全身都冒着血，仿佛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红色的喷泉。他就是莱斯卡法。
　　而杰特呢？他也受了伤，不过被斧头正面砍中左边肩膀的他，却只伤了一层皮，刚好达到能让皮下微细血管的血液流出体外那个地步。
　　可是最诡异的并不是他们两人，而是血斧本身。
　　宽大巨型的斧头，跟它原来的用途相比，此刻更像一件乐器，一件拥有自主意识会自我鸣唱的乐器。
　　而这“嗡嗡”的低鸣，则像鬼女的魔音一样，在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灵魂和躯体，直刺入内心的最深处，勾起人们在心底尘封已久的恐惧。
　　这一刻，时间是静止的。所有人的呼吸，都为眼前这幅让人难以置信的诡幽画面而凝定了。血色的斧头悬在半空，底下，有一团若有若无的浅红色光芒正托着斧头。从斧头上散播出的幽暗红光，像海潮一般涌动着，迎和着同样悲红的阳光，充盈着整个房间。
　　那一波一波虚若有形的红潮，让房间里的众人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波澜涌动的大池子，而不是身处宫殿之中。
　　不安、惊恐、疑虑、错愕……一系列负面的情绪，像极速传染的病毒一样，迅速根植在人们的心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斧头是嗜血之神的遗物。大家同样知道，斧头的旧主就是那个毁灭了半个教廷骑士团，让教廷颜面无存的恐怖男子。
　　而现在，这把让利卡纳人心惊胆颤、闻风丧胆的斧头，竟然对杰特发出了认主的嗡鸣。你叫卡奥罗和希亚洛两伙人如何不惊恐？如何不慌乱？
　　一条条惊疑不定的目光组成了一个扇形，聚焦在杰特和他的斧头上。那种期盼和惊恐同存，疑虑和希冀并有的眼神，让杰特的部下们觉得眼前这两伙人，像等待宣判的犯人多于像争夺王位的凶徒。
　　“唉……”长叹一声后，杰特抬起头，用平和的眼神扫望向对面的众人。可是，无论杰特的眼神多么柔和，多么平淡，众人就是不敢跟杰特对视，连老国王、希亚洛和卡奥罗也不例外。仿佛杰特的眼神，比传说中那个看一眼就能把对方变成石头的魔女美杜沙更厉害，看着谁，谁就死。
　　我的目光什么时候变成死神的毒咒了？淡然苦笑中，杰特把视线放回到血魂上面。
　　“喂！老兄！嗜血那家伙已经挂掉了。”杰特对着斧头说道。
　　“嗡嗡……”斧头像点头似的，上下摆了摆。
　　“你不想报仇？”斧头摇头似地左右摆了摆。
　　“……你该不会是想再跟着我这个混蛋旧主人吧？”杰特迟疑着问道。
　　斧头在虚空中点了点头。同一时刻，对面所有人脸色发白，在剎那间，完成了多年未果的心愿——拥有一张英俊的白脸……
　　杰特并没有留意到这些，因为在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所以他一边想，一边把左手轻轻抚到了血魂的柄上。斧头通灵，长时间的人斧合一，让血魂在杰特的手触到自己的瞬间，就明白了主人的想法。
　　它，犹豫了，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连那“嗡嗡”的低鸣，也出现了奇怪的颤音。
　　“要我考虑考虑？不行！你害人太多，不这样干，我很可能会再次疯狂……退一步，我就这样拿着你出去，我也不用混了。怎么说呢？总之就是不行。”
　　辉煌的宫殿中，静悄悄的，只有杰特那近乎哄小孩的话语声在回响着。当然没有谁会那么白痴，把杰特的话当作是无聊的低语。
　　不过，在杰特接收了斧头之后，他会如何选择呢？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
　　但，众人的关心，突然间被一声壮如雄狮的暴喝打破：“妖孽！终于肯现出你的本来面目了吗？”
　　众人转过头，马上看到了一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部队——教廷骑士团。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正亲眼目睹十年不逢一遇的大场面——整支教廷骑士团全数出动了，而且正从皇宫外冲进来，迅速占据了宫殿的整个前庭。
　　盔明、甲亮、神圣、肃穆。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仔细打量教廷骑士们，杰特忽然发现，这些骑士比自己想象中更英伟。
　　统一款式的白色盔甲上，不停散发着柔和如皎洁银月的圣光。这圣光不但清晰可见，而且像是其他一切邪魔歪道的克星。连血魂所散发的赤光也被这一团团的圣光所逼退，裹足在宫殿里面无法出去。
　　像杰特这种人，甚至可以察觉到在各人盔甲上，正焕发着一缕缕代表该骑士力量属性的光芒。而那些精雕细刻、七拐八弯、满布盔甲的花纹，与其说是单纯的装饰，倒不如说更像是众神赐给骑士的祝福，这些花纹，为矫健的骑士们平添了几分英武。
　　不过，那一把把出鞘的利剑、以及从骑士们眼中电射而至的寒冷厉芒，却让整个宫殿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秋风萧飒，微寒及体。宫殿中，死寂一片，剩下的，只有殿内众人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殿外骑士们衣袂的翻飞声。
　　随着时间之河的流淌，莫名的寒意，正一点一滴地侵入各人的灵魂之中。
　　终于，希亚洛无法忍受这种渐冷的局面，开口了：“教廷的诸位，你们来得正好，朕……”
　　“你不用继续撒谎了！”纳特罗的喝骂声打断了希亚洛。一身白色神官服的他，一面凛然地踏前两步，大声道：“我们已经发现你藏在府邸中的修炼场。哼哼！信仰邪神、修炼‘阴冥毒鞭’的你，没有资格成为利卡纳之王！”
　　跟指口戳鼻的指责相对应的，是铁青色的沉默脸孔。
　　被发现秘密的希亚洛，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甚至没有正视父亲那询问味道的目光，企图辩驳什么。
　　然而在下一刻，大神官那条比钢矛还要尖利的舌头，把目标对准了庞勒斯：“庞勒斯宰相……不！前宰相大人，可以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吗？”大神官轻轻举起了一颗妖异的白发头颅，很明显，这颗头颅属于一个高级魔族。
　　看来，卡奥罗、庞勒斯勾结魔族一事，已经败露了。
　　所以，他们也没有吱声，只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扫视着四方。情势对他们真的很不利，唯一的王牌——武圣莱斯卡法，已经在刚才砍中杰特的那一瞬间被斧头的力量反噬，震飞到墙角，此刻昏迷不醒。而后到的两帮人，看样子，怎么都不会支持自己。那……该怎么办呢？他们忽然发现，现在，只能够等大神官继续出牌了。
　　一如杰特所料，在揭露了两位王子的秘密之后，大神官马上把矛头指向自己。
　　“至于你——杰特·拉洛大元帅……”
　　“够了！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杀人狂、大魔鬼。”杰特一笑，完全没有在意旁人那惊骇的脸容，从容地给予大家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他发现，在此时此刻试图解释一切是愚蠢且无谓的。既然这件不容于世的事情已经泄漏了，那为何不干脆点，把它摊在阳光下，接受检验呢？
　　不过，杰特开始佩服起大神官来了。
　　一开始，以一种超然的姿态，置身事外，巧妙地让众人对他予以忽视。然后，默默地收集各个王位争夺者和协力者的资料。最后，用诛邪这个大义之名，动用教廷的力量，一举铲除所有对手。
　　他的计画比庞勒斯一党更加精细，更加完美，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自己、拉兹、庞勒斯、卡奥罗、希亚洛，乃至国王老头子，都落入了他的算计中。
　　虽然自己到现在依然不明白大神官如何得知自己的身分，但看见那些被利用、此刻业已两眼喷火的教廷骑士，杰特还是不得不赞叹大神官的狠毒。
　　巧妙、残忍，彻底，这就是阴谋。
　　在众强者争个你死我活之际，他已经默默地把自己的帆船引向胜利的彼岸了。
　　眼看，错乱的齿轮终于开始了狂飙，杰特忽然想知道，大神官到底凭什么来认定，他可以一举歼灭三派人马呢？
　　答案很快出来了。
　　遥远的天际，突然亮起了几十个五颜六色、璀璨圣洁的光点。而那光点越飞越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转瞬间冲到了殿外的半空。
　　天使！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皎洁身影，杰特心中哀叹一声：
　　难道，到最后还是要来一场神魔大战吗？
　　一声略带惊奇的清越问候声打断了杰特的思绪。
　　“是你？”发话的，正是为首的耀天使米卡拉娜。
　　“是我。”抬头轻轻看了看这位伸展四翼、圣洁美丽的女天使一眼，杰特用一种复杂的声调回答道。
　　不知怎的，杰特对这位天使小姐一直抱有一种特殊的怀念和感激之情，因为正好是她，把自己从嗜血之神的魔爪中解放出来，从某种意义上，她是自己的再世恩人。说实在的，自己是绝不愿意跟她开战的。
　　可是现在，在大神官的挑拨下，拼死一战似乎难免了。毕竟，天使跟恶魔和好那种事情，只有在异人村那种理想的世外桃源才有可能发生。在这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但，现实似乎并没有杰特想象中那么残酷。现在这位天使小姐，好像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红唇轻启、仙音再起，马上让所有人有种要扑倒在地上的感觉。因为，米卡拉娜的话是：“你还好吗？”
　　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从所有人的心中升腾而起。怎么她的话，活像重遇久别恋人的少女？
　　不过，相对于天使小姐那轻柔幽暗的问候，杰特的回答让人感觉有点戏谑的味道：“呼呼！等你被一万只恶魔追杀，我再反问你同样的问题，好吗？”
　　杰特那没好气的眼神、古怪的笑容，一下子逗笑了米卡拉娜。
　　她“噗哧”一笑，道：“你这人……”但，话到中途，却变了个调：“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被可怕命运束缚的男人。不知怎的，我觉得你很可怜，后来……算了，当日，你没有杀我们，我们还是很感谢你的……今天……尽管我们都相信你能够承受‘圣光封神破邪光’而不死，你的灵魂一定是纯洁的。毕竟，那力量是不可能真正消除的，但是，天使有天使的责任……”
　　“废话少说，要来就来吧！”杰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
　　没想到……
　　“如果你依然能像当年一样，承受我们十八位天使的合力一击，那么，这就不是……”
　　“还是那句话：来吧！”
　　决断的话语，像针芒一样刺痛着米卡拉娜的心房。不知为何，面对杰特，自己总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愧疚感。感觉上，好像是自己对不起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没有多余的话，天使们开始凝聚起他们的力量……
　　“杰夫……”
　　“杰特……”
　　太鹰、莎朗和拉兹同时低声叫了出来。
　　“我没事的，这就是我要承受的命运，如果我连这也挡不住，套用秀一那家伙常说的一句话：我只有这样而已。”说完，潇洒地一笑，在吩咐部下不要轻举妄动后，大步走出宫殿来到空地上，准备独自承受这威力无比的一击。
　　“善良的恶魔啊！请你保佑我吧！”在杰特祝福自己的同时，太鹰、莎朗还有“打倒太鹰特攻队”的众人，已经做好了救援的准备。
　　在盘算中，再不济，他们也可以制造混乱，把杰特给救出来。
　　但，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像手铐一样铐在杰特手上的护腕，突然间迸发出两道夺目耀眼的光芒！
　　光芒，一白、一黑。白的，圣洁美丽；黑的，晦暗幽深。仿佛这两道光，一道来自于天堂，另一道来自地狱。
　　而在这光芒中，两个虚虚实实的人影现出了他们的身姿。很明显，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拥有六只翅膀的炽天使，而另一个则是不折不扣的魔族。
　　杰特马上认出，那个魔王，就是在异人村地狱市场警告自己的那家伙。而那个女天使……没见过。
　　在众人的惊骇中，这两个人影突然同时叽哩呱啦地乱吼一通。
　　到底那两个家伙吼了些什么，杰特完全听不懂，只是听起声音来，那个女的好像是当初把护腕卖给自己的摊主。又被耍了！然而，杰特的不快很快变成了舒畅。
　　因为尽管什么都听不懂，但从语气上还是能大体听出那两个家伙，应该是正在对天使们进行威逼恐吓。而且，那个炽天使的影像在咆哮时，头部的比例大了十倍，连虎牙也露了出来，十足像一条饿极了的肉食性暴龙。
　　接着，他看到那些天使们，已经屈服在那个炽天使的淫威之下，一言不发地对炽天使鞠了一躬，然后转头望了那群教廷骑士一眼，就莫名其妙地飞走了。
　　天使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他们出现到消失，前后只不过花了两分钟。
　　“老大！你对那些天使干了什么？”一个特攻队员突然问道。
　　“什么？你没看见那段影像吗？”杰特愕然道。
　　“影像？什么影像？我们只看到你左手上的护腕闪了一下，然后那些天使就像呆头鹅般停住了，最后不知怎的，鞠躬后就跑了。”
　　队员的回答，让杰特更感错愕。
　　难道除了自己和天使们，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
　　自己的判断似乎是对的。因为一面愕然的除了自己的手下之外，教廷骑士、大神官、希亚洛……所有人都是不知所措的。
　　这……正当杰特迷惑迟疑之际，耳边突然传来数声大喝。
　　“恶魔！纳命来！”
　　“既然天使不帮我们，我们就自己报仇！”
　　“为三年前死去的勇士报仇！”
　　“为法迪干奥报仇！”
　　可能是发现情势不对，有几个看起来应该是死忠于大神官的教廷骑士，抢先发动了对杰特的攻击，涌杀至殿门口。
　　可恶！纳特罗那混蛋，竟然连这个也计算在内了。杰特一看，顿时气得咬牙，马上判断出这也是大神官应变计画的一部分。
　　本来，天使一走，大神官就等于失去了除魔这个大义之名，这场仗是很难打下去的。
　　可是现在，他让自己的直属部下抢在众人回神之前发动攻击，那么就可以轻易勾起教廷骑士们对杰特的仇恨。
　　毕竟杰特可是三年前杀害了半队教廷骑士的元凶啊！
　　没有选择的余地，眼前教廷骑士们在那几个混蛋的煽动下，已经死命地冲杀过来，杰特只能带领部下英勇地迎上去。然而，杰特等人却出乎意料地陷入了苦战之中。
　　如果冲上来的骑士全是奸邪之徒的话，杰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轰杀他们。但问题是，冲上来的大多是不知实情，全凭一腔热血的正派骑士。感受到对方那正气凛然的灼灼目光，杰特反而下不了手。
　　这些，可都是大陆上仅存的正气啊！
　　杰特下不了手，对方又不弱，搞得杰特被人打得手忙脚乱。更麻烦的还不是这个，那把该死的血魂看见主人受袭，又不肯用它，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飞过去，谁敢动杰特，它就砍谁。
　　要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可不是一般地恐怖，一斧头下去，人被劈成两半已经是幸运的了。通常都是一斧头就把人砍震成肉末。结果，杰特不得不一边拉着血魂，一边分神用长枪抵挡骑士们的攻击。
　　而杰特的束手束脚，同时影响到了众人的表现。结果，实力高对方不止一级的特攻队等人，反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现在的情势变得相当地微妙，此时，四帮人马的分布就像是一块四层蛋糕。
　　在最外面的，是为数千多人的教廷骑士，这是总体实力最强的一群。
　　在第二层的，是在宫殿门口奋战的杰特等人，这是现时单兵战力最强的一伙。
　　而夹在希亚洛和杰特中间的，则是卡奥罗一党，他们虽然暂时失去了武圣莱斯卡法，但依然拥有十个圣骑士、三十多个大骑士和八个高级魔法师。
　　而在最里面的希亚洛一众，却是最弱的，在看到莱斯卡法倒下之后，剑圣沙巴龙也因伤重不支而倒卧在地。在他身边，只剩下少得可怜的七个护卫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卡奥罗把心一横，冲动地选择了进攻希亚洛，毕竟在他心里，能跟自己争皇位的也只有他这个二弟了。
　　暴熊下山，拦也拦不住，庞勒斯公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奥罗带着部下，向希亚洛冲杀而去。
　　“杀！杀！杀！杀！”冲杀拼命之声，顿时响彻整个皇宫。
　　在剑光血影之中，连渐渐低垂的暮色也变得充满了血腥之气。刚才杀戮之意的短暂停滞，只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好让凄哀的皇宫染上更多的鲜血。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话的老国王，突然老泪纵横起来。
　　“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利卡纳的列祖列宗啊！”眼看杀戮的战火即将燃遍整个利卡纳，老国王不禁悲从中来。
　　但，凄凉的悲意却被卡奥罗的咆吼所替代：“老头子，你早把皇位给我，那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你乖乖地升天去吧！我会把利卡纳变成大陆之王的。哈哈哈！”
　　略微一顿，他大喝道：“给我抓住希亚洛！我要亲手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众党羽顿时一拥而上。
　　“鬼忍众还没到吗？”眼前情势不利，希亚洛着急地向一个部下吼道。
　　“还……还没……”
　　希亚洛忽然觉得，自己正飞速地堕入地狱的深渊之中……
　　第二章 悲血泯恩仇（上）
　　枯叶已雕零，逝魂已远飘；万物方肃杀，悲叹从此生。
　　无知者最大的悲哀，不在于自己的无知，而在于用自己的无知去判断别人是否无知。
　　自己想不到的，不等于别人想不到。他们忘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死。
　　他们怎么也不相信，一个身不泛斗气，怎么看都是普通剑客的家伙，竟然可以凭一人之力全歼他们整个中队。
　　如果，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差距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逃。
　　可现在，一切已经太迟了。
　　锋利的长剑业已刺入他的心脏中。他是最后一个，也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但他的下场依然是死，莫名其妙的死。
　　他只知道有一道比烈风还要迅捷的银虹，在自己眼前一掠而过，然后，他就看到了残留在自己胸口上的剑柄了。
　　奇迹般，他并没感到痛苦，也没感到恐惧。似乎，先前这男人杀死他的同伴所给他带来的恐惧，也跟着喷薄而出的血液飞一般溜走了。
　　他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双比小狗还要温和的银色双瞳。
　　“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路人……”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平淡的表情。
　　“路人……我不甘心……”带着硕大的问号，他死了。
　　黑色的屋子、黑色的血，从来只躲藏在黑暗中的忍者，也只能死在黑暗之中。大概，这就是暗影者的命运吧！
　　暗叹了一口气后，魔剎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幸运的家伙了。起码，自己的头，人品并不算坏。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秀一的交代：“魔剎，你记住，杰特大人不同于我们的旧主人，他是很心软的。我跟太鹰早已判定，他一定不希望利卡纳灭国。那么，我们就应该在留下一点东西的同时，把利卡纳的蛀虫除掉。”
　　正是这个原因，自己和巴克斯偷偷潜入帝都，在没有知会杰特的情况下，压抑力量，暗中把希亚洛和卡奥罗在帝都的所有秘密力量，一举铲除。
　　而刚死去的那群人，应该是希亚洛属下的鬼忍众里的最后一批了。
　　“老汉克，还有吗？”随着魔剎的低问，老汉克从阴影中出来，走到最后死的那家伙旁边，打开他的面巾，端详了一下。
　　“没有了，他就是希亚洛的‘一号’。”
　　“巴克斯那边怎样了？”
　　“他那边麻烦一点，庞勒斯的人是负责防火捣乱的，所以人员比较分散。”
　　“好无聊，那我去截住庞勒斯父子好了。”魔剎若无其事地掏出一块白布，擦擦剑上的鲜血，然后丢到一边去。
　　“不用了，我孙女报告说：莎朗已经追了上去。”
　　“莎朗？”魔剎奇怪地皱起了眉。
　　怎么是她？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看见卡奥罗冲上前，而希亚洛并不见得惊恐万分，庞勒斯公爵已经隐隐觉得有点不妥了。
　　而下一秒钟，他才想通，希亚洛为何会有恃无恐。不过已经太迟了。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如果他的反射神经比脑子还快，那他就是肉搏型的武者而不是老狐狸了。
　　“簌簌簌！”
　　“吱吱吱！”
　　就在众人冲前之际，数不清的雷电和密如蜂群的飞矢，突然从皇座背后的壁画中破空而出，直取卡奥罗等人。密集的弓弩飞掠声和耀眼的雷光电闪过后，凄厉的惨叫声跟阴险的毒笑声几乎同时响起。
　　在众人回神过来之时，冲在最前面的十五个卡奥罗部下已经变成烤焦的刺猬了。而卡奥罗很幸运，突逢异变时，一个忠心的部下，用自己比卡奥罗更魁梧的身体挡在卡奥罗前面，让他躲过了一劫。
　　面对这种状况，庞勒斯公爵不禁狠捏自己的大腿，暗忖道：我怎么没想到，但凡帝皇，必定有拖敌保命的机关呢？现在看来，这个糅合了快速释放的雷系魔法，和加持了风系魔法的高速利箭的合体机关，就是老国王的秘密武器了。
　　“气死我了！”
　　“不要！”听到卡奥罗的怒吼，庞勒斯公爵再次发出了制止之声。
　　然而，暴怒的大王子业已失去了理智，带着众人跟希亚洛一众缠斗在一块……
　　这边，杰特则苦斗于无休止的、势如潮涌的连绵剑阵中。
　　刚开始时，教廷骑士的攻击还只是高素质的单人攻击。但打着打着，似乎收到了某种外人无法明了的秘密指示，在十多名骑士被打倒之后，整队骑士开始组成一个似松实密的剑阵。
　　如果说，大海的潮涌还算是一波一波紧接而来，那么这个剑阵的威力，就好似连绵不绝的狂风，在任何时候，都以最强的音符震慑着你的心弦。
　　胸口承受着无形无相的重压，无法透气，也无法呼吸，满眼都是亮白的剑光，四面八方都是清脆的剑鸣，感觉上，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个螺旋状的地狱之中，在骑士们的联手绞杀下，一步步被拖向绝望地狱的最深层。
　　杰特、莎朗、太鹰、特攻队员等人组成的防线，已经在这凌厉森寒的剑阵缠逼下，越缩越小了。而太鹰的地刺魔法，也在教廷法师的神圣魔法反制下，变得一无是处，往往魔法刚刚发动，神圣的圣光就紧接着没入地面，把太鹰的小动作消弭得无影无踪。
　　偏生杰特这次为了掩饰带来的全是用神圣力量的高手，因此，对骑士的反击也在某种程度上大打折扣。
　　感受着萦绕着整个四周、冰若寒霜的无形剑气，杰特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哼！好人不杀，坏人必诛！这就是我……既然你们被恶魔蒙蔽了心，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到底谁是真正的恶魔！”怒喝之后，杰特退入特攻队的防线里面。
