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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DLOCK》（诱惑的枷锁系列I）

　　第一章

　　一一脚步声渐渐接近。

　　黑暗中，尤特横躺在床上，静静地竖起双耳，听着从远方传来的脚步声和金属磨擦声。

　　也许是因为焦急吧，那声音仿佛在叫人不要对现状抱持任何希望。在这两个星期内，那脚步声到底让黑暗中等待之人失望了多少次？

　　“起来！尤特·雷尼克斯。”

　　尖锐的嗓音回荡在狭窄的看守所囚房中。尤特张开了双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墙面。

　　“快给我起来！”

　　看守所的管理员用不耐烦的语气对房中之人下着命令。尤特慢慢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望了望铁窗的方向。

　　“过来这边，伸出你的手。”

　　尤特听从管理员的命令；站到了铁窗前，将双手伸了出去。管理员在尤特手上上了手铐之后，打开了铁窗。

　　“一小时后就要坐巴士出发，在那之前要做好身体检查。”

　　“……目的地呢？”

　　面对尤特的质问，管理员公式化地回答道：

　　“杰鲁卡监狱。”

　　听了管理员的回答，尤特安心地轻吐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出什么差错，不然被送到别的地方就麻烦了。这阵子为了这件事还担了不少心呢。

　　“你就当成是自己运气不好吧。”

　　管理员误解了尤特的叹息声所包含的意义。

　　他会误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不会有任何犯人想被移送到那号称人间炼狱的重刑监狱。

　　但对尤特而言，杰鲁卡监狱正是这世上唯一能得到救赎的场所。

　　“喂，你是第几次进去啊？”

　　坐在尤特身边的年轻白人，小声地向他搭话。这名金发的青年是在圣荷西上车的，从外表看来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岁。这名青年稚气未脱的脸蛋微微地泛青，看起来就像是晕车的高中生一样。

　　“我是第一次。”

　　尤特微微地瞄了身旁的少年一眼，随即把视线望向前方。运送犯人的巴士前后都有金属铁网隔离，在铁网后面有拿着散弹枪的警卫警戒着。

　　“我也是第一次耶。不过我运气还真背，居然被送到了杰鲁卡监狱.听说那里啊……”

　　“那边的人注意，不要私下交淡！”

　　从背后传来了严厉的斥喝声，青年听到后连忙闭上嘴安静了下来。

　　车上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巴士搭载着二十名身穿红色囚服的犯人，在高速公路上不停地向北飞驰。

　　四月那令人眩目的阳光从装着铁栏的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车内，使得坐在车中的犯人更显得阴郁了。尤特眯着眼，看着窗外不断飞逝过的景物，心想，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外面的阳光，不禁感伤了起来。

　　不久巴士抵达了目的地。加州州立监狱是一所百闻不如一见的大型监狱。在一眼无法望尽、不知有几百英亩的广大空地四周，有铁栅栏围绕着。不仅如此，铁栅栏上方还有大量的铁刺，看样子应该有通电吧。

　　巴士在监狱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入口两侧各有一个哨台，站在上面的狱所警卫举起来福枪摆着射击的姿势，不愧是加州屈指可数、有着百年历史的重刑监狱，用这种夸张的“欢迎”姿态来迎接新进的囚犯。大约有二千五百名左右的犯人正在里面服刑。

　　入口的栅门打开后，巴士再次开动。载着犯人们的巴士在被铁网围着的广大空地边缘不断地飞驰着。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见空地上有篮球场或是壁球场之类的设施，也可以看到身穿丹宁布囚服的犯人群聚在广场上。

　　巴士终于在一栋大型建筑物前停了下来。站在巴士通道前方的警卫把铁栅栏打开，命令犯人们一个接着一个下车，在巴士外有一名鹰钩鼻的白人警卫用电影中魔鬼班长的语气对着犯人们大声喊道：

　　“欢迎来到杰鲁卡监狱。我丑话先说在前，在这里，警卫说的话就是圣旨。不管你在外面从事的是多祟高的工作，或是多凶恶的流氓，一旦进了这里就什么也不是。这里不允许任何的反抗行为，如果想反抗的话可是会挨子弹的。你们自己看看那边的哨台。”

　　顺着警卫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耸立在广场中央的哨台。站在上面的警卫手中拿着来福枪，俯视着整片广场。

　　“举例来说，如果广场上发生骚动，我们会先对空鸣枪一次以示警戒。只要一听到枪声，全部的人必须于第一时间在原地趴下。如果又听到第二声枪响，那就表示有犯人挨子弹了。哨台上的警卫可都是每天进行三小时以上射击训练的神射手，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上吧。”警卫嚣张地说完之后，便命令犯人们走进建筑物内。尤特一行人戴着手铐脚镜，有如即将被宰杀的家畜一般，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一进到建筑物后，隔着铁牢窥视的犯人们一起大声吵闹了起来。

　　“那边那个金发的小子，当我的女人吧。我等一下会去找你的。”

　　“我受不了了，真想马上疼爱你一番。”

　　一群人听着这些下流的叫嚣声，默默地往前走着。这时，有一名黑人对着尤特叫了起来。

　　“喂，那边的黄色婊子。看什么看！就是你啦。”尤特将视线转了过去，黑人一边用手敲着铁网一边奸笑着。这名黑人的头上载着一顶手织的帽子，右耳上挂着一只银色的耳环，有着媲美职业美式足球选手般的壮硕身材，年纪大约二十来岁吧。

　　“我还没搞过黄色的女人呢，让我尝尝看是什么味道吧。我会把我的大家伙塞进你那漂亮的小屁股里的！”

　　男人对着尤特竖起了中指。尤特强忍屈辱，将目光从这名无礼的黑人身上移开。入监之后，像这种程度的屈辱不知道要承受多少。如果每一次被污辱都要发怒的话，身体一下子就会撑不住的。

　　监狱里没有女人，长的较清秀的年轻男子一下子就会被盯上。虽然尤特已经二十八岁了，但是亚洲人本来就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许多。为了避免麻烦，尤特刻意在被拘留期间蓄起了胡子。

　　虽然不知道脸上这些胡渣可以带来多大的效果，但这是尤特目前唯一能做的自卫手段。

　　入监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身体检查。为了彻底执行，受检的犯人不但要全身脱光，连肛门都要检查。在被逮捕前，尤特认为这种事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耻辱，但也许是长时间被关在看守所使耐性变好了，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身为人类的感情已经变迟钝了，被检查时，尤特并没有感到特别痛苦。

　　从被宣判有罪的那一瞬间开始，尤特就变成了一名囚犯。就像只教养良好的狗般，叫他张口就张口，叫他露出臀部就弯下身子张开大腿。对犯人来说，并没有所谓的人权存在。

　　尤特穿上分发下来的囚服后，来到一个小房间办理入监手续。此时，小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来；从外面走进了一名身穿三件式西装的老人。事务官看到老人就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说道：

　　“柯宁典狱长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四处巡视一下罢了。掌握这间监狱的大小事情，也是我的重要工作。”柯宁瞥了站着的尤特一眼后，将手伸向桌面拿起了一份文件。

　　“尤特.雷尼克斯，二十八岁，在LA出生……”

　　读着文件的柯宁抬起了头，锐利的眼神望向了尤特。

　　“被逮捕前，你是在DEA（司法部毒品管制局）工作啊？”

　　面对老人的问题，尤特选择沉默以对。事务官看到这情形，立刻大声地斥责道：

　　“在你面前的可是典狱长！还不立刻回答！”

　　“……没错。”

　　“你的工作内容是？”

　　柯宁继续发问。

　　“我是搜查官。”

　　尤特用平板的声音回答了问题。柯宁听了后，皱着眉直摇头，说道：

　　“真让人感叹阿。想不到在第一线取缔罪犯的搜查官，居然自己也会成为犯人。而且你犯的罪行还是杀害自己的伙伴。真是个不知羞耻的男人。”尤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注视柯宁典狱长得眼睛，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满腔的怒火被面前这名老人发现。

　　杀害伙伴。这句话对尤特而言，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侮辱。

　　尤特并没有杀害自己的同事一一波尔·马克雷。波尔不但是尤特的工作伙伴，也是最重要的好朋友。尤特自认，除了波尔的家人之外，自己是对这不幸事件的最痛苦的人。

　　身为DEA搜查官的尤特和波尔两人假扮成毒贩，潜入了纽约的大型贩毒组织。经过约一年的卧底后，总算深入组织的核心，也成功的逮捕了首脑。但这份喜悦却没维持多久，因为在他们两人成功破获大型贩毒集团的两星期后，波尔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内，死因是遭人刺杀而亡。

　　波尔的年纪比尤特大四岁。他一方面支持有勇无谋的年轻伙伴，一方面又策划天衣无缝的作战计划，是一名十分能干的搜查官。在DEA所有的搜查官里，波尔是尤特最尊敬的一名前辈。

　　尤特对波尔的信赖，甚至到了可以托付性命的程度。可悲的是，面对重要的伙伴的死而不知何去何从的尤特，有面临了更痛苦的打击。

　　从杀死波尔的凶刀上，发现了尤特的指纹。因此警察立刻将尤特以杀害波尔的罪嫌逮捕归案。

　　根据刑警的调查发现，凶器是尤特在家中使用的餐刀。虽然尤特拼命辩解是被某人偷去使用，但在波尔被杀的前一晚，有证人指出尤特和死者曾在酒吧门前大吵一架，因此警方从一开始就认定尤特有杀人的动机而加以怀疑。

　　那天晚上两人的确因为喝醉酒而大吵了一架，还吸引许多人前来围观。但对时常会为如何进行搜查而吵嘴的尤特和波尔来说，这并不会造成彼此的误会。即使如此，警方却对尤特的理由完全不予采信。而且独居的尤特又没有不在场证明，调查结果对他十分不利。就算这样，尤特仍相信只要彻底搜查，一定可以找到真凶还他清白，因此他不断否认自己有犯下杀人的罪行。

　　但在警方对尤特家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后，居然发现他家中藏有不该存在的古柯碱。于是警方便擅自推论，波尔因发现尤特使用古柯硷所以被杀人灭口，因而对尤特展开激烈的侦讯。

　　一定是有人潜入自己家中偷走餐刀，又把古柯硷藏了起来。这很明显是一项计画周详的犯罪。

　　大概是被破获的贩毒组织为了报复而杀了波尔，又把罪行栽赃到自己身上。面对警方毫不留情的侦查，尤特不断重复自己的推论并强调自己是无辜的。

　　因为尤特不肯认罪，最后波尔·马克雷杀害事件便交由陪审团决定。

　　十二位陪审员下了无情的判决，裁定被告尤特杀人罪名成立。陪审员中有八名白人，两名黑人，另外两名是拉丁美裔。尤特心想，如果自己是白人的话，判决结果一定会有所不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诅咒自己的黄皮肤。

　　法院确实存在着种族歧视。黑人杀死白人的案子被判死刑的比例，比起白人杀死黑人或是黑人杀死黑人要高出许多。在美国的法律制度里，最尊贵的就是白人的生命。

　　“……但是你明明住在纽约，也是在那里被逮捕的，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呢？”

　　柯宁不解地问道。

　　基本上，目前加州的监狱是不接受自己州以外的犯人的。

　　这个问题使尤特冷汗直流，但他仍强做镇定地答道：

　　“因为我的家人都住在LA，所以我希望被送到附近的监狱，但因为LA郊区的监狱都爆满了，所以才被送到这里。”

　　柯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LA的监狱已经不敷使用了呢。”

　　办完入监手续后，柯宁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尤特。

　　“雷尼克斯，对犯人而言，警察就是敌人，DEA也一样。听好了，你绝对不能向任何犯人透露你的底细。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监狱里惹出麻烦。从现在起，你的身分只是一名囚犯。只要进了这道门内，你就像被喂食的家畜一样……不，应该说更低等吧，因为就算把你们烤熟也不能吃。在这里，所有的犯人都是猪狗不如，这点给我好好记在心里。”

　　从典狱长口中说出的这番偏激言论，令尤特感到十分厌烦。连最高领导者都是这种想法，便不难想象其它人会上行下效了。

　　之后，听取了有关健康检查和狱内的注意事项后，每个人都分配到了一张有着囚号与相片的识别ID卡、毛巾及盥洗用具等日常用品，尤特的囚号是四0三七五。在每天五次的点名中，一定要面对警卫大声地报出自己的号码及姓名。

　　“尤特·雷尼克斯、马修·肯，跟我来。你们要去的是监狱西栋的A区。”

　　和尤特一起被年轻警卫点到的，正是那名在巴士上和他搭话的年轻人。大概是因为和尤特分发到一起而感到心安吧，抱着行李的马修给了尤特一个安心的眼神。马修的脸庞仍带着稚气，体型也是属于瘦小型，体重粗略估计约五十公斤左右。在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的尤特看来，身高绝不会超过一百七十公分。

　　警卫表明了是A区管理者的身分后，便带领两人前住A区。路上，警卫突然回过了头，不怀好意地向马修笑了笑说道：

　　“我说肯啊，你的运气真是背耶，想不到你会被送到关满重刑犯的西栋去。原本两年左右刑期的你，应该被送到低度管理的东栋去才对。可惜那里已经关满了人，没有多出来的空位给你了。”马修就像被教师命令强制留校的学生一样，用着忐忑不安的眼神看着警卫说道：

　　“那如果东栋有空间的话，我就可以移过去了吧？”

　　“看情形吧。”

　　警卫敷衍地说。

　　马修用着虚弱的语气，在口中念念有词地发着牢骚。看着马修，尤特不禁心生同情。这名少年实在不应该被丢去和那些野兽住在一起。

　　虽然尤特自己也面临和少年一样的处境，但尤特有着过去五年来身为缉毒搜查官的自尊，而且也有在犯罪组织中卧底，甚至和疯狂毒贩交手的经验。这些经历使尤特不至于输给压在自己身上的不安和绝望感，也使自己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保持冷静的思考。但尤特仍十分明白，支持着自己内心的搜查官资历，会招来狱中其它人不必要的憎恨。

　　A区是在西栋的最里面。通过了开放的栅门，尤特不禁被面前展开的景象所震慑。

　　在广大且无任何障碍物的空间里，左边可以看到一扇扇冷冰冰的铁门一直延伸至天花板处。深不见底的舍房共有四层楼，每一层都有用铁架所组成的走廊和半人高的围栏。有好几个犯人将手靠在围栏上，好奇地看着尤特和马修两人。

　　空间另一边，分别在二楼及四楼的高度各设置了一条宽约一米左右的狭窄通道，可供警卫监视着所有牢房的一举一动。

　　“肯，你的舍房就在一楼的那边。”

　　马修胆怯地慢慢走近警卫所指的牢房。

　　“荷斯，这个新进来的就交给你好好管教罗。”坐在床边的老黑人，一看见马修就夸张地高举双手“喔！”地大喊了一声。

　　“卡斯利，这小子不是白人吗？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谁跟你开玩笑啊。”

　　警卫一边笑骂着，一边用力将马修推入房内。

　　“老头就好好跟小鬼相处一下罗。如果出了什么包，就把你们两个一起丢进惩戒房里。雷尼克斯，你跟我去三楼。”

　　对着往楼梯上爬的警卫背影，尤特谨慎地问道：

　　“这里是依照人种不同来分舍房的吗？”

　　不管在什么地方，对人种差别待遇都是违反宪法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也禁止监狱依人种不同来分舍房。但实际上，监狱是不可能遵守这种规定的。在监狱里，因人种不同而引起的冲突时有所闻。像一年多前的洛杉矶监狱所岭生高达二千人以上的大暴动，就是因黑人和拉丁美裔之间的对立所引起的。

　　“公共设施的话是没有任何限制。但舍房的分配，原则上B区是白人，C区是拉丁美裔，D区则是黑人。其它人种或是多出来的人都是属于A区。”听了警卫的说明后，尤特稍微安心了一点。既然这里收容了这么多不同肤色的人，那么在A区应该不会有粗暴的犯人或是激进的种族主义分子存在。

　　“你是中国人吗？”

　　“不，我是日裔的美国人。”

　　“喔，那还真是少见呢。跟你住同一间的是一个叫迪克·邦佛特的白人。虽然是一个难搞得家伙，不过倒不是一个有种族歧视的人，你可以安心。”走到了走廊的中间地带后，警卫停了下来，向阴暗的牢房里望了望后叫道：

　　“喂，有人吗……好像不在的样子。你就睡这间的上铺吧，行李放那边的柜子就行。剩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邦拂特好了。”

　　警卫离去后，尤特将行李放到床上，很快地观察了一下房内的摆设。在房间的右侧有一张上下铺的床，在最内侧有挂着塑胶浴帘的简易厕所和小洗手台，在洗手台上方钉着两个木制的架子房内之人使用。

　　又薄又硬的肮脏床垫，因陈年污垢而变成了灰黑色的墙面，采光不良的小铁窗。其中，最叫人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件牢房太过狭窄了。看这间牢房的大小，原先应该是设计成单人房使用的吧。一想到要在这小房间里和一个陌生的大男人朝夕相对，尤特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喂，我可以进去吧？”

　　尤特抬起头，看到马修脸上挂着一副不自然的微笑站在门边。

　　“来聊一下天吧。我叫做马修·肯。我记得你好像叫做尤特对吧？”看着有些腼腆的马修，尤特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可以理解第一次入监的那种不安心情，但像这样黏着别人撒娇还真是有些烦人。尤其尤特现在也有一大堆事情要烦心，根本没有精神来照顾同是新人的同伴。

　　马修完全没注意到尤特一脸的不耐，迳自走进了房内，在下铺的床边坐了下来。

　　“马修，不要坐在那儿！”

　　马修瞪着双眼看着大声斥喝的尤特，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

　　“这可不是我的床位。”

　　马修一脸疑惑地站了起来。

　　“如果跟我同房的人回来看到怎么办？我跟你都还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看到一个菜鸟坐在自己床上还会笑笑地说没关系的人喔。”

　　听了尤特的解释后，马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道：

　　“我说你啊，还真是爱担心呢。就算他不爽，道个歉也就行了吧？”

　　虽然这不关自己的事，不过尤特还真的为马修担心了起来。这个小子明明胆子很小，却又那么不精明。像他这样温温吞吞的个性，是没办法在这所充满戾之气的监狱生存下去的。

　　“对了，你看过这本指导手册了吗？”

　　马修把手伸向放在床上的小册子，一脸不屑地说着。这本小册子是刚才和其它东西一起发下来的，里面详细地记载着监狱生活的各种规定和违规行为的罚则。

　　“在禁止行为中，居然有杀人这一项呢。连这种事都写上去，真是笑死人了。”

　　“应该是因为有许多暴力事件的缘故吧。”

　　“不会吧？明明有这么多人在监视着……”

　　尤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张大双眼的马修，此时，从走廊那边传来了讲话的声音。

　　“有二十三人了。”

　　两人快速地把头转了过去，有一名年轻的白人站在舍房的门口。

　　“喔，你们两个好啊，欢迎你们来到西栋的A区。我就住在这一层楼的最旁边，我叫做米凯雷·罗尼尼，叫我米奇就行了，请多指教啊。”

　　因为对方已经先伸出了右手，于是尤特也简短地报上姓名，和米奇握了握手。马修对米奇的友好态度十分有好感，于是用毫无戒心的笑脸和米奇热情地握手打招呼。

　　米奇有着尖挺的鼻子、深邃的轮廓和自然卷的茶色头发。同他的姓名般，是个开朗的义大利人，年纪大概和尤特差不多大。

　　“我叫做马修。肯。叫我马修就好了……对了，刚才说的二十三人是什么意思啊？”米奇靠在墙上，毫不在意地回答马修的问题。

　　“那是去年在这所监狱被杀掉的犯人人数，大概每个月都会有两个人被干掉吧。暴力事件的话则是每天都会上演。”

　　米奇轻轻地拍着僵着脸的马修，开心地接着说：

　　“别担心，这比在外面被车撞死的机率还要低啦。”

　　第二章

　　到了五点，米奇跑来邀两人一同去餐厅吃饭。因为整个监狱的犯人都会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超长的队伍，如果不抢先的话是会让人等到抓狂的。

　　到了一楼的时候，米奇向一名男子打了声招呼。

　　“哟，尼杉你来的正好，我来帮你介绍一下。这是今天刚来到A区的尤特·雷尼克斯和马修·肯，这家伙是和我住同一间房的尼杉。”

　　“你好，我叫尼杉·克拉克。”

　　尼杉的腰侧拎了好几本书，一边露出微笑一边伸出了手。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一头光滑的褐发十分令人印象深刻。虽然又高又瘦，但因为肩膀十分宽阔，所以并不会给人瘦弱的感觉。细长的鼻子和薄薄的双唇虽然带着知性美，但也有些微的神经质。虽说如此，但那稳重的微笑和自然下垂的双肩，让尼杉整个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气宇轩昂的气质。

　　“一起去吃饭吧。”

　　“嗯，等我一下，我先去把书放好。”

　　尼杉用悠闲的口吻应答着米奇，慢慢爬上楼梯。不知怎的，尼杉给人一种不能用常理论断的感觉。

　　在等待的时候，米奇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事。他是因为抢银行失败才被关进这里的，刑期是五年。他得意地说着自己如何避过警卫的耳目，把违禁品带进监狱做生意的事迹。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跟我讲一声吧，不管是色情杂志、毒品、小刀或其它东西。除了女人之外，我什么都弄得到喔。”

　　尤特在内心暗自苦笑，心想果然是这样，难怪米奇对他们这么亲切。对米奇而言，所有的菜鸟都等同于新顾客。

　　不久，尼杉下来和众人会合后，四人便走出A区，朝着餐厅前进。米奇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最前面，而尼杉则在后面教搞不清楚方向的尤特和马修许多事情。

　　这里的建筑以广场为中心，可大致分为中央大楼、西栋、东栋和北栋。

　　西栋和东栋是犯人住的地方，而北栋则是体育馆和犯人工作的工厂。外型呈凸型的中央大楼，前方是典狱长和一般职员的办公室以及警卫执勤的地方，这部分就是整间监狱的管理中枢。后方则是餐厅、娱乐室、医务室、图书馆及各种教育设施。

　　重要的关卡处都有警卫执行安检，有些地方甚至放有金属探测器。

　　“但还是有好几条小路可以走啦。”

　　尼杉这么说着的同时，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从尼杉简单扼要的说明可以知道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一到餐厅，一行人立刻遭到警卫的搜身检查。看到警卫随便摸了几下就让他们过关，尤特心中顿时一片雪亮。如果所谓安检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就不难夹带一些小刀之类的东西。只要想做，鞋子、衣领、皮带内侧等等，藏东西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厨房里有许多穿着白色围裙的犯人，在警卫的监视下忙碌的工作着。跟在米奇和尼杉的后面，尤特和马修也拿了塑胶制的餐盘加入队伍中等着分配食物。

　　晚上的菜单是鱼、炸鸡和放在纸杯中的吉士与色拉。面包可以吃到饱，咖啡和柳橙汁也可以自由取用。

　　充满囚犯吵闹声的餐厅，漂着一股混合着男人体臭和食物香味的奇特味道。

　　仔细观察餐厅后，可以发现黑人坐在最里面，而拉丁美裔则是坐在左侧。正当尤特心想搞不好连吃个饭都要看肤色时，米奇和尼杉在中间附近找到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尤特两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坐下来。隔壁也坐着许多不同肤色的人在一起吃饭，看来正中间的位置应该是属于混合区吧。

　　虽然一开始尤特就没对食物有所期待，但是这晚餐充其量也只能说是食物的替代品，怎样也谈不上美味。虽然尤特一点也提不起食欲，但只要把这些东西吃进肚里，就可以转化成生存所需的能源。尤特就像是机器加油般，默默以塑胶制的叉子将食物送入口中。

　　从旁走过去的犯人就像在街上看到辣妹一般，三不五时就对着马修吹口哨。

　　“喂，我说棉花糖·肯啊……”

　　米奇开玩笑地弹了一下手指后，用食指指着马修。马修立刻纠正米奇说道：“是『马修』才对。”

　　“棉花糖小弟吃完饭后，马上去商店跑一趟。那边有卖NASA最新开发的犯人用贞操带。那是就算穿着也可以拉屎的好东西喔。”

　　米奇瞄了瞄发着呆的马修，随即重重地拍着桌子笑了起来。

　　“我看啊，你就算戴上贞操带，屁股也撑不过三天吧？不信的话用三包香烟来打赌也行。”马修皱起了眉头，但尼杉却正经地表示，米奇绝不是在夸大其词。

　　“你真的要小心一点。比起杀人，强暴在这里可是随时都会发生。尽可能地不要一个人行动，也不要靠近危险的地方，特别要注意那些流氓集团。如果被他们袭击的话，老老实实地献出你的屁股比较好。这样做至少还可以保住一条小命。”

　　“能保住啥东西啊，律师先生？”

　　当尼杉皱着眉头的同时，从背后伸出了一只大手抓住了尤特的肩膀。尤特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我看你们快乐得很呢。我也可以加入你们的迎新派对吗？”

　　将手搭在尤特肩上的，是一个体型壮硕的黑人。他头上戴着一顶手织的帽子，右耳上别着一只耳环，这正是那个在广场上对尤特叫嚣的男人。在他的背后，站着好几个外表看来十分粗野的黑人。

　　“也把这个美女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我刚才在广场那边看到他的时候，就等不及想一亲芳泽了呢……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做波布·托雷克拉。大家都叫我BB。”

　　这名黑人壮汉把脸凑近尤特，尤特立刻厌恶地把脸别过去。其它的黑人则从另一边偷偷地观察尤特的脸庞。

　　“BB啊，不要选这家伙啦，旁边坐着的小白脸不是更可爱吗？”

　　“不要说傻话了。谁要找那种连下面的毛都没长齐的臭小鬼啊。真是的，你们这些家伙一点都没有看女人的眼光。”

　　BB把自己的鼻子凑到了尤特的后颈，仿佛把尤特当成美味的食物般，他用陶醉的神情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妈的，这种淫乱的气味，这小子是最上等的货色呢。”

　　尤特对在耳边轻轻说着下流言语的BB终于失去了耐心。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尤特把BB的手拨开，丢下一句狠话，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吵杂声。

　　“你这臭小子，明明才刚进来居然敢对BB用这种口气说话！”

　　“看我杀了你这家伙！”

　　BB的同伙一脸凶恶地围着尤特，而其它等着看好戏的犯人们也跟着起哄起来。

　　“……给我滚开。”

　　人群中，有人对这群凶狠的黑人冷冷丢下这句话。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声音的主人身上。

　　“我想要快一点吃饭，还不让开？”

　　一名拿着餐盘的白人用沉静的语气命令着在场的黑人们。

　　那名男子有一身完美比例的肌肉以及端丽的脸庞，使尤特无法将视线从这男子身上移开。

　　将一头金发随意绑成马尾的高大男子，毫不在意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穿过战斗意识高涨的黑人们，静静地走到尤特旁边坐了下来。

　　察觉气氛有异的警卫，从远方大声喝斥道：

　　“托雷克拉，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吃完饭就快点走吧。”

　　“知道啦，我不过在跟新加入的伙伴打招呼罢了。”BB轻松地回答警卫后，用贪婪的眼神死盯着尤特，不怀好意地笑道：

　　“我啊，最喜欢有气魄的女人了。下次和我约个会吧，小美人，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喂，邦佛特，你不要以为巧卡对你不错就嚣张了起来喔。”BB瞪了一眼杀出来的程咬金后，就带着手下离开了现场。旁边微观的众人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哇，你被一个不得了的男人盯上了呢。刚才那个人是恶狼波布，黑色军团的老大。他是因为用机关枪杀了四个人，被判刑一百五十年而被关进来的危险分子。”米奇快速这说着BB的事迹。

　　“黑色军团？还真是个低俗的名字呢。”

　　尤特苦笑地说。但米奇却皱起了眉，轻轻地摇着头说道：

　　“这可不是在说笑喔，在这里掌管一切的就是那些家伙。这里是以黑人的黑色军团、墨西哥裔的洛可·耶鲁马诺以及白人的ABL三大集团为主。尤特，我不是在吓唬你，如果你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就不要惹上那些家伙。”

　　“我知道了，米奇。等一下我也去买个NASA特制的贞操带来用。”

　　尤特回了一个难笑的笑话，米奇耸了一下肩表示“就这样办罗。”

　　“迪克，这小子是你的新室友喔。”

　　默默吃着饭的男子听见尼杉的话后，面无表情地看了尤特一眼。尤特自报姓名后，男子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我叫迪克·邦佛特”后，就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尤特谨慎地观察这个不善交际的室友。迪克·邦佛特，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所谓的大帅哥吧。

　　这般有男子气概的端正五官，任谁都会觉得很帅吧。再加上完美匀称肌肉的高大身躯，虽然眉骨附近有一条很明显的伤疤显得有些美中不足，但在监狱里，伤疤应该可以说是男人的徽章吧。

　　比起帅气的五官和那可怕的伤疤，更吸引尤特注意的是那对如静止湖水般清澈的蓝眼睛。不是那种青灰色或这是青绿色的眼珠，是货真价实的蓝色。

　　虽然金发碧眼的白人不在少数，但长大成人后，眼睛的颜色通常会变得黯淡无光。像这样两者兼备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迪克今年几岁了？”

　　尤特想早点了解这个必须朝夕相处的男人，因此向迪克开口问道。

　　“二十九。”

　　迪克连正眼都不瞧尤特一眼，就这样简单地回答了问题。

　　“我二十八岁。那只和我差一岁而已嘛。你是什么时候进来这里的？”

　　虽然尤特用轻松的语气试着和迪克聊天，但迪克却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看来似乎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为了掩饰现场的尴尬，米奇用开朗的语气说道：

　　“马修，你多大了啊？”

　　“已经快二十一岁了。”马修回答道。

　　“看你的样子还是在吃奶的年纪，为什么会被丢到这种地方来？”

　　马修咕哝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

　　“我们那里有个老头开了间酒店，我朋友说那个老头已经老大不中用了，就算去偷也不会发现，所以我们就在那里顺手牵羊偷了些威士忌。可是居然被那老头发现了，于是我们就起了一些争执。在混乱中，我朋友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刺了那老头的手，原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伤，想不到那老头惊吓过度跌了一跤头部撞成重伤，于是我就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那你还真是倒霉呢。”

　　米奇拍了拍马修的肩膀后说道。

　　原本只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想不到最后却变成了强盗伤人的共犯。不只如此，还被送进连警卫都害怕的西栋这里，马修的运气可以说是倒霉至极。

　　“尤特被判了多少年啊？”

　　“十五年。”

　　听了尤特的答案，米奇吹了声门哨表示赞叹之意。但尤特接着说道：

　　“我什么也没有做。”

　　米奇和尼杉互望了一眼，不知道交换了什么意见。

　　“我是无辜的。”

　　由于尤特的语气太过肯定，米奇”喔”了一声，困惑地用手抓了自己的脸颊。

　　“嗯，有时候也会有这种事情啦。所以说，你的运气也很背呢。”虽然尤特这样讲可能会被其它人当成神经有问题，但是他却以但也不放在心上。不论是警方或法院都对尤特的说辞完全不予采信。和背负着杀害同僚的罪名，又被重判了十五年的徒刑相较之下，被这里的人都当作是疯子便显得无关痛痒了。

　　为了转移现场尴尬的气氛，马修向尼杉说道：

　　“刚才的黑人叫你律师先生，尼杉在外面是干律师的喔？”回答马修问题的不是尼杉，而是米奇。看来这家伙是那种什么事都要插一脚的人。

　　“尼杉在法律图书馆做义工啦。他对法律科室了解的很喔。在这里像是侵犯人权或是有什么不满的诉状，都是经尼杉代理向州立的矫正机关提出来的。其它还有和重刑犯面谈，调查相关法律或是判刑后提出刑期缩短的陈情书。前不久，这家伙还找到林一个法律漏洞，成功帮一个犯人减少了十年的刑期喔，利害吧！另外他也帮助许多犯人争取到假释。比起外面的律师，尼杉更值得信赖呢。就算是柯宁典狱长也要对他另眼相待喔。”

　　从米奇得意的口气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室友尼衫非常尊敬。或许对其它的犯人来说，尼杉就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吧。

　　“不像我，因为惹了一堆麻烦，所以老是被典狱长叫去训话。”

　　“在哪里念法律的啊？”尤特问道。

　　尼杉微笑着回答道：

　　“我在大学时有学过一点啦。那时是主修法律。现在是在现场考察学习。”

　　尤特对尼杉这种不卑不亢，甚至拿自己的际遇来开玩笑的态度大有好感。看来他不只是个头脑精明的人而已。

　　以尤特和迪克接触的短短时间来判断，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很少说话，但也不是完全不和别人交谈。会对米奇的无聊笑话有反应，也会和尼杉聊以小额社会现象。看来，虽然迪克不善于人交际，但仍会保持最低限度的礼貌。

　　不管怎么说，比起像米奇一眼的聒噪男，和这种人当室友要好的多了。

　　晚上六点要在舍房点名，因此吃完晚饭后，尤特一行人又回到了A区。就像是难民集体迁移般，所有的犯人都朝着自己的舍房前进。

　　突然，鱼贯前进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怒吼，不知是不是有人在闹事。附近的好事之徒立刻鼓噪了起来，四处飞散着粗野的叫骂声。

　　马修接近吵闹之处想看热闹，但是被尼杉拉了回来。

　　“不要去比较好。如果点名迟到了，会受到严厉处罚的。”

　　“像这种打架事件每天都有，你马上就会习惯了。快点走吧。”被米奇推着走的马修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家一定是缺少钙质才会火气那么大。”

　　尤特跟在尼杉众人后面走着，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拉住他的手。当尤特察觉不妙时，已经被数名男子强拉进厕所里了。

　　男人们对着尤特叫嚣了起来。没错，这些人就是BB的手下。

　　“上吧！”

　　从背后架着尤特的男人一出声，剩下的三人就一起冲向尤特。一名用尽全力赏了尤特腹部一拳，一名绕道后面重击他的后脑勺。剧痛和强大的冲击力道使尤特倒在地板上，紧跟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踢踹。

　　虽然尤特本身身手也不弱，但这种四对一的情况是实在是太吃亏了。为了避免内脏受伤，尤特全身缩成一团用双手抱住头，静静忍耐着如雨点般落下的攻击。

　　“给我好好记住！下次再对BB用这种口气说话，可不会就这样算了。好了，我们走吧。”黑人们痛揍了尤特一顿后即转身离去。同一时间尼杉和米奇立刻出现在厕所。看到倒在地上的尤特，两人连忙跑过去。

　　“尤特，振作点！没事吧？”

　　“妈的，是黑色军团那些家伙。”

　　米奇狠狠地低声咒骂着。

　　尼杉立刻指示米奇去找迪克。正当尼杉试着要把尤特抱起来时，迪克冲了进来。

　　迪克仔细的看着尤特的瞳孔说道：

　　“看得到我的脸吗？”

　　“……啊，两只眼睛，鼻子和嘴巴各一个的帅哥。”

　　“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是。帮我把他带进舍房里吧。”

　　在尼杉和米奇的搀扶下，尤特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一阵剧痛立刻贯穿全身，看来刚才的围殴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快走吧。如果被发现打架，是会被关进惩戒房的……真是的，入监第一天就闹出这种麻烦。”听见迪克指责的口气，生气的尤特忍不住反驳道：

　　“我什么都没做好吗！”

　　“刚才米奇早就警告过你了，不是吗？是你自己把别人的忠告当耳边风的，只能说是你自作自受吧。”

　　面对室友冷酷无情的回答，尤特整张脸都绿了。

　　“话先说在前面，你不要觉得自己是被害者就不会被处罚喔。对那些警卫而言，光是引起骚动就算是重大的违规了。”

　　“被打的人也算是一体同罪？这样不是很不合理”

　　尤特对着在外面把风的迪克抱怨了起来，但是迪克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

　　“就算不合理也罢，这就是你今后必须待的地方……好了，走吧。”

　　收到迪克的暗号，尼杉和米奇一左一右地把尤特慢慢地扶了出来。每走一步，由特便感到身体有如被撕裂般地疼痛。但是不管怎么样，尤特也说不出自己实在走不动这句话，因为刚才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深深刺伤了他深为男人的自尊。

　　从刚才就一直没看到马修的身影，因此尤特问米奇道：

　　“马修怎么了？”

　　“因为刚才你突然消失不见，当尼杉正觉得奇怪时，就看到黑色军团的家伙们从厕所里冲了出来，为了避免绊脚，就叫马修那小子先回去了。你想想，像他那种轻刑犯如果被卷入这种麻烦会很可怜吧？”

　　“说得也是。”

　　因为米奇的好心肠而捡回一条命的尤特，强忍着剧痛微笑着。

　　“尼杉，那个菜鸟怎么了？”

　　在A区入口的警卫，看着尤特被一行人怀疑地问着。这个人就是当初带尤特和马修来到A区的卡斯利。

　　“只是不小心被绊倒了，在混乱中被其它人踩了好几下罢了。”尼杉用冷静的语气向警卫说明。卡斯利点点头表示了解后，动了动下巴示意一行人离去。在旁边紧张兮兮的米奇总算松了一口气。

　　尤特拖着咔啦作响的身体死命地爬着楼梯，好不容易才上了三楼。迪克将尤特扶到了床边坐下后，尼杉和米奇连忙赶往自己的舍房准备点名。数分钟后，在A区响起了警铃。

　　“退后一步！”

　　警卫的吼叫声在室内不断地回响着。

　　“当警铃响起时，这扇门就会自动关闭。”如同迪克所说明的一样，门立”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那是一种令人产生绝望感的讨厌声响。从今以后，就要每天忍受这令人厌恶的噪音了。尤特在狭窄的牢房内，再一次用身体体会到已沦为阶下囚的现实。

　　在警卫的点名结束后，门又自动打开。迪克让尤特在床上躺了下来仔细观察尤特的眼睛是否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之后迪克用冰冷的手轻轻触碰着尤特的身体确认伤势，又问尤特有没有头痛或是想吐等其它症状。

　　“迪克，尤特还好吧？”

　　尼杉和米奇又来确认尤特的情况。

　　“我现在正在看。深吸一口气——胸口会痛吗？”尤特点了点头。

　　迪克转过头望着尼杉和米奇说道。

　　“搞不好肋骨有一点小骨折。”

