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公子（穿越时空）————墨月蓝 

    陌生人
我想我醒来的时候该是在医院。
但是我没有看见雪白的墙壁也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也许是死了，但是身体还是感觉的到疼痛。勉勉强强爬起来，看看周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传说中的柴房。看得到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穿进来，幽幽的，有些苍白。
看样子是没死成，但是现在这里不是我原先呆的地方。我略微活动下筋骨，有点不太适应，站直了身体，仔细看看，心里一沉：这不是我的身体！靠，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穿越这种俗烂的套路，居然让我碰上了。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我还在心里暗暗的叫骂，诅咒，但是气过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在那个世界，烦心的事情太多，倒是这里，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只是，不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究竟是个什么角色，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扮演好…… 正发楞的当头，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我抬头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一个人，五官端正，身材修长，身上的衣服也是妥帖得当。我在猜他的身份，他开口说话了：“你小子看起来身子骨挺弱，没想到倒是很经打，五十个板子下去也没死，居然还能站起来。”
我一愣，当即故意虚晃下，又趴倒在地上，TMD，难怪屁股比哪里都痛，搞了半天是挨板子了，反正我也是个伤员，虽然现在已经不算很痛了，但是装一下也不为过吧。
“既然没有死，就起来做事去，苏公子那里还是你伺候，要是再有差池，小心你的狗命！”那人狠狠丢下一句，转身就要走。
你爷爷的，搞了半天我原来是个小厮，而且还是死了没人过问的那种，万恶的旧社会啊，服务行业的人民真辛苦阿……但是目前有个严重问题：苏公子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啊！
于是我很没形象的拉住那个人的裤腿，问：“管事的，您带我去苏公子那行吗？”
那人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拒绝，只是说：“跟紧点。”也不回头看我，就出门了，我忍着痛，爬起来就追上去，一路上，我尽量表现得谦卑些，但眼睛也没闲着，到处看看，有显眼的地方就记下，免得下次迷路。但是自从我离开柴房以后，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我跟着那管事的七拐八绕地到了苏公子的住所，突然想起兰亭集序里面的一句：此处有茂林修竹，湍流激水。丫的，竹林一大片，引了一眼活泉入池，真的是幽静雅致的地方。
进正厅的时候，那个管事的叫我在外面等，他先进去了，我也不敢问什么，其实很讨厌他那种冷冷的语气，虽然他说话的声音不错，可是冷淡的调子象是把人轻视到骨子里去了，靠，什么态度，劳动人民也是有尊严的！
我在外面站的昏昏欲睡，突然被人敲了一下，睁眼一看，一张放大的面孔，说不出的恐怖，我吓得退后几步，捂着胸口喘气。
“你，你，你是人是鬼？”我大声对着眼前的人嚷嚷。
“小兔崽子，瞎了你的狗眼，你细看清楚，这可是苏公子！”那个管事的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拉，脸色铁青着，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愣住了，也没想躲。
然后，脸上就是火辣辣的疼。
我靠~~~NND居然敢打我！我当时就气血上涌……但是，我还是忍着没还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个死扑克脸，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低头，弯腰，低声喊：“苏公子……”，此刻的唯唯喏喏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小厮样。
“这孩子怕是昏了头，没能认出您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罢。”这扑克脸居然在苏公子面前替我求情？我真不敢相信！但是同时，这苏公子的为人，也叫我不得不提防，如果不是扑克脸先扇了我一耳光，说不定这姓苏的会来更厉害的惩罚，我琢磨着，那五十大板，说不定也是姓苏的赏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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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胡思乱想的当头，那苏公子已经开腔说话了：“刘管事你不必担心，我苏某再怎么卑劣，也不会去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他就留在这里了，若是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这句话等同于说，如果我故意找茬，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抬头看了那个扑克脸一眼，原来他还真是个管事的，我十分同情他的脸部神经，估计是长年累月缺乏适当的运动，他此刻的嘴角保持着抽筋的状态，原本发青的脸此刻也是苍白，他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心里一颤。
这种眼神，是不是就叫做忧心忡忡？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我的那个班主任来，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信誓旦旦地说要拯救我们这帮不良少年，但是究竟谁拯救谁呢？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明明很害怕看见我们身上的伤口，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用手帕帮我包扎，甚至天真地跟我讲：“你看，打架根本就没有好结果，所以回到学校来好好上课不好么？”
老师，我们这样已经堕落到底的孩子，还回得去么？
“还有什么可看的？刘管事已经走远了！”苏公子敲了我额头一记，我吃痛的回过神来，捂着额头拼命揉……NND，真是痛！
“跟我进来吧，”他转个身就进屋了，我赶紧跟着进去，左右观察，发现这屋子异常宽敞，都没有什么家具，收拾得也算干净，不像我以前住的狗窝……不过作为一个小厮，我是不是应该先泡茶？
眼明手快的我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给苏公子。
我看见他接过杯子的手，白皙的手上是红褐色的疤痕，丑陋的趴在手背上，不知道是怎么弄伤的。我吃惊的抬头看他，发现他也眯着眼睛看我。
他有着一张好看的脸，剑眉，凤眼，嘴唇薄，但是很刚毅，是个英俊的男人。他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对我手上的伤很吃惊吗？”
我不敢点头，又低下头退到一边。哪晓得，他一把抓住我的腕子，把我拉到他面前。
“你低着头干什么？怕看到我吗？”他一手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颚逼我抬头看他。
“放手~！很痛！”我装着挣扎几下就不动了，然后垂着眼睛不去看他，说真的，他丫的手劲挺大，越挣扎越痛，目前这个身体实在不太好用，我也不能暴露自己，不然就不好离开这里了。
“你怎么不敢看着我？邱家少爷？”他说话的语调明显很激动，“你不是很恨我么？你怎么不敢看你仇人的脸？你怎么不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哦，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这个姓苏的估计跟我目前占的这个身体的前主子有仇，抓了这个姓邱的少爷来报复，邱少爷不服气，公然挑衅姓苏的，结果因为在别人的地盘上砸了别人的场子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于是一命呜呼，我这个替身荣幸地进入他的身体在这里替他活受罪。
突然觉得很无聊，抬眼看看眼前这个姓苏的，他原本英俊的脸因为气愤而发红，但是还是很好看- -！浑身都在颤抖，貌似一个不小心就要心肌梗塞挂掉，我很想忍痛对他说：哥们，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但是被他掐着下颚张开嘴巴不能合拢，如果讲出来也是大舌头，有损我的形象，所以我一言不发，配合着他在那里喘气。
良久，他松手了，我揉揉还在痛的地方，看着他慢慢平静下来。
“没想到五十大板倒让你长进了，”他冷笑，“你邱大少爷也能够放下架子做个小厮？”
“公子言重了，在这里哪有什么邱少爷？”我给他续了杯茶。不好意思我不姓邱，你仇家早挂了，我心里暗暗说道。
他一愣，接着居然大笑，“好，好……好得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么？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何时！”
……看来梁子结得很大，可怜这姓邱的，还没报仇呢，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不过……我又看看眼前这位苏公子，他其实更可怜，仇人已经去了极乐世界，而他却还仍然活在仇恨中无法解脱。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又是何必……”我忍不住说了句。
“邱莫言，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一生气居然把杯子给摔了，“你看看我的手，这可是你们邱家的杰作！我身上还有更多在你们邱家留下的伤痕，那些屈辱，又岂是只挨五十个板子可以体会的！”
“……”
“还有你！”他走近我，又用力逼我仰起头看他，“难道你们家三十多口人命，这个血淋淋的债，你就不想向我讨回来么？”
我该说什么？其实不久前，我跟你一样，我最好的兄弟死了，因为前一次的斗殴，他护着我，我就看着闪亮的长刀在空中划过银狐线，带出漫天红雨，我瘫软着，喉咙里无法发出一丝声音，那个时候，天空是灰色的，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感觉我兄弟的血浸透了我的身体，慢慢冷却。
为了给他报仇，我纠集了我所有的人马与死对头展开血战，虽然最后报了仇，但是我也看见那人的兄弟眼里的恨意，一如我当初对他的。突然我很迷茫，我们这样互相残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一直一直以报仇为借口斗殴？争夺地盘？看谁是老大？
我兄弟死了，对头死了，最后我也无法幸免于难。
“我累了……”我喃喃自语，逐渐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姓苏的一脸诧异，双手抓着我的衣襟不放。
“我说，我好累，以前的事情能不能就这么着算了？”我很惨淡地冲他笑，然后很不幸地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总结了以下几点：
姓苏的很容易抓狂，而且有明显的虐待倾向，估计心里有阴影；
我目前处的这个身体原名叫邱莫言，是个少爷，背负全家被杀的大仇……
还有最后一点，这个身体很不经踹……看来以后需要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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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炼锻炼
我开始每天早锻炼．
如果你认为我会做第九套广播体操，那你就错了，那么白痴的体操，我才不会拿出来丢人现眼．很久以前，刚出来混的时候，老大跟我说，任何人，在打人之前都要学会挨揍。
我当时觉得好笑，挨揍？还用学的么？
不要想的太简单，你挨揍的时候可是要护住自己的要害才能保命。老大当时很严肃。
我仔细想想，他说的对，然后我说，大哥你教我吧。
其实打架是门学问，如果仔细分析研究，可以出本秘籍，但是首要的防护是——在挨打的时候护住自己的脑袋坚决不撒手。
为了即使在昏迷的时候也要护住脑袋，我每个清晨都会花两个小时，高举双手，绕着学校那个八百米的操场跑……一开始很困难，但是时间越久，就越容易。
现在，我高举双手，绕着苏公子家这个四方的小院跑步。
“你在干什么？”姓苏的起床了。
“没干什么，”我把手放下，啧啧，真是酸痛……“你起来了啊，要用早饭吗？”
“我没有洗漱前用餐的习惯。”他冷冰冰的看着我，“为什么你不给我准备好洗漱的东西。”
“哎？”我一头黑线，我是一个满随便的人，洗漱这种事情，我是不清楚他一个古代人是要怎么弄，反正我是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事物，就着门口的泉水，半分钟搞定！他要我准备洗漱的东西，这怎么搞？
“你怎么还杵在那里！我已经说了我要洗漱！”完了！苏公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朝他展露出我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公子，请问，洗漱到底要用什么东西？”
他已经气得要冒烟了……
刷牙的是盐和茶水，洗脸的盆就在客厅靠门边上，毛巾也挂在那里。客厅跟卧室用大屏风隔开，苏公子的床在后面……你说什么？你问我我的床在哪里？这个，其实我昨天睡的地板……冷冰冰的就像苏公子的脸，冻4我了！