　　在千百名骑士的注视底下，一片银白柔洁的美丽光华从杰特的手中蓦地腾起，接着如缺堤之坝般，全数涌入那把让他们极度不安的“血魂”之中。
　　怎么回事？杰特·拉洛什么时候成为了光系圣骑士？
　　那他岂不是……无数问号从骑士们的脑海中升腾而起。但殊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杰特本身的力量。
　　这家伙，只是听到米卡拉娜说自己灵魂纯洁，想起自己体内依然潜藏着“圣光封神破邪光”的残力，于是通过运转意念，把这力量调出来跟自己的本质力量糅合，灌注到血斧之中。
　　结果，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看似坚如盘石的血斧，突然兀自飞到半空炸裂开来。但爆炸之后飞出来的，不是坚硬的金属碎块，而是血红色的尘埃，异样的尘埃。
　　无数尘埃团看似实体但并非实体，它们向四面八方飞溅着，却可以如幻影般穿越近半数人的身体，而停粘在另外一半人的身躯上。
　　面对突如其来粘在自己身上像血块般的物体，大部分中招者都下意识地想把血块拨开，可是，并不成功。那些血块正如它们可以穿越人体一样，是虚幻的，感觉有点像是实像化的灵魂碎片，看得到却摸不着。
　　这时候，场地内响起了杰特的幽沉男音：“知道吗？我很痛心。没想到，在以正义使者自居的教廷骑士中，竟然有那么多败类……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中的，是嗜血之神的残念。正如在此之前，只有最疯狂、最嗜血的人才能拥有嗜血之斧——血魂一样，这残念，只会挑心怀恶念，存心害人的好杀之徒作为它的宿主。”
　　“你……你……你骗人！”一个沾染了最多血块的骑士，用颤动着的嘴唇，发表着心虚的抗辩之音。
　　不过，他的抗辩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苍白，不须杰特对他进行反驳，有几个在他身边而又全身干净的骑士，已经让开身子，把正面对着他，眼里同时流露出警惕和不齿的眼神。
　　而且越来越多身躯干净的骑士，仿若恍然大悟似的站开一旁。
　　似乎一切已不必多说。
　　最后形成一个令大神官尴尬万分的局面：真正心怀正义的骑士站到外围，而全身血块、应该不是好人的家伙，则不知所措地被围在了中间。
　　无法继续躲在骑士们的身后，大神官被迫跑出来，在离杰特二十米开外站定。此时，大神官那看似敦厚的脸，已无法掩饰不经意流露出的尴尬之色。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抖颤着，眼里更闪烁着以愤恨为主的复杂之色。
　　看到他站出来，杰特反而不急着进攻了。只见他手一扬，一道白蒙的淡光开始在他虚握的右手中不断凝聚着，慢慢地，一把完整的虚形斧头在手中凝结而成。
　　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用冷傲的眼神一边看着大神官，一边把这柄灵魂状态的斧头合到左手的长枪之中。
　　“噌——”铿锵之音响起，虚斧和实枪合而为一了。
　　而此时，大神官的指责之声也接紧而起：“大家不要被他骗了！那都是他用来骗人的把戏。大家都是天神选出来的勇士，是正义的化身，又怎能用邪恶之神的方式来断定同伴品格的好坏呢？”
　　“哼哼！若是他们品行端正，心存善念，你口中的邪神又怎能乘虚而入？”杰特面若寒霜，反过来逼问大神官。
　　“闭嘴！你这个恶魔！既然你口口声声自称不是恶魔，那你敢不敢接我这招‘正义天平’？”大神官此言一出，众骑士顿时哗然。
　　要知道，这招“正义天平”，可是对付魔族的必胜法宝。这个魔法的特别之处在于它能动用审判之神的力量，对受法者的心进行审判。若是受法者心存恶念，或者内心不够纯洁，那么下场必定是爆体而亡，惨死当场。而更可怕的是，被审判之神判决处死的灵魂，是不得超生的，永远只能徘徊在最最痛苦的地狱，承受凡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不过，只要是人，一般来说，总有那么点私念的。真正完全纯洁的人，是不存在的。一个人只要善念大于邪念，做好事多过做坏事，那么就可以称得上是好人了。
　　然而，这个魔法却相当的偏激，只要在中法的那一瞬间心存一丁点邪恶之念，那么就必定惨死。也就是说，审判是根据当时受法者的状态而定的。
　　以前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教廷都用这个魔法来试验准圣骑士的忠诚，不过由于枉死人数占了大部分，所以这魔法渐渐被弃用了。
　　此刻，大神官竟然以这个魔法为借口，这不是摆明要杰特死吗？
　　听到这话，已有耿直的骑士站出来力斥此法不公了。
　　其实，纳特罗大神官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个魔法是如何地不公平。但为了挽回形势，他不得不这样做。如果杰特接受，那最好，他算定杰特是逃不过审判的。一旦杰特拒绝，那么他就可以用其雄辩之才扭白为黑，将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对于杰特而言，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使这魔法再不公平，他也得试一试。
　　“好！我接受！”转过头，杰特大手一挥，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姿态，接着对太鹰他们说道：“你们让开！”
　　“杰特……”莎朗想说些什么，但太鹰却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
　　发觉到太鹰眼中闪烁着的神秘笑意，莎朗也不说话了。
　　而拉兹则一直以一种信任的目光看着杰特，并没有留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看见杰特身边的众人让开，而站定在宫殿门口，大神官不禁心中一阵狂喜，话不多说，生怕杰特反驳似的，连忙念起咒语来。
　　咒语冗长而沉闷。杰特发现，这个讨厌的魔法，其性质跟那个耀天使的“圣光封神破邪光”差不多，都属于那种又长又臭，实用性几乎为零的垃圾魔法。
　　不过，自己能从耀天使的手上保住小命，大概也能通过这个该死的测试吧？
　　大概？应该？杰特忽然发现，连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了。
　　正在这时，一道足以填满整个殿门的粗大光柱，突然从大神官双手迸炸而出，直扑自己面门……
　　呜呜！杰特感到好像自己的灵魂大地在剎那间迸裂了，一股微妙舒适又略带点冰冷刺激的清泉，从那迸裂的缺口上腾涌而出，瞬间灌满了自己整个灵魂。
　　时间的齿轮，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杰……特，你……是好人吗？”一个仿若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幽远沉恒之音，在杰特的耳边响起。
　　“呃？我不是坏人。”不知怎的，在这个声音面前，杰特觉得自己的反抗和掩饰神经完全无法动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系列恶作……那些东西，虽然目标和出发点是好的，但总不能说自己是好人吧？所以这句“我不是坏人”就冲口而出了。
　　“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建立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异人村……没有战争……”
　　“如果我允许你祝福一个人，你想祝福谁……混账！以后给我再碰上，我一定不放过你！”
　　最后的暴喝如同一个惊雷，马上把杰特这个胡思乱想的家伙打回了现实。
　　“什么嘛？我只是想祝福老大爷您，今天娶老婆，明天娶小妾……”自言自语的杰特此时才发现，原来审判之神是不会受贿的。
　　不过，神经跳线的杰特刚恢复意识，就发现事情失控了。
　　“不，啊……”宛如狂兽垂死的暴吼，卡奥罗和希亚洛的惨叫声同时从自己背后传来。
　　虽然声音因痛苦而扭曲，但凭着那声线的高低，杰特还是可以勉强判断出是他们两个。
　　不好了！同样的念头闪过所有人的脑海。
　　抛下教廷这帮家伙，让特攻队挡住后面，杰特带上几个人，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跑回宫殿里面。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此刻，卡奥罗那副浑身是伤的身躯上正冒着白烟，而且旁人可以隐约感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透过皮肤向外渗泄。那种感觉，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凶烈暗火在他的体内燃烧，正快速地把他的内脏，他的骨头，他的灵魂，彻彻底底地烧毁。
　　“这是……审判之神的力量。”刚刚躲过审判的杰特惊道。
　　似乎是刚才那道审判光柱透过杰特的身躯之后，波及到在杰特身后二十米处，正与希亚洛缠斗的卡奥罗。
　　希亚洛呢？他被卡奥罗的大剑穿腹而过，而且他捂住了眼睛，好像被审判之光弄瞎了。
　　看到这个情形，杰特把事情猜出一个大概：唯恐自己不死的大神官在施展魔法的时候，用多了数倍魔力，而强大的魔力不但洞穿了自己的身体，而且打到了在自己身后的卡奥罗。从卡奥罗身上的长条形伤口判断，那应该是希亚洛的杰作，脾气暴躁的卡奥罗果然不是阴沉的希亚洛的对手。
　　在审判之光打在卡奥罗身上时，处在向光面的希亚洛，眼睛被照得完全睁不开，结果，动作无可避免地停滞了一下。而处于劣势的卡奥罗就趁此良机，把剑刺入了他二弟的腹部。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也出乎他意料——他受到了应有的审判……
　　“不！”在痛苦的咆哮声中，大名鼎鼎的利卡纳大王子开始了绝望的死亡倒数。他的皮肤开始寸寸分裂、上翘、打卷、折迭、燃烧……
　　一点、两点、三、四、五点……淡白色的火焰，从开始的一小撮变成了数十撮，最后连成了一片，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火人”。
　　另一边，被洞穿腹部的希亚洛，则一面痛苦痉挛着的向后倒坐在地上。
　　看着那张好比艺术品的白玉秀脸，不自然地扭曲抽搐，老国王再也无法假装镇定地待在原位，用尽全力扑跪到希亚洛身旁。
　　“皇儿啊——”声泪俱下。
　　“大哥！二哥！”眼看兄长垂危，本来就心慈手软的拉兹再也顾不得掩饰身分，拉开头盔，也冲上前，跪倒在两位兄长身旁……
　　一切都乱套了，突如其来的两败俱伤，让卡奥罗和希亚洛两派人全都停下手，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地望着三位王子。
　　“卡奥罗，你这畜生……”
　　老国王没有说下去，但众人业已知道原因：希亚洛的腹部此刻是五颜六色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虫在蠕动着。敢情卡奥罗在他的剑上至少下了五六种不相冲突的毒药，以及专门加上了见血孵化的魔虫之卵……
　　没想到，长久以来的积怨竟让卡奥罗恨希亚洛如此之深。兄弟相残还不够，竟然……杰特微微叹气的同时也发现了，希亚洛的剑上同样泛着黑色的毒光，大概，身中多剑的卡奥罗本来也不能撑多久吧！
　　看着地上数十具血肉模糊或者焦黑难辨面目的尸体，望着那些从墙壁、天花、地板上突出来的十数道机关，杰特不禁感慨良多：最高位者拥有无上的权力，但到头来，最后能真正保卫自己的，不是身边那多如天上繁星的护卫队员，而是这些没有生命的机关和魔法阵。
　　如果，老国王能够信任能者，身边多几个强手。
　　如果，老国王能够狠心打压异心者，少几个敌手。
　　如果，老国王能够做到绝不姑息养奸。
　　那么今天就绝不会是这个局面。可悲！可叹！可笑！
　　第三章 悲血泯恩仇（下）
　　常言道：童年是一个梦，青年是一首诗。
　　利卡纳二十五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两个孩子的诗，竟然会在这个肃杀凄凉的秋季同时写到世界的尽头。
　　激愤、悲切、狂怒、哀恸，这一切一切，合成一张密点的巨网，融化在这晚秋的萧风之中。清寥暮色，伤心悲泪，老国王心中仅存的灵明焰火，已经被这空虚的孤痛所窒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呆漠……
　　看着早已失去生息的大哥，再望望不断咳血、处于弥留之际的二哥，拉兹潸然泪下，喃喃地说道：“大哥、二哥，你们这是何苦呢？为什么你们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你们难道不知道，独霸和私念最终都会导致皇朝崩溃吗？为什么偏要独揽大权？为什么就不能够以联盟的形式，共同经营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战争的理想国度呢？天！为什么？为什么？”
　　拉兹的哭喊是那么的孤独无助，在变得空荡的殿庭里，两位王子的残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拉兹……你过来……”低着头，正在痛哭的老国王突然说道。
　　“父皇……我……我不想当皇帝……”仿佛预见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命运，拉兹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杰特则在内心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的确，只剩下拉兹了，对于老国王来说，这也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选择继续站在原地。
　　“拉兹……你过来……”同样的话语，然而，不知是否悲痛过度，老国王的声音显得了无生气，而且越来越虚弱了。
　　“是……”拉兹应答后，跪爬着来到了父亲的身旁，轻轻支起了父亲的左胳膊。
　　“拉兹，你知道不？”
　　“嗯？”感觉到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拉兹把头凑了上去。
　　“我·一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就是·不够……狠！”
　　“啊——”拉兹的惨叫声，几乎和老国王最后一个“狠”字同时迸发出来。
　　这下，不但杰特惊呆了，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惊呆了。
　　从来没有人想到，老国王在死了两个儿子之后，竟然会这么狠心，把自己仅存的最后骨肉也杀死。所以，看到那把没入拉兹左胸胸口、只留剑柄在外的短剑，全部人都无法反应过来，愕立当场。
　　瞪着不信和惊愕的眼睛，拉兹的身体慢慢地软倒在老国王的身旁。
　　老国王此刻的面孔是狰狞的，是可怕的，从他因狂怒而变形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理智的东西，此时在他口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拉兹！我最大的后悔，就是被你那狐狸精母亲迷住了！生下了你这个畜生。如果不是你母亲，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被教廷那群混蛋牵制？我又怎会制不住庞勒斯那群畜生？”
　　仿佛生命的所有潜能都被老国王用来嘶吼，他的音量竟比以往的都大。似乎他的话不是来自他的喉咙，而是来自他脖子上那突出的青筋。
　　“本来只要你能帮我守住利卡纳，我就让你当皇帝。以前的一切，都可以算数。但你竟然如此天真，说什么不要国家？我好不容易挑你二哥做继承人，你竟然胆敢勾结杰特那臭小子来抢王位？”
　　“我……父皇……我没有……”拉兹吐着血，挣扎着说道。
　　“死不认账也是没用的。哈哈哈！杰特！现在拉兹已死，你再也不能把他当作你的傀儡了！哈哈哈哈！”
　　“我……”杰特因气愤而语塞。
　　他青筋暴起，双拳紧握，如果不是怕拉兹伤心，他早就上前杀了老国王。
　　“哈哈哈！你们以为我都疯了是不是？我没疯！现在我就把希亚洛救活给你们看。”
　　什么？救活希亚洛？所有人都迷惑了。众所周知，神官和高级僧侣的终极魔法可以把垂死之人救回来，但这仅限于单纯的伤势。如果是这种毒伤的话，那么即使是神圣的净化魔法也是无效的。而这正是迟迟没人上前救助的原因。
　　只见老国王在狂笑中，一把将拉兹颈项上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项链给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愤怒中的杰特猛冲上前，但他的步伐，却被四道凌厉的剑芒所阻挡。更可恶的，发出剑芒的不是希亚洛的人，而是卡奥罗的部下，“你们……”
　　“我们都是被逼为卡奥罗效劳的，现在恶主已死，我们当然重投明主。”
　　杰特完全没有想到，这几个临时叛变的家伙，竟然可以讲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等等……卡奥罗那边不是还有庞勒斯父子吗？用眼角一瞄，杰特才发现，善于审时度势的庞勒斯公爵看到势头不对，早就带着儿子跑了。
　　混蛋！但老国王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好！好！既然你们弃暗投明，我对你们全部既往不咎，而且官升两级。等皇儿登基后，再好好重用你们。”
　　“谢陛下！”得到老国王的许诺，他们眼中的厉芒更盛了。
　　当然凭这几个家伙是挡不住杰特的。似乎料到结果，原本倒地的剑圣沙巴龙重新站了起来，强运黄金斗气挡在了杰特的面前。
　　可恶……剑圣算什么！给我去……等等，他的剑……
　　杰特惊然发现，沙巴龙的剑跟莎朗的剑是一模一样的。而且不单只是剑，连斗气的性质、拿剑的姿势，这些全部都跟莎朗一模一样。难道说，他是莎朗的……父亲？
　　惊骇中，杰特扭头想找莎朗，却发现莎朗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怎么办？心有顾忌的杰特始终无法出手，连带让他的部下也不敢出手。结果，只能恨恨地看着老国王摆弄拉兹那条简单的项链。
　　项链，很简单，一条红色的细绳，绑着一颗椭圆形的、有点像珍珠的白色宝石。
　　“哼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混账母亲因为害怕你暴毙，所以特地为你到教廷求那些天使，造出了这颗‘天使之泪’这东西，可是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不是的……”拉兹用最后的力量抬起猛烈颤抖着的右手，企图阻止父亲。
　　但老国王没有理会，一把甩开拉兹的手，转过头，把天使之泪放到双目圆睁，嘴唇发颤的希亚洛嘴巴上，用力一捏。只听“啵”地一声，这颗“珍珠”像胶囊一样破掉了，从开口处流出硕大的一滴银白色液体，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希亚洛的口中……
　　得救了。老国王和希亚洛父子的脸上同时绽放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希亚洛的表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就永远地僵住了。
　　就像典藏在皇宫画廊上的历代国王一样，希亚洛把他的优雅化成了僵硬的雕塑，永远停留在这年轻的瞬间。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为什么？”不可置信，难以理解，老国王像发疯一样，狠命摇晃着拉兹的躯体。
　　“父·皇，我……我说过·不要·这是母亲……拿来……以死明志的……”残断的话语，让所有人了解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天使之泪，这只是拉兹的母亲为了表示她对国王的爱是如何忠贞，愿意随时为他而死所特意准备的毒药。只不过，拉兹为了纪念他的母亲，才把它做成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
　　“什么！不可能！你撒谎！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这样，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老国王原本锐利的双目透出前所未见的狂乱。但与其微缩成针眼大小的双瞳对应的，是希亚洛和拉兹的瞳孔，开始渐渐地发散。
　　垂死之人，没有撒谎的必要。尽管老国王如何发狂，三位王子的同时逝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连挡在杰特面前的护卫立场也软化下来，任由他慢慢地走到拉兹的身旁。
　　为什么人总喜欢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苍白的眼泪？骗子？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骗子？这些每天每时每刻都戴着面具的皇侯将相，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骗子？可恶……
　　杰特在哀叹的同时，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连拉兹的性命都保不住。到底是自己太疏忽大意，还是老头子太狠，连自己都不清楚了。
　　自己只知道，原本跟自己理想一致的忠实盟友，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你的臂膀从肩上撕扯下来，那种痛苦无奈，根本无法言喻……
　　无法自控，杰特想哭，但哭不出来。也许经历过无数次战争洗礼的他，内心已经麻木。也许是风风雨雨的历练，让他的心早已变得坚毅。
　　总之，无论有多少悲伤的浓彩在他的眼眶里流盈，杰特就是无法哭。
　　突然间，杰特有种想将老头子国王碎尸万段的冲动，可是，杀气刚一升腾，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拉兹拉住了。
　　“你……”拉兹轻轻地摇了摇头。
　　“拉兹！知道吗？现在我真的希望你是一个骗子，你根本没有死……”
　　拉兹努力地转过头，把眼睛里仅存的微光投向杰特。
　　嘴巴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般，轻轻地蠕动着。杰特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两个字：“项链！”
　　没有丝毫犹豫，杰特一把抓住老国王的手，把项链拽了回来，放到拉兹的怀里。
　　“你……”老国王想说什么，但还是停住了。
　　“这不是你的东西。”杰特的语气不容反驳。
　　看着杰特轻轻地把母亲的项链放到自己怀里，拉兹的嘴角上露出了有点牵强的微淡笑意。把我葬在母亲的身旁……
　　无声的话语超越了空间和实体，直接进入到杰特的心胸中。
　　“母亲？”拉兹在轻轻地点点头后，缓慢地、永远地闭上了他的眼睛……
　　“啊啊啊——”杰特突如其来的仰天长啸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但谁也能听出，在这洪亮的啸声中流淌着的，是悲恸之极的痛苦。
　　所有人无声地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杰特抱起拉兹的尸身，慢慢走出宫殿……
　　杰特没有流泪，但大家却觉得他在淌泪，不是淌在他那刚毅的脸上，而是淌在他的心里，同时，也流淌到大家的心里……
　　秋风徐徐地吹着。风中充盈着血腥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丝丝缕缕凄凄惨惨浅浅淡淡的哀思。
　　这哀思散发自杰特，凝聚在拉兹渐冷的躯体，缠绕在华丽的宫殿柱梁，流淌在美丽的壁画，缠绕在整个皇宫之中。
　　此刻，仿佛整个天，整个地，所有盘踞在天地间的万物，都被这无尽的哀伤所凝结冰冻。