　　“怎么办？”

　　面对尼杉的问题，迪克站直了身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也只能等身体自然复原了。我还有事要去医务室一趟，巧卡的情况不太好”

　　迪克从牢房离开后，尤特向尼杉问道。

　　“迪克是医生吗？”

　　尼杉把湿毛巾动在尤特肿起来的脸上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是他有许多看护的经验，所以现在在医务室当助手。你也看得出来他很习惯照顾伤患吧……尤特，今晚如果真的很不舒服就跟警卫讲一声吧。不过因为要提出申请书，最快也是明天的事了。”

　　向提出宝贵建议的尼杉道谢后，尤特表示并不想提出接受医疗的申请书。就算肋骨骨折而去求诊，也只能拿到一件紧身衣穿吧。

　　“尤特，怎么样了？”

　　马修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看着满脸伤痕的尤特不禁皱紧了眉说道：

　　“真是太过分了。是在餐厅的那些黑人们干的好事？”

　　“嗯没错。不过幸好是在点名之前发生的。因为时间不够，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马修听了米奇的说明后，又看了尤特一眼。他恨恨地咬着嘴唇说道：

　　“这真是太奇怪了。只为了那种小事就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都快搞不清楚了。”尤特表示自己想安静休息一下，因此马修三人便离开了舍房。尤特一个人待在房内，再度和不停袭来的痛楚格斗着。不光是胸口，难以忍受的剧痛不停在全身流窜，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不小心发出惨叫。尤特咬着牙，强忍着痛苦。

　　尤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暴力场面。像是在诱捕作战时被识破身份，或是跟手持武器的暴徒格斗，还有在假扮毒贩时，和其它毒贩发生争执而被小刀刺伤的事也发生过。在ＤＥＡ全部是这种高危险性的工作。

　　可是，像今晚这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不能接受治疗的情形，还是第一次碰到。虽然尤特感到自己十分可悲，必须孤独地待在这阴暗的小牢房内强忍痛苦，但是绝不能因此认输。

　　身为ＤＥＡ缉毒搜查官的你，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去。不管是什么样危险的工作，你都一定能顺利达成。你之前不是也成功地克服了许多困难吗？黑暗中，尤特不停地为自己打气。

　　对现在的尤特而言，自尊心是自己唯一仅有的了。不管失去了什么，只有这份坚毅不摇的自信心是绝不会被夺走的。因此，尤特绝不想轻易地向外人示弱。

　　只要胆小一次，就会陷入自我放逐的恶性循环里。尤特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绝不想成为那种一有事就落跑的胆小鬼。

　　尤特在心中大骂了一声，把那胆怯的自我给赶了出去。不是了解一切才下定决心到这里来的吗？这可不是谁的命令，是自己下的决定。

　　尤特是自愿到杰鲁卡监狱的。虽然自己的家人住在LA是事实，但选择这间监狱却是因为别的理由。尤特为了拯救自己那深陷危机的人生，从东海岸特地坐飞机横越了美洲大陆来到位于西海岸的这间监狱。

　　不，更正确地说，尤特应该已经坠落到人生的谷底了。尤特因为杀人事件而失去了工作、社会地位和同事的信赖。到了这种地步，不论再怎么挣扎都无法取回所失去的一切吧。

　　但是，身处于绝望深渊中的尤特，看到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而那光的所在之处就是杰鲁卡监狱。

　　尤特因杀害波尔·马克雷而被判刑十五年，这使他失去了一切，重重地跌落到人生的谷底。此时ＦＢI（美国联邦调查局）却和尤特进行了密谈。

　　“啊，雷尼克斯。最近还好吗？”

　　以亲密朋友般的态度出现在尤特面前的，是一名叫马克·海丁的男子。

　　海丁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将自己的证明文件拿给尤特过目，并表明自己是隶属于FBI恐怖活动防治局、国内恐怖活动防治科的搜查官。虽然是一名身穿笔挺西装的美男子，但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厌恶的菁英气息。尤特觉得这名男子的一举一动充满着FBI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因此一开始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尤特想破了头也搞不懂，到底ＦＢI找自己什么事。但当听取了海丁的来意后，尤特心中的疑问顿时转变成惊讶。

　　“如果你能帮我们在监狱里找到某名男子的话，我们就立刻释放你。”因为海丁突然说的话实在是太可疑了。使得尤特一点也不相信ＦＢI所说的提案。

　　对着充满警戒心的尤特露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笑容后，海丁开始说明事情的原委。

　　“从去年开始，在美国发生了好几件小规模的连续恐怖活动。这些恐怖事件都被认为是由同一个组织所犯下的。你应该听过这件事吧？”

　　“我在新闻上有看过。”

　　之后，这事件被称做”沉默的恐怖主义”。因为在犯行过后没有任何组织出面承认，而且放置爆裂物的场所也都不具相关性，因此在各界学者专家间引起了广大的讨论。犯人或许是恐怖组织，又或者是极右派势力，也可能是不带有任何目的的犯罪行为。

　　“FBI在调查这案件的两个月前，在康乃狄克州的某间超市里，逮捕了一名持有爆裂物的白人男性。而这名男子被我们怀疑和这一连串的事件有关。根据这名男子表示，他是某狂热集团的成员。但是这家伙保持着一贯沉默的态度，完全不接受我们的司法交易，因此我们也没办法了解那组织的全貌。”

　　海丁发现男子异常地害怕组织的报复，因此向他提出了秘密证人保护计划，那名顽强的男子被海丁热心的劝说所打动，总算是松了口说出了组织的情报。

　　“我们组织有强大的力量，凡是背叛的成员都会被灭口。所有的恐怖活动都是由我们的首领所策划的。之前组织所犯下的恐怖活动不过是儿戏。不久之后，将会有一场更大规模的破坏行动——总而言之，那男子所吐露出来的情报不过是些暧昧不明的东西，我们也没办法取得更多组织首脑的情报。为了更进一步调查，我们FBI打算把男子移送到华盛顿那边的总部。可惜，我们失败了。”

　　“为什么？”

　　面对尤特的问题，海丁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

　　“因为他死掉了。那名男子被我们带出看守所时遭到狙击，不久就死亡了。虽然我们在隔壁大楼发现了疑似凶器的来福枪。但是犯人却逃出了警察的封锁线消失无踪。”

　　尤特对狂热组织那冷静又大胆的行动力感到相当讶异。不断重复恐怖行动的狂热组织十分危险，将自己同伴灭口的行为更是少见。

　　“真的是狂热组织犯下这些罪行的吗？背后会不会有更大型的犯罪组织涉入其中？”

　　“虽然我们也这么想，但是关于那神秘组织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虽然就现阶段来说，这些话有点言之过早。但是男子在送达医院前仍残留着一点意识，他说了一些有趣的情报……组织的首脑叫柯鲁布斯。当然，这应该只是外号。柯鲁布斯现在在某间监狱里暗中命令着组织成员。他是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曾犯下杀人罪行。过去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背部有大面积的烧伤。”海丁用指头咚咚咚地敲着桌面。尤特看着他整齐的指甲，轻轻地说了声“原来如此。”

　　“你们是要我把那家伙给找出来？”

　　“没错。柯鲁布斯就在加州的杰鲁卡监狱里服刑。”尤特这才相信FBI是真的想和他做交易。对方是一个曾经策划过好几件恐怖行动的危险人物，而且之后还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恐慌。想到这点，难怪ＦＢI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抓住这号人物。

　　“今年秋天将会在纽约举办一场大型的国际会议。到时会有好几个国家的重要人物来参加。如果那个神秘组织选在这个时候发动恐怖攻击，结果一定会惨不忍睹。因为事态严重，所以FBI已经先派了搜查官前去杰鲁卡监狱对犯人进行调查。”

　　“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嗯。三十岁左右的白人杀人犯虽然有数十名，但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背上都没有烧伤。反过来说，有烧伤痕迹的又都没受过军事训练，所以我们没办法找到完全符合条件的人。”

　　海丁淡淡地继续说明。

　　“FBI内部的意见也产生了严重分岐。许多人认为那名被杀死的男人所说的情报是假的，也有人认为是真的，但应该把条件放宽重新搜索才对。其中也有人主张应该彻底调查全监犯人的背景。

　　但就算对经历上无可疑之处的犯人进行讯问，也很难得到任何自白。因此，才有人提出是不是该从内部来进行调查的意见。”

　　尤特思考着海丁的话。将FBI的搜查官送进监狱里，调查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物，风险实在太高了。但是，对原本就已经是犯人身份的尤特而言，就算任务失败了，FBI也不用担任何责任。而且尤特为了让自己能够无罪释放，不用FBI在背后施压，自己也会拼了命地去干。对FBI而言，这真是个一举两得的计策。

　　尤特十分了解，自己对FBI而言，只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但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算没办法成功找出柯鲁布斯，刑期也不会因此延长。只是，这根吊在尤特面前的红萝卜也许根本不存在。如果不先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到时希望之光搞不好会变成痛苦深渊，使尤特受到严重的打击。

　　尤特下定决心，向海丁表示他愿意接受这个交易。他没有任何迷惘的理由。

　　基本上来说，FBI是不会提供尤特任何支持的。就算有，那也只限于尤特可以用电话将有力情报提供给FBI。于是根据和FBI的约定，在没有任何特权的情况下，尤特以一个普通犯人的身分被送进了杰鲁卡监狱。

　　在进来之前，FBI先给尤特看了一些嫌疑犯的名单。总共有十二名，全都住在西栋。尤特将这些人的名字和脸部特征牢牢记在脑中。

　　海丁在离去前，又跟尤特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柯鲁布斯在拉丁文中是玻璃的意思。就像消失在黑暗之中的黑色玻璃般，柯鲁布斯就混在这群囚犯之中。在把他找出来之前，尤特是无法获得自由的。

　　讽刺的是一直以来和罪犯战斗的尤特。生命中的最后希望却是一名穷凶恶极的恐怖份子。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尤特被那扰人的警铃声给吵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迪克正坐在床尾看书。因为占了不是自己的床位，所以尤特想开口道歉，想不到迪克先开口说道。

　　“等一下就要点最后一次名了，之后一直到明天早上门都会锁上。还有，到十一点以后就要熄灯”

　　尤特点点头便撑起身子，因为过度的剧痛忍不住呻吟了几声。在警卫前来点名时，尤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向警卫报出姓名和囚号。

　　尤特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可以一直睡到明天早上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了。当他正要爬到上铺时，迪克出声制止了他。

　　“你就睡下面好了。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爬上爬下很困难吧？”

　　迪克将毛毯和枕头换了过来，将自已睡的下铺让给了尤特。尤特向迪克道了声谢，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迪克的好意。当迪克再一次坐到床上时，他将装满水的塑胶马克杯和一颗药递给了尤特。

　　“这是我从医务室那里摸来的止痛剂。”

　　尤特对迪克出乎意料的亲切感到十分意外。也许他虽不善交际，但其实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也说不定。说了声谢谢后，尤特吃下了止痛药。迪克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对着尤特不客气地说道：

　　“今天被BB的同伙攻击的事绝对不可以跟警卫报告。”

　　“因为会被报复？”

　　“也是啦。在这里面，警卫是我们的敌人。就算被人用刀刺了，也不可以跟警卫说犯人是谁。这就是我们犯人的规矩，好好记住。另外在Ａ区有一个叫菲的中国人，是亚洲人的头头。明天就去打个招呼加入他们吧。”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你入监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难道还不明白吗？”仿佛把尤特当傻瓜似地，迪克扬起半边眉毛露出讽刺的表情。端正的脸庞使他看起来更加冷淡。

　　“ＢＢ之所以用那么夸张的态度对你，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布你是他的猎物。他可能真的盯上你了。你难道想成为那家伙的女人吗？”

　　比起话中的内容，迪克那种不屑的口吻更令尤特感到生气。他绷着一张脸说道：

　　“少说废话了。我就算死也不会变成那家伙的……”此时迪克突然按住尤特的双肩，把他用力地推倒在床上。受伤的腹部受到了冲击，使尤特痛得无法呼吸。????

　　“雷尼克斯，就算你放狠话又如何？你现在这种样子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吗？难道一定要我现在强暴你，你才会了解现在的你毫无反击之力吗？”

　　股间的突起突然被迪克给抓住，令尤特感到十分狼狈，甚至连疼痛都忘记了。

　　“迪克，你在干什么？”

　　“如果你那么讨厌ＢＢ的话，那当我的女人如何？如果成了我专用的女人，那么别人就不会对你出手了。你献身给我，我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也算是一种交易吧。你说怎样？”迪克压在身上的重量令尤特的胸口十分难受，再加上被用力抓住的股间也十分疼痛，尤特冒着冷汗，用力将迪克那厚实的胸膛给推了开来。

　　“……给我滚开！就算被强暴，我也不会成为你的女人！我从未想过要靠谁保护。要污辱人也要有个限度！”

　　实在是太可恨了。如果没有受伤的话。这种程度的男人一拳就可以打飞……

　　尤特露出愤怒的表情，狠狠瞪着迪克。迪克好不心虚地迎向尤特的目光。不久，突然干笑了几声，放开了尤特。

　　“明明一入监就碰到这种事，想不到你还满强悍的嘛。我就等着看你那种气势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察觉到对方不过是在捉弄自己，让尤特感到愤怒，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光是想象同房的男室友对自己有所企图就够烦人的了。

　　“听好了。如果你在不安全的地方被一群人给袭击就完了。在这里，你就是属于被狩猎的那一方……我想你应该明白得很，不然也不会刻意留起胡子吧？”

　　被迪克冷冷地讽刺了好几句，让尤特感到十分悔恨。自己也明白的弱点被这样狠狠地拿出来讲，让尤特心里感到十分不快。

　　“我想你还没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吧。如果再有那么天真的想法，你一定会尝到苦头的。或许你觉得米奇和尼杉十分亲切，但当你有危险时，他们可不会伸出援手喔。在你能像他们一样保护自自己前，还是快加入帮派吧。如果你以后再被袭击的话，我可是会当做没看到。我和好心肠的尼杉和米奇不同，我可没有兴趣帮一只菜鸟不停擦屁股。”迪克很快地说完之后，便单方面中止了两人的谈话，爬到上铺睡觉。

　　尤特对迪克那种负面的态度感到十分反感。也许他说的是事实，但应该有更好的说法吧！那个臭家伙，到底觉得自已是谁啊！

　　尤特立刻改变了之前对迪克产生的好感。

　　迪克·邦佛特虽然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子，但他的无礼态度却令人无法忍受。

　　第三章

　　“监狱里至少有一样好处。”

　　在吃完早饭回到牢房的路上，马修睡眼惺忪地说道。

　　“什么好处？”

　　面对尤特的问题，马修回答道

　　“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早起。”

　　尤特也有相同的感觉。在六点半点完名后，再过十小时就是吃早饭的时问。然后晚上十一点熄灯。狱中的犯人们，都过着这种连青少年都不遵守的规律生活。

　　白天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分配到的工作。虽然不多，但可以获得一些报酬。在工作之余也可以参加其它活动，例如更生活动或是教育讲习。如果表现良好，还有机会得到假释。因此整天闲着无所事事的犯人并不多。

　　“工作还习惯吧？”

　　尤特问道。

　　“还过的去啦。”

　　马修点点头，回答着尤特。

　　由于米奇的关照，马修被分配到的工作是分发邮件，而尤特则是在图书馆帮忙尼杉。一般来说，新入监的犯人如果想要工作，会先被分配到厨房或是打扫等重劳动的工作。像尤特和马修这样，才一入监就认识了很会照顾人的前辈，可说是十分幸运的菜鸟。

　　第二次的点名结束后，尼杉便带领尤特前住位于中央栋的图书馆。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有数名犯人等在那边要和尼杉面谈。

　　“每天都有一堆人前来呢。”

　　“大伙儿都为了想减少刑期拼命努力着。”

　　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囚犯蜂拥而至，排起长长的队伍等着和尼杉会谈。尤特的工作就是将各种法律资料及文件分类好。尤特很快就习惯了图书馆的工作，还被尼杉大大地夸了一番。在这边工作让尤特想起自己念大学时在研究室打工的经验。

　　尼杉无时无刻都注意着尤特的身体状况。由此可知他是一名十分温柔的男性。

　　“我没问题的，别担心”

　　虽然过了三天，身体还是很疼痛，但当初不知是否有骨折的肋骨已经开始慢慢痊愈，尤特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尽管脸上及身体上还有许多瘀青，但是这里的工作并不需要十分地费力，只要听从尼杉的指示就可以顺利完成工作。

　　尤特其实很想在狱中四处走动，打听看看有没有关于柯鲁布斯的情报，但在那之前，必须先习惯这里的生活，站稳自己的脚步。首先第一件工作就是要养好伤。尤特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太着急。

　　“我想你一定觉得很后悔吧？但现在也只有忍耐一途了。心急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喔。”

　　“嗯，我了解。”

　　“当然，如果在众人面前逃避别人的挑衅，是会被当成胆小鬼的。所以爱面子的犯人都有被送到惩戒房处罚的觉悟。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感情用事只是自寻死路罢了。尤特也要注意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喔。”

　　尼杉轻松地提醒着尤特。虽然自己对BB的手下感到十分愤怒，但是与尼杉这样的和平主义者一同相处后，尤特也深深觉得绝对不可以染上这里的恶习。

　　对尼杉了解愈多，尤特就越对尼杉有好感。在这个罪恶横行的地方，能够把持自己的良知和理性。不随波逐流虚渡光阴的人实在不是普通人。虽然尼杉看起来有些温吞，但其实是一个从外表无法判断，具有坚强意志力的男人。

　　监狱里的世界十分两极化。一边是整天无精打采的犯人，另一边则是杀气腾腾的流氓斗争。而有*爆脾气的犯人们—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闹事。像是互看不顺眼、手被撞了一下，或是在背后说人坏话等情况不胜枚举。

　　当尼杉结束了早上的最后一个面谈后，他用着忧心的语气说道。

　　“真是可悲啊。在这里除了打架之外，找不到其余可以发泄精力的管道。现在不同人种之间的斗争愈来愈激烈了。从去年开始，这里的气氛一直都很糟呢！”

　　尼杉接着又说道：

　　“上个月，黑人和墨西哥裔间又起了争执，有一个黑人还因此被刺了一刀呢。而抓狂的黑色军团虽然派人袭击墨西哥美裔黑帮老大，也就是E·利贝拉，但反而遭到对方狠狠的反击，有三个人受到重伤。虽然之后利贝拉被送到惩戒房，但反过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保护他的另一种方法。”

　　“怎么说呢？”

　　尼杉回过头望向一边听着话上边将法学书归回原位的尤特。

　　“利贝拉在外面习经是墨西哥美裔黑帮的老大，是一个十分有领袖气度的人。如果在这里被黑人杀害的话会立刻引起大暴动的……你想看看，在棒球比赛时，如果有一、两个球员打起架的话，是不是到最后全部的人都会冲到场上去？和那种情形相同。如果在暴动时乖乖的什么也不做，事后是会被当成孬种耻笑的。所以只要一有暴动，立刻会扩大到整间监狱。而且一旦黑人和墨西哥美裔之间的战火被点燃，不光是杰鲁卡监狱，连外面的世界也会受到波及的。所以柯字典狱长为了平息纷争，便说服了黑色军团的首领保持中立。”

　　“ＢＢ是他们的老大吗？”

　　“不——还不是正式的首领！充其量也只能说是第二把交椅吧。”

　　“那真正的老大是谁？”

　　“是一名叫做巧卡的男人。虽然只有四十多岁，但却已经癌症末期了。现在正在医务室的床上接受治疗。虽然他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但在黑人之间还是很有名望。就算自以为是头头的BB，也不敢轻易违抗巧卡的命令。巧卡被典狱长说服，正思考着如何维持和平的新路线。但是，等他死后，好战的BB搞不好会接任首领的位子也说不定……对了，顺带一提，现在在照顾巧卡的人就是迪克。那是他唯一信赖的白人。”

　　听了尼杉的说明，尤特才恍然大悟在餐厅时BB撂下的狠话。

　　“不过，就算没有巧卡撑腰。在这里还是没有人敢找迪克的麻烦。”

　　如此说来总觉得其它的犯人似乎对迪克感到相当恐惧。

　　“因为迪克很可怕吗？”

　　“嗯。虽然他并不是一个粗暴的家伙，但是却超乎寻常的会打架。他在一年前来到这里服刑。那时有一个身材如摔角选手、外号叫汤普生肥仔的壮汉。他是一个粗暴的家伙，连这里的黑帮都很讨厌他。迪克一入监就被那家伙给盯上了。虽然他一直缠着迪克，可是迪克完全不把他放在眼中。有一天，汤普生终于克制不住，在淋浴间对迪克出手了，但最后被干掉的却是汤普生自己。在那场架中，迪克把那家伙的脖子给折断了。”

　　“那汤普生后来怎么了？”

　　“当然是死掉了啊。迪克直一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居然能空手撂倒那个像是圣诞树一样的巨汉。”

　　尤特愣愣地瞪着苦笑着的尼杉。

　　“虽然可以说是正当防卫，但这么一来迪克的刑期不是又要延长了吗？”

　　“不，现在上面仍然不知道是谁杀了汤普生。那家伙就像毛毛虫一样被大家所唾弃，所以也没有人去密告这件事是迪克干的。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找迪克的麻烦了。黑帮对不拍他们马屁的迪克敬而这之。而且因为迪克不会作威作福。所以连一般的犯人对他也十分有好感。”

　　虽然迪克对人十分冷淡，但从外表看来怎样都想不到会和暴力扯上关系，所以尤特对尼杉的这番话感到非常意外。

　　“迪克建议我尽快加入黑帮，尼杉你有什么看法？”

　　“为了你自身安全，我想这样做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你加人有势力的黑帮，因为怕受到报复，谁也不敢对你轻易出手。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不管你多么小心，麻烦还是会自己找上门。就像交通意外一样，就算你遵守交通规则又开得很小心，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后面的车子撞到吧。”

　　“说得也是。”

　　尼杉结束早上的工作后去了一趟商店，出示自己的ID卡给店员看后，便买了一条香烟，钱就从登记的银行帐号中扣除。在监狱里，工作的酬劳会自动存入犯人的帐户，所以就算是没存款的犯人，只要辛勤工作也可以得到收入购买日常用品。

　　“来，这是送你的入监礼物，虽然有点迟了。”不抽烟的尤特困惑地看着尼杉递过来的香烟。尼杉立刻说，在里面香烟可以代替金钱使用。于是尤特道了谢后。就将烟给收了下来。

　　“例如你想打壁球的时候，要将场地费交给洛可·耶鲁马诺的干部——亚伦苏，代价是一包香烟。想吃宵夜时，给伙房一包就行了。如果想要色情杂志的话，就拿两包烟交给我的室友米奇。香烟在这里的使用方式大概就像这样。当然，如果有现金的话也是可以啦，不过如果没有一个温柔的女友帮你的话，是没那么容易带进来的”

　　监狱里，有许多的金钱在背后流动着。毒品和大麻也一样，会经由每天会面的人交到犯人的手中。原先身为缉毒搜查官的尤特，随便想就想到好几种方法可以夹带毒品进监狱。例如将毒品藏在折起来的纸币中，或是放入保险套后塞人肛门或阴道，有时候也可以放在手制的爱心蛋糕里面。

　　“因为酒很难带进来，所以在这里量并不多。大部分的犯人都是使用容易夹带的毒品，在棒球或足球比赛时也会有人下注。在这所监狱里有着大量的金钱交易，而掌控这些事情的就是黑帮了……

　　也有一些警卫为了赚外快，私下和黑帮份子挂勾。这里实在是个很糟糕的地方，你说是吧？”

　　尼杉邀尤特一起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于是两人便朝着广场走过去。广场上，一群群不同人种的犯人聚在一起，尼杉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尤特，上次在餐厅，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事是真的吗？”

　　尤特凝视着小心翼翼发问的尼杉。从尼杉犹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问题相当难以难以启齿。尤特定定地望着尼杉，点点头说道：

　　“没错，我是清白的。被杀的波尔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最重要的好友，我是被别人陷害的。我真的没有杀他。无奈的是有一堆物证显示是我下的手，所以我被判重刑，关到了这儿来。”

　　尼杉回应了一声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后，尼杉抬起头望着尤特，喃喃地说道

　　“其实我也是。”

　　“咦？”

　　“其实我也是被冤枉的，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说出来的话，会与其它人之间产生代沟。我是在两年前，因为杀人的罪名而被关进这里的。”

　　尤特想都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告白，所以没办法立刻做出回应。尼杉对着讶异的尤特寂寞地笑了笑。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悲伤微笑。

　　“我犯下的罪行是杀害亲生母亲。虽然她是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母亲，但因为我只有她这个亲人，所以我依然十分敬爱她。但是，不知道是谁闯入我家，枪杀了我的母亲。当时，我因为经商失败欠了许多钱，所以警方认为我为了保险金而杀害了她，并将现场布置成强盗杀人的样子。因为有太多对我不利的证据，因此我的证词完全不被法官所接受。如今再谈到这件事还是让我感到十分难过……”

　　尼杉将目光望向远方打蓝球的犯人们，接着又说道：

　　“的确，进来这里的人都是罪犯，都是被社会所淘汰、生存于社会边缘的家伙。但是，里面有人受了过重的刑期。也有人没钱请律师帮自己辩护。我想帮助这些人，因此在这里做着这种像义工的工作。你也许会觉得，像我这种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说这些话太自以为是了吧。”尤特被尼杉强烈的使命感深深感动。尼杉不光是一个善良的人，虽然遭到和自己一样不幸的命运，但依然为了别人不停地努力着。尤特不禁对老是怨天尤人，只想着是否能得救的自己感到可耻。

　　“尤特，如果你好好服刑的话，刑期也会缩短的。我记得你是被判十五年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搞不好关到一半就可以假释了。所以你要当一个模范受刑人，不要染上这里的恶习，好好加油才能早一点离开这里……好了，我们去餐厅吃中饭吧。”

　　尼杉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尤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细细咀嚼着刚才的话。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七、八年就可假释了……但是，这对被冤枉的尤特来说还是太久了。

　　尤特了解，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像尼杉那样人格崇高的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逃脱这不幸的命运。

　　事到如今，能让目己离开这间监狱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柯鲁布斯给找出来。

　　来到杰鲁卡监狱已经过了两周。尤特在可能的范围内，开始调查被FBl怀疑的犯人。虽然如？此，但也无法直接对方交谈或是露骨地打听消息。总之，只能先在餐厅或娱乐室中若无其事地进？行观察，看看那些嫌疑们平常都和谁走得比较近。

　　尤特刻意把这件事当成是卧底搜查的任务。因为如果照着自己的感情或私心去行动，就会失去？冷静而判断力。

　　这是下给前DEA毒品搜查官——尤特·雷尼克斯的特别任务。任务内容是潜入监狱里找出危险的恐怖份子。这听起来就像三流剧本里的英雄角色，连尤特自己都不禁哑然失笑。不管是成为丢脸的超人或是滑稽的蜘蛛人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借由这种自我催眠来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米奇非常喜爱马修，所以时常带着他四处走动，实在帮了马修不少忙。米奇虽然很轻浮，但在狱中人面很广，因为大家都知道马修是米奇的小弟，所以到目前为止马修仍保有『后面』的贞操。虽然如此，但被偷摸臀部或露骨的性邀约之类的事仍时常发生，其中也有趁米奇不注意跑来死缠不放的人。因为尤特的前车之鉴，连温吞的马修也非常注意危险的人和事物，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不过也多亏这样才免于被强暴的危机。

　　另一方面，原本尤特一直担心BB对自己有所企图，但是自从上次的事后，BB的魔爪就不曾再伸出过，因此尤特每天都过的十分悠哉。从入监的第一天被BB盯上后，便不再有人强迫尤特这只菜鸟做任何事，也许是担心如果和BB的猎物扯上关系，连自己都会有危险，所以一般的犯人都对尤特敬而远之。

　　吃完晚饭后，尤特一个人在自己的舍房看书。不久，米奇带着马修走进来。米奇说道：

　　“尤特，要不要跟我们去娱乐室走走？”

　　娱乐室是监狱里最佳的社交场所。在这里，可以和不同区的人进行各种交流。尤特心想，如果有嫌疑犯在那边的话还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因此跟着米奇两人一起来到了娱乐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三人前住娱乐室的路上，正好从走廊的窗口看见尼杉和迪克的身影。他们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旁的长椅上聊着天。

　　“米奇，你看迪克和尼杉两个人在那边呢，我们也找他们一起去吧。”但是米奇冷冷地摇了摇头，拒绝了马修的提议。

　　“他们两个人特地找了没人的地方谈话，由此可见是不想受打扰。”

　　“为什么？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谈吗？”米奇夸张地吊起眉毛说道：

　　“你这个白痴，看不出来他们是在谈情说爱吗？”

　　“咦？他们两人是这种关系吗！”

　　见到马修吃惊的模样，米奇立刻笑了出来。发现自己被骗的马修，生气的抱怨道”这样骗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不不，我其实也没有骗你。虽然那两人不是情人，但彼此间的感情真的挺不错的喔。我想他们两人是磁场相近吧。尼杉非常信赖迪克，而迪克也只亲近尼杉，能在这里面交到好朋友，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迪克和尼杉两人时常在广场散步或是坐在广场角落谈话。那种亲密的样子，给外人一种无法介入两人世界的奇妙感觉。

　　“啊，他们好象讲完话，朝这边走过来了。”

　　“嗯，差不多也到了上阵的时间了，好吧，我们过去打招呼。”

　　迪克和尼杉从中央门走了进来，米奇便邀两人一起去娱乐室。尼杉笑着点点头答应了米奇，迪克却说自己已经很累了，冷淡地拒绝米奇的邀约。但是，如果这么简单就放弃的话，米奇就不是米奇了。于是他鼓起三寸不烂之舌说道：

　　“一起走吧，这可是难得的星期日耶！跟大伙一起疯一下嘛。”

　　“米奇，我想先回去休息。”

　　“嘿嘿嘿，我说迪克你这个喜欢孤独的酷哥啊，就算要耍帅，可是这里没有会尖叫的辣妹，有的只有我们这些臭男人啦，你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这样不是比较轻松吗？”受不了米奇的粘劲，迪克终于苦笑道：

　　“好啦，我去总行了吧？给我闭上你的大嘴巴。”

　　面对活泼外向，又爱开玩笑的米奇，就算是冷淡的迪克有时也会开玩笑。尤特看着迪克，不禁思考着迪克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如此冷漠。

　　迪克与尤特相处时，总是用一种不理不睬的态度。就算同住过一间舍房，两人也几乎没有交谈过。虽然迪克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看他和尼杉可以长谈那么久，应该也不是一个讨厌说话的人才对。

　　不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是因为迪克讨厌自己所以不想说话的这个理由。于是尤特也十分注意，如非必要尽量避免和迪克交谈。

　　如此，但明明近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却要装作视而不见，实在是很累人。尤特常心想，就算不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至少也做个可以聊聊天气之类的普通朋友，但这样的希望却总在迪克那无情的态度面前粉碎。结果从入监以来，两人仍维持着疏远的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

　　尤特实在不明白，迪克是看自己那里不顺眼。他既没说过什么得罪迪克的话，也没做过什么失礼的事。确实，一入监就受了重伤，给他带来了麻烦也不一定，但是无论如何自己毕竟是受害者，为了这种事情被讨厌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而且迪克那晚还把受伤的自己压在床上非礼，就算是玩笑也太过分了，真要算起来也是彼此彼此吧。

　　虽然尤特很想当面问迪克到底讨厌自己那一点，但总觉得先开口说出”你是不是讨厌我？”这种话好象太软弱了，因此便打消了主意。

　　星期日的晚上，有如饭店大厅般宽广的娱乐室里挤满了犯人，眼尖的米奇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了下来。尤特一边喝着米奇请的汽水，一边环顾四周。

　　有人在玩扑克牌，也有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天。在娱乐室的最里面撞球台或桌上足球等游乐设施，但被黑帮占据着无法使用。无法加入游戏的犯人为了派遣寂寞，便围在一旁看着比赛的进行。

　　虽然这里是被社会所遗弃的地方，但到了周末，这里还是充满假日的气氛。基督教徒会参加早上在监狱教会所举行的礼拜，工厂也都停工休息，因为有一大堆人前来面会，使得—天整间监狱都沉浸在一种不安又期待的气氛里。距离最后的点名还剩下两个小时，娱乐室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十分享受这最后的自由时间。

　　米奇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副扑克牌提议要玩。尤特问道：

　　“要赌什么？香烟吗。”

　　米奇哗啦啦地摇晃着另一边的口袋，接着又拿出了一堆硬币。

　　“就用这些硬币来代替筹码，先把这些平均分给大家……我们来赌梭哈，是每一把都一定要下注才行，还有，如果有人想验牌的话也可以。”

　　“这么说，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赌吗？真叫人提不起劲耶。”听了马修的抱怨，洗着牌的米奇不怀好意地笑着道：

　　“小子，没人会玩没赌注的牌局吧？到最后拥有最多硬币的人就是赢家，可以命令输得最多的人一件事。”

　　“什么啊，我最讨厌这种处罚游戏了。”

　　无视于马修的抗议声，赌局很快就开始了，每个人一边看着自己分到的牌，一边下着注，随着桌上筹码的不断增加，赌局也越来越紧张。扑克这种游戏心理的影响层面很大，尤特隔着桌子冷静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虽然米奇一拿到牌就夸张地皱着眉大骂脏话，但一看就知道是在唬人；而尼杉总是一脸笑咪咪地看不出任何端倪；至于迪克，那就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扑克脸了。除了容易看穿的马修外，实在很难揣测其它人手中到底有什么牌。

　　在第三注过后，尤特已经是第二名了，但是第一名却是迪克。尤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想输给迪克的好胜心。在最后一局里，尤特手中的牌FullHouse，因为有必胜的信心，于是尤特便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下去。

　　但是当大家把自己的牌翻开后，名次起了很大的变化。想不到米奇手中的牌居然是同花顺。

　　“这是不可能的啊……你刚刚发牌的时候有作弊吧！”

　　在最后一把中，输得精光的尤特，忍不住生气地抗议了起来。而第一名的米奇邪恶地笑了笑说：

　　“你在说什么啊？对你这种输不起的烂家伙而言，这可是最棒的处罚游戏喔～尤特，你现在就走过去到那群姐妹桌边，跟你最看得顺眼的人说，『亲爱的小姐，我可以吻你那美丽的玉手吗？』”

　　“……你开玩笑的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来的玩笑呢！”

　　米奇向后仰起了身子，十分了不起似地说道。

　　尤特向姐妹们云集的桌子瞥了一眼。大约有十名左右，打扮得花枝招展，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占了两张桌子，聒噪地聊着八卦。和周遭的人相比，行为举止跟打扮都明显夸张了许多。

　　所谓的姐妹，指的就是男扮女装的同志。他们的脸上仔细地上了妆，手上也涂着指甲油，在监狱里十分引人注目。当然，在监狱里想穿女装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女性，努力在单调的囚服上下了许多功夫，例如把上衣的下摆绑在腰间露出自己的腰身、穿着女用的紧身衣、或是将布当成裙子围在腰间等。

　　“快去啦，尤特，你难道是一个连女人都不敢把的胆小鬼吗？”尤特狠狠瞪了兴致勃勃的米奇一眼，说道：

　　“可是那些家伙又不是真正的女人……”

　　“虽然有一根『东西』吊在胯下，但里面的灵魂可都是可爱的小女人喔，他们最喜欢像你这种帅脸哥了。”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出来阻止米奇的低级的玩笑。尼杉拼命忍着不笑出声，连迪克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等着看好戏上演。

　　尤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再次回头望向那群姐妹时，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有一名有着浅翠色肌肤色的姐妹坐在靠桌了最里面的位置，而旁屋和他谈着话的男子正好是嫌疑犯名单里的其中一人——住在B区的乔·奇布里。

　　尤特在瞬间便下了决定，站起身说道：

　　“我去就是了。米奇，你给我记住！”

　　尤特佯装不高兴的样子，一边走向那群姐妹。当尤特靠近后，他们突然静了下来，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尤特。

　　“小伙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呀？难不成是想让我们尝尝你那粗大的家伙吗？”

　　一名胖黑人向尤特开了个玩笑后，在场的姐妹们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尤特环视了众姐妹后，自然地望向奇布里的方向。然而奇布里完全不理睬站在面前的尤特，和身边拉丁裔的姐妹不停地低声交谈着。

　　“喂，我说多妮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要不是辛迪实在是太烦人了，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你就帮忙劝劝他嘛。”奇布里用十分坦诚的语气不停地说着。

　　“把他打成了那个样子，还真亏你说得出口呢，你自己想想这是第几次了？辛迪已经说了？很讨厌你，不想在和你交往下去了。”

　　那名叫做多妮的姐妹，用沙哑的声音冷冷数落着布里奇。他有十分引人注目的脸庞，虽然看不出实际的年龄，但那绑成马尾、充满光泽的黑色秀发和恰到好处的化妆都使他的外表更加出色。

　　“但是啊……”

　　“你烦死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接近他，不然我可不会饶你，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你那张令人心烦的脸了，马上给我消失！”

　　多妮毫不掩饰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别过了脸。奇布里见状立即翻脸说道：

　　“你这个死人妖！我明明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冲动的奇布里从口袋中掏出某样东西，从握紧的拳头中可以看列闪着白光的刀刃。美工刀！尤特飞快地伸手抓住奇布里的手腕。

　　“住手！你手中的东西会惹麻烦的。”

　　尤特使尽全身的力量一边压制着奇布里，一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什么人？还不放开我！”

　　“给我冷静下来！你不知道你正犯下大错吗？你看那边的警卫，已经注意到这里了。”奇布里心惊了一下，连忙望向站在墙边的警卫。当他发现警卫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脸顿时僵硬了起来。

　　警卫察觉奇布里的神情有异，便向姐妹们的方向慢慢地走过来，奇布里有如石像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喂，奇布里，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

　　“张开手，快一点！”

　　害怕的奇布里慢慢地打开双手。尤特从狼狈不堪的奇布里手中抢过了美工刀，趁着警卫不注意时收进自己的口袋？。警卫为了小心起见告诫奇布里几声后，警卫便转身离开。

　　“把刀收回口袋吧，不过别再拿出来乱挥了。”尤特将美工刀还给奇布里，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冷静一点了吧？”