“你，过来梳头！”他咬牙切齿地跟我说。
我摸摸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我不知道怎么扎长发，就一直散着，没想到他注意到了，现在让我过去梳头！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是他那别扭的样子很，恩，那个啥？很可爱。
我心底一阵感动，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头发这样就可以了，你自己梳吧。”
“我是让你过来给我梳！”苏公子大怒，结果——梳子断了。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可是我不会绑头发……在扯断苏公子第10根头发后，他已经彻底抓狂了。
“你到底会不会阿！”他怒吼。
“我本来就不是个小厮，”我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如果你愿意教我，我会做的很专业。”
很明显，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想做个小厮也很容易下岗，“当然，如果你认为我不合格，可以叫个丫鬟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女孩子比较细心，考虑的也会周详些。”
“不用丫鬟，”他语气阴沉的说道，右手又掐我的下巴，“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那“调教”二字语气加重，让我毛骨悚然……（“调教~~嘿嘿~~~”= =+丁丁YY中……可以54）
七天之后，我学会了打扫院子，房间，整理床铺，缝补衣服，泡茶，端洗脚水……= =！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小厮。
值得欢呼的是，我保护头部的训练也进行的相当顺利。
同时，在这七天，小苏同学的忍耐力日渐增长，实在是值得表扬~~~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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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透的人
下雨了。
下雨的时候我比较闲。
下雨的时候苏公子很安静。
这个时候，我会无聊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来打发时间。
他喜欢看书，虽然我不知道他看的什么书，兴起了，就会抛开书叫我研墨来写字。他写的字龙飞凤舞，很大气，但是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之前他得意地问过我，他写的字好看不好看。
我很狗腿地说好看，再配合无比坚定的眼神，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你说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他兴奋地问。
“额？”我呆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无比诚恳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公子的字，形状各异，千姿百态，就这形状已经非常好看了……至于内容么……”
“……”公子的眼神马上从100摄氏度降到0下一百度……
恩，这个眼神代表我可以闪了。
有时候也画画，弹琴……其实他特长爱好很多，但自从那次我评价了他的字之后，他就再没让我参合他其他的娱乐节目。不过我无所谓，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我做不来。
我实在是很闲……在闲下来的时候，我会想很多事情，平常被忽略的事物也被我一点点地揪出来了。每日的洗漱热水，都是定时定点地摆放到门口，每日的午膳也都是定点放到桌子上，在这个院里，除了苏公子就是我，从刘管事将我带到这里后，我再没有见过其他的人。这个有点不正常。
再来，从我那日跟着刘管事走的路线来看，这家是个大庄园，苏公子这间，顶多算个别院，而且他每日都不出门，除了叫我做这做那外，就是进行他得娱乐节目，所以我敢肯定，这家不是他的，或者应该说不是他当家，不然这么大的宅子，早就败光了。
绕回到我的身上，或者说是邱莫言身上，苏公子曾说，他自己是杀了邱莫言全家的凶手，我看不一定，那天被他掐住下巴，一来是这身体太弱，二来是苏公子跟邱莫言仇人相见，怕是要置之死地，手劲过大，所以痛得要命，但这几日我情况转好，试探过他几次，也没有见他使什么武功招式。
所以我断定，苏公子肯定是雇凶杀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懊恼起来，这个叫邱莫言的人，说挂就挂了，死了也没回来托梦问我要身体，而我本身与这姓苏的没什么仇怨，这邱家灭门的仇，我是报还是不报呢？
“你在这发的什么呆！”苏公子的声音响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居然凑到我面前来了！
“我在想，你晚餐想吃什么。”我糊弄他。
“是吗？可是在你眼中，我只看见两个字”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很危险，“撒谎！”
“我也在你眼里看见了东西，”我几乎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他吃惊。
我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眼~！屎~！”
然后就像变戏法似的，苏公子的脸由白变红，又有红变绿，最后变黑，他还真去擦眼睛了……
其实我是忽悠他的，在他发现以前我闪人……
其实他大可打我一顿板子，就如同当初打死这姓邱的孩子，但是他没有。
他给了我三分颜色，于是我开了染坊。
我真的看不透他了，到现在，我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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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贼
入秋以后，天气渐渐转凉。
苏公子善心大发，在偏厅给我备了张床。
不用睡地板真好，我居然心存感激。想当年，我可是想干吗干吗，从来也不觉得生活里面缺了什么，到现在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世界，我是能有什么就用什么，嘿嘿，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目标，就是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出去以后能做什么，但是我很清楚，这里，是限制我自由的地方，我最烦的就是受控制！
想到这里，我有点心虚地看苏公子，他最近对我异常的好起来，虽然仍旧不让我参与他的娱乐项目，但吃的穿的要比过去好一点，我该跟他说谢谢。
“公子，多谢你这么照顾我。”我很诚恳地对他说。
“照顾你？我哪有照顾你？我不过担心你死在我前面而已，”他还是那幅千年寒冰的面孔，“你谢我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的痛快！”
我假装垂头丧气，心里已经偷笑起来，这家伙明明就是死鸭子嘴硬，我刚刚已经捕捉到他眼光的闪烁，我知道，他其实是高兴的。
这几日，下午的伙食都加了汤，味道不错，我依旧没看见送饭的，难道这庄子里连送饭的小厮都是武林高手？自己汗一个……那我想出去，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每日睡得香甜，早上起来也是神清气爽，倒是苏公子，总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这几日热衷泡澡，总到正午的时候才到正厅吃饭，下午继续睡觉去，我从一开始不以为然，到后来有点担心，最后实在忍不住，就问他：“我是不是半夜打呼噜让你睡不着？”这种到处都是镂空木纹的房子，偏厅跟卧室就隔着那么一道墙，隔音效果肯定不好，我也不晓得自己会不会打呼噜，所以只好征求他的意见。
谁知，他听了我的话后，脸色一变，好好的饭也不吃了，丢下筷子跑进卧室去，关门的声音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
他这又是怎么了？我郁闷了……难道我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大？哎，看来大概是真的，不过他反应这么大干吗，我也不想这样啊……
晚饭他也没出来吃，我看着慢慢凉了的菜也没了胃口，全倒掉！
坐在桌子前面，我居然像个娘们似的唉声叹气起来，虽然我是个小厮，负责他的饮食起居，虽然我跟他从认识到现在说的话不多，大部分是我“调戏”他，但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的，究竟是哪里不对？
入夜后，我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睡着，辗转反侧。那家伙午饭根本就没吃什么，下午又关着门不出来，本来最近气色都不好，居然还赌气绝食。我也不知怎的，突的从床上坐起身来。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见那家伙的卧室内传出声响来，嘿嘿，果然是饿了，想要出来吃东西了。我躺下，假装睡觉，但是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卧室的门，但奇怪的是门一直没有开，声音却越来越大，我觉得不对劲，听那房间里传出的声音居然是隐忍的呻吟，有时夹杂着急促的喘息！这王八蛋，我还担心他个什么劲~~他都有力气寻欢作乐了，还在乎什么晚饭！掀起被子蒙住头，我气呼呼地想，好你个姓苏的，平时一本正经的，还不是个假道学！不过你也太过了吧？我TMD就睡在你隔壁你都敢这样？
生气有什么用？别人是公子，我不过一个打杂的，能怎么样呢？情绪渐渐平复后，我觉得事情很可疑，他那种病恹恹的样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说他难道每天都在把MM？但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话，我怎么睡得那么沉，一点动静都听不见？还有他今天中午的反应实在是太……
突地，我眼睛一亮，晚饭，一定是晚饭里面下了药，我才睡得死死的，所以我什么也不知道。
唉，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卧房内的声音突然没了，虽然我知道偷听很没品，但是隔音效果这么差，也不算我偷听吧？但是让我大吃一惊的是，房里面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看你这几日也很没精神，今天就暂且放过你罢~~”说完还笑了几声，苏公子没搭腔，我脑袋暂停思维1秒。
这种状况让我有点发懵，苏公子原来是个玻璃？刚才的现场版原来是两个男人……这真让人不知所措！
“子规，”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喊苏公子的名字，不过古人应该都有那个什么什么字，这个大概就是的吧。那男人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他带着嘲讽的口气说：“你家的那小子今天根本没喝汤，刚才我们做什么，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
呵，原来是汤……我还没工夫去想别的，内屋传来咚的一声，是他摔倒了！我从床上弹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披上就向内屋去，门反锁着，心里急躁地慌，如果是我原来的身体，这种门我一踹就开了，现在没办法，我去撞吧~~~
眼一闭，心一横，我撞门~~~~
结果，装到个软东西，还被抓住了。
“看你急的，”是刚刚说话的王八蛋！
“公子呢？”我懒得跟他浪费口水
“他躺着呢，没事。”他笑着放开我。
我急急忙忙往床边跑，半路又停住了，转头对着那个即将离开这里的身影喊：“你TM给我站住！”
他停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脸，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我只看见他的眼睛像那个那个啥……贼亮贼亮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昂起头，挺起胸对着他吼道：“你TMD要是真喜欢那家伙，就不要每天都来骚扰他，他这几天气色很差，连饭都不怎么吃，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对他好点，如果你总是半夜像贼似地摸到这里来，还是为了做那档子事，大爷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他听了我的话，居然呵呵地笑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
“呃？你不喜欢他……也对，他脾气不好，凡事也要人伺候，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会挣钱……”我低头沉思了一会，“但是他是个好人！”
“小东西，你还真有意思！”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好人是干嘛的？好人就一定要喜欢么？世上这么多人，我就偏偏不喜欢好人！你乖乖去照顾他吧，我先走一步！”
他使劲摸我的头，我力气没他大，只能靠一张嘴巴骂，骂也没用，他要走，我拦不住。
我突然想起苏公子还躺着呢，心里说声糟了，跑去床边。
“公子……”我喊他。
“滚出去！”他声音暗哑，语气还是一样臭，看样子死不了。
我拿出火折子点了灯，不理会他的叫喊，走到床边上。他想掀了灯，被我轻易拦住了。
他前额头发已经湿透，半闭着眼睛，被子倒是盖的好好的，看来不会着凉。屋里面荷尔蒙的味道还没散尽，到处都是淫糜的气息。
“你出去！”他只会说这句话。
我不理会他，把烛台拿好，走了出去。