　　没有声音，寂静一片，只有单调而清晰的脚步声，像招魂之钟声一般，有节奏地、慢慢地敲打着众人的心灵。
　　杰特就这样抱着拉兹，在所有人的注视底下步出了殿门，来到了前庭。
　　看见拉兹的尸首，教廷骑士们纷纷自觉地让出道来……
　　第四章 罪恶之终焉
　　可就在杰特走了一半，走到前庭正中的时候，宫殿里突然传来了老国王愤恨之极的怒吼：“谁能当场击杀杰特·拉洛，把他的人头拿到朕的面前，朕就封他为利卡纳元帅，统令所有利卡纳军队，并赐封地一百万亩！”
　　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传到了他们的心里……
　　杰特无动于衷地继续走着，直到他被一群骑士拦住了去路。抬头只见他们的胸口，都沾染着血斧的碎块。
　　没有言语，愤怒的火山在杰特的胸口无声无息地爆发了。如果说，刚才在杰特心胸里的是悲痛的泪湖，那么此刻在里面的，就是无情的沙漠。
　　杰特小心地放下拉兹，然后缓缓地向那些胆敢阻拦自己的骑士逼近。
　　脸上的寒霜覆盖了一层又一层，随着杰特心中杀意的不断攀升，庭院里的杀气也在不停地蔓延。杀气，仿佛是无形的触手，又像是即将覆盖大地的冰川，迅捷而牢固地一下子抓住了那些骑士的心，掐灭了他们心中那撮贪婪的火焰。
　　现在，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惹怒这位曾经的“魔斧杀神”了。不过，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没有选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布出一个剑阵来。
　　“恶魔！让你尝尝我们的‘圣光剑灵阵’！”
　　听到堕落骑士的喝骂，杰特冷傲地耸动着嘴角，道：“哈哈哈哈！恶魔说恶魔是恶魔！可笑！可笑！哈哈哈哈！”混合了体内斗气的震音，把树上的枯叶震得纷然下落。强大无比的气势，几乎在瞬间就摧垮了他们心灵的堤岸。
　　看见那一张张陡然变色的苍白脸孔，太鹰摇摇头。
　　“呼呼！倒楣的家伙……嗯，看来这里没有我们出场的机会了，那我先去办点事。”太鹰小声吩咐特攻队之后，悄然隐没在土地里。
　　面对杰特的挑衅，堕落了的教廷骑士们互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同时发动了攻势。
　　千百道颜色各异的斗气，以“光剑”的形式同时刺击向杰特，远远看去，感觉上孤零零待在阵中的杰特，就好像竖立在混沌荒漠上的一棵枯树。
　　但就在密如渔网的光剑团击中杰特的前一剎那，枯树变成了一叶随波飘荡的扁舟……完全没有看到杰特是如何动作的，只知道他的身躯化成了虚缈的残影，在满天满地的光影缝隙之间飞窜。
　　然而“圣光剑灵阵”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眼看打空了的光剑就要击中对面的骑士时，对面的骑士悄然拿起了他的盾牌，泛耀着异样光芒的盾牌，“噌”地一声，把“光剑”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反弹了回去。
　　虽然他们无法掌握杰特的动作，但同样地，他们无法预计的东西，杰特也无法预计。杰特只可以凭本能的反应，躲避着这些毫无规律的混乱光剑。
　　不过，也是在这个时候，杰特出手了。
　　毫无征兆，一个躲在第二排的骑士突然觉得自己喉咙一凉，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的样子。一摸全是血，接下来的，就是恐怖的黑暗……
　　杰特的攻击就像是风，来的时候不打招呼，去的时候你更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枪会从什么角度，以什么方式刺过来。
　　没有声息、没有预兆，有的只是连绵不断的死亡、惨叫、哀鸣。堕落骑士们已经分不清杰特和他的枪到底哪一样更可怕。仿佛他本身就是从绝杀地狱中爬出来的死神，而他的枪就是他手臂的一部分。
　　没有人知道，他的枪会在什么时候刺穿自己的喉咙，可所有人都知道，恐怖的杀人进行曲不演奏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是绝不会停止的。
　　无法抵御、不可抗力，杰特那神鬼莫测的骇人攻击，迅速压垮了骑士们心中最后一根可以称之为“坚强”的神经。于是，剑阵垮了，就像是崩溃的骨牌塔，“哗啦”一声向四面八方溃散。
　　而长枪演奏的杀戮之音，则在这一刻奏出了最强的音符。
　　如果，杰特先前的攻击可以用烈风来形容的话，此刻的杰特，就是最刚劲摧烈的飓风。彻彻底底，没有怜悯，没有饶恕，只有杀意的飓风。
　　枪，不知何时拆成了长柄剑。而锋利的剑，则幻化成万千虚影。回旋的身姿，掀起了末日的风暴，剑就是风、风就是剑。到底是利剑鼓起了狂风，还是狂风带舞着利剑，旁人已无法分清。
　　暴风的狂澜，把一道道成形的“光剑”硬生生地砍断、破开，根本看不清到底是风在杀人，还是剑在杀人，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层一层、一波一波、不断飞溅而起的血肉残肢。
　　飓风肆虐，毁天灭地。
　　狂乱的杀意飓风过后，剩下的，是满目疮痍的人间地狱。
　　那些剩下的、心存善念的骑士，大部分忍不住呕吐了起来。看着昔日的同伴在把良心卖给恶魔之后，遭到如此严厉恐怖的惩罚，不知怎的，他们对这些同伴再也兴不起厌恶的念头，反而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最后一丝杀意的波动终于消失了，而大家却惊奇地发现，站在前庭中央的杰特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
　　莫非是不断旋转的狂风，偷偷把所有恶质的血液挡掉了？然而，他们心中的疑问，远不比眼前的景象来得震撼。
　　身为刽子手的杰特在哭，不知是悲天悯人，还是心有所动，总之他在哭。清澈的泪水只有两滴，但就是这两滴泪水，在他宛如神工雕刻的坚毅脸庞上，拖出了长长的泪痕。
　　忽然间，骑士们明白了一切：杰特用自己的双手帮他们清理了利卡纳的蛀虫，宁愿自己掉下永无超生的血之地狱，也不希望他们这些骑士沾上同伴的鲜血。
　　他……实在是太伟大了。突然所有骑士的喉咙哽咽了起来，难以控制，眼眶里同时渗出了感动的泪水。
　　好像是他们的泪水感动了天地，一股微冷的风悄悄然送走了难闻的血腥，让他们的心慢慢地平稳下来。
　　突然异变发生了，虚空中忽然传来了那位刚才不知躲哪去的大神官的声音：“哈哈哈！你这个嗜血的恶魔！我看你这次怎么躲得了。”
　　“正义天平”的白光柱子再次打到了杰特的身上。敢情是从刚才开始，大神官已趁着混乱开始念咒语了，直到现在才发动。大概，是他算准了在大屠杀之后的杰特必定心怀杀意恶念，无法逃过审判之神的制裁吧！
　　“不——”被光柱打中的杰特发出了惨叫。
　　同时，一丝得意的恶意嘲笑，爬上了大神官的面庞。
　　但，一声低沉幽远的话语，让他的得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你……是好人吗？”
　　大神官立时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伴随着肌肉的不自然扭曲，大神官的身体开始燃烧起来，火越来越旺……
　　“呜哇——”大神官那狂乱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笨蛋！蠢货！我根本就不想杀你！为什么你偏偏不肯放过我呢？难道你忘了，如果连续两次证明被审判之人是无罪的，审判之神就会反过来审判施法者是否有罪？天！我根本就不想杀你！”
　　杰特已经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再见到爱丽丝时那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在同一天，她的初恋情人、她的父亲，都间接地死在自己的手上。到底……怎么办？
　　“老天！告诉我——”仰天长啸，却换不来苍天的任何一声回音……
　　到底……怎么办？在同一时刻，莎朗也面对着同一个问题。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七八具护卫尸体、庞勒斯父子，还有……她的亲生女儿——莎尔娜。
　　“丝娜莎，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我们好歹是一场相好……”庞勒斯公爵没说完，就遭到莎朗的唾骂了。
　　“我呸！谁跟你是相好！你这个恶魔、畜生、混蛋！如果不是你当年趁我父亲出征，乘机奸污了我，我又怎会……我又怎会……”莎朗说不下去了，美丽的脸上显著愤怒的嫣红。
　　没有征兆，莎朗的手一扬，庞勒斯公爵的左肩膀上顿时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我的妈呀！”似乎只要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上，龙达·庞勒斯的神经总会变得异常脆弱，他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
　　与之相反，受伤的庞勒斯公爵却一声不吭。他很清楚，求饶只会让自己更快送命。不过，他也真倒楣。本来，他趁着去年皇宫维修时，早早买通工匠和宫廷魔法师、暗中设下空间转移魔法阵，算好了即使计画失败也可以全身而退，但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莎朗。
　　发觉到两父子暗中逃跑的莎朗，马上用暗号通知黑炎。于是，黑炎就利用庞勒斯手下在皇宫里打开的魔法屏障缺口，顺带把莎朗给传送了出来。再利用自己对空间魔法波动的感知力，把莎朗传送到庞勒斯父子的跟前。结果，就发生了现在这一幕……
　　“妈——”年轻的莎尔娜，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位几乎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母亲大人。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话是这样说，但看到女儿那眼泪汪汪、饱含惊恐的双眼，莎朗又有点心软了。
　　“你先让开，等我宰了这两个畜生，妈再带你云游四海。”前后的矛盾，暴露了莎朗心中的软弱。而庞勒斯公爵虽不作声，却把这一切看在心里。他有了打算。
　　“妈！不要！爸爸这些年来对我还好……我……我也知道爸和哥他们不是好人。但……好歹……”
　　“闭嘴！我不许你叫这个畜生做爸爸！”盛怒之下，莎朗用左手狠抽了女儿一个耳光。力道之猛，也出乎莎朗意料，这一巴掌竟然把女儿搧至跌坐地上。
　　在低垂的金发中，莎尔娜轻轻抚摸着赤红的脸，用一种哀求的眼神望着母亲。
　　无论父母如何不合，做孩子的，总是希望父母在一起的。对于莎尔娜来说，好不容易见到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就碰上了母亲跟父亲的侍卫拔剑相向这事。从母亲杀侍卫那股狠劲看来，自己不阻止母亲，父亲铁定被妈妈砍成十八块挂在城门上。自己的父亲虽然一直以来对自己不错，但他却是公认的坏人。那……到底怎办呢？
　　莎尔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但她并不知道，莎朗的心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一边，是自己的女儿，出于母性那爱护幼小的天生本能，她并不想做出让孩子伤心的事情。可另一面，她对着的，是毁了自己一生的恶贼。自己一直以来待在杰特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杀掉庞勒斯，救出自己的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却……
　　突然，莎朗狠狠地一咬银牙，指着庞勒斯公爵对女儿道：“莎尔娜，你知道吗，即使我不杀他，他也定必会被整个利卡纳追杀。他能死在我的手上，或许还是一种幸运呢！若是他落在老头子国王手里……”
　　“妈！我不管！只要妈不杀父亲就好……”
　　“你……”莎朗一时气窒，不知说什么好。
　　而此时，庞勒斯公爵看准时机，一把将莎尔娜推到莎朗怀里，语重心长、眼泛泪光地道：“丝娜莎，以前的确是我不好！我干的事天理不容，我也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能留下你，好好照顾你，现在看来这已经不可能了。我的心愿不大，你知道我们将要逃亡了，我也不肯定能照顾好小莎莎，所以，想请你帮个忙照顾好她，行吗？”
　　庞勒斯恳切的语气，再加上女儿哀切的目光，莎朗终于心软了。
　　“滚！给我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说完，她丢下剑，抱着女儿痛哭起来。“乖女儿……放心，有妈妈在……以后你就跟着妈妈过日子……”
　　“嗯……”莎尔娜也哭了起来，转头向庞勒斯公爵道：“父亲大人，以后……你和哥自己保重了……”
　　“嗯！”内心狂喜的庞勒斯连忙叫醒儿子，灰溜溜地从莎朗身旁擦肩而过。
　　然而让莎尔娜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心目中永远是奸诈狡猾，杀人从来不会自己动手的父亲，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快如捷豹地刺向母亲的脊背。
　　“唔……”慌忙中，莎尔娜想提醒母亲，谁知道慌乱中的自己，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颤音。而此时母亲的双手依然在怜惜地抚慰着自己的背。
　　不——在心底狂叫的莎尔娜猛然发现，自己该提醒的对象错了。
　　莎朗那把横放地面的细剑，突然暴射出夺目的灿耀金光，不须人手，自行准确无误地电射进庞勒斯公爵的胸膛……
　　“这是圣光剑法的绝招——判心之剑。你若无害我之意，剑绝对不会起杀机。你若害我……没想到，你依然是那么狠，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置对手于死地的机会……大概在你心中，只有奴才和敌人两种人吧！”说着说着，清丽的泪水从莎朗的脸上滑落，浸透了女儿的头发，湿润了女儿背上的衣衫。
　　“呃……怎么会……这样……”庞勒斯公爵忽然感觉到非常讽刺，一直以来，本着“人无害虎之心，虎有伤人之意”，立志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的自己，总是千方百计置对手于死地。谁知道今天却遭到了报应。
　　强烈的痛楚，透过千丝万缕的神经网络传递到庞勒斯公爵的大脑中。
　　我……要死了吗？
　　之前自己干过的种种坏事，此时宛若一幕幕高速飞逝的戏剧，闪掠过自己的眼前。身体里的恶念，仿佛快速地伴随着泉涌般的血液喷出了体外。
　　百千美女、千万金银，统统化成了灰烬，成为长长的历史白布中一粒不起眼的黑点。
　　在倒地的前一剎那，他看到的，是女儿关切的目光。
　　哦！原来，还有人关心我……直到临死前的一刻，庞勒斯公爵才懂得什么东西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宝贵的……
　　“老头子……呜呃……妈！不要杀我——”仿如恍然大悟似的，龙达·庞勒斯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靠山已经完蛋，急急忙忙地改口，向莎朗求饶。
　　不过，他的这一声“妈”却让莎朗十分倒胃口。
　　“滚！”
　　“妈！你的意思是……”
　　“噌！”地一声，金光闪亮的细剑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滚！你就死！”没有回头，莎朗开始暗暗在剑上加力。而脖子开始渗血的小庞勒斯，则像女人受惊一样尖叫着，转身就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莎朗忽然觉得，缠绕自己多年的噩梦，好像也跟着这脚步声逐渐离自己远去不复返。整个人突然像脱力般，瘫软在女儿的怀里。
　　“妈……”
　　“我没事……等会儿，一切交给你后面那个尖耳朵叔叔吧……”说完，莎朗晕了过去。
　　“尖耳朵？”莎尔娜回头，发现在自己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穿法师袍的黑妖精。他正努力地向自己展现亲切的笑容。虽然自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是真心的，然而他怎么笑，都不好看……
　　狂风乱舞，冰冷的风不断刺激着小庞勒斯的神经。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觉得无论哪一条路，都是通往地狱的。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天地间除了那刺耳的风声，就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出生以来，从未试过在一天之内跑这么多路。但他没有选择，他的马还有那几个仅存的护卫已经被莎尔娜的魔鬼母亲干掉了。现在即使他体力透支，即使他汗流如注，他还是得继续跑。
　　停下来，就是死。所以他把诅咒别人的力气也省下来了。
　　可是他似乎不怎么走运，往日四通八达的大路小巷，今天全部挂满了“此路不通”的牌子——每当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时，总会突然间有些不知派别的家伙从某个地方冲出来，在他面前对砍。
　　用不着尝试，只要那些分不清轨迹的刀光剑影落到他的眼中，他就自动往后退了。小庞勒斯开始后悔了。自己为什么不像父亲那样，每天晚上都偷偷抽出几个小时来练武呢？
　　他开始希望世界上真有后悔药可以吃，然而倒楣的是，后悔药没出现，倒碰上杰特·拉洛了，全身充满杀气的杰特·拉洛。
　　一直以来，他谁都瞧不起，所以他并没有像父亲一样学会如何察言观色。不过今天即使他再笨也知道，现在的杰特绝对不好惹。
　　手起，枪落，人分。
　　“哇啊——”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响起，宣告了这队总人数为二十人的城卫部队，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杰特像砍西瓜一样随意砍成碎片，小庞勒斯忽然觉得自己腿上最后一丝力量，被杰特偷偷取走了。
　　如果平日的杰特是春日里暖煦的朝阳，那么此刻的杰特，就是冬夜里的寒峻冰山。
　　不知为何，自己被杰特一盯，灵魂就好像被吓跑了。
　　“英……英……雄，饶命……”用尽吃奶的气力，龙达·庞勒斯求饶道。
　　“嗯——”拖长的鼻音，皱起的眉头，说明了杰特并不希望在此时此刻见到小庞勒斯。
　　杰特没有动，左边肩膀依然扛着拉兹渐冷的躯体，而拿枪的右手，却在轻微地晃动着，敢情正在考量是否顺手杀掉这个让人恶心的渣滓。
　　此刻的小庞勒斯全身都是血污，本来梳理得很好的头发成了鸡窝，身上穿的华贵礼服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擦地布，手脚擦伤了好几处。整个人不但没有往日的那种趾高气扬的傲气，现在连人也不像了。如果说他现在像什么，大概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吧，而且是被人在地上拖行了几百米的那种。
　　望见这位往日的仇敌在一个小时之内，从贵公子变成了形神皆似的乞丐，杰特实在是兴不起要杀他的念头。
　　“给我滚！”杰特的头悄悄别了过去，仿佛不屑看到这个垃圾似的家伙。
　　“谢英雄！谢大人！”磕着头，像拜神一样拜杰特的小庞勒斯突然来劲了，千恩万谢地连磕几个头，慌慌张张地演绎着丧家之犬的模样，一边手脚并用地逃走。
　　他越跑越远，仿若他每多跑一步，就可以离死神远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杰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得救了！小庞勒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丧，似乎也随着这口气完完全全地排到体外。
　　哼哼！杰特·拉洛……你这混蛋，你给我记住，只要我逃出去，日后我一定会把你砍成碎末，拿去喂狗，然后把你的老婆……
　　“哇呃……啊——”没有由来，一阵仿若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突然从胸口传来。同时，自后向前的强大冲击力让小庞勒斯整个人向前扑倒。
　　白晰的脸，就这样狠摔在脏硬的地面上，顿时黑红一片。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他发现了痛楚的来源——一把城卫用的短剑从他的背后插入穿胸而出。
　　怎么回事……他努力地扭曲着身体，转过头，发现在自己的身后依然只有一个杰特。
　　“为……为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一向言出必行的杰特，为什么突然出尔反尔，飞剑杀自己。
　　天地万物好似突然沉静了下来，仿佛它们都在安静地等候着杰特的答案。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什么？杰特那快速而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小庞勒斯气得马上吐血三口，顿时气绝身亡……
　　第五章 另一个开始
　　夜空闪烁着千万繁星。天空中没有云，黯淡的月光斜斜地射入颠簸的马车中，照映在拉兹冰冷的躯体上。
　　清冷的月光，努力地撕裂着墨布般的夜，似乎想提前把这漆黑凄厉的夜赶走。
　　可是，不成功。悲伤的暗幕，太浓了。
　　杰特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的肉躯半隐在车厢的黑暗角落里。
　　黑暗的死寂，依然充斥般流溢着整个车厢，让人分不出到底是哀云在渗入，还是浓夜在漾出，这死寂的气氛，让负责赶车的卢卡斯觉得车厢后放着的死人，是两个，不是一个。
　　杰特抬起头仰望星空，不知为何，感觉上好似从肌肤上滑过的风都变成了利刀，在割砍着自己。而夜空中的千亿星光也好像在一瞬间全变成了悲哀的霜粉，缓缓地沉淀下来，降到自己的心里，堆积满整个心胸。
　　这是悲哀所致？这是失落所然？
　　杰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总之，无限的痛苦郁闷早已占据了自己整个身体。
　　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仿佛是原本好好的一场舞台剧，突然间，所有的主角都不见了，只剩下自己这个配角似的人物，孤零零地在跳着无奈的小丑舞。孤独、痛苦、自责，这些全搅和在一起，变成了混沌的浓墨，再也分不出谁是谁了。
　　有人说，找点事做会让自己淡忘痛苦。但杰特此时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一切都是那么的空泛，那么的虚缈。
　　在无损各国主权的情况下，制止一切战争……自己凭什么去达到这个遥远的目标？
　　自己没有钱、没有兵、没有根据地，甚至连诱惑别人加入的筹码也没有。到底，在自己扯起背叛的旗帜之后，还有多少人会追随自己，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大概……
　　也不会多吧！如同没有补给的部队，绝对打不赢仗一样，没有支撑物的理想，只是一个虚幻的空中楼阁。自己的路以后到底要怎么走？
　　杰特突然轻轻低下了头，因为他发现在面对未知的未来之前，自己首先要面对的是……爱丽丝。自己到底该怎么说呢？
　　天开始渐渐发白了，而在天明之前，杰特一行的马车进入了拉洛军团的营地。
　　营地里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依然在温暖的梦湖中浸睡着。只有那呼啸的风在不断呼号着。杰特木然地下了马车，却马上呆住了。
