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霸王之枪
　　作者：余云飞


　　第八卷 赤潮篇
　　第一章 紧急出动
　　浩瀚无疆的天穹依旧是那么的虚幻莫测、扑朔迷离。
　　在这九月的天气里，天空阴蒙蒙的，像是天神恶意地用祂灰色的披风，盖牢了整个天空。
　　天空的颜色，是那么的单调，只是一片灰，分不出深浅。
　　阴云，压得低低的，仿佛可以随时化为尘灰，降到凡间，沉积到人们心里，不紧不慢地堵塞他们早已疲弱不堪和脆弱的心。
　　最近，利卡纳的贵族们应该可以佩服自己了。
　　因为，他们作梦也想不到，在那拳头大小的心窝里面，竟能承受如此之多的沉重打击。不知道，是他们的心承受能力够大，还是他们的心，已经麻木不仁了。
　　人们惊慌失措、终日茫茫然然，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地狱之门正悄悄向他们敞开？
　　肚满肠肥、养尊处优惯了之人，开始用香纯浓烈的美酒，来麻痹自己那原本就不够坚强的神经。
　　他们大概认为，幸福之神已不顾他们而去。
　　但是，肩负重任之人，就得用清醒的头脑，面对眼前这一切。
　　越来越厚的云，终归会化为那滂沱大雨，无情地洗刷掉那些沾在叶子上的灰尘、病毒。虽然，雨水可能会加速病树的糜烂，不过，最惶惶不安的，大概是那些蛀虫吧！
　　稍有不慎，可立刻招灭顶之灾？
　　“好郁闷啊！也好，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在皇宫的偏厅里，杰特微仰着头，望向窗外，盘算、思索着？
　　轻轻拉了拉衣领，好让自己能舒服点。不知怎的，穿着这件专为上朝而订制的将军服，杰特总有点不自在的感觉。
　　其实任何人都不喜欢受到无缘无故的束缚，更何况杰特？
　　“喂！杰特，差不多是时候上殿了。”在他身旁的哥亚鲁，轻声唤道。
　　“知道了？嗨！老哥！你得了肝病吗？”看着哥亚鲁那土黄色的脸，杰特有点奇怪地问道。
　　“我今早才骑马赶到，有点累。正因为脸色不好，所以才叫夫人帮我擦了点可以模仿健康肤色的‘太阳’油。”
　　下一刻，哥亚鲁就看到了杰特那副强行止笑的怪样。
　　“？老哥，像得了肝病总比对面那些脸色发青的家伙好。起码，你还像个人。”
　　面对杰特这不知是褒还是贬的称赞，哥亚鲁象征性地把白眼向上一翻，以示晕倒，然后把目光投到眼前。
　　这边，自己和杰特两人占了半个厅，身旁十几张椅子没人坐。
　　那边，几十个参谋部的将军，全部挤在一起，正应了一句名言：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两大阵型，哥亚鲁不知说什么好。自从枫洁城事件后，自己不可避免地被同僚贴上老蟑螂的标签，光荣地成为了杰特的同类。为了划清界限，所有人都像躲避麻疯病人一样躲避自己。
　　哥亚鲁本想叹气，不过被杰特打断了：“我忽然想到一个可以增加我们军队效率的绝妙战术。”
　　“是什么？”哥亚鲁马上两眼放光。
　　“给这些脸色发青的家伙每人分发两只吸血鬼假牙，然后让他们上战场假扮僵尸。”杰特的脸上，带着悚人的微笑。
　　“有用吗？”迅速黯淡的神光，说明哥亚鲁已经对这个天才方案，不抱任何期望了。
　　“当然有用，假设他们能够吸引人家一个弓箭手大队作一次齐射。那么起码可以消耗敌人二千五百支弓箭。而且他们死了，我军精简编制的目标就可以实现了。”
　　“？这样做，未免太狠了吧！”哥亚鲁小声道。
　　“你没看到那些私店门口的牌子吗？”
　　“牌子？”
　　“就是那些写着：‘跳楼价’、‘大出血’、‘大贱卖’的牌子。”
　　“这？”
　　“我的意思是，不忍痛把那些不值钱的旧家具卖掉，怎能腾出空间，迎接新货呢？”
　　杰特的声音虽小，却躲不过拥有偷鸡摸狗专利的小人的敏锐耳朵。所有人的脸，真的变得跟吸血鬼一样苍白了。
　　这也难怪，贵族出身的他们，除了当初在军事学院的室内练武场内拿过几天剑之外，剑，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纯粹的装饰品。
　　每天只是拿着几本军事书，胡乱地发几个命令，然后坐等发薪，这就是他们平日的生活，反正，打仗的又不是他们。
　　命令实在太离谱也没关系。到时候，只要一纸命令，让总指挥根据战场形势决定，这就完事了。
　　打赢了，指挥有方，功劳一件，打输了，是指挥官的错。这种只赚不赔的“金饭碗”，也确实适合这班贵族“端捧”。
　　现在，听到杰特要拉他们去垫背，又怎能不惊恐？
　　“小声点！得罪这些人，对你没好处。”哥亚鲁好心地提醒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到时候参谋部刻意刁难杰特，下达些高难度命令，那就麻烦了。但杰特不以为然。
　　“没关系，国王既然抛给我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非常时期该有非常的权限，不然，你叫我怎么打？”
　　没有理会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杰特停了一下，转过来关切地对哥亚鲁说道：“倒是你！要注意身体，你累倒了，我上哪去找帮手？”
　　哥亚鲁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单调而机械的宣召声：“传杰特？拉洛上殿——”
　　跟哥亚鲁对视一眼后，杰特漫不经心地象征式地整理一下衣着，大步走向正殿。
　　来到殿中央，向国王下跪。
　　在几句程序化的对答后，出奇地，国王直接切入正题。
　　“杰特·拉洛！朕任命你为此次讨伐军的总帅！”
　　谨记太鹰的指示，杰特谦虚地说道：“臣才疏学浅，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但国王的话，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剪刀，一下子剪断了杰特的语丝：“拉洛将军！你给朕听着！这是命令！不是请求！”尖利的言辞，一下子堵死了杰特所有的回旋余地。
　　好家伙，这分明是要我拚命！
　　头痛了？心里这样想，但在眉头大打疙瘩的同时，嘴里还是得大呼：“万分感谢陛下的赏识！臣定当全力以赴，驱除外虏，还我河山！”
　　“够了！朕想问你，到底要多少兵力？要多久才能打败莱卡？你要谁当你的副将？你说！朕给！”老国王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绸衣，所以整个臂膀，都是白亮白亮的。
　　现在，心情激动的他，站起来，身体前压，把双臂撑在身前那放满报告书的桌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就像一头站在高高的大石头顶上的狮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臣民。
　　不过，这俯傲群臣的虚势只是给旁人的感觉而已。
　　在杰特眼中，此刻的他，就像一头站在树杈顶上的猩猩首领，看到自己的地盘被一群不怀好意的狼占了之后，一边捶胸顿足地发怒，一边让手下的猩猩下去跟狼搏斗？
　　抓狂的猩猩？还是不惹为妙。
　　杰特敢下这个结论，是因为，通过某神赋予的特殊能力，他看到老国王眼里喷出的心火，高达三米？
　　没有必要向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泼冷水，但自己全部轻率回答的话，那就不是浇水而是加油了。
　　想到自己的作战计画将会被一群嗷嗷大叫、脑袋发热的家伙给全部打乱，杰特心里就很不爽。
　　不得已，聪明敏锐的杰特，只能努力地在无限的爱国热情和残酷的实际战况之间，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
　　“陛下！在臣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臣以为先获取前方最真实的情报是最重要的。在情况未明之际，做出任何精细的判断，都是没有意义的。”杰特此举只不过是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而已。
　　前方发来的消息，一片混乱，基本上，除了莱卡入侵这一条消息是确认的之外，没有哪条消息的正确率超过八成。
　　当然，这还没有把那些因握笔的手发颤，或者歇斯底里症发作而造成的人为误差计算在内。
　　正当情报官上前，准备朗读最新情报的时候，国王却摆摆手，让他退下。他有点颓然地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怎么没有人愿意分担朕的苦困啊——”苦涩的云雾，开始笼在国王的眼睛上。
　　国王沉默了，所有人也跟着沉默了。大殿上的空气，像逐渐失去水分的面粉团，开始凝固起来。
　　事情总有两个方面。沉默也是。
　　沉默，可以让愚者惊恐，但，也可以让智者清醒。很明显，国王算是后者。
　　过了一会儿，国王突然说道：“拉洛啊，你知道吗？
　　为什么有这么多将军不选，朕只是挑你当为总指挥呢？”
　　“臣惶恐！臣不知！”杰特恭敬地说道。
　　“现在，朕和你一样都是瞎子。前方战况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你不知道，朕也不知道。盲目的进攻固然不可取，但迟疑不动，则更糟。我看中的，是你机智勇敢、善于随机应变的特质。”
　　“陛下过奖了，臣？”
　　“不用多说，朕现在命你马上出发，五天之内在查斯古城完成集结，开赴前线。并自行决定一切战略战术。朕赐予你直接征用任何军需物资，所有王国直属军队的权力。”国王停了一下，略显疲态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前所未见的犀利精光。
　　他，如鹰般环视众人后，接着道：“任何延误军机、抗命不从者。斩！”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国王“嗄”地一声再次站起来，将腰间宝剑向杰特飞甩而出。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之声，锋利无比的宝剑，在半空中旋舞着。
　　千万朵金光闪闪的剑花，在闪动、在飞洒、在辉耀？伴随着那璀灿光芒舞动着的是——权力。
　　既像金鹰飞舞，又像万阳夺日。
　　无法自控，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剑光死死地摄住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它飞旋，看着它闪动，看着它“噌”地一声，插在杰特面前那条大理石地板之间的缝隙上。
　　这一瞬间，仿佛是一个世纪。既快，又慢。
　　剑，插在地上，兀自不停地颤动着，毫无保留地向众人宣示着其主人坚定不移的决心。
　　看到这一切，仍然心存侥幸的人，暗中把自己心中最后一丝的幻想，偷偷给掐灭了。
　　无法想象，简简单单的一抛，就驱散了群臣心中的一切阴霾。
　　这，才是堂堂一国之君应有的气度。
　　杰特怵然警觉，在自己的计算中，好像漏了很重要的一环——看似无用的国王。
　　尚未从这惊人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国王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刚才显示意志与功力的一手，大概损耗了他太多的气力，他接下来的话，变得有点中气不足了。
　　但略为发颤的尾音，并无损他的威严：“好了！杰特？拉洛大将军。朕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什么？大将军？怎么会？连同杰特在内，所有人同时吓了一跳。
　　即使冷静如希亚洛，脸色也转瞬间连变数次。不过，他也是最快回过神来的人。
　　仿佛看穿了众人心中的疑问，他向国王一欠身，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其令不行，将比帅大！一向都是兵家大忌？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万分佩服。”说完，希亚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一时刻，已经有侍从在偏房内走出，捧来了刻有双头金鹰标记的大将军衣甲。
　　“这？”一切实在来得太突然了，杰特的大脑有点像很久没开动的机器般，几乎锈死了。
　　经历过数场大战的杰特非常清楚，再伟大的战术胜利，也只能在个位数上加分。如果，能够在开战前，从战略上凑到七成胜算的话？
　　面对那看似伸手可及的胜利果实，杰特有点迷失了。
　　多么甜美的果实啊！权力、胜利？仿佛在这一瞬间，画上了等号。
　　茫然间，杰特想把右手伸了出去，愉快地接过这权力的象征。
　　但，一束微小但清晰的电流，忽然从心底涌出，让杰特手指忽然像是被针芒扎到似的，缩了缩。
　　我到底怎么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贪恋权力？这？真的是我的本意吗？
　　惊讶于自己内心的变异，杰特的额头上，开始微微渗出汗珠来。不由自主，杰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乱了。
　　怎么回事？一下子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了。看样子，国王他根本没有跟群臣商量过。
　　虽说大敌当前，果断立行是必不可少的。但把一切都押到我身上，这个赌注未免下得太重了。难道他真的放心把整个利卡纳都交到我的手上？亦或他也像上次一样，胸有成竹？
　　此时杰特转念一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前做了这么多，不正是为了得到这改变整个战局的权力吗？我瞻前顾后这么多干嘛？
　　唉，不管这么多了，先拿到大权，把这场仗打赢再说。
　　终于，理智的清明，暂时克制住疑惑和权欲的无限膨胀？
　　很快，侍从来到了杰特面前。杰特只来得及偷偷用左手暗掐了大腿一下，就不得不高举双手，大呼谢恩，接过了这沉甸甸的大将军盔甲。
　　但不知怎的，在接过盔甲的同时，杰特忽然觉得：在自己看似冷却下来的脑神经里面，潜藏着一种难以自控的狂热和不安。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好比一个暴发户，整个人正处于一种莫名的躁动和不安当中。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要他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沉稳从容地面对权力和地位，真的是强人所难。
　　他也不知道，欲望之神，正在异空间内放声大笑。因为他知道：权力和欲望这对孪生子，是一同成长，一同壮大的。此刻的杰特，已经没有时间疑惑了。
　　当鲜红的披风系到杰特双肩后，杰特意识到：现在，整个利卡纳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国王有点颓然地坐下了，不过，眼中的光芒，并没有减退多少。
　　带着欣赏的眼光，国王一字一顿慢地说道：“我知道，这担子，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来说，是太重了。但我相信，你做得到。我的要求不高，起码，在冬天来临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那些莱卡人，还能在我国土地上躺在新酿的麦酒桶上，安稳地睡大觉？我累了。你们，全部给我退下吧！”
　　并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如同事先排练好似的，侍从紧接着国王的余音，高喊：“退朝！”
　　就在狐疑的气氛中，众将臣只能默然退下。杰特本想跟三位王子说些什么，但碍于这里是禁言之地。所以只好等到出了殿门再说。
　　不过，刚步出殿门，就感到一股浓烈的悲愤怨气迎面直撞过来。一看，杰特傻眼了。
　　眼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全副武装骑士。
　　一看他们肩上的徽章就知道，这些家伙就是第四军军团的将领。看样子，伯伦死了后，他们早已一股热血涌心头，化悲愤为力量了。
　　战斗！战斗！我要战斗！宽阔的皇宫广场上，荡漾着这个清晰无比的信息。不需言语，任何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他们内心中，那如怒海狂涛般的愤怒。
　　刚才是抓狂的猩猩，现在是愤怒的野马，我的运气还不是普通地好啊！
　　面对这座随时爆发的火山，杰特头疼了。
　　炽热的熔岩，是不可阻挡的。既然无法人为地扑灭，那么，就引流吧！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杰特做出了决定。
　　他，摆出一副严肃郑重的脸孔，大步走上前。
　　没走几步，一个年约四十，满脸虬须的准将迎了上来，恭敬地递给杰特一份命令，道：“奉陛下特令，我第四军团全体将士，从今天起，暂时划归拉洛大人麾下，直到打败莱卡入侵者为止。现在，中队长以上将官，向大人报告。以上！”
　　铿锵有力的话语刚落，起立、行礼、跪下，所有骑士，整齐地一口气以果猛的动作，完成了对杰特的敬礼后，一起把灼灼的目光，投到杰特身上。
　　好激愤的战意！目光如电，这个词用来形容眼前这帮人，再适合不过了？杰特心中感叹的同时，无言地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刚才那位准将身上。
　　“我，怀特准将，代表第四军团全体将士，恳请大人赐予我们先锋之职！”他的话不多，不过，报仇雪恨之意，却已经表露无遗。
　　怀特准将？我记得他本来是中将？哦！是了，那时候伯伦降级，他的部下为了表示忠诚，自愿跟随伯伦降级。想到这，杰特心中有了算计。
　　“你们的心意，我完全明白！请放心！我会让你们的宝剑，尽快染上莱卡人的鲜血。现在，请你们准备出发，在三天内赶到查斯古城集结。”
　　“感激不尽！”所有将官同时喊了一声后，飞快地退走了。不知何时，他们的眼眶边上，挂上了一滴小小的泪珠。
　　看到这些骑士整齐、快速、有条不紊地退走，杰特叹了叹气。希望这些脑充血的家伙，不会发现前锋跟尽快杀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吧！
　　不过，杰特只来得及向卡奥罗和希亚洛投去两个歉意的眼神，就被那些“好心”的皇宫守卫，提醒他该出征了。
　　可还是给希亚洛找到了机会，他极为大方地用左右手同时搭着卡奥罗和拉兹的肩膀，大声而不失风度地对已经上马的杰特喊道：“请将军放心出征，我们会摆好宴席，静候将军凯旋！”说完，非常自然地向杰特挥手致意。
　　他很清楚，父亲就是不希望杰特跟他们三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才把杰特迅速赶上战场的。看样子，守卫们已经得到授意，不会让他们多说话的。
　　不过，他以三位王子的名义，公开对这位踏上征途的勇士，致以最诚挚的祝福，这，就不是守卫们能阻止的了。而且，他这种公开、合理的做法，也达到了向其余两位兄弟宣示关系的效果。
　　看见希亚洛一脸真诚地向杰特挥手，卡奥罗和拉兹也只能有点机械式地跟着他挥起手来。拉兹还好，但卡奥罗的样子，就像刚刚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非常难看。
　　当然，已经头大如斗的杰特，只顾得上盲目地挥手回礼，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也没有发觉到，哥亚鲁和罗特尔已经跟在自己的身边。因为，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烽火连绵的战场上了？
　　但现实并没有给予杰特冷静思索的时间，刚出皇宫，杰特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近万名群众，齐聚在宫门口的巨型广场上，而且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我们会胜利吗？”
　　“请拉洛大人，把所有莱卡人的首级带回这里，以息众怒！”
　　这些，大概就是群众们想说的话吧！
　　杰特很明白，连场的失利，已经让民众非常失望了。昨天的泱泱大国，今天像已沦落到人皆可欺的弱国。这，并不是自诩天朝之民的利卡纳人可以接受的。
　　大概是哪个别有用心的家伙，对自己做了水准以上的宣传吧！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利卡纳的英雄了。
　　杰特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国民狂热崇拜的对象。因为一方面，这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累。另一方面，虽然自己并不害怕贵族和同僚的针对，但自己毕竟不是受虐狂，还没有以一己之力，单挑天下人的狂妄。
　　所以，他果断地，向身旁的罗特尔笑了笑。然后，在群众开口之前，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他大喊道：“我知道，你们今天齐聚这里，是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希望得到一个胜利的许诺。这样的话，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你们，有罗特尔阁下的勇猛，有哥亚鲁阁下的沉着，再加上我拉洛的小聪明，在冬天前把莱卡人赶回大海，这并不是梦想。现在，千千万万的利卡纳军队，还在西部大地上孤军奋战。军情紧急，请恕我先行离去。有什么问题，我相信罗特尔阁下会为诸位解答的！”说完，杰特一把拉着哥亚鲁，夺路而逃。
　　当罗特尔面带微笑，带着无比的优越感，以优雅的贵族姿态，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准备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的耳膜，突然同时受到千万个声音的同时轰击，其猛烈程度，不亚于一千块巨石，同时砸在自己身边。
　　“大人！请问？”
　　“大人！一定要赢！”
　　“大人？”
　　这感觉，比十个人同时在自己耳边，用手指甲刮玻璃，还要糟糕一万倍。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杰特的一个小小陷阱中。
　　不过现在，即使他喊救命，也不会有人理会的。
　　因为，他和他的部下，已经被激昂的人群给包围了？
　　第二章 调兵遣将
　　天怒难息，皇命不可违。由于各军团都以急行军的方式赶路，所以，仅过了三天，就集结了九成兵力。唯一进度落后的，却是杰特的私兵团。
　　首先是，他的军团驻地是最远的。其次，兽人太重了，随便找只牛头怪出来，都五六百斤。几乎是一头牛，就占了一辆马车。
　　可恨的是，牛头怪虽然是兽人中单兵战斗力最强的兵种，但其速度，却是比较慢的。
　　而在利卡纳人的眼中，这支对外宣称是雇佣军，实际上等同奴隶团的部队，是没有资格坐车的。杰特只好下令让他们尽快跑步赶来。不过看样子，他们至少再过三天才能赶到。
　　幸运的是，其余所有军团，都顺利地完成了集结。
　　三天后的中午，在利卡纳城以西一百公里的查斯古城。
　　当刚上任的利卡纳大将军杰特，以司令官的身分，在踏入了会议厅的大门之时，他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平静又有点激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不是太快了？自己以一个平民的身分，在毫无背景的前提下，凭着傲人的武勋，从参军到升为大将军，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并一举打破了利卡纳乃至云飞大陆有史以来升迁最快的纪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旁人无法接受，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更让自己讶异的，是自己竟然毫无那种该有的狂喜。权力海洋中的波涛，对于自己来说，就像小溪中那不起眼的涟漪。
　　在自己心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仿佛这都是应该，而且必须发生的事情。
　　面对十多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杰特忽然感到，有一种高位者特有的无限优越感，像蚕丝一样密密麻麻地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就像那舒舒服服地安睡茧中的桑蚕，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我，还是我吗？
