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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激行为(上) by fox（狐狸） 



文案： 

这是一座孤岛监狱。 

在这里违法的事被纵容，并且光明正大，这里实行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你可以主宰犯人的生死。仅限于这个岛，在这里，你干什么都行。」 

也许因为这监狱……是个魔岛， 

才会让原本正直的人，迷失在权力和暴力之中。 

为杀妹报仇杀人的心理医生奥雷， 

原是高阶警员的威廉，因爱妻惨遭杀害，而展开报复行动， 

高智商的精神病患德雷尔，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三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突兀的地方， 

但是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来到这孤岛监狱， 

面对监狱中暴力、鸡奸的乱象，他们如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求得平衡？ 

如何顺利的生存下去？ 





第一章 孤岛 

希尔第一次见到奥雷是在去监狱的走廊上，两分钟前希尔正帮同事鸡奸一个囚犯，这种事在监狱里很常见。照同事们的说法是：给他点儿厉害看看！ 

对方的长相不错——如果有这种爱好的话，狱警总是能第一个先尝尝漂亮家伙的味道，美中不足的是嘴巴不太干净，一直在骂骂咧咧，当然来到这里的囚犯们大部分都是这样。希尔帮他的同事把那个暴躁的小子用一个很辛苦的姿势铐起来，如果他不想手脚脱臼的话便不能用力挣扎。 

总之他记得最后礼貌地关上门时，里面只能听到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隐隐的抽泣声了。 

希尔并非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不太那么干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原则——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会帮同事做那种事了，而是他并不觉得强暴一个异性恋有什么特别值得兴奋的，他更喜欢两厢情愿的做爱。 

那个时候他碰到了奥雷。 

当时奥雷带着手铐，穿著灰色的囚衣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身后当然会跟着押送他的员警，但每当希尔回忆起那时的场面时，总觉得那时朝他走过来的只有奥雷一个人。 

奥雷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有些削瘦，但是看上去经过很好的锻炼，当然他穿著衣服希尔并不能看到他更加具体的身材，他这样的推断是因为这个人的交互动作非常的优雅协调，远远看上去很漂亮。 

再走近几步后他看到他的脸，希尔扬扬眉，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谁欠他钱吗？ 

奥雷．安德鲁斯，一米八三——这个有点估计错误，大约是因为他洒脱的步伐以及协调感造成的错觉。二十七岁，罪名是……杀人，三个，手段残忍——他把他们浇上汽油点着了。希尔漫不经心地翻着罪犯资料，如果不是没有死刑这家伙早坐上电椅了！他把资料翻回去，第一页印着奥雷的正面及侧面照，照的谈不上怎么好看，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有些桀傲不驯。同样颜色的眼睛陷在微重的眉毛下面，高挺的鼻梁透着一股子傲慢，下唇紧抿着，写满冷硬和拒绝的气息。 

他的眼睛……希尔摸摸下巴，纯黑的，散疑着一副要跟整个宇宙过不去的锋利杀气——大部分罪犯都是这个样子，心理存在各种问题。而且你总不能要求他照这种写着「已逮捕」字样的照片时笑容满面吧。他叹了口气，合上资料夹，看上去来了一个麻烦的家伙。 

不过，当然，男人总是具有侵略性的，希尔打了个呵欠，关掉灯离开办公室，他得去巡视一下。 

第二天去图书馆借书的时候就在书架深处碰上了被教训过的奥雷——这点倒不出希尔所料。黑发的囚犯背靠书柜坐在地上，那些家伙聪明的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新来的总要经历这么个阶段的，员警想，其实留下伤痕又有什么关系呢，狱方也找不到是谁干的，就算知道也不会认真处理，这是囚犯内部的事——他们之中有着微妙的势力平衡，更便于警方管理，只要不闹得太出格，他们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希尔准备走过去，像以前对其他囚犯一样踢踢他，问一声，「嘿，还活着吗？」如果他不够聪明会向他告状，或者晓得内部规矩，说声没事然后离去，而自己也绝不会去追问他是怎么回事。 

可是希尔的动作并没有完成，在他走进奥雷五米范围内的时候那个人猛地张开双眼，冷冷盯着他。 

希尔的动作滞了一下，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住的瞬间，有一种从脚尖升起的电流，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不可能，希尔生气地想，他熟悉这种感觉——他因为枪支在关键的时候走火被从反黑组调到了监狱，在那之前他对付的一向是杀人无算的大人物，生活在与死亡激战的边缘。 

他熟悉那种在危机下刹那间的第六感，他热爱这种感觉，这显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天生该是个待在最前线的顶尖警员，而非像现在这样看管一群失去自由和行动力的犯人！ 

是的，他讨厌这毫无挑战性无聊的工作，但希尔坚信，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因为他不属于这里，这是对于才能的埋没——所以他绝不可能原谅自己居然对一个他看管下的囚犯拥有那种只应该在另一种工作中才会有的，神圣感觉！ 

希尔压抑了一下怒气，打量眼前的人，那人正挣扎着试图站起来，而他竟然成功了。 

这么近的看，他五官长的还算端正，如他走路的姿势一样，发色和眼睛的颜色也十分协调。 

他恶劣的态度当然并不是只针对员警，希尔想，他对一切充满敌意，所以总摆出那么副杀气腾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当然那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的心理医生。 

「晚安，看来你是遇上了点什么事儿是吗，」希尔微笑，「不过很快就到熄灯时间了，你最好早点回去。」 

奥雷早已注意到希尔不友善的目光，他用一样毫不客气的敌意目光挑衅般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等一下。」希尔在背后说，奥雷回荫冷冷看着他，这个员警的头发在节能灯光下闪耀着温暖的蜂蜜色。「你的脚怎么了？」希尔走过去，毫不介意地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碰他的脚踝，奥雷愣了一下，拿不准要不要收回自己的脚，他不喜欢别人的接近。可是那个员警的手已经握住了它，他感到一阵疼痛，心里升起一股怒气。这时员警站了起来，「你回去之前得去趟医务室，跟我来。」 

奥雷看着希尔离去的背影，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不耐烦地等着他。奥雷考虑了一下，跟了上去，他的脚的确需要治疗。 



医务室。 

「明天你不用做事了，乔里会写个证明。」希尔说，看了一眼奥雷脚上的绷带。「等一下你自己回去，虽然也许我扶你一下比较好，不过对你可不是件好事。」他笑着说。 

奥雷没有理会，他知道员警的意思，那样的话他会被室友们敌视。而且他现在对希尔仍是充满敌意，和员警的交道他打的不多，说不准这样友好的对待下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希尔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发毛，似乎这个人终于肯正眼看他了，可是这会儿他想他讨厌这种感觉，那双眼睛有太多冷硬与敌意，让人很不舒服。 

意识到自己的退缩，希尔感到有些恼怒，他扬扬眉，「你的经历在这里都算是少见呢，杀人的感觉怎么样？」他对眼前的家伙用挑衅的语调说，他可不想被自己看管的囚犯看不起。 

可是奥雷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波动，没什么生气也没有得意，「感觉很过瘾。我回去了。」他冷淡地说，站起身。 

希尔没说话，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出医务室，有点为自己的失态懊恼，不过这家伙对自己的罪行好象没什么感觉，他想，仿佛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像抽根烟喝口酒一样。 

「这小子看上去可不太可爱，」旁边吃宵夜的医生乔里抬起头，向希尔说，「听说他刚到就惹了麻烦？」 

希尔扬扬眉，有时这个人的耳朵比他还灵。「怎么了？」他问。 

乔里撕了一块手中的烤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好象因为不肯听那帮杂种的话，加入其中的任何一项势力，现在……咳……」他被噎住，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一杯即溶咖啡灌进嘴里。 

「现在怎么样？」希尔问，有些担心。 

「还能怎么样，」乔里耸耸肩，「当然是处处被教训了，我还说是什么样的家伙这么不知死活，现在看来……」他继续啃着鸡翅，斟酌了一下用词，「看上去果然是副一身刺儿的样子，欠教训呢……他以后会成为我的常客了。」他肯定地说。 

希尔觉得脑袋大起来，「希望那帮混蛋有节制点，不要弄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放心，他们有常识，」乔里头也没回，摆摆手道，「再说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几条人命又不是压不下去……」 

「这是医生该说的话吗，」希尔笑着说，「这里虽然偏僻了点，可是也挺方便了，除了女人，该有的东西也不缺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乔里用餐巾纸抹抹嘴，考虑了一下用词，「好象法律那东西完全拒绝光顾这里一样……」他咧嘴笑笑，「简直就是拥有另一套规则的孤岛，所以我每次休完假来这里，都有一种跑到遥远的异世界的感觉。」 

反正这里本来就叫孤岛监狱，希尔想。乔里说的没错，在这里违法的事被纵容着，并且光明正大，这里实行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还是注意一下好，希尔叹了口气，希望那小子快点接受教训，学乖一点，他还真不太想在自己的辖区闹出人命。上头肯定又会一阵好念的。 

如果在这个乔里所说，「异世界的孤岛」上当管理者，人很容易变得残暴。人一旦拥有了权力，总会产生相应的欲望。人类从不是禁得起诱惑的生物。这些话在这里得到了确切的体现。 

孤岛监狱只关押重刑犯，管理上的相对松散是因为监狱的位置是与世隔绝的。得不到宣泄的狱警们经常会「光顾」他们的囚犯们，希尔走过走廊时看到一间办公室的灯亮着，一个倒霉的家伙被铐在桌子上，而他的一个同事正一脸享受，他甚至是衣衫整齐的，只把长裤褪下了一点。希尔叹了口气，体贴地替他关上门，刚来时他对此难以接受，但当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时，他也开始觉得可能就理应如此的。 

而今晚这种事似乎非常的愿意光顾他，在他巡视过浴室的时候，听到里面的水声，还有人在里面洗澡。他打开门走进去，那是一个大的淋浴间，然后他看到这样有趣的一幕。 

几个男人正在淋浴，其中一个拿起一块香皂，可是那小东西不听话得从他手中滑出来，落到一个黑发男人的脚边…… 

这是一个常见到烂熟的戏码，希尔绕有兴趣地看着，黑发的男人还在无知无觉地淋浴，他似乎有南美的血统，皮肤是很漂亮的深色，希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笔直的长腿，紧翘的臀部，他的脸庞是一种很柔和的帅气，希尔记得他的名字是叫林亚斯，这些特质应该让他刚进来就被盯上了。 

另外三个淋浴中的男人使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装作弯下身去捡香皂，靠近毫无防备的林亚斯，然后猛地拉住他的腿！ 

林亚斯一个不留神，被拉得几乎摔倒，另外两个男人立刻一拥而上，一个向他的小腹猛击两拳，林亚斯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几下，完全处于下风。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乎是只凭着本能，朝着眼前的攻击者狠狠一拳，而且显然他很懂得打架，一拳正中对方的鼻梁，鲜血霎时迸流而出，和地上的水流混合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可是其它几个也是打惯了架的，见血除了让他们更加兴奋外绝不会像女人一样头晕和尖叫，他们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另一个男人一肘重重击打在林亚斯的后头，黑发男人修长漂亮的身体几乎是立刻软了下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一个男人一把抓住他微长的黑发，强迫他抬起脸，他脸上茫然和惊吓的表情很让男人们兴奋，他下意识想挣脱，可是手臂被狠狠扭到背后，跪在他身后的男人猛地分开他的双腿，一根粗糙的手指从他的后面插了进去……林亚斯反应过来这些家伙想干什么，他惊怒地试图挣扎，大叫道，「放开我！狗娘养的——」 

手指继续向里面探索，他被死死固定住，只能无力地任那东西继续进犯，看来这帮家伙很精于此道……他感到身边男人兴奋的呼吸，感觉到一阵恐惧…… 

「好了，住手，伙计们。」希尔微笑着道，拍拍手，唤起对方的注意。四个男人一起转头看向他，其中三个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断的时的怒火。希尔笑的一脸无害，老实说，打断泻欲中的男人确实是件可怕、而且很不人道的事。 

不过一般如果刚好撞见这种事，他还是会管管的，好歹他也是个狱警。而且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些以多欺少的家伙，他看得出来，一对一的话这帮人说不准没一个是林亚斯的对手。 

「看来我是打扰到你们了，」他微笑着走过来，用警告的目光扫过几个不服气的男人。「为什么你们还不去睡觉，而要赖在行凶现场呢？各位现行犯？」 

他感觉得几个高大男人愤怒的杀气，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打扰到他们做这种事……希尔的手放在腰间的警棍上，思量着真动起手来自己的胜算，要是他们真冲动起来……唉，令晚真是诸事不顺。 

可是这几个人显然还比较识趣，领头的男人身体僵硬地走出去，显然带着极大的怒火，其它几人见状，也无声地跟着离开了。 

希尔松了口气，这会儿才觉得里面一层衬衫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浴室太热，不过狱警有时倒也算是件刺激的工作。他转过头，林亚斯正狼狈地站起来，「谢谢你。」他真诚地说，被水打湿的头发有些打卷地落在他额前，睫毛下黑色的眼睛好象透明的水晶一般。希尔耸耸肩，转身往外走，口中道，「这次是刚巧被我撞到了，下次你就自求多福了。」 

「下次我会小心。」林亚斯跟在身后走出去，随手拿起浴巾裹在腰间。希尔听到他声音中的不善，回头警告道，「你最好不要乱来。」 

「怎么会？」林亚斯露出一个温柔中带着锐利的笑容，傻瓜都看出他脑子里的盘算。 

希尔摇摇头走出去，关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只要他们不搞到太大他也不想管。 

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他很意外又能碰上奥雷。这样子看奥雷的五官实际上很好看。那是一种很干脆凌厉的线条，毫不拖泥带水，希尔打量他，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淋淋的——那些事应该是那些家伙等他离开才开始干的。至于表情还是老样子——虽然还活着，但仍旧是一脸冷漠，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希尔露出一个微笑，友好地招呼道，「奥雷，你的脚好些了吗？」 

奥雷看了他一眼，「好了。」他简短地回答，拿起换下的衣服走出去，希尔注意到他的脚的确好了大半，恢复力确实很惊人。 

「恢复力很不错。」从希尔身边走过时，员警温和地道。奥雷看也没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希尔跟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过头，他带起的微风拂过他的头发，他很喜欢看他走路，有着绝妙的平衡感，运动起来总是让看的人感觉十分舒服。他真的活得还不错呢，希尔想，不应该会这样的。 

林亚斯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注意到希尔的视线，看了奥雷的背影一眼，撇撇嘴，「他最近好象要倒霉了。」 

希尔惊讶地转头看他，后者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不会搞出人命，警官。」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似乎仍在盘算以后的复仇。 

这小子在用这种方式还人情，但是希尔不确定这个消息对自己是否有用。确实，这么久的宁静想必是酝酿着更大的行动，不过……既然不会搞出人命，那么也不关他什么事。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走廊，他优雅矫健的背影的残影似乎还留在那里，走路的姿态好看得惊人，他摇摇头甩开那些，他决定不管这件事，他也管不了这件事。他只是个小小的狱警而已，别人都在纵容着，他没有理由去当异类。这可不是漫画情节，他也不是超人。 

最好奥雷不死又能学到些教训，那样他可以省下很多事，他在心中这样想。 

平静的日子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但依然在继续。当然不管它掉不掉下去希尔是管不着的，就算掉下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意外地觉得有点紧张，平时注意力会有点不自觉地追随着奥雷，而当他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后总是懊恼地收回目光。 



医务室。 

「我猜他们得在这里和我做伴儿超过一个月，」乔里正在和希尔闲聊，「打我来到这里伤号就没断过，而且个个半死不活。」 

希尔叹了口气，奥雷的事还没开始，现在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林亚斯的报复开始了。「他们会不会落下终生残疾？」他问道。 

「没那么严重，林亚斯下手还知道轻重，那小子很会打架，听说他在贫民区长大。你们要不要管？」 

「这属于报复行为。」希尔说，想起不久前在浴室看到的场面。「用不着管那档子闲事，是那些家伙先对林亚斯出手的，失败了就要承受代价。」 

乔里耸耸肩，「那小子长得不错，难怪那群野兽会打他主意，可是难道都没人注意他是个烈性炸药？」他笑。 

「看来最近会很热闹。」希尔说，「这里虽然无聊，但这些也不失为一个余兴节目，好好欣赏吧，医生。」他走出去，巡视的时间到了。走时他听到乔里在后面感叹，「血肉横飞的地方。」他说。 

希尔没有回答，但他想他很赞成他的话。这里真是个鬼地方，明明是政府部门，却等级森严又唯暴力至上。不过还好，他对自己现在的位置颇为满意——总比待在牢里被人鸡奸好。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正是放风时间，囚犯们走来走去，奥雷靠墙坐着，眯着眼睛在晒太阳。希尔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他想他该和他说说话。 

「我注意到你一点伤都没有，这很不正常。」他说，在他面前站定。奥雷睁开眼睛，希尔在他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你挡到阳光了，长官。」他说。 

希尔转身在他旁边坐下，温暖的阳光再次洒到他身上，奥雷满意地眯起眼睛，希尔古怪地看着他，他很少看到这个杀气腾腾满脸写着危险的囚犯如此安静的样子。 

「我说，」他干咳一声，「我想和你谈谈。」 

奥雷没理他，他递了根烟过去，前者终于睁开眼睛，接过他的烟放在唇中，「谈什么？」 

虽然是在监狱里，可是那绝不代表严禁一切奢侈物。哪所监狱里都有这样的人——只要有钱什么都弄得到，而烟是最受欢迎的物品之一。 

希尔帮他把烟点着。看着奥雷深澡吸了一口，他阔别烟草很久了，表情中有一种满足感。看到对方有了点精神，希尔开口，「根据我的经验，这么长时间的安静应该是次大动静，你是干什么了不得的事惹着他们了？」 

「他们看我不顺眼。」奥雷说，享受他的烟草。 

「我知道，但我有些担心……我不希望搞出人命，你得小心点儿！」希尔正色说。 

「你请我抽烟，就是为了希望我别死掉？」奥雷看了他一眼，「承蒙好意，我会努力的，长官。」 

希尔没有说话，他找不到什么说话，可是他也不想走。两人默不做声抽了一会的烟。 

好吧，我想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希尔想，这鬼地方太糟了，你没法和一个强奸犯说话，而这里所有的员警几乎都有过类似的罪行，或是冷漠地看着这件事发生……当然我也是，可是我觉得良心受到谴责。 

奥雷曾有不错的出身，之前也没有任何案底，虽然他杀了三个人，没有在法庭上为自己做任何辩护。可是他总觉得他是他可以说话的对象，也许是因为奥雷刚到这里还未深谙其味的关系，他看上去像个「正常人」。所以他想找他聊天。人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倾诉欲望，他这么自我安慰。 

「我不喜欢这地方。」他轻声说，「好象没有太阳，暗无天日。」 

「今天阳光不错。」奥雷莫明其妙说，金色的光芒暖暖的洒下来，他把烟蒂捻灭，希尔再递给他一根。 

「我不是这个意思，」希尔说，「我只是说这里真他妈是个鬼地方！难道你不觉得吗？」 

「我以为你们「统治阶层」不会这么想，」奥雷摊摊手，「甚至下面的囚犯也不全这么想，他们照样有说有笑。你不需要有这么重的罪恶感，大家都这么干。这个叫做……呃，群众性格，基于无意识的从众心理。」 

「你读过心理学？」希尔说，隐隐回忆起简历上似乎有过类似记载。 

奥雷抽了口烟，「哼，这是我收费最便宜的一次。」 

「你不该这么说，这是不对的，是不对的……」希尔摇摇头，「不，也许错的是我，是我从小的教育有谬误，这里的，甚至外头的人都这么想，弱者服从强者，没有平等也没有人权。如果我和一切格格不入，那么大概是我错了……」这世界本来就是暗无天日的。 

「我不这么觉得，不过我可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我是说……」他想了一下，「有没有女人和你说过，这样的矛盾让你看起来很有魅力？」 

希尔觉得心跳停了一拍，「没有……」他小声说，「我想我是错的……你真这么觉得？」 

奥雷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干嘛和我谈这个，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长官。」 

希尔挠挠棕发，说不出为什么感到有些失望，「你为什么杀了那三个人？」他转移话题。 

「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聊这个。」旁边的人态度一下子冷淡下来，虽然他态度本来就不是很热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紧盯着自己的奥雷。后者笑起来，「哦，你在和我说对不起？我很意外，很久没人和我说这个词儿了。你看……那件事我真的不想提，也许以后我会想说，等我们再熟点以后……」 

希尔愣愣地看着他，他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某种心悸——那个人的笑容。他第一次看到他笑，他并不喜欢笑。可是他的笑容竟然是孩子气和纯真的，黑色的眼睛中是如此直白让人震撼的快乐，仿佛阴霾的云层上射下的阳光。几乎是让人难以直视的耀眼…… 

就是这个……他想，捉住这个笑容，这线来到地狱的阳光…… 

在他笑容未敛时，希尔迅速靠过去，吻在他的唇上。 

奥雷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嘴唇上的咬噬和暖意让他莫明其妙，刚才还和平聊天的同性在下一瞬间强吻了他！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重重一拳击在希尔的小腹上！ 

黑色的眼睛迎向蓝绿色的眼睛，没有人说话。希尔慢慢站起来，远处看到情况不对地赶过来的警卫大叫着什么。也许我该道个歉，希尔想，盯着奥雷的嘴唇，他很想品尝那个味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的过火——这里的员警都是这么干的，甚至比他过头多了，而他们从不道歉。 

「我想要你。」他说，向他微笑。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对自己看上的囚犯。囚犯没有人权，他想要的话，就可以得到他。 

奥雷皱起眉头，扯动一下嘴角，「哦……肮脏的同性恋。」 

他迅速被两个警卫抓住，被狠狠踢了两脚，他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和他们一样？真恶心。」 

希尔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受到了十分严重的伤感。他刚刚温暖起来的心被锋利的冰刀穿过，刹那间变得寒冷，痛苦，麻木。 

奥雷看着一脸快哭出来表情的希尔，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过份了点儿，他动了下嘴唇，并没有说出什么。接着他被警卫押离了现场。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被侮辱了。他们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警卫队长昆斯喝了口咖啡。「我们也许可以容忍被别人侮辱，但囚犯绝对不行，他们得晓得自己的身份。他们是下等人。」 

「我以为他们就人权方面和我们平等。」希尔无精打采地说。 

「人权？在这里没有，」昆斯嗤笑，「想想过去的奴隶制社会，希尔，就是那么码事儿，这里和外头的社会不同步。好好享受奴隶主的乐趣，这儿你是主子，想干什么都行，我建议你干他！」 

「哦，我不想干他。我想宰了他。」 

昆斯大笑起来，「看来你还恼着呢，别这么认真，希尔。我要下班了，相信我，他已经被教训过了。再说牢里那班人渣今晚可会动手了，你的气该出了。打起精神来。」他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 

我想宰了他！希尔默默地抽着烟，不，我的气可不是揍他一顿就出得了的。那种他给我的痛苦和侮辱……我想把他放在脚下踩碎，我憎恨他，我想…… 

他狠狠把烟蒂捻碎，我有这个能力，我可以主宰他的生命，我要他怎么样他无法反抗，这里就是这样。我有这个……权力…… ． 

希尔对昆斯说的「动手」的事有点介意，所以晚上巡逻时特地去早了一点。他不想错过什么。 

囚犯们并没有睡，他踏进铁门时，就听到牢狱深处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和挣扎声，还有……喘息声。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他缓缓走过去，听到皮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他很快注意到声音是从奥雷的牢房里发出来的。 

「哦，天哪……」他在牢门前站定，走道上的小灯开着，使他可以隐隐看到牢房里的情况，虽然不真切，但已足够他为那冰山一角而低叹。仿佛索多玛的邪城，里头散发出鲜血和精液的膻腥，充满肉欲与邪恶的气息。 

牢房里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是狂欢的对象——只要给狱警点钱就可以换房间，这大概也是昆斯知道有「动静」的理由。希尔不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了多久，他们应该准备在巡视的时间之前结束的，但即使现在他站在这里，高度兴奋的男人们仍没有注意到他。 

他很意外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对奥雷「动手」。 

那个男人被放在中间，两个性器同时在他身体里抽送，一个男人捂着他的嘴，但这种行为看上去是不必要的——希尔相信真动起手奥雷并不是盏省油灯，但现在他看上去已经虚脱了，他软软地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男人们的裸体纠缠在一起，旁边还有些……排队者。 

他扯出一个笑容，这场面太好笑了，中午还在说他是「肮脏的同性恋」的家伙晚上却被一群男人强暴，同性的性器在他身体里抽插。这报复的法子……可真妙。两个男人达到高潮，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体里留下精液，这就是男人之间这么干的好处，不用担心怀孕。而且这些男人显然饥渴很久了。 

奥雷被摔在地上，另一个男人抬起他的臀部，插了进去。而他竟然还没有晕过去。他是第一个看到希尔的人。 

他的嘴被捂着，可是那一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希尔说不清那里面有些什么，而他竟觉得有一瞬间的惊慌。这时一直站在黑暗中的林克看到了他——他是这帮人的老大，看样子已经爽过了，正拿不准要不要再来一次。 

希尔也看到了他，他直视牢房深处那散发着亮光的绿色眼睛，林克看上去有点惊慌，希尔来的比他计划中要早，可是在与他对视了五秒钟后，林克笑了，「不用捂着他的嘴了。」他说，奥雷身后的男人放开手，被施以暴行的人并没有大叫。 

即使他大叫，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引来巡视的狱警，阻止这场恶心的轮暴。可是现在那个员警就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场无码版的色情片，就差没动手自慰了。 

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希尔冷冷看回去，林克轻声开口，「要不要一起玩玩，长官。」 

希尔没说话，他的眼神写着「你们继续，我想看」。林克露出微笑，走过来。 

奥雷突然用手抓住铁栏，他的手上沾着鲜血，脸上也有伤，不知道是被囚犯还是员警打的。他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希尔，漆黑的像不见底的洞。不说话，只是盯着。 

就在希尔想移开眼光的一瞬，林克从后面抓住奥雷的短发，把他半提起来，他的手也披拽离了铁栏。希尔眯起眼睛，那个人的身体暴露在他的目光下。果然是十分性感的身材，强健却不蠢笨，肌肉的线条透着力量与野性，轻易可以点燃人的欲望。 

黑色的眼睛还是盯着他，仅管被拉的被迫扬起，可是始终没离开希尔的脸。倔强的唇紧抿着，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希尔深吸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再看奥雷的双眼，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下面有更让人血脉贲张的光景吸引着他的视线。 

——奥雷的双腿被后面的男人大大的张开，在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小灯的光亮让他可清晰地看到他的分身，那之后的洞穴正紧含着男人的性器，后者在用一种极度愉悦的姿势抽插和享受着，性交的晃动带着说不出的淫乱。男人把他抬得高了些，以便希尔看得更清楚，可模糊的灯光仅能让他看到穴口因为抽插流出的精液和鲜血，和隐约感到他痛苦收缩的肌肉，他看不到更细致的地方，但那种暖昧极大地增加了诱惑，让他感到下体一阵发紧。 