　　黑压压、乌沉沉、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数不清的士兵，齐齐整整地站满了营地广场。一眼望过去，感觉上看到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矮树森林。
　　不过，眼前这片森林中，却流露着一股迷惑和好奇的气息。不知是否猜到了什么，杰特并没有在士兵们之间感受到那股被人凌晨叫醒的恼怒感，千万道柔和的目光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杰特身旁响起：“报告元帅阁下，拉洛军团全员，集合完毕！”
　　杰特一看。哦！是佛洛兰科！
　　“这是……”
　　“我是根据太鹰参谋长和加藤秀一执行官两位大人昨晚的命令，集合部队的。”这位冰雪暴熊虽然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可是眼神中却充满了看戏的味道。
　　什么？难道说这两个家伙早就料到……杰特一转头，马上就看到了面朝天、正在吹着口哨的太鹰，以及从来都不太有面部表情的秀一。
　　“你们……”
　　“大人！是这样的……”秀一向杰特鞠了一躬，然后道：“我们早就料到，你和大神官以及拉兹先生的计画即使完全成功，你还是要面对贵族和教廷的势力。无论如何，一支完全属于你的部队，是非常必要的。”
　　“所以嘛！我就稍稍把杰特那个脱离利卡纳的计画提前了一点。”太鹰的眼睛里露出了不比狐狸纯洁多少的狡黠眼神。
　　“是啊！是啊！”金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呆头呆脑地跟着大叫。而众女、黑炎、卢卡斯等人都笑盈盈地望着杰特，仿佛在说，我们等这一天好久了。所有人都在，唯独少了爱丽丝……
　　“唉——”莫名的惆怅让杰特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包含的情感是如此的复杂，连杰特自己都分不清，这叹息，到底是为脱离效忠两年的利卡纳，是为盟友拉兹的死，还是为杀了爱丽丝的父亲，还是为少了爱丽丝？
　　不过，既然命运的齿轮已经滚向众人所期许的方向，那么自己也应该拿出勇气来，勇敢地承受这份未知的命运！
　　百般困顿，千般滋味，让杰特心里翻江倒海，但他很清楚，是时候把晦暗不明的螺旋之绳拉成直线了。如果连身为领导人的自己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的话，那部下们又怎能有努力的方向呢？
　　大家的视线，随着杰特一步一步登上操场讲台而变得越来越炽热。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开始意识到，大伙在今天，在即将来临的这一刻，将迎来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杰特站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八米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弟兄们！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沉痛的消息：传闻中利卡纳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这是真的。大王子卡奥罗、二王子希亚洛、三王子拉兹、大神官纳特罗还有若干贵族均已丧命……”
　　杰特话音刚落，在士兵群里顿时扬起一股轻微的骚动。不过骚动就像被细风吹起的微尘，扬起一阵子，但很快又降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到杰特的身上。
　　“我在这次事件中，支持的是三王子拉兹……我不知道大家会怎样看我，可是我知道：我是凭着自己的良心来做出决定。或许对于利卡纳来说，我是个万恶不赦的叛徒，或许在天亮之后，画着我头像的通缉令就会贴满整个利卡纳的大街小巷，但我并不为做出这样的决定而后悔。
　　“我的好朋友拉兹死了……说实在的，此刻的我也无法说出什么激昂的话。我想说的是，摆在大家面前的路有两条：一、留在利卡纳。二、跟我走。”
　　杰特稍微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留下的后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跟我走，我可以保证，将给大家一个有意义的人生……”
　　接着，杰特就粗略地把修罗界的事情给大家讲了一下。当然，连他自己是修罗王的身分也说了出去，不过异人村和各人真正身分那些东西，依然是保密内容。
　　最后，杰特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了，在我们面对修罗界的强敌之前，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各国的围攻。最坏的情况就是，同时遭到整个大陆封杀。而且我们只有两个月的粮食，连一个可以称之为基地的东西都没有……我的话说完了，现在是大家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愿意跟我走的，请出列！”
　　杰特闭上眼睛，静候着士兵们的决定。
　　风，继续吹。但天地间只有风的声音，却没有军靴的声音。难道……突然间一股无限的悲哀感涌上杰特心头。
　　正当杰特以为无人追随之际，佛洛兰科的声音响起：
　　“大人，我们早就做出决定了。”说着佛洛兰科把手指向队伍最右边那个少得可怜的千人队。
　　只有……这么少吗？心中的一丝安慰，很快被无限失落的漩涡所卷走了。
　　仿佛看出了杰特的失望，佛洛兰科大笑道：“不是啦！那些是决定留在利卡纳的人！”
　　“什么？”杰特大喊了出来。无法置信、难以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自己，一同去追逐那个遥远的梦想？在想象中，能有一万来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这里少说有五、六万人啊！杰特觉得自己的眼球好像突了出来，而且肩膀好沉、好重。佛洛兰科突然当先向杰特下跪，然后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洪声朗道：“我——佛洛兰科，在诸天众神面前立誓，誓死效忠杰特·拉洛大人，如有反悔，愿遭天罚！”
　　“我们誓死效忠拉洛大人！”
　　“拉洛大人万岁！”
　　“让利卡纳见鬼去吧！”
　　完全没有料到，佛洛兰科的宣誓会像燎原之星火，竟然一下子引动了潜藏在所有士兵心中那股无限的忠诚之心。近乎狂热的炽热声浪，如投湖之石掀起的涟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扩散开去，似乎整个天地都回荡着这股外人难以想象的狂热。
　　更意外的是，几秒钟之后，在兵营外的东西两面，竟然同时传来一模一样的叫喊声：“誓死效忠拉洛大人！”
　　声音之响，毫不逊色于拉洛军团的战士。
　　仿佛在比赛，拉洛军团的战士叫得更响了。三股声浪就像三只在空中相互追逐的蝴蝶，越攀越高、越飞越上……
　　看着那些拼命叫喊着、连泪水也溅流出来的士兵们，杰特感动得不能自己。只能怀着感激之心，用力地向士兵挥舞着自己的手，回应着这一波波热涌的狂浪。
　　杰特激动地抱住了佛洛兰科，用力地拍打着他厚实的肩膀。
　　“谢谢你！兰科……”
　　“呵呵呵！没什么，其实昨日的兰科早已在希曼战死了。那天你救回来的，是另一个我。知道吗？从那天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要跟你这小子混了。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佛洛兰科的虬须像奔跑的刺猬一样耸动着，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主人心中欢快的笑意。
　　看到杰特跟兰科一起走下来，众人马上迎了上去。
　　而杰特二话不说，猛地出手，一下子卡住了太鹰的脖子，拼命摇晃。
　　“呜啊……我……又做错了……什么……”呼吸困难的太鹰吃力地挣扎着。
　　“没什么，我只是高兴！”杰特一边阴笑着，一边放开了太鹰，走到秀一面前。“秀一，我承认我的确很天真。可怎样也好，现在我终于踏出了这一步。虽然跟你原来预想的不同，但毕竟这将是一番属于我们自己的事业。我现在想问你，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全力支持我吗？”
　　秀一没作声，走前两步，右手轻按杰特的肩膀，平声的道：“我的命是你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大概去忙什么了吧！
　　这家伙……心中暗骂一句，杰特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
　　而此时，杰特忽然发现，不见了丽娜和莎朗。刚想问的时候，营地外的士兵开始进入军营了。杰特此时才看到，原来那些是第四和第七军团的士兵。
　　几名银盔银甲的骑士快马向自己奔来。马未停定，骑士已翻身跳下马，跪在地上。
　　“属下瑞普参见大人！”
　　“属下维亚参见大人！”两个洪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杰特连忙走过去上前扶起他们，但杰特只扶起了维亚，瑞普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瑞普，你……”
　　“请大人恕罪，下官……下官实在是……无法离开利卡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瑞普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而杰特甚至可以看到，瑞普的额头上已渗出了汗珠。
　　然而瑞普这样一说，杰特反而心中释然了。瑞普毕竟是骑士啊！即使自己有恩于他，即使他如此尊敬自己，但长久以来根深柢固的骑士思想，还是不容许他背叛自己的祖国。
　　杰特笑了笑，道：“我从来都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事。这是你选择的路，你为何不开开心心地走下去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既然命该如此，我也只能接受我的命运。现在，我只担心我走后，利卡纳会被他国所灭……说实在的，利卡纳就靠你了，你的担子很重啊——”杰特语重心长的话，让瑞普的眼眶里顿时充满了泪水。
　　好不容易忍住没有让泪水流出来，瑞普哽咽着道：“在接到大人要离开的消息后，我也让士兵们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结果……有一万人愿意追随大人。”
　　维亚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个即将分别的挚友，上前轻轻拍了拍瑞普的肩膀，道：“老朋友！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透个口风出来，我相信拉洛大人会替你摆平的。”
　　维亚这边在说话，那边太鹰悄悄地问秀一：“如果头儿让你救维亚，你会怎干？”
　　“很简单，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把皇帝给干掉，然后趁乱把包括维亚在内的一切有用人才给救出来。”
　　“救？还是绑架？”
　　“……这对我来说，没有分别。”秀一冷然回答道。
　　太鹰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另一边，杰特则跟瑞普离情依依的惜别了。
　　由于维亚跟瑞普的暗中动员不同，他选择的方式是公开宣布，所以经过一番鼓动，他带来的士兵足足有三万人之多。
　　于是，连带拉洛军团的战士，选择跟杰特走的人合计有十万人之多。而且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占了绝大多数。所以，按照太鹰那家伙的说法，这次叛变其实是：“利卡纳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学生野营活动。”
　　因此杰特一气之下，就把所有的后勤工作丢给这个信口开河的家伙。
　　于是在杰特和秀一的共同威逼下，太鹰哭丧着脸，开始干起这没有加班费的加班工作。当然，杰特坚信太鹰这家伙以后绝对会找机会，偷偷把加班费给骗回来的……
　　帝都的消息不断传来。
　　消息是纷乱混杂的，不过有几点可以肯定，第一军团由于军团长沙巴龙受重伤，已经陷入无法指挥的瘫痪状态。城里的城卫部队，依然忙于清剿残余的庞勒斯的党羽。黄金狮鹫军团被雪鹰军团全歼，罗特尔本人更被枭首。而群龙无首的大王子派部队则陷入了混乱的败亡中，有的抵抗，有的投降。
　　不管怎样，看样子起码有好一阵子，老国王是无法顾及自己的了。在边境上，阿洛斯托尔用剩下的四个军团，把赶来捡便宜的土之王国军队杀得七零八落。此外，谢尔斯达的残兵也开始向边境退却。
　　那么说唯一可能拦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哥亚鲁的北方军团了。面对皇帝的死令，他会怎样做呢？攻击自己？还是……
　　杰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他实在不懂得该如何面对这位昔日的挚友。没有想太多，杰特开始走向自己的营房。
　　“杰特——”略带磁性的女低音吸引了杰特的注意力。杰特转头看到的，竟然是正在向他招手的莎朗。
　　奇怪，怎么她的声音好像变了？杰特狐疑着走过去。
　　“莎朗，有什么事？”
　　“嘘——”莎朗举起右手食指放到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杰特更加迷惑了。跟着莎朗走进帐篷，在刚踏进去的瞬间，杰特就发现在莎朗的床上躺着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而且黑炎正坐守在她的旁边。
　　“莎朗，这难道是……”看着这个跟莎朗仿佛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孩，傻瓜都能联想到她是谁。
　　“没错，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莎尔娜·特朗。”莎朗点头说道。
　　“莫非……你想……”杰特用异样的眼神望着莎朗。
　　“嗯，是的。可以吗？”
　　“不可以！”杰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让莎朗和黑炎愕立当场。
　　看见他们俩那副呆样，杰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竟然将绑架回来的女儿拿来作为送给我的礼物。以前我听金说你要出卖女儿，一直都不信，原来……是我把你看得太善良了……”
　　好不容易听完杰特那近乎唠叨的说教，莎朗两人才发觉，原来杰特这个笨蛋搞错了，以为自己想把女儿送给他做老婆，所以先下手为强，一口回绝。
　　“哈哈哈！不是啦！”黑炎刚笑出声，就被莎朗捂住了嘴巴，敢情莎朗不想吵醒女儿。
　　出去用消音魔法隔开帐篷后，莎朗才向杰特说出事情的真相。
　　原来，莎朗原名为丝娜莎·特朗，是剑圣沙巴龙·特朗的独生女儿。十八年前，年仅十三岁的她由于天生丽质，所以勾起了当时刚升任宰相不久的庞勒斯公爵的邪念。于是趁她父亲出征之际，
　　庞勒斯派人掳走并占有了她。结果，她因奸成孕，在一年后生下了莎尔娜。
　　而凯旋归来的沙巴龙发现自己的女儿受害，当然气得不得了，一个人拿剑杀入公爵府。在近乎无敌的武力面前，老奸巨猾的庞勒斯也毫无办法，只好从密道逃跑，窜进皇宫找皇帝保命。
　　事情就这样闹大了。对于此事，利卡纳二十五世也很难做出判决。一边是拥有众多贵族支持的新任宰相；另一边是刚刚凯旋归来、象征国家武力的唯一一位剑圣、元帅。
　　恰好在此时，莎朗怀孕的消息不知被谁捅了出来。因此，当时最主流的意见是让莎朗跟庞勒斯公爵结婚。不过，正当国王准备宣布让他们结婚之际，莎朗逃跑了，只留下一封誓死不嫁庞勒斯的信。
　　失去女儿的沙巴龙变得郁郁寡欢，更加当众发誓，国王不惩治庞勒斯，他就绝不出征。于是局面再次陷入了僵持。
　　大半年之后，莎朗托人把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送到元帅府。而正是这个女孩，让事情有了转机。庞勒斯愿意抚养女儿，并宣布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她。实际上，他也做到了，十几年过去，莎尔娜也变成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也正是这个原因，沙巴龙才勉强答应，在帝都有难时会出手救助。
　　至于莎朗，在经过大半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后，发现那时候的她根本没办法养孩子，所以只好把女儿送回给父亲。当然她并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因为不想看到这个孽种而宁愿把孩子让给庞勒斯抚养。调养好身子之后的她则选择修炼剑术，祈求将来有一日能击杀庞勒斯。后来，为了提升剑技，她就进入了修罗界……
　　听完这个长篇故事后，杰特的第一个反应是：“还好！不是逼我娶老婆……”
　　莎朗狠盯了杰特一眼，道：“我才不让莎莎嫁给你呢！到时候，一个弄不好，生个牛头人样的家伙出来，不吓死都烦死。更何况我可不想二十几岁就当外婆了。”
　　莎朗话音刚落，就发现两位男士已经瘫倒在地上，四肢呈抽筋状……
　　于是，拉洛兵团又多了一位女将。
　　“哎！没想到，莎朗干掉了大的，我干掉了小的。”
　　想起一代奸雄庞勒斯父子的下场竟然如此悲惨，杰特心中有种舒畅淋漓的快感。
　　嗯！是时候告诉丽娜这个好消息了，杰特边想边掀开丽娜帐篷的门帘……
　　“哇啊——”刚想到丽娜，一个火红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杰特尚未有反应，就被人扑倒在地上了，而同一时刻，火热的红唇已完成了跟他嘴唇的对接。
　　“唔唔唔……”灵如小蛇的丁香迅速跟杰特的虎舌纠缠在一块。而在杰特脖子上游移着的娇手，让杰特几乎忘了这是丽娜的手。
　　既然是她的手嘛……当然是有问题的……
　　“哇啊——”第一次是惊叫，第二次则是惨叫了。杰特冷不防被丽娜狠狠地揪了一下耳朵，顿时吃痛叫出声来，“什么嘛？”杰特不满地抱怨着。
　　“哼！你这个大坏蛋，竟然杀庞勒斯也不带上我……”丽娜的前半句话，多少带点娇嗔的味道，但后半句就变得有点哀怨了。
　　女人的泪水说来就来，来的时候，不着边际，让人摸不着头脑。而杰特看着丽娜的笑脸一下子变成哭哭啼啼的大花脸，不管杰特怎样安抚，说什么“我是偶然碰上，顺便帮你父亲报仇”，丽娜都不听，反而越哭越厉害，所以杰特完全没有办法了。
　　丽娜就这样坐在杰特的肚皮上，大哭了起来。
　　“我的大小姐！不要哭了，好好好……你先别哭，有事好商量……”被人当凳子坐，背部贴着夹有碎石的黑土，肚皮上有位哭个不停的大小姐，这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
　　好一会儿，丽娜才问道：“我说出来，你真的不怪我？”
　　杰特一听这话，马上感到自己已落入一个完美且不可破解的圈套中了。不过，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能说：“好好好！我不怪你。”话是这么说，但这家伙心里已盘算好，该如何秋后算账了。
　　“其实，你杀小庞勒斯的时候，我就在附近……”丽娜小心地挑着词，低声说道。
　　“什么！”杰特理所当然地怪叫出声。正是因为担心众女有危险，所以杰特才不带她们进帝都帮忙。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胆大包天跑了进去……
　　仿佛杰特的反应正在预料之中，丽娜连忙辩解道：“其实，一起去的还有丝美和希露……”
　　“什么！”杰特再次怪叫的同时，用力地在丽娜的大腿上狠狠地捏了一记。
　　“嗯……”痛哼了一声，心中有愧的丽娜不敢抗议，只是低声地说下去：“我是央求丝美和希露她们俩带我进去的，同行的还有艾梨舞姐、艾芸丝姐和班顿叔叔的旧部……”
　　丽娜一说，杰特马上恍悟过来了：汉斯大将军的死，在一定程度上归咎于小庞勒斯。而艾芸丝一家的惨剧，更是庞勒斯公爵父子一手造成。她们两个想趁机报仇，这原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竟然连秀一也掺和在里面。
　　没有秀一的允许，已经划归卢卡斯指挥的班顿旧部，不可能瞒过自己和太鹰擅自行动……不！说不定这件事连太鹰那家伙也脱不了干系，那家伙最怕老婆。
　　在杰特的脑海里，事情的轮廓开始逐渐勾勒出来了：
　　认定庞勒斯一党必会失败的丽娜和艾氏三姐妹报仇心切，于是找上了班顿的旧部，想自己报仇。大概在准备行动的时候，被负责制衡全军、肃查叛乱分子的秀一发现。
　　接着大概发生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事件，秀一心软，所以干脆拉太鹰下水，定出一个完美的猎杀计画。莎朗杀庞勒斯公爵，他们应该在场，当然黑炎是不会点破的。而小庞勒斯，大概就是这帮家伙暗中把他赶到自己面前的吧！
　　杰特把自己的判断说出后，丽娜脸上顿时一红，点点头。
　　“那么，你们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秀一和太鹰的呢？”杰特有点好奇。
　　“没有啊！芸丝姐就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秀一大哥，大哥就心软了。而梨舞姐更直接把太鹰哥拉到一旁，轻轻扭了他的耳朵一下，那就连行动计画都出来了……”
　　杰特顿时无语，只觉有很多苍蝇在自己的头上乱飞。
　　“不过，秀一大哥还是跟我们定下协议。”
　　“什么协议？”
　　“我们绝不能自己出手，只能让杰特你来杀小庞勒斯。而且事态不妙的话，必须马上跟着太鹰哥撤退。”
　　“太鹰？你不是说……”
　　“在你刚杀出皇宫的时候，太鹰就到了我们那边……”
　　“……那混小子。”杰特虽然是这样子咒骂，但内心还是很感激秀一和太鹰的。毕竟，他们在理智和感情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相当好的平衡点，在顾及众女感情的同时，又安全地让其报仇，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让众女的手染上那骯脏的血液。
　　没想到，秀一这家伙竟变得如此有人情味了。
　　杰特并没有料到，自己对秀一的评价，会在一天后打回原形。因为他知道了一件事：秀一冷酷无情地把几十个在军团里公开叫嚣要讨伐自己的家伙，当众剁成了肉酱……
　　深秋的冷风，从门帘的缝隙中吹拂了进来。但寒冷的风却在这小小的帐篷里，不停地回旋着。仿佛是煦暖的爱意加热了空气，让这风不停地徘徊、升腾……
　　在这个帐篷里，丽娜对杰特许下了庄重的诺言，承诺以后一切听杰特的。可杰特点头的同时，对这话不以为然。因为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他深刻地体会到：女人，是最容易受感情支配的动物之一，而且，不喜欢遵守游戏规则……
　　不过万幸的是，以后大概没有那么多仇人要自己或她们去杀了。毕竟，自己和她们在利卡纳的一切都结束了。
　　杰特并没有惩罚丽娜和丝美，道理很简单，他还不想遭到其他几位爱人的联合封杀。绝妙的是，这次不但是丽、梦娜、莉雅跑来求情，连新加入的娜塔莎也来帮忙。
　　至于魔女希露，大概是收受了什么贿赂，所以七女完成了一致对外的壮举。
　　结果，杰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两女。
　　然而，在短暂的嬉闹过后，帐篷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地下降，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开始凝结成冰块，纷纷坠落到地上，碎散成无数小块。
