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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忙扶他躺好，叹道：“孤不亲自到此，如何能知道军中情形？”顿了顿，又道：“你们不必担心，孤已传令退兵了，明日一早便走。”

帐中兵士闻言欢声雀跃，眼泪鼻涕齐流，一叠连声叫道：“这可太好了！大王英明！”

转过天来，孙权领着大军撤围而走，徐徐而退。孙权在五百亲兵的拥卫下，走在最后，回头向着城墙望了一眼，叹了口气，策马远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城闹剧就这么惨淡收场了。孙权亲自领着十万大军攻打合肥新城近一个月，徒劳无功，将士多病，只得灰溜溜退走，这可是轰动天下的消息，老百姓茶余饭后，自然津津乐道，因此这消息传得快极，不出数日，天下尽知，舆论一片哗然，孙权可算是出了大名了。

扬州刺史府中温恢正和蒋济对弈，温恢心不在焉，连连告负。两人正下棋间，忽见一名亲兵走进，报称孙权已退兵濡须，温恢哈哈大笑，道：“果不出你所料。不过你这计谋也是险到极处，若是孙权发现细作传的是假消息，根本没有援兵，后果岂不大大不妙？”

蒋济笑道：“孙权岂是因为那一纸虚无飘渺的假消息而退兵？我可听说，孙权军中多病，战士皆无战心，纷纷投降。孙权撤走，也是迫不得已，这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哈哈！”

温恢道：“你也是够鬼的，在孙权最困难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招，吓他个半死，逼他下定决心，灰溜溜的滚回老家去了，哈哈！”

蒋济道：“这是要不是大人指挥若定，派遣细作假闯敌营传递消息，孙权也不可能这么快退兵。如今大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新城之围，虽孙吴复生不能过此也！”

温恢道：“哈哈，你太会怕马屁了。我有何本事，能解合城之围？这自是皇上洪福齐天。如今吴寇仓惶而走，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不可不速让皇上知晓。”说着看着已被吃得七零八落的黑子，微微一笑，道：“好了，我还要写折子奏闻皇上，这棋便下到这里吧。”

蒋济眼见着自己又要大获全胜，却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禁心中郁闷。这温恢是他的顶头上司，又不能直斥他赖皮，只得苦笑了笑，告辞离去。温恢哈哈大笑，来到书房，提笔写了一道奏章 ，将孙权攻城不果，仓皇遁走之事，详细的记了，奏折中还详细列明蒋济功劳，请求朝廷褒奖其功。

奏折写好后，温恢差人火速送往邺城，曹丕接过一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当即颁旨升赏有功将领及大小三军，并大摆筵席以庆其功。席间马屁自然也是必不可少开味佳肴，群臣将温恢、蒋济、乐进之功一概忽略不计，视同不见。没口子的夸将曹丕，将他说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前无古人，后人来者，当真是什么什么之中，又什么什么千里之外，好像这战从头到尾都是曹丕一人在打一般。曹丕闻言自是心花怒放，酒量大增，欢喜之余，有酒便吞，也不知喝了多少爵，不多时便即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被宫女抬将进去，酒宴就此尽欢而散。

三日后早朝，曹丕升御坐，大小官员跪坐两旁。曹丕昨晚同郭皇后胡闹，正事整到近四更才完，这会精神头自然不济，打了个呵欠，道：“昔年孙权入寇，太祖武皇帝率师讨伐孙权，不幸中箭崩殂，此仇牵延至今尚未有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朕每思及此，不胜赧愧。如今吴寇不识天命，兴师犯境，不胜而遁，军心嗟怨。荡平东吴，此其时也！朕决意御驾亲征，兴师伐吴，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侍中辛毗道：“皇上登基以来，兴建皇宫、高陵、合肥新城，又用兵并州，劳民已甚。再者中原之地，土阔民稀，此时若欲用兵，未见其利。唯今之计，莫若养兵屯田十年，足食足兵，然后用之，则吴、汉两国可一战而定也。”

曹丕见孙权攻了合肥三次都不胜退走，心想江东兵马不过如此而已，这样软的柿子当真百年难得一见，不捏它捏谁。自己都不用打战，只要亲提一旅，饮马长江，在江边耀武扬威一番。孙权便会吓得尿裤子，哆哆嗦嗦的跑来投降。取了东吴之后，魏国实力大增，荡平天下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到那时他便是天下共主，九五至尊，这个皇帝当起来才有点搞头。像现在他是皇帝，刘备也是皇帝，两人平起平坐，谁也管不着谁，这皇帝当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再者江东美女如云，大小二乔的大名，他是早有耳闻，时常幻想着二女的绝世容光，意乱情迷。这揽二乔于东南兮，也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怎可不速速行之？若待美人垂垂老矣，变成两个黄脸婆，哪抢来还有何用？他心里有如此想法，自然恨不得一鼓作气将东吴平吞入肚。正当他得意忘形之时，却见辛毗窜将出来泼冷水，这一怒当真非同小可，喝道：“此腐儒之论也！”

华歆道：“如今兵马尽在并州，皇上虽欲伐吴，无兵可用，奈何？”

曹丕昨晚已同郭皇后商量好了，自然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道：“刘备占尽地形，伐之未见必胜。当初朕一时不明，令太尉兴兵往伐，铸成大错。如今朕决定召回太尉，罢并州之兵，专事东吴。”

华歆见曹丕伐吴之意甚坚，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辛毗道：“并州地当要冲，不可不守，若罢并州之兵。刘备必会兴师来犯，到时将我大魏将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还望皇上三思。”

曹丕瞪了他一眼，厉声道：“用兵之道，你老悖何知？休得啰嗦，朕自有安排。”

辛毗两番苦谏都碰了一鼻子灰，自也不敢再放声音了。

曹丕问道：“你们还有何高见？”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话可说。

曹丕微微一笑，道：“传朕旨意，令曹洪领兵十万留守并州，以防刘备来攻。速召太尉回朝，商议伐吴之事。”

众大臣齐声叫道：“皇上圣明。”

曹丕哈哈大笑，宣布退朝。

三日后司马懿回转邺城，这日早朝曹丕问司马懿道：“朕欲伐吴，不知你怎么看？”

司马懿道：“吴有长江之险，非船莫渡。皇上必御驾亲征，可选大小战船，从蔡、颖入淮，取寿春，至广陵，渡江口，径取建业，此为上策。”

曹丕点了点头，道：“你们听听，这样才叫主意，瞧瞧你们，出得都是一些什么狗屁主意，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群臣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殿上鸦雀无声。

曹丕笑了笑，对司马懿道：“就依你之见，你这就去赶造龙舟十只，并收拾战船。龙舟完工之日，便是朕御驾亲征之时！”

群臣不敢再有异议，齐声叫道：“皇上圣明！”心中却道：“前世不修，不幸遭逢桀纣，命不久矣！”

曹丕哪知群臣心里所想，哈哈大笑，跑回宫中搂美媚看歌舞去者。

司马懿领了圣旨，点起工匠，连夜赶造特大号龙舟十只，长二十余丈，可容二千余人。又沿江征调战船，以便征进。时汉吴两国皆有细作在邺城，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只要不是偷懒睡大觉，不可能不知道的。当下汉朝细作报入长安，吴国细作报入武昌。这日一名吴国细作飞马赶到武昌报知此事，近侍慌忙入奏孙权道：“魏主曹丕决定亲自乘驾龙舟，提水陆大军三十万，从蔡、颖出淮，取广陵渡江，来下江南。如今正征调船只，还请大王早作准备。”

孙权大失惊色，忙召众文武商议，顾雍道：“大王既与汉朝连和，可修书与刘备，令起兵出并州，以分其势。一面遣一大将，屯兵建业以拒魏兵，可保万全。”

孙权点了点头，向阶下望去，不片时目光扫到陆逊身上，微微一笑，道：“不知伯言可敢去？”

陆逊尚未答话，吕蒙窜将出来，道：“臣虽不才，愿统一军以当魏兵。若曹丕亲渡大江，臣必生擒，以献殿下。若不渡江，亦杀魏兵大半，令魏兵不敢正视东吴。”

孙权笑道：“台下说话之人不是吴下阿蒙么！你乃不学无术之人，焉可独当一面，还不速速退下！”

吕蒙道：“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始大王令臣读书，臣听从大王教诲，日夜苦读，学识已非昔日可比！”

孙权心中暗暗点头，表面却不以为然，道：“哦，那孤考考你。”说着当众出题测试吕蒙的才学，吕蒙应答如流，众文武素知吴下阿蒙大老粗一名，粗鄙无文，今日却见他博学多闻，不禁大吃一惊，当真是刮目相看。

原来孙权很看好吕蒙，有心栽培他，见他不学无术，肚子里竟是长鱼面，一点墨水也无，便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时吕蒙也和张飞、许褚差不多，一听说要读书便一个头变两个大，当场就对孙权说道自己军务繁忙，没有时间学习。

孙权便道：“我岂是想要你治经典当博士？只是让你涉猎典籍，知往事明兴替罢了。你说你军务繁忙，有我忙么？我如此繁忙，空闲之时，常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吕蒙见孙权如此说，便开始博览群书，开头几天自然是看没多久便睡着了。可是长期坚持下来，便发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的好处当真不小，于是便用心专研，细心领会。如此不过年余，他便发现自己已然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昔日的大老粗矣。

孙权连问了几个坚深的问题都没难住他，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微微一笑，道：“嗯，你的学问依孤看来，也就马马虎虎，将就还过得去。不过让你独当一面，孤还是不放心，这样你与伯言、文向二人同往建业，抗击魏军。”

吕蒙、陆逊、徐盛三人同声答应，退朝后点起五万军马径往建业。

第441章 - 子瑜求救

这日孙权败北的消息传到长安，刘备正在刘贵妃宫中听薛珝说着小道传闻，不住打着呵欠，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这条消息，全身剧震，惊醒过来，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道：“什么！什么！孙权出兵十万，打一个新建的合肥新城打不下来？”

刘贵妃与薛珝对望一眼，面有喜色，刘贵妃道：“我听说驻守新城可是魏将乐进，极有将略，曾协助张辽驻守合肥旧城，孙权攻了两次都失利了。这次孙权奈何他不得，倒也有情可原。”

刘备冷笑道：“乐进放在朕这也就是个二三流的武将，别说不能和云长、翼德、子龙他们相比，便是后起之秀伯济、伯道、德达他们，他也比不上。他充其量也就只能和马岱、李严、严颜等辈比肩。这么一个二三流武将领两三万军马守一座新城，孙权集全国精锐猛攻近一个月，竟然攻不下来，怎能不让人耻笑？”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金子若是和石头一样常见，也就没人想点石成金了。用人也是一个道理，刘备看人眼光其实并不乍地，纯粹以貌取人，这从历史上庞统初到时，只因样貌长得对不起观众，便被刘备扔到耒阳县当一个小小县令，便可见一斑。想当初刘备之所以会如此求才若渴，低三下四，并不是因为刘备天性使然，纯粹只因形势所迫，其时刘备手下人才实在少得可怜，只有关、张二人算得上是个人才，其他孙乾、糜竺等人才干俱属平平，若是再找不到安邦定国的大才，他根本混不下去，只得散伙回家喝西北风，当此恶劣局面他想要高傲根本没可能，于是他痛定思痛，尽量委屈自己，礼贤下士，这才会拔贾仁禄于行伍之间，三顾诸葛亮于草庐之中。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刘备手下人才济济，长安城中将星闪耀，刘备根本不缺人用，以貌取人的本相自然而然便显露出来了，若是贾仁禄、诸葛亮于此时来投，刘备虽说仍会用他们，但肯定不会像以前那般看重。诸葛亮长得英俊闲雅，刘备见之心喜，说不定会给个太守让他当当。像贾仁禄这样歪瓜裂枣的丑汉，刘备一见就头疼，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肯定会像庞统当年那样，将他扔到某个山僻小县，让他当县令，大好人才也就这么白白糟蹋了。此时刘备好了伤疤忘了疼，自然不会在再起当初是如何像狗一样点头哈腰的去求人才辅佐自己了，是以他对乐进的评价也就不是如何高了。

刘贵妃笑道：“我还听说合肥新城乃是华歆、陈群等经世大才相度地形，督工建造的。由于新城占尽形胜，比旧城更加易守难攻，孙权一时攻不下来，倒也怪他不得。”

刘备笑道：“你和孙权既不占亲，又不带故，为何一直向着他说话？”

刘贵妃道：“这孙权可是皇后娘娘的哥哥，自然和皇上沾着亲带着故，照这层关系来讲，便和臣妾沾亲带故。孙权打了败仗，皇上面上也不光彩不是？这毕竟是一家人，胳膊肘总是要向里拐的，不向着他说话，又向谁说话？”

刘备连连点头，十分敬服道：“你能这样想便好，近来宫中传出你同皇后不睦的消息，朕心中颇为忧虑，现在看来这些不过都是宫女宦官的疯言疯语罢了，朕这颗心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去了。”顿了顿，又道：“朕摊上这么一门子亲戚，当真是倒了大霉了。”

刘贵妃大为惊异，道：“没想到这话竟然传到了皇上的耳朵的里去了。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家伙编排臣妾的坏话，说臣妾同皇后不对付，宫中一时传遍，臣妾听了十分难过。臣妾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皇后的事情，也没说过一句抵毁皇后的话，竟被小人如此中伤……”说着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地滚落。

刘备忙取出锦帕为她抹泪，柔声安慰，道：“谣言止于智者，这嘴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我们也管不着。你又何必往心里去，自寻烦扰？你有没有说皇后的坏话，别人不知道，朕难道不知道么？”

刘贵妃道：“皇上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圣明天子，英明睿智，自然不会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可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臣妾怕皇后娘娘信了这些无稽之谈，以此怪罪臣妾。”

孙尚香的IQ有多高刘备自是一清二楚，知她向来听风就是雨，若非如此，自己也没有办法太太平平的脱出虎口，返回长安了。刘备点了点头，道：“别怕，皇后若是怪责于你，朕自会替你解释。”

刘贵妃忙道：“多谢皇上为臣妾作主。无风不起浪，宫中既然传出这些谣言，说明臣妾还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解铃还需系铃人，臣妾明日便去皇后宫中郑重道赚。从今往后臣妾一定努力改掉自己身上的小毛病，多和宫中妃嫔来往，搞好关系，绝不给皇上添乱子，让皇上可以好好处理政务，操劳国事。”

刘备连连点头，欢喜赞叹道：“家和万事兴，你若真能和其他妃嫔相敬如宾，六宫和睦，朕无后顾之忧，便可专心至致处理国事，统一天下矣！”

二人又聊了些闲话，刘备辞去，刘贵妃命薛珝恭送出殿。不多时，薛珝转了回来，刘贵妃挥退左右，薛珝道：“孙权攻合肥新城不下，皇上听闻此信，心中更加瞧不起东吴。可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娘娘为何不乘机进言，废了皇后，娘娘便可一步登天了。”

刘贵妃道：“欲速则不达。当年皇上去东吴求亲时，历经艰险，若非孙皇后，皇上便回不来了，也就没指望当上皇帝。他们可是共过患难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若我此时进言，皇上念及患难之情，自然不忍心下手，这事若是拖久了，夜长梦多，一旦被皇上发现我们别有用心，后果可大为不妙。如今我不住为孙权说好话，皇上自然认为我无意与皇后争斗，心下便失了提防。我们却于暗中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稳便？”

薛珝道：“娘娘神机妙算，非臣所及。”

刘贵妃道：“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成则母仪天下，不成则粉身碎骨，怎能不慎之又慎？”顿了顿，又问道：“刘蒙的伤怎么样了？”

薛珝眼圈一红，眼中珠泪莹然，道：“那日为了将戏演得逼真，微臣买通狱卒，嘱咐他们往死里打，只要留一口气便成。狱卒收了钱自然卖力办事，下手甚重，刘蒙肋骨尽被打断，血肉模糊，大叫失声，闷绝而死。仵作事先已收了臣的贿赂，验伤之时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将真实情况上报。收埋刘蒙的狱卒也已被臣收买，随便找了一具尸体掉了包。多亏娘娘指划的好，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刘蒙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不过伤的甚重，微臣已将其安置在一个秘密所在调养，至今仍未痊可。”

刘贵妃叹了口气，道：“可苦了他了，若非如此，我实在没有办法救他出来。他若醒来的时候，你对他说，害得他生不如死，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

薛珝道：“刘蒙已知此事的前因后果，对臣言道他原本已一脚进鬼门关了，如今竟能起死回生，这条烂命是娘娘赏给他的，从此之后但有所命，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贵妃微微一笑，道：“他伤还没好，还是先调养利索再说吧。你可别怕花钱，这大夫和药材一定都要最好的。”

薛珝笑道：“既然娘娘这么说，微臣也就不为娘娘省钱了。”

刘贵妃笑道：“如今皇上对我十分宠幸，钱来的十分容易，你也没必要为我省钱，哈哈！”

薛珝道：“娘娘如此关心刘蒙，刘蒙还不死心踏地的为娘娘卖命。他那几日稍微清醒之时，微臣和他提起宫中之事，他思索良久，言道娘娘要想成事，光靠人是没有用的。”

刘贵妃心中一凛，喃喃地道：“哦，光靠人没用，难不成要我祈求上苍，徼天之幸？”

薛珝摇了摇头，道：“他好像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微臣想要问更明白些，他却疼得晕了过去，之后他一直昏昏沉沉，昏迷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可是他在清醒的时候，竟不记得当初想到了什么，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急死微臣了。”

刘贵妃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这事急是急不来的，来日方长吧。你叫他别太着急，如今我也没让他出主意，先好好养伤要紧。”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始终不得要领，均想只有等刘蒙病好了，神智清明之后，才能解释清楚那句莫明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过数日，这日早朝，刘备正在朝堂上与众大臣议事，近侍来报，道：“吴王使臣诸葛谨有要事要面见皇上，正在宫外候见。”

刘备已知曹丕御驾亲征之事，笑道：“定是来讨救兵的，宣子瑜进殿。”

过不多时，诸葛谨走进殿来，行礼已毕，说道：“曹魏兴师二十万伐吴，我主吴王请皇上看在两家联姻之谊，施以援手，以解燃煤之急。此恩此德，没世不忘。”

刘备道：“吴汉两家既为姻党又是同盟，吴国既受魏兵侵扰，朕理当相救。不过出兵之事，兹事体大，容朕君臣之间商议之后再做答复，如何？”

诸葛谨答应一声，行礼退出。

刘备问道：“你们怎么看？”

钟繇道：“同盟之谊，联姻之好，不可废也。再者曹丕伐吴，并州空虚，皇上可乘势袭取并州，此机万不可失。”

刘备点头道：“我听闻曹丕召回司马懿，留曹洪守并州，曹洪如何是仁禄的对手，今番我必得并州矣！”

诸葛亮道：“曹魏诡诈多端，其言不可信。并州对曹丕来说何等重要？曹洪既非宿将，又显然不是仁禄的对手，曹丕如何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一个州交由曹洪镇守。其中有诈。”

刘备点头道：“嗯，孔明之虑甚是。司马懿诡计多端，上次明明出兵四十万，却只带了十万人来取关中，仁禄判断失误，吃了大亏。如今焉知他不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意随曹丕出征，实则悄悄来到并州防守，诱我们上当。那依你之言该当如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如今曹魏精锐皆从曹丕伐吴，并州空虚，既便有司马懿在也不足为虑，可将这个消息告诉仁禄，仁禄自有法克敌制胜。”

刘备笑道：“你们呀，一个比一个鬼，好就这么办。早朝便到此结束，传朕旨意，就于前殿摆宴，为子瑜接风。”

当下刘备便于未央前殿大摆宴席，款待诸葛谨，席间刘备亲自对诸葛谨说道，他已令贾仁禄于平阳相机而动，夺取并州，以解建业之围。若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孙权随时可差人告急，他必令大军从襄阳沿江东下，支援吴国。

诸葛谨见刘备言语十分肯切，显是顾念姻好，决意出兵相助，心下感激，没口子称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兴致颇高，问道：“不知吴王此番用谁挂帅出征，前往建业应敌？”

诸葛谨道：“吕子明。”

刘备长眉一轩，道：“莫非就是吴下阿蒙？”他在江东趴过很长一段时间，对江东的武将自是十分熟悉，吕蒙好勇轻出，不学无术在江东可是出了名的，刘备自然早有耳闻。

诸葛谨道：“正是。”

刘备笑道：“此人有勇无谋，只可佐斗，不可专任，仲谋难道不知？”

诸葛谨道：“皇上说的是过去的吕子明，如今的吕子明智勇双全，已大非昔比。”

刘备不以为然，道：“哦，竟有此事？那朕当拭目以待，看子明是如何破敌的。”

魏黄初元年秋八月，十只龙舟俱已赶造完成，曹丕亲往视察，龙心大悦，重赏造船工匠。三日后曹丕于邺城誓师出征，令小将曹真为前部先锋，徐晃、李典、夏侯渊、夏侯尚等为大将先行，许褚、吕虔为中军护卫，曹休为合后，刘晔、蒋济为军师，前后水陆军马三十万，克日起行，从蔡颖入淮，取广陵渡江，来下江南。

第442章 - 江边遇敌

不数日魏军进抵广陵郡，曹丕自登基之后终日窝在宫里，难得出一趟远门，心中颇为烦闷。今番他认定天兵一到孙权即降，因此只是把出征当个名色，其实是来游山玩水泡美眉的。这日他到了广陵郡治所淮阴县，御辇甫到城门，曹丕抬头一看，只见城门上写着两个篆字：“淮阴”便叹道：“此地曾是汉初名将韩信封邑，听闻城内有韩信之庙，如今朕正用兵江南，不可不到庙内凭吊一番。”

众臣听皇帝放话了，哪敢不照着皇帝的口谕执行。当下军师蒋济便命大军驻扎于淮阴城外三十里处，又命吕虔先期入城准备。不多时吕虔来报，一切俱已准备停当，曹丕咳嗽两声，领着大小臣工来到韩信庙中，曹丕于神主前净手焚香，沥酒于地，嘴里念念有词，祈求这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军事大家，保佑自己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所谓心诚则灵，他已诚心祷告，至于韩信有没有听到，听到之后肯不肯施法保佑，那就是韩信自己的事了。

吊祭已毕，曹丕诗性大发，当即提笔挥毫，写下汉赋一篇，众臣摇头晃脑的拜读之后，对其的文笔书法都大加赞赏，马屁连篇。曹丕听了这些不尽不实的言语，信以为真，认为自己文采书法如众臣所言，冠绝当世，震古烁今，哈哈大笑，令人将此赋刻于牌上，以供后人观瞻。华歆不敢怠慢，忙令高手匠人，起造石牌，立于最显眼处，以便世人一进庙来，便能看到曹丕的御制宏文。这其实也就和现今旅人在树上刻“某某到此一游”一个意思，只不过现今旅人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而曹丕只要动动嘴，便有人替他完成而已。

当晚曹丕便驻陛于广陵太守为其准备美仑美奂的行宫之内，耳听看着江南美眉献上的歌舞，丧魂失魄，意乱情迷，心想攻打江南的这个决定果然是英明之极，光是这些秦淮美女便令人魂魄俱消，当真见到大小二乔，估计就得七孔流血了。想到此更对江东二乔心向往之，霎时神思便飞到千里之外的吴王宫中。

此后一连十数日，曹丕都趴在淮阴城中泡美眉，不动地方。辛毗、刘晔、蒋济等大臣见此情景暗暗摇头，大着胆子，来到行宫中苦谏。众人对曹丕言道兵贵神速，如今既然到了江南便当一鼓作气杀到江边，若是迁延日久，令东吴有了防备，想要取胜可就难了。经合肥之役后，曹丕便没将东吴放在眼内，闻言之后颇不以为然，心想自己早到孙权早投降，晚到孙权晚投降，反正孙权早早晚晚都是要投降的，又何必急着进兵？若不乘机在淮阴好好游玩一番，岂不白来一趟了么？当下将众人训斥一顿，赶了出去，照旧东溜西逛，胡天胡地。如此又闹了十余日，曹丕将淮阴城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觉得腻烦了，这才施施然的领着大军南下，徐徐而行，沿途观赏秀丽的秦淮风景，一时观之不尽。

这日龙舟驶入山阳池中，泊于岸旁。船上建龙凤日月五色旌旗，仪銮簇拥，光耀射目。曹丕端坐舟中，遥望南岸，不见一人，长眉一轩，道：“此地为吴魏交界处，隔江与京城相望，为何竟见不到一名吴兵？”

华歆道：“必是吴人惧怕皇上天威，不敢抗拒，望风先遁了。”

曹丕哈哈大笑，点了点头。刘晔斜了华歆一眼，道：“兵法实实虚虚。吴人见大军至，如何不作准备？皇上未可造次，先锋曹子丹已到江边，若其探知吴兵虚实，自会来回复。皇上且在此稍待几日，再作区处。”

曹丕点了点头，便在这时，一只小舟驶来，泊于龙舟边上，一人上得船来，见到曹丕纳头便拜，山呼万岁，正是曹真。

曹丕道：“江岸边上共有多少兵马？”

曹真摇头道：“隔岸远望，并不见一人，亦无旌旗营寨。”

曹丕沉吟道：“哦，并无兵马……那吴兵现在何处？”

曹真道：“据哨探来报，吴兵仍驻于建业城中，不见动静。”

曹丕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其时曹真初临战阵，名声不显，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龙套，自然被人呼来唤去。曹真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曹丕回头瞧了蒋济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蒋济道：“此必有诡计，不可不防。皇上可遣一人前往建业挑战，观其动静，再定行止。”

曹丕道：“你说的正合朕意。朕正打算差一人前往建业劝降，不知有谁愿去？”

华歆道：“微臣愿往。”

曹丕道：“嗯，你原就是东吴官吏，熟悉那里的情形，由你去最好。”

华歆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建业城中，吕蒙召集众将议事，道：“听闻曹丕已到广陵，不知诸位有何妙计退敌？”

孙韶大言不惭道：“我手下自有三千军马，更兼深知广陵路势，自愿前往江北，与曹丕决一死战。如不胜，甘当军令。”

徐盛瞪了孙韶一眼，也不说话。吕蒙微微一笑，道：“小将军且稍安勿躁，我自有重要差事，要用到小将军，还请小将军稍待数日。”

孙韶便是孙河之子，孙河前往劝说妫览、戴员时，孙韶代父镇守京城，时年一十七岁。其后孙权平定丹阳之乱，领兵前往芜湖追杀贾仁禄，听闻孙韶年纪轻轻便当此重任，欲试其才干，别领一支军马，连夜欺至京城城下，大声鼓躁，佯做攻城。孙韶闻报立时命将士登城防守，用箭射杀城下之人。孙权十分满意，令人前往城中传谕，孙韶这才下令停止攻击。孙权进城之后，赞不绝口，当即便拜孙韶为承烈校尉，统领孙河部曲，食曲阿、丹徒二县，可自置长吏。其后每有战事，孙权必令孙韶随行，让其冲锋陷阵，颇立战功，如今已官至扬威将军，建德侯。可见孙权对其十分宠幸，孙韶认为自己是烈士家属，加之孙权对其宠幸有加，便恃宠生骄，目中无人。

孙韶喜道：“将军此言果真？”

吕蒙道：“军中无戏言，我又怎会骗你？”

孙韶道：“末将听由将军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蒙道：“好！”问陆逊道：“你有何妙计？”

陆逊向吕蒙瞧了一眼，笑道：“将军已成竹在胸，就不用末将多嘴多舌了吧。”

吕蒙哈哈大笑，道：“知我着陆伯言也！我有一样差事，想劳烦伯言……”

陆逊道：“十日内勉强可以，超过十日，末将恐不胜其任。”

吕蒙微笑道：“好，就十日！”

陆逊道：“末将领命。”

孙韶道：“两位将军这是再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吕蒙道：“我军三攻合肥失败，魏主必认定我军怯弱无用，是以来伐。善战者当因势利导，好好利用这一有利形势，定可大获全胜！”

孙韶深以为然，问道：“那该如何因势利导呢？”

吕蒙道：“曹丕虽轻视吴兵，但其初次行兵，必然小心谨慎，如此一来我军众寡不敌，难以取胜。我若乘此机会，托病不出，由他人代我之任，使他人示曹丕以弱，声称愿降，以骄其心，介时我军别出奇计克敌，以锐击堕，不胜何为？”

孙韶、徐盛连连点头，道：“将军高见，末将不及。”

正说话间，小卒来报曹丕之使华歆在外求见。吕蒙目视陆逊，霍然起身，转入内堂。陆逊会意，来到正中坐好，道：“有请天使。”

那小卒转身退下，不多时华歆入殿，陆逊降阶相迎，待之与殊礼，言词十分谦卑。华歆被他捧了几句，面有德色，趾高气昂，摆出一副上国天使接见下邦小臣的架式，问道：“军中主将不是吕子明么，怎么换成你了？”

陆逊道：“吕子明领军行至建业，突染重医，便在城中就医，不能进兵。吴王命我暂代主帅之职。我年轻识浅，骤当大任，不胜惶恐。”

华歆暗暗叫好，心道孙权看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竟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孺子统领三军，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顿了顿，道：“孙权不识天命，屡次与我大魏为敌，如今皇上赫然震怒，亲统六军问罪江南，不知将军欲如何应敌？”

陆逊道：“我孺子，不知军旅之事，安敢与天子为敌？”

华歆笑道：“将军可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曩自桓、灵以来，黄巾倡乱，天下争横。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卓造逆，傕、汜继虐。袁术僭号于寿春，袁绍称雄于邺土。刘表占据荆州，吕布虎吞徐郡。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当今圣上，神文圣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舜禅，处中国以临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阶下武将闻言皆有怒色，奋袖出臂，便上前欧人。陆逊颜色欲和，向徐盛使了一个眼色，挥手屏退左右，道：“我自幼饱读诗书，怎能不知天命？如今魏主上承天命，应运而生，天下间谁可与之争锋？必将一统天下。怎奈我主不识天命，听信刘备胡言乱语，不自量力，不听我谏，强行引兵争横中原，自取败辱。我言不见用，心中怏怏，欲降久矣！怎奈手下不少武将不明顺逆，未肯便降，如之奈何？还望天使教我。”

华歆向他瞧了一眼，觉得他不像作伪，便道：“将军既有心归降，便可速作准备，我回去禀明皇上，理应外合，大事可成。伯言若成此大功，他日受爵必在我等之上！”

陆逊摇头道：“我非为爵位，实是应天顺人。我受吴侯大恩，本不当怀有二心。可就今日之事来讲。荆州初定，民心未附，吴王所恃的仍是江东六郡之众。可江东六郡之众，如何当中原百万雄师？众寡不敌，如此不争的事实，海内共见。可笑吴王竟对如此明白的事实，视同不见，连年用兵，光合肥就打了三次，次次失利，损兵折将，致使军心涣散，百姓嗟怨。吴之不如魏，那是不待人言而后知。如今魏主赫然震怒，降下天罚，吴国百姓不堪其苦，皆愿归属大魏。我初当大任，骤遇强敌，惶恐不安，六神无主。心想力不能胜，智不能及，民心不附，不降何待？”

华歆见陆逊面有俱色，认定他已惧怕魏国，真心归降，哈哈大笑，道：“伯言之见甚是，不知伯言何日出降，我这里好做准备。”

陆逊面有难色，道：“众谋不协，难以定期，待我劝服诸将，自会写就降表，送交魏主。”

华歆点了点头，问道：“子明何在？”

陆逊道：“正在后堂养病。”

华歆道：“我已子明有旧，不可不探，还请伯言引路。”

陆逊点了点头，引着华歆来见吕蒙，华歆进得屋来，只见吕蒙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嘴里不住直喊冷。其时虽是八月，天气仍十分炎热，而吕蒙却盖着厚厚的被子，不住喊冷，看来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

吕蒙见到华歆，有气无力地道：“子鱼为何到此，难道是弃明投明，复来归我东吴？”

华歆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奉皇上之命，特来请战。”

吕蒙咳嗽两声，道：“如今我病体沉重，不能理事，一切军旅之事，都由伯言作主……咳……咳，还请子鱼与伯言商议。”

华歆见他面色惨白，宛若死人，知其病的甚重，微微一笑，慰问两句之后，便退了出去。陆逊引着他复回正堂，二人又秘议了良久，华歆告辞，陆逊送出门外。他来时身负任务，匆匆而入，没有仔细查看。此时心情轻松，缓步而行，贼忒兮兮的拿眼四下乱瞄，只见巡哨兵士个个面黄肌瘦，脸带菜色，心想孙权三攻合肥失利，兵士连年征战，筋疲力尽，脸色能好看到哪去？不禁微微冷笑，拂袖而去。

陆逊送走华歆，转入内堂，却听刘蒙仍不住喊冷，笑道：“子鱼走了，你就不用再装了。”

吕蒙一掀锦被，翻身而起，叫道：“热死我了！没想到这病也不是这么好装的。”

陆逊笑道：“我看你装得挺象的。”

吕蒙笑道：“那是，这可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方法，子鱼便是切我的脉都看不出破绽来。只可惜他一时大意，竟没有号我的脉，害得我白遭这份罪了。”

陆逊道：“现在知道读书的好处了么？”

吕蒙嘿嘿一笑，道：“别光说我，你是怎么同子鱼说的？”

陆逊道：“按你的吩咐，言词十分谦卑。我还让文向出外布置，将军中老弱调入府中巡警。子鱼一一看在眼里，更加轻视我军。”

吕蒙道：“办得好！”说完便即下令点起三万军马，紧随华歆之后，赶往京城。

华歆对这一切茫然不知，哼着小调，施施然回转，没想到身后竟跟着一大串尾巴。这日华歆到了京城，听闻曹丕已率大军进抵岸边，心下欢喜，便即渡河而北，来见曹丕。

曹丕问道：“吴军情形如何？”

华歆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曹丕哈哈大笑道：“连上天都在帮朕，如今吕子明身患重病，孙权竟然黄口孺子陆逊挂帅，当真是天夺其魄！朕今翻必取东吴矣！”

蒋济道：“吴人多诈，皇上切莫大意。”

蒋济原本籍籍无名，只因出了一个无中生有的狗屁主意，便被曹丕提为军师，出入随行，宠幸无比。华歆心中不忿，正思出言阻其进用之路，便道：“微臣亲自探望过吕蒙，的确病的甚重。而且微臣反复套问陆逊，发现他确是一个书生，不知兵略。孙权用他为大将，吴兵早晚要败在他手里。”

曹丕本就看不起吴兵，一听孙权用陆逊为大将，更加不以为意，笑道：“子鱼办事缜密，所言怎会有假？朕意已决明日便即渡江，威逼京城！”

蒋济暗暗摇头，道：“还请皇上三思。”

曹丕斜了他一眼，道：“朕意已决，休要乱言！”

蒋济暗暗叹了一口气，不敢再说。次日一早曹丕大开江道，放龙舟渡江而来。先锋曹真领三万军马先发，渡江南来。魏兵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战，船只一晃，便觉头晕脑涨，将早上用过的早膳全给交待出来了。曹真坐在舟中，也觉天旋地转，当下强自克制，这才保持住光辉形象，没有上吐下泄。这三万大军边吐边行，好容易过了长江。众军鱼贯上岸，只觉脚步虚浮，身子似乎仍晃个不停，根本走不动路，于是便三三两两的聚在岸边，活动筋骨，稍适休息，再行进发。

忽听江边芦苇丛中喊声大震，金鼓乱鸣，一彪军马杀至，人人手执大棒一根，甫入魏阵，便没头没脑的乱打一气。魏兵在江中便已吐得面如白纸，险些连胆汁都吐将出来，此时已没有一丝力气，再加上从未见过如此怪异阵形，吓了一跳，无心抵抗，四下乱窜。曹真禁止不住，只住重新上船，仓皇逃窜。

第443章 - 大败而归

其时曹丕所乘龙舟离南岸尚有数里，曹丕端坐舟中，左右手各搂着一名秦淮美女纤腰。案前数十名舞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曹丕双眼发直，呆看前方，哈拉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也是北方人，一生之中难得坐过几次船，甫一坐船，自然也会晕，好在他有防晕船的特效药——一群美女，看着舞姬妖艳绝伦的舞蹈，一时神魂颠倒，也就顾不上头晕了。

正意乱情迷间，忽有近侍来报，道：“启禀皇上，曹真将军的军马已抵江岸，并未发现吴兵。”

曹丕哈哈大笑道：“好！”回头斜了一眼蒋济，道：“你整日价都和说吴兵诡计多端，难期必胜，不如于江边耀武一番，便即回兵，使吴人恐惧，自来请成。如今我军轻易的便到了对岸，你还有何话可说？”

蒋济暗暗摇头，道：“吴人善长水战，大江之上竟不设备，定有诡计，还请皇上小心……”

曹丕面色不悦道：“又是这一套陈词滥调！你和刘晔、辛毗这帮老不死的天天在朕边上聒噪，朕久已厌烦。今天你又在朕面前胡说八道，还不给朕住嘴，若再乱言，朕便将你……”

刚说到此，一名近侍慌忙上前，道：“不好，先锋曹将军在江边遇吴兵埋伏，曹将军抵敌不住，大败亏输。吴将孙韶不舍，驾船来追。吴军战船在江面往来如飞，曹将军没逃多久便被孙韶追上。我军不习水战，大江面上，战船一摆，便都立足不牢，纷纷落水。吴船乘势冲入阵中大杀一阵，曹将军抵敌不住，又输了一阵，还请皇上速发兵往援。”

曹丕大吃一惊，道：“什么，吴兵不是在建业么，怎么江岸上竟然有吴兵！”说着回头瞧了华歆一眼，目光里满是责备之意。

华歆打了一个寒噤，跪伏于地，道：“臣到京城时，江岸确实没见到一名吴兵，不知……不知……”说到这里已浑身是汗，不停磕头，道：“还请皇上恕罪。”

曹丕横了他一眼，冷哼一眼，道：“你的账回头再和你算！”

蒋济道：“如今臣可以说话了么？”

曹丕道：“子通请讲！”

蒋济道：“我军不善水战，大江之上非吴兵之敌。请皇上下令撤军，退回广陵。敌将孙韶勇而无谋，贪功不退。见我军撤走，必然来追。而孙韶为孙权爱将，若孙韶轻身往追，陆逊肯定不会坐视，必将全师来援。如此我军便可将吴人引上岸来，设伏以待，猝其不意，以长击短，此百战百胜之道。”

曹丕怫然不悦，道：“什么，你要朕以君避臣！万万不可！”

华歆道：“就是，皇上圣文神武，所向披靡。如今只是遇到些小伏兵，天兵一到，自然冰消瓦解，如何要撤退？”

人都喜欢听好话，曹丕即位之后终日听臣下说自己圣文神武，英明睿智。这自知之明也就越来越少，以为自己真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有道明君，如此一来，逆耳忠言更听不进去了。他听了华歆之言，喜形于色，眉飞色舞，道：“你一点说的没错，只是些小伏兵，有何可怕？竟要朕退避！传朕旨意，令夏侯妙才领一路水军支援子丹，勿要将孙韶打入江里去！”

蒋济暗暗叫苦，心念一转，忽地想到一事，借机告退，回到舱中，提笔疾书。

夏侯渊正在坐船上凭几假寐，以舒缓头晕之感。忽听圣旨到，长身而起，摸了摸额头，跪地接旨，领旨之后便即点起手下那些已吐得不知爹娘叫什么的水军，杀将上前。

行不过多时，正遇曹真败兵乘船而来。背后孙韶大声鼓躁，紧紧追赶。夏侯渊勃然大怒叫道：“孙韶小儿虽得无礼，夏侯渊在此！”

说话间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剧烈摇晃，夏侯渊不由自主的晃了两晃，只觉一阵晕眩，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孙韶哈哈大笑道：“连站都站不稳，还敢在此胡吹大气！”长剑一挥，身后浆手一齐使力，战船如飞，径向魏船冲去。甫入魏阵，吴船中箭如雨点。魏军个个精神不济，无力抵抗，大败亏输，驾船四下乱窜。来不及跑的，都被吴兵射入水中。但闻扑通扑通之声不绝，耳不忍闻。

夏侯渊见手下兵士转眼便散了个干净，虽说他艺高人胆大，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兵马，想打胜仗也无从打起，只得与曹真合作一处，仓皇北遁。孙韶见魏兵仓皇逃遁，心下大喜，催船追赶。

这边曹丕正端坐舟中，静待好音，忽听近待流水价似的来报，夏侯渊、徐晃、夏侯尚诸路先行兵马尽皆失利，兵士纷纷落水喂了鳄鱼，死者不计其数。曹丕大失惊色，这才知道这柿子不是那么好捏的，正要传旨跑路。忽然狂风大作，白浪滔天，一股巨浪打进船中，从曹丕头上直淋将下来，霎时间将他浇成落汤鸡。只可惜当时曹丕身边没有沐浴用具，不然便可乘机洗个澡矣！

舟中歌姬俱被大浪打湿衣衫，大走其光，无不惊声尖叫，四下乱窜，龙舟里乱作一团。舟子俱是黄河边上的船夫，只驾驶过小船，对付这种大船还是力不从心的。一见大浪打来，便慌了手脚，舵一没把稳，大船便歪到一边，吃了不少水，看看将覆。

蒋济正在舱中读书，也被泼了一身水，大吃一惊，急忙奔出舱来，见龙舟上已乱成一锅粥，众人自相挤推，不少人被挤入水中，载沉载浮，随水而逝。曹丕从未见过如此风浪，吓的一猛子钻到御案之下，双手死死抓往案脚，身子乱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乞求哪路神仙保佑。蒋济见曹丕如此狼狈，忙令李典驾小船来救驾。李典好歹在合肥混过一段时间，精熟水性，见龙舟将覆，便奋起平生之勇，驾着一叶翩舟于惊涛骇浪之中来回穿梭，靠到大船边上。蒋济本是杨州楚国人，也惯熟水性，当下保着曹丕下了船，李典也不待他人下船，驾着小船飞也似的向北而去。

风越刮越大，巨浪一个接一个的涌来，龙舟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滑入波底，舟中之人站立不住，纷纷被巨浪卷入水中。可怜那数十名歌姬原以为从龙而来可以捞到不少好处，万一徼天之幸，被曹丕看上，选入后宫，一夜之间麻雀就变成了凤凰。这可是做梦都求不来的美事，怎能不令她们趋之若鹜。原先没选上的歌姬，还唉声叹气，懊悔万分。没想到这一来凤凰没变成，却掉到江里成了鳄鱼的美食，这样的结果也是她们始料未及的，当初那些没选上的姐妹若是知道这个消息，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怕是做梦也会笑出来。

便在这时，四下里鼓声如雷，南岸划来无数战船，乘风破浪，撞入魏阵，便是一阵乱箭射来。其时魏兵顾着和风浪博斗，哪还有心抵抗吴兵，纷纷中箭落水，死者枕籍。余下的突然之间驾船技术大进，划着战船，四散而逃。吴兵大获全胜，夺得马匹、车仗、船只、器械，不计其数。此役最高兴的除了吴军之外，便是在扬子江中厮混的扬子鳄了。虽然当初这段江面可能还不叫这个名字，是以江中的鳄鱼可能也不叫扬子鳄。不过这扬子鳄从恐龙他老人家还健在时便在这段江面上混饭吃了，叫不叫这个名字都无所谓，只要有牙祭可以打便成。如今魏军三十万乘兴而来，却丢下成千上万具尸体，败兴而归，其中不乏细皮嫩肉的小美人，这一场牙祭打下来，扬子鳄若是有知有识的话，估计会打屁眼里笑出来。

李典、蒋济保着曹丕，仓皇而走，到了广陵，军马稍集，蒋济计点将士只剩不到万余人，其余的都不知死到哪里去。曹丕眼见着魏兵个个灰头土脸，伤肢残体，哀号遍野，不禁心中大恸，向蒋济瞧了一眼，面有惭色，道：“朕悔不听你的话，悔之晚矣！”

蒋济道：“皇上不必灰心。吃一堑长一智，皇上经此一役，已对吴人有所认识，他日卷土重来，必可大获全胜。”

曹丕点头，道：“嗯，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正说话间，一只小船自北面划来，舟上一人大声叫道：“报！汉骠骑将军贾福于大陵大败太尉。如今汉军三十万径取晋阳，太尉差人告急，请皇上速速回师解晋阳之围。”

曹丕全身剧震，脸色大变，道：“什么太尉竟不是贾福的对手，晋阳若失，邺城难保，不可不救。传朕旨意，尽弃御用之物，全速回师。”

魏兵接到旨意，各自奔走，背后吴兵追至，魏兵尽弃御用之物，仓皇跑路。其时十只龙舟全部沉入江中，曹丕所乘的战船合后曹休的坐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勉强可以对付，不过船中没了美女，难免百无聊赖矣。这时战船来到淮河，正行间，忽听南岸鼓声大作，斜刺里一队战船杀到，船上俱打着吴将丁奉旗号。曹休硬着头皮驾船迎将上前，奋力死战，吴兵不退。曹休正苦战间，冷不防被丁奉一箭射中老腰。恰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曹休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呛了两三口水，沉入江中。好在徐晃坐船便在边上，拼死上前，将曹休打捞上来。

便在这时东南角上杀声震天，无数江船驶来，船帆遮天蔽日。原来吴国追兵杀到，左有吕蒙，右有孙韶，魏兵不能抵挡，折其大半，淹死者不计其数，诸将奋力死战，救出曹丕。曹丕惊慌失措，急催战船靠岸，上岸跑路。战船看看到了北岸，沿岸一带芦苇不知怎的竟着起火来，顺风而下，但见火焰漫空，金蛇狂舞，映得满江通红。大火阻住了战船的去路，其时曹丕坐船离一片芦苇丛甚近，大火烧着了芦苇，乘势延烧过来，浓烟熏得曹丕满脸乌黑，若此时贴上个月牙，便和包公有八九分相似矣。不过曹丕根本不知道包公是谁，既便他知道了，此时心情烦恼也没有闲情逸志去扮包公了。曹丕见战船着火，吓得屁滚尿流，忙在蒋济等人的拥卫下，下了小船，李典驾着小船冒烟突火，靠上北岸。小船甫一靠岸，曹丕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一猛子窜到了岸上，回头向淮河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坐船了，再也不到江南来了。既便要取二乔，也只是派大将来取，然后送到邺城去。

便在这时，魏兵纷纷上岸，狼狈奔窜，跑得慢的，便被火舌卷了进去，烧得个焦头烂额。吕蒙大获全胜，令兵士追出数十里方始奏凯而还。广陵太守原本打算以淮阴降吴，可赶到战场时，却发现吴兵早已跑得无踪无影，只得怏怏而回。

孙权听闻吕蒙大胜，心下大喜，心想这两个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将才。当即便命驾来到建业，亲自犒赏三军。

曹丕一路狂奔，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这日众军好不容易跑到了寿春，惊魂稍定。忽然间一名近侍抢进殿来，曹丕吓了一大跳，一没坐稳，从龙椅上滑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颤声道：“可是吴兵杀来了？”

那近侍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合肥大捷。吴将陆逊领轻兵夜袭合肥，好在乐将收到了蒋军师书信，日夜提防。陆逊没有占到半分便宜，白白损折了三五千兵马，仓皇而走。乐将军乘势追出数十里，抢获兵甲器仗无数。”

这也可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曹丕心中稍觉宽慰，传旨嘉奖乐进，官升三级，增邑千户。寿春与江东颇近，曹丕大败之后，心有余悸，游山玩水的雅性顿失，不敢多耽。次日一早，便点起三军，退回许昌。路上各路败兵迤逦而来，曹丕令人稍加查点，发现此役约折了五六万人，车马器仗丢弃无数，御用之物一点不剩，还有广陵太守所献的百名秦淮美人一个不见，全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曹丕听了汇报，脸上肌肉直抖，心痛不已。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正当曹丕为大败而大为忿怒之际，曹军之中一些兵士却暗暗欢喜。原来他们回师之时，见到曹丕所弃的美人落入水中，拼命挣扎，大声呼救。这些兵士也不知受了哪路神仙庇佑，突然之间水性精熟，跳入江中，英雄救美。当然有一些人向荆轲同志看齐，风潇潇兮长江寒，壮士去兮不复还，和美人一起葬身鱼腹，成了鳄鱼口中的美食。不过仍不少壮士救美成功，美人芳心可可，决定以身相许，这些家伙平白无故得了一个貌若天仙的老婆，当真是打屁眼里乐将出来，一点也不以失败为意了。

这日曹丕来到许昌，夏侯惇将其迎入城中，曹丕来到原先献帝趴过的皇宫，御正殿，集众臣议事，说道：“朕今番误听子鱼之言，草率出兵，致使损兵折将，不胜汗颜。”

龙舟沉后，华歆也不慎落水，不过他好歹在江南趴过，熟识水性，拼着一口气，游了回来，途中顺带救了两美人，纳作小妾，倒也算是意外之喜。此时听闻曹丕言语中显然有责备他的意思，忙跪地请罪。

曹丕向他瞧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子鱼虽有小过，然他力扶朕登基即位，大功不可掩。这样吧，罚俸一年，以观后孝。”

华歆居官颇为清廉，家无余财。此次路上爱心泛滥，一连救了两个美人。二女感其活命之恩，硬是要以身相许，拦也拦不住。华歆见二女楚楚可怜，一时按耐不住便答应了，家里一下子添了两张嘴，正急需资金周转。如今却被扣了一整年的俸禄，当真是雪上加霜，不过没钱总比没命强，当下他不敢嗔怪，屁颠屁颠的磕头谢恩。

曹丕微微一笑，挥手令他退下，又道：“子通、子扬、佐治三人苦心进谏，却一再被朕拒之于千里之外。三人忠言逆耳，朕却不用，当真是桀纣之主也。”说着便传旨重赏三人。

蒋济、刘晔、辛毗三人见曹丕这么说等于向他们低头认错，心下释然，忙磕头谢恩。

赏功罚罪已毕，曹丕便问道：“这太尉是如何败于贾福之手的，你们知道细细道来。”

第444章 - 金蝉脱壳

刘晔道：“微臣略之一二。”说完便将贾仁禄如何打败司马懿之事细细说了。原来自司马懿撤回太原后，贾仁禄便扎根平阳，艰苦奋斗。他来到平阳的第一件事便是动用公款将太守府修缮一新，并雇上数十名美婢。然后将太守赶将出去，鸠占鹊巢，躲在府中享清福，再也不出来了。只不过府中美女虽多，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那些美婢知骠骑将军天下无敌，自是芳心可可，只要一逮到机会便向他施展色诱术，可他怕事后被祝融知道了，难逃南蛮毒刑的惩罚，便强自克制，最多只是流流口水，吃吃豆腐，倒也不敢非为作歹，胡作非为。家里养了这许多天鹅，却一头也不能吃，对他这头癞蛤蟆来说，自是说不出的难受，着实后悔当初一时激动，一下子招了这么多美女进来。

这日贾仁禄正在屋中看春宫图，身后两名美婢俏脸晕红，缓缓为他打着扇子。贾仁禄是凉快了，二女却欲火难耐，却又不敢发作，当真是说不出的难受。正当屋中三人意乱情迷，丧魂失魄之际，一名婢女自外而入，道：“孔明先生有书信来此。”说出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恭敬呈上。

贾仁禄一脸郁闷，伸手接过，低头一看，长眉一轩，喃喃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手司马懿老流氓玩得出来。”跟着叹了口气，道：“他妈的，老子都还没放松够，长假就这么结束了。”说着令人召众将议事，跟着挥手令众婢退下。

太守府前厅，众将分着左右依次坐好，贾仁禄道：“曹丕出兵三十万去抄孙权老家，孙权吓个半死，差诸葛子瑜向皇上求救。皇上添兵十万，命我们相机而动，伺机夺回并州，你们怎么看？”

刘封叫道：“军师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夺取并州自是不在话下。末将但凭差遣。”如今贾仁禄虽已是骠骑将军了，但他当过很长一段间的军师，众将都叫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口来，因此仍是叫以昔日官职称呼。

贾仁禄听他夸赞自己，自是十分高兴，心道：“你小子倒会白马屁。”说道：“老子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再说这次对手可是司马懿，不可大意。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伙好好合计合计，争取拿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妙计出来，让司马老儿再喝上一壶。”

马超道：“我可听说，司马懿随魏主征讨江南，不在并州，如今镇守并州的可是曹洪。”

赵云道：“司马懿诡计多端，用兵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提防。这必是他的诡计，欲让军师上当，轻意出师，中其诡计。”

贾仁禄笑道：“嗯，子龙之言有理，司马老流氓肯定是这么想的。”

马超嘿嘿一笑道：“对奇谋诡计我可是一窍不通，到底该怎么打我听军师的，军师你这就下命令吧，只要让我打头阵便成，哈哈！”

贾仁禄笑道：“这里除了老子想当总清扫之外，一个个都想打头阵，哪有那么多头阵让你们打？”顿了顿又道：“既然司马老流氓想和老子玩玩，老子就陪他耍耍。”说完便将诸将一一唤至近前听令，众将对他那套五花八门的花样早已见怪不怪，间或听他说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心里想这个军师啥都好，就是有些疯疯颠颠的，难免美中不足。不过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连天地都不完美，何况是人？

众将一一接令，大声应是，退归班部。贾仁禄伸了个懒腰，众将赶忙鱼贯而出，各自办事。贾仁禄微微一笑，又从袖中掏出数副春宫图来，凝神细看。

数日后刘备所添的十万兵马安抵平阳。贾仁禄心下大喜，当即引着大小三军，来到介休城下，郭淮接过入城中。贾仁禄入城之后便令人前往兹氏、中阳城中，替回孙礼、郝昭二人。大军在城中稍适休整，三日后整装进发。

这边司马懿果然没有随同曹丕远征，造好龙舟后，便又秘密抵达并州，主持军政要务。听闻贾仁禄兴兵来犯，微微冷笑，道：“这小子忒也沉得住气，我屡次差人激怒于他，他竟无动于衷，仍旧坚守不出。看来不使诡计，还真不好诱他出来。”

此时魏国的作战方针与历史上不同。历史上魏国占有中原、关、陇之地，地广兵众，胜势已然十分明显，战略方针便以守为主，休养生息，待敌可胜。而今曹丕北有曹彰，西有刘备，南有孙权，可谓四面受敌，若不乘着曹彰北伐公孙恭的良机，迅速打开局面，一旦迁延日久，国家便随时都会有覆亡的危险。战略方针即然不同，司马懿也就不能再像历史上那样扮缩头乌龟了。

次日一早，司马懿令曹洪引一军出晋阳，往祁县、京陵一路而来，到得京陵正遇贾仁禄兵马。两支兵马猝然而遇，混战一场，互有杀伤，各退到三十里下定寨栅。曹洪差人哨探，不多时，哨探回报汉军寨中旗杆上高悬“贾”字大旗，当是贾仁禄亲自引兵杀来，曹洪微微冷笑，也不说话。

转过天来，汉将孙礼引着数百人直欺到魏营前耀武扬威，大骂搦战，曹洪令人高悬免战牌，并不出战。一连三日，汉军轮番使人到魏军寨前叫骂，魏军深沟高垒，坚壁不出。

京陵之西有一大片湖泊，波澜不兴，看上去像一面平滑的静子，名叫九泽。九泽之西便是平陶、大陵等城，是取晋阳的另一条路。这日三更时分，大陵附近的山道中，一支队伍正悄然行进。青罗伞下，一名将军金盔金甲，锦袍玉带，策着一匹癞皮黑马，昂首而行。和他华丽的装束成反比的是，他的样貌却十分难看，这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汉骠骑将军贾仁禄，古人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怕就是说的这类人吧。

众军又行出数里，离大陵不远，正行间忽听山坳间一声鼓响，早就埋伏在左近的魏军一起发作，将汉军围在垓心。东北角上军阵向两旁一分，一员武将驰马出阵，正是司马懿，说道：“仁禄别来无恙？”

贾仁禄道：“废话，老子能跑到这个地方来喝西北风，自然无恙！”

司马懿道：“为何仁禄见在下不如何的吃惊？”

贾仁禄道：“又是一句废话，你若是鬼，老子自然吃惊。如今你活蹦乱跳的在老子面前戳着，老子吃哪门子惊啊！”

司马懿哑然失笑，道：“那仁禄意欲何往？”

贾仁禄道：“司马老儿今天当真是废话连篇，老子大老远跑到这来，难道是看风景的啊！当然是要去晋阳了。”

司马懿道：“如今你已入我掌中，无路可逃。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就这么杀了你，我心中也不舒服，这样吧只要你保证从今往后不再兴兵犯境，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贾仁禄道：“他妈的，老子不慎中你小子的诡计，要战便战，哪那么多废话。”

司马懿微微一笑，将鞭一挥。魏兵如墙而进，从四面八方冲入阵中。汉军死者极多，赵云奋力死战，保着贾仁禄突出重围，向西南方向败走。司马懿自然不会放任这个死敌跑路，让他再来捣乱，率军穷追。

追了数十里，司马懿喜悦之情稍减，神智渐渐清明，忽觉不对劲，大声喝道：“大军且住。”其时魏军正已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追赶，士兵们一面跑一面低头乱瞧，看看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不慎丢下一两件值钱的东西让自己顺道发笔小财。众人一个个全神贯注，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听到司马懿这声乱命，继续向前跑去。

司马懿忙令鸣金，可负责敲破锣的家伙也正低头寻宝呢，没空理他，直到司马懿喊了三声之后，这才回过神来，当地一声，敲起破锣。

金声犹未落，山坳之中突然响起一阵鼓声，跟着喊声震天而起，左有马超，右有庞德，两军齐到，司马懿暗暗叫苦，拨转马头，掉头便奔。魏军见主帅兀自逃跑，也就无心抵抗一触即溃，四下乱窜。

正混乱间，赵云领军杀回，两下里混战一场，魏军死者极多，余众翻山越岭而逃。

司马懿没想到素来爱惜性命的贾仁禄，会以自己作饵，诱他进入包围圈，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好在坐下的骏骑甚为精良，奔行甚速，一溜烟的功夫便跑出老远。奔了一阵，司马懿回头一看，周围已不见一人。他来时慌不择路，不辩东西，四下乱走，此时惊魂稍定，便左右张望，欲辩明方向，回转晋阳。其时天色昏黑，眼前景物模模糊糊，不甚清晰。凝神一看，只见左近一带密林，一条小道从林中蜿蜒而过。

便在这时，后方喊声又起，追兵杀到。远处两匹白马如闪电一般，向他奔来，两马虽分着前后，却相差无几，肉眼根本分辩不出来。马上二将不住催马上前，正是赵云、马超。两人一面追，一面侧头看着对方，看上去像是在追司马懿，实际上是在赌赛，而司马懿则将成为获胜者的奖品。

司马懿大吃一惊，慌纵马窜入林中，落荒而走。

赵云、马超齐头并进，同时追入林中，已不见了司马懿。又追了片时，二人来到一个岔路口，只见左边道旁一株大树上挂着一只金盔，月光映照下，亮光闪闪，于暗夜之中显得十分醒目。马超和赵云对望一眼，问道：“哪边？”

赵云道：“总共就两条路，你我各选一条，总能擒到司马懿。”

马超点点头，道：“司马老儿的金盔在左边道上，他一定是向左行了。”说着拨马向左奔去，生怕赵云占先。赵云摇头苦笑，拨马向右，追出不远，只听得身后蹄声得得，回头一看，却是马超纵马赶来，不禁纳闷，问道：“孟起为何来此？”

马超道：“越想越不对。这老家伙惯会声东击西，一定是将头盔挂于左边岔路，却反向右边逃了。咱两同时追上，这功劳好歹平分，可不能让你一人全占了。”

赵云道：“你呀，若司马懿果向左而行，你我岂不失之交臂？”

马超嘿嘿一笑，道：“你说的很对，那你便向左，我向右如何？”

赵云微一沉吟，也认为司马懿虚张声势，挂盔于左，实则向右，心中雅不愿弃了右边，而将功劳让给马超，便道：“还是你我同追，追上了功劳平分。至不济大家都追不上，谁也怨不了谁。”

