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说（穿越时空）————水杯 
 
    第 1 章

我叫沈天明，应届高考生。长得平凡，也活得平凡，如果平凡真的是福，那我该福得无人能及了。
数算日子，距离那天杀的高考只有半年不到，目前是处于半死的僵尸状态。
家中兄嫂倒是不大管我，因为平常也不算亲近，大我十年的哥哥只是尽了本份，让我在母亲过世之后有个容身之所，我们一起生活才半年多点。
所以这次高考更加重要，因为我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老哥嫂嫂他们。
虽然成续也是一般，谁叫自己底子不好，但努力总是要的，不过长期睡眠不足和沉重压力已经严重影响了我这个国家的未来栋梁的身心健康。
当我张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看不到高楼的荒野之地，感想只是今天的梦境实在没什么新意。
等，等一下…
刚刚我不是被货车撞倒了吗？
啊唷，还是会痛的啊，这不是梦吗？
可是身上也没伤痕…直接上天堂了？还是之前的一身卫衣和牛仔裤，这个天堂也很马虎，而且死人还会有痛感吗？
不过死了也好，母亲会来接我吧？她一直都最担心我，我也的确太不成材，从此世上算是少了个累赘。
没有空气污染呢，不过倒是有些冷，为什么没有死神什么的？光我一个人可是会迷路的…
呃，远处传来的，是马蹄声？现在的天堂流行复古吗？
探头一望，原来在树丛之后是一条路…虽然简陋，但也的确是路。不过刚刚在眼前冲过的，好像是骑着快马的古装人…
望天，艳阳高照，望地，影子忠实地连在脚下。
掐一下脸，还是痛。
也许我不是那么平凡地跌进不同空间？更可能是随着平凡的穿越队伍，平凡的穿越了，原来那些网上流传的故事也不是那么虚假。
可是这下子要怎么办呢？
检讨自己才一百七十四公分高的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而且再努力望也望不见有城镇，自少在城市长大，我可从来没有走过两小时以上的距离。
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有白光一闪眼前出现美丽仙女以后富贵荣华艳福无边那种天掉下来的奇迹，同时那条路上也再没有人经过。
于是也只得开步走，没奈何，还不想凄惨地饿死在连是什么地方都没弄清的异世间当中。
一边走，一边看身上有什么可以维生的东西。
今天…我的意思是生命中数小时之前，是周末，嫂嫂见我温习到了一个不似人形的境地，于是劝我出街走走，她也好趁着有空收拾家中琐碎。
便服一度，带上背包打算到书城逛逛再去看场电影，走到半路就糊里糊涂地被货车撞了，更糊涂地穿越了。背包中只有几本课本，笔袋，一支留下大半蒸馏水，手机，一小盒水果糖，零星杂物。还好手上的是自动表，不是用电的，应该不怕会停。打开手机，没有讯号，还是没有奇迹。
嘴角慢慢向下弯，竟然有想哭的冲动，我不会再怨天尤人了，老天你实在不用把我丢得这么远吧？！

还好在快要发疯的时候看到一个貌似是茶水亭的地方，可惜还是没有人。
好在总算有片瓦遮头，坐在简陋的板凳上，亭边柱子上被人刻了几只字，是看得懂的中文方块字。
再次听到蹄声，本能反应是窜到树后躲起来，我又不是项少龙那些英雄少侠，不看清楚形势，怕被人宰了也不知是什么回事。
只见一群人不久之后来到，十来个似乎都是江湖中人，打扮看不出是什么朝代，不过各人身上的大刀甚是抢眼。
…
还是等到慈眉善目的人才呼救吧？哈哈，江湖可不适合纯洁的我呀…
“谁躲在那边？是哪一路好汉要跟秋水山庄过不去？”严正沉厚的声音。
好厉害的听力，不愧是习武之人。可惜当下不是惊叹的时候了，有些狼狈的走出去，“各位…那个…大侠误会啦。”
他们赶路也该有一段时间了，个个尘土满面，当中放话的那个该是首领吧，虽然很没骨气，也只得赶忙媚谄地笑，“这位侠士，那个，在下刚好迷路，怕打扰各位大侠才避走一旁，绝不是心存不轨。”顾不得这身打扮在他们门前有多不伦不类，先用古腔挡挡再算。
果不然这十来人包括那位首领，看我这一身新奇装束只不作声的来回扫视。我却是被看得不高兴了，不过是装扮不同，又不是多了条臂，“各位大侠，在下从外地来，人生路不熟，打扰各位了。”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不是开始问话那一个，不过也是首领级别的，笑脸看上去好像有些恶质，这两人大概都比我大上好几年，“这里距离骏城尚有三天行程，小兄弟怎会在这官道半途中迷路？”
你这位老哥也用不着尽挑我的错处吧？只好把说词换成被坏人所骗，本来打算到外地打工却歹徒抓着，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看样子他们也不是很相信，不过总算没有再问下去，几个人围着说了一会，然后是比较严肃那一个，“我们刚好到骏城办事，小兄弟就随我们走吧。”
啊，这也算是侠义之士吧？我算是出门遇贵人了，“谢谢几位大侠相助！在下沈天明，未请教各位高姓大名。”
“沈天明？”本来在笑的一个收敛了笑容。
哎呀，糟了，忘了古代是有很多忌讳的，要是名字中重了什么朝代或是皇帝将相的名字不就穿崩了…
“不错的名。我姓方，排行最大，这是我二弟。”还好没有特别反应，只是介绍了其他人。之后他们好像还有事要商量，让我随一个小弟下去收拾。
“沈兄弟，”方二叫停了我，“你脸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真的笨到家了！我的眼镜！“这是我家乡流行的饰物…”边笑边拿走，希望他们不要再怀疑下去，我在他们眼中大概够可疑了。
方家兄弟都皱起眉，我只得笑着退到一边。还好这是没度数的平光镜，虽然不习惯，但不戴上也不会影响视力。
走到十几米以外的安全距离，我都快软瘫了，虽然真的很没用，但我也是第一次跟古人交手，会怕也是必然的啊。
“你真的穿得很奇怪，”被人取笑可不会特别愉快，不过这个小弟一脸纯真，也不算讨厌，“我叫阿安。不过少爷们愿意让你跟着真是太好了，不然入夜以后这附近是蛮危险的。”
少爷，那就是说姓方的是什么秋水山庄的少爷了吧？看上去倒也不像，而且这山庄大约也厉害不到什么地方去，不然两位少爷也不用尘土满脸的四处跑。“阿安，请问你们有多余的衣服让我换下来吗？”不然老被当成珍兽也是很麻烦的。
“可以啊，”阿全翻弄自己的行装，“你的头发好短，带上头巾吧？”
短？是你们的太长了啦，以前班导还老拿我的长发作文章的，“谢谢，可是，这些要怎样穿？”
阿安呆呆的看着我摆弄那几块布条，我只好又再赔笑，“我从外地来，不知规矩。”
在以后的日子，我还要重复这句对白多少次呢？

第 2 章

以前上网也偶尔看过什么穿越时空的网文，有人成为风流侠客，也有人当了救世英雄，我只能说一句，他们都是吃得苦中苦的人上人，或是简称，超人。
作为耽于逸乐的现代人来说，这个什么古代生活真是TMD难过，吃的穿的无不磨人，更可怕的是那阿安还跟我说，幸好我遇上的是他们，不然一般路过的商队连多一口的余粮也没有呢，哼，这绝对是恐吓。
后来我努力问了半天，也没弄清自己究竟到了什么朝代。应该不是我的历史太糟糕，而是来到一个不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中的角落，很好，连当预言家的资格也没了。

前路茫茫，而且很痛，我是说骑马。看古装片的大侠骑马是如何潇洒，到真的亲自上阵，已经是跟阿安一起骑小马，那颠簸的程度还是叫我浑身酸痛，两天的路上吐了好几回。看来他们要严形迫供也不用开打了，直接放人在马上跑上半天即可，呜，又想吐了…
“你还好吧？”别看阿安才十四五岁，倒是很会照顾人。
其实我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可是到底比阿安大上几年，而且是投靠人总不能太娇气，于是壮烈的回答，“不用管我，尽管赶上大家好了。”反正都是死，死得轰烈点好。
那对姓方的兄弟早就不管我，放马在前。看来他们一行人的确是在赶路，本来我还想多打探好认清情势，但作为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光是适应生活基本就很吃力了，还好经过小安打点，看上去也跟他们差不多，进城以后该不会再引来奇异目光，背包也裹好在包袱之中，珍而重之的放在怀中。

可是以后我要以什么为生呢？我看小安还过得挺好的，不知这个什么秋水山庄还收不收人当小弟？那个福利薪酬又当如何？有没有绝世剑法无敌刀法之类传授？
为了分散注意力，好叫骑马没那么难过，于是我就开始不停的追问阿安，他的性情很好，没嫌我麻烦，总是和和气气逐一回答。
然后结论是，当武林人士没前途。而且很明显，我连成为没前途一员的资格也没有，每天扎马步就得练上两个时辰？开玩笑，我老了，没那个气力。
呜，虽然不用高考，但一样是前途多难。
“天明，这是名还是字？听上去很雅，是老师起的吧？”阿安也是问题宝宝，背包中的东西就让他问了好几遍，都被我用那是家乡小玩意的藉口混过去了，也不管他信不信，反正聪明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好再问，而他跟他的主子一样不是笨蛋。
的确，我现在的境地也用不上什么名字了，又是天又是明的，早晚会犯了什么禁忌，虽然这在本家实在是非常普通的，“阿安你叫我阿木吧，家里人以前是这样叫我的。”
“阿木？”
“嗯，以前我很呆，像木头一样，所以…阿娘管我叫阿木。”
“你现在也很呆。”笑着插话的是那个不讨人欢喜的方二，“叫阿木顺口多了，大哥有事要在进城之前问你，你随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我回答就像抓小鸡似的把我从小安的马上抓到他那边去，虽然我不会武，但也别这样侮辱人吧？而且我也不轻，怎么在古代就个个都是超人了呢？“你轻得紧，以前家中不让吃饭吧？”
…这叫标准身形老哥你懂不懂？z
见我不答话，那方二也只笑不语，策马赶过十来人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大哥，人来了，”一行人停在路边，据说离城门是一个时辰不到的距离了，“他说可以叫他阿木。”
方大看着我狼狈的自马上滚下来，不像方二笑得张狂，只是默言的看定我，看来阿安说他沉默寡言也没错，“沈兄弟，现在只有我跟二弟在，你可以跟我们坦白。”
呃？他们从我光华万丈的外表看出我来自未来吗？
“你到达干犯何事？额上可是留有刺青？我们不是官府的走狗，你但说无妨。”
“什么？”y
方二有些吊儿郎当，“看你年纪也不少了，还皮细肉滑白白嫩嫩的，不是打工练武的料，怕是哪家的少爷犯事入罪了吧？不然那身怪衣短发也说不过来。”
你就怪衣！哼哼哼，“两位方大侠见笑了，阿木的短发是乡下习俗。虽然家贫，但以前身弱多病，阿娘多有溺宠，所以才弄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这样没用的人也犯不出什么大事。”
方大的目光有些吓人，只得拨起长至眼睑的头发让他们看过够，实在没什么刺青，不会连累他们什么秋水山庄的。
方二收起笑脸，“后颈呢？”b
古代人烦不烦啊？可是形势比人强，只得把后颈也让他们看过够，凉凉的，一点都不好受。
“是方某多心了，”还好这老哥过了半晌终于肯承认错误，“听你说话，是读过几年书？”
不只几年了，“随老师认字几年，可是学问不见长进。”
“入城以后有何打算？”g
他们果然不打算养闲人，“正在发愁呢，不知方大侠可有指教？”
那方大往方二看了一眼，方二只得不情不愿地，“我们在骏城有几家相熟店家用得着人，阿木大可先投靠然后再谋前程。”
没有可以继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优差吗？心底苦笑，不过脸上还是堆起了笑脸答谢。看他们眉宇，这对方氏兄弟还是不相信我，很好，反正我也不信他们。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很难互信，何况我们还隔了不知多少光年的时空。
安全进城，我没有被官兵当成通缉犯抓个正着，看样子那对大侠还满失望的。

阿安说骏城是不逊京城的繁华地，嗯，相信这时代的京城和我知道的京城有不只一点点的距离。
总的来说还是满昌盛的，不过比较像镇多过像一座城，还好看上去风土人情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姓方的在这里也有别庄，不特别堂皇，只是住宿条件还是比荒野好得多。可惜我只能勉强待了一天，方二就马上让阿安带我去上班了，像是怕我吃穷他们似的。至于方大，一进骏城就不见人，说是拜访城主去了。于是我也不用拜谢什么的，直接跟着阿安走了。

店家是所食店，还算挺大的，阿安交代我是他远方亲戚自乡下出来找糊口，看来他们还是卖帐于江湖人士，加上店中也真的缺人，于是我看上去虽然不大可靠，也半推半就留了下来。

我的店小二的生涯就这样开始了，店主是个老佛爷模样的张姓老伯，还有两位公子爷当家。做生意的，多少有些铁算盘，不过以老板来说也算是和气了，知道我会写字，除了上菜招待也让我写写菜牌什么的，于是我那珍贵的高中学历换成了今天的粉蒸肉，可喜可贺。

第 3 章

张老板的两个儿子跟他们爹爹一样都是好人，长子多帮忙店中掌柜，二子比较游手好闲，不过也挺和气，不难相处。
那二少爷张永源听说我识字，是从不知名的乡下来的，对城中生活什么都不懂，于是很喜欢拉着我玩。好炫耀他那玩遍骏城的履历，又能顺道要我帮忙做功课，以人尽其用的方面来说，他比大少爷更有商人本色…
算来这位老哥该和我同年呢，“阿木，我们今天到醉琼楼去尝新，听说他们来了个大师傅，以前是京城官家中掌厨的。”
“总是被二少爷你骗出去，老掌柜都快要扣我的粮晌了，今天不去。”
“你就跟他说，是为了参详人家的优劣而去就可以了。”
“我一个店小二还参详什么？”这小子真的不识好歹，不见坐在不远的老掌柜开始面色发黑了吗？“你去了之后回来再跟他老人家慢慢参详吧。”
“可是整个稻香居以你最嘴刁了，拿你去试菜最好。”
“哼哼，”我有些冒汗，是以前被宠坏了，口味的确挑剔，只是已经尽量收敛还是被人看出来，看来我实在老实，“二少爷你又打趣我了，还是让我去工作吧，不然我那难得的半天休假又要毁了在你手上。”
“哎，阿木你不如当我书僮好了，以后我也多个伴。”
你老的意思是当你的奴隶吧，我只得赶快逃开，不再管那位闲着找事干的二少爷。

不觉来了也有两个月，头发已经长得不会叫人怀疑我是逃犯了，可惜还是没有白光一闪仙女散花的奇幻事件，生活平静得叫人发疯，也许我这辈子就在这稻香居中了却，不知以前的人可有偶尔想起我？
闲时去找阿安打发时间，知道秋水山庄在东边的谭城，不过阿安跟着方二，平常都留在骏城之中的。偶然偶上方二，他继续恶质依旧，像是不损我他会死的样子。那方大却是很久不见了，想来怕是回山庄了吧，他那不言苟笑的模样也不似习惯在城中混的样子。不过我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老是打探，怕他们以为我心怀不轨。可是因为最初就遇上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依赖，怕是雏鸟情意结吧？
真的孓然一身，才明白原来自己以前其实不是那么孤单，如果可以，我会珍惜的跟对门的大妈说声早安，也会跟班中的同学说，其实我的笔记也是可以借出的，给我租借费就好。电视剧也不是那么老土，流行曲也很动听。还有对兄嫂说，我忘了感谢你们。

“阿木！你又跑哪里去了？！我找你一个下午了！”大呼小叫，又是二少爷，还好他长得眉清目朗，表情夸张点也不惹人厌。
“二少爷，又怎样了？”没有给他好脸色，反正这位老哥也不在乎。
“我今天到了醉琼楼！”他异常伟大地宣报，貌似还有回音袅袅。
我看着他，只懂眨眼，“怎样，菜好吃得飞天了？”
“我遇到了命定之人！”
再眨眨眼，这小子九成疯了，再也说不出没有感叹号的句子。
果然，接下来的一小时即半时辰，我听了一个拙劣书生对梦中情人最肉麻的描述，当中感叹号之多，写出来的话会看着眼痛，即使光是听，我也很佩服自己没有吐出来。
“那你跟人家求婚了没有？”
很好，他立时沮丧下来，“没有，她女扮男装，又带了不少随从，我连走近的机会也没有。”
“你肯定人家是女扮男装，而不是错认人家少爷作女红？”
好，我承认是我错，可是张二少爷也不用迫我再听那长篇大论的对天仙的仰慕之词吧？
而且也不能怪我，在店中一段日子，侍奉不少客人，有好些少爷哥儿真的娇气得不像男子，加上古人早熟，往往十二三岁就放出来应酬了，有些连声音也没转的小男生也真似女孩一般，我不过是好心问一句。
“人家绝对是美娇娘，”张二少爷激昂地总结，“不像你打扮起来雌雄不辨！”
“啊？”我冷冷的问了一声。
只见二少爷立时改口，“是不辨雌雄，是我不好，上次不该拿你开玩笑。”
谁叫他开罪了我就没人听他疑人说梦，也罢，不能对东家太过了，“那少爷可有打听对方来历？知道了以后要怎么寻人？”
“哎，可惜那些随从就是守口如瓶，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有向店家探口风吗？”看他如梦初醒的样子，我也想叹气了，“不会是你看得入迷，连这个都忘了吧？”在大店中当小二的，个个都精灵似鬼，只要疏通一下多少总问得出什么。
“阿木你跟秋水山庄的人相熟，他们又跟醉琼楼的人相交，不如…”
“这样问来问去，人家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少爷你倒是这就去查探一下，也许还能问出什么来。”
可怜兮兮的，“阿木你不陪我吗？”
按下反白眼的冲动，果然堕入情网的都是烦死人的傻子，“我去跟掌柜说一声，少爷你得赔我粮晌。”
他猛地点头，早知就该敲诈更多。
跟着二少爷跑到醉琼楼，人家当然早就跑光了，我留心楼中仔细，果然是骏城第一大楼，比我们的稻香居更阔了三分，人面也不陌生，有几个在打点的似乎就是秋水山庄那行人当中的老哥，想来他们庄中真的穷得要门人出来赚外快了。
二少爷坐下叫了一桌酒菜，我在后面侍候着，听见他像凯子一样在小二介绍下点了最贵的菜肴却无法问出什么，只得跟秋水山庄的人拉拉关系。
他们倒也认得我，本来也还随和，可是一听是探问那位姑娘，立时噤声不语。我只得把自家少爷的可笑行状拿出来与众同乐，又加盐加醋，直让他们肯笑出来为止。
“阿木，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是难为你了。”
主子？是，不就是主子吗？多少也得习惯这里主仆分明的阶级了，“他确是痴心多情，你们看他一脸呆相就知道，笨得才见几眼就倾心倾情了。要是几位大哥肯指点一下，阿木感激不尽。”
虽然心软，但他们真的能说出来的消息也不多，不过也总算知道那位姑娘是官家未出嫁的孩子，因不喜家中烦闷，每月都要到醉琼楼玩上几天。
还好不是谁家小妾，这位二爷算走运了。
打听明白佳人明日再来，于是跟二少爷说好，在他那双不甚可观的星星眼的仰慕中举案大嚼，嗯，这里的师傅的确比稻香居好，为什么当初不让我在这里打工？

第 4 章

春心荡漾的上司朋友亲人是世上最令人难受的生物，绝对是。

张家二爷此刻就是如此这般令人气闷，而我则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希望明天早点到临的人，比他还要渴望，因为再折磨下去，我会死而他不会。
被他拉着说了半天，终于也被人骂了，虽然被骂的是我，但好不容易才逃离魔掌的我也差点没拉着老掌柜喜极而泣，那老人家连忙把我当成麻疯病的挥退，“要你回来是帮忙的，老跟着二少爷出去玩成什么样子？去去去，快到前堂帮手。”
快快乐乐的当我的店小二去，虽然比不上人家醉琼楼，不这稻香居在骏城也是有数的名店，偷食下来也尝了不少美味。想来，我其实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来到这个时空也不是很坏，虽然生活多有不便，但至少不用在社会挣扎求存，也不用成为兄嫂负担。
我还是笨手笨脚的，不过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人和事。