　　她们都知道，杰特还是得面对最后一块心病——爱丽丝。
　　“爱丽丝呢？”虽然杰特知道现在问可能不大合适，但心中的强烈不安感，还是让他问了出来。
　　尽管杰特如此小心，可他的这句问话，已足以让众女的笑容，像飞蛾脱茧般整个褪落下来。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证实，然而惴惴不安的杰特依然无法肯定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他不敢追问，因为他不想伤七位爱人的心。但他期盼惊疑的目光，却毫无保留地暴露了他心中所想。随着杰特视线的平移，爱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望，直到杰特的视线停在梦娜的脸上。
　　感觉到自己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梦娜仿佛是梦呓般轻哼了一声，然后，轻幽地说道：“她留了一封信给你……其实，她早就料到她父亲的下场，只是……她没想到……”
　　“是拉兹的死吗？”一种复杂的苦涩感涌上杰特的喉咙，杰特慢慢地把头低下。
　　“不是。”
　　“不是？”杰特重新疑惑地抬起头，望向梦娜。
　　“女人其实是种很感性的动物，哪怕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最严峻的事实，她还是会希望自己心中所想到的最光明的一面是事实。爱丽丝小姐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但她同时是个孝顺的女儿、真心的朋友和贤慧的妻子。一个人要扮演三个角色，当然是希望三方面都能做好。只是……天不从人愿罢了。”
　　“不是我的错？”杰特的眼里，流露着不信的神态。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杀死纳特罗大神官的，是他自己的野心。而拉兹，那只是一个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只是意外吗？”杰特痛苦地再次低下了头。
　　痛苦像爬墙虎一样，慢慢地缠满了他整个心，让他无法呼吸，无法自恕。这种空虚的无力感，迅速传遍了他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当时他狠心一点，提前飞剑杀死老国王，那么拉兹将成为无可争辩的唯一王者。但……如果上天让自己重来一次，自己真能那么狠心吗？
　　“给你，这是你的信。”梦娜从怀里拿出信来，递给杰特。
　　杰特打开信封，忽然发现，从密封完好的信封里拿出的信，竟然是如此残旧。感觉上这张信纸好像用过很多次。
　　信，很简单地对折着，但对折的地方明显起了毛。而且在信上，可以明显地看到有一滴滴的泪痕。杰特几乎可以马上想象到，当时爱丽丝是用怎么的一种心情写下这封信的。
　　信，折了又看，看了又折。每一次看，都会留下新的泪珠……
　　“亲爱的杰特：
　　很抱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我知道他们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我离去只是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竟然有两个在同一天内离我而去。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想通了，我会回来的。请原谅我的任性……
　　爱你的爱丽丝”
　　娟秀的字体中带着颤抖，这颤抖正如她那颗充满矛盾的心。可是，杰特依然能从这颤抖中感受到爱丽丝那浓浓的爱意。似乎这饱含爱心的颤抖，已经通过这张平凡的白纸，传到了杰特的心中。
　　不知为何，杰特觉得：爱丽丝一直没有离开……
　　第六章 基地
　　人生总是会不断出现三岔路口，命运的星辰时常在此等候。而睿智之人往往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加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总是早早地为即将到来的选择，做好了准备。
　　然而杰特的准备不但出乎他人的意料，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喂！法卡罗，我记得我只是让你造一个可容一万人的基地。现在，这基地怎么看，都可以容纳十万人以上。”在杰特那因惊讶而无法合拢的嘴巴里，好不容易才蠕动出以上字眼。
　　面对杰特的疑问，矮人王法卡罗显得满不在乎。“嗯！没错！这基地的标准配员是二十五万人。总长八公里、平均直径三百米，有大小房间十二万个，画分为八个军事区、四个经济区。各自拥有武器仓、粮食库……”
　　“等等！等等！”不管那么多，杰特打断这位滔滔不绝的矮人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基地怎么来的？”
　　“不是你叫我建的吗？”
　　“是，但没这么大啊！我当初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跟我走。”
　　“奇怪！明明是你不断来信要求扩充，而且还专门派那些漂亮的魔女小姐把迷宫里的怪兽清空，配合我们改建迷宫……”
　　“魔女……希露！你给我出来！”杰特的咆哮很快得到了回应。
　　“我不在——”魔女那态度恶劣的回答来自基地的最深处，连绵的回音，让人根本找不到声音出自何处。
　　杰特只能气鼓鼓地干骂，完全毫无办法。
　　“对了，恩人，你上次不是说只有十万人吗？怎么又多了三万？而且还带着粮食？”
　　“呃，说来话长……”杰特一脸苦笑。
　　三天前，带领大军自立门户的杰特，准备面对独立之后的第一个敌人——以哥亚鲁的北方军团为首的平叛大军。不过，事情的发展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着浩浩荡荡冲杀过来的哥亚鲁大军转瞬间变成了逃命的兔群，拉洛军的战士们是完全无所适从的，而且那些大叫大喊地冲过来又迅速撤退的希曼骑兵，怎么看都是杰特的帮凶。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士兵苦笑着问。
　　“问蟑螂大人吧！”另一个士兵不怀好意地回答。
　　“……”那个士兵翻了翻白眼。
　　“嗨！知道的越少，烦恼越少。我本来还以为我们是逃命的蟑螂大军，必须不停地躲避国王老头子砸下来的拖鞋。现在可好了，逃命蟑螂不用当。这岂不更好？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听命令行事准没错，反正事后我们一定可以从卖消息的家伙那里知道原因的。”
　　“这也是，这也是！”附近的士兵纷纷附和。
　　于是，骚动的声音自行平定了。
　　拉洛军团这个良好习惯，其实是在无意中形成的。要知道，人总是好奇的。虽然士兵们并不知道上头的想法，但胜利后总是会千方百计的打听胜利的原因。而此时，往往会有某些消息灵通人士高价把事情的真相卖出，告知杰特是用何种方法取胜的。
　　士兵们往往在大笑一顿之后，对杰特更加的放心和佩服。毕竟杰特的鬼谋可不是他们所能预想到的。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士兵对杰特的命令从不怀疑，事后凑钱买消息这个好习惯。
　　虽然很多人怀疑，军团首席谋士太鹰会从卖消息之人那里收取提成，但太鹰也义正词严地发表声明：“我绝对没有收受提成。”
　　当然，在很多年之后，众人才明白事情的真相：他根本不是收受提成，而是独吞……
　　另一面，策马过来的梦娜对杰特提出同样的问题。
　　“呃……这个嘛……秘密！”话刚说完，杰特的屁股就被狠扭了一下，“……投降！”杰特苦笑道。
　　“快说！”梦娜的语气并不强烈，当中反而带着盈盈的笑意。
　　“我很清楚哥亚鲁是不会跟我走的，毕竟他的根在利卡纳。当然他也不想跟我开战，实际上士兵们也是一样。那怎么办呢？国王老头子的命令一定要执行，所以我相信他也很为难。”
　　“所以你就派人送信，让他配合？”梦娜眨动着明亮的蓝眼睛。
　　“送信，这跟害他有什么区别？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不过他相信我一定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你想不出呢？”
　　“想不出，他大概会自杀成全我，同时报答皇恩吧！”杰特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但声调很快又提了上来，杰特朗声道：“但我是百年一遇的鬼才，又怎会想不出办法？”
　　“少臭美啦！好恶心！”话是这么说，梦娜在说话的同时亲了杰特一口，让杰特美滋滋地继续臭美下去。
　　“没什么！我只是派出探子，让阿洛斯托尔知道利卡纳叛变事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利卡纳的叛变，根本是老头子一石三鸟的绝计：清理门户并且顺便打击希曼人和谢尔斯达人。而且，我的叛变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让希曼人认为还是有机可乘，再次回军杀过来，从而全歼希曼人。”
　　“……好复杂，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而且你的流言，希曼人不会相信吧！”
　　“当然不会相信！”杰特说话时的神态，让梦娜觉得这家伙越来越像太鹰。
　　“那说来干什么？”
　　“你想想看，如果你是阿洛斯托尔，同时听到利卡纳皇帝的秘密讨伐令和这个流言，还知道两队利卡纳军队在自己附近对峙，你会怎么办？”
　　“只派出斥候，然后静观其变？”
　　“这太保守了。阿洛斯托尔很聪明，而且很懂得抓住机会。所以他派了五万骑兵过来。”杰特狡黠地说道。
　　听到这里，梦娜顿时恍然大悟。阿洛斯托尔现在日子不好过，缺少了尼亚哥夫支援的他，无论是对内对外都无法得心应手。
　　单人匹马，是无法实现其野心的。明白这一道理的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一个得力的助手是多么地重要。所以，他看中了刚刚带领十万大军叛变、无论能力还是品格都在水准之上的杰特。
　　另一面，他也害怕这是个陷阱，因此他很小心地只派出了机动力最高的轻骑兵作为试探。
　　对于他来说，只需在杰特和哥亚鲁两军对阵时，派骑兵从哥亚鲁军后方冲锋就行了。如果，杰特是真的叛变，他定必会联合自己，一举击溃哥亚鲁；如果这是陷阱，那么他们一定不会开打，而且会联合哥亚鲁反过来包抄自己。
　　所以叛变的标准，就是杰特军是否攻击哥亚鲁。而杰特就是利用这一点。他同时利用的，还有阿洛斯托尔的身分。身为全军主帅的他，不可能离开主营地亲自来核实自己是否叛变，他只能吩咐部下，根据以上准则来行动。
　　结果，在进入实战时，就变成了希曼骑兵对哥亚鲁军佯攻。哥亚鲁则马上会意，大叫道：“可恶的拉洛，竟然卖国求荣，跟希曼人联手！”然后下令让部队分成左右两路，向左右两边撤退。
　　当然，这动作看在希曼人的眼里，就是全军回转，进行反包抄的先兆。很简单，哪有指挥官会让部队在跟叛军仅仅相距三百米的地方进行分兵，而且把整个侧翼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更何况拉洛军团那边毫无动静，不但没有攻击，甚至连摇旗吶喊也没有，一动不动地任由哥亚鲁军团分开。这不是串通是什么？
　　于是，希曼人的佯攻只维持了几分钟，仅仅向前冲了几百米就把马勒住，掉头撤退。
　　对于逃跑中的哥亚鲁军的战士来说，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他们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队伍的哪部分受到袭击，只听到身后的远方不断传来惨叫声、呻吟声、兵器撞击声……
　　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些是杰特让魔法师造出来的幻觉。
　　最终，哥亚鲁指挥的三个军团，在丢盔弃甲地逃跑了十几公里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受到拉洛军团或者希曼人的攻击，而且没有人受伤，不过士兵却跑丢了不少。
　　接着经过一轮讨论，在哥亚鲁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一众高级军官得出一个结论：这是杰特的阴谋！
　　然后一致决定，在上报的文书中写上：受到两方军队夹攻，损失惨重。
　　至于那些损失，则全部变成了杰特的战利品。这家伙不但派人收集哥亚鲁军的盔甲武器，而且还浩浩荡荡地冲进空荡荡的大营，运走了足够十万人吃三个月的粮草。
　　更妙的是，他藉助这次的威势，打着利卡纳正规军的旗号直逼希曼人。使得本来就打算撤退的阿洛斯托尔更加坚定了撤退的决心。
　　于是在收编了先前希曼入侵时的边防军俘虏、以及由哥亚鲁副将——龙旋·桑德罗带领的北方军志愿战士之后，杰特旗下部队总人数达到了十三万。
　　“你早就准备投靠我？这些人都是你先前约好的吗？”望着眼前这位长着一头金色短发和一副方正脸孔的哥亚鲁前任副手，杰特好奇地问了问。
　　“哥亚鲁大人说，像我这种年轻人，应该跟着杰特大人闯天下。我自己认为大人不错，所以就同意了。至于这些人，是哥亚鲁大人在撤退时故意不整编队伍，让队伍溃散，然后我四处呼叫、集结而来的。”
　　杰特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加入了。
　　三天后，大军来到了利卡纳东北偏北的山区。
　　虽然，杰特并没有告诉部下目的地在哪，但士兵们在坚信杰特一定会处理好问题的同时，也谬谈了起来。
　　“老兄，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一个新兵向拉洛军团的老兵问道。
　　“蟑螂洞！”那个老兵没好气地回答。
　　“蟑螂洞？”众新兵不解。
　　老兵回头，盯着这群血气方刚的娃娃脸道：“我们的头是蟑螂，我们要去的当然是蟑螂洞啦！你们难道没听说过‘狡兔三窝，蟑螂十洞’这个经典的拉洛军团成语吗？”
　　面对老兵郑重其事的回答，新兵们全都茫然地摇摇头。
　　“放松！放松！记住我们的头没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想当年打希曼要塞的时候，我们个个都以为死定，最后不还是跟着头翻过雪山回来了？后来打尼亚哥夫、打托马斯、杀尼鲁、赶走阿洛斯托尔、把莱卡人扔下海，到现在的独立，头有哪次害过我们？”
　　众新兵一想，也的确是这样，他们不就是为拉洛的名声而跟来的吗？
　　等到下午，他们看见老兵的胡谬真的变成现实后，他们对杰特的领导、老兵的教导，更加深信不疑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真是好大的一个蟑螂洞……
　　大军走到山脚的时候，看似全是乱石的山壁，突然响起雷鸣般的轰隆声。由于上头早早让大家堵上耳朵，所以谁都没有惊慌。
　　当一块十五人高的巨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挪开之后，现出来的，是一条灯火通明、可容八辆马车并行通过的巨型隧道。
　　一大群手拿着酒壶、酒杯，但身后背着跟其身形毫不相称的巨斧的矮人，气喘吁吁地从山洞里跑出来，略显慌乱地在每个山洞的左右两侧排好单列纵队，高举酒壶，齐声大喊：“热烈欢迎杰特·拉洛元帅光临！”
　　众所周知，矮人好客更好酒，对待好朋友，他们从不会吝惜自己的酒。可是，能当上矮人朋友的人类并不多，因为人族曾和矮人族打过几次大仗，所以近百年来，矮人对人族、特别是利卡纳人和希曼人，一直持以避让的态度。
　　如果不是时常有矮人族制造的兵器流落到人族市场，普通人还以为矮人只是一个传说哩。
　　现在新兵们看到自己的头被矮人视为兄弟、待为上宾，你叫他们如何不惊讶。看到老兵们一副早就知道、得意洋洋的样子后，新兵们更是唯老兵马首是瞻了。
　　经过十五分钟的步行，士兵们进入里洞。然而，这山洞规模之大、设备之完善，却让包括杰特在内的所有人张目结舌。
　　如果说里面的大洞是给人住的，那么外面那个入口只能算是蛇洞而已。里面的山洞更大、更宽、更长。而且看起来，一切都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这边，杰特对法卡罗兄弟的全力支持，反而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当初自己只是随随便便地救了他们两兄弟，人家就拼死拼活地为自己白干了两年活，弄出这么一个巨型山洞来，而且没有收过自己一个子的钱。
　　感觉上，自己就像一个骗吃骗住的混蛋。
　　另一面，找不到罪魁祸首——希露，杰特只好把心思重新放回到法卡罗兄弟的话上面。
　　“对了，法卡罗、笛卡罗，要你们这样子出钱出力，我真的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一定会……”
　　“等等！我们只是出力……看来杰特你真像太鹰先生所说的，只管大事、不管小事。你忘了，所有材料费、杂费都是你们出的。”
　　“这……”杰特傻了眼。
　　这时候，太鹰一脸沉重地走过来，轻声道：“杰特，现在我就实话实说吧！在你打完宾达要塞之后，我和秀一就知道了你的逃跑计画。我们商议过后，决定扩大你的计画。事实也证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
　　杰特用凶狠的眼光盯着太鹰，虽然他们两个家伙没干坏事，但毕竟这当中有着先斩后奏的味道，不过，他还是捺着性子听下去。
　　“所以，我们就干脆决定，把连接东、北两个矮人区的迷宫改建成我们的基地。”
　　“什么？你们疯了？你们难道不知道，迷宫那里到处是怪兽，到处是空间裂缝吗？即使把怪兽杀光了，新的怪物还是会通过时空裂缝跑到迷宫里的。”杰特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几乎要马上下令停止部队进驻。不过，太鹰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虽然那时候我跟秀一的目标不同，但我们的手段还是相同的。所以，由秀一和黑炎负责堵上那些裂缝，由希露派魔女干掉怪兽……至于我嘛……当然是负责出钱咯！”太鹰凝重的脸上显出的是一副灭私奉公的崇高伟大模样。
　　这时候，法卡罗也站出来为他力证：“其他事情我不敢说，但我可以肯定，太鹰先生拨给我们的费用起码有五十万金币。”
　　“鹰鹰，真的……是这样吗？”这下子，连一向认定太鹰是敛财狂人的艾梨舞也被感动了。
　　实际上，谁也没有想到，平时像吸血鬼一样四处敛财的太鹰，竟会有如此善良的一面，事先把全部的钱财都放在了大家的未来上。这份远见、这份善心，根本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一时间，众人都被其感动而流露出钦佩万分的眼光……
　　就在所有人对太鹰崇拜至极的时候，杰特和秀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会意，一言不发地走到太鹰面前，突然蹲下出手，迅捷无比地抓住太鹰的脚踝。
　　“你们……你们两个变态想干什么？”其他人突然发现，手忙脚乱的太鹰，不是用手袭击两人让他们放下自己，而是首先用手捂住自己的腰部。
　　答案，很快出来了。当两人把太鹰整个人倒吊起来，像筛米一样上下甩动的时候，一大堆金票啦、银票啦、玉石啦什么的，随着太鹰身体的晃动，如倒水一般唏哩哗啦地被倒了出来。
　　看着地面上那堆少说值十几万金币的财物，众人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禁慨叹：“太鹰改不了贪财的本性。”
　　当然，大家也猜到，从自己人身上是不可能压榨这么多钱的，这些大概都是从无良奸商或者贵族身上搜刮回来的非法所得，所以大家对太鹰也没有什么反感，只是觉得以后要常常在他身上多多敲诈，让他获利回吐也好。
　　不过，最气愤的要数艾梨舞和杰妮了，看她们那副满面通红、气鼓鼓的样子，谁都可以料想到太鹰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怎么的恐怖。更夸张的，有人号称在当时听到艾梨舞的拳头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
　　“哈哈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传遍了整个山洞。
　　而这明快的笑意，让接下来的观光之旅的气氛变得更加活泼。似乎连山洞旁水道中那粼粼的波光，也被这笑意感染了，它们不停地涌动、川流着，欢快地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浪尖。
　　跟随着法卡罗兄弟来到山洞左下角，看着这条贯穿整个基地的水道，杰特顿时迷惑起来。
　　此时，法卡罗那朗朗的笑声，再次响起：“杰特，知道吗？我们矮人有一句至理名言，‘聪明的矮人，绝不跟人类赛跑’。”
　　“哦？”
　　“所以嘛！我们就发明了这种利用水力的交通工具——轨道方舟。作用嘛，跟你们的马车差不多，不过更省事更方便，而且不用饲料。”法卡罗大笑着想拍杰特的肩膀，但由于身高只有一米的关系，他的手拍到了杰特的屁股上。
　　对矮人力气评估不足的杰特，差点就被这突然而至的一拍给拍到水里去。
　　看见杰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样子，法卡罗马上道歉。
　　杰特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只有牛头怪那种肌肉型傻瓜才去跟矮人比力气。”
　　只听法卡罗一声令下，马上有两个矮人拿着一块足足有一尺厚、面积约等于六辆马车、四个角装有轮子的巨型木板跑了过来。
　　“各位，让开一点，小心溅湿衣服。”当先那个矮人一边跑，一边对杰特他们说道。
　　敢情这两个家伙托着这么大的一块木板，还绰绰有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在矮人们短小的四肢中，潜藏的竟然是比人类还要有力十倍的强劲肌肉。怪不得人们常说，矮人的力气只有兽人中力量最强的熊、牛两族才可以与之媲美。
　　“砰——哗啦——”巨大的木板，就这样被两个矮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水里，溅起足有两人高的水花。
　　对水花飞溅范围估计不足的众女惊叫着往后退，这反而让太鹰有了表演的机会。他潇洒地双手一拍掌，平地上顿时升起一堵三人高的石墙，
　　轻易地挡住了溅过来的水花，等水花滑落之后，才收回石墙，以同样潇洒的姿势向所有女士鞠了一躬。
　　但除了丽天真地拍手鼓掌外，大多数女士只是点头以示谢意。的确要她们从刚才那副吃到臭鱼的表情一下子转换过来，毕竟有点难度。
　　在矮人们的牵引下，众人踏上了这条“轨道方舟”。
　　其实所谓的轨道方舟，跟一般的木筏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方舟几乎跟水道等宽，矮人们通过操纵分布在方舟四个角落上的轮子，让方舟沿着水道边上的铁轨实现行进、停止、再启动等三项简单的功能。
　　另一面，方舟本身是没有动力的。唯一的动力就是水流。那潺潺的流水，以每秒半米的速度推动着方舟前进。
　　杰特粗略地打量了一下方舟，发现方舟一次大约能载五十个站立的人。而且方舟吃水很浅，如果是拿来载货的话，一次载三、四车粮草完全没有问题。
　　对于颀长的基地来说，这的确是不错的运输工具。如果全部用马车的话，不知要累死多少匹马，才可以把自己在山外面的那些家当运进来。
　　“对了，笛卡罗，这水道只是单向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怎会做那种有去无回的蠢事？水道是半循环的！”仿佛受到了轻视，矮人王有点不满地嘟嚷道。
　　“半循环？”
　　“呵呵！我们通过引导地下河的河水，把水引到这条水道，然后绕个弯，重新引出去。当然，水道的起点和终点是很近的，至于方舟，找人搬过去就行。”矮人满面自豪地说道。