马超道：“正是这个道理。”说着不待赵云答话，纵马上前，急驰而去。赵云怕马超抢了先机，忙纵马赶上。

二人追出十余里，仍是不见司马懿踪迹，不禁大为纳闷，互相看了一眼，赵云道：“司马懿的坐骑没有你我的神骏，不可能追不上，难道他真向左了？”

马超略一沉吟，已明其理，一拍大腿，道：“哎哟，我上了大当，眼看就要到手的头功，就这么没了。”言语中颇为懊悔。

赵云苦笑道：“谁叫你要向右的。”

原来司马懿果然是挂盔于左，而径向左逃。他见赵云与马超并辔而行，奔行甚速，显然二人都欲独得擒拿自己之功，谁也不让。来到岔路口时，他回头一看，二人都未赶到，时机稍纵即逝，当下不暇多想，便即摘下金盔挂于左边道旁一株大树的小技上，跟着策马沿路而走。心想二人争功之心甚切，不会分道扬镳，必将同路而行。至于这一手惑敌之伎能不能唬住他们，那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没想到这一招竟大收效用，马超素知司马懿诡计多端，绝不会傻傻的将头盔弃于左而向左而行，于是便弃左往右，如此一来，一只煮熟的鸭子便这么莫明其妙的飞走了。

司马懿出了密林，转过几个山坳，正奔走间，忽见前方尘头扬起，一支军马从斜刺里杀到，暗叫我命休也。正欲掉头跑路，忽听队伍中有人叫道：“太尉在这里！”其余兵士大声吹呼，迎了上来。

司马懿心下大喜，仔细一看，果是自家军马，众人合作一处，径向东北。行不多时，便到大陵城下。

司马懿令人前往城下叫门，可那人还喊不到三声，便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中脑袋，向后便倒。

司马懿大吃一惊，忽听城头上绑子乱响，一员武装倚着护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老流氓，你怎么才来啊，老子已取了城池多时矣！”

司马懿脸色一变，道：“怎么这里也有一个贾福！”

第445章 - 刘封攻城

只听得贾仁禄在城上叫道：“呵呵，老子可会分身之术。只要拨一根毫毛，轻轻一吹，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如今只是变出个分身来，有何难哉？”他一时心情激动，便将自己当成孙悟空了，至于拔毫毛时十分疼痛，他素来怕痛，也就不当众演示了。

司马懿熟读道藏，却也从未听过这路神功，微微一笑，道：“你我虽为仇敌，那是各为其主，其势不得不然。其实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我心中向来把你当成朋友。你使了什么诡计，难道不能和我说说么？”

贾仁禄笑道：“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当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不过这里面也没什么秘密，说说倒也无妨。你方才见到了不过是个演……优人。这家伙的演技在长安一带那是出了名的，老子花了三百匹绢前往礼骋，并说了无数的好话，这才将他诓进军中。啥事也不让他干，就让他模仿老子，你想想接连几个月下来，那家伙要是还学不像，老子的三百匹绢岂不就白白打水漂了么？”

其实贾仁禄并不难模仿，也就市井习气重了些，言语古怪些而已。那个演员（当然三国时还没有如此称呼，当时从事这个行当的都叫优人。）和贾仁禄呆在一起没两天，便将他模仿的惟妙惟肖，连赵云等素来追随他的老将都险些被他蒙过去，司马懿和贾仁禄也就几面之缘，自然一下子便上当了。

正说话间，声后喊声大震，追兵杀到，为首一人正是赋忒兮兮的“贾仁禄”，司马懿回头一看，虽明知此人是假，还是吃了一惊，道：“声音、举此乃至神态都无一不像，此人真可谓是神乎其技矣。”

贾仁禄哈哈大笑，向那优人说道：“你听见没有，司马太尉可是轻易不夸奖人的，他赞你一句，可比老子赞你一百句都管用。”

那优人在马上长长一揖，回复了原本的声音，道：“多谢大尉夸奖。”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又回头瞧了一眼贾仁禄，叹了口气，道：“我是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有良言相劝，不知仁禄可愿听？”

贾仁禄道：“太尉有话请讲。”

司马懿道：“如今汉帝富于春秋，而你实在太强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应当稍微收敛一些才好。”

今人和古人的处事之道大不相同，今人讲求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当然希望自己越强越好，这样才能在残酷的竞争中存活下去。而古人讲求中庸之道，深知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凡事都不要做的太过，太过了大祸就要临头了。贾仁禄对家中那堆积如山的古籍向来不加一瞥，也就不知道“满朝损，谦受益”的道理。他心想如今刘备对他倚若泰山，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颇不以他之言为然，道：“多谢太尉指点。”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便知他没往心里去，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口口声声喊着要杀我么，如今可是一个绝佳的良机，要动手便来吧。这些手下追随我日久，你要杀我可以，不过要将他们都放了，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闭目待死。

司马懿手下兵士面面相觑，道：“太尉何出此言，我等誓死保卫太尉周全。”

贾仁禄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做好人，明知老子一下子整你不死，便在这里大言不惭。老子看到你这号人就讨厌，还不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哈哈！”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知我者仁禄。”

贾仁禄道：“彼此彼此。”

司马懿不再多说，拨转马头，绕城而走。贾仁禄也不追赶，收兵回城。

司马懿回到晋阳，计点兵士折了一万有余，心中烦闷，一面差人往邺城告急，一面令人将曹洪召回，固守城池。

曹洪接到命令火速赶回，孙礼领着大军乘势前进，直取晋阳。这日孙礼军离晋阳城不到三十里，探得贾仁禄大军驻扎在悬瓮山一带，便即赶往会合。

这悬瓮山又名龙山，只因山腹有巨石如瓮，故得此名。山下泉流万道，滚滚向东而逝。此山除了风景雅致，足可观赏之外，还因一个非常著名的战役发生在这里而名声大躁，已成当地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观者如堵，只不过当时没有人想到将山用栅栏圈起来收门票，不然一定花差花差。战国初期智伯便在此凿渠决水灌了晋阳城，从那之后悬瓮山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司马懿原遣曹洪别领一军屯于此处，怎奈贾仁禄新得了十万援军，人多势众，财大气粗，搞起人海战术，先命郭淮领军欺到曹洪阵后立营，以阻绝城中救援，又命赵云、马超等牛人领军轮番突袭曹洪大营，昼夜不断。曹洪料不能守，便弃了大寨，突围入城。贾仁禄便老实不客气的占了此间，等待孙礼来会。

贾仁禄道：“晋阳城东有一城名榆次，与太原互为犄角，对我十分不利，谁敢去取？”

孙礼刚刚赶入帐中，风尘卜卜，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听要打城，两眼登时便泛起绿光，叫道：“末将愿往。”

刘封紧随其后叫道：“末将愿往。”

郭淮等人本也想答应，可是慢了半拍，忙跟着曰：“末将愿往。”

贾仁禄道：“老规矩，谁先应谁去。”说着举起一面令牌便要递给孙礼。

原来贾仁禄百战百胜，失败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众将均知跟着他混功劳和白拣似的，于是都抢着跟他混。这功劳毕竟有限，而想要功劳的人又实在太多，竞争也就十分激烈。是以军中贪功者不计其数，上下人等个个卯足了劲，只要厮杀。军中哪怕一个小小的差事，都有一堆人抢着去，贾仁禄都不知到底该由谁去办才好，十分头大。好在他挑的将领都十分优秀，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独当一面，由谁去都是一样的。于是他本着公平公正公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让将领们自己喊，谁喊得快谁去，若是两人同时喊，那便一起去。这样一来就看谁反应快了，反应慢的，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也就无法可说了孙礼暗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喜滋滋地便要上前接令。刘封心中不忿，道：“此番末将随军师出征，是来立功的。可却一直屈身帐中，不曾立功，请军师给末将一个机会。”

贾仁禄颇感尴尬，道：“谁先应谁去，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如今德达先应，那便该德达前去。功劳有得是，公子还是等下次吧。”

刘封道：“末将和德达几乎同时答应，不分先后，军师就这么让他去，末将不服。再者德达屡次出战已十分疲劳，末将还是生力，就让末将前去吧，如不能成功，甘当军令！”

孙礼道：“末将也愿立军令状。”

贾仁禄既不想得罪刘封，也不想得罪孙礼，见二人各不相让，颇为郁闷，灵机一动，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愿去，那就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当下便令参谋蒋琬做阄，谁拈着了谁去。二人各自拈了，摊开一看，只见刘封手中那阄上写了一个斗大的“先”字。孙礼郁闷不矣，心中不服，死活要去。

贾仁禄彻底没辙了，对孙礼说道：“德达，这功你也立了不少了。小刘同志初来乍到，急于立功，这次就让他去吧。下次再有差事，老子第一个差你去，你看如何？”

孙礼斜了刘封一眼，应道：“就依军师吩咐。”

贾仁禄微微一笑，将令牌递给刘封，刘封喜滋滋上前，双手接令。贾仁禄道：“你领军五万往攻榆次，这可是你第一次独当一面，切莫大意。”

刘封道：“军师放心，如不成功，愿当军令！”说着立了军令状，兴冲冲的去了。

这次毕竟是刘封第一次单独行动，贾仁禄担心他成为马谡第二，于是令马忠与他同去，又将郭淮、赵云等人叫到近前一一吩咐。

刘封与马忠出了大帐，点齐五万军马，来到榆次，刘封便要令大军鼓躁攻城。马忠道：“司马懿在晋阳虎视眈眈，若久攻不下，司马懿袭我之后，后果不堪设想。我看西面一带山峦颇为险要，公子可分兵两万与我，我去西边防守，以防司马懿来救。”

刘封向城上望了望，不以为然，笑道：“如此小城，一鼓可下，如何会迁延时日？”

马忠道：“司马懿善于用兵，其手下也非易与之辈，公子不可大意。”

刘封不耐烦的道：“我曾随父皇攻打过邺城、壶关，又独自守过荥阳，久经战阵，岂不知该如何用兵？要你来罗嗦，还不退下。”

马忠言不见用，怏怏而退。刘封一挺丈八蛇矛，引着兵士，冲将上前。城中守将奋力死守，刘封猛攻半日，竟不能登上城头，白白损折近千兵马，云梯也被火箭烧毁大半。刘封大怒，亲自擂鼓，鼓舞士气，汉军鼓起余勇，扛着云梯便即冲上。城上火箭纷纷，不停射来，云梯皆着，梯上兵士多被烧死，余下之人抱头鼠窜，滚下云梯，又摔死不少，侥幸不死的纷纷乱窜，退了下来。

刘封怒气上涌，大声叫道：“气煞我也，一个小小的榆次都打不下来，将来如何攻打中原大城！传我将令，奋力攻城，怠慢者立斩！”

马忠道：“兵士已疲惫不堪，且先扎营休整，思得良策，明日再攻不迟。”

刘封瞪了马忠一眼，道：“我就不信我打不下榆次！再有妄言退兵者立斩！”说着便下令攻城。

马忠眼见着一队队兵士冲杀上前，甫上城头，便被火箭巨石打下，大声惨叫，心中暗暗叫苦。

攻城战一直进行到了初更时分，城池仍未被攻下，汉军攻了一日疲惫不堪，纷纷来到刘封面前请求退兵。一开始刘封勃然大怒，将最先喊着退兵的两名小卒斩了，可兵士越聚越多，都说要退，刘封知道兵无战心，叹了一口气，传令退兵三十里安营。

当晚刘封闷坐帐中，马忠走了进来，道：“司马懿便在左近，公子当用心提防，小心劫寨。”

刘封点头道：“你说的得对，司马老儿就会这手。今夜将大寨放空，你我各领一支军马于寨外埋伏，待司马老儿来劫寨，以鸣金为号，两边一齐杀出如何？”

马忠点了点头，道：“公子之计甚善。”

二人各自准备，当晚全军将士都不得休息，苦苦守了一夜，却没见到魏兵的影子，难免口出怨言。次日一早，刘封点起兵马，又欲攻城，马忠劝道：“昨夜我军守了一夜，兵士疲劳，不堪再战，不如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再战。”

刘封怒道：“依你之言，司马懿昨夜便该杀来了，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看来你就会胡说八道，休在我耳边罗嗦。”

马忠摇了摇头，退出大帐，刘封引兵攻城，又攻了一日，城池仍未攻下，兵士个个累得好似死狗，回到营中便倒头大睡，马忠见守卫十分松驰，忙入帐劝刘封加强防守，却被刘封骂得个狗血淋头，鼠窜出帐。当夜马忠担心魏兵劫寨，提心掉胆的过了一晚，却出奇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禁大为纳闷。

次日一早，刘封便又引兵攻城，可他费尽了心机，城池仍好好的戳在那里。

当晚大军攻城失利，退回大寨，兵士仍就和死狗一般，躺下便着。马忠始终放心不下，来到营中苦谏。刘封怒道：“昨日你也说会有人来劫寨，可过一夜，劫寨之兵又在何方？士兵连日攻城，已十分疲惫，就让他们睡个好觉吧。”

马忠道：“司马懿诡计多端，公子切不可大意。”

刘封摆了摆手道：“我自己知道该如何处置，你退下吧。”

马忠道：“可是……”

刘封道：“军中到底谁是主帅？还不快退下。”

马忠见刘封意不可回，暗暗叹气，转身出帐。

当夜星月无光，狂风阵阵，飞沙走石。三更时分，汉军除了马忠之外，人人倒在榻上蒙头大睡，呼噜之声估计一里以外都能听得到。众军睡得正熟，一支军马悄悄欺到寨前，发了一声喊，将手中的茅草点着，抛入汉军营中。茅草束中藏得硫磺焰硝，遇火便着。黑夜之中但见无数条火龙飞入营中，或落在帐上，或挂上枝头，登时将营帐、大树点着，火光连天而起。这次刘封前来攻城，为了显示汉军气势恢宏，犯了他父亲刘备的老毛病，依山傍水连营数里，马忠苦谏不听。如今魏兵一用火攻，风紧火急，树木皆着，将四野照耀的如同白日。

马忠时刻担心魏兵劫寨，根本睡不踏实，一见火光闪烁，便知不妙，忙抢出寨来一看，营前营后，火光冲天，不禁暗暗叫苦。他奔到中军大帐，却见刘封穿着单衣，光着两只脚，跑出帐来，道：“发生了何事？”说话间神色甚是慌乱。

马忠道：“魏兵火攻，公子先走，末将断后。”

刘封见汉军乱作一团，四下乱窜，跑得慢得浑身皆着，成了一个火人，在火海中滚来滚去，当真是惨不忍睹，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悔不听你之言，致有此败。”

第446章 - 击鼓鸣冤

刘封正慌乱间，四下喊声震天，魏军从四面八方杀到。马忠慌忙上马，引数十骑迎将上前，敌住厮杀，刘封拨马投西便走。魏兵舍了马忠，引兵追来。刘封正慌乱间，前面又一支军马拦住去路，两下夹攻。三名魏将从军中抢出，各挺兵器向他刺来。刘封虽是张飞的徒弟，手里也拎着根丈八蛇矛，不过武艺还是和张飞差了老大一截，自然无法以一敌三。战了十数合，手下略慢，一名魏将手执长枪透围而入，噗得一声，长枪刺中刘封肩头。刘封闷哼一声，手中蛇矛险些失手掉地。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边上一名魏将看出破绽，一挺长戟，刺伤他的右臂。刘封勃然大怒，奋力死战，可他身上挂了彩，手下更加慢了，虽然力战，却仍冲突不出，暗叫我命休矣。便在这时，魏阵之中喊声大作，纷纷向两旁闪避。一支军马透入重围，来到刘封面前，为首一将正是孙礼，手中大刀一挥，刘封身前那名魏将的人头便飞了出去，颈中鲜血喷出两尺有余。魏兵见孙礼如此骁勇，心中惊骇，稍稍向后退却。

刘封大喜，纵马迎上，与孙礼合作一处，突出重围，向西奔走。

正行间，马忠自后赶上，合兵一处而行。背后魏兵追至。

孙礼保着刘封上了一个小丘，丘下喊声又起，曹洪大队人马杀到，将土丘围住，孙礼冲突不出，只得退回坡上。刘封凭高视下，但见遍野火光不绝，死尸重叠，沿着洞过水而下，不禁心中大恸，叫道：“我一时不明，竟使这许多弟兄惨死沙场，我的罪过实在太大了。”

孙礼道：“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当先冲出重围，再作区处。”

刘封点了点头，三将各挺兵器，引着兵马奋力厮杀，仍是冲突不出。

正慌乱间，忽然一将引着一支军马杀上山来，大声叫道：“公子休慌，郭淮在此！”三人闻言大喜，与郭淮合兵一处，溃围而出。

魏兵知刘封是刘备的义子，身分尊贵，见他逃遁，皆要争功，各引大军，铺天盖地，往西追赶。郭淮令兵士尽弃辎重，魏兵争相拾取，汉兵这才逃过一劫，狼狈逃去。正奔走间，喊声大震，斜刺里又有一支军马杀来，截住去路。郭淮迎将上前，敌住厮杀，孙礼保着刘封夺路而走。此路魏军尽是弓箭手，纷纷将火箭搭上弓弦，向汉军射去，但见一道道火弧划破夜空，密集如雨点一般。郭淮、孙礼冲突不出，又被火箭逼回。刘封叹道：“没想到今日我竟死于此地。”

忽然间前面喊声震天。惨叫声中，魏兵弓箭手一个接一个的飞上天空，跟着落了下来，大头朝下插入烂泥之中。正纷乱间，一彪军马杀入，为首一将乃是常山赵子龙。其时赵云驻兵于悬瓮山与榆次之间，见东北角一带火光冲天，知刘封有失，忙尽起本部军马杀出，到得此间，恰遇魏兵将孙礼等人围在垓心，便即奋勇冲杀而来。曹洪于火光中望见对方军中打着“常山赵云”的旗号，知道这家伙可不是好惹的，搞不好一世英名都要付诸东流，忙令军马退后，魏阵之中一名望功心切，不知死字怎么写的红袍小将，策马冲出，挺起大砍刀，便向赵云面门砍去。赵云微微一笑，长枪挥出，弹开那小将的大刀，顺势一枪刺出，正中那人胸口，贯甲而入。那人喷了一口鲜血，仰天便倒。周遭魏兵见赵云如此英勇，无心恋战。纷纷弃了兵器，四散而走。众将杀散魏兵，往悬瓮山一路而来。

行出数里，四下里喊声又起，一左一右，各有一支魏兵杀出，众将敌住厮杀。正苦斗间，背后魏兵追来，魏兵正要合围，忽地西南角又有一支军马杀入，来救众人。众人大喜，一看，乃是马岱。马岱道：“悬瓮山大寨突遭魏兵夜袭，军师正命将迎敌，忽见东北角火光连天而起，恐公子有失，特差末将前来救援。”

当下众人合兵一处，赶回悬瓮山，只见两支军马正捉对厮杀，杀声震天，悬瓮山下乱作一团，众将忙引兵冲上，魏兵退走，贾仁禄也不穷追，收兵回营。

刘封羞惭满面，命手下亲兵将自己绑了，跪于帐前请罪。

贾仁禄伸手指着刘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方道：“马忠何在？”

马忠答应一声，走进帐前，贾仁禄劈头便骂，道：“他妈的，殿下没当过家，不知盐打哪咸，醋打哪酸，你和殿下一起出征，为何不谏阻？”

马忠道：“初到榆次时，末将曾欲分兵把守险要，以防司马懿来袭。当晚末将又再三劝殿下要防魏兵劫寨。可殿下就是不听，末将也是无可奈何。军师若是不信，可问各部将校。”

贾仁禄向刘封瞧了一眼，问道：“马忠之言可属实？”刘封点了点头，贾仁禄对马忠说道：“算你小子蒙混过关了，滚你妈的蛋吧。”

马忠如获大赦，鼠窜而出。

贾仁禄从案边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张来，掷于地下，对刘封说道：“这便是你立的军令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若不胜，便即喀嚓。如今你还有何可说？”

刘封泣道：“末将无话可说。”说着向左右看了一眼，道：“末将有一事相求，若军师答应了，末将死也瞑目。”

贾仁禄挥手令诸将退下，问道：“何事？”

刘封道：“最近末将终于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了，就是京县道上末将搭救的那名女子，如今她就在末将府中，还望……”

贾仁禄道：“知道了，你我亲如兄弟，你老妈就是我老妈……她好象比我还小……你放心，我自会将她接入府中好生奉养。”

刘封泪流满面道：“多谢军师。”说完连磕了三个头，便即起身向帐外走去。

众将见刀斧手拥着刘封而去，知其凶多吉少，忙入帐劝谏，蒋琬道：“昔楚杀子玉而文公喜，秦用孟明而襄公惧。如今天下未定，而斩杀勇将，诚为可惜。”

贾仁禄将诸葛亮斩马谡的台词搬将出来，道：“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今四方分争，兵戈方始，若复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

赵云道：“殿下乃是皇上义子，皇上因其屡立战功，新近封其为广武侯，食邑五千户，可见皇上对其十分信任。若军师未请示皇上，便将其斩首，一旦皇上怪罪下来，恐军师知罪不起。”

贾仁禄已知刘封身份，原想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喀嚓了，以绝后患。却见众将都欲相救，自己实在不好驳了众将的面子，暗暗叹了口气，道：“既然子龙也这么说，那我便写一份表章 奏明，要杀要放全由皇上定夺，如何？”

众将齐声道：“军师之言甚善！”

贾仁禄向蒋琬看了一眼，老脸一红，尴尬地道：“这奏章 嘛。”

蒋琬微微一笑，提笔写就，将笔递给贾仁禄，贾仁禄在末尾署上大名，道：“将刘封关进囚车，送回长安，交由皇上发落。”举起一面令牌，道：“马忠，这事便由你去办。”

马忠答应一声，伸手接令。

这日马忠将刘封押解进京，送交廷尉狱中，自己则来到宫门口，等候刘备召见。刘备听近侍报说马忠来了，以为他又来送捷报了，心下大喜，忙宣他进殿。近侍引着马忠来到宣室殿，马忠三跪九叩之后，双手呈上贾仁禄的奏章 。

刘备展开一看，勃然大怒道：“竖子不知轻重，坏朕大事。他即立了军令状，便当依法斩首，何必来报！”

马忠道：“皇上息怒，如今天下纷争，正是用人之际，殿下文武全才，杀了实在太可惜。人才难得而易失，还望皇上三思。”

刘备怒道：“军中无戏言，若封儿没立军令状，还有情可原。既然他当着三军之面立了军令状，事败之后，便当依令而行，又有何话可说，何请可讲？”

马忠道：“可殿下毕竟是皇上义子，还望皇上念及……”

刘备道：“法不容情，别说他只是朕的义子，他便是朕的亲生儿子，也一样要斩！”

马忠还要再说，刘备挥手道：“这事朕知道了，你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马忠只得行礼退出，来到宫门口，又遇到贾府下人，微微一笑，对那人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急事要见夫人，快带我去见。”

那下人忙引着马忠来到贾府，甄宓正在书房读书，闻报之后，便在书房接见了他。马忠将刘封如何讨令攻城，如何不听自己谏阻，又如何被魏兵放火烧营，致使大军惨败，将要被斩一事说了，甄宓听闻刘封将要被斩，心中一凛，问道：“仁禄是怎么处理的。”

马忠道：“军师当时正在气头上，发怒要斩，众将苦劝方住，改为上表请皇上定夺。”

甄宓心念一转已知贾仁禄心意，道：“如今皇上赫然震怒，口口声声要斩。这事当真十分棘手，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顿，又道：“你曾苦劝过殿下，可是言不见用，心中当是十分忿愤，为何还一再为他说话？”

马忠道：“殿下文武双全，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杀了对国家来说实是莫大的损失。这可是国家大事，我又怎可因私废公？”

甄宓点点头，道：“将军之言甚是，可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请将军谅解。”

其时全长安的人都在传说贾府的甄夫人如何了得，未出嫁前替家里打理诺大一摊生意，好生兴旺，家累千金，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马忠自是早有耳闻，不过却认为众人以讹传讹，难免夸大其实，心中颇不以之为然。此时自也没指望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能出什么主意，说道：“既是如此，末将告辞了。”

甄宓问道：“仁禄在军中过得可好，可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马忠将贾仁禄在军中情形一一说了，甄宓听说他每晚都要对着地图出神良久，直到很晚才睡，次日一早便即起床操持军务。不过吃得倒挺多，他的饭量在军中已算是数一数二，仅比孙礼、马超等大饭桶略少一些而已，不禁又是伤感又是好笑，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之间也不知到底该笑还是该哭，出了一会神，便令人赏了马忠，马忠推辞不得，只得收了，施施然离去。

貂婵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甄宓也不回头，微笑道：“呵呵，都听到了？”

貂婵道：“嗯，相公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这可怎么得了。”

甄宓笑了笑，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爱惜身体。他曾说过在他那个时代，他每晚玩游戏都要玩到深夜一两点，按现在时辰来讲，也就是三更时分方才睡觉。”

貂婵接口道：“嗯，他已经四十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如此糟蹋身子，早晚有一天会吃苦头的。他平常最听你的话，你写封家书去劝劝他吧。”

甄宓苦笑道：“他听我的话么？我不止一次的叫他要多读些书，长点学问。可他每次都是阳奉阴违，表面上跟你哼哼哈哈，其实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貂婵笑道：“呵呵，他曾对我说过，书上的那些子曰诗云的，他一见到了便想睡觉。”顿了顿，道：“这不正好么，妹妹托人带几本古书到军中，他一看之后，便只想睡觉，不会再想其他了，呵呵。”

甄宓笑道：“你要不拿根棍子在后面看着他，他肯定连碰都不会碰那些书一下的。他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只有让他吃到苦头了，他才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现在你便是说出大天来，他也是听不进半句。”

貂婵道：“嗯，你说的对，那就不劝了。好在他饭吃得倒不少，虽然时常熬夜，却也能抗得住。”

甄宓道：“好在我们家道殷实，若是一般人家，像他这样吃，早就吃穷了，呵呵。”

貂婵道：“会吃才好呢。唉，可就是长不胖。”

甄宓道：“呵呵，说正经的。刘封的事你可听到了？”

貂婵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看。”

甄宓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仁禄想借这个机会杀了刘封，以免天下大乱，于是我也就不为马忠出主意了。这事可不能让桂花知道，不让会出大乱子的。”

貂婵点了点头，道：“不过话说回来，刘封好歹也算是你的徒弟，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于心何忍？”

甄宓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他死，可是这军令状可是他自愿立的，没人逼他。如今败了，又有何话可说？”

貂婵道：“就不能格外开恩么？”

甄宓道：“军令如山，若违反军令可以不死，那军令还有谁会执行？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还怎么打胜仗。春秋时晋楚泌城之战，晋国元帅荀林父管不住手下的将领，致使手下将领各自其事，凡事都不经元帅擅自执行。楚兵杀到，晋国将领各打各的，互不照应，结果大败亏输。逃到黄河边上时，由于船只过少，晋兵个个急着渡河，上不了船的便伸手攀着船沿往上爬。于是抢先上船的人，为防船只倾覆，便拔刀将自家兵士的手指斩断……”

貂婵倒抽了一口凉气，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道：“竟有这样残忍的事情？”

甄宓道：“船上的人也是为了活命，倒也怪他们不得。这事说来说去，就是有令不行，才会有如此惨败。”

貂婵道：“嗯，这么说刘封是死定了？”

甄宓点头，道：“嗯，看来凶多吉少。”

二女又说了一会话，甄宓继续看书，貂婵退了出去。她们没想到的是，这番话竟被桂花听了去，今日原本是梅花当值，照应府中大小事务。可这小妮子一时犯懒，约上红袖她们打麻将了，将事情全托给桂花处理。桂花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了。此时她正往书房送茶，走到窗台时，便听到了马忠与甄宓的谈话，大吃一惊，手中的茶碗险些摔了下来。她定了定神，便悄悄退了下去，别遣人送茶，自己则跑到刘府去告诉彩英。彩英听完之后，便觉眼前一片模糊，当即晕了过去，过了良久方才醒来。

申时时分，登闻鼓厅前来了一个女子，大踏步直闯进厅内，提起鼓槌，便往大鼓上砸去，但闻咚咚咚之声响起，朝野震动。

第447章 - 彩英救子

这登闻鼓厅是刘备依贾仁禄所说而建，位于未央宫西南角，但凡身负奇冤的百姓一击此鼓便可不经过地方官员，直接将冤情上达天听。贾仁禄曾在电视中看到古代有这么一个部门，自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贾仁禄在刘备面前吹牛，说漏了嘴，将这个天机喷了出来。刘备一听，立时便觉得很有搞头，心想此举一来可使自己知道民间疾苦，二来也可杜绝地方官员欺瞒皇上，营私舞蔽，胡作非为，可谓好处颇多，于是便令人建了一个登闻鼓厅，以便含冤百姓上告。当然若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刁民想拿皇帝涮着玩，为了一睹龙颜而胡乱击鼓，一经发现，立即凌迟，以此告诫世人皇权神圣不可侵犯，皇帝不是那么好消遣的。

由于诸葛亮善于治理地方，长安城中太平无事，这登闻鼓厅自建成之日起，一次也没用过。其时守厅的小卒正靠着墙打磕睡，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忽然间听鼓声大震，吓了一大跳，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女子，大声叫道：“好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知道，这是登闻鼓厅，一击鼓便可以见到皇上。”

那小卒误以为她是削尖脑袋想进宫面圣为求富贵的势利女子，道：“你当这是选妃啊！你可不知道，你这一下子可把天给捅破了。”

那女子道：“我可管不了那么许多，今天我非见到皇上不可。这登闻鼓厅到底管不管用？击鼓之后能不能见到皇上？”

那小卒见到执迷不悟，死心不改，暗暗叹了一口气，道：“能是能，不过……”

便在这时一名近侍从侧门走了进来，问道：“何人击鼓？”

那小卒忙恭敬肃立，指着那女子，说道：“就是她。”

那近侍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你可知道胡乱击鼓的后果？”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说是要被凌迟处死。”

那近侍道：“嗯，那你有何冤情？”

那女子道：“等见到了皇上，我自然会说。”

那近侍点点头，道：“皇上正在左近同淑妃娘娘下棋，听闻鼓声便即令我前来探视，你随我来吧。”说着头前引路，那女子跟了上去。

那小卒未成婚配，望着那女子的背影，摇了摇头，暗叫可惜。

过了良久，那近侍引着那女子来到一所花园，那女子举目四望，但见花团锦簇，暗香浮动。不远处刘备身着龙袍坐在石凳上与对面一名宫装打扮的女子下棋。那女子抢上数步来到刘备面前跪倒，行礼已毕。刘备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朕怎么觉得你好生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那女子道：“民女名唤彩英。”

刘备一拍脑门，道：“朕想起来了，群臣劝进那日，朕曾在骠骑将军府见过你。”顿了顿，又道：“你有何冤情？”

彩英道：“听说皇上要杀义子刘封，不知可有此事？”

刘备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封儿自愿立军令状，事败之后理当斩首，不然何以服众？”

彩英强忍住哭泣，道：“若皇上真要杀一人以行军法，请杀民女，而饶殿下一命。”

刘备问道：“封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愿为他去死？”

彩英道：“殿下曾救过我一命，滴水之恩，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如今殿下有难，我自然不能坐视。”

刘备心中钦服，道：“可军法毕竟不同于儿戏，岂可让他人代替？”

彩英道：“殿下文武全才，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杀了诚为可惜，还请皇上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刘备怒道：“让他攻一个榆次都攻不下来，如此无用之人，要来何用？”

正说话间，近侍走近禀道：“启禀皇上，谏议大夫杨阜在外求见。”

刘备笑了笑道：“又一个来为刘封讲情的。宣他进来”

过不多时杨阜走了过来，行礼已毕，刘备笑道：“你可是来为刘封说情的？”

杨阜道：“臣非为刘封而来，乃为社稷存亡而来。”

刘备问道：“哦，何事关乎社稷？”

杨阜道：“如今皇上兴兵讨贼，人才自是越多越好，若当此之时斩杀大将，于军不利。臣恐天下贤士就此裹足不前，无人再来辅佐皇上，社稷危矣。”

刘备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为刘封说情。”顿了顿道：“刘封强要出头，却损兵折将，丧师辱国，如此庸才杀了于朕何损？”

杨阜道：“只一战岂能看出一个人是贤是愚？昔高皇帝同项羽为敌，百战百败，难道高皇帝也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庸才么？”

刘备道：“这个……”

杨阜道：“前方战事，臣也略有耳闻，刘封初临战阵，见司马懿屡战屡败，便大意轻敌，认为司马懿是无用之物，城池一鼓可下。于是疏于防患。再者他的对手是司马懿，他不是司马懿的对手，那是不待人言而后知，既便败了也是情有可原，非战之罪。”

刘备道：“朕也没怪他打了败仗，朕详细询问当时情况。说实话若换作朕来打，估计也是要败的。”当时刘备详细询问马忠刘封是如何攻城的，马忠一一说了，刘备听了之后发现刘封立营法则，竟与自己心中所想十分相像，不禁汗流浃背。原来他屡胜之后，满耳竟是溢美之词，也开始飘飘然起来。心想有朝一日也要像曹丕那样，来一次御驾亲征，调上四五十万人，摆一个七八百里的连营，好告诉世人我刘备终于熬出头了，现在也有百万大军了。就好像一个暴发户，突然赚了一大笔钱，不拿钱在人前点着玩，炫耀一番，总觉得心里不爽一般。

刘封这一失利，无疑在刘备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使他彻底冷静下来，反思前事，终于认识到自己太过骄傲，长此以往，终有一天要坏菜的。不过他这一正确认识，仍在好似怒涛狂澜一般的马屁之中坚持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刘备顿了顿，又道：“可是他已立了军令状，一切已无法挽回。”

杨阜道：“还请皇上法外施恩。”

刘备摇了摇头，道：“若是朕的义子触犯军律，可以不死。将来同样犯了军律将要被斩之人又怎会心服？”

杨阜暗暗点头，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刘备挥手道：“这事朕自会处理，你们都退下吧。”

其实这刘封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救，只要刘备下一道圣旨赦了刘封之罪，满朝文武谁也不敢说上半句屁话。可自从刘封那日在大殿上举动反常之后，刘备心中难免耿耿于怀，只不过看在长久以来的父子之情，隐忍不发而已。如今他十分喜爱刘贵妃，已到了没有她不成的地步。他爱刘贵妃多一分，对刘封的猜忌自然也就加一成。如今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将他喀嚓了，以免来日之患。

彩英见刘备杀刘封之意甚坚，无可挽回，眼圈一红，泪珠滚滚而下，道：“皇上不能杀他！”

刘备问道：“哦，却是为何？”

彩英向左右瞧了一眼，刘备笑道：“在场之人都是朕的心腹，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彩英犹豫片刻，一咬牙道：“他便是弘农王刘辩的唯一骨血，皇上若杀了他，光武皇帝一脉可就此断绝，他日九泉之下，皇上有何面目去见光武皇帝。”

这番一出口在场之人无不愕然，刘备脸色数变，颤场道：“什么，他……他……他竟是弘农王之子！”

杨阜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你说他是弘农王之子，可有证据？”

彩英泣道：“我便是他的母亲，又怎会不知？”

刘备忽然想起劝进当日彩英心情激动，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汉室正统，可问道谁是汉室正统之时，她却又含糊其词，不肯即答。想到此心下了然，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可是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早说？”

彩英道：“若是我一早说了，你能容他活到现在么？”

刘备笑道：“你把朕看成什么人了，朕如何会做那种不忠不义之事。当日你若说了，这会封儿早已是皇帝了，还有谁敢为难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他是弘农王之子，那朕不但不能杀他，还应将皇位让他，自己退就臣位，尽心辅佐，以期兴复汉室。”

杨阜跪伏于地，道：“不可，万万不可。皇上登基以来，四方升平，百姓拥戴。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别说他只是弘农王之子，灵帝之孙，即便是灵帝复生也不可再居此位了。皇上若是有让位之意，臣万死不敢奉诏！”

彩英冷冷地道：“你看看，既便皇上有心让位，可大臣们都不同意，这事如何能成？到时只要有一个大臣趋颜附势，行刺殿下，殿下便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我又怎么敢说出来。”

刘备对杨阜说道：“朕平来就没打算当这个皇帝，都是你们一再逼朕做此不忠不义之事。当初朕到许都见到了孝献皇帝，孝献皇帝按族谱排行，赐朕为皇叔，并将朕召至偏殿。对朕言道高皇帝、光武皇帝创业艰难，历经百战方有现今天下。可自他即位已来，国运日衰，群雄并起，汉祀将斩，如今能扭转乾坤的只有朕一人而已。跟着便嘱咐朕尽力辅佐他，勤劳国家，中兴汉室。言犹在耳，可朕却未禀皇命，自立为帝，大逆不道，九泉之下朕有何面目孝献皇帝？”

杨阜道：“献帝嘱咐皇上要中兴汉室，自是有意让皇上继承皇位。如今皇上若轻弃江山，使得天下大乱，百姓不宁，如何对得起高皇帝、光武皇帝？”

刘备道：“当初只因孝献皇帝驾崩，又找不到比朕更合适的继承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朕迫不得已，这才行皇帝事，实际上也就挂个名而已。朕当时心中便想等到发现了更适合的人选，朕一定要将皇位让给他，交卸这份重担。这样朕上对得起二十四帝，下得对得起群臣，岂不两全齐美？”顿了顿又道：“如今弘农王之子尚在人世，他是光武皇帝嫡派子孙，这天下本来就是他的，朕如今将皇位禅让于他，有何不可？”

杨阜道：“刘封到底是不是弘农王之子，还有待查察。这事实在太大，皇上总不能因彩英的一面之词，便将皇位拱手让人吧。”

彩英道：“他背上有一个复字，那是他小的时候，弘农王亲自给他刻上去的，如今年岁大了，那字随着身子的长大而变大，已扭曲变形了，这又如何能做得了假？”

杨阜道：“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原先是何许身分，如何遇上了弘农王，这些都没有人知道，总不可能只因刘封背上有一个复字便说他是弘农王之子吧。”当然若没有十分重大的原因，没有人会吃饱撑着在自己的孩子背上刻字玩。杨阜和刘封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见过他背上的刻字，当时就觉得十分诧异，心想这孩子的身世定当非同一般。如今听彩英如此说，心中已信了七八成。不过他知道刘封不适合当皇帝，他年纪太轻，经验太浅，根本无法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站稳脚根，就这么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根本就是在害他，于是便一口咬定彩英是在胡说八道。

彩英见杨阜直斥自己说谎，气得浑身乱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备道：“彩英的身份已由少帝生母何太后证明，不容置疑，她说的这一切应当是真的，刘封的确是弘农王之子。”对彩英说道：“朕先将封儿从狱中放出来，至于禅位之事，牵涉实在甚广，明日早朝朕同群臣商议之后，再作决定，你看如何？”

彩英也知刘备不可能将好不容易到手的皇帝位痛痛快快让将出来，点了点头，磕头谢恩，径自去了。杨阜死性不改，仍要再劝。其时刘备乍闻刘封便是弘农王刘辩之子，心中郁闷，正没好气，一顿臭骂，将杨阜骂得个狗血淋头，跟着将他轰了出去。

次日早朝，刘备在一名近侍陪伴下来到未央前殿，走到龙椅边上时，摸了摸扶手，出了一会神，方坐入椅中，四下一看，问道：“刘封怎么没来？”

诸葛亮道：“刘封蒙皇上释放，现正在家中休养。”

刘备道：“宣他上殿。”

过不多时，刘封进殿，刚要跪倒行礼，刘备摆手道：“免礼，赐坐！”

刘封已从彩英那得知自己的身份。其时他自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心中着实高兴。一听自己竟是弘农王之子，着实吃了一惊，呆若目鸡。随即便是一阵狂喜，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心想刘贵妃不过是嫌自己身分低微，这才舍却自己跟了刘备。如今自己才是名符其实的汉室正统，这江山早早晚晚都会落到他手里。到时他穿上龙袍，坐上龙椅，刘贵妃又怎能不弃暗投明，重投怀抱？当晚他脑子里尽想着自己穿着龙袍搂着刘贵妃的旖旎情景，又哪能睡得着？

此时他见刘备如此待他，倒也不如何吃惊。心想待会群臣商量完了，刘备退位，自己就要到刘备的位子上去坐了，一想到此，心中便是一阵欢喜。

一名近侍搬了张胡床放在御案右侧，刘备伸手一指，微笑道：“来这坐。”

除了杨阜之外，群臣尚不知刘封身份，见刘备如此礼遇刘封，莫明其妙，群情耸动。

刘封眼光在群众脸上一扫，面有德色，昂首挺胸，走上高台，来到座位上坐好。

第448章 - 出封陇西

诸葛亮道：“臣听闻刘封在军中立了军令状去打榆次，结果损兵折将，大败而回，按律当斩。皇上若念及人才难得，饶了他废为庶人也就是了，为何竟要如此礼遇？”

刘备向群臣瞧了一眼，笑道：“朕这么待他可是有原因的。刘封你自己说说你是谁。”

刘封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我是弘农王之子，姓刘名复！”

话音刚落，阶下一遍哗然，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乱了好一阵，方才安静下来。

刘备道：“对的，朕已查明，他便是光武皇帝嫡派子孙，弘农王之子刘封……复，呵呵叫惯了一时还真不好改口。”顿了顿道：“当初只因找不到汉室正统，朕才不得已而即位，如今刘……复即然复出，朕理当禅位，退就臣列。”

刘封闻言之后，欢喜之情现于颜色。

此言一出，阶下又是一阵混乱，过了良久，群臣安静下来。刘备攻成都时，太傅许靖逾城投降。刘备感其殷勤，对其信任有加，屡屡加官进爵，过年过节赏赐也十分丰厚。如今这六部九卿中，就属他的官最高了。许靖见刘备已国士待已，自也以国士报之，对他是死心踏地的忠诚，一听刘备竟要禅位给这么一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毛孩子，胡子登时翘得老高，道：“皇上让位之议，臣许靖万死不敢奉诏。”

群臣一齐跪倒，齐声道：“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刘封没想到阶下大臣平时一个个对他赞许有加，巴结奉迎，马屁拍到十足十。可事到临头，竟都不识抬举，不禁心中大恨。

刘备道：“朕望之不似人君，窃居大位，实是明不正言不顺，心中不胜惶恐。如今正主来了，朕这皇位便该让他。”

许靖道：“皇上受群臣百姓拥立而即帝位，怎么说是窃居大位？皇上苦心戮力，夙夜忧思，从平原弹丸小郡发展到现今的七州之地，功德巍巍，虽汤尧禹舜不能过此。而刘封……”

刘封道：“我叫刘复！”

许靖横了他一眼，道：“管你叫什么。”接着对刘备：“而刘封身无寸功，却坐享其成，群臣如何肯服。这不服自然要出乱子。皇上忍心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支离破碎么？”

刘备道：“朕自然不忍心见汉室江山毁于一旦，可这江山毕竟是孝灵皇帝传下来的，有分继承自然是他的子孙，朕分属旁支，按理是不能僭越的。”

诸葛亮道：“汉室江山乃高皇帝所创，皇上是孝景皇帝阁下玄孙，如今汉室江山由皇上继承有何不可。”

刘备道：“朕祖上虽是先汉皇族，但传到朕这一辈已然式微，沦为织席贩履之徒。朕出身微贱，如何能当此大位？”

钟繇道：“当初王莽篡汉，皇纲失统，光武皇帝龙兴南阳，起兵诛暴乱，遂有天下。光武皇帝一族原也式微，可光武皇帝却登极称帝，可见皇帝不一定要出身高贵的人来担当。”

刘封见刘备诚心让位，而群臣却刻意刁难，不禁心头火起，道：“这江山本来便是我父亲弘农王的。当初只因董贼擅行废置，献帝这才登位。如今献帝驾崩，这江山便该由弘农王的后代继承，这么明显的事实，又有什么好争的？”

杨阜怒道：“一派胡言！如今别说是你，便是你爹爹复生，也不可能再当皇帝了。”

今天刘封可谓有备而来，昨晚他知道自己是弘农王之子后，兴奋的睡不着，于是便翻箱倒柜，将所有关于汉朝历史的典籍全都找了出来，狠狠啃了一个晚上，听了杨阜之言，便道：“先生一再教我要分清是非善恶，没想到自己却不分是非，不知善恶。弘农王是孝灵皇帝长子理当继承江山，先生为何说他不能再当皇帝？”

杨阜道：“此一时彼一时，孝灵皇帝宠幸宦竖，暴虐无道，百姓恨之入骨，争相揭竿而起，以致天下大乱，诸侯纷争，迁延至今，尚未平定。我曾对你说过，老百姓其实才不管谁来当这个皇帝，他们最关心的便是当权者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这个民不聊生的混乱局面全是灵帝一手造成的，你自己说说，老百姓如何还会欢迎灵帝或是灵帝后代重新来治理江山？而当今皇上起身于细民，熟知民间疾苦，加之仁德著于四方，深受百姓及群臣的拥戴，他才是现今皇位的不二人选。如今他却要把江山让给你，百官如何会服？百官既不服你，这个皇位你又如何坐得安稳？”

刘备道：“义山之言差矣。朕避位之后，尽心辅佐刘封，群臣又如何会不服？”

诸葛亮道：“臣原本已绝出仕之念，是皇上不以臣卑鄙，委自枉趋，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臣为皇上诚心所感动，这才出山相助。若皇上决意禅位，臣便当复回南阳做一介布衣，从此之后不再过问政事。”

刘封小声嘀咕，道：“也没见你这家伙有何本事，走了便走了吧，谁稀罕啊！”

刘备听见了他这番话，怒道：“孔明先生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世大才，朕辖下的七州之地在他的治理下物阜民安，一派太平景象。将来你登基之后，若没有他辅佐，这江山肯定长不了。”

钟繇道：“若是孔明先生要走，微臣也打算乞骸骨，归耕于野。”

杨阜道：“臣也乞骸骨。”

阶下大部分官员齐声叫道：“若是皇上禅位，微臣请辞。”

刘封气塞胸臆，心道：“滚，都给我滚！你们不想当官，可有的是人想当。只要我当上皇帝，还怕找不到人？”

刘备面有忧色，道：“你们都走了，谁……”

便在这时，一个近侍走进殿来，袖出一份奏章 ，道：“骠骑将军遣急足送来表章 一道……”

刘备急忙道：“哦，仁禄的奏章 ，速速拿与朕看。”

那近侍双手呈上，刘备接过一看，长眉一轩，道：“不知怎的，仁禄竟也知道朕欲禅位之事，在表章 中言道若朕一意孤行，他便立即下野，携美媚逛西湖去者。”

别人说要辞职，刘封都不会在意，可贾仁禄在表章 中说要下野泡妞，刘封便坐不住了。他素知贾仁禄用兵如神，如果他也跑了，这锦秀江山估计用不了两个月便要改姓了。

刘备叹了一口气，对刘封说道：“仁禄若走了，这江山你如何坐得安稳？”

刘封面如死灰，呆若木鸡，出了好一会神，方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阜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没人服你，这天下你便得不到。”

刘封叹了口气，道：“先生之言甚是，这皇帝我不想当了，谁爱当谁当去吧。”

杨阜微微一笑，心想若非自己情急智生，刘封不可能这么轻易便服软。原来昨日杨阜出宫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到了贾府，同甄宓合计了良久。甄宓知道刘备与刘封都对贾仁禄十分倚重，若是他上表请辞，刘备肯定不会一意孤行。于是便献计仿冒贾仁禄的笔迹写一道表章 递将上去，迫使刘备收回成命。杨阜觉得此计大妙，举脚赞同。当下甄宓便仿照贾仁禄的笔迹写上一道表章 ，令心腹下人于早朝之时，递进宫中。

甄宓和贾仁禄朝夕相处，对他的性格自是极为熟悉，这份表章 从用词到笔迹，无一不像，刘备和刘封一时之间也难辩真伪，无不信以为真。甄宓这一手果然大收其效，刘封见贾仁禄不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气馁，也就没空去想晋阳离长安几近千里之遥，贾仁禄的表章 如何可能这般迅速的到了刘备的手中。

刘备素知贾仁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见到这道表章 也就不觉得有何奇怪，道：“即是仁禄也不同意，那禅位之意作罢。孔明，传朕旨意，命有司草制，册封刘封为皇太子。”

群臣吃了一惊，台下又是一阵混乱。

诸葛亮道：“皇太子刘禅素无过犯，无端废黜，群臣必然不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禅年方四岁，啥也不懂，想犯错误也无从犯起，所以诸葛亮如此说，群臣自然没有异议，纷纷附和。

刘备道：“这江山原本就是弘农王的，朕窍居此位，总觉得心中有愧。即然朕禅位，你们不服，那朕便立刘封为皇太子，待朕百年之后，便将江山传给他。反正他原本就是朕的义子，立他为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对刘封说道：“朕收你为义子时，给你起名叫刘封，如今既然立你为太子，你暂时先叫刘封吧，一来叫惯了，乍一改口十分不便，二来使天下之人知道你是我的义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待日后你登基即位，想叫什么便叫什么，朕也管不了了。”

刘封心想和皇位相比，一个名字实在无足轻重，便点点头。刘备微微一笑，道：“孔明你这便去通知有司草制。”

诸葛亮并不起身，说道：“如今太子刘禅年幼，什么也不知道，自然不会口出怨言。他日太子长大成人，知道自已无端被废，心中能服气么？若是不服气，必将夺位。到时兄弟二人同室操戈，变乱一起，吴魏两国乘机来攻，大汉必有亡国之祸。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群臣纷纷点头，齐声道：“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备迟疑道：“这……到那时朕说不定已统一天下，吴魏两国不存在了，如何还会兴兵来攻？”

诸葛亮道：“皇上今日若是废黜太子，异日太子年长，必有陵替之祸，到时不管谁死了，皇上心里都不会好受吧？“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许靖道：“立储乃国家大事，关乎社稷存亡，怎可不思之再三？当初袁本初、刘景升便是因立储时未思虑周详，致使同室操戈，邦国灭亡。事例不远，皇上怎可不引以为戒？”

群臣齐声道：“皇上若是立刘封为皇太子，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谁当这个太子，大臣倒无所谓，最关键的是自己这官能长久的当下去。如今刘备年事已高，说不准哪天两腿一翘便死挺了，到时若是刘封即位，一定会衔今日不推举他称帝之恨，大加诛戮，到那时官没得当不说，这小命还得玩完，这可不是闹得玩的。于是群臣同仇敌恺，不约而同的出言反对立刘封为太子。

刘备见众谋不协，也知此事难成，向刘封瞧了一眼，面有愧色，道：“大臣们都不同意，朕也无可奈何。”说着沉吟良久，道：“这样吧，朕以皇帝之礼改葬弘农王，并封你为弘……陇西王，立储之事再从长计议，你看如何？”

原本刘备想封刘封为弘农王以继承他老子的爵位。可转念一想，弘农郡东边洛阳，西临长安。函谷关在其东，潼关在其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可谓天下劲兵处，若将刘封封在那里，万一不老实起来，引兵袭取长安、洛阳，均十分近便，令人防不胜防。于是便改口将他封到了陇西，这陇西介于西垂，北边金城郡，东临南安郡，南边与武都、阴平二郡相接，境内羌汉二族夹处，胡骑活动十分频繁。只要脑子稍微正常的人一听这个郡名便知道封到那里名为升官实为贬谪，这小命随时都有玩完的危险。

刘封心念一转，已明其意，刚要措词推辞，便听刘备说道：“即然你没有意义，那就这么办吧。”

诸葛亮转脚定钉，道：“皇上圣明！”

群臣跟着起哄，道：“如此一来弘农王一脉得以延续，弘农王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十分高兴。皇上泽及白骨，真乃仁义之主也。”

刘封一脸郁闷，心中虽觉得无限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站起身来，跪倒谢恩。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朕为何将你封到陇西，你可知道？”

刘封心道：“这还有什么不好猜的，一定是你忌惮我，才将我封在那种鬼地方，说不定还想借羌人之手杀了我。”心中虽如此，表面上仍是一脸恭谨，道：“孩儿不知。”

刘备道：“陇西边胡，羌人经常经扰，百姓苦不堪言。你去了那里，便可整军经武，荡平西羌，这可是不世奇功啊。你若真能立此奇功，朝中大臣还能不服你么，到那时你再当来太子，便像个样子了。”

刘封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安得什么心。”说道：“孩儿一定努力建功，不辜负父皇期望。”

刘备笑了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定能成的。”

当晚未央前殿大摆筵席，庆祝刘封封王，席间宾主尽欢，刘封自然是众矢之的，被灌得烂醉如泥，酒酣宴罢，刘封已人事不知，被人抬了回来。彩英虽做过乞丐，孤身闯荡过江湖，但也只对中原各郡地形了若指掌，对长安已西的地理自然是一无所知，不知陇西实是一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根本没人爱去的地方。她也知一下子要叫刘备把皇位让出来，那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一听刘封被为陇西王，也是十分的高兴。只是那时刘封醉得如一堆烂泥，一躺到床上便打起呼噜，根本没法向他道贺。

次日将近午时，刘封方才酒醒，只觉昏昏沉沉，天旋地转，挣扎着站起。一名婢女见他醒来，便即上前服侍。便在这时，忽听外间有人高喊圣旨到，刘封忙穿好衣衫，冲了出去，跪听圣旨，宣旨的近侍，摇头晃脑的大声念颂。刘封侧耳细听，只听圣旨上言道陇西边胡，不可一日无人守把，是以刘封不能稍作停留，即日起便前往陇西上任。

第449章 - 挑拨离间

圣旨全文冠冕堂皇，骈四骊六，十分冗长。那近侍唾沫横飞，好不容易方才念完。刘封知道刘备不愿让他再留在长安，心里更加郁闷，暗暗叹了一口气，领旨谢恩。跟着将一众仆役都叫到跟前，当众宣布的彩英的身份。众人没想到终日窝在脏肮角落里刷马桶的彩英，居然是王太后，听了之后不禁大吃一惊。人群之中大部分人虽说看不起她，却和她没有什么过节，不禁暗自庆幸。少数一见到她便呲牙冽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家伙，背上汗水涔涔而下，颇后悔当初见她好欺负，便乘机整治她，这下可闯了大祸了。心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巴结王太后，以赎前衍。

跟着刘封便即命人收拾行装，准备起程。自己则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怔怔出神。正愣神间，忽觉得一只手掌搭上了他的肩头，回过神来，向后看去，只见彩英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老脸微微一红，道：“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彩英道：“去找她吧。”

刘封问道：“找谁？”

彩英道：“画上的那个女孩啊。”

刘封叹了口气，道：“要想见她一面可比登天还难。”

彩英还不知刘贵妃之事，见刘封时常对着刘贵妃的画像出神，以为他看上了一个女子，而女方家长嫌他出身微贱，门不当户不对，不许他们来往，便道：“哦，如今你是陇西王了，位高权重，对方怎能还看不上你，快去吧。”

刘封苦笑，道：“她已入宫为妃，宫中禁卫森严，我又怎能见得到她？”

彩英大吃一惊，道：“竟有此事？”

刘封便将自己已刘贵妃如何相识，又如何失散，多年之后又如何与她重逢，却发现她竟然便是匈奴单于用来和亲的义女，如今入宫成了贵妃之事一一说了。彩英十分生气，说道：“匈奴眼看就要灭亡了，她身为单于义女，自然要为国分忧，嫁给刘备乃是迫不得已，倒也怪她不得。这事说来说去，都是刘备不好，刘备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心上人，便该将她让给你才是，怎可自己娶了去？”

刘封道：“过去之事，父皇好像还不太清楚。”

彩英四下一瞧，只见仆役婢女正收拾行装，往来如梭，便牵着他的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悄声道：“你怎么还叫他父皇，你父亲可是踌躇满志，却时运不济的少帝，根本不是这个假仁假义的刘备。”

刘封点了点头，说道：“平时叫惯了，一时之间很难改口。”

彩英冷冷地道：“刘备可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既便刘贵妃没有明说，他也不可能猜不到其中关窍。亏得你还傻傻的蒙在鼓里，如今他将你远远支走，怕也有疑忌你的心思在内。”刘备占着原本应该属于刘封的皇位却不让出来，彩英自是对其十分痛恨，于是便千方百计的挑拨他们“父子”反目。

刘封出神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娘说的没错，他是有这层意思。”

彩英四下瞧了一眼，道：“如今你已是王爷，出镇一方，手握兵权，这可是上天赐给你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一旦时机成熟，你便举兵……”

刘封连连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义父将我养大，待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彩英道：“他将你养大，不过是想让你做他手中杀人之刀，替他夺取天下罢了。若是他真念及父子之情，便该力排众议立你为太子，可他却将你远远的逐了出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刘封沉思良久，道：“这事还须从长计议，不可造次。”

彩英道：“我也没让你现在举兵，等你到了陇西之后，咱再慢慢商量。你这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你背上刺了个什么字。你爹爹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可不能辜负于他。”

刘封面色郑重，道：“嗯，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这事等到陇西再慢慢商议。”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下人来报，行礼已收拾停当，刘封便即入宫向刘备辞行。刘备亲率着百官送出城来。刘备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眼泪顺着面颊着流了下来，惜别之情十分真挚，观者动容。

刘封大为感动，眼泪不由自主夺眶而出。二人哭了好一会儿，刘封方告辞起程，首途前往陇西。刘备送了一程，又是一程，诸葛亮劝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还请皇上以国事为重，尽早回宫。”

刘备不听，又送了一程，刘封及群臣跪地苦谏，刘备这才拨马回头，一步一回首，缓缓而回。其时彩英坐在马车之中，掀起车帘向外望去，见刘备如此做作，啐了一口，轻声道：“伪君子。”

刘备的哭功在三国时代可是数一数二的，即便是街上最能哭的大妈和他一比也是相形见绌。在如此神功面前，刘封自然招架不住，感动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队伍行出数十里，刘封想起刚才的情景，仍是唏嘘不已。

当晚刘封一行来到槐里，扶风太守事先已知刘备登基之后封的第一个王陇西王刘封前往封国，将道经槐里。不禁诚惶诚恐，亲自扫除馆驿，出城三十里相迎，将众人让进城中，跟着便在太守府中，大张筵席，为刘封接风。扶风下属各县官员均到场坐陪，宴会气氛十分容洽。接风宴持继了近一个时辰，刘封又被灌得烂醉如泥，在一名美婢的搀扶下，回到馆驿，来到寝室门前。

其时刘封已有十分醉意，迷迷糊糊中将那名美婢当成了刘贵妃，双臂一紧，搂住了她的纤腰，低头便往她唇上吻去。那婢女给他吻得全身乏力，嘤地一声，倒在了他的怀里。刘封哈哈一笑，道：“妹妹，今天我总算得偿所愿。”呯地一声，将门推开，挽着那女子便向里走。

忽听屋内一人说道：“大王好雅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先告辞了。”

刘封大吃一惊，脑子清醒不少，瞥眼间见边上的女子根本不是刘贵妃，好生失望，一把将她推到一边，问道：“呃……你是谁，来此有何贵干？”

那人背对着他，也不回头，道：“微臣来找大王，自是有事商量，大王如此待客，怕不合道理吧。”

那婢女原本有望一夜之间从一个低三下四的婢女变成陇西王后，却被这么一个古怪的家伙给搅黄了，不禁怒气上涌，嗔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大王寝室，定是想要图谋不诡，来人啊，快将他给我拿下了。”她一时心情激动，忘了她和刘封还没有办过正事，也就不是陇西王后，自然不能越俎代庖替刘封指手划脚了。

那人仍不转身一言不发，刘封斜了她一眼，挥手道：“退下。”

那婢女没注意看刘封脸色，以为刘封急着想和自己办正事，嫌那人碍事，让他退下，心中一阵得意，对那人说道：“说你呢，还不快退下！”

刘封喝道：“我让你退下！还不快滚！”

那婢女一脸郁闷，退了下去。

刘封见数名亲兵正急匆匆地向寝室赶来，摆手道：“孤没事，你们先退下，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寝室半步。”

众亲兵大声应是，散在四周警戒。刘封将门合上，问道：“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来，道：“微臣姓刘名蒙。”