“阿木，邱家公子在那边等着，别要人久等了。”又不是舞小姐坐台子，怎么这邱公子特别麻烦，连店小二也要挑。
“邱公子，今天的菜还好吗？”勉为其难地招呼，生命中总有荆棘，这下我可不得不信了。
“很好很好，你来了更是好了”姓邱的是钱庄少主，感觉上是呆子一个，大约在这世代的钱庄是笨蛋也能经营的，“这两天总不见阿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叫我担心得紧。”
我的确是出事了，因肉麻致死，“公子有心，我只是随我家少爷外访，才刚回来呢。”
“又是永源那小子，你最近可是都跟着他？”
不知为何，这听似幽怨的追问叫我直打冷颤，“少爷有事要阿木去办，花了些时间。”
他竟然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你腕上的伤还没好吗？为什么还是用布包裹着？”
赶忙把手缩回来，那是用来掩藏腕表好不好。要是没有这点金属的触感，我会怀疑那所谓现代的经历是一个疯子的梦，“这个是为了方便工作，可不是伤口，看，这样子包着不是俐落很多吗？”
“阿木，”被他这么一叫又叫我又是颤抖，“阿木，你可有想过到我家做事，我会好好待你的。”
原来这里也流行挖角啊？虽然金融业界也很吸引，不过这怪里怪气的邱公子又比这家的花痴二爷好多少？“谢谢邱公子赏识，可是阿木不才，稻香居肯收留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再高攀公子。”
“不要怕，我都教你，其实你就是不做事也可，”那姓邱的只继续的傻楞，“阿木，其实我…我…”
“掌柜叫我了，”虽然有些僵硬，不过还是满脸笑容地再次从他手中抽回我的手，我可以非常有职业道德的，“邱公子好坐，我等会再过来招呼。”
背后的视线很是刺人，为了自身安全，我自是不会再回头，原来这里的奇人怪事不比以前那边少。
※※※z※※y※※z※※z※※※
第二天一早就被二爷拖去醉琼楼，看来今天早午晚餐都有人负责了，只希望回去的时候老掌柜的脸色不要太难看。见坐在对面的二爷紧张不安，除了好笑也觉得他有些可怜，言谈间不觉收敛了，陷入情网也不是罪。
“你说她可会看上我？”可是老是烦着老子就是他错，“只要知道她是那户人家，我就要爹去提亲！”
“如果她不想嫁，不能嫁，不愿嫁呢，”我狠狠的打击他，这是对令他人眼红者的共同责任，“而且你只不过看过那位姑娘几眼，她是怎样的人你又如何得知？保不定她是野蛮娇纵的主儿？”
二爷还是甜蜜欠揍，“我命中之人就是她了，我知道。”
可怕的重度恋爱综合症患者。
我们这样等了半天，终于天可怜我这饱受摧残的弱小心灵，最后还有命看到那叫人引首以待的一行人出现。
唔，被簇拥着的真是男装女子，的确明眸皓齿，娇憨可人。不过我没有跟二爷一般头重脚轻，因为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的人更叫我大吃一惊，那位沉稳坚毅的，不就是方家老大吗？
眼看二爷不顾一切的就要向姑娘那里冲去以表心迹，害我不得不拉着他，免得他被人一掌毙了，张家从此少了一位少爷。
一边上演忠仆救主，一边往方大那边打眼色，希望可以求个方便，可是那可恶的方大却像木头一样，不理不睬，反是那位姑娘的其他随从察觉有异，频频打量二爷。
只得用力把二爷按回坐椅上，“你再打草惊蛇就要吓走人家了。”
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他，那位姑娘却也瞥见这位傻子，朝这边嫣然一笑，笑走了二爷的三魂七魄。
老实说，这里的民风还真开放耶。

不过他们之间也只是笑着眉来眼去，没什么进一步行动，而且那些随从也真的如二爷所说，个个都木纳寡言一夫当关的侠士模样，那方大像是为首的一位，更是不动如山的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看来他们山庄的人兼职范围真的很广，年中该赚不少。

坐下之后他们自顾自地点酒叫菜，那位姑娘守礼的不再向二爷这边看过来。只是二爷乾坐不久，那位姑娘就托店家送来美酒，说是这位姬姓“公子”所赠。
之后暗通款曲，不尽一二。
这下古风勾搭的含蓄但有效的招数真叫我长了见识。
很好很好，郎有意妾有情，之后鸾凤和鸣就可以大团圆结局，我这小小龙套又可以逍遥快活去。才来了不久，我的古文还是有些进步呢。
可惜他们虽然正朝美好的方向发展当中，那方大却忽然向姬家小姐低语几声，看来方大地位不低，见那位小姐虽然脸色略沉却没有多加反对，略略向二爷点头示意就转入厢房。方大作为保镖很是尽职，古代大胆言情剧也就暂时告终，有待下回分解。
二爷一脸失落，我只好闲闲的问，“在骏城之内，姬姓的显达人家好像不多吧？”
连我这外来客也知道，二爷更该明白，他楞住，“她是姓姬的，那不就是城主的…”
大约是城主的亲眷，以那位小姐的年纪看来，“听说城主府上不是有位待字闺中的小姐吗？”
二爷忧喜难分，“知道她是哪家小姐是好，可是我家可能高攀城主吗？”
骏城是东边重镇，城主虽不是分封王，但也是位列侯爵的大官，加上骏城占尽三湖一川之利，城主家世既贵且富，区区一个酒家的二爷，怕真的高攀不上。
而且方家兄弟曾扬言他们不是官府走狗，方大却成了姬家小姐的近身侍从，这也很是有趣呢。

看着二爷脸色七彩缤纷，只能事不关己地笑叹一句情爱伤神，无情无欲才是正道。

第 5 章

大家可知道红娘是怎样下场的？别的我不清楚，不过想来该跟我差不多，用完即弃。
虽然害怕无法高攀，可是平常就少条筋的二爷还是不要命的勇往直前。见着人家和气温柔，自然也就不用我来壮胆，自己每天到醉琼楼报到。也不是每天都可见着姬家小姐，只是他说能留在遇上姑娘之地，是幸福，那状似入魔的样子吓得我避走不及，唯恐他又开始歌颂天上女神。
可是没有二爷带我四处走，留在稻香居也是吃苦，工作还好，但那邱公子如游戏关卡的作弊老大，基本上是打不死的。
每天不厌其烦地喧寒问暖，拉手拉脚的，这钱庄少主一定不用上班工作，为何古代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悠闲啊！
我这当小二的也不好冷下脸来，其他人又都是等着看戏的样子，叫我郁闷无处发泄。
还好我是男的，虽然感觉不佳还可勉强忍受，如果是女生被人揩油又有怨无路诉才叫痛苦。
“阿木，你不如还是当花旦算了，一定大红大紫。”人多嘴杂，不知是谁趁休息当儿高声取笑，“看看人家邱公子可就被你迷得七晕八素了。”
我咬牙，“不是二爷那天捣蛋，吵着要我们装神弄鬼，我才懒得理。”
“不过阿木的花旦装扮还真不俗。”又是一顿嘻笑。
那天二爷在戏台看戏看昏了头，回来之后本着少爷本色让稻香居上下陪他玩，说是酬宾演出。这时代的生旦均是男人，大家也见怪不怪，而且谁叫我是新人，最见不得人的花旦自是推到我头上来，“那浓装艳抹能够令谁也成为下凡仙子。”我给他们吼回去，“你要是肯，我立时就让你变成再世洛神！”
偏偏那邱公子被鬼迷似的看上我的旦装，拜托，我是堂堂的店小二，没打算跟他上演男男霸王别姬！
“谁叫阿木平常老是邋遢，打扮起来才惊艳呢。”取笑就算了，还不要命的过来拨我的头发，我最恨有人碰我脸孔，那姓邱的是客人平常也只是给他拉手，其他人更不可以动手动脚！“你的留海真长，眼睛都盖着了。”
“橘子，放手！”我低喝。虽然很想维持乖宝宝的形象，但人总有底线。
比我大不了几年的橘子闻言退开两步，脸上还是笑意盎然，“小豹子发火了，哥哥我好怕。”
哼，都欺我是新人，“我不管你们，我去找大厨讨吃的去。”不再理那哄笑声。
“阿木。”天，又是他，早知就早点开溜，那些混蛋又笑得更大声了。“阿木，今天我来晚了。”根本没有人在等你好不好。
“邱公子我刚好下班了…”意思是你老不要来烦我，让小人下班休息吧。
“正好，”他大喜，“你就坐下，让我请你吃这一顿。”
瞪着他，虽然他大概不能透过长发看到我的眼睛，但还是想瞪死他。“公子美意恕阿木无福消受，东家不喜欢我们僭越乱了礼数。”
“说得也是，那我们不如到别家作客。”
“那更不行了，要是掌柜知道我赶跑了邱公子这位大客，会扒了我的皮，”这可不是笑话，而是绝对会发生的危险，“公子不嫌，阿木就侍候公子多一会吧。”只是可怜我那休息时间…
这邱公子也不知是不是没见过世面，那天初见粉墨登场的我就看得痴迷，不知是什么心态。以我个人来说，男扮女装又扮的好看的万中无一，而我肯定不是那料子，无故招来这烂桃花真个啼笑皆非。
“阿木，你知我家中高堂本是官家小姐，所以总是念念不忘要我几兄弟捐官入仕，”老天，我当然不会也不想知道你这些家中逸事啊，“可是她也知道我们个性散慢，始终不愿走入那是非场。”
唯唯约约，你老早点吃早点买单早点走，我好把打赏袋袋平安然后回房休息。
他明显没有心灵感应，继续长篇大论，“所以这次我实在为难，她这几年身子不好，我实在没法子再推搪。阿木，你别要怪我！”
突然被他抱入怀中，我错愕万分，一点都不入戏，这家伙七情上脸的又是在上演哪一出？“呃，邱公子？”
完全是言情片的戏码，只见他深情又眼泛泪光，“阿木，这次我去参加郡主的招亲大会，是真的情非得已，你要原谅我！”
老天，这是什么跟什么？！
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溺在个人的悲剧世界中，我花了好些时间才一头冷汗地从纠缠不清杂七杂八的对话中理出头绪。

原来骏城城主家中最小那位千金刚被皇帝赐封郡主，本来要许给京城的高官，可是城主夫人不舍得这位小女儿，而且他们家中又已经出了好几位显赫不凡的王妃，加上那位新任郡主要死要活，必要留在骏城，所以才出了一个什么招亲大会，为郡主选婿去了。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过也大约是骏城中的富贵才俊才能参选。
而邱公子这边，家世相当，他是家中排行最小，也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订亲，为了完成母亲心愿，于是自动成为郡主夫婿候补。
至于他为什么因此要在我脸前上演钗头凤，别问我，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让他明白我绝不会怪他，并且觉得他该顺着邱家老夫人的意去参选以尽孝道，然后义无反顾地送他出店。我不知说的时候自己可有脸部抽搐，因为基本上已经大脑麻痹。

“骏城之中还是回来稻香居好，只是我想不到阿木呆头呆脑，但也挺会招蜂惹蝶呀。”是稀客方二带着美人和手下大驾光临稻香居了，刚刚那一幕除了笑得肚痛的同侪，也让方二看过正着了吧。苦笑一下，头痛万分的这刻不想回嘴，只是当个专业店小二迎他们到上座去。
“谢谢赞赏我们稻香居，今天可要试试新菜式？”
“几天不见你倒是乖巧许多，该不会为情所伤，无法谈笑了吧？”这方二其实长相不差，只是油腔实在叫人烦，加上身边两位艳丽美人，活脱脱就是坏人的典范。
“方二爷见笑了，”我不叫他大侠良久，看在他荐我工作单位份上，好歹叫他一声爷，“客人喜欢这边气氛，拿我们开玩笑是常事，方二爷怎么就当真了呢？”
“我看那邱皓乔真心得很，阿木可不要亏待人家。”好，我今天忍了这口气，谁叫我有求于你，要探清这次什么招亲大会的虚实，因为…

“阿木！阿木！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快来！我没你不行！”…张少爷你用得着叫得这么大声，说得这样暧昧吗？听着自稻香居大门高喊上来的声音，这下我在方二眼中该更是放浪形骇了。

第 6 章

方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别有意味的表情使人不得不赶紧去迎张家二爷，省得再出现那丢人脸的大呼小叫。
“二爷，方家二爷来了，”我脸色阴沉，跟眼前这家伙的通红兴奋成了个反比，“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说着就想直接把他拖到方二那边去，张永源这小子却拉着我不放，“这个不忙，反是我有事要阿木你帮忙，你这就跟我回府吧。”
他究竟知不知什么叫瓜田李下？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笨蛋，“二爷找我，是想说郡主招亲的事吧？”
“都是阿木最知我心，”傻小子喜上眉梢，真是容易被看透的家伙，“我正是要细问你这件大事。”
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找上我的？先不管这个，“若是如此，更要去见方二爷，他才是关键。”
“可是姬姑娘却托人跟我说要找你商量…”原来如此，是方大弄的鬼吧，那家伙原来不是真的看不见我。
“是，与我商量的结果就是跟我一起去见方二爷了。”然后用力把不明所以的他连拖带拽地弄到方二跟前。
坐着的坏人以标准笑容相对，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永源，好久不见。”
“信烈兄别来无恙乎？”张永源施礼，他们两家向来交好，而且这里的商家对江湖人士都很尊重，“近来少见，莫不是找到新欢就忘了稻香居这旧爱了？”
方信烈笑着让他入座，“因为我又不像永源痴情呀。”说着若有所思地朝我一望，这人真个讨厌。
张二爷心不在焉地寒暄，不时向我打眼色，意欲离开。呃，他没有发觉一直跟着姬家小姐的那位是方家大哥吗？
被他看得烦了，一直默不作声地当专业小斯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这时候再顾不得礼数，“方二爷，其实我家少爷是有事请教。”
“哦，阿木对求源真是贴心，”方二悠闲自在，“有什么用得着我方信烈之处吗？”
“关于骏城新封郡主招亲，我家少爷志在必得，想要请方二爷指点迷津。”我接照规矩作楫，心不甘情不愿，这里的阶级分明的礼节就是叫人泄气。
“要我指点迷津？”方二看了看双眼发光的张二爷，“永源想要当城主的驸马？”
某只花痴用力点头，他是急病乱投医了，什么也没想到就只是期盼万分地求方二，“要是信烈兄能赐教一二，永源感激不尽。”
“只是你当了郡主驸马，那阿木又要如何办？”说着只有我跟他才明白的调侃，方二自顾自地笑起来。
二爷呆了呆，“这与阿木何干，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待薄他的。”
“咳，你家主子说不会待薄你呢，阿木。”这方二恁地阴阳怪气。
“还请方二爷多多帮忙。”谁怕谁，你要取笑就随便，最好笑死你这个混蛋。
方二让他身边的两位美女和随从坐到另一边，虽然手上还拿着酒杯转，但感觉不再那么轻浮，“永源你不认识我大哥吧？”
张永源回答得老实，“不曾有幸相识。方大哥不是都在你们山庄本庄吧？不然就在平王那里作客，我还没有机会拜会他。”
怪不得，我向那傻子解释，“一直跟在姬小姐身旁不是有个古板严谨的汉子吗？那就是方家大爷。”
方二声音忽然有些冷，可是我的错觉？“姬家有恩于平王，”总觉得他好像瞪我一眼了，“而平王与我家交好，所以就拜托我们来保护姬家小姐。”
“她有危险？！”傻子脸上变色，他是真心喜欢那位姬姑娘的吧？
“因为被封为郡主，招人嫉妒了，她可已经有一位当了贵妃的姐姐。”方二大概没有把详情说出来，但基本上应该也没有说谎，我是如此觉得的，“这次姬城主肯招婿也好，只要表明了没有其他野心，姬家小姐就会安全，反正他们家涉中京中的势力已经够深了。”
“那要等到真正成亲吧？”我不自觉地说出，心中想的是方大会留到那时。如果可以得到他的相助，这次什么招亲大会中傻子的机会增加了许多。
接下来是情报交换，方二虽然轻浮，但还是满能干的，很快就分析好情势。秋水山庄在骏城以至全国都有一定名声，不过这次方大是隐名去保护姬家，所知的人不多。听他们说，姬家小姐对傻二爷也是有情，才要死要活的弄这个招亲大会，因为一般官家都看不起商人，城主是不会直接赞成女儿下嫁食店的次子。
这次招亲只要城主安排几个他心中的人选，赢了之后姬小姐也没再反对的理由，谁也没想到文不精武不行的傻二爷会赢吧。
“我和大哥都会帮你的，永源。”方二的古怪笑容又出现了，“这样会很有趣，不是吗？阿木。”
才不是！不过看到傻二爷为情所困，他不好过我更不可能好过才勉为其难地帮忙，没办法，以他的实力不作弊的话很难赢得美人归。
“阿木，以后就要拜托你联系信烈兄了。”傻二爷感动得快哭出来了，“你们对我真好。”
因为不惹人怀疑到方家别庄串门的只有我，不过方二如此处置也可能只是看不过让我闲下来。
“永源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吩咐阿木。”方二摆出一脸江湖人士有秘密安排的样子，大约只有傻二爷会上当。
“那就拜托你们了。”深情款款的看着我们，我不由得冷冷地抖一下，“阿木，我会感激你的！”
方二笑着送走张永源，这个略静的角落于是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坐着自酌，我站着侍候。
“坐下吧，”他没有正眼看我，不过这情况也只有我是他的说话对象了，“你不习惯侍奉人。”
我老实不客气坐下，始终没什么社会经验，站了一天，腿已经累得不像自己的，“谢谢，我还没有吃饭，你不介意的话…”
“请便，沈公子，是我的荣幸。”
真是讽刺的语气。我看他一眼，算了，还是填饱肚子比跟他斗嘴有建设性。桌子上都是稻香居的招牌菜，可是少爷们都只顾喝酒说话，都没有碰过，“这个玉带虾仁我早就想尝尝，都是大厨小气不肯弄，说虾仁太贵。”
他拿着酒杯没有说话，嘴角的笑意仍然。不说话的方信烈显得清俊，那双带水的桃花眼更是闪烁，老实说，他的确是名美男子。
“你为什么姓沈呢，阿木？”
这是什么鬼问题，不答。
“虾仁的吸引力比我大吗？”
“是。”
“即使你老是偷偷看我？”
我心中一跳，只见他靠了过来，“阿木老是口不对心。”
退后一步，“别惹我，方二爷。”
“为什么？你觉得我惹不起？”
“方二爷自重。”
“你今天都不好玩，”他站起来，“永源那傻小子的事以后再说，我走了。”
“二爷走好。”
他忽然回头，“对了，阿木。”
“是。”
“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朝他笑了，“我知道。”

第 7 章

方二似是不快的转身离去，我脸上讨好献媚的笑容就这样失去唯一的观众。

如果要深究，我大约是一个同性恋。“大约”的意思是，我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以前有好感的对象都是男生没错。
可是这方二也未免太敏感了些，我看他，是为了观察他的举止，像兔子留心狐狸，为的是准备随时逃命，不是研究什么时候可以把他活剥生吞，一来兔子有自知之明，再来兔子是吃素的。
退一步说，喜欢欣赏美人也不是罪，这只狐狸的确是长得挺漂亮的。
不过我长发披眼，他是从何得知我的目落在何方？可见他平常总是留神，都在考虑如何防备我，可惜这次他是白费气力了，我对他成不了什么威胁。
自嘲地笑笑，即使是男同性恋，也不代表只要对方是男的就可以，就如异性恋者不代表只要女人就会喜欢，我没有那末博爱。
这里的情况比以前那边宽松，或者可说是糜烂，权贵以纳男妾为尚。男妾不能生育，不会影响正室之位，所以纵然不喜，但于家中女眷来说，家中老爷纳男为妾是比较下没那么差的选择。只是能纳男妾又怎样，最后你喜欢的人还是会娶一名娇妻入室，被分割的感情又会变成什么？
而且莫名其妙地流落此地，前途未卜的今天又怎会再起色心，说不定明天我就会糊里糊涂地回到高考前夕的地狱了，这里的一切尽是虚，情爱也不过是会醒来的幻梦，游戏人间才能轻松自在。

回去听张二爷罗嗦才知道这次招亲大会居然不用比武，想是怕这些公子哥儿不会武。我是有些失望了，还以为可以免费观赏武术大赛呢。这比赛设有三关，不用比武但是要骑射。说是骑射，其实更像狩猎，可能当今的皇朝是马上得天下所以才留下重骑乘的遗风。之后文试一关，还有一关则是内容未明。
“二爷你对比试可有信心？”那张永源回以傻笑，我想这代表没有信心的意思。“无论怎样还是先请老爷替你报名好了，比试会在下月开始，那你这几天还要到醉琼楼去吗？”
张永源脸色沉了下来，“婷儿说家中看得很紧，暂时也无法相见。”
婷儿该是新任郡主小名，也好，某人的花痴症状可以略退，大概终于能像个正常人般说话。
“阿木，你说方家老大甚么会肯当一个小小守卫？虽然姬城主在骏城只手遮天，但也仅至于此而已，怎么惊动秋水山庄的老大？”
呃，那个看似寒酸的什么秋水山庄有这么厉害吗？“方大爷会很难请到的啊？我看他沉厚稳重，还挺适合当护卫的。”
“你再呆也算是阿安的远亲，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二爷有些嗔怪，“如果不是早几年先皇驾崩，禁了王族公侯的红事，方信初早就成了平王的女婿了。”
平王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因为当今在位的是十岁不到的幼帝，所以朝中上下，以平王威望最高，那远在天边的权贵突然和自己知道的人扯上关系，一点实感都没有的我只有呆呆的说了声，“啊？”
“那平王只剩下一位千金，方信初只要娶了郡主，大约就会继承平王的势力，从此贵不可言，那位郡主听说还是我国有数的美人。”二爷想想又说，“其实我要娶婷儿也同样涉足权力争端，爹爹必然不喜，只是为了婷儿我可是豁出去了。”
古人也有古人的难处，我看这位本来乐天知命的小少爷这下子真是深陷情网，再也无法翻身。