　　“搬？不会累吗？”杰特并没有听到答案，反而感觉到附近几位矮人同时射来如电般的愤怒目光。
　　唉！矮人就是直肠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轻视他们的气力。想起这一点，杰特赶忙连声道歉。
　　矮人的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只要摸对他们的胃口，他们对你的问题，定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当然，他们不想回答的问题是例外。
　　“对了，这么大的工程，定必是要动用全族的力量吧！你们是怎么说服你们的族人的？”杰特转头问法卡罗兄弟。
　　“本来有不少长老反对的，而且支持的人只是少数，不过后来元老院表示支持，长老们也就同意了。”
　　“元老院？”杰特好奇地问道。
　　“杰特，很抱歉，即使你是神使，我们也不能告诉你。大长老决定告诉你的话，你会知道的。”法卡罗的回答，可以说是矮人的典型代表。他们想你知道的事，你不想知道都不行。他们不想告诉你的事，你就算把他们的手脚全都砍下来，也无法套出半个字。
　　深知矮人性格的杰特，只好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基地的配备上。
　　实际上基地的设施和配备，是完全超乎杰特等人想象的。姑且不论这几乎是全自动的轨道方舟运输系统，单单是那些可以送出暖气的管子，就让杰特他们着迷不已。
　　“真有趣哦！这管子竟然可以送出暖气？”丽的大眼睛眨呀眨地，似乎想从这黝黑不见底的铁管子里找出一只会喷火的怪兽。
　　“呵呵！这就是我们矮人最为自傲的发明了。其实原理很简单，我们利用基地最底部的温泉，把铁管子里的空气加热，然后用水力鼓风机把热风通过管道，输送到各层的房间里。”矮人自豪地说道。
　　“咦？那这些管子岂不变得跟烙铁一样烫？”虽然不太懂这些深奥的道理，但杰特还是很容易联想起，那些装满热水的铁壶是何等地烫手。
　　“呵呵！这就是我们另一个伟大的发明了。我们矮人虽然不会魔法，但很善于发现和发明。就是我们伟大的第一百二十九代矮人王——马加摩斯，发现了干地亚斯草的叶子烘干后可以拿来当作隔温材料。不信你摸摸。”法卡罗一把将杰特扯过去，不管杰特的表情如何惊讶，硬是把杰特的手按在包裹在铁管外面的灰绿色捆绑物上。
　　出乎意料，手掌上传来的是近乎冰冷的触感，一点都没有热感。
　　“嗯！真的好奇妙哦！”听到丽高兴的叫声，杰特才发现，丽的手早在自己之前就放到了那条管子上。这丫头仗着魔龙的超强回复力，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对了，矮人伯伯！那夏天怎么办？夏天这么热，房子里的人即使不穿衣服也会热死啊？”
　　听到丽的问题，众人顿时“轰”地一声哄笑起来。不过这笑声并不含有轻蔑的意味，因为他们都想知道。
　　矮人就是直性子，根本不懂卖关子为何物。本来杰特偷偷示意让法卡罗先不说，让丽着急一下也好，谁知道，法卡罗比丽还要着急。那情形，就像是小孩子拥有一件了不起的新玩具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跟邻居的玩伴分享一样。丽的话音刚落，法卡罗的回答就来了。
　　“这更简单了，通过基地的暗河一共有三条，两条是普通河，一条是温泉。我们只需在夏天的时候，把管道接到普通河那里，用河水把空气降温，就可以实现供应冷气了。”
　　“哦！我明白了，河水比地上冷。嗯！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最喜欢跑去河里游泳的，不过我那时候好可怜哦！没有小动物肯陪我玩。”丽话音刚落，其他人就暗暗笑了起来。
　　跟你玩？你不把它们当点心就好！这，大概是大家的共同想法吧！
　　这边，法卡罗说到自己的本行，顿时口中水花四溅，说个不停，即使并没有多少人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为了保证暖气的供应，我们还把管道接入了烤面包的烘炉里面。这样，我们在烤面包的同时，又可以供应热水。当然啦，没有谁喜欢刚吃完饭就洗澡，所以我们用魔晶石把热量蓄积起来，
　　等到大家想洗澡时再释放出来……”
　　结果，不单是杰特，所有人都听得头昏脑胀的。
　　最后，他们只听出来，这个基地的每个房间都可以有冷气和暖气供应。而房间里面的厕所，则连着一个巨大的池子，在里面积蓄出来的一种叫沼气的东西，则可以用来烧开水和点灯。
　　这个基地，你想到的一定有，你想不到的，
　　也可能有。几乎一个要塞必备的功能，基地里全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基地里并没有魔法训练基地。大概这跟矮人不能使用魔法的特质有关。
　　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听到这个消息后，矮人们马上开工，准备挖掘新洞穴，满足新需要。
　　“等等，你们还是明天开工吧！现在敲敲打打的，我怕会影响士兵们休息。”
　　“杰特——你的思想太落伍了，这是什么年代，我们矮人挖洞，还用自己动手吗？来来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有好东西看，丽不屈不挠地缠着杰特跟去了。
　　然而，杰特并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他看到的东西，将给他带来超乎想象的好处……
　　第七章 名将？奸商？
　　很多人总是抱怨自己命不好，不像某些人那么幸运，可以一下子让自己飞黄腾达。
　　但是不知他们有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机会只偏偏掉落在某一小撮人的头上呢？难道只是单单一个幸运，就让他们获得了成功？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真正的幸运，发生的机率是非常非常低的，低得几乎可以让人将其忽略不计。而那些表面上的幸运儿之所以成功，其实是他们懂得如何发现机遇，抓住机遇。
　　机遇，每个人都有。机遇，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一眨眼就不见了。
　　把流风一般的机遇抓住，首先需要的，是一双锐利的眼睛。这双眼睛负责把那些特别的东西，从花花世界的万紫千红里提取出来。
　　然后，就是用睿智的大脑努力地对其进行分析、判别，最后，就是把这个“特别”发挥得淋漓尽致，用尽它所有的内涵。
　　很多时候，这就是成功。所以说，在某种情况下，一个成功的将军和一个成功的商人相比，没多大区别。
　　光，柔和的光，山洞壁上到处都是柔和的亮光。
　　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的柔光，给人以一种温暖的无限感。即使山洞里吹着微冷的风，人依然觉得非常温暖。大概就是这感觉。
　　杰特开始佩服矮人们设计的地道了。
　　跟着矮人王的脚步，大约走了五分钟，杰特和丽看到了矮人们用来挖洞的“新式武器”——阿加鲁顿土蚕，准确地说，是一条腰身跟皇宫大门差不多，外貌像巨型桑蚕的浅褐色大肥虫。
　　这条土蚕胖墩墩的，非常可爱，嘴巴有点像吸盘，可以大口大口地把泥土吞嚼到肚子里，把泥土里蕴含的微细生物和小虫子之类的东西过滤吃掉后，再通过腰身上的排泄孔，把具有粘性的泥土排放到身体四周。更妙的是，随着虫身的蠕动，它会把这些粘粘的软土逼紧、压实，所以它所到之处，必定会留下长长的隧道。
　　至于矮人，就通过拉扯着肥虫屁股上那几条奇异的长刺，控制大虫前进的方向。
　　“怎么样？厉害吧！这虫一天可以挖几十米的隧道。至于直径就看虫的大小而定……丽小姐，你怎么了？”此刻，不单是法卡罗，连杰特也看到了丽正两眼放光地望着那条肥嫩的大虫。
　　不过，从丽蠕动的小嘴巴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两人大惊失色。
　　“这虫……我吃过……我记得……味道好极了……”
　　美丽灵巧的丁香小舌，轻轻地舔动着那诱人的红唇，丽似乎正在细细回味着，当初以魔龙姿态所尝到的终极美味。
　　想起杰特告诉过自己丽的真正身分，现在连法卡罗也慌了神，急忙劝道：“慢着！慢着！这条是我们最大最乖的虫，你不要！不！我的意思是……”
　　“可以给我吃一小口，只是一小口好吗？”仿佛意识到矮人那边并不好说话，丽向杰特撒起娇来。
　　于是，杰特和法卡罗迅速陷入了极度惊恐之中……
　　然而，陷入恐慌的，并不只他们两个。仿佛感应到，从丽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强烈饥饿感的杀气，那条号称一向很乖，从不闹别扭的土蚕，竟然突然发狂。不但把那几个扯着它尾部长刺的矮人甩掉，而且大有夺路逃跑之势。
　　法卡罗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杰特当然清楚，即使丽依然戴着那条压制力量的项链，连自己和法卡罗都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但土蚕还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天生本能感应到附近有天敌存在，所以才发狂的。
　　“啊——”众人手忙脚乱之际，突然有一个矮人被土蚕的尾巴扫伤了。
　　土蚕的尾刺虽然并不锋利，可用力之下，杀伤力依然相当惊人。那个走避不及的矮人仅仅挨了一下，整个左肩就血肉模糊一片了。
　　“快救人！”杰特猛地大喊一声，从空间袋中抽出长枪，拆分成两把剑，飞扑而上。
　　只见两道乌黑闪亮的剑光宛如新月飞虹般，转瞬间砍到了土蚕狂抖乱甩的尾巴上。
　　“吱！”地一声，剑砍了进去。
　　手掌上传来的软腻触感让杰特相当惊奇，因为这感觉，跟用菜刀砍一块大肥猪肉没多大区别。但再砍进去，就是一层嫩肉了。
　　不过杰特并没有多大心思去感受这模糊的手感，因为，那一大团类似猪油的白色粘液，已经溅得杰特满身都是。
　　大概这就是土蚕的血液吧！
　　不知是不是长年在地下生活，所以声带已经退化的关系，出乎意料土蚕并没有发出怪兽应有的号叫，反而全身一阵剧烈抖动之后，就往前蜷缩着身体，再也不敢乱动了。
　　“相当软弱嘛！”杰特小声地嘀咕着。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条像肉山一样的庞然大物，竟然如此懦弱，被人砍了一剑，就乖乖地停下。
　　看样子假如自己再砍下去，它都会认命地让自己砍而绝不反抗吧。无意中，杰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上的白色液体……
　　“杰特！神使！恩人！你没事吧！”法卡罗拿着一把比他本人还要巨型的大斧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因为他看到杰特像傻了一样，如同石雕一般木站在白色的粘液中。他真的害怕杰特会中毒什么的。毕竟土蚕的血肉，他们矮人谁都没尝试过。
　　可是随着他的走近，他开始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了。
　　怎么恩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如此之怪异，这感觉就像是跟人类之中最奸诈的商人打交道，非常不舒服。不过这笑容仿若流星般一闪而逝，让法卡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事！你忙你的吧！以后要看紧点这大家伙。至于你的矮人朋友，我去找懂得回复魔法的部下来帮他治疗。”杰特平静地交代法卡罗之后，再也没说什么，不理会丽的抗议，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径直离去了。
　　土蚕温顺，而且是一种回复能力很强的动物。跑来医治矮人的一名特攻队员，在医治完伤者之后，随手向那条被砍了好大一块肉的肥蚕释放了一个最简单的“疗伤术”。
　　那条蚕宝宝竟然自己在十五分钟内，让受伤的地方完好再生了，一点都看不出它曾经受伤。只不过，受伤后的蚕宝宝好像有点饿，所以拼命吃，死命吃，竟然比正常多挖了二十几米的隧道。
　　带着疑惑，特攻队员跑去找杰特。谁知道这个拿着饭碗、吃得满嘴都是白油的家伙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可接下来的几天，对于矮人来说却是噩梦的开始。不知为何，土蚕发狂的机率大大提高了，几乎每天都会有两三条蚕发狂，如果不是每次都有杰特或者他的部属在关键时候冲上来，砍土蚕几刀，可能就会有伤亡事件发生了。
　　矮人们只好被迫暂停挖掘计画，努力地寻找原因。
　　杰特这边，则出现了高级军官饭堂厨师工作量加大的情况。当有矮人问他们是否饭菜不好，要半夜三更加餐的时候，杰特他们总是一边擦着嘴巴，一边回答：“吃宵夜是人类一个良好的习惯。”
　　矮人是很爽直的一个民族，他们当然没有怀疑那些被割下来的蚕肉，怎么会不知所踪。
　　就这样，拖了三天，事情突然有了让杰特和矮人们都意想不到的发展。
　　正当杰特准备故技重施，先用丽吓坏土蚕，再上去割蚕肉的时候，那条肥肥的大蚕竟然抢先发难，转身张开粘粘白白的庞然大嘴，一口把身旁一个矮人给吞下肚子里了。
　　天！出人命了！意识到自己玩火玩过头的杰特，在惊恐不已的同时，决定剖开蚕肚救人。
　　但非常好笑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矮人太难吃，还是土蚕的肠胃只能用来吞食泥土，总之巨蚕刚把矮人吞下去，附近的人就清楚地听到蚕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的怪响，而且这响声听起来跟那些消化不良之人肚子所发出的怪声没什么两样。
　　接着不消两秒钟，一声惊天动地的放屁声响起，土蚕的尾部蠕动了一下，张开一个大洞，而刚才那个矮人就这样随着一大堆土黄色的粘土被排泄了出来。
　　好惨！想不到以勇武为荣的矮人，竟然会如此惨死……等等……心里面正发表谬论的杰特突然傻眼了。
　　“你这混账的畜生！”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个矮人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冲过去又撕又咬，向肥蚕报仇。那条可怜又善良的蚕宝宝则乖乖地蜷缩着身体，任由那个矮人殴打。
　　“哈哈哈哈！”看到这样，众人顿时哄笑了起来。
　　在哄笑的同时，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如果不是，那么该如何解释像土蚕这样善良的生物，为何会突然发狂？
　　不吉利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下午，不知为何，原本运作良好的暖气管道突然过热。喷出的热气，不但灼伤了几个在最底层工作的矮人，而且还烧毁了一条管道。
　　更糟的是，基地底层的几条隧道出现了坍方。幸好当时没人，不然的话，损失可能更大。
　　看见紧急会议上众人全都愁眉苦脸的样子，丽开始后悔了，因为她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嘴馋，所以激怒了那条从未出现过的土蚕之王……
　　不过，很快就证明了，那条所谓的土蚕王，只是丽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产物。
　　而当法卡罗在紧急会议上说出真正原因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惊恐和不安之中。恐惧的疑云就像是瘟疫的毒素般，迅速侵害着大家那颗健康爽朗的心。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完全无法面对这个恐怖的事实。
　　沉闷的僵局维持了很久，让人几乎怀疑，所有人会不会就这样在沉默中死亡。
　　正当所有人认为这种异样的沉默会延续到永远之际，杰特用他的智慧打破了这个沉默……
　　十分钟后，在会议室外面守候的中层军官，看到那些上位者们一个个擦着汗走出来。
　　然后，由秀一向大家发表简短声明：“最近几天发生的隧道坍方事件，并不是个别案例。不过基于军事机密等理由，不能透露给大家。但杰特·拉洛大人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请大家相信大人。基地日后若是发生坍方事件，大家直接向负责工程的矮人王法卡罗汇报。”说话完毕，秀一转身就走，扔下这群像兔子一样竖起耳朵，想听更多的家伙呆立原地。
　　当晚，人们开始议论纷纷之际，饭堂里忽然开始流传一首由矮人创作、名为《最毒蟑螂心》的歌曲。
　　至此，虽然不知道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潜藏在头儿体内、许久没发作的恶搞细胞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对于下层的士兵来说，他们就没那么走运了。
　　不是说他们不关心组织大事，而是他们根本没工夫去担心。因为从下午开始，上头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开始特训。而这就是日后流传千古的“小恶魔的特训”。
　　下午三点，第一批受训的一千名士兵，来到了一个半径为八十米的半球形地下特训场。
　　来到特训场，首先吸引住士兵们目光的，是那位站在一座浅褐色小山上的绝色美女。
　　这位长着一头紫发的美女，不但身材一流，而且有一张足以让所有男人心跳加速的绝美脸孔，但最重要的是她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这套浅紫色的内衣不但贴身，而且非常薄，一下子就把她那完美诱人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因此，所有士兵的眼睛都发直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来特训的。
　　“哇！赚翻了。我原以为将会过上艰苦的生活，甚至吃草根喝溪水我也想过，没想到来了之后，不但有美味的面包和黄油，还有干净的床铺和暖气，现在竟然还有美女陪我们特训。呜呜呜！这里真的是天堂——”
　　这个士兵的感叹，引来了强烈的共鸣，所有人都在高声感激杰特。
　　“喂喂喂！我问你们，准备好特训了吗？”女子红唇轻启，充满诱惑的美妙仙音随之飘入了众人的耳朵。
　　“我们准备好了！”
　　“小姐，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
　　这个带有强烈恶心成分的表白，非但没有引起女子的反感，反而让她咯咯地轻笑了起来。“真的吗？”
　　女子的淡淡秋波，让所有士兵都狂热起来。“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
　　听着那嘈杂的宣誓声，女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吧！你们……首先给我练练……急行军……”
　　女子话音刚落，士兵们顿时一阵哗然。
　　“噢！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跑步嘛！”
　　“没问题，美人有令，自当遵从。”
　　没有理会士兵们的叫嚷，美女继续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急行军哦！失败的下场……嗯！有谁来协助我示范一下。”
　　“我！我！我！”
　　士兵们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名，于是美女挑了一个离她最近，跑到褐色小山旁边的家伙。
　　然而恐怖的事情从此刻开始发生了……
　　那座褐色的小山，突然露出了真面目——阿加鲁顿土蚕。
　　看着那比人头还大的黑色双眼，看着那比鲨鱼嘴还要大、还要可怕的巨型嘴巴，所有士兵的三魂七魄眨眼之间全吓跑了。
　　“哇啊——救……”那个士兵的呼救还没喊完，就被肥蚕一口吞了下去。
　　难道……失败者的下场是……死？
　　强烈无比的恐惧感，让士兵的心一下子跌落到冰点。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咒骂杰特，失败者的真正下场就显现出来了。
　　“噗”地一声响屁，那个可怜的倒楣蛋，伴随着粘粘稠稠的土浆，像大便一样被拉了出来。
　　“哈哈哈哈！”短暂的两秒钟愕然过后，士兵们顿时狂笑起来。而那家伙则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突然传来凶如暴龙的怒喝：“所有人，用你最快速度，给我跑！跑不够快的，就给我留下来喂蚕！现在！马上！”
　　凶巴巴的喝声过后，就是恐怖至极的流星火雨，躲避得慢一点的士兵屁股马上中招，整个人被打得跳起来，然后以一个极不文雅的狗吃屎的姿势，一嘴啃到地面上。
　　这还没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屁股上的烈火已经开始蔓延了。
　　“痛死我啦——”在地上打滚的火人一边惨叫着，一边被不再可爱的蚕宝宝咕噜一声，吞进肚子里去了。
　　不用问，一定是蚕上面那个貌似善良的魔女，用某种魔法控制了这条可怕的巨蚕。
　　于是一大群身穿盔甲，手持长剑盾牌的士兵，开始在绕着训练场发足狂奔。而一条大如小山的土蚕则在后面拼命地追。不时有一两个落后的倒楣鬼发出凄厉的惨叫，为依然奔跑不息的弟兄注入强大的精神动力。
　　跑道只有窄窄的十二米，
　　可并没有人胆敢越线绕近路。其实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敢。因为跑道的内边线，是用半人高熊熊燃烧的火墙造成的。至于外边界则是坚硬光滑的石壁。所以不跑完十圈，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性。
　　如果是那些被吃掉然后拉了出来的家伙呢？
　　抱歉，他们同样没有偷懒的资格。很简单，如果他不继续跑，就很可能被领先一圈的同伴踩成肉酱。即使同伴好心不踩他，他依然躲不过紧接同伴脚步冲来的土蚕。
　　土蚕没有兴趣吃那些吃过一次的东西，但这不等于它会就此放过那些胆敢偷懒的家伙，它的做法更简单，从那些家伙的身上直接爬过去……
　　这条土蚕到底重多少吨？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被土蚕压到的那个家伙，在被压时传出了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当然，杰特其实还是很仁慈的。
　　在场地中心，早早就准备了一名懂得神圣魔法的队员。
　　“圣光愈伤！”在同样清脆的喊声过后，那个被一道金光包裹着的家伙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无奈地重新加入到长跑队伍之中。
　　经过十多天的艰苦训练，十三万士兵的体力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噩梦才刚刚开始。
　　很快的士兵们便被告知，他们所住的地方其实是由迷宫改建而成的，所以不排除有怪物在半夜突袭的可能性。
　　接着所谓的可能性，马上变成了必然性。后来更演变成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能有怪物突袭。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说不定把门的是几个全副武装的骷髅兵。早上洗脸刷牙的时候，有可能突然跑出一个僵尸，用它自己的断腿来敲你的头。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开锅子，没准里面会跑一个肉食蜘蛛出来，吓你个半死。
　　恐怖的事件一件接一件，让所有士兵的心弦绷得紧紧的。
　　虽然士兵们很快就知道，这些怪物是由那些女教官们操纵着的——当然连傻瓜都知道啦！那些骷髅兵在把人打倒之后，不是砍人，而是围着你，在你的身旁把自己的头骨抛来抛去。那些僵尸则在你面前向你跳肚皮舞。至于蜘蛛嘛！则是把一只只用蛛丝裹好的老鼠送到你的面前，大概是问你吃不吃吧！