刘封向他瞧一眼，烛光摇曳中，只见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像是一个死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噫，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刘蒙笑道：“那我一定是鬼了。”

刘封身子抖了抖，道：“你真会开玩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直发毛，低头出他身后瞧去，只见地下有道长长的影子，放心大半。

刘蒙道：“没想到久经战阵的陇西王居然会怕鬼，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今天我算是白来了。”站起身来，便要向外走去。

刘封也不挽留，冷冷地道：“你原先冒着家父之名，到处招摇撞骗，如今还有何脸面来见我。”

刘蒙哈哈大笑，道：“我果然是来错了，刘贵妃看错人矣！”说着大踏步向屋外走去。

刘封一听刘蒙提到是刘贵妃，全身一震，长身而起，欺到刘蒙身前，张臂将他拦住，道：“是她让你来的？她有何话要对我说？”

刘蒙道：“大王若是想要逼供的话，不妨将我关入狱中，严刑拷打。我这人最怕疼，这要一用刑，我便全都说了。”

刘封心中一凛，跪伏于地，道：“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

刘蒙微一颔首，道：“嗯，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回到座位上坐好。

刘封来到他面前，跪地请教，道：“先生来此有何见教？”

刘蒙道：“我受刘贵妃之托来此，问你可曾忘了昔日之情？”

刘封恨恨地道：“哼，昔日之情我自然没忘，可是她却忘得一干二净。”

刘蒙道：“这事你可错怪刘贵妃了，当初她说了一些绝情的话，将你气走，正是希望你将她忘了，否则你一味和她纠缠，早晚必为刘备所害。”

刘封道：“为了她我什么也不在乎。”

刘蒙道：“可她在乎，她担心你，甚过担心她自己。她心中翻来覆去，都是在为你考虑，而你却一点也不为她考虑。可见你不是她的知已，她看上了你当真是大错特错。”

刘封道：“我怎么没为她考虑过？当初我劝她和我一起逃走，归隐山林，双宿双栖，这不是再为她考虑么？”

刘蒙摇头苦笑道：“你这是在为你自己考虑吧。你想过没有，若是你们逃走了，刘备会就此罢手，让你们离去么？到时他恼羞成怒，一怒之下发兵攻打匈奴，这一场战打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已不堪一击的匈奴说不定会因此灭亡。这一切罪过最后还不是要落到你们两个人的头上？到时不仅刘备要追杀你们，匈奴余党也不会放过你们，既便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将你们找到杀了。天下虽大，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刘封心觉有理，缓缓点了点头。刘蒙道：“她不想连累你，甘愿一人独自受苦，没想到你居然一点也不领情，反而怨她。唉，她这番深情当真是用到狗身上了。”

刘封泪流满面，道：“错怪她了，错怪她了！我真笨！”说着重重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两下，说道：“她这番深意，我居然到今日方知。”

刘蒙笑道：“现在知道了，也不算太晚。”

刘封道：“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刘蒙道：“贵妃在宫中受皇后欺压，度日如年，希望你能助她一臂之力”

刘封道：“我可听说皇后不得皇上宠幸，在宫中毫无势利可言，又如何欺压于她？”

刘蒙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后虽不得皇上宠幸，但她毕竟是吴王之妹，说话十分有份量，皇上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如此一来，皇后便倚仗这个势头，颐指气使，在宫中作威作福，她见皇上宠幸贵妃，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又怎会不欺负她？”

刘封道：“既然皇上十分宠幸贵妃，又怎会不加劝阻，由着皇后胡来？”

刘蒙道：“皇后仗着自己是吴王之妹，根本没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训斥她几句，她便将吴王搬了出来，还扬言要发动战争。如今皇上正与曹丕为敌，自然不想得罪东吴，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皇后见皇上拿她没办法，更加无法无天，开心时整治贵妃一顿，当是庆祝，不开心时也整治贵妃一顿，当是出气。现在贵妃怀有身孕，如何还能经得住皇后的折腾？眼见着她已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所以她托我来向大王求救，还请大王念在昔日之情，好歹救上一救。”

呯地一声，刘封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击，道：“这贱婢居然敢如此胡作非为，我这就进宫将她杀了！”

刘蒙道为：“不可鲁莽！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封定了定神，道：“嗯，贵妃要我做什么？”

刘蒙道：“皇上原本有心禅位于大王，可却被群臣所阻，未能如愿。大王可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

刘封道：“难道也是皇后？”

刘蒙点头道：“正是。”

刘封问道：“我和她无怨无仇，她为何要阻我成事？”

刘蒙道：“如今皇上年事已高，而皇太子年幼。一旦皇上驾崩，太子即位，那时新皇帝年幼不能理政，她这个皇太后便可名正言顺的临朝听政，作威作福。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王突然冒出来抢这个位置，你说皇后又怎能不想尽办法阻你成事？”

刘封怒道：“这个贱婢，孤和她誓不两立。”

第450章 - 刘封赴任

刘蒙道：“皇后虽说不得宠，可却是吴王之妹，身分尊隆。朝中大臣都不敢得罪她，全都在站在她那边，势力可谓十分巨大。而大王不过是贬往穷乡的一介藩王，势单力薄，和她抗衡虽说不上匹夫撼树，螳臂挡车，却也是自不量力。依微臣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王就当微臣没有来过，贵妃也没有求过您。反正贵妃已为他人妇，大王今生已不能再和她在一起了，又何必为她搭上性命？”

刘封怒道：“你不是贵妃的人么，为何出此不忠不义之言？”

刘蒙道：“微臣投靠贵妃乃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并非出自真心。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眼见着贵妃日薄西山，江河日下，微臣又怎能不为自己将来打算？”

刘封道：“既然你打算另投他人，为何还要跑来和孤说这些？”

刘蒙微笑道：“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微臣已受贵妃重托，自然要想方设法将事情办成，这事办好之后。她的恩德臣也算报过了，两不相欠，微臣便要自谋生路，不再为她尽忠了。”

刘封年轻气盛，易于受激，乍听之下，勃然大怒，刷地一声，拔剑出鞘，道：“似你这等不忠不义之人，留在世上只能是害人害己。”

刘蒙眼见着一柄长剑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青光闪烁，寒气森森，却不感到害怕，哈哈大笑。刘封怔了一怔，道：“你笑什么？”

刘蒙道：“识时务者呼为俊杰，我笑大王不识时务。”

刘封怒道：“我如何不识时务？”

刘蒙道：“大王乃少帝之子，肩负者中兴汉室的千钧重担，所谋自是不小。可取国有五难，不知大王可知晓？”

刘封摇了摇头，还剑入鞘，道：“还请先生教我。”

刘蒙道：“取国共有五难，有宠无人，一也；有人无主，二也；有主无谋，三也；有谋无民，四也；有民无德，五也。当日刘备于朝堂振臂高呼，欲禅位于大王，群臣同声请辞，无一人愿留身辅佐大王，可谓无人矣；少帝被废至今，汉室凋零，族尽亲叛，大王在外举事，没人会做内应，诸侯也必将幸灾乐祸，自图私利，可谓无主矣；刘备仁德素布，深得百姓爱戴，根基牢不可拔，大王却想着取而代之，可谓无谋矣；汉朝自桓灵以降，暴虐不道，百姓不附，而大王是其后代，百姓自然恨大王入骨，可谓无民矣；大王年纪尚幼，无甚恩惠施于百姓，可谓无德矣。取天下是何等艰难？而大王涉此五难欲图成事，如何称得上识时务？”

刘封沉吟良久，点点头，道：“你自己不也是如此，还有脸来说我？”

刘蒙站起身来，仰头望天，喟然长叹，道：“当初我一时不明，冒少帝之名，涉此五难，欲图帝位，结果亿万家财一朝尽丧，这个教训十分惨痛，大王还不引以为戒么？”

刘封问道：“如今先生意欲何往？”

刘蒙道：“方今天下有望一统天下的必是刘备，微臣打算改邪归正，附其骥尾，以图三餐温饱。”

刘封冷冷道：“没想到先生也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刘蒙道：“顺天者逸，逆天者劳。如今想要逆天改命，既便是费尽心思，也不一定能成。空劳心神何益？不如顺应天命，图一时安逸，岂不是好？”

刘封道：“哼，妹妹受辱，我又岂能坐视？如今哪怕是一座高山挡在面前，我也要将山劈开，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蒙赞道：“有志气！若大王不嫌臣驽顿，微臣愿为大王效死力。”

刘封道：“孤得先生，何愁大事不成？”顿了顿，又问道：“先生已言孤取国有五难，不知当如何扭转乾坤？”

刘蒙道：“当今圣上假仁假义，百姓堕其彀中而不自知，已对其死心踏地，根基极难动摇。好在皇上年事已高，时日不多。大王当乘此时于陇西好好准备一番。其一，招览贤才，以为己助；其二，贿赂朝中官员，以为内应；其三，布德施惠，以悦百姓；如此则五难不难化矣。一旦皇上驾崩，皇后乱政。大王便于陇西高取义旗，振臂一呼，天下响应。介时大王在外攻打，贵妃在内呼应，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大事成后，大王有安邦定国之功，群臣谁不钦服，这皇位除了大王谁还敢坐？”

这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刘封连连点头，打屁眼里乐将出来，道：“先生一席话使孤茅塞顿开，只恨造化弄人，使孤不能早与先生相见。”

刘蒙笑道：“现在相见，也还不晚。”

两人互视一眼，哈哈大笑。

当晚刘封与刘蒙同榻而卧，两人都无睡意，便于卧榻之上畅谈天下，不知不觉雄鸡报晓，东方发白。次日一早，刘封便令下人收拾起程，跟着又令心腹家将准备一辆小车，将刘蒙藏于车内。

一个时辰之后刘封策马当先而行，身后两辆小车紧随其后，缓缓而行。扶风太守听闻刘封要走自然是不顾宿酒未消，亲率众官送出城来。扶风太守见刘封身后的小车比昨日来时多了一辆，起初还以为是昨晚的酒劲尚未消退，一时头昏眼花，看走了眼。于是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确实多了一辆，不尽一脸迷茫，但转念一想，已明其理，心想一定是昨晚刘封在城中看上了哪一位美貌姑娘，于馆驿中成其好事，今天便用小车载往陇西，再行策立名号。想到此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寻思当王爷就是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人，只可惜自己没那种命。

太守送走了刘封之后，在城门口出了一会神，闷闷不乐的回到府中，写下表章 一道，差人火速送往长安。原来刘备将刘封发配边疆，还是放心不下。差急足先期赶赴沿途各县传旨，令众官严密监视，以防刘封有不轨的举动。他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不敢明着说出来，以败坏他那来之不易的仁义之名。他只是在圣旨上告知各级官员，刘封前往封国，将道经他们所在郡县，令他们好生接待。圣旨上还说为了防止各郡官员欺上瞒下，拉稀摆怠，送走刘封之后必须写上一份折子详细奏报接待情况。扶风虽觉此举等若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皇帝的圣旨还是不敢不听，认认真真的写了一道奏章 ，将刘封抵达扶风的情况详细写上，文中涉及最多的自然是自己如何尽地主之谊，殷勤款待，于是这份查看刘封动静的折子完全变了味，成了一份不折不扣的报功讨赏之折，这怕是刘备始料未及的。至于刘封离去之时，随驾马车多一辆，太守认为这事过小，且有碍刘封的清白名声，便替他隐瞒不报了。

刘封过了扶风之后，跨下临行时刘备所赠之名马的卢，前呼后拥，得意洋洋的往西进发，此时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自从知道刘贵妃消息后，思念之情以日俱增。一路之上，官府铺张供应，对这位陇西王爷巴结奉迎，马屁拍到十足十。

刘封心花怒放，自从他长大成人，为刘备办差以来，从未有如这次那么舒服神气，心想身分地位这东西果然是不可思议。原先他不过是刘备从街上捡来的一个小乞丐，虽说挂着个刘备义子的名头，但毕竟不能掩盖他的真实身分。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建功，别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鄙夷与不屑。如今上天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的身分地位完全不同了，从无人问津的街头乞丐，一下子变成汉少帝的唯一骨血，光武皇帝的嫡派传人，大汉江山最有资格的继承人。自从刘备封他为陇西王之后，群臣看他的眼神随之两样，目光中满是敬仰之意，嘴角时常挂着微笑，和他说话也尽是甜言蜜语，谄媚之词。而他还是他，只不过变了一个身分，受到的待遇便完全两样，这怎能不使他感慨万千？

这一日到了陇西国都襄武，原陇西太守迎接一行人在太守府中歇宿。次日一早陇西太守与刘封办理了交接手续，屁颠屁颠的前往益州江阳郡上任了。

刘封被封为陇西王时，江阳郡太守正好出缺，于是刘备便将陇西太守平调至江阳当太守。虽说官职一尘不变，但对那太守来说，这比连升他十七八级还要高兴。原来陇西靠近西羌，每日均有羌人骑兵入境，劫掠往来客商，等到官府出兵围剿，羌兵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旦西羌境内草场枯萎，牛羊饿死，羌人没有涮羊肉可以吃了，便大举来犯，攻击县城，劫掠百姓，斩杀朝廷所置官吏。此时官兵只能像只乌龟一样躲在大营中，眼睁睁地看着胡骑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然后将成群成群的美人用绳绑成一串，将成堆成堆的金宝搬上马车，扬长而去，根本不敢出去送死。虽说胡人还没有胆子攻打郡府襄武，不过时常纠集起两三万骑杀至城下耀武扬威一番，方始离去，这样的挑恤事件一年至少要发生三次。每当这个时候，陇西太守便吓得躲在被窝里，浑身发抖，口吐白沫，屁滚尿流。实在不想再活在这个世上，只求早死，这一年之内连死三次，哪里还有什么生人乐趣？是以那太守发誓下辈子宁可做猪做狗，也不愿再做陇西太守。如今刘备将他调往江阳，这江阳靠近成都，也是一个富庶之郡，油水大大的有，对他来说，等若重获新生，再世为人，如此一来，他又怎能不心花怒放？又怎能不感激刘备？

次日一早，刘封将陇西属吏召进王宫，查看簿籍，触目惊心。发现眼下情景，比他心中所想还要糟糕万倍，不禁长眉一轩，将刘蒙秘密召至府，长跪请教。刘蒙沉吟片刻道：“看来刘备将大王封于此间，根本就没安好心。”

刘封道：“谁说不是呢！陇西守兵不满万人，钱粮俱缺，城墙颓坏，老百姓十分害怕羌人来袭，举家迁往外地，陇西境内赤地千里，这样的烂郡自保都十分困难，更别说要图谋大事了。”

刘蒙道：“大王毕竟不是刘备亲子，且身份太过吓人。刘备当然不会将梓潼、广汉、扶风、冯翊这样的富庶之郡封给大王，我看他将这个陇西郡封给大王也是逼不得已，心中别提有多难过呢。”

刘封站起身来，怒道：“找他去！”

刘蒙微微一笑，道：“我想刘备自己也不知道陇西情况有多糟糕，若是你跑去找他，不等于告诉他这里局面恶劣么，他还如何肯将你调往他方？”

刘封点了点头，道：“嗯，局面如何恶劣，不知先生有何妙策？”

刘蒙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我毕竟没有做过太守、县令之类的地方官，不知道该如何御敌守土。”

刘封在屋中走来走去，来来回回地走了十来趟，尴尬地道：“孤倒曾协助黄权守过一段时间荥阳，不过那时孤心不在焉，根本没有留心他是如何布置的。”其时他终日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个刘贵妃，哪还能想起别的什么事情来？黄权虽曾将做太守的一些基本常识教给他，但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的，知识总是到了用到的时候才显得弥足珍贵，此时他虽然十分后悔，却也无可奈何。这药铺里什么药都有的卖，就是没卖后悔药，不然刘封肯定会批量吃进的。

刘蒙道：“大王切莫心急，这主意慢慢想总能想出来的。”

刘封走得更加快了，道：“来不及了，刘备及朝中大臣肯定不会让我这里安安心心做王爷，他们一定会勾结羌人前来捣乱，我的时间不多了。”

刘蒙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头沉吟一言不发。一时间屋内二人一个走来走去，一个端然危坐，谁也不说话。过了良久，刘蒙打破沉默，道：“大王为官已久，可有交情深厚熟知守牧之事的同僚？”

刘封一拍脑门，道：“对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刘蒙道：“哦，是谁？”

刘封道：“这人你也认得，就是孟达孟子敬，如今皇上登基，皇上叔父名字里有一个‘敬’字，他为避讳，已改字子度了。”

刘蒙点点头，道：“此人做人不怎么样，不过做起官来，很有一套。刘备麾下之人大都知道他的往事，十分鄙薄其为人，不愿和他来往。他十分孤立，正思结交权贵，做为后援。大王若是向他求教，他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刘封道：“嗯，我这就写信请教。”说着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令心腹下人火速送往冯翊，面交孟达。

第451章 - 孙礼失利

正如刘蒙所说，孟达在朝中十分孤立，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他封的虽然也是太守，但和李恢、马良这得势的太守相比，可就天差地远了，一边是被逼叛乱，窜身一隅，最终穷极来投的叛臣，一边是德高望重，皇帝素所信任的大红人，同是太守府，大小、派头却也大不相同，大门前来往的车流量那更是大大的不同。

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朝中之人都知他天性凉薄，翻脸无情，自然不愿抬举他，以免将来被他反咬一口，吃不了兜着走。他仅有的两个好友，一个是法正远在益州，鞭长莫及，无力左右朝中官员的看法。一个是彭羕，虽然在朝，却因恃才放旷，不为刘备所喜。刘备给他安了一个闲职，晾在一边喝西北风。彭羕即便有心为孟达说项，也是插不进嘴。

老是呆在一个地方，无法升迁，对孟达这么一个大官迷来说，简直就是毫无生趣可言。这日他正郁闷间，忽然收到刘封来书，急忙展开一看，只见信中开头言道自军中一别，转眼数月，着实想念。如今二人天各一方，又各有重任在身，无暇相见，诚为憾事。接下来便说了一大段夸奖他的客套话，四六对仗，极其工整，言词也十分肯切，极尽谦抑，欲以孟达结交之意也是跃然纸上，看得孟达满心欢喜。不禁接着往下看，一直读到了快要结尾，这才说到正题，信中说陇西屡遭羌人侵扰，疮夷未复，百废待兴，自己虽蒙刘备封为藩王，却才疏学浅，无法摆平这一个乱摊子，还望孟达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孟达正愁没有靠山，忽然之间便有这么一个大靠山自己送上门来，叫他怎能不心花怒放，打屁眼里乐出来？心想这陇西王乃是汉少帝亲生儿子，刘备虽然疑忌他，但碍于他的身份，也不得不封他为王，他说的话自然大有份量。这样的人既便他不折节下交，自己也要舔着老脸凑上门去，摇尾乞怜，让他辱收门下。何况他亲笔书信一封，欲求结交，这样的机会当真是千载难得，怎能不好好把握？当下便以手支颐，沉思良久，方铺开一张白帛，提笔疾书，写好之后，差心腹之人，火速送往襄武。

正当孟达在太守府中为如何给刘封写回信而大费踌躇之时，刘备正在未央宫宣室殿中走来走去，焦急等待着并州的战报。自从刘封兵败之后，刘备便再也没有收到前线的战报，不禁忧心如焚，怎么也睡不着，连造人心情也没有了。

他已来来回回的走了不知多少趟了，正焦急间，忽见薛珝端只一托盘，盘上放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道：“贵妃娘娘听闻皇上这么晚还不休息，特命微臣送一碗参汤来。娘娘还让微臣告诉，国事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还望皇上保重龙体，早些休息。”

刘备大为感动，举起参汤来喝了，问道：“几更了？”

薛珝道：“三更了。”

刘备问道：“贵妃还未休息？”

薛珝道：“娘娘听闻皇上还未休息，自也不敢休息。说要等皇上休息了，这才休息。”

刘备笑了笑，道：“胡闹！她不为自己的身子考虑，难道也不为肚子的孩子考虑？”

薛珝道：“娘娘曾对臣说，皇上终日操劳国事，废寝忘食。她虽是个女子，却也想为皇上分忧。于是她便日夜用功读书，好为皇上分担一些烦扰。”

刘备笑道：“难为她了，走，看看她去。”

金华殿中，刘贵妃倚在矮榻之上看书，正看得出神。忽听脚步声响，侧头一看，却是刘备来了，挣扎着便要坐起。

刘备走上三步，伸手扶她躺好，道：“你怎么还不睡？”

刘贵妃道：“臣妾睡不着。”

刘备道：“你的心意，朕心领了，快些睡吧。”

刘贵妃道：“等皇上睡了，臣妾再睡。若是皇上一夜不睡，那臣妾也陪着皇上，不睡觉了。”

刘备苦笑道：“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好朕不处理政务了，睡觉。”

刘贵妃道：“呵呵，这样才对。”

刘备道：“朕今晚就在这睡，薛珝你来安排一下。”

薛珝正要答应，刘贵妃道：“皇上已许久没到皇后宫中了，臣妾这样子不能侍候皇上，不如皇上到皇后宫中安寝吧。”

刘备长眉一轩，道：“不去！不知怎的，朕一看见她就心烦。”

刘贵妃道：“皇上一直不去皇后宫中，也不是个事。其实皇上心里还是十分喜爱皇后的，只是不满吴王的一些作法，这才视皇后如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得罪皇上是吴王，又不是皇后，皇上如此迁怒，岂不很没道理？”

刘备微笑道：“像你这样不嫉不妒的女子现在可不多见了。”

刘贵妃撅起小嘴来，道：“谁说我不嫉妒的？皇上若到其他妃嫔那里，臣妾心中自也十分难受。可臣妾心想，皇后娘娘和臣妾一样是女人，见到皇上老是上臣妾这来，这心里能好受么？皇后娘娘毕竟是自家姐妹，皇上老到臣妾这走动，却冷落了皇后娘娘，臣妾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刘备点点头，道：“好，朕听你的。”起身对薛珝说道：“去皇后宫。”回头又对刘贵妃说道：“不过朕走后，你可一定要睡觉。”

刘贵妃道：“皇上既听臣妾的，臣妾自然也听皇上的。”

刘备苦笑了笑道：“你呀！”

其时孙尚香也还没睡，正在自己所居的承明殿中喝闷酒。她自幼习于武事，居常带刀，骨子里自带有几分男子的性格，一遇到烦心事，便喜欢一醉解千愁。自从孙权不顾信义，起兵攻打襄阳之后，刘备便绝少到承明殿来了，最近这半年多来，更是一次也没来过。皇后终日独守空房，心中难免烦闷。这满肚子的委屈无处排渲，不喝闷酒，又叫她做什么呢。

一位宫女站在孙尚香身后，见她慢慢的斟了一爵酒，咕地一声，喝干了，望着殿门，呆呆出神，过了半晌，又慢慢的斟了一爵酒，咕的一下又喝干了。这么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八九爵，一壶干了，又从另一壶里斟酒，斟得极慢，饮得却是极快。

那宫女是孙尚香的贴身宫女，从江东一直跟着她到了长安，和她相处日久，对她极是关心。见她如此饮酒，心中一阵阵悸痛，终于忍耐不住，道：“娘娘，别再喝了。”

孙尚香又喝干了一爵酒，道：“娘娘，我还是娘娘么？”伸手指着自己，道：“我现在这样子还像个娘娘么？”就她现在这样子而言，是不像个皇后。若是扔到现今的大马路上，不是被好色之徒乘机劫色，便是被某个正人君子送去醒酒中心。

那宫女道：“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娘娘为这种人伤心不值！”

孙尚香斟了一爵酒，喝干了，说道：“呃……谁说我为他伤心的！他配么！我是在为我自己伤心，我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看上他了，不听大乔她们的劝阻，硬是要嫁给他……”斟了一爵酒，又喝干了。

那宫女道：“娘娘，别再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孙尚香道：“醉了才好，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话间，又喝干了一壶。其时孙尚香已有七八分醉了，举起那酒壶晃了晃，发现没酒了，掷在一旁。又举起另一只酒壶晃了晃，发现还是没酒。一连晃了五六只酒壶，都没有酒，便道：“去取酒来。”

那宫女道：“娘娘你可不能再喝了。”

孙尚香提高嗓音道：“去取酒来！”

那宫女连连摇头，孙尚香道：“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那宫女跪倒在地，道：“娘娘，你真得不能再喝了！”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孙尚香站起身来，向她瞧了几眼，出了一会神，道：“呃……你不去，我自己去！”脚步蹒跚，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那宫女起身上前，将她拦住。孙尚香也和武松差不多，一分酒一分精神，十分酒十分力气，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略一运劲，便将她甩在一旁，夺门而出。忽然之间回廊转角闪出一个人来，孙尚香吓了一跳，收势不住，直向那人怀中撞去。恰在这时，一股酒劲涌了上来，孙尚香哇地一声，一口秽物，吐了出来，喷在了那人胸前。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备，他正觉头脑昏沉，急欲躺在床上打呼噜，也不等宦竖通报，径自闯了进来，没想到竟在回廊转角处和外出觅酒的孙尚香撞个正着，更没想到的是他新请高手匠人做的一领蜀锦龙袍，就这么报废了。黑暗之中他尚未看清来人样貌，只当是个瞒着皇后偷喝酒的宫女，便道：“当真是无法无天，皇后怎么也不管管！”

孙尚香醉得一塌糊涂，竟不知面前这人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打了一个酒呃。刘备只觉一阵酒臭扑面而来，闻之欲呕，不自禁的以袖掩鼻，定盯一看，发现面前站着的美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皇后娘娘，怒气更盛，喝道：“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

孙尚香仍然没认出刘备来，道：“我再不像样，好歹还是皇后，你这个中官竟然如此无礼，见到我也不下跪，成何体统！”

刘备怒气上冲，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睡意，又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颇后悔此来。瞪了她一眼，正要训斥。便在这时，那宫女听得人声，从殿内追将出来，一见到刘备，大吃一惊，忙跪到在地，道：“娘娘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孙尚香醉熏熏地道：“皇上？皇上早已被那些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怎么会上这来？你喝醉了吧？”

刘备冷哼一声，一拂袖，扬长而去。

时值深秋，一股冷风吹来，孙尚香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却见刘备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一阵懊悔，当即便要将他唤回，刚一迈步，又想到他即是大怒而去，追也无用，再说要自己认错，心中也颇为不愿。于是便停下脚步，站在风中，望着刘备远去，眼泪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刘备回转金华殿，见殿中漆黑一团，便询问守门的宦竖贵妃可曾安睡。宦竖答曰娘娘已经睡下了，皇上要想采花，可到别处作案。刘备不欲打扰心上人的美梦，便自回寝殿，刚刚躺下，便见一近侍急匆匆走来，道：“前线急报，孙礼将军攻打榆次失利！”刘备十分关心前线战事，吩咐近待只要一有战报，不管他是在泡妞还是在睡觉，都要立即通知他，不得延误。

刘备吃了一惊，翻身站起，道：“什么，德达也失利了！说说具体情况。”

那近侍道：“陇西王败后，骠骑将军休整了数日，便命孙将军去攻榆次。孙礼用尽办法，猛攻数日不下。其时魏主曹丕令徐晃、夏侯渊等猛将不带队伍，轻装简行，火速赶往并州支援。司马懿得了这数位猛将之后，声势大震，连夜劫寨。孙礼将军原在西边立营防司马懿来袭，怎奈营寨仓促而立，不甚牢固，被夏侯渊领军攻入。次日夏侯渊便领军同榆次守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孙礼将军大败而归。”

刘备道：“仁禄竟没有差人往援？”

那近侍道：“司马懿早就知道骠骑将军会差人往救，于是命徐晃领一兵攻打大寨，牵制我军主力，使其不得往援。”

刘备点了点头，道：“榆次与晋阳二城互为犄角，我们根本不能行成合围之势，如之奈何？”

那近侍道：“微臣只知侍候皇上，不知军旅之事。”

刘备道：“我算是问道于盲了。几更了？”

那近侍道：“已四更天了。”

刘备道：“过不多时便要早朝了。朕也没心思睡觉了，去把地图拿到这来。”

次日早朝，刘备打了个呵欠，将前线的情况说了，询问良策。群臣面面相觑，不敢发言。过了良久，诸葛亮方道：“魏兵骁勇善战，区区寨栅，是很难防御。最好于险要处建土城一座，切断榆次与晋阳之间联系，只有如此，榆次方可夺下。”

张既道：“若司马懿乘我军筑城之时，差精骑往来冲突，这城如何立得成？”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道：“嗯，德容之虑甚是，诸位有何妙策？”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再过十数日，便是隆冬。朔风一起，必然大冻，可驱兵士运土泼水，城池可一夜而就。”

刘备哈哈大笑，道：“真是好主意！速差人六百里加急，将这个好主意送到仁禄军中！”

这日贾仁禄正在帐中走来走去，沉思破敌之法。一小卒执一银筒冲了进来道：“长安来人送来破敌方略。”

贾仁禄心下大喜，拆开一看，一拍大腿，道：“娘的，老子怎么没想到，速命众将前来议事。”

第452章 - 一夜筑城

众将听闻传唤，忙赶到中军大帐，贾仁禄将诸葛亮的妙策说了，众人无不欢喜。赵云道：“孔明之计甚善，如今离隆冬十月仅有十来日了，我军宜深沟高垒，坚壁不战，待朔风一起便即赶工筑城。”

马超道：“龟缩不战岂不让司马懿小瞧了？子龙若是怕输，便坚壁不战，末将愿领本部军马独取榆次。”

孙礼方才吃了司马懿的大亏，心中不忿，道：“末将也愿前往一雪前耻，若再不胜，甘当军令！”

贾仁禄道：“老子手里有多少兵马给你们一次次的折腾啊！不过我军若是突然当起缩头乌龟，司马懿这老流氓肯定会胡思乱想，万一想到了孔明先生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妙计，预作防备，再想攻下榆次可就难了。”

马超道：“军师之言有理，就让末将领军攻榆次吧。”

贾仁禄点点头，若有所思，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贾仁禄拿起了一面令牌，捏在手里把玩，却不点将发令。

马超终于忍耐不住，道：“军师你就下令吧。”

贾仁禄像是没听见一般，又将令牌插了回去，扭过头去看架子上挂着的大地图，指着紧贴着晋阳城东条蓝色小线，喃喃地道：“你们看，汾水紧贴着晋阳流过，多像一条天然的护城河啊！”

蒋琬道：“正是，我军没有战船，无法从东面进攻，只能从南面、西面、北面发动攻击。”

贾仁禄点头，道：“若我军放弃攻打榆次，直接围城，榆次的守军便可乘我军全力攻城之际，伐木造筏顺着洞过水而下，或来断我军粮道，或来袭扰，大为头痛。”

蒋琬道：“将军之言甚是，这榆次非攻下不可。”

马超道：“军师你就下令吧！”

贾仁禄不耐烦地道：“他妈的，你老人家瞎着急个什么劲啊，若是老子给你兵马你敢保证拿得下榆次么！”

马超道：“若是不成，愿当军令！”

贾仁禄道：“动不动就甘当军令！都以为脑袋和野草一样，割掉了还能再长出来？再说你们若是败了，老子把你们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除了出气以外，又有什么用？”

郭淮道：“军师之言甚是，孟起且稍安勿躁，让军师静思良策。”

马超见郭淮也这么说，一脸郁闷退归班部。

贾仁禄问蒋琬道：“司马老儿在东面的防守较为薄弱吧。”

蒋琬点头，道：“哨探来报说，司马懿主要将兵马集中在城西及城南，由于城东紧靠汾水，便没有布置太多的兵马。”

贾仁禄沉思良久，道：“军中可有木匠？”

蒋琬道：“有。”

贾仁禄道：“都他妈的给老子叫进帐来！”

蒋琬见他面色郑重，知道要发生大事，忙起身出帐。不多时将军中所有的木匠都叫进帐来。贾仁禄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对营中大小将领说道：“好了，各位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待会老子自会发号司令。”

众将鱼贯而出，郭淮眼珠一转，道：“末将原先也做过一段时间木匠，对此道略之一二，军师不如让末将留下来，兴许能派上用场。”

贾仁禄笑道：“当老子是白痴啊，你小子哪做过什么木匠？你屁股一翘，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留下来吧！”

郭淮嘿嘿一笑，道：“多谢军师。”

当下贾仁禄便和那一帮子木匠在帐中密议，过了近一个时辰，中军大帐响起隆隆战鼓声。其时正是晚饭时间，众将方端着饭碗，风卷残云，大口扫荡。听闻战鼓声，忙将嘴里的美食吐了出来，整好衣衫，匆匆赶至大帐。

虽说军中刚开饭不久，马超还是吃了三大碗，打了个饱嗝，道：“军师想出计策了？”

贾仁禄点头道：“有些眉目了。”

马超刚整了三大碗饭，十分有劲，道：“末将愿为前部先锋！”

贾仁禄道：“你小子想打头阵？”

马超点头道：“正是！”

孙礼道：“末将也愿为先锋。”

贾仁禄道：“老规矩谁先应了谁去。”举起令牌，道：“马超听令！”

马超喜形于色，大声应道：“末将在！”

贾仁禄道：“你引兵五万去汾水上游的吕梁山中给老子砍木头去，限半日之内要伐木三千株以上，若是完不成，提头来见！”

马超原以为是让自己独引一队强攻榆次，不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听之下，发现竟要他去深山老林里当伐木工，不禁一脸郁闷，道：“我既为前部，理当为先锋破敌，怎能去山中做这等砍树伐木的粗活，这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贾仁禄道：“这支队伍最先出发，任重道远，不是头阵是什么？刚才老子问你想不想打头阵，你自己答应要去，能怨得了谁啊？”

马超瞧向孙礼，微笑道：“德达，刚才你也想打这头阵来着，不如我将这头功让给你如何？”

孙礼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道：“末将本领低微，这样的头功，末将无福消受。”

贾仁禄道：“孟起，刚才你大声答应，众将都听见了。军中无戏言，难道你想耍赖不成？”

马超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有气无力的应道：“得令。”伸手接过令牌，怏怏地退归班部。

贾仁禄也不理他，问孙礼道：“你小子还想不想打头阵？”

孙礼以为接下也是砍木头劈柴的小活，打死也不敢再抢什么头阵了，使劲摇头，道：“不打，不打了，这样的头阵我死也不打。”

贾仁禄微微一笑，又举一面令牌，道：“那好，老子有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孙礼！”

孙礼一听有艰巨的任务，来劲了，大声应道：“末将在！”

贾仁禄道：“如今三十万人攻城，没水喝可不行。你领五万大军，去悬瓮山高阜处挖沟，预为蓄水之地。然后将晋水上流尽皆坝断，使水不流入晋川，而流入新渠，这样一来大军就有水喝了。”

孙礼没想到马超打头阵是去砍树，自己殿后则是去挖沟，全是苦力干的活，不禁板着个脸道：“这个……”

贾仁禄打起官腔，道：“都是革命工作嘛，你这小鬼怎可捻轻怕重。你若不去，那我便派别人了。”

孙礼小声嘀咕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

贾仁禄眼光在众人脸上扫去，问道：“那有谁愿去？”

众将都想上战场把敌杀，谁也不愿去砍树挖沟，见他的眼光扫到，忙避了开去。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孟起去砍木头，虽然说不上是头功，这功劳却也不小。这挖沟虽说和砍树一样，是个力气活，但可是取晋阳的第一功，没想到居然没人愿去，那老子这个总清扫便自己去了，到时你们可别和老子抢功。”

孙礼知贾仁禄下令时向来说一不二，虽然挖沟和取晋阳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他既然说这是取晋阳的第一功，那肯定便是取晋阳的第一功，精神为之一振，抢先喊道：“末将愿往！”

贾仁禄脸上现出一丝狡狯的笑容，道：“嗯，好好挖，别偷懒，过几日老子便会去视察。”伸手将令牌递了上去。

孙礼向贾仁禄瞧了一眼，总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中又上了贾仁禄的大当，心中郁闷，有气无力的答应了，接过令牌退归班部。

贾仁禄见这两个体力活都有人去干了，心满意足，脸上笑呵呵的，说道：“其余诸将明日一早都随老子去围攻晋阳！”

众将一听，均想冲锋陷阵，流血杀场这才是武将干的活，不禁血脉贲张，轰然应是。

次日一早，众将领着大小三军，兴冲冲的去了。马超和孙礼对望一眼，叹了口气，一个抡起大斧，一个扛着锄头，各奔东西。

马超引着五万兵马沿着汾水浩浩荡荡的往西进发，一日一夜行出二百余里，深入群山之中。从晋阳往西有一道山脉自东北斜向西南，那便是吕梁山，三国时生态环境自然没有现今的这般恶劣，吕梁一带处处森林，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那是不计其数，马超大军出动，不到半天便伐了数千株大木材。

马超不能上阵杀敌，心头无名火直冒起三千丈不止，将那一株株大树当成是贾仁禄，怒目横视，眼光中似要冒出火来。过了半晌，抡起大斧，嚓地一声，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横削一斧，只听得砰嘭巨响，树干的上半段向外跌落。

众将士劈倒大树，往往要数斧甚至十数斧方能凑功，眼见着马超只用一斧便搞定了，无不吐舌。

众人从日初砍起，到了日落已不知砍了多少株大树了。马超余怒未消，将大树一株株的砍倒，以泄其恨。正砍树间，忽见一小卒，策马奔近，飞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筒，恭敬呈上，道：“骠骑将军有密信一封在此，令我呈交将军。”

马超将大斧斜放在一株大树旁，伸袖子擦了擦汗，道：“这家伙又有什么古怪的活计要我去做？”取过银筒，拧开筒盖，取出密信来一看，喜形于色，道：“没想到这还真是大功！军师不欺我也！”

当下便将早已混入军中的木匠纠集到一起，拨出五千名心灵手巧的兵士，归其统率，按其指示办事。自己则命余下的兵士扎木为筏，过了近一个时辰，小卒来报，一应物事俱已准备停当。马超大喜，命兵士将各种乱七八糟的零部件搬上木筏，跟着三军将士一齐上筏，沿着汾水东下，杀奔晋阳城而来。

晋阳城中，司马懿手仗一柄冷森森的宝剑，大声呼喝，指挥兵士守城。汉军从日出一直攻到现在，有如惊涛拍岸，一阵接着一阵，毫不止歇。好在司马懿经验丰富，随机应变，未挫失。城下的死尸越堆越高，可汉军仍是不退，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攀上云梯，转瞬之间便又给砸了下来。

蒋琬眼见着兵士一个接一个的惨死，眼圈一红，不忍心再看，说道：“大军从早上便开始攻城，直到现在，已十分疲劳了，还请将军下令鸣金，明日再战吧。”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时候还没到，到了老子自然会撤。”

蒋琬道：“哦……将军一直差人往东哨探，难道在等什么人？”

贾仁禄道：“对头，老子是在等一个人，他应该也快来了。”

蒋琬问道：“将军是在等谁？”

便在这时，城头上出现一阵骚乱，不片时便即宁定。贾仁禄微微一笑，道：“他来了。传我将令，奋力攻城，如有怠慢者立斩！”说着向赵云望去，赵云点了点头，来到一面战鼓面前，拿起鼓槌，援枹连击，猛响声中，将士们扛着云梯，冲上城头。

城楼上，司马懿微微冷笑，道：“贾福啊贾福，你果然又是在声东击西。别以为你遣一支军马乘木筏来攻水门，我就拿你没办法。”令人叫来曹洪，下令道：“你引着早就伏于东门的一万弓箭手上城，一见敌兵杀到，便放火箭，烧其木筏，没了木筏我看他们还怎么攻城！”

曹洪道：“太尉神算，末将自愧不如。”赞叹一番，便来到东门。

这边马超仍不知大祸临头，催促大军沿河而下直扑东门。比及到了城门口，城上一阵绑子响起，一支军马杀上城头，人人手执一只火箭，照着四野亮如白昼。曹洪一声令下，城上万弩俱发。

马超望见无数火箭向自己射来，大声叫道：“不好，中计，快撤。”

撑筏的将士也不知哪来的力道，将筏一篙点开，轻撑兰浆，飘飘而去，不片时，便到了东岸。众军狼狈上岸，跟着手忙脚乱的将木筏拖上岸来，向东逃去。

曹洪在城头上凭高视下，望见马超军乱喊乱叫，狼狈逃窜，不禁仰天长笑。过了良久，也不见汉军再来，便留副将守城，自己来到司马懿面前道：“果有些小兵马来攻东门，已被我射退。”

司马懿道：“哦，东门已无危险？”

曹洪点头道：“不出太尉所料，汉军果乘筏沿河来取东门，我按太尉指示凭高放火箭。敌军一见火箭便吓得抱头鼠窜，逃得无影无踪了。”

司马懿捋了捋胡须，微笑道：“贾福以为晋阳之东有汾水防护，我必不设备，便亲自猛攻西南，却差人乘筏来取东门，如此简单的声东击西之计，我如何会上当？哈哈！”

这边贾仁禄不知马超已畏火箭遣逃，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仍令大军继续攻城。双方攻拒恶斗，喊声一阵响过一阵。这场攻城战一直持续到将近五更时分，贾仁禄大军个个口吐白沫，已无力再战，齐到贾仁禄面前，请求退兵。贾仁禄仍是无动于衷，道：“老子知道大家辛苦了，不过请大家看在老子的面子上，再顶上一阵。”

赵云道：“晋阳城城高池深，一日肯定是打不下来的，如今兵士俱已筋疲力尽，还请军师下令退兵。”

贾仁禄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老子在等一样东西，等那样东西造好之后，老子马上下令退兵，绝不食言。”

赵云道：“哦，何物如此紧要？”

贾仁禄正要说话，忽见一个小卒飞马驰到面前，向他比了个手示，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孟起好样的，传我将令，退兵！”

汉军阵中破锣之声响起，汉兵后队作前队，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

司马懿在城上望见大军退走，长长地吁了口气，命少数兵士巡哨，其余兵马抓紧时间休息，以应付接下来的恶战。

一个时辰后，东方发白。晋阳东门，一名小卒缩在墙角打盹，此时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去，只见其余兵士兀自睡得正熟，不禁哼了一声，道：“懒鬼。”扶着城砖站了起来，向东望去，只见河对岸山脚下原本空旷场地上不知怎的竟耸立着一座城堡。那小卒一脸惊愕，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远处果然有一座城堡，其上飘着大汉军旗，不禁大吃一惊，叫道：“妈呀，大事不好了！”

第453章 - 凿渠引水

河对岸一座城堡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城上的士兵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几名曾经到过沙漠的兵士还以为是海市蜃楼。众人遥望着远方，指指点点，七嘴八舌的悄悄议论，都说大汉骠骑将军贾仁禄是于神仙的关门弟子，神通广大，惯会点石成金，洒豆成兵，一夜之间变出一座城堡来自然和玩似的。众人越议论恐惧之心越增，心中都改打汉军一到便倒戈投降的主意。

司马懿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异端邪说，不过在强敌环伺之下，一夜之间筑起一座城堡，司马懿自问非己所能，闻报不禁大吃一惊，忙奔到东城，手搭凉棚，极目远望，愣了好一会儿，方仰天长叹，道：“贾福真神人也！”

徐晃道：“可乘敌军立足未稳，速往攻之。”

司马懿摇头道：“贾福即然敢在我们眼皮底下筑城，必有准备，未可造次。榆次是保不住了，速遣人将守城的妙才等人唤回。”叹了口气，道：“晋阳城高池深，昔智伯以水灌城，尚不能将其攻下，可见城池之坚。如今我们只宜凭城坚守，一来待汉军粮尽，二来等待朝廷救援。贾福劳师远征，岂能持久，不出一月自退，介时我再出击，此百战百胜之道。”在场诸将闻言无不叹服，不过心中仍不免惴惴。

原来贾仁禄此举不过是师法日本战国时叱咤风云的丰臣秀吉著名战例一夜墨俣城。他先令马超于上游伐木取材，将一些主要零件先期做好，然后马超便乘筏顺流而下佯作攻城，其实是将木材零件运送到对岸，到对岸后再将已做好的零件组装拼起，就和搭积木一样十分简单省事，轻松搞定。不足的木材就将木筏拆了凑数，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一座简单粗糙的城堡便建成了。其实这城堡的城墙、房屋、敌楼全是用木头搭建，外面裹上一层沙土而已。仓促之间匆忙赶筑，毕竟不甚牢固，比起诸葛亮所教的用水泼土筑城，牢固程度自是有天渊之别，可见小日本的法子毕竟不如中国人的法子好用。不过仓促之间拿来应急，勉强倒也凑合。

司马懿自然不明就里，他远远望去，只见一座宏伟的城堡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心中自是震骇莫明，又素知贾仁禄诡计多端，怕他在左近预设伏兵，围歼自己，便不敢冒出攻。司马懿没想到这一来，便错过打城的最佳时机，让已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汉军，可以好好的睡一个安稳觉。

转过天来，贾仁禄便令郭淮、马岱各领一军于城堡之旁扎营以为犄角，马超便大张旗鼓加固城防，兵士们担石运土，不数日便将城堡里里外外整治的焕然一新，坚固异常。司马懿在城上望见，虽说连肠子都悔青了，却也无可奈何，还是不敢冒然往攻。

这日一早，贾仁禄升帐，居中一坐，问道：“今番谁敢去打榆次？”

众将齐声叫道：“末将愿往。”

贾仁禄一脸郁闷，心道：“这时代乍没有秒表啊！这么多人一起喊，老子都不知道谁先喊了。”道：“刚才没听清楚，你们再喊一遍……”

郝昭性格稳重，凡事都要思虑的四平八稳，这才应声，因此头功常常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抢了去，没他什么事，他心中颇为懊悔，这次说什么也能容忍这种情况再发生了，不假思索，抢先道：“适才是末将先喊的，军师便派末将去吧，若是不成，愿当军令。”

庞德道：“适才明明是我先喊的！”

马忠道：“是末将先喊的。”

贾仁禄叫道：“嘟，都给老子打住，刚才老子没听清楚不算，现在是伯道先喊的，老子听清楚了。”举起一面令牌，道：“伯道，你领兵五万去打榆次，我料司马已将精锐抽走，城中仅剩老弱，当可一鼓而下。这个小功劳，算是让你捡着了，哈哈！”

郝昭心中一喜，心想榆次两次都没打下来，而让自己打下来了，这功劳如何小得了？大声应道：“是！”伸手接令，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在挥锄挖沟，苦闷不矣的孙礼所立的功劳，远在他的之上。

不出贾仁禄所料，司马懿却已将榆次城中精锐尽数抽走，只剩下数千老弱。郝昭引兵杀到，守军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便开城投降了，让求功心切的郝昭白拣了一个大便宜。

这日贾仁禄接到郝昭的消息，听说他十分轻松的便取榆次，哈哈大笑，让坐在一旁记功的蒋琬记上一功，问他道：“德达这小子挖沟挖得怎么样了？”

蒋琬道：“按将军的指示凿渠于晋水之北，然后将各处泉流下泄处及山坳泄水处，尽用堤坝阻断，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只不过……”

贾仁禄接口道：“只不过那小子天天都来烦你，让你同老子说项，将这项差事换给别人，让他可以脱离苦海，对不？”

蒋琬微笑道：“正是，他一直抱怨这是下贱苦力做的活，没想到军师却派他去。”

贾仁禄道：“老子正是看好他，才将这个天大的功劳让给他，没想到这小子竟不领情。他也不想想，他跟老子混，老子哪一次亏待过他？”顿了顿，道：“这小子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蒋琬道：“其实战国时智伯就在那里修过一条渠名为智伯渠，用来决水灌晋阳城。只不过年深日久，雍塞不通，只要将淤泥清理一番，便可使用了。就是将各泉流泄水处一一用堤坝阻断颇费些功夫，估计还要数日方才完工。”又问道：“将军重修智伯渠，真是为了此间三十万大军饮水之用么？”

贾仁禄笑道：“那是当然，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蒋琬心道：“就这句便是假话，你什么时候没骗过人？”说道：“若是将军也要效法智伯决水灌城，怕是事机不对，如今已是深秋，山水不会暴涨，修渠徒劳兵力，毫无用处。”

贾仁禄笑道：“谁告诉你老子修渠是来灌城的？老子修这条渠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三十万大军方便取水。没有水喝，大军都渴死了，还怎么打战啊！”

蒋琬笑道：“呵呵，军师真会卖关子。”

贾仁禄道：“嘿嘿，你要是把点学费，老子自然会泄露一点天机给你。这叫等价交换，知道不？如今你一毛不拔，老子也只好无可奉告了。哈哈！”

蒋琬摇头苦笑，贾仁禄道：“走，去工地看看去，老子也想看看德达抓耳挠腮的狼狈样，哈哈！”

智伯渠旧址，孙礼满身泥污，提着根马鞭，坐在一块突起的大石上，指东划西，口中大呼小叫，指挥兵士清挖河泥。正觉口干舌躁，想叫小卒给自己打碗水来，忽然脚步声响，身后有人走来，孙礼头也不回，没好气的道：“去，给我打碗水来。”

那人依言取了一碗水，从后面递给了他。孙礼回身去接，只见贾仁禄端着碗水，贼笑兮兮的看着他，忙从巨石上跃下，甫一落地，便要行礼。

贾仁禄道：“咱哥俩就不用来这套了。”环顾四周，只见一队兵士正用锄头铁锹挖泥，另一队兵士则将挖出淤泥运往远方。在孙礼的指挥下，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看来你当包工头很有一套么？下次若有这种活，还叫你去。”

孙礼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一为之甚，岂可再乎？若军师还让末将做这种粗活，末将宁可自杀！”

贾仁禄道：“这话可是你说，下次你便是抢着要去，老子也不会派你去了。”

孙礼小声嘀咕，道：“这种脏活累活谁会抢着去？”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这渠挖得怎么样了？”

孙礼伸手一指不远处，说道：“这是最后一段，不出意外，今日便可完工。”

贾仁禄道：“嗯，很好。”又问道：“上游的水堵的怎么样了？”

孙礼道：“各处堤坝都已修的差不多了，只是预留缺口，待水渠修成之后再将缺口堵死，山中泉源流水无处可去，便全部注入新渠。不过军师发如此大的力气来修这水渠，真是为了大军饮水么？”

贾仁禄笑道：“那是自然，这三十万人一日要喝多少水，你可知道？”

孙礼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军师知道？”

贾仁禄道：“老子也不知道……不过老子一天起码要喝十几大碗。老子没事干都要喝这么多，兵士们终日苦战，一天喝的水还能比老子少？所以在这里挖个大湖，方便士兵取水，兵士吃饱喝足，便有力气冲锋陷阵，这可不是取晋阳的第一功么！”贾仁禄的水量在军中可是出了名的，别人喝酒他喝水，有事没事就来上一碗，然后就不停的更衣，这在军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孙礼意犹未信，不过既然他不愿说出真实目的，那不论如何套问也是枉然，当下也不再多问，陪同贾仁禄四下巡视一番。贾仁禄每到一地，便使出他的看家本领，鼓起如簧之舌，煽动士兵。士兵给他这么一煽动，立刻嗷嗷直叫，抡起锄头死命挖，最后一段水渠比预计时间整整提前一个多时辰完工。孙礼自认为在军中最得兵士拥戴，却也没有办法让兵士们如此玩命，不禁对贾仁禄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然士兵们既死命挖沟，贾仁禄自然要兑现他许下的诺言，当即命令伙房晚饭时给挖沟军加上一道菜——“红烧猪蹄”。此令一下，全军如颠似狂，欢呼雀跃。贾仁禄见众兵士都像疯子一样，又叫又跳，不禁暗觉好笑，心想给根猪蹄，便能让人玩命干活，这时代的人还真好打发。

贾仁禄在各处视察一番，很是满意，对孙礼说道：“嗯，你小子办得不错，放心这次打晋阳头功肯定是你小子的。不过这挖渠取水的事情，老子给不想让司马老头知道，你可一定要保密。”

孙礼一听头功是自己的，精神为之一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好保密工作，绝对不让司马懿探听到什么任何风声。

贾仁禄心下大喜，拍了拍他的肩头，称赞一番，便扬长而去。孙礼傻笑了近一柱香的功夫，方觉得又上了贾仁禄的大当，可惜斯人已去，他便是想骂人也找不到对象了。

又过了数日，孙礼差人来报，新渠已修成，各处山坳泄水处也已用堤坝阻断。山中泉源泛滥，奔激无归，只得望北而走，尽注新渠。

贾仁禄心下大喜，立即将马忠唤进大帐，令他替回孙礼，领兵驻于新渠附近，严加防患，并在渠上依次增添铁枋闸板等物，截住水口，令水有留而无去，有增而无减，以便大军饮用。

马忠去后，贾仁禄便召集众将议事，问郭淮道：“你是太原郡人？”

郭淮原先在土堡附近驻防，贾仁禄为攻晋阳差人将其替回，此时方到营中，点头道：“正是。”

贾仁禄问道：“可曾去过晋阳？”

郭淮道：“去过。”

贾仁禄道：“这晋阳城城墙的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郭淮沉吟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一名小卒闯进帐来，道：“报！魏主曹丕亲引大军来救晋阳，前锋已到潞县。”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什么，曹丕这小子亲自出马来救晋阳。”出了一会神，对赵云说道：“你速差人盯死援兵，每日来向我汇报，我要知道援兵都到哪了。”

赵云答应了一声，贾仁禄道：“还好各项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了，不然这仗还真没法打。”顿了顿，道：“老子想和司马懿、曹丕赌把大的，不知你们有什么没有兴趣陪老子一起赌？”

众将已对贾仁禄盲目信任，齐声道：“末将听凭军师调遣。”

便在这时，孙礼急匆匆的抢进大帐，一面走一面说道：“我没来晚吧。”

贾仁禄道：“来得正好，老子想派你去打头阵，不知你愿不愿去？”

孙礼不知这次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在等着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瞪大眼睛，怔怔出神，过了半晌，方答道：“军师，这话可得说在前头，若何冲锋陷阵无关的活计，末将死也不去！”

贾仁禄道：“有关，有关，绝对有关！”

孙礼见他嬉皮笑脸，心想这家伙八成又没安好心，一咬牙便要出口拒绝。忽听贾仁禄说道：“谁接了这个任务便可率先攻城，你若是不接，老子可给……”

孙礼忙道：“末将愿往！”

贾仁禄微微一笑，举起令牌道：“孙礼！”

孙礼道：“末将在！”

贾仁禄道：“你这便领军五千用铁锹暗打地道，直透入城中。”

孙礼心想终于有战打了，一脸兴奋，大声应道：“是！”

贾仁禄道：“你小子是幽州人，不熟悉城中环境，我差伯济前去助你。”

郭淮答应了一声。

贾仁禄微微一笑，取出春宫图，说道：“散帐！”

众将鱼贯而出，郭淮刚要走出，贾仁禄道：“伯济且留下。”

郭淮问道：“军师有何吩咐？”

贾仁禄将他叫至跟前，和他悄悄的说了几句话，郭淮沉吟良久，方缓缓地点了点头。贾仁禄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郭淮退了下去。

第454章 - 水灌晋阳

郭淮去后，贾仁禄低头正要看春宫图，却见蒋琬仍坐在边上，微微一笑，举起春宫图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公琰对这个也有兴趣？”

蒋琬可是孔圣门下的铁杆粉丝，忠实信徒，自然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他一瞥眼间，只见锦帕上锈着一男一女，赤身裸体，面目俊美，姿态生动，不禁面红耳热，扭过头去，连声叫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贾仁禄道：“你留下来，不就是想看这个么？别客气，我给你一副。”说着从一叠锦帕中抽出一副，递到他面前。

蒋琬连连摆手，站起身来，飞也似的去了。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假正经。”低头一看，目光登时给吸住了，一连翻下去，只看得血脉贲张。正愣神间，忽听蒋琬在帐外说道：“不知将军能将那些图画先收起来么，我有话说。”

贾仁禄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蒋琬说道：“还请将军先将图画收起来。”

贾仁禄一脸郁闷，手腕一转，将绘有春宫图的锦帕收入袖中，道：“真拿你没办法，有什么话快说吧。”

蒋琬道：“用地道攻城古来有之，很容易被人识破。若司马懿于城中堀重壕横截，我军照样无法攻入，岂不空劳军力？”

贾仁禄笑道：“如果用人去攻，遇到横堑，一个不小心，全掉坑里了，自然攻不入。这次老子挖地道，可是给一个更厉害的角色预备的，你小子就等着看好戏吧。”

蒋琬沉吟道：“哦，这地道原来另有用处？”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将军准备派何用场？”

贾仁禄从袖中掏出春宫图来，道：“老子也不收你学费，只要你看了这个，老子自然会告诉你。”

蒋琬常自诩是当世柳下惠，自也有坐怀不乱的本事，雅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贾仁禄这个老流氓给拉下水了，一看贾仁禄取出春宫图，老脸登时通红，扭头便奔，霎时不见。

贾仁禄微笑道：“跟老子玩，你还嫩了点。”

次日一早，贾仁禄便点起三军猛攻晋阳城，司马懿依旧立于城头，随方设备。如此猛攻三日，贾仁禄占不到半分便宜，不禁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司马老头果然不是盖的，守城是有一套。老子将‘冲车’‘楼车’‘云梯’等等所有老子能想到的攻城之法都用了个遍，晋阳城还是完好无损立在那里。看来老子不祭出这个连自己也不知灵也不灵的杀手锏，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顿，又问道：“曹丕军团到了哪里了？”

蒋琬道：“已到涅县。”

贾仁禄道：“照这个速度，曹丕这只乌龟几时能爬到这？”

蒋琬道：“此次魏主亲来，兵马众多，能有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据我估计，魏主十数日后当会杀到城下解围。”

贾仁禄道：“我们若还这样攻城，十数日后能不能攻下？”

蒋琬道：“恕我直言，别说十数日内不可能攻下，便是再攻数月也未必能攻得下来。”

贾仁禄笑道：“老子知道你想劝老子退兵，以免腹背受敌。不过老子还想再赌一把，成以不成只看今夜，若是成了你我便在晋阳城中，把酒言欢，不成老子便下令班师，如何？”

蒋琬虽知贾仁禄脑子里装着不少稀奇古怪的鬼主意，不过还是不相信他能在一夜之间便攻下晋阳城，说道：“晋阳城高池峻，又有司马懿亲守，实不易攻，一旦迁延日久，魏主杀到，两面夹击，既便孙吴复生也不能如此挽回颓势，还请将军三思。”

贾仁禄问道：“公琰是不信老子能在一夜之间攻下晋阳了？”

蒋琬摇了摇头，贾仁禄微笑道：“那好，咱们打个赌，若是老子只用一夜便打下晋阳，老子便罚你看春宫图，若是老子打不下来，老子除了依你之言撤兵之外，还任你处治，你便是要老子装猫变狗，老子也没有二话！当然这条烂命，你最好手下留情，给老子留着。这赌你敢不敢打？”

蒋琬微微一怔，道：“将军真有把握一夜之间打下晋阳？”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没有把握，这赌打起来才有意思，若是早知道结果，那还打什么赌啊？”

蒋琬认定一夜之间攻下司马懿亲自把守的晋阳，根本非人力所为，想答应吧，又怕万一贾仁禄或有良方扭转乾坤，到时自己不免要看春宫图，踌躇良久，一咬牙道：“好，我便和你打这个赌。”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到时你可不许赖皮，哈哈！”

蒋琬道：“将军也一样，到时这城若是攻不下来，我让将军做什么，将军就得做什么。”

贾仁禄道：“君子一言。”

蒋琬道：“驷马难追！”

贾仁禄对望一眼，哈哈大笑。笑罢，贾仁禄问道：“智伯渠的水蓄的如何了？”

蒋琬道：“各个泄水处都被坝断，那水进无所泄，全都积于渠中，平地水高二三丈。将军可是要决水灌城？”

贾仁禄道：“用水淹能在一夜之间打下晋阳么？”

蒋琬摇了摇头，道：“有司马懿在，不可能。”

贾仁禄道：“那就是了，老子不打算决水淹城。”

说话间，汉军蚁附登城，城上矢石如雨，汉军久攻不下，便又退了下来。贾仁禄长眉一轩，下叙道：“鸣金收兵。”