他并没有伸手去掩饰，他又上前了一步，蹲下身子，试图看得更清楚。只是一个瞬间，他注意到奥雷的眼睛闭上了，没有再看他。 

「请慢慢欣赏，长官。」林克说。 





第二章 美丽的世界 

那之后奥雷足足在医务室待了一个月，到现在伤还没有完全好，那群该死的发情期动物，他在心中诅咒，印象中以他的恢复力从没有伤到需要在医院待那么久！ 

事件以林克在一次工作中被电击，送了半条命，下半辈子不得不在医院里度过而告终。打那以后那班人看他的目光带着惊惧和小心，切，他早该让他们瞧瞧厉害，这班人标准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奥雷自认为并不是个多么喜欢诉诸暴力的人。 

所以这会儿，虽然他没兴趣当什么帮派老大，可也还没有什么人敢惹他。 

事件总会告以段落，可是暴行永远不会停止。在林克走后，新来的室友填补了这个空缺，奥雷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将会引起狱里一阵不小的争夺风波。 

如果说他从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是有些夸张了，不过就算有也只是在电视里，现实中奥雷承认他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他有一头金发，被剃成短短的平头，虽然他看上去冷漠而且无精打采，可是从身体的某些特征并不难看出，这个男人曾经受过很好的训练，他曾站得笔直，用命令的语气说话，充满精力——他可能是个军人。 

他的五官用完美形容毫不为过，但却不是一种女性般的精致，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有一种自由与扩张，充满男性特有的野性却又不失优雅。如果用女人的标准来衡量，这种男人应该被称之为「尤物」，可是遗憾的是，这里只有男人。而更加不幸的是，那种魅力男人也能感觉得到。 

如果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欲望是包容与占有，那么奥雷不怀疑这里的男人对他的欲望会是摧毁与伤害。 

所以现在他便成为了噪音的来源。 

牢房里散发着男人间交媾的恶心味道，对面的床铺，一班人聚集在那里享受着他们的「宵夜」。 

老实说，早一点奥雷并不觉得这个叫威廉的男人是个普通人物，会就这样被一群人渣玷污。他是中午放风时看到他的，他正从外面走进来，手上带着手铐身后跟着员警。可是那些目中无人的家伙对他的态度却是十分礼貌的——这种事装不出来，员警对于囚犯总带着下意识的优越感，可那种感觉在这个男人面前并不存在。这位新囚犯和这里的任何一位都不同，他的态度即使颓废，可是显得很干净。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警员放那班禽兽进来，他静默地看着，这里有这里的规则，他不想多管闲事。这时他从那些人的缝隙中看到了威廉的脸。 

他的双手被绑在床头，浅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张着。他的双腿被张开了绕过一个男人的腰，那家伙在他身上运动着，发出喘息和呻吟。「真他妈是个极品……」有人说，男人们淫笑着，全是男人的生活环境已经让他们习惯于如此发泄欲望。 

奥雷讨厌这种事，每次看到都觉得胃部翻涌，几乎要吐出来。可是真奇怪……他忖思，这个男人做着这种事时却丝毫不愿得肮脏与淫秽，他的眼睛静静张着，里面空无一物。奥雷呆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想我明白了，他想，这个叫威廉的人已经死了，那个只是躯体，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奥雷坐起身，看着那个英俊的像天子骄子的男人。 

——所以在发生这件事时他没有反抗，奥雷毫不怀疑他的身手相当不错，至少足以引来巡警。而对于威廉，他们肯定不会像对自己那样放任自流。 

而那帮家伙，他们简直是在奸尸，而且还兴致勃勃，好象占了多大的便宜，这让奥雷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过去，看着威廉一丝不挂的躯体。后来他曾听一位室友这么形容威廉，他说他「腰腹的线条简直性感到让人窒息！」这会儿奥雷也觉得他确实很性感和富有诱惑力，虽然那身体毫无生气。 

「奥雷，要尝尝吗？」杰姆笑着问。 

奥雷皱起眉，看着那些男人的手在那赤裸安静躯体上色情得抚摸，恶劣的进犯以获得快感，突然觉得非常厌恶。他只是个死人…… 

他看着那双眼睛，非常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可那却是一片空虚，像个壳，里头早已没有灵魂。 

「我知道你们难得碰上这么个货色，不过继续下去他会死的。」奥雷说，「我建议带他去看医生。」 

奥雷说不准为什么要溜到医务室来看这位重伤家伙，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有些熟悉。那种症状奥雷曾把它叫做「灵魂坏死」，但灵魂是不会死的，他这么坚信。只是那种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心死如灰的眼神…… 

总之很让人担心。 

有人进来时奥雷正在里间看威廉发呆，并且觉得这样很傻，准备离开——那家伙根本不理他，只是呆呆看着天花板，彷拂刚才的事他全然没感觉到。奥雷觉得他多半觉得—— 

如果他还能「觉得」的话，他肯定在骂自己多管闲事。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混蛋给他们的钥匙！我要好好教训他们！」昆斯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过来，「他们居然敢这么干！如果不是奥雷叫了人，威廉说不定会被他们弄死！」 

「对不起，我不知道……」特朗小声说。 

「冷静点昆斯！这是囚犯们的规则，威廉长得很漂亮……」希尔说，接着是拉架的声音。 

「见鬼，别这么说他希尔！没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他是我们自己人……他是个员警！那些人渣不能这么对他！」昆斯愤怒地说。 

「还好囚犯们不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否则他们会杀了他！」 

员警？奥雷惊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觉得自己好象听到了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他不知道威廉曾经遇到了什么事——那除了把他送到这儿来外，还把他躯体里的一切东西部抽空了，这会儿仍是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不知道这秘密一旦暴露足以让他尸骨无存。——他猜那些人渣肯定会非常想干一个员警，而曾经干过的会满足的飘起来。 

「上头有打过招呼，给他最好的照顾……可这种事无法避免。」乔里说。 

「他还在恨自己，」昆斯叹了口气，「我没觉得他做错了什么，要是我也会这么干的！那混蛋杀了他妻子，你知道他们打从高中就是一对儿，结婚已经七年了……她甚至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是的，所以他对着那家伙的脑袋开了七枪，直到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完。接着他血洗了整个黑帮，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可是这样我们连「过失」的辩解也没办法给他，只能让他来这里。」希尔说，「他太冲动了。」 

「他很爱她！」昆斯叫道。 

「哦，抱歉，我可不相信那种东西……是威廉控制力太差，我猜他觉得是自己的错，一直在自责，所以他遇到那种事情时甚至没有反抗……档案上写着误杀，但我听说他们是为了报复他才对他家人动手的。」 

「那群狗娘养的！听着，希尔……我是说……我想，如果真有爱情这东西。那么一定曾经发生在威廉身上。」昆斯说，看着白色的布帘，彷佛能看到那之后受伤的男人。 

「也许吧。」希尔毫无兴趣地说。「我建议暂时先别让他回去了，这样他活不了多久。至少等过阵子他有点精神了再说。」 

「你们想让他回去我也不允许，」乔里说，「他现在除了能躺在床上打点滴外什么也干不了。」 

听到几个男人走到外间去看病历报告的声音，奥雷松了一口气，这个叫威廉的家伙可真倒霉，他在自我放逐，他经历让他觉得痛苦和残酷的事情以惩罚自己，让自己被绝望所吞噬。他叹了口气，准备翻窗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他停下了动作。 

威廉在哭。 

他双手捂在脸上，身体颤抖着，发出轻微的抽气声。他不停地念着一个单词，奥雷靠近他，在他带着鼻音的哽咽中听得不甚清楚。但是他终于听到了，威廉在不停念着一个名字，「苏珊……」 

他的妻子？他看着他，轻声开口。「她漂亮吗？」 

「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威廉说，那一刻奥雷注意到，他指缝中那抹蓝色是一种极致的柔和与温暖，因为曾拥有的回忆所呈现出来。哦，是了，这才是他本来拥有的色彩，一个幸福正直的人。 

「你爱她吗？」 

男人的身体颤抖着，绝望与痛苦让小小的空间压抑的喘不过气来。「我深深爱她……深深爱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有了孩子，她说生日时给我一个惊喜……天哪，天哪……」 

奥雷呆呆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这样深重绝望的悲伤，在他面前像毒气一样肆意地弥漫开来。也许昆斯说的不错，如果世界上真有爱情，那么它曾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可现在他失去了她。 

「你没有做错什么，别这么对你自己。」他干巴巴地说。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男人说，他的声音因为悲伤而嘶哑，「我没有办法……天哪……」他神经质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悲伤腐蚀了他的一切，让他只能发着抖，哭不出声来。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凭什么……」奥雷停住下面的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行了，行了：求求你闭嘴，我讨厌这样，该死的！」他叫道，「已经过去了，你干嘛这么莫明其妙，为了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他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不过奥雷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图书馆里。倒不是想用闲出来的时间在监狱里修个学位什么的，主要是他比较乐意用这种方法打发时间。 

不过图书馆也有比较麻烦的地方，这里是那些性被压抑过头的男人们行使鸡奸和教训人的场所，图书馆很少有人来，障碍物又多，里面发生的事外面连点儿声都没有。 

这种事除了真正在监狱待过的人，大约只有狱警清楚，因为很显然那个新来的「员警」并不知道，不，也许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反正他是继续很卖力的在折腾自己。 

奥雷看到他走进图书馆，也许是想找什么书，又或者是被别人叫来的，很快地，他听到了里头的响动。真是位有魅力的先生，他想，他才刚进去而已。 

他合上书，站起来，向发声的方向走去。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也许只是想看看。 

在七到八排的书架里，他找到了他。威廉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他的双臂以防挣扎，但在奥雷看来这种行为是多余的，威廉只是呆呆站在那里，他很漂亮，是具很好看的躯壳。他衣服的下摆被掀起来，露出结实的腹肌，一个男人在抚摸那里，发出赞叹的声音，也许不只泻欲，他的确连男人都能吸引。另一个男人试图亲吻他，却被躲开了，看样子即使自我放逐也不太能接受同性的亲吻。 

他在转过头的时候视线正对着奥雷，浅蓝色的眼睛像两个空壳，穿过他停留在另一个空间，阴暗而绝望，把灵魂紧紧关闭，放它被黑暗吞噬。只留下躯体，一副随便你们的样子。 

奥雷皱起眉头。他讨厌这场面。三个急切的男人，围着另一个灵魂已经死去的人，色情地亲吻和抚摸他…… 

某种讨厌的东西被翻了起来，本已被埋入深深的地下，却莫明其妙地被暴露在空气中，让他心脏一阵不舒服的紧缩！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把那些男人推开，把威廉拉出来。也许打断欲望中的男人很不人道，可是没有人想到那些，因为下一秒奥雷的拳头狠狠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对方的脸颊霎时肿起了大半边，也许还被打掉了几个牙齿。 

几人惊惧地看着暴怒的奥雷，任凭他把威廉拉走，没人有敢追过来。 

上头并没有对奥雷实施什么惩罚，大约因为威廉身份特殊的关系。他说不清为什么要干那些事，可是打那以后他莫明其妙地成了威廉的保护人。就奥雷的名额来说。还称得上合格。当然也不能说他完全不情愿，奥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下意识盯着威廉，他讨厌看到别人打他主意。这种坚持莫明其妙，他知道，可是控制不住。 

这不关他的事，这监狱有监狱的规则，他可不是正义超人，他只是个旁观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威廉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某种糟糕的回忆被勾了起来，这让他讨厌看到他。却又忍不住想保护他。 

他甚至去图书馆时也拉上他，他知道后面有多少人在打这小子主意，而后者完全不会反抗。 

奥雷在寻找一本心理学书籍，威廉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书架，眼睛静静看着前方，对书本全无兴趣。 

「你不用多管闲事。」他说。 

奥雷愣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低下头，威廉并没有看他，只是直视前方。奥雷在他视线前方蹲下来，这才确定是他在对自己说话——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这会儿里面总算飘荡了点儿灵魂的影子。 

「你在对我说话，威廉先生？」奥雷扬眉。 

威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奥雷转身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威廉有话自然会开口。 

威廉递了根烟给他。奥雷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反应过来奴隶主们那句「给他最好的照顾」，——当然也包括带烟进来。他耸耸肩，接过来，威廉把自己的烟点着，然后把火机丢给奥雪，吐出一口烟雾。「你不用多管闲事。」他说。 

「你是在命令？还是贿赂？」奥雷抬抬手里的烟，「这里你说话不算。」 

威廉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很快笼罩下来，两人默默抽着烟。奥雷开口，「我不是想救你，我只是……讨厌那样。」 

「你说过。」威廉说。 

「你非得那样不可吗？」奥雷说。 

「哦，我不知道……痛苦是唯一能让我舒服点的柬西，让我暂时不用对她的思念噬咬……我讨厌极了那种事，」他撇撇嘴，「所以当他们跟我说要当心被男人给……的时候，我就想，那又怎么样呢，再深再黑的地狱，也不会比失去她的时候更可怕了。如果能更加糟糕……也就好了，我至少能摆脱之前的那种痛苦和寒冷了。」 

「真自私。」 

威廉转头看着奥雷，后者烦躁地扒扒头发，「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了那三个混蛋吗？因为——」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说下去，手指却在无意识的颤抖着，眼睛像在盯着另一个空间一般的漆黑幽深。 

「我没有办法。」威廉说。 

奥雷像被刺激到一样猛地转过身，拽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提起来，大吼道，「没有办法！说得好听，反正无论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你们总这样，她也是！发生那种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自我放逐，让自己生活在痛苦里！活着的人怎么办？关心她的人和爱她的人怎么办？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只有她一个亲人！」 

「为什么要为那帮人渣抛下我，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啊……」他的双手开始颤抖，那张端正的脸扭曲了，像个孩子般泫然欲泣。威廉坐在那里，静默地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男人在自己胸前低下头，他感到手背被一滴温暖的液体打湿。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两个人的关系确实是在慢慢拉进。 

中午放风时，奥雷靠在墙角晒太阳，威廉看到他，沉默地在他身旁坐下。实际上他已经陪他晒了不少天的太阳。 

「抱歉。」他轻声说。 

「不关你的事。」奥雷冷冷地回答。 

威廉尴尬地挠挠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坐着。奥雷有些忍不住了，他皱起眉头，向威廉声明道，「你干嘛那个表情！我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你才哭！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妹妹！」 

「她怎么了？」 

「她被三个混蛋轮暴了……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那么对待自己……」奥雷无意识的扯着短发，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他平时总是没有表情，威廉想，竟然意外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吃不喝，一找到机会就想寻死！你知道……我并不想杀人，也不想坐牢。因为我想我得照顾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已经那么糟了，我得安慰她，保护她，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好！所以虽然我都快气疯了，可我知道不能把自己送到监狱里去，把她独自留在外面！我忍耐着发疯般的愤怒，拼命和她说话，劝她打消那糟糕的念头……可是她还是死了，她割了七次腕，终于成功了。」 

黑色的眼睛悲哀得像能让人窒息，看着对面威廉清浅的蓝色眼睛——那是它本来的色彩，充满宁静和感情，应该是个有着温暖性格的男人，让他忍不住想把什么交给他，虽然明明他比他还糟。 

「为什么她不听我的，我算什么？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那么爱她，可她就这么走掉了，为了那帮人渣……我去杀了那三个混蛋，然后把自己送来这里，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哦……真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你看……」威廉迟疑了一下，最终挫败地坐了回去。「都通去了。」他低声说。 

周围又能沉默下来，奥雷默默享受阳光。「你喜欢晒太阳？」威廉问，岔开话题。 

「是的，很暖和，好象被拥抱着。」奥雷眯了下眼睛，「我也很喜欢你头发的颜色，看上去很暖和。」 

威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奥雷的表情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大约因为不常夸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于这种事，威廉显然非常熟悉。 

「我父亲是金发，我和他长得很像。苏珊也总夸我的头发好看。」他得意地说。 

「你的家庭快乐吗？」 

「哦，非常好，虽然谈不上很有钱，可是还够花。我老爸是我见过最醋的男人，他是我的网球教练，兼职全家的心理医生和厨子——啊，我的枪法也是他教的，他是个很棒的员警，当个像他一样的员警是我从小的梦想……」 

奥雷看着那张居然开始神采飞扬的脸，忍不住笑起来，「天哪，你的童年一定非常幸福。」他的眼神让他想到琼，他的妹妹，都是那样干净温暖得像个孩子。 

威廉因为他难得的笑容愣了一下，也许也因为那和想象中相差太远，竟然像个孩子般璀璨，和一种近乎耀眼的快乐。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你笑起来的样子傻兮兮的。」他说。 

奥雷闭上眼睛，感觉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洒在这个世界上。「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旁边小小沉默了一下，「是的。」威廉说，他打睹，苏珊这会儿一定在天堂冲他微笑，翠绿色的眼睛溢满了深深的爱情，和欣慰。原来我失去的还不是一切，我还可以再感觉到阳光的温暖。新的生活还能在这样糟糕破败的环境下，伤痕累累的冒出头来，竟还充满了希望的芬芳。 

他干咳一声，以引起奥雷的注意。「我老妈说，表示谢意的时候要这样。」他凑进他，唇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感到他的呼吸，是一种让人心醉的温暖。 

「谢谢你，奥雷。」他说，虽然还带着未散去的忧伤，但他确是在笑着的。 

黑发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磕磕巴巴地说，「用不着……我是说，我很高兴认识你。」 

没人注意到希尔正远远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奥雷正在翻一本弗洛依德关于犯罪心理的书，威廉溜溜达达转过来，从他身后扫了一眼，「胡扯八道。」他下评语。奥雷转过头，看着威廉手里正拿着一本言情小说。 

「这个学说是目前支持者最多的一种。」奥雷解释。 

「恩哼，我不支持。」威廉说，「他是个只会胡扯八道的笨蛋。」 

奥雷瞟他一眼，「你看过他的书？」 

「哦，大学时修过一点，」威廉撇撇嘴，「你觉得是这样吗？人天生具有犯罪的兽性，只是被道德给束缚住了。」 

「难道不是？」 

「哦，看看你们想让我同意什么，人本身就渴望犯罪，施加的法律规则越多就越压抑人的天性，也会更加引发人类的心理变态……人性本恶，抱歉，我不同意。」他干脆地说。「那些罪犯总在说犯罪是人类的天性。他们没做错什么，全是社会不好。狗屁，法律是为了给人自由，不是为了束缚自由，不管他们给自己找多少条借口，伤害无辜就要受到惩罚！」 

奥雷只是看着他，甚至忘了反驳。也许他该感叹，这个人拥有多么幸福的童年，那端正的基础让他的人格毫不弯曲，甚至于他在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后，在和犯罪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后，仍能如此的善良和正直。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笑着看着他，「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你可真难得，我是说，你以前肯定是个好员警……」他的话没有说完，希尔走了过来，蓝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他甚至没有理会威廉，只是走到他面前，近到不正常的距离。「我想和你谈谈，奥雷。」他用一种轻柔暖昧的声调说。 

奥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起来，希尔的手放在他的腰上，他迅速按住他向下移动的手，轻声道，「我们去你的办公室！」 

「用不着，这里很好，很安静。」希尔打量了一下四周，好象威廉是隐形的一样。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要开玩笑，行了奥雷，又不是第一次。」希尔说，手伸进他衣服的下摆，把衣服拉高。奥雷可以看到他身后，威廉正用错愕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清澈的蓝眼睛可以映出每个角落里的丑恶。奥雷一把抓住希尔的手，「别在这里！」他说。 

希尔猛地甩开它，把他推到冰冷的墙壁上，凑上去亲吻他的颈项。「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在这里！」奥雷恳求道，威廉在看着！． 

「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我。」希尔在他耳边轻柔地说，「是不是苦头还没吃够？」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是员警！」威廉突然说。 

希尔转过头，答道，「是的，所以这里我做主，先生。而你已经不是员警了。这种事经常发生，你曾经的同事们，没有每天晚上轮流操你，是因为上头有留话要照顾你，美人儿。」 

他一把扯开奥雷的上衣，露出男人赤裸的上身，用力抚摸。「这里没有女人，威廉，只有男人。」健康而结实的肌肉在他的抚摸下有一种肉欲的感觉，他的手捏住他的乳头，淫猥地玩弄。 

「别看，威廉！」奥雷说，哀求地看着他，「回去，别待在这里！」那双蓝色的眼睛让他觉得自己肮脏得不能容忍，只有他看着他他才会这样。 

「你在不满什么，奥雷，我上次还干得你还不够吗，居然给我找新欢！」希尔用压抑着怒气的声调说，「今天就让你的小情人好好看看，我怎么教训得你站不起来！」他的手大力揉捏着他的胯下，那涨满身体的屈辱和绝望让奥雷感觉不到痛楚，他只是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别看我，威廉，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他绝望地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你帮不上什么忙，只求你离开这里！」 

威廉突然走过去。他的脚步很轻柔却很矫健，奥雷的推断是对的，他曾经得到过很好的搏击训练，他的动作迅速却十分自然，他熟悉警棍在哪里，以及缴获武器的方法。他抽出希尔的警棍，然后在奥雷错愕的目光下，向希尔的头部狠狠击打下去。 

希尔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威廉的手劲十分大，奥雷清楚地听到棍子击打在头骨上发出的闷响。鲜红的血溅在威廉白皙的脸上，触目得像开在雪地上的蔷薇花。在他要打第二棍时奥雷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抱住他，「威廉，再打他会死的！」他大叫，威廉的力气很大，他几乎抓不住他。「停手！停手威廉，你想杀了他吗！」 

感到怀里的人慢慢静止了下来，奥雷小心的放松了点力道，威廉看看手里沾着血的警棍，再看看脚下正迅速漫延开来的怵目鲜血。「我在干嘛？」他不可置信地说，「我打了员警？」 

「威廉，你是为了帮我……」奥雷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到威廉缓缓摇摇头，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不，我只是打了一个人渣。」 

独囚一定程度上属于私刑，特别是过长时间的禁闭。曾有很多人要求废止，奥雷很讨厌这种处罚，甚至在他还是好公民时曾写信指责过。人类是群居性动物，有些东西属于天性的范畴，过久的孤狮会对人的精神造成极大程度的摧残。所以大多数的禁闭只是两三天，那也就够受了。在完全孤独黑暗的空间内，一小时比一年还要漫长。 

上头对于威廉的照顾也许因为他是、至少曾经是「同行」，而他所遇到的事其它的警员也难说不会碰到，所以他们对他的态度尚算温和。但他这次的袭警事件毕竟特别——他们给了他一个月的禁闭。 

伤害员警总是更容易激起众怒，奥雷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他很担心威廉，希尔伤的不轻，但总算没送命。 

再一次看到希尔是在一个星期后，他头上还缠白色的纱布。那时奥雷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威廉，他知道他每刻都在承受对精神的摧残与煎熬，这种想象让他很难忍受。直到希尔出现，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去他的办公室，奥雷闭上眼睛深呼吸，狠狠咒骂了一句后，走了过去。 

「轻微脑震荡，你的小情人下手可真够狠的，还好现在他不在这里，不然我还真不敢去找你。」希尔说，啜了口酒。办公室理论上是不能有酒的，但那只是理论上。 

奥雷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没有任何相这个人交谈的欲望。 

下一瞬间出现在希尔脸上的是一种狂怒，他砰的一声把玻璃杯狠狠摔到地上，大吼道，「你听到他骂我什么了吗！他骂我是『人渣』！」 

他听见了？奥雷咋舌，不明白那句话怎么足以激起希尔如此大的愤怒。玻璃碎了一地，他摆动着手臂，大喊大叫，「他说我是个人渣！他妈的，他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急促地喘息，最终挫败地静止下来。他真正想说话的对象并不在这里。奥雷愣了一下，希尔蓝绿色的眼睛正用那他曾印象深刻，快要哭出来般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很容易让人产生罪恶感。 

「我帮不了你什么，长官。」他说。 

希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哦，你至少可以让我今晚发泄一下，我心情不好。」 

他说，又拿了个杯子倒潇酒，看了一眼奥雷，「喝吗？」 

奥雷不确定他的提议是什么意思，监狱里并不难弄到烟，但酒却很困难，大部分情况下，酒精总是造成一切冲动和事端的根源。他没有说话，希尔把杯子放到他唇边，他小心把它们喝下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酒的味道了。 

红色的液体很温暖，它们很快充斥了他的四肢，流遍他的血管，他的身体里暖暖的，甚至有点烫。当希尔把第三杯酒放到他旁边时奥雷摇摇头，「我要醉了。」 

「没关系，今晚你睡在这里。」希尔说，玻璃杯抵在他唇上。 

奥雷狐疑地看着他，他有点怀疑自己不是睡在这里，而是没命活着走出去。希尔的眼神几乎是一种期待，当一个狱警对他的囚犯露出这种目光是可怕的，而他从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又喝了几杯，接着他听到希尔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你酒量很浅。」 

奥雷抬起头，眼前的影子都是两个的。「天哪，我喝醉了，」他笑起来，「屋子在转——」下一秒钟他被狠狠摔在地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嘴唇狠狠地封堵在他的唇上，他感到一阵血腥味，那家伙像是想把自己给吞了！ 

「大部分人喝醉了都喜欢笑，我想看你笑。」希尔说。奥雷嘴唇微张看着天花板，接着他用力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看着棕发男人那近乎疯狂的表情，「你喝多了，长官。」 

「也许吧。」希尔说，坐起身体，扯开他的衬衫，接着是裤子。奥雷一动不动的任他做。 

「知道我为什么总找你麻烦吗，奥雷。」希尔说，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下。奥雷没有回答，但对方显然并不介意，只是继续着抱怨，「这里真是他妈的鬼地方，可是你不一样，你笑起来时……让我觉得……该死，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这里！这里让人窒息！奥雷……帮帮我……救救我……」他说，手指紧紧抓住奥雷的衣襟，无助地颤抖着。 

「你认错人了，长官，我不是耶稣。」奥雷说，心想这家伙居然醉得比他还早。 

希尔无力地摇摇头，灯光下他的发色很温暖。「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小声说。 

奥雷黑色的双眼看着他，「我回答过了，长官，我帮不上忙。没有人能救赎另一个人。」 

「该死！」希尔咒骂了一句，「可你对那个威廉笑，比你对我笑的次数加在一起还多，你们待在一起时间直像在谈恋爱！」 

「那是不同的……」 

「去他妈的不同！」希尔一把把他提起来，似乎想大叫些什么，可是最终放弃了。他把他放回去，冷森森地点点头，「好，是不同的。但你他妈飞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是我的！至少在这里，今晚……你还是得让我在你身上找快活，我他妈不管你的灵魂属于谁，但身体是属于我的！」 

他一把把他长裤褪到膝盖，欣赏着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赤裸躯体。奥雷除了呼吸急促了些并没有什么反抗，他已经学会了顺从，因为他吃够了反抗的苦头，而且知道那不会有结果。 

希尔解下腰间的警棍，那棍子一个星期前还沾满了他的血。他用那冷硬的东西挑起他的分身，像在打量货物一样看了看，然后把警棍伸进他的两腿之间，在双股间的敏感地带摩擦着，他可以看到奥雷紧绷起来身体上泛起了细密的汗珠，至少他现在是属于我的，他想，我主宰他。 

感到奥雷的双腿下意识的收紧，他摇摇头，「啧，看上去你对怎么取悦男人还是不太擅长，把腿张开……哦，还是我来教教你。」 

他拉开他的双腿，并把身体强行挤了进去，那粗长的警棍让奥雷觉得恐惧，他试图并拢双腿，可是以失败告终。警棍的尖端毫不留情地摩擦和戳刺着大腿根部，和双腿间的部分，让他的身体泛一阵颤傈，最后在后穴的地方停下来，试图刺进去。 