　　杰特发现，竟然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不过，随着将军们的呼吸，起伏的双肩上，双头金鹰肩章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迷晃了杰特的双眼，把他从迷惘中拉了出来。
　　是的，在我看清前路之前，就让我履行军人的义务，保卫这个国家吧！心中想法的确定，让杰特的眼神变得更为犀利。
　　站立行礼的所有将军，同时感到杰特眼中电射出来的剑光，变得更加炽热，不由得下意识地把已经非常笔直的腰杆再挺直一点。
　　杰特目不斜视，大步走到长型会议桌的顶端，转身客气地说道：“大家坐下吧！”
　　但是，没有人坐下，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所有人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连罗特尔也不例外。
　　忽然间，杰特意识到，一切，已经不同了。短暂的愕然过后，杰特只好当仁不让地坐下。直到此时，众将领才坐下来。
　　“报告！”下令让瑞普报告后，杰特突然发现，自己的语气淡漠得让自己也难以相信。
　　“不妙！根据三个小时前的报告？”
　　但瑞普刚开始，就被杰特用低沉的话音打断了：“说重点！”
　　不知是高位者特有的威严，还是杰特的话充满了致命的魔力，不自觉地，瑞普那双拿着厚厚一迭报告的手，竟然出现了一位好剑手所不应出现的颤抖。
　　看到这，杰特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吃人的怪兽？
　　不得已，杰特下意识地提高和放缓自己的声音，微笑道：“不用紧张，我只是希望你的报告能简明扼要一点。好！开始吧！”
　　瑞普望了杰特一眼，发现，杰特的眼神变了。一瞬间，从刚进门时的严肃和肃杀，变成了此刻的轻松和鼓励。
　　他？变得好快！恩威并施，这就是为帅者的特质吗？
　　好厉害！瑞普忽然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好像能够完全读懂杰特这个人，又好像完全无法读懂？第六感告诉他，杰特拥有适应任何环境的超凡能力。
　　并没有太多的迟疑，简洁的报告声，从瑞普口中朗朗而出：“西部三大城市之一的默里克城在今早陷落。而遭到七万大军围困的海因斯城仍然在我军掌握之中。西南部，有探子看到莱卡人正组织农民有计画地收割麦子。其余敌我部队情况，不明！我的报告完了！”
　　话音刚落，罗特尔就举起手。杰特稍微愕然后，点点头。但刚点头，他就后悔了。
　　以往，要举手的人是他。不自觉地，杰特内心深处总是有点同情那些发言得不到尊重的人。不过现在，他的同情，变成了失策，因为，他没有对局势的判断做一个引导，就放了罗特尔出来？
　　果然，罗特尔马上提出了调用所有马车运载步兵、火速救援海因斯城的方案，并开始滔滔不绝地雄辩起来。
　　不过，到底罗特尔说了些什么，杰特完全没听到，因为他的思绪，早已进入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
　　西部三大城市——杜法兰、默里克、海因斯，所处位置刚好成一个“品”字型。
　　已经叛变的杜法兰在西南、刚陷落的默里克在正北，而剩下的海因斯则在最靠近首都的东南方。
　　理论上，尽全力守住西部最后一个重镇——海因斯城，然后利用本土作战和兵力的差距逐步反击，这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但杰特总觉得有点不妥。莱卡人太反常了，可以说是完全不合理。
　　大军越洋侵攻，一般来说，只有两种方案。
　　一、深入敌方内部，迅速打垮敌方主力，速战速决。
　　二、稳扎稳打地用兵力优势渐渐压倒敌方。
　　现在看来，两者都不是。莱卡人的进军速度的确神速，但仅限于西部地区。
　　而攻入利卡纳的莱卡军顶多只有三十万人。即使兵力再多一倍，要攻下号称拥有二百万大军的利卡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不合理的事，莱卡偏偏做了，不顾每个月只能增兵十万人，不顾失去地利人和的危险，不顾利卡纳利用兵力优势反扑，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攻了进来。
　　更离谱的，莱卡采用的是那种通常在兵力优势明显时候，才会采用的分兵围歼战术。
　　这场战争的决策者要嘛是天才，要嘛便是白痴。
　　杰特非常愿意相信对手是后者。不过，从对方计画组织的严密程度来看，很遗憾，对手绝对是前者。现在，我方对敌人一无所知，最保险的做法，当然是一边保持兵力集中，一边迅速了解情况。
　　遗憾的是，现在两样都做不到。
　　一方面，所有进入西部的探子像拿肉包子打狗，一个也没回来。
　　另一方面，虽然现在后勤官的脸色和善得让杰特浑身起鸡皮，但其他高级官员和上层贵族表示关切的信件却一封接着一封地发来。
　　这感觉，就像在冬天喊冷，然后有过多的好心人，把一张又一张的棉被盖到你身上，正当你大感暖和的时候，却发现堆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太沉、太重，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名将的悲哀，大多来源于国内政治的不和谐吧！
　　虽然，杰特并不算是什么名将，但，他已经充分体会到，政治的威力了。
　　分兵救援，无异于消弭了我方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如果在理想状态下，杰特是很乐意带着二十几万大军，慢慢地走过去，把莱卡人的围城部队压碎的。
　　实际上，杰特却不得不同意派马车载兵速援海因斯的计画。
　　虽然从报告上可以推测，没有一个地方的莱卡军是超过十万人的。只要派两个军团过去，理论上是不存在被反围歼的可能性。可军事家的敏锐直觉告诉杰特，海因斯附近有一个陷阱在等着自己。
　　但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不是碰上自己发现不到的陷阱，而是明知道有陷阱而不得不跳下去。现在看来，海因斯城是要快点救的，但问题是让谁去。
　　好不容易，罗特尔的长篇大论终于说完了，也没有谁明确表示反对。
　　于是，杰特也只能叹叹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就速援海因斯吧！请问，谁愿意打这个头阵？”
　　话音刚落，罗特尔、哈马蒂和怀特的右手，就像安装了弹簧一样，唰地举了起来。同时，乱七八糟的请战声，不断冲击着杰特的耳膜。
　　唉！头痛！略加思索后，杰特决定了：既然罗特尔那么想去，就让他去吧！顺便让他带上卡奥罗的嫡系部队——哈马蒂的第十一军团，免得心烦。
　　聪明人从不妄想控制那些无法控制的因素！
　　打定主意，杰特扬手止住了众人杂乱的发言，淡淡地说：“罗特尔将军的决心和诚意，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就这样决定：由黄金狮鹫和十一军团负责救援海因斯城？”
　　杰特还未说完，怀特就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张口就道：“大人，不是说好让我们？”
　　不过，这次，轮到杰特打断他：“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拜托你，而且，正如我所承诺的。你会比罗特尔将军早一步跟敌人接触。”
　　既然杰特已这样说了，怀特也只好闷闷不乐地坐下了。这也难怪，杰特的计画跟他设想的差太远了，怎么看，杰特都是在随便应付他。
　　转过头，杰特道：“罗特尔将军，众所周知，由于敌人封锁的关系，今日一别，以后可能联系困难。所以，我想给予将军完全的自主权，等将军帮海因斯解围后，看情况，尽快跟大部队会合。不知将军？”杰特没有说下去，含蓄地把权力转给罗特尔。
　　罗特尔顿时大喜过望。说实在，如果不是国王的宝剑，如果不是卡奥罗和庞勒斯公爵的再三吩咐，他又怎么会乖乖地听杰特话？现在杰特下放权力，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反正，即使打输了，也是杰特这个总帅指挥不力。
　　他生怕杰特反悔似的，连忙答应下来，并且像拜神般认真地向杰特深深鞠了一躬。
　　杰特·拉洛真是一个善良的白痴。罗特尔心里是这样想的。
　　不过，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突然瞥到杰特从怀中拿出来的一个金色卷子后，一股因被玩弄而产生的怨愤从心底直冲到头上。
　　他整个人体温上升，皮肤发红，眼睛里的血丝，立时粗了一倍。
　　在杰特眼中，此刻的他，跟一只愤怒的斗犬没什么两样。
　　杰特心中偷笑的同时，脸上却是一本正经，摆足了总帅的架子，郑重地说道：“由于将军和哈马蒂将军都是上将，为了将军指挥方便，我特意向军部请示，升将军为全军副统帅。军部对我的提议非常支持，今早就把任命状发到我的手上。而且，论能力，论声望，此位置非将军莫属。为了利卡纳的明天，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请将军不要推辞！”
　　看着一脸诚恳的杰特，哥亚鲁差点没笑出声来。
　　虽然谁都知道罗特尔指东，哈马蒂绝对不会去西，但指挥问题还是理论上存在的，杰特此举并无不妥。实际上，分兵后，杰特并不可能指挥这两个军团。而且救援行动是罗特尔自己申请的，他也不好立刻反口。
　　所以，他只能默默接受这权责的合一。从此刻开始，身为副总帅的他，对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了。当然，杰特是做不出这么老辣的事情的。事情的真相，只不过是希亚洛为了讨好杰特而做出的小动作而已。
　　只不过，杰特也懒得说穿，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
　　杰特拍拍罗特尔肩膀的同时，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道：“第十一军团比较适合打保卫战，解放海因斯城的时候，最好让他们立刻上城楼防守。”
　　十一军团不是打攻坚战出名的吗？这个名义上的主帅，一定知道了，或者猜到了什么，但不能当众告诉我。
　　望着杰特那犹如躲藏在白色迷雾中的黑亮双瞳，罗特尔心里突然有种不踏实的虚无感。
　　忽然，杰特向罗特尔伸出手，不自觉地，罗特尔也伸出手，握住了。感受到一股坚定的厚实感从手心传来，罗特尔有点迷惑，但又有点明白杰特的意思了。
　　“万事小心！”这是罗特尔离开前，杰特最后说的话。
　　一个小时后，怀着一份不知是感激还是气愤的矛盾心情，罗特尔带着十三万大军离开了。
　　另一方面，顺利撇开了罗特尔一党，杰特终于能在无外压的情况下，继续开会。
　　实际上，这所谓的会议，也只不过是说服剩下的人接受自己的提案罢了。不知怎的，杰特总觉得，自己像个在街上截住途人，强行推销商品的小贩。
　　“现在我们的情况，就像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到？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傻乎乎地在大白天，跟一个健全的敌人进行决战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敌人变成聋子，让后把他拉到漆黑的房间中单挑！”杰特试图尽力避免一场无意义的决战。
　　“主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要我们在这里白等吗？你当初答应我们第四军团的？”现在，只剩下怀特有异议了。
　　杰特一摆手，道：“我记得清清楚楚！但现在我们首先要把敌人的耳目拔掉？”
　　“打击敌人的计画中，断绝对方情报来源，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哥亚鲁好心地劝道。
　　但，怀特不听，就像死牛的脖子一样，歪到一边后，怎样也掰不回来，无论杰特和哥亚鲁怎么说，都不肯听。
　　强烈的渴望，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是可以削平一切障碍的。现在，杰特深深体会到这一点了。虽然他早就预料到，怀特会不听指挥地乱来。所以，他跟太鹰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让怀特负责毁掉莱卡人所有中小型据点，从而造成莱卡人的混乱。
　　但是，这有个前提，就是已经清楚知道敌人的一切动向。不过现在，怀特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一副急着去送死，早死早升天的鬼样子。
　　可恶！现在只能用瑞普去引导他的行动，尽可能让他打该打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把哀兵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吧！唉！头疼！
　　疲倦，不自觉地让杰特把视线投到窗外，让那略为发黄的绿意，轻轻舒缓那紧绷已久的脑神经。
　　初秋的凉风，开始让潜藏在绿叶里面的枯黄，涌动起来。
　　心随风动，随着秋风的脚步，杰特见到的，是一个即将丰收的秋天，一个让夏日的繁盛消弭无踪的秋天？
　　忽然，杰特看到：在窗口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一群蚂蚁正在围攻一只螳螂。
　　跟黑小的蚂蚁相比，硕大的绿色螳螂拥有百倍与其的体型，但不懂得赶快逃跑的螳螂，却让越来越多的蚂蚁爬到自己的身上。结果，在蚂蚁那强有力的攻击下，螳螂不断地受伤、抽搐、打滚？
　　“螳螂真笨！如果不快点帮自己解困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蚂蚁爬到它的身上，那么它最终必定会成为蚂蚁的食物？”杰特小声低喃的同时，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知何时，杰特察觉到自己耳朵里那纷扰的噪声脉动消失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众人的争论，已经因为自己的走神而停止了，整个会议厅，早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此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除了哥亚鲁和西北军团长奈克尔。他们，顺着自己的视线，看到了蚂蚁大战螳螂的那一幕后，现在连眼神也变得有点痴痴的。
　　看到这里，杰特心里有了主意，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道：“怀特将军，请问大军远征，最忌讳的是什么东西？”
　　怀特一呆，然后他那因愤怒而变得混乱不堪的眼睛，开始变得澄清起来，但慢慢地又因为迷惘而混浊起来。这感觉，好比在风波过后平静下来的池塘，又被人丢下一颗小石子，再次搅起了沉积在塘底的泥沙。
　　想了一会儿，怀特才慢慢回答道：“嗯！是恐惧。”
　　不错，人总是需要动力的。同样，战，也需要战的理由。如果无法在精神上让士兵保持亢奋，那么这场仗是很难打下去的。
　　莱卡现在的入侵，好比一棵在原始森林新长出来的树，虽然现在的它得到了土壤中的养分，生长很快，但若是它始终不能从原来的树丛中突围而出，那么，它就会被原来那些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老树挡住它最需要的阳光。这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莱卡是个新兴国家，人文并不发达，所以对于以不断征战扩张为生的莱卡士兵来说，金钱、美女、田地就是他们的养分。同样地，如果不能一次把树砍掉，那么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
　　树木受到伤害，比如树叶被牛吃掉，就会自我保护地让自己体内产生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一方面让身体的其他部位知道现在处于警戒状态，另一方面，也让树叶变得难吃。同时，还可以让带有毒素的树木粒子散发到空气中，随风而去，通知自己的同类。
　　这样，所有同类树木的叶子都变得难吃，那么就可以免遭被大量吃掉的恶果。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虽然毒素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会耗费了树木大量的养分，同时也会影响树木的正常生长。最可怕的是，过量的毒素，会让树木本身枯死。
　　可是现在，莱卡需要的，不是过分的警戒，而是拼命地生长，得到自己所需要的阳光，从而在利卡纳这个原始森林中，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莱卡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毒素。而这种毒素，也就是刚才怀特所说的恐惧。
　　在战争中，恐惧的作用，远大于毒素在树木中的作用。而且恐惧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受到袭击，又没有相应的战果，那么恐惧就一定会像瘟疫一样流传开来。
　　同样大小，枯树远比正常树好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杰特要让怀特担当伤害者这个角色了。
　　只见杰特微微一笑，说到：“不错！莱卡最怕的，就是恐惧。现在，我要你担当恐惧之王这个角色，把恐惧散播到每个莱卡战士的心中。”
　　怀特略为一呆，然后大声说道：“好！”
　　“那么，你的任务是：率领第四军团所有骑兵，带十天干粮，躲开地方所有派重兵把守的城镇，顺时针从敌人东南方突进，在大后方绕一圈，击溃所有零散部队以及村庄守军，再从东北方回来。让莱卡人产生被包围、被切断后路的孤立感。”
　　“是！”怀特一个立正，向杰特行了一个军礼。看得出来，现在他整个人被那种复仇在即的狂热感所点燃了。
　　可是，在怀特兴奋地领下这个任务后，其他人却在心中叹气不已。因为，这是杰特不得不做出的另一个妥协。
　　毕竟，在这种艰难的时候，任何一分战斗力都是宝贵的。现在，为了满足怀特那略显狭隘的复仇心，竟然让六万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去执行这种顶多只需要两万骑兵的任务。这可以算是利卡纳的悲哀。
　　有些事，比如资历和年纪，不是用智慧和功勋就可以取代的。怀特虽然官位不高，但也算个成名人物，另外好歹也比杰特年纪大，所以他硬是在合理范围内闹矛盾，杰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说实在的，利卡纳西部几乎全是平原，莱卡人不可能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只要不胡乱闯进城镇和树林、或者分兵几路，基本上是不存在骑兵部队被围歼的可能性。可以说，这种任务是非常安全的。
　　因此，相对于全副武装的第四军团来说，新编的北方军团骑兵师或者由于匆忙撤离、只剩下骑兵的西北军团更适合这项任务。
　　但如果一个人对战争的渴望，达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那么，他一定能得到这个机会。好几次，哥亚鲁和奈克尔提出让他们取代怀特去执行这个任务，都被他以复仇之名给压了下来，很简单，没有人的求战之心比他更强烈。
　　最终，杰特给怀特多加了一个条件：让瑞普当怀特的副官，理由是让后辈历练历练。
　　怀特凝视瑞普片刻，吐了一个字：“好！”
　　最大的问题解决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基本上，杰特的计画跟爱丽丝猜的差不多：罗特尔去救海因斯，怀特去打骚扰战，让莉雅带一万三千轻骑兵去破坏敌方的封锁线并召集零散部队，而剩下的十五万大军负责牵制敌方主力。
　　秘密计画书，早早地放到了瑞普和莉雅的口袋中。勉励了瑞普几句后，杰特和梦娜、丽、丽娜三女来到莉雅所在的房间。
　　此刻的她，身穿一身灰绿色游骑兵盔甲，飘逸的秀发，早已扎成马尾巴，垂在肩上。不过，英姿飒爽的她，眼中却有一种不舍的忧郁。
　　虽然两人多次聚分，但因战争而不得不暂时分开，心里总有些不舍。莉雅的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地用她那略带迷离的眼睛，凝视着杰特。
　　没有多余的话语，杰特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保重！”
　　看似轻若鸿毛的祝福，转瞬间化作涓涓暖流，透过那冰冷坚硬的铠甲，汇聚到莉雅的心田。
　　这么多年了，杰特还是对我这么好？感受着杰特那熟悉的体温，不知怎的，莉雅的眼睛没由来地湿润了。
　　出征的战士，离别的爱侣，大概，只有这两者的统一，才能形容莉雅跟杰特此时的关系。在这争战连连的年代，生于死，离与别，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每一个真正的战士，对于那份荣耀与责任，他们也只有去勇敢承担与面对，此刻，不需要那甜如蜜糖的花言，不需要那激动昂扬的壮语，只需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最真、最实的爱意，这，就够了。
　　没有吻别，杰特就这样和三位女士，在城门口静静地看着女骑士那颀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杰特知道，只要她不回来，那么名唤“牵挂”的东西，将会永远徘徊在自己心中的地平线上。
　　第三章 各人的王牌（上）
　　送走了莉雅，杰特转过头，忽然发现，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倩影，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身后。风微动，金光闪，即使是再朴素宽大的神官服，也无法掩盖佳人的丽姿。来人正是爱丽丝。
　　“久闻将军风流倜傥，是个多情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爱丽丝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杰特的爱人们，一边浅笑着用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挑动着杰特那略为怅然的脑神经。
　　香风扑鼻，美态逼人，但杰特却毫不感冒，反而有点茫然地答道：“在我看来，多情比无情好。只要都是真情，何必分多寡？”
　　不知为何，杰特一席话，仿佛侵犯了爱丽丝心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本来沐浴在春风中的玉脸，竟在一瞬间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冬霜。
　　她冰唇轻启，女音再响，不过，这次的语声，却有如冰雪女王般寒峻：“难道将军喜欢‘自古王侯将相多风流’这种陈词滥调？”
　　杰特刚想说些什么，梦娜却闪身上前，柳眉一竖，道：“别人怎样想，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杰特对我们好，我们喜欢这样，这就够了。我们是不会在乎这到底是所有还是部分。真切的部分，比虚假的全部要好，不是吗？”
　　仿如一致对外，丽和丽娜竟然非常默契地同时点头。
　　这下子，爱丽丝的脸色更糟了，看起来跟万年坚冰没什么两样。
　　“你们？”仿如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修养，爱丽丝最后还是没有发作。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请允许我先行告退。”说完，她转身就走。
　　看见爱丽丝离开，梦娜等三女却像打胜仗般，高高扬起了自己的下巴。
　　而杰特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烦躁。
　　杰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房间的，总之，人是到了，也坐了下来，不过烦躁感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许久，杰特突然叫道：“太鹰！出来吧！”
　　话音刚落，太鹰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墙里闪出。
　　“老大！你越来越厉害了，现在可以轻易破解我的王牌了。”
　　“王牌吗？爱丽丝？大概就是拉兹的王牌吧！”看样子，杰特那魂游天外的思绪仍未收回来。