之后二爷跟老爷吵了几次，实在吵得人心惶惶了。于是我只好向老爷进言，反正二爷也选不上的，就让他去长见识顺道结交城中权贵，对他以后日子也有好处。
本来我一个小小店小二是没什发言权的，不过老爷性格随和而且正在烦恼，也就随便听我胡诌。不知是我太有说服力，还是老爷终于想通了，最后免为其难让他参加，只是严禁府中各人和店中上下去帮忙。而我，很不幸但理所当然成为二爷的小斯，暂时专门侍候那傻二爷。
“我早说会照顾你的了，”他很是得意，被照顾的是他才对吧？“不过阿木你真的不修边幅，以后随我出入不好看…”
“你要是嫌，就另外找人好了，”这下到他有求于我，我才懒得再细心讨好，“我过去秋水别庄探消息，二爷你行行好，努力温习功课吧。”自身不努力再作弊也是陡然。

也不理他埋怨什么地逃了出来，不用在店中站岗之后自由了许多，以前都不能在白日当空的时间出来乱跑的。转眼间这里已经是仲春时分，骏城的气候像我所知道的南方，这样被太阳晒着居然有些热了，长发在这时显得更是累赘，呼吸着无污染的空气，竟然有些想念以前那个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再不好，那也是我熟知的世界。街上行人马车往来如梭，热闹无比。上次被大货车撞倒之后掉到这里来，如果在这里被马车冲过，不知会不会返回现代，又或是跌到更遥远的过去？这次也许可以看到恐龙啊？

“你在干什么？！”抱着我吼叫的是，方信初，方家老大。
“方大爷好。”
“你可知道方才有多危险？！”方信初还是用吼的，声沉如雷“如果不是我，你早就亡魂马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不闪不避？”
“谢谢方大爷再次救了小人一命，小人没齿难忘…”
“你少说废话。”耳朵很痛，你救了我不代表可以虐待我的耳朵啊，他只是完全不理解我的痛苦地继续，“跟我走。”
“方大爷，那你得先放我下来，我才可以跟你走。”
“闭嘴，别要再耍嘴皮子。”他没有放开我，大约这里习武的人都习惯挟人在怀地跑来跑去。只是我跟老哥你有相熟到这个地步吗？这样子可是更热了。

终于来在秋水别庄，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被方信初扔到厅中。接报出来相迎的方二见状眉也不挑，只是向方大招呼。
被人忽视的我有些委曲，“痛。”
不说还好，才呼痛，方信初就冷冷瞪着我，“晓得痛了？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你已经被马车撞个正着，才这一点点痛是便宜了你。”
“死了又不痛。”我不服气的喃喃自语。方二是那种专挑错处的人，“阿木怎么知道，难不成死过了吗？”
这是什么怪问题，我没好气回答，“又不是游魂野鬼，怎会死过了？”
“那沈公子到底从何处来？”不知发什么疯的方二毫不放松，“我们一直查访，始终无法找出你的出身。你所说的家乡服饰也没有人知道，请问沈公子到底是何处人士？”

第 8 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所以说，文章当中自有其真理在。
早知道，我就像看过的穿越文那样装失忆了！现在且怕已然迟了。

看着两双通明老练的眼睛瞪着自己，完全不知应该我在考虑装昏瞒混过去的可能性。
“沈天明！别要打鬼主意。”这次是方大，这对兄弟完全是其利断金的同心。“你避不过信烈的问题。”
“为什么不？”我叹气，最是讨厌这种场面，叫我老像错入剧场作临时演出的观众，“我感谢两位出手相救，要是有用得着阿木的地方，我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我以前经历又与两位何干？”
方二不接受我的回答，“要是你有意加害我秋水山庄，我们岂不养虎为患？”
这两兄弟是白痴吗？且不说你们没有养我，“两位大爷，我会像老虎吗？别说我没那个心，就是有，就是明要加害你们，单单一个阿木又作得出什么？”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这回是方信初，他们练习相声啊？
生气了，“真的那么怕，那你们直接把我拒诸门外不就好了？什么暗箭也射不到你们身上！”
方信初不理我那合情合理的提议，只是进一步迫问，“为何你不肯对我坦诚相对？”
瞪着面前的他，凭什么要我去你们坦诚？大哥！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爷们不信阿木，自是处处见可疑，当下我就是坦白交代你们也都听不进去，尽以为我谎话连篇。所以阿木还是告辞，别留下来碍着爷们的眼。”
“我不许你走。”一字一句，有若雷鸣，这方信初状似疯子，平稳沉静的疯子。
过了不知多久方二才打断我们的无言对望，“阿木，你现在不想说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老哥还打算迫供吗？事实上就是迫死了我，我也说不出自己是从何而来，除非我眼前这对兄弟听得明白什么是时空穿梭，“我是真的无话可说！爷们请相信阿木绝无异心…”
方二打断我的慷慨陈词，“你先去找阿安收拾一下伤口，然后再回来说话。大哥要跟你说说张永源那边的事。”
看着他们，我最终还是无言退下。谁叫自己打又打不过，后台又没他们硬，连自制意外也被他们抓回来，除了任人鱼肉，我还能怎样？心中怨恨万分，早知当初就不上补习班，我该去学咏春拳！不然太极拳也是好的！

“阿木你别折腾了，虽然是小伤口也要包扎的啊。”还是乖巧的阿安最好了，呜啊。
“如果你是我弟弟该有多好。”我抱着阿安放声痛哭。
“你别装哭啦，难听死了。”他笑着推开我，我自是不让。两人在扭打之间，方二的声音从上而降，“你倒是快活，难为我们还在苦恼如何处置你。”
“今朝有酒今朝醉，得快活时且快活。人要自寻烦恼，千怪万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你这小子竟然泼皮至此，我方信烈是大开眼界了。”他冷着一张脸，像我欠债不还的模样，“随我来吧，大哥他还要回去姬侯府，时间不多。”
明明有话要说所以遣开我的是你们，现在催我回去的也是你们，这样翻来覆去到底累不累？而且这别庄虽不豪华，但下人还是不少，用得着这位老哥亲自来抓人吗？
“方二爷，要是我真的妨着你们，”我忍不住跟走在前面的他说，“那我还是远走他方，也省得你们费心。”反正对我而言哪里不一样，都不是我的家，都没有我在乎的人。
他回头瞥我一眼，“其实只要你乖乖地坦白就好，用不着东窜西躲。”
这小子真的当我怕了他们啊，我不过是想去了你们这个大麻烦！“阿木简简单单的，没什么可以再坦白了。”
他低声轻叹，正好错过我终于忍不住的那抹冷笑。

回去见方信初收敛好感情，单单默然把一卷文书交到我手上，正是招亲大赛中狩猎部份的安排，连目标猎物的所在地和各处关卡也列得一清二楚，这个作弊可真贴心。只是队伍安排让我眉头轻皱，“可以调动各组人员吗？”
方二没有看到我上的资料，只是问，“为了什么？”
“我这小斯是要跟着主子的吧？要和那位邱公子同组不大好。”
“原来是邱公子。也对，人家这么痴心，我们的阿木还是小心点好。”随方二戏谑的声音看来，是方信初波澜不惊的深邃黑眸，方二还嫌不够地火上添油，“大哥，就是那位邱皓乔对阿木好得不得了。”
我别开目光，打算来个死不认罪。只是方信初什么都没问，简单的说，“我回去安排。”
说着径自离去，只丢下一句，“你留下把这书卷内容记好，然后直接烧了，别要留人话柄。”
“是。”我小心应着，不知已走远的方大听到没有。
方二不似要继续审问我的来历，只见他再招来美人相伴，完全是纨侉子弟的模样，怕我不知道他是异性恋似的。
我于是只得在他们的嘻笑声中背下书卷上的资料，还好我这个前度考生的集中力不差。读得七七八八，把佶屈聱牙的古地名硬生生塞进大脑之中，忽然觉得太静了些。抬头一望，美女还是依偎在美男子身上，美男子却只向着我这边看来。跟方信烈的目光对上，狐狸眼中少有迷惑稍纵即逝，“你这笨蛋要读到什么时候，天都要黑了。”
呜，我是笨，不行吗？！
“你…”他站起要走过来，似是忘了挂在身上的美人，害人家差点跌在地上。这两人狼狈的扭作一团的样子实在有趣，害我一时不慎的笑了出来…
方二看我一眼，只好连忙装无辜望向一旁，这是什么世界，笑也不许了。
好容易等他整理好，“你留下来吃过饭才走吧，刚好弄来了新鲜河虾，不甚对我胃口，你这蝗虫来了正好。”
心突地跳了跳，我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而焦躁，“你又怎么了？”
笑着回答，“见你平常都在外面吃，可见你家厨子不怎样，别要吃坏了我。”
“你就是佻皮。去，别留在这里叫我心烦。”
“是，谨遵二爷意旨。”我夸张地行礼，然后赶快开溜找阿安说话去。
“阿木。”他叫住了我，“请把书卷留下。”
“知道。”乖乖放下，我是偷鸡摸狗那种人，一旦被抓个正着可不会正面冲突。虽然有想过留下书卷，日后也许可以成为对付方家的凭证，不过这次手法太拙劣了，果然混不过去。还是得作其他打算吗？可是我这笨脑子好像斗不过这对兄弟吧…算了，不去想啦，找阿安一起去吃虾子是正经！

第 9 章

秋水别庄的厨子手艺比想像中好，就是那个光坐着喝酒的人有些影响食欲，至少被我强地拖进来的阿安明显食不知其味。
我可什么都不管，要看要瞪随便他，老子吃饭大。想到要是方才真的被马车辗过怕就吃不到这餐了，心底凉凉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哪里也只是过客，这儿不见得最是讨厌的，为什么好像有人在后追赶，叫我不得安心。
继续与阿安说笑，兴致却退减不少。

“阿木，”方二的酒杯还贴着唇边，“大哥最近比较急躁，你多迁就他。”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老哥更是紧迫，而且由今天起，我会对你们避之则吉，用不着要去迁就谁人。
方二看着杯内晃动的液体，不知是向我解释还是在说服他自己，“宁璎郡主最近很心急婚期，已经提了几次。连平王也亲自追问，大哥这次藉辞来骏城，虽是姬侯所托，但其实多少也有相避郡主之心。”
我想一下才明白他说的郡主不是我家二爷的心仪对象，而该是指平王的女儿，与方信初定了婚那位传说中的美人。这里的人就是麻烦，又是名又是字还有封号职位，要弄楚他们说的是谁真是有够痛苦的。
“郡主失恃后丧兄，家里再宠也还是寂寞，所以我们自小就对她甚好，”原来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听方信烈娓娓道来，尤如哀曲低唱，“只是婚约还是叫他伤神，大哥始终犹豫。不过婚约既定，平王又是立意与我家联姻，再避也避不过去。大哥心中虽是明白，不过烦躁难免。”
以我简单的思维把事情总结一下，“要是方大爷为这门亲事苦恼，那个，难道不能退婚吗？”
身边的阿安在台下拉拉我的衣角，我说错话了？平王的势力有这末厉害，不能推？还是那个权位太诱人，舍不得推？
方二没有发怒，只是看着我，却再不说话。
我自然噤声，反正这对方家兄弟从来都怪，跟他们少说少错。

饱餐一顿之后回去跟林二爷报告，他又是兴奋又是担心，还老追问他心上人可有说话转达。我都忘了要留心这个，根本就没向方信初请教，只得看着傻二爷苦笑。

而且我还有更苦恼的地方，为了这次狩猎，当随从的我自然也要骑马。这次不比以前，再也没人可让我依傍，得自己咬着牙关亲自上阵，我每想起就要吐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要让傻二爷牢记狩猎的详情，又得练习骑马，我觉得自己正向超人之路进发。

“阿木，你真的不行就算了，”傻二爷悲壮地说，“我一个上阵也无不可。”
我没空理他，只是死命的拉着缰绳，怕一不小心会再跌下马。学习骑术也不是光为这傻二爷，在这里骑马有如驾车，以前没机会拿驾照，这次一定要学会骑马，除了满足虚荣也方便日后逃命，不然到时难道还真的开步跑吗？我又不是马拉松选手。
“阿木…”
“别吵，我不想咬舌头！”
“这已是最驯良的小马了，你太紧张…”
“闭嘴！”很好，我即使驯服不了马，也该可以驯服这傻二爷。
这样一同练习几天，他射箭，我骑马，都略见小成。
不过运气不是天天有，这天的马儿又再不听话，正拉着小马让它镇定，身后响起人声，“你别要逞强。”
“我都叫你闭…”二爷不会突然变声吧？“呃，是你。”回望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人在晃动之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习惯地张口想要叫他，还好终是苦苦忍住，没有出丑，我不要再依靠任何人了。
方信初神气的骑着骏马而至，一脸严肃，简洁地命令，“下马。”
“不。”我更简洁地回答，也不再回头，人到最后可以凭藉的也只有自己，“方大爷亲自到来，不怕人家怀疑吗？”
“这是官家牧场，要参加招亲的贵客都在。”不用看也知道他正眉头深锁“我奉命来遁察，免得贵客伤了自身。”
“这里你看过了，我们很好，大爷请回。”我不领情，反正我不是他所说的贵客，要他照顾的那位贵客正从远处跑过来呢。
“你总是倔强得叫人担心，”方信初的声音放轻少许，“下马，这马不好，你这样子很危险。”
我不是小孩了，深深不忿的高声向奔来的人叫到，“二爷，请你跟方大爷说我很好。”
赶过来的傻小子还是傻傻愣愣的，“呃，方兄，我是张家的张永源…”
这小子恁地没用，方信初没有听完就直接打断他，“张公子，这些日子麻烦你替我们照顾天明。这孩子不善骑术，这次我们会另找人去代替他。”
“其实我本来也是如此劝说，我一个人也勉强能应付”回气过来的张二爷微笑回答，原来还以为他会被吓得缩在一旁，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能耐，“只是看他努力下来，觉得让他试试也是无妨。方兄，阿木这次实在用心。”我对这傻二爷忽然有些刮目相看了，居然说得出人模人样的话来。
方信初也不知听见人家赞我没有，只不答话的翻身下马，然后上前拉过我手上的缰绳，迫得我与他四目相对，“天明，下来。”
我绝对是想反抗，但眼见不答应的话，他十成十会以饿鹰扑兔之势把我抓下来，“我明明学得不错的。”边说边不情不愿的下马，“你也总得给我时间练习的。”
“你可知道当初是特别让阿安与你共乘，”他扶我下来没关系，只是老哥你得放手了吧？别揽着我的腰不放！别要用少女漫画的姿态低头跟我说话！“阿安他生于牧民之家，五岁已经会骑，十岁能驯烈马，不然也不会由他照顾你，你当下别再让人担心。”
也看不出阿安有这么厉害，只是跟我学骑马没有关系，“他厉害固是好，你们的细心我也感谢。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会学懂骑马的，而且也已经有稍有眉目，方大爷请随我去。”
“你别再冥顽不灵！”他微微提高了声线，迫力十足。
“方大爷，请放手。”是，我是顽固，但这是我的命，不能由其他人替我作决定。死，只要我甘心，并无不可，反正已经没有我挂心的人，没有会为我痛心的人。
他看着我，眼中有什么叫我不忍看下去，只好低头伏小。
过了半晌，他终于放开我，简单的说，“别要用这马了，我再去挑一匹给你，你…小心自己。”
“阿木谢过方大爷！”没想到他会屈服，我不觉有些忘形。
“你总是如此。”微叹，像是我们已经认识良久。
离开的他，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第 10 章

终于来到招亲大会开始前几天，参与的人都应邀聚到侯府。看去人也挺多，约有三四十人，再加上随从总共有百来人在场。傻二爷咬牙切齿地向我点出那一个个“没真心”的人谁是谁，当中大半是城中富家子弟，还有是有职位在身的官员，尚有几人甚至是来自京城大户的。
按照这种场合惯例，姬城主自是出来训话一番，方信初也没有表情的守在他身后。出乎意料的是郡主也在场，不过是盖了头纱，看不见容貌。傻二爷一见郡主身影立时痴迷，恨不得这就冲上去劫走佳人，而我则尽了本份牵扯着他，不知该不该高兴，这阵子我的手劲是越来越大了…
这个麻烦未了，另一个麻烦又近，“阿木，良久不见，我甚是想念。”
老天…“邱公子早。”
“老邱！我跟你说，郡主是我的！”我第一次觉得这活宝抽着人家衣领低吼也挺可爱的。
邱皓乔很是尴尬，“永源你先放手，别人叫人侧目。”
我笑着拉拉傻二爷，“你这样子会让郡主为难的。”
那爱得疯狂的男子悻悻然放手，狠瞪几眼，再转身追逐郡主身影去了。
“邱公子，让你见笑。”这回我是专业小斯，礼数不可少。
“不，不，我明白他的心情。”你不用明白也可以。
“那比赛时，公子要手下留情。”我笑着打蛇随棍上，希望这话题别要继续。
“不，这可不行，”邱皓乔突然紧张，“我本来就是想跟阿木说明白。”
呃，什么？
“阿木，我终于让家里答应，只要我这次成功娶郡主回家，他们就许我立男妾！”他再一次慷慨激昂，而我则再次傻眼。“你要等我！我一定会在这次大会中脱颖而出的！”
“慢着，”真是糟糕，不能再装蒜地混过去了，“邱公子，你先别冲动，让我们说清楚…”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只是为了我俩…”之后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也许不能怪他，反正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在上位的永远以为仆从下属都想攀龙阴凤，就似被主子看中是丫头的最终目标。只是他选上回到这时空的我，不知是我的错还是这位公子的不幸。
“邱公子。”谁来告诉我该打击他还是安抚他？看着那张乾净清朗的脸孔，不由得心中叹息。
“阿木。”他再深情地唤我一声，呃，不知怎么变成了两人凝视相对的局面，他大概已经看不到周遭，可惜我还是清醒如常。其他人关注的目光开始有些刺人了，本来散落在厅中交流的参赛者也慢慢有了聚焦，都怪邱皓乔拉着我手说话的模样太是异相。而且在千金小姐的招婿大会之上跟一个男子表明心迹，这邱公子的神经也太粗了。
“邱公子，阿木不才，但这事定要与你说明白，”还是先安抚再打击好了，“未知公子今晚可有空一聚？”
那个，我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我可是在无知地用了古代要求幽会的暗号？“阿木，我一定会出来相聚！”
你别太兴奋啦，我会不忍心打击你的…“邱公子你误会了，阿木只想表明心中所想，阿木不能高攀公子，想向你解释。”
长痛不如短痛，在我同情心泛滥前了断吧。
他没有如我所想般震惊，只是更温柔的低语，“我知道你就是体贴。”
这人是外星来的吗？我苦笑，“今晚再说，公子我们何处相见？”
“醉琼楼中有我专用厢房，阿木，不见不散。”
“是。”低头不去看他，因为我诧异自己竟开始考虑，就这样胡乱随他去可好。这算是我第一次被人求婚吧？说是完全不高兴是骗人的，被人喜欢总是愉悦，即使那是多出来的感情，又或是对我这个多出来的人。
邱皓乔被他家丁劝走，我则灰溜溜的回到傻二爷身边。二爷看了看我，大约是不太同意的样子，不过也没有说话，只无奈笑了。反是身边无谓人的声音更响，议论这样邋遢的小斯也吸引金主，夹杂关心郡主城主的说话。
人言可畏，不过我是初生之犊，最多是有些烦闷，而且更可怕的事实多着了，例如台上脸色阴沉的方大。看着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的方信初，再低下头，免得自制不了的又露出那丝冷笑，我老是不够成熟，而头发只能遮盖眼睛，不能完全掩去表情。

这夜又是醉琼楼，也好，万一有什么事时可以向秋水山庄埋在这里的人马求救。想来也是，这世代中能汇聚人流的，不是食店就是花楼，线眼广布就能掌握江湖大事，所以在骏城的名店中都见山庄的人，不会是巧合。
今天不是来当小斯，所以不得已打点一下才来，不然怕会被人拦在门外，虽然穿起龙袍也不会像太子，不过来了之后也见识过大户的气派，略懂装模作样。
果然在这个先敬罗衣的万恶社会，穿了从傻二爷那里借来的衣饰，待遇立时不同。被醉琼楼的人认真地招呼着，发现堕落在紫醉金迷的世界中也很不错，而且在这种大店中打工的人质数也是一流的，有几位以前见过眼熟的上前招呼，懂得不经意的问起我可是稻香居的阿木，态度不惹人厌，反是有些亲切。
对于我麻雀变凤凰也没有吃惊，先把我延入精致的客厢，再得体地招呼，“沈公子，邱公子还没到，不过他吩咐下来请公子你随便点菜等他。”
考虑了消费水平，我再想试这里的招牌菜也只让他们送了清茶上来。不然如果那姓邱的有什意外失约，我怕就得卖身还食债了。想不到醉琼楼的装潢本就上佳，这厢房更是华贵，器具摆设无不绝品，至少在我这凡夫的俗眼看来，只要打破其中一二，我就可以跟美好的将来说再见了。