希尔粗暴的动作让他觉得痛楚，后穴紧闭着，抵抗异物的进攻，奥雷扭动着身体试图躲开，希尔恼怒地把他拉回来，「亲爱的，合作点，见鬼，这么紧……」他抱怨。 

「别这样……」奥雷说，希尔的动作越发大了起来，对于私处的亵玩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可是话没有落音，警棍便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小腹上，希尔怒吼道，「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做！」 

奥雷觉得肠子像断掉了，小腹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一阵抽搐，泛起一阵冷汗。他蜷起身子，可是剧痛仍没有消除，从他的小腹传遍四肢百骸。他干呕着，可是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有疼痛在疯狂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这种殴打在监狱很经常，出不了人命，从外表也看不出伤痕，但足够让你几天吃不好饭睡不了觉。 

希尔顺势把他翻过来，抬起他的臀部，猛地把警棍从后面插了进去，用力捣弄着。汗水和泪水顺着奥雷的额头滴下，把地板弄湿了一片，希尔可以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身子，隐隐听到他嘶哑压抑的惨叫。 

奥雷不确定和威廉此起来他们哪个更悲惨，那分别是肉体和精神上的。 

被获准一起去把威廉从禁闭室里带出来，奥雷想大约是有点照顾的成份在里面，毕竟规定里是不允许的。可也许因为威廉身份特殊，而自己这些天一直是充当着他的保护人的角色。他盯着那扇门，威廉就在里面。 

他们打开独囚室的门——关上门时那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小小的空间只容一个人站着，连走动都不行。旁边是马桶，饭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威廉狼狈地蜷着身子躺在那里——那空间甚至不够他躺平，他竟然就这样待了一个月！ 

他的金发长长了很多，是一片非常纯正温暖的金色，虽然乱七八糟的。突然出现的光线让他害怕的用手臂盖住眼睛，身体下意识瑟缩起来。 

「独囚结束，出来，威廉。」特门说。他俯下身把他拉起来，威廉瑟缩了一下，蓝色的眼睛一片茫然与呆滞，以及对外界所有的东西的恐惧，包括光线与他的朋友。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在黑暗中独自关了一个月后谁都会这样的。 

他几乎连路都走不好了，他看到奥雷，张了几次唇却没说出一个单词——他已经忘了该如何说话。 

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样子可怜得让奥雷有种杀了所有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冲动。 

奥雷扯出一个微笑，他不确定那看上去会不会更像在哭。他走向他，威廉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不敢直视他，那是因为过久的孤独而产生的对外界事物的惧怕。 

奥雷突然紧紧抱住他，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感觉他身上的温暖，也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威廉在经过小小的挣扎后便安静的被他抱在怀里。「没事了。」他在金发人耳边轻轻说，长发弄得他脸颊有些痒。怀中的人轻轻舒了口气，奥雷吻吻他的金发，「我们回去。」他说，他一直紧紧抱着他，以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温度和重量。 

乔里向奥雷说，「他可能暂时无法说话，不过多试几次应该会好的，你知道是因为……」 

「我知道。」奥雷说，带着威廉回去牢房，在他耳边轻柔地说他会带他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告诉他已经没事了。他会一直在他旁边。 

「我……总梦到她，后来就看到她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晚上威廉这么跟他说，他已经能很好的说话了，虽然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但他是奥雷看过的恢复的最快的人了。」我总觉得她是恨我的，我答应过一辈子保护她，爱她，可是我没有做到……」 

「她怎么说？」奥雷问，过度的隔离会让人的精神混乱乃至崩溃，也许是因为拥有太多时间思考，而那之中自责和罪恐感是最大的敌人。 

那双蓝眸直视着他。「她不恨我，她怎么会恨我呢，她是那么善良温柔的女人，一只蚂蚁都不会杀死……哦，她根本不会憎恨，我无法想象她会恨我，她深深爱我，就像我爱着她一样，她希望我幸福。」 

「那么久……我那么久才想通，她不恨我……我们对彼此的感情，只有爱而已。她站在那里，只是对我微笑，像那么多年前一样，眼睛里满满都是爱和快乐……我怎么会以为她恨我呢，我真傻……」他低声说，奥雷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可以哭出来。」他说。 

「我不想哭，真的，」威廉说，「我很高兴，有那么多人爱我。」 

「居然花了那么久才想明白，我真是太蠢了。」他笑笑，「怎么了，奥雷？」 

奥雷只是摇摇头，那个人的眼神总是这样，温柔诚实得让你看到都会觉得温暖，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的幸福都好象多得用不完。他不应该属于这里。 

威廉看着他额前还渗着血的纱布，「他打的？」他问。 

「哦……我猜他想把我灌醉，结果他酒量比我还差。」奥雷说。「他喝多了。」 

「你在替他辩解？」威廉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他是「人渣」过分了？真抱歉，你知道我很少这样骂人，我当时气疯了……」 

「他好象对你那样骂他很在意。」 

威廉睁大眼睛，「他听到了？」他不可置信地说，「我以为他晕过去了，一般人都会晕过去的……他干嘛打你？如果不爽可以冲着我来！」 

「狱警打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而且我说过他喝多了，他一直在说些傻话，我不确定是不是我表达能力太差，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威廉问。 

「他要我救他……哦，他当我是耶稣基督还是如来佛祖，没有人能救赎别人，神也不行。」 

「你这么觉得？可是你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不是你，我还会继续放逐自己，是你帮我……」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威廉，」奥雷笑起来，「如果真说到拯救，你也帮了我，不然我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我们谁也没有救谁，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找到生命的曙光，顶多就是时间上晚一些而已，就像没有你我也会慢慢学会怎么再去爱人一样……没有谁能救赎谁，真能救赎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这样的人，威廉……即使碰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也会正直善良，因为你心里头有光，你总会朝着那里走，虽然有时候慢一点，可是你是不会沉入黑暗的……心里头一团漆黑的人，即使生活在怎样正直的环境里，也不会安份，那腐败是从身体里头开始的。」 

「希尔是什么样的人？」 

「哦，他渴望光明，因为他身体里头某种正直的东西在叫喊……可是我没法子和他说清楚……我恨他，我不能原谅他。就算没有我，他也可以找到出路，他只是在迷茫，但我不想管。」 

「可你会吃苦头。」威廉低声说，然后想到什么般在枕头下一阵翻找，摸出半包烟，笑眯眯地递给奥雷一根，后者吹了声口哨，「好东西。」他说。 

「虽然你说的有点抽象，我搞不太懂，」威廉说，「不过我觉得我的人生真好，一直都能碰到好人。我猜你也这么想。」他得意地说，把火机丢给他。 

「你现在在坐牢，先生，」奥雷白了他一眼，「而且刚从独囚室出来，你的神经天生就这么粗吗？」 

「什么意思？」威廉莫明其妙地说，「难道不是吗，我的人生总是有好事。我小时候不懂很多事，在我迷茫叛逆时，父母总在我身边，告诉我这世界有多么美。他们双双过世时，我遇到了苏珊，她告诉我她有多爱我。在我失去她和孩子后，又遇到了你。」 

奥雷看着他，那个人身上还残留着一个月精神折磨的痕迹，他是个孤儿，被同性强暴，失去了妻子，进了监狱，可是那双蓝眸中竟如此幸福，那片黑暗中他竟拥有如此真挚的快乐。他笑起来，突然抱住他，威廉僵在那里，干巴巴地叫道，「别这样，奥雷，怎么了？会被当成同性恋的！」 

奥雷笑起来，「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的是个好地方。」 





第三章 疯子 

犯罪不分时间。一年四季都会有光顾孤岛监狱的人，以及有尸体从这里被运走。这是个四面环水的孤城，囚犯们无处可逃，永远只会有外面的船进来，而不会有里面的船出去。 

当昆斯和特门带着这位新犯人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放风时间，铁笼里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口哨声，所有的人都抬头盯着他们，连站在奥雷身边的威廉都吹了声口哨，「我记得这是男子监狱。」他说，「难道上头终于想给些福利了吗？」 

新来的犯人个子不高，身材削瘦，他有一头金棕色的长发，像瀑布般打着卷儿披泻到腰间，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和高贵的色彩。他很安静，甚至有些没精神，奥雷怀疑那和镇定剂有关。从走路的姿态和其它特征（比如如此长的头发）看来，他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相对富裕的家庭。但这一切让他看上去像个女孩儿。 

他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朝他猛吹口哨的男人们。 

又是一片更加响亮的口哨声，如果不是有铁栅栏也许男人们早冲过去了也不一定——即使转过了脸，奥雷仍很难确定他确实是个男人。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睫毛又卷又翘，像女性商店里的芭比娃娃，五官精致得像披水晶雕出来的，甜美而纯真，看上去有些不解世事。这无不显示着他良好的家世和基因。 

他缓慢的抬起手，奥雷注意他指着的正是自己。 

「奥雷．安德鲁斯医生！」他突然大叫道，那确实是男性的声音。「我认出你了！你看，人生真是充满机缘巧合！我说，（他扭动身体挣开身后紧张的员警）你最好来帮帮忙，那帮混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我，这里没有一个看上去优秀的医生……」 

「认识？」威廉在奥雷耳边小声问，一副梦想破灭的样子。这位漂亮的新来者此刻正一脸的兴奋地看着奥雷——根据他当员警多年来的经验，这种亢奋的语气和表情不属于正常人，那种神经质的表情和他优雅精致的五官说不出的不和谐。 

「天哪，是德雷尔．布莱恩！」奥雷的脸色有点发白，「我以前的病人……我曾经在一家精神病院当过一阵子医生……」他一边说一边不情愿的走过去——昆斯在做手势示意他们过来。 

病人继续开心地高叫他的意见：「这里看上去比疯人院好，医生！至少这里的用词是关押，是剥夺自由，因为你犯了错所以要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这是惩罚！而精神病院把你绑起来关在小黑屋子里，却管你叫「先生」，告诉你这是治疗，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这是为了您好！见鬼，所以我喜欢这里！」他兴奋地叫道，在说话时他的表情至少转换了三十次，动作快速的像由计算机控制的一样，十分糟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威廉毫不怀疑他有神经病，一般人的大脑想法转化为行为绝没有这么快速，这说明他的脑子处于不正常的兴奋状态。 

「很高兴在这里碰见你，医生，虽然你总对我很粗暴，但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过我是神经病，神经病怎么能不发疯呢，我们不发疯你们要靠什么吃饭？」他说，手铐不能抑制他的手舞足蹈，当他把手放在铁栏上时威廉注意到奥雷后退了一步。 

「很危险？」他问，「他可真吵。」 

奥雷点点头，「很危险，继续让他说下去他的大脑就会失控，控制不住身体，出现强烈的暴力倾向。不过既然他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因为危险的部分已经消除了，他曾是我碰到过的最麻烦的病人。」 

「医生的证明是这么说的，」特斗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我猜他们只是想把他推到我们这来罢了……哦，他当然有暴力倾向，没有暴力倾向怎么会往自己老爸身上插上九十七刀！」他说，勾勾手指，示意奥雷出来。德雷尔露出夸张的沮丧表情，「别强调数字了，那是我的耻辱！」 

特门一手拉着他的手臂，手中的触感很纤细。「总之你的前心理医生在这里太好了，德雷尔，请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的帮忙，奥雷。」他说，看了长发的犯人一眼，虽然神经有问题，但他真的很漂亮。 

「他干嘛杀他父亲！」威廉不可置信的说。 

「一个疯子杀谁都不奇怪。」昆斯说。 

「我觉着他病还没好，他的律师怎么会允许一个精神病患者到这里来？」奥雷一边走出去一边说。 

「因为他罪无可恕。」昆斯说，把铁门打开让奥雷出来。 

「可是他神经有问题，他无法分辨自己的行为……」奥雷说。 

昆斯把铁门锁好，摇摇头，「就算是那样也不行，他捅得篓子太大了。人类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德雷尔向奥雷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即使已经过了很久，他仍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头发留得更长。可也许是因为心理问题的缘故，他的眼睛仍像更早时那样干净却疯狂，毫不世故。奥雷叹了口气，因为工作原因他很同情德雷尔，他只是个可怜的神经病。 

四人走进医务室，乔里正在喝咖啡，特门拍拍德雷尔的肩膀，介绍道，「这位就是德雷尔，著名和可怜的布莱恩先生的儿子，以后你得负责照顾他，我猜他的精神病还没有完全治好。奥雷是他以前的心理医生，也许可以搭把手。」 

乔里感激地看了奥雷一眼，「你能帮忙太好了，我完全没有治疗精神病的经验。」他说，昆斯打开德雷尔的手铐，他削瘦的身材让人觉得他无法构成什么威胁。奥雷并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但这里可没他说话的份儿。 

德雷尔抚摸着被磨红的手腕，他的手腕十分的白皙纤细，皮肤细腻，像个女孩子，看得出曾经养尊处优，难以想象会犯下如此残忍的杀人罪行。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走到左侧的窗户向外张望，然后他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头瀑布般的金棕色长发，衬托着像瓷娃娃一样的五官……他突然尖叫一声，疯狂地拉扯着自己的长发。 

「剪掉它们！剪掉它们！剃光它们！一点也不要留！」他高声尖叫着，用力撕扯着那头漂亮的长发。员警们被这一幕吓呆了——毕竟他们只是员警，而不是精神科医生。 

倒是奥雷最快反应过来。他从后面紧紧抱住德雷尔疯狂扭动的身体，拉开他自虐的双手——精神病人的力量总是十分巨大，因为他们可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使用自己的力量。 

奥雷大叫着，「别傻站着，快帮帮忙！」 

员警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压住德雷尔的身体和双手，以阻止他的自我伤害行为，等终于把这个小个子男人压在沙发上后，几人全是一身冷汗，要命的是他还在疯狂挣扎，力气大的像是每秒钟都有可能从他们手里头蹦出来，然后爆炸。 

「医生，去拿镇定剂，给他注射一针！」奥雷大叫道，乔里反应过来，连忙冲到药柜旁边，还好在这里经常可以用到那东西，所以很快可以找到。 

昆斯注意到他两只纤细的手上分别有一大团刚才撕扯下来的长发，他打了个寒颤。 

「见鬼，他根本就没好！这里可不是精神病院！」他咒骂道，德雷尔还在疯狂大叫，试图挣脱，「他妈的，他妈的，剪掉它！别让他肮脏的东西待在我身上！」 

乔里迅速把镇定剂推进他的手臂。德雷尔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奥雷做了个手势，「我来处理行吗？」没人表示反对。 

他缓慢的放开手，德雷尔躺在沙发上，无力地喘息，眼神迷茫而呆滞，打着卷儿的长发散的到处都是，即使主人曾经如此粗暴地对等它们，却仍闪耀着迷人而高贵的光泽。看得出曾有过很好的保养。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真的很像个精致的娃娃。 

「好了，德雷尔，别激动，」奥雷柔声说，「我们现在就帮你剪了它好吗？对，乖乖的，我们就帮你剪干净它。」 

「剪了它，剪了它……」德雷尔说，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虽然还有些疲惫，可他恢复精神的速度从来都能让奥雷咋舌。他伸出手做了个剪刀的动作。「剪干净它，医生，我讨厌这该死的头发！」 

奥雷把他扶起来，小心的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向乔里道。「医生，能拿把剪刀来吗？」后者点点头，进去找剪刀。 

「等一下，你们真要剪他的头发？」特门不可置信的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这只是个神经病的心血来潮……他的头发很漂亮……」他去摸德雷尔的头发。后者猛地转头，吓得他迅速把手收回去，奥雷连忙上前安抚。 

「我不这么觉得，长官，他讨厌头发总有他的道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没什么理由非让他顶着那么长的头发。」奥雷说，「他现在在监狱里，可不是他家的别墅。」 

「可是……你不是要把他的头发剃光吧？」特门说。 

「我觉得那样最好。」奥雷说，用开始用剪刀剪德雷尔的长发。头发一缕缕飘到地上，很快积了一堆，德雷尔得意的看着它们，表情像在说「看吧，我终于摆脱你们了。」 

「别剃光他们，我喜欢他长着头发。」特门说。奥雷惊讶地看着他，特门捡起一缕被剪掉的长发，轻声说，「真可惜，这么漂亮的东西。」 

奥雷愣了三秒钟后才算把语言找回来，他继续帮他剪头发，一边向特门说，「先生，如果我是您……我就不会打他主意，他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人，而且他是个生了病的可怜人。」 

「医生说他已经好了。」特门托着下巴，打量着德雷尔纤细的身体。 

「我不这么觉得，」奥雷摇摇头，「我不明白他们干嘛把他送到这里来，精神病院才适合他。他到底干了什么？因为杀了他父亲？以他的精神状况来说就算是个连环杀手也只该去精神病院……」 

「不，你想象不出他杀了多少人，只是他杀人的效率非常高。」昆斯冷冷地说，「只是抱歉这属于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他至少杀了几万人。」 

奥雷张大眼睛，「你在开玩笑？」手中的剪刀一偏，把德雷尔的短发剪了个豁口，奥雷考虑了一下，决定再帮他减短些。 

「他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乔里说，德雷尔皱起眉头打断他，「那班混蛋隐瞒了数字，据我估计绝不只这个数儿……」 

「你这个疯子！」昆斯一把把他提起来，显然他知道真相，「你他妈还觉得很骄傲吗！」 

德雷尔看着他暴怒的脸，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哦，我太骄傲了！特别是看到你这张蠢脸以后，哈哈哈哈，法庭上那帮家伙也这么瞪着我，好象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本来就是个神经病！」昆斯大骂，乔里在后面拼命拉住告诉他「他只是个疯子」 

仍难以制止他上去揍德雷尔一顿．「现在公子哥儿都怎么了！」他叫道。 

「等一下，你难道没看资料吗？」特门说，打断昆斯的抱怨，「他父亲是商业大亨，母亲是个科学家，他有很好的遗传基因和极高的智商，可是大脑异于常人！他有两个博士学位，简单的说，是被知识武装过的疯子。」 

「最后一点显而易见。」昆斯愣了一下，哼哼一声，奥雷终于从思索中回神，他想不明白德雷尔干了什么。但他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病人——有智能的疯子最可怕。他建议，「长官们，不管他干了什么，不过身为他的前心理医生我想提个建议……他最好住单间。」 

「单间没有空房了，」昆斯说，「我觉得这小子应该被那帮混蛋狠狠干个几晚，他就会知道现实。把他的高智商用在怎么活命上。」 

「双人房们倒是有空，林亚斯住那儿，他上次差点把杰姆杀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们总不知死活去找他麻烦。我们只能让他单独待着。可以让德雷尔过去。」乔里说，制止要说什么的昆斯。「现在不行，也许过阵子媒体会来采访，你知道他干的事儿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我拒绝采访！」德雷尔得意地声明，像个大明星。 

「至于林亚斯，」乔里说，不理他，「他还算安全，我是说他到这里来不久，还没压根没想到上一个男人，也许快了，但至少这会儿他还比较安全——」 

奥雷放下剪刀，德雷尔对他的新发型看上去还算满意——他的医生把它剪光了。「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医生，我不是担心德雷尔的安全，我是担心和他同住的人的安全。我并不觉得他的精神疾病已经治愈，他是位相当危险的病人，他曾在一个月内重伤了七位医生，把牙刷插到一位医生的眼睛里……」 

「你们病院还真敢收！」乔里咋舌。 

「他父亲给了很多钱。」奥雷说。 

「林亚斯应该有能力自保，出了问题他会按铃。我们空不出单间来。等一下，我说过你不能把它剪光的！」特里向奥雷叫道。 

奥雷耸耸肩，「这只是我能提供的建议，你们听不听我就管不着了。啊，请多给他使用些镇定剂，他的精神病很大程度源于他那个与众不同的大脑。我言尽于此。」他说，转身走出去，德雷尔开心的朝他挥手告别。 

「总之，不管他们最终谁教训了谁，对我们都没坏处。」他身后，昆斯向他的同事们做出总结。 

在之前一一十几年时间里，林亚斯并没有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或有类似的倾向，当然他猜这里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他们是被情势所逼。 

自慰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渴望真正肉体的撞击，双手的抚摸，鼻端汗水的味道，耳边粗重的喘息……总之一句话，他们渴望真人。 

这里没有女人，这里是雄性的世界。他们只能找同性，这叫权宜之计，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吗？别跟男人讲道德。那东西在性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在经历了先前阶段的排斥后，林亚斯觉得找个男人解决一下也不错。当然想归这么想，他还一直没有动手做。虽然他在贫民窟长大，但你很难找到像他这么挑剔的穷光蛋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这么想——他只想找个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家伙而已。即使那一向不是属于男性们的特质。 

比如说，他觉得威廉很不错，他的眼神让人很舒服，可是他旁边有奥雷。林亚斯不喜欢拆散情侣。他觉得米歇尔也很好，他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干净，笑容温和真诚，可他是个连续杀人狂，总是待在单间里（当然他也只能待在那里）和他死去的狗讲话。 

而在他东挑西捡拿不定主意的同时，却不停的有那些高大粗壮浑身汗毛的男人来找他的麻烦，他当然要教训他们，他可是有尊严的。 

第一眼看到德雷尔时他很惊艳，他觉得那个披着一头瀑布般金发的家伙应该是个女孩，而且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纤细的让人想保护，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型——穷小子总是渴望富家女。 

所以在得到通知他将和德雷尔住在一间房时，他非常兴奋，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其它人艳羡的目光，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绝不会辜负。 

在见到德雷尔剪去了长发的时候他有一点失望，不过他仍非常好看，与其说他这样更像个男人些了，不如说他有点像个长得像小男孩的小女孩。很俐落，但无损于他来源于上流社会的气质。 

不过比起这个来，林亚斯更讶异的是他的出现方式——他是被两个狱警抬过来的。他们把他丢到床上，向林亚斯道，「他以后就是你的新室友了，好好照顾他。他是个……（特门嘲讽地笑起来）生了病的可怜人。」 

在他们走到门口后，昆斯想了想，回头嘱咐道，「如果发生了危险状况，可以按铃。」然后他们离开了。 

林亚斯不确定最后一句话是对谁说的，他看了看那个陷在床里的小个子，他纤细得像要被床吞没了。 

「你好，我是德雷尔．布莱恩。」床上的人突然开口，他盯着天花板看也没看他一眼，「很高兴认识你，他们给我打了镇定剂和松弛剂，所以我这会儿站不起来，没法儿和您握手拥抱再给您个吻什么的，真抱歉。好了，我自我介绍过了。」他说。 

「我是林亚斯．奥里森，你好……很高兴和你一间房。」林亚斯讶异住心中升起的怪异感，用难得的礼貌回答了他的自我介绍。他在他身边坐下，「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天哪，松弛剂和镇定剂！他们给你打了哪一种？」 

「两种都打了，用的是给大象的量！真过分！」德雷尔皱起眉头，「要是被我爸爸知道一定会教训他们的，不过他已经死了，呵呵。」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林亚斯直觉这小子有点古怪，他干咳两声，「我听说过，你杀了他？你干嘛杀他？」他说。 

「因为他太烦了！」德雷尔露出厌恶的表情，「总是不让我干这不让我干那！「德雷尔，吃饭前要洗手」「德雷尔，别看无聊的书」「德雷尔，衣服要穿得干净」「德雷尔，你得把头发留长」他妈的，我受够了！」他愤怒地说，身体随着说话的节奏左右摆动，药力显然正在消失。 

「找讨厌他碰我的头发……他妈的，那不是我的头发，是他的头发！我不是他的娃娃！「德雷尔，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精子长成的，他得听我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他妈的，那个臭老头！总像个变态一样摸那该死的头发，「你是我的，德雷尔！你真漂亮！」狗屎！」他坐起来，盯着林亚斯的眼睛，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所以我干掉了他！但我其实并不想一刀宰了他，我怎么会用那么白烂的方法呢！我知道人体的结构！一百刀，我准备刺上一百刀，慢慢看着他怎么死！」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看着血流出来，眼睛里求生的光芒变得暗淡，可该死的他到第九十七刀就挂了！」 

他愤怒地试图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常发现不能那么做时只好挫败的放下手，「这是我的耻辱！我体力太差，最后几刀刺偏了！该死！我要加强锻炼！」他有些羡慕地看着林亚斯。 

后者打了个寒颤。 

「你说……他们给你注射了药？」他磕磕巴巴的说——可你看上去好好的。 

德雷尔跳下床，「啊哈，那东西效力很短，我打生下来就开始用那东西了！」他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不怕它们了，它们可是管了我大半辈子呢！以后我就自由了，但是当然……他们还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限制我的行动！记住，只是很短的时间！」他用手比划。 

林亚斯觉得有点欲哭无泪，是哪个混蛋觉得他有艳福，他现在很乐意交换。他喜欢美人，但不想和疯子待在一起。 

德雷尔生能活虎的在屋里转了两圈儿，好象他们给他注射的实际上是兴奋剂。这会儿他看上去谈兴已经完全被挑起了。 

「看吧，我老爸总这样：（他站在他右边，一脸严肃）「德雷尔，你要到哪里去？你似乎该先问过你父亲。」（他迅速站到左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约了詹姆去酒吧，爸爸，您昨天说我可以去。」（又站回右边）「现在我说不可以！你要注意身份，别再和詹姆来往了，学会勾搭那些脏女人，你的学业和前途就完了，她们是群他妈的吸血鬼！」（转回左边，低着头，表情可怜）「是的，爸爸，我去和詹姆说……」（他又站到右边，向前走了一步，表情冷酷蛮横）「现在上楼去洗个澡，等下我上去检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寸一寸的查，宝贝儿……」然后！他就会开始用力捏我的屁股——」 

「你被你父亲性骚扰！」林亚斯不可置信地说，「你并没有在法庭上提出这点，那样的话他们也许会对你从宽，你是个受害者……」——他承认德雷尔的演技十分棒，最后那会儿他也许完美的模仿出了他父亲眼中的贪婪和情欲，一个父亲对儿子露出这种表情……这让林亚斯有些想吐。 

「得了，蠢货，当政府想做什么事时他们总能找到理由那么做，」林亚斯翻翻白眼，「就算可以避免又怎么样，我干嘛要把这种事告诉他们，这是我的私事！说出去了只会被媒体为了收视率而爆炒！「生活在性虐待中的受害者」「我们社会大众对他有责任」「我们不能把他送到监狱里去。我们曾忽视了他，现在应该给那可怜的孩子以家庭般的温暖」！」他做出夸张的呕吐表情。 

「我告诉你，没人比他们更肮脏了，那只是我纯粹私人的事情，可是他们却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摆出一副参与者的样子来，提出各种能增加收视率的观点，长篇大论的开始讨论！我被另一个人干过的问题很快引发了一场全球性的天气，被街头巷尾的人所谈论，那些分享我隐私的人各有各的想法，有人会想，「哦，他被他老爸给操了，多么可怜，但真他妈肮脏透了！」或者「如果我是他老爸也操他，他长成那个样子，生下来就是给人操的」，然后他们举着我的大照片去法院示威，大喊着，「你们不能送他进监狱，因为德雷尔小时候被他父亲操了！」FUCK！」 

他忿忿地说，坐到林亚斯身边，绿色的眼晴直视他，「我怎么能做那样的蠢事！？」 

林亚斯愣了半天，无意识地点头，「我想……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你告拆了我……」 