　　“不要怪我没通知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教廷让爱丽丝负责整个战役的医护工作。也就是说，你？”
　　“够了！”杰特突然用一声低喝打断了太鹰的说话。
　　太鹰无语，静静地凝视着杰特的眼睛，良久，才慢慢说道：“杰特你变了。”
　　“我变了？”
　　“不错！你变得成熟了。”
　　“我现在又烦躁，又混乱，你竟然说我？”
　　“你错了，这恰好证明了你的心越来越成熟。”
　　“？”
　　“高位者就要有高位者的义务。权力和义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统一的。你身为总帅，就要为几千万百姓负责。你身为男人，就要为家里的女人负责。现在，只不过是小乱子，你就如此心烦，日后你如何面对大乱子？”
　　“这也是？”
　　“你有时间为女人心烦，不如想想敌人的王牌是什么？”
　　“这点我也想过，莱卡是海上强国。海上决战，最常用的就是弩箭。所以，我猜他们第一张王牌，是狙击弓骑士。”
　　“嗯！在平原上，马匹的速度相差不大。也只有这样，才能守住那漫长的防线，达到封锁消息的目的。不过，弓骑士太难训练，估计数目不会多。”
　　“第二张王牌，应该就是劳特林的第一军团。传说中，这是一支不下于希曼第一军团的部队。”
　　“不错。”
　　“第三张，应该就是杜法兰伯爵了。”
　　“错！绝不是他！”
　　“你说他没叛变？”
　　“我没说过，我的意思是，已经现形的叛徒不能算是王牌。只有那躲在暗处，但有力量给我们以致命一击的内鬼，那才是王牌。要知道，战场和政场最大的区别在于，政治场上，你无法通过制服分辨谁是你的敌人。”
　　太鹰的话，仿如一把割开混沌迷雾的智慧之剑，一下子把那些杂乱无章的无用讯息像除草一般去掉。
　　突然发现，剩下来的线索，竟然全都直指海因斯城后，杰特顿时大惊失色。
　　“糟了，罗特尔他？”
　　“太迟了！”
　　“你怎么不早说？”杰特揪住太鹰的衣领大吼道。
　　“你太天真了。如果海因斯侯爵不叛变，那么他将永远成为我们的致命软肋。更糟的是，我们永远不可能证明他就是躲藏在我们军中的定时炸弹。”太鹰毫无表情地回答杰特。
　　的确，像海因斯侯爵这种在名利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如果要叛变，在成功前是绝不会给人找到证据的。
　　“但？”
　　“不必担心，你不是提醒过罗特尔吗？那种人，是不会大败的。只要他还有一半兵力，就能牵制住敌人的主力。那我们不就可以放手大干了吗？”
　　“那？”
　　“不要再犹豫了，赶快带大军挥军西进吧！战事多拖一天，人民就受苦多一天。”太鹰正色道。
　　盯着太鹰那如无底深潭般的黑色双眸，许久，杰特才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杰特那宽厚，但略显无奈的背影，太鹰低声自语：“心烦，证明你的心，至少已有一部分放了在她身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头痛！”
　　另一面，罗特尔果然遭到了沉重打击。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同样，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给你最致命的打击。
　　罗特尔实在难以相信，作为卡奥罗殿下亲密盟友的海因斯侯爵会叛变，而且是在战场上。
　　喧天的喊杀声、浓烈的黑烟、被轰得像块破布的城墙、仍在进行的激烈战斗、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就是罗特尔所听到、看到的。
　　没有太多的犹豫，罗特尔挥军掩杀过去。毕竟，在他心里面，卡奥罗的旨意凌驾于国王之上。在很简单的两面夹击下，莱卡人崩溃了，在丢下五千多具尸体后，近六万莱卡人仓皇逃去。
　　罗特尔没有追击，因为对于他来说，确认海因斯侯爵的状况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下令进城，当然，是让十一军团的轻步兵团先进去，狮鹫军团在最后面。
　　并没有被城头上那如雷的欢呼声所迷惑，他依然让援军摆出了一个最稳妥的阵型——重步兵在两翼，连十一军团在内的所有骑兵放在后阵，而轻步兵在中间。除进城部队外，只有两千人处于守城部队的弓箭射程之内。
　　突然间，出于为将者的直觉，他感受到了潜藏在欢呼声中的诡异气息。欢呼声，不大不小，总是保持着那个音量，一浪接一浪地传来。但，太有规律了，仿佛是有人在指挥似的，完全没有那种因狂喜而产生的杂乱感。
　　有问题吗？想起杰特的叮嘱，罗特尔不禁一阵心寒。
　　可是，尽管理智的警钟已经响声大作，但罗特尔打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个事实。
　　因为，他太清楚卡奥罗和海因斯的关系了。他们两人就好比粘在胶棒上的橡皮胶，日子久了，彼此已经完全粘在一块，不存在所谓的绝对界限。
　　海因斯的进贡越多，卡奥罗为他谋取的特权则越多。
　　就是在卡奥罗的庇护下，海因斯才能成为西部地区最大的马场主，拥有四万匹良马？等等！马场主？罗特尔吞了吞口水，定定神？糟了！
　　“传令下去，在南方发现有大股敌人，叫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总不能当着部下的面说海因斯可能叛变，所以罗特尔下了这个能最大程度提升士兵警戒心的命令。
　　但，这并不够，远远不够。
　　错误判断谁是敌人，足以让大多数士兵在一面懵然中下地狱。
　　叛变，果然发生了！
　　察觉到十一军团准备上城楼，守城士兵先是拒绝，然后，就动手了。
　　“啊！啊！啊！”近千声惨叫，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可以说，刚进城的五千多名十一军团战士，在一瞬间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除了我们和第十一军团，所有人都是莱卡人！”罗特尔的果断，救了不少人。
　　不过，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对守城部队弓箭射程的计算，是按利卡纳，而不是按莱卡的。身为海上强国的莱卡，其远程武器制造水平比利卡纳要高得多。
　　看着那比蝗虫群还要密集的“乌云”从海因斯城内升起，所有人都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不知谁大喊了声：“盾牌——”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般，高高举起了手中盾牌。
　　“呜！呜！呜！呜！”万千利箭，刺破了虚无灰沉的天空。
　　狂乱无比的呼啸之声，有如千万只恶兽在奔嚎，在狂啸，仿佛天下苍生，都变为盘中之餐，任其掠食。
　　昂扬的黑色箭矢，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沿着虚空的台阶，爬到最高点后，才肆意地向下俯冲，准备让那饥渴的箭头，饱尝淋漓的鲜血。
　　骇人的利箭尚未至，但它们锋利的箭头，早已刺穿了利卡纳士兵们那充满惊恐的心灵，击碎了他们心中仅存的勇气。他们，只能无助地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那感觉上比纸还薄的盾牌，静候命运之神的无情宣判。
　　“啊！啊！啊！”临死前绝望的呼号，成为了死神用膳时的最佳配乐。看着眼前这诡异血腥的场面，死神露出罕见的笑容？
　　半个狮鹫、整个第十一军团，都落在弓箭的射程之内。但，士气被击溃的，只有第十一军团。
　　有人说，给所有士兵都装备上一般来说，只有将官才用的锁子甲，是一种罪恶的奢侈。
　　但今天，恰恰是这本不该有的奢侈，救了狮鹫军团的战士们一命。一方面，他们站得比较远，另一方面，他们的盔甲更坚硬。
　　从盾牌缝隙中穿入的利箭，只能够穿透他们身上的外层铁甲，却透不过这种由近千个硬铁环相扣而成、密如丝衣的锁子甲。
　　所以，没有一名狮鹫战士受到致命伤。
　　但第十一军团的同僚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除了拥有巨型盾牌的重步兵，其余所有人非死则伤，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而下一刻，他们就开始享受到投石车的热烈欢迎了。
　　几百块大石头，有如天降陨石般，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入十一军团阵中。人的臂力，在这无可抗拒的威力之下，显得那么的微弱、那么的渺小。
　　被石块砸到的巨盾，就像那被小石头砸碎的玻璃，一瞬间破碎了。沉猛的石块，就这样，把一堆又一堆的士兵，砸成了肉酱。
　　“稳住！他们的攻势只有一轮！”罗特尔是这样喊的，但喧闹混乱的叫骂声，掩盖了他那孤单的叫喊。
　　他猜得没错，普通的弓箭队放箭不可能有这个密度。
　　莱卡人用的是那种一次可发射数十支箭的巨弩，在最理想的状态下，由重新装填到再次发射，也要五六分钟。
　　可以说，莱卡人的远程攻势只有一轮，但一轮已经够了。因为这一击之威，已经达到了震慑全军的作用了。
　　虽然罗特尔平日有点自傲，但自傲来源于对其实力的自信。可以说，他的指挥水平还是在水准之上的。在敌人的投石落下之后，他组织了一次反击：让我方所有投石车把石块扔向海因斯城的城门，成功地遏制住莱卡人从城里冲出来，使得剩下的部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从敌人的两翼夹击中逃出来。
　　不过，他算漏了一点，就是敌人早已在他们身边了？
　　仿佛是死尸复生，残存的十一军团战士，在惊惶失措的时候，忽然看到那些躺在护城河边上的尸体，竟然一个个爬了起来，满脸血污、衣甲破烂不堪的尸体，就这样提着血红血红的寒剑向他们冲来？
　　“鬼啊！僵尸啊！”失去理智的士兵们，就这样被敌人假扮的僵尸吓坏了，疯狂地向狮鹫军团方向逃命。
　　伏尸阵吗？罗特尔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完美的圈套里面。
　　他非常清楚：被缠住的十一军团快完蛋了，而且败势已经不可挽回，不可避免地，脱离战场之后，还会面对敌人的另一次更凶猛、更可怕的狙击。搞不好，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壮士断臂？断就断吧！猛烈的咬牙，让罗特尔的嘴角渗出殷红的鲜血。
　　他，下了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
　　只见他从箭袋中摸出一支箭，一支用镀金的箭，然后掏出小刀，飞快地舞动起来。刀光闪跃，金屑翻飞。飞快地，两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大字，呈于箭上。
　　弓如满月，箭如电光。倾力一击，破碎虚空。
　　金色的利箭，有如那划破长空的飞星，掠过广阔的战场，准确地射到了十一军团长哈马蒂身旁一个侍卫的盾牌上。
　　箭，犹在不住地兀自抖动。但随着那耀眼的金光不停闪烁，哈马蒂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了。他扭过头，用绝望的眼神，望向罗特尔的狮鹫军团。
　　看到的，却是狮鹫军团在慢慢地有序撤离。
　　“大人！这？”副官惶恐地发问。
　　“没看到箭上那两个字吗？照做！”望着那从城东西边冲出，向自己夹攻而来的莱卡大军，哈马蒂用抖颤的声音，下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命令？
　　残阳如血，照映着这令人不忍多看的血腥战场。
　　在血红血红的战场上，一支插在盾牌上的黄金利箭显得格外亮眼，有莱卡人走近察看，只见箭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死战！”
　　半个小时后，狮鹫军团遭到了袭击。四万莱卡骑兵，突击了这支旗帜不整、丢盔弃甲、连马匹都不多的败军。
　　但，当他们突入这支前后长达三公里的队伍后，却发现，被突击的，是他们自己。
　　他们面对的，的确是没有盔甲的士兵，但他们的武器和盾牌，却一样不缺。整齐有序的防守，让他们几乎怀疑自己是否找错攻击对象了。尚未从错愕中惊醒，他们就发现有两支至少两万人的骑兵队，不知何时从两翼包抄了他们的队伍。
　　混乱，一片混乱。无论是莱卡，还是利卡纳，没有一个将官能够很好地指挥自己的部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序的混战当中。
　　两军混战，单兵的实力和装备，就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狮鹫团骑士，莱卡的骑兵显得非常无能，大多数人仅一个照面，就被砍下马来。
　　这也难怪，他们本来只是准备伏击一支败军，完全没想到对方竟还有还手之力。由于所有的马匹和装备都是从海因斯那里借来的，所以真正开打后，人马配合不足、装备不合适等一系列问题就完完全全突显出来了。
　　况且，罗特尔特意让绝大部分骑士下马，让外人看起来几乎全是步兵。直到被攻击，才让骑士上马突击。所以，就造成了这一面倒的局面。
　　在远处一个树林里，一个威武的黑甲骑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一个副官模样的骑士，走到他身边，问：“统帅！我们要不要？”
　　“没这个必要。”
　　“但？就这样放过他们？”
　　“哼！等我们跑过去，他们早跑了！”
　　“他们不是正在混战吗？”
　　没有理会副官的询问，黑骑士忽然转过头，浅褐色的瞳孔中闪烁着骇人的厉芒：“来人！既然这个白痴这么喜欢跟着马屁股跑，就让他跑个够！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让他跟着马全速跑十公里！”
　　“不！大人！饶命啊——”凄厉的求饶声，传遍了整个树林。不断挣扎的他，被两个军士像拉死猪般拖过半个树林。
　　但在树林中的数万伏兵，却没有一个人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第四章 各人的王牌（中）
　　在得知罗特尔的狮鹫军团保存了八成兵力，而且把敌人唯一一支骑兵队打掉后，杰特如释重负地长吁了口气。
　　“莱卡第一二军团都在海因斯？要不，我们把新招徕的游骑兵给罗特尔？”
　　“不要干多余的事！”秀一淡冷淡冷地说道。
　　“杰特！僵尸脸说得没错。与其我们把多余兵力给他，不如我们用这些兵力重组我们的情报网络。”太鹰慢条斯理地说。
　　“呃，我的意思是：象征式地帮助他，以后好说话。”被人否决，杰特有点不好意思了。
　　“杰特，请你以后以大局为重，站在最高点思考问题。你想帮罗特尔本意并没错。但现在不是时候。”太鹰很郑重地说。
　　“不是时候？”
　　“想想看，闻名天下的狮鹫，打了败仗后，还要靠刚从村庄护卫队抽调来的轻骑兵部队援助。说出去，以后罗特尔即使能混下去，也会把你当仇人。更何况，援兵少了，没用。多了，自己又手紧。”
　　“早知道，在他被伏击时派两万？”
　　“这样更糟！这说明你早知道海因斯叛变。知情不报，与叛逆同罪！”太鹰毫不犹豫地打断杰特。
　　“？”
　　“更何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太鹰开始摇头晃脑地念起古文。
　　“够了够了！我不理他就是，大家，一起为罗特尔默哀吧！”看到太鹰把大道理一套接一套地扔出来，杰特头都疼了，连忙让所有人，一起起立，向罗特尔报以“最真诚的祝福”。
　　就这样，罗特尔军团的痛苦命运，在未事先经过哥亚鲁和奈克尔的前提下，被一群无良的家伙判定了。
　　更惨的还不是这些，罗特尔虽然打了败仗，但基于兵种相克，罗特尔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成功地把莱卡人的大军遏制在海因斯以及附近几座小城里。
　　但与其说是他的战术奏效，不如说是莱卡人主动收缩，让所有部队退守到城里面。
　　实际上，这也正是罗特尔想要的，以他现在的兵力，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本来他可以过上好日子的，可是军需供应却在关键时候出了乱子。
　　“诺沙卡准将！为什么这次只有十车医疗用品，我要的是四十车！”罗特尔望着那些烧成灰烬的马车，对着眼前的补给部队负责人大吼。
　　“罗特尔上将！很抱歉，正如你所看到的，三十五车药品、三百车粮草被莱卡人的偷袭部队用火箭给烧掉了。”
　　罗特尔的激动是有原因的：虽说经过连场大战后，他的部队损失并不算严重，但受伤者却非常多。由于医护人员的不足和缺少药物，很多伤兵的病情无法得到控制。
　　这些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啊！眼看一批又一批的轻伤士兵变成了残疾人，罗特尔心如刀割。好不容易等来了补给，竟然被告知这情况，你叫他如何不激动？更何况，据他所知，这区根本没有莱卡人。
　　“我的人赶到时，连个影都没见着！”罗特尔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就是因为你的警戒部队来得太迟，所以让敌人的弓骑兵跑了。”诺沙卡一脸冷漠。
　　“什么？你的意思是，全是我的错？”罗特尔毫不掩饰眼中的凶光。
　　“不！粮草被烧，下官当然有错。但下官的护卫部队并未配备骑兵和长弓兵，打不着敌人的弓骑兵，此乃非战之罪。”很明显，他的话言下之意就是罗特尔要为辖区内出现敌人而负上更大的责任。
　　“那我要的僧侣呢？”罗特尔强压怒火，问道。
　　“由于前方战事吃紧，被军部临时调过去了。”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嘴角，出现了微微的上翘？
　　“什么？你给我记住！”罗特尔终于忍不住，不自觉地放出狠话来。
　　“下官会谨记这次的教训，以及大人的教诲。下次只要上头给下官一千骑兵，两千长弓兵，下官以性命担保不会再出事！”诺沙卡一脸严肃地立正，向罗特尔行了个军礼。
　　现在到处都兵力吃紧，抽调这么多兵力根本不可能，诺沙卡这种毫无意义的誓言，无异于又抽了罗特尔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不住跳动的眼角，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宣示着其主人心中的极度怨愤。但他又能怎样？拿剑砍他？还是拿口水吐他？
　　罗特尔很清楚：这分明是希亚洛搞的鬼。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只要自己多给军需官一点钱，就可以万事顺利。但现在，自己的任何轻举妄动，都将成为希亚洛日后对付自己的资本。
　　毫无办法之下，他只能怀着满心的愤恨，一边不得不下令增强补给线的防守，一边把干涩的苦水往肚子里吞。
　　眼看罗特尔像一座移动火山似的，边向副官发脾气，边离去，这个军需官转身对自己的副官小声说道：“你这家伙，下次开篝火晚会，不要用那些杂草，那东西臭得要命。还有，下次给我多弄几个伤兵，多给一些补贴就是了。”
　　“是的！大人！”副官眯着眼，诡异地一笑。
　　同一时刻，在杰特军中的医疗营。
　　“来人！有人被帐篷的支架夹伤手指了。”两个士兵领着一个精神翼翼的伤兵来到帐篷。
　　然后，他们三个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僧侣，念起了足以让断臂复原的“神圣光明咒”。另一个僧侣，从堆积如山的医疗用品中，拿出一大捆足以把这伤兵捆成木乃伊的纱布。还有一个僧侣，拿出来药水，足够拿来洗澡。而数十个负责任的僧侣，眼中放着精光？
　　由于莱卡的主力被罗特尔吸引住了，所以杰特这边倒是轻松得很。为了避免无谓的兵力消耗，面对利卡纳大军，那些小城镇里的莱卡军大多预先逃跑了，只有少数跑得慢的，被利卡纳的骑兵先遣队所剿杀。
　　因此仅用了八天，杰特的大军轻松收复了五十多座中小型城镇。虽然从战略角度上看，这不算什么。但在太鹰的巧妙上报，以及希亚洛和拉兹的联手鼓动，让杰特的辉煌战绩跟罗特尔的惨淡败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得整个卡奥罗集团的声势，一下子瘪了下去。而卡奥罗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
　　在听到卡奥罗的事情后，杰特有点不安了。
　　“他的脸色真的这么难看？哎！这都是不得已的事情。不管了，只要胜利就好。”
　　“老大，没关系的，他恼的人是罗特尔。老大你只要在凯旋时给卡奥罗送点小礼物，包准你跟罗特尔修好。”黑炎夸张地说道。
　　“哦？那是什么礼物？”根据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一铁的法则，杰特对黑炎的提议从来不抱什么期望。但最终，杰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嘿嘿！只要老大送一支美白润肤露给我们的卡奥罗殿下，让他的脸不用那么黑？”黑炎没有说下去，但杰特内部集团的众人已经开始发出不怀好意的贼笑了。
　　面对这种引火烧身的白痴提案，杰特并不需要反驳。因为，莎朗自动自觉地在这个让她失礼的家伙屁股上，狠狠地扭了一把。
　　瞪得像铜铃大小的眼睛、仿似被电到而竖起来的黑发、像木头一样僵直的身体、张大了、可以清楚看到喉咙但又没有一丝声响发出来的大嘴巴，这，就是有苦不出口的黑炎。
　　“哈哈哈！”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剑圣的威力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是的，杰特，丽娜不是说要当前锋的吗？你该不会是用了催眠术吧？”太鹰有点不怀好意地笑问道。
　　“呵呵！我们的丽娜当然是当前锋啰，只不过把战场换了个地方。”咯咯笑的同时，梦娜若有所指地揶揄道。
　　而丽娜的俏脸霎时间变成了熟透了的苹果，红通通的。她不好意思地想躲起来。但众女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向一个名唤希露的火坑。
　　虽然杰特的手段并不光彩，但他很清楚，如果让任丽娜乱来的话，悲剧的下场是可预见的。如果她害死其他战士，杰特无法原谅自己。若是她让平民、特别是小孩子之类遭到不幸，那么这会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要是丽娜遭到不测，那么这条伤痕将会转到自己的心上，直到永远？
　　所以，杰特一方面把丽娜推给了别有用心的希露，另一方面暗中向天祈祷：这是汉斯老将军的旨意。
　　最后，在杰特、希露和欲望之神的围攻下，经过多日的谆谆诱导和家法侍候。丽娜终于放弃了她那要命的前锋身分。不过这次的劝导留下了一个后遗症，以后每次丽娜见到希露，都会像老鼠见猫似的逃跑？
　　看到希露开始晃动那细葱般修长的纤纤玉指，丽娜惊叫一声，无视众人眼睛里的异样，像受惊的小白兔般，一下子缩到杰特的背后。
　　而在杰妮和艾梨舞双重压迫下，在欲望迷城与婚姻坟墓之间苦苦挣扎的太鹰，则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这时候，太鹰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应该信奉欲望之神了。
　　不过，想起杰特当初所说，被欲望之神敲诈的惨况，再想到欲望之神那个流着口水的龌龊模样？
　　还是不要好了。太鹰最终决定放弃。
　　但这如此融洽的美好气氛，被突如其来的撞门声给打破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怀特大人为什么会死？”一个满身血污、盔甲破烂的战士，一边向虚空用力地挥舞着紧握的拳头，一边向杰特发出魔兽般的咆哮。
　　怀特大人？莫非，他是瑞普？看着眼前这个不顾纪律的闯入者，众人无法将他跟那个严守骑士信条的小伙子联系在一起。
　　只见瑞普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一把抓住杰特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大声吼道：“回答我，你明知道对方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等怀特将军，为什么你还要他去送死？回答我，为什么！”
　　杰特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凝视着眼前这双不再澄蓝的眼睛。这双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如果昨日的它，是不起波澜的井水，那么今天的它，就是在风暴中不断掀起狂涛的怒海。
　　激烈翻腾的眼光中，充满了责备和不解。很明显，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让瑞普失去了理智。一掌打在瑞普胸口上，然后震开他的双手，杰特就可以轻松摆脱眼前这个被人以下犯上的尴尬困境。