　　完全失去战斗意识的奇布里，脸色发青地点了点头。

　　“嗯……我已经没事了。再呆下去的话会让警卫起疑的。”

　　奇布里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开了现场。尤特一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边把他从怀疑人中除去，像他这种冲动又胆小的人，不可能是恐怖组织的领导者。

　　当奇布里离去后，姐妹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起奇布里来。

　　“这么容易就抓抂，真是麻烦的男人。”

　　“说到那家伙啊，也只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大小声而已。”现场除了多妮本人外，没有人发现奇布里掏出刀的事。

　　“谢谢你在紧要关头救了我，要是脸被那臭家伙弄伤的话。那我就只能每天以泪洗面了。”

　　尤特转过身，面向正对着他道谢的多妮。

　　“你是新进来的吧？”

　　“嗯……我是A区的尤特。”

　　褐色肌肤的多妮翘着腿，撅着诱人的双唇抬头望着尤特，那神情仿佛在宣示”你看，我这样很有魅力吧”

　　“我叫多妮。你就是和大帅哥迪克·邦佛特住同一间的新人吧。听说你刚进来的第一天就被BB？那个大野兽给盯上了是吗？你那漂亮的小屁股没事吧？”

　　多妮开着尤特的玩笑。他那充满女人味的沙哑嗓音让尤特有一种相被烟和酒弄坏喉咙的酒家女聊天的错觉。尤特苦笑着说道：

　　“到目前为止还没事啦。”

　　多妮接着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不好意思，在娱乐室这里我可不想谈生意喔！”一瞬间尤特还搞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略加思考后立刻明白所谓的生意指的是什么。尤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找我做什么呢？”

　　被这么一问，尤特才想起自己原先的目的。没错，就是输了牌的处罚。

　　尤特决定选多妮为对象。他吞吞吐吐地说：

　　“我有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想拜托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个……可不可以让我吻你的手。”

　　竖起耳朵的姐妹们，听到尤特这样讲时，顿时一起尖叫了起来。尤特立刻满脸通红，回头看了米奇一眼，米奇挥舞着手兴奋地鼓噪躁着，他不禁心中暗骂：

　　“米奇，你这个臭家伙……”

　　多妮察觉到了米奇的举动，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说道：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你跟那个轻浮的米奇赌输了是吧？”

　　幸好观察力敏锐的多妮伸出了援手，尤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是输牌的处罚啦。”

　　“原来如此。如果只是亲手的话是不要紧，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喔。我就住在C区一楼最里面的房间，你明天要来找我喝茶，你说怎样？”

　　尤特立刻答应了多妮的条件。姐妹们开始大声地喧闹，四周的犯人也都望向这里看到这里发生什么事。尤特心想，还是快点把事情解决后闪人好些。

　　“那就请你在星期六午饭过后来找我吧，我会等你的喔。”多妮如同贵妇般伸出了纤细的手腕，尤特握着他的手，弯下腰轻轻地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许是因为多妮那高贵的气质吧，虽然尤特吻他的手，却一点世没有呕心不快的感觉。

　　尤特抬起头，不自然地笑了笑表示对多妮的谢意，而多妮则回了一个了然于心的亲切微笑。

　　“只亲多妮实在太奸诈了，也亲我一下嘛。”

　　其它的姐妹们就像小女孩般地尖叫了起来。尤特好不容易才挣脱他们的包围，回到自己坐的地方。

　　“你刚才和奇布里说了些什么？”

　　尼杉担心地问着。

　　“因为他突然抓狂，我只不过是叫他冷静下来罢了。”尤特敷衍了几句把问题带过。这时米奇开心地探出身子说道：

　　“干得好！你满有勇气的嘛，想不到居然能亲多妮大姐。不过也算你好运，利贝拉破关在惩戒房里，不然你的小命就不保咯。”

　　尤特看着兴奋地拍着手的米奇，惊讶地说道：

　　“利贝拉不就是洛可·耶鲁马诺的老大吗？小命不保又是怎么一回事？”

　　“多妮是利贝拉的爱人，而且他和白人黑帮ABL的老大亨利感情也不错，他也是那群姐妹们的头头，虽然是杰鲁卡监狱的第一美女，但是对他随便出手的话，可是会没命的哦。”

　　尤特听完米奇的说明后，不禁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应该要早点说嘛。如果自己早点知道这件事的话，就不会提出亲吻多妮的要求了。因为输扑克牌的处罚而遭受怨恨实在是件很愚蠢的事。

　　“利贝拉的话还没关系，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肚量的人。就算有人用眼神挑逗多妮，他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女人很有魅力罢了，并不会真的生气。但亨利·凯伦可就要多加留心了。”

　　尼杉对尤特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尤特对米奇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很有兴趣因为是他嫌疑名单中的其中之一。而且就过去的经历来说，是柯鲁布斯的可能性最高。

　　“凯伦是个怎么样的人？”

　　“就是在那边的光头大汉。”

　　米奇伸手指向娱乐室后面的撞球台说道。

　　尤特望了过去，看见有个理光头的男子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环抱着一名美少年。他在美少年耳边不知呢喃些什么，而那名如同少女般俊美的少年，将头靠在高大男人的肩膀上撒着娇。

　　“那家伙是白人主义至上的新纳粹份子，听说在外面还参加过极右组织，是一名十分强壮又冷血？的可怕人物，你要小心这个人。”

　　“在他旁边的是？”

　　“凯伦的女人，叫做林奇，虽然才到这里一年左右，就已经成功地勾搭上凯伦了呢，多妮比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凯伦也真是没眼光。”

　　“是吗？我觉得林奇更可爱啊。如果是我的话就选他……”马修从旁插了一句话，米奇听了立刻敲着他的头骂道：

　　“你是白痴吗？不要自大到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要不是有我在，你早就加入那群姐妹，开始练习女人走路的姿势了。”

　　被米奇骂了一顿后，马修赌气地闭上嘴不说话。

　　尤特向米奇问道：

　　“刚才多妮邀我去他的房间玩，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恢复平静的米奇微笑说道：

　　“我想参加他们的茶会应该不会有危险，如果你一个人不敢去C区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多妮的房间。”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尤特对好心的米奇露出笑容边在内心盘算着不知能否从多妮那问出亨利·凯伦的情报。

　　时间一下了就过去了，尤特等人回到目己的舍房内，等待最后一次的点名。点完名后，尤特取出了报纸阅读，迪克站到他的面前开口说道：

　　“在娱乐室时你把奇布瑞安抚的不错嘛，那时候他手上拿的是刀子还是什么东西？”

　　“你注意到了？明明隔得那么远……”

　　惊讶的尤特反问了迪克一句。迪克摇摇头说道：

　　“从我站的位置看不到那家伙手上的东西。我只能看到他的手势和你阻止他的动作。在警卫过来时，你从他的手上将那把刀抢了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你为什么要掩护那小子？”

　　“不知不觉就这样做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其实尤特之所以出手帮助奇布里，并不是因为他是调查对象的关系，只不过是他那胆怯的表情？让尤特心生怜悯罢了。

　　“你一开始就注意到那家伙了吧？你对他有兴趣吗？”

　　虽然搞不太清楚迪克所谓的『有兴趣』指的是什么意思，但尤特对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十分佩服。

　　“也没什么。只是他一直缠着我的目标，觉得很碍眼罢了。”迪克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闭了口，在床边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的话特别多？”迪克耸肩说道：

　　“只是想说话而已。”

　　“所以我问你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你也开始有囚犯的样子了呢。”

　　“你这算是夸奖吗？”

　　看着皱着眉的尤特，迪克微微笑道：

　　“你自己想吧。”

　　接着迪克又问道：

　　“对了，你会选多妮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吗？”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刚好坐在奇布里旁边吧。尤特在心中思索着更安全的理由。

　　“因为他长的象我的母亲，她名叫雷蒂希亚，是墨西哥裔。”迪克吃惊地望着尤特说道：

　　“你有拉丁血统？”

　　“不，她是我继母，在我十岁时和我日裔的我父亲再婚。雷蒂有一个大我三岁的儿子，在家中我们都用英语参杂着西班牙语交谈。拜此所赐，我的西班牙语可是溜的很。”

　　所谓的西班牙式英语，是一种美国的拉丁裔所使用的，将英语混合西班牙文的新语言。

　　“那你的家人现在住在哪里？”

　　“我父亲在两年前因为交通意外而过逝了。而蕾蒂因为时常生病，便带着和我爸生的女儿鲁碧，搬到亚刊桑那州和我姐住在一去，这样也方便我姐就近照顾她。而我哥哥在罗斯市当警察。”两年前尤特的父亲英年早逝，使他感到十分痛苦。虽然失去至亲的心痛感觉至今仍末完全痊愈。但想到父亲不用见到他如今的惨状，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哥是当警察的？”

　　“嗯……和我不一样，是个优秀的人。”

　　身为警官，亲人却是罪犯……但帕克却从未责备过尤特，反而不停地鼓励他。就算是被判刑的时候，他也流着泪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相信尤特到底。每当想到这里，尤特就对帕克感到万分愧疚，胸口也跟着郁闷了起来。

　　上大学后，尤特便离开家自己一个人住，毕业后便进入纽约市的DEA里工作，所以尤特和家人一年难得见上一、两次面，但是对尤特来说，家人是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这种强烈的羁绊弥补了肤色和血缘的不同。

　　尤特请帕克不要来监狱探望他，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感到十分痛苦。尤特在大前天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蕾蒂因身体不适而住院，还有鲁碧塔在表姐的家里过得很快乐之类的事。除此之外，也写着帕克在工作上十分顺利，请不要担心。在信的最后还写着，等心情平静了一点后记得跟？家里联络，我们会立刻去看你的。

　　“那你呢？你的家人住在哪里？”

　　面对尤特的问题，迪克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我没有亲人。”

　　听了迪克的回答，尤特只简短回了一声。虽然尤特觉得这么做有些冷淡，但是也不想说？客套话来敷衍过去。和迪克认识的时间虽不长，但也足够了解他不是一个渴求别人同情的人。

　　“……所以你离开孤儿院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罗？”

　　“也还好啦。长大之后我也交了一些朋友，也有情人……只是如今全都失去了。”因为入监服刑而失主重要的事物，光想象就令人难过。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一定会原谅自己。

　　有时，尤特舍忍不住想问迪克，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被关进来，刑期又是多久之类的问题。但每次话到了嘴边总是又吞了回去。因为对每个把人而言，这些事部是最不想被别人碰触的伤口。

　　熄灯的铃声响起，迪克爬上了自己的床。不久，室内的灯便熄灭了。

　　尤特压下自己想探听迪克私事的欲望。在这个围墙里，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第四章

　　早饭后的点名结束，舍房的铁门一起打开，讲话、脚步、音乐和电视的声音交织成一股熟悉的吵闹，充斥在整间监狱里。

　　尤特冼完手之后，看着镜子内自己的倒影，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头发住上拨了拨。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满脸的胡渣，连尤特自己看了都有点受不了。

　　“雷尼克斯，多妮可是很难搞的，就算你打扮的再帅也没用。”

　　尤特透过镜子看着迪克的脸，一脸茫然地说道：

　　“没有用？那是什么意思？”

　　“你也差不多想谈恋爱了吧。你的心情我能了解，但还是不要对那家伙下手比较好，他可不是你？能搞定的对象。”

　　看来迪克打从心底就误会了尤特去找多妮的目的，这意外的误解让尤特心头涌上一把怒火。

　　“少说白痴话了，我才不是为了这样才去找他的呢。”

　　迪克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用一种了然与心的口气点着头说道：

　　“好啦，我知道你害羞。多妮的确长的很漂亮，光看外表，他可说是个大美女。你会有这种感觉也是很正常的。”

　　“就跟你说不是了，是听不懂吗……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明明是一个菜鸟，却被他约去喝茶……”

　　“真不巧，我也正好要去找多妮。走吧，不用特意找米奇带你去C区，我陪你去就行了。”迪克快步离开舍房，尤特连忙从后面跟了上去。一头雾水的尤特完全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要去多妮那里？你们之前就认识了？”只是偶尔会被约去喝茶，但我不是很常去就是了。这次刚好他也约了我一起……”

　　那些姐妹们是绝不可能放过像迪克这样的美男子的，但是想不到迪克居然会答应他们的邀请，这点倒是让尤特十分意外。尤特将自己内心的疑问说出来后，迪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说道：

　　“连我都觉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实在是太可怜了，他们的茶会可是超乎你想象的可伯喔。”

　　被迪克这样恐吓，让尤特心中浮起了一抹不安。如果一进到多妮的房间就被那一群姊妹们扒个精光的话……不，ξ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到那种程度吧……

　　在两人走下一楼时，马修跑了过来说道：

　　“尤特、迪克，你们要去那里啊，该不会要去多妮那边吧？我也好想去喔，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不行！只有被招待的人才可以去。”

　　迪克冷淡地拒绝马修的请求，马修”哼！”的一声表达心中的不满。为了安抚马修，尤特表示会和多妮说一声，请他下次也请马修一起去参加茶会的。和马修讲完话后。两人便离开了A区。

　　“那小子，大慨是习惯了里面的生活，警戒心越来越薄……上次我还看到他和墨西哥裔的走在一起。”

　　“那也没什么吧。难道不能和他们说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利贝拉一直被关在惩戒房内，墨西哥裔的那些家伙也开始蠢蠢欲动。”

　　对刚入监不久的尤特来说，根本没察觉到这里的犯人有任何的不满，看来迪克似乎对监狱里气氛的微妙变化特别敏感。

　　“利贝拉不就是多妮的爱人吗？他还没被放出来喔？”

　　“嗯，他是一名对墨西哥裔犯人有着强大影响力的男人。万一被黑人做掉的话，不要说是这里，全加州的监狱都会发生大暴动的，我想，就连这里的警卫都无法预测什么时候会发生暴动。”

　　“参加那些姐妹们的茶会，应该不会被误会是间谍吧？”迪克听到尤特的想法，忍不住取笑他说：

　　“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尤特正色说道：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惹上多余的麻烦罢了。”自从娱乐室事件过后，迪克对尤特的态度亲近了一点。因此，尤特也比较能自然地与迪克相处。两人之间的相处对尤特而言，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痛苦了。

　　两人来到C区的入口时，停下来接受警卫的安检。虽然迪克没惹过什么麻烦，看起来也不像危险的犯人，但警卫却对他检查地特别仔细，也许是因为迪克那异常沉稳的态度，反而让他给人一种难以预测的印象吧。

　　的确，迪克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就算在开玩笑，也看不出身上有任何破绽。即使不可以摆出凶恶的表情，在路上相遇还是会不知不觉让路给他，迪克就是有这种不怒自威的魄力。

　　从警卫的态度可以猜想的到，就算不是犯人，也可以明显感受到他那种危险的气息。

　　接受完安检进入C区后，迪克回过头问道：

　　“我说你啊，和菲打过招呼了吗？”

　　“嗯，我去见过他了。不过我并没有加入他们的组织。”

　　“为什么？”

　　“虽然我们都是亚洲人，但是国籍不同，想法也有很大的差异。我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从小就脱离了日本的文化圈。虽然我们肤色相同，这也不一定表示可以处的很好吧？”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在这里，肤色可是代表了重大的意义喔。”

　　迪克已经不会和以前一样，打从心里否定尤特的见解了。和尤特一起前住参加茶会就证明已经认可了尤特这个人吧。

　　“不然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了。难道说在C区这里都不会发生争执吵闹的事情吗？虽然C区的人全都是拉丁美裔，但要细分起来也可以分成成墨西哥裔，土耳其裔及古巴裔等等吧。就算大家全都讲西班牙语，但是彼此之间因文化不同还是会产生对立吧？”

　　在外面的世界，来自相同国家的人们，自然而然会聚在一起生活。举例来说，墨西哥裔的人大多住在加州或德州，土耳其裔的人住在纽约，而占巴裔的则是住在迈阿密。就算被关进监狱这种特殊地方，也不会因此而过跨那一道文化隔阂吧。

　　“的确如果没有黑人跟白人的话，拉丁美裔的黑帮便会开始自相残杀也说不一定。但目前来说，墨西哥裔的人数还是占绝对多数，所以暂时还不会有这种情形发生。”

　　人类这种生物为了要自卫，自然而然会聚在一起生活。这个时候，肤色便是一种最方便的分类方式。对犯人而言，他们也只能依靠这种肤浅的法则生存下去。

　　监狱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在美国社会里，拉丁美裔的人数已经超越了黑人，成为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而在拉丁美裔里，又有一半以上是墨西哥裔，因此在监狱里人数最多的他们，势力也最为庞大。

　　“不过，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没有人种斗争这种事情的。取而代之的是白人黑人黄种人全部混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有关男人、食物和流行这种话题。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吧？”迪克在C区最深处的舍房面前停了下来，回过头望向尤特说道：

　　“战斗要开始咯！”

　　尤特站在迪克的后面。虽然门口挂着布幔没办法看见里面的情形，但从传出的喧闹声中可以猜想到情况的惨烈。一脸紧张的尤特点了点头后，迪克对着房内静静地开口说道：

　　“亲爱的小姐们，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我们可以进入你们的秘密花园吗？”布幔啪地一声被拉开，尤特两人面前站着一个扭捏作态的黑人姐妹。

　　“各位姐妹们，迪克来了喔。这有那个亲了多妮手的小少爷也到了呢。”随着兴奋的尖叫声，有好几只手伸出来把两人给拖了进去。虽然尤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面前的景象还是今他吃惊地说不出话，虽然这间舍房和A区相比之下要大出许多，但却挤满了约十人左右的姐妹，因此整个房内充斥着一股令人头昏的浓厚香水味。

　　迪克和尤特两人就像电影明星被影迷包围一样，一下子被吃豆腐，一下子被偷亲。在一片混乱之中，晕头转向的两人被硬生生地分开，各自坐到了床上。而房内的姐妹们争先恐后地坐到了两人身边。

　　“欢迎你啊，尤特。迪克你也是，多谢你答应了我的邀请。”

　　多妮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椅子上，对尤特两人露出了婉约的笑容。尤特伸手接过多妮递过来的红茶，喝了一口才发觉到自己还活在世上。

　　“这里还有我亲手烤的饼干喔！请不要客气。”尤特实在搞不清楚多妮是从哪里弄到材料，又是怎么烤出来的。尤特吃了一口，多妮的手工饼干不但甜味适中，而且又香又脆十分好吃。

　　“多妮，利贝拉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

　　面对迪克的询问，多妮点起了一支烟，简短地答道：

　　“虽然我满担心他的，不过时间一到就会被放出来了吧。”

　　“巧卡目前也没有要对洛可·耶鲁马诺展开任何行动，我想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只是最近BB对巧卡的话愈来愈不放在心上了，我实在没办法安心……”

　　在两人谈论着严肃话题的同时，坐在尤特旁边的一个年长姐妹抚摸着他的脸，让尤特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时，一名化着浓妆的姐妹突然紧盯着尤特叫道：

　　“喂，大家快来看！你们不觉得这个小少爷不要留胡子比较好看吗？”

　　房内其余的姐妹们都点头称是。尤特自己心知肚明，但是面对这种情形也只能苦笑以对。

　　“对了，干跪把它剃掉算了。小少爷，你说好不好嘛？”

　　“咦？还是不要吧……”

　　“我也赞成！剃掉！剃掉！”

　　姐妹们一边兴奋地尖叫，一边蜂拥而上把尤特压倒在床上。原本尤特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但当？其中一名姐妹把刮胡膏和剃刀拿来时，他才紧张地向迪克求救了起来。

　　“迪克，你还不快想想办法！”

　　“我也赞成他们的意见。就趁这个时候把你那一脸讨厌的胡子剃掉算了。”被唯一的同伴给抛弃，尤特整张脸僵了起来。

　　连多妮也笑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也觉得你不适合留胡子呢。”

　　事到如今，也只好任人宰割了。姐妹们看到尤特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乐得将刮胡泡涂了他整？脸。就在众人的嬉闹声中开始帮尤特刮起胡子，最后又用湿毛巾仔细把剩下的泡沫擦干净。

　　“看吧，这样子果然帅多了。明明有着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要随便藏起来喔。”

　　“而且你的皮肤还真是光滑，真是羡慕死我了。可不能就这样把你丢到那群臭男人堆里面呢。”尤特不禁想抗议”就是这样我才留胡子啊”，但转念一想，这样说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好悻悻然地摸着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巴。

　　“这样就完工了。多妮，你看看是不是帅多了？”

　　当尤特站起身后，多妮哇地一声叫了出来，赞叹地说道：

　　“真的耶！你长的还真是美型呢，迪克你说是吧？”

　　被多妮这样问的迪克，口中含着一支没点着的烟，难掩惊讶表情地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看得出来你的五官长得不错，但想不到剃了胡子后会改变这么多。”尤特受不了迪克目不转睛的注视，用左手捂住了嘴抱怨道：

　　“不要再看了行不行？”

　　迪克哼了一声，开玩笑地说道：

　　“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啊？又不是被扒下内衣的女人……”

　　被迪克这样一说，尤特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强烈的羞耻感。来到这里之后，一直留着胡子的尤特，现在却露出了整张脸，感觉就像在大家面前裸体一样，使尤特感到十分没有安全感。

　　在场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着尤特的脸庞。虽然尤特很想向多妮打听有关亨利·凯伦的情报，但却始终抓不到机会。正当尤特思索着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问出口时，突然有人打开布幔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和亨利在一起的那名美少年，他不服输似地扫视了房间，当他看到迪克时，连忙露出微笑说道：

　　“我还想这里怎么那么吵呢，原来是你来了啊。”

　　“林奇你好啊。最近过得还好吧？”

　　“还可以啦。”

　　林奇脸上并不像其它姐妹们般化着浓妆，身上的囚服也没有任何的装饰。与其说是不会打扮，倒不如说他有一种就算不打扮，也是最美丽的自信。

　　刚才替尤特刮胡子的黑人，对着林奇尖声叫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啦？”

　　林奇不屑地瞄了黑人一眼，随即转过头，谄媚地对多妮说道：

　　“我说多妮啊，我之前因为被山米·波特缠得受不了，才不得已和他做了一次，但那家伙居然想赖帐不付钱呢，真是气死我了！你可不可以帮我跟他说一下啊？”

　　“真是受不了你……明明已经有凯伦了。如果被抓包的话你就完蛋了。”

　　“这件事不重要啦。倒是你可不可以帮我讲一声，叫那家伙快点付钱啊？如果是多妮的话……”

　　“我拒绝。”

　　多妮冷酷地说道，林奇听了后立刻拉下脸。

　　“如果是为了那些被侵犯的姐妹们，就算要我赌上一条命也无所谓。但是，像你，明明好手好脚，又有男友罩着，却在背地里做这种肮脏的交易……我可没兴趣照顾像你这种妓女！自己的麻烦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听见多妮撂下的狠话，林奇用仿佛要喷出火的愤怒眼神瞪着多妮说道：

　　“是吗？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拜托你了！你只是因为我把凯伦抢走才讨厌我的吧？像你吃醋吃得这么难看，只是丢自己的脸而已！”

　　比起多妮本人，其它的姐妹们对林奇的这番言论感到更加愤怒。

　　“你这臭小子，不要在这边鬼扯了！”

　　“多妮才不会对凯伦那种货色依依不舍呢！”

　　“是多妮把你的男人给甩掉的！像他那种人，只不过是没靠山就什么也做不到的软弱家伙罢了。”

　　整个房间就好象是被戳了一下的蜂窝般一片混乱。在骂声不断中，林奇恨恨地离开了房间，但是众人的愤怒却未见平息。

　　“明明之前多妮还那么疼他的，这家伙真是令人火大。”

　　“干脆把那臭小子所做的好事宣传出去，让他被凯伦干掉算了！”

　　尤特瞄了一眼仍在兴头上的姐妹们，若无其事地向多妮问道：

　　“我记得凯伦是ABL的老大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多妮耸耸肩，将手上的香烟熄掉后说道：

　　“我听说他犯下杀害三个黑人的罪行，是一个终身不得假释的犯人。他头脑十分精明，相当适合当一个组织老大，但是当情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是一个可以一边向你微笑，一边用刀子刺进你身体的残忍家伙。虽然现在看起来他对林奇很好，但不久之后，林奇一定会后悔的。”既残忍又有着统驭力的男子……尤特想起了昨晚在娱乐室里的凯伦脸庞，和心中冷血的柯鲁布斯的影像一口气重迭了起来。尤特立刻想找机会和多妮单独相处，探问凯伦的背后有没有火烧伤的痕迹。虽然在他入监的资料理，并没有背上有烧伤的记录，但是也不能否定他是在入监后才弄伤背的可能性。

　　过了一段时间后，茶会终于进入了尾声。众姐妹们分别与迪克和尤特握手及亲脸颊，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多妮的房间。不管是那一个姐妹，都用着羞赧的眼神望着迪克，迪克也有如白马王子一般，耐着性子露出绅士的微笑和大家握手道别。迪克现在的友善态度，使平时的冷淡看来就像在演戏一样。

　　“你对那些姐妹们可好得很嘛。”

　　面对尤特那略带责备的取笑，迪克敛起笑容，用着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冰冷眼眸注视着他说道：

　　“男人对女士本来就应该温柔一点。”

　　“你还真敢讲。”

　　多妮见状说道：

　　“迪克只是很了解他们的苦处罢了。不管是如何八面玲珑的人，从事着卖春这种危险的交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打伤……像这种情形，迪克在医务室里见多了吧。”

　　听到多妮的话，使尤特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烦恼，超级乐天派的姐妹们。身后却有着身为社会边缘人说不出的悲哀。

　　“迪克，谢谢你今天肯赏光。”

　　多妮轻轻地吻了一下迪克的脸颊。迪克一边回吻，一边说道:

　　“我今天也玩得很高兴”

　　多妮也和尤特做了同样的道别。此时,多妮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奇特的笑容。尤特不解地问到:

　　“我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不，相反的，我觉得你剃掉胡子之后突然变得好可爱呢。说真的，你到底几岁？”

　　“多妮，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已经二十八了啦。”

　　“是吗……那和迪克只差一岁而已嘛。”

　　多妮左右打量着尤特和迪克，接着用迷死人的微笑说道：

　　“虽然你们的类型完全不一样，不过可都英俊的很呢，像这样看着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好象都快忘记这里是阴暗的监狱了。”

　　当两人离开了多妮的房间后，迪克立刻轻声取笑道：

　　“雷尼克斯，我想你喜欢上多妮了吧？”

　　虽然尤特对这种无聊的玩笑感到有些厌烦，不过想到迪克对自己亲近的态度，不免觉有些高兴。因此他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反而正色说道：

　　“我看对他有意思的是你吧？要不是这样，干嘛老是这样说？”

　　“我承认多妮是很有魅力啦，不过可惜的是，我对女人没啥兴趣。”听了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尤特皱着眉看着迪克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对男扮女装的人没有兴趣吗？”

　　“不，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我是同志。”

　　对这突如其来的出柜告白，与其说惊讶，倒不如说尤特整个人呆住了。

　　“这么重要的事，不要在这里说啦。”

　　尤特不敢相信迪克的神经这么大条，居然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说出了自己的性向。对尤特而言，这是一个像炸弹般需要慎重处理的棘手问题。

　　“在哪里说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如果被别人听到的话怎么办？”

　　在监狱里，像强暴这种行为经常会发生，和男人谈恋爱也十分常见，但同志可是会遭到异样的眼光的。虽然这种观念很奇怪，但监狱里因为没有女人，所以和男人之间的性行为是被默许的。像那群姐妹一样男扮女装的同志虽然被大家所承认，但是普通的男人一但被知道是同志，立刻会被周？围的人严重排挤，在背后也会被骂成是臭同性恋或是死人妖。

　　“我实在想不到你是口风这么不紧的男人。”

　　“雷尼克靳，不要说那种奇怪的话好吗？我只不过是诚实的说出我自己的性向罢了。”

　　“我只是叫你小心一点而已！”

　　看着生气的尤特，迪克耸了耸肩说道：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普通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室友这样说，应该会感到困扰或是恶心吧。但你居然骂我口风不紧，还真让我始料未及呢。”尤特这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上来，他狠狠瞪着迪克说道：

　　“少胡说了，我对少数派可是一点偏见都没有，更别说是个人的性向问题了。当然，如果你盯上了我的屁股的话，我也有我的打算。”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迪克开玩笑的语气，尤特伸出了食指指着迪克的鼻尖说道：

　　“你敢那样做，我就把你的家伙折成两半，让你一辈子都不能再用它！”原本尤特是打算耍狠的，但因为语气过于强烈反而造成了反效果。迪克噗嗤一声，放声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你啊……”

　　原本话就不多的迪克居然这样放声大笑，深深刺伤了尤特的自尊心。他丢下迪克一人，自顾自地离开，但迪克却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生气啦，雷尼克斯。”

　　“你这家伙一直把我当白痴耍，真是令人不爽！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一点就拽了起来！”

　　“我没有啊，我不记得自己有把你当白痴耍。”

　　“骗谁啊？我刚进来时，你说如果当你的情人，就会保护我的安全。你不要跟我说没这回事！”面对尤特尖锐的质问，迪克认真地说道：

　　“那个啊……其实我有一半是认真的。”

　　“你说什么？”

　　“才刚进来就被BB给盯上，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只不过是基于同房情谊，想要尽一份心罢了。如果当我的女人，自然就不会有人敢对你出手了。”

　　“你这家伙实在是太差劲了！明明没有那份心，只是因为同情才向我说了那番话，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吗？”

　　“什么啊，你希望我真心跟你告白喔？”

　　被迪克一句话给顶了回来，尤特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管如何攻击迪克，他总是有办法可以反击。看来这家伙虽然平常话不多，但只要想的话，随时可以变成像米奇一样多话的男人。

　　“反正我想你大概也会拒绝我吧。而且我这样做，不是正好帮助你了解这里是多么不能掉以轻心的地方吗？”

　　“啊，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想不到我能跟这么善解人意的男人住在同一间，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讲话别那么尖锐吧？”

　　“是你逼我的吧！”

　　或许迪克心地不坏，但绝对是一个坏心眼的人。

　　“我天生就不善交际应酬。”

　　“你自己知道的话就改一改吧……迪克，我警告你，绝对不要用奇怪的眼神偷看我喔！”

　　“这你大可以放心，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窥你还不如去窥马修还好一点呢。”

　　听到迪克这样说，尤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悻悻然地瞄了迪克一眼。

　　“你那什么眼神啊。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不然我可以发誓……”

　　“你是基督徒？”

　　“不，我是无神论者。”

　　“你这个臭小子……”

　　和迪克混熟后，才发现他其实还满有趣的。虽然如此，迪克还是令人难以捉摸。也许认识久一点后，会对迪克的事更了解也说不定。

　　但是话说回来，尤特总觉得迪克的内心深处难以接近。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的特质，但迪克既不愤世嫉俗，也不是个性孤癖的人。尤特觉得，虽然迪克并不会排斥想和他亲近的人，但总会有意无意地拉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于是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在尤特心里，这名拥有冰冷眼神、充满谜团的英俊室友和柯鲁布斯虽然意义不同，但同样是令人在意的麻烦。

　　第五章

　　“干得好啊，真是恭喜你了。我想尼杉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尤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波布·伟拉那瘦弱的肩膀。

　　“谢谢你，尤特。也多亏了尼杉的建议，我才能得到假释的许可。也请你帮我跟他说声谢谢咯。”

　　伟拉开心地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相片给尤特过目，相片里是伟拉的胖老婆和两名看来十分淘气的儿子。伟拉不知道已经给尤特看过这张照片多少次了，搞不好在街上看到他们时，会不小心打起招呼来也说不定。

　　“这边的是杰西，那一个是史蒂芬。”

　　“嗯。你老婆叫安娜吧？”

　　“没错。我总算可以回家了。真想快点吃到我老婆亲手做的菜呢。”

　　“很快就吃得到了。你的文件我会交到尼杉手上的，那我先走一步咯。”

　　“那就拜托你了。顺便跟尼杉讲一声，我会找时间亲自拜访他的。”

　　尤特向伟拉笑笑，便离开他的舍房。一走到走廊上，便脸色凝重地叹了一口气。

　　波布·伟拉不是柯鲁布斯，他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男子，为了自己的家庭在汽车零件工厂拼命地工作，却毫无预警地破开除。他去找厂长求情时，被无情地嘲笑了一番，而抓狂的波布便随手拿起了旁边的扳手打死了厂长。虽然他的确犯下了罪行，但却不是一个坏人。

　　波布·伟拉的名字就夹在一堆假释名单里，被送到了委员会审议。波布为了能在面试时回答的得体一些，因此前来请教尼杉的意见。尤特利用尼杉助手的身分，和伟拉接触了很多次。尤特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波布是柯鲁布斯的可能性很低，弄到最后果然不出所料，白忙了一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但是对何鲁布斯的调查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尤特压抑着内心的焦躁，仔细调查着嫌疑名单中的名字，虽然尤特用尽各种方法，若无其事地接近对方调查真相，但要在简短对谈中了解对手个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是毒贩，经过一定程度的观察，凭着尤特的直觉多少可以找出一些线索。但柯鲁布斯身为恐怖份子的首领，连同伴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更不用说FBI连他从事恐怖活动的目的都不知道。像柯鲁布斯这般狡滑的人，是不可能轻易地露出破绽的。

　　如果不事先减少嫌疑名单，那调查起来会没完没了。尤特也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将可疑的范围一点一点地缩小，因为尤特的努力，使原先十二名的可疑对象已经减少到五名。其中亨利·凯伦也在名单之中。就目前的调查结果看来，他是柯鲁布斯的可能性愈来愈高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自己的动机被怀疑，也只有直接询问多妮有关凯伦背后烫伤的事。可惜的是多妮身边常围绕着许多姐妹，使尤特抓不到机会和他单独相处。就算等到多妮独处时，身旁也都有墨西哥黑帮的彪形大汉做他的保镖。

　　尤特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一边走向中央栋。此时迪克和尼杉从对面走了过来，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尤特，迳自走向夕阳西落的广场。尤特无意识地透过窗子看着两人的身影。

　　迪克和尼杉在广场上慢慢散着步，他们两都是高大的白人，走在一起十分相称。不用说，迪克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美男子，而尼杉但有着气质出众的五官。此时如果有粗野的犯人突然冒出，就好象会破坏整个气氛一样。

　　正如米奇之前说的，迪克和尼杉两人的感情十分亲密。虽然不知道迪克对尼杉的情感是尊敬还是友情，但迪克也只有对尼杉才不会用那种冷淡的态度。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虽然不明显，但迪克的视线总是停留在尼杉身上。由此可知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迪克始终十分在意尼杉的存在。

　　两人之间异常亲密的情谊，不禁让尤特产生好奇的联想。既然迪克是同志，搞不好他对尼杉有意思也说不定。

　　每个人对于自己喜欢对象的一举一动总是特别敏咸。如果迪克对尼杉有好感，那他对尼杉异常的友善态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迪克两人和平时一样，坐在篮球场旁最上面的观众席聊着天。迪克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尼杉讲话。

　　尤特的心中突然厌到一阵烦闷，那是一种不知是不安还是不快的莫名焦躁感。

　　迪克要和谁在一起明明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心里却觉得十分介意。面对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尤特不禁迷惘了。

　　一直看着迪克和尼杉两人也不是办法，尤特将目光移了开来。此时，尤特刚好从眼角瞄到另外两个人也走进了广场，他将视线紧紧盯住这两人。

　　原来是ABL的老大凯伦和他的情人林奇。尤特心想，两人今天难得没带着ABL的小弟，搞不好有机会接触也说不定。于是便跟着两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凯伦和林奇走进广场边的仓库里，这么晚了在那种地方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去拿球吧？尤特心里想着想着，渐渐走到了仓库门边。当他探头向仓库里窥视时，从仓库里传来阵阵的尖叫声。尤特原先还以为两人正做着一些不堪入目的行为，但无论怎样，现场所感受到的都不是那种甜蜜的气氛。

　　尤特听见两人激烈的争吵声，不禁开始担心起来，虽然也可能只是情侣间的小吵架，但想到多妮曾说过凯伦是一名残暴的男人后，又忍不住走过去一探究竟。

　　尤特站在门前下定了决心，用力把仓库的大门给推了开来。当尤特走进仓库后，站在里面的凯伦立刻回过头望向他。虽然尤特的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仓库里的黑暗，但仍然可以确定林奇不在里面。

　　“……林奇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你是A区的雷尼克斯吧。来这里干什么？”凯伦用带有威胁意味的笑容看着尤特。

　　“我找林奇有事。他刚才和你一起进来的吧？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我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凯伦慢慢走向尤特。尤特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异样压迫感，向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

　　“你少唬人了。林奇到底怎么了？”

　　从凯伦的眼中射出一道凶光，使他看起来像一头猛兽。

　　“你这烦死人的家伙！”

　　凯伦举起了粗大的手腕。尤特感到对手即将发动攻击，于是也摆出了架势，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跳出来。

　　“凯伦，不准你对这家伙出手！他是我室友。”出现在尤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迪克。两人在经过一阵沉默的瞪视后，凯伦露出奸笑，把杀气收起来说道：

　　“邦佛特，这小子那吵死人的嘴，就由你负责塞起来，明白吗？”

　　“我答应你。”

　　凯伦又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随即冷静地离开了现场。

　　这时尤特回过神来，用力把迪克推开后跑向仓库深处。在放着篮球的大篮子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条丹宁色的裤子。

　　“林奇？”

　　推开大篮子后，尤特看到倒在后面的林奇，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尤特因过度震惊而整个人动弹不得。迪克走了过去，蹲在地上察看着林奇的状况。

　　“……没救了，这家伙已经死了。大概是被勒死的吧。”

　　迪克将林奇瞪着大大的眼睛给合了起来，接着立刻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抓住尤特的手腕把他往外拖，尼杉就在门外。

　　“尼杉，林奇死在里面了，凶手是凯伦！”

　　“你说什么？”

　　“我们快点走吧，如果留在这被看到的话会有麻烦的。”迪克用力从背后推着尤特，强迫他离开现场。

　　“迪克你给我等一下！那林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死掉的人就死掉了，怎么做也救不回来吧。”听到迪克冷酷的回答，尤特用力摇头说道：