「你不一样，」德雷尔好哥们儿一样拍拍他的肩，「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秘密。」 

林亚斯有点奇怪的受宠若惊，虽然以他对神经病的了解，德雷尔应该是因为自己听了他的长篇大论并表示出同意才把他引为知己的。 

「你是为什么进来的，兄弟？」他亲密的揽着他的肩膀，「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绝不会说出去。」他举手做发誓状。 

林亚斯挠挠头，「我抢了银行，可是出了点儿意外，就进来了。」 

「哦，抢银行是无数人的梦想，」林亚斯双手合握，用夸张的表情说，「可是你用的方法不好，不然肯定不会被逮住！偷盗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计算机，那上面的道路四通八达，可以运输任何东西，实际上那玩意儿发明出来以后就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了，只要你花一点点时间就能弄得天下大乱！嘿，我以前试过，伙计，现在不流行拿枪去银行抢钱了，我们需要的是高智商犯罪，在遥远的另一个半球，中国，西班牙，非洲或他妈的随便什么地方，抢他个几百亿，让那帮蠢材气得跳脚，我们却在异国风情的酒店里搂着女人跳舞！」他兴奋的看着他，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做了个手势，「抱歉，我太兴奋了，你继续。」 

「呃……我没那么高的智商干得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想试试，钱是不是真他妈的那么难弄，那么了不起！露茜死了，我女朋友……她生病了，需要钱来换肾，只要有钱就行……可是我们没钱，我只是个贫民窟的穷小子而已，我东拼西凑也弄不到钱，我们共同的台词是，「我们明天去抢银行吧！」，我们制定计划，以此取药。后来她死了，因为没有钱，她受了那么多苦后终于死了。第二天我弄了把枪，走到银行里去……我想看看那么难弄的东西，他妈是不是真的那么了不起，了不起得能换露茜一条命！」 

「接着一个婊子按了警铃，员警把外面包围了，我手里有人质，他们不敢进来。可是我不知道接着该怎么办，我没什么经验……电视里的劫匪会叫员警准备几百万美金和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然后带着个美女人质逃走，指不定还能有点儿艳遇什么的。可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一点也不想逃走，逃了又怎么样，我觉得自己蠢透了。外头是兴奋的媒体和一大堆围观者，员警大叫着出来投降……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一切失败的可怜虫！」 

「我开枪杀了那个报警的姨子，我让她站在玻璃门前，在员警面前杀了她，然后一个一个在他们面前杀死人质……他们大喊着说我疯了，不过我知道我当时是清醒的，我杀了五个人，在摄影机下，公众面前，一个一个像杀鸡一样杀掉……我他妈是个无能的失败者，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小丑，那些家伙高高在上俯视的小丑！我什么也得不到，那些东西最后还是属于他们，我杀了几个又能怎么样！我最终只能把自己送到这里来！」 

「这做法很傻，」德雷尔说，「只是抢劫的话不会判得很重，特别如果是你能自首就更轻了，而现在你被送到重刑犯的监狱来，搭上了半辈子。」 

林亚斯咧开嘴笑笑，「这不像你会在意的时。」 

德雷尔沉默了一下，突然走过来抱住他。林亚斯僵了一下，他感到德雷尔的有些笨拙的双手正抚摸他的头发，像妈妈对待哭泣的孩子一样，在他耳边不明白意义的低语，带给他安慰与温度。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一个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可是他想他并不讨厌这个拥抱。他知道德雷尔想安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试图安慰过他了，虽然他是个疯子，虽然他可能是从电视上学来的．这会儿正好心血来潮。 

接着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虽然德雷尔十分危险，但林亚斯觉得自己并不讨厌他，特别是他这会儿还抱着他——虽然他应该是「被」抱着，可是他清楚的感觉到怀中人纤细的身材，抱在怀里让人心动的契合，他的腰身如此的细，他轻易便可以环过来。 

当他们慢慢分开时，他试图更近一步。怀中人的眼睛像个孩子，成年人的眼睛是世故和冷漠的，可是他的眼睛如此的好奇，热情，以及……疯狂。成年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慢慢靠近他形状柔和的唇，他微张的唇那么性感，他非常想品尝他的味道，他想亲吻他，他喜欢这个人。他感到德雷尔明显僵了一下，当他触碰到他的唇，感觉得它的温暖和柔软的那一刻，他被猛地推开！ 

林亚斯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德雷尔跪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 

「该死的……」德雷尔呻吟道。他面前是一堆的呕吐物，他的晚餐已经吐光了，可是他仍在干咂，继续吐出他的胆汁。 

「该死的……你怎么能这么干！」他怒气冲冲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干！你至少得先问问我的意见！然后我会告诉你不行，我对接吻有心理阴影！你他妈知道什么叫心理阴影吗！不是害怕的程度，是碰到了会浑身僵硬恨不得去死的程度！见鬼……」他干呕了几下，「是脑袋恐惧的停止思考一动也动不了的程度……哦，当然现在我好些了，打那老头子死后！我他妈讨厌他亲我，跟我说「张开嘴，宝贝，让我尝尝你！」！操！那只皮肤松弛浑身赘肉三层下巴满身肥肉的猪！」他来回走了几圈，扶着栏杆又开始干呕。林亚斯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角。 

他猛地用手指着他，「你！」他大吼道，「滚开，滚开！去按铃，告诉员警我想杀了你。让他们安排你在哪过夜都行！顺便把那堆东西清理一下，我不想看到你的脸！他妈的，你让我想杀人！」 

「铃就在你旁边……」林亚斯小声说。 

德雷尔狠狠一拳打在旁边的按钮上，他猛烈地击打着它，大骂着，「员警全他妈死光了吗！这里要发生谋杀案了，见鬼！」捶了几十下后走道里并没有出现员警的踪影（铃已经被捶得陷到里面了），他转过头，抱怨道，「现在的员警太懒散了，他们凭什么拿纳税人的钱！」 

他一脚把电视踹到地上，那东西发出响亮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让人惊心，他紧接着把电视柜踢倒，大骂着，「我当年花了多少钱养活这帮怠慢我的人渣！我大把花钱，交消费税，给经济流通贡献银子，他们就这么报答我！虽然你总得花钱！电视和广告就会欺骗你，让你买他们的东西，当你听多了你就会觉得真的需要了！然后你就拼命赚钱买你不需要的东西，养活一个怪物！他们管那叫经济！它不停的吸你的血，却把你当狗屎！」他一边骂一边拧着所有能摔的东西，屋里乱成一团。「你让它吸血你就是好公民，你不愿意就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它控制着所有的人，告诉他们你是个疯子，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它的成长，你不愿意被它吸血……」——直到员警冲进来为止。 

昆斯和特门从后面抓住他，林亚斯意外地发现奥雷也在他们中间。德雷尔拼命挣扎，一边大叫着，「我受够了！这里还能让我清静！嘿，让那小子出去，我不想看到他……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在发疯，疯子当然要发疯，哦，又打针！」 

昆斯看到那堆呕吐物，向奥雷抱怨道，「我说过不要给他打那么多镇定剂，那东西对大脑不好，他吐得到处都是。」 

奥雷正在安慰德雷尔，一边把针推完，听到昆斯的话，答道，「如果药效过强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他该乖乖躺在床上。我说过，他大脑发达的异于常人，有时镇定剂也对他全无效果。过度亢奋的时候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自律神经完全失调！我猜他呕吐可能是有其它的原因。」 

林亚斯紧紧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 

「伙计，你跟我说神经病全是因为脑筋太好使？」特门嘲讽的说。 

「有些是，而德雷尔情况更加特殊。」奥雷说，天才和疯子相隔一线，而德雷尔显然是后者。 

疯子看上去好了些，他们扶他坐在地上，他向奥雷挥挥手，「医生，让那个混蛋离开，我不想看见他的脸！不然我说不准会不会半夜时把他的眼珠抠出来。」 

奥雷打了个寒颤，向看着他员警低声说，「他是认真的，他这么干过。」 

林亚斯帮忙把房间清理干净，然后被他们带出去。他回过头时看到德雷尔坐在床上，朝他怪异地微笑。他移开眼神，跟着狱警们离开，晚上他会去某个有空铺的牢房待一晚，比如杰姆那间——托前几天找他麻烦的福，那家伙现在正躺在医务室里。 

我肯定不会不怀念这里，并且要求回来的，他想。 





第四章 亲吻 

德雷尔躺在床上，两手抱着脑袋，轻微的呻吟。他的脑袋在一刹那跳过无数的东西，那些东西混乱又深奥，像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图像和文字，又或者是别的东西，比如造物的奥秘什么的，但他现在不想管他们，他想睡觉。可它们在他脑中跳来窜去，无论他怎么喝令也不停止。它们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恶魔，他想，它们让我无法睡眠，不停的告诉我一堆有的没的东西。 

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林亚斯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间牢房，倒并不是因为别处没有空铺，而是他们不放心把他放在那里。他们甚至觉得德雷尔是安全的，因为他最终没有对他动手。但林亚斯并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要不要叫医生。」 

「也许需要，我要发疯了……啊！我不想伤害你，林亚斯，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可是我是个疯子，疯子是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林亚斯扯动一下嘴角，「不……」他说，「那我叫医生了？他们给你的镇定剂太多了吗？」他想起睡前那一粗针管的液体，打了个寒颤，那足够让普通人睡上好几天。当乔里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很担心，不过这次我们把镇定剂加了量，应该够他睡一晚的。」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罪恶感——因为他的恐惧，也许还有点危言耸听，让他们用那么多的危险药品对付德雷尔。 

「不是，他们打少了，我的脑袋还是静不下来。」德雷尔的呻吟传过来。 

林亚斯不可置信地透过黑暗看着他的方向，「那些东西够让一头大象睡着了，那会毁了你的脑子！」 

「哦，真能毁了就好了，我就能像个普通的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想！他妈的！我的脑袋装了整个宇宙的东西，也不管我受不受得了，不停命令我做这做那！我花全部的心神来让它睡着，可它总喜欢运动，一动起来就会控制我的身体，我就会发疯！医生说我是大脑过于发达了，以至于我的神经承受不了。我小时候做过智商测试，他妈的，像空气污染值一样居高不下！」他的语调几乎是在哭泣。 

「那不是很好吗，你那么聪明……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幸运，有一颗那么与众不同的脑袋……」 

「不，不是幸运，是残疾！」德雷尔呻吟，「我想象正常人一样好好睡觉，当个白痴！如果我有个金色的童年，我长大后可能只是有点古怪和神经质！可是我的童年过得不好，所以我心理有问题！我固执！偏激！自控能力差！我大脑过度发达！接着我变成了一个疯子！带有暴力倾向毫无控制能力的疯子！这就是我的脑袋带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也不能正常睡觉和谈场恋爱！啊！」他大叫一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去叫医生，林亚斯，去叫医生，我需要镇定剂！让他们带让一群大象睡觉的份量来，我快疯了，我要睡觉！」 

林亚斯同情地看着他，他已经确定这个室友的到来和天赐的艳福无关。他按了铃叫值班的警员，然后走到德雷尔床边握着他的手，「我有什么能帮忙吗？」 

「没有人能帮我……」德雷尔说，紧紧握着他的手。林亚斯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抱歉给你找了不少麻烦，以后会好一点的……我是说，我是刚到新环境有点兴趣，我刚干了那么轰动的事……」德雷尔说，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绿色的眼睛反射着微光，真诚的看着他。 

林亚斯有些想亲亲他，但他立刻强行压制住了。你不想活了吗，他警告自己，德雷尔是个大麻烦，他最好离他远远的。 

迪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电视是牢里难得的集体活动，不是危险性太大的犯人大都会参与。他站在墙角，希望能找到想找的人，可是他显然还没来。 

他看到林亚斯和德雷尔走过来，他第一眼看见就很喜欢德雷尔，他那双眼睛像只有四岁，闪耀着难以像的好奇和热情，当然也有疯狂。这也许就是神经病的好处，看上去比正常人招人喜欢多了。 

他向他打了个招呼，林亚斯迅速把德雷尔拉到另一边，看向迪尔的眼神写着蔑视——虽然德雷尔对他表示了十足的兴趣，兴奋的跟他挥了半天手。 

这个贫民窟的小子有洁癖，迪尔好笑地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爱干净，他的洁癖是精神上的，也许他本人不知道但迪尔很清楚。他不屑于自己陪男人睡觉的职业，当然迪尔对此无所谓，他从不需要别人的认同，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没错，和这里大部分因为压抑只能和男人上床的犯人不同，迪尔确实是位同性恋。他以前是个男妓，靠陪男人睡觉赚不多的钱。他从不提起他的家庭，他因为自己的性向而被正常人的阶层抛弃，甚至他进了牢子以后，他们也没写过一封信给他。 

对此迪尔并不确定是否后悔，虽然他偶尔会想象如果他老老实实娶个老婆干她几次，生个孩子，有个温馨的家庭和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受人们的尊敬，偶尔去同性恋酒吧来个婚外情的生活。可是他觉得做了以后再花时间后悔是件蠢事。 

他的生活很辛苦，你不能想象一个同性恋的生活有多辛苦，至少绝没功夫去伤春悲秋。 

他陪不同的男人睡觉，取悦他们。虽然他讨厌这种生活，也觉得疲惫和厌倦。有一天他接了一个壮得像条牛的客人，可那家伙竟然是个性虐待者，不堪忍受痛着的他再加上一点点恐惧（那阵子传言有男孩被虐待致死，横尸街头），他杀了那个男人。 

具体方法是用台灯击打他的头部，直到他断气。他看着一床的鲜血和床上死去的躯体，刚才的为所欲为者变成了一摊死肉，这让他有种从未有过舒！：在那时他的确表现出了优秀的犯罪天赋，他冷静地擦去指纹，并翻找了这位客人的对象，希望能找点钱。可是他找到了枪。 

接着他找到了警员证。他杀了一个员警。 

然后是狼狈又刺激的逃亡生涯，那中间他又杀了两名员警，重伤三名，现在回忆起来总让迪尔兴奋，那是他的英雄史。 

再接着，他就到了这里。孤岛监狱，一个插翅难飞的重刑犯监狱。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犯下了涛天大罪，这里没有女人。 

于是，他继续陪男人睡觉，用身体取悦他们，以换取更好的生活，任何人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服务。这和以前完全没有两样。每次想起迪尔就觉得非常好笑，他抗争了一圈儿，热血沸腾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点。可是你看，这就是生活。 

他看到威廉和奥雷走进来。 

虽然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儿，但迪尔知道不是。对于那种关系这里没人比他更专业，这两个人是种难得纯洁的关系——他们是朋友。而对于难以控制欲望的男性，迪尔不确定他们钢丝上的舞蹈可以跳多久。 

那会儿他们正在大声争论着什么，威廉正在用手比划着，他隐约听到他说着「员警」和「规则」以及「理论上」之类的单词，他的金发长长了不少，围绕着他的总是一种充满阳光的氛围，和这监狱整体上畸形的气氛格格不入。 

迪尔不确定是否希望威廉看到他。但他还是看到了他。他的眼神在看到他的一瞬变得冷硬，然后立刻转开——迪尔知道威廉非常讨厌他，当然他是有理由的，自己是位肮脏的男妓。 

他并不知道威廉干了什么，但从想必那个人曾有着正常温暖的生活，当然会讨厌自己这样的人。虽然迪尔总觉得威廉对他的态度与其所是蔑视，不如说是憎恨。他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这时已经入坐的德雷尔高声向奥雷打着招呼，后者走到他身边坐下。员警们严阵以待，电影快开始了。有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有争端。 

迪尔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像是怕惊起一点尘土，他在威廉旁边坐了下来。他动作轻得一粒尘都掀不起来，可是足以惊动威廉。他猛地站起身，向奥雷道，「我们换位子。」 

奥雷奋力把他拉下来，小声说，「我得照顾德雷尔，他在生病！你将就点！」 

「那我坐到别处去！」 

奥雷用力按着他肩膀，「别孩子气了，威廉，随便换位子长官会问的，快点坐下。」 

后者忿忿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银幕，连眼角都不屑于瞟迪尔一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早时他看到迪尔起身就走。可后者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样的待遇，他很沉默，但他似乎很想坐在他旁边。 

在迪尔更年轻时他曾想赚一点钱，然后找个可靠的男人过一辈子。虽然在寻觅了那久后，他深知男人没有可靠这个概念。直到他碰到威廉。 

也许只有经历过最糟糕事情的人才能发现那个人的眼神有多么温柔，有时迪尔会很诗意地想那像一潭四月的湖水，有如此多的温暖和幸福藏在里头，那构成了他正直高贵的人格，他的人生是他所不能想象的幸福。那是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他自虐地跟着他，虽然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但他真的只想待在那里。 

你看，现在他已经放弃曾经的傻愿望了，他对威廉并没有任何不良企图。他只是想看看他的眼睛，感觉他的气息，那会让他心灵平静。如果我本就是一颗腐烂的果子，至少待在他身边时，会让我的表皮感觉到短暂的温暖，他这么想。 

不过电影开始后威廉显然忘了他的存在。在荧幕上播放关于动物实验的情节时，看着那些长瘤的兔子或脑部被植入电极的猫，威廉小声说，「我现在有点儿理解那些天天闹事的动物保护协会家伙的想法了。」 

德雷尔说，「一群伪君子。」——他数落别人不是时的声音并不小，至少足以让威廉和一整排的人听到。而且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那些动物保护者，他们生病不吃药吗？他们吃的东西可都是建立在千百条动物痛苦的基础上试验出来的。好吧，你带你可爱的孩子去吃麦当劳，你西装革履切着牛排朝你漂亮的女朋友微笑，你边加班边吃羊肉三明治……你抱怨肉不新鲜，告诉超市如果昨天的肉没卖出去就丢了它，令天再杀新的动物！你生病了，抱怨医生怎么还没研制出特效药！现在当你看到他们杀死和虐待动物的过程时，你说理解？你们只知道享受结果，看看那些，你们幸福的生活就是打那儿来的！无数动物的生命和惨叫！」 

他站起来，越说越大声。奥雷揉着眉心，「他们忘了给他打镇定剂。」他小声说，所有的人都看着这边听听雷尔演讲。 

威廉显然不是个知道照顾病人的家伙，他站起来，向德雷尔叫道，「别冲我大喊大叫，你再大声我也不赞成你的观点！你觉得杀戮该从这世界消失？好吧，也许你是上帝，可以去修改造物的方程式，让那些老虎不猎贪，狼不吃兔子，让我们靠光合作用过活！哈，方便节能！这世界规则就是这样！我吃他们让自己活着，而我活得问心无傀，喝口水还会喝到微生物呢，你就没杀过生吗！」 

奥雷托着下巴，能做出这种宣言理直气壮的人并不多，即使放眼全世界。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是正直过头还是神经太粗。 

「我不会光合作用，」德雷尔坦白，「我生病了会吃药，我学过医，也做过动物实验！没错，这是我在造物里扮演的位置，食物链的最顶层，猎杀者！这世界给了我们一切，而他们的痛苦对我们至少不该是些茶余饭后假惺惺的同情！一边啃食着他们的尸体一边说，「哦，杀死他们太残忍了！」 

「哦，那你想干嘛！写份稿子发表在报纸上，诉说你的观点？至少在这里冲我大叫没什么用！」 

「不，那引发的无非又是一小片假惺惺的赞同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我送给人类一份礼物，大部分东西都要有回报不是吗。让他们尝尝被死亡威胁的滋味儿。算是一个小玩笑。」 

「你干了什么？」威廉问，盯着这个疯子。希尔走过来，拉着德雷尔，「你说够了吗，现在请停止……」 

「病毒，」德雷尔说，盯着威廉，「一种纯病毒，引发了五种变异体。三千万人死于这种流行病，在瘟疫的肆虐下惨叫逃命，然后被碾碎，尝试他们曾经给予别的生物的。哦，他们真可怜，我可真残忍。」他格格笑起来。 

「该死，只有不到十万人！」希尔怒气冲冲地说，「闭嘴德雷尔！你是我见过最疯的疯子！」 

「政府隐瞒了数字！我仔细计算过，那群家伙研发解药前至少可以干掉三千万人，我还少算了一种变异体呢……」 

「三个月前纽约的流行病！」奥雷低声惊呼，天哪，这家伙干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威廉冲过来，一把揪佳他的衣襟，「你杀了几十万无辜的人，有女人也有小孩！你这个疯子！」 

「无辜？是你吗？还是其它人？你们都问心无愧吗？」德雷尔说，「你们没干过对不起那些为你们死掉的生命的事儿？」 

「人类在错误中成长！」威廉直视他，叫道，「而且，孩子呢！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刚来到这世界而已！」 

「将迎接他们的环境和教育太糟糕。我不否认你的观点，而我所看到的坏的大于好的，错误的多于正确的！任何东西都有相处的价值，当一个正确要用远超过它价值的错误和伤害去换取时它没有存在意义！我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这世界养出了有这种念头和行为的我。我只是给他们一点儿回礼。」 

「我不太了解你说的话，」迪尔开口，所有的人都站着起哄，他也站在那里，「德雷尔，我并不这么觉得……我是说，我并不觉得你讨厌这个世界。」那个人的眼神那么单纯和热情，那么快乐。 

德雷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当然不，我喜欢这世界，这空气，阳光，人类，动物，我都很喜欢，我干嘛要讨厌？我说我讨厌了吗？」 

威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喜欢那些人，可是你杀他们！？」 

「是的，你有什么疑问吗？」德雷尔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我是个始终参与恶劣行为之中的人类，我用偏激残忍的方法表示我的观点。如果我是个穷光蛋，我可能顶多骂两句，现在我拥有能力，所以我用相应的方法表示看法……」 

「你一边说喜欢人类，却杀戮他们？你以为你是什么，上帝派来审判者？」威廉叫道，在心里头骂，这小子典型的妄想症。 

「第一个问题，是的，这并不矛盾。第二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不，我的所作所为皆因我是人类。」德雷尔认真地说。 

当他被拉走时，奥雷安慰一头雾水的威廉，「别和疯子讲道理。」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威廉说。 

「哦，因为他是个疯子。我以为你听懂了，不然干嘛和他吵。」奥雷说。威廉看他一眼，「你说过心理医生从来不管病人叫疯子的。」 

奥雷无辜地看着他，「是他自己这么说的，每当我说，「你的做法太偏激了」时，他就会和我说，「医生，我是个疯子，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我以为疯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是疯子。」 

「我觉得「疯子」是他的挡箭牌。」奥雷说。 

迪尔茫然地转过身，那些话题对他来说太遥远，他比较关心基本的生活条件问题。他受够了那些总处于欲求不满状态的男人。是否讨厌这个世界他没想过，但他觉得如果没有了世界他大约就不能活下去了，而更好的活下去一直是他奋斗的目标。「明天」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希望。当然这么说有点像是头被根永远吃不到嘴的胡萝卜引诱着走路的驴子，怪傻的。 

「我讨厌这世界。」艾瑞低声说，他一直坐在迪尔的旁边，说完后，他慢慢站起身离开。他的一双脚有些跛，谈不上高大的背影却像很沉重，只看外表你肯定猜不出他有多厉害。迪尔愣了一下，决定跟过去。虽然艾瑞看上去想一个人待着，但他知道他是不会拒绝他的。 

和他那吓死人的罪行相反，这个人似乎不懂得怎么拒绝温柔的请求。 

「我还是不太理解，」林亚斯说，「你喜欢他们却又杀他们……」 

德雷尔看也没看他，「我已经回答过了，「因为我是人类」。我不是上帝也不是审判者，我不是旁观者，没人能做旁观者，我是参与者，用这种方式表示我的观点，人类就是这样的！」他说，他正在翻一本书，用一只铅笔勾勾划划。 

「可……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吗，总有别的方法，你那么聪明……」 

德雷尔咯咯笑起来，「因为我残忍偏激，而且自我表现的欲望太强烈。」 

林亚斯打了寒颤，「你杀那么多人……不会有罪恶感吗？」 

「哦，疯子怎么会有罪恶感呢。」德雷尔冲他笑，「别总盯着我的手林亚斯，他们因为我要再考一个学位才把书和笔让我带回来的，我拿到了那傻文凭大家脸上都有光。你是我的朋友，这铅笔对你并没有危险。我不会攻击你。」 

林亚斯干笑一下，知道如果他真给自己来了一下，他肯定会说：疯子说话是不能做数的，你是正常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他看着德雷尔，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是很温暖的金棕色。他很宝贝他新长出来的头发，他管那叫「我自己的头发」。那个消瘦专注的身影让他觉得有些暖意，也许有个伴儿一起住是件好事，因为那样的话房间里就会显得很温暖，虽然是牢房。牢房是不能称之为家的，但当德雷尔，那个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险的疯子在这里时，他竟然觉得心里能如此宁静。 

「你喜欢这世界吗，林亚斯？」德雷尔问。 

林亚斯愣了一下，尴尬地挠挠头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想……一般吧……」 

「你喜欢我吗？」德雷尔问。林亚斯觉得脸莫明其妙烧了起来，「是的，我想……我很喜欢你……」他小声说。 

「那你该感谢这世界，她孕育了我，即使我身负残疾，性格危险。」他示意他站起来，然后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林亚斯。造物主把你带来给我。」 

他拥抱住他，「感谢上帝。」 

林亚斯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他不明白那瞬间让鼻子发酸的情绪是什么。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但是，当然，他不明自德雷尔那些让人心动的情话是打哪看来的，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只是这会儿想在室友身上试验一下。但他很快知道他对德雷尔并不是特别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瘸子的忠贞。他第二天便对一只散步的瓢虫鲜艳的色彩如此养眼感谢上帝。他为阳光的明媚感谢上帝。他对任何认识的人做告白，威廉甚至得到了比他更高的待遇——在又一次的争吵中，德雷尔冲威廉感叹道，「每次看到你的眼睛都让我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和伟大，居然能造出你这样的笨蛋。感谢上帝让我碰见你这种稀有动物。」 

感谢的结果是威廉要冲上去揍他，幸好被奥雷奋力拉住。 

德雷尔经常泡在图书馆，他说不干点儿什么他控制不住他总喜欢发疯的大脑。他看书的速度奇快，林亚斯怀疑他刑期没有服完便能把图书馆的书全看完。林亚斯并不喜欢看书，但他总跟着德雷尔一起去泡图书馆。你看……他一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乔里医生嘱咐过要他照顾这位室友，他是位生了病的可怜人。 

德雷尔从书架奋力抽出一本书，比起书来那东西比较像块加厚过的头萌，比起观看来它更适合做凶器，疯子忿忿地想，忖思着要不要叫林亚斯来搭把手，那家伙不知跑到哪里补觉去了。 

「德雷尔，在这里感觉如何？」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特门。 

德雷尔回过头，「很好，长官。」 

特门走过来，扬眉，「要帮忙吗？」 

「不用。」德雷尔把书塞回去，他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注意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总是很敏感，有时这被叫做神经质，或者第六感，这毛病陪了他前半辈子，后半辈子将继续跟着他——因为他大脑做出判断的速度比正常人快，有时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特门走过来，他抽出警棍，用那冷硬的东西抬起德雷尔的下巴。黑色的警棍和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相称，让人兴奋。「我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特门柔声说，德雷尔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明白。 

「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这种事？肯定有，没有男人会受得了你这张脸……」他走进他，手指划过他的面颊。 