主屋后面是个小柴房，平日扫的干树叶断树枝都积累在一起，我生火烧水，在他卧室准备好木桶让他洗澡。
他看着我进进出出，最后一次进来，我把门关好。走到床前扶他起来。
他甩开我，硬要自己来。我生气了朝他吼：“你TMD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德行了，还逞什么能！”我狠狠地扯过他肩膀，搭在自己脖子上，他还挣扎：“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我脾气差，凡事要人伺候，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会挣钱……”
我靠，原来他记恨着我刚刚说的话……
“你TMD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记仇？不就说你几句坏话吗？”
“我当然记仇，不记仇怎么就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他又旧事重提。
我干脆把他拦腰抱起来，NND还真重……整个人都丢到桶里面。
“你想干什么！”他喝了一口水，气呼呼的。
我不怀好意地笑，“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眼里都是惊恐，声音也颤抖：“你这样不如直接杀了我！”
“不过帮你洗个澡，干吗搞得那么严重！”我开始扒他衣服，反正你有的我也有，只不过你是玻璃我不是。
我帮他搓背，NND活这么大我还没给谁搓过背呢，他皮肤很滑，但是有些青的紫的，这个我就忽略不看了，搓了半天，我拿毛巾准备帮他擦干净，他推开我，说：“你出去，我自己来。”
“你害羞个什么？你有的我还不是有！”
他死活不让我碰，最后还是我妥协出去了……
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动静，我进去看，他晕在水里面了……= =！
把他拖出来擦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后面又红又肿，原来是这样……
原来同性恋做爱是这样的……自己汗个先……，帮他重新清洗一遍，那种惨不忍睹的地方实在是让人生气，一边清理，我一边诅咒那个混帐，苏公子这几日病恹恹的原因是找到了，只是有点心痛，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任那个家伙摆布？他就那么喜欢他，所以甘心委屈求全么？
“哥，我是真喜欢他的。”当初我兄弟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懵过。
“你喜欢他哪里？你疯了啊，他跟你一样都是男的！”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动都不动，半个脸都肿了，他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他是男的，我也犹豫过，但是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上他了。”
“跟着他，你没好日子过的！”我说。
“哥，”他对我咧嘴笑，表情极其扭曲，“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指望过好日子。”
那个人，恐怕从来没有爱过他，最后，那个总是对我笑的兄弟，死在他手上……
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为什么他那样害你，你死去的时候还在满足的微笑？
我不明白。
“你什么都不明白！”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张面孔，泪流满面的女孩。“张扬，你TMD就是一傻帽！”
“白痴！”苏公子轻蔑的说。
干吗呢这是？怎么都骂我？
“起床了！白痴！！！！”苏公子的声音好大！
耳朵被拧起来了~~~~哎哟哟，我醒了，揉揉眼睛，原来都是梦啊，呵，都是梦啊~~~~
仔细看看四周，原来我趴在苏公子床沿上睡着了。
此刻他衣衫完整地站在我身边，手上拧着的，是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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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耳朵是我的死穴……
现在，苏公子的手拧着我可怜的耳朵，好像所有的痛觉神经都聚集到耳朵上，让我只想跳脚~~~~
“痛，痛啊~~~~老大~~撒手啊~”我哀哀得告饶，他居然转手一拧，跟拧频道似的，又是一阵剧痛，别院传出我惨无人道的哀号。
好在他收手了，我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边揉边看他，只是他还是那种千年冰山的面孔，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好好干活，院子屋子全扫干净，”他淡淡吩咐道，然后自己坐到大厅圆桌边，提起茶壶摇了摇，“嗯，还要泡好茶~！抓紧时间快去做！”
我健步飞奔出去，开始努力干活……他今天变得奇怪，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我干活，整个一监工头子，虽然他指手画脚唠唠叨叨，但总的来讲，他已经恢复了精神，让人欣慰。
恩？我这是为他高兴？有点疑惑地停下手里的活，我看向他，正巧对上他的眼眸。心里突然一慌，赶紧埋头继续扫地。奇怪，我心慌个什么劲~！！自己把自己BS了一遍，扫好院子就赶紧去后院的小屋烧水。
没敢再抬头看他，心里居然有点怕，那样一双眼睛……
我不明白，那双眼睛里究竟是什么情绪，我不擅长揣测人的情绪，这又让我想起梦里面那个哭着骂我的女孩……
我怎么就想起她来了呢？那个总是喜欢哭的丫头，杜小秋。
杜小秋曾经是我女朋友。f
她哭着跟我分手，是因为一部叫2046的电影。
真奇怪，很多人都看不懂这部电影，我也一样，只是杜小秋认为，我不应该看不懂，于是，她骂了我一句：“张扬，你就是一傻＊”
我很纳闷，然后很郁闷……
她说：“别人看不懂我不管，但是你丫的跟我一起看了花样年华的怎么就看不懂2046？”
这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之前是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的故事，
然后是一个男人跟多个女人的故事。
只是多了几个女人而已……
我把这个想法跟她说了，她马上就急哭了。
我安慰她，说：“别哭，2046看不懂，我们去看2047……”
她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后说：“我跟你没法沟通，这样没意思，咱们还是散了吧……”
她走得很决绝，只留了个背影。
我到现在还认为，2046只不过是她想跟我分手的一个口号，跟阿弥陀佛是一样的。
只是因为我是个混混，只是因为我不务正业，只是因为我……唉，算了，现在想这些又能干吗？我早就不是我了……
提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走到前院，居然发现多出一个人来，我看着苏公子跟那人面对面站着，什么都不说，听见我脚步声，他们都转过头来看向我。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
啊！昨天晚上的那个变态！！！
我差点脱口而出，这个时候，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一个人灰头土脸地跑进院子，这个人我认识，就是当初把我从柴房弄到这里的刘管事！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我好奇地看着刘管事，他气喘吁吁地指着我对那个变态说：“就是他，没错！我亲眼见的！”
变态男人眼睛更亮了，大踏步走向我，二话不说就把我衣襟扯下来。我当时吓傻了，居然都没抵抗，只是一壶茶水全倒在变态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假装惊慌地用袖子给他擦，使劲擦，看着茶水更深入地进入他的衣服，我心里很得意。
他抓住了我的手，龇牙咧嘴的样子很好笑。很快的，他恢复平静，细细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打了个冷颤，然后，他放开我的手，转身向苏公子走去。
苏公子一直在向这边看，不是看他，而是看的我！我又呆滞了……
他看着他那口子对我毛手毛脚居然没反应？难道表面镇定而内心却是波涛汹涌想对我剥皮拆骨？我这边忐忑不安，那边，变态男说话了：“苏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苏公子收回看我的眼光，望向那个变态，淡淡说道：“王爷，这世上有些事情即使埋的很深，但只要您想知道，掘地三丈，您也能挖出来，子规很明白，纵然子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撒谎。”
“那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根本就不是邱莫言！”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邱莫言。”苏公子很平静。
“他不过是寄养在邱家的孩子，”变态眼睛眯起来了，浑身充满杀气，“你敢说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司徒南风，紫淞山庄司徒家的嫡长子？”
“……子规确实不知……”苏公子很勇敢地看着那个变态男，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我有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我是邱莫言，那也只是当苏公子的小厮，命如蝼蚁，无人问津。但是如果我是什么什么山庄家的老大，貌似很有钱，说不定还有权——毕竟这个变态是个王爷，他忌惮的恐怕就是这么一个山庄，当我成了这个司徒家的孩子，他自然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将我送回去，司徒家礼尚往来，也会将王爷奉为上宾，什么交易都好办。
亏钱的买卖没人做，不管苏公子的话是真的，还是王爷的话是真的，我此刻都只是一枚棋子，由别人决定利用价值的棋子而已。
我，不喜欢做棋子。r
虽然不喜欢，但事情没有明朗化之前，我还是不想有太多的举动。
“你不知？这无所谓，”变态王爷继续说道，“只是，他，我要送回紫淞山庄去。”
“王爷想做什么，子规无须知晓。”苏公子语气倒是恭敬。
我看那个变态王爷向我走过来，于是我说话了；“你就真那么确定，我是司徒家的长子？”
“呵呵，小鬼，我说是，就没有人敢说不是，”变态很嚣张地说，“你背上的那个火麒麟印记，本来就是司徒家的标记，而司徒家又确实在多年前丢了长子，年纪也与你相符。”
“邱家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不过是朝廷的蛀虫，一道圣旨抄了家而已。”变态很得意。
我点点头，然后说：“你想带我回那个什么山庄是可以，但是我要加个条件。”
“司徒公子想要什么？”
改口还真快啊，我心里感叹下，小鬼变成司徒公子了。
我做着思考状，慢慢绕过他走到苏公子面前，用高昂的声音对王爷说：“我要带苏谨一起走！”
“你可知道，苏公子可是本王的贵客，司徒公子不觉得提的要求过分了些？”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你的贵客？你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别院，除了我，没旁的人出现，若是我走了，就凭刚才邱莫言真实身份是司徒南风这件事，还不知道你会对他使什么手段，我要是不带他走，他恐怕就是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想他死在这里，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我要找他弄清楚。
所以，我要带苏谨走。用任何手段。
“我不觉得过分，”我微微一笑，“我记得昨日你还说最不喜欢的就是好人，我也说了苏公子是好人，既然王爷你不喜欢，让给我又何妨。”
“司徒公子莫要为难本王。”
“王爷严重了，顶多王爷就当没有找到司徒公子这个人，让我继续做个小厮好了，要是我突然死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王爷是个聪明人，必然会做个好决定。”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我就不信，我这条命换不来苏谨这条命，要是这王爷轻重不分，也不会想到调用我这个棋子。
虽然是棋子，也要在有限的自由空间里疯狂索要自己想要的权利！
“司徒公子这是什么话，只是苏公子都没说话，你也该问问他的意思吧。”变态还在作最后挣扎。
我要是真问了，我就是傻瓜。
以苏谨那个脾气，是绝对不会跟我走的。
所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手刀劈了苏公子的后颈。
他闷声不吭就晕了。
要带苏公子走，只能用强的。
变态王爷很惊讶地看着我，我只冲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其实我这个人并不是喜欢强求的人，只是现在，我在这样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做着别人的棋子，不愿意受控制的话除了耍心机，就是要比别人更强势。耍心机不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只能努力装着强势，让别人产生畏惧心理。
很显然，我的话对王爷还是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王爷，帮个忙……”
“司徒公子有何吩咐？”
“嗯，帮我把苏公子抬到马车上，他太重了，我拖不动……”
王爷一头黑线……

我不记得怎么离开别院的，只顾着在苏公子醒来之前离开这里，临走的时候居然看都没看一眼这个关着我的大宅子。坐在马车里颠簸，我看着熟睡的苏公子，想想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天，就好像做梦一样，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我又该怎么走下去。