　　“不是这样的。我们就这样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吗？这可是杀人事件耶！”

　　“就算我们不说，等一下别人也会发现的。我们要趁还没引起骚动前赶快离开广场才行。”尤特终于忍耐不住，用力推了迪克的胸口一把叫道：

　　“你在说些什么？凯伦可是把林奇给杀了耶！我们不是应该要老实地报告警卫才对吗？”

　　“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了。如果去向警卫告密的话，会没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那又怎么样！这可不是打架而已，有一个人在我面前被杀死了耶！而且还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下……你要我装做没看到是吗？办不到！”

　　“尤特，总之我们先回舍房再说。”

　　尼杉静静地安慰着情绪激动的尤特。

　　“尼杉，可是……”

　　“事情就如迪克所说的。如果你跟警卫说这件事的话，下一次就换你被ABL的人干掉了。”

　　连尼杉都这样说，尤特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尤特带着内疚的心情离开了广场。

　　在回去A区的路上，尼杉向尤特问道：

　　“尤特，为什么你会跟在凯伦后面？我记得你们应该互不认识啊？”

　　“那是因为……”

　　尤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此时迪克插口说道：

　　“因为看到林奇的样子怪怪的，才引起你的注意吧？”虽然迪克的看法错得离谱，但尤特顺着他的话说道：

　　“没错，因为我看到林奇很害怕的样子。我担心凯伦不知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才跟了过去。”

　　尼杉轻叹了一口气劝道：

　　“尤特，这是很有勇无谋的行为，你知道吗？”

　　“如果跟那种危险的家伙扯上关系，不管你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好奇心还挺旺盛的嘛。”

　　“我以后会小心的。”

　　“嗯，拜托你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们快回舍房去吧。如果发生了杀人事件，是要立刻关禁闭的。”

　　“关禁闭？”

　　“就是舍房禁闭的意思。为了调查杀人事件和处罚犯人，会将所有人都锁在舍房内。在这段时间里，不但没饭可吃，一切会面也停止。”

　　正当三人进入A区时，警铃声忽然大作，显示紧急事件发生的红色警示灯也不停在头顶闪烁着。

　　囚犯们惊慌地向四周张望，只见警卫一边挥舞着警棍，—边怒吼着要犯人回到自己的舍房里。

　　看来已经有人发现林奇的尸体了。

　　几分钟后，舍房的门关了起来。尤特坐到了床上，而迪克则站在门口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迪克，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尤特开口向迪克道歉，但迪克却依旧望着外面，连头也没回过来。

　　“明明被你救了一命，但我却太激动，对你做了许多无礼的粗暴行为。”尤特心中期待着迪克会像以往一样说声”算了”之类的话，但迪克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地冷淡。

　　“雷尼克斯，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听到迪克那平板的声调，让尤特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了。也许你会认为，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这种理由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每次你惹上什么麻烦，到最后连我也会被你拖下水。我到目前为止辛辛苦苦所努力的一切，全部因你的自私而化为泡影。你这家伙真的让我觉得很烦！”

　　迪克说完话后便转过身去。尤特可以明显感觉到迪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他不禁无言了。

　　虽然尤特和迪克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疏远，之间的对话也变多了，但经过了今天的事件，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被迪克讨厌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邦佛特，出来！史班瑟医生需要你的帮忙。”卡斯利走过来将迪克给放了出来。隔壁舍房关着的犯人哈利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为什么只有迪克有特别待遇？在医务室工作就那么了不起喔？”

　　迪克闻言，用拳头重重地槌了一下自己舍房的铁栅栏。

　　“不然的话你可以去啊！如果你可以帮全身动弹不得的病患擦屁股的话，我随时都愿意和你换工作！”

　　哈利被迪克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咕哝地说道：

　　“不要那么生气嘛，迪克。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开一点小玩笑就抓狂，这一点也不像你呀。”

　　迪克很少会像这样明显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当卡斯利和迪克走远后，哈利大声地向尤特问道：

　　“喂，尤特，迪克那家伙是吃错了什么药啊？”

　　“……我哪知道啊。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吧。”

　　尤特当然没理由告诉他，让迪克发火的正是自己。

　　由于林奇·史考特被杀害的事件，犯人们被关紧闭已经长达二十四个小时了。被夺去自由的犯人们发出不平的声音，烦燥地敲打着铁栏杆。这些叫闹声充斥整个西栋舍房。

　　隔天的晚餐时间紧闭终于解除了。虽然狱方人员拼命展开搜索，但还是没有发现凶手。而在犯人之间则传闻着，林奇因为不忠行为被发现所以才会被做掉。而且大多数人都认为，这的确像凯伦那种人会做出来的事。

　　迪克从离开舍房前住医务室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当紧闭解除再次徊迪克见到面时，他已经回复成之前那个冷冷的迪克。

　　“喂，米奇。有没有看到我那个小室友啊？”

　　隔天，当大伙儿正在餐厅拿晚餐时，有一名年老的黑人靠了过来。他就是和马修同舍房的荷斯。荷斯在这间监狱已经待了二十年，是一名超级老鸟了。听说他就快出狱了，所以最近话也多了起来。

　　“不，我有一点工作要做，所以从下午就没看到他的影子。我想他应该也快来这里吃晚饭了吧。”

　　“是吗……那个小子明明和我约好，在吃晚饭前要帮我按摩一下腰的，但是一出去就没再回来。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说话都不算话呢。”

　　荷斯一边碎碎念，一边拿着餐盘不安地离去。

　　目送老人离去后，米奇笑着说道：

　　“嘿，这个老爷爷啊，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可是很疼马修的呢。”

　　尼杉也笑着点点头说道：

　　“马修人老实又开朗，当然会受到大家的爱护咯。”

　　“是啊。不过实在有太多人想趁我不注意时偷袭马修的屁股呢。也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啦。尤特你呢？”

　　米奇突然转移话题，让正用叉子吃着色拉的尤特楞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听说啊，自从你剃了胡子后，就有不少人对你频送秋波呢。”

　　“那种事我哪知道啊。”

　　尤特冷冷的回答。坐在隔壁的迪克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因为自从他剃了胡子之后，就一直被当成是新进来的菜鸟，雷尼克斯会不爽也是可以理解的啦。”

　　听到迪克开自己的玩笑，尤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看来他应该没生自己的气吧。

　　“我才没有不爽呢。”

　　虽然迪克的玩笑话让尤特觉得有些不高兴，但事实就如他所说的，尤特把胡子刮掉后顺便也修了修那头乱草，因此整个人给人的印象都变了。就算是认识的犯人和尤特擦身而过时，也会向走在旁边的迪克询问他是不是刚入监的菜鸟。

　　“BB那家伙，如果我没看错，还是在四处散布着流言呢。”

　　听见迪克这样说，尤特紧皱着眉说道：

　　“那个臭家伙……”

　　“不过BB最近可没空追着你的屁股跑喔。”

　　尼杉说完后，米奇用一副了然于胸的态度用力点点头说道：

　　“是啊。听说现在的黑色军团分成了BB派和巧卡派在互相内斗着。BB那家伙用尽办法想要击溃洛可.耶鲁马诺黑帮，所以现在正为了要如何拉拢巧卡的人而大伤脑筋呢。我想BB现在一定一心想早点解决这个问题，才能专心地追尤特吧。”米奇一边奸笑着，尤特一边用锐利地眼神瞪着他。米奇见状，立刻慌忙地接着说：

　　“不过啊，自从尤特剃了胡子后，还真是变了一个人呢。嗯，那种高贵的气息，简直就像王子一样呢。搞不好尤特你是日本王室的末裔也说不定喔。”

　　“日本没有王室，只有皇室而已。”

　　尤特纠正道。

　　“那有什么不同啊？”

　　尤特无视于米奇的抱怨，因为真要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马修这小子也实在太慢了吧。明明每次吃饭都是跑第一的说。”听到尼杉这样说，米奇不由得也担心了起来。

　　“说的也是。实在很难想象那个贪吃鬼会让自己饿肚子。”

　　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米奇站起身来表示自己要去找马修。就在这个时候，住在A区的老好人奥斯朋走过来说道：

　　“米奇，我刚才看到你那可爱的小弟和C区的贝尔奈鲁在一起耶。”

　　“你说什么？他和贝尔奈鲁在一起！”

　　奥斯朋看到米奇放大了音量向自己逼近，害伯地退后几步说道：

　　“我，我不知道喔……我只是看见他们两个走进棉被间里去而已。”米奇低声咒骂几句后，便绷着一张脸跑了出去。尼杉跟奥斯朋道谢后，便催促着迪克和尤特跟？米奇一起去找马修。

　　因为在室内禁止奔跑，所以众人便朝着棉被间快步前进。

　　一行人在走廊上小跑步前进时，尤特问道：

　　“谁是贝尔奈鲁啊？”

　　迪克面有难色地答道：

　　“他是个长得不错，又很亲切的墨西哥裔美国人。可是啊，他的内在可是超级下流，是个令人恶心想吐的家伙，他是个身强力壮的恋童僻，曾经强暴了一对白人姐弟。不仅如此，听说他还是个性虐待狂。那对被强暴的姐弟还被切下了部分器官呢。”

　　在监狱里，强暴犯的地位是最低的。其中又以对幼童性侵害的犯人最受到排斥。尤特也对这种犯人感到恶心。那不是理性的情厌，而是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那家伙十分令人厌恶。但是，想不到他居然会对马修下手……”

　　“我觉得可能性满高的，因为这里毕竟没有小孩子，所以他就把马修当成了代替品……”说到这里，迪克便闭上了嘴，似乎不愿猜测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形。

　　三人马上来到棉被间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小心潜入后只见关着灯的室内堆满了毛巾和被单，里面一个人也看不到。

　　“米奇，你在哪里？”

　　尼杉大声地喊着。

　　“我在这里啦，他妈的……”

　　从隔壁房间内传来了米奇的叫声，尼杉连忙推开门。这里似乎是将被单打包的作业场所，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麻袋外什么也看不到。

　　尤特一行人穿过一堆堆的麻袋，进到房间的最里面。当他们看见眼前的凄惨景像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失去意识的马修，无力地躺在地板上。他的脸肿得十分可怕，上衣也沾满了鼻血。如果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人就是马修，可见他的伤势有多严重。

　　马修的裤子整件被脱了下来，可以明现看到他的两股间不断有血流出，由此可见他所受的凌虐是多么的残酷。可是最让尤特感到愤怒的是，凶手将马修的双手反绑在背后，丝毫不给马修任何反抗的机会。

　　“贝尔奈鲁，你真他妈的狗屎……我一定要杀了你！啊……可怜的马修。”米奇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地想解开绑在马修手上的麻绳，但米奇的情绪实在太过激动，所以始终无法将绳子解开。

　　“米奇你走开，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尤特，你去找一条被单帮马修盖上；尼杉，麻烦你去通知警卫这件事，顺便到医务室拿一个担架过来。”

　　迪克灵巧地解开麻绳，从马修的手腕上可以看到有血微微渗出来。

　　“喂，马修，振作一点啊。”

　　虽然米奇不停呼唤着马修的名字，可是他仍然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迪克默默地蹲了下去检查马修的伤势。当迪克碰触到马修的肩膀时，马修痛得呻吟了起来。迪克皱眉说道：

　　“……他的肩膀脱臼了。帮我把他抬到这张桌子上面，让他趴着。”三人合力小心地将马修抬到桌上。迪克抓着那双脱臼的手举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开。就这样重复了十次左右后，迪克摸了摸马修的肩膀后点头说：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尤特心中不禁十分佩服迪克，想不到他连脱臼都有办法治疗，不知道是不是在医务室学到的。

　　“马修，你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把你送去医务室。”

　　听到米奇的声音，马修将眼睛勉强开一条缝，嘴唇微微抽动了几下。但由于伤势实在太严重，所以没办法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当米奇询问马修凶手是不是贝尔奈鲁时，马修扭曲着脸点了点头。

　　过了不久，有两名警卫带着担架和尼杉一起冲了进来，其中一名警卫就是看守A区的卡斯利，看了马修的伤势后，卡斯利摇摇头，向尤特问道：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谁干的？你们有看到凶手吗？”

　　“我们大家进来找马修时，就只看到他一个人而已。不过……”

　　正常尤特要说出贝尔奈鲁的名字时，米奇从后面抓住尤特的肩膀阻止了他，于是尤特便保持沉默不再出声。

　　米奇说道：“卡斯利，快点把他带到医务室给医生治疗吧。”

　　卡斯利使劲地点点头说道：

　　“嗯，史班瑟医生应该还在医务室才对，把他拾上担架吧！”警卫们把马修抬上担架的同时，尤特一行人把装满被单的麻袋搬开清出了一条路。

　　“我跟你们一起去。”

　　卡斯利同意了迪克提出的要求，让他抬着担架的其中一边。

　　“真是的，为什么棉被间会没有上锁呢？负责人到底是谁？”

　　当众人全离开房间后，卡斯利生气地锁上了棉被间。

　　“你们立刻回舍房去。我等一下说不定会把你们找来问话，在那之前就给我老实的待在房间里……让开！把路让出来！”

　　走廊上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囚犯，卡斯利走在前面开路，就这样，载着马修的担架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米奇凝视着马修离开的方向动也不动。尼杉轻轻地说道：

　　“走吧，米奇。马上就要点名了。”

　　“……贝尔奈鲁这个臭小子，我绝对不舍放过他的！”

　　米奇咬着牙低吼着。自己的小弟遭到这样凌辱，米奇的心中一定燃起了熊熊怒火吧。当然尤特对这件事也感到十分愤怒，但整个事件中最生气的，还是平常最照顾马修的米奇吧。不论是谁，都可以明现看出米奇心中的悔恨。

　　尤特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米奇，只好紧紧拥住他那因强烈怒意而僵硬的肩膀。

　　第六章

　　马修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

　　负责诊治马修的史班瑟医生，判断他的状况需要立刻开刀治疗，便把马修转到附近的医院。

　　马修受的伤有肛门撕裂伤、全身瘀血以及脸颊骨折，不但如此，锁骨和手指的骨头也有轻微骨折，而右眼球也因受到撞击而使视力减弱。等马修的伤势稳定一点后，还需要进一步做精密检查。

　　听完迪克的说明，米奇的怒火更旺了。尤特虽然建议把贝尔奈鲁是凶手的事跟狱方报告，但米奇却顽固地摇着头拒绝尤特的意见。

　　“我们绝对不能去密告！连马修也遵守着囚犯的法则，一句话也没说喔！何况我们根本就不在现场，就算说了也没用，顶多也只是让他被关进惩戒房而已。而且那小子的刑期可是一百二十年呢！就算再增加对他来说也只是狗屁……所以我打算亲自替马修报仇。”

　　“不行！米奇你要是有个万一，只会让马修更自责而已。”米奇把尼杉苦口婆心的劝说当成耳边风。

　　“那个臭家伙，明知道马修是我的小弟却还是强暴他！所以说这不光是马修的问题，这也关系到我的面子。拜托！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迪克和尼杉互望了一眼，同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米奇的心已经完全被复仇所占据。如果不能报一箭之仇，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平息怒火。

　　米奇已经想好了作战计划。在吃晚饭前，贝尔奈鲁一定舍会广场旁的健身房做重量训练。对他这样的肌肉狂而言，每天的举重运动是一定要做的。

　　“吃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集中到西楼唯一的入口，也就是中央楼那里，我就趁乱偷偷接近贝尔奈鲁，从他背后用力刺下去。之后我会将小刀交给尼杉，尼杉你再传给迪克。篮球场旁边的水沟盖大概有五公分的空隙，这时，迪克你就顺势把小刀丢进去。在水沟盖下面有一条倾斜的水沟，所以不用担心刀子在事后会被发现。尤特你就站在我的前面挡住别人的视线。”尤特问道：

　　“那你要怎么把小刀带到广场？”

　　“我会在内衣里藏一把可以折迭的小刀。最近，那边来了一个叫做费罗的新警卫，他在搜身时都会紧贴着犯人东摸西摸的，因此被犯人给投诉，所以他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检查的那么仔细。再说，中央门的金属探测器，像小刀这种玩意儿应该是起不了作用吧。计划就决定在明天进行，大伙拜托了！”

　　米奇一脸戾气，双眼也充满了血丝，和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在讨论结束后，尤特和迪克一起走出了米奇的舍房。在走廊上，尤特小声地向迪克问道：

　　“这样下去好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多劝他一会儿？”

　　“米奇变成这样，谁去劝都没用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向老天祈祷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而已……话说回来，你没有关系吧？你如果默认了米奇的行为，就算动手的不是你，也等于是共犯了喔！”两人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尤特走了进去，在房间的最深处停下。

　　“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米奇。就算是我也无法原谅贝尔奈鲁的行为。如果法律无法制裁他的话，那我就只好支持米奇的决定了。”

　　承认米奇的复仇行动所代表的，并不是外面的正义，而是监狱里的正义。虽然这并不代表尤特对这整件事都没有任何疑虑，但只要还待在监狱里，尤特也不觉得这个选择有什么不对。

　　讽刺的是，尤特在不久前，还是属于捕捉犯人的一方。这样的自己居然毫不在意地加入这个复仇计划。而且最令尤特本人感到心惊的，是自己对于这种行为半点犹豫也没有。监狱里面是没有法律和人权的，这也许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水泥森林里，尤特用自己的身体所体会出的真理吧。

　　如果把自己曾是DEA搜查官的事说出来，迪克不知道会说什么。尤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在床边坐了下来。那一瞬间，尤特有股冲动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他在紧要关头又将这股冲动给压了下来。对尤特而言，不用柯宁典狱长提醒，他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绝不可以说出去的秘密。

　　迪克坐到尤特身边，说道：

　　“……尤特，之前林奇的事我说的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面对迪克的道歉，尤特摇摇头说道：

　　“算了。我也给你造成麻烦，害你欠凯伦一个人情。”

　　“我并不在意欠他人情。我那个时候只不过是乱发脾气而已，真是对不起。”

　　听见迪克这番话，尤特心理总觉得有不太对劲。如果迪克觉得欠凯伦人情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那为什么那么焦躁呢？之前迪克说过，因为尤特的行为，使他努力的一切都化为泡影这句话，到底又代表了什么？

　　尤特盯着迪克的侧脸思索这一切，迪克讶异地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啦。你的眼睛还真漂亮，是清澈的宝蓝色呢。还有那头金发也不错。迪克你有北欧的血统吧？”

　　尤特为了敷衍迪克，便把之前心里想的事说了出来。

　　“我哪知道。不过像我长得这么帅，精子应该可以卖不少钱吧？”迪克的笑话让尤特脸上浮现一抹微笑。的确，金发碧眼又具备三高条件的白人精子，可以卖不少钱。

　　“我倒觉得像你这种黑发黑眼珠的更美呢。那有如丝绢般散发着光芒的秀发，和那既神秘又会勾人魂魄的漆黑瞳孔，实在很吸引我。”

　　迪克轻轻爱抚着尤特的头发，使尤特突然一口气换不上来。

　　“迪克，你想做什么？”

　　“还有你那光滑有如象牙般的柔嫩肌肤……我可以摸一下吗？”就像要立刻夺去尤特那鲜红的双唇般，迪克将脸靠了过去，同时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尤特的锁骨。

　　“迪克！”

　　尤特忍不住放声大叫了起来。迪克扬起一边嘴角强忍着笑说道：

　　“你这家伙的反应还真是老实呢。”

　　尤特察觉到迪克又在开自己的玩笑，生气地朝着他的肩膀和腹部打了几拳。迪克夸张地呻吟着，向后跌到在床上。

　　“我输了；投降投降……”

　　“再有下次，我就会来真的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空手道上段喔。”

　　“嘿，那还真厉害呢。把你的手给我瞧瞧。”迪克若无其事地抓住尤特伸出来的右手。只不过是极为平常的握手而已，但尤特却感到心脏不停地狂跳着。

　　迪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尤特奇特的心事。他用轻柔的动作，以拇指指腹轻抚着尤特的指甲。那感觉就像被女性抚摸一样。不知怎地，尤特的心中突然起了一阵涟漪，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你摸够了吧？”

　　迪克自然地收回了手，一脸正经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你手上真的有练功夫所长的茧呢。我对空手道也挺有兴趣的，有空可以教我吗？”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空手道吗？可不是李小龙耍的那一套喔！”美国人习惯把空手的格斗技都叫做空手道，因此他们并不了解空手道、功夫和跆拳道间有什么小同。

　　出乎意料地，躺在床上的迪克扬起一边的眉毛说道：

　　“我当然知道罗。空手道是从日本冲绳传来的武术吧……你有在日本住过吗？”

　　“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我小时候曾在日本住了一年左右。在我会说一点日文后便进入了当地的小学就读。但我完全不习惯那边的生活，每天都想要早一点回来美国这里呢……不过，日本真是一个美丽的国家。一到春天，四处就开满漂亮的樱花。那开满枝丫的花朵和满天落下的雪白花雨，有如梦境一般美丽，那时候的风景，到现在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呢。”

　　“樱花吗……”

　　迪克撑着头，用着一种感性的声音低吟着。尤特的这番话，似乎勾起了迪克的回忆。

　　“回去日本后就可以再看见樱花的。总有一天……”

　　被迪克这样安慰，使尤特不知不觉中难过了起来。迪克没有家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像迪克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就算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光想象也可以感受到那股悲伤。

　　迪克望着窗外那片四角形的小小青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迪克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他给人的距离却是那么地遥远。尤特不知道为什么，但迪克总给他这种感觉。虽然无法明确地用言语说明，但迪克的心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说他冷淡，有时又很会照顾人；说他不善交际，却又很会开人玩笑。迪克同时拥有可将巨汉的脖子一把折断的勇猛，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有着数张脸孔的迪克，内心深处到底有什么？

　　一想到这里，尤特就感到自己对迪克十分地在意。不只是肤浅的好奇心和关心，而是发自内心深处诚挚的情感。

　　想要了解真正的迪克！想要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尤特对这强烈情感所带来的渴求感到十分迷惘。

　　“你迟到了。”

　　当迪克总算出现后，等得不耐烦的米奇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迪克，今天就拜托你了。再不快点到广场去的话就来不及了。”

　　“米奇，不好意思，今天的计划可以暂停吗？在东栋那边发生了黑人与白人的集体斗殴事件，所以有一大堆伤患被送到了医务室去。今天真是忙翻了，我等一下还得回去帮忙史班瑟才行。”

　　米奇摇摇头，抬头望向天花板。

　　“喂，事情不该是这样吧……就算你不回去，也找得到其它人去医务室帮忙吧？”

　　“就算这样人手也还是不够。听着，米奇……攻击贝尔奈鲁的计划改成明天吧，反正晚一天那家伙也不会消失不见啊。”

　　迪克说完后，便快步离开了现场。尼杉拍拍米奇的肩膀说道：

　　“那也没办法，我们就延一天吧。”

　　“……不可能。就算没有迪克我还是要做！”

　　尼杉和尤特不停游说着米奇，希望他再考虑一下，但米奇顽固地拒绝两人的建议，猛力地从床上站起身说道：

　　“如果你们不想做的话，那我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米奇坚持要继续执行计划，完全不受动摇。尼杉和尤特见状，也只好同意继续帮忙。但是计划有一点小变动。原先要从米奇手上接过小刀的人是迪克，现在改成尤特。尤特接过小刀后再传给尼杉。

　　米奇成功地把小刀带出了中央门外。三个人走到广场，在一个可以看见健身房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米奇躲在尤特和尼杉的身后，从内衣中取出小刀。这把小刀长约十公分左右，非常容易挥舞。

　　米奇将它用黑色的手帕包好，放进了口袋。

　　贝尔奈鲁在健身房里举着哑铃。看着他那身健壮的肌肉，不禁令尤特感到有些不安。尤特说道：

　　“如果他被刺伤后反击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刺了他之后会立刻拉开距离。而且突然从背后被刺了一刀，应该也没办法立刻回过头来反击吧。”

　　由于米奇坚持要继续进行他的复仇计划，尤特也不方便在说些什么了。

　　差几分钟就五点了，广场上的犯人们开始朝着餐厅移动。贝尔奈鲁也停止运动，将脱下来的衬衫重新穿好后走出了健身房。从他的行动中，可以看出他并未特别警戒周遭的环境。

　　尤特一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贝尔奈鲁的后面。中央门附近十分地拥挤，所以人群便在这里停了下来。

　　“好了，我们上！”

　　米奇低声说道。三人快速穿过人群来到贝尔奈鲁身后，此时米奇从口袋中拿出了小刀，尤特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紧紧贴住米奇掩护接下来的行动。

　　米奇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在间不容发之际冲向贝尔奈鲁，手上的小刀也跟着刺进他的背上。

　　“哇呜……”

　　贝尔奈鲁大声惨叫了起来。米奇将刀用力拔起后用黑手帕包好，快速传给了尤特。尤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将小刀递给在身后的尼杉。尼杉接过小刀后，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计划中，米奇应该要趁中央门警卫尚未察觉之际进到中央门内才对，但贝尔奈鲁明明从后腰被深深地刺了一刀，反应却快得惊人，就像是受伤的斗牛动作反而变得更迅速一样。当米奇正准备离开现场时，贝尔奈鲁用力抓住米奇的衬衫，并将他推倒在地。尤特所担心的事态终于发生了。

　　“你这臭家伙……”

　　贝尔奈鲁背上留着大量的鲜血，满脸怒容地掐住米奇的脖子，米奇也不服输地回瞪着他。

　　“活该，你这个变态家伙！这就是马修的怨恨，知道了吗！”但贝尔奈鲁那粗大的手指渐渐陷入了米奇的脖子里，米奇的脸色愈来愈黑，愈来愈黑……四周的犯人已经开始骚动，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警卫发现的。

　　焦急的尤特毫不留情地朝贝尔奈鲁的头踢了过去，毫无防备的贝尔奈鲁呻吟了几声便倒在地上。尤特利用这个空隙将跪在地上不停咳嗽的米奇给拉了起来。

　　“你这家伙……”

　　贝尔奈鲁一边摇晃着头一边站了起来。

　　“你也是那个小鬼的同伴啊！如果这么想跟我做的话，就让我好好地侵犯你吧。你最好像那个小鬼一样，一边流着泪水和鼻涕，一边哭喊着求我饶命。”这个时候，警告的枪声响了起来；看来哨台上的警卫已经察觉这里发生的骚动了。犯人们发出紧张的叫声；一起趴到地面上。

　　但贝尔奈鲁用凶狠的表情瞪着尤特，而尤特也毫不畏惧地迎向贝尔奈鲁的目光。两人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对峙着。

　　“一说到那小子的哭叫声啊，真是令人受不了……所以我才会一插进去就忍不住射了出来，害我之后还得拿拖把来侵犯他呢。你也想跟他一样受到这样的待遇吗？”

　　尤特在那一瞬间涌上了一股杀意，这个男人真是最下流的人渣！连在充满罪犯的监狱里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和那激烈的愤怒不同，尤特冷冰冰的身躯充满了一道道沉静的冰焰。

　　“你还站在那干嘛？如果不上的话我要攻过去啰！”

　　贝尔奈鲁朝尤特冲了过来。尤特不慌不忙地避开，一个闪身来到贝尔奈鲁身后，用手刀对着他的后颈砍下去。被击中弱点的贝尔奈鲁停了下来，但尤特并没有停下攻击的脚步。他对准贝尔奈鲁的太阳穴一脚踢过去。受到这致命的一击，贝尔奈鲁就像断线的人偶般无力地跪了下来，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刺耳的哨子声响起，有数名警卫跑了过来。虽然尤特一点也看不出有反抗的意味，但却被警卫们粗暴地压制在地面。警棍如同暴风雨般不停滴落在他的身上。

　　“尤特·雷尼克斯！你不是听到警告的枪响吗？为什么不马上趴在原地？”

　　脸被抵在地面的尤特答道：

　　“……因为那家伙突然向我冲过来。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旁边的一名警卫不高兴地朝尤特的腹部用力踹了一脚，说道：

　　“少用那么嚣张的口气说话！喂，把雷尼克斯带到调查室去。还有地上的贝尔奈鲁，把他送到医务室里。你看看这家伙，他在口吐白沫呢。”

　　尤特被戴上了手铐脚锁，脸色发青的米奇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尤特用眼神阻止米奇的行动，点点头表示不用担心。米奇露出悲伤的表情不断摇着头。

　　尤特和米奇两人应该都不会被逮捕。就算有人能证明是米奇刺伤贝尔奈鲁的，也因为缺少凶器证明，所以米奇应该不会受到处罚才是。

　　“所有人立刻进入餐厅！慢吞吞的小心吃不到饭！”守卫用歇斯底里的叫声催促着犯人。而尤特就像凶恶的现行犯，身上带着手铐脚镣被带往中央栋。

　　虽然守卫不停向尤特询问事实的真相，但尤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法。他说道：

　　“当我走向中央门时，贝尔奈鲁突然大叫起来。我走向前去，想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贝尔奈鲁突然发了疯似地向我冲过来。我只不过是基于自卫和他起了冲突，绝对不是故意要引起麻烦的。你们认为是我用刀刺伤他这件事，根本错得离谱。”不管警卫如何恐吓，尤特总是平淡地重复一样的说法。到最后警卫们也开始觉得厌烦，对尤特说道：

　　“雷尼克斯，这件事应该和马修·肯被强暴的事有关吧？如果刺伤贝尔奈鲁的凶手不是你，那就一定是米凯雷·罗尼尼吧。我知道马修和你们是一伙的……如果你老实招供，我们马上就把你放回A区。你一直是个模范囚犯，应该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增加刑期吧？”尤特的心在那一瞬间动摇了。警卫见状，立刻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劝说。

　　“刺伤贝尔奈鲁的人是罗尼尼吧？我们不会说出你告密的事，你就老实说出来吧。”尤特死命压抑着冲到嘴边的答案，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背叛米奇的信赖。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

　　“是吗……如果你打算装傻到底的话，我们也只好把你关进惩戒房了。另外，你的刑期也会照规定延长，你做好觉悟吧。”

　　调查结束后，尤特就被关进了惩戒房。新关进来的尤特并没有引起其它人多大的兴趣。那些犯人在狭窄阴暗的惩戒房里，用浑浊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尤特。

　　整栋建筑弥漫着一股混合食物腐败的酸臭味、排泄物以及体味的恶臭。尤特不禁心想，不管是多么健康的人，只要被关进这里，不久后都会变得半死不活吧。

　　警卫大声命令尤特用背靠住铁门，他照做了。警卫穿过铁窗解开尤特手上和脚上的束缚。不管被铐过多少次，尤特总是无法习惯这些夺去人自由的小道具，因为它那冰冷的感触和那令人厌恶的金属摩擦声，不断提醒着被拷上的人那连家畜都不如的地位。

　　“你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吧。如果想坦白的话就说一声，我会再过来的。”当警卫离去后，尤特望向惩戒房四周。粗略估计一下，房内的大小宽约一米二，长约二米五。

　　最里面有这间房内最重要的设备，也就是发黄的便器。除了便器和丢在地面上的毛毯外，房内空无一物。

　　尤特裹着毛毯，像狗一样蜷曲着入睡。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的声响把尤特从睡梦中吵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早饭的时间了，分配着食物的餐车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从一间间的惩戒房前经过。

　　躲在毛毯中的尤特不停地发抖。因为寒冷，他的四肢都冻僵了。虽然这个地区四季的气温并没有很大的落差，非常适合人居住，可是每到现在这个时期，早晚的温差便十分惊人。在这种天气中，只盖着一条毛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可说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比起肉体的痛苦，更叫人难以忍受的，便是心灵上的折磨了。而那股寒气更加让尤特体会到自己的遭遇是如此的凄惨。另外，虽然不想承认，但尤特的内心十分后悔。先不说自己帮米奇顶罪的事，和贝尔奈鲁打架这件事实在是太冲动了。被关到这种鬼地方，连自己的搜查工作都无法进行下去。

　　虽然尤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柯鲁布斯；让自己脱离牢狱生活，但这件事毕竟不一定能实现。

　　真到了那个地步，便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个不惹麻烦的模范受刑人，这样才可以尽早得到假释的机会。但自己却因一时的冲动而引起大麻烦……

　　犯下事物的懊悔，把复仇加以正当化的可怕想法，对自己际遇的无奈……种种互相冲突的想法在尤特的脑海中不断来来去去，在深夜里和寒冷的天气一起折磨着尤特。

　　餐车在尤特的房前停了下来。在铁门下方有个可以单独开启的小门。警卫用钥匙打开小门后，送餐的犯人便将盛着食物的餐盘推了进来。尤特认识这名犯人，他姓朴，是住在A区的韩国人。

　　朴对尤特使了一个眼色，又将视线落到盘子上。尤特微微点着头，接过了餐盘。等餐车和警卫离去后；尤特立刻检查送来的食物；在干巴巴的面包下找到了一张折的小小的纸片。

　　“你看完这张纸条后，就立刻把它撕掉冲到马桶里。偶尔像这样一个人清静一下也不错吧？而且也不用看到室友的死鱼脸，你就把它当成是休假好好享受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D”

　　尤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迪克写的！虽然从字里行间仍可以感到那股特有的冷漠，但却让尤特灰暗的内心开朗了不少。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尤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段文字。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强烈地激励了尤特。虽然想将这张纸留着，但如果不小心被警卫发现的话可就麻烦了。尤特照着迪克的指示，将纸片撕碎后，依依不舍地将它冲进马桶里。

　　当尤特吃完东西洗好脸后，突然发现自己没事可做了。他看着连手都碰不到的窗户。那是一扇看不到任何风景，仅供采光的小窗户。这种无事可做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来得痛苦许多。尤特不禁心想，如果有报纸可以看就好了。

　　尤特靠着墙发着呆，突然听到隔壁的人敲了墙壁两下。尤特心想也许是住在自己右边的犯人想传递什么讯息，于是便来到了门口，把脸用力贴近铁门后说道：

　　“有什么事吗？”

　　当尤特被关进来时，隔壁间的犯人正盖着毛毯在睡觉，所以尤特并没有看到他的长相。那名犯人用冷静的低沉嗓音说道：

　　“喂，新来的，过得还好吧？”

　　虽然从声音中无法判断说人的年纪，但那一口带着西班牙腔的英文，至少可以了解他是拉丁裔这件事。

　　“还过得去啦。你呢？”

　　“还不赖。你是住A区的日裔美国人吧？听说你海扁了贝尔奈鲁一顿？”

　　尤特心想，如果对方是墨西哥裔的话，对同胞被攻击这件事应该不会觉得开心吧。他警戒地回答道：

　　“是又怎样？”

　　“能打到那个大家伙还真是了不起，我真想亲眼见一次你那惊人的飞踢呢！”尤特听到对方不带恶意的笑声后，稍稍安了心，接着问道：

　　“你被关在这里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那名男子吹嘘道：

　　“因为每天送餐的人都会照三餐把这里最新的消息送给我啊。”

　　自称尼特的男子是墨西哥裔。令人惊讶的是，他被送进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也许是因为太闲了，尼特开始对尤特说一些有的没得事。尼特的话题十分有趣，有时也带着一种哲学的气息。虽然在惩戒房里禁止交谈，但那也仅限警卫每小时两次的巡逻而已。尤特就这样沉醉在尼特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中。

　　有个被关进惩戒房已经过了三天。在晚饭过后，为了打发时间，尤特开始做起伏地挺身。此时隔壁隐约传来尼特哼歌的声音。尤特被这令人怀念的旋律所吸引，便敲了墙壁两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着墙壁敲两下已经变成他们之间的暗号了。

　　有个将脸贴近铁门问道：

　　“尼特，你心情不错嘛。这曲子是墨西哥小调吧？”这曲子在墨西哥十分有名。尤特的继母蕾蒂也时常哼着这首曲子。

　　尼特回答：“嗯，没错。因为今天是五月五号，所以要特别庆祝一下。”

　　“嗯？今天已经是五号了啊。是普耶布拉纪念日吧。”

　　普耶布拉纪念日是墨西哥的国定假日。不知为何，在美国的庆祝活动比墨西哥还要来的盛大。

　　尤特还记得在老家时，一边吃着蕾蒂精心制作的料理，一边和帕克一起参加派对的事。

　　尤特怀念起回想着蕾蒂的料理，轻轻说道：

　　“真想吃淋上一大堆白酒的烤鸡呢。”

　　“你喜欢吃墨西哥料理？”

　　“嗯。因为我的继母是墨西哥裔，所以对我而言，墨西哥菜就是所谓妈妈的味道。”

　　尼特难掩惊讶的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啊……你该不会会讲西班牙语吧？”

　　“当然罗。连西班牙式英语我都熟得很呢。”

　　“不然我们来讲西班牙语好了。”

　　尼特笑着说道：

　　“那有什么问题，AMIGO。”

　　尼特便立刻用母语开始说。

　　“尤特，你知道我刚才那首歌有什么意思吗？”

　　尤特答道：

　　“当然。那是一首有关燕子的歌吧？我听说燕子是指那些看天吃饭的人。”

　　尼特唱的那首墨西哥民谣，内容是一个人一边担心燕子不知要飞向何方，一边感叹着自己无法回到祖国的故事。虽然是一首悲伤的曲子，但那美丽动人的旋律却一点也没有忧愁的感觉在里面。

　　“嗯，没错。但其实这是革命被捕的男人们，渴望着自由而唱出的曲调。很适合我们这些犯人唱吧。燕子是自由的象征。不受任何事物拘束，想飞到哪就飞到哪。”的确，如果要这样解释的话也行。

　　“就算被关在监狱里，我还是用自由自在的心情来庆祝这个日子。在普耶布拉的那场战争里，人数不足的墨西哥军队打败了有两倍兵力的法国军。让我们一起来为勇敢的墨西哥军队喝彩吧。这小小的惩戒房就算能关住我们的身体，但却关不住我们自由的心，你说是吧！”

　　尤特可以从尼特的话里，强烈感受到那股身为墨西哥人的骄傲。在这骄傲的背后，也许也隐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力吧。