德雷尔猛地转头想咬它，他几乎咬到了。特门迅速地收回手指，惊出一身冷汗。他为自己的反射神经庆幸，刚才他几乎感受到了野兽牙尖的寒意。——对面美人的眼神充满敲意和恼怒，像只野生的豹子。 

「真是只脾气暴躁的小猫。」特门笑起来，他慢慢朝他走过去，这小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德雷尔后退了一下，背靠着墙，特门柔声道，「看来得先把你的爪子拔掉……」 

他重重一棍击在德雷尔的小腹上，后者觉得肠子像被他弄断了，剧痛让他弯下腰，咳嗽起来。特门微笑，「我并不是个喜欢动粗的人，小猫，这里只有男人，我来教教你怎么找快活。」他粗暴地掐住他的脖子，德雷尔整个几乎被提了起来，特门的大腿探进他的双腿间，磨擦着。他听到德雷尔念叨着什么，凑进他，「你说什么？」 

「林亚斯……」 

「哦，你的新情人？这会儿谁也帮不了你，小猫！」 

「不，我是说他过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你可不可以轻点儿，你掐得我好痛。」德雷尔说，特门一愣，身后传来林亚斯的声音，「放开他！」他大叫道。 

德雷尔皱起眉头，他仍在被禁锢中，「听上去像白烂老片子里英雄救美的台词，你不能有点创意吗。」他抱怨。 

林亚斯冲过来，一把把特门推开，挡在德雷雨面前，大叫道，「别碰他！他是个病人……你不能这么干！」 

「只有一种病能阻止我上他，就是性病。所以，让开。」特门微笑着说，警棍有节奏地拍打着腿侧。 

林亚斯瞪着他，慢慢摇头，他几乎把纤细的德雷尔整个挡住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能让你这么干……」 

特门狠狠一棍击在他头上！ 

林亚斯瞪着他的眼神毫无偏移．只是头侧了一下，紧接着鲜血像新开通的河流一样迅速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浸透了半边衣服。特门咒骂了一句，他讨厌这种亡命之徒，他一棍击在他的小腹上，在他弯腰的瞬间，又是一棍重重打上他的后颈。他知道打哪里可以让人昏倒，他又猛击了两棍，确定他真的晕过去了。 

「好了，现在我干掉他了，不想步后尘的话就待在别动。」他向德雷尔说，得意地微笑。 

「接着到我了。」德雷尔说。 

「什么？」 

「到我了！」德雷尔指指自己，生怕被忘了似的表情积极，「还有我，这个叫前仆后继，用你的棍子把我打死，不然休想拿你要的东西。我可不能让林亚斯，我亲爱的朋友的苦心白费！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可以示弱？」他用手激动地比划。 

「这不是电视剧，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特门叫道，虽然表情夸张，但他知道德雷尔并不是在开玩笑。一个疯子发疯一点都不奇怪。 

「快点！」德雷尔兴奋地做手势，「这里！（他指着心脏）这里！（颈侧大动脉）这里！（太阳穴）别让我说得再详细了，快点快点！不够就赶不上吃午饭的时间了！除了性病没东西能阻止你，哦，说的好！（他认真地拍手三次）那么现在你只有通过一种手段得到你要的东西，就是死亡。杀了我，长官，我打不过你可我能让你杀了我。当然也许奸尸委屈了你，可是我有我的原则。」他遗憾而真诚地看着特门。 

特门握着警棍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知道他该给这嚣张的小子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谁是主宰者。可他并不想杀人，情况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以为那个漂亮的小猫会被吓坏，然后乖乖听话，但他忘了他是个疯子！ 

对面的人直直盯着他，被这么看着让他很不舒服。也许他该先揍他一顿？但他知道他没办法阻止德雷尔干掉他自己——当然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可他是个疯子！ 

他盯着他，两人对视了大约十秒钟。德雷尔打破了沉默，「好，你不动手，那我来好了。」他说，上前一步，却被躺在地上的林亚斯绊到。「伙计，你碰到我了，睡过去一点。」他踢踢他，从他身上跨过去。接着他冲向特门，拉住他的衣服。特门惊恐地后退一步想把他甩开，可是德雷尔迅速退了回去，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特门的钢笔。 

特门惊恐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他要干嘛，就算他不聪明也发现场面已经完全被一个疯子控制住了，疯子让人害怕的地方是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嘛。 

他看着德雷尔拔掉笔帽，把它丢掉，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静得怵人的图书馆让人心惊。「特门长官的钢笔很高级。」他低声嘀咕，甚至抬起头来冲特门微笑了一下，笑容纯真得像在玩玩具的小朋友们看到妈妈回家。 

他把笔尖对着自己的大动脉，清清嗓嗓子。「咳，既然特门长官已经下了如此大的决心，身为公民的我有义务帮助他完成自己的誓言，特门长官只是一时紧张，他太善良不忍心杀生。但为了不让他的豪言壮语落空，我决定助他一臂之力！」他真诚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你看，我理解你，我们都是男人。」 

接着，毫无预兆地，他手中的笔尖刺进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中掺杂着些黑色的墨水，对面削瘦的男人手中紧握着他的钢笔，捅进了自己的脖子里。血迅速渗了出来，德雷尔咧开嘴大笑，好象干了件十分可笑的事。疯狂而神经质的笑声在图书馆里回荡，他背后是一地的鲜血，之上躺着一个人的尸体。 

特门觉得浑身都僵硬了，冷汗渗透了衬衫。他慢慢向后退去，「我……得去找医生……」他结结巴巴地说。 

「长官，你不是要上我吗？」德雷尔轻轻说，他拔出钢笔，脖子上露出一个鲜红的血洞。特门觉得胃部翻涌，再也忍不住咂吐的欲望，狼狈地向外跑去。 

德雷尔微笑，他松开手，钢笔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发出清脆的声音。特门清楚地听到他在背后面带笑容，一句一顿的开口，「胆、小、鬼。」 

德雷尔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林亚斯，走到他身边蹲下。用手指戳戳他。「醒了吗，伙计？等一下特门长官会叫医生来。」 

林亚斯呻吟了一声，「醒了，见鬼，你看上去比我严重！」 

「没事，我剌在动脉旁边了，我晓得最要命的地方任哪里，哪里受点儿伤无所谓。」他摆摆手，「你知道，大部分情况下我只伤人，不自残。」 

「你真行，特门被你吓死了。」 

德雷尔严肃地看着他，「你干嘛那么干？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自大狂，英雄主义者，白痴，笨蛋，蠢材……」他用手指着他，像个孩子念单词般认真而吐字清晰的指责，林亚斯躺在那里只是笑。德雷尔孩子气地白了这个「不学好的人」一眼，歪歪斜斜地站起身，嘀咕着，「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真慢，还是我自己去找医生好了。」 

林亚斯看着他削瘦的背影，他想他很喜欢这个有着孩子般纯真眼神和表情，却又疯狂聪明的让人发悚的家伙。他是个疯子，但相处起来，竟然很可爱。 

「有些侮辱是一个男人所不能容忍的！」 

当特门这么大叫时希尔正在打小蜜蜂，这声天外飞音让他躲避不及，死了一架飞机。他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按了暂停。 

「你应该注意到另一位值班员警现在很忙！」他责备道，「你可以去看电影打游戏或干脆去巡逻一圈儿，别在这儿大喊大叫的！」 

「可是我有烦恼！」特门走到他面前坐定，盯着他。 

希尔绝望地把鼠标从「取消暂停」的地方移开，转过头，「好吧，亲爱的同事，你有什么烦恼需要倾诉？这里是午夜之音栏目。」 

特门皱起眉头，「你有没有那种经验……被那些犯人瞧不起？」 

希尔扬眉，「哦，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昆斯说是不能忍受的侮辱。其它人可以，就他们不行，因为他们低人一等。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感觉——我没什么感觉。」他说。「如果你觉得愤怒，说明他们说中了事实。」——我就曾经愤怒过。 

特门恼怒地转了个圈儿，「不！我比较赞成昆斯的话！那混蛋居然说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员警！而他说我是个胆小鬼！这绝对不能容忍，你知道我曾经杀过人，我是说一个劫匪，追捕罪犯时我总是跑在最前面……」 

「如果你觉得你不是，干嘛那么生气。」希尔莫明其妙地看着他，「谁说的？」 

「德雷尔．布莱恩。」 

希尔吹了声口哨，「被一个疯子骂不值得当真，伙计，行了，那两个人现在都医务室躺着呢。」 

「不，我不能容忍，他耍了我！你不知道，那时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在蔑视我！」特门皱起眉头，「当然我不是特别在意，我是说……这种事不能容忍！被一群人渣看不起，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希尔摸摸下巴，显然特门的自尊心被伤害了，这时候他只能用自己的权力来弥补，伤害和践踏那些囚犯的尊严，以他们被折磨时的微弱彰显并确认自己的强大。就个人经验而言，那种行为可以起到短暂的麻痹作用，接着你会发现你掉了更深的黑暗里……他摇摇头，试图和他交流。但特门看出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我去巡逻了一圈。」他说，走了出去。 

希尔托着下巴坐在那里，他曾花费了很长时间想明白一些事，可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他也无法把他的看法输灌给别人，他没这个权力，也没能力。所以他叹了口气，继续打他的小蜜蜂。 

第二天他在医务室见到了奥雷，他正在忙来忙去的准备药，最近受伤的人特别多，再加上他表现不错，一直在医务室帮忙。 

林亚斯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少许的血迹渗了出来。德雷尔也在住院，他伤在脖子上，不过他看上去一点也没受伤势的影响，他总是有精力的让人发怵。 

「……特门突然冲进来大叫，「快去图书馆！」，于是我问，「怎么了长官？」他大叫，「德雷尔是个疯子！」」奥雷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天的场面，德雷尔坐在床边，腿晃来晃去，格格笑道，「我本来就是疯子。」 

林亚斯伤的比较重，现在还不被允许太多的交谈，他只躺在那里看着德雷尔。那个看似柔弱的室友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确定这点。实际上他不久前就曾有过因为听说德雷尔被一个家伙堵在洗手间里（德雷尔总会引起这方面的骚扰）火烧火燎赶过去，结果发现需要被救助的反而是那个打他主意的可怜人。好几个人才制服处于狂乱状态的德雷尔，满地都是鲜血。 

精神病人失控时力气特别大，奥雷曾这么跟他说，但现在看来他不只有力气，他还有很棒的头脑——他甚至能吓得一个掌握他们生死大权的员警落荒而逃。不过把自己伤成这样也挺狼狈的，他想……老实说，他并没有觉得监狱生活很糟糕，虽然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渴望获得自由，也不管自由之后他们能干什么，总之自由是首要的，那个字眼透着神圣。但林亚斯觉得这里适合透了自己这个人生一踏胡涂的失败者——这里装满了这种人，他们就该待在这里。自由不是每个人都配拥有。 

可是……德雷尔不该待在这里。他有时会这么想，他应该在外面自由的世界被真心疼爱他的人好好照顾。他甚至开始希望能离开这里，在外头的世界里拥有权利和尊严的正常人在一起，和德雷尔一起生活，他很想照顾他。那个像孩子一样狡黠又疯狂的家伙，虽然他比他聪明多了，但他觉得他是需要他的。他没有别的心思，他只是想照顾他。如果和他待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是可以享有「自由」的。 

他曾说过何时出狱的事，他就算表现良好这辈子离开的可能性也不大，也许在老得脑袋胡涂的时候吧。德雷尔却并不想出去。「自由是大部分人的基本需求，而我还不行，我心智不健全。所以我还得在这里想一些事情，以后再说出去的事儿。」他这么说。 

但林亚斯仍觉得他是与众不同的，他是自愿来的，他相信如果他不想没人能逮住他，他那么出色。而且对他那颗大脑来说身处哪里并没有区别。林亚斯只想和他待在一起，互相帮助，听上去有点蠢，但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昏沉中昆斯似乎走了进来，向德雷尔做了个手势，「跟我走一趟。」他说，德雷尔下了床，他把他铐起来带出去。 

希尔静默地看着他们离开，他摸摸下巴，他知道中间的弯弯，这种事每天不停的发生。这里狱警的意志就是一切，少数压迫着多数，这里的气息严酷而充满血腥味。他简直不明白那些囚犯要怎么生活下去，可是他们生活的看上去居然比他开心。 

大部分的重刑犯并非知识贫乏，他们有的甚至很聪明。也许他们有理由享受黑暗外点滴的光明，他们不用像他，不敢直视那曾是同行的威廉的眼睛。当他对他说：「你怎么能这么干，你是个员警！」时，天晓得他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感觉。员警，那个词曾对他很神圣，对威廉仍很神望。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里不该拥有德雷尔这种一脸孩子气的家伙，到了这年岁稚气并非天生，那是一种后天的东西。这个精神病患者偏执而疯狂，他拥有一切负面情绪可是他绝不冷漠懦弱。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土壤里生长？ 

这么肮脏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说不准该怎么办。他们都在努力的生存着，他们也是人，会感到伤心和痛苦…… 

他摇摇头，林亚斯看着德雷尔的眼神有一种小小的，温暖的火花。他印象中这个人的眼神是冷漠和低落的，当他看德雷饵时，眼中会亮起小小的火光。 

「林亚斯，」他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说，「你知道昆斯带德雷尔干嘛吗？」 

黑发的男人茫然地看着他。「是特门叫他去的，你知道他叫他去干什么。」 

林亚斯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向门外冲去。希尔一把拽住他，他的力气那么大，他几乎被他带了几步。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怎么去？用脚踹开铁门，或者从高亚电网上翻过去？」 

身边人看他的黑眸中写满了让人心惊的胆切和痛苦，以及恳求。希尔把D卡塞到他手里。「去吧。」他轻声说。那人像风一样冲了出去，希尔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脸，指尖攥着他浅棕色的头发。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对是错，以及会引发什么后果。 

「为什么告诉他？」奥雷问。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这种事……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他说。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只能拭目以待。」奥雷说。 

希尔像想起了什么般挥挥手，「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我的同事有什么问题……也许我那么做是因为想这这里只剩下咱们两个人。奥雷，我有多久没上过你了？」希尔说，手指划过他的领口，他感到指下的身体整个僵了起来。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可是总是说不出口，」希尔柔声说，「我父亲告诉我，如果说了对不起后继续犯错，那你说过的话一文不值。一个男人不应该那样。所以我一直没有道歉……哦，我知道我是错的，可是我不能保证不再犯。我知道你讨厌我奥雷，但我渴望你……」 

奥雷叹了口气，那个男人正在以悲哀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目光看着他。 

特门退了一步，他摸摸嘴唇。指尖着沾着鲜红的液体。德雷尔被铐在对面，他看他的眼神像只漂亮的兽，凶猛，和走投无路时哀哀的恐惧。你很难想象刚注射过镇定剂的人会这么有精神。 

「哦，你讨厌亲吻？」特门说，捻捻指尖的血，「你也会觉得害怕？真有趣。」 

「我讨厌那样，」德雷尔承认，「我花了很长的精力才消除它，你知道那时候满床的血，持续了那么久的惨叫，才帮我清除它……当他亲吻我时，我只能听他的话张开嘴，一动也不能动。现在我至少有力气反抗。我不想回去。」 

特门奇怪地看着他，也许只有疯子才能这么坦白和充满信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很有趣。」特门笑起来，「你求我？呵呵，小猫，虽然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是你一点也不了解人类。」 

他上前一步，猛地抬起他尖削的下巴，手指捏开他的下颚，让他张开嘴。他成功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哀求，哦，他甚至哭了。特门从没这么满足过，他凑进他，感到他拼命想往后躲，他的眼神写满恐惧。 

「怕吗，德雷尔？哦，我知道了，你害怕……」他用残忍玩味的目光看着他，像猫在看逃不了的耗子。「乖孩子，玩物就要有玩物的样子，反抗可不值得提倡。让我来教教你顺从，以及不乖时要受到的惩罚！」 

他打量着那像欢迎般张开的薄唇，看到里头粉红色的小舌，他那样色情的样子简直性感到让人把持不住！「让我尝尝……」他说，猛地吻住他的唇。 

他感到身下的人几乎痉挛般的抖动，他咬破了他的嘴唇，感到血腥味漫了开来。他听到他哭泣般的鼻音，那种巨大的满足和欲望让他疯狂。他狂烈地揉躏着那两瓣薄唇，掠夺和品尝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给这个曾经侮辱过他的人以巨大的痛苦，这种满足和口中的美味让他的下身很快硬了起来。 

他注意到德雷尔接吻时不闭眼睛——大部分人，无论痛苦或享受，亲吻时总会习惯性闭上眼睛，可是他的双眼像平日一样睁得大大的，不过实际上也的确很难想象这个精力过剩的疯子会有闭上眼睛安静的时刻，即使他在接吻。 

不过特门有那样的习惯，所以他没有捕捉到德雷尔眼中疾如闪电般的情绪。也许看了也捕捉不住，那还不在人类可以解读的范围。只是一种心念电转。 

身下按着的人慢慢停止了挣扎，他安静地任他亲吻，特门不确定地放松手上的力道，德雷尔并没有咬他，他甚至在响应！当发现到这一点，特门停下动作，惊讶地盯着他。德雷尔在微笑，鲜血在他唇边渗开，他的表情像刚刚尝试了一种新食物，现在正在考虑评语。 

「我以为你怕这个？你在说谎？」特门问。 

「不，没什么可怕的，我刚才在你的亲吻里尝到了……恐惧、懦弱、不甘、傲慢……你屈服于欲望，能靠伤害别人来维持自尊，胆小鬼，因为我说对了所以你愤怒。尝到你的味道时我突然明白，「哦，我为什么要怕这么可笑的东西？」我的接吻恐惧症早好了，从那老头断气的那一刻就好了，剩下只是些习惯性后遗症，谢谢您的外强中干帮我治好它，员警先生。」他朝他微笑，他眼神坚定说话清晰，他打了足够镇定剂后有时会像个哲人。 

他摇摇头，「我真是个小孩子，竟然会怕这种东西。也许像女孩子总会怕毛毛虫，明知道他伤害不了你，可还是害怕。不过现在好了，我升级了！我知道，那没什么可怕的！」他笑嘻嘻地说。「别小看这个，儿童时的心理阴影要完全治好可不容易呢！大概托了我这颗过于发达脑袋的福，你知道得到一些总会失去什么，就像你失去了，也总会有回礼一样。」他说，经过了短暂的宁静后他又开始疯疯癫癫，快速变换的表情显示他的神经正在失控中。 

特门无法抑制那种挫败感和沮丧感完全把他淹没。他拿这个人没辄，他输在一个罪犯的手下，不，这不可能！接着便是巨大的愤怒！ 

他走过去把他其中一只手上的手铐解开，然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丢到办公桌旁！ 

「那我换一种征服方式，德雷尔！我会让你明白！」 

他三两下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德雷尔带手铐的手，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以前有人这么干过你吗？」他问，向着德雷尔的小腹就是一拳，在他丧失反抗能力的短暂时间迅速走到办公桌对面，用力一拉，德雷尔的半个身子被拉了过来，他把手铐穿过抽屉上的宽缝握把铐在德雷尔的另一只手上。他拉拉抽屉，已被锁好了。他一直怀疑这种可以穿过手铐的握把是为这个订做的。的确方便。 

他再次走回对面，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德雷尔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腿踢打着桌壁，手则被固定在抽屉上，他无法挣脱。他的小巧浑圆的臀部被桌边顶起，摆出一副欢迎任何人的样子。 

高度也刚刚好，特门想，他紧贴着他，用腿压制并分开他挣扎的双腿，下体顶着他的臀部，抚摸它们，感觉那良好的弹性。「你现在可真性感。」他说。 

「你不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做会阳痿？」德雷尔说，接着他尖叫一声——你不能想象一个疯子的叫声能有多大。特门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你想让我把你的嘴堵起来吗！你叫也没用，我是这里的长官！」 

「我是个疯子，疯子当然要尖叫！」德雷尔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我再给你个更符合正常人思维的解释——我的朋友要来了，我得打招呼让他过来。」 

「没人会来。」特门冷冷地说，一把把德雷尔的裤子褪到膝盖。他揉捏那紧翘圆润的臀部，感叹道，「哦，德雷尔，你还是最适合做这种事，而不是大吵大闹和释放病毒……」 

他掰开他的双股，「我有一种预感，干你说不定会是我有生以来最爽的一次！」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后穴，用力捅了两下，「妈的，真紧！」 

他感到德雷尔轻微的颤抖，接着他开始深呼吸。「你在干嘛？」他问。 

「我想唱歌……」被施暴的人用一种虚无缥缈的声音说。疯子干什么都不奇怪。但特门想他讨厌他那副悠哉的样子，即使他是个疯子。他解下警棍，让德雷尔的背部感它的长度和硬度，「这东西怎么样？你受得了吗？」他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调问。 

「我想到了，我准备唱首小甜甜……」德雷尔闷吭一声，特门一棍重重打在他的背部。他紧接着又打了一棍才解恨，这个小个子已经软了下来，他可以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弓起的背，肌肉的痉挛。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特门有些好笑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看了一下手中的棍子，把它放到旁边的桌上，他不太舍得用那东西对付这个小美人儿。 

他解开裤档，下身已经硬起来了。他分开他的双股，猛地把自己的阳具顶进去。他的身体立刻被一种欲死般的快感包围，他猛烈的抽动一下，那感觉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身下的人闷哼一声，似乎痛醒了。不过特门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抓住他的腰，用力挺进。这小子是个极品，他喘息着，已经没力气想别的什么了。这确实是他做得最爽的一次，不仅在于身体上的快感——强暴那个总挫败他的德雷尔，那个聪明漂亮的疯子，以及天才，光是想就足以让他射精！何况他现在真的在干！ 

他猛烈地晃动着身体，享受着那欲仙欲死的快感。那种快乐直冲头顶，让他脑袋发昏，天哪，我怎么现在才尝到这美味！试过这种感觉，这辈子都没算白活！他无意识地呻吟着，心灵和肉体双重的快感让人难以招架。昏沉中他隐约听到德雷尔在唱歌。 

虽然智商超群，可他显然有着严重的五音不全，而且在面对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时他看上去并不太感慨，比如唱首煽情的情歌什么的。他在唱着一首很老的歌，他唱，「有个女孩叫甜甜，从小长在孤儿院，她有一群好朋友，相亲相爱又相怜……」 

总之，这首歌非常破坏特门的情绪。 

不过身体的快感主宰着他，他用力晃动着享受那快感，鲜血顺着德雷尔的大腿流下来，把裤子浸湿了一片。特门叫喊着他的快感，奋力冲刺。林亚斯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德雷尔被铐在桌子上，一个男人在强暴他，他丑恶的阳具在他身体里晃动，高喊着他从伤害另一个人那里得到的恶心快感，鲜血染满德雷尔白皙的大腿。 

他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林亚斯静止了一秒，快步走过去，抓住特门的后领，猛地把他扯摔到墙上！特门正要达到高潮，却被猛地抽离了德雷尔的身体，重重摔在墙壁上，让他一时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他小腹被狠狠踹了一脚，让他痛得缩起身体。分身瞬间软了下来。 

「FUCK！」林亚斯骂道，他注意到德雷尔还被铐着，走到办公桌的另一头准备解开他的禁锢。这时他才注意到抽屉柄已经被德雷尔拽下来了一半，后者用力一扯，木柄应声而掉。他从桌上跳下来，林亚斯默不做声地帮他穿好裤子，德雷尔柔顺地站着，可是接着他猛地把他推开，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向刚站直了正准备掏枪的特门走去。 

他的手还被铐着，可是他动作快得不象话，林亚斯还没看清，铅笔已经插进了特门的胸膛。他拔出它，再一次插进去，接着又是一次。特门睁大眼睛，这个小个子做这些事时全无表情，眼神冷漠。他抬眼看着特门，松开手，半截沾着血的断铅笔落在地上。朝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他的神志是清醒的！特门惊恐地想，那绝不是一个神经病的笑容，他的笑容清醒又残忍。他不是个疯子，他知道自己在干嘛！ 

林亚斯看到桌上的警棍，他拿起它走过来，特门最后的意识就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默不做声地走到他面前，扬起警棍，狠狠朝他的头上砸下去！ 

鲜血溅到林亚斯的脸上，他面无表情，一棍一棍打下去，直到德雷尔抓住他的警棍，「干点儿别的，林亚斯！」他说。 

林亚斯丢下棍子，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他注意到德雷尔唇上的伤口，「他吻你了？」他问。 

「哦，味道不好。」德雷尔挑剔地扬眉，他看到林亚斯唇上溅上了一点鲜红的血，他踮起脚尖，去尝那个味道。 

林亚斯僵在那里，任他亲吻了自己的嘴唇，后者抬起头看天花板，舔舔嘴唇，好象在品尝妈妈新买的果酱。「味道还不错。」他说。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林亚斯问。 

德雷尔点点头，他的表情写着「你在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他说，把仍铐着的双手环过林亚斯的脖子，凑过去吻他的唇。 

希尔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洁白的墙上和地上溅满了鲜血，特门躺在地上。而在一片血海中，两个犯人正拥抱在一起，吻得如醉如痴。 





第五章 魔岛 

孤岛监狱最近很平静。 

特门没死，不过下半辈子可能要在医院度过了，也许偶尔能出来散个步什么的，这个医生说了算；米歇尔又杀死了一个试图来招惹他的员警：艾瑞差点弄死一个新来的小子，他居然不知死活想打他主意；典狱长的高血压又严重了，他也许会提前退休，接着会有新的倒霉鬼来接替他的职务；一场飚风经过这里，囚犯仍管它叫「米歇尔」。 

最大的变化是来了一个新员警，不知道那个可怜人犯了什么错被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而且凑巧的是他曾是威廉的高中同学，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是说，你曾经和他是情敌？」林亚斯问，一脸关切。 

威廉惊讶地回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很麻烦，」林亚斯摸着下巴，「他说不定会为此难你，要知道现在你们可不是个阶层的了，他握着你的生死大权。你当年抢了他的马子，他肯定会想报复……」 

「苏珊是我老婆！我们两情相悦！」威廉忿忿地说，「你干嘛不闭嘴！」 

奥雷拍拍他的肩膀，「别吵这种傻架。不过也许我们不该在洗手间里谈这种事，或者至少注意一下隔间，警员失败的情史被乱传对大家都不好。简单地说，林亚斯，我希望你对此保持沉默。」 

「我是在担心你威廉，我觉得以后你日子可能会不好过，我是说……一个囚犯和与他有旧怨的员警，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也许你可以去问一下德雷尔的意见。」 

「我干嘛要去问一个疯子的意见！」威廉说，走到水笼头边洗手。 

「哦，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这你得承认。」林亚斯说。 

「他的聪明用在如何发疯上。」威廉说。「而且杰森不会做那种事，他是我的好哥们儿。他说过他不介意，他希望我们幸福……」他微笑着走出去。奥雷的表情有点严峻。林亚斯用一种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他的傻笑，一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 

他终于承认德雷尔的话一点都不错——这个威廉是个少见的傻瓜。他一点也不明白人性是如何的恶劣，主宰生死的权力足以让小小裂痕变成东非大裂谷，让辛苦架起来的道德脆壳分崩离析。也许那个杰森的祝福曾是真心的，可是这种地位悬殊的再次相逢足以唤醒人心里的恶魔。 