　　但他没有。黯然伤神的黑眼睛，就这样看着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无礼地践踏着自己身为主帅的尊严。
　　忽然，瑞普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了在杰特的眼中闪烁着悲哀的流光。这光，有如那在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淡淡的、幽幽的，似有、若无。
　　“大人，你？”不知不觉中，瑞普的声音哽咽了。
　　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的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三天前的下午，怀特率领的第四军团，经过连场小规模战斗后，来到了利卡纳的西部海岸线附近。
　　骑马登上一个山岗时，瑞普对怀特说：“大人，三天来，我们已经成功袭击了三支补给队，清除了五个城镇的莱卡军队。现在敌人已经开始收缩，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见不到敌人的踪迹。只要再多打几个小城镇，我们就可以绕道回去了。”连续的胜利，让瑞普的脸上多了几分兴奋。
　　“谁说我们要回去的？”冷不防，怀特抛出一个反调。
　　“什么？”
　　“它？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话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无声了。
　　这时，瑞普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岗顶。顺着怀特那笔直前指的马鞭，瑞普看到了让他震惊不已的东西——在山岗前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营地，一个连绵几公里的莱卡人营地。
　　瑞普飞快地拿出单筒望远镜，望过去。
　　营地建在一个山岗上，山上似乎有个泉眼。从山头上流下来的泉水，经过莱卡人的疏导，变成一条两米宽的护城河完整地围住整个营地。而在营地边上的木栅栏前面，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鹿角。
　　只见营地防卫森严，三步一岗、五布一哨，三层楼高的箭塔星罗棋布地竖立于整个营地之中。看到怀特这支部队的出现，营地的守卫们，有点慌忙地吹起了警号，里面到处可见士兵拚命冲向自己的岗位，但其整然的秩序，却让瑞普心寒不已。
　　“打不赢。对方的布置，完全是基于防御骑兵冲击的。我们冲过去的话，在营寨前五百米范围内，都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要越过护城河，冲垮那些鹿角和栅栏，我们至少要死两万人。更何况，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莱卡人。”瑞普谨慎地选择自己的措辞，力求说服怀特放弃攻打这营地的想法。
　　不过，令他惊奇不已的是：他看到在怀特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十分冷静的智慧之光，而不是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焰。
　　怀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诡异笑容。这笑容，宛如用刀子刻在脸上，但却并没有给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堆砌感。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将灵魂深处的所有感受，同时烙在脸上似的，真切，但复杂。
　　瑞普在这笑容中，看到的是责任、是尊严、是荣誉、是坚定的信念？但唯独少了那份执着的仇恨。
　　“大人，你？”
　　怀特轻蔑地瞥了一下躲在栅栏后面莱卡弓箭手万人队，然后有点古怪地笑道：“我们只是负责带给莱卡人恐惧，不是吗？”
　　听到这话，瑞普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但就在此刻，忽然瞥见一个黑色的拳影，直奔自己小腹而来。
　　“你？”出于战士的本能，瑞普飞快地把附在左手上的三角钢盾挡在腹部前面。
　　但，真正的攻击，来源于他的背后。后颈猛击，让他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五章 各人的王牌（下）
　　无可抵御的亮光，透过那浓墨般的黑暗，刺激着瑞普的视神经。
　　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幅迷蒙虚无的画卷。
　　那幅画上，画着的是一个人，一个身穿全副盔甲的骑士。
　　骑士？等等！莫非？瑞普猛地甩甩头，甩走眼中那令人讨厌的迷纱。
　　终于，他清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被人用绳子绑住了，此刻，两个骑士正支着自己的胳膊，撑住自己。
　　“醒了吗？”怀特轻缓的声音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这语气，就好像即将远征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做最后的叮嘱。迎上怀特那略带歉意的目光，瑞普不由得应了一声。
　　“瑞普，没时间了。我简要地跟你说吧！等会儿，我带领全军总攻了。至于我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做？详情你问拉洛吧！唉——没想到，我的心思竟然被一个毛小子看穿。”
　　“大人你？”
　　没理会瑞普，怀特说了下去：“瑞普，作为一个骑士，你很优秀！我作为一个骑士派的前辈，感到很欣慰。”不过，怀特话锋一转：“但要守住利卡纳，这并不够！”
　　“大人，难道我哪里做错了？”瑞普着急地问道。
　　“你没有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什么是骑士？什么是将军？”
　　“骑士？将军？”瑞普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今天，我跟你上的最后一课，就是：骑士！至于将军？你去问杰特·拉洛吧！因为，他是？元帅！”说完，“匡当”一声，怀特用力合上了自己的骑士面甲。
　　夕阳的光辉，照耀在骑士的金色盔甲上，荡起无限金光。庄严、肃穆、神圣，这就是瑞普看到的利卡纳骑士——怀特临别前的英姿。
　　“大人！等等！”望着怀特骑马绝尘而去的英伟背影，瑞普失控地大叫起来，他挣扎着，像摆脱两位骑士的压制，但不成功。只能无奈但不安地看着怀特一人一骑，越跑越远，最后融入到集结的骑士方阵中。
　　直到此时，瑞普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傍晚。近六百架不知何时做好的攻城用冲车，已经摆在了骑士方阵的最前面。
　　而第四军团至少有四万人下了马，拿起他们的长剑和盾牌，摆出一副以步战攻城的态势。他们的马匹，不知上哪去了，大概是藏到树林中了吧！另外，作为后卫部队的一万人，则不知道跑哪去了。
　　但更夸张的是，最近的战士离营地边上竟然不到两百米。只不过，由于弓箭射不了这么远，站在最前面的战士又疏疏落落的，所以莱卡人也没有用投石车来干些巨炮打蚊子的傻事。
　　另一面，莱卡把大部分的弓箭手撤回到营区内，改为把大量的投石车安置在栅栏后面的空地上。很明显，他们察觉到弓箭根本无法穿透利卡纳人所做的用双层树干当盖顶的木头怪物，所以准备用投石车来对付冲车。
　　看着眼前这阵势，瑞普大概猜出了怀特的作战计画。正在此时，左边那个按着瑞普的骑士忽然说话了：“莱卡人已经败了！”
　　“败了？”瑞普瞪大双眼，满脸困惑地望着那个骑士。
　　“知道吗？从下午两点开始，我们就让两个五千人队，大概每隔二十分钟冲锋一次。不过，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总是冲到莱卡人营地前五百米左右就停下来，收队回去。结果，莱卡人在那里站了三个小时，我们就休息了三个小时。”
　　听到这里，瑞普心中了然：怀特用最少的兵力，在最大程度上耗掉了莱卡人的士气和精力。同时，给自己的攻城部队争取了时间。
　　不过，瑞普心中还有个疑惑，就是：怀特真的打算让擅长马战的骑士去打步战？
　　但想到第四军团的装备很难抵御莱卡人的大规模弓箭射击，瑞普又不得不承认，进行步战，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忽然，仿如天神把所有人的嘴巴用拉炼封上似的，整个战场，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夕阳如火，把整个草原照得一片赤红，连士兵们的银甲，也变得红通通的。
　　如果说，运动是生命的象征，那么，静止就是死亡的化身。
　　利卡纳士兵纹丝不动的影子，明明白白地告诉莱卡人：他们是来找死的！
　　但，求死的士兵，比求生的更可怕！因为当一个人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时候，他还会害怕些什么？
　　“前——进——”拖长的尾音，让这号令声，显得那么地有力。
　　在冲车的掩护下，士兵们板着脸，高举盾牌，开始慢慢地向前推进。
　　战场上，寂静得可怕，除了利卡纳战士整齐的脚步声和冲车行走的“吱呀”声，就是士兵们粗重悠长的呼吸声了。
　　在落日的余辉中，耀眼的红色，无可避免地成为莱卡人眼里唯一的颜色。
　　已经对峙了三个小时了，利卡纳人这种蕴而不发的气势，让莱卡人苦不堪言。
　　如果利卡纳人是一开始就冲上来，那倒干净俐落。但他们摆出一副总攻的样子，却一直不接战，最后竟然弄了个步战出来。莱卡人被弄糊涂的同时，心里的不安更厚重了。
　　过去几天的战报，已经让他们得知自己兄弟队伍的下场。基本上，一场仗下来，原则上不存在所谓的战俘。但凡被认出曾参与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的，一律鞭尸示众。
　　更可怕的是，在营地外围的部队，全部惨遭肃清。可以说，方圆三四十公里范围内，已经没有所谓的援军了。所以，此刻的他们，只能下意识地用渗满汗水的手，努力地再握一下已不能再握紧的武器。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二百五十米？
　　正当莱卡人准备投掷石块的时候，“嘟嘟嘟”的一阵嘹亮号声，突然响彻整个利卡纳军团。原本高高举起的盾牌，突然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个的？马头？
　　此刻，瑞普忽然发现，从头到尾，那所谓的步战，完完全全是怀特做给莱卡人看的好戏。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鬼点子，竟然让士兵把那种直径只有三四十厘米的圆盾举在马头前上方，然后摆出一副步兵前进的样子。反正，在莱卡人眼中，满眼都是夕阳的反光，只知道有一个辽阔的盾牌海洋向自己推进。谁能想到，盾牌后面的是马，不是人。
　　利卡纳的骑士们动作干净俐落，感觉上，好像一眨眼，四万步兵就变成骑兵了。
　　此外，还有一些马，被用来拉冲车。结果，原本由人力推动的冲车，就变相成为马车了。
　　那边，莱卡人还未反应过来，前锋部队的利卡纳骑士就已经冲到护城河边上了。
　　正在此时，目光锐利的瑞普忽然发现，那些最前面的利卡纳骑士的右手上，好像隐隐有火光。
　　怎么回事？难道，怀特大人想用“火马阵”？不会吧！马比牛更怕火。牛尚且受不了，更何况容易受惊的马？虽说我们的马都是蒙着眼睛的，但这也未免太？
　　可惜，瑞普又猜错了。
　　这次，右面的骑士出声了：“弟兄们手上拿的，其实是龙舌兰酒。他们事先用不易燃烧的卡索勒草当绳子绑住瓶颈，然后打开瓶盖，把白布条塞进去，最后点火。”
　　“那么这用来？”瑞普还是不明白。
　　“呵呵！等着瞧吧！”
　　接着，瑞普看到了非常壮观的一幕。冒着箭雨，无畏莱卡法师放出的连环闪电，勇敢的骑士们一边用圆盾护住自己，一边把这些着火的瓶子，像甩流星锤一样甩动，然后藉助马匹冲刺的冲力和瓶子回旋时产生的惯性，一下子把瓶子甩了出去。
　　只见不断飞旋的瓶子化作千万颗火弹，犹如从九天之外落下的流星，应和着赤红的天空，划破虚缈的天际，像火雨一般落到莱卡人的阵地上。
　　易碎的酒瓶，撞在莱卡人的盔甲上，碰在投石车的硬木上，瞬间碎裂开来。即使是跌落在软土上的酒瓶，也无法避免地把酒精纯度极高的美酒洒了一地。
　　秋高物燥，再加上这群纵火犯故意为之，专挑上风方向进攻。所以，那些可爱的火苗在着陆后，点着酒精的同时，也照顾到那些干枯的小草。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零星的火区，在秋风的恶意玩弄下，迅速蔓延，转瞬间连成一片，以燎原之势，向山顶席卷而去。
　　熊熊烈火在燃烧，在蔓延，跃动的火焰在疯狂地跳着死亡之舞。
　　守卫地狱之门的恶魔，狞笑着向莱卡人打开了大门，用诡异的舞蹈，欢迎一批又一批的亡魂进入死亡的国度。
　　现在，瑞普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向公正廉洁的怀特将军，在两天前要以劳军为名，把俘获的美酒充公了。但是，他并不知道，他那位叫太鹰的参谋，为杰特想出这个馊点子，浪费了一万多瓶价值不菲的美酒而心疼。
　　这次战役过后很久，太鹰还是不时掐着杰特的脖子，要他赔钱？
　　“啊——不要——救命！”在莱卡人的阵地上，绝望无比的惨呼声此起彼伏。满身是火的“火人”，在拚命地打滚，竭尽全力地哭嚎。
　　本来莱卡人的阵地就不怎么宽敞，被六七百架投石车占了之后，就显得更窄了。为了在最大程度上增强防御力，莱卡军官尽可能地在投石车之间的空地上塞弓箭手。
　　在看到利卡纳人改为用骑兵来冲锋，一边让前面的箭手放箭，一边慌忙把后面的弓箭手调上来。
　　要知道，骑兵的冲锋可是远比步兵的调动要快。那群家伙刚跑上来，就碰上前头的弓箭手被利卡纳骑士扔“燃烧弹”。前面的想往后走，后面的想冲上来，结果就撞成一堆，最后一起被大火变成了烤人肉。
　　不过，在火灾中，死的人多半是被浓烟呛死，真正烧死的，只占少数。这次也不例外。黑色的浓烟，宛如落入凡间的邪云，不停地翻涌着，侵蚀着莱卡人灵魂中最后一丝理智。
　　从第一颗“燃烧弹”投出，到莱卡人的防线崩溃，只用了不到七分钟。
　　为什么莱卡人会如此容易崩溃？后世的历史学家查了很久，才得出结论：莱卡人对火攻的估计不足，是造成这次溃败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骑兵放火，大多是举着火把四处点火。再远一点，就把火把扔出去。但即使是扔，能扔个二十来米，顶天了！
　　不过，这次却完全不同，莱卡人虽然早有准备，在栅栏和鹿角上涂了防火物料，同时也事先把栅栏后二十米范围内的杂草拔掉，形成防火区。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这种“燃烧弹”在马匹的加速和人力的甩动下，竟然可以超乎想象地飞出几十米，砸到阵地上。
　　此外，“燃烧弹”是一次过烧一大片，跟以前对付火箭的方式完全不同。以前，当敌人的火箭射到自己附近后，老练的士兵甚至可以慢慢上前，拔出箭，然后用力在那个小范围的火区上踩几脚，这就搞定了。现在，一方面火区太大，另一方面是用水无法浇熄着火的酒精。
　　综合以上几点，历史学家们对这次作战的评价非常高。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这次作战的灵感来源，他们一定会气得吐血。因为，有一次：韩南斯国立美术学院的学生，在游行示威时遭到民安队镇压后，就是这么干的。结果，恰好被可恶的杰特看到，就这样搬过来，改进一下，然后偷偷拿来教唆怀特？
　　借着大火的掩护，那些马拉冲车冲到护城河边的时候，解开马缰绳，藉助前冲的惯性，让六百多辆平顶冲车填入护城河中，当作浮桥之用。
　　此刻，只见冲在最前面那二十几个的利卡纳骑士身上，开始绽放出各种颜色的光芒？
　　啊！是圣骑士和大骑士！早已被松绑的瑞普，从单筒望远镜中惊讶地看到，这些军队中的灵魂人物，竟然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最前线。而冲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怀特！
　　“弟兄们！跟我上！”怀特的巨吼，成了振奋士气的兴奋剂。
　　“圣光剑？翔天斩！”飞速地，体内的力量，凝聚成一道宛若蓝色巨剑的凌厉劲气，从怀特手中飞出，直奔栅栏而去。
　　倒插在地面的鹿角、用硬木做的高大栅栏，就在圣骑士那无匹的剑光下，像废渣一样被抹掉了。而其他圣骑士和大骑士也像怀特一样，用自己最厉害的招数，在连绵不绝的莱卡人防线上，开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
　　就在怀特的带领下，第四军团向莱卡人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划过被火焰照得通红的天空，窜进战士们的耳中。乖巧地跟在劈啪的火浪与不断向山上涌去的浓烟后面，第四军团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稳住！大家一定要稳住！”一个莱卡军官，在做着毫无意义的呼喊，企图让那些被浓烟和烈火搞得晕头转向的士兵，重新集结起来。但他的努力，得到的，却是利卡纳骑士的回报。一个骑士，从浓烟中跃马飞腾而出，在落地之前，一甩手，把他的脑袋斜斜地劈成两半。
　　骑士的洪流，如怒涛排壑般，冲垮了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
　　昂扬的战意，早已灌注在十字剑中。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名敌人永眠九泉。
　　跃动的剑光，劈开了敌人的身躯，扫开了炽热的火焰，挥走了呛人的浓烟，斩断了仇敌的军旗。他们，早已摆脱了胜负的拘束，此刻，只是单纯地为祖国的荣耀、为骑士的荣光、为人民的幸福而战。
　　这力量，超越了自我、超越了国界、超越了生死，成为了梦一般的存在。看着他们的勇战，瑞普忽然明白到：什么是骑士！
　　骑士，就是为了保护他人而存在的人。他们生存，就是为了人民，哪怕那个是最最普通的国人，他们也会拼尽全力去保护他。无私、服从和勇于献身，这就是骑士！
　　突然间，瑞普的眼睛湿润了，他喃喃自语：“怀特大人，祝你凯旋归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很清楚，莱卡人敢在这里设立营地，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现在，计谋虽然奏效了，但不等于可以取得完全的胜利。毕竟，现在第四军团顶多算打下了半个山头。能否把剩下那一半敌人的反击压下去，还是个未知之数。
　　不过接下来，瑞普很高兴地看到，刚才失踪的后卫部队，已经绕到山侧后方发动进攻了。因为防线崩溃，莱卡人抽调了大量兵力到正面，所以后卫部队很轻易地搭了简易浮桥，也冲了过去。可是，瑞普最担心的事情，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嗷呜——”一阵巨大无比的野兽吼叫声，突然从山岗顶上传来。这感觉，仿如千万个惊雷，同时轰在自己身边。
　　由千万只恶兽同时发出的狂野吼叫声，不但令所有人觉得头晕脑胀，更可怕的是，竟然把山岗上所有马匹吓得魂不附体，屎尿横流，同时瘫倒在地上。
　　紧接着，几千个金色的兽影，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山头上冒了出来。
　　看着那些身穿皮甲、高达两米半、满身金色长毛、头部像狮子的“人”，一个有见识的中年骑士惊叫了起来：“天啊！他们是狮族兽人！”
　　但惊叫，只能带来更大的惶恐和不安，让胜利的天平，重新向莱卡人倾斜。
　　“稳住！大家一定要稳住！”讽刺的是，同样的叫喊声，同样地毫无用处。
　　怀特的呼喊，并不能让那些被瘫倒马匹压住的骑士快点爬出来，反而加速了他们体力的消耗。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军团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抵御这金色的狂流，怀特绝望地对副官说道：“执行二号计画！”
　　“但大人你？”
　　“我留在这儿！”怀特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
　　“我国的存亡在此一战，我要留在这，战斗到最后一刻，掩护弟兄们的行动！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怀特剑眉一竖，喝令道。
　　“是！”
　　一个绚烂无比的信号弹飞上了天空，圆形的蓝色花纹十分漂亮。但没有一个后卫部队的利卡纳骑士能兴奋起来。因为这预示着他们最敬爱的怀特大人，要用他自己的生命，来掩护他们完成任务。
　　不约而同地，这些从不落泪的铿锵男儿，在伯伦死去后，再次流下了悲怆的泪珠。
　　明了了险峻的形势，为了祖国，为了人民，这些英勇无畏的好儿男，强压下心中的悲伤，满含着满脸欲夺眶而出的热泪，铜牙紧咬，毅然转过马头，飞快地冲向莱卡人的马厩和粮仓？
　　忠诚、不折不扣地执行任务是骑士的天职，他们别无选择。
　　这边，好不容易组成的防线，在这些如下山猛虎般的狮人面前，很快地变得像破布一样——千疮百孔。
　　仅仅是狮人第一轮的飞身扑击，就让近三分之一的骑士倒下了。而剩下的骑士要面对的，则是快如闪电的利爪？
　　金色的利爪，毫无美感地把殷红的天际割裂成无数的碎块，但同时，上下翻飞的狮爪，又把虚空染得更鲜，更红。
　　鲜血，碎裂的肢体和残破的躯干，随着爪网的不断伸缩，飞出老远。
　　满眼的灿烂金色，在骑士们的鲜血渲染下，渐渐变得血红血红的。但令人绝望的屠杀，仍在继续。怀特带着最精锐的圣骑士和大骑士，始终站在了阵地最前沿，试图用一己之力挽回早已无法挽回的劣势。
　　可是，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更恐怖的是，在最外围的狮人，竟然开始生吃骑士们的血肉。这虽然激起了骑士们更激烈的搏杀，但，依然无法弥补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
　　骑士的惨叫声，渐渐被恶狮的咆哮声所取代。到最后，战场上，只剩下了怀特等八名功力最高的圣骑士和大骑士，他们早已满身伤痕，有两名伤势最重的，全身血肉模糊，身上挂着几块尚未完全脱落的肌肉和筋腱，其中一人的左手肘以下部分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了一小截白白的筋肉，其惨状令人难以目睹。
　　但就是这残缺不全的八个人，硬是拖住了莱卡人的相当部分主力部队，为己方争得了最最宝贵的时间。
　　此时，他们四周散落着一层又一层的狮人、莱卡人尸体，在外面则团团围着无数的敌人。短暂的相持，意味着最后的战斗，同时也是最惨烈的拼杀即将展开。
　　怀特等人基本上也布成圆形阵势，只不过是面向外而矣，他们都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没有打算突围离去，事实上以他们的战斗力要早一步脱离战场是不困难的。可为了拖住敌人，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留了下来。
　　生命的伟大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生命的伟大在于勇于牺牲小我而成就大我？
　　吼声再起，狮人、莱卡人同时发动进攻。怀特等立即奋勇向前迎去。立时吼声、兵器撞击声、人兽的惨叫声、巨物的坠地声响成一片。
　　连绵的响声，很快就集中到了一个点上。最终，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
　　怀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勇魂和时间。可能，对于兽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但，这场游戏，却是那么的血腥，那么的残暴。
　　鲜血染红了整个山坡。甚至连那条护城河，都被千百条红色的溪流所染红？
　　第六章 既快又慢的战争
　　会议室里面，死寂死寂的，肃杀的秋风能吹走地上的尘灰，但却吹不走那阴郁的气氛。
　　压抑的气氛，让众人宛如置身于雷暴雨之前那令人窒息的郁闷空气中。
　　瑞普的低声抽泣，如同哀乐般，令大家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杰特很清楚：在这压抑的气氛中蕴涵着强大无比的能量。这能量，任其无限膨胀下去，甚至可以毁掉整个军团。他不打算让这种能量发泄出来。