　　虽然墨西哥人是美国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但在美国，墨西哥人几乎可以说是非法移民的同义词，歧视墨西哥人的美国人也不在少数。但其实在美国的西南部有许多土地原本都是墨西哥所拥有的。耶鲁、艾尔帕索、洛杉矶、旧金山……这些都是西班牙语中的地名。墨西哥人越过边境不停地移民到美国，就某些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他们试图以这种方式，重新取回在战争中被美国强取豪夺的故乡吧。

　　“尼特的刑期是几年？”

　　“我犯了伤害罪，要关三年。”

　　“是吗……喂，尼特你知道吗？墨西哥人的自杀率是全世界最低的喔。”

　　尼特听了，微微一笑说道：“那还不错嘛。自杀这种行为对开朗又有着不屈精神的墨西哥人而言，实在是太不适合了。那日本人呢？”

　　“高的很。日本的自杀率是美国的两倍呢。不过杀人事件却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

　　“日本人是心地温柔的悲观主义者吗？”

　　“还不如说是懦弱比较适合吧。我因为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对日本的事情不太清楚啦。”

　　“虽然我也跟你一样，不过我对墨西哥的事可清楚得很哦。”

　　听见尼特毫不迟疑地回答，尤特不仅苦笑了起来。虽然两人都是移民第二代，但身边有许多同胞，一边接触墨西哥文化一边长大的尼特，是没办法了解尤特这种人的心情的。

　　尤特缺少一种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感。既不认为自己是日本人，美国人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国籍上的称呼。有着多重身份，却没办法被归为任何一方。所以尤特的心中一直没有安全感。

　　“对我而言，日本这个国家实在是太遥远了。不光是距离，就情感上来说也是一样。我从小就一直希望自己和母亲和哥哥一样，是一个墨西哥人。”

　　“那你就当墨西哥人不就好了吗？”

　　尼特若无其事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黄皮肤的墨西哥人。”

　　虽然这只不过是玩笑话，但却让尤特有一种被接纳的感觉。尤特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谢了，尼特。”

　　面对尤特的道谢，尼特装模作样地说道：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如果一直被关在惩戒房里，不和人群接触，很快精神就会出问题了。

　　但因为把尼特作为聊天对象，使尤特从被监禁这件事上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尤特靠在冰冷的墙上，内心感谢着上天，让他在这种地方能交到好朋友。

　　尤特被关进惩戒房已经超过一星期了。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去，以及无法调查柯鲁布斯真面目的双重压力下，尤特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

　　因为太过焦躁，尤特开始用拳头槌着墙壁。这时，从隔壁传来了尼特的暗号。尤特做到了平常聊天的位子上，尼特安慰地说道：

　　“冷静一点，尤特。就算你这样做，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且我想你应该快被放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大家这种小事，顶多只会被关一个礼拜吧。而且我听说贝尔奈鲁已经离开医务室了。”听到这个消息，让尤特微微地感到不安。不知道贝尔奈鲁会不会对米奇不利……

　　“贝尔奈鲁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吗？”

　　“嗯，就像蛇一样……你该不会再担心那个叫米奇的人吧？是他刺贝尔奈鲁一刀的吗？”

　　由于过度惊讶，明知尼特看不见，尤特还是不自觉地凝视着声音的来源。尤特说道：

　　“你收集情报的能力还真是惊人呢。该不会这里所有的事都逃不过你的双眼吧？”

　　“对呀。像你和那个叫迪克的人是室友，还有一入监就被BB给盯上的事。另外你最近被那些姐妹们剃掉胡子的事我也知道喔。”

　　“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会连那种事都知道啊？”

　　“尤特，不用担心贝尔奈鲁的事。那小子不会对你和你的同伴出手的。”听到尼特肯定的语气，不禁令尤特心生怀疑，问道：

　　“为什么你能那么确定？难道你有什么根据吗？”

　　“那家伙被送到医务室时，我就叫洛可·耶鲁马诺的干部去警告过他了。如果他向警卫密告的话，那洛可·耶鲁马诺的人马是不会放过他的。那小子还没有胆量敢违反我们的命令。”

　　就算尤特再迟钝，到这时候也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名和自己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心地又好的人的身份。

　　“……你是洛可·耶鲁马诺的老大利贝拉吧？”

　　“嗯，我就是耶鲁尼斯特·利贝拉。”

　　出乎尤特的意料之外，尼特十分干脆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想不到尼特就是洛可·耶鲁马诺的老大……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瞒着你？我可没有刻意要瞒你喔。是你自己没问我的吧。”

　　“但……不，你说的没错。”

　　尼特就是耶鲁尼斯特的昵称。尼特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身份，是自己没注意到。而且，尤特又不是黑色军团的人，尼特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的必要。

　　“但是，为什么这么做？贝尔奈鲁和你不是同胞吗？”

　　“我知道那家伙强暴你们同伴的事，你们会想报复也是很正常的。那小子是我们墨西哥裔的耻辱。”

　　从尼特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对贝尔奈鲁的那股厌恶。

　　“原来如此……对了，你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去啊？”

　　尼特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一开始是十天，但时间却不断地延长。看来黑色军团的内乱一天不平定，那些警卫就一天不敢放我出去吧。”

　　这名男子十分了解自己可能会引起一场大暴动。虽然被迫过着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独居生活，但仍保持冷静，不会轻易被焦躁的情绪所支配。由此可见，洛可·耶鲁马诺的领导人，是一名有着超强意志力的顽强男子。

　　“如果黑色军团那些家伙挑衅的话，你会和他们作战吗？”

　　“逼不得已的话。当然，我是希望能尽量减少彼此的冲突啦。”尤特的脑袋里，突然浮现了亨利·凯伦的脸。也许尼特身为洛可·耶鲁马诺的首领，会十分了解敌对黑帮老大的底细也说不定。

　　“ABL的情况还好吗？”

　　“那些家伙可狡猾得很。他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呢。”

　　“凯伦是哪一型的老大？”

　　“是一个相当聪明，又很难猜测他想法的人。他也是一个秘密主义者，连组织干部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意。连之前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多妮也说过对凯伦一点也不了解这种话。”突然听到多妮的名字，尤特才想起这个男人和多妮是一对。

　　“对了，虽然有点慢，我还是要跟你道声谢。谢谢你帮了多妮。”尤特一下子对这句话反应不过来。转念一想，才想起尼特指的是之前多妮差一点被奇布里攻击的事情。尤特觉得十分惊讶，想不到尼特连这件事也知道。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家伙本来就很胆小，我只不过威胁他说警卫在看就吓得要死了。”

　　“但是，要安抚一个手持凶器的人还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如果你没阻止他，多妮搞不好就因此而受伤了也说不一定。我真的很感谢你。”

　　“好了拉，你再谢下去的话我会无地自容的……对了，你想见多妮吧？”

　　“当然罗。那小子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呢。”

　　尤特大吃一惊，连忙将耳朵考到铁栏杆旁说道：

　　“你说什么？他是你的亲弟弟？我听说他是你的情人耶！”

　　“因为多妮自己要求，我才故意让旁人误解的。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也让我们兄弟因而失散。像我们现在这样，虽然名字换了，却在这间监狱里再次相遇又一起生活，说起来实在有点奇怪……但是那小子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兄弟……真是个笨家伙。”尼特的声音里充满着既同情又爱护的感情。

　　一方面因为拥有受到大家所崇拜的大哥而感到骄傲，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害怕自己成为大哥的污点。尤特十分了解多妮那矛盾的心态。

　　“跟我说这么重要的秘密好吗？”

　　尼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只不过是觉得你可以信赖才说的。多妮十分欣赏你，我也一样。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尼特在这种性命受到威胁的危险世界里，靠着自己的直觉顽强地活了下来。他之所以如此信赖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绝不是因为他不拘小节，而是对自己的嗅觉和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尤特想要回应尼特对自己的信赖。他下定决心后，说道：

　　“尼特，凯伦的背后有火烧伤的痕迹吗？”

　　“火烧伤？为什么这样问？”

　　“……我在找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理由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非把他给找出来不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一定要做到。因为能不能找出这个家伙，关系到我的人生。我想，也许凯伦就是我正在找的人也说不定。如果他的背上有烫伤的话，那几乎就可以确定是他没错了。”尼特闷哼了一声，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

　　“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虽然我不知道凯伦的背后有没有烫伤，但是我听说他的腰上有枪伤的痕迹。”

　　枪伤！受到枪击时，有时也会造成皮肤烧烫伤。而且如果是口径大的枪支，挨子弹的地方也可能会遭受严重的裂伤。如果解释的牵强一点，把枪伤看成是烧伤也是有可能的。

　　“等你出去的时候问多妮就知道了。你就跟他说，我叫他帮你忙就行了。”

　　“多谢了，尼特。真的……”

　　“嘘！”

　　尼特发出警告，尤特这才发觉远处传来的警卫脚步声。他离开了铁栏杆，快速退回到房间里面。

　　警卫来到尤特的房门口，用着自大的口气命令道：

　　“尤特·雷尼克斯，给我出来！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去普通牢房。”

　　第七章

　　尤特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到淋浴间洗个舒服的澡，之后便回去A区。当尤特回到自己的舍房时，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就是米奇。

　　“尤特！欢迎你回来！”

　　米奇飞扑上来，满脸感激地拥抱着尤特，尤特也紧紧回抱着米奇。

　　“都是我的错，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对你感到十分的内疚，连饭都吃不下去呢。你看，我是不是比之前瘦很多？”

　　尤特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米奇后说道：

　　“哪里啊？你一点也没有瘦嘛？果然只是一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你的眼睛是装饰用的喔”

　　米奇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把尤特的头发拨的乱七八糟。

　　和米奇一边聊着，不知为何犯人一个接一个跑来找尤特讲话。其中甚至还有尤特从未见过的犯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因为替大家报仇而被送到惩戒房，他们只不过是来对你表示敬意罢了。另外就是想看看打倒贝尔奈鲁的人到底长得怎样。没多久前，大伙儿还都在讨论着你呢。你那个飞踢实在是太帅了，甚至有人说你是忍者呢。”

　　尤特不自觉地苦笑起来。先不谈忍者这件事，把贝尔奈鲁打倒只不过是情势所逼，其实自己打心底就没想要出手。如果这件事被传为美谈那可就麻烦了。

　　“我只不过是插手罢了。报了马修之仇的人可是米奇你耶。”

　　“是没错啦，但是却只有你被抓起来。这笔帐我迟早要讨回来。”

　　讲义气的米奇用认真的口吻和尤特做了约定后，便催着尤特快去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仍又许多人向尤特搭话。有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拍他的肩膀，也有人笑着欢迎他回来。被米奇亏了句“怎么样，有没有成为英雄的感觉啊？”让尤特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当尤特坐到椅子上后，尼杉和迪克随即出现在餐厅里。

　　“尤特，你回来了啊！”

　　尼杉双眼闪着快乐的光辉，朝着尤特的方向走过来。尤特站起身，对尼杉打了个招呼。把餐盘放到餐桌上后，尼杉紧紧抱着尤特说道：

　　“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被放出来，大伙都等得不耐烦了呢。迪克，你说是吧？”

　　尼杉回过头望着迪克寻求同意，迪克简短地答道：

　　“嗯，没错。”

　　尤特望向迪克。两人四目相接后，尤特突然心中一热，那一瞬间也想好好拥抱迪克一下。但和他的期望相反地，迪克如同以往般冷淡地伸出右手，让尤特不禁觉得有些失落。

　　和迪克握完手后，尤特便坐了下来。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回答尼杉对惩戒房生活的问题。

　　“被关到那么狭窄的空间里，真的会让人发狂呢。有了这次经验，舍房对我来说就像天堂似地。

　　不过隔壁被关的家伙人还不错，我们趁警卫不注意时隔着墙聊了不少天，这让我打发了不少时间。”

　　尼杉认真地点点头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在监狱里最可怕的处罚就是关惩戒房，这种处罚只能说是过去的遗毒，连精神学者也认为，人在单独监禁的情况下，是会产生心理病变的。所以就算只是和别人讲讲话，心理状况也会好很多。”

　　尼杉接着语重心长地叹道：

　　“这个国家的监狱体系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监狱完全没有矫正功能，只能说是一种隔离设施……尤特，你知道美国的犯人总共有多少吗？”

　　“我不知道，猜也猜不出来吧？”

　　“一共有二百二十万人之多！美国可说是世界上犯人最多的监狱大国。在三十年前，监狱还只有六十所而已，到了现在，已经增加到一千五百所了。你不觉得监狱的增加速度十分异常吗？”

　　“那是因为犯罪率提高的关系吧？”

　　“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根据某位法学专家的著作指出，刑案的件数并没有明显的增加，但犯人被关到监狱的比例却提高了。而且，对于犯罪行为的量刑也不断地加重。而助长这种情形发生的，就是监狱的民营化。在民营化正式上路前，一九八O年代的犯人人数只有八十万左右。但是到了现在，才不过二十年却增加到二百二十万人。”

　　“……也就是说，为了经营监狱而刻意增加犯人的数目罗？”

　　“就是这么回事。对企业而言，犯人可说是一种可利用资源。虽然杰鲁卡监狱是州立的，但实际上在经营管理的却是美国最大的矫正企业——史密斯·巴克斯公司……”虽然尤特对这个话题十分有兴趣，但是米奇插嘴打断了尼杉的演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种烦人的话题啦。原本就难吃的饭菜变得更难以下咽了。”

　　尼杉耸耸肩，笑笑地说道：

　　“那真是太失礼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发出了阵阵骚动声，许多犯人都向前方看过去。好奇的尤特顺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是洛可·耶鲁马诺的成员们聚集在餐厅的前方。他们一边保护着中央那名下巴蓄着浓胡的男子，一边眼光锐利地四处张望。

　　“是利贝拉！”

　　“你终于回来了！”

　　在众人的吵闹声中，墨西哥裔的人大声地喊叫起来。他们那巨大的叫声终于变成欢呼声，再加上拍手和敲打桌子的声音，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混乱。

　　很明显地，站在旁边警戒的警卫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强行镇压的话，那兴奋的情绪立刻会化为愤怒的洪流扑向他们。

　　虽然如此，守卫们仍站在一旁看着局势的发展。尼特举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在场的众人立刻遵照他们首领的命令，老老实实地静了下来。

　　尼特在手下的簇拥之下，从尤特面前平静地走过去。虽然尼特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那威风凛凛的相貌显露出一种王者的气息。

　　尼特强健的肉体和充满野性的精悍神情。透过T恤可以看见他那浅黑色的手腕上有着图腾刺，右边则纹着墨西哥的圣母瓜达路佩。尼特比尤特心里想象的来的更加雄伟。

　　尼特终于从惩戒房中被放了出来，重新获得自由。在他的身边响起许多道贺的声音。现在的尼特不是尤特在惩戒房所认识的那个豪放的墨西哥人，而是洛可·耶鲁马诺的首领。对现在的尤特而言，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

　　反正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碰到尼特，到时候再打招呼就行了。尤特边想边把视线从尼特身上移开。

　　“利贝拉终于也出来了，难怪今天的警卫比平常多那么多。你看看BB他们，正用可怕的表情瞪着利贝拉呢。”

　　正如米奇所说，坐在餐厅最里面的黑人们，特别是黑色军团的那群家伙，浑身散发着杀气，恶狠狠看着已入座的尼特。

　　“啊啊，真是吓人呢。感觉好像马上就要干起架来了。喂，迪克，巧卡的身体状况如何？”

　　“虽然他还可以在床上发号施令，不过看情形，就算他什么时候会失去意识也都不奇怪吧。去年十二月史班瑟就说过他撑不过三个月，我感觉他现在只是在拖命死撑罢了。”

　　尼杉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如果这里变成了BB的天下，那这间监狱又会变得更糟了吧。”尼杉和米奇就黑人和墨西哥裔美国人彼此关系的恶化情形，以及ABL今后的动向等等交换了一下意见。

　　尤特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边轻轻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发烧。难怪从刚才开始太阳穴周围就不断地抽痛。不光是头痛，还有席卷全身的倦怠感，让尤特感到越来越不舒服，甚至快要坐不住了。

　　“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迪克出声打断两人的长谈。尤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心想总算可以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了。

　　正当一行人走出餐厅，来到走廊上时，从后面传来了西班牙式英语。

　　“利贝拉，你进去的还真久，大伙都在等你回来呢。”尤特回过头，看见尼特正被一群墨西哥裔的犯人给包围着，现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想和他说上几句的样子。而尼特一边走着，一边向大家点着头回礼。

　　尤特无意识地看着这一切。此时尤特不经意地接触到尼特的目光，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好几公尺远，但尼特若有所思地正视着尤特，然后便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发现尤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米奇用怀疑的表情问道：

　　“尤特，你怎么了？”

　　尤特没有回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尼特身上。尼特愈走愈近，终于来到尤特的面前。

　　“……尤特？你是尤特吧。”

　　这正是尤特在惩戒房时，隔着墙一直听着的声音。尤特的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说道：“嗯，没错。你还真是厉害呢，居然能认出我来。”尼特“哈！”地一声，开心地大笑起来。那时只有亲密朋友间才有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我知道啦。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一直很想跟你见一面呢。”尼特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尤特。因为尼特身型十分高大，所以尤特被抱了个满怀。

　　“我也是啊……恭喜你啊，总算被放出来了。”

　　“嗯，就在你出去后不久。真是的，如果能一起出来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分享重获自由的喜悦了。”

　　尼特放开尤特后，仔细打量着尤特的脸，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伸手摸了摸尤特的脸颊。尼特一边用大拇指指腹抚摸着尤特细致的下巴，一边说道：

　　“原来如此，多妮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这张气质高贵的脸一点也不适合这里呢。”尤特苦笑了一下，轻轻拨开尼特的手说道：

　　“别闹我了啦。”

　　“尤特，有机会的话再找时间好好聊一聊吧。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也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有空就来找我吧。”

　　那件事，应该是指向多妮询问凯伦情报的事吧。尤特对尼特的细心十分感激，点点头向他道谢。

　　尼特注意到迪克也在旁边，打招呼似地轻轻举起拳头。迪克也无言地举起自己的拳头，和尼特轻轻互击了一下。就尤特看来，尼特和迪克两人都对彼此的存在另眼看待。

　　当洛可·耶鲁马诺黑帮离开后，米奇用大吃一惊的表情向尤特问道：

　　“尤特，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跟利贝拉互相认识喔？”尤特回答道：

　　“也没什么啦。他就是我在惩戒房时索认识的人。”米奇瞪圆了双眼，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喔……”

　　尤特好一阵子没回到自己的舍房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床边。因为发烧，尤特觉得头很晕。才刚坐下没多久，米奇又跑过来问道：

　　“喂，尤特。要不要去娱乐室晃一晃啊？”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去。”

　　“什么啊，离熄灯时间还好久呢，一起去玩一玩嘛。”

　　这个时候，迪克委婉地向米奇劝道：

　　“米奇，尤特觉得不太舒服，就让他休息一下吧。”尤特心里不禁觉得十分讶异，原来迪克有注意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虽然老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其实迪克的观察力可敏锐得很。

　　米奇离开之后，尤特就“咚”的一声倒在床上。也许是在床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的缘故，尤特觉得发烧得更严重了。

　　迪克坐到床边，将手放在尤特的额头上。

　　“还真烫呢。你打开一下嘴巴，我检查看看你的扁桃腺有没有肿起来。”接着迪克又问了尤特一些像在惩戒房时的身体状况，或是有没有拉肚子或呕吐之类的问题。问完后，迪克将一条湿毛巾覆在尤特的额头上说道：

　　“看起来不像是受到什么感染所引起的症状。也许只是因为疲劳和压力大吧。”

　　“反正烧很快就会退了。”

　　迪克点点头说“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接着就在床边看起书来。每个想进来和尤特打招呼的犯人，都被迪克用“他现在身体不舒服”的理由给回绝了。

　　“迪克……”

　　听到尤特的呼唤，迪克用带着疑问的眼神望了过去。

　　“谢谢你写了那封信……我真的很高兴。”

　　尤特心中一直挂念的事总算是说了出来，顿时心情轻松不少。

　　“信中写着『我会等你回来』这句话，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本来我一见到你就应该说的，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也许因为尤特正发着高烧，平常说不出来的话，现在却能够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但迪克却什么也没说。也许是觉得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被这样道谢反而觉得困扰吧。

　　尤特突然觉得十分丢脸，低下头避开迪克的目光。

　　“有利贝拉陪着你，我想惩戒房的生活也不会太难过嘛？”迪克那冷冰冰的语气，让尤特感到十分困惑。不知怎地，尤特有一种被迪克责备的感觉。

　　“哪有这种事……当然，能跟尼特聊天确实让我好过不少，但是我可是想出来想得快疯了。我在里面的时候，脑中想的都是这里的事呢。”

　　尤特心里不禁想问迪克，那你又是怎样？不是说会在这里等着我吗？难道信中写的只是应酬话？

　　但尤特毕竟问不出口，因为不管怎么想，这些话都像是娘娘腔的男人对着抛弃自己的情人所说的台词。

　　尤特在心里不停地替自己找各种理由。一定是因为刚被放出来的解放感，再加上发烧的关系，使自己变得有些奇怪。这间烦人的小牢房，跟那边令人感到绝望的惩戒房相比，简直就像天堂，所以在回到这里之后，才会让自己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一定是因为这样……

　　“尤特。”

　　听到迪克的低语声，尤特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

　　迪克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米奇和尼杉从一开始就叫自己的名字了，但不知为何，只有顽固的迪克坚持叫自己的姓。

　　“你能回到这里我真的很高兴……欢迎你回来，尤特。”虽然声音仍不带任何感情，迪克的眼神却是柔和的。平时那对冷冰冰的眼眸，如今却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暖光辉。被那双仿佛能将一切事物吸进去的碧蓝眼睛凝视着，让尤特感到自己就好像被迪克温柔地抱在怀中。尤特的胸口难过地痛起来。

　　为何只有迪克会让自己的心如此地动摇？不管想了多少遍，尤特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被迪克的哪一点所吸引。

　　“你快点睡吧。不用担心会被打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能得到迪克的温柔对待让尤特十分高兴。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迪克之外，没有人能给自己这种感觉吧。

　　虽然尤特发着高烧，但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一股安全感。尤特慢慢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自从来到杰鲁卡监狱后，尤特从未像今晚一样睡得如此安稳。

　　感到有人在帮自己换额头上的毛巾，尤特醒了过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四周一片黑暗，整个A区静得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尤特的眼睛习惯了房内的黑暗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迪克的脸。迪克维持着尤特入睡之前的姿势，静静地坐在床尾。

　　“最后一次的点名呢？”

　　在一般情形下，犯人一定要站在铁门前面接受警卫的点名。

　　“因为今天来点名的是卡斯利，所以我跟他说你在发烧，请他通融一次。”尤特的烧一点也没有减退的迹象。尤特全身滚烫，呼出的气息也如同火焰般灼热。迪克摸了摸尤特的脸颊，确认了一下体温后说道：

　　“如果有退烧药就好了……至少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吧。”迪克站起身走到了洗手台旁，用杯子装了一杯水。

　　“你能坐起身吗？”

　　虽然尤特想点头表示可以，但头实在太重了，怎么样也抬不起来。

　　“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我来喂你好了。”

　　迪克大概是要把自己的头扶起来吧。正当尤特这么想时，迪克自己含了一口水靠了过来。在尤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迪克的脸已经愈来愈靠近了。

　　“迪——”

　　两人的唇重叠在一起，尤特的声音也被盖了过去，冰凉的水不停地从迪克的嘴里流向尤特的口中。尤特反射性地咽下口中的水，这种方式让尤特觉得自己的喝水声比平常要大上好几倍。

　　尤特发着呆，迪克则若无其事地不断重复这种行为。对现状的困惑和迪克那出乎意料之外的柔软双唇，让尤特的头脑一片空白。

　　“你还想再喝一口吗？”

　　不知为何，迪克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问“你还想再被吻一次吗”？尤特脑中一片混乱，抬起头来看着迪克。在一片黑暗中，两人的视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虽然尤特想拒绝，但身体却违背了自己的意志点了点头。迪克靠到尤特的身上，用嘴继续喂尤特喝水。

　　从迪克嘴里流出的水是如此甘甜，冰凉的水温柔爱抚着尤特的舌头，充满他那渴求水分的身体，滋润了每一个细胞。

　　还喝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用那双唇……

　　过度渴望甘霖滋润的尤特，下意识地舔了舔迪克那湿润的唇，迪克那一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但马上回应了尤特的要求，重新含了一口水喂给尤特。尤特陶醉地喝干了迪克口中的水。

　　当两人的唇分开后，尤特顿时感到几分失落。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奇怪，但却没办法阻止自己的感觉和欲望。

　　“我说你啊，就算是发烧，也未免太没有戒心了吧。”

　　“……什么意思？”

　　尤特一脸茫然地问道。迪克叹了一口气说道：

　　“算了，你不知道也好。”

　　尤特完全不能理解迪克语气中带着怒意的理由。

　　“迪克，我已经好多了，你可以先去睡没关系。”

　　“别在意了。我就算一天没睡也不要紧。”

　　尤特轻笑了几声。迪克见状皱着眉问道：

　　“笑什么啊？”

　　“我觉得你这家伙变得还真快……我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我可是会当作没看到』、『我可没有兴趣帮一只菜鸟不停地擦屁股』呢。”

　　第一天入监时，迪克曾对被BB的手下打得遍体鳞伤的尤特说过这几句话。

　　迪克无奈地回答道：

　　“你还是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尤特笑着说道：

　　“我就是这种会记恨的人……所以我实在很好奇，为什么你当初对我这么冷淡？”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样很罗唆，但心里对这件事实在太在意了，尤特也一直误会迪克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解开误会后，就更想了解迪克对自己冷淡的理由。

　　“你到底讨厌我哪里？我有做过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吗？”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个性太偏激了。我在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前是不会信任对方的。让你一直挂在心上，真的很抱歉。”

　　虽然迪克的口气十分平静，一点也看不出说谎的样子，但尤特仍无法完全释怀。和迪克刚见面时，尤特可以从那带刺的眼神中看出些微的敌意。尤特有一种直觉，与其说是不信任，倒不如说是因为某种理由而疏远自己。

　　“——迪克，我在进来之前，是在司法部下的毒品管制局工作。”

　　虽然这是一个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但尤特却突然对迪克说了出来。尤特并不是刻意效法尼特，而是明白如果把对方当做是知己，自然而然会想向对方说出自己的秘密。尤特想让迪克了解，藏在自己内心深处

　　的心情。

　　“那还真是厉害呢。”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喔！我可是把一堆毒贩给送进了监狱里呢。”

　　“……毒品管制局，就是DEA吧。你是搜查官吗？”虽然看不出迪克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冷静的态度中看不出一丝讶异。

　　“没错，我主要的任务是卧底和诱捕。虽然工作内容十分危险，但我有一个可靠的叫做波尔的伙伴……他是最棒的，但却被别人给杀害了。我觉得这一定是之前被我们破获的贩毒集团所做的报复行为，但是警方却用环境证据将我起诉，ξ我完全掉入了他们的陷阱里。”

　　“所以你才说你是被冤枉的？”

　　“嗯。波尔真的是个好人，我比任何人都要信赖、尊敬他。但是他们居然把杀害波尔的罪名灌在我身上……”

　　——冷静点吧，尤特。你看起来明明一脸冷酷，却这么容易冲动。像你这样是活不久的喔！

　　尤特总会不经意想起波尔这番话。尤特只要一拚命，就会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波尔时常像这样开着玩笑，带领着还不够成熟的自己。

　　“我连他的丧礼都没办法参加，连见他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尤特的声音颤抖着，胸口也痛得无法呼吸。仔细想想，被逮捕的同时才知道波尔的死讯，使自己没有多馀的精神体会失去同伴的悲伤。在那之后，尤特便面临一连串的波折。警方的调查和司法审判，最后被定罪判刑，和FBI进行交易后的不安与焦躁，接着是狂袭而来的绝望感。这些变故使尤特除了自己之外，无暇去思考其它任何事。

　　如今波尔的死，却沉重地压在尤特心上。尤特这才体会到失去重要事物的悲哀。一想到波尔已经从世上永远消失了，那强烈的失落感便紧紧压迫着尤特的胸口。

　　尤特做了几个深呼吸，试着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但结果却是徒劳无功。尤特眼眶一红，接着泪水便滚落出来，顺着太阳穴流到枕头上。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很了解失去同伴的痛苦。为了悼念死去伙伴所流的泪水一点也不丢脸。我失去同伴的时候也曾不停地放声大哭呢。”

　　迪克就像在哄小孩般，轻抚着尤特的头，不断重复了许许多多遍。

　　“想睡了没？”

　　迪克用温柔的眼睛、温暖的手还有温和的声音爱抚着尤特。

　　尤特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再度坠入梦乡前，尤特在心中强烈地祈求着。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碰触迪克的伤痛之处。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安慰他，用我的手轻轻地把他的泪水拭去。

　　第八章

　　隔天早上，尤特仍然没有退烧的迹象。虽然三天后总算能自行起床，但是身体仍然没有完全康复。看不下去的迪克便建议尤特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照一般程序，想看医生的犯人首先得向警卫提出申请，等许可下来后，再去医务室前拿号码牌排队。但迪克动用自己的关系，让尤特可以避开看诊时间就诊。

　　走出A区，尤特在迪克的陪伴下在走廊上走着，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和尼特不期而遇。尼特说道：“尤特，你怎么了，脸色真差呢。是不是生病了？”

　　“因为他的烧一直不退，所以我打算带他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迪克回答后，尼特用担心的表情摸摸尤特的脖子说道：

　　“是不是惩戒房那边的生活把你弄成这样？我想还是去仔细检查一下比较好。”

　　“谢了，尼特。”

　　尤特点点头，这时，从背后传来锐利的口哨声。尤特回过头后，才发现BB带着同伙走了过来。一看到这惹人厌的家伙，尤特不禁觉得十分不耐。

　　“利贝拉，这小子是我的猎物喔！可不是你可以随便碰的。”

　　“BB，尤特是我的朋友，不要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而且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可以命令我。”现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险恶气氛，黑色军团和洛可.耶鲁马诺的成员们隔着彼此的首领互相瞪视着。这情形刚好被一名路过的警卫撞见，他用力吹着哨子化解了这一触即发的危机。

　　“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挡在走廊上，还不快给我离开？”BB完全无视挥舞着警棍的警卫，狠狠地瞪着尼特，接着轻蔑地朝地面吐了口口水，说道：

　　“利贝拉，不要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好好地收拾你们！尤特你也一样。”

　　黑色军团离去后，尼特用严肃的表情要尤特小心安全后，便带着洛可.耶鲁马诺的人马离去。

　　现场只剩下尤特和迪克两人后，迪克开玩笑地小声说道：

　　“你简直就是杰鲁卡监狱的海伦嘛。”

　　“海伦？你该不会是说特洛伊的海伦？”

　　“没错。看了刚才BB和利贝拉隔着你互瞪的样子，不禁让我想到那个倾国美女。因为海伦的缘故，特洛伊才会沦陷，而你似乎也变成了暴动的导火线呢。”

　　“少开那种奇怪的玩笑了。他们两个黑帮的对立又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先不说BB那个混蛋，我跟尼特只是单纯的朋友喔。”

　　迪克扬起半边的眉毛，怀疑地看着尤特，但结果他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朝着医务室继续前进。自己生病时明明那么的温柔，等自己病好后却又恢复成以往的冷淡。尤特对自己这个有着双重人格的室友实在没辙，不禁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尤特卧病在床时，迪克翘了好几次班回来探视他的状况。喂他吃药，帮他把饭菜送到床上，甚至还帮他换洗衣服。看到迪克这么辛苦，连尤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在尤特病好的差不多后，迪克的态度又冷淡了起来。尤特回想起之前迪克用嘴喂自己喝水的亲切，不禁对迪克之后的冷淡态度感到莫名的愤怒。

　　说不定迪克的个性就是这样，没办法将生病的人置之不理。由此看来，他那么热心于医务室的工作也就有迹可寻了。

　　原来迪克并不是只对自己好而已，尤特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哭闹着吸引父母注意的小孩一样可悲。

　　过度的烦燥使尤特对这股刚萌芽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了下来。想到这里，尤特不由得痛恨起玩弄着自己情感的迪克。

　　在前住位于中央栋三楼医务室的路上，虽然尤特赌气地保持沉默，但迪克却完全没注意到似的。迪克这种态度让尤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迪克走进医务室后，伸手敲了敲右边诊疗室的门。

　　“史班瑟，是我迪克。我要进来罗。”

　　房间里有一名穿着白袍，年纪约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X光片。一头蓬松的乱发加上满脸的胡渣，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没精神，如果不穿白袍的话根本就不像个医生。但尤特还记得入监时帮自己做体检的就是这名男子。

　　“啊，迪克是你啊。”

　　“这张X光片是杰森的脚吗？”

　　“嗯，没错。这是他在外面医院做了固定手术后所照的x光片。不过他骨头的愈合情形并不是很好。看来他是碰到了个蒙古大夫。虽然很可怜，但还是得重做手术才行。”

　　“别幸灾乐祸了……对了，这是我的室友，你帮我看看他的情形。”迪克拉了一张椅子让尤特坐下来。“你叫做尤特·雷尼克斯吧？”

　　史班瑟用柔和的表情看着尤特。

　　“是的，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非常抱歉在休息时间还麻烦您看诊。”

　　“喔喔，监狱像你这样有礼貌的好青年已经快绝种了呢。虽然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像这种有礼貌的台词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史班瑟示意尤特将衬杉的扣子解开，将挂在胸前的听诊器贴到了尤特身上。

　　“跟迪克这种冷淡又顽固的人当室友很累吧？而且他又超级自大，我每次都被他骂说我是三流医生呢。”尤特听了史班瑟医生的玩笑话，微微笑了出来。迪克忍不住抗议道：

　　“你还真敢讲呢。也不想想看自己每天都把我操的要死。我要先去看看病房的情形。”迪克离开后，史班瑟便开始帮尤特看诊。尤特除了发烧之外，并没有其它的症状，而且烧也退的差不多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才对。史班瑟为了保险起见，又探集了尤特的血液和尿液做进一步的检查。

　　史班瑟笑着说道：你难得来这里，干脆顺便吊个点滴好了”。那种轻松的语气就好像在问尤特要不要顺便喝杯茶一样。史班瑟自行准备好打点滴的用具后，便叫尤特躺上诊疗台，帮他上了点滴。

　　“这里没有护士吗？”

　　“虽然有一个，不过那男的可拽的很呢，真是叫我受不了。我虽然是医生，但在这里的地位却是最低的，很可怜吧？”

　　尤特非常欣赏既开朗心地又好的史班瑟。虽然不知道史班瑟的医术如何，但是他十分有个人魅力。

　　“迪克那小子，昨天偷溜回去好几次；是为了看你吧？”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不，没这回事啦。看平时一脸酷样的他，在这里和舍房之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跑去可让我开心的很喔。我还开他的玩笑说『喂，迪克。你是不是在监狱里偷养小孩啊』？结果他非常不好意思呢。啊啊，

　　平常都被那家伙给吃的死死的，昨天总算让我出了一口气，心里舒服多了。”虽然史班瑟不停抱怨着迪克，但从他带着笑意的眼神看来，他是个有肚量包容迪克无礼态度的人。

　　吊完点滴后，尤特穿好衬杉，向史班瑟道谢。

　　“医生，谢谢你帮我看诊。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了。对了，我可以去跟迪克打个招呼吗？”

　　“可以啊，他就在隔壁，你自己去吧。”

　　史班瑟爽快地答应后，尤特便走到隔壁房找迪克。当尤特轻轻地打开房门后，看见有许多的病床整齐地排成一排。虽然每张床上都拉起了帘子，但可以想见床上都躺着受伤或是生病的犯人吧。

　　在尤特前方右侧的病床处，传来迪克说话的声音。

　　“像你这么了不起的人，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大家都还在等你回去带领他们呢。”

　　迪克的声音听来是如此慈祥，尤特不由得竖起双耳偷听两人的谈话。

　　“迪克，已经够了。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了解……我想见利贝拉最后一面。那家伙应该也知道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吧，只是我想亲口向他说明这一切。”从对话的内容不难猜测，这虚弱声音的主人便是巧卡。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你还需要什么吗？”

　　“对了，你可以帮我跟尼杉借几本小说吗？我想借那种看了之后会心情平静的小说……”

　　“我了解了。我等一下会再来看你的情形。”迪克打开帘子走了出来，从他身后可以看到一个孱弱的黑人躺在床上。迪克看到尤特后点点头，静静地将身后的帘子合了起来。

　　走出病房后，尤特问道：

　　“那个人是巧卡吗？”

　　“嗯，没错。也许是因为病况愈来愈差，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有气魄了。在他健康的时候，连利贝拉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呢。他原本是这间监狱里最了不起的男人，可是现在被病痛折磨到连影子也不剩了。”

　　迪克怜悯地摇摇头。就连尤特这种不知内情的外人也看得出来，迪克对巧卡抱持着某种特殊的情感。

　　“你要回去了吗？”

　　“不，我要先去图书馆找尼杉。”

　　因为自己生病的缘故，一直没去帮尼杉的忙。尤特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想亲自找尼杉道个歉。

　　“那我先走了，多谢你的帮忙。”

　　尤特背对迪克转身离去，才走没几步路就被迪克给叫住了。

　　“尤特。”

　　尤特回过头望着迪克，但是他却什么话也没说，一脸严肃地盯着尤特。迪克的表情是如此地凝重，不禁让尤特想回头看看自己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怪物。

　　尤特吃惊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

　　迪克这才开口说道：

　　“……小心一点。在这里，谁都不能信任。”

　　如果是刚入监的菜鸟也就算了，但是尤特进来里面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尤特无法理解这个警告到底有何意义。

　　“不管对方看起来是多么值得信赖，多么笑脸迎人，你也不能无条件地信任对方。”迪克说完后，便迳自离开了医务室。

　　尤特实在不了解迪克为何现在还给他这种忠告。也许是担心自己习惯监狱的生活后会松懈下来，而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吧。尤特找到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后，便朝向图书馆前进。

　　图书馆分为一般图书室和法律书籍室两馆。因为快到吃中饭的时间所以图书馆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尤特穿过书架，走进里面的法律书籍室。里面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法律书籍室旁还有一个小房间，那是尼杉平常和犯人进行会谈的地方。尤特走过去，来到了房门前。当他正想要敲门进入时，听见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尤特举起的手自然垂了下来。

　　“你不要太得意了！不要以为所有事都能像你想的一样进行。对我们而言，把利贝拉从惩戒房放出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男子的语气中充满着威吓。虽然声音已经压低了；但从他粗暴的语气里还是可以感受到愤怒的情绪。

　　“柯宁先生，我记得已经向您说明过很多次了。就长远的眼光看来，把利贝拉放出来，对这监狱是有好无坏的。”

　　有人冷静地回答了柯宁，是尼杉的声音。

　　“但是，如果出了意外的话要负责的可是我耶！”

　　“比起您的立场还有更重要的事吧……我想您可以离开了。像典狱长您这么伟大的人，被发现和我这种小犯人在房间里谈判的话，是会贻笑大方的呢。”尤特听见房内传出了起立的声音，立刻躲到旁边的书架后面。这时门打开了，和尼杉谈话的男子从房内走了出来。

　　这名男子便是杰鲁卡监狱的典狱长——理查德·柯宁。尤特除了刚入监时和他谈过话外，就只见过他在大型集会上装模作样地讲一些废话而己。

　　柯宁走了之后，尤特过了一段时间才走过去，敲敲小房间的门。

　　“尼杉，是我。”

　　“啊，尤特是你啊，进来吧。”

　　尤特进房后，看见尼杉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叠卷宗。尤特对刚才的事有些迷惘，于是便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刚才碰到了典狱长了。看他气呼呼的样子，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尼杉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和典狱长的冲突发生过好几次了。你瞧，我不是专门处理犯人的人权问题和法律诉讼吗？我有时也会和监狱交换条件，就是如果他们改善犯人的待遇我就放弃提告之类的事。有时候我也会利用监狱里警卫虐待人犯的丑闻来威胁典狱长让步。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我的最终目的是为犯人谋福利，而不是提出诉讼。”

　　尤特并不知道尼杉和狱方之间的冲突到了这种程度，他不禁对外表温和，实际上却很有担当的尼杉更加敬佩了。

　　“最近不管是那一间监狱的法律书籍室都变小了。那是因为矫正署和一部分的政治家认为，法律书籍室会让犯人了解到一些非必要的法律知识。他们相信可以借由减少法律书籍的数目，来控制犯人提出上诉的件数。你看，犯人的权利是不是愈来愈被轻视了？”

　　尼杉将手上的书丢到了桌上，慢慢地站起来。他露出了忧郁的神情，看着窗外沉思不语。

　　尤特看着尼杉那孤独的背影。到底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尤特不禁涌上一股想帮他加油打气的心情。

　　“……尼杉，你之前在餐厅时不是说过，这个国家为了经营监狱事业不断增加犯人数目这件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你有兴趣吗？”

　　尤特点点头。尼杉笑了笑，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各种图表和与的密密麻麻的表格。

　　“这里面的资料写的有些繁琐；但大致来说，美国境内的犯人一共有二百二十万人，这个数目多的有些异常。因为美国的人口占世界总数不到5％，可是全世界的犯人里，却有25％在美国。光听这个数据，谁都会觉得美国的犯罪事件很多吧？可是你可以看一下实际的犯罪率，美国的犯罪率跟其它国家相比之下并没有特别高，而且还有好几个国家犯罪率超过美国。但是只有美国的犯人人数，每年都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着。其成长的速度，甚至还超过盖监狱的速度呢。”

　　“也就是说，美国将犯人关进监狱的比率特别高罗？”

　　“嗯，对国家整体而言，受刑人增加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一般来说，应该是尽可能地采取各种措施来减少犯人数目才对。但我们国家却反而利用受刑人增加这一点，把监狱变成了一种赚钱工具。

　　监狱产业的利润十分庞大，因此眼尖的民间企业便陆续经营起监狱赚起黑心钱来。对企业而言，一方面可以从政府那边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一方面又能以每小时十~三十美元的低薪资来奴役犯人。另外，因为犯人的需求，也可以促进食物、医疗、生活必需品以及物流等事业的成长其它如高压电网、手铐、电击器、防弹背心等戒护产品的需求量也会增加。对企业而言，这种『监狱产业复合体』实在是一门油水多到不行的生意。而且从中获利的不只是企业，对地方政府来说也是一样。例如盖监狱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监狱完成时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去经营管理，这些都可以提高地方的就业率。而且犯人可以增加市民数，对地方政府来说，又可以从中央政府那边拿到更多的补助款。对国家和企业而言，犯人就像是会生金鸡蛋的母鸡，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虽然尤特早就知道监狱的数目不断地增加这件事，但是并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但经过仔细思考，监狱产业已经成为美国经济的一环这个事实，或许就如同尼杉所说的一样，事态十分严重。

　　当然，受刑人增加为企业带来利益是很正常的，但为了企业利益而增加犯人的作法就本末倒置了。????