「我觉得你的处境让人担心，亲爱的威廉。」德雷尔认真地说，「不要生气，也不要冲一个疯子大喊大叫，因为你不可能说服一个神经病，你又不是医生。我承认杰森警员和你的同学之谊是真实的，他祝福你和你的妻子幸福，你的优秀以及她的心有所属让他甘愿退出。但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友谊，那时你们是同阶层的人，他尊重你，我是说这种尊重有一个相对容易被忽略的基础——你们地位相等。可现在那种基础没了，建立在之上的和平共处的彼此尊重也会消失。你见过没有地基的大楼吗？他一旦发现他掌握着你的一切，这个畸形的阶级体制必然会导致某些在正常世界才拥有的价值观破灭，他会觉得心理不平衡，曾在另一个世界建立起来的天秤就会倾斜然后崩塌……」 

「别胡扯八道了。杰森是我的朋友！我们上午还在聊天，他甚至觉得我干的是对的，他说如果是他也会那么干！」威廉瞪了他一眼，拿起餐盘坐到另一张桌子上，德雷尔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我说的不平等和你犯罪这件事无关，有关的是这里的体制，亲爱的。」他继续说， 

「现在他对你很友好，因为他刚来，还保持着另一个世界的惯性思维，他相信即使进了监狱你仍是你——他优秀正直的朋友，和以前没有任何改变。他甚至切身考虑到你失去妻子的痛苦，考虑到那痛苦更甚于他自己。体贴和宽大，请记住，那是在外面世界的思维方式。而这里的体制会让心里小小的魔鬼苏醒，威廉，人类的欲望没有止境，而最易诱人堕落的是权力，因为没有了束缚人的欲望就会肆意疯长，扭曲畸形。恶劣的部分被放大，自制与道德被缩小。我对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正直的员警心存敬意，但那样的人少之又少……」 

在他说这些话时威廉已经连着换了三次座位，德雷尔像水蛭一样跟着他。前者心里已经把林亚斯那个八卦的家伙骂了无数次。 

「他开始会难以接受，这可以理解，从正常世界来到这里的人都觉得这太疯狂了！可接着他会慢慢习以为常，当他发现他伤害你也不会受到任何责备，所有的人都当那理所当然，甚至受到赞赏时，会就会尝到权力的香甜，心中被埋葬的魔鬼爬了出来，无限被放大。要知道堕落永远比自制容易，他会越来越残忍，越来越理所当然……」 

「好吧，我认输。」威廉拿起餐盘上的柳丁放到德雷尔面前，「给你，拜托你闭嘴！」 

德雷尔接过柳丁吻了一下，「真是太感谢了亲爱的威廉，我的效率很高，收钱办事，绝不拖延。」他拿起餐盘笑眯眯地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威廉长长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在试图说服他相信自己有危险，离那个杰森远一点。」他回去时林亚斯说。 

「傻瓜是无法被说服的，如果他被我说服，他就不是威廉了。」德雷尔说，看着林亚斯疑问的目光，拿起柳丁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只是想向他要一个柳丁，顺便发表一下我的演说欲望。」 

这会儿和不停搬家的威廉同桌的是沃夫，当然这不是他的原名，他们只知道他是个美籍华人，长着东方人柔和的五官，黑发黑眼，他从不说起他的原名。和大部分后来学习外语的人不同，他的英文没有本国味道，反到是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可能是他语言老师的问题。他看看可怜的威廉，把自己的柳丁给他。「要吗？」 

威廉接过柳丁，放在餐盘上，「我记得你除了柳丁外还很讨厌吃青椒。」 

沃夫点点头，「有兴趣分享一下吗？」 

威廉白他一眼，「不了，谢谢……」他抬起头，饭堂的另外一边发生了骚乱——这很经常，显然是有什么人打了起来。 

「是那个新来的，他从医务室出来了吗？艾瑞居然没杀了他。」沃恩咬了口面条，「中国人？」他看了一眼沃夫。 

东方人在这里总是很受欢迎，可能是因为五官比较柔和而且身材削瘦的关系，显然有人惹了那个小子，特别是他先得罪了艾瑞——这间监狱犯人们的老大。 

黑发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板凳腿，一动不动，双目低垂。只是一个板凳腿，可是一时竟没人敢靠近，已经好几个躺在地上了，他静止的身影里有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仿佛那不是一个棍子，而是一把刀。一个男人冲过来，他一棍击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动作极快，甚至没人看到他怎么动的对方便已击倒，下一秒一矮身，棍尖击在一个人的小腹上。 

「哦，身手不错嘛！」威廉赞叹道。沃夫摸摸下巴，「日本人。」他冷冷地说。 

威廉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他？我觉得中国人和日本人长得差不多。」 

沃夫瞪他一眼，「他用的是日本剑道！」 

威廉看着那人凌厉的动作，「很俐落嘛。」 

「哼。」沃夫做不屑状低头吃饭。沃夫曾经是杀手，而且是亚洲首席杀手，因为被老大拿去当替罪羊待在这里，不过对于一个杀手遇到这样的事能保住条命他已经很满足了，大部分人觉得他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没人能忍受他这样的身手放在监狱里浪费。他长着一张相当具有欺骗性的斯文面孔，是牢里相当麻烦的角色之一——大部分情况下，如果你看上哪个新来的美人儿，即使他强悍难驯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可是沃夫是个例外，他一个人能面不改色地干掉十几个人，他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像能致人于死地，那样的功夫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他们管它叫中国功夫。 

「认识？」威廉问。 

「不，我怎么会认识日本人，我只杀过日本人。」沃夫说。 

「你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杀了。」威廉说。 

沃夫看着他，把下刀叉。「我爷爷从小就跟我说．他最恨的就是日本人！」 

「你也恨？」 

「我爸爸最恨的也是日本人。」他继续吃饭，值班的员警已经走了过来。 

「我问的是你……」 

「我当然恨！我爷爷和父亲都恨日本人，我干嘛不恨！」沃夫怒气冲冲地说，为这个人的反应迟钝生气。「我说那么多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憎恨的深刻性！」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威廉无辜地说。 

沃夫摆摆手，「你们美国人不明白。」 

他看着那个正在大闹的家伙，他刚刚用棍子击倒了一个黑人，可是这会儿一副神勇无敌架式的家伙静止了下来，一把枪指在他的后脑勺上。「好了，英雄的表演结束！」杰森怒气冲冲地说，枪柄用力砸他的后脑，试图让减轻他的危险性。希尔在后面大叫，「天哪，你居然带着枪，你没看过规章吗！」 

「没错，我不了解，你是说憎恨会遗传？」威廉说，继续刚才的话题。 

沃夫想了一下，「我想是的，在同一个民族的血统里，他们曾对我们犯过罪，那恨意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在你的血液里……就像犹太人不会原谅德国人一样……」 

「伙计，我赞成！」沃恩用力拍拍他的肩，他是这里犹太帮的老大，而犹太帮和中国帮的关系一向很不错，据说这一点可以追溯到两个国家的历史。 

「反正我是民族主义者，」沃夫摆摆手，「我管你懂不懂，你说我不宽大也好，太小气也行，反正就是这样的。想想他们怎么对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嘿！他们甚至现在还去参拜那些死了的杀人犯和强奸犯，当中国人全死了吗——」 

「没错没错，沃夫，这不是你小气，整个犹太民族都是这样……」沃恩说，两人很有兴趣地谈论着历史问题。威廉决定还是离开这桌，到奥雷那边去。当他端着餐盘离开时他听到沃恩低低的声音，「这小子被看上了，不过挺悍的……」他看了一眼仍试图挣扎的新来者，「晚上去帮个忙？」 

沃夫慢条斯理地应道，「是够嚣张的，先惹艾瑞再惹员警，不过你知道，我不喜欢干那种事……」 

「怎么着肯干？」 

「十包烟。」 

「五包！你不是恨日本人吗？」 

「这个和那个没关系，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卖十包会不会太便宜了？」 

「三十包？」 

接着是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威廉叹了口气，看来有人要倒霉了。虽然到现在他还是不太习惯，但这里就是这样，你只需要去适应。孤岛监狱不怜悯和照顾任何人，她教他们如何去面对严酷。 

杰森打开牢房的门，威廉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因为职业关系他睡觉一向很轻。杰森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他，黑色的发几乎和黑暗溶为一体。 

「怎么了，杰森？」威廉坐起身，奇怪地看着他，奥雷被吵醒了，警惕地看着他。杰森甚至没在关牢门，他走到威廉床边坐下，「我想和你谈谈威廉……我想知道这里……他们都在干嘛？」他问，黑色的眼睛盯着威廉，在微光下闪烁着急切甚至哀求。 

「你看到了什么？」威廉问。 

「我刚巡视时……路过那个新来的牢房，有好几个在那里，他们在……在……」他看着威廉，「你知道？」 

威廉点点头，杰森看着他，吸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他说，「他们他妈的在干什么！那种事……」 

他觉得有些想吐，刚才黑暗中男人们相交的裸体，交媾时的抽动与呻吟让他恨不得把刚才的记忆全部清除！他当时只是呆呆看着，半晌才喊出来，「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混蛋！你们怎么弄到的钥匙！」 

那个新来的，他记得他叫渡过，正在给一个男人口交，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和新来的小妹妹开个玩笑。」一个人低声说，他惊讶地发现黑暗处还站着一个人，他的衣衫整齐，静得像只捕猎前的豹子，不发声的话他根本没有发现他。他甚至在抽着一根烟，朝他微笑，他的微笑温柔而不轻浮，甚至是彬彬有礼的。 

「钥匙是昆斯的，只要给钱就行了。长官，您以前从未在监狱工作过吧。」他点点烟灰，优雅地微笑，好象这会儿正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上，手里拿着杯红酒。 

「你们……怎么会有钱？」杰森问。 

「哦，」沃夫笑起来，「需要钱的地方自然会有钱，我们需要，长官们也需要，所以就有钱了。您真是位可爱的新人。」他说话时身后男人们的动作停都没停，好象杰森不存警员涨红了脸。「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他是个男人！你们强暴他！」 

「很快您也会学会这些的，长官，这里没有女人……」沃夫扯出一个苦笑，「不过为了我的名誉我得证明一下，我没动他，我只是来帮个手，教训一下凶悍的小母鸡。」他指指另一个方向，「长官，往前走的话，平均三间牢房就会有男人在互相发泄欲望，这地方就是这样。」 

杰森呆呆站在那里，黑暗中一片静谧，似乎四面八方都隐隐传来男人们喘息和抽插的声音……他惊恐地看着他们，突然跑向另一个方向，大叫道，「昆斯！」——他应该在另一边巡逻，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他盯着威廉，似乎那个人一如既往安静的眼睛可以让他找回点儿正常世界的气息，平紊一下混乱的心跳。「我去问昆斯，他好象觉得我的惊讶很好笑……他说「伙计，这不值得你大喊大叫，会被他们看轻的。你得知道，你是这里你是老大，想对他们干嘛就干嘛，不管他们多猖獗也怕你！你握有权力，杰森……如果你觉得他们在嘲笑你我带去找他们算帐，你可以把他们打个半死，或把那个领头的上了，不需要付任何责任。别像个雏儿似的，这鬼地方没别的娱乐，欺压一下他们出出气理所当然。看看这些人渣给社会带来了多少麻烦，没有人会怜悯他们……」 

「我是这么说的。」昆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来这边找心理医生吗，杰森，你叫的全监狱都听见了，拜托别给我们丢脸。」 

威廉叫道，「他当然会觉得不能接受！因为那是错误的，你那套鬼理论是错误的，没人能随便践踏别人！」 

「行啦，别怒气冲冲的，伙计。」昆斯点了根烟，「我们观点不合，我会继续干我的，杰森也有他自己的看法……希整他不是个没劲的家伙。」他抬手示意要开口说话的威廉停止，显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转向杰森，「我知道你和威廉关系不错，不过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会让他被其它犯人敌视……还有，我希望你别动他，我是说，别打他，也别强暴他……」 

「你在胡扯什么！」杰森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别激动，我只是提醒一下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威廉长的不错，但他是我们的同行，上面也希望能照顾他，他遇到的事我们都有可能遇到，所以你不能那么干。」 

「我当然不会那么干！」 

「哦，你现在不会。」昆斯笑着说，「以后就难说了，好啦，该让人家睡觉了，我们还没有巡视完呢。」他向威廉点了下头，杰森走出来，看着昆斯把门锁上。 

奥雷看着静默坐在床上的威廉，试图开导他。「有些事你帮不上忙，这里大环境如此，他……」 

威廉突然跳起来，双手抓住铁栏，向杰森离去的背影大叫，「我不管他们对你说的是什么狗屁理论，但你得记住，你是个员警！」 

杰森深深抽了口烟，然后把剩下的部分在烟灰缸拧灭，打开门从走廊走出去，打来这里后他的烟瘾越来越大。杰森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虽然是个员警可是除了训练课外还没开过枪，他的生活正常又普通，被调到这个鬼地方前刚和女朋友分手。 

这里感觉上很古怪……空气中沉淀的气氛，囚犯乃至员警的眼神，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好象他被调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里使用另一套规则，和外面的世界连分子结构都是不同的。 

走廊空旷得没有一丝人声。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少，很少有人愿意到这鬼地方干活儿。细致的呻吟声传来，杰森下意识抬起头寻找声源，然后他觉得整个身子都住了。他坐侧的房门没关，那是昆斯的办公室，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男人趴在桌子上，双手被铐在后面，昆斯在后面用力干他。 

杰森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昆斯，他熟悉热心的同事，棕色的眼珠写满了被欲望占据的狂喜和专注，粗重的喘息声交缠在一起，淫乱地抽动着身体。身下的男人静默得像个影子，偶尔发出小小的呻吟，这时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杰森。 

那是野兽的眼睛，杰森想，杀过无数人的猛兽的眼睛。满满的血腥与杀气。在那双眼睛下他一动也动不了，半晌，男人冷冷开口，「小子，看够了把门关上。」 

昆斯抬起头，他这才注意到杰森的出现，他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并没有说话，他正在达到高潮。用力抽插了几下，释放出精液，抽离出男人的身体。他把拉链拉好，看上去衣冠周正。 

他揉揉男人的黑发，「别那么跟我的同事说话，雷尼。」 

被叫做雷尼的男人嘲讽地看着杰森，「就是昨晚那个被吓坏的小孩吗？哦，他是个「员警」，威廉叫的整栋监狱都听到了……」杰森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昆斯拿出警棍，重重击在他的后颈上。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一下软了下去。昆斯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倒在地上，裤子被褪到膝盖，衣扣全部解开，露出强键的胸膛。但他并没晕过去，眼睛沉默地眯着。 

「这些人渣就是欠教训。」昆斯说，他看上去已经不再尴尬，像在聊昨天下了场雨一样理所当然。他任那男人暴露着私处躺在那里，倒了杯酒给杰森，看到后者仍站在门口，讶异地道，「干嘛不进来，杰森？」 

杰森尴尬地看着他，「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他说，迟疑地看看地上的男人。昆斯笑起来，「别理它，就当是个大型垃圾。」他走过去，把半杯红酒递到杰森面前，朝他微笑，后者接过来，抿了一口，酒的味道让他舒服了一些，但仍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我知道你昨晚被吓到了，这没什么，刚来的都是这样。」昆斯说，一边喝酒，「那些杂种看不起你，我知道你觉得受到了侮辱，伙计，如果你有气还没出，你可以狠狠教训他们，让他们才知道谁才是老大，掌握着他们的生死大权！这帮人渣不用棍子是教不懂的！」 

「可是……我们没权做这种事……」 

「哦，杰森，你是刚从警校出来的菜鸟吗？规章和事实是两码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嗜血之徒，没有犯下滔天大罪他们是不会被送到这里来的，他们破坏的秩序杀死无辜的公民，他们骨子里就是人渣，就算到了这里仍是一样！你不用棍子教不乖他们，只有疼才能让他们知道得服从，这里只能用拳头说话！」 

「也许有时候需要暴力，这我承认，所以我们需要配用警棍电击棒枪什么……可……可强暴……这太……」心理上太难接受…… 

「想想看我们为这群该做电椅的人渣付出了什么，杰森？」昆斯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女人，休假，自由的生活，只能和一群社会抛弃的杂种泡在一起，我可是为他们牺牲了十几年的光阴了……他妈的，这里没有任何雌性，杰森，你一年只有一次假期，才能到外头找个女人爽一回！没女人愿意当你女朋友，因为你不能整天陪在她身边，陪她逛街睡觉看电影，你得和这群肮脏的杂种在一起。所以你有时只能去找带着性病的妓女……伙计，他们帮我们解决一下理所当然，归根结底，错的是他们！」 

他指指地上躺着的人，雷尼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想坐起来，昆斯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让他像个标本一样躺回去。「看看他都看了些什么，杰森。」他在雷尼旁边蹲下，杰森走过来。「这混蛋杀了自己的母亲，因为那饥渴的婊子对他进行性骚扰，哈，是家族遗传的人渣！」他黑色的警棍在雷尼的胯下磨擦，衬着白色的肌肤显得十分淫秽。 

「接着这个人渣把对他人渣母亲的恨转嫁到所有女人身上，不包括发现的，他杀了十三个女人，把她们肢解了丢到沼泽里！为了逮到这小子死了两个员警！看他这张脸，漂亮吗？」昆斯的警棍移到黑发人的脸上，雷尼有张笑起来应该很阳光和英俊的脸，此刻沉默得像只被囚的猛兽，安静却散发着十足的危险。「他用这张脸是勾搭女孩子，然后勒死她们……想想那些女孩的家人，他们有多么悲伤。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可能爱上一个男人，然后成为孩子的母亲，接着当上祖母，却在花朵刚刚绽放时被一个变态切成一堆碎肉……」 

昆斯冷冶看着他，「可是犯下这样的罪行他并没有被处死，因为死刑已经被取消了。就这样，一堆同样的人渣聚集在这里，于是一群倒霉的员警成了牺牲品……他们应该被放在脚下践踏，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一点，这理所当然！这杂种……被男人干，他活该！」 

雷尼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杰森，「听到了吗，小子，这岛上全是他妈的变态。」 

昆斯狠狠一棍击在他的小腹上，男人弓起身干咳着，昆斯看向杰森，「做这种事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无论是这些低等生物的恶劣还是我们付出的牺牲都决定了……这里的规则。这是个疯狂的地方，一群人践踏另一群，但仅限于这个岛。你想干他吗，杰森？这里的货色个个火爆，进来时经过身体检查，比外头那些卖肉的干起来够劲儿……也干净多了！」 

杰森盯着雷尼，那个人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透着一股傲慢和冷厉的气息，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可以主宰他的生死。」昆斯说，「仅限于这个岛，在这里，你干什么都行。」 

杰森的手指划过男人的黑发，那漆黑眼中的残暴和血腥让人有种摧毁它的冲动。杰森收回手，我在想什么呀，他想，向昆斯笑笑，对面人的眼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询问。「哦……」杰森开玩笑般说，「如果真想的话……我想教训一下那个沃夫……」他想起那个人优雅的气息，带着股恼人的蔑视，不服气地撇撇嘴。 

雷尼突然笑起来，昆斯吹了声口哨，「那小子身手不错，其它囚犯不敢动他，不过……员警例外。我们拥有权力，想干他们哪个都行。哦，这里我得说，也有些不行，比如艾瑞、米歇尔、威廉……」 

杰森愣了一下，「那当然。」他觉得他该走了，这场面让他很不自在。 

「我没说你可以走，先生。」昆斯说，杰森愣了一下，发现他的话是对雷尼说的，后者正试图坐起身，咒骂道，「你他妈还想干嘛，快到午饭时间了……」 

昆斯重重一棒击在他的小腹上，他狠狠踢了蜷成一团的雷尼一脚，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微笑，「我说过别对我说脏话。」 

雷尼的身体有些发抖，他的眼中写着小心，「对不起。」他小声说，昆斯放下他，「你很饿吗，雷尼，来点酒怎么样？」 

杰森清晰地看到雷尼的眼中的黑色越发深幽，显然他知道只要是昆斯的提议就没好事儿，他的嘴唇颤抖着，「不用，长官……」显然他有些恐惧，声音像绝望的呻吟。 

「不用客气。」昆斯说，他像是当杰森不存在，但杰森知道他并不是在忽视他，而是因为这样的事在这里很正常，没人介意有人旁观。 

昆斯从酒柜里拿出一小瓶酒，酒瓶很小，修长的颈子，瓶体处只是微微涨大。理论上办公室是不能有酒的，这种酒瓶便于偷偷携带——典狱长虽然不太管事，但也不能在他面前太嚣张。 

「天已经有些凉了，酒最好暖一下。」昆斯装模做样地看看酒瓶，雷尼拼住往墙角缩，他的眼睛黑得像两个不见底的深洞。「别这样……长官……」 

「我们来找个暖和的地方，不然喝了你会感冒的。」昆斯笑着说，拉开雷尼的腿。杰森觉得有一股恶寒从脚底窜上来，他明白了昆斯想干嘛。 

「这里头刚被干过，正是温暖火热……」昆斯笑着说，男人的后穴有精液和鲜血渗出来，杰森尽力抑制住咂吐的感觉，昆斯试图把酒瓶塞进去，可是几次都无功而返。「别闭得那么紧，见鬼，刚才还热情的留着我的老二不放呢……」他咒骂道，「好吧，雷尼，你需要放松一下。」他说，雷尼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昆斯拿出了电击棒。 

他调了一下强度，微笑，「这会让你放松下来。」 

杰森张大眼睛，他听到一阵电击的轻响，眼前强壮男人的身体向虾米一样弓起，跳起来，然后软倒在地上。他并没有晕过去，可是身体的力量已被抽干，不时抽搐一下，昆斯把电击棒收回，向杰森道，「强度要有讲究，不然他会失禁，我可不想弄得办公室乱七八糟。」 

他分开男人的双腿，雷尼显然已经无法反抗，酒瓶轻易塞了进去，昆斯恶意地做了几徊抽插的动作，「被酒瓶干感觉怎么样，雷尼？」 

后者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绝望地躺在那里，希望侮辱快点过去。后穴被撕裂了，鲜血涌出来，昆斯还在往里头塞酒瓶。 

淫秽残忍的景象在眼前上演，有些难以接受。但事情并不是我做的，杰森想，是昆斯可是还是有一种细微的罪恶感在心里盘旋。昆斯终于把酒瓶完全塞了进去，他踢了男人一脚，「闭紧你的腿，婊子，把酒暖温了。」 

杰森看着脚下的男人，他的脸上写满狼狈，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也有些血迹，肛门里被塞进了一樽酒瓶。这个人曾杀了十三个或更多的无辜女孩儿。他是……活该的，是的，他活该被这么对待！昆新这么做没什么错，他认为昆斯是个热心的好人，他不会做错……这些人渣不死已经是天大的运气，那是法律的漏洞。下半生他们不该再拥有人权，在他们夺走如此之多无辜公民的性命以后。 

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杰森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痛苦哀求的脸，他有十足的理由这么对待他，他没什么好觉得罪恶的，想想看，芬妮就是因为他被调来这里管理这些人渣而离开他，因为他不再能整天陪在她身边，他是多么的爱惜她呀。全是这些混蛋毁了的，这样做理所当然。 

「温好了吗，宝贝？」昆斯柔声问。雷尼哀求地看着他，「求你拿出来，长官……」 

昆斯粗暴地踢开他的腿，把酒瓶拔出来，雷尼的脸上混合着屈辱甚至快感的表情，昆斯笑起来，「这些贱货调教一下的话还是不错的。还真温了，哈哈。」 

「那东西不能喝了。」杰森用惨不忍睹的表情说，酒瓶上沾满了鲜血和精液。昆斯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能，这可是好酒哪，对吗，雷尼。」 

雷尼的脸上露出恐惧和恶心的表情，杰森猜出了昆斯想干嘛，他摇摇头笑起来，真亏他能想到。因为电击雷尼的挣扎毫无力道，昆斯打开酒瓶，向那双哀求的黑眼睛微笑，「很棒的红酒，尝尝吧，宝贝。」 

他伸手堵住雷尼的鼻子，直到那个人忍受不了张开唇呼吸，下一秒红酒倒进了他的嘴里。男人剧烈地咳嗽着，想要挣脱，对于空气的需求又让他把更多被「温」过的酒灌进了嗓子里，昆斯脸上是残忍与兴奋的表情，像在玩新玩具的孩子。 

杰森看着男人满脸的红色液体，狼狈挣扎的样子，眼中的屈辱和痛苦……这个人犯下了大罪，他们这么折磨他理所当然。他想，他这么痛苦是活该！他把不会时宜的罪恶感从心底抹杀，而紧接着从心灵深处漫出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上帝一样主宰别人生死荣辱的快感，他可以理所当然把这些生物践踏在脚下，这符合规则，并无错误。他觉得心中的满足像终于被放飞的鸟儿一样疯狂飞出，膨胀得让他几乎飘了起来。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犯人们像群被圈住的蚂蚁，乱七八糟地待在大院子里。因为昨晚的事件似乎大家都认识他了，杰森穿过他们，他注意到一个犯人正盯着他。他知道那是轻视和嘲笑的目光，带着些不太干净的打量。他走过去，「你看什么？」他问。 

也许是从他目光中读到了不同于昨天的，和其它员警相同的冷酷，那人呆了一下，没有说话。当然他也没法说话，下一秒杰森的棍子重重打在他的小腹上。耳边传来棍子打在肉体上沉重的声音和犯人的惨叫，他也说不上自己哪来的火气，又也许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火气。他只是想动手。 

其它犯人似乎对这样殴打的场面见怪不怪，有些人同情地看着被打的人，有些人则在吹口哨。直到值班警员克里拉住杰森，劝道，「你要打死他了杰森。」 

杰森转过头，「打死了会怎么样？」他问，他脚下犯人像坏掉的麻袋一样躺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乔里会抱怨，你会被典狱长叫去训话，还得写检查。」克里说。 

「就这样？」杰森笑起来。 

「就这样。」克里朝他的新同事点点头。 

「抱歉，我不想写检查。」杰森说，把警棍放回去，上面沾着血。 

克里招呼犯人把伤者送到医务室去，杰森拍拍克里的肩膀说「我有点事」然后就走开了。背后有些喧闹，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习以为常。有人快死了，可是没人叫住他，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教训他然后离去，因为他是这里的狱警。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顶多也就是写写检查。 

他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心中充满着喜悦与期待。这里也还不是太糟，在这里我可以……为所欲为！． 

他很快会让所有的人知道他的权威和能力，让他们对他报以恐惧的目光。 

可是当拥有了权力后他倒也不太想报复了，因为他知道那些家伙的命捏在自己手里。直到他三天后值班时看到沃夫。那会儿正是早饭时间，食堂热闹得像插不下一只脚，被一大堆人渣挤得满满的。 

杰森看到沃夫领了早饭，正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和人说话，他的态度悠闲，彷佛这不是个监狱而是个度假盛地。脑中浮现几天前他在牢中的微笑，温柔有礼中竟带着如此入骨的轻蔑，那种姿态杰森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 

他默不作声地朝他走去，在这一大片人里他是主宰，他高高在上不需要怕任何事。 

沃夫很快发现了这个员警是冲自己来的，他也立刻认出是杰森就是那晚新调来被吓得够呛的家伙。这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什么事，长官？」他问，杰森站在他身后，然后什么预兆都没有地，警棍狠狠砸在他背上。 