中军大帐，贾仁禄环顾众将，问道：“怎么没见德达和伯济？”

蒋琬道：“将军不是差他们去挖地道了么？”

贾仁禄一拍脑门，道：“老子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只一扭头的功夫就把事情给忘了。”

蒋琬道：“将军夙兴夜寐，军中细务无不亲理，太过操劳，应当好好保重身体。”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嘿嘿，老子起于兵卒，对统兵御敌之道一窍不通，不亲理如何能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原来贾仁禄看上去嘻嘻哈哈，不学无术，终日看春宫图。其实他很是用功，军中一应大小事务，他都要过问，从实践之中学到了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知识，不过如此一来，睡眠时间便严重不足，记忆力也变得大不如前。

蒋琬道：“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就好比治家之道，仆役耕田，婢女织绵，私业无旷，所求皆足，其家主则从容自在，高枕饮食而已。若所有事情都由家主一人来完成，则形疲神困，终无一成。所以古人云：‘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昔丙吉忧牛喘，而不问横道死人；陈平不知钱谷之数，曰：‘自有主者’。今将军亲理细事，汗流终日岂不劳神？”

贾仁禄心道：“这台词乍这么熟？对了，三国演义里长史杨仪就是这么劝诸葛大大，老子和诸葛大大一样，岂不命不久矣？不过诸葛大大是食少而事烦，老子是食多而事烦，这一字之差，不知能不能多活两年？”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再也无法泡妞，不禁汗流浃背，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以后军中一应屁事，老子就不过问了，让有关人等自己处理吧。”顿了顿，又问道：“那两个小子挖到哪了？”

蒋琬道：“已到城下。不过据城中细作来报，司马懿已知我军不能明攻而暗攻，开始在城中掘重壕横截。”

赵云道：“区区重壕能奈我何？不如由我领一队人马潜入地道，必可突入城中，以大军里应外合。”

贾仁禄笑道：“老子请到一个更厉害的帮手，就不劳子龙费心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囊递给蒋琬道：“将这个交给马忠。老子做了这许久孔明先生的徒弟，却一次锦囊妙计也没玩过，岂不徒有虚名？哈哈！”

蒋琬摇头苦笑，接过锦囊差人火速送往马忠处，马忠拆开一看，细细辩明了上面的狗爬大字，喔地一声，叫了出来，跟着便令兵士开始准备。

这日三更时分，晋阳城内，灯火通明，司马懿正指挥兵士在城内掘重壕。兵士们正挖掘间，忽听城墙下方轰隆隆之声大作，不禁大吃一惊，叫道：“不好，汉军杀来了！”

司马懿低头一看，只见横堑已挖得十分深了，微微一笑，道：“莫慌，你们都上来，弓箭手准备，见有人抢出立即乱箭射杀。”

众弓箭手轰然应是，从箭壶中取出羽箭，搭上弓弦，箭头对准响声大作之处，蓄势待发。城上守军也都严阵以待，以防大军乘乱攻城。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城墙下轰隆之声越来越响，直如万马奔腾。众人听得如此巨大的响声，无不色变，身子不自禁的抖了起来，一些胆小的家伙已经在侧眼斜倪，寻觅路径，准备跑路。

忽然之间，砰地一声巨响，好似凭空打了一个霹雳。横堑向着城墙一侧的土壁上出现了一个缺口，一股水浪激射而出，带着大块大块的土石，流入横堑之中。

城中军民没想到从地道钻出的不是人，而是洪水，无不大失惊色，争相乱窜，纷纷叫道：“不好了洪水涌进城来了！”“快跑啊，跑慢了就被水卷走了。”一时之间，哭爹叫娘，寻子觅爷之声大作，耳不忍闻。

大喊声中，又有数处土墙经不过洪涛的冲击，破裂开来，洪水源源不断地从细缝中涌了出来。司马懿忙令人下横堑去堵住缺口。怎奈惊涛骇浪被堵在地道之中，无处渲泄，为时已久，所蓄的力道是何等的巨大？此时甫一脱困，便如万马奔腾一般倾泄而出，哪有人敢下去送死？司马懿催逼数次，无一人敢跳入洪流之中堵住缺口。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缺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顷刻之间便漫过横堑，涌进城来。城中之人惊慌失措，四下乱窜，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司马懿虽镇定如恒，此时不也禁有些手足无措，定了定神，拔剑出鞘，弹压守城军民，可城中军马乍见洪水滔天，直漫进城来，摧枯拉朽，破屋裂瓦，声势十分骇人，哪里还有心抵抗，当下不理司马懿的大呼小叫，拖妻带子，逃了个干净。

便在这时，城外鼓声大震，汉军将士在离城三五里高阜处列成阵势，准备攻城。

司马懿听到鼓声，面如死灰，喃喃地道：“这家伙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任何坚城铁壁在这个疯子面前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话音犹未落，一股巨浪向他逼近，浪头离他那小脑瓜不过数丈之遥。数名亲兵眼见情况十分危急，忙劝他逃避。司马懿面对巨浪，凝立如山，一副誓以晋阳共存亡的架式。那些亲兵哪容他发疯，拽着他便向北面水缓处逃去。

那个浪头像是刻意与司马懿作对一般，衔尾直追，所过之处，呯嘭啪啦之声不断，房倒屋踏，一片狼籍，跑得慢的兵士百姓，顷刻间被卷进水中，随波逐浪，呜呼哀哉。这其中有不少类似于欧也尼、葛朗台、高老头之类的吝啬鬼，不管自己死活，非要将房屋中的财物给抢救出来，结果被洪流吞没，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司马懿及一众亲兵没命似的向前狂奔，时不时回头看头，只见巨浪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惶急间一名兵士瞥见西北角有一处高台，似可以避水，忙拽着他上坡而去。洪流随之漫了过来，在离他们脚边不足尺许的位置停了下来，不再上涨。

司马懿长长吁了一口气，四下一看，只见四面洪流滚滚，自己容身之处不过丈许方圆，像个孤岛一般。举目远望，城中一望如江湖，房倒屋踏，破木、烂砖、死尸、残骸飘浮在水面上，当真是残不忍睹。司马懿虽久经战阵，见惯血雨惺风，却也不禁心中戚然，泪水夺眶而出。

忽然之间轰隆隆巨响，尘头起处，西南角城墙经不过洪水冲刷，崩坏数尺，所幸崩塌的时机恰好，洪水没有溢出，不然连城外也将成一片泽国了。尘埃落定后，城外战鼓震天，杀声动地，汉军扛着早已扎好的木筏，攀着缺角，攻上城来。其时城上仍有不少军民来不及逃走，躲在城楼上避水，却不料城墙忽地崩塌。这一下事先毫无征兆，躲在那段城墙上的兵民仓猝之间，不及闪避，纷纷被埋入沙石之下。离得较远的兵民虽幸免于难，却也吓得呆了，大多数人像堆烂泥一般颓然坐倒，裤中尿水长流。

正愣神间，汉军龙精虎猛，凶神恶煞，大刀阔斧，杀将过来。城上守军接连经受两场惊吓，心胆俱裂，根本无力抵抗，纷纷跪地投降。孙礼领着一彪军马当先冲入，见守军个个投降，不禁心中大乐，当下便令副将在城头上安抚降卒，一面令人乘上木筏，迎风破浪，来擒司马懿。

第455章 - 功高震主

其时赵云等将都担心城内之水溢出城外，便约束将士屯于高处观望态势，不敢冒然上前。只有孙礼艺高人胆大，急于立功，将五千挖沟军尽数改编为敢死队，驻于离城不到两里处，一见城墙崩踏，便即杀将上前。好在上天念在他也是名标青史的一号人物，不忍心将他废了，没令洪涛泛滥，不然他的小命早就玩完了。司马懿眼见着汉军乘筏而至，不禁大失惊色，手足无措。孙礼远远望见司马懿，心下大喜，大声喝道：“司马懿还不快快投降，免污我刀斧！”身后兵士跟着起哄，投降之声响彻云霄。

其时司马懿被困孤岛无路可逃，不禁暗叫我命休矣。恰在这时，数名亲兵也不知从来找来了一大扇门板，划着它破浪而来，救了司马懿向北遁去。孙礼十分不舍，催促手下将士拼命撑浆，追将上去。看看追上，这边夏侯渊、徐晃等将收拢败军，乘着临时扎起的木筏，一齐都到，两下混战一场，孙礼军抵敌不住，看看要败。恰在这时，赵云、郭淮、马超、马岱、庞德等人一齐杀到，众军在水面上展开激战。一边水淹成功，勇气十倍；另一边连受惊吓，势减三分。胜负很快便见了分晓，魏兵大败亏输，死伤枕籍，余众纷纷跳水逃生。夏侯渊见败局已定，不敢恋战，保着司马懿向北遁走。

孙礼等将正要穷追，却听身后金声大起，只得作罢。众将一齐来到城外大营中，面见贾仁禄，请问鸣金之故。却见贾仁禄双手负后，唉声叹气，半晌无言。

孙礼大惑不解，道：“牢不可破的晋阳城只在一夜之间便给我们拿下了，军师立此不世奇功，应当高兴才是，何故叹气？”

贾仁禄向蒋琬瞧了一眼，蒋琬会意，接口道：“此番以水灌城，杀业太重，乃不得已而为之，何喜之有？”

贾仁禄点了点头，蒋琬又道：“将军自己也没想到这条计谋如此毒辣，见城中军民死得凄惨，心中恻然，不忍再多伤人命，是以下令鸣金。”

贾仁禄又点了点头，道：“知我者公琰也。”从袖中掏出春宫图若干，塞到他手里，道：“嗯，愿赌服输，这些便给你慢慢欣赏。若你从此乐衷此道，还想再看，便找我要。”心想逼着向来以正人君子自居的蒋琬看春宫图，不禁心中大乐。

蒋琬一脸郁闷，飞快接过，便要揣进怀里，心想我将这些收了束之高阁看也不看上一眼，你有怎会知道？孙礼眼尖，大声叫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夹手夺过，摊开一看，目光登时给吸住了，道：“这么好的东西军师是从哪搞到的？”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若想要，便到老子这来拿，要多少我有多少。”

孙礼也不管蒋琬会不会生气，忙不叠的将那些图画揣进怀里，道：“他一个白面书生，怎识得其中奥妙？不如给我了！”

蒋琬正求之不得，对他抢夺行为，也就不感到如何生气。

贾仁禄摇头苦笑道：“好了，这事先告一段落，公琰你说到就要做到，可不能食言。”顿了顿，正中一坐，咳嗽两声。蒋琬知道玩笑开过，办公时间到了，忙来到他边上坐好。贾仁禄道：“这次水淹晋阳，德达这个包工头，功不可没，公琰给他好好记上。”

蒋琬提笔在功劳薄上标明孙礼头功，孙礼没想到挖挖土便能混到头功，不禁打屁眼里乐将出来。接下来众将一一上前，禀明斩获之数，蒋琬一一记了，按次叙功。贾仁禄在旁看了，点点头，对郭淮说道：“你这便去悬瓮山，令马忠连夜将各处水坝凿开，任其自流。并将同地道相连的出水口堵死，别再往里灌水了。”

原来那日贾仁禄送给马忠的锦囊妙计，便是令他连夜凿渠一条，与地道口相连，然后只待命令一下，便凿开堤坝，将水灌入地道之中。郭淮这边则事先接到密令，和孙礼一起指挥兵士将地道打至城下，听得外间有挖土之声，知道地道已近横堑，便即停工，迅速撤离。这边马忠接到孙礼飞鸽传书，立即凿堤放水，大水积在渠中已有数日，一经放出便沛然不可复御，冲入地道之中，到得横堑之处又被堵住无法奔流，便即倒灌而回，而上流之水源源不断涌来，下流之水无法回流便不断冲击城墙，寻求出路，最终破墙而出，酿成大祸。这其实就和炸药的原理差相仿佛，只不过是将无形无质的气浪换成有形有实的水浪而已。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便是这个道理。贾仁禄原先常在网上瞎逛，知道抗洪之时，巡堤将士日夜提防的便是出现暗涌蚁穴，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洪水倒灌进来，立时便会引发整段大堤崩塌，实是非同小可。如今他见晋阳守卫森严，根本无法再短期之内攻下，苦思数日，终于想到这条妙计。司马懿是北方人，从未见过长江上洪水泛滥的可怕情景，自然也就不知道防患这一毒计。他虽然得知贾仁禄在上流修渠引水，却也只是想到，贾仁禄会像智伯那样，决堤淹城，没想到他却挖空心思搞了这么一个“水炸弹”，猝不及防之下，登时着道。不过这样一来，城中十数万军民事先完全不知，骤遇洪峰，死伤不计其数，贾仁禄虽得了晋阳，犯下的杀孽却也十分深重，比起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火烧上方谷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淮答应一声，退了下去。贾仁禄叹了口气，问道：“这次攻城，城中一共死了多少人？”

蒋琬心中恻然，道：“水还未退，无法统计。”

贾仁禄叹道：“唉，这次老子虽说得了晋阳，不过肯定是要折寿的……”

蒋琬道：“将军赤心为国，上天也必原佑。”

贾仁禄正在心中计算自己要少泡多少妞，默然无语。蒋琬替他下令道：“子龙，你这便领一军连夜凿渠，将城中之水泄往汾水之中。德达，你领一军驻于城外，以防它变。”

赵云、孙礼答应了，各自散去。

当下贾仁禄、蒋琬引着庞德等人连夜进城，安抚幸存百姓，并送去衣被，食品等物，城中稍定。

贾仁禄水攻晋阳的消息不胫而走，天下轰动。其时曹丕正在上党与太原交界处，听闻此信大失惊色，吓得裹足不前。数日后，消息传来长安，刘备正在贵妃宫中听小道消息，呵欠连天，闻信之后，如打了一针兴奋，霍然而起，笑得嘴也合不拢，一叠连声的夸奖贾仁禄。刘贵妃与薛珝对望了一眼，面有惧色。

刘备并未留意，仍在喋喋不休的夸将贾仁禄。刘贵妃嫣然一笑，道：“骠骑将军不就打下一座城池么，皇上至于乐成这样么？”

刘备道：“晋阳城城防坚固，且有司马懿亲自坐镇，可谓固若金汤。想当初曹操攻邺城用了数年，攻壶关用了三个月。而仁禄仅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拿下晋阳，实可谓盖世奇功！”

刘贵妃笑道：“呵呵，我是妇道人家，不知行军艰难，原来打一座城有这么不容易啊，那皇上可要好好赏他才是。”

刘备道：“嗯，是要好好赏他。”说着来回走了两个圈子，面有难色，苦笑道：“可他的官已顶天了，食邑也已过万户，朕都不知该如何赏他了。”

刘贵妃道：“呵呵，皇上先前赏他太过，到了如今已无以复加，倒也是一件难事。”

刘备笑道：“你说的倒也有理。不过他自随朕以来，颇立战功，而且每一件战功都和攻打晋阳一样，足以震惊当世，朕又怎么不好好赏他呢？”

刘贵妃道：“骠骑将军我只闻其名，对他的功绩不甚了然，不知他都立了哪些功劳，皇上能告诉我吗？”

刘备坐在她边上，将贾仁禄如何命人乔装商人智取洛阳，使自己终于有了立足之地。马超如何气势汹汹要吞下关中，贾仁禄如何用却月阵大败马超，平定关中、西凉。刘蒙如何冒充少帝收买人心，贾仁禄如何与之斗智斗力，以假乱假，终于使自己挽回颓势，稳坐关中。赵韪如何围攻成都，刘璋如何差张松来长安求救，贾仁禄如何孤身入虎口，力挽狂澜，解了成都之围。张任如何猜忌贾仁禄功劳，向刘璋进馋。刘璋如何听信馋言欲害贾仁禄。贾仁禄如何在张任的重重围堵之下，逃脱出天。又如何以区区二千之众，声东击西，往来游击，最终打下由两万人镇守的江山，为自己夺取益州奠定契机。自己如何兵败雒县，贾仁禄又是如何用计除了张任，夺了雒县。刘璋如何向张鲁求救，贾仁禄如何一石二鸟，助自己取了汉中、成都等情一一说了。最后道：“没有他，朕也就没有今天，更不可能当上皇帝。你说说，朕这样赏他难道赏错了么？”

刘贵妃道：“没想到他竟立了如此多的不世奇功。呵呵，依我看如此赏他还是算是轻的了。”

刘备笑道：“谁说不是呢。他立了许多大功，件件该赏，到如今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赏他了。”

刘贵妃目视薛珝，薛珝会意令左右退下，自己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刘备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说？”

刘贵妃道：“臣妾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想问问皇上。”

刘备问道：“哦，什么问题？”

刘贵妃道：“臣妾自幼颇读史书，发现历史上的大功臣没几个是善终的，当初的韩信、彭越、英布最不必说了。卫青晚年也是深受武帝猜忌，郁郁而终。还有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时买了一车当地特产薏苡来治风湿，回程途中马援病死。这时便有小人乘机进馋，说马援南征时，暴敛于民，搜刮了一车珍珠，终饱私囊。光武皇帝勃然大怒，下旨彻查，马援家人不明所以，竟不敢将马援葬入祖坟，而是将他草草埋了。马援夫人为此六次上书，这个冤案方才平反。薏苡和珍珠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光武皇帝如此聪明，竟也会被蒙在鼓里？我看他是心知肚明，却不愿明白其事罢了。所以臣妾一直再想，一个人功劳太大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刘备笑道：“一个人功劳大了，对国家的贡献自然也就大，自然是好事。”

刘贵妃道：“嗯，他们辛辛苦苦为国家驱除外侮，安抚百姓，可到头来却不得好死，对国家是件好事，对他们自己来说，却一件大大坏事。”

刘备缓缓地点头，道：“可朕毕竟不是高祖，也不是孝武皇帝，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待功臣的。”

刘贵妃道：“呵呵，请问皇上的功绩比得上高皇帝、孝武皇帝么？”

刘备道：“高皇帝开创江山，孝武皇帝驱逐匈奴，均有大功于后世，朕何德何能，安敢忘其项背？”

刘贵妃道：“那我再问皇上，皇上在用人方面及对人信任方面比得上高皇帝和孝武皇帝么？”

刘备摇了摇头，道：“万万不及。”

刘贵妃道：“两位皇帝如此能用人，尚且在事成之后诛杀功臣，皇上万万不及，怎么敢事先就把话说满了？”

刘备道：“这个……”

刘贵妃道：“就算皇上统一天下后，念及他们的大功，不忍诛杀。皇上的子孙呢？”

刘备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刘贵妃道：“昔日周亚夫平定吴楚七国之乱，为皇上先祖孝景皇帝所赏识，一路加官进爵，最终官至丞相，富贵无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他最后却饿死在狱中，这饿死的原因说来也好笑。一次景帝宴请群臣时，没给他那席安排筷子。他不明所以，问近侍索要筷子，景帝便说桌上都有菜了，还要筷子，岂不是贪得无厌？周亚夫是个武人，认为景帝戏弄他，故意不给他席上安排筷子，一时气愤，拂袖便走。景帝望着他的背影，喃喃地道：‘此主怏怏非少主臣。’周亚夫就是死在这一句话上的。如今皇上年高，太子年幼，辅政人选自当慎重。”

此话若是在刘备兵败白帝城，又或在他窜身西蜀无力扭转乾坤之时听到，自会雷霆大怒，将刘贵妃打入冷宫，永远不在临幸。历史上天下三分，蜀国最弱，是以刘备极需人才为其效忠。他明知诸葛亮不会废了刘禅自己登基，临死之时故意要让帝位于诸葛亮，结果诸葛亮对他死心踏地，尽自己所能辅佐刘禅，事无巨细都要亲理，最终积劳成疾而死。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三分之中他最强，统一天下是大势所趋，顺理成章 ，虽说不上指日可待，但也已为时不远。此时他考虑最多的已不再是如何统一天下，而是如何使这个来之不易的江山长治久安，让自己的子子孙孙可以安安稳稳的享清福。

刘贵妃平时冷眼旁观，已揣摩到他这番心思，便乘机进言。刘备果然想到贾仁禄的攻击力实在太可怕，天下间最坚硬的城墙在他面前也不过就是一个摆设，轻轻一推便倒了。虽说他现在对自己十分忠诚，但人总是会变的，自己也不敢保证，他日后不会受外界蛊惑而兴兵造反。这别人起兵造反，他还应付得过来，一旦他起兵造反，自己怕是只有引颈待戮的份了。

言念及此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那如今该当如何呢？”

第456章 - 杯酒释兵

刘贵妃道：“昔日韩信为高皇帝征战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打下的地域几已占天下的三分之二。他所立的功劳并世无双，高皇帝对其十分宠幸，封其为王，并有传说言道当时的每把刀上都刻着‘誓不杀韩’字样。可统一之后，说他造反的谣言也是甚嚣尘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高皇帝起初不信，后来也不得不信了，于是将他贬为淮阴侯，最后吕后听从萧何建议将他杀害。如今骠骑将军之功不在韩信之下，抵毁他的人自然也是多如牛毛。这人才难得而易失，若不好生保护。我怕到时皇上盛怒之下，不暇细想，一失足，可就成千古恨了。”

刘备连连点头，道：“小人进馋，自古有之，无数功臣因此含冤横死，令人防不胜防。若是仁禄也遭此横祸，朕必将报撼终生。那依你之言，该如何保护他？”

刘贵妃道：“如今他的功劳已经高到皇上都不知如何赏他的地步了，这便是一个危险信号。历史上一旦某个将领功劳大到无以复加，人主实在不知该如赏他，那便只有杀了他，已免后患。此时摆在将领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是称兵造反，自己坐皇帝，第二便是等着人主来砍他的脑袋。而这两种情况，都是皇上不愿看到的。皇上以其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还不如先收了他的兵权，将他安置于长安城中，享受富贵荣华，君臣同乐。这样做的好处有三，其一，他可以安享太平，好好休息，再无征战之苦。他不是老把泡妞挂在嘴边上，抱怨皇上不给他时间么，这下可不就有时间了么？呵呵。其二，他不再征战，无功可加，皇上也就不用再为怎么赏他而烦心了。其三，这统一天下的功劳也不能都让一个人抢了去，也该让别的将领建建功，以免个别将领心中不忿而造谣生事。”

刘备沉吟良久，点头道：“嗯，你说的对。仁禄劳苦功高，一直不得休息，如今也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二人又聊了一阵，刘备离去。过不多时薛珝走了进来，刘贵妃笑道：“你可都听到了？”

薛珝道：“娘娘和皇上私语，微臣哪敢偷听？”

刘贵妃笑道：“我自幼习武，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躲在墙跟那里偷听，呼吸之声虽然细微，可还是逃不过我的耳朵。”

薛珝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刘贵妃道：“你胆子可够大的，居然敢偷听我和皇上谈话。”

薛珝道：“娘娘在贾福最得宠的时候，劝皇上卸了他的兵权，这才叫胆大呢！微臣这点胆量，又及得上娘娘的万分之一。”

刘贵妃笑道：“呵呵，这事你怎么看？”

薛珝道：“贾禄除了带兵打战，其余的事一窍不通，若他手里没了兵权，十分容易对付。到时他就好比娘娘手中的一个面团，娘娘想捏怎么捏，就怎么捏，哈哈！”

刘贵妃微微冷笑道：“等着瞧吧，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次日早朝，刘备将贾仁禄攻下晋阳的捷报当朝宣布，玉阶下群情耸动，人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跟着便又开始歌功颂德，好似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是刘备想出来的，而贾仁禄不过是剽窃他的而已，刘备没向他要盗版费已是皇恩浩荡了。

过了一顿饭功夫，马屁拍完，刘备笑呵呵地道：“仁禄劳苦功高，朕打算亲往晋阳劳军，一来可以犒劳三军将士，二来可以震慑魏主，使其仓皇而遁。若是魏主孤注一掷，那朕便和他见个真章 ！”

群臣齐声叫道：“皇上圣明！”

三日后刘备领着十五万御林军马浩浩荡荡的杀往并州。曹丕本就害怕贾仁禄，心中犹豫不决，一听刘备亲自杀来，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弃营遁走，直逃出百余里，方才惊魂稍定。十数日后他安抵壶关，甫一入城，便令半路遇到的夏侯渊把守此关，自己则马不停蹄，逃回邺城。

这日刘备来到晋阳城，见城中断壁残垣，满目狼籍，也不禁心中恻然。当即于校场发表重要讲话，下旨免了太原郡三年赋税及徭役，重赏三军将士，并慰问受灾百姓，城中军民人等无不大悦，载歌载舞，欢声如沸。

贾仁禄既是三军统帅，自然不能躲在一旁享清福，陪着刘备走访受灾群众。有刘备在场，他自然不敢抢风头，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听刘备滔滔不绝的鼓惑百姓，昏昏欲睡。事毕之后，刘备来到太守府，正中一坐，群臣分左右坐于下首，刘备轻击两掌，丝竹响起，酒宴摆上，一群舞姬从殿外抢进，翩翩起舞。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举起酒爵对贾仁禄道：“没有仁禄，你我君臣也不可能在此城中饮酒作乐，来朕敬你一杯。”

皇帝敬的酒贾仁禄自是不敢不喝，当下愁眉苦脸的端起酒爵，咕的一声，喝干了。刘备微微一笑，道：“这晋阳城若是由朕来打，打上一年也打不下来，而仁禄仅用月余便即攻下，实是劳苦功高。”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可你位极人臣，食邑万户，朕都不知该怎么赏你了。”

贾仁禄道：“此次之所以能攻下晋阳上托皇上洪福，下赖众将用命，微臣是一点功劳也没有的。再说皇上历年颁给微臣的赏赐，微臣这辈子都花不完，自不敢再要皇上赏赐了。其实皇上允许微臣跟着皇上屁……后面骗饭吃，这便是对微臣最好的赏赐，微臣怎能贪得无厌再要赏赐呢。”

刘备哈哈大笑，道：“满朝文武就属于你会拍马屁。你攻下晋阳，厥功至伟，怎可不赏？朕决定再给你增加三千户的封邑。”

贾仁禄忙来到正中跪好，道：“谢主隆恩！”

刘备微微一笑，轻击两掌。两名近侍抬着一只大木箱子走了进来，将箱子放于殿中，退了下去。

刘备指着箱子，道：“还有这箱子里的东西也归你。”

贾仁禄回头一看，只见箱子上挂着一把大锁，并贴上封条，函封甚固，不明所以，问道：“这里面是啥宝贝啊，这么神秘？”

刘备笑道：“这可是稀世奇珍，朕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你回去之后一看便知。”

贾仁禄道：“既是稀世珍宝，那微臣可不敢要了。”

刘备道：“这可是朕赏给你的，你敢不要？”

贾仁禄忙跪地射恩，屁颠屁颠的令亲兵将木箱抬了下去。

群臣见刘备赏给贾仁禄一只封闭甚紧的大木箱，无不眼热，心中纷纷猜测，有的猜想里面是金宝，有的猜想里面是字画，有的猜想里面是古玩，更有甚者猜想里面乃是一名活生生的大美女，众人心中想法千奇百怪，面部表情也是五花八门，羡慕、嫉妒、敬佩、眼红什么样古怪的表情都有。只有诸葛亮向木箱瞧了一眼，面有忧色，暗暗叹了口气。

酒酣宴罢，贾仁禄回到下处，挥退左右，从袖中取出刘备所赐的钥匙打开箱子，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箱子里装的非金非银，非古玩非字画更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卷卷帛书，整整齐齐的堆满了整只箱子。贾仁禄略一皆凝神，已明其理，随后取出一卷展开一看，微微冷笑，道：“杯酒释兵权……也好，老子还正不想干了。”说完将那卷帛书掷于地下，转身出屋。

此时诸葛亮的下处，诸葛亮独自坐于小屋中，案前放着两杯清茶。过不多时，一名亲兵引着贾仁禄来到屋中。诸葛亮挥退左右，道：“我已在此恭候多时矣。”

贾仁禄来到他对面坐好，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箱中装的是何物了？”

诸葛亮点点头，道：“一定是宵小之辈弹劾你的奏章 。”

贾仁禄道：“没想到狡兔还没死尽他便开始烹走狗了。”

诸葛亮叹道：“也是你锋芒太露，令他感到害怕了。”

贾仁禄道：“不这样，他如何在短短数年时间拥有七州之地？”

诸葛亮点点头，道：“如今你打算如何？”

贾仁禄道：“还能打算如何，当然是辞官归隐。本来老子就打算乞骸骨，是他硬不准的。”

诸葛亮道：“如今你去辞官，他肯定还是不准。”

贾仁禄一脸茫然，道：“哦，却是为何？”

诸葛亮道：“若是他让你辞官归隐，不管你藏得多隐蔽，东吴及曹魏都会挖空心思将你找到，然后重金礼骋你出山，试问他又如何能让此事发生？”

贾仁禄苦笑道：“老子这堆牛粪有这么抢手么？”

诸葛亮笑道：“如今你这堆牛粪可是炙手可热，抢手得很。”

贾仁禄叹道：“要不是老子一时按耐不住，泡了这许多妞，老子才不怕他。他若惹毛老子，老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又能奈我何？”

诸葛亮笑道：“你没有范蠡的本事，却偏偏娶了这许多西施回家，现在知道苦了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如今该当如何，还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道：“你明日便上表请辞，他肯定不会准。介时他自会对你有所安排，你又何必烦忧？”

贾仁禄道：“嗯，介时老子有官一身轻，到长安做老子的富家翁，这里的烂摊子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哈哈。”

诸葛亮苦笑了笑，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贾仁禄问道：“后悔了？”

诸葛亮道：“我受他三顾之恩，自然不会后悔。”

贾仁禄道：“那就好，天色已晚，老子也不打扰你了。这表章 就由师父代老子搞定吧，哈哈。”说着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苦笑道：“收了你这个徒弟，当真是倒了大霉了。”

次日一早刘备于晋阳太守中举行早朝，刘备正要说话，却听诸葛亮道：“今有骠骑将军贾福上书请乞骸骨，还请皇上允准。”说着袖出自己替贾仁禄写的辞职表章 ，恭敬递上。

近侍将表章 递给刘备，刘备接过之后，掷在案上，看也不看，对贾仁禄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朕不是说了，你要请辞便杀头，难道你不怕杀头么？”

贾仁禄道：“皇上明鉴：臣自追随皇上以来，屡经危难，虽说侥天之幸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已是惊魂几绝，心力并耗，疾病缠身，自问无力再为皇上出谋划策了，好在皇上左右不乏其人，多臣一个不多，少臣一个不少，皇上就让臣好好享几天清福吧。”

刘备长眉一轩，展开表章 一看，道：“一派胡言！你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病？这道奏章 朕不准，若是你再请辞，朕便诛你九族！”

贾仁禄可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若是皇上不准臣的表章 ，臣也就不辞职了。但从明日起，臣决定罢工，既不来上朝，也不处理军中之务。还请皇上到时别怪微臣玩忽职守。”

刘备向他瞧了几眼，苦笑道：“你呀，真是一个无赖。”

贾仁禄道：“谢皇上夸奖。皇上说臣是无赖，那臣就是无赖。”

刘备笑道：“朕是拿你没办法。不过自你追随朕以来，朕一直没让你好好休息，每思及此，朕心恻然。这样吧，朕改封你为司空，跟朕一同回长安安享清福，军中之事就交由他人打理，如何？”

贾仁禄向诸葛亮瞧了一眼，跪倒在地道：“谢主隆恩！”

刘备向诸葛亮瞧去，道：“接替仁禄之人，非你莫属。孔明，即今日起，你与仁禄、元常三人的官职调换一下，你为骠骑将军，元常为丞相，而仁禄为司空。”

诸葛亮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一脸郁闷，磕头谢恩。这三人中最高兴要属钟繇了，原先他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司空，如今莫明其妙的变为掌握实权的丞相，不禁心花怒放，屁颠屁颠的叩谢皇恩。

贾仁禄问道：“请问皇上，这司空是干什么的啊？”

刘备哑然失笑道：“你当了这么久的官，竟不知司空是做什么的？真不知道你这官是怎么当的。好，朕来告诉你，这司空乃三公之一，掌水土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则与有司议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功课，岁末则奏其功绩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大丧则掌将校复土。凡国有大造大疑，可以谏争。”

贾仁禄道：“臣明白了，臣就是全国最大的包工头，这差事倒挺适合微臣的。”

刘备哈哈大笑，道：“散朝！”群臣鱼贯而出。

数日后，刘备于校场向新任骠骑将军诸葛亮面授方略，亲赐御酒，勉以剿灭曹魏，光复汉室。跟着便率同群臣回转长安，贾仁禄这个全国最大包头工及总清扫自然也在队伍之中。

第457章 - 无法无天

这日众官回转长安，贾仁禄又回到了阔别以久的狗窝。一众夫人、如夫人簇拥着吴老夫人出门来迎，当晚夫人于内堂摆设家宴，为其接风。姜维、贾元春、赵虎等小鬼也被批准入席，不过不准喝酒，只能喝水，只不过三国时没有饮料，难免美中不足。

姜维道：“听说叔叔攻打晋阳时使用手法亘古以来从未有人用过，只一夜便夺下了晋阳，叔叔真是厉害！”

赵虎道：“可不是，我可听说叔叔引着洪水破土而出，灌进晋阳城中，一时之间房倒屋塌，声势惊人。唉，可惜当时我不在场，不然可有热闹可看了！”

贾仁禄摇头苦笑，曹静嗔道：“你这小鬼不学好，尽想看热闹！你现在应当好好读书习武，将来才可像叔叔那样纵横杀场，名扬四海。”

赵虎素喜玩闹，对这个整天督促他学文习武的曹大妈颇感厌烦，冲她做了一个鬼脸，不再理她。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祝融问道：“相公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难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祝融道：“他这个骠骑大将军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是在晋阳看上了哪个美貌姑娘，想取进来作妾，而对方不肯。”

贾仁禄道：“老子已不是骠骑将军了。”

此次贾仁禄、诸葛亮、钟繇三人官职互换，只是刘备政权内部再正不过的人事变动，刘备只是在内部发个文知会众官，并没有下圣旨将此事喷得地球人都知道，是以甄宓等人还是一无所知。甄宓问道：“怎么了？”

祝融道：“一定是他贪污受贿之事发了，皇上将的官给免了。”

贾仁禄苦笑道：“是这样，倒好了。”举起酒爵，咕地一声，喝干了。

贾仁禄在家从不饮酒，众夫人见他喝酒，心中都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貂婵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笑道：“没什么事，皇上见老子长年远征在外，十分辛苦，便派给老子一个闲职，让老子可以好好在家陪你们打屁聊天。”

貂婵笑道：“这可是好事，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么？”

甄宓问道：“皇上封你什么官？”

贾仁禄道：“司空。”

曹静道：“这可是三公之一，虽说和骠骑将军同级，不过地位却显赫得多，还能开府征辟僚属呢。”

姜维忽道：“可是叔叔的兵权没了。”

贾仁禄道：“一语中的，你小子有前途，好好混，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姜维嘿嘿傻笑，甄宓对贾仁禄，道：“皇上收了你的兵权，看来已经对你起疑心了，今后你行事，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祝融气恨不矣，嗔道：“你帮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又强忍病痛力劝他登基即位。他能有今天的风光，全是拜你所赐。可他非但不感激你，反而瞎疑心，当真是岂有此理！我找他去！”说着站起身来，向外便走。

曹静道：“没用的，我生在官宦之家，这事我见多了。爹爹临终之时，也曾对我说道，相公这官长不了，要早思退步，若是贪念权位，必有大祸。”

贾仁禄苦笑道：“不是老子贪念权位，实在是走不掉。老子已辞过两次职了，可皇上就是不肯，还扬言我若坚持要辞职，便要杀了我。”

祝融一叠连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曹静道：“他若是担心你功劳太大篡他的位子，又怎会不欢迎你主动请职呢？”

姜维道：“我听说皇上向来注重名声。叔叔无故辞官，皇上若是同意。群臣便会私下议论，说皇上嫉贤妒能，皇上的名声便会受到损害，皇上绝不会容许此事发生的。而且叔叔这么厉害，若是辞官归隐，吴魏两国必会差人来请。一旦叔叔为吴魏两国其中一国所用，皇上必会深受其害。”

贾仁禄一脸惊愕，端详姜维良久，问道：“小屁孩，你今年真的九岁么？有没有虚报年龄？”

姜维没有回答，只是傻笑。曹静道：“他生于建安七年，到今年可不就九岁么。”

贾仁禄道：“说实话，他说的这些，老子都没有想到。唉，老子的见识还不如一个娃娃，这岁数当真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貂婵笑道：“你就只会打战，其他方面见识的确不如一个孩子。”

甄宓点头道：“平常你总说没时间，如今你也闲下来了，该好好读读书了。东吴吕蒙读书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令人刮目相看，你也该向他学学。”

贾元春：“就是，就是。天天看到爹爹在闲逛，一点也不上进。不如让爹爹跟我们一起读书吧。”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嘟，你这个小屁孩，懂个毛啊！”对甄宓说道：“有你博览群书不就行了么？到时老子遇到疑难，便来问你。”

甄宓嫣然一笑，道：“呵呵，真拿你没办法。”

曹静道：“皇上对你十分了解，该当不相信你会造反，怎么还会如此对你？”

贾仁禄见甄宓轻启樱唇，准备说话，抢先说道：“这个典故老子倒知道，就由我来吧。”问曹静道：“你可曾听说曾参杀人的故事？”

曹静摇了摇头，贾仁禄道：“战国大儒曾参居于鲁国，一日鲁国有一个和曾参同名同姓的家伙私闯民宅，将一人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于是便有人跑去告诉曾参老母，言道：‘曾参杀人。’曾母其时正在织布，听了之后，泰然自若，说道：‘我儿子不会杀人。’继续织布。过了一会，又有一人窜进屋来，大叫：‘曾参杀人。’曾母停梭沉思，过了良久，方道：‘我儿子游学圣门，怎会杀人？’说完又开始织布。不多时，又有一人进屋，叫道：‘杀人的果然就是曾参！’曾母面有惧色，投抒下机，逾墙而走。曾参有多贤明，其母自然知根知底，可三人说曾参杀人，其母却不得不信。如今老子贤明不及曾参，刘备信任老子，自然不如曾母信曾参，而说老子杀人的，又何止三人？怕是三百人，三千人都有了，你说说，在众多莫虚有的谣言狂轰滥炸之下，刘备还能对老子始终信任么？”顿了顿，轻击两掌，两名家将刘备所赏的大木箱子抬将进来。贾仁禄挥退家将，指着箱子道：“这是皇上赏给老子的，猜猜这里面装的是啥，猜对的老子有赏！”

貂婵笑道：“可得先说好赏什么，不让我们可不猜。”

贾仁禄道：“男的赏春宫图十副，女的那就……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众女齐声娇嗔，乱了半晌，祝融道：“里面可是宝刀宝剑？”

贾仁禄摇了摇头，甄宓道：“许是珍贵典籍，皇上想让你多读读书，以明兴替之道。”

贾仁禄摇了摇头，貂婵道：“一定是名贵丝织，这东西可比黄金还要值钱。”

贾仁禄仍是摇头，曹静道：“猜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贾仁禄正要说话，姜维忽道：“皇上何时将这箱子送给叔叔的？”

贾仁禄道：“庆功酒宴上。”

姜维道：“依我看这里面装的不是别的，而是大臣诬告叔叔的奏章 。”

贾仁禄瞪大眼情，怔了半晌，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不过这时给你看春宫图，怕还早了点，哈哈！”

曹静道：“说话注意些，别教坏了孩子。难道他猜对了？”

贾仁禄指着姜维，道：“从明日起，老子的书房对你开放，你想看什么书，便自己到里面去找吧。”

贾仁禄书房里藏书甚丰，许多珍贵典籍连皇宫大内都没有。藏书既多，保卫措施自是极其严密，平时只有貂婵、甄宓等少数人有权踏足，其他人没有命令，只能望屋兴叹。姜维甚是聪明，极小的时候便将启蒙知识都学会了，进入书房博览群书便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梦想。此时获准进入书房，当真是喜出望外，连声叫道：“谢谢叔叔。”

贾仁禄苦笑道：“这‘输’房去多了，你以后还能打胜战么？”

甄宓笑道：“你以为他像你一样，不学无术。”问姜维道：“你是怎么知道，箱子里装的是弹劾仁禄的奏章 。”

姜维道：“我曾看到过一则故事，上面说战国时期魏国将领乐羊领兵攻打中山，一攻便是数月。之后乐羊灭了中山，回国之后，魏文侯摆宴为其庆功，宴会上便赏给乐羊一只箱子，封密甚固。乐羊回家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群臣弹劾他的奏章 。乐羊知道魏文侯想告诉他，他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功，全是自己在内替他主持大局。于是第二天乐羊便上表请辞，魏文侯乘机罢其兵权，封给他一块地，让他安享晚年。”

贾仁禄道：“对的，对的。神探福尔摩斯他老人家曾经说过破案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今人做的案子，都是古人做过的，只要对一千件案子了若指掌，那么第一千零一件案子也必将迎刃而解。这处事也是一样，今人玩的诡计，全是前人玩剩下的，只不过精粗隐显有别而已，只要对过往之事了如指掌，便不难应对现今的乱局。”

姜维问道：“这福尔摩斯是谁？名字怎么这么怪，难道是西域胡人？”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这个嘛……嘟，你这小鬼，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啊！现在大人在谈正事，小鬼别插嘴，滚！一边玩去！”

姜维朝他做了个鬼面，不再说话。

祝融愤愤不平，道：“既然刘备不信任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一走了之，我们一起到南中过无忧无虑的太平日子。”

甄宓道：“皇上既不让仁禄去他自己的封邑，还能让他去南中？”

貂婵点点头，道：“那如今该当如何？”

贾仁禄站起来走了两个圈子，说道：“刚才祝融好像说过一句话，对老子大有启发，不知怎的，竟想不起来了。”

祝融道：“我说过什么？”挠了挠头，道：“我刚才说过咱们一起回南中。”

贾仁禄道：“不是这句，在这之前。”

祝融道：“在这之前我只说过要找刘备算账，难道是这句？”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也不是这句，还在这之前。”

祝融道：“在这之前？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

姜维道：“夫人曾说过一定是叔叔贪污之事发了，所以皇上才免了叔叔的官。”

贾仁禄一拍脑门，道：“他妈的，就是这句！赵二！”

赵二走进屋来，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贾仁禄道：“老子好歹也是朝中三公之一，就要有三公的派头。你吩咐下去，从明日起，咱家下人走在大街上，就要有三公家人的谱，要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让他们一个个都学螃蟹，在长安地面上给老子横着爬。见到有好田宅，就给老子抢，见到水灵的娘们，不管成婚与否，通通给老子拽进府来！”

贾仁禄一向要求贾府下人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如今却要赵二命令下人横行无忌，众人均大感奇怪。赵二以为贾仁禄酒喝多了，正发癔症，说道：“这个……”

贾仁禄道：“这个什么，就这么办！”

赵二向貂婵望去，貂婵道：“仁禄，这样做可是犯法的啊！”

贾仁禄道：“犯法？古语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老子现在可是三公，可以建牙开府，就算犯法，谁敢把老子怎么样？”

貂婵道：“你平常不是一再告戒下人要以人为善，别惹事生非，今天这是怎么了？”

贾仁禄道：“他妈的，那是老子一时犯傻。人生有如白驹过隙，不好好放纵一番，岂不白活了么。赵二，别理这些娘们，就这么办！”

貂婵还要再劝，甄宓嫣然一笑，道：“赵二，你差人到我娘家去，通知他们从今日起，做生意要尽量的贱买贵卖，巧取豪夺，粮号里粮价每石提价百钱。还有自今日起不论是甄府还是贾府都不再赈济粮食给贫民了。”转头对贾仁禄说道：“相公，这样做你可还满意？”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老子就是要给他们来一出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贾仁禄食邑过万户，家中的粮食多的怎么吃也吃不完，除了隔三差五拿去赈济贫民之外，余下的便全堆到甄府粮号中贱卖。于是甄府在长安粮号的粮价都比市面价格要低得多，老百姓自然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到甄府粮号前排队买粮，往往为了抢个好位置，人脑子显些打出狗脑子来。其他粮号虽然眼热，但知甄家后台甚硬，倒也不敢如何放肆。

貂婵对甄宓道：“怎么连你也跟着发疯？”

姜维对贾元春、赵虎说道：“隔壁太傅许靖家的孙儿横行霸道，常欺负人。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不如我们明日去整治他们，你们看怎么样？”

赵虎拍手道：“好啊，好啊，整人我最拿手，看我的！”

曹静道：“你看看，都教坏小孩子了。”

贾仁禄道：“皇上在庆功宴上亲口封老子为御用无赖。老子即是御用无赖，便要拿出个无赖的样子出来，哈哈！”

第458章 - 自污保身

之后贾仁禄兴致出奇的好，主动向众夫人敬酒，不片时便喝得烂醉如泥，被夫人们扶回房去，当晚酒宴尽欢而散。赵二虽莫明其妙，却也不敢怠慢，次日一早便召集众家人，宣布这一古怪决定。众家将亲兵被约束已久，也和困于堤坝无法渲泄洪水相似，十分不舒服。一闻此乱命，立刻欢呼雀悦，齐赞贾司空圣明。从此之后，贾家家丁走在道上，无不高人一等，威风八面。出门时以人争道，在饭馆吃饭不给钱，抹嘴就走。道上见到哪家姑娘稍有些标致，便三五成群冲上去搭讪，若有人胆敢横眉立目，英雄救美。立即一拥而上，将其围住，饱以老拳，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数日之后道上行人一见司空府的下人经过，便四散奔走，逃回家中，关门闭户，严阵以待。大姑娘小媳妇更是吓得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深恐一个不小心，便被抓入贾府，万劫不复。

连日来，京兆尹兼长安令董允接连收到百姓状告贾司空纵容下人抢男霸女，巧取豪夺的诉状，已堆得和一座小山相似。不过董允对这些却熟视无睹，若有百姓前来喊冤，他便用“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这八字真言将那些百姓都顶了回去，百姓见一向公正廉明的董允竟和贾仁禄是一丘之貉，不禁愤怒异常，破口大骂官官相护，老百姓没有地方说理了。不过唾沫星子毕竟淹不死人，老百姓虽然骂得口沫横飞，但贾仁禄仍好端端的在府里趴着。

这日薛珝出外打听小道消息回来，一脸兴奋，对刘贵妃说道：“娘娘不是为如何扳倒贾福而犯愁么？微臣出外行走，倒发现一个绝佳的机会。”

刘贵妃喜道：“哦，是什么？”

薛珝道：“自从贾福升为司空后，便骄横起来，纵容手下家丁横行不法，已有不少百姓受其侵害，求告无门。娘娘如果将此事上达天听，皇上必将龙颜大怒，贾福不就要倒大霉了么？”

刘贵妃格格娇笑，道：“原来是这档子事啊，我早就听说了。司空府下人行事过激了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拿这些小事去烦皇上，不给他骂得狗血淋头才怪呢。”

薛珝道：“皇上不是最关心百姓疾苦么？贾福便在他眼皮底下抢男霸女，强占民田，贪污受贿，这怎么能是小事？”

刘贵妃笑道：“你这个笨蛋！这事你要是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而且越多百姓告贾福，皇上越开心。你这不是在害他，而是在帮他。呵呵。”

薛珝莫明其妙，挠了挠头，道：“臣平时和其他人相处之时，常能举一反三，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可跟娘娘在一起，总是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呵呵，娘娘的聪明才智当真胜过微臣万倍。”

刘贵妃道：“你这个家伙就会拍马屁。你可知皇上最怕贾福做什么？”

薛珝道：“当然是担心他起兵造反。”

刘贵妃点头，道：“那贾福要造反，最首要的条件是什么？”

薛珝沉吟良久，喔地一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贾福要造反必须要有百姓及百官支持，若是百姓及百官都不站在他这一边，他即便是当了皇帝，这位子也坐不稳。”

刘贵妃道：“对的。原先他礼贤下士，赈贫济寡，深得长安百姓爱戴，这其实才是皇上最担心的。如今他拼命往自己身上抹黑，便是在打消皇上的顾虑。汉初三杰，一代贤相萧何便是这么做的，若非如此他早就被高皇帝找茬杀了，哪能在丞相位子上寿终正寝？看来你说错了，这个贾福不仅只会打战，我们遇到对手了。”

薛珝道：“娘娘是说，他已经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并准备以之为敌？”

刘贵妃缓缓点了点头，道：“嗯，如今这天下可以说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他自然不允许别人搞破坏。”

薛珝道：“他在明，我们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不信他有何能耐赢得了我们。”

刘贵妃道：“你可别小瞧了他。从他出山至今，所有小瞧他的人，下场都十分凄惨。”

薛珝道：“娘娘教训的是。”

当晚贾府书房，甄宓正在凝神观书，忽地一只大手伸将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简牍抢了过去。甄宓微微一笑，道：“别胡闹……”刚说到这嘴唇便被封住了。良久唇分，贾仁禄叫道：“好香。”

甄宓星眼流波，嫣然一笑，道：“没正经。若没有要事，快滚吧，我还要看书呢。”

贾仁禄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甄宓问道：“什么事？”

贾仁禄道：“长安要不太平了，老子决定留在这里掏大粪，想把你们几个先送到蓝田蔡琰庄上暂避。”

甄宓问道：“皇上能放我们离去么？”

贾仁禄道：“打正旗号，正大光明的从大门口走，自然不能。好在咱有尤冲，做几张人皮面具，便什么问题都搞定了。”

甄宓笑道：“呵呵，今天轮到貂婵姐姐陪你，你没对她说？”

贾仁禄委屈地道：“说了，结果老子被她用枕头给打了出来……”

甄宓拿着一卷竹简，笑盈盈地道：“那你还不快走，难道也想我将你打出去？”

贾仁禄虽说要拾夺甄宓实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但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精神，大叫一声，抱头鼠窜。接连碰了两次壁，他也就不敢再找祝融等人了，否则脸上就要多几个五指印了。当下他来到了自己的寝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过不多时，貂婵等夫人如夫人走了进来，众女对望一眼，貂婵道：“我们决定留在长安同相公一起力战群魔。”

贾仁禄道：“你们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下来不是瞎捣乱么？”

貂婵道：“我们几个都商量过了，不管你到哪，我们都要跟着。以免你乘我们不在，便为所欲为。”说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仁禄向众人脸上扫去，一脸郁闷，道：“好了，老子服了，你们爱干啥便干啥吧，老子不管了！”说着将被子蒙住头脸，打起呼噜。

众女格格一笑，飘然而出。

三日后一大清早，登闻鼓厅前突然来了三五十个百姓，人人一脸怒容，冲进厅内。一名老者举起鼓槌，将大鼓敲得震天直响。守厅的小卒，没想到要么一天一个人也不来，要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吓得呆了，半晌说不出来。

过不多时，一名近侍从侧门走进，只见厅内站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因为实在没地方站，而站在厅外，不禁吓了一大跳，怔了一怔，颤声问道：“何人击鼓？”

众人齐声叫道：“我们皆有天大冤曲，快带我们去见皇上！”

那近待向后退了一小步，道：“你们等着，我去禀报。”

过不多时，那近侍领着一众百姓来到宣室殿，行礼已毕，刘备问道：“你们有何冤情？”

一名老者跪倒在地，从袖中取出一张长长的白帛道：“我等冤情尽书于此，还请皇上为我们作主！”

近侍将诉状递上，刘备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全是贾仁禄巧取豪夺，抢男霸女的罪状，说他如何以一文钱一千亩地的价格，强买良田数百万亩。如何命下人在大街上强抢民女，拉进府中供其淫乐。如何纵容下人私闯民宅，将百姓家中传了数代的传家宝，强抢而去，据为己有。这些罪状条条款款列得详尽明白，当真是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刘备越看越怒，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这上面写的可都是真的？”

那老者道：“皇上可差人彻查此事，便知端的。我们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们遭天打五雷劈，不得其死！”

刘备怒不可遏，道：“来人啊！去把……”说到此，心念一动，改口道：“嗯，这事朕一定会好好查的，你们先下去吧。”

那老者道：“皇上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刘备挥了挥手道：“朕一定会为你们作主，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意是不信。薛珝大声叫道：“皇上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便是圣旨，他说会为你们主持公道，就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你们先退下，不数日便会有结果。”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过了良久，方磕头行礼，在近侍的带领下，鱼贯出宫。

众百姓走后，刘备低头看着诉状，出了好一会神，方道：“去把仁禄叫到这里来。”

薛珝答应了，退了下去。

过了良久，贾仁禄走进殿来，跪倒磕头，山呼万岁。刘备挥手道：“罢了。”贾仁禄向刘备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不知皇上突然宣召微臣有何要事？”

刘备笑道：“最近你过得可还自在？”

贾仁禄道：“托皇上的福，过得着实自在。”

刘备道：“你是自在了，可百姓却不自在了。”

贾仁禄道：“皇上何出此言？”

刘备手一挥，薛珝将那份洋洋洒洒几尽万言的诉状递给贾仁禄，刘备道：“百姓到朕这来讨公道，这事朕不想管，你自己去和百姓解释吧。”

贾仁禄道：“微臣领旨。”捧着诉状走出宫来，回转府中。几位夫人见他被近侍召走，十分担心，纷纷聚到大门口，倚门而望。祝融等得实在不耐烦，便想杀到宫中，将贾仁禄救出。众女拉住她的袖子，死命劝说。正混乱间，却见贾仁禄捧着条白布迎面走来，不禁大吃一惊，祝融怒道：“皇上安敢如此，我找他去！”

貂婵眼圈一红，泪水扑簌簌而下，道：“相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贾仁禄远远望见群雌骚乱，莫明其妙，叫道：“你们这是唱得哪出啊？”一面说，一面走，由远而近。

甄宓见那白布上写满了字，长长舒了一口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浑人，这东西有这么拿的么？”

贾仁禄一脸迷茫，道：“那该怎么拿？”

曹静也发现不对劲，叫道：“你双手捧着这白布远远走着，人家还以为皇上赐你白绫，让你自尽呢！”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嘟，你个乌鸦嘴！这是长安百姓状告老子诉状，皇上召我进宫就为这事。”

众女将贾仁禄让进书房，关上门，貂婵问道：“皇上怎么处置你？”

贾仁禄笑道：“他让老子自己去和百姓解释，你这便让赵二出去平息此事。”

貂婵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贾仁禄笑道：“从今往后，老子还要时不时的作点恶，看皇上能把老子怎么样？”

甄宓笑道：“你这也叫作恶？你抢来的那些女子，在府中养尊处优，吃香喝辣，如今一个个都不想回去了。”

贾仁禄道：“老子只是请她们来玩两天，她们还想长住啊，通通给老子滚蛋！”

此时数日，赵二及府有职司的下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金钱，分别走访受害百姓，送去巨额赔偿，并说贾司空被皇上狠狠教训一顿，已认识到错识，决心悔过。受害家庭见那些赔偿直是自己损失的数倍，登时忘了曾经遭受过的痛苦，欢呼雀悦，没口子的称赞刘备英明，这可能就打一棒槌给一甜枣吧。受害者个个喜上眉梢，唯一感到遗憾的便是那些被抢女子。她们原先不过是寻常百姓，到贾府之后却享受了夫人级的待遇，并同当世最美的几个女子一起聊天打牌，这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意外奇逢。可是好景不长，正当她们过得十分舒服之际，赵二却将她们请了出去。她们方才过上神仙般的日子，还没过瘾，一下子又跌回到现实之中，如此巨大的反差，怎能不叫她们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这日贾仁禄来到未央宫复旨，刘备听说百姓纷纷赞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明主，十分高兴，夸奖几句，说他处理的十分妥当。贾仁禄正要行礼退出，刘备忽道：“你是故意作给朕看的吧？”

贾仁禄道：“皇上何出此言？”

刘备道：“萧相国是本朝之人，他做过的事，朕又岂能不知？”

贾仁禄道：“皇上圣明，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刘备苦笑，道：“你又何苦如此？”

贾仁禄道：“不瞒皇上，臣之前曾贪污了不少钱财，这次全部赔给百姓，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贾仁禄熟读《鹿鼎记》，韦公小宝那套五花八门的贫污手法，在他面前已毫无秘密可言，心想：“老子先留个伏笔，日后如果有人告发，说老子贪污，老子便拿这番话来搪塞，说老子为你造势时，已将贪来的钱都赔给百姓了，还追问什么？”

刘备笑了笑，道：“你说朕可比古代哪个皇帝？”

贾仁禄道：“皇上真桀纣主也。”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还算老实，没事了下去吧。”

第459章 - 远方战报

薛珝回到刘贵妃下处，将二人对话复述一遍。刘贵妃面有忧色，道：“贾福这次赔了一大笔钱，为皇上脸上贴金，是在向皇上表明心迹，他根本没有反心。这手极是高明，他损了自己的名声同时也增加了皇上的威望，皇上心中定对他感激得不得了。如今皇上明白贾福心意，便开始猜疑我们了，我们要小心些。最近我临盆在际，也没心思思索计策了，你通知下去，让支持我们的官员都停止活动，并叫他们都小心些。”

薛珝颇不以为然，应道：“是。”

刘贵妃向他瞧了一眼，郑重地道：“你可别不以为然，这事可大意不得，快去。”

薛珝见她说得郑重，不由信了，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刘贵妃忽然想到了什么，叫道：“回来！”

薛珝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刘贵妃道：“如果我们一下子偃旗息鼓，皇上肯定会觉得奇怪，一查下去，我们就危险了。你去找些替罪羊，让他们继续弹劾贾福，皇上一怒，将他们杀了，我们就安全了。”

薛珝道：“可支持我们的人本来就不多，若是杀了，实力岂不大损？”

刘贵妃道：“这当口顾不得了。”

薛珝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接连几日，状告贾仁禄贪污受贿，沾花惹草，贱买民田，强抢民女的奏章 ，仍是像雪片一般涌向刘备的御案。刘备批了几本，越看越怒，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唯恐天下不乱！”霍然而起，拂袖而去。

金华殿中，刘贵妃正躺在床上，听薛珝给她讲笑话解闷。正格格娇笑之际，刘备走了进来。刘贵妃挣扎着便要站起，刘备面色不豫，一拂袖道：“罢了！”

刘贵妃问道：“皇上今天好象很不开心。”

刘备也知对爱妃生气，十分无礼，定了定神，问道：“你说说朕可比古代哪个皇帝？”刘备一生都在沽名钓誉，自然十分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刘贵妃问道：“皇上想听真话呢，还是假话呢？”

刘备道：“自然是真话。”

刘贵妃笑道：“依皇上的所作所为，最多也只能和桀纣相比。”

刘备叹道：“你是第三个说朕是桀纣的人。”

刘贵妃问道：“哦，还有谁说过？”

刘备道：“淑妃和仁禄都曾说过。唉，朕看来真不适合当这个皇帝。”

刘贵妃问道：“皇上处理政务有些力不从心了？”

刘备嗯了一声，便不在说话。

刘贵妃笑道：“谁天生就会做皇帝？一次高皇帝骑在御史大夫周昌的脖子上，拿他当马骑，并问他自己可比古代哪位君主。周昌回答高皇帝是桀纣，高皇帝哈哈大笑，并不以意，依旧我行我素。事到如今，又有谁敢说高皇帝是桀纣？”

刘备听了十分受用，心境略宽，点点头，道：“嗯，你还真会宽慰人。”

刘贵妃问道：“皇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能和我说说么？”

刘备道：“你还真说对了，每当仁禄立了大功，便有不少人上表弹劾他。说他贪污受贿，横行不法。这奏章 说的有鼻子有眼，叫朕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刘贵妃笑道：“皇上可知道陈平？”

刘备道：“他是汉初名相，朕又怎能不知？”

刘贵妃道：“皇上每次都是这样，只知其名，不知其事。嘻嘻，不过皇上日理万机，也没必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就让臣妾来告诉皇上吧。陈平原先辅佐项羽，一次因一件小事，项羽要杀他的头，他十分惊惧，便逃了出来，往投高皇帝。由于仓皇出走，他来不及携带细软。经过一条河时，船家见他长得肥肥白白，料定他是一个富商，便起了歹意。陈平见微知著，立即解下衣衫帮助船家撑船，船家见他身无分文，便失去兴趣，陈平因此安抵高皇帝营中。”