　　“犯了错的人接受处罚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在这种地方并无法受到像样的更生教育。监狱的功能只不过是把犯人和正常社会隔离起来罢了。被这样对待，有谁会真心地反省自己所犯下的错？犯人在受到了不正当的对待和虐待后，反而会更加愤世嫉俗。人类的心就和大脑一样柔软，把它放在圆形的容器里，它就会变成圆形，放到方形的盒子里，就会变成方形。也就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尤特，你在进来这里之后，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性格渐渐地扭曲？就算像你这样正直的人，也一定会被犯人的言行所影响。你敢说自己一点也没有染上里面的恶习吗？”

　　“……”很遗憾我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现在的我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那是很正常的。如果知道有谁想对自己不利，每个人都会想先下手为强吧？这里和战场是一样的。”

　　尼杉凝视着尤特，无力地笑了笑说道：

　　“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要活得像自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为犯人们做义工，学习各种监狱的知识，也许只不过是想要逃避而已。比起面对自己那毫无希望的未来，倒不如帮别人做些事情会让我好过一些。”

　　“尼杉你快别这么说。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可是打从心底尊敬着你呢。”

　　听到对自己的赞美，尼杉轻轻拍了拍尤特的肩膀说道：

　　“谢谢你，尤特……我很高兴你能听我讲这一番话。毕竟对这种话题有兴趣的犯人可不多呢。”尤特脑中突然浮起了迪克的脸庞。尼杉不是经常和迪克两人单独谈话吗？

　　“迪克那家伙呢？你有对他说过这些吗？”

　　“迪克对这种问题没什么兴趣。他那个人啊，一开始就把整个社会当成敌人看待。而他想要的也和平常人不太一样，是个有点偏激的人。想想他所犯下的罪行，这也是可以理解啦。”

　　尤特突然觉得胸口一紧。原来尼杉知道迪克犯了什么罪！内心深处一直想得知的真相，如今却出现在自己面前。尤特感受到一股令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想知道迪克所犯下的罪！尤特终于问道：

　　“迪克是犯下什么案子才被关进来的啊？”

　　尼杉难得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尤特感到些微不安，顿时紧张了起来。

　　难道迪克所犯下的罪这么难以启齿吗7

　　尤特焦急地等待着尼杉的答案。

　　“他杀了警察。”

　　“咦……？”

　　尤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向尼杉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他杀害了一名警察。”

　　尼杉用阴暗的表情，重复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斗迪克杀了警察。杀害警官的罪可是很重的。他的刑期是三十年。”

　　——杀害警察。

　　和尼杉分开，回到A区的这段时间里，在尤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对尤特而言，迪克所犯下的过错比什么都还要不可原谅。尤特会有这种反应，一方面是因为原先是搜查官，一方面也因为波尔被杀害所造成的创伤仍隐隐作痛。

　　当尤特说自己的同伴被杀害时，迪克的心中有什么样的想法？回想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会受到良心的苛责而感到难过吗？还是觉得杀了一名警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很了解失去同伴的痛苦。”

　　尤特虽然相信迪克安慰自己的话绝不是在说谎，但还是没办法对这件事完全释怀。尤特感叹着自己的狭小肚量，回到了A区。

　　尤特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摆脱这种令人讨厌的厌觉。在回去的路上不经意地看见荷斯无精打采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看着他瘦弱的背影，突然想起米奇说自从马修不在后，荷斯就一直打不起精神的话。

　　尤特走到荷斯的房前，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荷斯坐在床边，茫然地盯着墙壁发呆。

　　“荷斯，你还好吧？”

　　为了不惊吓到荷斯，尤特把音量压到最小，但他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是你啊，尤特。我还好啦。倒是我听说你在发烧，烧已经退了吗？”

　　“嗯，已经好很多了。我听说你这礼拜就要出狱了，就多忍着点吧。”荷斯不断点着头。长年的耕耘有了结果，总算等到出狱的日子了。荷斯那张老脸却一点也看不出喜悦的表情。想必马修的事情一定对他造

　　成不小的打击吧。

　　“荷西，你就不要担心马修的事了。他还年轻：身体很快就会复原的。”

　　“说、说的也是，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不能和那小子道别，我实在觉得很遗憾……”

　　“等他回来，我会把你的心意转告给他知道的。”

　　荷斯无力地笑了笑。尤特安了心，正要转身离去时，荷斯却又把他叫住说道：

　　“尤特，我这个糟老头已经洗不到自己的背了，明天吃晚饭前可以陪我去洗澡吗？”尤特心理明白马修还在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帮荷斯刷背。”现在马修已经不在了，想必荷斯一定觉得很不习惯吧。

　　“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那你就十一点半左右过来吧。”尤特回到自己的舍房后，马上躺到了床上。也许是因为还有一点小发烧吧，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感到有些疲劳。

　　“尤特，你睡着了吗？”

　　刚睡着的尤特耳边传来沙哑的低语声。他立刻坐起身来，看见多妮正坐在他的床尾。

　　“对不起呀，把你给吵醒了。”

　　“……不，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不是，我和尼特的手下一起来的。他们在外面等着呢。”尤特望向走廊，看到一名身形壮硕的男子背对着房间。仔细想想，多妮身为尼特情人的身分，是不会独自到别人的舍房来的。

　　“听说你发烧了？尼特很担心你喔。”

　　“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刚才也去医务室看过医生……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被多妮用充满诱惑的表情取笑，使尤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避开。这简直就像跟女性单独坐在床上一样刺激。多妮的美貌，往往令尤特忘掉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没这种事啦。你特地来找我，我高兴的很呢。”

　　“那太好了……还有，关于凯伦的事。”

　　多妮突然压低了嗓音。尤特点点头，等待多妮的答案。

　　“他的背上并没有烧烫伤的痕迹。”

　　“可是我听说他背上有枪伤耶。”

　　“有是有，可是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旧伤疤而已。而且如果不仔细看还不会发现呢。”

　　听了多妮的回答，让尤特感到非常失望。原来凯伦身上的枪伤，是一个连身体特征都说不上的小伤口。

　　“凯伦经常和外面的伙伴联络吗？”

　　尤特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多妮发问。但多妮摇摇头说道：

　　“不，他已经和之前的同伴闹翻了。我从未发现他跟外面的人有任何联络，而且他也没有接过电话或是信件之类的东西。”

　　凯伦是柯鲁布斯的可能性愈来愈低了。就手上的情报看来，只好把可能性最高的凯伦从嫌疑名单中去除了。多妮拍拍尤特的膝盖，鼓励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不过还是祝你能早一点找到想找的人。”

　　“谢谢。你的情报对我很有帮助。”

　　之后多妮便带着门口的保镖一起离开了尤特的舍房。

　　虽然对柯鲁布斯进行的调查又回到了原点，但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嫌疑名单中还剩下三人。

　　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发现这三人有什么可疑之处。

　　尤特躺在床上，心想只有一个一个调查了。一个之前在做机械工人，名字叫爱德华·贝利：一个是ABL的成员，名字叫卡尔·拜森；最后一个则是在餐厅工作的麦克·贝克斯。这些人的脸庞一一浮现在尤特的脑海

　　中。到底谁是柯鲁布斯？接下来又应该调查那一个人才好？

　　尤特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地烦恼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中，心中全是迪克的事情。尤特不禁对这样的自己大发脾气，但却一点也没办法阻止迪克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尤特心中涌起了一股想问迪克内情的欲望。迪克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才会做这种事。迪克一定没有杀害警察，他不是这种人……

　　尤特拚命找各种理由来替迪克辩护。但他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自私想法罢了。对迪克所犯下的罪感到厌恶，也就等于否定迪克这个人。

　　我不想讨厌迪克，我想要相信他！

　　这深切的愿望，与其说是为了迪克，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荷斯，一起去浴室吧。”

　　隔天，尤特依照约定来到荷斯的房间。荷斯拿着毛巾，慢吞吞地从舍房走出来。

　　“洗完澡后一起去吃饭吧。”

　　“嗯，就这么办。”

　　荷斯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没什么精神，他一脸忧愁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尤特也一样，自从知道迪克的秘密后就一直十分在意。虽然如此，但尤特却没有直接问出口的勇气，只好闷闷不乐地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尤特，你现在要去冲澡吗？”

　　在走廊上，手上抱着好几本书的尼杉，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尤特。

　　“没错。尼杉又要去图书馆吗？”

　　“嗯，但是巧卡透过迪克向我借了几本书，所以我打算先去医务室那里。巧卡还真是有毅力呢，虽然卧病在床，但听说他每天都有看书的习惯呢。”

　　和尼杉道别后，尤特想起昨天在医务室里的事。巧卡向迪克说想看一些可以让心情平静的小说。从这句话中，仿佛可以看到巧卡想安静地渡过馀生的想法。尤特听说巧卡拒绝了移送到外面医院的安排，也许对没有家人的巧卡来说，这间监狱就是他的家吧。

　　浴室的各区使用时间每周都会轮替一次，今天下午是A区的使用时间。大概是因为快到晚饭时间，难得浴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尤特和荷斯在更衣室脱去衣物时，一个叫柯文的警卫走了过来。

　　他拍拍荷斯的肩膀，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荷斯，你后天就要出去了吧？恭喜你罗。”有些困惑的荷斯口齿不清地向柯文道谢。尤特不是很喜欢柯文这个人。虽然他不是个粗鲁的人，但脸上老是挂着一副令人讨厌的奸笑，而且一有什么事情就罗唆的要死。相较于对一般犯人的轻视，对狱中的黑帮却是客气的很。不但帮他们收取赌金，甚至还收受贿赂。说得不客气一点，尤特觉得不知变通的顽固警卫还好的多了。

　　“为了你自己好，到后天为止最好老实一点，不要随便惹事。”烦人的柯文说完后，便哼着歌离关了更衣室。尤特松了一口气，将一条浴巾系在腰间。

　　尤特小心翼翼地牵着荷斯的手走进浴室。尤特转开水阀，热水立刻从墙壁上的莲蓬头喷了出来。尤特用手试完水温后转头说道：

　　“你要先洗头还是先洗背？”

　　“……尤特，我……我……”

　　荷斯喘息着。他一脸惨白，就像是坏掉的人偶般不停地摇着头。

　　“你怎么了？身体还好吧？”

　　尤特看到荷斯神态大异，安抚似地地拍拍他的肩头。但是荷斯仿佛要从尤特身边逃离般，脚步不稳地连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只能这么做。不然的话，我不管过多久都无法离开这间监狱的。”

　　荷斯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更衣室的门；有好几名衣着整齐的男子冲了进来。

　　尤特的心在那一瞬间冻结了。这些男子全都是黑人，而且还是黑色羊团的成员。

　　“对不起，尤特。请你原谅我……”

　　荷斯扭曲着脸大叫着，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更衣室。随即出现的是BB，他耀武扬威似地看着尤特。

　　“你好啊，尤特。我总算可以跟你约会罗。”BB露出嚣张的笑容，一步步地向尤特靠了过来。

　　尤特自知已经没有退路，毫不犹豫地向BB攻了过去，但BB的手下们很快冲出来，阻止了尤特的攻势。尤特被一群大男人给压在墙上，丝毫没有反抗的馀地。

　　“放开我！不要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把他压好一点。别看他白白净净的就大意了，他可是一脚踢昏了贝尔奈鲁那名巨汉喔。”BB从尤特身后贴了过来。他用力将尤特的头发往后一扯，使尤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脸。

　　“想不到你居然会勾引利贝拉，你的胆子还真大呢。你已经跟他上过了吧？利贝拉的家伙尝起来如何啊？”

　　“别开玩笑了！我跟他并不是那种关系！”

　　“是真是假，就让我来问问你的身体就知道了。”BB紧紧抱住尤特的腰，贪婪地舔着他的耳朵。强烈的厌恶感让尤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反射性地将头往后用力一撞。

　　“呜……”

　　BB被撞得退了好几步。站在BB右边的男子骂了一声“这个臭小子”，很快抓住尤特的头发，将他的头用力撞向墙壁。满天的血花从撞伤的额头飞溅而出，流出来的血顺着额头流进尤特眼中，把他的视线给染红了。但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灵的冲击，尤特感到自己的意识愈飘愈远……

　　“亏我还想好好疼爱你一番呢，你倒是给我拽起来了！”

　　BB解开皮带的恐怖声音，让尤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要！我不要！

　　如果是被围殴的话，自己还能忍耐，但是被强暴……

　　“！”

　　BB那巨大的凶器，狠狠地贯入尤特那从未被进入过的狭窄入口。BB猛力地向前突进，尤特感到一股激烈的疼痛在体内流窜。那是一种会令人停止呼吸的剧痛。

　　BB开始狂乱地在尤特体内不停抽送，尤特咬紧了牙忍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过度的刺激使尤特忍耐不住，不禁断断续续地叫出声来。

　　“……呜……呜……”

　　随着BB那狂暴的交合动作，尤特那细致的孔穴慢慢流出了鲜血。讽刺的是，接合处的黏稠血液却成了润滑剂，稍微减少了这种痛苦的感觉。但是那火焰般的巨根不停搅动着尤特的内脏，不断增加的压迫感和不快感让尤特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受着苦痛折磨的尤特仰起了上半身；男子们一边淫笑着一边把他压了下去。一名男子用着猥亵的语气说道：

　　“BB，黄母狗的那边好用吗？”

　　“……真是太棒了。又紧又好用呢……如果不是巧卡在那边罗嗦，我早就上了他了。”BB全身激烈地冲撞着尤特。尤特夹在冰冷的墙壁和BB之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妈的，我快受不了了。”

　　BB发出野兽般的吼声，在尤特体内释放出出白色的欲望。BB满足地喘着气，慢慢从尤特的体内抽出自己的分身。就好像在对待被弄坏的玩具，黑人们一涌而上把尤特踢飞出去。

　　“好好当个乖小孩，下次我就会温柔一点。但是如果你敢再和利贝拉一起把我当白痴耍的话，我就会让你尝到被轮奸的痛苦。给我好好记住！”

　　BB对趴在地面上的尤特缨下狠话后，便带着手下走出浴室。

　　整间浴室只剩下尤特一人，但他却无法自行爬起来。

　　尤特的心灵比起身体受到了更严重的伤害。尤特被打得遍体鳞伤，连移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那无法言喻的败北感和屈辱感，一点一点地侵蚀尤特那渐渐死去的心。

　　水不停地从莲蓬头落到地面，弹起的水珠慢慢地浸湿了尤特的身躯。仿佛委身于暖暖的雨水中，尤特在无底的绝望里失去了意识。

　　第九章

　　有一只手轻抚着尤特的脸颊。

　　这温柔的爱抚将尤特从睡梦中唤醒，头痛欲裂的尤特睁开双眼时，眼皮微微抽动几下。

　　“尤特，你醒了吗？”

　　迪克的脸庞就在旁边。尤特凝视迪克那碧蓝色的眼眸，又将视线移向四周的环境，白色的墙壁、拉帘和干净的床单。

　　“这里是医务室？”

　　“嗯。你在浴室里昏倒了。是我们用担架把你抬到医务室里的，还记得吗？”

　　“……好像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断记忆而已。”尤特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了迪克。尤特感到头部有些怪怪的感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头上绑了绷带。

　　“你的额头破了个洞，缝了三针。”

　　“我觉得昏昏沉沉的……”

　　“大概是因为史班瑟帮你注射了镇定剂的关系吧。你被送到这里时，有一点精神错乱……在浴室里袭击你的是BB那些家伙吧？”

　　尤特点点头。面对迪克如此肯定的语气，就算想说谎也说不出来吧。

　　“我被他们设计了。荷斯和欧文也有参一脚。”

　　“连荷斯也……这是怎么一回事7”

　　“荷斯一定是被他们威胁如果想安全地出狱，就把我骗到浴室之类的吧。”

　　尤特淡淡地说明这一切。仿佛要压抑住怒火般；迪克闭上了双眼。

　　“……尤特，你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就保持安静。强暴你的只有BB而已吗？”

　　尤特可以隐隐察觉迪克问题背后的真意。他想知道的是尤特有没有和好几名男性发生性行为。

　　如果被轮奸的话，感染爱滋病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增加。因为不使用保险套的危险性行为和共同施打毒品，使得监狱里的爱滋病患愈来愈多。

　　“只有BB而已，但是请帮我做血液检查。”

　　虽然尤特强作镇定；但声音依然颤抖着。尤特忍不住自嘲自己悲惨的遭遇。那一瞬间，压抑在胸口的感情一口气爆发了出来。

　　自己被强暴了！不管多么不想承认，都无法抹灭这个事实。虽然尤特十分明白，自己不能逃避这个难堪的事实，但是就这样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实在是太痛苦了。

　　“迪克，我……”

　　尤特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眼角也渗出了泪水。虽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哭泣，但那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愤怒和悔恨。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情绪，并化成泪水涌了出来。

　　“对不起，迪克。你明明警告过我好几次的。因为BB很久没对我做出什么事，所以我不知不觉就松懈下来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自受。”

　　都是因为不听迪克的警告，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尤特无力的声音在医务室里虚无地回响着，他深深感到自己的无知和愚蠢。

　　迪克用强烈的语气告诫着尤特道：

　　“别这样。你是受害者，不要这样自责。”

　　“但你一定觉得我很笨吧。明明告诉过我多少次了……”

　　“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现在我脑中想的只有怎样才能好好教训BB一顿而已。我要向那家伙讨回公道。”

　　“迪克？”

　　“你所遭受的痛苦和悔恨，我会加倍还给他！”一道危险的光芒从迪克的眼中并射出来。感觉到迪克冷漠表情下所隐藏的无边怒火，尤特不禁吞了一口口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迪克。

　　“如果你希望那家伙死的话也行，只要说一声就好了。”

　　“迪克，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就算杀了那个家伙，也不会有任何罪恶感。如果这样做可以让你舒服一点的话，我会将他送进地狱里去的。别在意，我的手以前就已经被别人的血给染脏了。对我而言，这只不过是多一个人死在我手里罢了，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迪克……”

　　这番话让尤特无法承受，他用力抓住迪克的手腕，阻止迪克继续说下古。

　　“别这样做！我没事，就这样算了吧。”

　　对杀人这件事毫不在意的迪克实在太可怕了。不，尤特害怕的并不是迪克这个人，而是潜藏在他心中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你说谎！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你的自尊心其实非常地高。像那样被BB侵犯，是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创伤的。其实你后悔的要死吧？你很痛恨BB对吧？那就狠狠地报复他吧。在这里没有法律可以制裁那家伙。如果被欺负的话就要反击回去。尤特，让我帮你报复吧，让我成为你的工具报复BB那家伙！只要你说一声就行了。”

　　迪克不停地说着，尤特感到愈来愈困惑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真正的正义是什么？邪恶又是什么？……这些疑问从一开始尤特被关进来时就已经慢慢萌芽了。

　　尤特原本就不像是会被关进牢房的人，但却受到冤枉关进监狱，被烙印罪犯的标记。如果自己没有犯错的话，那么犯错的又是谁？警察？陷害自己的真凶？还是把无辜之人丢进监狱的陪审团？

　　尤特还是自由之身时，从未怀疑过司法体系。如果对犯错的人不加以制裁，社会一下子就会脱序了。而犯人为了出去后能适应社会生活，在监狱里必需反省自己的罪行，努力改过向善才行。尤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实际上又是如何？这里并不是更生机构，就像尼杉所说，只不过是一个隔离设施罢了。就连入监不久的尤特都能肯定的说；犯人不会因为被关进来就改过自新，他们会更憎恨社会，犯罪时也会更加小心地不被

　　抓到。

　　尤特审视着自己内心那不断增加的憎恨。尤特打从心底痛恨那些伤害、虐待、抛弃以及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人。尤特不禁想问，为什么只有自己受到这种待遇？那股僧恨的火焰以愤怒、绝望和悲伤做为燃料，在尤特心中静静地燃烧着。

　　如果就这样冲动地投入那恨意之火，那尤特就不再是原本的尤特了。人一但被负面感情所支配，心灵也会跟着腐朽，那么便会永远迷失自我。

　　尼杉曾说过，人十分容易被环境左右。尤特完全同意尼杉的说法。正因如此，一定要以坚强的意志力来克服一切。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迪克，我会努力忍耐下去的。就算再痛苦，我也会撑下去给你看的。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任何傻事。如果你为了我而去杀人的话，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而且我受不了自己的事被别人插手，就算要对BB报仇，我也会亲自去做。”

　　听到尤特拚了命地说服自己，迪克那紧绷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

　　“你就是这种男人呢。”

　　看见迪克恢复了平常的嘲讽口吻，尤特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不要紧。我绝对不会输给这种事的！”

　　尤特的这句话不光是说给迪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绝对不会输的……”

　　尤特轻轻地重复了好几次。迪克紧紧握住尤特的手，关怀的心情透过肌肤流进了尤特体内。比起一些无用的安慰，迪克的体温更能带给尤特许多勇气。

　　尤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床的左侧是墙壁，对面则看得到门。也就是说，现在自己躺的是病房一进来靠右边的床位。昨天进来病房时，这张床上还躺着巧卡呢。

　　“迪克，巧卡呢？他昨天不是还在这里吗？”听到尤特的询问，迪克微微张大眼睛，接着便缓缓地摇了摇头。尤特见状，惊讶地说道：

　　“不会吧……是真的吗？”

　　“嗯，他已经过世了。在你被送进来前不久，也就是尼杉来看他时，他就已经撑不下去了。”尤特想象着迪克的心情，不禁无言以对。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对长时间辛勤照顾巧卡的迪克来说，这仍然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

　　但对于和巧卡不熟的尤特而言，不安的情绪比悲伤来得更加强烈。巧卡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制得了BB的狂暴行为了。

　　BB今后的行动，不知会给这间监狱带来多少腥风血雨。尤特的脑海中浮出尼特和多妮的脸，希望他们两人不会发生什么事。

　　由于迪克的细心照顾，使尤特在医务室里过的十分舒服。但这种特别待遇，却引起同病房其它犯人对两人亲密关系的不满。

　　每当迪克的动作太粗鲁、语气冷淡或是在抱怨时，那些犯人都会说“你不要只对尤特好行不行”，或是“我也要那菜鸟的特别待遇”之类的话，把尤特拿来当做攻击迪克的借口。虽然迪克对这种事毫不介意，但看在尤特的眼里却十分难受。

　　米奇和尼杉十分关心尤特的伤势，丢下手边的事就跑来探病。米奇生气的说一定要给BB一些教训才行。尤特虽然十分感动，但还是不停叮咛米奇不要作傻事。米奇也知道不能随便对黑帮头目出手，不情愿地答应后，尤特才松了口气。

　　米奇两人离开后，接着出现的是卡斯利。他问道：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突然有人从后面偷袭我，我并没有看到凶手的脸。”不管卡斯利怎么问，尤特都只回答一样的答案。在卡斯利离开时，尤特才偷偷告诉他说欧文也在现场这件事。

　　下午多妮跟尼特两人也到病房来探望尤特的情况。话不多的尼特用着痛苦的目光看着尤特，不久后说道：

　　“我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尼特说完后便站起身离开病房。当他离开后，多妮才开口说道：

　　“尤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尼特实在不忍心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多妮轻轻抚摸着尤特的手腕，安慰了他几下。

　　“你一定很痛苦吧？BB那个臭家伙，实在是不能原谅！”

　　“谢谢。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正当尤特伸手握住多妮的手时，迪克走了进来。看到了双手紧握着的两人，迪克眯着眼说道：

　　“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呢，该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要我离开重来一次吗？”

　　“你在说什么啊，白痴。”

　　迪克一边帮尤特更换点滴，一边对满脸通红的尤特继续追击。

　　“什么白痴。我只不过是看你们的气氛不错，好心想让你们单独相处罢了。”

　　“迪克……”

　　多妮轻笑了几声，目光柔和地凝视着迪克。

　　“看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醋桶嘛。我不会对你最重要的尤特出手的啦。”

　　迪克听了后只耸了耸肩，没有做任何反击。看到迪克默认的反应，不禁让尤特焦躁了起来。

　　“啊，对了。我已经和之前BB交往过的姊妹问过那个问题了。”

　　“结果呢？”

　　“那家伙在做爱时可是非常小心的。听说他就连口交也会戴上保险套呢。”

　　尤特被两人的对话内容吓了一跳，听了迪克的解释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史班瑟在尤特昏迷时做了一些检查，发现在尤特的直肠里并没有精液的反应。史班瑟向迪克表示，也许强暴尤特的人有戴保险套也说不定，为了取得进一步的证据，迪克才请多妮帮忙。

　　“BB半年前才自愿做了血液筛检；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像他这么小心的人，在侵犯你的时候也一定会带戴保险套吧。”

　　虽然爱滋病有很长的潜伏期，不过听了迪克的话后使尤特安心不少。果然，自己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

　　“利贝拉对这件事可是抓狂的很。他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大熊，生气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呢。”

　　听到迪克这样说，多妮耸耸肩说道：

　　“当然罗，尼特这个人可是十分重视朋友的。昨天才可怕呢，他在舍房里大发脾气；把我最喜欢的茶杯都打破了。现在也是一副想立刻冲去D区和BB互砍的样子。”多妮察觉到尤特的神情不对，赶紧又加了一句：

　　“别担心啦。他也很了解自己的身分特殊。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不会

　　那么意气用事的。”

　　“……那就好，听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

　　“但是，就算利贝拉不出手，总有一天BB也会找上门吧？”听了迪克的意见，多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巧卡也已经不在了，什么时候会发生暴动都不奇怪呢。”

　　“你跟尼特也要小心一点，我真的很担心你们。”经过一段时间后，尼特回到了病房内。

　　“多妮，我们也该走了。尤特可是病患，别让他太累了。”

　　“知道了啦，男生还真是心急呢。”

　　两人简直就像是罗嗦的妻子和不耐烦的老公一样，尤特不由得笑了出来。

　　“尼特，谢谢你特地来看我。”

　　“你好好休养吧。难过的时候就唱唱歌吧，可以让心情好一点。”尤特想起在惩戒房时，尼特唱的那首歌。

　　“说的也是，那我也试试看好了。”

　　“没错……燕子在长途旅行时，也是需要休息的。不要太着急了，你一定会成功到达目的地的。”

　　尼特想说的是，你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吧，这句鼓励的话果然有尼特的风格。

　　尤特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在第五天的检查时，史班瑟说明天就可以回舍房了，另外，也得到可以淋浴的许可。在病房的隔壁有病患专用的淋浴室；于是尤特向迪克提出想洗澡的要求。

　　迪克在尤特尚未拆线的伤口上贴了防水贴布后，便带着尤特来到淋浴室。

　　“多谢了，迪……咦？”

　　看到迪克接下来的行动，使尤特惊讶地微张着嘴。不知为何，迪克解开了马尾，开始脱起衣服来。

　　“我也一起洗。我每次都是在这里洗的。”

　　“不，你说你也要洗……这里的淋浴间应该是单人用的吧？”

　　“空间大的可以让两个人一起洗啦。来吧，还不快把衣服脱掉？我话先说在前面，帮你洗澡可是排在我的行程表里面喔。”

　　迪克腰间围着浴巾，装模作样地说道。虽然尤特对迪克任性的行为很不满，但在这里争论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于是尤特绷着一张脸，脱下衣服走进了浴室。

　　“尤特，你坐在那张椅子上，我帮你洗头发。”迪特手中拿着洒水的莲蓬头，示意尤特坐在洗发椅上。尤特焦急地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洗。”

　　“你还有一点发烧吧，如果不小心滑倒了怎么办？在回去之前，就老老实实的让我照顾你吧。”

　　尤特发着呆看着迪克。尤特在舍房时从来没有和迪克一起洗过澡所以帮人洗澡这件事似乎真的是迪克的工作。但迪克特地这样做；也许是因为不放心让尤特一个人洗澡。

　　尤特一边心想，迪克这家伙还真是喜欢照顾人，一边坐上了椅子。迪克开始熟练地帮尤特洗起头来。尤特仰躺着；闭着眼睛感受迪克的手指动作。迪克按摩头皮的力度刚好，令尤特感觉十分舒服。

　　“荷斯好像昨天出狱了。”

　　“……是吗。”

　　“这样好吗？”

　　尤特闭着眼睛说道：

　　“就这样吧。他也是被害者；一定也十分地烦恼痛苦才对。”迪克轻声抱怨道：

　　“你还真是个老好人呢。”

　　如果说自己一点也不生荷斯的气，那绝对是在说谎。只是想到那瘦弱的老人在这种地方渡过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盼到出狱的日子。就算报复了荷斯，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快感。

　　迪克仔细地帮尤特洗好头后，又叫尤特站起来打算帮他刷背。

　　“我自己来就行了啦。”

　　“我只有洗背而已，前面你得自己来。”

　　“……你是我妈啊？”

　　尤特一边抱怨，一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迪克拿着沾满泡泡的海绵帮尤特洗起了背。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你这么会照顾人呢。”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迪克小声地回了一句，尤特听了不禁心纠紧了一下。这句话可以解释成自己对迪克而言是特别的吗？

　　“都淤血了呢。”

　　迪克从后面伸出手，轻抚着尤特扶住墙壁的手腕。在尤特的左右手腕上，各有些微的淤血。这应该是在被强暴时，被用力押住所造成的伤吧。那时的记忆又浮现在尤特的脑海里。明明不想去回忆的，但淋浴室里弥漫的水蒸气和水柱的声音又唤醒了那场恶梦。

　　压住手腕的黑色手臂；围绕在四周的嘲笑表情；混着水在磁砖上流动的红色液体；被猛力贯穿的剧痛……所有的画面如回放般，在尤特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尤特的心跳愈来愈快，呼吸愈来愈乱，手也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尤特……”

　　尤特感觉到迪克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背。意识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名身材结实的男人后，尤特突然失去了控制。BB从后面侵犯自己的恐怖回忆，鲜明地浮现在尤特的脑海中。

　　“啊啊……不要……”

　　仿佛要逃离迪克般，尤特快速转过身子，背靠着墙用双手捣住了脸。但就算闭起眼睛，也没办法逃离那恐怖的感觉。

　　“不要，放过我吧……不要……”

　　“振作点，尤特，冷静下来！”

　　被迪克抓住手腕，尤特吃了一惊，将身体缩了起来。

　　“放开我……住手……”

　　“尤特，是我啊！”

　　迪克抓着尤特的双手，猛力摇着他的身躯。

　　“看着我！在你面前的是谁？”

　　碧蓝色的眼睛深情地望着自己。那是一种会将灵魂吸进去的蓝色，是迪克的眼睛。

　　“……迪克……迪克·邦佛特。”

　　“没错，是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明白吗？”尤特看着迪克的微笑。那可以包容一切的微笑；让紧张的尤特整个人慢慢放松了。

　　尤特将额头靠在迪克那宽广的肩膀上；如同忏悔一般小声地说道：

　　“迪克，我真的好害怕。我被强暴的时候虽然很愤怒也很懊悔，但比起这些情绪，我其实怕得要死。因为恐惧，我的脚完全无法移动半步，身体也瘫软了下来……对BB的暴行；我连一点抵抗都做不到……我对这样胆小的自己感到非常恶心。其实我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胆小鬼……”

　　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而不去思考，但看到受了一点刺激就失去控制的自己，让尤特明白了一切。不管自己怎么逞强，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迪克，我已经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溃堤般充斥在尤特的胸口。这无法言喻的感觉让尤特十分焦躁，不自觉地不停摇着头。虽然尤特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但还是想将自己到

　　底是什么样的人，和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让迪克知道。

　　“尤特，不管是谁，碰到你这种事都会害怕的。人心也一样，受伤时会变得软弱。但你没有必要因此而自责，就算说一些丧气话也无所谓。你的价值并不会因为遭遇到这些就变了……看你一脸平静我还以为没事了，但碰到这种事是没那么简单就可以走出阴影的。我没注意到这件事，真是对不起。”

　　迪克抱紧尤特的身体，轻声安慰着他。迪克的声音里蕴含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论何时都可以让尤特冷静下来，并且给他强大的安全感。

　　“迪克。”

　　尤特轻轻呼唤着迪克。迪克眯着双眼，用手将盖在尤特前额的湿发拢到后方。被迪克这样凝视着，在尤特胸口不断压迫着的种种情绪如同雾气一般渐渐地散了开来。尤特以为这些话如果没说出来；自己就会因承受不住而面临崩溃的边缘。但现在已经不用说出来了。在现在的两人间已不需要任何言语。尤特已经有好久没有感受到被拥抱的温暖了，这种安全感让尤特紧绷的身心整个都放松了下来。

　　滚烫的赤裸肌肤紧紧依偎着。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尤特心底油然而生。那是一种迫切、危险的渴求。

　　尤特感觉到自己的下腹部涌上了一股热气，不由得十分狼狈。因为两人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再这样下去马上就会被迪克发现的。尤特的腰向后扭动了几下，但碰到了墙壁无法动弹，不禁慌张地推了迪克的胸口一把。

　　“尤特？”

　　“我已经没事了”

　　虽然尤特扭动着身体，拚命找理由，但是那昂然的分身却慢慢挺起了围在下半身的浴巾。迪克的目光向下一看，微微露出吃惊的表情。

　　想不到还是被迪克发现了。尤特觉得十分难堪，甚至想挖个洞躲起来。明明不过是被安慰而已，却起了这种邪念……迪克一定也吓了一跳吧，搞不好还会因此而轻视自己也说不定。

　　“我……我要出去了。”

　　受不了的尤特想离开迪克的身边，但却被一把压住了肩头。两人仍维持着靠墙的姿势。

　　“还没全部洗好呢。”