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邱皓乔，开始有些不耐烦，难得我鼓起勇气来拒绝你求婚啊。
我刚想找人来问，醉琼楼的人却自顾自地开始上菜，送来的尽是名贵精巧的菜肴，还附上看似价值不菲的几瓶白酒。我止住他们，进来的管事笑说是他们安排宴请这厢房的客人，还细说每道菜特别之处。我越听越心惊，这么一席菜，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消了，绝对是传说之中的那种奢华，吓得我冒冷汗，是邱皓乔的主意，还是误会了我是那位钱庄少主？
“沈公子，这是我家主人的美意，希望公子赏脸。”那精明汉人含笑说明。
他的主人，即是醉琼楼的人了？“沈天明无功不受禄，而且与你家主人素未谋面，恐怕是你家主人错认。”
汉子得体大方，绝对是一流的公关人才，“沈公子谦虚，我家主子今天无法亲迎，甚是惶恐，盼公子别要见怪。主子说过，以后公子有什么事请随便吩咐我楼中上下，我们众人任凭公子差遣。”
呃？这是我想要富贵荣华想得疯了所出现的幻觉吧？

第 11 章

不得不怀疑，这全是一个高中生为逃避考试压力的一场春梦。
先是被粉红色恋爱气雾包围，这下子再来个富贵前程，实在是有够扯的。
独自在静下来的客厢中，解开腕带，看着手表在走动的秒针，然后探着自己的脉搏，一下，再一下。
以前在自己紧张的时候，母亲教我平静下来的方式，数算着心的跳动。
然后一分钟过去，心跳正常。
我很想母亲。f
在现代已经去世的母亲，如果真有能实现梦想的异世界，我宁可重遇已经仙逝的她。
记忆里，在封闭自我的黑暗世界之中，向我伸出温柔可靠的双手，教晓我怎样笑着面对人生，叫平凡无助的自己重拾裂成碎片的自信。可惜我还没能好好报恩她就离我而去，只能勉强庆幸她算是走得安详。
再次封上记忆的闸门，心情平静下来。r
看着一桌佳肴，我开始慢慢品尝，不吃白不吃嘛。
这醉琼楼主人是谁？我有怀疑是方家，但那对兄弟对我始终忌讳，不会说出什么“任凭差遣”这样豪气的承诺。
我认识的人十个指头就可以数出来，什么时候惹下这样厉害的神秘人物呢？
还是其实穿越时空有附带美容功能？当下我是人见人爱的超级大帅哥，随便抛一个媚眼就可以引来死心塌地的金主…
太是荒诞了，自己先是骇笑，接着怀疑，然后害怕。

那邱皓乔呢？难不成之前的痴心模样是装出来的？我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影踪？学着方二把酒杯放在唇边，不知有没有那位大侠的风流倜傥。

“你不会喝就别喝，不然被人卖了还没感觉。”
吓得差点连杯子也丢在地上，这方二以为自己是蝙蝠侠啊，怎么从窗户飞进来？！
“方二爷，”我完全瞠目结舌，唯一想到的是原来这里真的有奇妙武功…“呃，晚上好。”
他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越发呆了。”e
不然难道要我高呼救命才不呆？“方二爷是，路过？”
他自顾自地坐下倒酒，“路过三楼厢房？你以为我是采花大盗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不然如何请得方二爷大驾光临？我今天只是跟邱家公子相约。”
他斜眼瞥来，桃花眼果然电力惊人，“怪不得阿木悉心打扮，我是碍着你们幽会了？”
幽会这两字叫我青筋暴现，慢着，缓缓系好腕带，深吸口气，“正是如此，我还在等着邱公子呢。”
见他笑意略退，我心中大快，活该。
他再喝下大半杯，“他不会来了，你跟我走。”
瞪着方信烈，“邱公子失约，那我自是回家，不麻烦方二爷了。”
“回家。”他重复这两字，又再笑起来，“门外有醉琼楼的人看守，邱皓乔进不来，正吵得厉害。”
什么？e
“你知道我们有眼线在此。正是他们通知我，说你笨得走进人家陷阱。”
“把我拿去卖也不值钱，谁会费神在我身上？”我走到厢房中，欣赏架子上一对琉璃尊鼎，一紫一红晶莹通透，这样精致的手艺在现代未见，怕是失传了，只是琉璃技艺在以前那个世界，要到明清时期才成熟，这对尊鼎显得太漂亮了点。“琉璃器具甚是珍贵吧？”要不要偷出去卖？
方二不与我一起附庸风雅，“你可曾在什么地方开罪了这儿的楼主？”
我转动那个紫得鬼魅的尊鼎，如果打破了，或许就可以完成心愿在醉琼楼打工啦，偷笑一下，再转回去，算了，反正我还是挺喜欢傻二爷那活宝。
“阿木，你认真回答，不然就算我带你出去，但以后还是麻烦。”
“不会麻烦的。”我如他所愿地认真回答，“我没有利用价值，死不了。”
说完不理方信烈，直接打开房门，对房外守着的人问道，“邱家公子呢，可否带我去见他？”
“公子爷，邱公子难缠，让我们替你打发。”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苦笑，自己招惹出来的桃花劫，得自己承担，“而且你们别叫我公子爷，想是这里的主人误会了，我沈天明只是小人物，与醉琼楼没有关系。”
那汉子一直低头恭敬，对于我身后多出来的方信烈，他仿如未见，听我说完就点头微笑，“是，公子爷。”
这些人真是麻烦，“让我去见邱公子。”
“公子爷不忙，小人这就去请那邱公子来见你。”
我随他去了，转头看着明显受到惊吓的方二，“二爷，你好走了，我要跟邱公子幽会啦。”
他定眼看我，“你是醉琼楼的公子爷？”
“我刚才跟他们说弄错了，你没有听到吗？”我无奈，“还是你想跟邱公子幽会？”
他倒酒，“我参观好了。”
“方二爷，别太过份，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的说服力太差了吗？他一动不动，只是冷笑。
好，咱们走着瞧。
才一会就听到急步声，邱皓乔是冲进来的，一把拥着我，“阿木，你怎么不到我的专厢去？我可等了整晚，以为你改变主意！”
“邱公子，这位是方二爷。”我介绍。
邱皓乔闻言错愕，“你整晚跟他在一起？”
“邱公子，是阿木的错，阿木不该隐瞒，”我不管丢脸不丢脸，只尽量装出哭音，“阿木不能高攀邱公子，不能当公子的男妾。”
“阿木，你怎么…”
“我喜欢的是方二爷！”哼，谁叫你不肯走！
当地一声，杯子碎了一地，方信初呆瞪着我们。
我继续以金像奖影帝的水准演出，“虽然方二爷讨厌我，但我就是管不了自己，以为邱公子你待我好，可以叫我忘情。但邱公子你太好了，阿木不能害了你。”我是打算回去以后再吐。
“阿木！”他，全情投入。
“邱公子！”我，谁来救我？
“阿木，不要紧，我会待你好的。”
四十五度轻侧脸庞，以自以为最凄绝的表情，噙泪，“阿木不能对邱公子不起，邱公子还是忘了我吧。”还好我只是演出者，不是观众，不然早死了，我开始同情被迫收看的方二。
“但我不能忘记阿木，”他还是拥着我，还伸手抚我的脸，我好想好想打断他的手！“自从那天我看到这双眼眸，我就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我这次不会再错过你。”
“这次？邱公子，那天在稻香楼是初次相见啊。”不然你就是见鬼了。
“三年前那天在深善寺的相遇我还历历在目，只恨你走得太快，我追不及。”
太好了，原来这痴心公子认错人啦，三年前，三年前我还在享受美妙的初中呢，“那不是我，邱公子，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阿木…”
“真的，”放下浮夸的演技，只要他不是喜欢我就万事大吉，“我一直在家乡生活，三年前不可能跟公子相遇的，公子喜欢的实在是另有其人。”
“明明是你，润泽柔美的眸子，灵动却又迷离惑人。”听这形容就知道那就绝不是我了，我只有如死鱼的白目。
“那位被你真正喜欢的人知道你错认，可是会哭的。更何况我有方二爷了，公子。”好像再听到身后杯子裂开的声音。
邱皓乔死心不息的，“世上可会有一样的美目？”
连穿越人都有了，复制人还会远吗？“公子终有一日会找到那位叫你动心之人。”
“阿木。”至少这男子还有真心，我也是因此才忍他这么久。“这方信烈不是好人。”
“我知道，可是阿木心不由已。”
“心不由已，说得好。可不就是心不由己？”

第 12 章

他拥着我，想要推开他，因为太方便的温暖会叫人堕落，但他的情感却叫人无法拒绝。
“邱皓乔，既然阿木已经跟你说明白，当下你们各不相干，请你自重。”啊，方二似乎从杯子的碎片中复活过来了。
邱公子恍若不闻，只看进我的眼里，“我以为就是你，多希望就是你…”他的手轻柔地落在我的脸上，叫我开始羡慕终会得到他恋慕的人。
我拉着他的手轻吻，算是道别。这里的人不习惯亲吻，但亲近之意是谁也明白的。他也学着拉起我的手吻了下去，然后放过我，转身离去。

“既然说出什么你喜欢的是我，那就不该再去追逐人家的背影了吧？”如果他的语气不是那么讽刺会可爱得多。
“感谢方二爷的关心，我跟这里的人说明一下就回去，不麻烦二爷了。”背向他，我这刻想一个人静下来。
那个不懂得人家心情的混蛋却硬是扳过我的脸，还理所当然地拨乱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发髻，“你别再胡乱招惹别人。”
“这与你有何关系？反正你对男人没兴趣吧？”重新被掩盖的眼睛带来点点的安全感，只是比起眼镜还欠一点。我还是无法习惯赤裸地面对世界，如果可以戴上母亲给我的平光镜就好了。
方信烈只是狠狠的瞪着我，“醉琼楼的幕后老板一向神秘，你别乱淌这混水，不然以后出了什么事，就别说我们秋水山庄绝情。”
呜呀，如果不是寄人篱下，我光是吐糟也要吐死他，好恨啊…“方二爷所言甚是，阿木会小心。”
“你要明白，不是人人都像那邱皓乔那么容易打发的。”
我知道，光是见你死不肯离去就知道了，没奈何只好当着他脸招那个主事的汉子进来道谢，“未请教大哥姓名。”
“公子爷客气，在下程斌。”
“程大哥，请代沈某转告贵宝号老板，沈某谢过这一席好菜，”这里连说话也很麻烦，“只是沈某不才，无力承受错爱。”
“知道，我会转达公子爷的意思。”
看着顽固地尊称我为公子爷的汉子，我只有叹气的份，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固执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话我已经说尽了，以后你们看着办吧。”
“是。”看着他低头答应，总觉得这里动不动低头恭敬的习惯很磨人志气，还好日常没有跪拜叩头之礼，不然我会先会受不了的倒下来。

跟方信烈两人一起离去，没有人留难，那程斌还笑着送我们出去。方信烈原来大约是要护卫的，见醉琼楼的人如此安分甚是奇怪，脸色不大好看，而我则是放下心头大石，太好了，不用我卖单，看来暂时不用卖身了…
看着今夜月色清洌，感觉荒诞，这月亮居然还是我熟知的，那片宁静海还是死寂依然，只是比我过去知道的更明亮些。
整晚都被人忽视的方二，心情像是非常恶劣，“我是愈发看不懂你。”
“那是因为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得太多了。”好好吃了一顿，又解决了大麻烦，我的心情好得很，“做人简简单单就好，不然早晚累坏。一箪食，一飘饮，吾不改其乐。”
“这可是真心？还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他完全不信。
我好心开解这小子，“那是因为你心怀不轨，所以看出去才鬼影幢幢。”
“你当明白人的野心不息，欲望往往见风就长。你今天无意争雄，只是当有能力了，说法就再不相同。”
要是一天可以叱吒风云，我可会翻云覆雨？“不，那决不是阿木。阿木胸无大志，只愿简单一生。”
“我们走着瞧。”
这方二真像孩子，简直比我还幼稚了，亏他还是江湖中人呢，“好，我们走着瞧。”

“阿木，”他停下脚步，“你跟邱皓乔说你对我…”
笑嘻嘻地回望，“是？阿木对二爷怎样？”
那双桃花眼的主人黑脸，“没有！已到稻香居，你小心！”
我住在店后的房子，这里比张府方便，至少没有一屋的主子，“谢过方二爷送阿木回来。”
“你真的不为戏言解释？”
“方二爷所说的戏言所指为何？”我不把握机会整你我不叫阿木，哼！
又是瞪眼，老哥你有点新意好不好，终于看着他忿然离去，我心情大好，明天的比赛更有劲啦。

天未光就被傻二爷抓出来，我睡眼惺忪，“不是还有老半天嘛。”因为是夜猎，所以要到午后才开始。
“阿木，我好怕。”z
“想着郡主就不怕了，我可以再多睡一会吗？”
“不，阿木，伴我出去走走。”y
“是。”呜，好困，如果我真的有野心，我的野心就是每天可以睡至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才到达招亲大会的时间，去打听之下发现邱公子因病退出，看来他是想通了，不再纠缠。
“阿木，别心不在焉，”傻二爷还没有完全重色轻友，“不然有什么万一，我可救不了你的。”
“我早知道了。”这小子的马术不比我好，还要分留神猎物，虽然只是兔子驯鹿之流，也还是危险，我只希望他不会误中副车，谁会期望他能照顾我。
“不过方家给你这匹马真的驯服。”
哼，驯服？我怀疑如果马儿当中也有白痴，这家伙当之无愧！无论我如何驱策，它说不跑就是不跑，像是电力不足的的老爷子，急死人地慢慢踱步，还亏人人都说它是好马，真不知好在什么地方，大约是方家拿来气我用的。“拜托，你走两步好不好，该不会被催眠，把自己当成是驴子了？”
傻二爷在前面只管笑，“什么是催眠？”
“迷魂术。”我没好气地再踢了那老顽固一下，换来不合作的嘶鸣，缓慢步伐还是始终如一，这下还猎什么？自己走路还比较快，它唯一用处大约是可以用来笑死其他参赛者。
“方氏兄弟真的很宠你，”也许太紧张，傻二爷开始没事找话说，“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放你出来打工。”
“他们不是宠我，而是防我。”b
“你这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子有什么好防的，人家可以顶顶大名秋水山庄。”
“我怎么知道。”只知道那双兄弟是被害妄想症患者，还是重度的。
“阿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是他们开罪了你，也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哪有饶人的本事，只望他们别欺上头来已是万幸。”
“我却觉得他们甚是怕你。”
“那是错觉。”g
张二爷笑笑，“算了，这是他们的烦恼，我当作不知，只是…”
我板着脸，“只是什么？”
“只是你看上眼的人，是方大还是方二？”

第 13 章

“二爷弄错了，我这等小角色有什么本事能看上人，”要取笑我？你这傻小子还没那个本事，“阿木不过是坐下来等人家挑。要是主子觉得阿木顺眼，不如就收了我侍候二爷和郡主好了。”
“阿木，我是认真关心啊，”傻二爷悲鸣，“知道正主儿是谁，我也好看风驶舵。”
“我才是真心呢，二爷你什么时候迎我进门？”
“当那天我不要命了，到时我就可以立阿木为妾。”
“我等着二爷恩宠。”哼哼，要贫嘴，你再多十年也说不过我的。

因为方大这重关系，狩猎的内容我们是早知道的。各人带一名随从在黄昏于不同地方出发，然后在半夜前猎得打上标记的兔鹿各二，每人只有箭廿枝，要在昏黑的环境中找出猎物，再在箭尽之前捕获目标，除了技术，也考验各人的观察和决断。
只是能够带上随从，却叫难度大降，这些富家子弟找个高明的猎手帮忙还不简单吗？不过我也不好说人，反正我们这队就是作弊的。
姬城主的手下说明的当时，我尽了力也见不到方信初，想来他是郡主护卫，这次大会用不着他。心底明白，但看不见熟人还是有些胆怯，不是自夸，我可从来没干过什么大事，会怕也是正常吧…连我家的傻二爷也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啦。
虽然知道猎物所在的地方，但作弊还是要有作弊的样子，而且一同出发还有几队人马，总得掩人耳目地四处转转，加上我那宝贝坐骑也实在快不了什么地方去。
这里是城外森林，而且也开始入夜，但城主也不好弄丢了各大户的公子，所以站岗的人不少，照明的火把更多，我只希望他们小心点，别要酿成山火。
“二爷，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朝那个北方进发吧。”我不知他们是怎样分东南西北的，大概是出生时已有一个内置罗盘吧。
“早跟你说要认清各山的座向，不然一会跟丢了，你连回去的路也找不着。”傻二爷骂着，我却笑不出来，的确，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黑漆漆一片，怎么认？我又不会夜视！”打起精神说回去，我是越来越没上没下了，反正从来也没有什么尊敬之心，“路上都有火把，而且这里人又多，只要上我大声一喊就行了，丢不掉的。”
“还是小心点好，不然我不知拿什么来还给秋月山庄。”
“呜呜，二爷有了新人就不要阿木了，好狠心。”
“拜托你别再假哭，不然有人以为我欺负你，我就小命不保了。”
才没人要理我呢，这马实在慢得叫人气闷，“二爷，你还是先走吧，不然等这家伙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
他笑说，“也好，反正我的窘态你也看得多了，这次留下些小面子还是好的。”只要顺利找到猎物就过关，我不大担心这小子，只挥手赶他快点前进，说窘态，我骑着这笨马的模样要窘迫得多吧。
“笨马，像你家主子一样是死脑筋，不懂逢迎讨好，笨死了。”只剩下我和这笨马，森林显得有些阴森，火把映出的树影没有人气的衬托变得诡秘莫明，仿如恐怖片的背幕。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看来以郡主为奋斗目标的一干人马都深入林中去了。
该前进还是后退呢？黑暗中看不出前路，只有这笨马像命运一样顽固又不随己愿地踏步。
忽然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骚动，吆喝着的人声和凌乱的马鸣，那些公子哥儿终于也打起来吗？
认清方向，不是傻二爷所在的地方，那我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反正以我的身手，凑热闹也只有成为被宰割的份儿。
正要悄悄的避开那场不属于自己的热闹，一声尖锐刺耳的笛声突然划破长空。
连身下的笨马也像是吓得停下步伐。
再紧接响起两声短促笛声，那笨马像疯了似的突然发足狂奔。
我被它弄得跌跌撞撞。只是心还没有定下，我已经本能拉停这东西，“停下来，你既是通晓人性，就给我立刻停下来！”
步伐不停，这东西居然完全不理我指挥？
“你给我停！”粗暴地再次猛拉缰绳，物理上的控制永远比灵性更实际，这笨马终是不得不停。
笨拙地翻身下马，这东西明显焦躁不安，“好了，这下你想跑多远就跑多远，我不陪马大爷了。”
谁知那笨马像大狗一样用鼻子顶着我的脖子，貌似要我骑回去。
“我不能跟你走。”瞪眼，不知道它明不明白，反正先把对它主人的怒气发泄出来，“我不用其他人决定我的前路。”
虽然我留下很大机会成为别人的包袱，只是完全不反抗顺着他人的意志走从来不会是我。
“你走吧，我会照顾自己，至少不成为别人的负担。”呜呜，我沦落到被马担心了…
被笛声再次催促的笨马高声嘶叫，在我身上磨蹭几下，见我不为所动，才不甘心地朝骚动源头的反方向跑去。
原来真是训练十足的骏马，我这才定神下来。这是方大的马，能够把它赶跑的，也只有方大。一察觉到马随笛声跑，就明白是方大要我离开是非地，只是我不想丢下他，或是反过来说，我不想他丢下我不理。
反正他们自找麻烦，硬是要照顾我，那你就再多麻烦一次吧。我是不能打，但总可以远远守护着他…才怪，又不是守护兽，我只是单纯担心。就像所有小白明明碍事还是死心不息的参一把脚，我也不例外，万事都有那些大侠支撑，那我光找麻烦就好了…
骚动之处已然不远，人声和兵器交错之声纷杂。我躲入林木之后，才一会就看到也有好奇的参赛者赶来察看，但姬城主的人很快就前来阻挠。其间有两个似是负伤的人从那里跌撞走出来，才跟城主的人说了几句，他们就像避讳什么的越走越远。
我小心遁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只觉声音渐细，看来已经有人控制大局。
是方大吗？那为什么姬城主的人不去帮忙？他，该不会有危险吧？
空气中传来血的味道。讨厌。大侠不是都杀人不见血的？啊，错了，那是杀人魔才对。大侠和杀人魔有什么分别？正义？人世间真的有正义？不过都是利己的藉口。
糟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还是快点寻着方大，早些离开这地。
血的味道更浓了，就像那时。