　　哀、怒，的确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但这对军团以后的发展并没有好处。所以，杰特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消弭这种能量。
　　“瑞普，怀特大人不是叫你问我：什么是将军吗？”
　　“嗯！”
　　“我就答案就是：最懂得如何让士兵送死的人，就是将军。”杰特郑重地说出了答案。
　　“什么？”难以置信，这就是答案？瑞普双眼瞪得老大，完全无法接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冷血！残酷！无情！这，就是将军吗？眼球充血，双拳紧握，瑞普就这样呆坐着。
　　“很多时候，为了救数人，是不得不牺牲小部分人的？”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不知道？”瑞普突然大声起来，但被杰特打断了。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杰特沙哑的声音中，饱含着万分无奈。
　　“你？”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如果感情与理智总是能统一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了。”伴随着沙沙的声音，晶莹般的液体，开始在杰特的眼眶里泛动。
　　看着杰特那像夏夜星空般深邃黑亮的眸子，瑞普呆住了。看来，拉洛大人？也有他的苦衷？
　　杰特没有理会瑞普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是一场难度非常高的绝望之战。为什么呢？因为，这场仗，必须打得既快又慢！”
　　“既快又慢？”瑞普糊涂了。
　　“不错！快，是要战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出结果。慢，是要打得慢，只有这样，才能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果实。因为现在的利卡纳，已经无法承受另一次大规模战争了。”心情沉重的杰特，深深叹了口气。
　　“那绝望？”
　　“绝望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无法在一个月内向世人证明莱卡注定要在短时间内败北，那么我国很可能将要面对四个国家的同时侵攻。这就是我所说的绝望之战。”
　　“四个国家？”众人同时一惊。
　　“莱卡、希曼、谢尔斯达？”
　　“还有天杀的兽人！”大家突然发现，瑞普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烈焰。而铿锵的话语声中，不时夹杂着牙齿碰撞的咯咯响。他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突然间陷入了沉默，尴尬的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想起，自己部队中还有牛头怪，有点怪怪地补上一句：“我指的是狮族兽人！”
　　但他并不知道众人的尴尬，是因为害怕杰特会不高兴。其实，杰特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这种小问题。他在意的，是土之王国。
　　不过，杰特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名义上的盟国给说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利卡纳真的虚弱到那个地步。本着墙倒众人推的原则，一向摇摆不定的土之王国，很可能跟着大队，挥军西征，在垂死挣扎的利卡纳身上踩一脚。
　　但现在，处于政治上的考虑，只要土之王国没有轻举妄动，利卡纳的贵族们再笨，也不会轻易翻脸的。
　　沉默了一会儿，杰特才慢慢问道：“损失如何？”
　　“怀特大人故意让人把我打倒，就是希望我把剩下的部队带回来。唉——六万大军，最后能回来的，只有两万多轻骑兵？”瑞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至于具体战果，除了莱卡人，谁都不清楚，因为去烧粮和放马的骑士大多没有回来。我们大概烧了他们六七十个大型粮仓，破坏了一百多个马厩，抢了五千多匹马？”
　　这边，瑞普在不停地描述，那边，杰特和太鹰等人的脑子在飞转。
　　通过对火场面积，以及莱卡人的粮仓、马厩的大小来进行粗略的估算。杰特得出一个比较保守的推论。莱卡人大概损失了三十万人，一到两个月的粮食，以及损失了一万匹马。
　　由于马是群居动物，总是喜欢聚在一起。所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本能地冲向有同类的地方。所以，瑞普带回来的，虽然只有两万多人，但包括那些莱卡的远房亲戚在内，马匹却至少有四五万。
　　如果单单从数学的角度计算，这次突袭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
　　不过，从政治或者资源的角度上来说，赔上这么多优秀的骑士，并不划算。说不定，这次会让骑士派像当年的教廷骑士团那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蹶不振。更糟的是，这很可能会打破国内各个势力的平衡。
　　中立势力的削弱，通常意味着其他势力之间的纷争很可能会越演越烈。
　　唉！这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杰特心中叹气的同时，忽然惊觉：咦？自己的政治触觉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敏锐了？感觉上，这些想法好像会自动地从脑海深处飘出来。
　　杰特甩甩头，再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告诉自己：不要让那些自己无法得到答案的东西，充满自己的脑袋。话虽然这么说，可杰特总觉得一直以来，自己好像在无意识地逃避着什么似的。
　　不管了，是时候确定下一步的作战计画了。没有太多的考虑，杰特下令召开第二次军事会议。
　　一个小时后，在悲伤的气氛中，所有巨头聚在一块。在杰特的提议下，所有人为怀特的战死默哀一分钟。
　　风，轻轻吹响了那挂在窗前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紧不慢地挑动着人们心中那充满哀思的琴弦。
　　传说中，如果有人在地下迷宫里死在魔物的手下，那么他的灵魂将会被封禁在漆黑恐怖的迷宫里，永远只能在黑暗里徘徊。
　　那么，死在狮人手下的怀特呢？他的灵魂会怎样？会被可怕的死神强拉进阴森恐怖的地狱？会被美丽的天使牵着手，带到充满光明的天堂？还是？
　　如果，这是一条二选一的选择题，我想，怀特他的答案应该是：放弃！
　　他最希望的，只是回家，开开心心地跟家人在一起。
　　大概，应该是这样吧！因为？这是所有战士的？
　　心愿。希望，那自由的风，能把你的灵魂，送回家！
　　希望，你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杰特有点怅然地把自己的思绪，慢慢拉回了现实世界。
　　但他却没有发现：哥亚鲁和奈克尔两人依然神情木然。
　　当日，通过那蚂蚁咬螳螂的那一幕，他们不约而同地猜到事情的真相：当初，伯伦判断出必须绕过莱卡主力进行快攻，从而震慑其他国家。只不过后来由于伯伦遇刺身亡，所以怀特就成了执行这一计画的后继者。
　　但知道这计画的人多一个，危险就多一分，所以他们和杰特，谁都没有把情况挑明。
　　而怀特更聪明，从眼神中发觉到其他人已经知道真相后，本着没人敢说出来，硬是利用所谓的复仇心切，抢到了出征的许可证。
　　其实，他们三个都知道，即使加上杰特的奇谋，完胜的可能性也是很低的。
　　去，就是死！但，死，也要去！问题是，死的是谁？
　　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难道，这句话，真的是真理吗？
　　首先是汉斯，然后是卡斯特，再来是班顿，现在是伯伦和怀特，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哥亚鲁和奈克尔两人转过头，对视一眼，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到，大家的脸色都死灰死灰的，杰特忽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用轻轻的咳嗽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战况，大家都知道了。而出于宣传的需要，我让人把战果稍微夸大后，发布了出去。这次召集大家来，是想讨论一下，以后的计画。哥亚鲁将军，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出于尊重，杰特把发言权首先给了在座中，资历最老的哥亚鲁。
　　“呃？现在看来，只要保持这个优势，胜利是一定的。但我们要注意的是，把犬逼急了，它一样会咬人的。”
　　“嗯！不错，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它吃一些它吃不下的硬骨头。等它的牙齿全碎了，连吃东西都做不到的时候，我们才？嘿嘿！”说到这里，杰特的双眼不自觉地变成了两颗月牙，而一张大嘴似笑非笑的，从半张的口中，还隐约可以看到有口水在流动？
　　啊！传说中那“小恶魔的微笑”又出现了？所有在座之人，心里同时一惊。但紧接着，却是一喜，又有敌人要倒楣了。
　　于是，杰特连扰敌计画都还没说出来，众人就一致举手赞成，通过了他的计画。
　　杰特当然清楚这是众人为了跟他划清界线，不愿跟他的变态计画扯上任何关系的缘故。但杰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因为，他们命中注定是这些计画的执行者。
　　心中奸笑不停的杰特，一脸正经地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如何彻底消灭莱卡人。
　　奈克尔首先发言：“只要断了补给线，莱卡人即使得到海因斯侯爵的全力支持，也无法维持如此庞大的军队。所以，只要等莱卡人待不住，从城里出来，那么即使单凭罗特尔，也可以一举歼灭他们。”
　　“如果，莱卡人逃跑时，跑得够快的话。”听到这种过于理想化的设想，杰特皱起了眉，轻声补充道。
　　“大人，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莱卡人有一种可以一次过发几十支箭的巨弩。”
　　听到这话，奈克尔马上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的确，这种巨弩所放出来的劲箭，即使是装备精良的狮鹫团战士，也不敢轻易试其锋芒。
　　只不过，这种巨弩车移动和装填速度太慢，而且需要大量士兵掩护，拿几十辆出城，几乎意味着要半个城市的守卫跟着出动。所以莱卡人才没有拿它来对付罗特尔。
　　很简单，等车子去到那里，罗特尔早就跑了。但同样地，只要带备这种弩车，罗特尔就不敢随意冲过去。
　　“那岂不是说，我们要傻乎乎地目送莱卡人离开？”哥亚鲁问道。
　　“那也不是，只要莱卡人离开了平原，那么一切好办。”
　　知道计画已经在杰特脑海里成形，基于对杰特的信任，所有人非常有默契的停止了追问。但杰特没有料到，这竟然成为了众人以后在军事会议的习惯。而正因为这个原因，那些敌人的探子即使有机会探听到会议的内容，也不一定能猜出他们的计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机密的东西，越少人知道，就越好！本着这个原则，众人迅速进入下一个议题——如何切断莱卡人的补给。
　　但这个议题也很无聊，因为在瑞普提出，要用最小的损失，直接封死那两个被莱卡人的军港后，考虑到利卡纳现在几乎没有可用的海军，不负责任的哥亚鲁竟然说：“大家都很清楚，那两个军港是莱卡人的命脉。在那里驻守的军舰数目，起码是我们可动用的五倍以上。而且，那里由两支数目不明的军队把守。最糟的是，出于防止内乱的考虑，那里的防御系统是一流的。说它们易守难攻也毫不为过。”说到这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杰特。
　　“呃？我的脸上有什么吗？”杰特心中升起不祥预感的同时，努力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容。
　　“大人，下官认为，这么高难度的任务，非大人莫属！”看着一脸正经，但分明不怀好意的哥亚鲁，杰特几乎想跳起来，一剑把他给砍了。
　　“多谢哥亚鲁将军的抬举，但我可从未打过海战啊！”
　　“我们也没有啊！”众将官异口同声。
　　杰特的气势不由得一窒。
　　之前，一方面由于时间紧迫，另一方面也只有骑兵，才能赶在敌人大规模集结之前，杀到那个营地，所以怀特的牺牲可以说是必然的。
　　但现在，对外可以说，莱卡人即使不败，也陷入了劣势。所以在时间上就没有了先前那种紧迫。因此，最擅长用奇谋以少胜多的杰特，就成了这次任务的最佳选择。
　　由于众望所归，其他人做也不一定能做好，所以杰特只好在心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硬吞下这个任务。当然，末尾还不忘讽刺哥亚鲁这个主谋：“我说，老哥啊！你现在怎么看起来像只老狐狸？”
　　谁知道哥亚鲁毫不动容，道：“唉！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跟小狐狸一起混久了，我也变成老狐狸了。”
　　这、这、这是什么道理？杰特的脸皮虽厚，但也气得把眼睛给突了出来。而哥亚鲁的话，则惹来了众人的哄堂大笑。这笑声，把先前阴郁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不过，杰特并不知道，现在众人心里想的是：跟蟑螂在一起久了，会不会变得跟蟑螂一样臭名昭彰？
　　只不过，众人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会议，可以说是在一片笑声中结束的。但，欢笑，并不等于忘却了伤痛。这好比在战场上，其实谁都或多或少有点害怕，只不过谁都尽量不去想，谁都尽量不表现出来罢了。
　　没有必要把自己的坏心情传给别人，这就是战士的共识。至于在背后如何消遣失去战友的寂寞，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不过，会议结束后，瑞普找上杰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道歉。
　　“哦？有这样的事吗？最近太忙，老是忘记事情。”杰特摸着头，一脸憨笑。
　　感受到杰特眼中的真诚和谅解，瑞普也不好再说下去，他马上换一个话题：“大人，你们是怎么知道，莱卡人的营地一定在那里呢？”
　　“这个问题嘛，其实并不复杂。敌人不可能没有基地。实际上，要顾及兵力补充、粮食囤积、照顾伤员等一系列问题，在沿海地区建一个临时总部是必然的选择。”
　　“那莱卡人不能找一个城市去？”
　　“这点我考虑过了，现在看来，当时我们几个的想法是一致的。莱卡每个月的补兵量大约为两个军团，十二万人左右。加上原来的守军，该总部起码要能容纳二十万人。在西部地区，除了尚未陷落的海因斯城，没有城市有这么大。此外，我们原来的军港，本身就是为了防止莱卡人登陆而建造的，港口比较小，运兵量无法满足要求。”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猜敌人的老窝只能在这条二百公里长海岸线附近。”杰特说着说着，掏出一份地图来，在上面指出那块地方。
　　瑞普一看，那个营地赫然在这个范围之内，心中对杰特的佩服，又深了一层。直到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怀特要在那一区游弋了。
　　“拉洛大人，我还有件事不明白。你所说的那些硬骨头，现在才去调，来得及吗？”
　　“骨头，不是早就放在路边了吗？”
　　看到杰特的眼里，闪烁着跟狐狸一样狡黠的精光，瑞普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七章 计连环（上）
　　正午的太阳，依然火辣辣的，丝毫没有秋天该有的气息。
　　在一个不怎么大的小树林中，有一条小溪，正用“咚咚咚”的水声，吸引着附近的动物前来畅饮。
　　忽然，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吓跑了几只在溪边喝水的梅花鹿。
　　小鹿们并没有跑远，它们只是竖起了可爱的小耳朵，静静地听着马儿粗重的喘息声，变成了“呼噜呼噜”的灌水声。
　　“嗨，最近好像有点不妙，其他队伍已经好久没有跟我们联络了。而最近想从我们这一区通过的利卡纳信使也好像多了很多。”一个身背大弓的莱卡骑士说道。
　　“嘿嘿！说不定我们的信鸽跟利卡纳人的信鸽私奔了。”另一个骑士答话。
　　“正经点，这事可不能马虎。我们好歹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啦，下次我会让他们先把那些鬼信鸽全阉了。”
　　“不如把信鸽全拿来烧烤，这会更干净点。”第二个骑士赌气地说道。
　　“好主意！就这么办！”
　　“？”
　　突然间，他们的哨兵策马飞奔过来，大喊：“西面三公里，有一千名利卡纳骑兵向我们冲过来。
　　“这树林太小，藏不住？三公里，仍然在视线之内？快！我们向东面跑！”
　　但他们策马冲出树林，没跑上一公里，就发现另一批利卡纳骑兵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夹过来。
　　中计了！心中大骂的同时，莱卡弓骑兵开始施展他们的绝活——马上射箭！
　　经过风系魔法加持的弓箭果然不同凡响，伴随着“登登登”的弓弦震动声，十几支利箭，以普通弓箭三倍的速度，向飞奔的骑士刺去。
　　箭，快得连烈日都没能留下它们的影子，就这样串到了利卡纳骑士的面前。
　　弓箭，洞穿了第一位骑士那穿着厚重盔甲的身躯，继续向后面第二、第三位骑士飞去。
　　不过，可惜的是，一箭穿心这情况，仅仅发生在莱卡骑士的脑海里。
　　实际上，那弓箭，碰上了同样受过风系魔法加护的盾牌，被弹飞了。
　　不可能！所有莱卡人心里叫着同一句话。
　　但事实就是事实，在莱卡人呆立的时候，利卡纳骑士依然没有停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转眼间，他们已经冲到了莱卡人的面前，高高举起了雪亮的宝剑？
　　大地，又再次染上了一抹殷红。
　　异乡人的血液，再次流淌于利卡纳的大地上。
　　异乡人，到死，也无法闭上他们那充满不解的眼睛。
　　这也难怪，如果，一样东西，总是能给人带来胜利。
　　那么，当胜利多了，人就不免对其产生不应有的过分依赖。
　　这，就是他们败的原因。
　　“为什么人总是不能明白，当一样新武器诞生的时候，它的克星已经在孕育中呢？”站在尸体旁的女骑士是这样说的。
　　“报告莉雅大人，根据情报，莱卡人的弓骑士已经肃清，共缴获特种长弓二百一十八把。”突如其来的报告声，打断了莉雅的思绪。
　　“知道了。嗯？提醒其他人，情报和实际往往有出入，要继续提高警惕。另外，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项任务。”
　　“是！”骑士忽然发现，只要莉雅大人离开拉洛大人身边，总是会变得冷冰冰的。
　　呜呜！拉洛大人真是个幸福的男人。内心自知无望的骑士先生是这样想的。
　　但莉雅突然语气一缓：“还有？辛苦了。”
　　“谢谢大人！”带着一丝小小的安慰，骑士欢喜地离去了。
　　看着骑士离去的背影，莉雅偷偷吐了吐舌头，暗道：“男人果然是很好骗的动物？”
　　如果，杰特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哀叹：最近狐狸好像多了很多！
　　第二天，在莱卡人控制区内的一个村庄里，有一个中队的莱卡人以征收粮食的名义，进行抢掠和奸淫妇女。
　　“啊！不要！快放手！”一间房子中，一位妙龄少女正在拚命地抵抗一个莱卡士兵的侵犯。
　　“嘿嘿！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你以后？”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掀起少女的裙子后发现，少女的裆部赫然穿着一条精铁做的“贞操带”，而带子上赫然装有一把蓄势待发的？弹弓？
　　只见眼前黑影一晃？
　　“啊——”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顿时从这间屋子里面传出。原来，一颗小小的弹子，准确无误地把他的左眼给干掉了。
　　正捂着眼睛哭嚎的他忽然发现，少女的眼神变了，变得很犀利，这感觉，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而是从地狱中走来的女武神。
　　下一秒钟，少女的一双玉腿轻轻地搭在他的双肩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香风扑鼻，细滑圆润的美腿，就感到这双腿像剪刀一样卡住了自己的脖子。
　　“咔嚓”一声过后，就是永恒的黑暗？
　　其他图谋不轨的莱卡士兵下场大多相似，不是被女人们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割断了喉咙，就是被躲藏在暗处的帮手敲碎了脑袋。
　　利卡纳的女人都身怀绝技吗？连续不断的噩梦，让莱卡士兵在内心深处，把这个错误的答案认定为具有普遍性的事实。
　　女人不能碰？那钱呢？
　　一个刚从大户人家中抢到几千枚金币的莱卡军官，正高兴地擦着战利品的时候，忽然发现其中一枚金币好像有点特别。结果，他一碰，就发生了大爆炸。
　　接二连三的钱币爆炸事件，让莱卡人对利卡纳的钱币畏如猛虎，退避三舍。
　　直到后来，莱卡人碰巧抓到一个俘虏，经过一轮严刑逼供才知道，原来那些可怕的女人，其实是利卡纳女武神学院以及剑士学院的学生。
　　至于那些会爆炸的金币，则是魔法学院的学徒们干的好事。
　　不过，当他们明白这一事实后，还没来得及上报，就非常倒楣地碰上莉雅的游骑兵队。经过一番实力悬殊的所谓血战，这帮家伙被全宰了。而那个学生也被救了出来。
　　结果，只有那个恐怖女人和爆炸金币的传说，传了出去。
　　一时间，莱卡内部人心惶惶，没有人敢碰女人，没有人敢抢金币。甚至看到一个头上插着精铁发髻的八十岁老太太，也紧张得拔剑相向。而那些军官们，看到那些黄澄澄的金币，也不敢马上动手，非得要等到魔法师过来，用探知魔法查明上面是否有陷阱后，才敢碰。
　　可是，由于每次施展魔法，那些法师们都可以敲诈一笔数目不菲的费用。所以有越来越多的法师跑出驻地，到各处赚外快。不过由于法师们的联手哄抬，所谓的鉴定费不但没有因竞争而降低，反而向上翻了好几倍。
　　本着你敲我一笔，我诈你一圈的原则。那些被敲诈过的军官，开始心有不甘地怂恿那些负责当护卫的战士，向法师们收取高额保护费。而自恃高贵的法师当然不肯做出大幅度的让步。
　　结果，随着战士与魔法师在金钱分配上的分歧越来越大，无可避免地，莱卡战士对法师的保护也越来越松懈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杰特下令：组了一次大规模的猎杀行动，目标就是那些整天跑来跑去、专门赚鉴定费的莱卡法师。
　　出乎意料地，行动获得了空前成功。竟然有一千多名疏于保护的法师丧命于利卡纳弓箭手的利箭下，除此之外，还有两千多名法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短期内无法上战场。
　　同时，这次行动也让莱卡法师们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以后但凡听到弓弦振动的声音，他们都会下意识地抱头蹲下？
　　在知道这一情况后，莱卡的劳特林元帅一如杰特预想的那样：震怒不已，下令处分了大批军官和士兵，因此被砍头的，多达一千人。
　　另一方面，由于莱卡人的补给线遭到破坏，所以在莱卡中下层军官，莱卡兵对占领区利卡纳民众的剥削和欺压日趋严重，从而导致了双方关系的进一步恶化。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农民们只要看到或者谎称看到利卡纳的骑兵队，就马上向莱卡人报告。因为这样做，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扛着镰刀等农具躲回城里面，从而达到合法怠工的目的。实际上，他们也很清楚，没有骑兵的莱卡人，是绝不敢出城应战的。
　　所以，莱卡人的就地征粮计画，几乎完全停顿了。
　　不过，莱卡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一天，一个五岁的利卡纳小女孩把她的爷爷拉到一条小溪边，问：“爷爷，那些战士叔叔在干什么呢？”
　　那爷爷看了不远处那些莱卡士兵一眼，突然，一张老脸变得像一个吹涨了的红气球般，通红通红的，他有点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些叔叔在洗手。”