苏公子昏迷了没多久就醒来，他醒来以后就一直盯着我看，看的我很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这个时候，苏公子说话了：“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我愣了下，回过头看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是邱莫言，更不是司徒南风，”他慢慢的小声地说。
“原来你知道。”我笑笑，这些事情迟早穿帮，不过说穿了总比掩饰起来要好，“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管事把你从柴房带回来的时候。”
“那么早就知道了？”我不禁惊讶起来，“你好歹也会观察我四，五天，才知道我不是本人吧？”
“你端茶的时候，就已经漏出破绽了，因为……”苏公子顿了顿，接着说道，“邱莫言本人，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我晕……早知道这样我就装傻了，这还真是世事难料啊，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干脆把不明白的都弄清楚得了。
“苏公子，”我无比严肃的说道，“如今也瞒不了你，索性都跟你说了罢，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相信你从我的言行也发现了，只是，现在如果我不冒充司徒南风，必然也会有第二个司徒南风出现，说白了，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棋盘上的棋子，自己是没办法掌控自己的人生的。只是，人只要不死，总会有活路，所以想逃离掌控，必须要先让自己活着，我不是司徒南风，也要装成司徒南风……”
“邱莫言，其实就是司徒南风。”苏公子冷静地看着我说。
“你的意思是让我装傻子？”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道：“那天你从柴房回来的时候，刘管事也已经发现了你不傻，想必现在王爷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装傻没用。”
“那要怎么办？”
“你不必担心，司徒家风严谨，司徒南风的母亲，原本只是一个伙房的丫头，因为怀了司徒南风而被赶出紫淞山庄，最后在邱家落脚，邱家没有男丁，便认司徒南风为义子，改名为邱莫言，只可惜，邱莫言是个傻子……”苏公子说道这里，苦笑一声，“这是不是报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就好，司徒家的长子司徒南岳身体瘦弱，从小医药不断；次子司徒南罡喜好玩乐，不成气候，最小的是女儿司徒南苠，不能担当重任，司徒家的当家，也就是司徒南风的爹，现在好像也是重病在床……”
“这个时候把我弄回去，是为了继承家业？”我问。
“别高兴得太早，恐怕还要看你够不够资格做紫淞山庄的主人。”苏公子看了我一眼。
“紫淞山庄是干什么的？”
苏公子只说了两个字：“经商。”
经商？这两个字说的还真宽泛。之后的几年，当我深入到司徒家核心的时候，才真明白这经商两字的含义。
我就这样一路地问苏公子问题，原来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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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淞山庄
临近紫淞山庄大门的时候，有人出来迎接，看样子跟BT王爷是熟人，两人说了会话，那人看了我一眼，领着我们进了庄子，我跟在苏公子后面，习惯性地向四周张望。
这里就是我接下来要落脚的地方？
这个庄园跟BT王爷的宅子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树就是草，除了院墙就是小道，除了走廊就是房屋……只是，我没有看见像别院那么清爽的竹林……我还是觉得竹子好看。
穿过圆型月亮门，带路的人停下了，我向前一看，只见到一个年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模样算是有点小帅，衣装也是很华丽的那种，只是眼角有点上挑，显现出一股子阴气，让我觉得极其不爽。
那带路人极恭敬地喊了声：“二少爷。”
少年点点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向我这边瞟了一眼，极快的，只觉得一阵冷风过境，我鸡皮疙瘩全部起立。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摘的花枝，说道：“辛管家这是要去见老爷子么？”
“是的，二少爷，这位便是京城来的七王爷。”
听到这话，少年丢掉手里的花枝，笑嘻嘻地对BT问了声好，说：“早听家父提起您，只无缘得见，今儿个总算见着了，要是您没什么琐事缠身，不如让在下作个东，请您四下散散心，也好尽地主之宜。”
“二公子客气了，”我是看不见那个BT的表情，不过听他那口气，估计也是眉开眼笑的，好不得意！
只是，我仰头看看苏公子，他难过吗？喜欢的人就这样毫不在乎他，与别人谈笑风生……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我们继续前行，到了间主屋，管家让我们稍候，径自带着王爷到后面去了，我们坐在前厅，有人端茶上来。
我侧过脸，看苏公子喝茶，心里居然百般滋味纠结在一起，我这么着把他从他喜欢的人身边拉开，是不是做错了？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苏公子突然开口说话了。
“苏谨，你怨恨我吗？”
“何出此言？”e
“你看，我明明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的，还是强行把你带来了，而且，你是喜欢那个王爷的，对吧？可我却要分开你们。”
“你若是觉得愧疚，大可现在放我跟他回去……”苏公子还是不紧不慢地对我说话。
“放你回去？不可能！”我急了，“那家伙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跟他回去，他保不准哪天就把你杀了……”
“你知道他不喜欢我，又为何偏偏认定我是喜欢他的？”苏公子自嘲地笑道，接着又凑到我耳朵边小声说：“我与他之间，不过一场交易，不然，你以为……”他的声音突然低沉，“邱家那么多人命，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能解决？”
原来是交易……果然没错，之前我想到他是雇凶杀人，结果却是跟那个什么王爷交易换来的，只是这样作践自己，值得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话，兄弟的影子又跟他重叠在一起，我一下子握住他的手，紧紧地。
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就那么得看着兄弟死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任不管了，也许算赎罪，但我希望他活着，就是如此，希望他活着。当时我满脑子只想着希望他活着这样的话，却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直到最后，追悔莫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稀里糊涂的就离开了主屋，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人，他面黄肌瘦，看样子病得很重。他应该就是紫淞山庄的庄主司徒越。他意识我走近点，我向他走了几步。
他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然后对着王爷说：“就是他么？”
“老爷子，确实就是他。”
“嗯，让我瞧瞧你背上的纹身罢。”
我被人转过身子，扯了上衣。感觉有只手在背上肩胛骨那里来来回回，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中年人开口了：“穿上衣服坐到床边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遵命，极听话的样子，小心翼翼坐在床边。
“王爷，恐怕要劳烦你出去。”
“不打紧，我跟辛管家出去就是了。”BT王爷笑着说，眼睛却狠狠扫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乱说话。
中年人看他们出了屋子，轻轻说了声：“影关，你出来。”
一个黑衣人，好像忍者一般，突然出现在这个屋子。我吃惊地看着他。
“主子，有什么吩咐？”
“影关，你把地图拿出来。”
叫影关的忍者拿出一张类似羊皮的东西，小心地打开来，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地图，只是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这是我们经商运送货物的地图，”司徒越手指着地图上的粗黑线说，“这是我们运货的主脉，除了现在的赤丹国，我们也会去其它国家。”
“红线标明的是什么？”我指着地图说。
“是准备开辟的水路运输路线，只是……”司徒越叹口气，“水路多出强盗，我们也没有合适的向导。”
“我不认为你说的是难题。照你说的看，除了赤丹国，还有很多国家，这么多国家并存，必然是要打仗的，而打仗，受灾的永远都是小老百姓。”虽然我不识字，但是我看到的水路，分明就是两国的交界线，恐怕住水边的，大多数是渔民。“老百姓要求活路，身体强壮的不是当兵就是做强盗，我们只要从利润中拿出一点来给他们，自然就行得通，请他们做向导，也不是不可以。”
司徒越一直看着我，我继续说：“您是经商的，经过这么多年，想必您也知道，如果不跟有权势的人打好交道，这商是没办法做大……”比如那个变态王爷就是一个例子，“所以除了这些强盗，官府也是需要好好打点下，我想这个您应当是做好了的。”所谓混道上的，玩得转就要黑白通吃，想来，不管哪个时代，这个道理都不会变。没想到，我一个混混，原来是混，现在也是混，区别就是过去没钱，但是有帮生死兄弟；现在是有钱，兄弟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司徒越点点头，说：“我原本是考考你，没想到，你了解得倒还算透彻。我知道你是我儿子，流落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如今我也没有多少时日，不能跟你承诺什么，只能把唯一的资产留给你。”
“你的兄弟姊妹虽然同你不是一母所生，但好歹你们血缘最近，所以希望你好生照顾他们，莫要因对我的怨恨，归咎到他们身上。”
这可以算是临终遗言么？我沉默许久才说话：“你得的什么病？”
“大夫也查不出什么病，我现在只能等死了。”司徒越笑道，招呼影关把地图收了，拉着我的手对影关说：“我死后，司徒南风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好好保护他的周全。”
“是。”
“我还带了一个人来，”我开口道。
“谁？”
“他叫苏谨。”我说到，“我刚才那番见解，也是他教的。”
我撒谎了，但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是苏公子……”司徒越点头道，“他是你师傅？”
“嗯，他就在外面的大厅内。”e
“那就寻个好住处，让他住下罢，苏公子才学了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拜他为师也是极好的。”
事情就这么着定下了，我出去的时候，老头子又吩咐了辛管家一些事情，那BT王爷早不见踪影，影关也不知去向，我想，他应该是就在附近的。
正坐在新住处喝茶，苏公子气冲冲走进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师傅了？”
我嘻嘻一笑，端着茶就地跪下：“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哪有你这样的……”苏公子好气又好笑，“真是乱了章法！”
“不乱，不乱，反正你总是要教我的。”我给他端了个凳子，“只是，家父说苏公子才学了得，我说，苏谨，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英雄不问出处！”苏公子笑着说，然后突然板起脸，“既然你师傅都拜了，明天起，你就抄写经文，识文断字吧。”
还真要抄啊……我的脸马上变成了苦瓜脸。
结果，第二天，我抄得手都要断掉…

紫淞山庄
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好几年。我到紫淞的第二年，老爷子走了，他撑了大半年，想来是担心我还不能熟练地操作业务吧？苏公子的学识的确了得，我在他的帮助下，业绩也是惊人的蒸蒸日上，辛管家是个难得的好管家，庄中些个小事，没什么让我操劳的。我也见过了司徒家原来的长子司徒南岳，他基本上是离不开药罐子，伺候他的人最多，我也没虐待他，有好的药材，也都留给他了，他对我还算和气。
司徒南罡长期不见人影，有时候在账房能见到他，基本上，他就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也由着他胡闹。只要不杀人放火就成。
司徒南苠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我想过几年就给她寻户好人家。
七王爷跟我有了密切的商业来往，我现在也算是紫淞的主人，他忌惮我就如同当日忌惮老爷子一样，我很高兴脱离他的控制，当然也小心地提防他使阴招，还好，暗地里有影关助我，这几年我倒是过得还算逍遥自在。
我在苏公子院子里种了竹子，我知道他喜欢，这么多年，幸亏有他，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能活到现在衣食无忧的境地。
随着时间的变化，我也长高了，看着苏公子，也不必再仰望了……
成长了，不知是喜还是忧……
司徒家的经商，不是单纯的出售和买进，也涉及赌馆，走私……有时候，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杀人，虽然不用我亲自动手，但是账毕竟还是记在我头上的。这么多年，我为了经营紫淞，野心也一点点膨胀起来。我知道，那些在我进入紫淞之后遇到的人，都不可信任，只要我有钱，就可以利用他们。只有苏公子和影关，是真心待我的。
我到赤丹国的第六年，赤丹皇帝驾崩。