沃夫在他打下来的前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可是他能怎么样，躲开然后给他一拳？当然不行，他不想吃枪子儿，也不想打得半死后被丢到独囚室里。在这里他没有反抗的资格，战术性的优势不能扳回他战略上的一无所有。这个道理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他绷紧身体，任那棍子狠狠落在他身上，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打他，囚犯们自动闪开一个圈，看着这场莫明其妙地殴打。不同的时这次没有口哨或轰笑，周围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偌大的饭堂像连呼吸都没有，只有皮鞋和警棍击打在肉上的声音。 

那声音让杰森获得无限的快感，他想起那晚他对他的轻视，那个人现在正躺在他脚下无助的蜷成一圈。汗水流下来，这种疯狂的殴打让他有种比做爱还爽的快感…… 

直到一个人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快乐。「你在干嘛杰森！」那人大叫道，他注意到他是个穿囚服的家伙，该死，凭什么他们居然敢阻止他！他怒气冲冲地想，警棍的后柄重重击在那人的小腹上，然后他转身向他的后颈就是一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人的身形很熟悉。 

德雷尔小声说，「哦，我想到这次论文的题目了。《权力与背叛的辨证关系》怎么样？」他格格笑起来。 

「哦……我不知道是你，威廉。」杰森说，看着那个劝架者。 

威廉只是看着他，他篮色的眼睛像倏清澈见底的河，彷佛在责备他，这让他很不舒服。「见鬼！」他骂了一句，把警棍放回去。希尔走了过来，冲他叫道，「混蛋，你在干嘛！」他把威廉扶起来，小声问他要不要紧。 

杰森耸耸肩，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很快溶入饭堂，消失在门边。威廉没有说话，奥雷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他实在说不出，威廉径自走到旁边面带微笑的德雷尔面前。 

「很好笑吗？」他问，冷冷看着他。 

德雷尔一愣，有些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你很难从这个疯子身上看到这种表情。 

「别这样，你的表情像要吃人。」林亚斯说，怕他吓到德雷尔，「那些员警都是这样，这是摆明的事……」 

「很好笑吗？」威廉问，盯着德雷尔。然后他没有看他难得被噎住般的表情，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低声的咒骂，「混蛋！」 

沃夫坐在地上，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知道怎么把伤害减到最轻。「他看上去很不痛快。」他说，看着威廉的背影。 

「也许的确不太好笑。」德雷尔小声说。 

「你不需要为不是你的过错自责。」奥雷说，威廉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不，不是自责……我没有犯错和我难受这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威廉说，抛着手里的小石子。 

「有此事是必然要发生的。」 

「是吗！得了，奥雷，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不赞成你的意见！」 

「好吧，也许他只是初来此地被迷惑了，行为暂时发生了混乱。」 

威廉不说话，只是发呆，手中无意识地玩弄着小石子。「说说你在想什么，威廉。说话是治疗的秘诀。」奥雷沉默了一下，说道。 

「得了，别来那一套，我没有精神病。」威廉说。 

「但你有心事。」 

威廉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痛快，你看，我坚信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这里能限制的仅仅是躯体上的自由。希望，梦想，信念……灵魂是神圣无法被关押的，当我闭上眼睛，我可以在心里放段音乐，憧憬未来……阳光温暖，微风拂过，那一刻我是自由的。我随时可以享受这些。虽然我们是被关押的罪犯。可是……他们是关押者，独掌大权的员警……杰森是个很好的人，我发誓。他很单纯温和，遇事总是先替别人着想，他和我没什么不同……可是……真可笑，我们囚犯保留着心底的自由和希望，而他们……那些员警，却被逼监狱夺走了那些美丽的东西。」 

「也许因为这监狱……是个魔岛。」奥雷说。 

「你说得像恐怖剧。」威廉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小心点威廉。」奥雷说。威廉没回头，只是漫步走开。奥雷叹了口气，他有些担心他，虽然他知道大部分情况下威廉拥有自保能力。但这里……是个魔岛。 

杰森打开威廉的手铐，后者沉默地坐下。这里是值夜班的警员工作的地方，杰森的办公室还没整理好。 

「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杰森说，递了一小杯红酒给他。 

「你在向我解释？」威廉说。 

「是的……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沃夫，他嘲笑我，我不能让一个囚犯嘲笑员警！」杰森说，啜了口酒。 

「这就是你殴打囚犯正常化的理由，我了解了。」威廉说，嘲讽地点点头。 

「别这样威廉，你知道员警也不好当，要管好这群人渣不动手是不行的！」 

「我觉得比起囚犯，有些员警更像人渣。」 

「你怎么能这么说！」杰森怒气冲冲地叫道，「你也当过员警，现在你也变成和那群危害社会的渣滓一伙的了吗！你想说什么？觉得我们是邪恶的独裁者吗！那些家伙应该被判死刑，下辈子就算能苟延残喘也别指望能安安份份的赎罪！」 

「够了，杰森，你在想什么！取消死刑是社会公众决定的，那是他们的仁慈，你觉得你是谁？政府没给你践踏别人人格的权力，没人有这样的权力，别没完没了的给自己的欲望找借口了……」 

「闭嘴！」杰森命令道，盯着威廉蓝色的眼睛。「我想我们谈不来，我不想说这个……」 

他一口把酒喝光，向威廉做了个手势。「站起来，威廉，我送你回去，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见鬼，站起来！别那样看我！」他大骂道，把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锐利的碎片四处溅开。 

别用一副觉得我做错事的眼神，威廉，也不用你教训我怎么做！这里我做主！」他大叫道，「转过身，把手放在背后，我带你回去！见鬼，我客客气气的请你过来，可不是听教训的！」 

威廉感到杰森把冰冷的手铐铐好，他听到他在身后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也很粗暴。 

「教训？不敢当，自我感觉良好的员警先生！」威廉冷冷地说，他早就上火了，「别把别人当蠢货，卑劣的行为不会因为你找了一仓库的理由而变得高尚！」 

话未说完，他的后颈便狠狠挨了一下。威廉打了个趔趄，接二连三的打击接踵而来。他蜷起身体，警棍打击自己身体的声音听得很清楚，剧烈的痛楚中有杰森怒气冲冲的喘息。鲜血流下来，蜇得眼睛很痛。他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没什么好笑。 

杰森打够了，在他身边蹲下来，低声说，「我从没喜欢过你，威廉，你总是最优秀的！但是以后，你得听我的！」 

威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笑声让他浑身疼得要死。 

「那个混蛋！」希尔愤怒地转了个圈儿，「他会死吗？」他问乔里。 

「现在不会，但我不保证以后会不会。」乔里说，「他的身体很好，恢复能力也相当强，但不代表他是不死之身。」 

「我会让杰森去写检查。」昆斯说。 

「我不觉得会有用。」乔里翻翻白眼，「我们新来的小伙子完全不知道上头的关照吗？」 

「我和他说过了。」希尔呻吟了一声，威廉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奥雷坐在他旁边，看着一帮人六神无主，开口道，「我很意外你们这么紧张。」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上头的命令说什么。」克里说。 

「给他最好的照顾？」奥雷问，想起曾经偷听到的话。 

「那不是全文，」昆斯说，「全文是：「给他最好的照顾，当然你们偶尔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如果出了事，你们小命难保！」 

奥雷愣了一下，盯着床上的人，「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希尔说，「来头估计不少，政府应该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前期投资。」他哼了一声，克里笑起来，「说不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因为惹了祸被下放的贵族……」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我觉得他需要安静的休息。」奥雷冷冰冰地说。 

昆斯摆摆手，「我们这就出去，外面还有一堆笨蛋要「照顾」呢。奥雷你留下来看着他。」他说，几人鱼贯走了出去。 

希尔并没有立刻出去。他走到奥雷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感到手掌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轻声道，「奥雷，「旧识」是一种很可怕的关系，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代表着旧怨。情况很明显也很糟糕，身处下位的一方曾更加优秀，我不觉得杰森会听话。如果我是你，我会告诉他要小心，把他看紧点儿……虽然那多半没什么用处。」他叹了口气，站直身体。盯着昏迷中的威廉，奥雷一言不发，他继续道， 

「你会陪他到天亮吗？真体贴，我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你的表情像全世界都欠你钱……那时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你知道……我真的有些嫉妒他。」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黑发男人冷冷地说。 

「不管是不是我都嫉妒。」希尔说，看看他。「你不明白？我可以解释得浅显一点……」 

奥雷感到他的手慢慢划到自己的小腹，他一把抓住它。希尔低低笑起来，「那以后我一直没碰过你，奥雷，令天晚上怎么样，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不！」奥雷恼怒地说，威廉在这里！ 

「我很少这么有兴致，亲爱的……要不换别人也行。」希尔微笑，蓝绿色的眼睛看着床上昏迷的人，走过去伸出手，「虽然我不太喜欢奸尸……」 

他的手被一把抓住，奥雷的一双黑眸紧紧盯着他。「别碰他。」他说。 

「你同意了？」希尔问，他走回来，手暖昧地放到奥雷的肩膀上。坐着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压抑着呼吸。 

「他不会醒过来的。」希尔说，示意他站起来，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慢慢滑向两腿中间。「没有道歉果然是对的，我忍不住……」他用梦呓般的声音道，奥雷僵着身子，任希尔色情的抚摸他的身体。这时希尔轻柔地吻了他的唇，奥雷愣了一下，员警的眼神带着奇怪的温柔和悲哀。 

「所以，我说我嫉妒，你了解了吗？」希尔说，「你为他答应这么屈辱的条件，我嫉妒。」 

他收回放在奥雷身体上的手，「刚才我真想这么和你做爱……你都答应了，诱惑真大。」他笑笑，「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可是我知道你可以为他死！而我连你一个温柔点的眼神都得不到，我一辈子也得不到你一个心甘情愿的吻，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所以我嫉妒得要死！」 

他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却在中途停了下来。他把手紧紧攥住，像是生怕它不听话冒犯了他。「看看我都干了什么！曾经是有机会的对吗？……算了，别回答，我怕答案听了会更糟。」他慢慢错身走开，奥雷听到门在自己身后关上了。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什么时候醒的？」 

床上的人静静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清澈悲哀的光芒。他张了张唇，却没说出话。奥雷叹了口气，俯下身搂着他。「想哭就哭出来。」 

他感到威廉紧紧抱着他，弄得他很痛。 

「你说的对。」威廉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的不对。」奥雷吻吻他的金发。 

接着是长长的窒人沉默，威廉没有再说话。 

「他们说我最好向你道歉，并且承诺不再找你麻烦。好吧，对不起。」杰森说，他的对面，威廉被铐着双手坐在那里。「不过我很奇怪你为何值得上头如此的重视，只是因为你曾是个FBI？或者，你这种人无论到哪里都会与众不同？」 

对面那双眼睛一如继往地蓝，但杰森很少看到它如此沉默的样子。他耸耸肩，「别紧张，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告诉我，苏珊的死……不是误杀，对吗？是有人在向你报复？」 

威廉小小沉默了一下，「是的。」 

「是的？」杰森笑起来，「我想过很多种回答，威廉，但我从没想到你这么平静地和我说，「是的」！」 

对面盯着他的蓝眸是一种刻骨的悲伤。 

杰森愣了一下，威廉不用说什么，他所有的曾经的故事，那痛苦和绝望都可以用那一双眼睛说尽。这让他觉得说不出话来。他考虑了一下，轻声开口。 

「威廉，我认识她比你早，记得吗，那天我们一伙人一起去野餐，是我打电话把她叫出来的，因为我想和她见面，结果她看到了你。我……从未如此爱过一个女人，她的金发，蓝眼，手指，皮肤……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语气，口头禅……我到现在记得都很清楚。我怎么……会让她嫁给了你！她是为此而死的！我……甚至因为她说员警很酷，而去考了警校……见鬼，后来我才知道她说喜欢员警是因为你他妈跟她说你想当员警！」 

「她……从来不喜欢我当员警。」威廉说，蓝色的眼睛闪耀着梦幻般的悲哀，「她说那会害她担心，整夜睡不着觉。天知道，让她不快乐是我最害怕的事了，所以我申请调职，做一些比较安全的工作……」 

「记得那天吗……你父母去世的时候，那天晚上我去找她，带着一大束玫瑰，像个傻瓜一样惴惴不安，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想去告诉她我想请她换上她最美的礼服，去她一直想去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你不能想象她在夕阳下有多美……」他轻柔地赞叹着，「落日镀亮她的金发，她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舞，像……像首很好听的韵律诗，可她紧紧抱着你！跟你说「别哭，别哭威廉，我在这里……我爱你，我深深爱你……」她的语调像心都要碎了，却又那么幸福，我知道像她那样的女孩子说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哈，真是一对俊男靓女，情深似海，像爱情小说的场景一样，我连往跟前站的勇气也没有。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我想……好了，我没什么可难过的，我可以省下这笔钱去旅行，威廉能给她幸福，世界上如果有人能让她幸福的话。那一定是威廉！所以你该高兴杰森！你是女神脚下的朝拜者之一，她能幸福，所以你也要觉得幸福……见鬼，我都快难受死了！我爱她，现在仍是……可是你和我的女神上了床，然后害死她！死的干嘛不是你，她做错了什么！」 

威廉看上去并不太想说话，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答道，「我曾答应过，要比她活得更久，不让她独自留在世间……」他露出微笑，幸福得像在做梦。 

杰森愤怒地一把拽起他的前襟，「你凭什么这么说！哦，也许吧，所以你下半辈子落到我手里，威廉……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我从来不敢和你争，你是最优秀的一个。记得那次联机玩战略游戏吗，我们分别领导两队，我输的原因是背叛，因为马丁！那家伙后来跟我说……因为他希望被你领导！他就这么直接跟我说，他讨厌被分到我那一组！真见鬼……哈，没错，威廉，你很优秀，很英俊，很棒……可是现在你在这里，在我手里！」 

「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吗，杰森？」 

杰森愣了一下，「也许是吧，只是现在才爆发……现在我主宰了你的一切，优秀的威尔！」 

「你不能，」威廉平静地说，「你只是杰森，不是上帝。」 

「我们可以试试，乔里一定很惊喜你这么快就回去！」杰森说，一把把威廉提起来，丢到地上。威廉的后背撞到了床沿，痛的蜷起身体，杰森狠狠一棍击在他的颈侧。他用手护住头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重击，直到杰森停下手，在上方问道，「现在我能了吗，威廉？」 

威廉抬起头，手铐闪耀着金属的光芒，鲜血顺着额角流下，蓝色的眼睛眨都没眨。 

「这就是你主宰的方式吗，杰森？」他盯着他黑色的双眼，「你想从殴打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会让你变得更加优秀和高贵吗？」 

杰森沉默下来，他的双眼更加杀气腾腾。「很好，威廉，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他冷冷地说，「我知道这里经常用另一种方式来惩罚囚犯，如果他们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话，我们就上了他。把一个男人当成女人来取乐，他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他一把提起威廉，在那双惊讶的蓝色眸子下把他丢到值班警员用的单人床上，对他微笑，「我会干你，威廉，我不会因此变得优秀和高贵，但我想看你在一个男人胯下扭动，身体里插着男人的性器，在我身下浪叫的样子……」 

「你不会这么做，杰森……」威廉看着他，杰森满意地笑起来，他在身下那双蓝眼睛中发现了惊恐。没有男人能坦然承受这种打击。 

老实说和男人他还是第一次，但看上去并不太糟，他打量着威廉的身体，他的双腿修长而笔直。躯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漂亮的男人同性也会觉得养眼，那无助的姿势让人很有兴趣去伤害。 

他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并近一步移到胯下，威廉扭动身体试图躲开那个触感。「滚开！」他大叫，脚险些踢到他。杰森皱皱眉，他确定动起手来他打不过威廉，即使他被铐着，这样子可没法实施计划。威廉正在试图坐起来，一边骂道，「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希望你只是一时发疯……」 

他愣了一下，一阵麻痹袭击了身体。电击，他想，他知道这种感受。杰森对他用了电击棒。 

这让他的身体跳了起来，没有雷尼那么严重，杰森想，但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应该被教训的犯人。他这才注意到他忘了调电击棒的度数，刚才用的是最强档。他可以听到电击中肉体的劈啪声。和空气中飘浮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可是威廉并没有像昆斯说的一样失禁，也许他对电击有些免疫力，但现在他显然已经显失了抵抗力，他躺在那里，眼睛张得大大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杰森看着自己的成果，他骑坐在威廉身上，满意于身下男人痛苦拒绝的双眼。 

他把威廉的双手放过头顶，然后一个一个解开囚服上的扣子，把它们拉开，露出男人赤裸的上身。他发出轻微的赞叹声，即使是同性也会移不开眼睛的完美躯体，他的手无意识地抚摸那起伏的躯体，简直怀疑那应该是一尊古罗马的雕塑，只是这比那更加鲜活。 

他的肤色很键康，杰森的手顺着他肩胛的线条抚摸着，到收起的腰线，那简直是一段毫厘不差的完美线条，每一寸肌肉都展示着一种男性的野性与力量。他解开他的皮带，然后慢慢地拉开他的长裤，连同内裤一起。 

他把他的裤子丢开．包括鞋袜，那具完美的身体呈现在眼前，赤裸地展示着他的诱惑。那一刻几乎是一种纯粹的崇拜感，那样的美让人嫉妒，让人想去膜拜。 

也许和男人睡真的不像想象中那样糟……杰森想，那些同性恋也不是全无道理，又或者他本来就是那个倾向，他打量着眼前的躯体，俯下身亲吻他的腹侧，感到唇下肌肉的抖动，这让他有一种快感。想要抚摸，亲吻，和占有。 

他抬头看威廉，看到那双蓝眸中的屈辱和愤怒。他这才注意到那人赤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对他是怎样的耻辱。这让他满意地笑起来，打量着他的私处，那里正安静地垂着。他的视线显然让威廉极其不安，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甚至从空气的抖动都感觉得到。 

「威廉，」他柔声说，看着他的脸，「我一直觉得你很英俊，但今天，我第一次觉得你英俊得让人想上你！」 

威廉的额头渗出的血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他的金发凌乱地散着，鲜血妖艳地点缀着那片金色，那之下他五官那柔和中浸透着张扬的线条，眼睛漂亮得像对蓝宝石，写着和那身体一样最让人血脉膨张的诱惑。 

他的视线往下，那身体漂亮得让人呼吸困难。 

他坐到他的双腿之间，然后大大地打开它们。那人屈辱卑微的姿态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所以他享受着这个过程，恶意地打量着那让他觉得耻辱的地方。后穴紧闭着，那种拒绝只会让他更加急不可待。他轻轻碰触它，他知道该怎么做，但他很怀疑进不进得去。 

他拿出电击棒，把程度调小．把金属的部分对着他的后穴。微笑，「我们来让它放松一点，好吗？」 

蓝色的眼睛写着惊恐与恳求，但更多的是沉默。杰森扬扬嘴角，用尖端碰触那敏感的皱折。威廉的下身在电击下抖动着，杰森猜他的下体可能完全麻木了，但很快会恢复。也许将会更敏感。 

肛门的肌肉松驰了下来，杰森轻易便可以把手指插进去。里面是一种紧热的触感，他觉得已经不需要使用润滑剂了。「这东西可真好用。」他看看电击棒，把电击调到最小，轻轻触碰威廉垂下的分身。威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够了，混蛋……」 

「你在求我吗？」杰森笑着说，「求我别用这种「卑劣」的行为对待你？不过显然你这样子谈不上「优秀高贵」。」 

他把他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上，性器对着他的后穴，柔声开口，「还有很多时间给我们交流，威廉，我会慢慢调教到你懂事为止，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慢慢试……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以后你需要学会怎么不那么「高贵」，学会乞求！」 

威廉张大眼睛，杰森想他并不喜欢它，那双眼睛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他不去看它们，吸了口气，满怀兴奋地把分身紧紧没入那个人的身体。进入瞬间下身传来强烈的快感，紧热的触感紧紧包围和吸附着他，让他脑袋难以思考，恍惚中他感到有阵冷风吹过后脑，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威廉手里拿着带着的台灯，他准备再砸一下，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做罢——杰森躺在床上，头上的血渗上床单，他不确定再来几下他会不会死。他并不想杀死他。 

他抿着唇，德雷尔曾和他说「欲望没有止境」，以及「越来越残忍」之类的话，刚才不知怎么在他脑袋里响了起来，他承认他有一瞬间动了杀机。我从不认同那疯子的话，他愤愤地想，刚才只是一时走神。 

杰森并不老练，没人蠢到用电击棒去对付床伴的下体，除非他想让他失禁。他也不懂得自己没失禁是因为电击对他的影响并不致命，他在当特种兵时受到拷问训练——拷问总是少不了电击。 

他试图坐起身，这时他感到肛门中男人瘫软的性器，他猛地一脚把杰森踢开，靠着桌子干呕了两下，那种恶心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以前并不是没有过这种性事，比如他刚来的时候，但那时的感觉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威廉下了床，却跌倒在地上，双腿发着抖像面条一样软。他吸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浑身都在痛，骨头像生了锈的零件一样格格做响。他咒骂着打量了一下周围，待身体恢复一些后他打开手铐，脱下杰森的长裤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把他的员警外套穿在外面。他翻找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和D卡，并试了一下杰森的脉搏，估计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在抽屉里找到一把瑞士军刀和打火机，放在口袋里。接着熟练地打开计算机，找到保安系统的资料，他干过更复杂的，这只是雕虫小技。在找到想要的资料后，威廉关上计算机，拿起杰森的警帽压住他的一头金发，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籍，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没干过这么蠢的事。」 

然后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六章 煞星 

虽然说人生充满了意外，但丹尼．维森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监狱扯上关系。他受过高等教育，在英国读一个经济管理方面的专业，有一个博士学位，位至跨国公司的总经理。 

他的父母都是正直本份的人，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有跑车和别墅，他的人生不欠缺什么东西。 

他现在仍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艾伦时的情形，那个把他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的人。他命里的煞星。 

那天早上他忘了拿一份重要的文件，所以走到一半匆匆赶了回来。按照这个套路，电影和小说上通常发展出的情节是，他回到家会发现老婆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可是他碰到的场面似乎更加诡异——他家的确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浑身是血和脑浆，说不定还有些眼球软骨什么的，一手拿着他的马克杯和琳达谈笑风声，一边喝他的咖啡。 

那个人就是艾伦。 

艾伦有一头过肩的散乱黑发，约二十五六岁，或更小些，丹尼对他最初的印象是，这个男人称得上帅气，但浑身隐藏着野性和血腥味，肯定不是个易惹之辈。 

这时他看到了丹尼——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回家的主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皮肤很白，脸上却沾着血，笑容璀璨得让丹尼觉得刺眼——好象他身上沾的不是血而是蕃茄酱，不是闯入别人家的危险人物而是在自个儿家的厨房里烤蛋糕的好好先生。 

这时琳达发现了他，她回过头，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她问。 

「我回来拿档，他是谁？」丹尼问，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后者大大方方地向他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琳达说是你买的咖啡？味道真不错。」他赞叹。 

丹尼干巴巴地说了句很高兴你喜欢，艾伦整个人像参与过一场超级大屠杀．他确定这么多的血不会是动物的。他自认一生遵纪守法，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个平静的早晨，他回到家拿一份忘记的档，家里就多了个散发着异世界气息的杀人犯。 

「怎么回事，琳达？」他小声问，妻子迟疑了一下，「他是……他是我弟弟，艾伦．帕塔里尼，亲爱的，你别误会。」她说，艾伦一口咖啡险些喷了出来，然后连声说抱歉，「是的，我是她弟弟……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所以请老姐（他笑起来）帮帮忙。」 

丹尼狐疑地看着他，「你干了什么？」他质问。 

「没什么，我们已经处理好了，用了你一瓶清洁剂，两个深色毛毯，你家毯子可真不少，结婚时朋友送的？」艾伦说，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我只要再把自己清洗一下就行了，过一会儿就走，不会太麻烦你的。」 

「你干了什么？」丹尼一字一字地问。 

「只是小问题，老兄，一个不幸的意外！」艾伦说，用手比划，「那家伙想抢方向盘，你知道在公路上玩那种游戏是很危险的，我只能给他个干脆的。我的BOSS希望能亲自和他谈谈，但可能是他其它弟兄死了他有点太激动，枉我特地留了活口……」他无辜地叹了口气，「这样我回去和老板很难交代，而且满车的血被员警看到会被逮住的，所以我顺道来找琳达帮忙，我们本来想在你没回来前搞定呢。别怪她，是我自己找上门儿来的……我是说，她可怜的弟弟肯求她帮忙，她已经骂过我了，我也认错了，「姐夫」。」他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我没有骂你，」琳达柔声说，「你是逼不得已。」 

「就当你骂过吧，亲爱的姐姐。」艾伦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 

「你杀了人！」丹尼叫道。 

「别叫得那么大声姐夫，浴室在那边是吗？我去洗个澡。」艾伦说，他叫「姐夫」的声调像在唱首恼人的歌。琳达点点头。 

「我会去报警！」丹尼向他大声道，走向电话，琳达慌忙试图阻止他：「你不能那么干亲爱的，艾伦只是路过……」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艾伦欢快的口哨声，紧接着是水声。丹尼向他的妻子叫道，「我必需得报警，他杀了人！」 

「不！」琳达大叫，「他很快就会走，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他在尼尔下面办事，你知道尼尔是谁吗，他是这个州黑社会的老大！他会保证他的安全，待会儿他就会把车开到废车厂报废掉，然后我们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求求你，丹尼！」 

「我当然不知道尼尔是谁，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见鬼，你弟弟怎么该死的是……我是说，我不能坐视不理，他杀了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别傻了丹尼，就算真有员警来又怎么样，犯罪不会因此而停止！我们还会为此而得罪黑社会！你只知道你的原则，干嘛不想想我，他是来找我的，你知道我不希望他破抓住……他对我很重要！」她红着眼睛，啜泣起来，「求你，丹尼，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你清醒一点琳达，他杀了人！」丹尼叫道，「我知道我消灭不了犯罪，但我至少不能让一个杀人犯在我家悠哉悠哉地洗过澡。继续拿着枪满大街逛！」他拿起电话，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在话筒对面悦耳的女声响起的一瞬间，电话变成了盲音。琳达手里拿着电话线。 

「琳达！」丹尼严厉地盯着她，「如果你爱他，那你该知道他待在监牢里比继续杀人好，也许他有一天会横尸街头——」 

「不！」琳达说，「因为事不关已你才这么说，你们总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如果你报警……」她左右看了一下，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喉管上，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报警吧，丹尼，你觉得一个和路过就走的杀人犯和你妻子的命哪一个重要呢？」 

「琳达．你疯了！」丹尼叫道，他从未见她这么疯狂执着的目光，印象中琳达一直是个温婉宁静的女子，她很少大声说话，从不歇斯底里，虽然同样不太热情，但每个人都会有缺点，而且丹尼也不是个特别追求燃烧般激情的人。他们这样平静快乐地生活了很久，他第一次看到她眼底竟可以进发出那样激烈明亮的光芒。 

「你可以报警。」琳达静静地说，褐色的眼睛挑衅地看着他，把电话线丢过来。 

丹尼砰地一声把电话放下，「他一会儿就走？」 

「是的。」琳达露出温柔地微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她放下水果刀，丹尼走过去一把把它丢开。 