　　认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这话一点都没错。
　　小女孩看了看，顿时被那些叔叔们的英姿迷住了。因为，她从来没看过一个人做事情，竟然可以这么认真。
　　只见那些莱卡兵一脸严肃地洗手，正搓、反搓，洗一阵子，又把手高高举起，在阳光底下慢慢地端详端详，然后再抹上香皂，不紧不慢地继续洗，每一个指甲缝，每一条褶皱，都不放过。
　　他们非常非常认真，仿佛正在雕刻一件世界上最最完美的艺术品。
　　可以看出，他们不在乎时间，他们不在乎金钱，他们更不在乎自己的手是否已经洗掉一层皮。他们想要的就是——干净。
　　只有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水珠，顺滑地流过自己的手，他们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但是，小女孩看了很久，还是看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叔叔要这么认真地洗手。所以，她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她的爷爷。
　　爷爷很怪，他望了望那些莱卡兵，然后把孙女拉到一旁。只见他嘴角不住地抽动，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这些叔叔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环保。”
　　“环保？爷爷我不懂！”小女孩迷惑地眨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唉！还是告诉你吧！环保就是环境保护。这些莱卡叔叔为了节省纸张，所以发起了一次名为‘支持环保，从我做起，用手指代替手纸’的环保运动。”
　　看见小孙女仍然一脸茫然，爷爷只好哄她：“乖！你现在年纪还小。这种事，等你长大后，你就会懂的。”说完，强忍着难耐的笑意，爷爷带着孙女跑走了。
　　说实在的，由于某人的关系，使得这位爷爷一直无法回答孙女的问题。他总不能告诉孙女，莱卡人如此认真地洗手，是因为某大将军命令：在所有提供给莱卡人的手纸中，都要加入最厉害的接触式泻药。
　　结果，莱卡人在吃过几次苦头后，以后上完厕所，宁愿花半个小时来洗手，也不愿意用利卡纳人给的手纸。
　　更糟的是，由于有莱卡人在抢掠的时候，指明要干净的手纸。所以，莱卡成为了全大陆有史以来，第一支抢手纸的军队，并载入史册。
　　莱卡人的的确确被杰特整惨了。自从杰特发动骚扰行动以来，莱卡人可以说是没钱没女人，睡不好，吃不饱，连上厕所也不安稳。更糟糕的是，现在莱卡人又攻无可攻，退无可退。这样下去，谁都知道是自己的下场是战死他乡。因此，这些入侵者的士气一下子陷入了最低潮。
　　相反的，在杰特的主力部队中，则是笑气如虹，到处都是爽朗的笑声，连教廷临时分会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清脆悦耳的笑声，宛如心情最好的喜鹊在叽叽喳喳地歌唱。
　　而这笑声的听众，却无法将眼前这个笑得花枝招展、前仰后翻、随时会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金发美女，和数天前那个满面严霜的冰美人联系在一起。
　　“我再次郑重声明，这次的骚扰计画与我无关。是下面的人想出来，强加到我头上的。”杰特努力地板起脸，力图撇清自己和某种害虫之间的必然联系。
　　但很可惜，在这个仿如智慧女神附身的美人的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哦？是吗？那么这条‘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众人当，你们把责任给我扛了’的命令也不是你下的？”爱丽丝美目一转，眼睛眯成美丽的月牙形，以一种不知是笑还是假装嗔怒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杰特。
　　铁证如山，连自己下达的命令，也被人搞到手，杰特真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在慨叹教廷势力庞大之余，杰特不由得担心起来。因为，自己完全猜不透爱丽丝想干什么。所以，他决定转移话题。
　　“爱丽丝小姐，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说的。我？”
　　只见爱丽丝轻轻地撩动她那迷人的金色秀发，弯弯的眼睫毛向上一翘，轻轻地说道：“哎！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小女子最近比较健忘，所以忘记了将军说过什么话，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烦请将军再提醒我一次，好吗？”说到最后，爱丽丝俏目再转，改为用一种像小女孩受委屈后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杰特。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女人永远的利器。
　　但是爱丽丝仅仅用了第一招的前半式，杰特那特意修筑起来的所谓铁石心肠就完蛋了。
　　面对这种眼泪攻势，杰特真是毫无办法。人家都已经不想提了，自己还追问些什么。大概，她真的会忘记吧！
　　可是很久以后，杰特才知道，女人所说的忘记，真正的意思就是：你给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要找你算帐！不过，等杰特知道时候，已经晚了？
　　“爱丽丝小姐，你这次？”
　　“我不是说过，叫我爱丽丝吗？”她嘴角轻抿，好像有点不高兴地纠正杰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毫无保留地力尽勾魂摄魄之能。
　　“呃？”杰特吞了一口口水，但想起如果叫顺口了，以后不小心在公众场合还是这样叫，那么即使自己真的是蟑螂，有一千条命，一样会被这位大小姐的数万名爱慕者踩死。
　　想了想，还是不要好了。
　　杰特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尽量摆出一副军人模样，说道：“请小姐有话直说，本人公务缠身，时间比较紧。”
　　“唉！我也知道将军公务繁忙，昨晚甚至加班到凌晨三点。将军真是军人的楷模啊！”爱丽丝幽幽地说道。
　　军人楷模？想起昨晚跟丽和梦娜的胡天胡地，杰特那厚度媲美宾达要塞城墙的脸皮再也撑不住，终于红了起来。
　　看见杰特挥汗如雨，爱丽丝竟有意无意地加上一句：“将军看起来脸色有点怪，大概是休息不好吧！要注意身体哦！”
　　被这双天蓝色的含笑明眸直直地盯着，杰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场捉到的小偷。
　　她前世绝对是狐狸！是狐狸！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遭到如此戏弄？杰特心中狂叫的同时，只能默默地承受这种字字如利箭，句句中靶心的攻击。可奇妙的是，尽管有着针芒在背的狼狈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感。
　　欲哭无泪，大概，这就是杰特此刻心情的最佳形容吧！
　　看到杰特一副彻底投降的颓废样，爱丽丝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下巴也不自觉地向上仰了仰。这是，她才姗姗然地说道：“哎！不知怎的，看着将军，心里就有一种开心的感觉。所以，说话都跑题了，真的非常抱歉。”说完，她向杰特行了一个贵族礼。
　　看着笑意盈盈，但一脸诚恳的爱丽丝，杰特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气不起来。
　　这就是爱丽丝的真正功力吗？明明是带毒刺的白玫瑰，却怎么看，都是高雅芬芳的君子兰。好可怕！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心底那种像长春藤一样缠在心上的甜蜜感，却怎么也去不掉。
　　“将军，小女子有点不明白。依我看来将军明明可以用最光明正大的法子打败对手，为什么将军总喜欢用这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来对付敌人呢？”蓝色的星眸眨呀眨，仿佛眼睛可以在不停眨动的同时，放出一种无法抗拒的电波，直接撼动杰特的内心。
　　杰特被她一问，马上像中了定身术般定住了。我为什么不用那些正规的战术战略，而非要搞这些没人用过的变态招数？杰特突然想起，那经常在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那声音，很慈祥，也很模糊，但自己很清楚，每次当自己遇上困难，不知道这场仗如何打下去的时候，那仿如从无限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声音总能启迪那灵智之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出答案的杰特，马上把自己的思绪搭到另一行上。
　　可是，大概是自己不喜欢约束吧！不自觉地，自己总喜欢在这条路的基础上，摸索出一套可行的方法，然后绕另一条路达到目的。但往往顺着这条新路子走下去，通常都会出现自己常用的歪招？
　　可能，这就是倔强吧！杰特心中叹气的同时，却发现自己对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
　　我，还是我吗？
　　不过，爱丽丝惊奇地发现杰特竟然会被这种问题卡住之后，她也迷惑了。为什么杰特的作战方式这么奇特？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连问了自己两个为什么，但很快地，她醒悟到：妄图揣测那些连对方都没有想好的问题，这种做法是非常愚蠢的。她理智地判定——当局者迷！
　　所以，她决定用说正事，来打断杰特的思路：“是这样的，听闻将军准备夺取我国失去的那两个军港，所以我特意联络教廷？”
　　“有好消息吗？”听到爱丽丝的话，杰特马上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很清楚，教廷拥有一支每年专门用作接送其他国家的信众前往教廷参拜的直属武装船队。他早就想动用这支船队了，不过碍于教廷在利卡纳的超然地位，一直无法开口。现在爱丽丝主动提出来，杰特当然是眼前一亮。
　　不过，对于杰特的急，爱丽丝却报以一个“缓”字。只见她眨眨眼，对杰特报以阳光般的灿烂一笑，不置可否地说：“你说呢？”
　　即使是杰特这种号称定力过人的家伙，也不免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爱丽丝那笑颦如花的玉容上。再吞一口不知是否存在的口水，杰特努力地定定神，然后，双手合十，高举过头，然后拜向爱丽丝：“神啊！请你不要再让这个调皮的天使折磨我了，要嘛你放我走，要嘛你就给我个干脆吧！”说完，杰特露出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这样，杰特的调皮，理所当然地引发了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不过，笑声过后，那个天使中的恶魔终于转入正题：“我得到教廷的批准，准许你使用教廷的直属船队，合共六十艘大小战船。不过，只能用船，不能用教廷的水手。”
　　听到这里，杰特却像被刺穿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心想：你叫我到哪去找这么多水手？
　　但看见杰特这副萎靡不振的怪样，爱丽丝恰如其分地补上一句：“我指的是，那些水手不能穿着教廷的制服？”
　　三分钟后，如获大赦的杰特，在两只眼皮同时狂跳的情况下，从教会中走了出来。
　　没有人看过杰特这副样子。他，仿佛拖着灌铅的双腿，但脸上却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所以，没人能猜到他现在到底怎么了。但他并不知道，有两个躲在房屋夹层中的窥视者，正悄悄地谈论刚才发生的一切。
　　“鹰鹰，你怎么看？”
　　“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怎么，不应该让杰特来吗？”艾梨舞不解。
　　“不是！我不应该让你来。”太鹰一脸坚定地说道。
　　但他的坚定模样只维持了两秒钟，就被一个拳头给敲掉了。
　　摸着后脑杓那圆圆的鼓起，太鹰苦在身，甜在心。起码，艾梨舞现在肯理会自己了。他轻轻搂过艾梨舞。她，没有拒绝。她轻声叹叹气，道：“好厉害的女人！”
　　“她又怎么有我的小舞厉害？”太鹰甜言蜜语。
　　“我说的是，她能够只凭一张嘴，就可以轻易地玩弄杰特的感情。她真的很厉害。”
　　“玩蟑螂吗？我听说过，最近好像有不少人用玻璃瓶养蟑螂当宠物。”太鹰边说，边轻轻拨弄艾梨舞的秀发。
　　“你少不正经了。”
　　“我很正经！蟑螂，可以拿来吓唬人，把它放在可以随时看见的密封玻璃瓶里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艾梨舞转过头，凝视太鹰的同时，细细品味着刚才这番话的深意。
　　“是了，小舞，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爱丽丝要把杰特弄得心烦意乱呢？”
　　“水不混浊，又怎能摸鱼？”
　　的确，稳定的感情，如果不起波澜的话，外人又怎能趁虚而入？但杰特会看不出来吗？爱丽丝到底想怎样呢？
　　太鹰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一句被誉为经典的话：恋爱会让所有男女的智商大幅度下降。
　　想到这里，太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过，这预感，并不是针对杰特的？
　　突然，太鹰的脑袋瓜，遭到狠狠一击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吼：“你这混蛋，手放哪了？”
　　太鹰以一个沙袋的姿态，承受着女剑士那如暴风雨般的拳击。
　　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痛苦地想起：人，在失神沉思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做他最想做，或者最常做的手势。结果，自己的手，就这样，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呜呜！都是杰特的错！
　　第八章 计连环（中）
　　在爱丽丝那里回来不久，杰特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希奇事。从来什么事情都不管的丽，竟然倚在会议室门口打瞌睡。
　　杰特蹑手蹑脚地上前，左手毒蛇般飞窜而出，一下子捏住丽的小鼻子。
　　呜！呼吸困难！睁开眼，看到了捏住自己鼻子的“凶徒”，丽马上不高兴了。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以惊人的速度，在自己双眼眼角上挂了两颗泪珠。
　　但，这就够了。对丽毫无办法的杰特，马上举手投降。
　　好不容易把丽给哄开心了，杰特才问道：“是了，你怎么睡在这？会着凉的。”说完，就想把丽抱回房间。
　　但丽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杰特的手，像抽筋一样不停地颤抖了。那句话是：“丽娜姐和丝美姐在里面等你开会。”
　　丽娜和丝美？开会？应该是？武斗大会吧！怎么我今天这么倒楣？豆大的汗滴，开始从杰特脸上滑落。
　　而天真的丽还不知道这句话的严重性，不停眨动着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杰特。
　　有时候，无知就是幸福。杰特开始认可这句话了。
　　他拉拉衣领，然后习惯性地吞了吞口水，准备好“慷慨赴义”了。
　　推开门，走了进去？
　　但是，他并不知道，在他进去后，丽向他的背影吐了吐小舌头，然后飞快地关门，再挂上一张“内部装修，停业整顿”的牌子，最后放个消音魔法，就哼着歌，欢快地跑了？
　　这边，入屋后的杰特，惊奇地发现，两女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一见面就打起来。反而是一人一边地对坐着，脸色阴沉地瞪着自己。
　　情况不妙！危险指数很高！
　　杰特搔搔头，不知说什么好：“呃？其实？我并不是那种负心？等等！”在充满惊恐的怪叫声中，杰特低头躲过了丝美似慢实快的一剑。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色鬼，竟然趁我不在，占有了丽娜妹妹。”只见丝美剑眉倒竖，样子十分可怕。
　　等等，丽娜妹妹？莫非，她们已经联手？
　　人在倒楣的时候，坏事总是接连而至的。杰特的不好预感，在下一秒钟得到了证实。
　　丽娜果然紧接着挥剑攻上。
　　但杰特最担心的，不是丽娜辛辣犀利的猛攻，而是丝美那飘中带稳的剑法。
　　蓝色的细剑舞动起来，依然是那么飘逸、好看，但跟以往相比，单薄的剑上，多了一份沉稳。可怕的沉稳。
　　剑法再飘逸，再虚无，还是有它固定的轨迹和模式的。只不过这些通常太复杂，旁人看不清而已。可若是剑法变得沉稳，这就完全不同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
　　在毫无模式可言这种状态下，所产生的变化，可以是无穷尽的。
　　而这，才是杰特真正害怕的。
　　虽然，杰特还是相信，丝美不会真正伤害自己，但这高超的剑艺，无疑会影响到自己日后的地位。所以，这战怎么也得撑下去。
　　美人如玉，剑如虹。大概，就是形容眼前这种状况吧！
　　如果说，丽娜的炎剑和丝美的冰剑组成的，是一张火与冰的巨网，那么杰特就是一条总能从这网中逃脱的泥鳅。
　　不知道是杰特太厉害，还是两女的剑法配合太生疏。总之，杰特总能从两人宝剑之间的缝隙中逃命。但基于君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原则，自知理亏的杰特跑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死命地闪躲。
　　照理说，被两大高手围攻的杰特应该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的。但实际上，两女谁也没动真工夫。如果说丝美还算认真，那么丽娜就是彻彻底底的叛徒。
　　非常简单，双剑配合，讲究的是两人的配合。通常一个主攻，另一个就必须主守。丽娜利用她的火属性，毫不犹豫地使出破绽最大的攻势剑法，表面上是要让杰特好看，实际上把丝美的进攻节奏打乱，从而减少了对杰特的进攻威胁。
　　不过，冰雪聪明的丝美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她突然明白到，这个所谓帮她讨回公道的姐妹，早已被杰特收买了。一股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剑光，突然消失了。丝美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一种哀怨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元凶和叛徒。
　　“不打了！你们两个，早就串谋好了，净欺负我一个。”说完，竟然把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下子，杰特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在丝美眼中，闪动着盈盈的泪光。
　　眼泪透明而真切？这，不是造作，不是耍性子。她真的？哭了！
　　幽怨、哀愁、痛心、不忿，一大堆复杂的情感，透过那双变得混浊的眸子，明明白白地传到了杰特心里面。杰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人家丝美为了自己，出去苦练武功，但自己却一声不吭地背着她，跟别的女孩子好上了。
　　虽然自己认识丽娜在前。虽然自己先跟丽娜互生情愫。虽然是丽娜自己送上门。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完全漠视丝美的感受。
　　簇拥美女，大被同眠，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梦想。但这不等于是女孩子们的梦想。一次次的无奈，好比钉在墙上的一根根钉子。即使日后把钉子起了出来，墙上还是会留下一个个洞的。
　　人心也是一样，受伤太多，是弥补不了的。布满伤痕的心，打再多的补丁也没用，终究会破碎的。重圆的破镜绝对比不上完好的新镜。同样的，补好的灰心绝对比不上完好的赤心。
　　是时候，该珍惜身边的美好感情了。不知怎的，杰特，好像，突然想通了。
　　好清澈、好温柔的眼神！他，就是我的杰特吗？看到杰特的眼睛突然从混浊变成清明，并绽放出无限的温柔和魅力，丝美愕立原地，不知所措，随之，连握剑的手也颤抖了。
　　杰特笑了，他笑得并不灿烂，但很温柔。温柔的，像那春日里的暖阳，足以融化寒冬里的任何一块寒冰。
　　男人的魅力，来自于他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往往是勾魂摄魄的最佳武器。
　　对于丝美来说，她可以无视杰特的道歉，无视杰特的退让，无视杰特的低头，但她不能无视杰特的真诚。
　　她，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软了下来，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了，只是心中那口不满怨气，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和那表面的矜持。
　　她，喃喃地说道：“杰特？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好吗？我怕，我怕我以后会离不开你？”声音细微，字字如蚊，但却一字不漏地被杰特听进耳朵。
　　灿烂的阳光，出现在杰特脸上，他，慢慢走到丝美身旁，抱住她，同样轻柔地说道：“你可以永远不离开我。”
　　“呜呜！杰特——”丝美松开了长剑，准备跟杰特拥抱在一起。
　　但，恐怖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了。
　　看到长剑跌落，杰特先是一喜，然后一惊。喜的是，丝美终于原谅自己了。惊的是，长剑，正向自己的裤裆削去。
　　他正想躲避之时，丝美恰恰抱住了他。
　　结果？
　　“啊——”这是杰特的惨叫声。
　　“亲爱的，你没事吧！”这是丝美和丽娜慌乱的询问声。
　　十秒钟后？
　　“好像没事，只是把裤子削出一个洞，没伤着？”
　　杰特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边擦汗，一边干笑的丝美，忽然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了。
　　果然，传说中的“小恶魔的微笑”再次呈现眼前。丝美非常清楚，这次倒楣的人，一定是自己。
　　“呼呼！亲爱的，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丝美不敢正视穿着开裆裤的杰特，转身欲走。
　　但杰特会就这样放过她吗？当然是？不会的。
　　“喂喂喂！刚才谋杀亲夫未遂，还差点断了云菲尔德家的香火，这笔帐，该怎么算？”杰特一脸坏笑。
　　“呃？有吗？”丝美想夺门而逃，但尚未起步，就被杰特搂住了腰部。
　　“亲爱的，我刚回来，很累，这次放过我，好吗？”
　　丝美开始低声下气求饶的同时，忽然发现，开裆裤非常适合杰特“行凶”。
　　“嘿嘿！”杰特对待宰的羔羊，发出了胜利的奸笑。
　　“不要？”反抗的声音像蚊子。
　　“那我找希露来好了。”
　　“？请慢用。”两个恶魔，二者挑其一，丝美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杰特。
　　“嗯！还有你，丽娜！”杰特叫住了不停把身子向门口方向挪动的丽娜。
　　“是——”最后，丽娜有点不甘心地走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看着丝美和丽娜一人一边，满脸幸福地坐在杰特的大腿上，躲在暗处的太鹰气得直咬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完美计画，竟然就这样被杰特破解？我好不容易以修炼为名，支开丝美，然后挑起丽娜的争强好胜心，与丝美争夺杰特。就是为了看最后两女开打，一起找杰特麻烦的好戏。现在，怎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知不觉中，太鹰越叫越大声。