此时，王爷与我的联系，突然就断了。
烦心的事情居然接着一件又一件的出现，南岳的病情在换季的时候变得严重，南苠也病倒了，大夫看过，只跟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便没再说话，整日里也就进些滋补的药来。出奇的是南罡这小子居然放弃寻欢作乐，知道探望兄长和小妹来，虽然他对我的态度还不是那么友善，不过至少知道关心亲人，这点，总是好的。
一日清晨，辛管家突然呈上拜帖，原来是岳国的商贾柳开顺路经赤丹，特上门来拜会。商人间毕竟也会有贸易来往，来者是客，我不敢怠慢，即刻就开门迎接。
柳开顺是位约摸四十的男子，心宽体胖，面色红润，身上是上好的丝绸，随行的有几个家眷，都一一安置好，唯独留下了小女。我挑挑眉，这样的情形我已再熟悉不过，司徒南风，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家境又富裕，到现在来说，也是个钻石级的王老五，自然让许多美女投怀送抱。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事情，家里已经是乱糟糟了。
柳开顺跟我说了会话，便找了个借口闪人，只留下我与他女儿独处。我出于礼貌，邀请她逛庄园。
“还没请教小姐芳名？”我礼貌性问候。
“请教二字，小女不敢当，”这姑娘很温婉，“单名一个菱字。”
“敢问贵庚？”
“年方二八。”我靠，才16岁，我不想涂害未成年人，虽然我当初泡马子也只是十五六岁。
“小姐年龄与舍妹相当，不如在下将舍妹叫来，大家也热闹些。”
“这倒是不必，”柳菱微微一笑，指着远处说，“我远远瞧见那边有片竹林，能否劳烦公子带我过去走走？”
“这？”老天，她眼睛怎么这么尖？这庄子里面，唯一有竹子的地方，只有苏公子那里。
想到苏公子，我的心突然沉重起来。这几日，家中不安生倒是算了，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赤胆皇帝驾崩后，太子根基不稳，连带着邻国虎视眈眈，想撕破了脸皮开战，南方传来消息，说是运送的货物接二连三的被水路拦截了，苏公子主动请缨去查看，我让影关护送，这已经去了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司徒公子？”柳菱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司徒公子仿佛有心事。”
“啊，想到舍妹尚在病中，难免不安。”我叹道。
“看来爹爹和我来的不是时候，居然……这样，真是叨扰了。”柳菱有些愧疚的说道。
“柳小姐这是说哪里话，你们千里迢迢来赤丹，便是我紫淞山庄的贵客，”我笑道，“倒是在下怠慢了……”
“想请教公子，这院子，住的什么人呢？”柳菱指着苏公子的院子说道。
“是在下的师傅。”
“司徒公子的师傅？想必，是个高人。”她慢慢走进院子。
苏公子自从随我到这紫淞山庄也已经好几年了，我说给他调几个使唤的过来，他不肯，只有我来的时候，叫我做这做那，还说：“你是徒弟，伺候师傅天经地义。”有时候，除正事外，他好像是越来越像儿童般爱撒娇，而我却刚好和他相反，反而越来越沉稳了。他离开三日，院子无人打扫，竹叶被风吹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屋子门没有关，我就那么推开门进去，什么都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案几上还有我之前临的他的字，茶壶里面的开水也是三天前的，突然，我听见一声琴音，猛地回头喊：“苏谨！”
琴音破开来，我回神才发现受惊的柳小姐。
“司徒公子……”她小心翼翼地喊我。
“对不住，让柳小姐受惊了。”我抱歉地作揖。
“没事，小女唐突，见到这琴，实在心痒难耐，便想试音……不料……”
呵呵，这琴也是某日从集市上淘到的，卖琴的是个败家子，抱着琴东张西望，当时苏公子对我说，那琴是上等货色。古玩之类我是不懂，只是二话不说，掏钱就买了，买回就送了苏谨。他当时有些错愕，我只笑着说，你喜欢就收了，难得的上等货色。
他只摇头，然后即兴为我弹了一曲，我是听不懂，但是极享受，日久便上了瘾。
“你不要碰他的东西！”我有些生气，“那是我送他的！”
“对不起！”柳小姐有些惊慌，“我不是故意……”
“唉，”我见她那样，脸色缓和下来，“我师傅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柳小姐，我们且出去吧……”
“嗯，”她低声应着，跟着我出去了，我只顾低头走，却突然听见柳小姐说话：
“这竹子，怎么就开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浑身发凉，竹子开了花就是接连着一株株地死去，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急忙地把柳小姐安排好，就去了正厅，叫来辛管家。
“庄主，有何吩咐？”
“苏公子院子的那片竹林给我铲了，换新的过来，要快！”
“是。”
辛管家出去后，我焦急地在大厅踱来踱去，为什么，竹子开花而已，迷信而已，我是不是太多虑了？
苏公子不在，影关也不在，我身边现在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下午，正午睡着，噩梦连连的时候，辛管家慌忙地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庄主，庄主，苏公子他们回来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地往正厅跑去。
苏公子神色憔悴，面也没修，胡子茬也出来了，身上还是临走时候的那件青衫。
“南边情况如何？”
“不好，”苏公子长叹，“抢东西的不是原来那帮子强盗，是列国的士兵！”
“简直是一群野狼！”苏公子身后的吕掌柜也愤慨起来。
“我与他们的长官交涉过，那家伙好像是新上任的，态度傲慢得很，看样子胃口也不小，恐怕还要你亲自出马。”
“我明白了，大家一路辛苦了，都下去休息吧，一会一起吃饭。”
等大家都下去了，我阴冷着脸低声喊来影关。
“主子。”
“你跟着去了列国，打听到什么没有。”
“主子，列国蠢蠢欲动，怕是要开战了。”
开战？我挥挥手示意他下去，我的心又不安起来。不知不觉居然踱到苏公子的院子来。
辛管家果然办事效率高，竹子已经全换了，就连院子也扫了。我走进去，看苏公子躺在床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那样沉睡着，怕是累坏了……
还好，你还活着。
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
伸手拉过薄毯来给他盖上，看见他眉头微微一皱，苏谨，你也在担心吗？
就这么坐着，看着他，迷迷糊糊地，居然靠着床睡着了。
我是在琴声中醒来的。
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有人动了我的东西……”
“苏谨……”
我走过去。
“徒弟，记得随时要叫师傅~！”他佯装严肃的说，“今天是不是来了什么客人？”
“噢，是岳国商人柳开顺到访。”
“还有呢？”
“他带家眷来了……”
“谁动的我的琴？”
“柳家小姐……”
“还有外面那片竹林是怎么回事？”
“……”
我沉默。
“你为什么不肯说话了？”他眼神锐利起来，“出了什么事情？”
沉默是金。
“司徒南风，”他用试探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是不是想把这院子翻新了做新房？”
“这是什么话？”我吃惊地抬头看他。
“柳家连小姐都送上门来了，”他笑，“就等着你收呢，这院子，怕是被她看重了，做个新房也不错……”
“苏谨！你说什么昏话！”我突然就恼怒了，“你知不知道，你出去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正担心着，谁知道院子里的竹子居然开了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祥之兆啊！”
“乖孩子……你是担心我吗？”他不怒反笑，“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傻孩子……”话说完，他扯着我的脸颊两边拉，没用什么劲，很温柔的……我恍惚之间，他居然亲了我一下。我呆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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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的味道
那个吻，我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南苠突然就好起来，随后，她就来找我了。
“兄长，”她话还没说两句就跪在地上，怎么拉也不肯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你病刚好，怎么能这样！起来说话！”我说。
“有件事情，我一直隐忍着没有说，但是兄长，南苠今日就是不要了这条命，也要说出来！”
“有什么事情那么严重？你站起来说。”我把闲杂人等都支开。
“兄长不答应，我是绝对不起来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好妹妹，你这样跪着，我也心疼……”
“哥哥！”南苠的泪水涌出来，“我知道你对我好，如今，南苠想跟哥哥要个人。”
“……”
南苠找我要人？谁呢？ 难道是苏谨？
想想，苏谨离开的时候，南苠也刚好病了，他刚回来，南苠就好起来了，这绝对不是巧合，还有大夫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实在是蹊跷的很。
但是，我难道真答应她不成？苏谨是我师傅哎，南苠要是问我要他，那不是，那不是妹妹变成师娘了？这……
“你想问我要谁？”
我想我脸色肯定很难看……南苠明显看着我呆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闪过的是决绝，她一咬牙，说道：“我要影关！”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了。还好，还好，不是苏谨……她不是我师娘，哦耶~！
“不过我说妹妹，你怎么知道影关的？”我惊讶。
“小时候在父亲身边见过，而且当时我也说过只嫁给他！”
“影关出来！”我靠，看着我妹妹跪着，你还沉得住气隐身？
影关现身。
“主子！”
“影关，你喜欢我妹妹吗？你说实话，不许撒谎！”
“……影关自知身份卑微，虽仰慕小姐，但……”
告个白也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TMD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行，哪那么多废话！”我发飚了。
“我爱她！”影关神情坚定地看着南苠说。
好样的！我扶起地上的南苠，把她的手郑重地交到影关手中。
“我妹妹就托付给你了，你小子要是让她觉得不幸福，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我知道。”
“只是，你的身份是个秘密，目前不宜透露出去，所以你们的婚礼恐怕要延期……我放你半个月长假，你们去度蜜月吧~~~”嘿嘿，我还是很有人情味的老板。
“主子……”
“嗯？”
“什么是蜜月？”
“……”
我花了很长时间告诉他们什么是蜜月，小两口高高兴兴出门了。影关后面其实还有一帮兄弟，有他们罩着，我应该没问题，目前暗中保护我的，是一个叫高近的人，为期半个月，没工资没补贴，更没怨言，真是好员工。
南苠这件事情，除了我跟苏公子，没有其他人知道。
只不过才数日，南方的战事催紧了……
我去看过南岳，约略跟他说了些许情况，他只斜靠在榻上，对我说：“这些个事情，我不懂，你也知道，就我这身体，能活一日是一日了……”
我宽慰了他几句，他咳嗽得厉害，我找个借口走人。
而南罡，又不知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变态王爷那边，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大概准备了下，等不及影关回来，便带着苏公子，坐船南下。
大概是涨潮时间，水流急且快，我们行进速度快，南边列国的掌柜，也已经做好迎接我们的准备。
在船上，苏公子突然问我：“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只觉得，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怕没机会说了。”
“瞧你说的，别紧张，我们只是谈判的商人，又不是开战的士兵。”
“徒弟，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苏公子问道，“一起呆了这么多年，我居然都不知你的真名……”
“我叫张扬，弓长张，飞扬的扬。”很普通的名字，哪有司徒南风这名字拉风~！
“张扬……我记住了……”他微笑，然后接着说，“在下苏谨，字子规……”
“我知道……”
“我原本是苏国的公子……”
听到这里，我安静下来。
“苏国，是个小国，又夹在几个大国中间，为求自保，我父王将我几个兄弟，作为人质送到周边几个邻国，表示永世修好。为了树立起我的威信，将来能够回去建功立业，我作为质子，来到了赤丹。那些时候，我都是住在质子府，总以为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去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没过多久，我从亲信那里，得到了苏国亡国的消息，赤丹联合了列国岳国，瓜分了我苏国土地，我父母兄弟，死得死，逃的逃，逃不掉的就成了各国王公大臣的奴隶。这个时候，赤丹皇帝把我当奖品，送给了战争中立功最大的邱将军。”
“邱家对我来讲，就像阿鼻地狱，他们家的人简直连禽兽都不如！”苏公子说话间，握紧了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我扶着他，劝慰道，“师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我想说出来……”他抓住我的衣袖，紧紧拽着，“张扬，那个时候，我简直生不如死，每次昏睡过去我都不愿意醒来……他们就像对待一只狗一样，把我拴起来，不管是鞭子还是烙铁的滋味，我都尝过……甚至还用侵犯我的身体，这样的方法来羞辱我……”
“你，是怎么认识邱莫言的呢？”我轻轻拍着他的背，问道。
“邱莫言？我是到邱家两年以后遇见他的，”苏公子冲我微笑，“那孩子是傻子，一开始还真以为我是条狗来着，居然问我，狗的皮毛也是用布料做的吗?”