“高皇帝和他谈论数日，知他极有才能，便连跳数极，直接提拔他做都尉。陈平骤得显官，小人自然眼热，便上表参他，说他在任期间，贫污受贿，还说他曾和自己的嫂子私通，乃是一个大大的无赖。由于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证据确凿，高皇帝不得不信。将举荐陈平的人叫来臭骂一顿，说他也不查根究底，便胡乱举荐，结果给自己推荐了一无赖。举荐陈平的人也不生气，便问高皇帝陈平到底有没有本事。高皇帝点点头，说他很有本事。举荐陈平之人笑了，对高皇帝说如今天下纷乱，需要的是胸罗机变，腹有良谋，能辅佐人主安邦定国的人才，而不是那些游学圣门，徒以贤孝著于当世的儒生。他之所以举荐陈平，便是因为陈平本能了得，能助高皇帝成事，至于陈平的操行品德，乃是细枝末节，又何必在意？”

“高皇帝恍然大悟，便将陈平叫来，斥问他为何贪污受贿。陈平也不抵赖，直认自己确曾受过贿，还说他来时身无分文，不如此无钱过活。而且他来此，主要是为高皇帝出谋划策的，如果他的计策管用，那高皇帝便可依计而行。如果他的计策不管用，他贪污的金子都还原封不动，愿意全数充公，请高皇帝让他辞官归隐。高皇帝一听之后笑了，当即升他的官，封他为护军中尉，小人这才没话可说。”

“如今天下三分，比之当年的楚汉争雄，局面要复杂恶劣的多。没有超凡脱俗的人才如何能定此乱世？而贾司空便是这样的人才，只不过他为人大大冽冽，不拘小节，于是便有小人抓住他的把柄乘机参他，这有什么好究竟的？现在就算有尾生、孝已这样的大贤大孝却不能帮助皇上扭转乾坤之人，皇上要来又有何用？而像贾司空这样满腹奇谋诡计却品行不如何端正之人，皇上若是过分追究细节，将他给杀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刘备向她瞧了一眼，问道：“嗯，那这些小人该如何处置？”

刘贵妃迎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皇上心中早有打算，又何必问臣妾？”

刘备哈哈大笑，对薛珝道：“你替朕拟道旨，将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通通给朕杀了！”

薛珝跪倒在地道：“微臣是中官，无权过问政事，这圣旨还是皇上自己拟吧，到时由微臣来宣读便是了。”

刘备点点头，问了几句关于刘贵妃身子的情况，便回转宣室殿。

刘贵妃长长吁了一气，道：“好险。皇上像是有所猜疑，故意来问我的，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薛珝道：“不能吧，娘娘做的十分隐蔽，而且表面上看来都是在为贾福好，皇上如何能察觉出来？”

刘贵妃道：“他可是经过大世面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我们这点伎俩，只能瞒过一时，又如何如何瞒的长久？”

此后数日，刘贵妃和薛珝谨小慎微，不敢稍越雷池一步。由于她们做得十分隐蔽，刘备虽有怀疑却查不到证据。再被刘贵妃在耳边灌几碗迷汤，便又晕乎乎的如在梦中，不再以此事为意了。

又一个冬天来了，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寒风夹着雪花在长安城中肆虐，路上行人日渐稀少。这种鬼天气，除非身有要事及脑子有病之人，谁也不会在外行走，大多数人都躲在温暖的狗窝里靠着火炉取暖。司空府里下人不知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还是贾仁禄回府之后又开展整风运动，一个个都没精打采，蔫了巴叽，再也没力气为非作歹，倒行逆施了。除了那些盼着有朝一日再被抢进贾府的女子之外，长安百姓见他们一个个都改邪归正，都感到十分的高兴。

值此隆冬时节，天寒地冻，汉魏双方都无法用兵。诸葛亮接管贾仁禄军队时已是九月下旬，离隆冬只剩下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于是他也就不再大举用兵，只是分遣小股部队略定新兴、雁门、乐平等郡。

其时这支军队经贾仁禄这个大流氓统带已久，自也染上一股流氓气，全军上下一听要打战便嗷嗷直叫，和打了兴奋剂一般。反之听说没战打，便和霜打的茄子似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由于贾仁禄诡计多端，没人敢劫他的寨，因此他行军打战时，便怎么简单怎么来，令手下将领自择善地安营，不击刁斗自卫，也不遣人值夜，只是令侦骑远出哨探而已。兵士晚上不用巡哨值更，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自然十分欢喜，因此军中人人感激贾仁禄，愿意为其效死力。

诸葛亮这个凡事都力求四平八稳的统帅无论如何也带不惯这种撒稀摆怠扶不上正道的士兵。他一到军中，见到营中如此布置，不禁大皱眉头，心想贾仁禄的狗运当真好极，防守如此稀松，居然能无灾无难混到现在。当下他便击鼓升帐，开了一个整风会议，将贾仁禄所设一应措施尽皆废除。开始正部曲行伍营阵，击刁斗派值夜，士吏治军薄至天明。兵士们不得休息，纷纷怨叹。好在诸葛亮恩威并济，赏罚分明，而且以身作责。兵士感念他的恩惠，惧怕他的威严，这才无话可说。不过两相比较，总是觉得贾仁禄这个大流氓远比这个羽扇纶巾的儒生要亲切的多。

其实贾仁禄那样根本是极不负责任的作法。他本就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所立法规也就极其简单。他所恃的不过是自己的聪明加运气，往往能提前料到敌人的动向，预作防患。一旦敌人出乎他意料之外，突然袭击，他根本无法应付，只有使出拿手绝活，逃之夭夭了。而诸葛亮的做法，正是古时军中的常规作法，不论何时何地，营中防卫都十分严密，敌人要想偷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兵士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在贾仁禄手下当差十分轻松，而在诸葛亮手下当差十分辛苦。于是便有不少兵士开始抱怨刘备将贾仁禄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好上司贬去当全国最大的包工头，却将这么一个凡事拘泥成法的老学究派来指挥军队，害得他们活受罪，当真是愚不可及矣。

司马懿自晋阳大败后，逃归邺城，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便泥头面缚，待罪阙下，请求曹丕赐他一根绳子让他上吊去。曹丕也知他此次失败非战之罪，念在他往日功劳卓著，便下旨免了他的死罪，令他待罪立功。司马懿觉得曹丕判得太轻，苦苦上表请求贬降三等，曹丕也不好拂他的意思，准他所请，贬其为荡寇将军，留在朝中参谋国事。晋阳一役魏兵死伤几达五万余人，可谓十分惨重，再加上早先吴魏广陵之战，魏国元气大伤，已无力向外扩张，被迫转为防守。

曹丕做梦都想着一统天下，可接连两场惨败，将他这个美梦彻底的粉碎了。如今魏国形势岌岌可危，北方曹彰之军早已到了辽隧，正已公孙恭交战。由于辽东离邺城数千里之遥，战报一时之间难以到达，曹丕至今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司马懿在曹彰未出发之前便已断言他此行必胜，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曹丕担心曹彰攻下辽东之后势大难制，反过来收拾自己，心情更加烦闷，终日借酒消愁。忽一日，他痛饮三升美酒，醉倒凉亭之畔，闭目运功。突然之间，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噤，醒转过来。蓦地里脑瓜突然间开窍，豁然有悟。心想如今内忧外患不断，自己这个皇帝随时都有当到头的可能，以其这么郁郁终日，等待他人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若今朝有酒今朝醉，乘着大权在手，好好享受一番，这样才不枉自己费尽心思抢这个皇帝来当。

次日早朝，他便郑重其事的宣布自己的振兴大魏计划，下旨在邺城起造朝阳殿、太极殿，筑总章 观，俱要高达十丈。与此同时在漳河之滨起造崇华殿、青霄阁、凤凰楼、九龙池。所有建筑，务要极其华丽，雕梁画栋，碧瓦金砖，光辉耀日，以展现大魏雄风，令诸侯闻风而胆寒。

蒋济、刘晔、辛毗等人没想到他彻夜不眠妙悟出来的振兴计划，便是这么一个乱命，闻言之后无不大失惊色，纷纷上表切谏。怎奈他们之中无一人揣摩到曹丕心思，便无法对症下药，表章 之中所言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无法切中要害。曹丕览表大怒，将屡次出言不逊的辛毗贬为东阳县令，蒋济、刘晔二人也连降三级，罚俸一年，群臣见他增盖宫室之意甚坚，不敢再放声音。一些小人为了加官进爵，更是迎合他的心意，上表歌功颂德。曹丕龙颜大悦，下旨选取天下巧匠三万余人，民夫三十余万，不分昼夜兴造宫室。民力疲困，怨声不绝。

这日曹丕正是偏殿询问太极殿进度，忽然间一名近侍走了进来，兴冲冲地道：“报，辽隧大捷！燕王于辽隧大败公孙恭，并将其生擒活捉。贼酋既擒，辽东便不战而降。燕王尽定辽东之地，设玄菟、辽东、乐浪、带方四郡……”

曹丕大失惊色，抄起一方砚台向他掷去，道：“这是什么狗屁捷报，还不快给我滚！”

第460章 - 贵妃生子

那近侍新近入宫，平素好吃懒做，不积极打听宫中故事，对曹氏兄弟内部权力斗争竟是一无所知，眼见一方砚台向着自己的大脑壳飞来，大惊失色，急忙飞奔而出。跑到门外，回头见曹丕没有追将出来，心中稍定。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曹丕一听见辽东捷报，竟会如此高兴，迫不及待的赏了他一方砚台。

曹丕自然没空理会这个不学无术的近侍，忙令人将司马懿召来，问道：“辽东之事你可听说了？”

司马懿点点头，曹丕道：“说说具休情况。”

司马懿道：“公孙恭懦弱无能，毫无行兵之才。见燕王大军到来，惊慌失措，忙问计于群臣。有人献计让大军屯于辽隧，围堑二十余里，环绕鹿角，凭险坚守，欲待我军粮尽退军之时，再衔尾追击。公孙恭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理，便采纳了他的建议，扼险而守。”

曹丕道：“子文劳师远征，行粮千里，毕竟难以持久，粮尽必退。公孙恭这手大是高明，为何竟会一败涂地？”

司马懿笑道：“皇上可别忘了，燕王的军师可是公达，如此简单计策，公达怎么可能无法应对？”

曹丕问道：“若此役由你来指挥，你将如何应对？”

司马懿道：“公孙恭扼守辽隧，其巢穴必然空虚。若这战由臣来指挥，便会放弃辽遂，引军径走襄平。公孙恭为人怯弱，听闻巢穴被袭，必当全师往救，我便伏兵于半路击之，可获全胜，这便是汉将贾福最常用的围点打援之策。”

曹丕点点头，道：“嗯，朕也是这么想的。公达是如何应对的？”

司马懿道：“公达也是用的此法，不过略加变化而已。他让子文引大军驻于辽隧与公孙恭相峙，却令文远别领一军从间道直插襄平。公孙恭闻报大惊，令偏将星夜往援。援军在首山遭文远伏击，大败亏输，偏将也被文远斩杀。公孙恭接到败报，心中惶栗，无心再坚守辽隧，连夜弃营而走，欲还守根本。这边公达已料其必走，劝子文乘夜劫寨，子文依计而行，分兵四路，连夜劫寨，放火焚其辎重，公孙恭军见襄平被袭，心惊胆寒，皆无战心，四散奔走，公孙恭禁止不住，单骑遁走，半路为文远所擒。辽东守将见公孙恭被擒均望风而降，燕王毫不费力便定了辽东四郡。”

曹丕道：“子文现在何处？”

司马懿道：“子文于秋八月抵达辽隧，九月大胜公孙恭，安抚辽东。如今已是十月天气，天寒地冻，无法行军，子文该当留在襄平过冬，待来春再行班师。”

曹丕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说着来回走了两个圈子，道：“朕打算乘曹彰远征在外，老巢空虚之时，领一军直袭幽州，彻底根除这个心头大患，你看如何？”

司马懿向曹丕瞧了一眼，问道：“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曹丕微微一笑，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司马懿道：“如今已是隆冬时节，幽州之地，寒冷异常。兵士短褐单衣，如何抵御冰冷彻骨的寒风？依臣看不到半路，兵士便要冻死十之一二，余下的也必手脚僵直，无心恋战。兵以气胜，若士无战心，皇上令他们冒着严寒，扛着云梯去攻打坚城，还能有几成胜算？这战便是由孙吴复生前来指挥，也一样是要败。”心中却道：“估计当世能打得赢这种战斗只有那个疯子了。”

曹丕沉吟良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没事了，你退下吧。”

司马懿走后，曹丕回转后宫闷闷不乐，坐于凉亭之侧，手里拿着鱼食，心不在焉的向水里投去。郭皇后见他郁郁寡欢，便来到他边上坐好，问道：“今日为何又不开心了？”

曹丕苦笑道：“自朕当上这个皇帝，有几日是开心的？”

郭皇后道：“这没当皇帝时一门心思的想当这个皇帝，可当上之后却又不想当了。真拿你没办法。说说这次又为什么烦心？”

曹丕道：“子文已灭了公孙恭，早早晚晚必来生事，朕这个皇帝不知还能当几天，故此烦恼。”

郭皇后道：“反正你该享的福都已享过了，而且也对当皇帝感到厌烦了。不如将这个位子让给子文或子建，自己归隐山林，为我描眉梳妆，太太平平的过下半辈子，别再为各种各样的国事烦心了，岂不是好？”

曹丕连连摇头，道：“为了这位子，我可是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抢到手，岂能拱手让人？再说要我做子建或子文治下之民，当真生不如死。我宁可将这个江山败掉，也不留给他们！”

郭皇后嫣然一笑，道：“你最近不顾群臣反对，增广宫室以自娱，就是因为这个吧。”

曹丕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朝中那帮老东西，根本不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劲的和我说如今天下纷乱，江山尚不知谁属。值此多事之秋，我当勤政爱民，布德修政，不当罄尽国家财力，修此无用之物。废话！都是废话！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要他们来饶舌？”

郭皇后道：“你是想反正这个江山早早晚晚都要被他人夺去，不如乘此时兴建祟楼高阁，享受一天是一天。”

曹丕道：“嗯，我看这江山早晚都要属了刘备，如果我辛辛苦苦将天下治理好了，让他夺了去坐享其成，这样我岂不是在为他做嫁衣衫？哼，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就是要将天下搞得一团糟，让他接手一个乱摊子，急得不知该如何好，哈哈！”

郭皇后白了他一眼，道：“武皇帝初起时地不过陈留一郡，兵不满万人。武皇帝善于治国理民，逐步兼并诸侯，以成其大。如今你接掌这份基业，不思如何统一天下，却想着如何败坏江山，以阻他人成事。真怀疑你是不是武皇帝的儿子？”

曹丕道：“谁说我没想过统一天下？可刘备那里有一个贾福，也不知他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许多稀奇古怪的主意，一个人比十万兵还要厉害。他攻打晋阳方法当真是匪夷所思，竟用看上去柔弱无力的河水去崩塌坚韧异常的晋阳城墙。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我真不敢相信是人能想出来的。而他不但想出来了，还做到了，真是百年难觅的人才。刘备手里有此人，谁还能与之抗衡？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我不乘此时好好享受，等他攻进城来，再想享受却也不能够了。”

郭皇后笑道：“呵呵，你要是为此烦恼，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这个贾福自顾不暇，如何还能来攻我大魏？”

曹丕略一沉吟，已明其理，故作惊讶，道：“哦，这是为何？”

郭皇后微微一笑，道：“也怪他太能打战了，再坚固的城池都难不倒他。就拿他打晋阳来说吧。晋河之水能灌晋阳，那漳河之水便能灌邺城，长江之水便可灌武昌……”

曹丕忽地想到邺城就在漳河边上，若贾仁禄用那古怪方法，决漳水来崩邺城城墙，自己一样无法应付。一想到此，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喃喃地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要真有那么一天，朕宁可自尽，也不遭此折磨。”

郭皇后道：“呵呵，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如今天下三分，三家的国都说巧不巧，全都在河流边上，既然漳水能灌邺城，难道渭水就不能灌长安了么？这贾福各种古怪主意层出不穷，也不一定非要用水才能打下城来。如此厉害的人物，刘备焉能不防着他倒戈一击？如今刘备封他为司空，那便是明升暗降，将他投置闲散，这样你还担心什么呢？”

曹丕哈哈大笑，道：“若朕有这样厉害的人物，便会给他相当的权力，让他放手大干一场。刘备自毁长城，当真愚不可及！哈哈，从今往后，朕可以高枕无忧矣。”

郭皇后笑道：“你也别把话说满了。这样的人就像一把双刃剑，使用的好削金断玉，无坚不催，一旦稍有差池，不慎削到了自己，那可也是肢断筋折，惨不可言。”

曹丕不以为然，道：“这人才要分什么样的人用，刘备文韬武略俱属下成，根本无法和朕相比，他之所以能收到贾福，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郭皇后笑道：“嗯，若是贾福早遇到皇上，一定死心踏地的为皇上卖命，那样天下必将是皇上的了。”心中却道：“那可未必，依我看你和刘备比起来还差着老大一截呢！”

曹丕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不过你这话倒提醒朕。战国时群雄割据，秦国仅凭一国之力，蚕食鲸吞，扫清寰宇，一统四海，兵力强盛固是主因之一，更主要的是秦国的兼并策略十分对路。秦国不惜花重金收买列国权臣，令其陷害忠良，结果六国忠臣良将如廉颇、李牧一个接一个横死，这些邦国柱石一倒，余下的便不堪一击。秦兵乘虚而入，如入无人之境，六国能不灭亡么？”

郭皇后道：“呵呵，你也想花重金行反间？”

曹丕点了点头，问道：“你认为可行么？”

郭皇后蹙起眉头，道：“很难，汉朝中掌握实权都是些正人君子，你便是花上再多的钱也是没用。不过……”说着便怔怔出神。

曹丕问道：“不过如何？”

郭皇后，道：“我听说刘备的贵妃乃是匈奴单于的义女。刘备大败匈奴后，匈奴单于惧其侵伐，便献女和亲。那贵妃生得貌若西施，妖同妲已，智计千条，诡诈百出，在刘备面前小忠小信，贡媚取怜，又常为刘备出谋划策，十言九中。所以刘备宠爱无二，一饮一食，必和她在一起。皇上要想颠覆汉朝，便要在她身上下些功夫了。”

曹丕问道：“哦，汉宫之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郭皇后道：“皇上平时只知携着宫中妃嫔游山玩水，哪知道这些？臣妾见皇上日理万机忙得很，便私下做主替皇上打听这些细枝末节了，呵呵。”

曹丕老脸一红，道：“这个……朕最近是忙了点，没时间陪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朕一定多抽时间陪陪你！你平时帮朕打听敌邦情况，当真好的很，真是朕的贤内柱啊！”

郭皇后小嘴一撅，嗔道：“可贤内柱却总见不到皇上，要这个虚名来有何用？”

曹丕的脸更加红了，道：“咳……咳……不说这个了。照你方才所说，这刘贵妃千方百计的讨好刘备，一定有别有用心。”

郭皇后道：“嗯，如今汉宫皇后是孙权之妹孙尚香，孙尚香不得刘备宠幸，久而无子，而刘贵妃已怀有身孕，若天幸生男，汉宫可就有热闹可瞧了。”

曹丕微微冷笑，道：“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唉，朕要是早同你商量，怕就不会有晋阳之败了。”

郭皇后笑道：“嘻嘻，平时你都当臣妾是黄脸婆，躲得远远的，现在知道苦了吧。”

曹丕脸皮红中带紫，羞惭万分，道：“不是说了，不说这个了么！你说说看，该如何挑拨才能使得汉宫大乱呢？”

郭皇后道：“我看刘贵妃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早晚必有动作。可这诸般运作，没有钱怎么成？如果皇上肯花重金资助刘贵妃，何愁汉宫不乱？”

曹丕哈哈大笑道：“好！你和她一样都是女人，更了解女人的心思，这事就由你去办！朕明日便给你黄金一千斤，蜀锦五百匹，任你使用。”

一个多月弹指即过，转眼之间便已到了年末，新的一年又要来了，长安城中又变得热闹起来。由于诸葛亮、钟繇等能臣治理有方，长安百姓颇为富庶，无忧无虑，因此一到年关，人人脸上洋溢着欢喜之情，大汉国运如何从他们的笑容之中便不难看出。

正当百姓为了迎接新年焦急的忙碌着，未央宫的近侍、宫女除了要准备迎接新年之外，还要迎接一个新的生命的到来，自也是忙得一塌糊途、焦头烂额，不少缺乏应变之才的近侍、宫女还险些互相撞到一起，闹出笑话。原来刘贵妃分勉之期越来越近，刘备知她分勉在际，也无心处理政事，终日守在金华殿外。

这日初更时分，他依旧在金华殿外焦急走来走去，殿中则时不时传来刘贵妃声嘶力竭的呻吟声，刘备心急如焚，和贾仁禄当时一样，险些奋袖出臂，杀将进去，将稳婆大卸八块，把去喂狗。过了良久良久，忽听一声响亮的啼哭声至殿内响起。刘备大喜若狂，急匆匆的来到殿外。只听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名宫女红光满面的走了出来，刘备不待她说话，劈头便是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宫女行了一礼道：“恭喜皇上，是位皇子，还请皇上赐名。”

刘备一叠连声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说着接连走了两个圈子，道：“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就叫刘永吧！”

刘备给儿子取名都和当皇帝息息相关，像刘封和刘禅合在一起便是封禅，其后他的儿子一个叫刘永一个刘理，合在是一起便是永理，含有永理江山的意思，这也说明他希望自己真能万寿无疆，永远蹲在这个茅坑上拉屎，只是老天却不会让他如愿，时候到了，还是会把他招走的。殿中的刘贵妃听到这个名字，虽不知其中深意，但也不敢妄加品评，当下拼着仅余下来的力气，赞不绝口，刘备在外面听得哈哈大笑。

正高兴间，忽见薛珝兴冲冲地走上台阶，道：“启禀皇上，陇西大捷！陇西大捷！”

刘备心中一凛，表面上却是十分高兴，道：“哦，陇西大捷！快说说具体情况。”

第461章 - 巧计解围

薛珝向刘备瞧了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不过这的确是大喜之事，再怎么说也成不了大悲之事。不过若是说得眉飞色舞，抑扬顿挫，肯定会触刘备的眉头。当下他定了定神，轻描淡写的说道：“陇西王到了陇西后，按着皇上临行时所受的方略，明斥候，缮甲兵，劝课农桑，兴利除害。又利用当地百姓十分痛恨羌兵这点，号召乡民组成义勇，乘农闲时集中到一起，严加训练。不到一个月时间，陇西王便练出三万精兵。西羌小股骑兵入境抢掠，均被侦骑事先发现，聚而歼之。数次之后，羌人损失惨重，便不敢小股袭扰，转而等待时机成熟，再大举进犯。陇西王在告捷表章 上言道，皇上曾对他说过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彻底苦思破敌良策时，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这句话，豁然有悟，只觉眼前一片光明……”心道：“当然，因为那时天亮了……”接着道：“他想以其等到羌人准备充分，再来进攻。不如乘其尚未充分准备时，诱其来攻……”说着向刘备瞧了一眼，只见他手捋长须，连连点头，嘴色边挂着笑容，笑得十分灿烂，心想这个马屁拍到点子上了，微微一笑，接着道：“接着他又想到羌人唯利视图，贪得无厌，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只要用重利诱之必来，然后伏兵于中道击之，可获全胜。其时恰到年终，新年将至，陇西王便扬言皇上见陇西百姓数遭羌人侵袭，生活十分艰难，担心百姓无法安心过年，便送来粮食、衣被、牲畜等物，各种物资俱已到达襄武。西羌王听闻襄武存有大批粮食、牲畜，果然心动，出动五万骑前来抢劫。”

“陇西王事先探听到这个消息，便在鸟鼠山一带设下埋伏，自己则带着老弱残兵先往迎敌，战不数合，便即大败而走，将羌兵引至鸟鼠山，纵两翼伏兵击之，羌人大败，四散奔走，死伤枕籍。此役陇西王共计斩首万四千余级，羌人受此重挫，元气大伤，怕是三五年内都无法恢复。这是报捷表章 ，还请皇上龙目御览。”说着袖出表章 ，恭敬递上。

刘备挥了挥手，笑道：“你都说的如此详细了，这表章 朕就不看了，反正表章 上也是那些话。”

薛珝答应一声，将表章 收起。

刘备道：“呵呵，‘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是兵法大家孙武说的。朕什么时候说过？这小子就会拍马屁，哈哈！”

薛珝道：“定是皇上在教他兵法时说过了，别人教他的他怎么也记不住，皇上一教他，他便记住了。陇西王在表章 上说他这次之所以会取得胜利，全是托皇上洪福及皇上平时对他教导有方之功。如今新年将至，他本该亲来长安拜贺，克尽孝道，怎奈羌贼方退，边境未宁，他无法脱身，只得令陇西相替自己前来，并献上羌人虏获。”

刘备虽说忌惮刘封，闻言也是十分高兴，哈哈大笑道：“陇西离此千里之遥，往来不易，且地近羌戎，不可擅离，他有这份孝心朕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你让有司替朕拟道旨，赐陇西王黄金两百斤，白银五百斤，蜀锦五百匹。再准备三牲六畜各五千只，粮食十万斛，钱五千万，用以赈济陇西百姓。封儿不是说朕送去物资抚恤么？朕若不送去，百姓岂不要说朕言而无信？哈哈！”

薛珝道：“皇上时刻不忘百姓疾苦，真乃民之父母也！”

刘备道：“你马屁少拍，民之父母有这么好当的？还不给老子滚下去传旨去！”手捋长须，笑道：“这不是仁禄的腔调么，朕怎么也如此粗俗，看来是高兴过头了。哈哈！”

正当刘备为接连而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得意忘形，竟口出只有贾仁禄才会说的流氓言语之际，贾仁禄也乐得心花怒放，险些以头撞墙。原来自贾仁禄当上司空之后，终日无所事事，逍遥自在。这司空虽说掌管四方水土之事，但营城起邑，修宫筑殿，需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年能有几起？刘备即位之后，见国家疮夷未复，百姓生活艰难，心中恻然，对营造宫殿，修缮城池，都十分甚重，不是十分必要，能不修就不修。

一次刘贵妃缠着刘备在渭河边上盖一所台阁避暑，刘备被她吵的烦了，胡乱应承下来。次日召有司一问，得知造一所台阁需百镒黄金，心中一阵肉疼，蓦地里想到他祖宗汉文帝的一句治理名言道：“百金乃中人十家之产也，岂能乱花？”于是不再打算修殿避暑，回去使出拿手绝活，几句甜言蜜语一哄，刘贵妃心花怒放，便将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刘备既以身作责，崇尚简约。上行下效，百官也只得跟着勒紧肚腰带，不敢铺张浪费，纸醉金迷。如此一来贾仁禄这个全国最大的包工头，几乎无事可做，算是彻底失业了。这一闲着没事干，他这个闲不住的人自然十分难受，度秒如年，于是便挖空心思的想出一些事情来做，而他身处脂粉堆，众香国中，除了和女人打交道，又能做些什么呢？于是造人成功几率便直线上升，刘备喜得贵子的次日一早，贾仁禄便得知貂婵及祝融几乎同时有喜，如此利好消息传来，贾仁禄能不乐得飞到天上去？

一阵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烦忧，心想这一不注意计划生育，孩子太多了，万一有起事来，要带着七八个女人，五六个孩子一起跑路，一路之上还要保证一个都不能少，当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不过他生性乐观，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即过，忧伤不到片时，便又喜上眉梢，又笑又跳，好似疯子一般。

正如癫似狂之际，赵二闯了进来，言道今晚宫中大张筵席，一来庆贺贵妃生子，二来庆祝陇西大捷，刘备有旨令贾仁禄及其夫人务必与宴。贾仁禄这个土匪对扫荡一道向来十分感兴趣，一听说有的吃白食，自然心花怒放。

既是宫中酒宴，出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席次自然十分的有限，贾仁禄的几位夫人如夫人自然不能全部到场，好在众女对这种无聊的应酬都没什么兴趣，便公推端庄秀丽，无双无对的甄宓陪同贾仁禄前往。

甄宓也知贾仁禄吃相不佳，心想到时贾仁禄一入坐便风卷残云，扫荡菜肴。他脸皮厚若城墙，受人奚落自然无伤大雅，自己坐在他边上，也得跟着贻笑大方，这来之不易的淑女形象可就全给毁了。于是便苦口婆心的对他说，如今他是三公了，地位超然，在公众场合要注意形象，别和饿了三天没吃饭的疯狗似的，一到那就动筷子。

贾仁禄向来不拘小节，听了之后颇不以为然。甄宓也不和他废话，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拽到书房，向他灌输宫中礼节。贾仁禄不上课已久，乍一上起课来，如坐针毡，十分难受。甄宓曾教导过刘封，当教师的经验十分丰富，一见他偷懒不好好用功，便请出家法，在他的手心上狠狠的来上一下，贾仁禄一吃疼，果然老实不少。不过这用棍棒打出来的礼法，到时管不管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未央前殿热闹非常，但见殿上人来人往，只闻丝竹管弦齐鸣。乱了一阵，众人依次入席。少时但听环佩声响，刘备与孙皇后、吴淑妃，在宫女簇拥下从侧门转了进来。众人忙起身行礼。刘备哈哈大笑，一挥手，道：“罢了！”

贾仁禄狗改不了吃屎，一入座，手便向筷子伸去。甄宓白了他一眼，向他手背上轻轻一击。贾仁禄老脸一红，忙收回贼手，挺胸收腹，正襟危坐，心道：“这朝中三公，还真他妈不是人当的。”小声嘀咕道：“来赴宴不吃东西，还来做什么？”

甄宓轻声嗔道：“不可胡说！适才教你的都不记得了？”说着板起脸来。贾仁禄知道若是不照她说的做，回去这搓板可有的跪了，忙悄声道：“记得，记得，娘子教过的东东，一辈子都记得。”

甄宓笑靥如花，道：“贫嘴。”

当晚甄宓一出现便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论男女眼光都要停留在她身上长达半柱香的功夫，难后暗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当然众人目光停留在贾仁禄身上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只不过感觉完全两样而已。此时场中群狼见甄宓破颜欢笑，如花之绽放，美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再也忍耐不住，鼻血、口水齐流。

甄宓对这种目光早已见怪不怪，当下也不理这些平素道貌岸然，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色狼，向孙尚香瞧去，见她愁眉不展，一爵接一爵的饮酒，秀眉一蹙，对贾仁禄，道：“看来皇后娘娘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她？”

贾仁禄叹道：“当初让她回江东去就好了，老子本想帮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她。”顿了顿，悄声道：“如今刘贵妃十分争气的生下一个皇子，皇后处境便可虞了。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烂事连清官都没辙，老子这个贪官就更加没辙了。”

甄宓悄声道：“呵呵，你又不是神仙，怎能事事都算到？如今这样全是皇上不好，喜新厌旧，没一点人情味。这皇后娘娘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一有什么烦恼，便显露出来，这样下去，可大是不妙。”

贾仁禄道：“嗯，如今上策，莫若韬光养晦，虚怀若谷，毕竟我们这帮子大臣大多都在站在她这边的，又有孙权在后面给她撑腰，她底子甚厚，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动她。若像这样放纵自己，发泄不满，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正说话间，刘备笑道：“仁禄啊，平常这时你面前的菜早已吃完了，怎么今天竟不动筷子？难道今天这菜不合你胃口？”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微臣那口子怪臣吃没吃相，坐没坐相，一点也不像个三公的样子，将臣一顿好打，臣屈从于她淫威，不得不然耳。”

甄宓悄声嗔道：“你这浑人，怎可如此胡说！”

贾仁禄微笑道：“放心，这是标准答案。”

刘备向他瞧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过了片刻，道：“你呀，叱咤于万军之中，居然惧怕一妇人。说实话你的吃相虽然不雅，却也别具一格。满朝文武，温文有礼的朕见多了，偶尔见到你这个样子，也可调剂调剂。你也别怕你的夫人，朕特准你在众人面前吃没吃相，哈哈！”

贾仁禄忙道：“谢主隆恩。”对甄宓说道：“娘子，我现在可是奉旨胡吃海塞，得罪莫怪。”说着不待甄宓，飞快的抓起筷子，席卷着盘中佳肴。甄宓见群臣大为错愕，都投以异样的目光，气得手足冰冷，哼地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觉得十分滑稽，哈哈大笑。蓦地里瞥见孙尚香仍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个不停，长眉一轩，悄声提醒道：“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

孙尚香听闻刘贵妃生了男孩，正没好气，道：“司空可以不拘礼法，臣妾为何就不能喝个痛快？”

刘备心中大怒，道：“你贵为国母，一举一动系国家观瞻，怎可如此胡来？”

孙尚香正要发作，想起往昔刘备对自己的好处，耳边似又响起当初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眼圈一红，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起身道：“臣妾已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坏了皇上的名声，就此告辞。”说着轻移莲步，转入后宫。

刘备气得七窍生烟，右手攥紧拳头，正要往桌上击去。突然间贾仁禄哈哈大笑，刘备怔了一怔，问道：“仁禄因何发笑？”

贾仁禄道：“皇上可曾听过只许州……县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故事。”三国时实行的是郡县制，州官这个名词要唐以后才有，贾仁禄忽地想到这点，及时改口，不然又闹笑话了。

刘备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过，不过听起来挺有趣的，和朕说说。”

贾仁禄道：“那是臣还未当兵前亲生经历的一则笑话。其时臣所在的那个小县县令姓田名登，为人嚣张跋扈。他乘着天下纷乱，诸侯自顾不暇之际。在当地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一应器具用度比于天子。更可笑的是，他竟要他人避讳，不但不能用和他名字相同的字，甚至连同音的字都不能用。不少百姓因此挨了板子。臣那时还小，一次干活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个‘灯’字，立时便被拉进县衙。田登问明情况，二话不说，便令人将臣暴打一顿，直打得皮开肉绽，屁股裂成了八瓣，将息了近一个月才好……”

刘备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岂有此理，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如此狂悖，那后来呢？”

贾仁禄道：“那县令手握生杀大权，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便屈从他的淫威，平时说话都要思前想后一番，方敢出口，生怕说错一个字，被抓进县衙打板子。那日又将近元宵佳节，按惯例县城要放花灯庆祝，县衙前要张贴告示提前通知百姓前往观灯。可这次写告示的差役却犯难了，若直接用‘灯’字，这屁股肯定要被打开花，若不用‘灯’字，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啥意思，于是那差役苦苦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替代的字。元宵前五日，县衙前照例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本县照例放火三日！’”

说到这里，殿中群臣命妇，不是忍俊不禁，便是哈哈大笑。不少人正吃着菜，喝着酒，一听之下立时放声大笑，一个不小心，噎着了，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场面极度混乱。

刘备哈哈大笑，过了良久，方道：“什么什么，放火三日！这一来可是要出大乱子了！”

贾仁禄道：“可不，不少客商见此告示，以为元宵前后县官要公然放火抢劫，吓得逃了个干净。老百姓见此告示，也是一头雾水，思索良久方明白其中真谛，啼笑皆非，于是便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流传下来。”

刘备笑道：“如此无法无天的守令，可容他不得，那县令后来结果如何？”

贾仁禄道：“那年曹操领兵打到县城，田登出城投降。曹操听闻如此荒唐之事，当即便喝令将他推出斩首，当真是大快人心，微臣也就是那时到曹操手下当得兵。”

刘备道：“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狂妄之人。”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既然皇上已允许臣胡吃海塞，为何不容许皇后娘娘开怀畅饮？这岂不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刘备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在这等朕呢。朕原本想申斥皇后一番，看在你讲的笑话很好笑的份上，便饶了她这次吧。”

群臣齐声道：“皇上圣明。”

第462章 - 再来毒计

一场小风波被贾仁禄这么一插科打诨便消于无形，气氛又恢复容恰，众人推杯送盏，逸兴横飞。刘备也觉得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便怪责孙尚香是有些过分，心想她在吴宫时被视为掌上明珠，千人宠万人疼，好似众星捧月一般。因此她爱使些小性，那也是人之常情，怪她不得。想到此心中释然，怪责她之意自然也就轻了。

酒酣宴罢，众人各自归家就寝。薛珝回宫将殿中发生之事告诉卧于榻上的刘贵妃。刘贵妃道：“呵呵，皇后对我的不满已表露无疑，这可太好了，我要好好想个主意。嗯，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薛珝默不作声，刘贵妃令左右退下，薛珝悄声道：“魏国郭皇后想和娘娘交个朋友，特差心腹献上黄金五百斤，蜀锦三百匹。”

刘贵妃笑道：“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何如此大方？‘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她这么做一定没安好心，这钱我可不要，你给我原封不动的退回去吧。”

薛珝道：“娘娘要成大事，没钱怎么成？如此意外之财，别人收都来不及，娘娘为何还向外推？”

刘贵妃道：“这钱可烫手的很，一个不好，我的努力可全白费了。如今我也不缺钱花，多这一笔不多，少这一笔不少，要来何用？”

薛珝道：“臣这便去回绝魏使。”

刘贵妃道：“嗯，我也累了，想早些休息了。”

次日午时，薛珝来到金华殿，挥退左右，悄声道：“魏使对臣说，郭皇后与娘娘结交之意出于至诚，还望娘娘万勿见疑。”

刘贵妃道：“说得还真好听，你去跟来人说，这钱我无论不何也不收，让他早点回去，迟了我便将他送官究办！”

薛珝道：“这个……”

刘贵妃笑道：“你收了他的好处了吧？”

薛珝脸上一红，嘿嘿干笑两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不过若是娘娘执意不要，这钱臣也不敢要，这便将那钱退还魏使，并让他滚蛋！”

刘贵妃道：“嗯，钱虽是好东西，但什么钱能要，什么钱不能要，你可得给我分清楚了。”说到这辞色颇为严厉。

薛珝正色道：“娘娘教训的是，微臣一定牢记于心。”

刘贵妃道：“嗯，我累了，你退下吧。”

薛珝行礼辞出，又过了一日，薛珝来到金华殿，刘贵妃向他瞧了一眼，不耐烦地道：“你来还是为了郭皇后后之事？”

薛珝点点头，刘贵妃道：“那人怎么还不走？难道想要我将他抓去送官？”

薛珝道：“那人说了，这钱娘娘可以不要，不过有一样小玩意娘娘日后兴许用得着。若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便回魏宫复命了，日后娘娘大事不成，可千万别后悔。臣见他说的郑重，便来禀明娘娘。”

刘贵妃道：“他不过是急于完成郭皇后交下的差事，故意在此危言耸听罢了，别去理他。”

薛珝袖出一只瓷瓶，道：“魏使怕娘娘不信，特地让臣将这个带来，说娘娘要是觉得这东西管用，他便再多送一些来。”

刘贵妃向那瓷瓶瞧了一眼，莫明其妙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何用处？”

薛珝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道：“臣打开看过，里面装着少许药末，也不知有毒无毒，作何用处？”

刘贵妃苦笑了笑，道：“这郭皇后竟和我打起哑谜来了，你去找个人试试吧，看这东西到底有何妙用，竟能助我成事。”

过了三日，薛珝来见刘贵妃，一头雾水，道：“奇怪，真奇怪。臣接连在五个宫女身上试了这药。这五个宫女竟都好端端的，一点事没有。”

刘贵妃也觉得奇怪，道：“哦，一点事也没有？”

薛珝点点头，道：“嗯，即不头晕，也不气喘，更没有神智失常，吃了跟没吃一个样。微臣也不知这药到底有何用处。”

刘贵妃道：“哦，完全没有效用？”

薛珝道：“嗯，至少微臣没看出什么明显效果来。”

刘贵妃柳眉一蹙，道：“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薛珝沉思良久，道：“经娘娘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刘贵妃问道：“哦，是什么？”

薛珝道：“这五个宫女吃药之后晚上都不约而同的做了恶梦，吓得惊醒过来。”

刘贵妃若有所思，道：“若是两三人服药后晚上做恶梦，倒还可算得上是巧合，五人全都如出一辙，这就有问题了。这药可还有剩余？”

薛珝道：“嗯。”

刘贵妃道：“你再去试试。”

薛珝答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转眼又过了三日，薛珝从宣室殿出来，径自来到金华殿见刘贵妃，道：“这药还真有些神奇，只要一服下去之后，晚上必做恶梦。那日臣一咬牙亲自服了少许，当晚便梦见自己置身于乱葬岗中，四下一瞧，但见白茫茫一片平沙，黑黯黯千重惨雾，冷凄凄数群啼鬼，乱飒飒几阵悲风。其时微臣尚不知自己在梦中，只觉寒气逼人，毛骨俱悚。正慌乱间，蓦地里暗处窜出数群鬼怪，个个鲜血淋漓，且项上都没有人头。有的手里拿着根大棍，有的手里捧着人头，一步一步向微臣逼近，微臣登时吓得魂飞天外，没命奔逃，不多时便跑到一处死角，无路可去，而鬼怪却仍一步一步向臣逼近。眼见着其中一只鬼怪离臣不过数尺，伸出一只血淋淋的大手向臣咽喉抓来。臣大吃一惊，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睁眼一看，不过是一场虚惊，直至今日臣想起那晚的恶梦仍犹有余悸。”

刘贵奇妃道：“哦，世上竟有如此古怪的药物，不过这药又不能杀人于无形，我要来有何用处？”

薛珝道：“郭皇后既然要将这药送给娘娘必有深意，只是我们都不知这药要来何用罢了。”

刘贵妃点点头，道：“想必郭皇后已知道我的心思了，特地送这药来助我成事。”

薛珝道：“汉魏势不两立，郭皇后为何要帮娘娘呢？”

刘贵妃道：“她这哪是在帮我。她不过是想利用我搅得汉朝大乱，这样她们魏国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薛珝道：“哼，这贱婢果然没安好心，臣这就将魏使赶出长安去。”说着向外便走。

刘贵妃道：“且慢，她想利用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利用她呢？只是她送这种吃了可让人做恶梦的药来，到底有何用意？难道是想让我将这药下入皇后的饭菜之中，让其服用？”

薛珝一皱眉头，道：“皇后自幼习武，素来不畏鬼神。这药若是让她服了，虽有恶梦，未必吓得了她，又有何用？”

刘贵妃缓缓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想了一会，只觉十分疲倦，便慢慢闭上双目。薛珝见她昏昏欲睡，不敢打扰，慢慢转过身子，蹑手蹑脚的向殿外走去。甫出数步，忽听刘贵妃叫道：“对了，应该是这么回事！”

其时薛珝好似作贼一般，高抬脚轻落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吵醒贵妃娘娘。正当他全神贯注之际，忽听得这么一声惊呼，心中吓了老大一跳，一没踏稳，脚歪了一下，疼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刘贵妃格格娇笑，道：“瞧你那慌里慌张的样。”

薛珝苦笑了笑，道：“娘娘想到了什么？”

刘贵妃道：“刘蒙说过贾福曾装神弄鬼，逼着他自己将冒充弘农王之事说了出来。还说若我们想要成事，光靠行奸使诈是没用的，也得学学装神弄鬼。”

薛珝点头道：“可臣问他该如何装神弄鬼，他却说他熟思良久，一时也未有良策。如今天下最会装神弄鬼的就属贾司空了，只可惜他不站在我们这边。”

刘贵妃笑道：“这郭皇后装神弄鬼的本事怕不在贾福之下，如此匪夷所思的药物她都能找来，看来她早就留心这鬼门道了。”

薛珝道：“哦，娘娘知道这药该如何用了？”

刘贵妃道：“嗯，不过这对我来说着实凶险……”沉吟良久，一咬牙道：“为了永儿，豁出去了！你可知孝武皇帝晚年宠任非人，致使巫盅冤案铺天盖地之事？”

薛珝道：“嗯，那可以说是孝武皇帝为政期间最不光彩的一段。其时他年老体衰，行将就木，畏死之心以日俱增，变得更加笃信鬼神。稍微有点小病小灾便胡乱猜疑，怀疑大臣妃嫔背地里在诅咒他。有个不得志的小人姓江名充，从蛛丝马迹中查觉到了武帝的心思，认为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终于到了，便诬陷一名与他有仇的朝中大臣说他背地里诅咒武帝。武帝差人一查，果然在那大臣家中抄出诅咒用的木偶小人，不禁勃然大怒，不分青分皂白，将那大臣全家老幼及与之往来颇密的官员尽数诛杀，死者达数百人之多。就这样江充因巫盅一案平步青云，踩着那些大臣的尸体一步一步向上爬，一直升到了绣衣使者一职，专司查访诅咒武帝之人。这江充本就是奸刻小人，这一下更是如鱼得水，便如同一头发了疯的恶狗，胡乱咬人，得罪他之人轻则殒身重则灭族。”

“一日武帝处理政务有些累了，凭几假寐，梦见数千木头人手持木棍向自己杀来，不禁大惊醒转。他年已老迈，休弱多病，无端受此惊吓，便一病不起。江充便乘机言道武帝之病乃是有人诅咒所致。武帝正自猜疑，闻言便信以为真，令江充彻查此事。江充便伙同其他小人大肆诬陷，辗转诛连，从京师一直牵连到地方郡县，前后死者共计数万人。江充所犯下弥天大罪当真令人发指。”说到这声音微略有些发颤，语气满是愤恨之意。

薛珝接着道：“就这样江充仍不罢手。他心想武帝年事已高，已没有几年好活了。而自己为了升官发财，这些年欠下的人命多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可谓仇家遍步天下。一旦武帝驾崩，太子登基，自己肯定要不得好死，于是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将这屎盆子扣到了太子头上。武帝听闻太子宫中藏有大量偶人，雷霆大怒，令江充捕拿太子讯问。太子闻讯十分惶恐，听从宾客之言，先发制人，纠集太子宫中属吏攻入江充家中，将其杀死。长安百姓不明就里，以为太子造反，四散惊走。武帝听闻谣言，以为太子真反，便发兵平叛。可怜一个仁厚温顺的太子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江充逼反，最终不得……其死。”说到这向刘贵妃望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询问之意。

刘贵妃笑道：“呵呵，你明白了？”

薛珝打了一个寒噤，道：“娘娘难道是要……”

刘贵妃点了点头，薛珝忙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这样一来不知要有多少人无端横死，大伤天和。既便二皇子因此得国，也必为世人所不耻。没有老百姓支持，二皇子这江山也坐不长久。”

刘贵妃嗤的一声，道：“妇人之见。你们汉人做事就喜欢瞻前顾后，所以往往成不了大事。我们匈奴人就没这么多讲究，只要对自己有利，管这么多做什么。”

薛珝道：“江充当年便因贪图一时之利，不惜牺牲他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加官进爵，结果没享几天清福，便身首异处，这个惨痛教训娘娘可要引以为戒啊！”

刘贵妃道：“如今皇后根深蒂固，党羽布满朝中，不这样如何能扳得倒她，并将她的死党连根拔起？”

薛珝道：“那娘娘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

刘贵妃沉思片刻，坚定的点了点头。薛珝道：“恕微臣才疏学浅，不能帮娘娘成此大事。若娘娘一意孤行，微臣便要逃往他方，不再过问此事，娘娘好自为之。”顿了顿，深深一躬，又道：“娘娘保重，微臣去了。”扭过头去，发足便行。

刘贵妃急道：“你回来，没有你相助，我一个人如何能成？”

薛珝也不回答，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刘贵妃道：“你和我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有起事来谁也跑不了。”

薛珝冷哼一声道：“如今皇上还没统一天下，既便皇上统一天下，微臣要是找个地方藏起来，谅他也没本事找的到我。”

刘贵妃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薛珝头也不回地道：“娘娘武艺高强，要杀微臣，微臣自是无法抗拒。不过微臣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娘娘之事，娘娘想杀便杀，微臣无话可说。”说话间，人已到了门口。

刘贵妃道：“你不怕死，难道不怕我杀了刘蒙？”

薛珝怔了一怔，停下脚步，道：“刘蒙远在陇西，你如何能杀得了他？”

刘贵妃微微一笑，道：“刘封和我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说的话，他自然会听。如今刘蒙的小命全在我一念之间，是走是留你可要考虑好了。”

薛珝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娘娘想要我做什么，这便吩咐吧。”

第463章 - 酒后鞭人

刘贵妃笑道：“这就对了，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事成之后我亏待不了你。”

薛珝苦笑道：“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大违良心。若在平时，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做的。可是刘蒙和我虽未结拜，却亲如兄弟，为了他我不得不和你同流合污，事成之后，我必将远走他方，要你的赏赐来又有何用？”

刘贵妃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讲义气，宫中怕是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了，很好很好。我答应你，这次只针对皇后一人，绝不波及其余。像江充那样一次死上数万人冤案，绝对不会出现。”

薛珝道：“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刘贵妃道：“我原先是想借此机会，将所有反对我的人统统除了。可你说的没错，若是杀人太多，永儿即位之后必将十分孤立，这江山他又如何坐得长久？我想了想也想通了，这次就只用这招对付皇后一人。”

薛珝道：“娘娘肯听微臣之言保全无辜之人的性命，当真是太好了。不知娘娘打算如何施展妙计。”

刘贵妃道：“就用那瓶吃了能让人做恶梦的药物。”

薛珝恍然大悟道：“微臣明白了，如今皇上年纪大了，远于人谋而近于鬼谋，只要让皇上接连做上几个晚上的恶梦，自然要疑神疑鬼，我们便可乘机进馋了。”

刘贵妃道：“光皇上一个人做恶梦还不够，我也要做，这样看起来才像是有人诅咒。”

薛珝颇为担心，说道：“可娘娘刚产下龙子，身体十分虚弱，如何经受得起？”

刘贵妃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永儿便是我的全部，为了他能当上皇帝，我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薛珝道：“娘娘这又是何苦来哉？”

刘贵妃道：“这份心情我原来做小女儿时也不知道，可从永儿来到世上的那一天起，我便全懂了。”

薛珝又劝了几句，刘贵妃心如铁石，执意要亲自服药。薛珝知她意不可回，便不再劝说，说道：“既是娘娘执意如此，臣也无话可说，臣这便去魏使那讨要此药。”

刘贵妃道：“嗯，你去问问魏使，这个郭皇后如此帮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薛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这日薛珝从宣室殿出来，借口打探小道消息，径自出宫，一路东张西望，确认没人尾行之后，方来到一条隐蔽的小巷，走到左边第二扇门前，在门上忽快忽慢、忽长忽短地敲击七八下，敲击之声甫停，吱呀一声，那门登时开了，从里间探出一个尖尖的脑袋来。那人睁着两只如圆豆般的小眼，左右一瞧，点点头，放他入内。薛珝甫一入内，呯地一声，那门又合上了。

过了良久，薛珝提了个小包从屋中走出，在街上俳佪许久，方回到宫中，来见刘贵妃。刘贵妃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薛珝从袖中取出小包，道：“毒药和解药全在这里了。那五百斤黄金及三百匹蜀锦臣已让魏使秘密送往臣在宫外的私宅，保证不会走漏风声。”

刘贵妃心下一喜，道：“嗯，你做得很好。”顿了顿，道：“如今皇上对你日渐宠幸，每日都要你去宣室殿伴驾，这药由你去下，必当神不知鬼不觉，皇后娘娘今番有难矣。”

薛珝道：“嗯，每日皇上在宣室殿处理国事，都要微臣随侍在旁，这下药倒是不难。可是……”

刘贵妃道：“可是什么？”

薛珝道：“可是要想将偶人、符篆之类的巫蛊之物藏入皇后宫中可就难了。”

刘贵妃道：“哦，这有何难，只要买通承明殿的宫女近侍不就成了么？”

薛珝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的随侍宫女全是她从东吴带来的，平时一应饮食起居都是她们在打理。这些宫女对皇后忠心不二，难以用金钱收买，且她们追随皇后已久，武艺十分了得，稍有风吹草动，必然知觉。所以要想在皇后宫里做手脚，看来还得费些踌躇。”

刘贵妃道：“哦，有这回事？难道一般的宫女无法接近皇后的寝居之所么？”

薛珝摇了摇头，道：“这些从东吴来的宫女已查觉出我们要加害皇后娘娘，是以加倍提防。别说一般宫女无法接近皇后寝居，便是从东吴来的也不是个个都能接近的。好像只有江东吴国太送给皇后娘娘的那五六个宫女有此殊荣。而这五六人都是吴国太千中挑万中选的，人品才干俱属上成，想要贿赂她们，当真比登天还难。”

刘贵妃道：“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爱钱的人，你先去试试，若是不成，我们再另想办法。”

薛珝道：“试不得，若是哪个宫女走漏了消息，可就前功尽弃了。”

刘贵妃道：“嗯，这该如何是好？”

薛珝沉吟片刻，道：“这药先不忙下。娘娘可差人探听皇后宫中的一举一动，咱们只有摸清了这几个婢女的脾气禀性，才好对症下药。”

刘贵妃道：“要这么麻烦么，我们像江充当时那样，事先将巫蛊之物埋入土中，然后再差人挖出不就成了么了？”

薛珝道：“武帝时因巫蛊一案死者十数万人，连素来德行无亏的太子也波及其中，后世皇帝谈之色变，怎能不引以为戒？我们若是做得太露骨，很容易引起皇上怀疑。只有将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皇后枕下或衣柜内，再加上皇后平日对皇上、皇后颇有怨望之色，这才容易使皇上深信不疑。”

刘贵妃沉吟良久道：“嗯，你说的对，皇后性格粗疏，像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喜怒形于颜色。皇上已知皇后对其十分不满，再从她屋中搜出巫蛊之物，便不会怀疑是我们做手脚了。”顿了顿，道：“我很累了，这事便由你去办，退下吧。”

薛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孙尚香自幼勤习武艺，手脚轻盈，功夫甚是了得。可她肚子里装得墨水和手脚上的功夫明显不成正比，一遇到用拳头无法解决的事情，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见刘贵妃深得刘备宠幸，一饮一食必和她在一起，心中如何能不恨？她恨不得攥起拳头，冲到金华殿将那只狐狸精狠狠打一顿出气。可是转念一想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她们两人关系和睦之时，闲来无事曾切磋过武艺，两人一正一反打了一个平手。不过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孙尚香一眼便看出刘贵妃有意在让她，若当真打将起来，三十余合之内自己尽可以应付自如，之后便要左支右绌，到了五十余合之上，自己非败不可。

这欺上门去动手打人，本来就大损淑女形象，若再打不赢，又或是反被对方修理一顿，鼻青脸肿的出来，这皇后的脸面可就全丢尽了。而且这种宫闱是非，向来都是皇帝说得算，皇帝说你对，你就对，不对也对；皇帝说你不对，你就不对，对也不对，没有丝毫道理可言。如今刘备正宠着贵妃，自己若像个泼妇一样，冲上门去将她暴打一顿，不论是输是赢，刘备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这样做当真是自讨苦吃，没有半点好处。她想通此节，便不想再动手打人了。

既然这事不是靠打人可以解决的，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有受过这种委屈，平时难免流露出怨望之意。只要不是傻子，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孙尚香对刘备及刘贵妃很是不满。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孙尚香心中苦闷越积越多，无法排解，便只有借酒消愁了。她每日喝个烂醉如泥，是可以一醉解千愁，可却也不知道一场弥天大祸正向她一步步逼近。

本来她身边的侍女都是吴国太精心挑选的，对她忠心耿耿，小人万难染指其中。可能是上天见她这样醉生梦死，过于消极，有意让她振作起来，自然而然便生出一个机会来。

旧的一年很快便过去了，这日是年初四，北风骤紧，下起雪来。初更时分，雪仍未停，孙尚香命人将酒菜移至殿外凉亭，一边煮酒，一边赏雪，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孙尚香酒量甚豪，喝了一个多时辰，仍是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忽然之间，西北方传来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那西北方便是金华殿所在，孙尚香听得管弦之声，知是刘备在那里饮酒作乐，心中大恨，向着金华殿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举起酒爵，咕得一声，喝干了。接着提起酒壶往爵里倒酒，可是将那壶倒了个底朝天，也倒不出半滴酒来，不禁气往上涌，对站在边上温酒的宫女嗔道：“你是办事的？见酒没了也不赶紧暖上一壶！”

那宫女名唤绛珠，正是前番劝她别再饮酒反遭训斥的宫女，说道：“天色已晚，娘娘还是早些歇着吧，别再喝了。”

孙尚香耳听着悠扬曼妙的音乐声，不禁气塞胸臆，听见绛珠劝她，便将这股怒火尽数发泄到她身上，道：“我歇不歇着，要你来管！快温酒！”

绛珠道：“娘娘，你天天喝酒喝到深夜，这样下去，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

孙尚香道：“我受不受得了不用你瞎操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个个都恨不得我死，你们好攀高枝，侍候新主子去。”

绛珠道：“婢子对娘娘忠心耿耿，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娘娘好啊！”

孙尚香道：“若是为了我好，就快温酒。”

绛珠跪倒在地道：“娘娘，求求您，别再喝了。”

孙尚香杏目圆睁，瞪了她一眼，道：“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绛珠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给孙尚香煮酒，惹得孙尚香心头火起，令人将绛珠绑在凉亭柱子上了，提起马鞭，扬手拍拍拍的连抽了七八下。其时北风呼啸，寒风夹雪，吹在伤口上，痛入骨髓。

绛珠但觉伤口阵阵抽痛，忍不住大声求饶起来。

孙尚香虽说和孙策、孙翊禀性相似，性如烈火，但喝了酒之后原也不会像张飞那样胡乱鞭人。怎奈胸头怒气郁积已久，一经渲泄而出，便沛然不可复御。此时她就好似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完全丧失了理志，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迷迷糊糊之中，竟将绛珠当成了刘贵妃，这鞭子抽将下去，更加用力了。

和绛珠交好的宫女听闻绛珠被打，忙赶到凉亭之中苦苦相劝。怎奈其时孙尚香已有七八分醉了，神志不清，自然听不进去。那些宫女见绛珠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杀猪般的叫了起来，不禁心中大怮，当下一齐动手，有的去夺孙尚香手中马鞭，有的挡在绛珠身前，有的拉开孙尚香不让她上前打人。

孙尚香怒不可遏，喝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快让开！”

众宫女一齐跪倒，替绛珠求情。孙尚香怒气稍抑，瞪了绛珠一眼，道：“既是众人为你求情，估且饶了你这一次，下次若再敢不听我的话，定不轻饶！”

正说话间，一女子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听闻皇后娘娘出手惩治绛珠，特差我来替她求个情，还请皇后娘娘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孙尚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举起马鞭，狠狠在绛珠身子上抽了一鞭，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骚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绛珠吃疼，大声惨呼，道：“娘娘饶命啊，我对娘娘忠心耿耿，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啊！”啪地一声，又一鞭子抽在她身上。

那女子是刘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见挑拨成功，微微冷笑，假意上前相劝。众宫女见绛珠又再被打，忙踏步上前，死命相劝。可这次不论众人如何舌灿莲，孙尚香也不再听了，一鞭接一鞭往绛珠身上抽去，转瞬之间，便打了百余鞭。

蓦地里绛珠大叫一声，无力的垂下头来，晕死过去。孙尚香仍是恨恨不矣，一边大声喝骂，一边使力的抽着鞭子。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绛珠已不知打了多少鞭子，奄奄一息，看看待死。孙尚香依旧不依不饶，不过众人如何劝说，非打死她不可。正鞭打间，忽听身后一声怒喝道：“堂堂国母酒后撒泼，挥鞭打人，成何体统！还不给朕住手！”正是刘备到了。

第464章 - 乘虚而入

众宫女见刘备来了，忙跪倒行礼，刘备一摆手，道：“罢了。”见孙尚香兀自站在那里，也不行礼，勃然大怒道：“瞧瞧你哪有一点皇后的样子。”

孙尚香赌气道：“我早就不想当这个皇后了，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将我废了便是！”