浴室里传来艾伦的喊声，「琳达，毛巾在哪里？」 

琳达扬声道，「左手边挂着。」 

浴室里的声音迟疑了几秒，「我找不到！」 

「哦，笨蛋。」琳达笑起来，她看样子是想去帮他拿，但她迟疑了一下，看着丹尼，「亲爱的，你去拿给他好吗？」 

她的丈夫耸耸肩，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浴室。看到旁边艾伦换下的血衣，丹尼努力压制住恶心和厌恶的感觉，一把拉开门。艾伦脱得一丝不挂正在洗澡，看到丹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要害部位，「怎么是你？」他尴尬地说。 

「不然会是谁！」丹尼没好气地说，把毛巾丢给他。艾伦空出一只手接过毛巾，看到丹尼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抱怨道，「你可不可以转过头，老兄，我不习惯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 

「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亲爱的小舅子，这里不是尸体收容所！」丹尼说。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吗！」艾伦叫道。 

丹尼关上门走了出去，几分钟后沐浴过的人又开始喊，「能给我找件衣服吗，琳达。」 

「当然！」琳达应了一声，向丹尼道，「亲爱的，借件衣服给他，你不介意吧？」她径自去找衣服，连看丹尼点头的时间都没有。 

几分钟后，丹尼看着那个忝不知耻的杀人犯在他家的浴室里冲洗干净，穿著他的全套衣裤——从里面的到外面的——走了出来。诡异的是那套衣服合身的像专门给他量身订做的一样 

「简直太合身了！」琳达赞叹道，她看弟弟陶醉的表情让丹尼有点嫉妒。 

「是吗？」艾伦整理着袖口，「你不觉得裤子有点短吗？」 

「一点都不短。」琳达说，责怪又宠溺地看了他一眼。艾伦撇撇嘴，洗过澡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白皙的皮肤完全看不出刚才鲜血淋漓的模样，像个无辜的好青年。凌乱的湿发显得很性感，但丹尼仍觉得他是麻烦的，他有一种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人者特有的危险气息。 

「好啦，搅乱生活的不速之客要离开了。」艾伦笑嘻嘻地说，拍拍丹尼的肩膀。琳达露出不满的表情，「别这么说，艾伦，只是帮帮忙。」丹尼倒觉得虽然破说中心事有点难堪，但很高兴他就要走了。 

他跟着艾伦来到他的凶杀现场，车子里铺着他家的毛毯和床单，遮住了血迹，显然之前被粗略的清洗过。正在丹尼心里盘算着万一他在路上被员警逮住，该怎么撇清自己和床具之间的关系时，艾伦走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丹尼吓了一跳。 

「谢谢你，丹尼，我知道我添了麻烦。」他说，绿色的眼睛斜睨着他，把他拉到边。琳达奇怪地说，「你们在干嘛？」 

「是男人间的对话。」艾伦笑着说，丹尼一头雾水的跟着他，打从心底对这样的亲近不适应，那家伙身上好象还有血腥味儿。 

艾伦把他拉到车的另一边。「你真的相信我是她弟弟吗，姐夫？」他笑着说，他笑的样子像个小孩子，可是他的眼神……丹尼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仍在笑，可是那双眼睛里已不是刚才的懒散，冷冷地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他问，那人眼中的敌意让他莫明其妙，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艾伦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打开车门坐进去。「再见。」他向那对帮了忙的夫妻说，然后开车离开。 

丹尼静默地站在那里，妻子正依依不舍地挥着手，心里五味掺杂。 

严格的说并没有人违背诺言，可是艾伦还是再一次进入了他的生活，也许这次丹尼才算不速之客。 

他第二次见到艾伦是在一家高级餐厅的洗手间里，他猜是艾伦看到他进了洗手间所以跟进来的，但他肯定比他更早到达那间餐厅。 

「立刻离开。」他向他说，那会儿丹尼正在洗手，听到这话诧异地转过头，花了三秒钟才认出眼前的人。——艾伦穿著一身高级西装，长发梳得微丝不乱，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危险的气息仍从他的气息间透出，这显得他很有魅力。 

「你怎么在这里？」丹尼惊讶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立刻离开。」艾伦靠近他小声说，「走得远远的，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什么意思？」 

「这会儿等一下会发生枪战，会死很多人，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你该去跟员警说。」丹尼说，理解了为什么艾伦穿得衣冠周整出现在一家高级餐厅里。 

「见鬼，你快给我滚！我不想琳达当寡妇！」艾伦生气地说。 

「真是位体贴的弟弟。」丹尼说，盯着他，「听着，我去找员警。你该快点走才是真的……」 

艾伦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同一个瞬间冰冷的枪管紧紧抵住他的脖子，「听着，不要让她伤心，她值得好好对待！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体面的生活，想想你死后她会怎么样，她会被那些律师和政府抢劫，一大堆色鬼觊觑她的财产和美色，她会无所依靠自暴自弃又回到以前糟糕的生活中去！我不是为了报恩才来警告你，我是为了她，伙计。」 

他放开丹尼，后者整理了一下衣领，松了口气。「我得去拿公文包。」他说。 

艾伦看看表，「没时间了，命重要还是公文包重要。」 

「公文包。」丹尼冷冷地说。 

艾伦看了他几秒，「OK，我去帮你拿。」 

「不行，我的朋友会问起。」丹尼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么坚持，也许只是不想拨这个讨厌的家伙牵着鼻子走。 

艾伦咒骂了一句，和丹尼一走出去，他的步伐很轻，身体紧绷，一副紧张以待的样子。丹尼并不确定是否确有其事，还是他像上次裤子的事一样在故意羞辱他，必竟他有理由看他不顺眼。餐厅一片平静，人们低声交谈着吃着晚餐，看不出任何不妥。丹尼走向餐桌，就在他以为艾伦是在骗自己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 

下一秒钟足像有一百把枪同时鸣响了一样，丹尼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整个餐厅像加了一大堆辛辣佐料的粥一样沸成一团，他被艾伦粗暴地推到桌子下面，下一秒他身后的花瓶被打得粉碎。「待在那里别出来！」艾伦叫道，开枪反击。 

丹尼心脏跳得厉害，他伏在那里，知道这样对他最好。艾伦的枪响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每一个子弹都可能夺人性命。这个人生活在如此危险的生活中，真不知道他怎么能适应。 

他看着那个危险人物的背影，过肩的黑发整洁的西装，那是个和他同样构造的人类，但又全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活。丹尼想，总之他确定他很讨厌这种生活方式。 

艾伦并没有送命，虽然丹尼觉得那是早晚的事，但至少这一战没有。枪战结束后只留下满厅的残羹冷炙，鲜血碎尸，和吓得六神无主的店员们。杀人者们悠然离去，艾伦和几个人打了招呼，甚至没有丢下枪，一副胸有成竹的嚣张德性，看得出他地位不低。然后拽着拿着公文包的丹尼从后门走了出去。 

「好啦，打辆车回去，告诉她你晚上过得很好。别跟员警说你在这里吃饭，当然你也可以脱，不过可能会有没完没了的笔录。」他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想和你谈谈。」丹尼说，艾伦转过头，「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模范青年。」 

「是关于琳达的事。」丹尼说，艾伦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叹了口气，「我是丈夫。」他补充道。 

艾伦耸耸肩，「好吧，我们找家餐厅，你晚饭肯定没吃饱。」他说，把沾着血的西装丢到垃圾桶里去，松了松领带，丹尼一言不疑的跟在他后面。 

「抱歉，这里的咖啡和你家的比起来简直是泥水。」艾伦孩子气的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一边吃着他的意大利面，显然他晚上还没吃饭。 

这算是工作后的一顿饱餐吗，丹尼嘲讽地想，喝着难喝的咖啡。琳达喜欢这样的男人吗？五官帅气，身材挺拔，却野性十足——那孩子般的表情里隐藏着绝对的危险。他盯着对面专心吃饭的人，他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显然不甘心但他得承认他很好看。 

「干嘛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艾伦笑着说，咬着面条，绿色的眼睛像孩子般狡黠。 

「我无意打探隐私。」丹尼沉吟道，「琳达很重视你，我知道她在和你保持联系，我不是对此表示责备，她有自己交友的权利，我只是想说……你出事了她会非常难过，这点我确定。」 

艾伦愣了一下，吸进一根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和琳达已经没什么了，亲爱的神士先生，你是想劝我改过自新？」 

「我没有那个意思……」丹尼尴尬地说，「我相信你们已经过去了，你告诉我要好好爱惜她，我会那么做，我爱她，但我希望你也能一样。你们是好朋友，她重视你，我可以想象你出了事她会有多难过。」 

艾伦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她嫁了个好人，丹尼，我虽然很嫉妒，但你配得上她。不像我，我能给她的只有惊吓与不安。」 

丹尼苦笑，「她从不用看你那样的眼神看我。」 

「她是属于你的，丹尼。」艾伦说，他笑着摇摇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情敌坐在一起喝咖啡聊天。」 

「为什么不，我们爱着同一个人。」 

「但爱情是自私的。」艾伦说，「好好爱她，我把她交给你了。」 

丹尼点点头，一时无语。但沉默并没有降临下来，艾伦把吃光的盘子推开，「我该走了。」 

「不再待会儿了吗？」丹尼说，艾伦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笑起来。「不了，我们坐在一起只会发傻，没什么可聊的……你不这么觉得吗？」他说。 

「我并不这么想。」丹尼说，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艾伦说的显然是事实，但也许刚才的谈话改变了一点他的看法，这家伙倒也并非异界生物。 

「谢谢你的客套。」艾伦笑着说。 

他的直接让丹尼有点语塞，虽然这并不失为一项优点。「你为什么……如果你觉得不愿意可以不用回答，你为什么会干这行？」他问。 

「像你干嘛去学经济？各人爱好不同，道路不同，性格也不同。」艾伦漫不经心地说，向侍者招招手，点了杯奶昔，丹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要尝尝吗？」他问。 

丹尼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杀人是犯法的，你不会有罪恶感吗？」 

「得了，」艾伦摆摆手，「工作而已，你的工作就完全合法吗。」 

不待丹尼回答，艾伦拿着他的饮品站起来，「我得走了，祝你们好运。」他把钱放下，悠哉悠哉地晃出餐厅，一边喝着他的奶昔，背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丹尼愣了一会，招手叫来侍者。「请给我一杯奶昔，刚才对面那位先生要的那种。」 

孩子喜欢的饮品，至少一点也不像个杀人如麻者会喜欢的，当然一个杀手的用餐口味并没有定式。丹尼喝光杯中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觉得艾伦居然喜欢喝这个有些好笑。 

他回到家时琳达正在给龟背竹浇水，他温柔地从后面搂住她。轻声说，「你那位叫艾伦的朋友，有空可以请他来家里玩。」 

琳达愣了一下，开心地回过头，「我有些意外，亲爱的……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第二天琳达告诉他艾伦不愿意过来玩。她这么说，我和他说过了，可是他说他最好不要和我们扯上关系，他说因为……他觉得你是好人」 

丹尼叹了口气，「那真可借。」 

「亲爱的，」琳达迟疑了一下，「我想问……你别生气，你是真心那么说吗？」——不久前他们曾吵过一架，因为琳达曾对他说谎，艾伦并不是她弟弟。 

丹尼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深褐色双瞳，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她是我的妻子，他想，这个幸福是属于我的。他自认不是缺乏自信的人。可是艾伦的出现却让他觉得不安。可如果她真要离开我就算把她关起来也拦不住，如果她不准备那样做，那无论谁也拐不走她。 

那么何不做的有风度一点？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当然是真心的。」他说，除却各种外在因素以及职业问题，他想他并不讨厌艾伦这个人。 

可是事情接着就发生了。 

那是一个星期后的深夜，气象局预报有大雨，当丹尼家关上门时狂暴的雨已经弄得天地一片模糊，温暖的房间里显得尤其有安全感。门铃响起时，丹尼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 

想不出谁会在这样的三更半夜造访，但想必是有急事，丹尼不情愿的爬起来，吻了吻睡眼惺忪的妻子，披上衣服出来开门。 

「天哪，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说，艾伦落汤鸡一样站在那里，被大雨淋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没地方可去。」他说。 

随后出来的琳达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天，艾伦！快点进来！」 

艾伦带进一地的雨水，初春的天气很冷，他打了个喷嚏，琳达担切地看着他，「你最好去洗个热水澡。」 

「确实需要。」艾伦说，向丹尼微笑一下，径自走向浴室，走过的地方留下蜗牛一样的水印。 

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丹尼担心地想，和琳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些只能等艾伦出来后再问他了。 

客房里，艾伦穿著丹尼的睡衣，外头裹着一张厚毯子，仍有些发抖，他盘腿坐在床上，啜着一小杯酒。「我得离开这里。」他说。 

「如果你是说你要洗手不干，我衷心为你高兴。」丹尼说，琳达白了他一眼。 

「我是说我要洗手不干。」艾伦说，「我弄了一笔钱，够下半辈子过上好日子了，我准备去……中国，印度，高山，小岛，他妈的什么地方都行，只要远远离开这里！」 

「你私吞了尼尔的钱？」琳达不可置信地说，「他会杀了你！」 

「他找不到我。」艾伦说，呆了几秒，看着琳达，「是他逼我这么干的，天杀的……我为他处决过无数次背叛者，我知道他的手段！我也不想，但是没有办法，我非走不琳达冷哼一声，「你勾搭上尼尔的女人了？」 

艾伦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那个只会讲蠢笑话的女人？她的笑话除了她是老板夫人外一点也不好笑，找她还不如找你……哇哦！」他接过琳达打过来的枕头，丹尼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艾伦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很快就走。」 

「你会告诉我你新的联络地址吗？」琳达问。 

「也许不。」艾伦说。「我了解尼尔，他不会放过我，琳达，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是时候各走各的路了。」 

琳达愣了一下，笑起来，「是吗，你这么觉得……你觉得我想怎么样，继续缠着你？」她显然在努力压抑住眼泪，艾伦手足无措起来，但他并没有安慰她，只是看了丹尼一眼。 

「你很幸福琳达，这就够了。」他低声说，「我困了，跑了一天，你们还这么有精神？」 

第二天丹尼照常去上班，应该没有人知道艾伦有他们这一家遵纪守法的朋友，情况还颇安全。丹尼并不怎么想搅上这么件危险事儿，但他是琳达的朋友，而且凭心而论，他也并不希望艾伦出事。 

中午时丹尼早早下班，现在的情况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尼尔什么时候会找上来。 

他打开房门，琳达和艾伦似乎在客厅说话，他听到琳达的大叫，「我和你一起走！」 

丹尼的动作僵在那里，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再也推不动。里面传来艾伦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傻话，琳达，你结婚了，你现在的生活非常平静幸福，你有一个好丈夫！我不能带你亡命天涯！」 

该发生的事始终还是要发生。 

「我们以前不就是那么干的吗，艾伦！」琳达大叫，「幸福与否只有我说了算，别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她不幸福吗？以前？他们拥有多少的以前，而自己全然不知？ 

「现在不能了，琳达，我们长大了，他可以给你我所不能给的——」 

「可只有你才能让我幸福！」 

原来一开始，就毫无胜算…… 

「琳达，琳达，不！天哪，忘了你受的那些苦了吗！我不能那么干，再一次自私的把你卷进去，听我的，留下来，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你不能伤害他……」 

「我对不起他……我只能说我对不起他……见鬼！艾伦，你是上帝派来引诱我的魔鬼，我好不容易安下心来，你却又出现了！只有你才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带我走，你不能抛下这样的我不顾！已经没事了不是吗，你已经洗手不干，不会再有危险了。尼尔找不到我们的，我们远远离开这个国家，我们两个！」 

「不，尼尔疯狂地想要杀了我！丹尼他——」 

他的声音停止下来，接着是亲吻的声音。 

过了一会，琳达的声音传来，喘息未定，「只有你才让我有这样的激情，像个女人般的狂热与激情，你的一个吻就足够我双膝发软……只有你的拥抱才让我有那天地俱已不在，我们才是唯一的感受……我们多久没做了，你不想我吗？」 

「见鬼——」 

丹尼转身离开。 

他并不知道离开后他们是否发生什么，那也不重要。他不记得整个下午他干了什么，也许只是在发呆，以及他决定要和艾伦谈一谈。 

当天夜里，丹尼悄悄打开他的房门，刚踏进半只脚便被冰冷的枪管抵住了。发现是他，艾伦放下枪，抱怨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懂得敲门。」一边把灯打开。 

「我想找你谈谈。」丹尼貌，在椅子上坐下。 

「没什么好谈，我明天就走，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艾伦坐回床上，打了个呵欠。 

「发生在我家的事，我有权知道。」丹尼说，「而且上次找麻烦的不是你吗？」 

艾伦笑起来，「那次是情况紧急，而且……我想来看看琳达，我曾经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给她幸福，那是我脑袋不清醒，丹尼，实际上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不能给她幸福，那大概就是我了。」他叹了口气。 

「你说反了。」丹尼说。 

艾伦耸耸肩，「我知道中午时你在外面，你放心，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是你的，完完整整，分毫不差。」 

「可是她爱你。」 

「她是你妻子，她幸福该由你给……」 

丹尼苦笑，「她的幸福她自己才能决定，而她说那是你。」 

艾伦慢慢摇摇头，「不，她是你的。」 

「我曾以为你金盆洗手是为了她，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背叛尼尔？」丹尼问。 

艾伦发了一会儿呆，看着丹尼，「不关你的事。」丹尼注意他眼睛有点红。 

「他怎么了？他最近性格可能会有些暴躁。」丹尼问，他有特意查过尼尔的事。「我有朋友在警局，他们说……」 

「见鬼！他们说得没错！前阵子尼尔进牢子了，只是点儿小错处，很快就没事了，可是他进去了几天，他被两个员警上了！就是这样，妈的，到处都传开了！」 

「我无意聊别人的隐私。我只是想说……你不值得为此事背叛他……」 

「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艾伦怒气冲冲地说，「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否则就杀了他！他疯狂地玩女人，甚至找男人！可是那些漂亮女人和清秀男孩让他觉得仍难以弥补失去的自尊，然后他把目光瞄准他的部下们，那些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强悍男人！」 

丹尼僵在那里，轻声道，「他……」 

艾伦的嘴唇颤抖一下，把头埋到膝盖里，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丹尼注意到他在发抖。 

「你了解了吗，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吗？你可以嘲笑我，同情我，我被一个男人给干了！他妈的，我还是个男人吗……那混蛋当我是什么！我跟了他那么多年，狗娘养的！」 

丹尼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别难过……」 

「你懂什么！」艾伦大叫道，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丹尼呆了一下，你难以想象一个杀手竟能有如此纯真的悲伤和委屈，像个小孩子一般的无辜，让人渴望保护。但他立刻把脸埋起来，显然不希望被人看到这样的神情。 

丹尼伸出手，想拥抱他一下安慰他，可手还没触碰到那颤抖的黑发。便被粗暴地一把拨开，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大吼道，「别碰我！」 

依然是像个孩子般纯粹的恼怒，那双瞳含泪时像对纯净至极的绿色宝石，让人心疼……琳达深爱着这样的他吧…… 

「琳达会让你觉得像个男人吗？」他问，苦笑，「她不会介意这种事，带她走吧，她深爱你。」 

艾伦诧异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 

「不，我很认真，带她走，她不爱我。」 

「你在外面找到新女人了？」 

丹尼笑起来，「当然不是。」 

艾伦挠挠黑发，很快恢复了情绪。「丹尼，听我说，她只是一时冲动，女人总是很冲动，为了追求一时的激情不顾后果，但是我很理智，我知道……」 

「艾伦，」丹尼打断他，「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也许你的选择更理智，但那是她的人生。」 

「你是她丈夫！你深爱她，你该争取她……」 

丹尼苦笑，「只是故做潇洒罢了，我了解她，我留不住她，艾伦……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对不起，有负你所托，但我真的留不住她……」 

艾伦静静看着他，然后笑了，「我承认我很想带她走，我以前有遇不少女人，我总说，「别假惺惺说什么抱歉，是男人就凭本事赢得女人的心」，但那时我还是孩子……你得到她的心，不代表你能一辈子让她幸福，可我怎么可以不让她幸福，她是我最在乎的女人！我知道我一辈子都没法摆脱她，直到你出现……」他看着丹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吗？」 

「是的。」丹尼说。 

「她曾被养父性骚扰，直到她认识了我。我开枪毙了那猪猡，然后和她亡命天涯！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我们远远离开那里，过简陋艰苦的生活，我们拥有彼此，但我总想给她更好的！接着我遇上尼尔，他看上我的身手，让我跟着他做了杀手，学习各种杀人的技巧……我从不为此觉得难受，真的，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有些事不可避免。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行很酷，但大把赚银子的同时你也得知道得付出什么……你的命，随时，眨眼间，就会赔上去！我很害怕，不是怕死，我怕她哭……我怕留她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会有人欺负她！一想到……就觉得心都碎了……」 

绿色的眼睛悲伤地看着丹尼。「四年前尼尔让我去英国，帮那边的忙，我走时她要跟去，我跟她说……分手。我早晚……都要死的，我知道，被杀死，付出我应付的代价，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宁愿和她大吵一架，她咬牙切齿诅咒着和我分开，也好过有一天她看到我的尸体……看着她深爱的男人的尸体，要好……」 

「她还能再追求别的幸福，我可以远远看着，如果有混蛋对她不怀好意我就宰了他！直到她找到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后来她终于慢慢慢开始了新的生活，她答应了你的求婚……你知道我有多嫉妒……我让她知道我回来了，我真该死，我拿不起放不下，我甚至希望你是个糟糕的家伙，那我就杀了你，她会继续单身，我继续守护她……」 

艾伦看着他，他的眼神凝重又悲伤，他点点头，「你是个好人，丹尼。」 

丹尼只是看着他，艾伦缓缓摇摇头，「我不能带她走，尼尔会杀了我，天涯海角他也会找到我，我了解他。」 

「至少你已经不再当杀手了。」 

「不，你不了解！她会过颠沛流离的生活，随时会失去我，然后在某天某个不知道名字的破地方看到我惨不忍睹的尸体……」 

「让她……自己选……」丹尼说。 

房门被无声地打开，艾伦惊讶地抬起头，他心爱的女人站在那里，穿著睡衣，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琳达笑起来，她的笑容有苦涩和衷心的愉悦，「你一直在在意这种蠢事，艾伦，我当然知道我选择了什么会付出什么，哦……我天生是疯狂不安份的女人，我需要狂热的爱情和性爱，如果你说的那些真的发生了，我的选择很简单，我抱着你，亲爱的，我们一起共赴黄泉。」 

艾伦张张唇，没有说出话，他转过头，掩饰眼中滚烫的东西。「见鬼，你听到多少！」 

「全听到了，包括你最难堪的部分。我睡觉很轻。」琳达说，看着一旁的丈夫，「对不起，丹尼。」 

丹尼静静看着她，缓缓摇摇头。她看到他眼中的悲伤与痛苦，可是她已顾得不得那么多。她走到床边，爬上床，亲吻被窥破了隐私表情痛苦的艾伦，她要告诉他她所有的想法。艾伦用手扶住琳达的肩膀，试图错开她的亲吻，「别这样，琳达，琳达……」他说，声音因为痛苦哽在那里，他侧脸看着他，她知道自己从哪个角度看最漂亮。深褐色的长发缕缕垂下，眼角流露的风情，那熟悉又让他难以抗拒的诱惑…… 

丹尼慢慢站起身走出去，把门关上。 

争取你想要的，放弃不属于你的。丹尼不认为自己缺乏男人气概，虽然他从不崇尚暴力，他的教育告诉他最能体现一个人风度的不是争夺，而是有勇气放下那不是你的东西，虽然你如此钟爱。 

他会乘人之美，不是因为艾伦的爱情，而是因为琳达的心意。他相信艾伦深爱她，如同她深爱他，自己从来没有插手余地。他也想过争取，但他知道何时该放弃，他相信太过偏执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总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躺在床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第二天琳达像只欢快的小鸟，整个活过来了一般，丹尼心情复杂地看着她飞来飞去的准备东西，在看到他时脸上有些歉意，但仍是散发着光芒的。她从没对他有过这样的表情，即使在她答应他的求婚时，她的眼睛也不曾如此明亮。 

艾伦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兴高采烈，安静地抽着烟，丹尼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温柔。心疼的同时伴随着安慰，丹尼把杯中的酒灌进嘴里，他很少喝酒，但今天他确实需要一些，不然他不知怎么才能渡过。 

下午两点的船，很可靠，而且枪磕在腰间的感觉总是很让人放心。艾伦沉默地看着丹尼给自己灌酒，没有出言阻止。他上午去领了一份表格。和琳达和平离婚。那时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感激和解脱，丹尼想，这是他所能给予她最大的幸福了。 

在离开后，艾伦又折了回来，他走近喝得醉醺醺的丹尼，在纸上抄了个手机号码，「如果你有麻烦的话，可以用它找到我。」他说，然后转身离开。丹尼静默地看着他们离去，没人要求他的送行和祝福——那对他未免太过残酷。 

丹尼尔想了一下，又在白纸上添上艾伦的名字，以免忘记，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看东西全是双影的。 

杯中之物确实是好东西，丹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觉得他可能得去趟洗手间。他歪歪斜斜的走进去，当他同样歪斜的走出来时，他听到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丹尼先是一阵狂喜，以为琳达又回来了，然后又失望地想根本不可能。说话声是男人的，而且他的门是锁着的，丹尼蓦地警觉起来，他悄悄拿出抽屉里的枪——他有申请持枪证，家中也有一把枪用来防身，不过从没用到过。这两天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一直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 

音响开着，琳达离开时忘了关，所以他们没听到他冲马桶和开抽屉的声音。丹尼靠着墙，小心看着外面，他不擅长这种事，而且他醉得七荤八素，屋子像在不停的转。 

外面是三个男人，他们正围在酒柜前，其中一个拿着那张写着艾伦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白纸。 

「想不到艾伦会认识这种朋友，把这个拿去给尼尔查一查。」一个人说。 

「他以前女朋友住在这里。他手机号码？怎么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另一个人问。 

「反正查查就是了，没有线索你想被老板宰了吗。尼尔气疯了！」 

第一个耸耸肩，「应该查得到地址，如果他用这个手机的话。」 

丹尼觉得像有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你们不能那么干！」他大叫着，冲出来，脑袋还在发烫，脚步虚浮。 

几个男人漫不经心地膘了他一眼，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行啦，」一个男人抖抖手中的白纸，「我们走。」 

另一个人甚至朝丹尼挥挥手，「多谢你的线索，没你的事了，公子哥儿。」 

丹尼呆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闭上门，走出去。不！不能让他们把那个号码给尼尔！他会逮到他，逮到他们，他会杀了艾伦，然后……琳达也会死！他们会凄惨的死在一起，他不能想象会有多糟，运气好艾伦是被干脆的杀掉，他甚至有可能再被人蹂躏，他不能想象他怎么承受那些，他有权利有尊严地死去！琳达就更别提了，他知道他们有多少残酷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而这一些都是因为他一个该死的疏忽！ 

丹尼冲出门去，几个人正打开车门准备离开。他抬手，开枪。 

他曾受过射击训练，虽然搁下很久但子弹并不至于偏差太远。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无法思考任何事，血似乎全冲到头顶上去了。枪声震破了别墅周围的寂静，直到他按下扳机只听到撞针的空响。他隐隐听到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他用力摇摇脑袋，走过去，地上淌着血，那些人的尸体并不让他觉得难过，也许他是被艾伦传染了。他平静地拿起那张沾血的白纸，把号码默背下来，然后用打火机烧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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