　　忽然，想起这些东西是不能透露出去的，太鹰仿佛很害怕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一会儿，才偷偷离去。
　　强烈的心理不平衡，让太鹰决定把一个大胆的计画付诸实践？
　　深夜，艾梨舞和杰妮的房间下方，地底下十米处，太鹰开始利用他的异术，慢慢向上浮。
　　呵呵！小舞，小妮，你们今晚是我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想到这，太鹰不禁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眼看快到到达地面了，太鹰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突然，“匡！”地一声，太鹰只觉得眼冒金星，前额发痛。
　　遁地，比潜水更可怕。一个弄不好，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活埋。
　　太鹰果然为经验丰富、功力深厚，在遭到重击后，仍然能果断地判断出，自己撞到了一种非土质的物体上，在保证法力的继续输出、稳住身形的前提下，他开始仔细地端详刚才自己撞倒的东西。
　　这东西，很黑，很厚，仿佛就是一块？铁板？
　　怎么回事？她们的房间怎么会拿铁板来当地板？迷惑不解的太鹰，忽然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息非常混乱，需要浮上地面调息。
　　但，他浮上地面之时，就是惊恐来临之刻。
　　他，刚上地面，就看到了手持宝剑，满脸怒容的艾梨舞和挥舞着一条三指粗藤蔓的杰妮。
　　“晚上好，两位女士，今晚的月色不错！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赏月吗？”太鹰用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非常尴尬地说道。
　　“今天你叫的东西，很有趣！”艾梨舞慢慢地说道。
　　“是吗？过奖了？”
　　于是？这天晚上，在艾梨舞住所附近的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上，多了一个被捆绑的倒吊男子，一整晚都在欣赏那一直躲在乌云后面的月亮。
　　凌晨两点，一个清脆的声音唤醒了在迷糊中的太鹰。
　　“太鹰先生，你在干什么呢？”
　　哦！是丽！看到丽的纯白身影，太鹰不禁对杰特有一丝溜溜的酸意。
　　“没看到吗？我在赏月！赏月！”太鹰没好气地回答她。
　　“月亮呢？”丽奇怪地望着没有月亮的天空。
　　“你怎么这么没水准，月亮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所以跑啦！”太鹰心情不好，故意骗她。
　　但是？
　　“太鹰先生很厉害哦！竟然连月亮也可以弄走！”没有过多的心思，此时在丽心里面，只有单纯的崇拜。
　　太鹰忽然发现，没水准的人是自己。对丽这种纯良的女孩子，有事还是直说为好。
　　他决定转个话题。
　　“是了，你这么晚跑出来干嘛？”
　　“嗯！杰特哥帮丝美姐姐开欢迎会，吵得我睡不着，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真是让人羡慕啊！”太鹰叹气道。
　　“羡慕？”
　　“你不觉得他很让人羡慕吗？有那么多美女围着他转。”
　　“这是因为待在杰特哥身边，大家会有一种很开心，很放心的感觉啊！”
　　“这是因为杰特是媲美神魔的生命体！”太鹰突然纠正丽。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但丽似乎并没有留意太鹰的话，自顾自说道：“生命体？不懂！但我喜欢杰特哥，不是因为他的武功啊！所以，太鹰先生你要注意，女孩子喜欢一个人，是看他的心，不是看他的武功。如果你不敞开你的心，又怎能得到别人的心呢？”
　　太鹰听到这话，全身猛烈地颤了一下。
　　没想到，看似头脑简单的丽，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意味深长。
　　但是，我真的能向小舞和小妮敞开自己的心吗？我真的能向别人打开自己的心扉？可是？少有地，太鹰陷入了深沼一般的迷惘当中，连目光也呆滞起来了。
　　“太鹰先生，太鹰先生！”叫了几声，看到太鹰都没有回答，丽奇怪地侧侧头，眨眨眼睛，认定太鹰是睡着了，所以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天真的她，并不知道，正是她的这番话，对杰特和太鹰两人的未来，产生了无法估量的深远影响？
　　第九章 计连环（下）
　　十月，丰收的十月，诡异的十月。地面的战事，跟天上的风云一样——变幻莫测。
　　开战以来，杰特率军的总体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交足了功课，而朝廷对此也还是满意的。但罗特尔就比较惨一点，只不过正值用人之时，谁也没有发作而已。而罗特尔也深知这一点，所以非常积极地配合杰特的行动，力图挽回自己的声誉。
　　国王出奇地开明，杰特试了几次：请求所谓的指示。
　　得到的，都是“将军办事朕放心，请视况而行。”这条让杰特开心不已的批示。
　　西部战场还算顺利，但在那没有硝烟的政治战场上，利卡纳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先不说土之王国的不闻不问。由于希曼和谢尔斯达均陈兵二十五万在边境地区，利卡纳不得不把大量的兵力布置在附近，与之对峙。
　　而使者过去质询，得到的答复都一致的：本国正在举行军事演习，此乃本国内务，不容外人干涉。
　　虽然两国军队始终没有越过边境，但这无异于让利卡纳三线开战。说白了，两个国家都在看风使舵，只要杰特这边一输，利卡纳被迫调走部分兵力，那么他们就长驱直入，给利卡纳制造更大的混乱，当然，能彻底打败利卡纳就更理想。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利卡纳始终不敢把多余的兵力调配给杰特。
　　看着那张“就地解决兵源问题”的军令，杰特很清楚，这已经是老头子国王所能给予的最优惠待遇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要人没有，要物总可以吧。杰特向上头要马车运粮。军部一下子批了五千辆下来，让杰特乐开了怀。
　　马匹很多，杰特也不可能一下子训练几万骑兵出来。所以马匹更多的是用来运粮草。
　　让莱卡人气极不已的是，明明看到一大群利卡纳运粮车从自己眼皮底下经过，却因为速度的问题，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睛。
　　不过，形势，终于有了改变。
　　莱卡人终于意识到，继续占着那些孤城也没有意义，所以连同海因斯侯爵的叛军在内，三个多军团，合共二十一万大军开始了战略性的撤退。
　　而罗特尔在多次尝试偷袭失败，并赔上了二千多名骑士的性命后，开始把目标转向那些被莱卡人抛弃掉的空城上面。于是，在上报的功绩表上，罗特尔成为了收复八座大城市的大功臣。
　　另一面，杰特提前放弃了重新占领的城市，在疏散所有民众，带走所有战略物资后，全军撤退，主动避免了跟莱卡主力的接触。
　　对此，瑞普曾经有疑问：“为什么大人你老是要躲开莱卡人的主力呢？”
　　“知道吗？所谓的猛将称号，实际上是对那些不知进退，只会向前冲的愚勇之人的无情嘲讽。真正的名将，恰恰是那些懂得如何逃跑，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之人。知难而退，莱卡的那个劳特林很不简单啊！”杰特叹气道。
　　“不简单？”
　　“罗特尔并不是笨蛋。但即使我提醒了他，他还输得这么惨！”
　　“这也是？”
　　“所以我在等！”
　　“等？”
　　“不错，我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样说来，大人你岂不是名将？”
　　“名将？呵呵！不！我不是！对于我这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来说，鬼将这个名字更加适合我。”
　　“大人，我并不这么认为，别人虽然说大人不要脸？”
　　但杰特打断了瑞普的说话，一脸严肃地说到：“记住！‘不要脸’这个名词是褒义词。在战场上，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尽早把这些没用的东西丢掉。”说完，杰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月十一日，杰特的十五万大军来到了西南部海边的一个半军事港口——卡龙湾。
　　在这里，杰特开始着手进行他的第二轮计画。
　　不过，跟前几次会议不同的地方是：这次在杰特的强烈要求下，没有正式军职的太鹰，也以参谋的身分，列席会议。
　　“这次，我们的目标就是被敌人占领的盖尔斯和龙帕特港！他们的战略地位，相信诸位都很清楚。现在莱卡的临海营地完蛋了，虽然还可以通过海滩运送物资，但在海岸线附近，可以囤积粮食装备、供应补给的，只剩下这两个港口了。”
　　杰特顿了顿，继续说道：“封住这两个港口，等于掐住了莱卡人的脖子。失去这两个港口的莱卡人，好比被拖到陆地上的章鱼，哪怕它的触须再长，它的反击再厉害，也只有被宰的分。”
　　瑞普提出了疑问：“先不说最难攻的盖尔斯港，单单是一个龙帕特港，就够我们头疼了。那港口是在一个悬崖下面，而悬崖上面是一个竖立在半岛型的要塞。不打下要塞，根本无法碰到港口。”
　　说着说着，瑞普偷偷用眼角瞄了杰特一下，看到杰特没反应，才继续说下去：“但可恶的是，从外面只有一条宽度不足两百米的小路可以通往要塞。令人更头痛的是，这条小路上，还有很多半米到一米宽的大裂缝，根本不适合运送投石车。”
　　“至于盖尔斯港就更糟，整个港口，就是一座被两座新月型大山环抱的要塞。对大陆这边，要塞只有五百米宽，两边是飞鸟难渡的悬崖。而另一边出海口也只有窄窄的两百米。但凡进入港口的船只，都意味着遭到十倍以上的敌船围攻。”
　　瑞普刚说完，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
　　很明显，要塞之所以被称为要塞，必定是易守难攻，有其独到之处。要塞的地基，一定是打造在尸山骨海之上。
　　莱卡的主力，在一星期内就会赶到。还有莱卡的援军呢？根据估算大概是八天以后才会到达。也就是说，要在一星期内，硬打下两个防守坚固的要塞？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奈克尔有点颓然地下了这个结论。
　　其他人，都轻轻地点点头，以示同意。只有杰特，含笑不语。
　　微笑，来源于自信。清楚这一点的哥亚鲁，决定不放过这个提升杰特名声的机会，即使很可能这次杰特用的，还是上次那种“蟑螂战术”。
　　“看样子，我们的主帅可是成竹在胸呢！不要藏私了，把好东西拿出来瞧瞧。让我们安安心也好。”哥亚鲁非常轻松地笑问道。
　　看见大家都是一副翘首期盼的样子，杰特也不再卖关子了。非常郑重地，用他那双杀敌无数的手，稳稳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纸包，放在桌子上。
　　将军们的神情，是如此地专注。他们的视线焦点，是如此的吻合。
　　聚焦的太阳光，可以令纸张起火。那聚焦的视线呢？
　　将军们视线是如此地专注和炙热，那么，这张纸包，即使不起火，大概也会成为历史上，受到最多将军关注的纸包吧！
　　但刚打开，就听到了浅薄之人那低微的叹息声了。因为，在里面静静地躺着的，只是一块小石头，还有一团泥块。
　　不过，在睿智之人的眼中，却升起了充满悟性的光芒。瑞普试探着说道：“难道，这就是？盖尔斯和龙帕特港？”
　　“聪明！答对了！”看见吸引众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杰特也没有继续消磨众人的耐性，说了下去：“我从来都不喜欢那种把自己人的尸体累积到城头上，然后拿下要塞的攻城方式。在我眼中，失败者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不敢想象成功。既然这条路走下去，必定是跟失败者同一下场，那我们又为什么非要模仿失败者呢？”
　　“不错！前人的失败经验是给我们借镜，不是给我们重复的。”哥亚鲁沉声答道。
　　“嗯！在我看来，盖尔斯港就像这块硬梆梆的石头，只有它，才算得上真正的要塞。至于龙帕特港，只不过是一块小泥团而已。”
　　“你打算？”众人眼中同时出现了期待的亮光。
　　下毒？用蟑螂把泥团叼走？让苍蝇飞上去，让泥团发霉？由于杰特之前的丰功伟绩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所以此刻在众人脑海中尽是一些荒诞不已的怪念头。
　　不过，这只是众人的想法。在太鹰的眼中，他却看到了跟以往不同的杰特。
　　杰特的那种眼神，够狠，够犀利，而且，隐隐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
　　这是什么回事？难道说，爱丽丝给杰特的刺激，真有这么大吗？太鹰没有想下去，因为，他看到杰特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铁掌落下，快如雷动。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杰特的右掌重重地轰在桌面上。
　　但预期中的轰然巨响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跟先前声势毫不相称的“噗”一声闷响。在座的都是行家，最弱的也有大骑士称号。所有人都看得出，杰特隔着桌子把斗气传到了泥块上。泥块被炸得粉碎。这就是众人预想的结果。
　　但，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泥块非但没有炸裂，反而“唰”地一声，变成一堆像沙子似的细土，向前散去。
　　好精纯的斗气！好精准的控制！众人忽然间发现，眼前这个常常嘻笑怒骂、荒诞不经的主帅，拥有着与其外貌并不相称的实力。
　　现在，在众人心里面，对杰特更多的是佩服。
　　不过，现场中，只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块粉碎的泥土上。他就是太鹰，他用旁人无法听到的细小声音，悄悄说了一句：“好霸道的战术！”
　　在众人的愕然中，杰特开始交代了他的下一步战术。
　　但所谓的交代，只是轻轻地把那块代表盖尔斯港的石头夹起来，对众人晃了晃，再用一根点着的火柴把它熏黑，最后放下，宣布散会。
　　杰特的做法极为抽象，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明了。不过，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将们都很清楚地了解到，他们年轻的主帅创造了一种霸道之极的战法，并且将付诸行动。
　　没有人带头，但所有将军都无言地一起对这位年轻的主帅敬礼。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将会又一次领教他那无与伦比的鬼谋。
　　不过，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杰特的计画有多恐怖？
　　欲望，是行动的源动力。世间上，人们行事，多半要和金钱、权利、性等东西挂勾。
　　当然，还有好奇心。只不过，好奇心可以划入求知欲罢了。
　　当天下午，听说杰特要进行新一轮作战，一心想加深对杰特了解的爱丽丝，兴匆匆地偷跑到利卡纳西南部的须特港，这也是利卡纳西部海岸线上，没有被占领的民用港口之一。
　　没有被占领的理由很简单，这些民用港都不是深水港，水很浅，而且防守薄弱、地理位置分散，随便找一个中队骑兵，都可以轻易把它夺回来。基于兵力相对集中的原则，莱卡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这些港口。
　　为了听清楚杰特的战前动员演讲，爱丽丝早早地跑到港口广场上，找了一条搁在码头上的小艇，掀起上面的帆布，钻了进去。
　　为什么爱丽丝要出此下策呢？说实在的，这也难怪，由于她并不属于军队，每次的军事会议都没她的分。所以为了得到关于杰特的第一手资料，她不得不这样做。
　　时间过得好慢，虽然爱丽丝只是提前十五分钟钻进去，但感觉上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杰特开始发表演讲了。
　　“弟兄们，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今晚，我们就要去攻打盖尔斯港。我们的敌人人数众多，战斗力很强。所以，伤亡是免不了的。凡是给我点到的家伙，今晚必死无疑。”
　　他怎么能这样说？这样不但不能激起部下的战意，反而会打击士气的。爱丽丝糊涂了。
　　只听见杰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你！你！还有你们，全部都会死！所以，请准备好遗书。”
　　“是——”非常惊奇地，爱丽丝听到的竟然是水手们的哄然应诺声。
　　“你们死后，朝廷会安排你们的老婆统一分配，进行改嫁。”
　　“好——”
　　爱丽丝陷入了惊恐中。难道说，杰特用了什么邪术，让那些桀敖不驯的水手们，连这种事情都会答应。
　　“还有，你们的船完蛋了，朝廷是一个铜币都不会赔的。”
　　“没问题！”众水手的回答依然那么洪亮。
　　听到这里，爱丽丝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掀开帆布，站起来，大声道：“我反对！”
　　突然间，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近千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爱丽丝发现，所有人都对她报以一种奇特的笑容。
　　这笑容，这眼神，他们，分明是？天啊！这是个陷阱！爱丽丝花容失色，她发现此刻的她，好比一个在杰特掌心上跳小丑舞的傻瓜。因为，她堕入了一个杰特精心设计的陷阱当中。
　　只见杰特背后的大黑板上写着：“想看一条名叫爱丽丝的美人鱼吗？想看的话，无论我说什么，大家都答应？”
　　然后，爱丽丝发现，在自己面前，赫然插着一个牌子，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自己的藏身之处，然后写着：“美人鱼藏身之所”。
　　可恶！被耍了！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玩弄了。
　　怪不得那些家伙说什么都答应，原来就是为了看我出丑。当众被耍的感觉绝不好受，特别是当着那些教友们的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愤，如同加压水柱般直冲头顶，并且毫无保留地像火山喷发般爆炸了。
　　“死杰特！臭杰特！坏杰特！我恨死你！以后都不理你了！”在劈哩啪啦地吼完之后，爱丽丝半掩着脸，哭哭啼啼地从杰特的身边冲了过去。
　　那感觉，活活脱脱是一对斗嘴的小情侣。所有观众的眼中，都露出了暧昧的眼神。
　　不过，这些话听在杰特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糟！我这次真是哑巴吃黄莲——有口难辩了，杰特对于爱丽丝的急智暗感心惊，同时也感到有点无奈，内心的深处还有点佩服。
　　她故意用这种语气来攻击我的，让人以为她是为我而来。
　　我很可能被误认为金屋藏娇的混蛋。我很可能因此被认定勾搭上爱丽丝。我很可能会被认定是拉兹一派的人。我回到帝都后很可能遭到贵族子弟的围攻。
　　脑海中飞出了千万个可能性，但，这四条是最要命的。杰特忽然发现，真正被耍的人其实是自己。爱丽丝和杰特擦肩而过。
　　就在爱丽丝冲过身旁的那一剎那，杰特在她半掩的脸上，看到了胜利的微笑。这笑容淡淡的、浅浅的、但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仿佛在说，来追我呀！
　　杰特忽然发现，跟一个这么聪明的女人为敌，无疑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更糟的是：面对爱丽丝，吞口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
　　一股让人四肢无力的沮丧感，顿时涌上心头。看着爱丽丝那充满美感，曼妙无比的背影，杰特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不应有的迷离。暗叹一口气，杰特没好气地镇住那群不停吹口哨的家伙，开始宣布他的计画了？
　　十月十二日夜晚，盖尔斯港口的外围海域突然间没由来地起了浓雾。
　　“怎么回事，竟然在这时候起雾？”看着那逐渐逼近港口的浓雾，莱卡指挥官没了主意。不过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召回所有在外巡逻的船只。
　　浓雾，的确是敌人偷袭的好时机。在浓雾中行船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很容易触礁沉船。
　　但他也不是笨蛋，早早地招呼好手下：等所有己方的船入港后，只要看到有其他船只进入港口，马上展开围歼。
　　夜深了，潮水开始涨起来了。莱卡人也开始紧张起来了。因为，趁着涨潮攻击港口，是最正统的战法。
　　不久，预期中的敌人，来了。他们，穿过了朦胧的夜色，透过迷离的浓雾，悄然驶入港口。仿佛是害怕被人发现，整条船上，一个火把都没点，黑乎乎的。
　　“攻击——”莱卡军官一声号令，数百条战船同时向这十多条不礼貌的入侵者发动了攻击。
　　火箭、弩炮、投石，像飞蝗般打向这些孤单的侵略者。毫无还手之力，这些可怜的入侵者，就这样，被流石飞矢的巨网给吞没了。
　　船沉了，四周，也寂静了下来。
　　是入侵者看到前锋被歼灭，不敢再进来吗？所有的莱卡人心中，都挂着一大堆问号。
　　潮水，依然一浪接一浪地涌来。
　　风，依然徐徐地吹拂着。但敌人，始终没有再来。
　　突然，有听力比较敏锐的水手听到，在港口处传来了“咕咕咕”的响声。
　　糟！利卡纳人要击沉船只，用沉船把港口封起来。判断出敌人的企图，莱卡军官惊恐了。所有人都知道，盖尔斯港的港口水深仅十米。如果把大型船只沉在港口，那么船上的桅杆是绝对可以起到木桩的作用的。
　　他们很清楚，船只无法通过，会对莱卡的补给线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没有太多的犹豫，莱卡人顶着风浪，让船以“S”型前进，驶向港口，阻止利卡纳人的封港行动。
　　但，对于那些本身就要沉的船，莱卡人的攻击根本是毫无意义的。很明显的，算准了沉船速度的利卡纳人，早早地把船底凿穿，然后把船驶到港口附近的时候，再让船上的水手坐小艇离去。
　　那么这些无主孤船，就顺着风和潮水，冲入港口。可怜的莱卡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一条的破船，在自己面前沉没。
　　另一面，利卡纳军舰上，所有人都为封港成功而雀跃不已。
　　“大人！成功了！”一个水手兴奋地向杰特叫道。
　　“知道了，给所有船下令！实行第二步作战计画。”
　　“是——”众水手轰然应道。
　　面对成功，杰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交代太鹰负责剩下的事情后，杰特就躲入了船舱中。他，并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为了显示他地位的超然，而是？
　　“呃？呕？呕？呕？”一进舱门，杰特就飞快地拿起一个皮袋，开始呕吐起来。
　　很明显，他晕船了！而且吐得七荤八素。
　　对着这位连眼泪都流出来的、指挥几十万大军的统帅，梦娜她们也毫无办法，只能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呜！本来都没有这么惨，但那东西太难闻了。”
　　梦娜很清楚，那东西，指的是什么？
　　六、七百艘商船，开始分批有序地向海里倾倒一桶桶的油。半个小时后，一万多桶油被倒进了大海。
　　油，在夜色和迷雾的掩护下，顺着大海的奔流，统统涌向盖尔斯港。它们，就像那潜藏在海水中的隐形杀手，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可怕威力，悄然来到了猎物的身旁。
　　“放火！”太鹰一声令下，千百支火箭，顺着海风，带着夺目的光芒，划破夜空，坠到了海面上。
　　海面，霎时间燃烧了起来。连绵的大火，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到海港里面。
　　天，是红的。海，是红的。
　　如果，水天一色指的是红色。那么，这红色，必定是血一般的鲜红。没有人知道海港里面的情况怎样了，只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炽热的烈火地狱中苦苦挣扎着。