　　迪克捡起掉在地上的海绵；从尤特的颈子慢慢洗向胸口。明明发现了尤特两股间的生理反应，但迪克仍淡淡地帮尤特洗着身体。

　　“迪克，已经够了。我……啊！”

　　迪克毫不在意地拿下围在尤特腰际的浴巾，让尤特猛抽了一口气。迪克丢下手里的海绵，满是泡泡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尤特那肿胀的分身。

　　“迪克，你在做什么！”

　　“别介意，你就老实地享受就好了。相信我，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把头脑放空，一切都交给我吧。”

　　迪克轻声安慰着尤特，轻轻地上下抚弄那昂然的下半身。尤特瞬间感到一股电流流过，身子不禁微微向后仰起。

　　“迪克，我不行了……被这样弄……啊……”

　　被迪克那只大手从根部往前温柔地摩搓着，尤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往下集中了起来。迪克的动作使尤特的欲火不断高涨，将理性一吹而散。现在的尤特只想抛开一切，好好地享受这种快感。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放松下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很久没做了吧？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下罢了，放轻松。现在这里除了我以外，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我，只有我看着你而已。”

　　迪克轻轻吻着尤特的耳朵。每当迪克灼热的气息轻吐在身上，尤特都感到背筋发出一阵阵令人心醉的颤动。随着迪克灵活的动作，尤特的快厌愈升愈高，愈升愈高……

　　“呼……哈……啊啊……”

　　过度刺激的快感；让尤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在监狱这种没有隐私权的地方，是没办法自慰的。但是监狱的性刺激原本就少，所以尤特也不觉得特别痛苦。而且由于尤特自己本身自制的心态，也几乎没想过要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但受到如此强烈的爱抚，让尤特一度忘却的欲望不断地高扬。虽然尤特希望迪克停止动作，但身体却沉溺在甜蜜的快感中，连腰部都淫乱地晃动了起来。

　　“你觉得舒服吗？”

　　迪克将额头轻靠在尤特的额头上，轻声地确认着。尤特点点头，用颤抖的双唇，给迪克肯定的答案。

　　“不要再忍耐下去了，全部都释放出来吧。”迪克的唇就在自己面前，不断吐出诱人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理由，尤特仍本能地知道自己渴求着迪克那甜美的双唇到底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还是有其它的理由，现在都不重要了。尤特只想得到迪克的吻，那是一种不论什么理由都无法阻止的热情。

　　仿佛要诱惑迪克般，尤特的唇微微地张开，眼神如泣如诉地凝视着迪克。迪克发觉尤特的暗示后；立刻满足了他的欲望。

　　两人的唇紧紧交叠在一起。当迪克那湿润的舌尖深深地探入尤特口中的那一瞬间，尤特立刻感到一阵酥麻，不禁呻吟了起来。

　　“嗯……呼……”

　　两人淋着水柱，醉心地舞动着舌尖。迪克一边和尤特舌吻，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将尤特推上了顶峰。

　　“啊啊啊……”

　　极度的快感让尤待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迪克茫然地抱住不停喘气的尤特，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当高涨的欲望渐渐消退后，尤特只觉得很不好意思。在完全冷静下来之前，尤特突然发现迪克的身体变化；不禁又脸红了起来。

　　“呃……迪克……”

　　迪克那硬挺的雄伟象征，正碰触着尤特的腹部。

　　“……也让我帮你解决吧。”

　　尤特用细不可辨的声音问道。虽然尤特觉得这台词十分丢脸，但只有自己得到好处总觉得对迪克很抱歉。“你可以帮我解决吗？”

　　迪克开玩笑似地将腰往前挺了几下。虽然尤特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他立刻说道：

　　“如、如果你想要的话……”

　　迪克苦笑地站起来说道：

　　“不用勉强自己了。我并没有想要让你帮我解决。刚才是我自作主张，等一下我会自己解决的。”

　　虽然对迪克很抱歉，但尤特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刚才趁机吻了迪克有点狡滑，但对尤特而言，主动抚弄别人需要比被抚弄更大的勇气。

　　“你快点出去吧，不然又会站起来的喔！”

　　迪克轻轻搭着尤特的肩膀，将他推了开来。尤特点点头，感到有些内咎。

　　迪克很快地开始洗头。尤特关上浴室的门前，不经意地回过头，看见迪克的背部。迪克背部那匀称的肌肉并不是因为健身，而是在日积月累的磨练下所铸造出来的。

　　尤特入神地看着迪克的背部。突然注意到迪克背部的某种伤痕，顿时心凉了半截。

　　迪克察觉尤特呆站在门口，回过头问道：

　　“你怎么了？”

　　“……你的背是？”

　　“嗯？你说这个伤啊，这是以前的烫伤啦。”迪克用水将背上的泡泡冲掉后，那伤痕清楚地浮现在尤特的面前。在背部下方，靠近腰侧的地方，有一大片受到烧伤而皱缩的皮肤。那是个一眼就能认出是烧伤的明显伤疤。

　　“是火灾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以前在军队时，因为犯下失误所受的伤。那个部队对手下的士兵十分严格，我全身到处都是疤痕喔。”

　　尤特有如被雷击中般，用发抖的手慢慢地关上门。他抓着浴巾呆站着一动也不动，连将身体擦干都做不到。

　　烧伤、有从军的经验、三十岁左右的白人、因杀人罪服刑中。迪克完全符合柯鲁布斯的条件。

　　杀害警察的过去、反社会的思考方式以及杀人毫不手软的冷酷。这些难道不是身为恐怖份子的条件吗？

　　虽然不能靠这些事实妄下判断，但尤特感觉到力量不断从身体中消失。终于，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第十章

　　在病房吃完早餐后，尤特整理了一下不多的私人物品。

　　替换用的衬杉、毛巾、牙刷及米奇硬塞的杂志，将这些东西丢到塑胶袋后，尤特坐到床上叹了一口气。

　　昨晚尤特失眠了一整夜。自从在淋浴间看到迪克背上的烧伤后，尤特便十分在意。虽然迪克符合身为柯鲁布斯的所有条件让尤特很受打击，但是更叫尤特吃惊的是，FBI的名单中并没有迪克的名字在里面。

　　刚开始尤特还以为这或许是FBI的失误，但仔细一想，FBI应该对所有犯人的经历和身体特征都做过地毯式的调查。那样的话，嫌疑名单里应该不会漏掉迪克的名字才对啊。

　　尤特闷闷地等着史班瑟的回诊时，诊察室那边突然起了一阵混乱。男护士拉塞鲁用力打开门露出头说道：“西栋的D区那边有人受伤了，看起来好像不能随便移动。请医生您跟我去一趟好吗？这里的回诊就先延一下好了。”

　　“是谁干的？”

　　“闹事的是黑人和墨西哥裔的那些家伙吧？”

　　病房里的犯人们好奇地问了一堆问题，不耐烦的拉塞鲁大叫了一声“我那知道啊”！史班瑟便从拉塞鲁身后走出来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等一下迪克会过来看你们的情况，在那之前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吧。”

　　史班瑟和拉塞鲁离开后，病房的犯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黑色军团和洛可·耶鲁马诺间的战争。尤特一点也没有加入大家的谈话心情，一个人悄悄离开了病房。尤特坐在等待室的长椅上，忧愁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自从开始怀疑迪克后，尤特愈想愈觉得迪克那谜一般的过去和柯鲁布斯一定脱不了关系。迪克那冷淡的侧脸，还有那只对自己露出的温柔笑容，简直就像硬币的两面。至于到底那一面是正面，那一面才是反面，对尤特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现在的问题是，尤特承认迪克拥有两种不同的面貌；变得无法完全信任他了。

　　迪克不同，他不是那种会做卑鄙恐怖活动的人。尤特在等待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可恶……”

　　尤特用力槌着诊察室的门，伴随着巨大声响，门弹了开来。看来史班瑟和拉塞鲁急急忙忙离开时忘了锁门了。

　　尤特突然灵光一现，偷偷潜入了诊察室里。史班瑟的书桌旁有一个大型的文件柜，里面应该有犯人的病历卡才对。尤特胡乱地将抽屉打开，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看。

　　终于被尤特发现放病历的抽屉了。

　　尤特早已熟记迪克的囚号，因此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病历档案。在白色的资料夹里，写满了迪克健康检查的结果，里面还有迪克刚入监时所做的体检记录，上面记录着迪克的身高、体重、血型、过住病史、还有刺青及疤痕的记录。尤特死盯着资料卡，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疤痕记录那一项是空白的。不只背上的烧伤，连额头上的伤痕也没有写在上面。在上面签名的是史班瑟。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史班瑟不应该会漏写这么明显的伤疤才对。

　　尤特将资料夹放回原处，走出了诊察室。

　　虽然不知理由为何，但可以推论史班瑟是故意漏写迪克的身体特征的，也难怪FBI会漏掉迪克的名字。如此说来，史班瑟和迪克间，除了医生和犯人之外，到底还有什么样的关系？

　　尤特不禁越想越糟。柯鲁布斯在监狱里对同伴发出各种命令。但这里除了律师以外，所有的信件和电话内容都必需经过记录才行。要利用这种手段来下达恐怖行动的命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唯一的合理推论，

　　就是柯鲁布斯有另外的管道可以下达命令。如果迪克是柯鲁布斯，那史班瑟大概就是他和外界沟通的媒介吧？透过史班瑟，就可以轻易和外面的同伴交流讯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现在就应该立刻联络FBI的海丁，请他们彻底调查迪克·邦佛特的过去。但在那之前，尤特想向迪克问清楚，和他面对面听他亲口说出答案，那怕那是谎言也好……

　　焦急的尤特终于等不下去；冲出了医务室。虽然迪克早晚会出现在医务室里，但是尤特想先一步找到迪克，和他在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

　　四栋的走廊塞满点完名出来闲晃的犯人。尤特一边推挤着人群，一向前方移动。这时，警铃忽然响了起来。

　　尤特心想大概有人打架闹事了吧。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移动。才走没几步路，有人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唷，尤特，你从医务室出来了喔？”

　　抓住尤特手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BB。尤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住了。

　　“……放开我。”

　　尤特觉得口干舌燥，害怕地说不出话来。BB看穿了尤特的胆怯，像接近猎物般，将那张黑脸慢慢贴近了尤特。

　　“别那么害怕嘛。我上次不是说过以后会好好疼爱你的吗？你已经是我的女人罗。”

　　尤特听见BB那黏腻的细语声，一阵突如其来的愤怒凌驾了恐怖感，他用力将手挥出去，重击着BB的胸口。BB那巨大的躯体应声向后飞了出去，其它的手下见状，赶紧将BB撑住。

　　“什么下一次，别开玩笑了！你这个混蛋！”BB满脸凶光地瞪着愤怒的尤特说道：

　　“看来你还是想被硬上嘛……喂，你们还不上？”BB的手下迅速将尤特围了起来。被壮硕的黑人们团团围住的尤特压低重心，摆好了架势。

　　“把这家伙再送进医务室一次！”

　　当BB露出残忍的微笑时，有人从后面架住了他的脖子，BB的脸整个扭曲，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啥……”

　　“要去医务室的是你？”

　　从后面制住BB的人正是迪克。BB那粗大的脖子像快被折断一样，被迪克狠狠地勒住。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迪克沉声说道，随即将某个东西用力插上BB的耳朵。

　　“呀啊啊……”

　　BB发出了惊人的惨叫声。迪克跳离BB身旁，推开过度惊愕而呆站在原地的黑人，一把抓住了尤特的手腕。“还不走？”

　　“迪克……迪克·邦佛特……”

　　BB痛得在地上打滚，不停大吼着迪克的名字。他的耳朵上插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枝铅笔。BB的肩膀转眼间就被从耳朵流出的鲜血给染红了。

　　黑色军团的黑人们呆呆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BB，突然回过神来，朝着迪克和尤特两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迪克和尤特两人虽然拚命逃跑，但却被中央栋那边的人群给挡住了路，不久，黑人们便追了上来。

　　“尤特……要上吗？”

　　“嗯，当然。”

　　尤特毫不迟疑地回答了迪克。虽然被十几个大男人围住，一点胜算也没有，但只要一想到迪克在身边，害怕的感觉不可思议地全都消失了。

　　当两人做好觉悟的同时，有数名男子从走廊的另一边跑了过来。这群人便是洛可·耶鲁马诺的人马。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情况立逆转过来。

　　那一瞬间，从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怒吼声，四处逃窜的犯人和新加入战局的犯人将现场弄得不可收拾；引起了一场大混乱。

　　混战中，尼特跑过来说道：

　　“尤特，快跟迪克一起往中央栋那边逃吧。”

　　“不行；尼特！我也要一起战斗！”

　　“这是我们和黑人间的战争，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但是……”

　　迪克用力拉着尤特的手腕说道：

　　“我们走吧。你留在这里会拖累利贝拉的……小心一点，利贝拉，希望你平安无事。”尼特对迪克用力点点头，接着抓住尤特的肩膀说道：

　　“BB那小子一定会到处找你跟迪克的，所以你们快点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愈安全愈好。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刚才也叫多妮带着保镖去避难了。”

　　担心的尤特被迪克强行拉离混乱的现场。尤特边走边回头；仿佛叫尼特不用担心似地。尼特举起手挥了几下，便冲进打成一片的人群里。

　　在大作的警铃声中，警卫们慌忙地四处奔走试图压制骚动。但犯人们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暴力的火星四处乱飞。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几名警卫就可以阻止的了。

　　一旦暴动发生，人种的不同就不再是问题了。在犯人间不断累积的小满和愤怒情绪找到了出口，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冲了出来。

　　“都是我的错。”

　　“不是。这种情况迟早会发生的……刚在D区，有一名巧卡派黑人摔死在三楼的走廊上。他是在巧卡死亡后，负责和墨西哥裔黑帮交涉的保守派份子。他的死大概是BB干的吧。利贝拉一定也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下定决心的。”

　　在回医务室的路上，卡斯利从管理栋那边跑了过来。

　　“邦佛特，西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黑人和墨西哥裔之间的战争开打了。卡斯利，把你身上的万能钥匙给我，我要去拿那个东西。”

　　迪克伸出手，卡斯利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说道：

　　“快点解决吧。趁还能行动的时候把一切作个了解，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知道。”

　　卡斯利仿佛下了一个困难的决定；用力点点头后，从挂在腰间的钥匙串中取出一支钥匙交给迪克。

　　“尤特，我有一些事要先处理，你一个人先去医务室。BB说不定会叫手下过去，躲进去时记得要锁门，知道吗？”

　　被迪克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虽然不知为何，尤特仍然奋力跑了起来。当尤特跑到楼梯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知道尼杉现在是不是在图书馆那边。尼杉早上点完名后都会去图书馆，如果在那边的话，顺便把他带去医务室避难好了。

　　尤特急忙跑上楼梯，图书馆的门开着的。果然不出尤特所料，尼杉正站在窗边眺望着外头的风景。

　　“尼杉！”

　　尤特大叫。尼杉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和平常一样的笑容。

　　“怎么了？尤特，怎么那么慌张呢？”

　　“西栋那边发生暴动了，是黑人和墨西哥裔间的战争，我想大概连警卫也阻止不了，快跟我去医务室避难吧。”

　　“啊，果然发生这种事啊，难怪从刚才警铃就一直响个不停，我还在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而且，你看那边有黑烟呢，我想大概是那些犯人太过兴奋，把床铺还是什么东西放火烧了吧。反正监狱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烧的，应该不会变成大火灾才是。”

　　尤特听见尼杉悠哉地说着；不禁焦躁了起来。

　　“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暴动的犯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冲进来吗？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当尤特拖着尼杉离开时，尼杉苦笑道：

　　“可以等我一下吗？有一些重要文件和书本，如果被火烧掉的话就麻烦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看着依然故我的尼杉，尤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尼杉……”

　　“知道了啦，我忍耐一下总行了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尼杉耸耸肩，拍拍尤特的肩膀说道：

　　“我们走吧。”

　　尼杉一边锁着图书馆的门，一边喃喃自语着：

　　“不知道米奇和迪克要不要紧呢。”

　　“我不知道米奇在哪，可是我到刚才为止都还跟迪克在一起，我想他应该没事才对。”

　　“那迪克在哪里呢？”

　　尤特摇摇头，往走廊尽头走去，但尤特两人才刚走没几步路就停了下来，原来是迪克背着运动背包出现在楼梯口。

　　“尤特！你在干嘛？我不是叫你去医务室吗？”

　　迪克用严厉的口气斥责尤特，他完全没想到尤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只是想尼杉搞不好在图书馆……”

　　“立刻过来这里，快一点！”

　　迪克用可怕的表情命令着。尤特被迪克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当尤特正准备要前进时，身后的尼杉抓住了尤特的手腕。

　　“不能过去喔，尤特……迪克手上可是有枪呢。”

　　“咦？”

　　怎么会有这种事！尤特望向迪克。迪克不知为何，把右手藏在背后不让尤特两人看见。尤特说道：

　　“迪克，把你的右手给我看！”

　　迪克慢慢把右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把如假包换的自动手枪。

　　迪克把枪举起来，瞄准了尤特两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

　　尤特愣愣地望向迪克冰冷的双眸。

　　“迪克，这到底是为什……”

　　尤特颤抖的声音被单调的枪响给盖了过去。

　　迪克突然对空鸣枪发出警告。尤特这才明白迪克是认真的，所受的打击又更重了。

　　“不要轻举妄动，尼杉……尤特；你马上离开尼杉，到我这里来。”

　　发现迪克的目标原来是尼杉；尤特的心整个动摇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迪克要将枪口对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发狂了吗？还是迪克终于露出了柯鲁布斯冷酷的真面目？

　　不，不是的。迪克绝不会是柯鲁布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住手啊，迪克。把枪放下来吧？”

　　尤特很快挡在尼杉身前，但迪克仍举着枪，一步又一步地逼近两人。

　　“尤特，给我让开”

　　“……我认输了，想不到居然会是你呢。虽然也不是不可能啦，不过我还是完全被你给骗了过去。你的意志力还真强呢，居然能不动声色的监视我一年之久。”

　　尤特听见尼杉那不合时宜的开朗声调，心中正觉得奇怪时，突然感到脸颊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给抵住，原来是一把细长的小刀。尤特紧张的无法动弹。

　　“尼杉？”

　　“真不好意思，尤特，就请你充当一下人质吧。没有比他最喜欢的你更适合这个角色了……迪克，把你手上的枪丢掉吧。如果轻举妄动的话，我就立刻割断他的喉咙。”尼杉将刀锋用力押向尤特的喉咙。事态急直下，一头混乱的尤特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迪克，还不照我说的话做难道你不管尤特的死活了吗？”尤特顿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原来被尼杉用刀子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住手！”

　　尼杉一副要把尤特的喉咙割断的样子，迪克连忙尖声喝止。

　　“我照你的话做，但你绝对不可以伤害尤特。”

　　迪克一脸苦涩地蹲了下来，把枪放在地板上，向尼杉滑了过去。尼杉命令尤特把枪捡起来，尤特照做了。尼杉接过枪后，将枪口抵在尤特的头上。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是你杀了巧卡吧？”

　　面对迪克冷静的质问，尼杉偏着头说道：

　　“你说我杀了他？你完全弄错了，我只是为了让他少受点苦，把他的口鼻捣住而已喔。他可是一下子就没呼吸了呢。我看了可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就算他不看那些励志小说，也可以安祥上路的。”

　　尼杉用温和的语气说明一切，让尤特有一种像在做恶梦的感觉。

　　尼杉用那仿佛连虫子也不敢杀的温柔表情杀害了巧卡。明明知道巧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还是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

　　“不要再狡辩了！你只不过是想把巧卡这个眼中钉给除掉而已。杀了他，就可以引起黑人和墨西哥裔之间的大暴动。你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吧？”

　　“你在说什么呀？”

　　尼杉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了迪克。

　　“是上面的人命令你引起暴动的吗？还是这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的行为？”

　　“我实在很佩服你的直觉呢……可惜你最后还是太大意了，这样是赢不过我的。”

　　尤特被尼杉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跌到地板上。迪克立刻冲了过去。

　　“真是太可惜了，迪克。我还以为可以跟你做好朋友呢。”

　　尼杉将枪口对准在地板上的尤特，迪克立刻用自己的背挡住尤特，低声地吼道：

　　“给我住手！”

　　尼杉看着迪克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亲密友人一样。一抹微笑从尼杉的脸上绽放开来，他的眼眸如同天使般地温柔。

　　“真是美丽的友情呢，不，应该说是爱情才对吧。不管那一个，都叫我感动到不行呢。我看我就做做好事，让你们俩一起上路吧。不然一个人会有些寂寞吧？”尤特越过迪克的肩头叫道：

　　“尼杉，快住手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啊！”

　　即使事态至此，尤特仍然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

　　“你不是为了大家拚命努力着吗？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

　　“我的确差一点想当看看那种人呢，那种和真正的我完全相反的人。但我已经腻了，谢谢你们给我这么多乐趣。你所认识的尼杉·克拉克也已经不存在。该是我脱下这张面具的时候了。”

　　尤特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你说自己被冤枉的事也是骗人的？”

　　“嗯，那只不过是为了博取你信任的谎言罢了……不过也不全然是谎话啦，至少我真的杀了尼杉的母亲。”

　　虽然尤特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情势已经不容许他再问下去了。尼杉用枪指着尤特的头说道：

　　“……再见了，尤特。跟你玩友情游戏很有趣呢。”

　　就好像真的觉得很可惜似的，尼杉脸上浮出寂寞的笑容。他慢慢扣下扳机。

　　“找到了！邦佛特在这里！”

　　一阵吼叫声回响在走廊上，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有好几名黑人从楼梯口跑进来，挡在尼杉和尤特两人之间，是黑色军团的成员。

　　“雷尼克斯也在这里。一口气干掉他们两个！”这意外的状况对两人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现在快跑！”

　　迪克快速地抓住尤特的手，从尼杉身边逃开。两人在走廊上不停地狂奔着，身后的黑人们发出了怒吼追了上来。

　　两人身后冒出几声枪响。尤特回过头，一名黑人喷着血倒了下来。

　　“怎么了？”

　　“是尼杉……妈的，那家伙手上有枪！”

　　黑人们惊慌地四处逃窜，尼杉毫不留情的扣着扳机，狭窄的走廊顿时化为杀戮战场。迪克和尤特死命地跑着，到了安全梯后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

　　一楼的走廊上出现两名黑人。迪克先下手为强地将其中一名打飞出去，尤特也卯足全力将另一名给踢倒在地上。

　　“尤特，这里！”

　　尤特在迪克身后拚了命地跑着，穿过了走廊。迪克的目的地是位于餐厅后面的贮藏库。迪克用从卡斯利那边拿来的万能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把尤特推进去后，将门从里头反锁，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这里是？”

　　“应该是贮藏一些副食品的仓库吧，一些不会腐烂的食物都放在这个地方。”周遭有许多排列整齐的大铁架，架上满满的堆放了许多瓦楞纸箱和木箱。迪克走进里面，打开仓库旁边房间的门。

　　房间的大小约是舍房的两倍大，里面有流理台、小碗橱、桌子和几张椅子。迪克把运动背包和一些食物放到地板上，将桌子和椅子推了出来。

　　“这里是伙房的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有厕所在里面。我们就暂时在这里躲一躲吧。”

　　“警卫不会来这里巡逻吗？”

　　“西栋那边的暴动应该已经扩及到东栋那边了。他们现现在正忙着镇暴应该没时间巡逻才对。而且这场暴动这么严重，搞不好要三、五天才能镇压住呢。”

　　迪克在房间的角落发现了几个纸箱子，便把它拆开来铺在地板上。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上面。

　　之后，尤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迪克，可以向我说明一切吗？我实在是一头雾水，我还以为你搞不好是柯鲁布斯呢。”

　　尤特向迪克望过去，迪克微微一笑，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

　　“你完全弄错对象了。果然你是FBI派来的？”

　　“不，我不是。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DEA的搜查官。我的同伴被杀，还有被冤枉的事全都是真的，我没有对你说谎。我被判刑后，和FBI做了交易，如果从这所监狱里找到柯鲁布斯的话，他们就会想办法把我弄出来。”

　　“原来如此，的确像FBI的作风呢……老实说，我不是柯鲁布斯，尼杉才是。”尤特紧咬着下唇。从刚才尼杉的态度看来，事实果然是这样。只是想不到受人爱戴，温柔又高尚的尼杉居然会是恐怖份子的首领，这件事对尤特而言实在是太震惊了。在听迪克亲口证实之前，尤特还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我从FBI那里听说，柯鲁布斯的背上有烧伤的痕迹。可是我跟尼杉不知道一同洗过多少次澡，却从未发现他的背上有这种疤痕。”

　　“他早在入监以前，就进行整形手术把那个伤疤去掉了。而且那家伙的真实身分并不是尼杉·克拉克，他只是利用这个身分潜入杰鲁卡监狱罢了。”尤特愈来愈迷糊了。如果尼杉只不过是柯鲁布斯的替代身分，那真正的尼杉又在哪里？

　　“冒用他人的身分有那么简单吗？”

　　“当然。如果背后有强大的组织做后盾的话……我就是这样。我为了追捕柯鲁布斯，化身为杀害警察的迪克·邦佛特混进了这里。”

　　不只是尼杉，连迪克也是？尤特无言地凝视着迪克的侧脸。

　　“别太惊讶了。总之，还是先叫我迪克吧。”

　　迪克苦笑着，伸出手弹了一下尤特的脸颊。

　　“……迪克，你到底是谁？”

　　迪克犹豫地沉默了一阵，总算下定决心说出全部的真相。他看着尤特，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是CIA的特工。”

　　CIA(美国中情局)——无须解释尤特也知道这是直属于白宫的情报机关。对这个意外的事实，尤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迪克。

　　“我直到两年前，还隶属于三角洲反恐特种部队。”

　　“是的。我就是那个时候和柯鲁布斯扯上关系的。想听我的故事吗？”

　　尤特立刻点头。他想了解迪克的过去，和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在说故事之前，要不要先喝杯咖啡？”

　　迪克在流理台上看到两包速溶咖啡，起身问道。于是迪克用水壶烧开水，尤特则在一旁准备咖啡杯。将以卡式炉烧好的开水注入杯子后，尤特两人又坐回到地板上。

　　迪克喝着咖啡，一句话也没有说，尤特也不加催促，耐心地等着迪克开口。迪克似乎正跟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对峙着。对迪克而言，也许这段过去十分难以启齿吧。

　　迪克喝完咖啡后，将空杯子放到地上，开口说道：

　　“故事会很长喔。”

　　第十一章

　　迪克所说的故事相当令人着迷。

　　在孤儿院长大的迪克，拿到了军队提供的奖学金进入军事大学就读。一边念书一边接受军事训练，毕业后便进入绿扁帽特种部队服役，不久就成为三角洲部队的一员。三角洲部队的正式名称是美国陆军第一特战分队。如同它字面上的意思，是一个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部队。

　　部队里除了战斗训练外，为了应付任何突发状况，还有战车及飞机的驾驶、爆破物处理、突击战术、保护重要官员、危机处理以及人质救援等训练。迪克在经过彻底的训练后便开始执行海外的特殊任务。

　　虽然尤特不是很清楚，但听说三角洲部队有时也会进行暗杀之类的非法任务。也因此，虽然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部队，却从未得到美国国防部的承认。

　　“在三角洲部队里，都是四个人一组行动的。我们那一组的感情特别好，法兰克、乔纳森、诺威，每个都是值得信赖又开朗的男人。只要和那些家伙在一起，再困难的任务我都不怕。我们平常都在北卡罗来纳州那里的福特·布拉克基地生活。有一天，我们四人一起出钱在海边买了一栋房子，我们任务结束后就会在那里渡假，等待下一次任务的到来。对我而言，那三个人是最棒的伙伴，特别是诺威，他曾经是我的情人。”

　　迪克意料之外的话让尤特的胸口抽痛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迪克曾交过男友，但尤特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于这名男子也仅有一些模糊的概念。

　　“我和大我两岁的诺威一开始感情就特别好，他是一个不论对谁都很温柔，心地好又稳重的男子。但是有一天，我跟他表明我的性向后，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奇怪。我想我一定是被他讨厌了，但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他和我一样也是同志，而且从以前就很喜欢我了，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地就交往了起来，而法兰克和乔纳森也接纳了我们的关系。从小到大一旦都是一个人的我，突然得到了温柔的情人和了解我的同伴，我第一次有家的归属感。但我的幸福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某一天，这如梦一般的幸福突然被柯鲁布斯给夺走了。”迪克突然停下来，好像在找寻失去的东西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迪克缓慢地握起拳头，继续说下去。对尤特来说，迪克接下来讲的话听起来实在令人感到非常痛苦。

　　两年前的二月，迪克的小组接到一份紧急命令。有一个疯狂的恐怖组织——白色天堂策划了一个围城事件，任务的内容便是将受困的人质安全救出并消减作乱的恐怖份子。三角洲部队所交付的海外任务。一般而言都是政府希望在媒体发现前加以解决的事件。所以对于这个任务，迪克一组人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虽然部队并没有提供任何情报给我们，但对我们而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一直都这样，在不知道理由的情况下，在指定的地方完成指定的任务。”迪克一行人当晚便遵照命令，从福特·布拉克基地出发来到目的地，也就是被恐怖份子控制的南卡罗来纳州的某一个山庄。但是在那里的军队已经和恐怖份子达成了某种初步协议，所以迪克一组人认为没有强行突破的必要。

　　过了一段时间，恐怖份子们一个接着一个举着手出来投降，迪克们也遵照上级的指令小心进入山庄内搜索被困的人质。而那名男性人质在二楼被发现，因为受伤过重而失去意识。

　　“我们小组的领队，也就是法兰克，指示我出去拿担架。正当我走出山庄时，发出了一阵巨大爆炸声，我被那股力量炸飞了出去，全身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和木片给刺伤，耳膜也被震破了。当一头雾水，浑身是血的我回过头时，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山庄的二楼被炸的连一块木头也不剩，就好像当初只有一楼一样……那三人的死状非常凄惨，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连谁是谁都分办不出来。”

　　迪克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长大之后好不容易才认识的重要同伴，长久的孤独之后终于得到的安全感，全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连尤特也无法想象当时迪克所尝到的痛苦。

　　尤特难过地握住迪克的手腕。迪克回握尤特的手，点点头表示他没事。

　　“……但是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投降之后的那场爆炸，是白色天堂的首领所下的命令。那名首领早就逃离了山庄，他用电话对残留的伙伴下达将定时炸弹设定在投降后几分钟的指令。虽然他的用意是要湮灭证据，但我认为那家伙也是半开玩笑地想试试看将同伴和人质一起炸飞的感觉。白色天堂的首领——柯鲁布斯便是这样残酷的男子。”

　　尤特的心情不禁沉重起来。果然，柯鲁布斯就是那个狂热组织的首领。

　　“我们的工作随时都有可能死亡；所以大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实在没办法原谅柯鲁布斯。住院期间，悔恨和愤怒不断折磨着我的心灵，我打从心底希望找出柯鲁布斯，亲手向他报一箭之仇，但是我想不出任何方法。失意的我跌落人生的谷底，也离开了军队。我每天都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一边想着诺威他们，一边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至于后来的发展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和我差不多？”

　　“嗯，CIA跑来跟我接触。CIA从好几年前就开始监视柯鲁布斯这号危险人物。那家伙灌输年轻人恐怖思想，是一个擅长建立狂热信徒集团的怪异男子，而且他还不光是一个恐怖集团的首脑。就我所知，他跟好几个恐怖集团都有连系，甚至提供他们资金和技术。听说真理主义恐怖份子能渗透到美国都是因为有他在背后帮助呢。”从那次事件之后，柯鲁布斯就消失了。CIA拚命地搜寻，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最新情报。他化身为尼杉·克拉克，潜入了杰鲁卡监狱。于是，CIA便任命迪克为特工，派他进这所监狱卧底。

　　“CIA只不过是利用我的军事长才和复仇心罢了。当然啦，我也乐得顺水推舟。”

　　对尤特而言，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CIA对柯鲁布斯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情报。虽然FBI也在追捕他，但布局却慢上好几步。尤特提出这个疑问后，迪克的嘴角浮现出他得意的冷笑。

　　“CIA和FBI彼此是对立的竞争关系，当然不会交流情报。两方都为了超越对手而拚命着，听起来很白痴吧。九一一事件发生前，这两个组织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却因为彼此藏私，所以没能阻止遗憾的发生。他们完全学不会教训呢。CIA会发红了眼拚命追捕柯鲁布斯，也是为了自己的组织。这几年，CIA因为九一一事件和出兵伊拉克的责任归属问题，一直受到国防部的指责，还加上那些白宫的新保守主义政客……不，话题趾得有点远了；政治世界发生的事和你我完全无关。因为可以得到暗杀柯鲁布斯的许可，我成为CIA的特工。我想得到合法将那家伙送进地狱的权利。”

　　说到底，迪克的目的仍是为了向柯鲁布斯复仇。他是为了替同伴报仇所以才活下来的。

　　“你一开始就想杀柯鲁布斯吗？”

　　“没错。只是CIA和我交换过条件，我必须接近那家伙，想办法从他的身上套出情报。CIA想知道那家伙背后还有什么样的组织。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得到柯鲁布斯的信任，从他身上套出了不少情报。虽然CIA不太情愿，但我总算说服他得到了暗杀许可……但是，就在我想把一切做个了结的时候，你却来到这所监狱……也因此，CIA又下达了暗杀中止的命令。”

　　“因为我的关系？为什么？”

　　“柯鲁布斯曾命令白色天堂的残党进行过好几次恐怖活动；让FBI总算发觉了他的存在。CIA得到情报后，怀疑你可能是FBI的搜查官，所以命令我就近监视你。我想，CIA他们也对FBI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很感兴趣吧。我从你的态度中，可以确定FBI手上并没有柯鲁布斯的进一步情报，说真的，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呢。因为如果你对我的任务有任何妨碍，我就必须对你探取必要的行动。”

　　尤特总算恍然大悟，直视着迪克。难怪迪克一开始态度会如此冷淡原来是因为这样。

　　“那……我和你同一间也是经过特别安排的罗？”

　　“当然。C[A和FBI的卧底同时被关在一起，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但是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CIA可以干涉监狱内部的行政工作吗？如果是这样，何必把你送进这里，直接把我抓起来不就得了？”

　　“不是这样的，是卡斯利在分配房间时所做的手脚，他是帮助CIA人。顺道一提，史班瑟也是。他负责我和CLA之间的连系工作。”

　　“柯鲁布斯会对我那么亲切也是有理由的罗？”

　　“嗯。他会那么客气，是因为想亲自确认新进来的犯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偷偷摸摸的行为有些怀疑。”

　　“……该不会，林奇那件事你会那么生气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还好啦。虽然你调查的对象有误，但你的行动搞不好会打草惊蛇，让他逃掉也说不定。”所以迪克才会那么焦躁。原来对迪克而言，自己是那么麻烦的存在。

　　“我完全没发现尼杉就是柯鲁布斯。亏我还那么尊敬他，我被骗得还真彻底。”

　　“那也没什么。就算是知道他真面目的我，也差一点被他那副模范囚犯的样子给骗了……像他那种家伙很少见。他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完全融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可以说是一种多重人格症吧。”

　　尤特感到一股无边无际的疲劳感，他弯起膝盖，把头靠在上面。

　　“怎么了？”

　　“我觉得全身无力。我就像小丑一样，在你们的手上跳着滑稽的舞蹈。我倚赖着FBI的一点情报，拚命想找出柯鲁布斯。我为了自己的人生豁出了一切，但我怎么想也想不到，柯鲁布斯和监视我的人就在身边而已。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既危险又白痴的男人吧。我觉得自己真是可悲，连眼泪都快掉出未了。”

　　迪克用手把尤特的头发抓的乱乱的，说道：

　　“别丧气了啦。”

　　尤特生气地将迪克的手从自己头上拍落，说道：

　　“还不都是你害的？”

　　“别生气了。虽然CIA对我没有任何恩情，但我们既然订了工作契约，我就必须替他们守密才行。而且你的身分对我而言和敌人没两样，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的确如迪克所说的一样，尤特并没有责怪迪克的资格。光是告知真相这件事，尤特就应该向迪克道谢才对。

　　“………尼杉，不，柯鲁布斯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家伙知道自己待在监狱才不会被调查单位给盯上。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他发现这里出现暗杀者，当然会逃走罗。他早就和典狱长有所挂勾，我想，他现在大概已经逃到外面了吧。”

　　听到迪克毫不气馁的语气，不禁让尤特十分讶异。因为自己的干涉，让迪克长达一年的工作成果全部化为乌有。不，对迪克而言，这件事远比工作来得重要，所以他才赌上人生。这悲壮的心愿之所以会落空，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迪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柯鲁布斯逃走的。”

　　看着脸色发青的尤特，迪克摇摇头说道：

　　“我也有点太不小心了，明知道暴动发生后会让行动更加困难的。如果在他杀巧卡的时候我就下手，事情就不会失败了。看来里面的安稳生活也让我脑袋变迟钝了呢。”迪克自嘲地说着，一边从运动背包里取出了收音机。

　　“我想这场骚动的消息也差不多要泄漏出去了，到时候电视台应该会来这里吧。从过去监狱暴动的前例看来，到最后应该会出动军队来镇压吧。我们两个都被BB给盯上了，还是待在这瑞安全些。”

　　尤特也赞同迪克的意见。他靠在墙上，感到十分疲累。也许是因为接收了过多的讯息，精神有些松懈吧。

　　“尤特。”

　　听到迪克的呼唤，尤特头靠着墙，把脸转向迪克的方向。

　　“我等一下要趁军队冲进来造成的混乱逃出去。出去以后我要继续追捕柯鲁布斯。”

　　听见迪克这番话，虽然尤特十分惊讶，但仍故作镇定。如果是迪克话，一定可以顺利逃出去的。迪克应该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吧，自己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尤特轻声说道：

　　“逃狱是吗……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柯鲁布斯。我会向上天祈祷你一切顺利的。”

　　迪克在这一年中，和柯鲁布斯交往的十分密切，想必从他身上得到不少关于他的秘密基地和背后组织等情报吧。

　　“你要跟我一起来吗？”

　　迪克的眼中闪耀着热情的光芒。

　　“咦……？”