“我以为他跟别人一样，都是来羞辱我的，但后来，我真看出来他傻，有时候还会被人欺负，跑来跟我哭诉，有好吃的，也要过来分给我，那个时候，我想，他虽然是个傻子，但是却是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也许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长相奇怪的狗，但是却值得他依赖。”
“我一直找机会向邱家报仇，终于有一日，我遇见了七王爷。我跟他说，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报仇，他跟我说：‘苏谨，我知道你在苏国是个人才，这个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如果我帮了你，那么你以后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明白吗？’我怎么不明白，离开邱家，我等于是离了狼窝，结果又进了虎穴……”
“我用我的所有换了邱家的性命，只是，我没有杀邱莫言，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不是邱家的人，更何况他对我不薄，我也无须害他。我搬到别院后，就想把他留在身边的，那孩子畏畏缩缩地向我走来，只是一个不小心袖子碰翻了桌子上的水壶，七王爷不悦，便说这孩子要调教一番，命下人把他拖出去打五十个板子，王爷还笑着问我，这样好不好？我知道那板子是打给我看的，我哪里敢反对？那孩子就那么着被人拖出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苏，苏……’我知道他是喊我，但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被带走。过了大半个月，刘管事把你带回来了，我知道邱莫言已经死了……”
“苏谨……”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轻拍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
“庄主，我们已经到了~！”船外有人喊道。
我扶了苏谨走出去，列国已经有人来迎接，道明来意，对方将我们引见给守城的将军。
将军名字叫列啸然，眉宇之间英气逼人，但远无上届沉稳，还需锻炼。他一开始就打着官腔跟我说话，什么军中士兵疾苦，什么粮草不足。我知道他想从我这里捞油水，过去的货物，我也不打算收回了，只当做顺水人情送了他们，另外从我每次托运的货款中抽取10%的利润给他们，作为过路费。一开始他不肯应声，只是由于犹豫，跟我们耗着，我也不急，慢慢地喝茶，跟苏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不觉又想起苏公子的那个吻，突然就觉得燥热不安，两耳发烫……。实在奇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司徒庄主，”列啸然满脸笑容朝我走来，“让司徒庄主久等了……”
“列将军考虑得如何？”我也自然地笑问。
列啸然拿出一块印，对我说：“司徒庄主以后路过此地，只需拿出此印，保证一路畅通……”
看来已经没有问题了，我接过印，说了些感激的话，列啸然将我们送上船，道了声保重。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我有些奇怪，为今天出奇的顺利，感到忧虑，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的，我便将这不安抛到脑后，高高兴兴准备回紫淞山庄，即使是战乱，也阻挡不了商人挣钱，挖咔咔~！
※※※z※※y※※z※※z※※※
两败俱伤
我没有想到，临近紫淞山庄的时候，会看见漫天红光，甚至能够听到哭喊厮杀的声音。
只愣了一下，我便急急忙忙朝山庄方向跑去。
半路上，我遇到了浑身是血的辛管家，南苠搀扶着他，泪眼婆娑地朝我走来。
“哥，”她带着哭腔的说，“哥，我对不住你……”
“影关呢？你们不是出山庄了么？”
“哥，我们原本是要出去的，后来想到还有东西拉下了，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二哥他……”
“庄主，二少爷他已经杀了您手下的几个亲信，准备抢夺山庄了……”辛管家微弱的声音传过来。“老奴不才，没办法阻止他……”
“哥，都是我的错，我生病那些天，二哥来找过我，说是准备跟大哥谋划着把你赶出山庄去，我以为他说的气话就宽慰他几句，心里没在意……可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司徒南苠抽泣着说，“我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提醒你防着点的……影关现在正在山庄内跟二哥纠缠着，让我们出来给你报信……”
“呵，原来如此，”我甩甩袖子，“苠儿，你且带了辛管家，苏公子他们走，我去找影关。”
我知道，我有所顾忌，这个顾忌包含很多人，还有那山庄，那里有我几年的心血，要我放弃，我不甘！
“你回去做甚？”没想到苏公子一把抓了我手腕，“司徒南罡能做到今天这样子，不用想也应当知道是蓄谋已久的，你这人又不会武功，你回去能做什么？”
“那山庄是我的！里面有我的人，我的东西，让我白白便宜了那畜牲，我不甘！”我冲着苏公子吼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你放弃这里，并不代表他日你不能卷土重来，你回去只会拖累他们，还不如暂且随我们一同离去……”苏公子拉着我的手腕不放。
“可是，影关他还在庄子里面……”我沮丧地说道。
“你怎么就这么乱了分寸，”苏公子埋怨道，“你可以派高近去山庄，带了影关与我们会合！”
“是，”我喜出望外，“我怎么就忘记高近了。”
我吩咐高近一番，带着众人朝着山庄的反方向跑去，凌乱仓惶的脚步声，在山野间响起，苏公子一直拉着我的手腕飞奔，也顾不上树枝刮破脸颊，荆棘撕烂衣袖。我从未如此狼狈过，竟到了今日要逃跑的地步！
停下来的时候，居然发现，已经无路可逃了……
此处树木稀少，草皮植被也薄弱，我只能看见一条深涧挡在面前，原来已经到了悬崖边……
回头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看不到了……什么时候走散的，我竟顾不上回头看一眼。
情况不妙。
我掉头准备回去。
树丛中传出沙沙的声响，有埋伏！
我将苏公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四周。
打头出来的，是一个身着黄缎的人。
我呵呵笑了一声，做个揖，说道：“七王爷别来无恙？”
没有错，眼前这个人，就是已经与我失去联系多日的七王爷。
脑子里转了一圈，大概的事情已经想明白了，南罡那小子早就跟七王爷串通好了，只等我开了水路把紫淞的生意送上道，尔等坐收渔翁之利，呵，算盘打得真好，今天我不是跳崖，就是被抓，横竖都是一死啊。
“司徒公子，好久不见哪。”七王爷笑道。“没想到相见居然是此等场景，让人不由得唏嘘……”
“王爷，明白人说明白话，你只告诉我，你今日是要我死，还是让我活？”我叹息道。
“司徒公子，是生是死，并不由我掌控，全在你一念之间……”他的队伍，逐渐聚拢来，他的眼睛依旧是笑里藏刀，似乎还有些得意。
“如果是要紫淞，我可以给你，”我坚定地回答。
“啧啧，紫淞，我不稀罕，”七王爷笑得更灿烂了，“我只要你！”
“如果我说不呢？”f
“司徒南风，”七王爷收敛了笑容，“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若非本王，你又岂能有今日这般风光！”
“王爷过谦了，若不是王爷，我司徒南风，怕也不会落到今日丧家之犬这般田地。”我反讽道。
“哼，”七王爷冷下一张脸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休怪本王无情！”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做笼中鸟已经做得太久了，我一直都想离开王爷的别院，离开了，却又到了紫淞山庄；现在我要舍弃这里的一切……我向后握住了苏公子的手，将一直沉默的他拽出来。
“司徒今日死而无憾，但求王爷放过苏公子与在下的家人……”
“哼哼，司徒南风，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他又摆出招牌似的笑容。
“王爷，好歹苏公子也曾是您的座上客！”
“呵，座上客，哈哈哈，好一个座上客！”王爷大踏步上前，一把拉过苏公子，右手卡住他的下巴，逼着苏公子仰视他，我心里一急，当即上前就要拉回苏公子，谁知被王爷的部下拦住了。
“你放开他！”我气急败坏地吼道。r
“子规，看来你的这个小徒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一些事情的真相呢？”
苏公子将头扭向一边，想要挣脱王爷的束缚，无奈的是，王爷的手牢牢地抓着苏公子的手腕。
“你要告诉我什么真相？如果是苏公子的过去，在下毫无兴趣！”
我尽量表现得冷静。他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啧啧，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与你失去联系么？”王爷得意地笑。
“赤丹王驾崩，你作为王爷，当然是觊觎王位去了，怎么还会记得我这个草民！”
“说的不错，本王现在是赤丹的摄政王了！”他眯起眼睛，“可是那段时间，我却与你身边的人保持了联系……”
“不就是二公子南罡么！”我不屑地说道。
“哼哼，刚好不是，我联系的，就是你的师傅——苏谨苏公子！”他露出一个微笑，“说起来，司徒南罡密谋的事情也是他帮忙联系的，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苏公子一直都在我这边！”我诧异地看向苏谨，他神色平静，没有波动。
“那我问你，南边的货物三番五次被劫，是谁主动请缨去查访的？”
“……”
“是苏谨！苏公子！你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什么时候他如此主动去做过事情？还有，你回山庄发现庄内易主，是谁建议你派高近回去救人而让你逃跑的？”王爷越说越得意，“支开高近后，是谁带着你与他人分开，逃到这悬崖绝路上来的？”
“……”
“司徒公子啊司徒公子，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糊涂？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怎么刚好在这里毫不费劲地抓到了你？这可全都是你这位好师傅做的啊~”
我感觉心已经冷却了，所有的罪责都在苏公子身上，我原本以为是南罡与王爷里应外合才使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没想到竟然是苏公子。呵，苏谨，我张扬何德何能，让你煞费苦心到这地步！
我抬头看着苏公子，茫然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把他带走，”王爷冷笑道，“这个男人，为了杀邱家满门，连自己都舍弃了，他又岂会在乎你！”
“到底为什么呢？”
“少说废话了，看在你们师徒一场，子规，”王爷亮出了一把袖剑，递给苏公子说道：“你就送你的乖徒弟上路吧……”
王爷终于松开了苏公子的手，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手上拿着那把剑，锐利的光刺痛我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腕已经乌紫……
这个人，是苏谨吗？
在别院被我捉弄的公子，在紫淞协助我的师傅，在船上向我吐露心思的友人……现在，你到底是哪一个？我怎么就看不清了……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只等一死。
谁知道耳边一热，一个温和得没有半点波澜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么？子规这个字，是我自己起的，古时国破家亡的望帝日日悲叹，死后他的灵魂化作杜鹃鸟日日在枝头啼血，为亡国而悲痛，子规，就是这杜鹃的别称……”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清楚地看见满面悲伤的苏公子，他迅速地掉头扬起手中的袖剑，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熟练而又准确地插进七王爷的心脏……
没有人想到他会杀七王爷……
七王爷由惊讶转为震怒，用最后的力气将苏谨推了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苏谨像一片叶子，毫无生息地落到地上……
“张扬……张扬……”苏公子虚弱地唤着我，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你想要什么？”我俯在他耳边问，“苏谨，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杀摄政王？”
“张扬……”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襟，“你杀了我罢，我不想死在那些人手上……”
我看着愤怒的士兵围了上来，轻轻一笑。
打横抱起苏谨，我毫不犹豫迎着风跳下山崖。
反正横竖一死，倒不如死得壮烈些。
其实我还是有侥幸心理，说不定我还能活着呢……
说不定，我们两个都能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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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非梦
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动弹不得。
眼睛也睁不开……
好像我已经不是我了，一切都游离在身体之外。
我听见喧哗嘈杂的声响，但是我却不能动……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烦死了，就不能安静会吗？我皱眉，眼睛，你倒是睁开呀！