　　而这时候，那些美丽的女教官就出来明导暗引，教会士兵们种种自保的办法，比如轮流放哨。一部分人站岗、一部分人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还有一部人学会了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依然照睡不误的绝技。
　　由于怪物的难度是缓慢增加的，所以发狂变傻的人寥寥可数，而真正受不了、撑不下去的人也并不多。至于偶然出现的伤亡问题，这也是不必担心的。只要死者的同伴敲响作为信号的铜铃，不消半分钟，就会有个气势汹汹的女子一脚踢开门，冲进来大喊一声“复活术”，然后那个战死的家伙就复活了。
　　当然，人总是有失误的。就有特攻队员试过把一个死了三百年的骷髅复活成正常人，闹出一个大笑话。可是由于这具肉体并没有灵魂，并不懂得自行呼吸和进食，因此没过几分钟就挂掉了。为了惩罚她的失误，杰特竟然狠心地让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一个人拿铁铲埋掉这具尸体。
　　同时，杰特的训练，证明了“战场是让男人成长最快的地方之一”这句至理名言，是正确的。
　　现在，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跟魔物战斗了。
　　一天晚上，两个士兵一起去上厕所。其中一人刚把门打开了一半，就迅速关上了。而坚硬的铁门后面，马上传来了难听的撕刮铁门声。
　　“呃……这次是什么？”另外一个懒洋洋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是狼人僵尸，而且还是死了几百年那种。”刚刚关门的那家伙打着呵欠答道。
　　“嗯！老办法？”
　　“同意。”于是关门的那个，开始把随身携带的油从门底下灌进去。
　　另一个点起烟，深深地抽了一口，然后随手打开门一下子把烟扔进去，再次把门关上。
　　“轰！”地一声，从门底下透出来的熊熊火光，给这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暖意。
　　半分钟后，等门后传来一声沉重的躯体落地声之后，这两个家伙终于可以放心地上厕所了。
　　另一面，随着特训难度的增加，要求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杰特也非常乐意地让他们通过密道离开，重新进入利卡纳。而军团的总人数，则一下子从刚开始的十三万下降到九万人了。
　　“难道，你不怕他们泄漏我们的秘密？”梦娜曾经问杰特。
　　“我当然怕！不过想到用失忆术可能对他们的脑子不好，我就算了。”
　　“……你知道吗？过分的仁慈，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梦娜好心地提醒杰特。
　　“……我只知道，老头子国王会将我的仁慈看作是我的陷阱。”
　　“告诉我，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嘻嘻！我偏不告诉你，我让你想啊想，连觉也睡不好。”杰特的嘻皮笑脸让梦娜毫无办法。所以梦娜决定行贿……
　　“啵！”地一声，一个响亮的爱吻，让杰特立时口吐真言：“你没发现，掌握防御系统的，都是矮人而不是我们人族吗？”
　　梦娜顿时醒悟。的确贸然派大军进入不知底细的巨型洞穴，这样做跟送死没什么两样。此时元气大伤的利卡纳，更不敢下这种赌注。所以，老国王尽管气愤，可他的理智依然让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对杰特一伙暂且不理。
　　“但……老国王还能活多久呢？”梦娜有点忧心，若是老国王突然驾崩，那么利卡纳就会陷入了军阀混战的局面。
　　“不知道，但一两年内一定死不了。”
　　“你为何如此肯定。”
　　“悲哀，可以让人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悲哀同样可以转化为仇恨，让人活下去……”不知为何，在冥冥中杰特总觉得，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必定会再次面对老国王的威胁……
　　第八章 一鸣惊人
　　事过境迁，眨眼间利卡纳内乱已经变成了一个多月前的旧新闻。而秋之女神在劳碌了整个秋天之后，把管治大地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姐妹——冬之女神。
　　人们对拉洛军团去向的猜测，也不再热心。仿佛这支流亡军团早已彻底地瓦解，不复存在了。看着那飘落的雪花、落寞的田野，人们想到更多的是，如何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季。
　　一切，似乎已归于平静，即使再有新的征战，那也是来年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准备安心过冬之际，几封内容相同的公开信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利卡纳、希曼、冰雪和土之王国的王都。
　　“吾——杰特·拉洛，眼见大陆征战不断、祸害连绵，实为不忍，现决意以吾之双手，救世间万民于水深火热，为大陆带来永世之和平。特此通告，吾将于新年一月一日毁灭宾达要塞，以表吾等之决心。”
　　这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公告是用兵器刻出来的，每个字一尺见方，字深一掌。
　　公告不是刻在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分左右两侧，整整齐齐地刻在各国王都的所有城门旁边的外墙上。
　　天亮了，每一条可怕的宣言都吸引了过万群众围观。众人对这宣言指指点点。
　　有人说：“杰特是不自量力。”
　　也有人说：“世事难料。”
　　但也有人说：“杰特敢说，就一定是有必胜的把握。”
　　众说纷纭，但可以肯定的是，杰特·拉洛这个名字，已再次深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了。
　　另外，这个带有强烈挑衅性质的宣言，也震动了各国的朝野。姑且不论各权贵的反应如何，单单是那些同时出现的字，就让各国的好手惊叹不已了。
　　很明显从这些字的运力以及残留在字上面的力量可以看出，字均出自剑圣之手。而这些字，是同时出现在各国首都的，那么说世上又多了四个剑圣，而且全都属于拉洛军团。
　　感觉上这公告中，炫耀武力的成分还是相当重的。自然而然强烈的不安感，开始流窜于各国的宫廷。但单凭个人的武力，可以攻下那个难攻不下，号称从未失守的宾达要塞吗？
　　虽然要塞的城墙对于那只飞天蟑螂来说并不是问题，但即使是他，上次以几万名士兵作为内应，不也是失败告终。更何况经过上次一役，希曼人必定把所有漏洞修补好，让要塞的防御系统更加完善。
　　那到底鹿死谁手呢？
　　强烈的疑问，仿若看不见的细小电流，悄然刺激着所有人的好奇心。
　　没有必要惹怒一个实力强横、深浅未知的敌人。本着这个原则，各国都把等着看戏的目光，投向了这次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希曼帝国。
　　希曼帝国皇都，宫廷会议。
　　气氛窒息而凝重，似乎大臣们所有外飘的思绪已全收了回来，闭锁在一片沉默讶然之中。
　　可能，对于其他国家来说，这可能是个似真亦假的闹剧。但对于他们希曼人来说，他们要面临的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挑战，对希曼国威的挑战。
　　在杰特手上吃过多次苦头的他们，并没有轻视杰特的宣告。他们很清楚，杰特胆敢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对他们发动攻击，必定是有必胜的把握。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杰特将用何种方法，以何种形式攻击要塞。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要塞真的被占，那么希曼将会名声扫地，甚至整个国家一蹶不振。很简单，国内东部的叛乱依然没有完全镇压。此刻国库的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洛顿高原的金矿。而金矿的唯一屏障，就是宾达要塞。
　　就是凭着宾达要塞，希曼人才能像俯视大地的秃鹫一般，等候利卡纳出现破绽，产生腐肉，而进行扑食。所以宾达要塞失守，对希曼来说，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损失都是无法估量的。
　　更糟的是，此时希曼要塞并未重建，假如失去宾达要塞，那么利卡纳人将拥有长驱直入，逼希曼两线作战的傲人资本。而且刚刚被阿洛斯托尔狠狠教训一顿的土之王国，也可能趁机杀过来分一杯羹。
　　正是因为宾达要塞如此重要，所以宰相马尔萨斯和群臣经过两天的商议之后，得出了结论。
　　“尊贵的女皇陛下，吾和一众大臣得出结论了。”马尔萨斯恭敬地说道。
　　“请说。”年轻的女皇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臣等认为，应该提升防御级别，完善要塞的防御系统。”
　　“理应如此。”
　　“但……”马尔萨斯有点迟疑了。
　　“说下去！”女皇给了马尔萨斯一个继续表演的机会。
　　“是这样的，臣等估算了一下，这样做，大概需要一百万金币。”
　　此言一出，女皇心中顿时凛然，这分明是借机敛财。不过她还是同意了。她并没有提出异议，毕竟，此刻的希曼是马尔萨斯的天下……
　　红红火火的要塞改修整备行动，马上开始了。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然而却在要塞司令官的人选上出现了问题——原本内定的指挥官阿洛斯托尔突然病倒了。
　　“什么？那家伙竟然病倒了？不可能吧？确认了吗？”马尔萨斯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八字，眉心上更拧成一个疙瘩。
　　“报告！已经确认了！而且风寒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部下回答道。
　　“这样子吗？好吧！你先下去吧！”马尔萨斯的忧心是很正常的。
　　本来，他想趁机除掉阿洛斯托尔的。只要让他当指挥官，无论胜负，都对自己无损。他保住了要塞，这只是将功补过，让他免受在利卡纳战败的责任。他失败了，要塞失守，那么自己就有理由处死他了。
　　而且从义理的角度来说，国难当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谁知道，他突然弄出个风寒来了。所以现在，轮到马尔萨斯头痛了。
　　另一边，在阿洛斯托尔的卧室。
　　送走了御医之后，阿洛斯托尔的部下连忙问他们的主子：“大人，有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我还不想死……”阿洛斯托尔虚弱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不是硬是在冰天雪地里待上半天，弄个真的风寒出来，那我就会跟宾达要塞一起完蛋。”
　　“大人，有必要这样害怕拉洛吗？上次他不也是……”
　　他打断了自己部下的话道：“用一个人的昨天来评价一个人的明天，这是很愚蠢的。那家伙敢这样做，当然是有了必胜的把握……这男人实在太可怕了，他竟然可以同时算计敌人和自己人……我宁愿单枪匹马面对马尔萨斯的杀手队，也不愿跟这男人作对。你们不要说了，让我专心养病吧！”说完，他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部下说什么，他全部不听……
　　于是要塞指挥官这个烫手山芋，就落到了达卡之虎的身上。
　　新年，快到了。未来，依然是未知的。
　　没有人敢肯定，血与火的乱流，今年会否提前光顾这个不再安定的大陆。也没有人知道，云飞大陆的历史大潮到底是依旧紊乱地发散，还是说会出现一只强有力的手，把这混乱的局面聚拢起来。
　　可所有人都清楚，今年的新年，将会有点特别的新东西出现……
　　在宾达要塞，达卡正勤劳地工作着，在指挥士兵全力修建防御系统的同时，也不断跟谋士们商讨对策。他们不断假设着，试图用杰特的角度去想问题，想找出那可能出现的破绽，并为之设立对应的紧急应变方案。
　　他们足足订下了三十八套应变方案。为了执行方便，又花了整整三天，把这些方案压缩成三套实用性极强的行动守则，自上而下、灌输到每个军官、每个士兵的脑子里。
　　精简重编预警系统，让部队的反应更加快捷。将整个要塞画分为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采用定员、定编、分区负责、特种部队机动应变的制度，确保没有敌人可以混水摸鱼。
　　他们足可以自豪地说，即使有一只老鼠溜进宾达要塞，他们也可以发现并歼灭它。
　　一月一日凌晨，决定希曼国运的时候来了。所有的一切已准备就绪，就等客人到访了。
　　但左等右等，直到天亮才有动静。要塞是寂静的，所有的守军都安静地等候着突袭的来临。所以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的真切。
　　单人一骑，白马确确实实地从要塞的西边绝尘而至。
　　“我是送信的，我有一封杰特·拉洛大人给达卡大人的信。”信使在城楼下面高声叫喊着。
　　城墙上顿时涌起一股轻微的骚动，但骚动很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千名弓箭手，同时站起来，把手中的弓箭瞄准了来者。此刻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吓跑了，全部人的脑海里，有种沉重的窒息感。
　　一会儿，漫长的对峙随着达卡的亲自到来而结束。
　　看见达卡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高大的城楼上，信使再次发话了：“请问信是在这里念，还是大人你打开城门让我送进去。”
　　达卡一听，马上就联想起自古以来，不知多少名将是栽在敌人的信使手中。不须犹豫，尽可能避免旁生枝节的他，几乎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你在这儿念就好，大声点让我好听到！”达卡的决定很合理。
　　但……正是因为他太小心，所以中招了。
　　“笨蛋！你给我听着……”
　　信使刚用足以让要塞前两堵城墙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了两句，希曼士兵们就炸笑开了。“哈哈哈哈！”
　　不用细看，信使也能想象到，达卡的脸色是如何地好看。看见达卡“噌”地抽出佩剑，信使连忙辩解道：“大人！信上面的确是这样写的……呃……请不要为难小的，如果我不照着读，他们说一定会杀掉我的家小……”
　　看见那信使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达卡也只能摆出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
　　“我体谅你的处境，但若是你再把不该读的东西读出来，别怪我现在就把你杀掉！”三分威武、五分凶恶，再加上两分恐吓，达卡的凶样，让使者顿时不敢吱声。
　　他乖乖地继续读下去：“我——杰特·拉洛，从来都没有说过会来攻打宾达要塞……”
　　他说到这里，达卡和希曼兵们顿时一惊。难道说自己被人耍了？
　　听下去却发现这是另外一回事。
　　“我说的意思是，我会在今天把宾达要塞从大陆的地图上抹掉。看见你们头顶的山峰了吗？那块异常突起的巨石，就是我的秘密武器。从现在开始，在四个小时之后，要塞周边四百平方公里都会被火山喷发所波及。不想活埋在岩浆底下的，就给我滚！”
　　声音清晰、清楚，更而让人震撼。完全没有人想到，杰特竟然准备用火山来毁灭整个要塞。这简直太疯狂，太可怕了。
　　所有人抬起头，仰望向杰特信上所说的地方，马上发现了那个代表末日的巨型突起。
　　天！那个突起好大，好可怕！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一个生长在高山巨人脖子上的巨型肿瘤。士兵们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它的可怕。只知道这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果实，将会在四个小时之后真真正正地爆炸。
　　天崩地裂、乌云满天，炽热的岩浆将会在一瞬间把所有人的恐惧，永远地掩埋在厚厚的火山灰下面。似乎，一切都已成为定局。没有人逃跑，严厉无比的军法不容许任何一个人逃跑，因此所有人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城楼上的达卡。
　　承受着千万人那哀怜绝望的目光，达卡不由得脸上发烧。他知道在自己手上握着的不单是十万条人命，而且还有整个希曼的强盛。
　　如果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呢？那么宣布全军撤退的自己，将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不撤退的话，那么就会让十万大军白白送死。即使及时成功撤退，自己也无法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上流贵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终于明白到，从担任指挥官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踏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恐怖深渊。他也开始明白到，为什么阿洛斯托尔会病倒了。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无论如何，自己的名字都将以污点的形式出现在希曼帝国的史书，甚至是云飞大陆的历史上。
　　希曼的精兵强将，都只是成就杰特·拉洛威名的垫脚石吗？想起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达卡不禁一阵苦笑。那种苦涩，仿佛是整个肠胃的胃酸都反灌到喉咙上，让人难以接受。
　　就像是示威，头顶那个巨型的岩块突然抖动了一下，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如同陨石坠地般跌落了下来。
　　“轰隆！轰隆！”
　　“匡！”
　　跌落的巨石并没有造成伤亡，这都是潜藏在队伍中，伪装成普通士兵的大骑士的功劳，他们在石头未着地之前用斗气击毁了石头。可没有谁胆敢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对付那个在头顶几百米处，有三分之一要塞大小的巨石。
　　看着那些从巨石四周渐渐冒出的黑色烟柱，达卡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老天！一切都完了！为什么没有人能早点发现这鬼东西呢？
　　没有人给他答案，大概知道真相的只有那个名叫杰特·拉洛的恶魔吧！
　　沉重地一甩头，达卡做出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个命令：撤退！
　　总的来说，达卡的能力还是在水准之上的。
　　起码他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让所有人撤离的同时，把足以让十万人吃上一年的粮食以及军械装备，全部用马车运走。
　　然而正当大军浩浩荡荡地撤至离要塞两公里的地方，达卡突然发现在大路旁边多了一块巨型的大石头，上面写着：“抱歉！火山这东西比我想象中更难控制。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什么？这恶魔！身后传来的轰隆巨响，否决了达卡心中的所有疑问，他马上下令：“快！把所有粮食和货物卸下，让士兵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先把人给撤离。”
　　命令准确而有效地实行了。士兵们坐在车上，一边感受着从未享受过的颠簸，一边怀着沉重的心情，看着这座雄伟的要塞在自己的视线里越变越小。
　　没想到帝国的荣耀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年，就毁在了杰特·拉洛的手里。不知这是报应还是老天有眼，抢了人家的始终要还给人家。
　　那希曼的未来到底会怎样呢？没有人能想象得到。
　　但杰特的可恶，依然是出乎希曼人意料的。那家伙不知用什么办法，竟然在大路旁边立起一块块石牌，上面写着：“最后五公里”、“最后三公里”、“最后一公里”这种用来倒数的牌子。
　　望着这些牌子，达卡都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杰特在害人的同时，还顺带提供这种贴心的服务，那么应该称呼他为天使，还是恶魔呢？
　　这下子不单是士兵，连达卡也糊涂了。他们只知道他们在冲到那个写着“安全线”的牌子后面时，他们整个人好像脱力般，从马车上翻身而下，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当最后一辆马车冲过安全线时，不知为何，达卡仿若要把心中的不快和郁闷全都吐出来似的，竟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叹气声之大，让旁边的士兵都齐齐地望向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远处的轰隆声也越来越响了。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过了一阵子，依然是毫无动静。
　　难道说这又是一个骗局？心中的惊恐，让达卡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他真的想策马飞奔跑回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他没有。很快一阵怪声传来，周围突然漆黑一片。白天竟突然变成了黑夜。
　　浓黑浓黑的夜，让所有人立时惶恐了起来，众人抬头，发现头顶上已盖满了乌云，不！是比乌云更黑更浓的灰，火山灰。
　　“怎么回事？”不单是士兵，连达卡也茫然地失声喊了出来。
　　怪声越来越大了，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无法看清的巨兽，猛烈地冲入了眼前一公里外的树林。
　　“劈哩啪啦”的树木断裂声连绵而至。这首由死神演奏的交响乐，让所有希曼人闻风丧胆。
　　整个树林眨眼间消失了。滚滚的火山灰像奔腾的黑色巨浪般席卷了大地，掩盖了山坡，摧毁了树林。一切胆敢阻拦它的东西，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如果说，这个世界真的有末日的话，希曼人相信，这个末日就是今天。看着那些最大有一栋楼房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的岩屑，从几里外高速倾泻而至，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第一个人跑了，接着有一千个人逃跑，最后是十万。
　　骑马的用力地鞭打着不辨东西的马匹。驾车的不管前面是否有人挡路，使劲地甩着缰绳。跑步的则扔掉一切可以扔掉的东西，撒开脚拼命跑，力求让自己跑得比死神更快。
　　然而，恐怖的黑色尘浪依然铺天盖地般打了下来，盖在所有希曼兵的头上……
　　“完了！”在失去意识之前，达卡喊出了最后的悲鸣。
　　随着时间的流逝，混沌漆黑的天地开始渐露出明亮的白光。
　　黑色的浓尘缓然下降，落到白色的雪地上，让大地变成了半黑不白的样子。
　　天地也随着灰尘的降下沉静了下来，四周了无声响。
　　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的希曼人，在庆幸自己依然生存的同时，马上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重大危机当中。