　　尤特难掩对迪克意外邀约的惊讶。

　　“如果只有你一人的话，我还有自信成功。你虽然找到柯鲁布斯，可是那家伙却逃走了，你也不知道FBl会不会遵守承诺吧？你要背负着枉的罪名在这里待几年？可不要把宝贵的人生都浪费在这里喔。”

　　面对迪克不断的劝说，尤特犹豫了。

　　没有比这个邀约更有诱惑力的了，但尤特却没办法立刻答应迪克。迪克逃出去后，只是回复到自己原来的身分，但自己却不同。为了得到自由，必须再背上逃狱犯的污名。

　　“跟我一起走吧，尤特。”

　　受到迪克的大力劝说，尤特的心动摇了。想和迪克一起走，不想在这里和他分开，想重新获得自由。就算是逃狱也好，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自由这甜美的词，在尤特的脑袋里不停回响着。但一旦成为逃狱犯就再也不能和家人见面，终其一生都得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这可以说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是，如果拒绝的话，也许就会永远失去迪克。

　　许多想法在尤特心中来来去去。经过一番沉思后，尤特终算做出了苦涩的回答。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我还是要留在这里。”

　　“……这样好吗？”

　　“嗯。不过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我还有成功跟柯鲁布斯接触过的这张王牌。我会努力和FBl交涉，一定会出去给你看的。”尤特刻意乐观地回答迪克的问题，不过迪克却苦笑着摇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笨到这个地步……被你拒绝后，我总算清醒了。还好你没答应，我真是松了口气呢。”

　　迪克偏着嘴自嘲地说：

　　一就算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也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这个邀约定在是太不负责任了，你就忘了这件事吧。”

　　尤特立刻摇摇头说道：

　　“不！我绝不会忘记的。”

　　“尤特……？”

　　“我不会忘记这一切的，你曾经邀我一起逃走，我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就算这只是迪克一时兴起说的话，就算这是一个不负责任的邀约，尤特仍然对迪克的心意十分感激。比起冷淡地道别，这样子要好的太多了。

　　“就算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也不会忘记的。”迪克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嗯”了一声回应了尤特。

　　当这场暴动经过大约四小时后，从收音机中传出杰鲁卡监狱发生暴动的报导。

　　“——黑人和拉丁美裔美国人之间的纷争，目前已经演变为整间监狱的暴动了。由于犯人的暴动，狱方已经探取紧急措施，封锁了舍房区，但也因此，如今的杰鲁卡监狱的整个戒护系统都已陷入瘫痪。另外，在舍房区里有数名警卫被困其中，其安危令人担心。”

　　迪克听了报导后，认为军队介入的时机可能会提早也说不一定。

　　贮存食物，两人从仓库中拿了一堆罐头和饮料放在房间里。尤特虽然没什么食欲，但迪克说趁东西还能吃时快点吃下肚，尤特只好不情愿地吃着午餐。

　　迪克用SPAM的肉制罐头亲手作了稀饭。虽然装在咖啡杯里吃有点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好像在露营一样，如果有睡袋就更完美了。”

　　“尤特开玩笑说。迪克一边用茶匙吃着稀饭；一边微笑着说道：

　　“让我想起以前在陆军时的露营呢。”

　　“我小时候参加过夏令营。每年夏天，我父亲都会强迫我参加。因为我不是很喜欢团体活动，所以每次都让我觉得很困扰呢。”

　　迪克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尤特说道：

　　“真的？你看起来明明很容易与人亲近的说。”

　　“只是表面上而已，再深入交往就不行了。我从以前就没什么朋友和情人，我很难和别人亲密交往。”

　　“但你也不是没交过吧？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年多前吧，那是波尔介绍的一名褐发美女，不过我三个月就被甩掉了，因为她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工作狂。”

　　迪克微微扬起半边眉毛，同情地摇摇头说道：

　　“工作和我那个重要？”这句话，女人很常问呢。我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东西要如何比较。这跟在面包和水之间二选选一个一样地困难，因为两者都是必需品嘛。”

　　“难道你也被说过同样的话？”

　　尤特开玩笑地问道。但迪克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没有。相反的，诺威老是说，如果有万一的话，一切以任务为优先。我想他会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工作特殊，是不可以掺杂私情在里面的。”

　　“除了他以外，你曾跟别人交往过吗？”

　　“如果是做爱的对象，我有过好几个。但称得上情人的只有诺威一个。我在遇见他之前，还不太了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他在这方面教了我不少。”

　　不管问什么，最后都会扯到诺威。虽然尤特并没有想和诺威比较的意思，但是每当迪克称赞他的时候，尤特都会有一种被否定的感觉。

　　尤特十分清楚个中理由。因为他喜欢迪克，被迪克深深吸引。这份感情已经超过普通的友情了。

　　尤特并不清楚这份感情是何时开始萌芽，又为什么会产生。虽然自己不愿承认，但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自己虽然不是同志；但却想从迪克身上寻求恋爱的慰借。

　　尤特想要换个心情，因此转移了话题。

　　“……你出去以后，如果找到柯鲁布斯的话会杀了他吗？”

　　“嗯。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活着。”

　　迪克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迷惘。

　　“你和他当了一年的好朋友，难道恨意一点都没减少吗？在我看来，你们两个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那只不过是让他大意的演技罢了。如果有杀意的话，会被他察觉的。就像他完全融入尼杉这个角色一样，我也只不过是扮演好那个只和尼杉要好，叫做迪克的男子。”多强大的意志力啊！居然可以轻易地压抑憎恨和杀意，和仇人做亲密的朋友。只能说迪克的意志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你会看不起杀人如麻的我吗？”

　　尤特用力地摇摇头。一想到迪克的情人和同伴被柯鲁布所杀害，就没办法否定他选择的复仇之路。而且迪克在从军时，一定也杀过人吧。与其以世俗的伦理去否定迪克，反倒该非难假借正义之名，残杀了许多无辜性命的国家机器才对吧。

　　“我不会瞧不起你，我没有那样的资格……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杀人了，我并不是要强调人命关天或是杀人有罪之类的，而是我有一种感觉。在你杀人的同时也在伤害你自己。”尤特一边说着，一边对自己的假道学感到厌烦。如果真的了解迪克的心情，就不该说这些伪善的言论才对。因为迪克泻了达到目的，一定会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的。

　　迪克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沉默仿佛指控着尤特说，你又了解我什么了。尤特被这股沉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不禁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一晚上这里会很冷吧？我去看一下仓库里有没有可以代替毛毯的东西……”

　　迪克抓住尤特，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去。”

　　“……我、我马上就回来啦。”

　　“不可以。”

　　被迪克用力一拉，尤特顿时失去平衡倒了下来；正好跨坐在迪克的身上。

　　“你干嘛突然这样啦。”

　　“待在这里。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被迪克用认真的表情这样说，让尤特十分狼狈。虽然觉得搞不好迪克又在开自己玩笑，但迪克至始至终都用诚挚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迪克的手轻轻伸过来，碰触尤特的双颊。尤特感到心脏愈跳愈快……

　　“尤特……”

　　迪克用手把尤特的脸拉过来，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因为尤特跨坐在迪克身上，所以脸的位置比较高，迪克微微抬起头，看着尤特的脸，难过地将他额上的黑发拨开。

　　“在这里陪我，拜托……”

　　从未说过的言语，苦闷的眼神，火热的气息。从迪克的拥抱中，那些复杂的情绪自然而然地传到尤特的心里。两人之所以会心灵相通，是因为尤特本身也有着同样的冲动。

　　想抚摸对方。想感受对方的体温。对方的表情、视线、说过的话、语气、体味、肤色，都成为启动自己体内某种开关的能源。就这样，男人们的欲望毫无预兆地瞬间交会在一起。

　　一想到迪克正渴求着自己的肉体，就让尤特再也无法阻止心中的欲望。尤特犹豫着，在迪克的鼻梁上轻吻了一下。

　　“……尤特，不要引诱我。我已经受不了了。”从迪克那嘶哑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内心的欲念。心急的尤特希望迪克抛去自制心，又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尤特……”

　　“你难道不知道我也受不了了吗？”

　　听见尤特的告白，迪克露出吃惊的表情，摇摇头说道：

　　“你不是同志，只是受到我的影响而已。你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的确，我不是那种性向。我也从没想过和男人一起睡。但是我想得到你，我想爱抚你的全部，因为我是如此的喜欢你！这样难道还不行吗？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被尤特这样一说，迪克像害怕把东西弄破般，轻轻抚摸着尤特的脸颊。

　　“应该是我配不上你才对。现在的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所以没有拥抱你的资格。”

　　“我什么也不要。我不要你给我任何诺言，我只要现在的你。只要在这里，你心中只想着我就够了。”

　　和今天发生的许多事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明天两人仍可以健康的活在世上。能和迪克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少。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尤特只想和迪克一起分享自己心中的感情。

　　“我不想再听那些借口和场面话，你也不要再犹豫迷惑了，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的话，就紧紧抱住我吧，迪克。”

　　面对尤特直接的诱惑，迪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同志的我都这样说了，你不能再拒绝了吧？”

　　“……我真是败给你了。比起我，你更有男子气概呢。”不再迷惘的迪克狂野地吻着尤特，而尤特也同样给予热烈的回应。尤恃沉溺在迪克那技巧高超又热情的吻中不可自拔。

　　两人不停地舌吻着。尤特一把拉掉了迪克束着头发的橡皮圈，令人眩目的金发轻轻飘落，更增添了迪克的性感。尤特将手指深埋在迪克的头发中，又抓又摸的，尽情享受着指上的触感。

　　两人在经过一阵长吻后，迪克脱下了尤特的衬杉。

　　“你的皮肤还真好呢，摸起来简直跟丝绸没两样。”迪克爱怜地抚摸着尤特的肌肤，尤特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

　　“你以前曾经开过我的玩笑，说我的皮肤像象牙一样白。”迪克笑了笑，用力地抱住尤特说道：

　　“我投降了，你的记忆力还真好呢。但我并不是在取笑你，只是故意用那种不正经的态度说出真心话而已。”

　　“明明觉得我是一个讨厌的FBI？”

　　“虽然理性上是这么认为，但感情上就不一样了。我一直很讨厌你这样弄乱我的情绪呢。”迪克一边说着，一边从尤特的肩膀到胸口落下了如雨般的吻。尤特跨坐在迪克身上，承受着这甜美的刺激，不禁仰起了上半身。

　　迪克的唇所接触的地方，全都是尤特的性厌带。当自己的乳头被迪克吸住时，尤特感到腰际有一股热气散开，向着股间不断集中。尤特十分惊讶自己的胸部被亲吻居然会产生如此大的快感，不禁对自己那忠实反应迪克爱抚的身体更加喜爱了。

　　尤特躺下后，迪克将他身上仅剩的衣物给脱了下来，顺势将自己的头埋到尤特的两股之间，但尤特立刻将迪克的头推开。

　　“不行！还不能确定我到底有没有感染到爱滋病毒，用嘴巴做很危险的。”

　　“没关系，我可以保证你一定没被感染。”

　　尤特臣服在迪克的热情下。但考虑到射在口中实在太危险了，因此跟迪克说道：

　　“那你绝对不能做到最后喔！”

　　尤特将全身放松，迪克将那鼓胀的男性象征吞进了口中。那种被口腔包覆住的快感和舌尖的爱抚，让尤特舒服的想哭出来。

　　“啊啊啊……迪克……啊啊……”

　　尤特发出甜美的呻吟声，迪克的舌技让他的快感在瞬间达到高峰。

　　“迪克，我不行了，快放开我……”

　　尤特狂乱地抓着迪克的头发，迪克才不情不愿地将头抬起来，用手让尤特达到了顶点。

　　“啊啊——”

　　尤特的身子向后挺了起来，那白浊的液体就这样释放在迪克的手中。尤特沉浸在馀韵里，不停地喘着气。迪克用自己的衬杉擦了擦尤特身上的黏液。躺在地上的尤特慢慢平静下来后，将手伸向迪克的两腿间。

　　“也让我来帮你吧。”

　　虽然迪克苦笑地摇摇头，但尤特半强迫地撑开迪克的双脚。在迪克的内裤里，那里正雄伟地抬着头。

　　“在勉强的是你才对吧7你看看，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没关系。”

　　“尤特，我真的不要紧，我并没有……”

　　“罗嗦！”

　　尤特一把扯下迪克的内裤。迪克那巨大的雄伟立即出现在尤特面前。尤特一开始被它的尺寸给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将那昂然的的挺立给含了下去。

　　虽然尤特只能吞进去一半，但为了让迪克感到快乐，尤特专心舌舔着面前的男性象征。它薄薄的皮肤十分滑顺，并没有尤特担心的那种恶心感觉。

　　尤特努力地动着自己的唇，迪克的手从尤特背上慢慢移到了臀部的位置。当迪克轻抚着股间时，尤特感到一股从未体会过的奇异感觉。

　　迪克用口水沾湿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爱抚着尤特那狭窄的入口。

　　“迪克……”

　　尤特口齿不清地出声想阻止迪克，但迪克湿润的指头轻易地就滑了进去。括约肌反射性地缩了起来，从里面贪婪地紧紧夹住迪克的指头。迪克发出了一声赞叹，让尤特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讨厌这样。”

　　“我只是碰一下而已，不会痛的……把你的腰抬起来吧。”虽然自己丢脸得想要逃离现场，但为了让迪克开心；尤特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臀部。迪克的手指整个伸了进去，不停地爱抚着内部的黏膜。

　　“啊，迪克……”

　　受到体内蠢动的快感所诱惑，尤特又感到两股间涌上了一股热流。

　　明明才刚发泄过，却又有想射精的感觉，尤特对自己身体反应感到十分讶异。

　　迪克的手指动作让尤特的狭窄入口渐渐放松下来。尤特放下戒心，起身跨坐在迪克身上。

　　用口水将迪克的雄伟沾湿后，尤特将它抵在自己的入口处。这时迪克狼狈地说道：

　　“喂，你在干什么啊？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那样做的喔。”

　　“是吗？也许我只是想试试看吧……你温柔一点的话我可以忍耐，慢慢放进来吧。”迪克困惑地凝视着尤特。

　　“慢慢放进去，然后呢？我如果太用劲的话，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就算是我，一兴奋起来也很难控制自己的。”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虽然尤特嘴上这样讲，但内心觉得自己对迪克还真残忍。就好像在故意说“放进来可以，可是不能动喔”。“对不起，迪克。如果你讨厌的话就算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你会开心而已……我想还是算了吧。”

　　尤特感到十分内疚。当他想起身时，被迪克一把抓住了腰部。

　　“我说你啊，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不动得太厉害的，你就过来我这边吧。我也是想要的不得了呢，连头脑都没办法思考了。”迪克亲了一下尤特表示同意。尤特松了一口气，把腰部向下一沉，继续刚才的动作。虽然尤特努力想将迪克的坚挺放进去，但只有口水作为润滑显然不够。而且到了紧要关头尤特又紧张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尤特作了几个深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迪克也温柔地轻抚着尤特。就这样，雄伟前端最粗大的部分渐渐陷入了尤特体内，其馀的部分也顺利地进入了。

　　虽然最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但尤特仍感到疼痛和奇异的压迫感，不禁皱起眉头。

　　“很难过是吗？不要太勉强了。”

　　尤特微微喘着气。在这种情况下迪克虽然也很难受，但还是给了尤特好几个慰劳的吻。

　　感受到迪克的温柔，尤特不禁胸口一阵炙热。他忍耐着痛楚，开始慢慢摇动起腰部。但尤特仍感到十分不舒服。看来，如果不抽出来，那种压迫感是不会消失的。

　　尤特将迪克那昂起的雄身吞没至根部，慢慢地上下摇晃着自己的腰。此时迪克发出了阵阵的呻吟声。

　　“你居然会在我身上扭着腰，这简直像在作梦呢。”

　　“……坦白说，你有没有想象过和我做爱？”

　　尤特用力将入口处缩紧，迪克忍不住又叫了出来。尤特有一种变成了玩弄男人的坏女人的感觉。

　　“嗯，有过。我常想象着将自己的家伙塞进你体内，而你不停地扭动腰迎合我的动作。你每次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只要一想象你在做爱时的表情，就会硬得不得了呢。我甚至还趁你睡着后，自己在床上解决了好几次。”

　　虽然听的出来迪克有点夸大，但还是可以听出他话中那种男性特有的悲哀。尤特不由得笑了出来。

　　“喂，别笑啦。跟我一起高潮吧。”

　　“好棒，我……我也快不行了。”

　　自己的分身被迪克那只大手规律地上下搓揉着，让尤特的欲火又燃烧了起来。尤特心想，这样下去自己又会先到达顶点的，于是将迪克的硬挺吞没至最底部，不服输地用力摇动了起来。

　　配合着尤特身体的律动；迪克的手也不停地上下摩搓，不知不觉间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跟迪克结合的快感，和内心深处火辣辣的感觉。

　　“迪克……我好像又要高潮了。”

　　“你刚才就出来了不少吧？你看都湿成这样了。”

　　被迪克这么取笑，尤特不禁脸红了起来。尤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反应，他那男性雄伟尖端的透明露水把迪克的手弄得湿答答的。

　　“后面也开始舒服起来了吧？”

　　尤特老实的点点头，迪克问道：

　　“我可以加快速度吗？”

　　“恩，没关系。”

　　当迪克不停的往上冲撞时，尤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阵阵让人酥麻的强烈快感。

　　“迪克，我不行了……要高潮了……”

　　“我也是，你里面实在太舒服了，我忍不下去了。”尤特的前后同时受到迪克的疼爱，让他顿时有一种飞天坠地的晕眩快感。在尤特过去的性爱经验里，从未体验过像这样的刺激。

　　“啊啊啊啊”

　　有特仰起身子，到达顶点的瞬间，迪克也在有特体内释放出了所有的欲望。小房间只剩下两人不停的喘息。

　　尤特感到非常地满足。

　　两人做完爱后仍结合在一起没有分开，所以迪克的分身在尤特体内再次硬挺了起来。虽然迪克体贴地想将它从尤特体内抽出，但却被尤特给拒绝了。

　　“你只是个新手而已，别太勉强了。等一下会很难过的喔！”

　　“难过也无所谓，我想要再次感受你的一切。只有一次是不能满足我的。”这种台词尤特平常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但是和迪克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尤特抛去了所有的矜持，将自己的心情明白地说了出来。

　　“为了永远记得你的一切，我想要和你再多做几次。拜托你了，迪克。”

　　迪克叹了一口气，用双手将尤特的头发给拨开。

　　“……你可以安静一点吗？听你说话，我连骨头都要酥了呢。”

　　“能让迪克·邦佛特有这种感觉，是我无上的光荣。”

　　尤特和迪克同时笑了出来，自然而然地又吻了起来。两人嬉闹地互相轻咬着彼此的唇办，慢慢品尝着彼此的舌尖。因为之前已经有过高潮，两人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急躁了。迪克低声说道：

　　“我可以从后面来吗？”

　　尤特点点头，站起来张开双腿背对着迪克。尤特的体内仍充满了刚才做爱时迪克所留下的爱液。那些液体代替了润滑剂。所以当迪克将分身再次放进去时，并不像一开始那样疼痛。

　　“这样子可以吗？”

　　“嗯，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交给我。”

　　迪克一边用双唇热情地爱抚着尤特的后颈和肩膀，一边用双手刺激着尤特的雄伟和乳尖。尤特整个人靠在迪克的膝上享受着这甜美的苦痛。

　　“迪克，不要只有我享受快感……你也跟我一起……”

　　“我也很舒服。就算保持不动，我也能感受到你紧紧地包覆着我。真的很棒呢。”

　　虽然迪克嘴上这样说，但只要是男人，都会有那种想猛力突刺的冲动吧。迪克一定是怕伤到大病初愈的尤特才拚命忍耐的。

　　尤特心中充满想让迪克快乐的欲望，自然而然地动起腰来，慢慢刺激迪克的坚挺。

　　“感觉舒服吗？”

　　“嗯，不过你不用勉强自己啦。”

　　“一点也不勉强，要我说几次才行？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的。”随着一进一出的动作，白浊液体不断从尤特体内渗了出来，发出阵阵水声。受这淫糜声音的影响，尤特感到愈来愈兴奋，忘情地摇动着身躯。

　　迪克就像要回报这一切似地，右手握住尤特的男性象征，左手托住下方，就这样用着他的大手爱抚着尤特的分身。

　　“嗯……迪克……快停止……”

　　“什么快停止，你明明舒服的很吧……”

　　尤特实在是太舒服了，没办法拒绝迪克的爱抚。受到这强烈的快感所刺激，迎接迪克进入的部位也不停地紧缩着。尤特虽然感到十分丢脸，但这种羞耻感却不断化为欢愉的快感刺激着他。

　　“不要再刺激我了，我快受不了了。”

　　尤特不停地甩着头，迪克从身后咬着他的耳朵说道：

　　“受不了也无所谓……我想让你更淫乱呢。”迪克那狂乱的气息刺激着尤特的耳根；他转过头向迪克索吻。两人一边交缠着彼此的舌，一边坠入甜密的愉悦中。

　　这次的做爱不是狂野的性爱行为，而是确认彼此爱情的仪式。就像睡了一场舒服的午觉般，尤特觉得身心都要溶化了。

　　这场性爱的目的不再是为了达到顶点。尤特和迪克凝视着彼此，双手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不停地吻着。相爱的两人一边休息，一边享受着对方的肉体。两人的幸福时光消弥了监狱生活的杀戮气息。

　　“还是在整理好的床上做比较好呢。”

　　迪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他只穿着裤子，赤裸的背靠在墙上。尤特则疲累地躺在迪克的膝上。

　　外面明明发生了严重的暴动，但这里却如此地安静。尤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个小房间遗世而独立，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似地。

　　“什么意思？”

　　“我是说第一次抱你的地方啦。”

　　迪克很自然地说道。

　　“我想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肮脏的小房间里，和你在铺着纸箱的地地板上做爱。”

　　“喔，看不出你还挺浪漫的嘛。”

　　迪克拉了拉尤特的耳朵说道：

　　“男生都是这样的啦。”

　　“……迪克，你出去以后先好好休息一下，哪怕是一天也好。悠悠哉哉地去海边渡几天假吧。”

　　迪克逃出去以后，搞不好会立刻追着柯鲁布斯的影子。想到这里，尤特不禁有点担心起迪克。

　　“海边吗……是啊，我有好久没看到海了呢。”

　　“你们大家一起买的海边小屋在哪里？已经卖掉了吗？”

　　“不，还好好的在原地呢，它在一个叫威明顿的小镇上。那里有白色细沙的海滩，风景也十分美丽……但是我不会再回去了。就算回去：也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尤特轻轻握住迪克的手。一个人回去充满回忆的地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再一次回忆起那些和情人及朋友们一起渡过的快乐时光，一定叫人难以忍受吧。

　　“迪克，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本名吗？”尤特坐起身子，直勾勾地望着迪克。但迪克却轻轻地摇摇头说道：

　　“我不能说，请原谅我。”

　　虽然尤特知道迪克和CIA间有契约存在，不过尤特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迪克之所以不说出自己的直实身分，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如果我运气好离开了这里，想找你的话怎么办？”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吧。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没办法给你任何的承诺。你还是忘了我吧，这样对你比较好。”

　　尤特没办法责备迪克的冷淡。因为在两人相好之前；尤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即使如此，他还是渴求着迪克的温柔。

　　“我什么也不要。我不要你给我任何诺言，我只要现在的你。只要在这里，你心中只想着我就够了。”

　　迪克说，自己是为了向柯鲁布斯复仇而活着的。那么当他报完仇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如果可以的话，尤特希望迪克能认真地为自己而活。就算不是自己也好，能和像诺威一样的人坠入情网，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

　　尤特靠在迪克的肩头上。虽然有一大堆想说的话，但总觉得话一出口又会让迪克难过。想到这里就什么也说不出口。

　　尤特感觉迪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吻了一下。他抬起头，和迪克四目相接。迪克从背后抱住了尤特，轻声说道：

　　“你一定很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如果这个夜晚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尤特一边在心中许愿，一边阖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

　　“起床了，尤特。”

　　被摇醒的尤特一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男人的脸正盯着自己猛瞧，不禁吓了一大跳。由于过度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和平常一样在舍房里睡觉。

　　“是我迪克啦。”迪克拿下太阳眼镜后，对睡眼惺忪的尤特笑了起来。

　　“你别吓我行不行？”

　　尤特会吓一跳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迪克不知从哪弄来了整套警卫制服，甚至连鞋子和帽子都有。

　　“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啊？”

　　“一开始我就放在运动背包里了。是我在逃走前，事先拜托卡斯利帮我准备好的……我想军队马上就会冲进来了。”

　　尤特被迪克的话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说道：

　　“马上？现在几点了？”

　　“早上七点。因为被困在里面的警卫实在太多了，再加上无法顺利镇压住犯人们的暴动，所以军方打算提前介入。你听，已经开始实况转播了。”正如迪克所言，从收音机中传出了杰鲁卡监狱的新闻。

　　“……目前虽有超过千名的军人包围着杰鲁卡监狱，但情况仍然十分危急。监狱的犯人们不接受警方的劝降，也没有释放五名警卫的打算。各位可以看到，舍房区的许多地方都冒出了黑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到底是……啊，记者可以看见待机中的军队开始动作了！他们正朝着各栋的入口前进，看情形是打算强行突破了。记者再重复一次，武力镇压正式开始……”

　　迪克关掉了收音机，背着塞着囚服的运动背包，回头看着尤特。

　　“尤特，我该走了。”和迪克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迪克……”虽然尤特很想说些道别的话，但胸口就像被塞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帮你祷告的。”迪克紧紧拥抱着尤特，尤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也是……”

　　迪克放开尤特，用力地夺去尤特的唇。迪克那激烈的吻让尤特感到十分苦闷，胸口如同被撕裂般疼痛。迪克吻了尤特后，用痛苦的语气说道：

　　“……我想带你一起走。我不想放开你。”

　　听到这番话，让尤特差点落泪。迪克一定也和自己一样舍不得分离。这种胸口疼痛的感觉，并不是只有自己才有。

　　“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嗯，我了解。这只是我的任性罢了。”

　　就算和迪克一起离开这里，到最后两人还是要面临分离。迪克在帮助尤特逃离之后，立刻会从尤特面前消失，独自一人继续追捕柯鲁布斯吧。

　　迪克强行停住那激烈缠绵的吻，仿佛要切断一切悲伤似地，重新戴上了太阳眼镜。

　　“你先待在这里一段时间，等这场暴动结束后再出去……另外，再跟你讲最后一件事。你在和FBI交涉时要强硬一点。你掌握的关于柯鲁布斯的情报，比你自己想象的还多。那家伙扮尼杉扮过头了，在你面前说溜了不少话。”

　　“什么意思？”

　　“那家伙不是很得意地谈论着美国监狱的现况吗？柯鲁布斯就在那无边黑暗的尽头处。”迪克打开了门，尤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等等啊，迪克！”

　　迪克回过头，但他那碧蓝色的眼眸被太阳眼镜给遮住；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我还会再见到你吗？我们还能再相见吧？

　　虽然很想这样问，但尤特强忍着；没把话说出来。尤特笑了笑说道：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祷告你能找到一个安心的避风港。祝你幸福……”迪克点点头，打开门，确定外面的情况后便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尤特走近关上的门。他双手扶着门，把头靠了上去。

　　尤特一边体会那胸口被挖了一个大洞的失落感，一边祈祷着迪克能够顺利逃出去。

　　现在尤特能为迪克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在军队介入的三小时后，杰鲁卡监狱的暴动总算平息了。

　　这次骚动的死亡人数共有八名，轻重伤人数则有三百名以上。是继一九七一年纽约州亚帝卡监狱所发生的史上第二严重的监狱暴动。但杰鲁卡监狱的这场大骚动也引发了其它监狱的打架事件。

　　真要算起来，实际伤亡人数应该超过官方的数据才对。

　　因为这次事件，监狱里的种族隔离政策再度受到质疑。关于是否有必要引进遥控式催泪瓦斯装置等最先进的安全系统等问题，也受到媒体的大幅报导。而杰鲁卡监狱因西栋在这次暴动中遭到严重破坏而无法使用，如何收容该栋犯人成为目前狱方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在紧急修复西栋的期间，约有两百名犯人移至东栋，其它一千多名犯人则移往附近的州立、郡立监狱以及联邦监狱收容。暴动结束的隔天开始，每天都有大量的囚车前来杰鲁卡监狱。

　　就在杰鲁卡监狱里的犯人们不断被移往各处监狱时，尤特也和FBI搜查官马克·海丁进行会面。原本和犯人会面时，必须有狱方人员在场，但FBI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会面室中只有海丁和他的部下在里面。

　　海丁穿着笔挺的高级西装，用讨人厌的笑容轻松地等着尤特到来。

　　“这场大骚动还真是惊人，不过幸好你平安无事。看你的精神那么好让我松了一口气呢。”很明显的，海丁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尤特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的调查进度受到影响。他那种敷衍人的礼貌让尤特感到十分不快。

　　当海丁进入正题，提出有关柯鲁布斯的问题时，尤特把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告诉了海丁。尤特所说的内容整理后大约如下。

　　已经知道柯鲁布斯是谁。不过因为他使用别人的身分，所以他的真面目仍是个谜。另外，CIA的特工和自己一样，为了追捕柯鲁布斯，也潜入了这间监狱。那名特工掌握了相当多有关柯鲁布斯的情报。虽然柯鲁布斯趁这场骚动逃狱，但那名CIA的特工也跟着追了出去。两人目前去向不明。

　　海丁听了之后，面无血色地严词追问尤特为何不知情。但尤特表示当一切直一相大白时，刚好发生了暴动事件，因此无法自由行动。当海丁要求更进一步的情报时，尤特摇了摇头说道：

　　“海丁先生，我拒绝。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如果你们把我弄出去，我就一五一十地说出我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雷尼克斯，这需要办很多手续。”

　　“等你们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尤特单方面的结束对话后，便走出了会面室。尤特并没有把握FBI会相信他的话，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尤特。”

　　坠步出中央栋前住西栋的途中，米奇跑了过来。虽然他的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瘀青，但并没有受什么严重外伤，精神还是好的很。听说他在暴动发生时，因为担心尤特而在西栋跑上跑下的。

　　“我要去的地方已经决定了，是桑克安迪监狱。等一下巴士就要出发了。”

　　“是桑克安迪监狱吗？那是离这里最近的监狱吧。”

　　“嗯。可以稍微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罗……你在这里多保重啊。”尤特和米奇用力地握着手。因为尤特从西栋移到了东栋，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来的监狱里。

　　“米奇，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你那开朗的性格激励了我好几次呢。在那边也要好好加油喔。”

　　“是啊。虽然我的生意又要重头开始，不过我会好好干的……话说回来，尼杉和迪克那两个人还真行呢。”

　　虽然有许多犯人试图利用军队强行突破时的混乱逃狱，不过事后都一个个被抓回来了，当然，除了迪克。邦佛特以及尼杉。克拉克除外。

　　犯人们窃窃私语着，这两个好朋友一定早就约好一起逃狱。而“真了不起呢”、“如果是他们，一定会成功的”之类的赞美更是不在话下。

　　“如果不被抓到就太好了……不知道那两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呢。”米奇无精打采地喃喃自语。尤特拍拍米奇的肩膀说道：

　　“一定过得很好。因为是他们两个嘛。”

　　“说的也是。”

　　米奇用力地点了点头，尤特看了，内心有种十分复杂的情绪。对米奇而言，尼杉仍是值得他一直尊敬下去的男人。

　　尤特的脑海中浮现尼杉那稳重的微笑。尤特隐约希望着，如果可能的话，自己实在不想知道尼杉的真面目。

　　和米奇道别后，尤特朝着C区前进。室内仍飘着一股烧焦味，四周也都是灭火器所残留下来的白色粉末。

　　尤特来到尼特的舍房门口。当他探头进去时；看见尼特正坐在单人床上读着书。尤特开口问道：

　　“尼特，现在有空吗？”

　　尼特抬起头来，招招手示意尤特坐到他身边。

　　“你的伤势还好吧？”

　　“没问题。这种小伤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尼特和BB打架时脚受了伤。虽然有一点小骨折，但是撑着拐杖还是叫以自由行动。而这所监狱里最危险的黑色军团大部分都已经被送往别的监所，所以犯人间停止了对立，杰鲁卡监狱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多妮呢？”

　　“他在娱乐室那边和他的姊妹们开着离别派对呢。你要不要去那里露个脸？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多妮明天就要被移往联邦监狱了。

　　“我知道了……你应该会担心他离开这里后会不习惯那边吧？”

　　“不，联邦监狱跟州立监狱比起来简直是天堂，而且那边也有我的同伴在。我想那小子应该不会碰上什么困难。”

　　尼特虽然嘴硬不肯承认；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寂寞。其实他非常地担心多妮吧。

　　“尤特，要不要去广场上走一走？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尼特撑拐杖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出了C区。

　　明明之前还闹得那么严重，但现在的广场却和往常一样，有许多犯人踢着球，悠闲地做着日光浴。如果不去想西栋里面的惨状，还真让人有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感觉。

　　两人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真是一个舒服的好天气呢。”

　　尼特眯着眼，抬头看着天上那片蓝蓝的天空。尤特也抬起头，天空的颜色是清澈的碧蓝色。尤特自然而然地想起迪克的眼睛。

　　“迪克走了，你一定很寂寞吧？”

　　尤特的心事被尼特一语道中，不禁有些心慌。

　　“大家都在传说迪克和尼杉一起逃狱了，不过我却不这么想，迪克是不可能和尼杉那种人一起行动的。”

　　“尼特你讨厌尼杉吗？我还以为大家都喜欢他呢。”尤特对尼特的意见感到十分惊讶，于是便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尼特不太赞同地摇摇头说道：

　　“我并没有特别讨厌尼杉这个人，只是那家伙给我一种很嗯心的感觉。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啦。”

　　尤特实在很佩服尼特的敏锐。也许他有和野生动物一样的第六感也说不定。

　　“如果迪克要找逃狱的伙伴，那也只有你吧。”尼特笑着说道：

　　“你真厉害！难不成你其实有超能力？”

　　看到尤特的反应，尼特反而吃了一惊，转过头来望着尤特。

　　“他真的有找你？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呢？”

　　“我是想跟他一起离开，只是我拒绝了。我想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里，我不想过那种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不过，也许我不久之后就能出狱也说不一定。”尼特的表情亮了起来。

　　“你找到要找的人了？”

　　“嗯。不过我还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事情一定会很顺利的……尤特，你看天上，是燕子呢。”尤特顺着尼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有一只燕子在天上翱翔着。

　　“它好像很快乐呢。”

　　尤特羡慕地说道。

　　尼特伸出手，用力把尤特的头发搔得乱乱的。

　　“你也跟那只燕子一样，很快就会得到自由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自由地飞翔。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因为这样命运之神才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放弃的话，幸运是会溜走的喔。”面对尼特的鼓励，尤特低声说了句“说的也是呢。”的确如同尼特所说的一样。只要相信，就会产生活下去的动力。未来就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尤特凝视着青空中展翅高飞的燕子，就像看着自己的未来。

　　两个星期之后，尤特·雷尼克斯从杰鲁卡监狱出狱了。正如他所希望的一样，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离开。但那并不是因为和FBI间的交易成功，而是因为警方终于抓到杀害波尔·马克雷的真凶，也因此证明了尤特的清白。

　　因为FBI重新调查后才找到真凶，因此海丁摆出了一副有恩于尤特的态度。但尤特却怀疑FBI早就发现真凶的身分，他认为FBI想利用这个真相当作最后王牌的可能性很大。仅管如此，约定就是约定。尤特很快动身前往FBI提供情报。柯鲁布斯的长相，还有他曾是白色天堂的首脑的过去。另外还有典狱长理查德。柯宁有帮助柯鲁布斯逃亡的嫌疑等等，除了和迪克有关的部分外，尤特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结果，FBI提出了一个令尤特意外的要求。因为尤特曾是DEA的优秀搜查官，又是唯一跟那谜一般地柯鲁布斯接触过的人。对FBI来说，尤特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贵重人材，因此他们希望尤特能成为FBI的特别搜查官。

　　尤特明白FBI之所以会对他挖角，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输给CIA罢了。但他还是决定不回去DEA，而是留在FBI工作。

　　尤特出狱后，和自己在亚历桑纳的家人渡过了三天的快乐时光。帕克也请假从LA夹到亚历桑纳和蕾蒂娘家的人一同庆祝尤特的出狱。

　　第三天早上，尤特准备离开时，妹妹鲁碧塔因为舍不得而哭了出来。尤特安慰了小妹后，便搭着帕克的车出发去机场。

　　尤特的目的地是位于维吉尼亚州克安迪克郡的一所FBI专门大学。虽然只是一种形式，但尤特必须从那里毕业才能取得搜查官的资格。

　　尤特在机场笑着和帕克道别后，不久便成为飞机上的乘客。

　　在飞机上；尤特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迪克穿着白色衬杉和牛仔裤站在美丽的沙滩上，他手上拿着脱下来的运动鞋，慢慢地在海滩上走着，一点也不在意海水弄湿了他的裤脚。

　　当迪克看到尤特时，他招了招手说道：

　　“尤特你快过来，海水很冰很舒服呢。”

　　尤特点点头，正要过去的时候……

　　“……各位先生、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准备要降落了，请系上安全带，谢谢。”

　　听到空服员的声音，尤特醒了过来。

　　虽然心中觉得有点可惜，但回想梦境中迪克那安稳的笑脸，不禁觉得十分安慰。

　　眺望着窗外的青天白云，重获自由的感觉再度涌上尤特的心头。

　　——只要自己不停追捕着柯鲁布斯，迟早有一天会和迪克再见面的。

　　尤特曾以为从那一天起，不会再和迪克有任何的关系。但两人间的那条红线却没有完全切断，因为自己得到了新的机会。

　　原以为自己和迪克的人生就像两条不会有交点的平行线，但只要两人的未来描绘着相同的曲线不断地延伸下去，总有一天会再次交叠的。尤特想要赌一赌这种可能性。

　　虽然尤特的心中充满着不安与期待，但却一点也不恐惧。

　　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创造未来。

　　只要抱着希望，就可以开创命运。

　　尤特那崭新的人生，就从现在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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