刘备气得浑身颤抖不已，道：“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字再也接不下口去，声音颤抖的十分厉害。

薛珝劝道：“皇上且息怒，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一时顶撞了皇上，也是有情可原。皇上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生气？”

刘备瞪了孙尚香一眼，道：“扫兴！”拂袖便走。

原来今天天降瑞雪，刘备兴致颇高，在前殿同群臣喝酒聊天，只闹到晚间方回。回转后宫，他见雪仍下个不停，便来到金华殿饮酒赏雪，顺道看看老婆孩子，可谓一举四得。正开怀畅饮之际，忽见近侍来报，说孙尚香无缘无故发起酒疯，将宫女绛珠绑在柱子上毒打。不禁长眉一轩，当时便要发作。刘贵妃心中大喜若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刘备说道：“奴才办事不力，主子出手惩治，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皇上难得休息一趟，不要为这种小事扫了雅兴，若是皇上担心这事闹大，我这便差人前去解劝一番，应当就没有什么事了。”她知道孙尚香恨自己入骨，若是见到自己出面替绛珠求情，一定勃然大怒，说什么也不会饶了绛珠的，这事可就算是闹大了。

其时刘备已灌了不少马屁，脑子一片空白，不暇置详，竟把油当成了水，点了点头，道：“嗯，如此甚好。”他没想到这样一来，等于泼油救火，这火不但不会被浇熄，反而越烧越旺。

刘贵妃所料果然不错，孙尚香原本已饶过绛珠，一见刘贵妃差人求情，气便不打一处来，心想一定是绛珠与刘贵妃私有情弊，将自己宫中实情据实相告，要不然刘贵妃和她非亲非故，听闻她被打，为何要急急忙忙的差人前来求情？当下提起鞭子，便又冲上，若非刘备及时赶到，绛珠便要给打死了。

薛珝见刘备气极败坏的走了，微微一笑，道：“传皇上口谕，皇后孙氏禀性乖张，肆酒成性，无半分国母威仪，特罚其闭门思过三月，如若再犯，严惩不殆！”

孙尚香怒道：“卑鄙小人，早晚有一天，我要生食你肉！”

薛珝道：“臣的肉能得皇后娘娘玉口品尝，当真是无尚光荣。皇后娘娘要是不嫌臣肉难吃，随时都可以将臣煮了来吃。”

孙尚香哼了一声道为：“你的肉是臭的，我才不要吃呢！”一跺脚走入殿中。

薛珝微微冷笑，对跪在地下的宫女说道：“你们身为皇后身边的宫女，见到皇后如此胡来，为何不出言规劝？”

一名宫女道：“皇后娘娘是我们的主子，想怎么样便怎么样，我们哪里敢劝？”

薛珝道：“嗯，从今往后，你们都要看着皇后些，不能再让她喝酒了。”

那宫女道：“今天绛珠不过是劝娘娘少喝些，便被打成这样。我们若是劝她别喝酒，还不被她打死啊！”

薛珝道：“你们只怕皇后，难道就不怕皇上？皇上说了，从今往后不管谁给皇后酒喝，立即斩首！你们父母辛辛苦苦将你们拉扯大，这条命可不大便宜啊。大伙若是想留着脑瓜吃饭的，就乖乖的照皇上说的做吧。”

众宫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叠的磕头，说道：“我们一定谨尊圣旨，从今往后不再让皇后喝酒了。”

薛珝向绛珠瞧了一眼，道：“皇后娘娘也是，绛珠又没多大罪过，稍加惩罚也就是了，何必要往死里打，快将她搭回去救治。”说着从袖中掏出两只瓷瓶来，递给一名宫女，道：“这是治金创的良药，白色内服，红色外敷。”

三名宫女冲上前去，将绑绳松开。那宫道了声谢，和另一名宫女，扶着绛珠去了。

绛珠被打得不轻，服过药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次日申时方才醒来。薛珝时不时差人打探绛珠消息，一听说她醒了，立即带着太医，前来探视，道：“贵妃娘娘听说你受伤甚重，十分关心，特差太医前来诊治。”

其时孙尚香怒气未消，听闻绛珠醒了也不来探视，还骂不绝口，说这种吃里扒外的贱人，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宫内，说什么也要赶将出去。众宫女大多和绛珠交好，忙跪地苦谏，孙尚香见众意难违，虽有冲天之怒，却也无可奈何。将宫女臭骂一顿，一拂袖进了寝室，将门合上，谁也不见。

绛珠听闻此事，不禁心灰意冷，正自伤感，却见薛珝领了太医进来，口口声声言道贵妃娘娘对自己十分关心，又听说自己所服良药也是薛珝相送，不禁对他大是感激，挣扎着便站起叩谢救命之恩。

薛珝忙将她扶住道：“切莫如此。谢我做什么，这都是贵妃娘娘的恩典。”

绛珠道：“贵妃娘娘如此关心婢子，叫婢子何以为报？”

忽听门外一个女子冷冷地道：“贵妃娘娘既然看上你了，你便跟着她去啊！”正是孙尚香。

绛珠大吃一惊叫道：“娘娘！”挣扎着站起身来，跪地磕头，道：“婢子受国太厚恩，无以为报，发誓今生今世就只跟着娘娘一人，如何会改投他主？”

孙尚香冷冷地道：“哼，说得倒好听。焉知你非要留下来，不是另有图谋？”

绛珠气得险些晕去，道：“婢子曾蒙国太所救，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她老人家的大恩。如今娘娘无端见疑，婢子无法辩解，唯有一死以明心志，如此上可报国太大恩，下可释娘娘之疑，诚为两便。”说着霍然而起，大步上前，一弯腰，挺着脑袋便向殿柱撞去。

薛珝大吃一惊，忙飞奔而上，伸手将其拉开。好在她重伤初愈，无甚力道，轻轻一拉，便倒在薛珝的怀里。

绛珠重伤初愈，经此刺激，便又晕了过去，过了良久，方才醒来。见自己倒在薛珝怀里，不禁双颊飞红。薛珝将她放开，道：“什么不能解释清楚，非要寻死？”

绛珠泣道：“娘娘认定婢子做了对不起娘娘的事，婢子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了之。”

孙尚香冷冷地道：“你若真想死，就该乘没人之时寻死。如今众目睽睽，你明知死不成，便故意在我面前演戏。说实话你这号人我见多了。”对众宫女说道：“你们记着，从今日起承明殿里便没有绛珠这个人了！”说完转身便走。众宫女忙跟上苦劝。

绛珠心如死灰，当即便又要撞墙，薛珝忙又将她拉住。绛珠泪如雨下，道：“我不想活了，你又何必救我？”

薛珝道：“事情总有办法解决，何必一再寻死？”

绛珠哪知薛珝是在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心中十分感激，道：“此恩此德，绛珠日后定当报答。”

薛珝道：“别谢我，你要谢就谢贵妃娘娘。皇上听说皇后无故毒打你，十分愤慨，当即便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贵妃娘娘不想这事闹大，便让我过来看看。我这么做都是照着贵妃娘娘话来做的，有何功劳？”

绛珠叹道：“没想到贵妃娘娘倒是一个好人。皇后娘娘……唉！”

薛珝笑道：“贵妃娘娘本来就是一个好人。”

绛珠道：“可我听说贵妃娘娘老缠着皇上，夺皇后娘娘的宠，还千方百计想着取皇后之位而代之。哼，这样的人能是好人么？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薛珝道：“你别听其他人瞎说，哪有这事？我一直跟着贵妃娘娘，发现她是一个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主子。这样的主子在宫中怕是绝无仅有的了。娘娘常和我说，在宫里做妃子看着风光，其实都挺苦的，一年之内难得见到几次皇上。一般女子嫁人之后，谁不想天天守着相公，和他说说话解解闷。可妃子便做不到，三宫六院这么多妃嫔，个个都想得到皇上宠幸，皇上又不是铁打的，哪有这么多精神？既然大家都不容易，便该和和气气的相处，这样才能开心些。若是再明争暗斗，为一个虚名争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那样便不好了。”

绛珠道：“说得好听，谁知道她背地里在想些什么？”

薛珝苦笑道：“没想到你对贵妃成见这么深。既是这样我也不多说了。不过你要记着，不要仅凭一面之词，便胡乱评判一个人，要多走走多看看，这样你就会知道贵妃娘娘是怎么样一个人了。”

绛珠道：“皇后娘娘不要我了，我如何还能留在宫里。我就这么被皇后赶出去，回到江东，国太也不会再要我了。我……我……还能上哪去？”

薛珝道：“别瞎想，皇后娘娘不过一时生气，这才扬言要将你赶出去，事后气消了，自然不会如此胡来。”

正说话间，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对绛珠说道：“娘娘见你和贵妃宫中之人来往，十分生气，说什么也不肯留你在这里了，还说我们若再苦劝，便将我们绑起来活活打死。娘娘向来说得出，做得到。绛珠我看你还是先到别的宫中住几日，待娘娘气消了，我们再伺机相劝，让你回来。”

绛珠眼圈一红，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薛珝见她眼光总盯着殿柱，知她又萌死志，便道：“我若劝你到贵妃宫中去，皇后娘娘肯定不会让你再回来了。不如这样，我让贵妃娘娘同淑妃娘娘说一声，让你先到她那避几日，等娘娘气消了，自然会让你回来的。”

绛珠点点头，道：“如今也只有这样了，麻烦你了。”

薛珝道：“哪的话？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又道：“我先去找贵妃娘娘，你先收拾收拾。一会我便来接你。”

绛珠点了点头，黯然神伤。薛珝又安慰她几句，来见刘贵妃，嘿嘿一笑，道：“一切都按娘娘预期的方向发展。皇后知绛珠和我们来往，果然起疑，如今两人已闹翻了。”

刘贵妃摇了摇头，道：“皇后性情刚烈，易怒易骄，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到宫里来，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呵呵。”

薛珝道：“若皇后从容镇定，娘娘也不可能有今日的风光。如今绛珠已无处可去，我打算请娘娘和淑妃娘娘说一声，让她到那避几天。”

刘贵妃道：“嗯，你小子倒鬼的很。我这就写封信给淑妃，我和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的话她应该会听的。”

不多时，刘贵妃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薛珝，薛珝带着书信来到吴淑妃处，道明来意。吴淑妃为人谦和，颇欲与人方便，看了信后，便道：“这事皇后办的是有些过分了。绛珠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就这么将她赶出去，闹不好会出人命的。”

薛珝道：“娘娘所见极是，那日皇上在贵妃宫中听闻此事十分生气。贵妃娘娘不想让皇上为这种小事烦心，便自告奋勇将这事揽了下来。可如今皇后不依不饶，贵妃娘娘也无可奈何，只得来求娘娘帮忙了。”

吴淑妃道：“嗯，皇上日理万机，是不该拿这种小事去烦皇上。你便让绛珠过来吧，我想过几天皇后气消了，自然会叫她回去的。”

薛珝道：“多谢娘娘。”

吴淑妃挥手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有什么可谢的。”

薛珝走后，吴淑妃唤来几名心腹宫女吩咐道：“宫中要不太平了，这段时间你们做事可要小心些。”

一名宫女道：“如今贵妃与皇后之间斗争愈演愈烈，早早晚晚宫中必有一场大难。到时我们也必会波及其中，不知娘娘可有何良策？”

吴淑妃道：“贵妃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而皇后恰好与之相反，性情刚烈，喜怒形于颜色。这两人为敌，都不用看结果，便知道谁胜谁负了。说实话皇后娘娘为人倒也不坏，看着她遭难，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如今要我揭发贵妃阴谋，助皇后脱困，可没这本事。既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吧。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你们行事须格外小心，处处让人一步。”

众宫女躬身领训。

正说话间，一名宫女来报，薛珝领着绛珠来了。吴淑妃忙挥退心腹宫女，笑脸相迎，吩咐宫女安排一间幽静的房间来给绛珠静养。绛珠受宠若惊，连连称谢，在宫女的搀扶下去了。孙尚香素来刚强，最崇拜的人便是她老哥孙策，平时也是以兵法步勒侍婢，稍有差池，重罚立至。是以侍婢只感受到她的威，并未感受到她的德。不过那些侍婢被欺负惯了，便以为主人待婢子都是这样的，也就没什么好报怨了。如今绛珠见到刘贵妃、吴淑妃对待下人又是另一番光景，两相比较不禁觉得贵妃及淑妃和蔼可亲，而孙尚香对下人太过刻薄。

就这样绛珠在吴淑妃宫中安心住了下来，吴淑妃没把她当下人看待，一点活也不让她干，还时常过来和她聊天。薛珝每日从宣室殿出来，便来到绛珠住处，嘘寒问暖，并对她说道，刘贵妃对她也十分关心，只不过贵妃刚生了娃娃，身体虚弱，受不得风寒，所以来不了，只得由自己代为问候。

绛珠从未受过如此对待，感动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元霄佳节。孙尚香因为绛珠之事，不能喝酒了，心中更加郁闷，一想起绛珠便恨得牙痒痒的，自然也就不会令人召回绛珠。绛珠日日夜夜都盼着皇后能原谅自己，让自己回到她身边服侍。可她从初四一直等到十五，皇后都没有差人来接她，不由得彻底绝望了。

这日薛珝来到她的住处，喜道：“好消息，好消息。”

绛珠心中一喜道：“可是皇后娘娘召我回去？”

第465章 - 废后之议

薛珝道：“那倒不是。你也知道，皇后娘娘对我有成见，我怎么敢到承明殿去，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绛珠好生失望，心不在焉地道：“哦那是什么事？”

薛珝微微一笑，道：“今晚初更皇上打算在宫中办场私宴，请宫中妃嫔饮酒闲聊，庆祝佳节。贵妃对皇上说了你的情况，皇上心中恻然，破例让你参与。咱在宫中之人等闲难得见到皇上一面，这对你来说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绛珠并觉得如何高兴，问道：“皇后娘娘可会去？”

薛珝道：“那是自然。皇后为六宫之主，这种宴会她怎能不去？”

绛珠心中一喜，道：“哦，那我可得好好准备。”说着打开衣箱，右挑右拣，拿起一件衣衫放在身前比了比，问道：“你说我装这件衣衫好看。”

薛珝微笑不语，绛珠自言自语，道：“好像太素雅。”又挑了一件，放在身前，道：“这件呢？”

薛珝仍是微笑不语，绛珠一脸迷茫道：“怎么？不好看吗？”

薛珝笑道：“晚上我可有得忙了，不能向你道喜，就提前恭喜你吧，呵呵。”

绛珠问道：“恭喜我什么？难道是恭喜我见到皇上吗？”

薛珝道：“非也非也，恭喜你终于可以回承明殿去了。”

绛珠笑靥如花，道：“多亏有你们相助，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薛珝道：“四海之内皆兄……妹也，呵呵。总之，这对我来说不过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绛珠笑道：“呵呵，看来你经常帮助人，不然不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虽没见过贵妃娘娘，但有你这么一个好人在她身边侍候，她应该也不是一个坏人。”

薛珝微微一笑，道：“贵妃娘娘为人，我不便多所置喙，日子久了，你自然便会知道了。”顿了顿道：“我还要赶去金华殿服侍贵妃娘娘，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准备吧，晚上初更前到玉堂殿赴宴，可别忘了。”

当晚初更，刘备在玉堂内摆下家宴，三宫六院，众多妃嫔，一齐到场。绛珠为了早些回到承明殿，等不急吴淑妃梳妆打扮，早早的便来到玉堂殿苦候。不多时诸位妃嫔陆续到场，又过了一会，刘备在近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进殿。

行礼已毕，刘备正中一坐，薛珝站在一旁。刘备向边上的空位子瞧了瞧，问道：“皇后怎么还没来？”

薛珝道：“可能是在梳洗打扮吧，臣已差人去催了。”

刘备冷哼一声，道：“好大架子。”

过了一刻钟，孙尚香仍没有来。刘备板起脸来，道为：“不等了，开始吧。”

刘贵妃道：“皇后为六宫之主，不等她来便开宴，于礼不合，还是再等等吧。兴许她已经在路上了。”

刘备点了点头，又过了一刻钟，孙尚香仍没有来。刘备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不等了，开始吧。”

刘贵妃道：“没有皇后到场就开宴，终是不好，还是再等等吧。”

刘备厉声道：“她是一国之母，朕可是一国之君！焉有国君等国母之礼！开始！”众人很少见刘备生气，不禁怔了一怔。过了片刻，乐工回过神来，忙定了定神，吹笙的吹笙，抚琴的抚琴，敲钟的敲钟，悠扬的乐曲之声响起，在众人耳边萦绕。

刘备听着乐曲，静下心来。这时近待将酒菜端上，众妃嫔轮流把盏，祝刘备万寿无疆，祝大汉国运昌盛。在如潮水一般马屁的狂轰乱炸之下，刘备又找不到北了，登时便将适才的烦扰抛到了九霄云外。其时他得意忘形，趾高气昂，仿佛自己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有道明君，假使汤尧禹舜复生，最多也只配给他提鞋倒便壶，便是他的老祖宗汉高祖活转，也将概叹自己生得其时，这才能当上皇帝，若是他生在自己那个时代，自己这个皇位肯定要被他抢走的。

正兴高采烈，不知自己姓什么之际，忽听脚步声响，一位美人板着脸走进殿来，正是孙尚香。绛珠心花怒放，忙起身跪倒，磕下头来，道：“娘娘，你可算来了。绛珠以后一定听娘娘的话，求娘娘让我回承明殿吧。”

孙尚香秀眉一蹙，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资格来此？”

刘备正在兴头上，一见孙尚香，便扫了一大半兴，再听到这么一句话，满腔欢喜登时化忿怒，大声道：“她可是朕请来的客人，你不得如此无礼。”

孙尚香上下打量绛珠一眼，冷冷地道：“士别三日当真要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才几天不见，你便得到了皇上的青睐。不知你什么时候进宫当娘娘？我也好送份大礼恭喜你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头一直凉到脚。绛珠只觉心好似被针扎了似的，一阵阵直疼，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备道：“什么话，朕请来的人，非要封为妃子么！”

孙尚香也不理他，对绛珠说道：“瞧瞧，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难道不是想要巴结皇上，讨他的欢心么？”

绛珠气得手足冰冷，浑身乱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备一脸皮涨得青紫，一叠连声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顿了顿，又道：“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给搞坏了！”

原本孙尚香也不会乱花小姐婢气，只不过这些委屈忽地抒发出来，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再也无法收拾了。此时她听刘备这么说，心头火起，道：“既然皇上不愿看到臣妾，那臣妾再留在这里，便讨人厌了。”说着转过身子，迈步便行。

刘备怒不可遏，对薛珝说道：“真是扫兴！下次再有这种宴会，记得别请皇后。若是朕忘了，你一定要提醒朕！”

刘贵妃道：“皇后素喜饮酒，皇上却不让她喝。她心里一定觉得委屈，因此向皇上使些小性，这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若是皇上让臣妾受委屈，臣妾使起小性来，比这还要厉害呢，皇上又何必为此生气？”

刘备道：“皇后要是像你一般，凡事都替他人考虑，朕就可高枕无忧，专心处理国事了。可是现在……前面一大摊子国事要朕处理，回到宫中竟也不让朕省心。”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刘贵妃笑道：“夫妻相处哪有不吵架的道理。皇上虽贵为人君，皇后贵为国母，却也和寻常夫妻无异，偶而吵吵架，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皇上何须烦扰？”

刘备环顾四周，只见众妃嫔都举此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哈哈一笑，道：“对的，夫妻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不要为这件事情破坏气氛！”

当晚刘备便在金华殿歇宿，搂着刘贵妃，从容言道：“你处处为他人着想，真是难得贤内柱。其他妃嫔和你一比全都黯然失色，朕打算废了孙氏、禅儿，立你为皇后，永儿为太子，你看如何？”

刘贵妃大失惊色，翻身而起，跪倒在地，道：“皇后太子之立，诸侯百姓俱已知晓，且贤而无罪。若皇上因宠爱我们母子之故，欲行废立，臣妾宁可自杀！”

刘备向她瞧了一眼，见她说的十分真诚，点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次日早朝，刘备道：“皇后酒后胡闹，颇失妇德，而贵妃贞静贤淑，堪主中宫。朕打算废了皇后，立贵妃为后，你们怎么看。”

此言犹如睛天霹雳，从半空中直打将下来，阶下一片大哗。太傅许靖不顾年纪老迈，窜将出来，跪地谏道：“皇后素无失德，如今无端见废，微臣万死不敢奉诏！”

除了贾仁禄外，群臣齐声叫道：“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刘备道：“皇后素性妒忌，心怀怨望，且酒后狂言，抵毁朕躬，怎能再母仪天下？”

许靖道：“皇后所犯罪过甚小，皇上申斥一番，令其改过也就是了，何必废黜？”

群臣齐道：“太傅之言有理，还请皇上三思。”

刘备见众谋不协，面有难色。正自踌躇，忽见贾仁禄扭转身子，面向东南，手搭凉棚，东张西望，跟着转过身来，伸手在胸脯上凿了两下，跪伏于地，向刘备磕了个头。刘备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也就不追究他将屁屁对着自己之罪，问他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贾仁禄道：“臣是在看东吴兵什么时候犯境？好向皇上讨令出征。”

刘备心中一凛，道：“嗯，废后一事滋事体大，容朕再好好考虑，今天就到这里吧！”

薛珝大声叫道：“退朝！”众人待刘备走后，鱼贯而出。

许靖叹道：“大汉将亡矣！”

杨阜问道：“何以见得？”

钟繇接口道：“当初夏桀攻打有施，有施将其女妹喜献上，桀宠妹喜，夏朝遂亡。商纣攻打有苏，有苏将其女妲氏献上，纣宠妲已，商朝遂亡。周幽王攻打有褒，有褒将其女褒姒献上，幽王宠幸褒姒，西周遂亡。晋献公攻打骊戎，骊戎献其女骊姬乞和，献公宠增骊姬，晋国大乱。如今皇上攻打匈奴，匈奴献义女乞和，皇上宠幸此女，大汉不亡何待？”

群臣闻言，纷纷嗟叹，不少人已开始在为今后前途打算了。杨阜奋然道：“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大汉即有亡征，我等便该上表切谏，让皇上皤然悔过，痛改前非，为何在此唉声叹气，坐以待毙？”

贾仁禄道：“你小子省省吧。清官难断家务事，皇上已经不爱皇后了，想和她打离婚。因你几句话，他便能回心转意？你以为你是谁，月老吗？”

杨阜道：“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否则怎能报答皇上往日的厚恩？”

贾仁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保重，兄弟晚上为你烧些纸，提前为你默哀一番。”

杨阜道：“光我一人上表切谏是没用，不如我们联名上表，皇上见军师也反对，必会打消此念。”

贾仁禄道：“你自己想死，没人拦着你，何必拉上老子当垫背？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呢！”

杨阜道：“皇上待你可不薄，没想到你如此丧尽天良，居然见死不救！”

钟繇道：“你可错怪仁禄了，面折廷争，他是不如你， 不过保全社稷，安邦定国，你可就不如他了。”

杨阜恍然大悟，道：“丞相之言甚是，如今该当如何？”

贾仁禄四下一瞧，悄声道：“我可听说，初四那日皇后心血来潮，向张飞同志看齐，灌了几斤马尿后，将一个叫酱什么的宫女的屁屁给打开了花。皇上好不容易才将那个传说中最不爱惹事的张飞同志赶到洛阳去，不用再和他终日朝向了，宫中突然又冒出个女张飞，皇上能不头大么。有道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了，换一件就是，手足断了，可没得换了。皇上前世不休，摊上张飞这么一个兄弟，那是造化弄人，无可奈何。可是皇后什么人不好学，偏偏去学张飞，不是等着皇上将她换掉么。如今皇上中场换人之意已决，我们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静观其变。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为今之计，以其没头没脑的和皇上死磕，不如保存实力，举着钢叉窝在暗处等着，待那只狐狸露出尾巴的时候，便一猛子窜将上前，手起叉落，看她还不呜呼哀哉。”

杨阜道：“军师之言甚是，杨阜受教了。”

钟繇苦笑道：“仁禄总是能将十分深奥的道理，说得十分粗俗。”

贾仁禄道：“彼此彼此，你们这些儒生总是能将十分粗俗的道理说得十分深奥，让人听了如坠五里雾，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钟繇哈哈大笑，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聚在这里了，各自去忙吧。”

贾仁禄自言自语，道：“你们一个个都公务缠身，忙得要死。就老子一人闲得发慌，只能回家忙造人了。好了不打扰诸位办公了，回家睡觉去。”说着打了个哈欠，向宫门走去。

回到家中，贾仁禄问赵二道：“甄宓呢？”

赵二道：“和姜公子一起在书房看书。”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没救了，姜大大以后别想打胜仗了。”

当下他来到书房，凝目一看，只见甄宓坐在正中，姜维坐在她的下首，两人手里捧着一卷简牍，全神贯注的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进来。贾仁禄微微一笑，咳嗽两声，甄宓抬起头来，微笑道：“有事么？没事别妨碍我们看书。”

贾仁禄对姜维说道：“死小子，你手上那本书借给你了，滚回家读去。老子突然来了兴趣，像和娘子在书房中办正事，你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当电灯泡了！”

姜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跟着那卷简牍珍而重之的放入袖中，迈步奔出书房。

甄宓啐了贾仁禄一口，道：“老不正经，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贾仁禄道：“怕啥，反正这档子事，他早早晚晚都要知道的。”

甄宓秀眉一蹙，道：“你来这里到底有没有事啊，没事我可要将你打出去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甄宓俏脸一板，举起简牍，便要上前。

贾仁禄忙摆手道：“别，别。有事，有事。”说着双手负后，来回走了两个圈子，一言不发。

甄宓见他面色凝重，问道：“出了什么大事了？”

贾仁禄道：“嗯，天要塌了。”

甄宓吃了一惊，道：“有这么严重？”

贾仁禄望向屋外，出了一会神，道：“当初孙皇后明明可以回江东的，却被老子给搅黄了，可见不按着历史，不一定就是对的。老子已对不起她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甄宓问道：“哦，孙皇后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道：“今日早朝皇上提出要废后另立，被老子打一个哑谜给顶了回去。”

甄宓道：“皇后娘娘人很好，而且徐姐姐临走时有交待，让我们无论如何要照顾好皇后，你可得想个办法。”

贾仁禄望着院子里的枯树，发了一阵子呆，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466章 - 入宫金牌

过了五日，散朝之后，刘备照例魂不守慑的转入后宫，准备和刘贵妃一起共商造人大计。忽地瞥见贾仁禄频频向他使眼色，摇头苦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贾仁禄看着薛珝，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刘备挥了挥手，薛珝退了下去。贾仁禄道：“皇后娘娘最近是不是老给皇上脸色看，整得皇上哭笑不得？”

孙尚香最近变本加厉，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刘备想要废后，又怕孙权大怒来伐，正为此事烦心。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个皇后最近越来越过分了，朕已忍无可忍。你素来智计多端，也替朕出出主意。”

贾仁禄一脸惊讶，道：“皇上为什么不早同微臣说？”

刘备奇道：“哦，难道你有什么方法能使皇后不嫉不妒？快快道来。”

这当皇帝看着风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整天都可以在温柔乡，销金窝里泡着，当真是艳福无边。可是任何事物都有一正一反两面，有好的一面，必有坏的一面，皇帝享受无边艳福的同时，所受之苦也常人无法想像的。且不说整日价大小国事不断，堆积如山。光这后宫之中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就够皇帝喝一壶了。唐太宗李世民可谓中国政坛不世出的奇人，上马能统一天下，下马则开创贞观盛世，文治武功都为世人所称道。可就连这么一个几尽完美的男人都管不了后宫那一帮子娘们及孩子。他的女儿嫁人之后竟跑去和尚私通，他的太子更是胆大包天，竟敢明刀明枪和他放对，结果被他狠狠修理一顿，发往边疆劳动改造了。虽说其时后宫在一代贤后长孙皇后全权打理下，团结向上，没人敢贡媚取怜，乱施色诱术。但还是有一只狐狸伺机潜伏下来，竭尽所能讨好李世民，最终搞得大唐江山风雨飘摇，几尽崩溃，那人便是一代女皇武则天。李世民、长孙皇后如此能干，都不能摆平后宫那一大摊子乱事。刘备、孙尚香不及其万分之一，自然更是束手无策。此时刘备对刘贵妃处心积虑要害死皇后的阴谋一无所知，还认为是皇后太过嫉妒，不能和睦六宫，一听贾仁禄有办法摆平此事，当真喜出望外。

贾仁禄道：“现在皇上是君，微臣是臣，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若是皇上当微臣是朋友，这话便好说了。”

刘备道：“现在我便是你的朋友，不是什么皇帝。一天到晚做皇帝，没个知心朋友，也没什么味道。”

贾仁禄道：“好，便是这样。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男人，我就可以畅所欲言了。”说着走到玉阶上坐了下来，刘备坐在他边上，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贾仁禄道：“其实这事你早就该来问我，老子可有一套散手，能令那帮子娘们对你服服贴贴的。”

刘备哑然失笑，道：“哦，你真有如此本事？”

贾仁禄一拍胸脯道：“那是自然，你没见老子家里那几个婆娘，老子叫她们往西，她们绝不敢往东！”心道：“那是自然，我事先问过了，她们想往哪个方向，便说哪个方向，这样自然不会出错。若是她们有的想往西，有的想往东呢，那……老子就不说了。”

刘备笑道：“上次你夫人让你斯文些，你便连菜也不敢吃一口。如此惧内，还敢在我面前胡吹大气。”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嘿嘿，那是老子这个好男不想同她这个恶女斗罢了。再说她帮了老子一个大忙，老子也不好驳她面子，只好认她为所欲为了。”

刘备见他说的神秘，心中好奇，问道：“哦，她帮了你什么忙呢？”

贾仁禄四下一瞧，神秘兮兮地道：“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跟第二个人说。甄宓会一样十分神奇的法门，有了这个法门，咱们男人真正算是熬出头了，想娶几个老婆就娶几个老婆，家里那几只母老虎再也不会说三道四，嫌七嫌八了。”

刘备十分惊异，道：“哦，世间竟有如此法门？”

贾仁禄道：“嗯，于神仙给我一部《太平清领道》，这事你也是知道的。这书向来都由甄宓掌管，她对里面的内容十分的感兴趣，常常看到深夜。有道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几年下来，里面那些稀奇古怪的法门她差不多都已学会了。”

刘备即惊且喜，道：“哦，你说的那个神奇法门便是出自《太平清领道》？”孙策杀于吉不得，自己反不得其死，这事在江东乃至于全国都被传得沸沸扬扬，这事的主角于吉更是被人捧到天上去了。刘备年纪越来越大，怕死之心也是以日俱增，对这位不知所踪的神仙自然是心向往之，对他传下来的奇妙莫测的法门也是深信不疑。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对的，只要按着书上所载画灵符一道，作法一番，再将那道灵符烧化，作成符水一碗给想让她安静些的婆娘喝了，保管母老虎转瞬之间便成为温顺绵羊，从此耳边再也听不到河东狮吼，这觉也也就睡得蹋实多了。”

刘备道：“哦，甄宓即知其法，为何反要助你？难道她不怕你多蓄姬妾，对她不利？”

贾仁禄苦笑，道：“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的。当初她爱我爱的死去活来，想要进咱家门。可曹静那只母老虎说什么也不让她进门，还摆着一副天之骄女的架子。对老子说，老子娶貂婵在先，她无话可说，只得认命了。若是老子再敢勾三搭四，往家里领人，她便把老子的腿打折。甄宓进不了门，急得了不得。后来她在书中发现此法，高兴的三天都睡不着觉。她抱着死马当活医的态度，在曹静身上一试，没想到还真管用。不过她防着老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事先便让老子发誓，除了她和祝融之外，老子不能再往家领人了。否则不用老天惩罚，她自有法治得老子死不死活不活。老子迫于她的淫威，这才没敢乱来。虽说不能再往家里领人，是有些遗憾，不过从此听不见群虎咆哮，倒也是一件大大的妙事。”

刘备喜道：“哦！那灵符你可还有？”

贾仁禄道：“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要那么多来干嘛？甄宓只是给咱家的三个婆娘各画了一道，都用完了。”

刘备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贾仁禄道：“你也别长吁短叹的，甄宓既然知道画符，再让她画一张出来，还不是和玩似的。不过……”

刘备道：“不过什么，你需要什么尽管对我说。这世上我拿不出来的物事怕不多见。”

贾仁禄道：“你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两胁插刀，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还能要东西？只不过甄宓那婆娘颇有正义感，要让她做此下作之事，怕有些棘手。”

刘备道：“她若是能让皇后不嫉不妒，这后宫就此太平，我也可以安心处理国事。这样对整个国家而言都有莫大的益处，怎能说是下作之事呢？”他要这个灵符，不过是想孙尚香安静一些，自己便可以纵欲花丛，为所欲为。不过这话当然不能明着说出来，否则都不用别人评价，他自己也会认为自己是桀纣之君的。于是他便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来，这借口一出口，连他都觉得好象是这么回事一般。

贾仁禄道：“我也知道这事好处很多。可她说这种法术大损阴德，作多了是要折寿的。哪个人不想自己长命百岁，谁想短命横死？甄宓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要想让她做这事，是要费些功夫的。”

刘备见他说的郑重其事，自然信以为真，道：“原来如此。”顿了顿道：“这样吧，我亲自和她阐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她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贾仁禄道：“由你亲自去说，此事十九可成。”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阶下，恭敬地道：“好了，朋友之间的对话到此结束，请问皇上什么时候要到臣家去呢？”

刘备急不可待，道：“现在朕正好没什么事，不如就现在的。”

贾府中书房内，刘备、甄宓、贾仁禄三人正在密议。贾仁禄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明曰帮刘备劝说，实则在监视刘备，看这只大色狼会不会见色起意，乘机吃他心上人的豆腐。刘备自然不会那么无聊，当下使出浑身解数，请甄宓替他作法，让孙尚香这只母老虎从此老实下来。

甄宓连连摇头，一叠连声说道这样做是会损寿的，自己不想过早便香消玉殒，所以爱莫能助。刘备摆事实讲道理，苦劝了小半个时辰，甄宓始终不为所动，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只是不依。刘备将所有能想到话语都用尽了，还是不能奏功，只得使出拿手绝活，放声大哭。这招果然管用，过不多久，甄宓受他所感，眼圈一红，跟着掉下泪来。哭了一会，她觉得刘备十分可怜，便勉为其难的答应。

刘备心花怒放，没口子的道此法若果真管用，一定少不了她的好处。甄宓道：“我这么做自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并不是贪图什么好处。不过我想请皇上答应我一件事。”

刘备笑道：“别说一件事，便是一百件事朕也答应你。什么事你就是说吧。”

甄宓道：“这事牵涉太也重大，若是让人知道了，这闲言闲语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时我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了之。我一死不足惜，连累得皇上一起遭人耻笑，可就不好了。所以我想皇上秘密其事，对外只说我入宫朝见皇后，我进宫后觑得空隙，乘机作法，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刘备道：“你顾虑的甚是。命妇入宫朝见皇后，古来有之。明日我便赐你金牌一面，准你入宫行走。”

甄宓忙行礼道：“多谢皇上恩典。”

贾仁禄流着口水，对刘备说道：“那金牌还有富裕没？能不能也给臣一面？”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进宫想做什么？”

贾仁禄道：“微臣对皇上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一日不见皇上一面，便浑身不舒服。有了这金牌，想见皇上的时候，便可以去宫中见您，岂不是好？”心中却道：“我快要吐了……”

刘备笑道：“少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进宫想做什么？哈哈！”

次日散朝后，刘备挥退左右，赐给贾仁禄金牌一面，言道只要执此金牌，随时都可进宫。贾仁禄向那面小巧玲珑的金牌瞧了一眼，心道：“他妈的，为了得到这个东东，老子两个晚上没睡觉。不用这东东进宫泡两个宫女，怎能超度那上亿为国捐躯的脑细胞的亡魂？”

回到狗窝，贾仁禄将金牌交给甄宓，悄悄吩咐几句，甄宓点了点头，退下准备去了。

刘贵妃向来留意宫中的一举一动，那日贾仁禄与刘备在殿上密谈良久，随后便即出宫之事，她过不多久便即知道了。可是二人密议之时驱散所有宫人，说话的位置又在大殿中央，且说话声音不大，在殿外无法窍听得到，是以二人谈话内容，外间一无所知，刘贵妃自然也无从知晓。不过她一向将贾仁禄当成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见贾仁禄同刘备密谈，便知二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一定是在商量如何对付自己。她知道贾仁禄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闻知此事，不禁心中焦急，当即便命薛珝出宫详细打探贾仁禄动静。

这日薛珝来见刘贵妃，道：“散朝之后，皇上独自一人与贾福在殿中商议良久，不知所谓何事。”

刘贵妃冷笑道：“还能有什么好事，一定是在商量如何对付我？”

薛珝道：“先发制人。这先机若是给贾福抢先抓住，我们可就只有缚手待毙的份了。”

刘贵妃道：“宫闱之事可不容许外臣干预，他想抓住先机，谈何容易。且不去理他，绛珠那进展如何？”

薛珝笑道：“她对贵妃娘娘十分感激，言道若是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吩咐。”

刘贵妃道：“嗯，很好。现在准备的也差不多，只要想个办法让她回到皇后身边去了，我们便有好戏可以看了。”

薛珝道：“事情怕没有这么简单，如今绛珠对皇后虽然恨之入骨，但要她做对不起皇后的事，怕还是做不到。”

刘贵妃道：“她既然上了我们的船，想怎么做便由不得她了，我相信这事你会处理好的。”

薛珝嘿嘿一笑，道：“娘娘圣明。”

刘贵妃道：“嗯，我今天有些累了，没事你先下去吧。”

前段时间刘贵妃刚生下刘永，身体虚弱，时常感到疲倦，想要独自一个人趴着，倒也说得过去。可如今她活蹦乱跳，竟也经常喊累，想要休息，便有些说不过去了。薛珝微感奇怪，但这种宫闱私事，最好不要打听，秘密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脑袋搬家的概率也就越大。当年韦公小宝便是知道了太多不该他知道的事情，结果劫难重重，好在他艳福齐天，不然早就到阎王那里去报道了。当下薛珝也不多问，行礼辞出。

刘贵妃道：“对了，继续给我盯紧贾福，事无俱细，都要向我汇报。”

薛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刘贵妃向左右各瞧一眼，独自一人向西南方向走去。

第467章 - 半途而废

三日后甄宓准备好一应物事，身披道袍，飘飘然有神仙之态。梅花、兰花一捧宝剑，一捧香炉跟随在后。其后则是四五十名亲兵。一行人出了府门，沿路来到未央宫门口，甄宓从袖中取出金牌，攥在手中，在守门侍卫面前一晃。

众侍卫一见金牌肃然起敬，躬身将甄宓等三女让入宫中。由于宫中自有护卫，那帮亲卫也就不用再像苍蝇一样跟在后面了，当下如获皇恩大赦一般回府打麻将去者。

甄宓随着近侍来到承明殿，孙尚香一见是她，十分诧异，问道：“噫，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甄宓笑了笑，目示左右，孙尚香挥退左右，甄宓笑道：“我这副打扮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你可知自己已经大祸临头？我是来救你的。”

孙尚香莫明其妙，道：“大祸临头？何以见得？”

甄宓摇头苦笑，道：“大祸只在目前，你居然还不自知，终日沉迷于醉乡之中，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亏得仁禄看出端倪，托我前来解救，不然真的就昆山失火，玉石俱焚了。”

孙尚香仍是难以置信，问道：“有这么严重？”

甄宓道：“你可知皇上已和群臣商议，要将你废了，另立新后？”

孙尚香笑了笑，道：“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其实我这皇后不过就是挂个名而已，早些废了倒好。”

甄宓苦笑道：“傻瓜，你若不是皇后，就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转眼便会没命的！”

孙尚香颇不以为然，道：“皇上只是讨厌我而已。我毕竟救过他，他不会害我的。”

甄宓道：“要害你的另有其人，根本就不是皇上。”

孙尚香道：“你是说刘贵妃？哼，她有什么本事来害我？”

甄宓摇头道：“刘贵妃自进宫之日起便开始在算计你了，可怜你竟还一直蒙在鼓里。”

孙尚香道：“她只不过会讨皇上欢心罢了，有何本事？我可是孙坚孙文台的女儿，小霸王孙伯符的妹妹，身体里流淌着英武高贵的血液，如何会怕这么一个连出身来历都不知道的胡人义女？”

甄宓道：“你太小瞧她了，早晚会吃大亏的。”

孙尚香仍不以为然，道：“我看这不过是你们在杞人忧天罢了。我在这深宫之中，虽说过得很不开心，却也没什么危险，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

梅花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嗔道：“老爷为了想法子救你，整整两个晚上没睡，头发都白了十来根。他可是费尽心思才让我们混进宫来设法搭救你，没想到你居然不领情。哼，不理你了。”对甄宓道：“像这样的人死了活该，夫人就别为她瞎操心了，这就走了吧。”

兰花附和道：“就是！就是！”

甄宓横了她们，厉声道：“住口，皇后娘娘面前，不得如此无礼。”

梅花心中不忿，小声嘀咕道：“哼，她就快当不成皇后了，夫人何必对她这么好？”

孙尚香道：“哦，仁禄为了设法救我，当真两个晚上没睡？”

甄宓点点头，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为了帮助别人，什么也顾不上了。”

孙尚香笑道：“他有这么古道乐肠么，怕是只有对女人才这样吧。”

甄宓微微一笑，也不生气。梅花忍不住了，嗔道：“老爷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许你这么说他！”

梅、兰花自双亲惨亡之后，便投入贾仁禄门下。虽说在这个时代雇佣未成年少女是合理合法的，但贾仁禄这个现代来人，还是无法接受，对她及兰花十分照顾，几乎没让她们做什么事。二人终日无忧无虑，不用好好学习，也可天天向上，当然仅仅指个头而言。她们的活计不多，又有麻将可打，一应饮食起居也和貂婵、甄宓等人差相仿佛，在自己的住处自有一帮仆役婢女服侍。如此优越的生活环境，便是大家闺秀也难望其项背。她们本是一个乡下丫头，突然受此待遇，自然对贾仁禄十分感激。一听孙尚香冷嘲热讽，便气不打一处来，腮帮子鼓起老高。

孙尚香微微一笑，道：“看来他是有些邪门。我和他非亲非故，他又何必如此费神？”

甄宓道：“他是受一位故人之托。而且他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你。你若是有事，大汉江山必将动荡不安，他不忍见生灵涂炭，这才煞费苦心思索对策的。”

孙尚香道：“哦，难道在我身边真的隐伏危险？”

甄宓道：“嗯，现在还不知道这将会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不过有危险，那是确然无疑的。仁禄说若是等到下雨了再收衣服，可就全给淋湿了，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还得花力气重洗一遍，当真是自讨苦吃。呵呵，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不好好读书，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难听。可是话虽粗，理却不粗。如今以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未雨绸缪。按仁禄的话讲，便是抢先将衣服收起来，那样老天想淋也淋不着了。”

孙尚香格格直笑，道：“嗯他说的倒也有理，那我该怎么办？”

甄宓正色道：“你先将最近这段时间宫中发生之事跟我说说，我知道情况之后，才好定对策。”

孙尚香见她说得十分郑重，倒也不敢大意。沉吟片刻，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之事，不论大小，一五一十的说了。

甄宓秀眉一蹙，道：“绛珠之事明显就是贵妃在挑拨离间，你将她赶了出去，不摆明将她往贵妃那推么？”

孙尚香道：“事后我回想起来也着实后悔，不过想要我道赚，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甄宓沉吟良久，方道：“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贵妃已打算动手了。”

孙尚香一脸迷茫，道：“有什么危险，我怎么看不出来。”

甄宓道：“贵妃千方百计要拉拢你身边的人，便是要在你身边安插一个内奸，好摆步于你。”

孙尚香道：“哼，我怎么还会将绛珠再召回来？”

甄宓道：“你太低估刘贵妃了。难道你不召绛珠回宫，她便没办法了么？只要她在皇上面前花言巧语一番，皇上便会下旨令绛珠重回承明殿，还会告诫你不可再为难她。那时你虽明知她要害你，又能怎么样？”

孙尚香道：“这个……那我该怎么办？”

甄宓目视梅兰二花，二女忙走到门口，一左一右的站着，好似两尊门神。甄宓道：“从现在起你必须完全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能有些许差池，否则性命不保。”

孙尚香道：“既是徐姐姐托你们来照顾我，便可以完全信任。我听你的，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甄宓伸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着，过了良久良久，甄宓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五日后我便会来这里装模作样的作法一番。我交待你的，你可一定要记牢，不可有半分差池。”

孙尚香道：“嗯，我会的。”

甄宓点了点头，飘然而去。

孙尚香望着她的背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喃喃地道：“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这边薛珝探听甄宓进宫，大吃一惊，来见刘贵妃，道：“大事不好了，贾福的夫人进宫来了。”

其时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喜怒不形于色的刘贵妃，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又或是哪根筋搭错了，正板着脸，躺在榻上生闷气。听了这句话，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一跃而起，厉声道：“皇上竟敢如此明日张胆的夺人妻女，这简直岂有此理！”

薛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脸一红，道：“微臣没说明白，让娘娘误会了，微臣该死。”

刘贵妃没好气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珝道：“是这样的。皇上赐给甄夫人一面金牌，使其可以在宫中行走。今日甄夫人拿着这面金牌进宫来见皇后，二人在承明殿中密议良久，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贵妃也不说话，一个劲的冷笑。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外间直响进来。薛珝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宫女走了进来，道：“启禀娘娘，绛珠在外求见。”

刘贵妃定了定神，回复了一贯的神态，脸上又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快快有请。”

那宫女引着绛珠来见刘贵妃，刘贵妃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绛珠面带喜色，道：“皇后娘娘差人来召婢子回去，婢子是专程来向娘娘辞行的。娘娘对婢子的恩德，婢子永世莫忘。婢子此生已属皇后娘娘，无法再服侍娘娘，若有来生，必当结草衔环，已报娘娘大恩。”说着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薛珝见绛珠得以回转承明殿，喜出望外。侧头瞥了一眼刘贵妃，却见她脸上殊无喜色，还道是她不愿在绛珠面前表露自己的心思，随即也收起笑容，不敢过分表露自己的欢喜之意。只听刘贵妃淡淡地道：“些许微劳，何足挂齿，不必老放在心上。”

绛珠道：“这事对娘娘来说是不算什么，对婢子来说可就是大事了，娘娘的大恩婢子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日后娘娘有用得着婢子的地方，尽管吩咐，婢子自当尽力。”

刘贵妃道：“我左右不乏其人，哪要你办什么事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到了承明殿可要好好服侍皇后娘娘，可不能衔着前恨，心生懈怠。”

绛珠道：“娘娘教晦，绛珠谨记。”

刘贵妃微笑道：“若没什么事，你便退下吧。”

绛珠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绛珠走后，薛珝道：“绛珠回转承明殿，娘娘好象不大高兴？”

刘贵妃幽幽叹了口气，道：“正要和你说这事。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牵涉太也重大，万一事机不密，玉石俱焚，不可造次。所以决定将一应活动全部暂停，待我深思熟虑一番之后，再作区处。”

薛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张嘴张得老大，说什么也合不拢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方道：“如今皇上对皇后颇为厌恶，绛珠也因鞭苔之恨，对皇后心存芥蒂，若于此时行蛆下盅，大事定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是错过了，再要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还请娘娘三思。”

刘贵妃道：“我非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我总觉得这事须当从长计议，不可造次。”

薛珝道：“这个机会若不好好把握，娘娘一定是要后悔……”

刘贵妃俏脸一沉，厉声道：“够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不用你来多嘴！我有些累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自薛珝服侍刘贵妃以来，刘贵妃从未对他发过火。薛珝向她瞧了一眼，觉得她心中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似的，不禁大惑不解，不明白她昨日还好好的，为何今日便判若两人。当下他也不便多问，行了一礼，告辞而出。

刘贵妃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颓然坐倒，像堆软泥一样，软瘫在地，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刘贵妃终止行动，事出突然。贾仁禄自然一无所知，仍就按步就搬。五日后，甄宓再一次进宫，堪定方位，手执长剑，踏罡步斗，装神弄鬼一番，像模像样的画了道符一张，拿在手里挥舞片刻，投入火中，化为灰烬，跟着将灰烬倒入水中作成符水一碗，然后煞有介事的端到承明殿，哄着孙尚香喝了下去。

刘备待她作法完毕，便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这事能成么？”

甄宓向他瞧了一眼，心中暗自鄙薄，总觉得贾仁禄放浪形骸摆明就是流氓，反而远较这伪装明君的大汉皇帝品格高得多了。当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灵符一道，道：“皇上将此符贴身收藏，可保万无一失。”

刘备忙将那灵符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甄宓笑道：“此符至关重要，切记不可遗失。若是不慎遗失，这法门可就不灵了。”

刘备连连点头，道：“好的，朕一定小心收藏，绝对不会将其遗失。”

甄宓道：“宫中之事已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仁禄等急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呵呵。”

刘备哑然失笑，道：“这个仁禄也真是的，你在朕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甄宓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老爱胡思乱想。”心道：“我在你这，他不担心才怪呢！”

刘备道：“既然来了，且不忙走。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甄宓心中一凛，下意识退了一步，道：“皇上想问何事？”

刘备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请随朕到御花园一游如何？”

甄宓道：“男女有别，妾身与皇上同游御园，传将出来，皇上的名声可就毁了。”

刘备哈哈一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朕确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夫人若信不过朕，可请两位婢女随同前往。”

甄宓向他瞧了一眼，觉得他不像是忽起邪念，欲将自己骗到御园之中非为作歹，放心大半，道：“那好。我便陪同皇上一行。”

第468章 - 长生不老

当下梅花、兰花护着甄宓、刘备来到御园。一路之上，梅、兰双姝像防贼一样防着刘备，生怕他为非作歹。刘备将他那来之不易的仁义之名看得比命还重，断然不会做此出格之事。否则未央宫尽归刘备掌握，刘备要想乱来，又岂是梅、兰双姝所能阻拦得住的？

刘备眼见二女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目不转睛，不禁哑然失笑。过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水榭，刘备挥退宫人，倚着栏杆，低头望着碧绿的湖水，出了一会神，问道：“听闻夫人曾熟读《太平清岭道》？”

甄宓点点头，刘备心中一喜：“书中的法术夫人都学会了？”

甄宓道：“书中之学包罗万有，博大精深，‘学会’两字谈何容易。”

刘备暗暗叹了一口气，道：“我想问夫人一件事，还请夫人据实回答。”

甄宓向他瞧一眼，已明其意，微笑道：“皇上信么？”

刘备一脸迷茫道：“夫人之言何意？”

甄宓道：“我是指长生不老之事皇上信么？”

刘备见她看破自己心思，脸上微微一红，道：“这个……这个……”

甄宓问道：“皇上可是想问书中可有记载长生不老之方？”

刘备老脸通红，沉吟良久，方道：“嗯，朕想问的就是这个，不知书中可有记载？”

梅花暗暗白了他一眼，心道：“哼，你这个寡情薄性之人也想长生不老么，别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不老仙方，就算有，要长生不老的也该是咱老爷！”

甄宓点点头道：“书上确有记载。”

刘备喜形于色，道：“哦，书上果有长生不老之方！”

甄宓又点点头，道：“嗯。”

刘备得意忘形，道：“那可太好了，你回去仔细看看都需要何许物事才能与神仙往来，求得长生不老之方。”

甄宓对其更加鄙夷，淡淡地道：“这么说皇上相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

刘备道：“书中不是载有长生不老之术么，朕又如何不信？”

甄宓道：“皇上如今功成名就，享尽人间之福，也该知足了。为何还要眷恋余生，以求长生不死？”

刘备忙做悲天悯人状，道：“如今天下尚未一统，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太子刘禅年幼不能理事，朕恐自己一旦崩殂，太子不会治理国家，将朕辛苦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朕打算与神仙往来，祈求长生之术，让朕可以多活几年，多为国家，为百姓做些事，也使太子将来即位时，可以坐享其成，不用再劳心劳力了。”

甄宓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心，想要呕吐。当下强自克制，微笑道：“皇上悲天悯人，处处为国事着想，妾身万分敬佩。只是……”说到这蹙起眉头，面有难色。

刘备忙问道：“只是什么？”

甄宓道：“只是书上所载全是前代皇帝求仙时所用之法，于神仙还在文末注明：‘秦时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州，上有神人居焉。始皇信之，命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终弗得。孝武皇帝时李少君、文成、五利等辈阿武帝之意，极言不死药可得，神仙可致。于是武帝遣人入海寻访蓬莱仙山，以期得见神人安期生，求得不死药。又于未央宫中筑柏梁台，上置铜人，手捧一盘，以承仙露。余考察三坟五典，从未听闻如此怪涎之事，心中不信，曾亲自入海，访寻蓬莱，无所遇。可见徐市等人所言乃阿人主之意，以自求富贵，盖妄言也。’于神仙道术通神，都说此事荒涎不经，不足信，皇上为何还要相信呢？”

刘备没想到书上尽然是这么写的，大为失望，道：“照书上所言，求仙之事，乃荒涎不经，不足为信了？”

甄宓点头道：“嗯，书上是这么说的。不过书上倒是记载了一些强身健体及饮食起居之法门，若依此修习，却可延年益寿，要想长生不死，那是没可能的。”

刘备当皇帝之后一心便想着永理江山，不然也不会给自己儿子起名为刘永了。这延年益寿总有一日还是要见去阎王的，哪有长生不死来得爽。既然秦皇汉武这样的聪明君主都相信世上有不死仙药，那这世上肯定就有不死仙药，只不过此药在神仙手中，世人可望而不可求罢了。海中神仙安期生之辈居于仙山之上，岂肯轻易见人？而于吉这个糟老头子心中不诚，如何能见到神仙？见不到就说没有，世上哪有这么糊涂的人。此时他认定于吉欺世盗名，不学无术，便不再称呼他为“神仙”了，而以糟老头子呼之。他顿了顿，说道：“原来如此，能够延年益寿也是好的，你回去将这些法门详细写明，让仁禄在早朝时带来给朕。”

甄宓向他望一眼，便知他不信，却也不想再和他废话，告辞离去。回到家中，来见贾仁禄，可甫入前厅，见厅中情景，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贾仁禄坐于正中，一脸严肃。貂婵坐在边上，手执羊毫，一脸茫然。二人下首，分着左右列着两排婢女，无非是红袖、桂花、翠花等辈，人人手执烧火棍一根，表情木然。甄宓不知贾仁禄再弄什么玄虚，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啪地一声，贾仁禄举起一方镇纸，往下重重一击，喝道：“兀那婆娘，怎么去了这么久，在那都做了些什么，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

甄宓扑哧一笑，道：“原来就为这事啊，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么？”

貂婵笑道：“你不知道，相公最喜欢小题大做。”

众女格格娇笑，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嘟，这怎么能叫小题大做！快快从实招来！”拿起镇纸又敲了一下，一个不小心，敲到手指，疼的将手指放到嘴里直吹。

甄宓微微一笑，挥手对桂花等人说道：“没什么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女答应一声，退了下去。甄宓笑道：“你这么喜欢坐大老爷，皇上不将你派去当长安令，真是可惜了。”

贾仁禄道：“嘟，不要旁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甄宓道：“皇上问了我一些事情，时间自然就耽误了些？”

贾仁禄急道：“哦，是什么事情。”

甄宓笑道：“瞧你急得！不过知道你关心我，真得好开心。放心，皇上最怕名声扫地，怎敢对我无礼。他只是问我有关与神仙往来及寻求长生不老之方的事。”

贾仁禄嗤地一声，道：“这世上哪来的长生不老之方？皇上胡子都一大把了，居然还会信这种无稽之谈，真是弱智！”

貂婵道：“越是胡子一大把，才越会信这种无稽之谈。当皇帝风光无限，富贵无极，这样的日子谁不想永永远远的过下去？”

贾仁禄道：“老子就不想。当皇帝有什么好？天天都有一大堆国事处理。若处理国事吧，便没时间泡妞了，硬生生被国事烦死。若不处理吧，是有时间泡妞了，不过大臣就会整日价在你耳朵来回唠叨，最后还是要给烦死，总之当皇帝就一定会被烦死，还不如像老子现在这样，当个有名无实的司空，啥屁事也不用管，又有妞可以泡，当真爽哉！不过如果就老子一人长生不死，老子也不干。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怎么也不嗝屁，那倍受煎熬的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啊！”

甄宓心中一阵感动，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出息！”

贾仁禄叹口气，道：“当了皇帝之后不想着长生不老的，怕没有几人，就连李世民李大大都不能免俗，何况是皇上。你是怎么回答的？”

甄宓道：“我对皇上说书上记载的求仙法门纯属子虚乌有，荒涎不经，他听了之后好象很不高兴。”

贾仁禄道：“他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长生不老，你却对他说这不过都是骗小孩的玩意。他不将上暴打一顿，轰出宫去，已经算很给你面子了。”

甄宓道：“这个皇上，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重仁厚义，没想到竟如此寡情薄幸，贪生怕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贾仁禄道：“唉，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这世上完美无瑕，根本就挑不出一丝毛病来的除了老子之外，哪还有别人？”

貂婵道：“吹牛，你的毛病跟你的头发一样多，还敢说完美无瑕？”

贾仁禄窘道：“嘟，老子有这么多毛病么？”

甄宓笑道：“你说呢？”

贾仁禄老脸一红，嘿嘿傻笑，岔开话题道：“那后来你们还说了什么？”

甄宓道：“我对皇上说书上记载着一些关于如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门，皇上似乎不大相信，让我将那些法门写好，托你带给他。”

贾仁禄道：“其实要想长命百岁，多活几年，还就要看这些有关养生之道的记载，至于什么求仙练药，纯粹就是在自杀！”

甄宓道：“呵呵，这年头能看得这么清楚的怕只有你一个人了。我看过一些关于丹药的记载，那上面竟是丹沙、金石、玉屑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人吃得么？吃下去不得病才怪呢。”

貂婵道：“也不知道哪些皇帝是怎么想的，明知这些东西不能吃，竟还乐此不疲，不死不休。”

贾仁禄道：“嗯，古代不少皇帝短命横死，便是乱吃仙丹吃死的，那些所谓的仙丹里往往含有重金属，像金、铅、汞之类的，但凡重金属对人体都是有害的，将这些东西把来当饭吃，能不嗝屁么？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们还要感激这些皇帝，若非他们如此乐衷于长生不死，后世的科学也不会如此发达。”

貂婵道：“这怎么说呢？”

贾仁禄道：“古今中外的皇帝都一个德性，当上皇帝之后便想永远在这个位子上趴着，于是便千方百计的寻求不死仙药。这样一来一种职业便应运而生，那就是方士，外国叫术士。这伙人啥也不干，整日价就是将各种各样的石头按着一定比例混来混去，或蒸或烤，希望从中找出点石成金，长生不死的方法来。”

甄宓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死之方，点石成金之术，他们这样做不是白费功夫么？”

贾仁禄道：“他们的功夫是不可能白费的，经过千锤百炼，千秋万载之后，还真给他们找到了。”

貂婵心下大奇，道：“难不成在你那个时代，真有长生不死之法？”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人都是要死的，或早或晚而已。那帮子家伙整日胡乱鼓捣，虽说没找到长生不死之方，却找到了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那就是化学。后世生产生活，和这门学问息息相关。许多新奇古怪，你们连做梦都想像不到的物事，就是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反应人工合成的。这些方士术士其实就是化学界的先驱，只不过他们往往还没明白这一点，便莫明其妙的见了阎王。有的误打误撞的研究出炸药来，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给炸死了，连渣都没剩下。有的一不小心整出硫酸来，把自己烧得面目全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终自己都不想见到自己，便解下裤带上吊了。有的因长年炼丹不成，被皇帝下旨喀嚓了。还有的因乱吃丹药，脑瓜忽地开窍了，拿根木棍到山里当山顶洞人去了。总而言之，化学这门艰深的学问可以说是这些前辈高人拿命换来的。”