　　眼前八个整整齐齐的万人方阵，一字形排开挡在希曼人的归途上。当中士兵盔甲的式样，有点像利卡纳，又有点像希曼。可以肯定的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盔甲。
　　似乎这种盔甲是以希曼铁甲作为蓝本，糅合了利卡纳盔甲的精细和英武，而灰色的主调，让士兵们显得沉稳而又不失活泼。
　　剑反射着新月般的银色淡光。剑光不亮，却让人觉得在这滔滔剑阵之中，蕴藏着无比厉害的杀意。似乎只要指挥官一声令下，这灰色的剑阵就会马上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绞肉机，把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吞噬掉。
　　达卡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很清楚，此刻若是开打不过只是送死。
　　斗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在他满是火山灰的脸上，划出一条灰黑色的水痕。
　　他无法自控，他没有办法，他更不敢在这支部队面前仓促地重编部队。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自杀行为。所以他等。
　　对面的部队，看起来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从队伍里走出几个人，对这十万希曼兵同时喊道：“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拉洛军团！作为制止大陆战争的第一步，我们毁掉宾达要塞。日后我们会毁掉更多的要塞，而且会在各国的边界上修建各种各样的屏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制止战争，拒绝修罗界的入侵。”
　　话音落下，所有希曼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加入我们，成为自由战士的一分子。第二，就这样回去，面对你们女皇陛下以及国人的愤怒。无论你们选择哪一条，我们都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以及受到公正的对待，请自由选择吧！”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八个方阵同时向左右两边分开。整齐的脚步声，就像是山神正在用他的巨腿撼动着大地。
　　听着这脚步声，杰特满意地点点头，他很清楚士兵们的一小步，将是历史的一大步。
　　从今天开始，这些士兵将会帮助自己开创出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和平主义征战天下之路！
　　夜幕低垂，站在这块荒芜的焦土地上，杰特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近四百平方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生物幸存。树木、草、动物，一切都毁灭了。宾达要塞也是，此刻的它已永远地沉睡在几百万吨重的熔岩碎石底下，成为了历史。
　　“后悔吗？”梦娜的声音突然从杰特背后传来。
　　“不！我不后悔！火山，总是要喷发的。我这样做，死的人更少……不管怎样，最起码我停止了利卡纳和希曼之间的战争……今天流的血很少，我很开心。”
　　“这样吗？”没有再说什么，梦娜乖顺地依偎在杰特的怀里。
　　“剩下的就是让土蚕再开个过山隧道，恢复两国人民的通商和文化交流……”杰特的话，不知是说给梦娜听，还是说给两国的人民听。
　　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其实是连接昨日和今日的纽带，哪怕它再黑、再可怕，它终究会过去的。
　　在恍然中，杰特忽然想起一句话：“巨大的灾难，并不是在一时片刻内形成的，而是长久以来在人们疏忽下积累而成的。”
　　所以，杰特又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一天，一切，都从那天开始……
　　那天，笛卡罗在紧急会议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火山要爆发了！”
　　这位矮人王是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出这个结论：“的确是这样，我查过矮人年鉴，发现土蚕只有在火山爆发的前夕才会失常发狂。而且我们的工程人员也证实了这一点。”
　　“什么？”众人一阵哗然。
　　这的确是个非常不妙的消息。火山爆发的威力大家都知道。而从洞穴矮人口中说出的结论，一定不会假。如果说有人说，世上还有一个比矮人更了解火山的种族，那么这句一定是谎话。
　　此时火山爆发，意味众人几年来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若是处理不好，更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悲惨下场。谁都清楚，正是因为有矮人的庇护，拉洛兵团才躲过了利卡纳的剿杀。假如在这个时候失去这唯一的基地，那么很可能整支部队就要被迫在四野无人的极地荒原度过严寒的冬季。至于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没有人敢想象。
　　所以，在沉吟了几秒钟之后，杰特沉声问道：“还有多久？影响如何？”
　　对视着杰特那双深邃犹如夏夜星空的眼睛，法卡罗用沉重的语气接口道：“两个月，顶多两个半月。如果我们的估计没有错，这场爆发会彻底毁掉整个东北矮人居住区和这个基地。”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恐怖而确定的未来从这位地质专家的口中说出，感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已知的恐惧、确定的毁灭，两样东西同样可怕，同样折磨人。刚刚独立时的那种无限的昂扬感，就这样被恐惧这个高速的打磨机迅速地磨灭掉了。
　　众人不由得把视线聚焦到杰特的身上。杰特慢慢地开口问道：“不可以阻止吗？”
　　“没有人可以阻止大自然的愤怒。”法卡罗回答。
　　“……冬天快到了，现在才去建一个能容纳十三万人的新基地，不现实更不可能。”
　　“那么说……我们要想办法撑过这个冬天……虽然效果可能不太明显，但应该能拖上一段日子。”笛卡罗小声地道。
　　“你们打算怎么干？”
　　“其实爆发的中心是在东北的矮人区附近，离这里还是挺远的。如果我们把族人全都迁移过来，然后用土蚕把过来的通道全都堵上，那么我们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可以保住基地。”听出法卡罗的言下之意是宁愿放弃家园，也要保住自己这帮人，杰特他们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限的感激之情。
　　“谢谢……”不知不觉杰特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不！其实我们早该发现的，可是我们最厉害的专家都调了过来，所以晚了。实际上能否成功，我们都说不准。根据长老们的估计，这次爆发跟四百年前那次差不多……”笛卡罗话音刚落，众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之前所有的消息，都不及这句话来得震撼。仿佛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驱走了室内所有的暖意，让众人不寒而颤。所有人都清楚，正是四百年前利卡纳东北部的那次火山大爆发，瞬间毁灭了周围二百平方公里内的所有生物。
　　浓厚的火山灰，不但一下子掩盖了整个大地，而且还改变了附近区域的地形地貌，让利卡纳和希曼两国的版图也为之改变。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强极一时的宾达要塞，也是火山爆发之后的副产物。如果不是当时的火山爆发引起地震，让奇美拉斯山崩塌了一角，开出一条通道来，也许就不会产生利卡纳和希曼那场连绵了数百年的战争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太鹰突然说话了：“真的不能压制吗？我和我的朋友可以改变整个土层的结构……”
　　法卡罗并没有正面回答太鹰的话，反而问道：“你知道什么是隐岩穹吗？”
　　“隐岩穹？”众人不解。
　　“火山爆发，威力为何那么惊人，是因为火山用它强大的压力，把岩石变成了岩浆。岩浆其实有点像密封在铁罐子里面的热浆糊，只不过它可怕一万倍而已……岩浆里面有很多小气泡，在未接触到空气时还不会怎样，这时候包裹着岩浆的岩石顶多算一个吹胀的气球。不过在接触空气后，岩浆里面的物质就会在瞬间高速膨胀，结果……”
　　“爆炸的气球吗？”太鹰道。
　　“嗯！差不多！”法卡罗点点头，然后接着道：“所以压制并不是办法。短暂的压制，就像传说中那些笨蛋法师干的一样，一边用结界封住魔法爆弹，另一边不断往爆弹里注入更多的能量，结果只能换来更大规模的爆发……而隐岩穹就是极度膨胀后随时爆发的火山……”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突然间，杰特大喊一声：“我有办法了！”
　　不过，当众人把视线放到这家伙身上时，这家伙突然又沉默了，于是众人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像吃人老狼……
　　又过了半分钟，杰特仿佛是度量好所有执行细节般，胸有成竹，不，应该是老谋深算地说道：“办法很简单，就是……”说到关键的地方，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不过这家伙偏偏不说下去，反而道：“大家之前不是想让我们的队伍可以有个一鸣惊人的壮举吗？
　　现在，机会来了……”
　　正在杰特得意洋洋，吊大家胃口的时候，丽娜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卡着杰特的脖子，用力地摇晃。
　　“你这家伙，不要吊大家胃口！快说！”
　　似乎是咆哮的暴龙获得了胜利，杰特边喘气边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来：“祸水东引。”
　　于是杰特开始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只是一个不完善的构思，实际上要花费的力气，可能跟我的设想相差很远，但我个人认为值得一试。是这样的，既然火山一定会喷发，那么干脆对它进行引导，让它在我们指定的地方爆发。”
　　“定向爆破？”太鹰的嘴巴里，突然蹦出这个名词来。
　　“差不多，反正火山的起点跟宾达要塞相差不远，那么只要用我们的蚕宝宝挖条道过去……”
　　“噢！原来是这样。”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恶质笑容，似乎找希曼人开刀，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计画就如火如荼地开展了。状况真如杰特所料，实际操作远比想象中要困难。
　　首先是土蚕，它们并不愿意在离熔岩较近的地方开工，所以杰特让黑暗魔女对其进行催眠。然后是土蚕的工作量问题。
　　一天几十米根本无法适应需求，因此杰特想出一个损招——专门找人跟在蚕屁股后面，每当蚕吃饱了，就狠狠地砍下一块蚕肉，再用圣光对其进行医疗。
　　于是肉体重塑、重伤初愈的蚕宝宝变得饥肠辘辘的，继续努力地吃啊吃，结果创出了一天挖洞五百米的最高纪录。
　　至于割下来的蚕肉，一部分拿来慰劳那些苦干不停的矮人们，以及杰特的部下。而另一部分……
　　收到情报、得知太鹰倒卖蚕肉给各国权贵的杰特，冷不防突然对太鹰喊道：“太鹰！最近蚕肉的生意怎样？”
　　太鹰被吓一跳的同时，下意识地回答：“还好！还好！”在回答过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说漏嘴了。
　　于是杰特马上展开了近乎敲诈的讨价还价。最后以强盗式的“九一分成”敲定了分赃协议。在杰特满意地走掉之后，杰妮走过来有点忧心地问太鹰：“鹰哥，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你老是这样子被杰特压榨，你不心痛吗？”
　　太鹰把爱人拉过一旁，小声地说道：“记住，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表面上的胜利让给别人好了。只要暗地里赚到我想要的数目，这就够了。就拿蚕肉来说好了，杰特拿的，只是表面上的九成。如果把我的扣克、瞒报以及分销商的回扣都算进去，其实杰特只拿了三成。再不济，我还可以在蚕肉上加点泻药，然后再高价倒卖止泻药，这不就……等等……杰妮，你召唤这么多植物出来干什么？”
　　太鹰脸色狂变。
　　“呜呜呜！我嫁错人了！你这没良心的超级大骗子……”说完，一朵嘴巴比水桶还大的食人花在杰妮命令下，盖头盖脑地向太鹰咬过去……
　　“救命啊！杀人哪——”尖锐难听而且略带一点沙哑的男声，在山洞里不停回响，经久不息……
　　这边“祸水东引”计画不断出现小问题，比如熔岩会自行寻找最薄弱的地方突破，必须用地底探测魔法进行探知，然后进行封盖引导等。
　　在宾达要塞山顶上形成隐岩穹时，又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用魔法召来类似山间浮云的白烟，对突出的石块进行掩饰……
　　总之一大堆累活让那些魔法师们累个半死，个个魔力透支。
　　可是就在杰特准备下令终止计画的时候，那些特攻队员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近乎无限的魔力源，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于是所有的布置，如预料一样在新年一月一日生效。
　　通过魔法爆弹的引导，火山爆发了，沿着预定的轨道，迅速冲到宾达要塞旁边的那座山上。大概是以往火山爆发的岩石稍微阻挡了奔腾的熔岩一下，火山并没有立刻喷出来。
　　厚实的山石像盖子一样盖着岩浆，结果就产生了达卡他们所看到的巨型隆起。但此时的隆起并不是最大的。
　　在希曼人撤退途中，隆起不断变大、增宽。这种情形，就像是不断摇晃瓶子里的香槟。
　　岩石里，岩浆依然在翻腾着，而岩浆里的小气泡让里面的物质突然涨大，像水球一样，继续将火山吹胀。
　　最后在确认达卡他们到达安全线时，由最后撤退的黑炎在空间传送前，对火山的隆起部分作出了致命的一击。
　　火山像香槟的木塞爆开，横向的爆炸，一泻如注。
　　岩浆吸入周围的空气，在增强爆炸的威力的同时，继续不断膨胀，以时速一百里的惊人速度向四面八方喷发。
　　大半个山造成了山泥倾泻，宾达要塞，在一瞬间内陷入了永眠。
　　另一边，狡猾的杰特通过警告吓跑了希曼人，让士兵们有充裕的时间把所有的粮食军械搬到预先挖好的地洞里。
　　然后在一切平静之际，通过早已延伸到希曼要塞的巨型地下通道，把八万名士兵送到希曼人的眼前。
　　最终，取得了始料不及的辉煌胜利……
　　第九章 牛魔王（上）
　　不要以貌取人，几乎所有的长辈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无可否认，无论是多么精明，眼光多么独到的人，在他对某个人、某样东西做出初步判断的时候，凭的都是第一眼。所以，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正是因为这样，很多组织都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增加自己的知名度。
　　而杰特军团要的正是知名度，因此他们就要……一鸣惊人！现在他们做到了。
　　杰特毁掉宾达要塞的消息，几乎是以不亚于火山喷发的速度，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大陆。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审视这支新兴的另类势力。甚至有人断言，未来的十年将会是杰特的天下。
　　当人们热切期待杰特再干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之际，杰特的本人，却跑到了遥远的极北之地。原因很简单：兽人国准备南征。
　　寒风，冷雪，冰冷的天地，冰冷的人。
　　在这里，杰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冻僵了。尽管这样，冷冽的风雪依然无法阻止杰特前进的脚步，他已无法回头，他必须阻止这场战争。不然，连绵的战火将会凑够足量的戾气打开毁灭的修罗之门。
　　此时，在他的心中，并没有一套足以说服自己的完备方案。他曾想过不下一百种办法：外交威吓、反间各族兽人、暗杀兽人首领、用泻药毒倒所有兽人……正道的、邪道的、可行的、不可行的，杰特几乎掏空了自己的脑袋，都找不到一种在不损害兽人自尊、少流血的前提下，让兽人退兵的方案。
　　可能是那寒冷的风雪麻痹了自己的神经，杰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没有过去那么灵光了。以前有如神来之笔的智慧之光，现在都躲到被窝里暖和去了，杰特怎么暗骂，也不肯跑出来。
　　“怎么办？”杰特喃喃自语。
　　“杰特哥，快进来，外面冷。”善解人意的丽，从冰造的小屋里探出小脑袋，娇声招呼杰特回去。
　　入内，杰特依然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那空想着。看着杰特那样子，众女都心痛得不得了，但偏生什么忙也帮不上。
　　说真的不单是他，连一向多计谋的太鹰，对着这些长着又臭又硬野蛮脑袋的兽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难道说以暴易暴吗？那到底是拉十几万人过来开战，还是进行小规模战役，还是让杰特一个人去单挑对方首领？
　　前两种假设被杰特否决了，至于单挑，杰特是这样说的：“如果是公平的单挑，不要说一个，就算是兽人所有种族的首领我都不怕。问题是他们会否跟我单挑。”
　　“兽人不是尚武的吗？难道你不能直接向首领单挑。”莉雅小声问道。
　　“兽人的确尚武，问题是我没有单挑首领的资格。首领是不会理睬无名之辈的决斗要求的。有资格挑战首领的，只有族中的第二号人物、外族的族长以及兽人界公认的强者。说回来即使我达到要求，也不一定能单挑，最起码当初狼族对付我父亲，用的也是群战。”
　　“好卑鄙哦！”丽大声叫道。
　　“……战场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别人卑鄙。兽人的世界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在这里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强大，那在兽人的眼睛里，你就跟毫无力量的废物没有多大区别。更糟的是，兽人是相当排外的，外族的人即使胜了，也不会得到承认。这点也是相当麻烦……”
　　没有结论的对话，就在一阵沉默中结束了。杰特抱着丽沉沉入睡，但他相信这个晚上一定睡不好……
　　不知睡了多久，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心中猛然腾起的警号，让杰特整个人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本能抓起两把长剑的杰特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众女也跟着杰特惊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丝美提剑问道。
　　“敌袭！正北方……起码有一千人。”说到这里杰特有点后悔带众女来了。早知道要跟兽人打仗，自己就不应该那么心软让她们来了。虽说她们六个都有自保的能力……
　　“是一千二百七十三名狼骑兵外加两千一百零三名狼族步兵。”秀一那比北风还要冷淡的话，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你怎知道？”杰特的话中多少有点揶揄和不信的成分。
　　秀一没正面回答，反而笑道：“不知敌人底细，会死得很惨。”
　　“你这家伙……”
　　天还未亮，不过对于偷袭来说，这正是好时间。
　　当杰特一行百人准备好战斗的时候，却发生了稀奇事了。远袭而来的狼族大军，在离营地一公里之时不知被什么人挡住了，而且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给我报告！”秀一的话简短扼要。
　　“狼族大军被一人所拦，现正激战。”部下的回答，同样简明扼要。
　　大家糊涂了，对视一眼，杰特留下众女，让秀一带上十几来个好手跟自己一道，驾着狗拉雪橇前去看个究竟。
　　战斗的激响越来越大了，嘹亮的喝骂声传遍了整个冰原。
　　“弟兄们，给我上！”听起来，这是狼族头目的喊声。
　　“没用没用没用！”
　　“差劲差劲差劲！”感觉上，这位挑战者好似比狼族大军更为不满。
　　凭着过人的视力，杰特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远处那些不断在空中飞起来又坠落下去的小黑点，原来是狼人和他们的坐骑——巨狼。
　　呃？怎么回事？杰特和秀一再次疑惑地对视着。双方在彼此的眼中都找不到答案，只好使劲驱赶狗只，让其跑快一点。
　　“砰！砰！砰！”一个又一个狼人战士宛如天外坠落的流星般，以各式各样极其不文雅的姿势，像跳水一样从天而降，倒插在坚硬的冰块中。
　　远远望去，在模糊的黑暗中，眼前这片插满狼人陨石的冰原，看起来更像是萝卜地。
　　杰特不禁有种天花乱坠的感觉。
　　远处的战况依然混乱，不过只有一个挑战者这是可以确定。
　　因为他比其他狼人还要高出几个头。只见身材魁梧的他用力地一跺脚，大地就像被吓怕而颤抖般，顿时发出轰隆的巨响。
　　突然冰块碎了，整个地面塌陷了下去。
　　“呜哇哇！”狼人们发出了奇怪的狼号。
　　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勇士非但没有随着地面的下沉而摔下去，反而以那些家伙的狼头为垫脚石，猛踩几步，飞一般跳了上来。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狂奔的……牛？！”杰特怀疑自己有点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清楚。
　　牛角、牛头、巨斧、牛蹄，这不是牛头怪是什么？
　　杰特忽然发现，这家伙的身形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狂风乱舞，斗气四溢。
　　狂乱的力量宛如失控的猛兽，猛然轰到依然站立的狼人身上。几乎是同一瞬间，所有的狼人都被这劲厉无匹的力量给打飞了。
　　而唯一的胜利者，则开始发表胜利的宣言：“哈哈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们听好了……我就是兽人有史以来最英俊、最潇洒、玉树临风、迷倒万千少女的牛魔啦！喔哈哈哈哈！”
　　这爽朗的狂笑声中，怎么听都是不好的味道。
　　现在，杰特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确定这个极度狂妄自大的家伙，就是自己那个理论上已经死了二十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变态老爸！
　　这家伙，不是乖乖待在号称绝对中立的异人村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知为何，杰特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