在树林中一步一步向前走，月色清明照着前方，映着不甚清明的景象。
失去生命的，人的肢体。
眼前有如修罗场，凶手在场中单跪，以大刀支撑着身体不至倒下。
我该走出去，还是该转身逃跑？

第 14 章

等了一会，四周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好像没有埋伏。f
为什么我没有发抖？应该使人战栗的画面，这刻的麻木是出于心理防御还是情感的褪色？
为了逃避小动物被猎杀的场景而走进杀戮地，是怎样的讽刺…
这一角该是被弃置的伐木场，被林木包围的平地，大约有廿多人倒地，没有活着的迹象。
中心的他在摇晃，像是快要倒下的样子，我不去理脚下的血痕地急步冲前，刚好接着方信初。
那高大的身子压下来，沉得紧，他昏过去了。
半拖半拉，一步步的把他带离被血染污之地。我没有余力再去细察还有没有其他可救之人，一旦遇上大事，我只是能勉强应付眼前境地的平凡人。
而且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吧？我身边就是一个真正的行凶者。

只是人文讨论还是得等方大清醒过来再说。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临近湖边的地方，远离狩猎的地域。轻轻放下他，我喘着气地以水袋盛水，然后回到方大身旁，打算像戏中的情况让他喝水然后他会慢慢清醒过来。呃，只是不多的理智阻止我那戏剧化的举动，这样子喂一个昏了的人喝水，会不会让他窒息死？
叹气，这种高危举行还是别进行了。只用水湿了汗巾为他擦脸，抹去血迹。

他有多大呢？约是廿三四吧？在这不算长的人生之中他杀了多少人？他可会歉疚和害怕？
藉着月色看着这深邃的轮廓，方大不是像方二一般的美男子，而是更沉实刚毅，没有平常忧郁的表情衬托，这时的方信初显得脆弱。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异常，似乎暂时用不着急救，不然我也不知该去拜托谁。姬城主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还有没有追兵
。
为什么我到这里遇上的是他们？不知是谁更不幸。
我看着湖水，心乱，情也乱。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以为可以遗忘，以为会得坚强，但遇上他们我只能努力装作冷漠，但其实还是在意。

“是你？”身后是方信初气弱的声音。
我苦笑，转身背着月色，我不以为这身粗布会让一个刚醒来的人认出我是谁。
他到底通过我的身影看着谁？r
其实我完全不想确认这问题的答案，“我是沈天明。”
他迷蒙的眼神消逝，换来一贯的精明，“是你。”
那平静无情的声音叫我中微微刺痛，吸气，我不能就此失陷，朗声回答，“是，方大爷，是阿木。”
“你怎样还在？”他端坐好，眉头深锁，“我明明让小茗带你离开，你为何又留下惹麻烦？”
小白的存在就是惹麻烦嘛，“你身体怎样？可要喝些水？”
他接过水袋灌了几口，似乎还不能站起来的样子，“那些刺客…”
“在我看来，都死了。”
他点点头，然后低头沉思。
“你要回姬城主那边，还是先找方二爷…”突然想到什么兄弟相残的武侠剧，我不禁坐到他身旁去，“不会是秋水山庄有内鬼吧？”
方信初居然笑了，随手弄乱我的头发，“如果我不在，小烈就得娶红莲了。在我成亲前他比谁都紧张我。”
听着他说笑的语调，我不知为什么不悦，顾不了规矩就抱怨，“人家好好一个郡主，怎么被你们看得像瘟生似的。”
他微楞，然后淡然，“的确是，我累昏了。”
我有些尴尬地转开话题，“方大爷见身子怎样？可要阿木去传话？”
“只是方才力敌用尽气力，再休息一会就好。”他淡淡地解释，“刚刚那些人当中似有姬侯的接应在内。”
我纯洁不解的看着他，不知他可会夜视？e
貌似是会的，因为他开始解释，“姬侯虽与平王交好，但他与太后一系脉络更深，虽然不至出手伤我，但要是太后一系相求，姬侯不能拒绝。”
啊，太后什么的，又是宫廷斗争，我立时兴致大减，比较起来我更向往武林争霸啦。
“咳。”他看我一眼。e
这个，我的失望表情太明显了吗？连忙讨好地追问，“太后为何要你的命？”
方大好像有些啼笑皆非，好一会才接着说，“太后与幼帝相左，深怕幼帝禅位予平王。然平王无后，所以幼帝一系尚有顾虑。”
“太后是怕你迎娶郡主以后继承平王权力。”想来把郡主当成烫手山竽也怪不得他们，我或许是错怪方大，“只是杀了这么多人，官府不会追究吗？”
“姬侯自会压下去，不然太后派人追杀我一事曝光，平王再和气也是会反击，”他好像在苦笑，我看不大清楚，“假如死的是我，也一定寻不着真凶。皇权之下，哪有什么真相可言，只看谁的手段更厉害。”
“哪些人可是不得不死？”我不是不知他的无奈，只是人命如草芥还是不忍…国情不同。
他像是回答我似的吐出一大口血，吓得我连忙为扶着他，怕他会倒下来。
“我不要紧，只是伤了内腑，你别担心。”他气促声弱，实在不像不要紧。
“可是，你…我去找方二爷来可好？还是该找姬城主的人过来？”我甚是担心，也不知一般的大夫可不可以治好他。
“不用。”他闭上眼，甚是疲累，“这是何地？”
我想着之前背下的古地图，再打量拖着他走的距离，然后仔细说明。
他一直闭目，不知可有听到。忽然他慢慢说，“你扶我一下。”
他的情况实在不宜再胡乱走动，可是我也力歇，无法再拖着他走，只有将就成为扶手。
两人举步为艰，终于在快要天明的时候走到一所石屋之前，我已经不去想傻二爷会如何担心，只希望他千万别把我失踪的事闹大。
“这是小烈静修的地方。”他解释。
我完全想像不出那桃花眼会静修，说是偷情比较可信。我费劲地让方大躺好在床上，他说要水冲去口中的血腥，路上他又再咯血。
只得让他喝了几口水，我想了想，在随身布袋中翻出什么放进他口中。
方信初吓了一跳，却也顺从地张口，我吩咐，“别吞，含在口中尝味道。”
他看着我微笑，也许是因为味道不似毒药吧，我继续解释，“是零嘴，让你好过一点。”
“有些甜腻，不过味道还好，哪里来的？”
“是我家乡的特产。”我珍贵的水果糖耶，只剩下那么几块了，你给我认真地尝！
方信初尝着我珍惜得很的糖果，忽然低声问道，“如何才可令人直把他乡当故乡？”
不像他多愁善感，我只担心追兵，“姬城主手下人多，这里不算僻静，他们终会寻到来的。留下来不要紧吗？”
“只要让姬侯有回报太后的藉口就好，他也不想我死，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方信初毫不担心，“小烈知道昨夜的事之后自然会前来接我。倒是不能让你独自回去，怕他们以为你看到什么而灭口，所以你还是留下来吧。”
我还以为自己有什么用处呢，原来还是包袱一个。说起包袱，“你可喜欢郡主？不然既是招来麻烦，何不解除婚约？”
“父母之命不可违。”他似忘了我们的境地，亲昵地抚着我的脸庞，“而且我已经丢失了毓紫，不能再有负红莲。”

第 15 章

折腾一会，终于安顿好受伤的方大。
床上的他像是安稳睡去，其实我也累得张不开眼，只倒在一旁。很想跟方大说他该瘦身了，之前那段路拖起来很累人啊。
虽然困却还睡不着，血泊中的残肢比我想像的更难忘记。倒在地上的人也曾有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过去，才一个晚上就什么都失去，只剩下空洞的躯体。这不是像看电影，跑龙套只是突显主角的存在，也无法感触一句，权力斗争真是可怕就抛诸脑后。

原来我无法忘记。

虽然窗外朝阳渐现，但我还是冰冷。偷偷拉过方信初的手，想要偷取他的温暖好让我不再发抖，即使明知这双手是血痕的源头。
真是没用，才小他几年的我会如此软弱。如果我在这里长大，也许就能对生死再毫无所感。
突然方信初用力一拉，没作声地把我拉进他怀中。
我只能懦弱地顺从，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这刻只想贴近一个有热度的生命，好洗去记忆中冰冷的死亡，直到下一次我再张开眼睛前，静享难得的安宁。

我是在方信初怀中醒来的。找回理智之后，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清醒不是最糟糕的，反正我是隐性同性恋。最糟糕的是，方信烈没有表情地像要盯穿我脑袋的模样，“呃，方二爷，早。”最近我好像老在跟他们道早午晚安…
不知到了多久的方信烈这次笑不出来，“你醒了就不要再压着大哥，起来。”
“是。”这桃花眼是不是有恋兄情意结？叹气，却发现方大还是搂着我不放，“那个，方大爷？”
“不要紧，你再躺一会，我也暖和一点。”老哥，这不是人能说出来的理由吧？！
方信烈铁了脸，“我去为大哥找被子。”
“不忙，小烈，你放下杂物先跟我说一下城中的情况。”看来方信烈才刚到达，窗外快是黄昏，我迷迷糊糊竟也睡了整天。“有多少人随你而来？”
“我让他们打探情况，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就我一人赶来。”
这不是办法，又不知那两兄弟要商量多久，要我贵妃卧床地躺在方大怀中实在不成样子，至少我的脸上过不去，方二的目光也太刺眼。
思前想后，我决定豪气万丈地向漠视我的两人宣告，“我饿了。”
这次狐狸眼终于肯笑，“后面的房子有储粮，你自己打点去。”
俐落地起身，没有人再要缠着我不放了，放弃得真快呢。出去之前还是得确认一下，“我家张二爷那边还好？”
方二难得正经，“我收到消息之后有跟他说去。另外他也顺利过关。”
“阿木知道，谢过方二爷。”

搜出那些不甚好吃的干粮，开始硬啃都没有味道的大饼，我只懂得当下位者就是要知进退，这时知道太多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预计他们已经充分交流情报之后，我才施然回去。
可惜他们不明白我的苦心，才走近卧室就听到吵嚷之声，还是叫我听到我不想知道的对话。

方大沉厚的声音有些不奈烦，“我自然会如期跟红莲成亲，你少担心，我知道他不是毓紫！”
“你又何必自欺？”狐狸眼拔高声线，“你始于不能忘情，当下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眼前，你能说你不再动心？”
“毓紫之事过去经年，我早就不在意！”
“不在意？如果红莲不是毓紫胞妹，大哥你会肯答应平王婚事？！有多少次你差点把红莲错唤毓紫，他们不知道，难道你以为我会不晓得？”
“他们是否兄妹与婚事无干！”方大像是气极，“还是说小烈连我迎娶红莲也看不过眼，也要她对你倾心倾情才高兴？”
“我早说当年我们年纪尚轻，不明情爱之事，我从来视毓紫如亲弟，更别说红莲。大哥你到底还要再说几次才甘心？”
“是你尽挑陈年旧事来惹我心烦！”
“总之此人绝不能留。”狐狸眼狠劲十足，“至少不能留在你身边。”
“你休想再次把他夺走！”
“大哥，应当在你心上之人还在王府哭问胡不归，你缘何执迷不悔？”方二像是泄气，“你不是曾说不会有负红莲？”
“我仍会守诺。”
“红莲的性格，必不会容你二心，王府也不会许你纳男妾。”
“别说了！你莫非想要独占！”
方二冷冷地一字一句，“我方信烈此生永不成婚，如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而你尚说你对毓紫无情？”方信初惨然，“未能忘情的岂不是你？”
听不下去的我终于推门，“大爷，二爷。”
两人尤如被点穴道，我没有为成功定住了他们沾沾自喜，而是在想，他们不会忘记我身处这地，那自是多少有意让我听到他们的争吵。
“大爷，二爷，我还要留在这里多久才可以回稻香居？那些储粮实在不是人吃的。”
本来以为我该哭闹，或是兴师问罪吧？我更相信是方二的打算，让我吵起来然后好直接在此解决我这麻烦，叫方大死心。
可是凭什么我要上场演出这不甚讨好的角色呢？他们觉得我是什么人，又或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纠缠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明，”方大脸色本是气虚苍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我们有事要问你明白。”
你最好就别问，反正我自己也不甚明白，“是，可是方大爷你身子可好？不用先再多加休息？”
方二闻言再细探跟他吵了许久的大哥，皱眉“气怯力虚，大哥你还是先服药休息。反正这小子跑不掉。”
“他跑不掉，却也敌不过你的安排。”方大定睛看着方二。
被盯的方信烈笑起来，却不甚自然，“我自是不敢违反兄长之命。”
是达成协议了啦？可是方二带来的药散和水都在另一旁，方大动不了，方二又不像要表现兄弟情深，那就是说要我侍奉？这两人真的当大爷当惯了…
我认命地服侍，其实我觉得他们多聘几个小厮就不用吵了，反正我在他们跟前都只是当打杂的。

第 16 章

照顾还是虚弱的方大慢慢睡去，留下我和方二之间剩下尴尬的沉默。
他示意我跟他走，我其实更想独处，但这小小的石室中可没那任性的空间，只得按下不愿的表情跟上去。
可是方二才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从身上找出一包东西递过来，“我忘了，是阿安说你口味挑剔，叫我带给你的。”
接下带着体温的小包，原来是城中出名小店的糕点。我看着方二，他只不再看我，迳自步向客间。
感受着放进口中的甜味，我该怎么办？这两人都是混蛋，方大方二都是，我比谁更清楚。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在跳。
为着这像施舍似的温柔…也许我终是太软弱了。
打开腕带，把表贴近脸颊。对，我来自充斥着金属之地，心也该刚硬如铁。
“阿木？”即使你叫唤的声音总是带着笑意。
“是，我来了。”我也不会就此投降。

我的心是自己的。

方二赶来时好像为了避人耳目而穿上深灰的布衣，在房子的角落还有他留下的草笠，只是他的举手投足都不像庄稼人，而且比起武林中人，那身不羁颓靡的气息更像没出息的二世祖。
“阿木，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不同跟方大争辩时的认真，他对我在内的其他人永远嘻笑嘲弄，这小子真的有恋兄情意结。
“我们这些…下人，”天知道我真是该死的讨厌这种阶级分明的社会，“下人不该多事的。”
好奇心害死猫呀，可是方二就是不放过我，开始自说自话，“毓紫是平王王府的世子，郡主的兄长。因为两家交好，所以我们自少认识一起长大。”
呜，我对古装剧都没兴趣的，特别是什么权力斗争宫廷计谋的，我以前一看到就转台，最讨厌了。
“大哥一直喜欢毓紫，但对方是世子，而且当年我们年纪小，所以大家都没有说明白。”
“方二爷，我自知留下来对你们做成困扰，也知道你们已经为其他问题烦扰，”我以最诚恳的态度表示我的坚持，“所以请容我在我家二爷赢得美人归以后，离开秋水山庄的庇护，到其他地方找生活。”
“如果毓紫还在，他该像你一样的年纪了，”喂，你没听到我说，本大爷不跟你们混了吗？“在这个时刻，出现一个如此像毓紫的人在我们面前，叫大哥立时阵脚大乱，说是巧合，我可半点不信。”
“方二爷，我明明…”
他打断我，“不管是谁派你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派我来的是不可抗力的奇妙时光大门啊！方信烈！我生气啦，“既是如此，为什么你不乾脆杀了我？！”
“如果我能下得了手，你以为我不会？”桃花眼眯起，像要隐藏怒气，“我不想大哥因此与我反面，所以更要保你周全，不然你就是有意外他要怀疑到我头上来。”
吸气，冷静，冷静下来，“那你要拿我怎么办？既不杀，又不许我走，留下来又让你们烦心，要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们只是勉强算救了我，我可不是你们的奴隶！”越说越气，我不过是稍为退让就让姓方的踩到我头上去了，真的气死人，如果我也有盖世神功，早就把你们打得片甲不留。
“如果阿木真的不在乎，昨夜又为何不乖乖逃离，而非回到大哥身边不可？”
“对不认识的人尚有恻隐之心，可况你们曾有恩于我？”
他看着我，“看来我们彼此都不想坦白。”
“阿木鲁钝，不知方二爷打什么谜语。”
“毓紫失踪时年十一…”
烦死人啦，忍不住打断他，“方二爷，这些事说给阿木知道，不会惹来更多麻烦吗？”
他别转头好会，终于放过我，只低声呢喃，“如果不是你这张脸…”
哼，如果不是我这张脸，当初你们肯不肯助我也是疑问。

第二天来了几人接应，连阿安也在其中。方二像是刻意阻挠，我没有再见方大就被阿安送回稻香居了，也好，反正我也想不出再见方大时要说什么。

“阿木，担心死我了。”极尽夸张能事的，自然是傻二爷了。
把刚从方家得到的第二关文试的试题交出去，“二爷你是想念这个才对吧。”
张永源倒是傻得可爱，“这个我也想，不过我也担心阿木，怎么才眼就不见了人，吓得我。”
“晃眼就不见的事多着呢，”我没好气，“你还是早点找老师把试题上的文章造出来吧。”
“对了，”他漫不经心的问起，“我怎么不知道你跟醉琼楼的人相熟？他们派人找你啦，该不会是你吃了霸王餐？”
“二爷英明，正是我没钱买单惹祸，谁叫你不肯加我工钱。”
傻小子发呆，“可是我的零用也不多，这个，这些先给你应急，他们的人在外面等着…”
真是又傻又穷酸的少爷，害得我笑起来，“你留着自己花吧，我自会料理。”
说着走进店中，果然是平静淡然的程斌，那个醉琼楼的主管。
他才见我就站起来，我连忙叫他，“程大哥好，我们有事出去再说。”不然要是他当着众人面前叫我公子爷，我可吃不消。
他点头，恭敬的跟我身后。

此时午间刚过，两名男子逛街又没什么滋味，我于是问道，“听说醉琼楼午市点心精致非常…”
程斌微笑，“要是公子爷赏面，我们有几款名满全国的小点算是可以一尝。”
为自己的厚脸皮开脱，因为我还没有吃午饭嘛，“那麻烦程大哥。只是为免误会，程大哥可否不要再叫我公子爷？”
要不是我错觉，这位大哥的笑意好像更深，“谨遵吩咐，那小人该如何相称？”
“跟别人一样叫我阿木就好。”
程斌收起笑容，仔细正经，“小人不敢。”
我看着他，真是麻烦，如果他们肯不在这些称呼上花功夫，也许进步会快得多，“请别自称小人。”
“是，公子爷，”他又笑了，“我不敢。”
这些人真的一个比一个麻烦，“不然叫我天明也可，对了，我叫沈天明，你是知道的吧？”
“我现在知道了，”程斌还是微笑，“天明的确是好名字。”
看在醉琼楼的菜肴实在好吃的缘故，我不回话，只瞪他一眼，却见他笑得更欢。
“天明还是该把头发放下来，”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奇怪话，程斌却接着道，“未士冠礼的孩子就该是孩子模样，不用强装大人的。”
呜，我讨厌这家伙！
“对了，天明嗜甜，所以我弄了些甜酒来，盼天明不嫌。”
呜呜，甜酒啊，其实他也不算很讨厌。
呜呜呜，你也不用笑得那么畅快吧？

第 17 章

如果不是初遇他时一上来就恭谨示弱，我会以为气度从容的程斌就是醉琼楼的幕后老板。
程斌带我回到上次那间华贵的厢房，招呼我们的尽是醉琼楼几位主管级人马，全都对他必恭必敬，而他的举止也自在得像是老板一样。
上来的时候我细心看了看，发现秋水山庄的熟人都不在店中了，不会都刚好放假吧？还在想有什么万一可以向他们求救。
程斌见我留神，淡然解释，“我早几天调度了这店的人手，太久没留心，多出几个麻烦的家伙，小店留不下这种贵人。”
我点头算是明白，嘴里塞满了东西不好说话，而且这些也算江湖事，我这个外人也说不清。
也许我看上去真的很像饥民，他只是见怪不怪地微笑着为我布菜。这店的东西也真的好吃，叫我都顾不了他在解释每道菜究竟是如何精妙了。