甄宓难以置信道：“竟有此事？那这个什么化学，相公可会？”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老子要会，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中学时老子是学过一些皮毛，可这会早还给老师了，不然老子鼓捣一些炸药出来，保证能把这帮子流氓吓死！”

甄宓笑道：“相公真是不学无术。”

贾仁禄道：“其实这炸药虽说厉害，一次最多也就杀个千儿八百，哪像老子的诡计，随便一个杀得人都不只这个数。老子若是老靠这些先进技术来对付还什么都不懂的古代人，岂非胜之不武？要就明刀明枪，兵器对兵器，诡计对诡计，这样赢起来才有味道呢！”说着昂首挺胸做大丈夫状。甄宓、貂婵见到他的光辉形象，无不意乱情迷，神摇魂荡。

过了老一会儿，甄宓回过神来，对贾仁禄说道：“你说的那什么炸药，一次最多能杀死成千成百的人，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东西么？”

贾仁禄道：“怎么没有，比这厉害不知有多少呢。我若是一鼓脑的都说出来，你们估计得上精神病院挂号去，还是不说了吧。虽说老子以前学过的知识大都还给老师了，不过依稀尚存些记忆。你们若有兴趣，我什么时候做些小实验给你看看，管教你们大开眼界。不过事先声明，这些玩意危险得紧，老子不在时，你们可别胡乱鼓捣。这样化学是研究出来了，老婆却没了，可大大的划不来。”

貂婵道：“既是危险，相公就别做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是很想知道。”

甄宓虽说很想知道新鲜物事，却也不敢叫贾仁禄做实验。贾仁禄微微一笑，道：“没事，老子找些简单的来做，反正甄宓家是开商号的，要什么有什么，原材料应很容易搞到。”

之后贾仁禄找了些化学实验做给几位夫人看，虽说十分简单，几位夫人还是一脸惊诧，真不敢相信两样看上去毫不相干的物事混在一起竟会产生出如斯奇妙的反应。赵虎最爱看热闹，整日价在贾府内外游来荡去，找寻乐事。忽一日他发现贾仁禄背地里在搞小试验，便叫上姜维、贾元春前来围观，三个小鬼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当下便将贾仁禄围住，七嘴八舌的盘问起来，像在审犯人。贾仁禄肚子里的墨水本就有限，给他们一问，便睁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索性板起脸来，将他们轰了出去，并三令五申严禁他们模仿。否则三个小鬼要在自家院内鼓捣硫磺搞起炸药，贾府可就有热闹可瞧了。

自甄宓去后，刘备想要和神仙往来的心思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厚。他终日苦思其法，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这日他闲来无事，信步游玩，不知不觉来到柏梁台下，抬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铜人，出了好一会神，喃喃地道：“孝武皇帝为何要煞费苦心的建这座高台呢？”

第469章 - 暗访方士

其时薛珝便在一旁侍候，眼珠一转，答道：“此台乃当年孝武皇帝求长生不老之方时所筑，高二十丈，铜柱圆十围，台上立一铜人，手捧一盘，名为‘承露盘’，接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水，其名：‘天浆’，又名‘甘露’。取此水用美玉为屑，调和服之，可以返老还童。”

刘备道：“朕曾仔细查过典籍，上面是这么说的。可甄夫人说这些东西都是子虚乌有，不足为信。”

薛珝道：“汉朝二十四帝，只有孝武皇帝享国最久，寿算极高，这和他服食天上日精月华之气大有关系。甄夫人说的也是从书上看来的，难免有失偏驳。”

刘备手搭凉棚，举目向那铜人望去，心驰神往，问道：“此台自孝武皇帝建成至今已有数百年，中间经过了不少皇帝，应该也有喝过甘露的，为何只有孝武皇帝寿算最高？”

薛珝笑道：“这甘露乃是日月之精华，岂是轻易求得的？非要有道明君诚心往求方会出现。孝武皇帝驱逐匈奴于漠北，震我大汉雄威，自是位贤明君主，受天神眷顾，他去求甘露自然会来。其他帝王名微德薄，甘露自然不来矣！”

刘备痴痴地望着铜人双手间捧着的承露盘，沉吟良久，方道：“你说若朕诚心往求，甘露可得否？”

薛珝沉吟道：“这个……”

刘备皱起眉头，道：“难道不能？”

薛珝心道：“若我信誓旦旦的说能，到时甘露不来，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若说不能，直触皇上之怒，这项上人头怕也保不住，这该如何是好？”沉吟良久，道：“孝武皇帝求仙之事，时隔已久，微臣愚鲁，不知其法，不敢妄言，还请皇上恕罪。”

刘备叹了一口气道：“不知者不罪。”说完仍目不转睛的盯着铜人，良久也不愿离去。

薛珝服侍完刘备后，来见刘贵妃，道：“今日皇上在柏梁台下出了好一会儿神，还问臣一些关于孝武皇帝祈求的甘露的问题，十分的古怪。”

刘贵妃心中一凛，悄声嘀咕道：“果然如此！”

薛珝大为惊诧道：“娘娘早已猜到此事？”

刘贵妃回过神来，道：“不，没什么。这么说皇上是想寻求长生不死之方了？”

薛珝道：“当是如此，他问臣若他诚心去求甘露能否求来。臣心里实在没有把握，便不敢胡乱回答。”

刘贵妃微微冷笑，过了一会，方道：“别去理他，让他自己瞎捉摸去吧。”

薛珝问道：“难道世上真有不老仙药？”

刘贵妃问道：“你说呢？”

薛珝道：“微臣不知，或许有吧。”

刘贵妃道：“其实我也不知这种药到底存不存在。可是从秦始皇到如今，不知有多少皇帝求过，却总是得不到，这不得不令人产生怀疑。”

薛珝道：“方才皇上也问过微臣，喝过甘露的该不止孝武皇帝一人，为何只有孝武皇帝活得最久。”

刘贵妃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薛珝道：“臣说孝武皇帝功德巍巍，得神仙眷顾，是以天降甘露。”

刘贵妃道：“嗯，无可奈何时这样回答是最好的。”

薛珝道：“皇上寻求长生不死之方，对我们可大大有利，娘娘当好好利用一番。”

刘贵妃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只是静观其变，什么也别做。”

薛珝道：“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刘贵妃道：“不为什么，只不过我觉得时机还没到而已。”

薛珝又劝了几句，刘贵妃始终不为所动，薛珝无法可想，叹了口气，走出宫去。

刘贵妃不再轻举妄动，宫中便又安静下来。自甄宓进宫和孙尚香密议之后，孙尚香便变得谨小慎微，做事规行矩步，说话也和气不少。最重要的是，她不再喝酒，也就不会拿着根鞭子胡乱打人玩，宫里少了这个不安定因素，太平不少。刘备见孙尚香这只母老虎终于老实了，老怀大慰，认定甄宓所做之法十分有效，对那张灵符便十分重视。平时贴身收藏，未常少离，既便是在洗澡的时候，也要反复确认并未遗失之后，方才入池沐浴。其时虽是初春，天气仍是十分寒冷，他脱得赤条条的，却仍翻来复去的检查，不禁冻得瑟瑟发抖，好似筛糠一般。

这日刘贵妃服侍刘备沐浴，却见他呆在池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又窜将出来，到衣架前来回翻找，像是在找寻什么。不禁大为纳闷，问道：“怎么了？快下来，小心着凉。”

刘备摸了摸自己的衣衫发现灵符还在，放心不少，道：“没什么，我马上就来。”说着回到池中。

刘贵妃向那堆衣服瞧了一眼，问道：“皇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嘻嘻，能和臣妾说说么？”

刘备道：“没什么。”

刘贵妃板起脸来，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刘备最见不得爱妃生气，忙柔声道：“怎么了，这就生气了？”

刘贵妃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刘备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刘贵妃手腕一转，刘备只觉一股怪异的力道传来，那只纤纤玉掌便像鱿鱼一般从他的掌中滑了开去。刘贵妃瞪了他一眼，双脚一蹬，游了开去。

刘备笑了笑，道：“你使小性的样子真可爱。看我不捉住你。”

刘贵妃笑靥如花，道：“你要是能捉得到我，我便不生气了。”

刘备嘿嘿一笑，搓了搓双手，张开双手，向她扑去。刘贵妃格格一笑，潜入水中，从他手臂下方游了过去。刘备连抱几次，都抱了个空，自知自己的功夫远不及她，心中微感沮丧，叹了口气，游到池边台阶上坐倒。刘贵妃笑吟吟地游近，道：“皇上生气了？”

刘备道：“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自己老了，手脚远不如你们年轻人灵活。想当年朕手执双股剑，纵横杀场。虎牢关下与吕布交锋，大战数十合，不分胜负，是何等英勇？转眼间数十年弹指即过，朕两鬓斑白，手脚僵硬，竟连你这么一个女娃娃也捉不到了。”话语中充满了惆怅。

当年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刘备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跑龙套的，在一旁掠掠阵而已，这种糗事他自然不会说。这时他说起当年之事，自然而然的将关公、张飞这两位主角给漏掉了，听起来就好像他一人和吕布大战数十回合一般。众所周知能在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下走上十合的都已算是名将了，何况对战数十合不分胜负，那已经可以算是天神下凡了。刘备之所以要将两位正角略去，自然硬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叙述不详这怕也是孔子笔削春秋的遗意吧。

刘贵妃道：“皇上万寿无疆，如今春秋正盛，怎么会老？只是你要抱我，我不想被你抱住，自然要拼命的逃。”

刘备低头望着池水，喃喃地道：“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朕真的能活一万岁么？”

刘贵妃笑道：“皇上九五至尊，自然能活到一万岁。”

刘备笑了笑，道：“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位皇帝，没一个能活到一万岁。像孝武皇帝那样活到七十岁的都是凤毛鳞角。朕已年过半百，这路看来是快要走到尽头了。”

刘贵妃道：“都是我不好，一阵没来由的生气，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刘备哈哈一笑，突然一纵而起，叫道：“我非捉住你不可。”说着伸手便抱。刘贵妃象征性的避了两下，跟着故意闪避不及，被刘备抓住手腕，“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刘备双臂拦腰将她抱住，刘贵妃只是嘻笑。刘备右手抄到她的腿弯里，将她横着抱起，放到自己腿上，喘了几口气，道：“总……总算是捉……捉到你了。”

刘贵妃格格娇笑，道：“皇上驰骋杀场，功夫了得，臣妾自然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早晚还是要给你捉住的。”

刘备哈哈一笑，道：“你不生气了？”

刘贵妃低声道：“我早就不生气了，呵呵。皇上刚才再找什么，难道不能和臣妾说么？”

刘备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张道符。”

刘贵妃道：“哦，什么道符，如此贵重？”

刘备道：“贾福的夫人给朕画的。说是贴身佩带便可使皇后不再嫉妒，与六宫和睦相处。”

刘贵妃笑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法门？这不过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皇上竟然会信。”

刘备道：“你还别说，自从朕带了这道符之后，皇后老实不少，也不再喝酒了，看来这符果然很是灵验。”

刘贵妃向那堆衣服望一眼，心中一凛道：“嗯，皇后娘娘突然间将绛珠召了回去，从此之后性情大变，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来这符真的管用。”

刘备笑道：“嗯，皇后不在朕耳边聒躁，朕睡得踏实了，这精神也好多了。哈哈，不过甄夫人对朕言道，这道符绝对不能遗失，否则就不灵了，所以朕十分担心，生怕大风一起，将符给吹跑了。”

刘贵妃道：“哦，原来如此。”说着又向那堆衣服瞧了一眼。

刘备道：“好了，不说这事了。”

刘贵妃眼珠一转，问道：“听说皇上曾在柏梁台下驻足良久，不知可有此事？”

刘备道：“一定是薛珝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和你说的吧。嗯，是有这么回事，朕那日偶然间翻阅典籍，看到有关孝武皇帝建柏梁台，祈求仙露的记载，心有所感，便到台下驻足观看。”

刘贵妃道：“这么说皇上也想祈求长生不老之方了？”

刘备点点头，道：“嗯，可朕名微德薄，无法和孝武皇帝相比，恐神仙不眷顾朕，未肯便赐仙药。”

刘贵妃道：“孝武皇帝之所以能逐匈奴于漠北，都是托他父亲孝景皇帝及祖父孝文皇帝的福。这两代君主勤简持家，治国有方，开创了文景之治，到了武帝登基之时，汉朝空前强大，据说粮食多的怎么吃也吃不完，堆在粮仓里都发霉了。钱也多的花不完，堆在库房里，串钱的绳子都烂掉了。可孝武皇帝即位后短短十数年内，便将这些钱粮用尽，这才将匈奴赶了出去。若是他的前代没给他打下这么坚实的基础，武帝也不可能有如此赫赫战功。皇上就不同了，皇上起于草莽，纵横天下，逐步由弱变强，直至今日龙登大保。所有这些功绩，都是您辛辛苦苦一点点打出来的，孝武皇帝又如何能跟皇上比？皇上若是诚心祈求，必得神仙眷顾，这长生不老药，或可求来。”

刘备心中高兴，道：“虽说孝武皇帝能赶走匈奴，是靠着上一代给他打下的基础，但若非他用人得当，措施委善，也是不可能凑功的。朕是没法和他比的。”

刘贵妃道：“呵呵，皇上太谦了，我看你们也差不太多。皇上若想与神仙往来，以求长生不死，何不诚心祈求上天？”

刘备心念一动，道：“你说朕真能蒙神仙赐予神药么？”

刘贵妃笑道：“皇上若是诚心祈求，不死药可能求来，也可能求不来。但皇上若不去求的话，神仙又怎会知道皇上相和其交往，以求长生不老之方呢？”

刘备道：“你说的很对。你平常读的书多，和朕说说，这长生不老药到底该如何求？”

刘贵妃摇头道：“孝武皇帝求仙之事时隔已久，书上也只有只言片语，不甚详尽，我也不太清楚。”

刘备叹了口气，道：“似此该如何是好？”

刘贵妃道：“天下如此之大，想要找出一两个懂得神仙之道的人来，又有何难？只要皇上张榜召贤，不愁方士不来矣！”

刘备长眉一轩，道：“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的进行，以免惹人物议。这薛珝不是经常出宫么，你让他在民间暗中寻访，若遇见通晓神仙之道的，秘密请进宫来，朕当当面请教。”

刘贵妃道：“薛珝肉眼凡胎，哪识得神仙？我怕他遇上骗子，误了皇上的大事。”

刘备沉吟道：“不妨事，你让他只管寻访便是。朕自会用心提防，不会给奸邪小人以可乘之机。”

他哪里之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死之药，所谓能搞到不死药的人全都是骗子，只不过他们为了骗倒皇帝，倒也不敢太不敬业，以免被皇上发现破绽，脑袋搬家。于是这伙人便挖空心思研究制炉练丹之法，结果不死药是没有炼成，化学这一门十分深奥的学科倒被他们炼了出来，这可能就叫做歪打正着吧。只不过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一见炼制失败，不禁大为沮丧，将所用药名、份量及炼制方法详细记录下来，以免重蹈覆辙。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如今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失败产物，后世则奉若至宝。而他们的失败笔记，后人则把来当作化学的启蒙课本。

化学这门现在可以点石成“金”，变废为宝的学问便是被这些目的和动机都不纯的方士一手开创的，不得不说是老天和人类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们引以为豪的四大发明之一“火药”。便是由一个方士发明的，当时他为了炼制长生不老之药，误打误撞将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投入炼丹炉中，结果中了一个头彩。但听得呯得一声巨响，丹炉爆裂，碎片药渣四散乱飞。伟大的火药发明人，也随之被炸成焦炭一具，到阎王那报告他的重大发现去了。

第470章 - 乌桓蠢动

刘贵妃笑道：“好的，那臣妾便让薛珝用心寻访。臣妾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若薛珝不慎找到一个骗子，让皇上上当，到时皇上可不能怪罪臣妾。”

刘备马屁听多了，自知之明也就没了，还以为自己真是一个有道明君，笑道：“你不是常说朕英明睿智么。朕既然英明睿智，又怎会受骗上当？”他哪知道汉武帝这样聪明的一个人，都被方士巫医骗得团团乱转，竟蠢到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一个形容猥琐的方士的地步。汉武帝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

刘贵妃道：“呵呵，方士之中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有本事的少，没本事的多。臣妾怕皇上一时失察，上了大当，事后后悔，牵怒于臣妾，治臣妾的罪。”

刘备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好吧，到时朕不怪你便是。”

刘贵妃道：“多谢皇上。”

刘备笑道：“你要怎么谢朕？”

刘贵妃妙目流盼，含情脉脉，柔声道：“皇上要什么有什么，臣妾所有的东西都是皇上赐的，拿什么来谢皇上呢？”

刘备双臂圈住她的腰，道：“那就再给朕生一个娃娃，当是谢礼吧。”

刘贵妃啐了他一口，道：“皇上胡子都一大把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不知皇上想要一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刘备道：“当然是男孩。大树之所以能经得住风吹雨打，就是因为枝繁叶茂，如今太子年幼，若是兄弟不多的话，将来有起事来，就没人帮他了。”

刘贵妃笑道：“你们男人就喜欢生男孩，我偏偏喜欢女孩子。可这生男生女，不是臣妾说得算的。假如这次还是一个男孩，皇上打算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刘备沉吟片刻道：“嗯，就叫刘理吧。”

刘贵妃心中一凛，道：“刘理，刘理，真是好名字啊。就冲这个好名字，我也要再努力为皇上生个男孩出来。”

刘备哈哈大笑，俯身向她的嘴上吻去。

次日早朝之后，刘贵妃命人唤来薛珝，道：“皇上让你出宫时顺道寻访通晓方术之士，将其带进宫来，皇上要询问神仙之道。”

薛珝道：“微臣一定用心寻访。”

刘贵妃道：“这是皇上的命令，不是我的。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命令。那就是这段时间内你根本不要去找什么方士。”

薛珝道：“这个……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微臣可吃罪不起。”

刘贵妃道：“若是皇上问起，你便说长安这么大，人海茫茫，一时之间找寻不到通晓方术之人。”

薛珝道：“这话只能哄得过一时，若是微臣老说这句话，皇上必会认为微臣没有用心查察，会治微臣罪的。”

刘贵妃道：“不用怕，到时我自会帮你打圆场，保你没事。”

薛珝心中仍未释然，心道：“你说的倒好听，到时有起事来，最多我的人头落地，你却一点事也没有。”说道：“这个……娘娘……这个……”

刘贵妃道：“瞧你吓得那个样子。得道之士岂是那么容易便寻得的？皇上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不会怪你的。”

薛珝向刘贵妃瞧了一眼，道：“微臣有一句话，一直想和娘娘说，不知当不当讲？”

刘贵妃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薛珝道：“短短数日几间，娘娘前后判若两人，且心中似有大苦，不欲对人言。微臣受娘娘大恩，无以为报，娘娘若是信得过微臣，便同微臣说说，微臣或许能为娘娘分担一二。”

刘贵妃向他瞧一眼，淡淡地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前后判若两人了？至于我心中似有大苦，更是无稽之谈，如今贵为贵妃，又得皇上宠幸，有何苦可言？”

薛珝道：“难道娘娘信不过微臣？”

刘贵妃笑了笑，道：“我若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谁。我根本一点事都没有，是你太多心了。”

薛珝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欲求不死药之意甚坚，若微臣将这事搁着不办的话，时间久了皇上认为微臣办事不力，既便他不怪罪微臣，也会另差他人去办的，对娘娘有何益处？”

刘贵妃笑道：“那就让他另差别人吧，总之你先不要去找便对了。”

薛珝道：“既然娘娘成竹在胸，微臣也就无话可说了。”

刘贵妃挥手道：“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用你服侍了。”

薛珝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刚走出数步，却听刘贵妃说道：“其实我也想快些让永儿当皇帝，可是……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薛珝点了点头，道：“微臣明白了，若有用到微臣的地方，尽管吩咐。”

汉章 武二年春三月，北方冰消雪化，道路畅通。曹彰大军在襄平休整几尽半年，复又龙精虎猛，常在半夜嗷嗷乱叫，好似饿得发慌的野狼一般，期待战事的发生。曹彰担心曹丕乘虚进袭幽州，便即率众班师。行至柳城时，便接连收到哨探来报，说三郡乌桓复又蠢蠢欲动，举兵临境，曹植恐城中兵少难以久持，请大军火速班师。曹彰闻报大失惊色，忙令三军昼夜兼程，连夜赶回。不一日，大军到得幽州治所蓟县。曹植亲自出城三十里郊迎，将曹彰让进城中。

燕王府内，曹植、曹彰分宾主坐好，曹彰道：“乌桓不是被爹爹征服，发誓不侵不叛了么，怎么复又反叛？”

曹植道：“乌桓各部不知从何处听闻魏国内部兄弟不和，欺负你我二人势力弱小，欲连合鲜卑别部大人轲比能，共同举兵犯境。”

曹彰左手捏着右拳，格格直响，道：“来得正好，好久没打仗了，手正痒痒呢！”

曹植道：“二哥想要起兵迎敌？”

曹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何必问？”

曹植摇头道：“不可，万万不可！”

曹彰横了他一眼，一脸不屑，道：“胆小鬼，你怕我打不过三郡乌桓？”

曹植道：“非也。我们的大仇人是三郡乌桓么？”

正说话间，一名近侍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道：“报！汉骠骑将军诸葛亮听闻三郡乌桓欲攻幽州，即令赵云领兵五万屯于雁门，伺机进犯代郡，坐收渔人之利。”

曹彰气得牙齿相击，格格直响，道：“没想到诸葛亮也来落井下石！哼，你们便是一齐来，我曹彰又有何惧！越多人打起来才越过瘾！”

曹植道：“二哥若出兵迎敌，倘若大哥乘虚来袭，如之奈何？”

曹彰脸色发青，道：“来便来吧，难道便怕了他不成！”

忽听门外一人喊道：“若如此幽州休矣！”说话间那人走进殿来，正是荀攸。

曹彰道：“军师认为该当如何？”

荀攸道：“我听程仲德言道诸葛亮善于用兵，与他的前任贾福不相上下，似犹有过之。如今他统兵三十万坐镇晋阳，兵多将勇，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待交兵，胜负便已十分明了了。再加上乌桓遮其前，魏主袭其后，这战便是孙吴复生，也无法扭转乾坤。”

曹植道：“我正是担心三路夹击，才劝二哥不要出兵的，如今该当如何？还请军师赐教。”

荀攸笑道：“幽州看似危如累卵，实则安如泰山，二位又何必忧虑？如今该当考虑的是如何为武帝报仇这件大事。”

曹植长跪请教，道：“愿闻先生退敌良策。”

荀攸道：“当年武帝平定乌桓，阵斩蹋顿的乃是文远，乌桓之人畏之如虎。善战者当因其势而用之，可令文远领一军往守白檀，伏四五路奇兵，每日交换，乌桓必狐疑不敢进。若大王还不放心，可令一舌辩之士持重金前往鲜卑王庭游说步度根，令其乘机攻打轲比能。轲比能与步度根虽同属鲜卑，但貌合神离，大王若以重利贿赂步度根，步度根必然听从。此一路不足忧矣。接着便是诸葛亮，其实他此番出兵不过是虚张声势，欲迫使我方与之觏和，他好专事南方。我们便如他所愿，可用一舌辩之士，前往晋阳，以利害说之，此路亦不足忧矣。如此幽州岂不是安如泰山？”

曹植道：“这么一来兵不血刃便化解了两路兵马，公达真乃当世奇才也！”

曹彰见没战打，一脸不悦，小声嘀咕道：“还是明刀明枪的冲杀一番来得痛快。”

曹植笑了笑道：“二哥稍安匆躁，这仗可有二哥打的，如今我们势单力薄，不如此便有覆亡的危险，如何还能为爹爹报仇？”

曹彰点点头，道：“三弟说的甚是，我受教了。”

曹植问荀攸道：“如今当派谁出使鲜卑？”

荀攸道：“田畴熟识乌桓鲜卑地理，差他去最合适。”

曹植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出使晋阳之人呢？”

荀攸道：“我也想会会诸葛亮，不如就由我去吧。”

曹植点点头，道：“公达是想让我们同汉朝联合一起对付大哥？”

荀攸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曹植面有忧色，道：“袁绍死后，谭、尚争位致使河北大乱，爹爹坐收渔利，混水摸鱼，这才略定河北四州之地。若我们效法袁谭和汉朝联和，不等若引狼入室，爹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可就此毁于一旦了。”

荀攸问曹植道：“大王可有更好的主意？”

曹植摇头道：“我为此事茶饭不思，想得头都要裂开了，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荀攸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劝你们以大局为重，忍一时之痛，奉皇上为主，便是为此。如今你们要是改变初衷，向皇上效忠，还还得及。”

曹彰攥紧拳头，叫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我向那畜生俯首称臣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曹植道：“嗯，不为国除奸是为不忠，不报父仇是为不孝，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九泉之下又如何面对死去的爹爹？”说着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曹操，泪如雨下。

荀攸道：“既然你们急于报仇，我也不多说什么。明日我便起程前往晋阳，相机行事。”

次日一早，荀攸准备停当，带上三五名随从，首途前往晋阳。在途非止一日，这日荀攸过了九原进入太原郡界。诸葛亮一生唯谨慎，太原郡是他的辖地，防卫自然十分严密，巡哨侦骑更是多如牛毛。荀攸甫入太原郡界，便被巡哨骑兵发现。其时诸葛亮早已料到幽州会差人来议和，事先吩咐巡哨骑兵，若是遇到幽州使臣，须当好生卫护，不可怠慢。是以骑兵队长得知荀攸身分之后，肃然起敬，一面差人飞马报入晋阳，一面前呼后拥，护着荀攸向南而行。

这日一行人过了阳曲，到达汾水之滨。荀攸举目向河岸边望去，只见河上泊着十数只大船，一字排开。为首一只大船前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正是诸葛亮。他身后分着左右站着两名小童。

荀攸虽与诸葛亮素未谋面，却对他的行头十分熟悉，一见面前之人手执羽扇一柄，轻轻挥动，便知他是诸葛亮，慌忙下马，长揖到地，道：“久闻南阳卧龙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实是三生有幸。”

诸葛亮连忙还礼，道：“公达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在下躬耕于南阳之时，便十分仰慕，曾欲慕名前往请教，怎奈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得见先生，幸何如之。”

文人向来多礼，不似贾仁禄这个大流氓那样不拘小节。当下二人在船前客套半晌，各道仰慕之意。诸葛亮这才伸手肃客，将荀攸让至船上。荀攸甫一上船，诸葛亮一挥羽扇，乐工忙各展所长，吹吹打打。浆手一齐用力，扳动船浆。悠扬的乐曲声中，大船如飞，载着荀攸、诸葛亮等人驶入晋阳城中。

太守府内，诸葛亮、荀攸分宾主坐好，小童奉上香茗。诸葛亮道：“公达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荀攸道：“我主听闻将军令子龙将军屯兵雁门，欲犯代郡。我家主公与贵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自思并无得罪之处，不明所以，特命在下前来请罪。”

第471章 - 白檀大捷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公达多心了，我听说三郡乌桓欲攻幽州，恐其乘势来犯大汉疆界，故令子龙领一军防守雁门，以御胡寇。”

荀攸道：“孔明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么？”

诸葛亮道：“公达认为我心中做何想呢？”

荀攸道：“当着真人面前，孔明先生何必说假话呢？”

诸葛亮微笑道：“这么说子文、子建有意兴师复仇了？”

荀攸点点头，道：“当今魏主得国非正，即位以来更是穷兵黩武，穷奢极欲，残民以惩，倒行逆施，实已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我主为人至仁至孝，不忍见生灵涂炭，决心吊民伐罪，诛却此弑父篡逆的恶贼。他知孔明先生奉汉帝明诏兴复汉室，诛讨国贼。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如今贵我双方都有着共同的敌人，正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故我主特遣在下前来和孔明商量讨贼大计。”

诸葛亮笑了笑，道：“汉魏向来敌对，没有什么交情。公达来和我商量如此大事，岂不是以虎谋皮？”

荀攸道：“我主屈身侍魏，乃是万不得已之举。其实他早已有心自立，兴兵讨逆。若孔明先生与之联合，介时我主兵发幽燕，为大汉呼应，两国同仇，瓜分了魏国，亦非难事。如此孔明即建立了赫赫功业，又完成了汉帝的差事，封侯赐土，指日可待，岂不痛快？”

诸葛亮道：“此举于我国大大有利，不过这等军国大事，向来不厌机诈。公达一诺重于泰山，自然不会甘食诺言。不过公达就不怕我食言而肥，到时临时转变，不依公达之言而行么？”

荀攸道：“孔明先生英名播于天下，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岂会反悔？”

诸葛亮笑道：“公达太高看我了，我自出山以来，未立殊勋，有何英名播于天下？不过既然公达如此看得起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放下羽扇，轻击两掌，一名小童走了进来，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诸葛亮道：“将地图取来挂在墙上。”

那童子答应道：“是！”退了下去。不多时两名小童取来一辐极大的地图，二人合力将地图挂在墙上。诸葛亮拿起羽扇，转过身子，指着地图道：“双方以赵国为界，赵国以东的中山、河间、安平、巨鹿、渤海、乐陵、清河、平原等郡及青州之地，尽归贵国，其余都归敝国。到时我军用兵保证不取上述诸郡一尺一寸土地，你看如何？”

荀攸也知若自己向诸葛亮要整个河北之地，等若截断他的进兵之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沉吟片刻，缓缓点点头，道：“孔明划分的十分合理，我想我主一定会同意的。”

诸葛亮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军出兵之时，还望贵国施予援手。”

荀攸道：“那是自然。”

诸葛亮放下羽扇道：“好了，公事就谈到这吧。我和先生虽未曾谋面，却神交已久。如今先生淤尊降贵辱临寒舍，一定要多住几日再走，使我可以和先生促膝长谈，聆听教益。”

荀攸道：“既然先生如此盛情，敢不从命？”

二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相互间莫逆于心。之后二人便聊起天下形势，渐渐说到魏国局势，诸葛亮道：“如今魏国形势与袁绍死后河北形势如出一辙。兄弟之间反目成仇，挥戈相向，竟与仇敌同气相求，以图济事。如此做法等若抱薪救火，自取灭亡。公达乃明识之士，高瞻远瞩，怎能看不透未来形势？为何不发一言，任由子文、子建胡来？”

荀攸苦笑道：“我早已向他们阐明利害，劝他们隐忍一时之痛，别给外人与可乘之机，可他们就是不听。我此番前来也是万不得已。”

诸葛亮向他瞧一眼，道：“俗话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如今大魏将亡，公达仍流连其间，何其愚也！不如……”

荀攸连连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万万不可再提，不然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诸葛亮道：“我不忍见公达遭此大难，想救公达出苦海，公达为何执迷不悟？”

荀攸道：“倘若贵国遭逢大难，我劝先生另谋出路，先生肯答应否？”

诸葛亮瞧了他一眼，哈哈大笑，道：“适才话不过是一句戏言，还望公达不要介怀。”

荀攸笑道：“即是戏言，我又怎会在意。”顿了顿，道：“其实贵我两方同心灭了曹丕，我主便为大魏之主，介时天下三足鼎立，尚不知鹿死谁手，孔明先生现在就说大魏将亡，岂非言之过早？”

诸葛亮笑道：“我大汉已有七州之地，再加上兖豫诸州，所占地域已占天下之半。到时内修政理，外抚戎夷，不出十年，国富兵强。吴魏两国又何足与抗，不如尽早归降，以免生灵涂炭。”

荀攸道：“有道是‘樯橹虽大随人转，秤砣虽小压千斤。’善治国者虽百里亦足以王，何况介时我主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岂止一二千人，天命尚不知归于何人之手也。”

诸葛亮笑道：“公达能言善道，我不及也。公达可稍住些时日，明日我便遣蒋琬前往幽州答礼。公琰广有智谋，足以应付幽州乱局，公达不必担心。”

荀攸点点头，道：“嗯，如此甚好！”

诸葛亮道：“公达难道不怕我遣公琰为内应，伺机夺了幽州么？”

荀攸笑道：“孔明先生乃信义之人，断不会做此下作之事。再者幽州城中卧虎藏龙，只有公琰一人，又何足济事？”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子文、子建有公达辅佐，当真身安于泰山，国重于九鼎。有公达在一日，我大汉不敢轻易进犯贵国疆界。”

荀攸摇头，道：“比起仁禄，我又何足道哉？这世上他打不下来的城池，怕还没建成。只要由他领兵，当真是无坚不催，无往不利。有他在大汉要想统一天下，那也是指日间的事。”顿了顿，又道：“至夷陵一别，转眼已过数载，不知他最近过得可好？”

诸葛亮笑道：“如今他贵为三公，终日无所事事，岂能不好？”

荀攸叹道：“像他这样的人居然被投置闲散，汉主当真是不会用人啊！”

诸葛亮笑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统一天下功劳自然不能让他一个能占去，否则像我这样的人岂不毫无寸功可立？”

荀攸道：“孔明先生又岂是嫉妒之人，你为了替汉主辩解，竟甘心往自己身上抹黑。看来我刚才的话说错了，汉主在用人上果然很有一套。”

千里之外长安城贾府，贾仁禄横躺在榻上，头枕在甄宓的大腿上。甄宓右手拿一只挖耳勺，小心翼翼的为他挖耳朵。蓦地里贾仁禄连打了两个喷嚏，叫道：“他妈的，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骂老子……啊！疼死了，兀那婆娘，你要谋杀亲夫啊！”

甄宓被突如其来的喷嚏吓了一大跳，右手不由自主的颤了一颤，挖耳勺立时歪向一边，挖到肉上，疼得贾仁禄好似杀猪一般叫了起来。

甄宓扑哧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定小心些。”

贾仁禄怒道：“这也不能怪你，也不知那个家伙居然敢骂老子，若叫老子知道，一定将他碎尸万段！”其时他若是知道诸葛亮和荀攸正在谈论他时，应该不会如此说了。

甄宓道：“你也别疑神疑鬼，你平时尽做好事，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哪有人会骂你？”

贾仁禄道：“如今老子贵为三公，有官一身轻，不用干活，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可以花差花差，不知有多少人嫉妒呢。这些人表面对老子客客气气，乱拍马屁，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老子呢。”

甄宓笑道：“呵呵，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骂便骂，你又何必往心里去？”

贾仁禄道：“这骂得人越多证明老子越有本事，老子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往心里去？再说老子小时候被父母骂，上学时被老师骂，工作时被领导骂，骂人的话老子不知听过多少，早就麻木不仁了。”

甄宓笑道：“嘻嘻，活该。你从小到大竟调皮使坏，自然会被人骂了。”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嘿嘿，不说这个了。最近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甄宓道：“怪事，近几日宫中十分太平，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贵妃也老实不少，平常深居简出，几乎不到外面走动，不知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贾仁禄长眉一轩，道：“这家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拉稀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

甄宓啐了他一口道：“你这人说话真粗俗！”

贾仁禄似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出了好一会儿神，道：“搞不懂这小妮子为何偃旗息鼓，不过准没好事。你悄悄和皇后取得联系，让她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说不定是贵妃的诱敌之计。总之敌不动，我不动，看她能奈我何。”

数日后蒋琬到了幽州。曹植闻报，心下大喜，令众官出城迎接，又在燕王府内设宴款待。席间曹植问蒋琬道：“公达来信盛赞先生，说先生才华横溢。如今乌桓、鲜卑联军十万人正在攻打白檀，情势万分危急，不知先生有何退敌良策？”

蒋琬微微一笑，道：“公达已伏下妙计，乌桓军马虽多又何足道哉？大王只管放心，我料不数日便有捷报传来。”

曹植道：“虽说如此孤心中总是放心不下，生怕文远将军非轲比能之对手。”

蒋琬道：“当年文远领兵镇守合肥，孙权兴师十万尚且奈何他不得，更何况是异邦蛮夷，大王不必忧虑。”

曹植虽听蒋琬之言，心中仍是放心不下。又过了十余日荀攸从晋阳回转，曹植悬着的心总算是又回到肚子里了。这日曹植、曹彰、荀攸三人正在燕王府中商议国事，忽有近侍来报：“乌桓、鲜卑联军到了白檀，见我方统军将领是张将军，大为惊骇。又见山野林木间布满旌旗，烟尘滚滚，显是伏兵甚众。心下迟疑，不敢前进，便退兵三十里观望态势。”

“鲜卑和乌桓表面上虽然联合，但背地里相互猜忌，都指望对方先上前，自己好混水摸鱼，坐享其成。结果临阵时相互推诿，没一个肯上前了。张将军料定鲜卑乌桓各怀异心，终不能成事，便索性大开寨门，陈兵索战。联军各部互相观望，无人敢上前挑战，如此相峙数日。轲比能收到国内警报，得知步度根领兵直抵两部边界下寨，大失惊色，竟不支会乌桓连夜拔营遁走。乌桓各部见鲜卑撤走，心中更加惊骇，纷纷率部退走。张将军领兵衔尾直追，追出百余里，正遇乌桓大军，两下混战，乌桓大败，四下奔逃。张将军大获全胜，计斩杀乌桓五部单于，所得马匹、器仗更是不计其数。乌桓大败后，不堪再战，便遣使往张将军处投降，声称愿年年纳贡，永不背叛。张将军不敢自专，令人护送乌桓使者前往幽州，如今使者就在殿外，等候大王召见。”

曹植站起身来，在殿中走来走去，连声叫道：“好样的，好样的，文远真是好样的。”

荀攸道：“如今乌桓请降，正是天赐良机。我们没了后顾之忧，便可专心致致对付曹丕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

曹植道：“哦，是什么问题？”

荀攸道：“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幽州之事都是两位王爷会商处理，百姓至今尚不知领头之人是谁，这如何能成？”

曹植道：“我与子文乃是一奶同胞，血浓于水，联合处理国事，又有何不可？”

荀攸道：“不先定所立，将来必会争竞，如此反而辜负了大王的一番美意。”

曹彰道：“公达说的对，你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意见往往相左，常为一件事吵得不可开交，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爹爹当年早就有意立你为嗣。这件大事便由你来挑头吧！”

曹植道：“不可，不可。这幽州之地，本来就是哥哥的。由我来作主，岂不是鸠占鹊巢？这领头之人还应当是哥哥。”

曹彰道：“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只喜欢舞刀弄枪，根本不会治理国家，这江山要由我来治理，非乱七八糟不可。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正是治国的大才，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荀攸也主张曹植为主，便和曹彰一起苦劝曹植，可曹植心如铁石，死活不肯。二人劝了良久良久，口干舌躁，曹植就是不依。曹彰恼了，拔出长剑，横于颈边，厉声道若曹植再不答应，他便横剑抹脖子。曹植眼见剑锋离曹彰颈边不过数寸，吓了心中砰砰乱跳，逼不得已，只得答应下来。

荀攸心下大喜，道：“即然大王已答应为主，便该正名号，使天下百姓知道邺城之中的皇上乃是篡逆伪君，大魏真正统系当在幽州。此事刻不容缓，还请大王择吉筑坛，诏告天下。”

曹植迟疑道：“这个……现在就正名号，怕是早了点吧。”

荀攸道：“如今魏主是君，大王是臣。若不正名号，以臣伐君，岂非叛逆？”

曹植沉吟良久，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这事还当从长计议。”

曹彰道：“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的，却被大哥硬生生的夺了去。如今你登基称帝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

曹植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要我登基称帝，总觉的像是篡逆一般，这事还容再议。”

荀攸眼珠一转，道：“既然大王不愿承当恶名，不如这样。如今故汉帝在魏郡长乐县。大王遣人将其秘密救出，奉以为主，号召天下，岂不名正言顺？”

曹植双眸一亮道：“此言正和孤意，就这么办！”

第472章 - 曹植称帝

曹彰道：“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荀攸道：“长乐离邺城不远，魏主防患定然十分严密，子文须当小心在意。”

曹彰一拍胸脯，大言不惭道：“放心，我一定将长乐公平平安安的带到这里来。”

曹植与诸葛亮互相遣使通好的消息，早有细作报入邺城。曹丕闻报，气得脸色发青，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子文、子建竟遣使与汉朝通好，明显是想要造反，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乘其羽翼未丰，先往伐之！”

司马懿道：“不可，不可。如此中了诸葛亮的计矣。其实诸葛亮不是不想并吞幽州，只不过是担心腹背受敌而已，是以他用好言好语暂时先稳住子建，集中精力先将我们消灭，再挟大胜之威，一举灭了子建，这便是所谓的各个击破。皇上若兴师往攻幽州，诸葛亮必会乘虚来取邺城，大事去矣，还望皇上三思。”

曹丕略一沉吟，怒气稍抑，定了定神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如今该当如何？”

司马懿道：“前番我暗中遣人唆使乌桓对幽州用兵，没想到竟被公达轻而易举的给化解了。如今子文子建灭了公孙恭，又大败乌桓，已无后顾之忧。下一步必将是南下与我们争天下。皇上以其先往进攻，引诸葛亮入境。不若任其来攻，而令子孝稳守易京，待子文子建粮尽兵疲之后，再往击之，可获全胜。”

曹丕点头道：“嗯，就照你说的办。不过前番子文往攻公孙恭时，公孙恭不也是用的这招么，结果子建分兵从间道突袭，公孙恭兵败遭擒，我们也要防着他这一手。”

司马懿微笑，道：“皇上尽管放心，子孝追随武帝日久，经验老道，非公孙恭之流可比，他一定不会轻易让子文得逞的”

曹丕道：“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多了。”

司马懿道：“还有一件事，迫在眉捷，皇上必须加紧去办？”

曹丕问道：“什么事？”

司马懿道：“我大魏受汉禅而有天下，故汉帝被贬为长乐公，如今就在魏郡长乐县中颐养天年。我恐子文子建会打他的主意，重新奉他为帝，以号召天下。还请皇上先将长乐公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以免后患。”

曹丕不以为然，笑了笑道：“仲达太多心了吧。子文子建既然反我，便是想自己做皇帝，如何还会立一个被废黜的帝王，而奉其号令？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而跑去当臣子，天下间哪会有这般愚蠢的人？”

司马懿道：“子建知书识礼，顾虑良多，自然不敢冒然称帝，荀公达一定会劝他恢复旧帝，以号召天下。若是让他们奉旧帝为主，必有不少汉朝遗老重臣要倒向他们那边，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曹丕道：“嗯，这种可能的确不得不虑。”站起身来，转到案前，来回走了两个圈子，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留着是个祸害，不如……”右手虚空向下一劈。

司马懿道：“长乐公虽说已不再是皇帝，但他毕竟曾为天下共主，杀了他天下必将震怒，介时汉、吴两国及子建都会以此为名来兴师来伐，我大魏以一敌三，必败无疑。长乐公懦弱无能，不能成事，留着他不足为患，杀了他却有大害。这其中利害还请皇上三思。”

曹丕沉吟片刻，道：“那就将他接到邺城来，在皇宫西南角，拨宅院一所让他安居。将宅院周围五百步内的居民尽数迁往他方，民房内驻扎御林卫士，严密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许出入，违者格杀无论！”

司马懿道：“皇上圣明，微臣这就去办。”

曹丕道：“长乐夫人毕竟是朕的妹子，既然杀他不得，便不可怠慢，这宅院不可太过寒碜，以免让他觉得委屈。”

司马懿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汉献帝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注定了他的悲剧命运。原本出生于帝王之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件事情，毕竟想要投生在谁的肚子里，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汉献帝十分幸运的成了汉灵帝第二子，然而这个名头带给他的不是锦衣玉食，姬妾成群，而是无穷无尽的苦难。

董卓乘着百官诛杀宦官，京城大乱这个大好良机，率兵进京，名曰勤王，实则进京打秋风捡，便宜，顺道观光泡妞。半路上他无意间见到了年纪尚幼的陈留王刘协，也就是日后的汉献帝，当时便认为奇货可居。于是他便颤自作主废了汉少帝刘辩而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将汉献帝彻底推进了苦难的深渊。从此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帝像一件炙手可热宝物一样，从一个权臣手中转到另一个权臣手中。虽说每个权臣待他都还算不错，给吃给喝，还给美媚让他泡。不过他就和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一样，既便那笼子是黄金做的，也还是一只笼子，置身其间虽然风光无限，却一点自由都没有。这种外表看上去风风光光，实则暗无天日的囚犯生涯，自公元189年董卓扶他为帝之日起至公元210年曹丕篡汉废他为长乐公为止，整整过了二十年，当真是欲哭无泪。

他被贬为长乐公之后，虽然没有了权力，却享受到了久违的自由。虽说他能去的地方仍十分有限，仅仅只有长乐县那一亩三分地而已，但对他这样一个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的“皇帝”来说不得不算得上是一件意外奇逢了。这段日子以来，他整日价便和他的夫人携手同游，逛遍长乐县的山山水水。既便在风景一无足观的山石之前，他们都要呆上好一阵子，这才施施然离去。然而好景不长，正当他尽情享受生活之际，司马懿却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他又要重新被关进金丝笼中。

这日辰时，汉献帝睁眼醒来，伸了个懒腰，回头对曹夫人说道：“今天咱们再去哪玩？”

曹夫人嫣然一笑，起身替他穿衣，道：“这县城也就这么点大，里里外外都被你逛遍了，还没逛够？”

汉献帝道：“我真没想到原来不当皇帝竟能如此自在。早知如此，当初我何必恋眷权势，直接将皇位让给你爹爹不就完了么，省得遭这么多罪。”

曹夫人笑了笑，道：“真没出息。”

汉献帝道：“其时朝政都被你爹爹把持着，我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木偶而已，被你爹爹摆来摆去，当来有什么意思。其实我早就不想当了，只不过不想传了四百年的汉朝江山在我手里终结，死后没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可我退位之后，皇叔便在长安称帝，汉朝并没有灭亡，我也就不算是刘家的罪人，早知如此，我早就让位了。”

曹夫人道：“这些年来，可苦你了。”

汉献帝笑道：“你跟了我之后，我从未待你好过，你才是受苦了。”

曹夫人为他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道：“你一直待我很好，能跟着你是我这一生的幸福。”

汉献帝望着她的秀眸，意乱情迷，伸嘴便向她的樱唇吻去。忽然间门外传来一声轻微咳嗽声，汉献帝大窘，老脸登时通红，侧头一看，只见门外站着数人，为首一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正是司马懿。司马懿见他回头，举起圣旨叫道：“皇上有旨令长乐公火速进京，不得拖延！”

汉献帝陡然大祸临头，自是魂飞天外，登时吓得全身瘫软，口涎直流，不知如何是好。曹夫人忙将其扶起，问司马懿道：“相公自到长乐县以来，规规矩矩，并无过犯，哥哥因何召相公进京？”

司马懿道：“公主明鉴，皇上只是相念公主，想见公主一面，故令下官来请长乐公夫妇进京面圣。”

曹夫人冷哼一声，道：“他想见过我，我可不想见他。你去告诉皇上，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和相公都喜欢此间山水，不想进京。”

司马懿道：“皇上圣旨谁敢违抗？皇上急于想见到二位，还请二人赶紧收拾收拾，随我上路。”

曹夫人道：“岂有此理，今天你若不说清楚，这圣旨我还就不接了。”

司马懿向汉献帝瞧了一眼，冷冷地道：“长乐公难道也想抗旨？”

汉献帝和他那冷电般的目光一触，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颤声道：“当年魏主要什么官，我便封他什么官，要多少郡的封地，我便给他多少郡，其后他想要整个大汉江山，我二话不说便让位了。我做了这许多让步，只是要他留我一命，让我苟延残喘，以终天年，难道连这么一点小小要求，他也不答应？非要赶尽杀绝？”说着泪珠扑簌簌而下。

曹夫人忙取出锦帕替他拭泪，道：“就是，相公将整个的大汉江山都让给皇上了，他还想怎么样？”

司马懿满脸堆笑，道：“你们误会了，皇上并非要为难你们，只是想请你们进京一趟。”

曹夫人道：“如今我们在长乐县无忧无虑，甚是快活。一旦进京，便成了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你们宰割，那样我们还有何乐趣可言？”

司马懿冷冷道：“你们是执意不肯进京了？”

曹夫人双手并拢，向前一伸，道：“想让我们进京又有何难？只要你将我们夫妇绑了，我们自然做不得主，随你们胡来！”

司马懿道：“微臣岂敢冒犯公主。”

曹夫人道：“既然不敢冒犯，那就别在这里碍事，快些给我滚吧！”

司马懿也不生气，微笑道：“既然你们不想起程，说不得只有得罪了。”说着轻击两掌，掌声甫歇，屋外一声纳喊传来，屋瓦震动，灰尘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汉献帝只觉耳鼓隐隐作痛，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

便在这时，一群人手执长矛奔进小院，四散开来，将汉献帝所住小屋团团围住。

司马懿微微一笑，轻轻击了一掌，屋外之人齐声呐喊：“请长乐公上车！”但听得喊声越传越远，只惊得树上雀鸟四下乱飞。

汉献帝全身剧烈颤抖，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司马懿笑道：“盛情难却，还请长乐公上车。”

汉献帝知道若自己再不跟他们走，定然要吃苦头，叹了口气道：“好，我随你们走。”

司马懿笑道：“长乐公一开始便痛痛快快的领旨谢恩，不就没这么多事了么？”

曹夫人冷冷地道：“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司马懿道：“好，我会好好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的。在这之前，还请二位随我进京。”

曹夫人见司马懿软硬不吃，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汉献帝垂头丧气地道：“好日子过到头了，跟他们走吧。唉，如果真有来生，一定不要再托生在帝王之家，若我原先是一介乡农，便没这么多烦恼了。种上几亩地，养上几只鸡，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啊！”说着发足便行，向屋外走去，曹夫人紧随其后，经过司马懿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司马懿微微一笑，毫不介意，手一挥，那群卫士拥着汉献帝夫妇二人，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司马懿飞身上马，当先开路。众卫士跟着上马，紧紧跟随在马车周围，不离不弃。

马车上汉献帝表情木然，两行眼泪，沿着面颊流下，过了良久，方问道：“你说皇上真的不会杀我么？”

曹夫人心里也没底，不过仍是安慰他道：“放心吧，你禅位时皇上没有把你怎样，这会也不会乱来的。”

汉献帝问道：“那他为何突然召我进京？”

曹夫人道：“兴许他只是想见我这个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汉献帝道：“司马懿的鬼话，你也能信？”

曹夫人无言以对，汉献帝叹了口气，道：“死了也好，没这么多痛苦了。”轻轻抚摸曹夫人的面颊，道：“你是他的妹妹，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这样我便可以放心去了。”

曹夫人眼圈一红，泪如雨下，扑进他的怀里，道：“你若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汉献帝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可不许做傻事，要好好的活下来，你活得越开心，我在九泉之下，便越高兴。”

司马懿在车外听到了，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不是在杞人忧天么，我可以身家性命担保，二位此去，万无一失。”

汉献帝道：“那皇上突然召我进京究竟何意，可否见告？”

司马懿道：“和你们说了也没什么，燕王及代王一直不满皇上登基，在外面胡乱造谣，败坏皇上的名声。最近更是无法无天，打算兴兵造反。皇上怕他们将长安乐掳去幽州，便先差我护送你们进京。”

汉献帝道：“我不过是一个被废县公，他们为何要掳我？”

司马懿道：“你毕竟曾南面为君，燕王掳你去幽州之后，便可拥你为主，号召天下。”

汉献帝道：“这样皇帝我说什么也不会再当了。即便幽州来人请我去，我也不会跟他们去的。”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幽州之人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跟他去，你也不去么？”

汉献帝迟疑道：“这个……”

司马懿哈哈大笑，道：“看来我是多心了，像你这样的人，即便到了燕王手中，也没什么用处，哈哈！”

三日后，曹彰风尘卜卜的赶到长乐，捱至半夜，翻墙跃入长乐公府，四下走了一圈，只见府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禁大为沮丧，一拍大腿，道：“他妈的，来晚了一步。”跃上屋顶，没入黑暗之中。

又过十余日，曹彰赶回幽州，见到曹植，叹了口气，道：“大哥也太狡猾了，先一步将长乐公接走了，害得我扑了个空。”

曹植道：“大哥不会将他害死了吧，若如此等于我们害了长乐公。”

荀攸道：“曹丕怕担恶名，一定不会如此愚蠢，我看他一定是被软禁在邺城了。”

曹彰点头道：“我探查明白了，长乐公是被软禁在邺城，长乐公府内外防卫异常严密，水泄不通，我既便能潜进府内，也无法带着长乐公全身而退。于是我便放弃营救，回来问你们该如何是好。”

荀攸道：“曹丕既有准备，便不好下手了。”对曹植说道：“如今只有大王应天顺人即皇帝位，以号召天下。”

曹植连连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

荀攸道：“武帝原先就打算封大王为世子，曾不只一次和臣等商议此事。大王才是大魏江山的真正继承人，若大王执意不肯即帝位，而使弑父逆贼逍遥法外，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武帝。”

曹植道：“孤若即位，天下人必会说孤，报仇是假，想当皇帝才是真。事若有成，还可塞住攸攸众口，事若不成，岂不让天下之人耻笑？”

荀攸道：“既使大王不即位，事若不成，天下人就不耻笑了么？”

曹植瞪目结舌，不知所对，过了良久，道：“这个……这个……孤还是觉得不妥。”

曹彰道：“若我们只称王，而兴兵讨伐大哥，不是等于在造反么，如何名正言顺。只有你即帝位，将其中始末原由诏告天下，方可使天下之人心服口服。再说如今我为燕王，你若不称帝，我岂不是要贬爵为燕公了么，呵呵。”

当下二人反复劝说，曹植方才回心转意，答应登基。汉章 武二年夏五月，曹植于蓟县郊外筑坛告天，即皇帝位，国号仍就为魏，封其兄曹彰为燕王，并罗列曹丕罪状，共计十条，，布告天下。

第473章 - 失却半壁

这日曹植御制宏文呈到了曹丕案前，曹丕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列着自己的罪状：“弑父夺君，得国不正，罪一。残害兄弟，同室相煎，罪二。穷兵黩武，暴虐邻国，罪三。营筑宫室，残民以惩，罪四。长夜酣饮，不恤国政，罪五。夺人妻女，淫荡无耻，罪六。贬谪谏臣，忠良结舌，罪七。任用宵小，紊乱朝政，罪八。僭居帝位，妄自尊大，罪九。废黜天子，目无纲纪，罪十。”

这次曹植一反常态，并未用华丽的词藻胡乱堆砌，全文朴实无华，除了列明曹丕那十恶不赦、罄竹难书的大罪之外，便是号召各地郡守弃暗投明，共同诛讨曹丕这个无法无天的篡逆恶贼。全文所有文字加在一起尚不足五百字，这与动不动就洋洋千言的曹子建文风迥然不同，不过从檄文上那灵运飘逸的字迹来看，却是他的手笔。像曹子建这样的风流人物，写一篇檄文断不会找枪手捉刀，而自己似模似样的照抄一遍冒认功劳的，看来此檄文确是曹子建所做无疑。

檄文上所列的十大罪状，并非生安白造，条条款款都确有其事。曹丕越看越怒，却偏偏无法辩驳，不禁怒火中烧，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将檄文扯个粉碎，远远掷出，道：“明明自己篡居帝位，举兵造反，反倒编排朕的不是，简直是岂有此理。如此卑鄙小人，岂能容他活在世上！传朕旨意，起兵三十万，克日兴师，先灭这个反贼再说！”

司马懿道：“皇上且请息怒，如今出兵不合时宜，还望皇上三思。”

曹丕怒道：“你总是说不合时宜，不合时宜。难道要等到曹植将刀架到我的脖子上，那时出兵才合时宜？”

正说话间，一个近侍来报道：“报，辛毗被皇上贬为县令后心怀忿望，见到曹植的檄文之后，便即弃官往投。曹植见到辛毗，大喜过望，一连和他谈了三日三夜，言无不合，当即封其为司徒。辛毗见曹植待己甚厚，且言听计从，甚是感动，遂修书若干，差人送与河北各处郡守。这辛毗本就是袁氏旧臣，与渤海、平原、青州等地郡守十分熟稔。渤海、平原、乐陵等地太守及青州刺史臧霸一见辛毗来信，便即倒戈背叛。如今这数郡城池已非皇上所有，曹仁将军腹背受敌，危在旦夕，还请皇上早建破敌良策。”

曹丕一脸愕然，怔在当地，过了好一会儿，方道：“辛毗这个老不死的，早知如此，当初便该一刀将他砍了，扔到山里喂狗！”顿了顿对司马懿道：“这个辛毗好不厉害，不用一兵一卒，仅凭几封书信，便从朕这割走了尽一半的土地。不知你有何妙计扭转乾坤？”

原来这河北四州之地，除了邺城和南皮等少数地方是曹操用兵硬填才拿下的之外，其余大部分地方都是当地郡守自行投降，并未费一兵一卒。所谓来得容易，去的也就十分容易。这些郡守本就是袁氏旧臣，都和辛毗十分熟悉，至于私底下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于是辛毗的一封信，当真比十万军马都要管用，那些郡守见辛毗尚且投降，心想自己若再跟着曹丕混，便显得很没“钱”途了，于是纷给改弦易辙，降了曹植。

司马懿没想到这辛毗居然比贾仁禄还厉害。贾仁禄动用三十万大军，费了尽一个月的时间，才打下太原一郡。而辛毗只是大笔一挥，写了几封信，顷刻间便夺下了渤海、平原、乐陵、济南等十数个郡。曹丕一下子失去半壁江山，又夹在大汉、曹植、东吴三大势力之间，形势可谓十分的严峻。这一时之间，要想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来扭转乾坤，谈何容易。

正踌躇间，忽见一名近侍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恭敬呈上，道：“大中大夫刘子扬上表请乞骸骨，这是他的请辞表章 ，还请皇上龙目御览。”

曹丕面色铁青，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伸手在案上一击道：“刘子扬居然也反了，真是岂有此理！”

司马懿心道：“子扬在武帝之时，武帝对其十分信任，言听计从，委以重任。在你手里，言不听计不从不说，还被投置闲散。你如此对他，他自然不会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了，不及早脱身，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曹丕右手一挥，但听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案上的笔墨纸砚等御用之物纷纷落地，摔个粉碎，叫道：“滚吧，都滚吧。没有你们这帮废物，朕照样一统天下！”

司马懿心道：“没有我们这些大臣为你出谋划策，就你一人能保住小命便已是老天保佑了，想要一统天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曹丕定了定神，向司马懿瞧了一眼，道：“朕可不是在说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司马懿笑道：“辛佐治、刘子扬等人一个接一个的叛去，也难怪皇上会生气。可如今不是生气的时候，皇上应当静下心来，及早想出对策。”

曹丕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问道：“如今局面十分恶劣，该当如何是好？”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面有难色，嗫嚅道：“臣这里倒有一条上上之策，就怕皇上不肯用。”

曹丕道：“你有何妙策？只管道来。”

司马懿道：“武帝披坚执锐，身经百战，方有如今这份基业，就这么毁在皇上手里，九泉之下皇上有何面目去见武帝？唯今上计，不如……不如……”

曹丕急道：“不如什么？”

司马懿道：“不如禅位与子建，如此一来子建必将感激皇上，而封皇上为王。于是皇上可享东海之福，南山之寿，子子孙孙常为大王，大魏也可免四分五裂之危，岂不是……”

曹丕走近两步，怒目横视，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道：“子建给了你什么好处？”

司马懿道：“臣并未收取子建什么好处？”

曹丕怒道：“那你为何替他说话？若不是看在你平常对朕忠心耿耿的份上，朕早将你推出去斩了。”

司马懿道：“臣对皇上忠心，可昭日月，皇上若要斩臣，臣也没有办法，只得引颈就戮。臣方才那话番完全是为大魏江山考虑，还请皇上明鉴。”

曹丕冷哼一声，道：“我辛辛苦苦才取得这个位子，怎能轻易让出？”

司马懿道：“皇上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大魏江山四分五裂？”

曹丕道：“这我可管不着，这个位子既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了，就绝不能让子建这个卑鄙小人夺了去。”

司马懿叹了一口气道：“除此之外，恕微臣愚鲁，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曹丕瞧了他几眼，问道：“你真的没有办法？”