　　港口方向不时传来阵阵像恶鬼怒号般的凄惨叫声，由于是逆风，听得不太真切，使这些声音，多了一份虚无飘渺的恐怖感。所有船都下了锚，船上的人，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对于利卡纳士兵来说，燎原之火并不是没看过。但燎海之火呢？在这片燃烧的海洋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生存下来？
　　一种不期而至的冰冷感觉，充斥着所有人的心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计策是他们的拉洛大将军想出来的。大家对他的奇谋怪策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这次的计策完全不同，这次，很明显，计策是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把敌人和自己的港口一并解决掉。
　　照理说，能够以这种我方不损一兵一卒的战术取胜，大家应该高兴才对。但为什么大家都板着脸，高兴不起来呢？大概，也是因为太残忍了吧！
　　如果说，在船上的利卡纳兵还算是观察者的话，那么，负责在陆地上包围盖尔斯港的维亚部队，就是体验者了。
　　无法看到熊熊大火，但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大火映得通红的天空。
　　无法看到那些莱卡人是怎样在火堆里打滚、挣扎、死亡，但可以真真切切地从他们的哭喊声中感受到他们所承受的痛苦。
　　在下风方向的他们，能够清楚地闻到那股难闻的焦味，能够呼吸到那股让人反胃的焦肉味。这可是人肉的味道啊！
　　想到这里，有士兵难以自控地吐了起来。
　　恐怖的大火，并没有波及到要塞。这点，从那些仍然坚守岗位的莱卡士兵身上就可以知道。但是，透过朦胧的月色，维亚他们还是可以隐约地感觉到，莱卡士兵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今天晚上，没有战斗。有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跟盖尔斯港的莱卡人相比，龙帕特港的莱卡人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死得很快。
　　有时候，死得快，也是一种幸福。同样凄厉的夜晚，同样凄惨的结果。
　　连绵不断的火把，惊醒了龙帕特港的要塞守卫。
　　此刻的他们，如果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命运，他们大概会哭嚎着向利卡纳人乞降吧！
　　不过，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他们的敌人，并没有掩饰其行踪。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到了要塞前方一公里处，停了下来。
　　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但，如果人是处在一种自认为安全的环境中，那么，他们的反应通常就是好奇。
　　莱卡人也不例外。他们很好奇，想知道那些利卡纳人到底想干什么。很快，借着利卡纳人的火把，他们清楚看到敌人的法师开始用魔法把他们身前的土地变成流沙。
　　该不是想引诱我们冲出去，然后掉在这种小孩都能看到的陷阱里吧？有不少莱卡人开始发出了轻蔑的浅笑。
　　难听的讪笑声像九流乐师弹奏的乐曲般在要塞城墙上此起彼落。不过，更多的莱卡人则是嗤之以鼻，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忙碌的利卡纳法师。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利卡纳的法师们开始念同一个咒语。近两千人同时念出来的咒语声，是那么的嘹亮，甚至连远在一公里外的莱卡人，都可以清楚地听到。
　　“是地动咒！”有莱卡法师叫道。
　　但是，他的叫声，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原因很简单：
　　一、本要塞的魔法防御系统至少可以抵御三千个法师的同时攻击。
　　二、施法距离太远了。在各系魔法中，要数土系魔法的攻击距离最短。现在即使是一两千个法师同时发动咒语，产生的地震波即使到达要塞，对要塞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基于以上两个理由，谁也没有在乎这种程度的攻击。
　　只有那些负责防卫的魔法师，忙于启动应对的防御系统。
　　眼看土黄色的巨型光球慢慢地没入地面，利卡纳的法师们，也在最短的时间内爬上马车，飞快地逃了。只剩下那些莱卡人，在傻乎乎地盯着那片失去火把照明的黑土地。
　　魔法终于发动了，但感觉上，震动并不明显。只有那片被变成沙子的地面，象征式地抖动了几下。
　　雷声不大，雨点更小。看到这无聊的景象，莱卡人那恶意的讪笑变得更加热烈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咔嚓”声。
　　“你听到什么了吗？”
　　“好像有声音？”两个莱卡人的脸上开始流汗了。
　　接着，又是一声低沉的“咔嚓”声，不过，这声音，比之前那声更为真切，几乎所有人都发觉到，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
　　“轰隆？轰隆隆？”隆隆的巨响，开始由下而上，直通地面。
　　一声、两声、三四声。很快地，巨响从单调的单音符，变成了连续的乐曲。
　　直到此刻，莱卡人才意识到，现在大地正演奏着的，是死神奏鸣曲！伴随着强大的声响，大地开始震动起来，所有莱卡人都发现：脚下的地表产生剧烈的移动。
　　“不——”
　　“救命！”
　　“不要！我不要死！”
　　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莱卡人，开始了四散奔逃。可惜，在盲目的惊恐驱使下，他们选择了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城墙？
　　恐惧的乱流仿佛延伸到地面上，一道道裂缝，有如那久旱的大地，像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地面上。
　　龟裂，开始蔓延。大地，在抖动、在挪移、在呼号。
　　整座要塞，就像那用沙子砌成堡垒，在猛烈的震动下开始了崩溃、离析。感觉上，那些不停地从房子壁面上剥落的各式装饰物，就像那从跳舞的贵妇人脸上掉下来的浓厚脂粉。
　　华丽尽褪，剩下的只是难看的内墙。但，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些，他们想到的，只是如何尽快地逃出去。
　　不过，已经太迟了。随着最大的一声轰隆巨响，整个悬崖，连同偌大的一座城堡，就像那被大锤击碎的泥雕，彻底地溃散了。
　　在悬崖底下的龙帕特港，人们，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走出屋外，就看见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幕，也是他们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山崩地裂。
　　巨大无比的悬崖，就这样，以铺天盖地之势，向他们压下来。
　　充满了恐惧的凄厉惨叫声，连同它们的主人就这样，被永远地埋在了千万吨岩石之下。
　　夜深了，柔和的海风，迎面拂来。
　　海风中，没有血腥味，因为一切的血腥，已经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新翻泥土的香味，是那么的清新，那么的自然。但没有一个利卡纳人会觉得它好闻，因为这泥土中，包含着太多逝者的灵魂？
　　赤潮没有人想到，十月十二日的一场大火和一场地震所造成的影响是如此巨大。利卡纳人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造就了莱卡人永远的恶梦。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火，不但烧掉了莱卡人几百条战船，而且燃起了利卡纳人的斗志。唤起了利卡纳人那久违了的自尊心。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地震，不但震塌了一座要塞，而且震惊了整个大陆，撼动了所有阴谋家的野心。要塞倒塌的震动余波，更是波及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颗名唤杰特·拉洛的璀璨将星，正从利卡纳的上空冉冉升起，它正散发出越来越迷人和日渐耀目的光辉。
　　“奇才杰特”、“鬼术师杰特”、“战神杰特”等一系列新兴褒义词，在一夜之间流行于各个酒馆。无可避免地，杰特成为了人民在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更糟的是，由于杰特那种略带搞笑和恶心的作战方式实在太引人入胜，基于有市场就有供应的商业原则，连那些一向高傲的吟游诗人也不得不开始传颂他的事迹，只不过心有不甘的诗人们通常将杰特的形象加以丑化罢了。
　　有人轻蔑地说：“杰特的胜利是运气。”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道：“如果一个人能够把他的运气无限延续下去，那么他靠的就是实力。”
　　法官一锤定音：“运气只钟情于那些有实力的强者！”
　　不管如何，我们的当事人非常清楚地知道，面对劳特林这种高手，名声这东西对自己毫无帮助，有时候，甚至是一种不必要的负累。
　　在确认龙帕特港的毁灭，以及盖尔斯港的封锁之后，杰特开始着手铲除莱卡人的旁支势力，并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布置游骑兵以及用马车运载的弓箭手部队。
　　三天后，在整个西部地区，除了劳特林的二十一万大军，失踪的狮人部队，以及杜法兰等几座中小城市的守军之外，莱卡原则上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大规模部队了。
　　更幸运的，是杰特的部队，竟然把困守近一个月的第七军团给救了出来。
　　于是，杰特手上的军队又多了四万，虽然，是充满疲惫的四万。
　　另一方面，莱卡主力逼近海岸线的同时，杰特也接到报告，有大量的莱卡运输船在离海岸线不远的近海处游弋。
　　很明显，一场决战即将爆发！
　　对于莱卡来说，不胜，就是死！不除掉杰特这只拦路虎，那么即使不战死也必定会饿死。
　　对于利卡纳来说，同样地，不胜，也是死！
　　杰特无法想象，莱卡大军在大海上重新集结后，自己能否挡住他们的疯狂反扑。他对守住那条近二百公里长的海岸线并不抱多大期望。
　　自古以来，决战场地大多是在对阵双方的默认下选出来的。
　　但这次对于莱卡人来说，所谓的默认，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劳特林毫不怀疑，杰特会在海岸线边上的沙滩对付自己。因为在那满是沙子的鬼地方，可以让自己弩炮和弩的威力降到最低限度。
　　不过，后世的历史学家却把这场决战的开始，定在离海岸线八十公里的卡兹亚。原因很简单，莱卡人是在那里开始和利卡纳骑兵接触的。
　　可这也是后世争论不休的地方，所谓接触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从十月十六日开始，连同一直尾随在莱卡主力右面的狮鹫军团，一共有三支骑兵团在莱卡人附近游弋。
　　罗特尔军团居后，莉雅的游骑兵团在左前，奈克尔的骑兵队在右前，三支队伍，就像那保护重要人物的护卫团般，在跟莱卡人保持两公里距离的前提下，以同样的速度前进。
　　有人说，护卫是拿来保命的。但利卡纳人同样宣称，他们也是来帮莱卡人保命的，只不过是保准要命而已。
　　不再需要侦察系统对敌人的所在进行报告，视线之内的利卡纳大军，就足以使得莱卡全体将兵的心，都拉起心灵警报。
　　对于莱卡人来说，存在，就是威胁。在不知不觉中，好似在那不可预见的朦胧虚空幻影中，灭魂摧魄的魔鬼在逐渐逼近。
　　恐惧，紧紧抓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的心，长期处于高速跳动的状态。
　　像郊游般的利卡纳骑兵，始终没有接近，连一次所谓的试探性进攻也没有。但劳特林知道，利卡纳人的利剑，已经悄然削弱了士兵们的士气。
　　此刻的利卡纳人，好比那充满恶意的竖琴调音师，偷偷把莱卡人的心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调紧，等到弦调到不能再紧之刻，就是琴弦断掉之时。
　　让我攻无可攻，守无可守。这就是你的实力吗？杰特·拉洛？劳特林忽然发现，一切，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控制。
　　幸好，没有莱卡人发现，忧心的灰色，已经笼罩在他们的主帅眼睛上。
　　但，过分的担忧，并不能解决现状。一天过去了，强烈的压迫感，依然在膨胀。无休止的紧张感，依然在高速地磨平莱卡人的意志，消耗他们的体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军正在全速向地狱进军，劳特林忽然意识到，时间，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同样地，自己现在打的，也是一场既快又慢的战争。
　　慢，是要等到援军的到来。快，是要尽快摆脱困境。
　　一念至此，劳特林下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命令——命令全军不需要保持阵势，在带齐所有装备物资的前提下，全速前进。
　　于是，莱卡人由防御性的圆阵，变成了极为大胆的长蛇阵。蜿蜒的部队，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直连到了天边。
　　他的判断没有错，一直以来，追求以最少的损失，取得最大胜利的杰特，的确不敢在部队未齐的情况底下，轻易地发动总攻。就这样，这三支骑兵队，成了名副其实的护卫。像跟在女王后面的仆人似的，把莱卡人护送到海边。
　　十月十九日，莱卡人比杰特预期早两天到达了离海岸线五公里的地方。他们并没有立刻冲下沙滩，而是在陆地和沙滩的交界线附近扎营了。因为劳特林知道，沙滩，就是最后的战场。
　　十月二十日，战事，终于降级到单纯的战术层面上了。
　　后世把这次战役称之为“亚特湾会战”。参加会战兵力有利卡纳六个军团合共二十七万人，莱卡三个整编军团合共二十一万人。
　　表面看来，利卡纳在形势和兵力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实际上，军团编制的残缺，部队配合的不足，以及各军团间实力的参差，消弭了他们的优势。
　　但总体来说，由于杰特的一系列奇谋奏效，利卡纳人还是取得了主动权的。
　　现在，摆在莱卡人面前的，右前方是整编的拉洛军团，左前方是阵容同样整齐的北方军团。在左方是兵力还算完好的狮鹫军团，右方则是奈克尔的西北军团以及由瑞普临时指挥的第四军团残部。至于正后方，就是加纳特的第七军团。
　　无可置疑，现在所有莱卡人，处于利卡纳人的倒五角星包围网之中。
　　要打开一个缺口！这是所有莱卡人共同的想法。但是，所有莱卡人都不认为，在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之间那块宽达八百米的空地是生路。
　　由于事态是如此地严峻，所以当听到有莱卡军官把自己的心比作那颗即将被大象用脚踩碎的椰子时，一向严厉的劳特林竟然没有责罚这个军官。因为，现在的他们，的的确确需要找一个坚硬一点的椰子壳。
　　莱卡的战术是单调的，但这也是劳特林所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战术很简单，让最精锐的莱卡第一、二军团分别攻击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其余的，以圆阵防守，死命撑住来自其他方向的一切攻击。
　　劳特林极目远眺，在视线中，看到了自己人的船队。但他无法开心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运输船上，除了必要的水手，连一个多余的弓箭手也没有。
　　莱卡大军踏入沙滩范围了，看着那湛蓝的海水，劳特林暗叹一口气。今天的潮水，必将被莱卡人的鲜血所染红。这是一场绝望的战争！劳特林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没有多余的前奏，随着劳特林高举的宝剑，猛然的砍下。
　　“发射——”莱卡军官拖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应有的颤抖。
　　随着军中所有弓箭和弩炮响起“登登”的弓弦震动声，十几万支利箭，犹如冲天的白鹤般，飞向了天际。几乎是同一时刻，利卡纳的阵型中，同样数目的弓箭，宛如长了翅膀的恶兽，冲破了束缚的栅栏，以逆天之势，冲向了太阳的最亮点。
　　弓箭，在虚空中激进、爬升，在天空的最高点相遇了。无情的对杀，让相撞的彼此粉身碎骨。只有那些错身而过的仇敌，才能把彼此的怨恨，发泄在对方主人的身上。
　　炸裂的巨响使战场充满了虚无的动感。箭头闪耀的光芒，紧紧攫住了胆敢抬头望天之人的视网膜。光影交错，狂箭乱射。
　　开战不到五分钟，战场上的激热就达到了最高点。强烈的求生欲望，跟无比的爱国热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毫无保留地，莱卡人一开始就向拉洛、北方军团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莱卡人，就像那狂怒的公牛，赤红着眼，准备踏碎一切胆敢阻挠它、惹怒它的人物。
　　前方，难以控制的乱流，让彼此的军队交合在一块，死命厮杀，难分难解。不过，相对于前方战事那种让死亡无限制增加的战法，后阵的战事则艺术得多。
　　可惜，这只是单单属于莱卡人的艺术。
　　在圆形的阵势，有千百道盾牌做成的小门在有规律地一张一合。这种精确的微操控，让莱卡的阵势中所谓的破绽，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绞肉机。
　　冲进去的利卡纳战士，好比被吞到盲鳗嘴里的食物。
　　要知道，这种没有颚和牙齿的深海动物，总是喜欢把食物吞进嘴里，然后再用口上面锉子般的“牙齿”，把食物磨碎。但，肉搏战上的优势，无法弥补魔法战上的损失。
　　莱卡的魔法师本来就比利卡纳少，再加上杰特之前的偷袭战。现在两军的魔法师可以说是完全不成比例的。
　　如果说，肉搏战所造成的伤害是一点杀伤的话，那么魔法造成的，就是全面杀伤了。
　　天空，在魔法师的召唤下，无数个紫色的闪电，从那黑色的不祥之云中一跃而出，以破地之势，突破莱卡法师那脆弱的防御罩，炸落到莱卡人的阵型中，产生一个又一个焦黑的肉坑。
　　魔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未知力量。当这种恐怖的力量把自己身边之人一个个送进地狱的时候，无可避免地，恐惧的暗流就开始演变为恐慌的乱流。
　　眼看军心浮动，劳特林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把握时机，努力突进的狮鹫军团一点一滴地蚕食自己的阵地。
　　该死的狮子！劳特林是这样咒骂这群无辜者的。
　　他并不知道，那口中那些该死的狮子们，也差不多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离亚特湾五公里处，急急忙忙赶来救援的狮族兽人，非常有意义地见证了什么是“风吹草低现牛羊”。
　　一阵风吹过，近半米高的长草歪倒了。现出了那些躲藏在草丛里面的牛头怪和羊头人。
　　由于遭到杰特的长期毒害，那些牛羊竟然在开打之前，集体模仿杰特的“小恶魔的微笑”。由于先天不足，加上后天努力不够，再加上受到“笑不露齿”的白痴思想影响，结果，所有牛羊都拚命禁闭上下唇，力图拉长嘴角增强笑容。但实际上狮人看到的，一大群表情古怪，露出黑色蛀牙的牛羊，在对着自己做鬼脸。
　　但搞笑的是，没有狮人被吓倒，反而真的有狮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于是，在自我价值无法得到肯定，以及强烈的心理不平衡下，一场比例悬殊的群殴开始了，一万二千牛羊对四千狮子。结果，狮子大败，只有五百头逃跑了。
　　另一边，哥亚鲁越来越佩服杰特了。他完全没有料到，一直以来，擅长鬼谋作战的拉洛军团，竟然有如此强韧的防御力。跟自己那铁桶似的防守相比，杰特的阵势更为灵活，更为坚韧。
　　纵深十数层的防御体系，竟然像十数张交织在一起的渔网。防御，好像是一层，又好像是无数层。既有坚固的外壳，又有柔韧的内壁。整个阵线，连绵不断，仿似一捆没有尽头的丝线。
　　更可怕的是，这个阵势竟然可以像海底的珊瑚般，随着莱卡那如同海潮般的攻势，不停地张缩涌动。只不过，每次涌动过后，都要留下大批的莱卡人尸体。
　　这就是拉洛军团的伤亡，远比自己军团要少的原因吗？想不到，杰特年纪轻轻也可以使出这么沉稳厚实的战术。看着杰特军团那堪称为艺术的作战方式，哥亚鲁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拉洛军团中，负责防御的指挥官名叫哥夫亚。而且在日后，这个哥夫亚更被誉为继尼亚哥夫之后，最出色的防御指挥官。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拉洛军团的会议室内总会传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而且当晚的清洁工通常不用拖地板，根据一个有三十年清洁经验的女工判断，一定是有一些人形物体曾经在地上面打滚？
　　最激情的狂热，不可能永远。劳特林深明这个道理。疲惫的莱卡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必须在崩溃前打开一个突破口。
　　不得已，劳特林只好下令发动总攻。绝望的攻击，下场就是绝望。
　　坚如盘石的两个利卡纳军团，依然如两座大山矗立在莱卡人的面前。一种颓然的绝望感，开始在莱卡人心中疯狂地滋长。
　　而在此时，莱卡的后阵开始了收缩。不过，与其说是收缩，不如说是溃败。因为罗特尔的骑兵团，已经成功地在敌阵中绕了个圈，把好大一块莱卡兵给割裂了出来。
　　分割、包围、聚歼？死亡的方程式，一遍又一遍地演算着。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是数倍于利卡纳人的外乡战士，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鲜血，汇聚成溪流，而血色的百川，则把湛蓝的海潮，变成了赤红色。
　　完了吗？这里就是我的天涯海角？劳特林彻底绝望了。
　　不过，他忘了一件事，就是：天涯海角过后，就是海阔天空！
　　奇迹般，莱卡人竟然看到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事情。
　　近百条军舰，竟然顺着潮涌和海风，不顾一切地冲上沙滩。这壮观的景象，就像那为了救幼鲸而不惜强行冲上海岸的鲸群。
　　望着这比犀牛还要大五十倍的庞然巨物，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过来，利卡纳人的勇气完完全全被压碎了，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逃！
　　黄沙飞溅，四散奔逃。拉洛军团和北方军团，就像那被海水冲垮的沙堡，在一瞬间崩散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利卡纳人发现，那连绵的登陆船队，竟然在顷刻间构筑成一堵巨型木墙。更糟的是，藉助船高五米以上的战船掩护，莱卡人开始了大规模的撤退。一批又一批的莱卡人，登上了那代表生存的小艇，飞快地划向运输船。
　　而船与船之间的缝隙，被莱卡人的敢死队堵住了。至于船身，更不是刀剑所能破坏的。即使是身怀绝技的圣骑士，也仅能在船身上开个不大不小的洞。
　　而船只的结构又不同于墙壁，破坏了外壳，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的船舱挡着你。这一切，让杰特明白到，幸运的莱卡人，已经躲进了一个非自己能破坏的龟壳里面。
　　没有办法，杰特只能下令把弓箭和魔法射到这条用船只围成的逃亡之路上，在最大程度上，杀伤莱卡人。眼看可以让九成莱卡人永远留在这个海滩上，突然，从大后方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然后，密密麻麻的黑点，开始涌出地平线。这是？
　　“莱卡援军！”杰特铁青着脸，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前后夹击？恐惧之神的祝福，吹拂过整支利卡纳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