挣扎了许久，终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醒了，老大醒了！”有人发出惊喜的声音。
各种感官都开始活跃起来，手脚能动了，眼睛睁开了，鼻子也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周围黑压压的人，一个放大的满脸泪水的脸，吓得我从床上弹起来。
“我考，哭什么哭？老子又没死！”我搬开眼前那张脸，“杜小秋，妆都花了！”
“人家还不是担心你，5555555555”杜小秋拼命抹眼泪，“谁知道你那么闷声不吭地就倒在地上，人家怕死了啦！5555555张扬，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我汗……，我这是怎么了？
“老大，说起来是一中的那帮家伙不厚道，居然玩阴的！耗子那混蛋摸到你背后一棍子就……我们当时吓坏了！”大雄比划着吐沫横飞。我靠，都飞到我脸上了！
“行了行了，别讲了，我乱得很。”我不耐烦地制止他说话。
“我说，你们这帮小鬼！”突然出现个清亮的声音，“你们老大虽然醒了，但是脑袋受了震荡要安静呀，你们还不快给我出去！”
“啊呀呀，校医姐姐，让我们多呆会啦！”
“9494啊，我们想跟老大说话……”
“闭嘴！都给我出去！不然我就叫你们班主任抓你们回去！”
“谁怕呀，那个绵羊班主任……”
“不怕？那我就把你们打架的事情告诉校长……”
校医气势汹汹地赶跑了那一帮家伙……
哗，整个世界都清静啦……我感激地看向可敬可爱的校医姐姐。结果她凶凶地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乖乖躺下休息！”
“噢，”我赶紧乖乖躺下，可是为什么，我脑袋里面一团乱麻？
我真的被人在背后偷袭，然后就到这里的吗？
我觉得不是……
可是只要我一想探究得更深，脑袋也疼，心也痛……
我这是怎么了？e
突然，有只温暖的手抚上我额头。
一个温和的声音叹道：“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了，乖乖睡吧……”
我慢慢闭上眼睛，睡得沉稳。
等我醒来，校医姐姐跟我说我可以回去了。
我应了一声，穿好校服，背着书包朝校门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两个。我放慢步子，警惕地走过去。
“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呆住了。
是我的小兄弟！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张扬！”另一个人从阴暗处走出来，站在路灯下。
“是你！”我愤怒地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能活着？我不是已经杀了你吗？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哥，你冷静点！”小兄弟用力掰开我的手，“肖敬是来跟你赔罪的！”
“赔罪？呵，那他白天怎么不敢来？！”我转向小兄弟说，“要赔罪，他也应该向你赔罪！”
“哥！”
“耗子那件事情是做得过分了，我已经惩罚过他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肖敬淡淡说道，说的不卑不亢。
“那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但是”我拉过小兄弟，“以后，你不准接近小然！”
我拉着小然要走，但是小然动也不动，回头一看，肖敬抓着小然的另一只手，死死的。
“你放手！”我吼道。
“不放！”他冷冷的说。
“你放开！”我一拳头打了他腹部，他弯下腰，但是还是没有放手。
“不，我不会放开他……”
“你们别这样……”小然突然哭起来，挣脱我的手，跑过去护住肖敬，“哥，你不要打他……哥……”
“小然，乖乖跟我回去，跟他在一起，你会死的！”我慢慢走过去。
“不，哥……”小然抹干净眼泪，很坚决地跟我说，“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疯了！”他会害死你的，他会害死你的……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小然倒在血泊中的场景隐约又出现在眼前。
“张扬，”肖敬忍痛说话，“这拳头，我让你，因为你是小然的哥哥，所以我不还手。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开小然，绝对不会！”
“肖敬！你会害死他的！”我吼道，“你会害死他的……”
“我会用生命保护他，”肖敬站起来，有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除非我死，否则，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他一根寒毛！”
“你们……你们……”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明明不是这样的，我记得那个时候小然对我说得很决绝，甚至是绝望……我以为，肖敬根本就没有爱过他，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我做了个梦？还是我现在在做梦？
“小然！”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声喊，“他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小然回头冲我笑，肖敬的声音传过来，“张扬，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揍的!”
啧，还是那么拽！我撇撇嘴，朝家的方向走去。
“张扬，张扬你怎么了？”
“哎？”我回神过来，发现班主任小绵羊老师正一脸担心地看向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赶紧地埋头做题。
最近时常发愣，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很重要的事情，还有很重要的人……究竟是什么呢？
那天回家，我看见妈妈，突然两眼止不住地流泪，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妈妈的样子了。亲爱的老娘被我吓坏了，做了好吃的给我，把我肚子塞得满满的。
第二天，我起得早，拖地洗衣服烧水沏茶……把我老娘又吓到了，我自己也呆滞了……什么时候我学会了做这个？而且很顺手？
兄弟们说我变得沉默，而且居然听小绵羊的话……
语文学得十分好，尤其是古汉语，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大家都用惊艳的眼神看我，小绵羊笑得春光灿烂……
我真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当我接触那些诗词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个影子闪过，模糊不清，我抓不住……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称心托杜鹃……望帝称心托杜鹃，望帝……杜鹃……”我看着古诗鉴赏，正好是李商隐的《锦瑟》。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平静温和，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么？子规这个字，是我自己起的，古时国破家亡的望帝日日悲叹，死后他的灵魂化作杜鹃鸟日日在枝头啼血，为亡国而悲痛，子规，就是这杜鹃的别称……”
“子规……子规…………”我呼吸急促起来，脑袋也跟着疼，好像有一条小蛇，顺着我的血管游弋到我心脏中，慢慢啃噬，每一下都疼得彻骨……我到底怎么了，我忘记了什么？！快想起来呀，为什么想不起来？
“张扬~！张扬！”我看见周围的人惊愕的眼神，他们不断旋转，旋转，越来越快，终于变成一片黑暗。
“张扬……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你是谁？”
“张扬，你杀了我吧……”
“你……是谁？”
平静的脸，哀伤的眼，冷笑的嘴唇，温和的言语，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把你忘记了？
“喂！张扬！又做白日梦了！”一个聒噪的声音响起，“回魂啦~！”
“呃？”我看见一张化了妆的女人脸。
“杜小秋，不要化这种妆！会吓死人的！”我正色道。
“可是你以前喜欢呀，你说这样才够女人味……”她噘起嘴巴。
我靠，你现在是浑身乳臭味好不好？女人？你只是个女生！
我不耐烦地问她：“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你答应陪人家看电影的。”
“什么电影？”e
“2046呀，2046！” 她的脸又凑过来了。
“好，但是你先去把你这恐怖的妆给我卸了！”
“好嘛……”她嘟哝着，不情愿地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清纯的学生了，瞧这样多好！我赞了她两句，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以眼，马上就开心地挽着我胳膊朝电影院门口走去。
我很清楚的记得，我看过这个片子。
不是对片子印象深刻，而是对看完以后的分手记忆犹新。
我之前没看懂，但是再看一遍，居然就懂了……
那个男人游弋于几个女人身边，无非是为了找寻他原来爱着的那个女人的影子。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肯不肯跟我走？”
我忽然头痛起来……
这个时候，杜小秋突然拉着我的手，冲出了电影院。
她拉着我，不停的走，快步，急速，然后是奔跑。终于，在一个路灯下停了下来。
“杜小秋，你怎么了又？……”
我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贴上来……我靠，老子居然被女的强吻了！
她的唇异常柔软，我的呼吸都乱了，这个时候，有水滴落下，咸湿的。
她离开，光线明亮起来……
“你怎么了？小秋？”我小心翼翼问她。
“张扬，如果你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她满脸泪水问我。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你回答我！”
“……”
“你，爱不爱我？”
“……”我心乱如麻。
“张扬，”她抚摩我的脸颊，“刚刚我吻你的时候，你在想谁？”
“……”我在想谁？又是那个影子，抓不住的影子。
她狠狠地抹掉泪水，对我说：“你变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张扬了，我本想，这些都不要紧，只要你还是喜欢我的。但是你什么时候都走神，好像想到什么，又偏偏想不起来……你苦恼，有一次听到社团的女生放古琴的音乐，你居然踢开门就闯进去，好像失了魂一样……张扬……”
她平静的对我说，“你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已经容不下我了……再见，张扬……”
我看着她慢慢离开，头也不回。
“你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满了，已经容不下我了……”
另一个人，是谁？
但凡我接触的东西，到处都留有他的影子，我知道他是谁的……我知道……
周围的世界瞬间崩塌，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子规……”我恍惚，“子规……”
突然我眼前一亮，那个占据我心的人的名字，慢慢从我口中逸出
“……苏谨……”
世界重归黑暗。
※※※z※※y※※z※※z※※※
生的希望
我以为我会在山崖下醒来。
虽然我庆幸对了，我活下来了，但是我却没有见到苏谨。
我躺在被收拾得暖烘烘的马车上，动弹不得。
马车颠簸着，不知道要向哪里去……
“苏谨……”喉咙黯哑地喊出这个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马车继续向前，只能听见车轱辘接触不平的地面，主轴发出脆弱的呻吟。
“苏谨！……”我尽量大声喊，这下似乎用尽全力，我气喘起来。
有人掀帘子进来了，一个女声惊喜地喊：“影关，你快来，南风哥哥醒了……影关！”
又有人进来了，马车陡地一沉，我看见影关凑过来。
“主子，你可算醒了……”
“死不了……我是祸害遗千年呢……”我努力笑笑，想让他们宽心。刚才试探地动了下胳膊腿，居然毫无知觉，我想，我这个身体，恐怕是废了。
“哥哥……你放心，我们会找人治好你的！”南苠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苏谨呢？”我问到，“我是跟他一起掉下崖去的，怎么没有看到他？”
“……”两人面面相觑，南苠皱皱眉，正想开口，不料被影关制止了。
“主子，我们下崖寻人的时候只见你一人，不曾看见苏公子……”
影关说话声音低沉。
“苏公子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我打断他将要说的话，微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休息一会。”
二人对视一眼，宽慰我好些休息，便退出去了。
苏公子没事的……
张扬，他已经死了！
他肯定还活着的……
张扬，你想骗谁？
“影关~！影关！”我烦躁地喊道，现在真是极其厌恶自己这个不能动的身体，什么也不能做！
“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想回紫淞，带我回去！”
他楞了一会，对我说到，“主子，我们现在不能回去。”
“我不回山庄，你就带我去那崖下吧，我要去找苏谨……他肯定还在那儿……”
“主子，咱们真不能回去了……”他扭过头不看我，“紫淞山庄早被烧得精光……那日在崖上，苏公子杀了摄政王之后不久，赤丹国……就没了……”
“你是说……赤丹，亡国了？”我呆呆地问道。
“是的，主子，列国正悬赏捉您呢，咱们这是在逃命啊，哪能回去？”
“悬赏捉我？哈哈，我什么都没了，捉我做什么？”我无奈地笑。
“他们看中的，恐怕是您的智慧吧……”影关声音低了下去，我似乎听到他的一声叹息。
智慧？如果不是靠着影关和苏公子，我恐怕也成不了气候吧……