好不容易等我鲸吞了二人份的饭菜，被方家虐了两天的胃口才得以饱足，“程大哥，你家老板到底要如何称呼？不然我们说话也是麻烦。”
程斌像是了然含笑，“天明直呼刘老板即可。”
“看来程大哥在醉琼楼地位不低。”挑明了来说，不然我老半天也弄不清他们的关系。
“天明过奖了，我只是老板身边听差遣的。只不过刘老板不喜应酬，所以多让我出去见人，所以外面也有人误认我是掌事。”我点头算是明白，他这也是拐个大弯说明自己甚得信任了。
“听说醉琼楼在各地都有分店，发展不错。”我半是查探，要知道他们好像很乐意被我利用，目前我也真的需要能对抗方家的力量。
“是，托大家的福，小店算是广遍南北，”程斌对我的探问不以为忤，反是娓娓道来，“再来我们底里兼营的暗杀，贩卖情报等也收入不俗。”
他的直接叫我目瞪口呆。
虽然也有预感规模如此壮大的醉琼楼会像武侠小说中般经营其他副业，但也不用对我如此坦诚的，吓着我了，“呃，那个…”
“老板吩咐，对公子爷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过直白也不好，我苦着脸说，“请转告刘老板，天明感激他的信任，然而天明头脑简单，不适合太复杂的事。”
“是。”这家伙的笑脸很碍眼啊。“只是天明知道我们底蕴，才明白以后可以放心。”
呜，你们这么厉害才叫人害怕，不知找上我是什么企图啊，“那个，如果要跟秋水山庄较量，醉琼楼可有把握取胜？我不是妄想醉琼楼会因我树敌，只是好奇…”
“嗯，”他温柔地打断我，程斌的脸容柔和下来，可是他的答话完全跟柔和是两回事，“只要天明下令，我们立时铲平这秋水山庄。”
我张着的口合不上，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我只是想请你们帮我避开秋水山庄的耳目。”
“何用这样费事，”程斌的口吻平和如常，所以才更恐怖，“反正老板一向不喜欢姓方那一家，天明不喜欢他们，醉琼楼出手就是。天底下，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人或事。”
好大的口气，只是由程斌轻描淡写的说出，叫人觉得他真的无所不能。我困难地吞下口水，“方家兄弟于我有恩，我只是嫌他们麻烦，却未至于恶之欲其死的地步。”
“是，我错了。”程斌微笑，“不过天明也用不着避开方家，他们有胆在你面前罗嗦什么，我自会打发他们。”
“我是不想看着他们心烦，才没那么严重。”我好像找上一群不得了的家伙…
“知道了，天明始终不舍方信烈。”程斌收起笑容，看似恭敬，却给我在试探的感觉。

只是对着程斌，不知为什么我不想再尔虞我诈，反正我的心思再也及不上这些人细密，欲瞒无从“不因为谁，我只是看不得有人因我伤亡。”
程斌为我添酒，却不肯像之前般直视，“秋水山庄这些年来那些不见得光的事，都是由方信烈主理。留在他身边的人似是因为知得太多，没哪个能安全离开。”
“他们的事与我无关。”看到程斌略不赞同的眼色，我稍加修定，“我不在乎他们，不论是方信初还是方信烈。”
“孩子不要言不由衷。”
喝下甜酒，美味得想连舌头也吞下，“把过份的权力交给一个孩子的又是谁？”让人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不加规管反是多有纵容，是完全的不负责任。我也是人，也会生气动容，我不需要这种诱惑放在眼前，我深信权力会使人腐化是至理名言。
“老板说，只要不伤天明，其他的都要多加溺宠。”
“你们当心宠出一只怪物来。”
“是。”
“别笑！”
“要在天明前不笑，还真很是困难，天明可否收回成命？”
愿你早晚把嘴也笑裂，哼，“你家老板在什么地方？”
“老板正在般若城探亲，平常则是留在京城主店。”
“他是从何处得知我的？”我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反正我觉得程斌不会答。
“我们也有人留心秋水山庄的举动。”见我看着他，程斌补充，“可记得那天你跟着张家二少爷来见姬家小姐，后来她转入厢房？在厢房中等候的正是我家老板，他们是世交。”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姬家小姐说起张家少爷，我们老板曾好奇一睹，叫他吃惊的却是看到公子爷。”
那样说来当天保护姬家小姐的方大该见到这位刘老板了。
像要断绝我的联想，程斌笑着说下去，“那天见面，老板特地把方信初赶了出去，所以为免他起疑才没有跟天明相见，正要请天明原谅。”
“程大哥，”我觉得无论结果如何也得说一次，“我不是平王王府世子。”
果然，程斌只是毫不错愕地点头，“我们知道。”
“天明也只愿当平民百姓，此生不涉阴谋计策。”不然才吃你几顿菜，就得劳心劳力可不划算。
“我们也是如此希望。”程斌这刻表现出的真诚如果是假装出来的，那他真的可以当影帝了，“我希望天明能平安一生。”
既是如此就别找上我呀，跟你们沾上关系还能平安吗？
“醉琼楼上下均为天明效力。”这人好像会读心术似的知我不满。
“我不愿走进平王王府，”而且人家王府也不是我随便可入，“更不会为你们冒充世子。”
“我知道，”程斌又再补充，“老板也明白。我们别无所图，只愿天明以后过得安乐。”
“人与人之间总有所求，所谓别无所图只是一厢情愿。”
“至少我们这刻问心无愧。”程斌终于夺去被我喝了不少的甜酒，“别喝太多，看你已经酡红了脸。”
他像要证明似的伸手探我脸上的温度，我只是闪避，他愣住之后顿时站立道歉，“公子爷恕罪，公子爷我…”
“别紧张，我只是讨厌别人碰我的脸。”再放肆下去，我早晚会有这里公子哥儿的架势，“与你无尤。”
“是程斌无礼。”他还站着。
“那正好，我才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多礼呢，很是见外似的。”我只好拉他坐下，“以后我麻烦程大哥的事多着，你千万别要我礼尚往来就好。”

第 18 章

接下来几天我着实平静了好会，就是每天听着傻二爷呢喃那些文皱皱的诗词，弄得有些头痛。
对于去留，我现在也不急着决定，虽然程斌答应会帮助我，但是他还是陌生人，我不想太过依赖，免得所托非人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不知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像方家兄弟一样会把我认作平王府世子，但依据我看连续剧得来的常识，这绝对是最麻烦的事之一。再加上什么太后幼帝，平王争权什么的，可以威胁我悠闲生活的原素都齐了，叫人不得不再郑重考虑再穿越回去的可能性。要知道上次被狙击的是方大，连这秋水山庄下任庄主也落得半死下场，如果被人袭击的是我，那我可以直接穿越到天堂去了。比起万剑穿心，被马车撞到该痛快点。

“阿木，你脸色阴沉的坐在角落，很可怕…”傻二爷嗫嚅，他是越来越没主子的架势了。
“要是你再在我面前之乎者也的念，我不只脸色阴沉，还会化为厉鬼向你索命呢。”我气闷。
傻二爷笑了，“你也是念过书的人，怎么就这么怕文章。”
我念的书跟你的可不一样，“反正应试的是你，你就别费心神在我身上了。”
“那你也分点方块酥给的解解馋。”看他垂涎甚久，终于还是忍不住。
这可是我让程斌弄来的，可珍惜着呢，赶忙把剩下不多的抱在怀中，“没见过主子跟小斯抢吃的，不给！”
傻二爷可怜地，“这是醉琼楼的特色小吃，人家主厨一年才弄两三客，也不知你从何处找来。我要一点你也吝啬，真不够兄弟。”
“我是你的小斯，谁跟你是兄弟来着？”扭头不理，他居然在稻香居大厅中讨吃，快叫一众人笑歪了嘴啦，好不要脸的少爷。

“看你早晚会为了这点吃的把自己卖了。”嘲弄的声音，果然是方二来了，这小子也挺闲的，真的很像不务正业的二世祖，而且身后也还是一堆随从。
反正我现在是傻二爷专属，不用当店小二。算起来我还在气他呢，所以就大模大样的坐着，管他方二是客不是。
“果然有了后台，就不用跟我客气了。”你少说得这么讽刺，再罗嗦当心我叫人灭了你，嘿嘿嘿。
傻二爷小声地，“阿木，你笑得很可怕啊。”
瞪他一眼，他赶忙转向方二那边赔小心，方二闲闲回他几句，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却依旧向我望来。
“阿木，可真的翅膀硬了？”方二拖慢了的语调叫我打从心底冒起丝丝寒气，可悲的小人物性格叫我只好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方二。低头施礼，“阿木是为免方二爷见着阿木讨厌，才避走一角。”
“是吗？”是欠打的语气。
我却不敢反抗，“未知方二爷有何吩咐？”
“我还哪里敢吩咐阿木呢。”他玩弄着面前的空杯，如青葱似的纤纤长指一挑一拨，看着我的桃花眼似要泛水。
咬牙，你明明带了一团人啊！死方信烈！不忿气地拿起酒瓶替他添酒，为着他嘴角毫不掩饰的笑意，我祝愿他早点喝得太多患肝硬化！
“永源，你明儿还要参加招亲大会，我不打扰了，”方二状甚得体的打发傻二爷，“留下阿木给我解闷就好。”
呜，灭了你！我不是解闷用的！
傻二爷看了看我，然后忍着笑，“好，我回去温习，麻烦信烈兄照顾阿木，他这几天又是恶梦又是沉郁，我也很担心。”
顺道把这傻小子一并灭了！
傻二爷走了之后又只留下我跟方二相对无言。
我徐徐添酒，他缓缓喝下，世间纷扰不停，只有心静才能稍息。
直到我觉得常人应该已经醉死了的时候，方二才再说话，“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阿木居然也有恶梦？”
你就是我的恶梦，“不过是早些时走动多，睡不安稳。”
“阿木真是比王侯公子还要娇贵。”
不用照镜也知道自己青筋暴现，又是你要问，问了答案又要讽刺，好个方家二少爷！
他倒是笑得高兴，“待会叫人拿些宁神散给你，不然你这张黑脸又要更黑了。”
“我…”看在你的美色份上，我忍你，“感谢方二爷厚爱。”
“最近你也很乖，都没到处乱走了，”他的笑容就是恶质，“要知道骏城治安虽好，有些地方还是去不得的，另外有些人，更不是阿木该招惹。”
“阿木知道，谢过方二爷提点。”
“你别口上答应，再底里骂人，”他伸手挑开我的头发，看我双眼，“我是为你好。”
瞪死你，“方二爷还是忌讳阿木。叫我动也不敢动，那里还敢骂人。”
他把玩着我的头发还不够，又伸手掩着我双目，好会才说，“待我劝服了大哥之后，就送你到南方生活，以后就不要再涉是非。”
我手中是被自己握得温暖的酒瓶，松了又紧，“感谢方二爷费心。”
“你可是不愿领情？”他放开我，重见光明后看到他脸上没半点愠色，也是难得，“只是我劝你别太信醉琼楼，滑不溜手地躲在暗处的人总是可疑。”
我松开紧握瓶子的手，“我不是方家禁脔。在你来说是格外施恩，然而于我却是多此一举。”
方二嘴角还是向上微弯，“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阿木不自量力，只望方二爷放过阿木，人来人去只随我心。”
“命本来不由人。”方二再喝一杯。
“所以我的命也不由方家。”z
“本来急着要逃离，这下送也送不走，醉琼楼的能力真是不一样。”他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还是说你从来是他们的人？”
“我只是自己的。”纵使相逢应不识。“我走了，你能从此安心了吗？还是以后有什么事端，二爷记起小人时又随手拈来折腾？”
他终于放下酒杯，“南国风光美绝，你到那边休养正好，我让阿安通知你何时起行。”
说着起身要走，他来就是为了喝酒吗？我岂不成了陪酒男郎？
方信烈临走丢下一句，“暂时别去找大哥，他得修心养性了，平王府的郡主还在般若城等他回去。”
我忍不住在他身后清清楚楚的说，“我从来没有去找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他就那样定住，终是蓦地转身向我看来，“我不会背叛我哥。”
我同样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我知道。”

第 19 章

那天之后方二没有再来，方大也没有。
而傻二爷则顺利过了第二关，如果拿了题目找了老师为他作文也过了不关，他该自杀了。
招亲大会的最后一关是寻宝游戏，还算有新意。把成功留下来的五位参赛者关到姬城主的庭园之中，凭姬家小姐留下的五道线索找出定情之物，其实还满浪漫的…如果我不用参与其中。
“二爷，我开罪了你的话我道歉，阿木以后不敢了，你现在可以放我回家吗？”我是哭着问傻二爷的。
他也好不了多少，累得汗流浃背，喘息连连，“这庭园到底有多大？今天试着走一趟就累得七窍生烟，比试那天还得了…”
“呜…我不行了。”这小子赢了还有美人带回去，我可是什么得着也没有。没有动力地伴他走了两个时辰，我真的累得哭出来。“坐下休息吧，我真的不行了。”
这庭园本就不小，加上还要找出好些标记之地，我的大腿都走得快报废。只因这次场地在姬城主和其他参赛者的眼下，即使我们作弊知道答案，也要装装样子，不好留下把柄。
不管其他参赛的人可能也在附近，我们直接倒在人家的园子中喘气，像离了水的两尾鱼。
因为美娇娘在望了，傻二爷这阵子一静下来总是会呆呆的傻笑，看，他又是那个怪模样了。
“阿木，不久以后我就可以跟婷儿在这里看风景了，你说多好？”
我才不知有多好，只作最后挣扎，“下次不用我吧？叫店里的人来帮你就行。”
“兄弟有难同当，”傻二爷又犯傻的拉着我，“阿木别丢下我一个逍遥快活。”
这人绝对是死也要拉人当垫背的类型，我气若游丝地威吓，“你当心我以后跟郡主说你要娶我当男妾。”
“任你再说得天花龙凤，婷儿也会知道我眼中只有一个婷儿，”他笑着倒在我身上，“只是你当不成我的妾也别伤心，要是秋水山庄那边欺负你，你就留在稻香居，我们张家多养一人还不是问题。”
“老实说，他们也没怎么欺负我。”y
“那你为何日渐憔悴？”傻二爷的笑意褪去，认真地说，“店中的橘子说你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好几次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平常却爱强颜欢笑，尽是佻皮，阿木又为何事忧心？”
“不就是怕被你拉来当苦力，累得痛哭失声吗？”
“你又在耍嘴皮子了，”他苦笑，“你就是别扭地每每挑开话题，让人啼笑皆非，我是真的担心你呢。”
这里的人，说城府深，真的可以深不见底，但说是坦率呢，又可以直白真情，拿他们没法度，“我是想起从前，感怀身世了。”
“你这浑小子还有什么身世可以感怀？”傻二爷笑着弹我前额，“你在家乡也定是把家里的人骗得团团转。”
我累了，倒在他身上，两人背靠背坐在假山旁的草地上，我是真的累了。
“你别睡着，不然我们入夜也走不完。”b
那就只好找话来说，“刚才姬城主招呼我们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方家大爷，他难道一直没回城主门下吗？”
这阵子与世界完全断绝关系的傻二爷比我还要迷糊，“这方信初很是神秘，上次你说的那场打斗，外面半点风声也没有，都不像死了人的样子。”
还是记起那天分开时苍白无神的方大，“嗯，不如等会一起到醉琼楼可好？我们好去试菜。”而我也可以找程斌细问方大的情况。
“好是好，不过你知道那天到店中找你的那人？”傻二爷欲语还休，被我用力一撞才爽快把说话吐出来，“爹说那个姓程的，在京城跟不少官家有交情，他在那边是嚣张惯的，醉琼楼在那边的势力也不少，你要小心别开罪他。”
我累得都不想回话了。
终于两人趺跌撞撞的滚出那庭园，估计姬家小姐看到傻二爷这糟糕模样，该就不肯嫁他了。
可是这老天是讨厌我的，还没有赶得及嘲讽，就听可爱女声低呼，“永源哥哥。”
我身旁的那个永源哥哥如受雷轰击，“婷儿，你怎地出来了？”
以后的就不说了，反正爱情戏码千年不变，我好气复好笑的退到一旁。见他们两人喁喁私语，竟也有些嫉妒，还能够去爱真好。

“让他们独处，我们到另一边坐坐。”我转头就看到说话的人，原来是刚才惦记着的方大。
我顺他意跟着走，才几步就发现前是荷塘，可是不是时节所以还见不着红莲，想来大约再多半月就可见清莲盛放了，“方大爷身子见怎么样？”
方大精神尚好，看来回复得不错，“已然无碍。”
“留下姬家小姐好吗？这里尽是城主的人，不会让城主知道？”虽然平常爱欺负傻二爷，但我还是担心那小子的。
“我都安排好…因为知道你要来，”他让我坐到塘边石椅，其实我本来就矮他一段，这样一坐更是相形见绌，非常有压迫感，“小烈可是不让你来见我？”
“是我愧见方大爷，那天无法为大人分忧。”g
“小烈说你不是毓紫，”头痛，他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滑头。”
呜啊，回去叫程斌灭了你们方家！

方大不像其他人，他没有笑。背着我似在细看塘面，我不知他是跟天明说话，还是对毓紫诉衷情，“如果你知道来龙去脉，也许就会瞧不起我。”
但我既是小滑头，自是面面俱圆地回答，“阿木不才，如何能议论大人功过。”
“我第一次见毓紫时，他才三岁。”天呐，活生生的恋童癖…“他还是被人像宝贝一样抱着的小人儿，精致玲珑，那双水灵清澈纯净无尘的大眼如会读人心，由一开始我已陷落，无法自拔。”
“每个孩子的眼睛也清澈动人，大人怕是一时迷惑了。”又不是神仙，哪来这么多洁净无瑕的人，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却只有毓紫的笑容能扣我心扉，”方大像是低叹，我听不真切，“我们一起长大，他与我也亲近。只是无论我待他多好，他心中总是记挂小烈。”
他成功让我无言了。
“虽然那时毓紫还是孩童，但因是世子，加之当时朝廷不稳，他很早就懂事，说他全然不懂情事也不可能。”方大的声音更是沉郁，“然而我每次想问他跟小烈之事，他都能把我打发开去，而我居然说不过比我小五年的孩子。”
快入夜了，这里又没有街灯，方大不是要我摸黑听他话当年吧？
“我当年曾胆大得求平王把毓紫许配给我。”我被方大吓得差点跌倒，不是吧？他要人家世子嫁给他？莫不是疯了？“我说我甘愿为毓紫男妾，就是不去继承秋水山庄也在所不惜，但无论我如何求他，平王也是不允。其实我不过希望能相随一生，保护毓紫，叫那丝微笑不至失于阴谋诡计之中。”
不知为什么，我竟也有些可怜方大，“之后呢？”
“毓紫其时已名满天下，聪颖贤明全不似十岁孩童。不久之后毓紫奉先帝密旨上京，当时先帝情况不妙，外戚一党又专横独大，所以我们都明白毓紫这次上京大有可能要取替受皇后操纵的太子。”他一口气说来，我开始头昏脑胀，跟不上跳跃的情节，“当时的皇后，就是现在的太后向是狠毒，决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我就说讨厌宫廷片，太烦，人最后还不是一死，争来斗去又是为何？
“那时毓紫对我说他要登基为帝，要我护他上京。”不是说什么纯净无尘吗？去争权的黄口雏儿会纯净？这方大怕是瞎了，“可是在辞别般若城平王府当日，我撞见他恳求小烈与他共享皇权。”
许是阳光没了，寒意侵人，我突然觉得冷。
方大如入无人之境，“我好恨，不知恨谁，却真的怨恨悲恸心如刀割，因他心上之人不是我。”
我身子发抖的听他继续，“可是我不敢问毓紫为何锺情小烈，我怕他真的只倾心他人。之后毓紫蒙难，我从此再也寻不着他，无法再问他可曾爱我。”

第 20 章

“仍是这双眼睛，为什么映出的始终是小烈的身影？”方信初转身，宛若伤兽哀鸣“你可曾爱我？”
我还是觉得冷，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握紧左腕腕带下的手表。
“为何你眼中只有小烈，即使待你最好的是我。”他走前一步，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我明明知道该要退开，但坐在石椅上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是发抖。
再前另一步，“为何你不爱我？”
看着已经触手可及的方信初，像是连唇也在抖擞，“我不是你那位世子。”
方大伸手抓紧我双臂，很痛，“毓紫，别要再离我而去，也不要只爱小烈，你是我的，你从来都是我的！”

他边喊边摇，我快要被他摇碎了，这天与地都被他摇裂了。

就在我呼痛的一刻，有一人影忽然从远而至，几道扫过来的劲风把方大推出几步，连我也被方大扯落得差点着地，还幸立时那人用力擘落才分开我和方大。
我才落单旋即有人接我入怀，我也无力挣扎。
一时拳来脚往，却不知他们可打得激烈。早就紧闭双眼的我听到程斌的声音，“方公子见谅，天色不早，在下得带我家公子爷回去。”他一直护我在他怀中，而我很不争气地死命拉着他衣襟，视之如救命绳索。
“你放下我的毓紫！”方大声沉震心，手上抢攻不停。
我感到程斌略避几下，也不把方大放在眼内，他悠然低头问我，“天明，你可还有话要跟方公子说？不然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可好？”
我只在他怀中蹭得更紧，无助得叫自己也鄙都视已经十七岁的自己。
程斌了然，不失大体地向方信初辞别，“方公子，我家沈公子身体不适，容我们先行告退。”
方信初猛然低吼，“你们休想再夺去我的人！”