现在，我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可是我不死心，我好不容易才知道我喜欢苏谨，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张扬，你就死心吧，现在就你这个样子，不过废物一个！
心底有一个轻蔑的声音传出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缓缓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我如同一个刚出世的婴孩般被人小心翼翼看护。南苠尝试着跟我说话，但大部分时间是我沉默，最后她也只会叹息着离开。
我如同木偶般被人摆弄，思绪似乎越发缥缈远去，有个声音不停的说：“张扬你不能这样下去……”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终于有一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进了这马车，他抓着我的手腕许久，叹息一声道：“这样，怕是治不好的。”
一旁的影关十分诧异：“这怎么可能？先生，您不是说，但凡活着的，哪怕有一口气在，您也是能医好的么？”
“没错，但那是活着的人，”来人正色道，“这位公子万念俱灰，即便是治好了，也只是具空壳而已，行尸走肉，我医他何用！”
那人看了我一眼，拂袖而去，影关上前百般挽留，还是没留住。
我半闭着眼睛，听见有人进来，微微瞟了一眼，是南苠。我不理会她，闭了眼睛继续睡。
“哥哥……”她声音哽咽着，令我于心不忍。
我睁开眼睛，轻轻对她说：“我知道，我这个样子让你们难过……只是，我真的已经不想再撑下去了……若我死了，你们想办法将我葬回紫淞去，苏谨他应当在那里罢……我想去寻他……”
“哥哥……你……你为什么就对那姓苏的如此执著？”南苠掩面哭泣。
我很想安抚她，但手脚无法动，只能长叹一声，“我对他的执著，就如同你对影关的执著。倘若一日，影关离你而去，南苠，你可会苟活在这世上么？”
“但是，他却为了报仇，利用了你和紫淞山庄，还令赤丹亡国呀！你怎么不恨他？”南苠十分不解。
“……我不知道……大概是我欠他的吧……”我苦笑一声。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魂魄却漂流到此，与他纠缠不清，戏弄他，怜惜他，接受他的帮助，最后被他利用而落到今天的地步，我当真应该恨他，但是我始终记得他刺杀七王爷的时候，眼底的哀痛与绝望……我恨不起来……子规呀，叫我怎么恨你？你处心积虑地想报仇，利用我，然我却甘愿被你利用，是我欠你的么？只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哀伤与悲痛？若我死了，我定要去那紫淞崖下寻你，问个明白，你，苏谨，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我张扬！即便得不到答案，我也想告诉你，我张扬真心爱过你，即便是被你利用着，也真心爱你……至死不渝……
“哥哥，倘若我说，苏公子他没有死呢？”南苠的话让我将要闭上的眼睛又陡然睁开。
“你说什么？”
“哥哥，当日我们去崖下寻你，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死死搂着苏公子……”南苠顿了一顿，继续说，“当时影关说你筋脉俱损，然而那姓苏的却没有大碍。我们想将你们二人分开，但影关却掰不开苏谨抱着你的手臂……苏谨一直盯着我们，手越收越紧……后来影关对他说，我们是要救你的，他才放开手……”南苠低头不看我，“苏谨那个时候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一时难以站起来……影关将他安置在紫淞的一个守林小木屋内，然后我们带着你走了。”
“苏谨，他难道就没有说什么吗？”
“他只是看着我们将你放上马车……什么也没说。”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带上他？”我急切地问她，结果引来一阵咳嗽。
“哥，他是害你的人，我们怎么能带上他？”南苠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样子，让我不忍心责怪她。
苏谨，还活着吗？心底突然燃起希望，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生机。
“我想好起来。”我冲南苠笑，“那个神医，还能再请过来吗？”
南苠脸上终于出现欣喜的笑容。
神医还是被影关给请过来了。他给我把了脉，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对我说：“你想多久能够站起来？”
“什么？”我诧异，通常只有病人问医生自己什么时候康复，哪有医生这样问病人的？
“你要是暂时不想起来，我就多些补药帮你养身，若是想快些好，我就要下猛药了。”
“猛药？”
“虎狼之药，你也知道是药3分毒，这些药药力要比其他药狠，药效也是更好些的。”神医慢慢对我说。
“我熬得住，请神医下重药吧……”我坚定地说。
他点点头，笑了。

还是活过来了。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药也吃的少了。
感觉，从脖子，到手臂，到每根手指，从胸膛到腿，到每个脚趾，经脉好像被唤醒一般，畅通无阻。
离开的那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我留下只言片语，只身一人悄悄离开。我知道他们会牵挂或者挽留或者是陪同我回去。
但我只想一人去紫淞。
南苠需要的是影关，影关需要的是南苠，而我，需要的是苏谨。
紫淞经过那场火灾，怕是什么都没有了，从摄政王被杀，到赤丹被灭，时间转瞬即逝，列国统治者还算有良心，安抚民心的工作做得不错，至少，我在赤丹都城依旧可以看到繁华似锦。
知道城里人多眼杂，也明白我尚在通缉中，拉低了斗笠，我悄悄地离开。
蜿蜒的山路隐藏在草丛之中，我一直向前走，很快就看见了紫淞山庄的残骸，想起当初坐着七王爷的马车到这大宅子，顺着碎石子小路跟在苏公子身后慢慢走，穿过月亮门，曾经见到司徒南罡……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少年，如今，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原来的正厅就在眼前，我在这里等过老爷子传唤，走到后面是老爷子的卧室，自他走后，那房间就一直空着，直到宅子整个毁于大火。
我走得很慢，甚至有些吃力，那已经消失的宅子，在我的回忆中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派与繁华。我甚至可以摸到那斑驳的红漆柱子，冰凉的白玉石栏杆。
终究还是无法走太长时间的路，停下休息的地方，正是过去苏公子住的院子。竹子早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原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椅倒是还在，只是被烟火熏得乌黑，天晴的时候，他时常会坐在那里看书，静静的，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有时候，他也会将古琴拿出来，沐浴，焚香，弹上一曲……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不曾忘记。只是我现在，还没能找到他……
我记得南苠说，影关将苏公子安置在守林的小屋内，想必离紫淞山庄不远，我就地休息了一会，略微恢复了些体力，朝着原来山庄的后门走去。
依旧荒草丛生。原来被烧过的草还留了些痕迹，但新的已经慢慢将它掩盖了。那个时候，大火怎么就没将这山全烧了呢？彻底的毁灭，然后彻底新生。如我一般。
可是我这新生的人却还在这断壁残垣中寻找过往，只是为了曾经留下的遗憾。
盲目而又无助地前行，找不到丝毫那人的踪迹，那个所谓的守林小屋，究竟在哪里？难不成又是一个谎言？只是南苠为了不让我死，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绝望地倒在草丛中，闭上眼睛，突然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声，缓慢的，韵味悠长，琴声越来越响，我猛地睁开眼睛。这琴声，如此熟悉……是他的！
起身，我跟着这琴声走，我走得急，时不时被绊着差点摔倒，还没能找到源处，琴声就停了。那个尾音弥漫在树木之间，久久不散，我走得更快，甚至跑了起来。
竹林！我看到竹林了……泪水漫溢，模糊中，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谨~！”我大声喊，雀跃地向他跑去……身体突然一软，我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心里气得半死，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身影。
“苏谨~！”我再次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子规~！师傅~！！！”
那身影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明显一僵，此刻更是动也不动。
“……是张扬么……？”一个颤抖的声音传过来。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努力制止不停掉落的泪水，我摆出一张笑脸，对着逐渐靠近的人说道：“师傅，好久不见！……我给您行大礼呢……嗯……我，我爬不起来了……”
在他给我端茶的时候，我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已经不是邱莫言了。
因为邱莫言是个傻子。
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或许是魂魄借了邱莫言的身体罢，每日清晨都做奇怪的事情，无论怎么激他，也是毫不在乎的笑，似乎将什么都看淡了，叫我好生羡慕。
我知道我不可能同他一样，国仇家恨压在我身上，我受的屈辱是要连本带利一并向赤丹国讨回来的。
他身上的火麒麟印，就是我复仇的关键。
不明白，为什么当我与七王爷的苟且之事被他发现之后，他会纠着那人与他理论，更不明白，他半夜睡梦里沉重的叹息，这个孩子，抑或着这个魂魄，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来到邱莫言的身体想做些什么呢？
该叫他司徒南风了。
果然，七王爷要带他回紫淞山庄去。
我不说话，我知道现在他只会依靠我，因为这些日子，唯有我与他最亲近。突然觉得自己卑鄙，但是不利用他，我便没报仇的机会了。
他只在我引导下，就乖乖承认了自己不是邱莫言，凡事都依赖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为了留下我，向老庄主撒谎说我是他师傅。
我苏谨，怎么配做你师傅？
他从不按章法行事，做得最多的就是笑，但是为什么我听到那笑的背后，是一声声叹息？
他终究也有笑不出的时候，我看着他在大厅踱来踱去，焦躁不安。
七王爷终于把赤丹王害死了，明里与紫淞的联系断了，但与我的联系还在。串通好司徒南罡来个里应外合，夺了紫淞……但是王爷想要的，却是这个孩子。
等着吧，等着我把他带到你面前，到时候有得瞧……
他是个心软的孩子，没有见过他这样宽待自己的奴才，更没想到他居然就将自己的妹妹许给了奴才。似乎在他眼中，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他喜欢的，和他不喜欢的。
他是喜欢我的吧？依赖，纵容我，送古琴，换竹子，只小小地试探一下他，居然就怒了。满脸通红的生气样子，倒是很可爱，戏弄地亲吻一下，居然就呆住了，呵，这孩子，什么时候长得已经比我还高了？
去列国的船上，我对将要来临的事情感到不安。七王爷近日便要动手，只让我交代南罡烧了庄子，而我则是在回去的路上，将他往崖上引。
他还是太信任我了，什么都不想，只跟我去了悬崖。我知道他不会屈服于王爷，而王爷自然不会留下他，他无法相信我早已背叛了他，只一脸受伤地看着我，茫然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苏国公子么？
那么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情，子规，是为亡国复仇的……
七王爷死在我手上，列国那帮家伙，必然会乘着赤丹动乱来大举进犯。我现在什么都了了，
张扬，对不起，我只对你心怀愧疚，所以你杀了我罢……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伤害，还依然护着我从这么高的崖跳下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你紧闭的眼，心跳几乎就要停了，你死了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
你的人寻你来了，他们想将你与我分开，可是我不想放开你，我怕我放开了，就再见不到你了……
我还是妥协了，只因为你的奴才说，他要带你去看大夫，我浑身僵硬地站不起来，他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但是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肯定会的，所以我要活着等你来……
竹子是新的，琴也是新的，但是我等的，却是旧人……
你看，我等到你了不是？
“苏谨……你天天都吃的什么啊？”
“……野果……”
“这么没营养？我们去镇子买烧鹅吧，顺便再买些酒……”
“买那些做什么？”
“当然是庆祝我们重逢呀，多喜庆！”
“无聊……”白眼。
“可是我很开心呀，”我嘿嘿地笑，“我终于可以对你说我喜欢你啦~！”
“……神经！……”
“苏谨！我爱你！”我一把抱住他，在他身上蹭~~
我听见他小声说了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你放开！”
“你不说给我听，我不放！”耍赖我最行！
“……”
“大声一点……”
“张扬，你这个白痴，混蛋……我也爱你，够了吧？够了吧！你快放手……呜……”
嘿嘿，怎么够？先亲个再说……
哈，清净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