我努力睁开眼，艰苦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程大哥，等一下。”
“是，天明。”
我试着寻找所余不多的力量，好让自己的膝盖不抖的独自站起来，因为妈妈说，我总要再站起来，不能放弃，要记着放弃会失去所有，站起来才有再次找到幸福的希望。踏出程斌的怀抱，
看到发散气促神情紊乱的方信初，心中紧痛，语调也就更是柔和，“方大爷，沈天明今天无礼早退，请大爷恕罪。”
像要追来的他定一定神，再看来时目光清明不少，“天明…天明先回去，我们以后再见。”
“是。”我才走了两步，程斌就扶着我的腰叫我不至跌倒。

程斌护我离去，我的身子又无力的发抖。
“天明，你先睡下，我待会再叫醒你。”他按在我身上的大手好像要探向什么穴道。
我点头，也着实撑不下去，“一定要叫醒我。”
“知道。”那是我最后听到的两个字。

再醒来的时候，听到是醇厚的嗓音，“天明好睡，不过还是先起来，用点热汤再休息。”
我发呆，平常起床的时候我总是发呆。
“可是被恶梦惊着了？抹抹汗。”对方见我这模样只是微笑递上汗巾，‘我们擅自跟踪，望天明别要见怪。’
我只是摇头。很累，刚醒来还是累，累得不能思考。
从软榻坐起，拥着被子，“我在哪里？”
“骏城城郊，醉琼楼名下的别苑。”
哦，是，我在这里，不就是在这里吗？

程斌坐在我身旁，“天明，你可要我分忧？’
我还是呆呆的看他。
他却是好耐心，‘说出来会舒服点。”
呼出一口气，“我，我梦到从前，所以有些累了。”
他点头，边是帮我拭汗。
“我很想念…娘。”
程斌愣住，停下手的动作，看着半晌才试着问我，“天明的娘？”
“就是天明的娘。”

我真的很累，累得把不该记得的回忆从口中溜出。
可怖的脸孔与被撕裂的痛楚，黑暗的世界，全然黑暗的世界。

“我，曾经成了一个疯子。”以为会死掉，宁可死掉的我那天张开眼睛看到急促转动的世界，陌生疏离的脸孔。
‘只会尖叫，只会乱打乱踢，只会把自己封闭在黑暗之中。’被人背叛，没能力自保的孩子不知出路在什么地方，无限的恐惧感压碎了当时尚算年幼的我。
‘我疯了，或是我情愿自己疯掉。’他们看我的目光很怪，说都是我的错，只是那些脏手却又想再次碰我，我好怕，我抗拒不了。
“其他人都讨厌我。”他们说我在说慌，指责我是疯子，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要，全都是我幻想出来，我是叫人讨厌的孩子，我是被神所遗忘的孽子，最后连我也开始相信我是疯了。
“只有娘肯信我。”妈妈抱着我叫的别怕，没有人再能伤害我。妈妈为我戴好手表，说心跳太急时就静静数算自己的心跳，我是存在的，我是存在的，别怕。
“只有娘对我好。”为我架上没有度数的眼镜，妈妈叫我别怕，这双太夺人心神的眼睛不会再伤害我，用头发掩饰脸容，以后也不会有恶意的窥视，不会有人再说是我这张脸的错，不，不是我的错，我是平凡的，妈妈会保护我。
“我有整整一年的时间留在家中，足不出户。”因为跟人说话很可怕，医生问我怕什么，我答不出来，就是怕，他们好像都在笑我，笑我是异类。
“当时我哥在外读书，家中只有我和娘两人。”妈妈每天跟我说话，一点一点的教我功课。发觉那位医生敷衍，就替我另找专家，直到我肯和其他人说话，直到我能自己重新站起来。
“如果不是娘，我大约再也无法再次看这个世界。”我深深吸气，“娘说我跟所有人都一样，那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平凡的孩子，我是娘的宝贝。”
忘形地把妈妈那时每天都跟我说的话大声说出，我好像终于清醒，所以脸红了，该死，我在说什么？我已经是男子汉了，还是妈的宝贝？笑死人。

程斌就是会笑的那人，还好他尚算厚度，只淡淡微笑，“天明不用害臊。”
我扭头，脸颊潮热，不知他看在眼里有多出糗。
“我暂代你娘可好？”他不等我回答就抱着我，“宝宝不用怕，有我在。”
这家伙欺我不懂规矩吗？这里哪会有母子搂搂抱抱的？不过我贪恋那份暖意，也就由他去，暂时许我逃避一会。

第 21 章

很后悔没有止住自己的疯言疯语，所以后来就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只要还没完全清醒就绝不开口，省得再次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还好那程斌心细如尘又知情识趣，我不想说的，他绝不会提，我想要的，还没开声就准备停妥，这样的人绝对是一流的管家人才，想像他身一身黑色西装的样子，也会很合适吧，长得一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就是好。
这几天我无所事事的留在这所大宅胡思乱想，同时也试试当贵公子的滋味。庆幸宅中人口不多，且贴身侍候的都是那位程大哥，在他细心照料之下，我的心情也就慢慢安定，只要不去想起，心中的黑暗就不会蔓延，我就能拥抱小小的幸福欢天喜地像一般人地活下去。

程斌甚至特地替我向傻二爷告假，且笑着为我带了说话回来，“那位张公子说，如果后天见不到天明跟他一起去应试，他会化为厉鬼来讨命。”
我抿嘴，那老小子就是看不过我舒坦，虽然我好像还是他的挂名小厮…
算了，答应了的事还是得办，“我自然会去，总得看到有人情终成眷属才甘心。”
程斌笑而不语，怕是在腹诽了，这就是无法看透人心的好处，对，好处，我才不要知道只是奉命来对我好的人在想什么，何必呢？怕知道了之后会吐。
可是才闲了几天就有些不习惯，我这大概是辛苦命，睡着也还是乱梦一堆。
过去的阴影没有完全过去，好不容易才淡忘，平静地过日子。可是老天爷不放过我，把我丢来弄去，偏又落在这里，又更不巧的遇上方大方二。

想起他们两人，不知他们怎样了。那程斌正忙着把我当成孩子般裹在厚衣中，老实说，热死人了！可是之前发烧的关系，他已经当我是一碰即碎的重度病人，要他停下是不可能的，只好连忙分散他的注意力，“程大哥，方大的功力怎样？”
他只努力不懈地不理我挣扎把我另外半边身子也塞入厚袍当中，这家伙被我骗一下会死啊？！见我严实地被包好了才淡然回答，“方信初为秋水山庄的嫡传弟子，他本人又勤奋，武功自是不错的，青山以北的地区中，他可算是头十名之内的好手了。”
“只是他在你面前却是不值一哂的模样。”
他别开一直盯着我看的双眼，微笑如云淡风轻，“我要保护天明，当然如有神助。”
从来只有我诳骗人，没有人哄骗我的，心底那一直被压下的炎火慢慢再燃点起来，我的语气的温度就冷了一些，“强如程大哥，该有不少重要的事要去办吧？留在我身边是委屈程大哥了。”
因为我别转了头，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如常清澈，“我出去一下。”
连反抗也不反抗就出去了。f
看，我这个人就是不能被宠爱的，没有自知之明地这样就使气任性了。
我这样的人，很讨厌吧，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刘老板的命令，像程斌那样的人怎会留在我身边？别要太嚣张了，天明。
窗外青葱满山，真的已经快要入夏，如此算来我来了也快半年，可惜本大爷还是一事无成，快要把穿越者无所不能的金字招牌砸坏了。
“天明想要出去走走吗？”程斌已经回来了？他一脸平和，“刚刚想到今早煮下的红豆汤该差不多弄好，才去向厨房讨了点回来，天明吃过才再去散步。”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r
他笑着看我吃，这里的厨子真不是盖的，终于程斌低语，“天明不要担心我，要是不喜，尽管发泄也可以。”
“因为这也是你的工作吗？”我冲口而出之后立时后悔，何必撕那片虚伪的薄纸？“我不值得你这样厉害的人来看守，要是刘老板还担心我的话，随便再找个人来看着我好了，反正我谁也打不过。”
程斌像是听不到我在耍小性子，笑着坐到我身边，也就是坐到我的榻子上了，喂！
他头靠到我的肩上，谁容你靠得这样近了！程斌捉住我抓得死紧的拳头，这家伙果然危险，太厉害了，我的男性自尊在他面前跌到最低点！
“那天刘老板在醉琼楼看到天明，我却是比他更早留心你。”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
他好像是第一次打断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小子，模样乱七八糟，又馋又挑剔，不知一向傻气的张公子怎会找了个这末糟糕的小厮。”
“看，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可是却对上了眼，怎么办呢？即使如何掩饰，还是掩不住像娘儿似的冰肌莹肤，说话装得粗拙奉承，只是会流露出瞬间的真心。我觉得你真的古怪，也很有趣。”这人也是疯子，“老板说我可以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头压下来的重量叫我不能动弹，我极少跟人这么接近。
他不理我在紧张，“不是任务，是我真心想对你好。”
“别说了。别要对我好。”我止住他。
然后两人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他还拿我的肩当枕头，我的手也还该死的在他手中。
终于受不了寂静的是我，“你说话啊！”
“可是我不能反对天明的意旨，但刚才的要求我不反对是不行的，所以才无话可说。”
结论，这人完全不是外表那样老成持重。
程斌转向我的脖子低语，“不是方信烈不行吗？”
斩钉截铁的回答，“与方信烈无关。”
“没有关系？”我讨厌他这疑问的语气。
“没有！”e
程斌从我身上移开，站起来，声音不是平常的从容，“那你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着他，“你放肆了，程大哥。”
“是。”他低下头，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管事，对所有无理要求都非常习惯。只是这次他没有停下来，“方信烈自少就由他大哥照顾，两人早年丧母，比起如浪荡子的父亲，他更尊重方信初。加上几次陷入绝地的他都是由方大救出，这样的人不会为其他人而背弃大哥，与他外表不一样，方信烈是个非常忠心的弟弟。”
“我明白。”e
“所以即使你对他如何倾心，只要方大对你有情，他也就不会有回应天明。”
“是。我知道。”我苦笑，“你可说完了？我只是喜欢看他那张脸，爱美是人之常情。而且方大对我的不过是误会，不是什么有情。”
“我多口也是希望天明会知道分寸，”程斌的笑容不再是那么完美，“他只是过客，而我永远会在你的身边。”

错了，大哥，你只会在我身边直到刘老板的命令结束的时候。

第 22 章

回到稻香居再见傻二爷时简直有与亲人重逢的感动。
虽说程斌只是为了让我休养才把我留在他们的宅第之中，可以对于精力充沛的大男孩来说，那种深山隐居生活真的很闷人啊。
傻二爷看着我也是欢喜万分，本来以为他念着我，可是我还没有开始感动，他就坦白说是方二把他迫得不像人形，要他把我还出来。
亏我还这么想他，我于是凄厉…不，是凄楚地质问，“二爷难道就不想阿木了吗？真的有了新人就不要旧人了？”
傻二爷闻言只是脸色惨白，别转了脸，我还待迫问下去，就听见不大想听见的声音，“就在想阿木如何招花惹蝶呢？原来是一手厉害的缠人本事。”
想来这刻我的脸色比傻二爷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方二爷安好，今晚也大驾光临小店啊？”
那双桃花眼真的就在身后不远之处，目光中隐含怒气，可惜我太早把程斌打发走了，不然这刻也不必像老鼠见猫似的直想找地洞钻。方二的目光在我脸上狠狠扫视一遍，口中却对傻二爷说，“永源，你不急着要这小子吧？”
呜啊，我又不是物品…不过我没有勇气在这样的方二面前反抗。傻二爷也是一样半点气慨也没有，就差在没把我当成礼物送到方二手中去。
哀怨地看着不望向我的傻二爷，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啊，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
“永源早走得不见踪影了，你瞪着厢房门子也是枉然。”方二的怒气好像已经收敛不少，我好像又听到他在取笑…该是我听错了。
“方二爷今天有什么指教？”你平常不是都有一大堆人跟着的吗？为什么今天偏又只你我二人独对？
“没有指教就找不着阿木了？”又是该死的怪里怪气，再加上让人毛骨悚然的笑靥。
我赶忙赔笑，“哪里的话，不过方二爷贵人事忙，阿木怕自己碍着二爷。”
“说你碍事呢，也不是今时今日的事了，早就习惯，”你这家伙！给你一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阿木可不用担心这个。”
气得不想说话，只站在一旁等他装模作样的点菜。装模作样的意思是，我从来没见过他吃什么，永远都只是喝酒的酒鬼点什么菜？！
就这样把我搁在一旁乘凉，直到我连站着也快入睡，方二才慢条斯理的问，永源说你那天在姬侯府的庭园跟他走失，可是？”
我看着方二，心中一凛，“方大爷别来无恙乎？”
方二把酒杯放下，双目炯炯有神，“大哥很好，为何阿木有此一问？”
我默不作声，如果方大很好，那方二为何不知我这几天的去向？
“阿木，我我在问你呢。”他盯着我，像要细察我可有说谎。
“那天我在城主府上遇见方大爷。”
方二眉头紧皱，“然后呢？”
其实我是想厚度点的，不过这刻的表情大约已经出卖了我的嚣张，我也学习这小子怪里怪气的微笑，“我为什么要跟方二爷你报告？”
方二显是料不到我会反抗，有些错愕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努力学习他们的淡然，好彰显我是何等高深莫测，嘿嘿，“说来秋水山庄于阿木有恩，即使二爷当阿木是家生奴才地盘问，阿木也该知无不言才是。”
他脸色微变，很好，我突然觉得人生充满意义！
我继续高手风范，淡漠地说，“只是山庄当家是大爷，大爷不欲二爷知道的事，小人可不敢透露半分，不然怪罪下来，我这秋水山庄的奴才可担当不起。”
方二该是气疯了，看似有一冰冷气团绕着他转…呃，早知还是等程斌也在我才耍嘴皮了，他不会在盛怒之下宰了我吧？
他瞪着我，我只好装出勇气回瞪，像跟动物争斗，谁先别开目光谁就输了…一秒…两秒…然后很光荣的宣告：我输了…
声音中尽是愠意，“你晓得怕了？”
呜，我这是性格和顺，不作意气之争你懂不懂？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听到他叹气之气，那个，他居然拉我坐到他身旁的位子上，我给吓得不知反抗，“阿木你定是来气我的。”
喂，谁气谁？你别黑白讲！“明明是我在唯命是从。”
“你这小子，又在鼓气了，到底在气什么呢。”他又笑，又是取笑我来了。“可是这模样真叫人百看不厌。”

我想反驳，只是接下来什么到说不出。
完全地吓着了，也因为唇被堵住了，原来是方信烈吻下来了。
方二松开一点点，我那傻楞样子叫他真心真意的笑起来，“阿木是小笨蛋。”
大脑震荡…“我，我的初吻啊啊啊！”
方二笑逐颜开，口中却不留情地下命令，“闭上眼！”
哦，闭上眼…呜呜呜，犯规！那还是我的初吻（第二）！
呜呜呜呜，色狐狸啊…可是我为什么回吻他？可悲的男性本能啊…呜呜呜呜呜…
“我的阿木…”别…别吻了！我的理智！理智回来！
“二爷！”他终于停下来，呜啊，我在失望什么？！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来回揉搓我的唇瓣，“这几天我很担心。”
我是不是该拍甩他的怪手？
“永源那天深夜跑来找我说你不见了，”那重色轻友的傻小子，居然把我忘了，要到深夜才想起我不见了？“当他说你们在侯府失散，我就想到会跟大哥有关。”
不要碰我了，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立时就去找大哥，却只见他失魂落魄的呆坐窗前，对我不瞅不采。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肯说话，他又拒绝说起你的事。我就怕，我怕他把你当成毓紫，瞒着我带走你，把你关起来，我真的怕得不得了。”
我想起那天的情景，心中不禁冷了下来，缓缓退开两步，“那天是方大爷把我留了下说话，只是刚好我有朋友路过，所以我才随朋友离去。在朋友家中耽搁数天，因此让二爷担心了，阿木告罪。”
“永源说，为你传话的是的醉琼楼的程斌？”
“是。”
方二不语，过了一辈子的时间，他终于再举起酒杯，“我会让大哥明白你不是他一直在等的毓紫。他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大哥早该放开一切。”
“那二爷自己有可曾忘怀？”还是一样从我的身上看着过去？
方信烈再俯身轻吻，“你是阿木，胆敢乱我心弦的人，是你。”

第 23 章

夜已深，唇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酒的气味似乎尚在袅绕，叫人迷醉。

不过酒只可以浅尝，微醺感觉曼妙，酩酊大醉却会终会使人难过。所以我跟他表白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方二亲了最后一下就离开稻香楼，只是要我留心他大哥，别要独自跟他走，我的回报只是点头。
待他走了我才有些讽刺地笑出来，独自踱步回到店后的小房子，不，其实我有一段日不是一个人了。
如果方二是神出鬼没的蝙蝠侠，那另一位就该是有求必应的灯神吧。
只是如果弄错的话会很丢脸啊…不过我丢脸早就丢到异次元去，再多一遭也算不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吐一口气，轻呼，“程大哥？”
静静的等着，心下盘算要给他多少时间考虑，还好不过瞬间他就自动现身。
他脸上的仍是微笑，只是这个微笑比任何时间更像一个脸具，我留心点，原来他的眼中半分笑意也没有。
“天明有何吩咐？”嗯，连声音也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程斌生气了。z
我想他也该会生气的。放软了声线，我笑意盈盈的走近他半步，就着房子漏出来的光抬头看他，“程大哥。”
他看着我没有作声，好像有些发呆。y
我不禁真的笑了出来，这位大人也太没有防备了些，“程大哥，我一直都在想…”
还是死命不肯说话，不过我的确可以自他眼中看到了回应。
“程大哥，我在想，你整天跟着我，就不用吃饭睡觉了吗？如厕怎么办？洗澡怎么办？我早就想知道这样贴身保护的内情了？你该不会一直没洗澡吧？很脏的耶？吃的呢？便当？外食？是醉琼楼的大厨的吗？是的话，也拿出来兄弟一起分享啊！”
程斌才呆了半晌就别转头地笑，他也终于笑了。
很好，我再来一记先下手为强，“还有，你刚才为什么不制止方信烈？”
他楞住，眉目又紧绷起来。我抢在他前面说话，“那是我的初吻，宝贵的初吻啊！程大哥明明说要保护我的，可是我的初吻就这样没了，你要怎么赔？！”
“明是天明心随意动，”不急不缓的控诉埋着差点无法察觉的不甘，“本来就追逐方信烈身影的眸子，更是迷醉水亮，诱人亲近…”
“程大哥是这样子看我的？”
他知道自己说多了，霎时无以为继，“我…”
“我不过是稍为放肆，程大哥就不原谅我了么？”其实我也的确想尝尝接吻的滋味，不然十七岁还没有初吻是很丢脸的。
程斌再以以微笑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只要天明高兴，我自是顺从。”
哈，我就是在等你这一句，我连忙泫然欲泣，“果然，程大哥果然只是奉命而至，本就看不起我，是我自作多情…”
说着为了加强气氛的跑走，才走了两步就被程斌拉住，听到他终于在我面前叹气，“天明你这小泼皮。”
我飞快作纯洁万分状，“程大哥不讨厌我？”
他检视我的眉目，最后低声说，“不要再让方信初吻你。”
我摇了摇他捉着我的手，“可是我打不过他耶。”
他不理我这分坦承，“即使明知你心上有他，我也受不了你真的随他而去。”
我苦笑，摇头，“不，程大哥错看了我，方二对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若是天明如是说，我就姑妄听之。”看来他不信呢。

我之前跟方二说不急着离开，当然很大部分是因为有了程斌在，人身安全得了保证，而且留下来，秋水山庄的人即使打不过程斌，但至少会让他和他身后的势力有所顾忌。谁叫我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在这些事上动脑筋耍些小手段，不望能出奇制胜，只求多少可以自保，全身而退。再来，我不能一走了之，在确认自己的心情以前，我不想走。也许，我只是太过任性，所以我只会更任性的想，是他们不好，是他们自己来招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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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招亲大会的最后一关，即是叫人郁闷非常的那场庭园野外定向比赛，想起要跑一天远路，真的不想起来，直接睡死算了。
可是目标在望的傻二爷像嗑了兴奋剂似的，天没亮就把我抓起来，我那个郁闷自是到了最顶点，而且听说今天方大也在呢，所以方二好像也会到，加上程斌，也许可以相约之后一起打麻将。
“你别没神没气的，今天会是我订亲的大日子啊！”傻二爷笑得跟傻子没两样。
我敷衍地跟着他，还好，今天为显气派，有马车坐，我也好在马车上再多睡半句钟。
“喂，阿木你别睡了。”讨厌的傻二爷还是不肯放过我，拉着我死摇，我自然忽视他。
他好不容易才静了半晌，“咦？”
别弄了，我要睡觉！
“真的啊。”z
“又怎么了？！”我气得张开眼，谁叫他把人家的头颅当成玩具似的摆弄。
傻二爷像是在研究我的脸孔，“一直没有发现，其实阿木你像得挺漂亮啊。今天要正式进城主府上，所以我才叫橘子他们为你好好打扮，看你白白嫩嫩，水灵灵的带些娇气，也蛮像个小少爷。”
我惨叫一声，“他们该不会又为我化了个花旦妆吧？”早知他们刚刚把我翻来覆去时我就不打瞌睡了！
二爷笑得张狂，“你真的很明白橘子啊，他本是要为你画眉点绛唇，是我按住了他…你不用猛擦脸啦。没有化妆成女红，阿木这张脸蛋更是秀气漂亮了，可惜却是男儿身。”
呜哦，我又不是玩偶，不是给你们扮家家酒用的啊！
二爷还是笑，“怪不得方氏和之前的邱家少主会看上阿木，看来橘子说要把阿木当稻香居活招牌实是不错…喂，你别弄乱发髻，他们弄了一早的。”
听你说话的是傻子！z
“好可惜，这样亮晶晶的小公子就不见了。”
哼！

好容易才到城主府第，看在今天是傻小子的大喜日子份上我才放他一马，不然早就直接把他揍成猪头了！
整天生着闷气跟主子跑，还好天阴有云，不然在这正午时分还在户外地方跑来跑去会死人的。
终于二爷在槐树下找着一枝被丝绢裹得严实的玉钗，见他眼泛泪光，我也着实有些感动。
“阿木，我今生会永远对婷儿好，以后生生世世都会对她好。”
喂，你这爱的宣言该对女主角说才对吧。
伴着边笑边哭的二爷走回侯府的前厅，面色不佳的姬城主迎接这位食店的二少爷，如果不是脸上不好看，他大概会立时反悔呢。
还好我家二爷是个宝，他把人家婷儿的阿爹也当成了婷儿的伸延，把刚才我制止他说的肉麻话源源吐出，被间接告白的城主大人终是受不了地屈服，勉强叹气，“只要你能对婷儿好…”
人与人之间也可以单纯，只要是真心。
可惜大团圆这幕还没有顺利结束，就有人冲出来，“不好了，有人掳劫了小姐！”

第 24 章

刚好决定了夫婿的人选，郡主就被掳劫了？
恕我无礼，但很难叫人不怀疑背后主使的人是否跟城主有什么关系。
大厅中乱成一片，我只乖乖的留在二爷身边。
不见方大，负责保护姬小姐的人在什么地方？这人明明特地来保护人的，却一直什么都没干，现在连人也被人胁持了，他来骏城只是为了发疯的吗？
我紧紧拉着二爷，怕他要闯进去增添乱子。
忽然手上的拉力失去，二爷整个人倒在我身上，他昏过去了？有人把他自我身上移开。
那修长的人影原来是方二，“我让张永源休息过去，免得他闹事。”
我低头招呼，没有忘记要跟他保持距离，收敛自己的神情姿势。因为答应了程斌，也更因为对自己的承诺。
方二看了看我，“我今天是以地方乡绅的身份来当郡主招亲的见证人。”
说重点吧，大哥，“郡主的情形如何？”
“大哥的人都拦截了来人的去路，那人跑不掉的。”
“这次出事可会是城主的安排？”反正没人注意这边，我直接大胆追问，那位将会是傻二爷的丈人，多了解总是比较好。
“那人不会做出有损自己女儿名誉的事。”方二直接了当。
“你不用帮忙了？”快快离开我的身边吧。
“只是对姬侯有私怨的小流氓，光是大哥一人就绰绰有余了。”他气定神闲得叫人牙痒痒。“倒是你，不用这样照顾永源这小子吧？”
我正为被他弄昏了的傻二爷盖好外衣，“我是他的小厮。”
“不是说了让你回来山庄，你还没有跟他说？”方二坚定的语气，大约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另有打算。
“我决定今天过后就向二爷辞工，”我试着坦白，对我来说真的不易，“我准备过了今天就离开骏城。”
方信烈想不到我会如此说，他真的以为我是跟定了他吧？
在前方的骚乱忽然蔓延到近处，原来为了拯救郡主而走出大厅的人又一个个回来，原来是方二口中那个小流氓用小刀威胁着姬家小姐一步步来到这大厅了。
一大堆守卫围在他们四周，连方大也跟在后面。他才看到我就想过来，还好我身边的方二像告示牌一样止住那个笨蛋，无论如何，救出郡主都是优先的。
“你们别过来！我挺多玉石俱焚！你们再走近一步我就先杀了郡主！”那人狂叫，他的刀贴着郡主的颈，其他人不好抢攻，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个坚强的女孩强忍着泪，但也快支持不了。
有人跟他谈判，要他放了郡主。可是那种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不会随便放手，“我怎么相信你们会放我走？”
方二一直护着我，似乎是想带我走。只是那边正谈得火热，其他人似乎不该轻举妄动。
“你们给我准备马车和马夫！”似乎是犯人占了上风，“等一下，就是你！虚弱的矮子，你来当车夫！”
喂！我？矮子？f
方二忍着笑，“我代你去。”
“不，以你的个性会把人家弄个半死，我去好了。”
“等一下！”是方大，我不用转身也知道是他。
才不要等呢，我也差不多受够了，这对兄弟一直都没有长进。
而且我是有恃无恐，只要我随犯人走，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出手相救，郡主获救的机会也因而大增，我是小白嘛，制造麻烦是我的责任吧？
我就这样直接跟着胁持郡主为人质的犯人走，方大来不及制止我，方二因为方大在而不好与我拉扯，至于程斌，我想他也在，但在可能情况下他不会逆我的意，即是不违背他主人的利益为前题。
犯人一点都不防犯我，我看上去真的这么不可靠吗？有些生气了。
当马佚还可以，上次学骑马时就知道学懂一技之长早晚会有用处的，最紧要是装备好自己。
我留心车中，要是那人有什么异动，我拚了小命也要制止他，我最讨厌欺凌女孩的人。要是他真的跟城主有仇，他就不会直接找城主吗？何必祸及家人。

那的确不是干大事的人，被之前的压力和场面迫得快崩塌，早就被迫得连脸容都在扭曲，而郡主被吓得缩在马车的角落躲避。
我驱赶着马车依犯人的指示往荒路跑，慢慢也有些担心，后面的人真的有在追来吗？更担心的是，我真的想他们追来吗？我开始反醒，过去的事，对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我正在向飞奔，时间也随着飞逝，其实，是回不去的，如水中月，看到，却触不到。
“喂，停下来，我们由这里开始下车走路！”犯人如是说。
只是失去了马车的踪迹，其他人要找到我们会花上很多时间，而且这种时间走进原始森林也很危险，不，不能停下来。
“你是聋子吗？！我叫你停！”r
我听到了，“后面有快马将至，你真的要我在这么停下？他们很快说追到来了。”
“真的？！我不过要逃，为什么他们不放过我？”

真的，我也不过要逃，为什么他们也不放过我？

就在我们在问天的时候，后面的马群已经追得更近了。
犯人狂叫，“怎么办？”
怎么办？犯下的罪孽终要偿还，迟早都要，逃得再远，逃得再精巧。天知道，天会要你归还。
“放开郡主，或许还有活命之路，他们追得这样紧也是因为你掳了郡主，不然才区区一个小贼会引来这么多追兵吗？早在你逃出侯府之后就该放了郡主。”对一个笨得会以为可以在侯府中对城主不利的笨蛋说教，我也堕落了。
那疯子低咒几声，像是突然想通似的跳到马上，就坐到我的背后解开马与马车之间的绞结，让郡主跟马车留在后面。
虽然我很想赞他孺子可教，只是跟我在一起的话，他的危险可没减半分。
马匹已经比拉着马车时跑快很多，但负担两人的重量还是比不过后面在追赶的快马。
“为什么他们还追来？为什么？”因为你抓着我这个易碎品了，“你在骗我？”
“小心你的刀，不要伤着我，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我想这时的语气快结冰了。
“你！”e
后面传来两声高呼。
“毓紫！”这是方大，他看不到现在的我。
方二高呼的是：“阿木！”
还有一人，他没有呼叫，我扭头看，他在，他也在看我，他看的是我。

第 25 章

居然还有一人看得见我。

犯人的刀还架在我的脖子上，马在飞驰，颠簸之间应该险象环生，只是我还没有感到痛，也不是那样害怕。
反之从后追来的人更有压迫感，果然，欠债是很痛苦的事，尤其欠的是情债。
“你这骗子！我死的话也要抓住你一块！”这人发狂了，挥舞小刀，可是我却更担心身后的人。
方大从马上跃起飞身而至，眼看要一掌击向犯人。不，不能再让他为我杀人，我急得大叫，“停手！”
他怒火攻心，似没听到我的声音，掌下扑空，即抢过缰绳拉停马匹，再立时再攻。
我只得再次喊停，“初郎！我令你停下来！”
方信初瞪着我，如见鬼魅，“毓紫？”
我不去看他，用三脚猫功夫甩开身后犯人的小刀，有些事还是没有忘记，再看着急赶而来的方二高喊，“烈！看牢初郎，别让他犯傻！”
方信烈的眼同时瞪得老大，“不，你不是他！你不能是他！”
我翻身下马，刚好程斌赶到，“程大哥，我差点就成肉碎了。”
“天明，是我来迟了。”他笑着把那个犯人拉下马，俐落地夺去那人的行动力，把他推到一旁，后面自有人来料理。“天明，你可是有话要跟方氏兄弟说？那我先退下…”
“不…”我止住他，“你留下来伴着我可好？我想你知道我这恶人的真面目比较好。”
他很不配合地笑了出来，“是。”
于是就我们四人留在树林中的一处小平地。
方信烈比他大哥要早点清醒，“你是谁？”
我微叹，“烈，你是益发无礼了。”e
他向我直冲过来，程斌立时挡住他，方信烈于是朝我低吼，“说，你只是被他的亡魂缠绕，你还是我的阿木！”
“不，我的确是他。”这方信烈就是我的初恋，为什么会看上他？也许当时年纪少，没长眼光。
“你不可能是他，”方二发急，“那个眼中只有权力，利用我哥的人，你不是他。”
“烈，我还是只会利用身边一切的人，”从来的恶人只有我，“你们救了我，是你们的不幸。”
方大一步步的走过来，“你是毓紫，你真的是毓紫，你回来找我了。”
“初郎，别把我说得像鬼魂一样，”我当初为什么会选这样肉麻的称呼的？被他们所救，也是我的不幸，“毓紫当初没有因你见死不救而死掉。那年在上京路上，我们遇敌来袭。和部属失散的我不敌来人，随便找了匹马想要逃走。只是袭击不停，我也因马受惊而跌下，刚好赶到的你明明可以拉我一把…”
“那是因为…”
“因为我看上烈而不是你。”被埋葬的记忆，我多希望只是疯子的梦，如医生所说的。后来我也把它当作是梦，慢慢遗忘。
“不，毓紫，我…”
“那时我朝你看去，你的眼中明明白白的都是对我的恨意。”那时我的确太年轻，也太自私残酷，再清楚方大的感情还是愚昧地忽视，去追求那不爱的，我，我是罪有应得的，“你即使知道我身后的是悬崖，你知道我会死，还是让我跌下去。”
方大的声音在呜咽，“因为我才是爱你最多，我不能让其他人夺去你，我只恨我自己抓不住你的心。”
“只是你可知道方信烈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毓紫？他比你更加恨我。”
方二苦瞪着我，“他早死了，你是阿木，不是那个毓紫！”
我看着方大，“六年前，我对你说不，”再看着方二，“而你，你对我说不。今天反过来，但结局还是一样，我回来大约是跟你们清清楚楚的断绝情思，从此以后，我跟你们再没关系。”
程斌一直在我身后，这时他按着我的肩，在我耳边低声提醒，“谁是你，你是谁？”
我看着眼前的方氏兄弟，他们曾是我的世界，“我以前是穆毓紫，今天我是沈天明，都是我。”
刚回来的时候无法清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封印的记忆，曾是熟悉的前生，幼年时爱过的人。慢慢才可以把现实与回忆结合，明白我不是活在梦中。方大只爱毓紫，方二只喜欢天明，那是不行的，我无法否定自己人生，自己的作为。
方信烈看着我，“那你为何让我吻你？你这该杀的恶人！”
“我曾是那样真心的爱过你，我说过愿意拿出所有去换你的爱，那时的毓紫确是真心。”回望那天的我，真的又笨又可怜，以为权力可以换来感情，无知得以为把真情双手奉上，他就会爱我。
“我宁可不知你是他，”方二苦笑，“我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带走你。我是那样讨厌毓紫。”
“烈…”那个总是欺负我的人，“今天的我还是当年的毓紫，人的经历不同，但心底的性格很难改变，如果你讨厌当年的毓紫，也终会有一天厌弃今天的天明。”
“我当初讨厌毓紫是因为…”

方大忽然发话，“这些年来你在什么地方？你可还恨我？”
“那年我被送到安全的地方。”算是安全吧，至少没有人要我的命，虽然差点真的疯掉，却幸运地遇上温柔的妈妈。她无视我一身古装地胡言乱语，把当年十一岁的我带回家。妈妈很温婉，却也有些迟钝，她说以为我那身打扮是新年贺节的服饰…
刚好附近有大车祸，我看上就是像劫后余生的孩子。打听之后明白那家人已经没什么亲属，把我交给公安也只是送往孤儿院的，于是刚也丧偶的妈妈就把我留在家中照顾，更凭藉关系在城中为我弄了个户口，让我从新生活。
远离一切才叫我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权力也好，感情也罢，一切都会随风逝。如果那天我没有从悬崖跌进现代，那条命也是没了。看着那世界不同的历史，即使进程不一样，人的欲望和情感还是类同，在前人的教训当中慢慢也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所谓权贵不过是幻梦一场，不值得去执着。
回来是出乎意料的事。z
虽然我还有亲人在这边，但伴随而来的麻烦还是叫我自私地不想回来。
我宁可努力进大学，或是找份安定的工作，平凡的过每一天。
只可惜，我回来了，欠下方家兄弟的感情，还是得回来偿还。
“我到后来已经不再怨恨，”我跟方大坦白，“那天不跟你说明白，我也有错。对你们，我不恨也不爱。”
当年方大的地位对一个世子而言很重要，所以即使不爱他，还是没有直言拒绝迷恋自己的方大，以角色分类来说，毓紫，也就是我，是个坏人。只是他们再见到我时，是怎样的心情？
于他们，我是早就死了的人。所以方二从来不以为我是毓紫，即使方大心底里也以为我只是替身，不过是他太痴情，迷乱之中分不清现实与虚象。
爱是什么呢？我还没有明白，但我知道再跟他们纠缠下去，早晚我们三人都会毁在我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之下。
所以即使我还想念方大给我的温柔，眷恋方二初次带动的心跳，我还是不得不说明清楚，留下只是对过去的凭吊，当中没有爱情…
方信烈的招牌冷笑再度上场，“你甩开我们，好又回去当你的平王世子了？”
“我现在是沈天明，不再是世子。平王和他那些英明的部下也不会相信一个失踪多年的人会再次生蹦活跳，王朝更不可能让这样的人生事…二爷，如果我不认，连你也不会相信我是毓紫对吧？其他人又怎能证明我就是世子？再别有用心，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利用我去作什么事。”这家伙永远如此，虽然不屑权谋，却往往看得最是透彻，于是只能装疯卖傻浪荡人生，所以总是怪里怪气的不讨人欢喜。
“那这护着你的程斌就是什么回事？”方二的桃花眼闪出的都是残酷。
我报以微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你的确是毓紫那小鬼。”y
方大看着我，狂乱之气渐息，“你回来了，就跟我回去吧。”
用了半年的时间来弄明白，“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初。我是沈天明，以前的总总，对我来说太遥远，我不想再回去。而你也该清醒了，不要再胡涂下去，因为你以后还有一大段路要走。穆毓紫已经毁了你廿年，不要再让沈天明毁你另外廿年，人生苦短。”
方信初苦笑，“我是甘心情愿。”
“但我无福消受。”我也是同样苦涩，或是我们彼此的不幸，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从此以后毓紫也好，天明也好，与方氏兄弟再不相干，你们不用再委屈自己帮助平王。我妹妹红莲也值得更好的夫君，而不是一个只对她兄长念念不忘的男人！”
我转身拉着程斌走。b
“阿木。”方二不用他讨厌的名字来叫我，“我还是最讨厌毓紫。”
“我知道。”那天，他就是那样撕裂我的心扉。
跳上程斌带来的马，我曾经怕马怕得不得了，说到底也是被马抛下悬崖的人啦。
只是我答应妈妈要克服惧意，好好地活下去，不用害怕的，我已经是一个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成年人了。
“程大哥，我们走吧。”g
“是。”一直笑着跟来，对我的剖白既不吃惊也不诧异，其实他才是最深沉的一个。
“刘老板回京了没有？”
“据说已经回了。”程斌上了另一匹马，轻策相随，“天明可是要探访？”
“以刘老板的性子，我不去行吗？”我抿嘴，“要是我承认是毓紫的事传了出去又不去拜见，怕会人头不保的。”
程斌微笑，那是他主子，他自然明白那人的性格。
“程大哥？”
“是？”
“你可是曾经见过红莲？”
他愣了愣，“是，一年前有幸随主子见着郡主殿下。”
“那小妮子还是不知好歹，不知女孩不能随意见人的吗？”
“郡主殿下当时女扮男装。”凡是郡主都爱这调儿啊？“俊俏得不像女儿身。”
我瞪着他，当我的脸调戏我妹子来了？
程斌还是笑，“天明跟郡主，只有声音有别，装扮起来，怕连主子也分不出谁是谁，所以主子才让郡主偶尔男装打扮，好解思念之苦。”
没法子，谁叫我跟红莲是双生儿。所以那天邱公子在什么寺见着的，也自然是红莲那小妮子。“你那刘老板有什么思念之苦，不过是恶趣味吧。”
“什么叫恶趣味？”
“就是把红莲装成男孩，再迫我穿上女装，我们根本就是那位大人的娃娃！”想起就气，我幼年时的扭曲性格多少也跟这有关。
“天明穿女装定也妩媚可人。”程斌笑得可恶。
“哼，到京以后，你直接回你家主子身边，不用再理我了，”我不再回望，“你也听到我说了，我不会返回平王府，平王府中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用不着你这样的一个人物留下来。我既不需要监视，也用不着保护。”
程斌回答，“我是自己想留在你身边。”
“像我这样的人？”连自己也觉得讨厌的过去，我常常在想，我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天明这几年到底留落在什么地方？怎么好些说话我都听不明白？”程斌还是一贯平和，“我不懂天明所说这样的人是怎样的意思，我只知道天明已经很好。”
“我本只是刘老板丢给你的包袱，不要糊涂得不分真假了。”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
呜啊，我不要再信人了，我早已决定不要再信人了。
程斌甚是可恶，不理我继续下去，“我的真心，天明今天不见，我会等到天明肯认的一天。”
“你没有听见我刚才如何无情地拒绝了方氏兄弟吗？！”
“就是没有相争对手，我才大胆求爱。”程斌气定神闲，“那两人终于不再叫天明记挂在心，对我来说天大喜事。”
“你就可以不管刘老板那边了？”
“我早就打算退下来，而且也略有产业，天明跟着我不会吃苦。”
好像什么问题落到程斌手中都再无难度。
他又笑，“别苦恼了。”
“呜…”
程斌笑逐颜开，“刚好主子一直想收我为义子，你跟了我正好呢。”
“哼，那天她丢下我跟红莲逃出平王府时，早就不是我的娘了。”刘老板，原是平王王妃，本名刘影，不过我想知她真面目的人不多。想不到这几年之间，她把生意弄得那么大了。醉琼楼的顶楼厢房中有一对琉璃尊鼎，一紫一红，分别是影射毓紫与红莲这对名字，是当年先帝御赐给为王室诞下血脉的母妃的。那年她因故逃离王府，不能带上我们，就只拿了这对尊鼎。那天我才看到它们，就明白醉琼楼背后的人是谁，也才放心撒娇，因为母妃向来只宠我跟红莲。
“是。”
“你别老是笑！”
“好。”

我策马向前，不理身后的程斌。他可是真心？我不知道，因为我无法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以后总会明白吧？
因为欺瞒不会长久，真情始终会叫人明白。
看着青葱的一片，我回来了。
手上留有金属的触感，我曾经当了一回游客，一事无成地当了个平凡的中学生，回来以后，大概也会平凡下去，当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吧？
“喂，程斌，接着。”
“这是什么？”
“计时器，给我戴在手上，以后我糊涂了你就给我报时吧。”

我希望自己长得平凡，也活得平凡，即使已经不是很平凡的穿越来穿越去，我，还是沈天明，因为妈妈遇见我的那天过是大雪过后的晴朗。以后我的日子也会如朗天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