司马懿道：“子建在北，大汉在西，而东吴在南，我大魏被夹在中间，四面受敌，如此局面，便是孙吴复生，也是束手无策，何况是微臣？”

曹丕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难为你了，可朕不能就这么认输！”

司马懿道：“微臣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妙计可以转危为安。”

曹丕点头，道：“嗯，你先下去吧。”

司马懿走后，曹丕来到郭皇后宫中，郭皇后听说他来了，笑脸相迎，问道：“今天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曹丕笑道：“没事朕就不能来了么？”

郭皇后道：“嘻嘻，你要不是遇上难题，如何肯上我这来？”

曹丕嘿嘿一笑，道：“你可得给朕想想办法，不然你这个皇后可就算是当到头了。”

郭皇后笑道：“那好的很啊，整天见不到皇上的皇后，我还真没什么兴趣当。”

曹丕脸上一红，无言可答，过了片刻，道：“你不想当这个皇后，我还想当这个皇帝呢”

郭皇后笑道：“这又怎么了？也不知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自己老是拿不了主意，却要我这个皇后来替你想办法。呵呵，我看你还不如将这皇位让给我算了。”

曹丕道：“嗯，只可惜你是个女的，不然由你来当这个皇帝，肯定要比我强多了。”

郭皇后道：“女人又怎么了，谁规定女子就不能当皇帝？”

曹丕笑道：“自女娲娘娘捏泥造人，天下间有人的天起，直到如今，你可听说有女人当过一国之君？男主外女主内，妇人不能干预政事，这是老天给咱定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是有了这个规矩，咱就不得不尊守。”

郭皇后撅起小嘴道：“既然妇人不得干政，你为何还老拿那些烂事来烦我？”

曹丕脸上一红，道：“朕不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么？”

郭皇后笑道：“说吧到底又怎么了？”

曹丕从袖中取出那道檄文道：“子建在幽州登基称帝，还捏造了我的十条大罪，写成檄文布告天下。平原、渤海等郡守令不明就里，竟信了檄文上鬼话，倒戈助敌。”

郭皇后接过檄文，低头一看，呵呵一笑，道：“这檄文上面可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凭空捏造啊！其实你还有不少毛病这上面没写出来呢，若是都写出来，岂此十条？我看一百条，两百条都有了。”

曹丕羞惭满脸，道：“连你也这么说我，我有这么坏么？”

郭皇后道：“呵呵，我可是实话实说。那我来问你，弑父夺君，得国不正。残害兄弟，同室相煎。穷兵黩武，暴虐邻国。这些罪你赖不掉吧。”

曹丕迟疑道：“这个……”

郭皇后笑道：“这里面怕只有夺人妻女，淫荡无耻这条有些迁强附会，你虽说淫荡无耻，却没有夺人妻女。”

曹丕大窘，道：“你别竟说这些没用的，说说该怎么办？”

郭皇后道：“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或能解此难。”

曹丕问道：“什么办法？”

郭皇后道：“退位让贤。”

曹丕怒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郭皇后道：“哦，还有谁这么说了？”

曹丕道：“司马仲达那个老鬼，他也劝我禅位给子建，以免邦国分裂。”

郭皇后道：“仲达之言可谓是金玉良言。刘备向来以大汉皇叔自居，你废汉朝皇帝为长乐公，他能不恨你么？自然是要除之而后快，如今诸葛亮的三十万大军就在晋阳，离邺城不足千里，可谓极近。既便咱大魏内部安如磐石，想要抵御这支军队，也得煞费思量。何况现今子建不满你抢了他的位子，兴师来和你争抢。这仗都还没打呢，你就丢了半壁江山，一旦两军交锋，诸葛亮乘机混水摸鱼，这战不论谁来指挥都是必败无疑的。反正你该享的福也享过了，是到了退位让贤，长保富贵的时候了。”

曹丕沉吟片刻，道：“事情怕没你们说的那么糟，壶关那里有夏侯妙才坐镇，足可当诸葛亮。邺城这里有司马仲达，足可当子建，胜负还未可知，怎能轻言放弃？”

郭皇后摇头道：“真不知道这个一天到晚大小事情不断的位子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曹丕道：“这位子是没什么可留恋的，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郭皇后笑道：“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不过除此之外，我是没有什么办法扭转乾坤。”

曹丕问道：“连你也没有办法？”

郭皇后道：“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不可能会什么事都有办法。”

曹丕面如死灰，呆坐不动，喃喃地道：“难道我这个皇帝真的当到头了？”

郭皇后柔声道：“你也别太沮丧，这办法总会有的，我再好好想想。”

曹丕点点头，道：“嗯，辛苦你了。”

便在这时，一名近侍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曹丕如今一见近侍便头大，没好气的问道：“又怎么了？”

那近侍道：“不好了，蒋济不告而别，跑去投了曹植……”

曹丕麻木不仁的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没别的，你先下去吧。”

那近侍道：“刚接到壶关急报，大汉骠骑将军诸葛亮兵分两路来攻壶关，左路军已到襄垣，右路军到了铜鞮。”

曹丕呆若木鸡，喃喃地道：“终于来了。”

那近侍道：“还有一份从易京来的急报，曹植令曹彰领军十万，来攻易京，前锋已到范阳。又令青州刺史臧霸领军五万攻乐成，想要两面夹击，打开南下通路。如今易京万分危急，子孝将军请皇上火速发兵救援。”

曹丕面如死灰，一言不发。郭皇后挥手道：“知道，你先下去吧。”

那近侍退了下去，曹丕忽地扑进郭皇后的怀里，将头埋进她的胸前，泣道：“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我不想失去这个皇位，我真的不想失去它。”

郭皇后轻轻摸着他的头，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原来诸葛亮接到哨探来报，闻知渤海等郡太守投降曹植，担心他声势大震之后，率师南下，抢先占了邺城阻断自己进兵之路，于是便留郝昭坐镇晋阳，其余军马拔寨都起，迤逦望壶关而来。

第474章 - 激成大功

这日诸葛亮所领的左路军马到了铜鞮，下了五个大寨，按左、右、中、前、后。安营已毕，诸葛亮升中军大帐，鸣鼓聚将。众将依次进帐，参拜已毕，马超排众而出，道：“大军已到铜鞮，壶关只在目前，区区一个夏侯渊何足道哉？末将愿领一支军马独当一队，杀奔壶关，若提不来夏侯老儿的人头，便提自己的人头来见将军。”

诸葛亮笑道：“夏侯渊深谋韬略，善晓兵机，曹丕向来倚若长城。如今他屯兵壶关，曹丕不托别人，而独托夏侯渊，便是因为他有大将之才，孟起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怕不是他的对手。我正思着一人去西蜀，替回关将军来，尚可敌之。”

马超见诸葛亮小瞧他，一脸不悦，叫道：“夏侯老儿有何将略足称？我不信我敌不他。我今不用麾将，只将本部一万人去，立斩夏侯渊首级纳于麾下！”

贾仁禄所定的那套先喊先得的原则，被诸葛亮直斥为胡闹，已废弃不用。众将见先喊不一定先发，还有可能被骂一顿，便不再浪费口水，乱喊乱叫矣。马超胸中一股锐气按捺不住，只要厮杀，也就顾不得这许多，先吐为快。怎料诸葛亮不让他先发也就罢了，还直斥他不是夏侯渊的对手，脸上登时挂不住了。

诸葛亮向他瞧去，微微一笑，道：“不是我信不过你，实是夏侯渊太也厉害。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万一有所闪失，我岂不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这出征人选嘛……”说着向众将脸上一一扫去。众将见他目光瞧向自己，纷纷挺起胸膛，盼他点用，可诸葛亮扫了一圈之后，却道：“这出征人选嘛，我还是认为非云长莫属。不知你们谁愿去益州替回云长？”

众将个个都屏住呼吸，生怕发出半点声响，被诸葛亮点了去，这功劳便没自己份了。

马超道：“将军一再要让关将军来打壶关，不是小瞧在场诸将么？我马超还偏偏不信这个邪，请将军让我带兵攻打壶关，如若不胜，甘当军令！”

诸葛亮道：“孟起威震西凉，羌人奉你为天神，一世英名来之不易，若不慎被夏侯渊所算，往昔威名付诸东流，诚为可惜。我看还是小心为上。”

孙礼也觉得夏侯渊不过是比他早生了几年，痴长几岁，没什么了不起的，又何必劳动关公玉趾，远涉此间，出班禀道：“将军认为孟起不是夏侯渊对手，不足以独当一面。末将愿随同孟起前去，保证拿下壶关，如果不成，甘当军令！”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你二人非夏侯渊敌手，只宜小心，不可妄动。”

马超、孙礼气得满脸通红，正要说话，却听诸葛亮说道：“用谁做先锋破敌是我的事，不用你们来聒躁，还不快退下，迟则军法从事！”

马超、孙礼心中怏怏，却也无可奈何，诺诺连声，退归班部。

诸葛亮叫道：“马忠、马岱。”

二将心中一喜，上前听令，诸葛亮道：“你二人可领一支军马，马忠可屯于屯留与上党之间，马岱可屯于屯留与长子之间，以防二城往援壶关。”

二将轰然应诺，诸葛亮向孙礼、马超二人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我再令右路的子龙也分出一支军马来防守潞县方面，如此一来，壶关便在我掌中，待关将军一到，便可攻城矣。好了，今日议事到此结束，散帐。”

马超、孙礼二人怏怏而退，出得帐来，孙礼请马超到自己寨中商议，道：“从贾军师接管这支军队那天起，你我二人便是先锋，常被委以重任。如今新来的诸葛孔明好没道理，用你我做先锋却不肯用，反用后辈新进，叫我们这老脸往哪搁？”

马超连连点头，道：“不如我二人各领本部军马今夜便去攻关，出其不意，擒得夏侯渊来，看孔明还有何话可说。”

孙礼道：“且慢，夏侯渊深知兵法，区区赚城之计不一定奈何得了他。”

马超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孙礼略一沉吟，来到一张大地图前，道：“据哨探来报，夏侯渊军粮尽屯于长子城西群山之中。我们以其去打坚城，还不如去劫粮，烧了他的粮草，壶关可不战而定矣。”

马超拍手叫道：“好计，好计。事不宜迟，今夜便行，赶往夏侯渊屯粮之所，放一把鸟火将粮草通通烧光，看夏侯渊还有何本事和我们为敌。”

前番刘备领军争夺壶关时，孙礼奉命防守南阳，未曾参战，不识地理，便道：“可是我们不识地理，万一走错路径，漏了风声，后患可虑。”

马超拍了拍胸脯道：“我曾和皇上一起攻过壶关，熟识此间地理，有我在保管万无一失，且军中多有上党人氏，自然熟门熟路，又何必担心。”

孙礼道：“那就好。你我现在便上马，亲往长子一线哨探，抓几个巡哨魏兵来，问明屯粮所在，今夜便去，大事可成。”

马超深以为然，当下二人各自上马，领着数十名亲兵，径取长子一路而来，行不出数里，远远望见尘头滚动。二人上山坡，举目望去，果见数十骑魏兵，纵马而来。马超心中大喜，一声断喝，纵马直冲下坡，那马如风驰电掣一般，转瞬间便冲入魏阵之中。魏兵巡哨不意汉军骤至，无不骇然。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马超伸出大手，将一名魏兵劈胸揪住，生擒过来。便在这时，孙礼也冲入阵中，生擒一人。魏兵见二人如此勇猛，大惊而走。马超、孙礼又生擒数人，不敢恋战，回归本寨，摆酒款待被擒魏兵。那伙魏兵见被擒不用坐老虎凳，喝辣椒水，还有马尿可灌，受宠若惊，连连称谢。酒过三巡，孙礼见那伙士兵均有几分醉意，但乘机盘问夏侯渊屯粮所在，一名小卒马尿灌多了，头脑发昏，一时没考虑清楚，便道：“夏侯将军将粮草尽数屯于长子城西发鸠山下山谷之中。”

马超、孙礼相互对望一眼，心中暗喜。当下便点着精兵两万，马超和军中数十名熟识上党地理的小卒头前引路。出兵时已是二更时分，月朗星稀，大军乘着月色于山间小路衔枚急走。由于山路难行，众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等到了发鸠山，已是次日三更时分。又奔一阵，将近四更时分，马超、孙礼各领一军抄到魏兵营后，其时魏兵方起身造饭，忽然间马超、孙礼两路杀入，魏军大乱。

守将夏侯尚睡得正熟，听得喊杀之声，大吃一惊，翻身而起，从架上取下兵器，匆匆上马，出营弹压正四下乱窜的兵士。马超一马当先，闯入重兵把守的大营，长枪到处，当者披靡。直杀入中军，正遇夏侯尚，交马只一合，夏侯尚手慢，被马超一枪刺落马下。马超不待他翻身站起，又是一枪向他腰间刺去，夏侯尚着地滚开，于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避得颇为狼狈。马超哪容他喘息，当下一枪紧似一枪，枪枪都向他要害刺去。夏侯尚连闪四枪，眼见马超第五枪如影随形，又向他面门击到，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正危急间，两名副将挺戟来战，敌住马超。夏侯尚得空，翻身跃起，落荒而走。马超一枪一个，将那两名副枪刺死，见夏侯尚逃走，也不追赶，和孙礼合兵一处，引着众军一齐举火，焚烧粮草。但见烈焰腾吐，浓烟弥漫，火光登时烧红了半边天。

夏侯渊并非庸才，自然知道屯粮重地该当严密防守，是以他派夏侯尚领军防守粮仓，又令夏侯德及韩浩各领一军驻于两翼，互为援应。由于汉军在北，是以这两路兵马都屯扎在北面，以防汉军来袭。夏侯尚受命之初倒也兢兢业业，不敢大意，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见终日太平无事，不禁心生懈怠，心觉屯粮所在深处腹地，又有两路兵马挡在前面，敌兵如何可达？暗怪夏侯渊太过多虑，将他派到这么一个地方，喝西北风，当真是大材小用。

他万万没想到，马超、孙礼受了诸葛亮一激，狗急跳墙，打算前往发鸠山劫粮，狠狠干他一票，好让诸葛亮刮目相看。这劫粮同做贼一样见不得光，根本不能大张旗鼓的进行，须得找寻一条小路，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插敌后，方可成功。于是二人遍访军中，找寻识得上党路径之人。太原离上党甚近，自有不少上党人跑到刘备军中效力。二人毫不费人便找出了四五十人，一问之下，发现有一条山道可直插发鸠山之后。只不过道路曲折迂回，且多是仅容一人行走的羊肠小道，甚是难行。马超要建不世奇功，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一咬牙领那些人做向导，引军沿着崎岖山路行进。

哪知这一着竟大收其效，魏兵之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附近有这么一条山道，自然也就疏于防患，如此一来便让马超捡了个大便宜。

其时夏侯德正在营中做着美梦，朦朦胧胧之中听得帷幕外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叫道：“快看，大火！”

接着又有人说道：“不好，粮仓火起，快报告将军。”

夏侯德似醒非醒，似梦非梦，陡然间听到“粮仓火起”四字，吓了一跳，睁眼醒来，披衣而起，走到帐口，掀开帐帘一看，只见西南方向火光冲天而起，大惊失色，喃喃道：“屯粮重地若是有失，我难逃失职之罪矣！”说罢披挂整齐，飞身上马，从亲兵手中接过兵器，点起大小三军，便往发鸠山赶去。行不数里，天已平明。众军正奔走间，忽然斜刺里一声喊起，一支军马冲入军阵，魏兵大乱。原来马忠奉了诸葛亮密令来此拦劫救援军马，正遇夏侯德。两下里混战一场，魏兵损折比汉军更多，渐渐不支。正混战间，马超领军赶到，两下夹攻，魏军大败。夏侯德夺路而走，马超、马忠追赶不上。

原来马超杀散护粮之兵，见大局已定，便留小部分人继续放火。自己分兵一半，望东路直抄到夏侯德寨中，到得半路正遇夏侯德与马忠交战，便即上前助战。这边孙礼也分兵一半，望西路去抄韩浩大寨，到得半路，却遇见韩浩以马岱交锋，忙迎将上前，两下夹攻，韩浩军大败。韩浩乘乱走脱。众将追赶不上，各自收军，望长子一路而来。打算乘士气高昂之际，一鼓作气攻下长子城。

行至半路，忽听一声鼓响，山坳间转出一支军马，约有数百人，当先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一人，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微微一笑，问道：“诸位意欲何往？”

马超道：“我们已劫了夏侯渊的粮草，想要一鼓作气拿下长子，好让将军刮目相看。不知将军为何在此？”

诸葛亮笑道：“各位来得太迟了，长子城我已打下了。你们前去劫粮，可有何斩获？”

众将将所获兵马器物献上，马超道：“发鸠山的粮草已被我和德达烧干净了，可惜让夏侯尚这小子可跑了。”

诸葛亮笑道：“你们看这三人是谁？”说着轻击三掌。掌声甫歇，十数名兵士推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出来。众将定睛一看，却是夏侯尚、夏侯德、韩浩三人，不禁大为惊愕，忙问原由。诸葛亮笑道：“皇上托我以兴复汉室，还我河山。我怎敢有丝毫懈怠。我在太原时，便令人暗中将上党地形绘成图本，是以对这一带的路径了若指掌。我知道有一条山间小道可直插夏侯渊屯粮所在之后。便故意以言语激怒孟起、德达，让其深入重地，先破夏侯尚，随即分兵左右抄夏侯德及韩浩二人的后路，接应马忠、马岱。此行任重而道远，非孟起、德达不能当此任也。我料三将败后，必走山道投长子，便令伯济领军伏于当路，擒拿败将，另差别将接应。又令一人诈作魏兵败卒，径往长子求救，诓得守将出城，却让令明引军袭了城池。我尚恐不能全保，又令子龙领军逼近壶关下寨，以策万全。”

众将这才知道当世不只有贾仁禄一人鬼头鬼脑，这诸葛亮虽与贾仁禄性格迥异，但论起智谋机变，实是相差无几，无不佩服，道：“将军神机妙算，神鬼难测！”他们哪里知道贾仁禄的许多古怪法门，都是从这位计谋大师那里学来的，只不过略加变化而已，有时连变都懒得变了，直接就生搬硬套。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夏侯尚乃夏侯渊之侄，我们有这件宝物在手，不愁夏侯渊不出战矣！”回头对蒋琬说道：“将各将功劳一一记明，一会拿与我看。”

蒋琬点点头，不无忧虑的道：“将军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所啖之食，日不过数升，长此下去，身体是要跨掉的。从前贾军师虽说也是如此，但他食量甚豪。将军食量不及其一半，长此下去怕支撑不住。”

诸葛亮叹道：“我非不知。但我受皇上重托，惟恐他人不似我这般尽心尽力。”

蒋琬见劝他不动，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475章 - 走马换将

回到长子，诸葛亮令人将夏侯尚等三将押至帐下，尽去其缚，摆酒压惊。诸葛亮道：“老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下者，并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也。我大汉朝政清明，百姓安居，四夷宾服。我主仁德布于四方，不忍见魏国百姓陷于水生火热之中，这才吊民伐罪，挥师东进。魏主多行不义，早晚必当自毙。各位都是一时俊杰，必然识得时务，何苦屈身其间，枉自送了性命？”

曹丕其实并不算一个昏君，历史上他即位仅有短短的六年，即没有做出过什么骄人的政绩，也没有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后人当然无法评价他的功过。但如今形势迥然不同，他的心情也就和历史上的相差甚远，此时大魏江山四面楚歌，风雨飘摇，他心中愁苦烦闷，自然会破罐破摔，发泄不满，这也是人之常情，倒也怪他不得，只不过是他发泄胸口所积的恶气时，做得有些过分而已。

夏侯尚与夏侯德对望一眼，自知曹丕所作所为，实是有些过分，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他脸上贴金，默然无语。韩浩向诸葛亮瞧了一眼，冲着身旁二将微微一努嘴。诸葛亮会意，微微一笑，道：“诸位均是一时豪杰，我今日得见诸位，幸何如之。各位终日谈得尽是军务、国事，想必也烦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如何？”

夏侯尚道：“如此甚好。”

当下诸葛亮及众将频频向夏侯尚等人敬酒，酒宴尽欢而散。宴罢诸葛亮令人将夏侯尚、夏侯德押下，好生看管，独招韩浩入见，道：“元嗣好像有话要说？但讲不妨。”

韩浩道：“我不满魏主所做所为已久，有心为上国略尽绵薄之力，不知将军肯收纳否？”

诸葛亮道：“正是求之不得。公嗣能为大汉效力，实是我大汉之福。”

韩浩谦虚几句，诸葛亮又道：“公嗣久居魏国，对夏侯渊其人想必十分了解吧？”

韩浩道：“夏侯妙才为人轻躁，恃勇少谋。夏侯尚是他的侄子，参军前其父曾当面嘱咐，让他好生看顾。将军只要以夏侯尚为诱饵，不愁大鱼不上钩。”

诸葛亮笑道：“公嗣之言正合我意，恨不能早与公嗣相见！”

韩浩走后，诸葛亮令人传郭淮进帐，悄声吩咐几句，郭淮点了点头，领命而去。夏侯德与夏侯尚分别囚禁，两人的帐蓬隔着老远，互相无法传递消息。当晚夏侯德睡在帐中，心中思潮起伏，一时想着诸葛亮不知如何发付于他，一时又想如何逃出这个鬼地方，却如何睡得着？翻来覆去的挨到半夜，忽听帐口鼻息如雷，四名看守的士兵竟然都睡着了。夏侯德心中一喜，蹑手蹑脚的从榻上起来，轻轻走到帐口，只见那四名看守靠在帐蓬的柱子上，睡得甚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当下他不敢多耽，悄悄走到帐外，幸喜四名卫兵均不知觉。他走到帐外，缩身阴影之中，只见外面卫兵手执灯笼，执刀巡逻，刁斗之声不绝于耳。他乘着躲避巡哨的空隙，四下一望，只见诸葛亮大营严整有法，东西南北四面皆有巡兵，来往频繁，防卫十分严密。可见诸葛亮统兵有方，而夏侯渊所布的大营他也见过，远远不及，不禁心中暗叹，只可惜自己是夏侯一族人，不然定当弃暗投明，跟着诸葛亮屁屁后面混一定很有前途。

如今他既然脱险，便想着如何营救夏侯尚及韩浩。他不知韩浩已投降汉朝，还想着如何救他，可是三人被分别带开，互相不知对方身在何处，夏侯德向那层层叠叠的帐蓬望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打不定主意是该全身而退，还是要一个都不能少。正沉吟间，忽有一队巡逻兵过来。夏侯德忙在帐蓬后一躲，待那队兵士走过之后，方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心想韩浩救不救倒在其次，这夏侯尚可是夏侯渊手下爱将，不可不救。于是凭着感觉，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步步挨将过去，每见有巡哨兵士走过便缩身帐蓬之后。他刚走到一个营帐之后，突然间南边有一队巡逻兵过来，夏侯德忙在帐蓬后一躲，却听得帐中有人说话。只听那人说道：“你们可听说了？”

另一人问道：“什么事啊？”

先前那人说道：“我听说西羌之人为了报仇雪耻，勾结氐人，兴兵犯境，陇西王出战大败，落荒而走。如今陇西、阴平等郡都已落入羌人之手。”

只听帐中又有一人说道：“哦，竟有这事？那天水可曾遭羌人袭击？”他说话时声音发颤，显是十分激动。

先一人道：“你是天水人？”

那人答道：“嗯。”

先一人道：“这次羌人一共打下好多郡县，我一时之间也记不周全，好象陇西周边的几个郡都被羌人占了。”

那人急得快要哭出来，哽咽道：“天水就在陇西边上，肯定会受到波及。那伙该天杀羌人无法无天，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未满周岁的婴儿，若是羌人骤然来犯，他们哪还有命在啊？不行我要赶回去！”

夏侯德心中暗喜，心道：“羌人乘大汉兴兵伐魏之时攻打大汉，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大有利。”他侧着耳朵，又偷听一阵，可翻来覆去都是听到兵士们在议论羌人如何如何，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不再偷听，继续前行。

他一连过了十数座帐蓬，都未被巡兵发现，不禁洋洋自得，心想自己的轻功果然了得，在十数万人的大营之中往来穿梭，竟如入无人之境。又走了一阵，巡逻队伍越来越密，有时好几路同时出现，叫人难以躲闪。而汉军大帐又重重叠叠，看不见尽头，实不知夏侯尚被关在哪座帐中。于是他便打消救人的念头，寻思以其在这里傻傻的找寻，不如赶回壶关城中通风报信，让夏侯渊发兵来救。当下他便悄悄的向寨边踱去，路过一座马厩，发现看守之人竟然也在睡觉，暗叫天助我也，牵了一匹马，悄然而出，来到寨边无人处，飞身上马，纵马而去。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夏侯德马不停蹄的赶到壶关城下。守城兵士见有单人独骑直犯关下，暗自惊骇，严阵以待。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将箭头对着他的小脑瓜。夏侯德来到关下，大声叫道：“我是夏侯德，有紧急军情要启禀夏侯将军，快开城门。”

城上士兵大吃一惊，忙取火把来照，火光之下看得分明，果然便是夏侯德，忙报与夏侯渊知晓。夏侯渊昨夜巡视城防，发现西南角红光满天，像是粮仓火起，不禁心神不宁，此时正凭几假寐。一听小卒来报，忙纵马出城，见到夏侯德，问道：“你为何这般狼狈？”

夏侯德叹道：“敌将马超、孙礼突袭发鸠山，数十万斛粮草毁于一旦。末将赶去救援时，遭遇敌军两路夹击，大败亏输。末将无能，还请将军治罪。”

夏侯渊脸色发青，道：“发鸠山乃我军屯粮之所，我令伯仁把守，当是万无一失，如何竟然丢了？”

夏侯德道：“马超、孙礼也不知从哪探听到一条小路，直抄到我军之后，挨至半夜，突然袭击，伯仁不是马超的对手，这才一败涂地。”

夏侯渊道：“三路将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夏侯德不敢扯谎，心想日后夏侯尚归来，自然会说出实情，自己现在若是吹的天花乱坠，到时穿了帮，那可吃罪不起，便说道：“末将和伯仁、公嗣一起被诸葛亮生擒，末将挨至半夜，乘守卫松懈，杀了守卫，逃了出来。末将原本打算救了伯仁一起逃出，怎奈不知他被囚于何处，无法营救，只得先回来报知将军。”

夏侯渊大怒道：“诸葛匹夫，安敢如此欺我！我当亲往取其首级方泄我心头之恨！”

|Qī|忽然间身后一个男子声音说道：“不可，不可，将军万万不可轻出。”马蹄声响，一人由远而近，正是李典。

|shu|夏侯渊问道：“为何不可出战？”

|ωang|李典道：“这必是诸葛亮的诡计，欲诱我军出战，聚而歼之。此间山路险峻，又有雄关可守，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将军可差人往邺城催粮，坚守不战，方是上策。”

夏侯渊摇了摇头，道：“诸葛亮不过是南阳一匹夫，只因能说会道，得刘备宠任，这才平步青云，像这种宵小之徒除了会偷鸡摸狗，暗中算计之外，又有何本事？若是我避而不战，岂不让天下能笑我无能，又如何当得‘妙才’二字？”

李典道：“若将军弃守万无一失之雄关，孤军犯险，蹈不可测之危地，若是稍有差池，一世英名付之东流，这才会让天下人耻笑。”

夏侯渊愠道：“我意已决，你休得乱言，沮我军心。”

李典还要再劝，夏侯渊面有愠色，道：“既然你胆小怕事，不愿出战，那就留守此间，我自领军去会诸葛亮。”

夏侯德道：“末将愿与将军同往，救回伯仁，以赎前罪！”

夏侯渊道：“好样的，这样才是大好男儿，不像某人贪生怕死，只知躲在关里当缩头乌龟。”

李典知夏侯渊此战必败无疑，既然他一心要去寻死，自己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微微一笑，只作没有听见。

夏侯渊斜了他一眼，问夏侯德道：“诸葛亮大军现在何处？”

夏侯德道：“诸葛亮大军已到长子，驻军于城东三十里处。”

夏侯渊对李典道：“你要好生坚守关隘，以防赵云来攻。待我生擒诸葛亮，再回过头来，收拾他！”

李典心想：“你不被诸葛亮生擒就不错了，如何还有本事回过头来收拾赵云？”夏侯渊是他的上司，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不甘不愿的答应了一声。

夏侯渊不再理他，入得城来，点起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奔长子。这日离长子城不足百里，夏侯渊命下了寨栅，问道：“谁敢出哨诱敌？”

夏侯德道：“末将愿往。”

夏侯渊道：“你去出哨，与诸葛亮交战，只许输，不许赢，我自有妙计破敌。”

夏侯德领命，引五千军离大寨前行。

早有细作将此事报与诸葛亮知晓，诸葛亮笑道：“来得好！去唤孟起进帐，我有话说。”

不多时马超进帐，诸葛亮和他密密商议一阵，马超领命去了。

恰在这时，夏侯德引军杀至寨前，耀武扬威，口中骂声不绝。夏侯德骂了良久，直感到口干舌燥，却不见汉军出迎，不禁微微冷笑，大声叫道：“汉军果然是属乌龟的，一见军马到来便躲在壳里不敢出来了。”

话音犹未落，忽听寨内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谁说我军不敢出战了？”寨门开处，一支军马杀将出来，列成阵势，为首一将正是马超。

夏侯德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卑鄙无耻，只会暗地偷袭的西凉锦马超啊，久闻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

马超勃然大怒，挺起长枪，便要出战。牙将程银道：“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生擒这厮，献于麾下。”

马超点了点头，程银拍马迎上，和夏侯德战作一团。不数合，夏侯德诈败而走，程银引军赶去，行至半路，忽听轰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无数巨石大木从两旁山上滚将下来，塞断道路。程银大吃一惊，回马便走。恰在此时，夏侯渊引一支军马从背后突出，程银抵敌不住，被夏侯渊生擒回寨。

夏侯渊擒了程银，哈哈大笑，道：“有此人足以换回伯仁矣。”当即便遣人到诸葛亮营中，言道愿用程银来换夏侯尚。诸葛亮一听之下，勃然大怒，对来使道：“夏侯渊枉称妙才，当真好不晓事。程银对我来说无足轻重，要杀便杀。他却想用程银来换自已爱侄夏侯尚，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你回去对夏侯渊说，程银顶多也就只能换回韩浩，想换夏侯尚，那是想也别想。若他肯换时，明日辰时于阵前相换。”

那人说道：“我家将军只要用程银换回夏侯尚，若将军不答应，我回去不好交待。”

马超恼了，在旁喝道：“管你好不好交待，还不快滚！迟了我先拿你开刀，再去同夏侯老儿算帐！”

那人当然知道马超有多厉害，吓了一跳，抱头鼠窜而出，回营之后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夏侯渊怒道：“诸葛亮当真是欺人太甚！居然不肯用程银来换伯仁，既然程银是无用之物，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处。来人啊，将他给我推出去斩了！”

夏侯德道：“将军且息怒，程银虽然无用，但好歹还能换回韩浩。将军不如答应诸葛亮，明日先将韩浩换回。以将军之妙才，不怕抓不到一个更重要的人物来换伯仁。”

夏侯渊哈哈大笑，道：“对的，对的。之前这一战，我们胜的十分轻松，看来诸葛亮不过如此而已，有何足道哉？来日我必当于阵前生擒诸葛亮，尽复失地，方不枉‘妙才’二字。哈哈！”

次日一早两军都到山谷阔处，列成阵势。马超、夏侯渊各立马于本阵门旗之下。马超带着韩浩，夏侯渊带着程银。韩浩、程银二人身上均无片甲，只穿着单衣。一声鼓响，二人各向本阵奔回。韩浩快要奔到阵门时，马超觑定空隙，飕的一箭，正中肩头，韩浩带箭而回。夏侯渊大怒，拍马直取马超，马超正要激怒夏侯渊，纵马迎上。两马相交，顷刻间便战了二十余合。马超兴起，连声吆喝，手中长枪幻作一道道枪影向夏侯渊攻去，如舞梨花，夏侯渊渐渐支持不住，侧眼斜倪，准备跑路。便在这时，汉军阵中忽然鸣金，马超大为忿怒，却也无法可想，慌忙拨马便回。夏侯渊乘势杀了一阵。

马超回阵，破口大骂，道：“刚才是哪个家伙鸣的金？给我站出来！”

蒋琬微微一笑，道：“是我让鸣金收兵的。”

马超道：“夏侯渊眼看要败，我正要一鼓作气，将那厮首级割下，你却突然下令鸣金，却是何意？今天你要不解释清楚，我和你没完！”

蒋琬道：“我见山坳间旌旗布满，恐有伏兵，故招将军撤回。”

马超手搭凉棚，四下一望，愠道：“算你解释得通。如今该当如何？”

蒋琬道：“诸葛将军已有吩咐，你我二人只要依计而行便了。”

马超问道：“哦，是何妙计？”

蒋琬伸嘴在他耳边说道：“当如此如此。”

马超叹了一口气，道：“计是妙计，可就是窝囊了些。”

蒋琬道：“只要是妙计便成，管他窝不窝囊。”

马超道：“也不知夏侯老儿会不会上当。”传下令道：“传我将令，后队改作前队，撤兵！”当下他亲兵引着精兵殿后，缓缓而退。

第476章 - 减兵增灶

夏侯渊见马超亲自殿后，倒也不敢穷追，自言自语，道：“马超明明要胜了，为何突然退走？然道是诱敌之计？”

韩浩方包扎伤口回来，闻言便道：“我被囚时，听得看守军士悄声议论，说西羌之人为报鸟鼠山兵败之耻，勾结氐人大举进犯汉境，已攻下陇西、阴平等郡，兵锋直指雍州。马超素得羌人之心，羌人以马超为神威天将军，如今羌人叛乱，非诸葛亮、马超不能平定。马超无端退兵，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夏侯渊沉吟道：“哦，竟有此事？”

夏侯德忽然想起那日在营中也曾听得兵士们议论此事，忙道：“这事末将也听说了。”他从汉军营中逃出时，好似惊弓之鸟，一路之上，没命似的奔逃。由于受惊过度，他竟将这件天大的事情抛之脑后，现在经韩浩一提醒，方才想起来。

夏侯渊皱起眉头，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事先不和我说起？”

夏侯德道：“这个……这个……”

夏侯渊白了他一眼，道：“真是废物。”

正在这时，一名哨探来报，道：“报，诸葛亮弃寨而走，回太原去了。”

夏侯渊微微一笑，道：“走，到他的营中看看去。”

众将引大队军马径到汉军大寨只见五个大寨，都已无兵马把守。夏侯渊引着十数人，绕着各寨巡视一圈，只见寨中横七竖八的堆着不少器仗，在最后一座营寨中更有百余辆粮车堆在角落，显是汉军撤走时十分匆忙，竟连粮草器仗也来不及带走。夏侯渊看在眼里，哈哈大笑，夏侯德道：“诸葛亮为何走得如此狼狈？难不成又有什么诡计？”

夏侯渊道：“这能有什么诡计？必是刘备急召他回去抵御羌人，于是他尽弃车仗，仓皇遁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可速追之，不可错过。”

韩浩谏道：“羌人攻打陇西之事，乃是道听途说，并未得到证实。万一诸葛亮使诈，故意放出这个假消息，诱我们上钩，我若拼命穷追，岂不中了他的诡计？”

夏侯渊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倒也有……不过我想羌人平白无故输了一阵，如何会甘心，必然会再生事端，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若是这样，我们不追，岂不白白错失机会？”

夏侯德道：“将军之言甚是，我料诸葛亮国中必有紧急之事，这才会急匆匆的班师而回。不然他已烧了我军粮草，又攻下长子，胜利在望，为何不进反退，岂不太没道理？”

夏侯渊点点头，问道：“嗯，你令兵士去查点汉军灶数，然后回来报我。”

夏侯德答应一声，令军士前去查点灶数。

韩浩问道：“将军查点汉军灶数，却是何意？”

夏侯渊道：“若诸葛亮退军而灶数不变，必是假退。我若追赶，中其计矣。若其灶数跟着减少，便无大碍，可放心追赶。”

韩浩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万万不及。”

夏侯渊哈哈大笑，引军回到本寨。次日又令兵士赶去汉军新营内清点灶数。夏侯德查点完毕，回报：“怪事，怪事。这营内的灶数，比昨日那营又多了一成。”

夏侯渊长眉一轩，道：“诸葛亮在弄什么玄虚，明明退兵，却又增灶，难道他竟又添兵了不成？”

韩浩道：“照此看来这果然是诸葛亮的诱敌之计，将军不可大意。还是先退回壶关，再作良图。”

夏侯渊道：“嗯，可是伯仁尚在诸葛亮营中，若不救出，恐有性命之虞，我回去之后怎么向他父亲交待？”

韩浩道：“诸葛亮为了收买人心，对我们这些被俘之人十分宽容。伯仁在那边应当不会受什么苦，将军大可放心。”

夏侯渊沉吟良久，对夏侯德虞道：“你明日再去数数汉军之灶，看看是增还是减。”

次日夏侯德又去查点汉军灶数，赶来回报：“今日之灶又比昨日多了一成。”

夏侯渊笑道：“此乃诸葛亮诡计也，这等烂计连三岁小孩都瞒不过，如何能瞒得过我？”

夏侯德问道：“哦，末将去查点灶数，确实比昨日多上许多，看来诸葛亮军中不断有援军到来，将军为何说这是诸葛亮的诡计呢？”

夏侯渊笑了笑道：“今日可能还看不出端倪，你明日再去数来。”

夏侯德点了点头，夏侯渊道：“传我将令，进军五十里下寨。”

当日夏侯渊引军向北前进了五十里安营扎寨。第二天一早，夏侯德又领着数百一听数灶就口吐白沫的兵士赶去汉军营中查点灶数。到了营中，兵士一五一十的查点数量。夏侯德则来到诸葛亮的中军大帐，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来到诸葛亮平时坐的大椅上坐好，翘起二郞腿，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喝着葫芦中的美酒，怡然自得。过了良久，兵士们清点完灶数，前来回报。夏侯德打了一个酒呃，将葫芦盖好，道：“他妈的，今日怎么比昨日耗时更久，定是你们偷懒，不用心干活。”

那兵士说道：“我们不敢偷懒，只不过今日灶数又比昨日多了一成，所以清点起来颇费功夫，累得将军久等了。”心中却道：“你自己喝着美酒，什么活也不干，却让我们累死累活的数着军灶，这叫什么人嘛！”

夏侯德皱起眉头道：“汉军灶数又多了一成？”

那兵士道：“正是。”

夏侯德道：“汉军哪来这么多人？你们有没有点错？”

那兵士道：“我们反反复复点了几遍，都是这个数，应该没有错。”

夏侯德道：“好，既是这样，我们赶紧回去，报知将军……呃！”说着施施然的引着数千口吐白沫的兵士回到营中。自己则来见夏侯渊，报上结果。夏侯渊哈哈大笑，道：“果然如此。”

夏侯德脸现迷茫之色，道：“汉军每日添兵增灶，他哪来这么多人？”

夏侯渊道：“就是说，他哪来那么多人？我料诸葛亮必因国内有事，不得已而退兵，却又怕我在后追赶，故减兵增灶，令我心生疑惑，不敢穷追，他便可从容而退了。昔孙膑为诱庞涓，用增兵减灶之法，如今诸葛亮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当然要用减兵增灶之法了。”

夏侯德、韩浩齐声道：“将军神机妙算，便是孙吴也有所不及，何况他人哉！”

夏侯渊十分高兴，双手插腰，哈哈大笑。

次日一早，夏侯渊令众军拔寨齐起，不分昼夜，倍道兼程，向北追去。军士每日要急行军两百余里方得休息，纷纷怨叹。这日夏侯渊大军在离铜鞮百余里处的山谷中追上了负责殿后马超军，两阵对圆，马超纵马立于门旗之下。韩浩要建头功，一见马超便大声问候他的祖宗一十八代，马超大怒，纵马出阵，来战韩浩。韩浩拍马迎上，两马相交，二人斗了十余合，韩浩不敌。夏侯德见韩浩已呈败象，忙挺枪冲上，从旁夹攻。马超以一敌二，各斗了十余合。三人又斗了片刻，马超似是心神不宁，无心恋战，猛攻数招之后，拨马败走。二将赶了二十余里，夺了马超大寨。马超在二十余里处又草创一寨。次日，夏侯德、韩浩又引军杀来，马超出战，战了十余合，又败走。二将又追赶二十余里，夺了马超营寨。马超又于二十余里处草创一寨。夏侯渊引军在后接应，来到马超前日所驻大营之中，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令人将夏侯德、韩浩二将叫来，道：“马超连两日，会不会是想诱我军上钩？”

韩浩道：“我也觉得此事十分可疑。”

夏侯德笑道：“你为何如此胆怯？我在阵前和马超对战时，曾细看他的神色，发现他六神无主，心不在焉，枪法更是杂乱无章 。若非如此便是合你我二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料羌人袭击陇西之事，必然是真的。马超是西凉人，担心根本被袭，这才如此慌乱。”

夏侯渊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是我多心了。”

韩浩道：“诸葛亮诡计多端，将军还是应当小心为上。”

夏侯渊道：“小心，小心。若是处处都小心的话，功劳都被他人抢走了。”

转过天来，夏侯德、韩浩二将又至马超寨前搦战，马超出战，不数合，又败走，二将乘势夺了他的营寨。次日，二将又出战，马超又败退二十里，二将迤逦赶上。第二天，二将兵出，马超望风而走，如此一连败了数阵，马超引军退出上党，回到太原境内。

夏侯渊笑道：“人说诸葛亮多智，我看了不过如此。收复太原只在今日。当日贾福行奸使诈，强夺晋阳，这口恶气窝在心中已久，没想到直至今日方得扬眉吐气。”

夏侯德道：“将军为大魏建此不世奇功，皇上听说了定会加以重用，到时将军出将入相，富贵无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满朝文武之中无一人可及将军。”

夏侯渊一听之下，打心眼里乐了出来，哈哈大笑，道：“皇上也不知怎么了，对司马懿言听计从。平日老是夸他聪明，好象魏国之中就他一个人会打战，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结果呢？司马懿同贾福对战，一败再败，也没见有何惊人艺业。哼，反倒要我居他之下，听他调遣。如今我就是要让皇上看看魏国之中谁才会打战！”

夏侯德道：“司马懿不过是一个后辈新进，只因献媚取宠，怂恿皇上登基称帝，得皇上宠幸，这才骤居高位。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又如何与将军相比？”

夏侯渊深有同感，道：“嗯，嗯。司马懿就是那张嘴厉害点，肚子里装得不过是一包乱草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哪像我从武帝初起兵之时，便追随于他，鞍前马后，所有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皇上却因那家伙嘴甜便重用他，而黜退我们这帮先朝老臣，真是太没道理。”

韩浩道：“就是说，皇上用人不明，方有此败。若是皇上早些重用将军，如今怕是连长安都打下来了。”

夏侯渊道：“这贾福确有过人之能，若我和他对阵，怕是胜负居半，尚须费些筹画。如今诸葛亮新为汉将，乘我大魏之敝，故敢于深入。若遇上我，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两下半便解决了。哈哈！”

夏侯德、韩浩忙献上马屁，将他赞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当真是古往今来所有名将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他一个脚趾头。夏侯渊屡胜之下，大喜若狂，认定诸葛亮大军不足一扫，大军到处，便会望风披靡。

正得意间，忽听身后蹄声得得，一骑飞奔而至，马上之人飞身而下，躬身禀道：“司马太尉已知汉军退兵增灶，说道诸葛亮善于用兵，既便国中有事，退兵时也必设伏兵。他让将军切不可轻身往追，当退回壶关小心防守，待汉军完全退尽后，再收复太原不迟。”

夏侯渊嗤地一声，道：“这个司马懿，自己胆小，不敢出战也就罢了。还想要拖累他人，如今我军连战连胜，诸葛亮仓皇而遁，明显是他国中有事，无心恋战，这前面还怎么可能会有伏兵？”

夏侯德道：“想是司马太尉怕将军取得了大功，位在他之上，故出言阻止，好让将军立功不得。”

夏侯渊道：“当是如此，这等小人言语，不必理会。”大手一挥，道：“将我将令，继续进兵！”说着引军大小三军，鼓躁直进，在离京陵城不足五十里处，又遇马超大军，两下混战一场，马超大败，退入城中，夏侯渊扣城下寨，马超坚守不出。

夏侯渊虽说屡战屡胜，却也没有完全被胜利冲昏头脑，安营扎寨一毕，便遣出侦骑四下哨探，打探诸葛亮动静。次日数路哨探来报：“报诸葛亮大军已退至介休。”

夏侯渊问道：“你们可看仔细了？”

众哨探齐声道：“正是，诸葛亮羽扇纶巾，乘着一辆四轮车，当先而走，我们几个全都瞧见了。”

夏侯渊微微冷笑，道：“你乘我国中有事来攻壶关，没想到你自家后院竟也火起。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哈哈！”

夏侯渊顿兵京陵城下，一连攻了十余日，马超坚守不出，夏侯渊没占到半点便宜，气得哇哇乱叫。魏军见汉军连日不出，尽皆懈怠，再加上连日攻城十分疲劳，是以一回到营中，便趴光衣服，躺在床上，蒙头便睡。

三更时分，忽听寨外一阵鼓响，跟着杀声震天。一支军马从暗处杀出，突然冲入魏军大营，见人就砍，见寨就烧。魏兵猝不及防，登时乱作一团。

第477章 - 失手被擒

夏侯渊见马超连日不出，也是心中松懈。二更时在帐中喝了几斤美酒，这时方才睡下，呼声如雷。外间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帐内的呼噜声，也是地动山摇，两股巨响，交相辉映，竟是难分高下。

夏侯德听闻喊杀之声，大吃一惊，一跃而起，走到帐口一看。只见魏兵个个久梦乍回，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很多人连兵器都来不及拿便冲出营来，遇到全副武装的汉朝将士。试问这赤手空拳又如何同雪亮的大刀片子对敌？不及数合，便纷纷做了刀下之鬼，余下的四下乱窜，哀号之声，耳不忍闻。

夏侯德见大军无人指挥，已乱作一窝粥。许多将士从睡梦中惊醒，操起兵器奔出营来，便遇到了强敌，又没收到上面的命令，往往各自为战，不片时便已呈败象，不禁暗暗心惊，急急忙忙来中军大帐寻夏侯渊，盼他出面主持大局。

在古代两军交战没有激光、导弹、飞机等新进兵器可以凭借，作战方式也就十分简单，远用箭射，近用刀砍。如此一来，这兵士的士气便显得十分重要，若兵士士气高昂，砍人的力气自然也就随之增加，且遇到窘境时容易玩命，这样一来，便容易取胜。反之若士气低落，兵士往往无心抵抗，一触即溃。如今马超大军连战连败，从将官到士兵，人人都窝着一肚子火，恨不得将魏兵切零碎了把去喂狗，这士气自然十分高涨。而夏侯渊连战皆胜，一军若狂，以为马超大军自顾不暇，无力与他们抗争，当真是幺魔小丑，岂足一扫，胜之不武。军心一骄，防守自然就十分松懈，猝遇强敌，一下子便被打懵了，士气如何高得起来？即便是夏侯渊没有饮酒，一听到喊声，便出来指挥，这仗也是必败无疑。夏侯德不先跑路，而去叫夏侯渊出来主持大局，真是大错特错，错之极矣。

夏侯德走到帐口，便听见帐内鼾声如雷，暗暗叫糟，忙冲进帐内，大声喊道：“将军快快起来，马超引兵来劫寨了！”

夏侯渊连打了三个呼噜，显然是在回答，不过至于那是什么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夏侯德听闻喊杀之声越来越近，心中惊骇，忙抢上前去，抓着夏侯渊的身子，使命摇晃。过了良久，夏侯渊睁眼醒来，听得喊杀之声，大失惊色，道：“出了什么事了？”

夏侯德道：“不好了，马超来劫寨了。”

夏侯渊翻身坐起，只觉酒劲仍未完全消对，脑子里仍有些晕乎乎，道：“昨晚喝的太多了……”

夏侯德从架上取下他的兵器，双手捧着，恭敬递上，道：“将军快出战迎敌，再迟片刻，就一切都完了。”

夏侯渊伸手接过兵器，道：“马超小儿就会暗地偷袭，有何本事？来得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你夏侯爷爷厉害！”将兵器向下一拄，发出当得一声猛响。响声中夏侯渊只穿着条裤衩，大步出帐。

夏侯德忙将他的坐骑牵了过来，夏侯渊飞身上马，冲入阵中，当者披靡。四下里乱窜的魏兵见主帅杀将出来，就好似没爹没娘的孩子找到了组织一般，纷纷聚拢在他身边，并力奋战。马超远远瞧见夏侯渊，大喝一声：“夏侯老儿纳下命来。”手提银枪，策马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马上二将各逞本事，斗了二十余合，夏侯渊宿酒未消，手下略慢，加上他不是许褚，即便祼衣相斗，也绝不是马超的对手。又斗数合，马超觑定破绽，挺枪中宫直进，径向他的胸口刺来。夏侯渊忙挺起兵器横架，恰在这时，一股酒意涌来，出手慢了一步。只见枪影一晃，右臂早着。夏侯渊闷哼一声，拨马败走。马超提缰纵马，在后紧追。

二人一前一后，奔了一阵，眼看马超便要赶将上来，忽地斜刺里杀出一员武将，截住马超厮杀，正是夏侯德。马超眼看着就要抓住夏侯渊，却被夏侯德给搅黄了，如何不怒，如狂风暴雨般的接连攻了十数枪，这十数枪看似分着先后，却像是同时攻到一般，夏侯德没有三头六臂，自然应付不来，一个疏忽右肩中了一枪，倒撞下马。马超亲兵从后赶上，将他横拉倒拽的拖走，绑了个结实。马超擒了夏侯德之后，再看夏侯渊时，已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马超见煮熟的鸭子便这么飞了，心中大恨，对身后亲兵说道：“他妈的，都是这小子坏事，不然我就捉到夏侯渊了！气死我了，将他给我拖出去斩讫报来！”

程银道：“骠骑将军有严令，凡是魏国将领一律生擒，不可轻易斩杀。将军若将夏侯德斩了，在骠骑将军那里当不好交待。”

马超愠道：“这个诸葛孔明的狗屁规矩就是多，当初跟着贾军师便没那么多规矩，那样杀得才痛快。算了，不杀就不杀。你将夏侯德押下好生看管，其余人都跟我来，今日不捉到夏侯渊，誓不收兵！”

当下马超引军在后穷追，夏侯渊大军见主帅遁走，无心恋战，兵败如山倒。韩浩乘乱引着三五千人向南逃窜，半路上正遇夏侯渊，护着他迤逦南行。众军奔了一夜，到了平明，来到一处山坳。其时魏兵已筋疲力尽，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夏侯渊奔了一夜，灰头土脸。先时他连战连胜，意气风发，哪想到今日竟会如此狼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向韩浩瞧了一眼，道：“当初不听你的话，悔之晚矣。”

韩浩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壶关城中尚有数万大军，进可攻退可守，将军何必忧虑？”

夏侯渊精神一振，道：“嗯，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传我将令，速回壶关，再起大军同诸葛村夫一决雌雄！”

韩浩道：“将士们已疲于奔命，不如先稍适休整，用罢早饭，再赶路不迟。”

夏侯渊点了点头，令兵士埋锅造饭，不多时饭香四溢。众军揭开锅盖，正要享用，忽听身后喊声震天，杀声动地。马超引着西凉精骑，衔尾追来，魏兵已毫无力气，哪里还能抵抗？一听喊声，便弃了香喷喷的米饭，一哄而散，夏侯渊禁止不住，跟着跑路。马超赶了上来，见到整锅整锅的米饭一口未动，觉得浪费了实在太可惜了，当然他追了一夜也有些饿了，于是便传令众军下马休整，开始会餐。众军用罢魏军大厨做的早饭，气力大增，重新上马，尽力追逐，不多时便赶上夏侯渊所部。两下混战一场，夏侯渊大败，死者不计其数，余下的翻山越岭，各自逃生。夏侯渊被马超缠着，无法突出重围，正危急间，韩浩收拾败兵，斜刺里杀将出来，救了夏侯渊，往南逃去。马超在后紧追。

当晚夏侯渊逃到马超原先所弃营寨，令军士都上敌楼防护，以防马超来攻。怎知令还没传完，马超便引军冲将过来。魏兵正要掩上寨门，却见一道灰影闪过，马超已策马冲入营中。长枪到处，寨门边上的兵士一个个尸横就地，身后汉军乘势抢上，推开寨门，杀进营来，夏侯渊率众迎击，大败亏输，弃营而走。原先屯于寨中的军器鞍马都来不及搬走，马超老实不客气的据为己有，令张横引一支军马尽数搬入京陵城中。

夏侯渊一路南逃，奔了一日，重新又回到上党境内，聚拢败兵，得了两三万人，军势稍振。当夜大军仍驻于马超旧营之中，夏侯渊对韩浩说道：“来日马超必来搦战，我见营寨旁有一带土山，可以伏兵。明日你引军伏于土山下。马超来叫阵时，我便领老弱残兵上前迎敌，斗上数合，故意诈败而走，引马超来到土山之下，你便引军从埋伏出杀将出来，若如此当可一雪昔日之耻，胜负还未可知。”

韩浩道：“嗯，马超有勇无谋，必然中计。我军大败之后，士气低落，这场胜利对鼓舞士气来说便显得至关重要。此天赐奇功，不取逆天也。”

当下二人计议已定，次日平明，韩浩便引军伏于土山之下。过不多时，马超便引军前来搦战。骂声犹未落，夏侯渊便引着一二千绑着绷带，拄着拐杖的伤兵，杀出营来，列成阵势。

马超向夏侯渊身后瞧了一眼，笑道：“将军手下没有人了么？怎么尽遣伤兵出战。”

夏侯渊道：“对付你这样一个不敢光明正大一决胜负，只会偷营劫寨的卑鄙小人，这群伤兵就足够了！”

马超大怒，挺枪来战，夏侯渊纵马迎上，斗了三十余合，夏侯渊气力不支，拨马败走，引着伤兵往土山一带行来。马超正要生擒夏侯渊，哪里肯放？把枪一招，引军赶来，看看到了土山角下。汉军阵后忽然鸣金，马超大为忿怒，喝道：“他妈的，怎么又是这样！眼看胜利在望，却要回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次我还就不回军了！”招呼军队冲上，却听阵后破锣之声一阵响过一阵，不少兵士听得金声，便无心恋战，不待马超下令便向阵后奔去。马超长长叹了口气，拨马便回。夏侯渊见马超回军，莫明其妙，手搭凉棚，远远望去，只见前方林中尘头滚滚，杀声大震，心道：“难道是我的兵马退到此间，见到我和马超交锋，赶来支援？嗯，当是如此，不就此时杀上，更待何时？”招呼埋伏在山角下兵马冲将上前。

马超听得身后杀声大震，回头一看，见魏兵漫山遍野而来，不禁吐舌，心道：“好险，原来夏侯老儿伏兵此处准备算计我，若非我及时撤退，必将被打得个措手不及。”

马超引军退入林中，背后夏侯渊赶来，快到密林之时，忽听林中鼓声大震。马超听见鼓响，大喝一声，引军杀回，马岱从左边杀来，马忠从右边杀来。魏兵大溃而逃，夏侯渊、韩浩领着三五千人，向南逃遁。行不多时，忽见前方尘头大起，一支军马拦住去路，乃是孙礼。其时那三五千魏兵早已吓破胆，哪敢抵敌，四散乱走，夏侯渊虽勇，却也无法一挑一千，一挑一万，只得拨马向西，望山僻小路逃去。

奔了一阵，山坳里一支军马杀出，乃是庞德。两下里混战一场，夏侯渊撇下韩浩，带着数十名亲兵，望山谷而逃。他奔上一处山坡，不见汉军追来，心中稍定，极目望去，只见南、北、东三面皆有尘头火光，只有西边一带甚是安静，于是便引军向西奔走。转过几个山口，来到一座大山之前，他曾详细看过这带地图，知道此山名叫谒戾山。心想这山中林木茂盛，随便躲在某个角落，汉军便找他不着，过几日便可伺机逃往壶关，再起大军与诸葛亮一决胜负。

他一面想，一面策马在山道上奔行，忽见山角下密林之前，有数十人拥着一辆小车，离得远了，看不清车上坐的是谁。夏侯渊奔近一看，只见车上之人正是诸葛亮，哈哈大笑，道：“夏侯妙才，我已在此等你多时矣。”

夏侯渊一见到诸葛亮，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心道：“我被遭此人戏耍，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如今他就带着数十人伏于此间，也想拿我？当真是天夺其魄！”回头对众亲兵说道：“你们奋力上前，连人带车给我砍为粉碎！”说着大声纳喊，抢上前来，众亲兵发了一喊，猛力向前。只听啪啦，哎哟之声响起，夏侯渊及十数名亲兵踏了陷坑，一齐摔倒，跌得个头破血流。其余亲兵幸免于难，四下乱窜。便在这时，郭淮从林中转将出来，引数百军上前，将众人一个个拖出，用绳索绑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轻摇羽扇，道：“收兵回营！”

夏侯渊大声叫道：“羌兵进犯陇西之事到底是真是假，你今天不说明白，我便是死了也不闭眼！”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郭淮笑道：“羌人大败之后，心惊胆裂，再经马腾劝说一番，已皤然悔悟，上表归顺，如何还会兴兵犯境？可笑你竟不识得如此简单的诱敌之技，当真辜负‘妙才’二字。”

夏侯渊长长叹了口气，道：“不想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中了村夫的诡计。”

诸葛亮羽扇一挥，郭淮押着夏侯渊回到大寨。诸葛亮亲解其缚，摆酒压惊，劝其归降。夏侯渊怒目横视，宁死不降，还想要劫持诸葛亮，乘机逃出。亏得马超加意提防，一见夏侯渊伸手，便即抢上前相护，两旁兵士一拥而上，又将他绑了结实

第478章 - 引狼入室

诸葛亮道：“当今魏主暴虐无道，多行不义，早晚必当灭亡。妙才一身本事，正该辅佐明主，安邦定国，为民除害。何苦助纣为虐，为敌张目？”

夏侯渊厉声道：“忠臣岂肯事二主？如今我误中奸计，被你擒来，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诸葛亮道：“你不识天时，降即免死。”

夏侯渊道：“夏侯氏和曹氏乃是一家，按此论之，我乃是大魏皇族，如何肯降汉狗？”

马超大怒，冲上前去，伸拳向他脸上打去。夏侯渊闷哼一声，吐出几颗牙齿，右颊由红变紫，登时肿起老高。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识时务者呼为俊杰，妙才为何不识时务？”

夏侯渊道：“你才不识时务，居然敢兴师犯我大魏疆界，天兵一到，你们便成齑粉矣，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投降，方为……”说到这里小腹被马超打了一拳，疼得他脸上肌肉直抖，额头上青筋根根突起。

马超道：“这家伙真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将军也别和他废话了，推出去斩了算了。”

诸葛亮沉吟片刻，手中羽扇一挥，道：“先带下去，好生看管。”

十数名兵士推着夏侯渊出帐，诸葛亮道：“夏侯妙才乃当世虎将，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了。我之所以大费周章 ，将其生擒活捉，便是为此。”

马超道：“可是他宁死不降，留着终是祸害，若是让他逃了，更是后患无穷。”

诸葛亮觉得夏侯渊人才难得，不忍杀害，沉吟片刻，道：“夏侯妙才受曹氏厚恩，忠于旧主，故不肯降。如今壶关转眼便破，邺城只在目前。一旦魏国灭亡，夏侯妙才便无主可归，不降大汉，必降东吴。曹氏待夏侯渊不过恩厚，我大汉更施厚恩，以结其心，不愁妙才不心悦诚服。”

马超道：“将军之言虽然有些道理，但夏侯渊太过厉害，若是乘守卫松懈，逃了出去，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诸葛亮出了一会神，道：“我想皇上也不会同意我们杀了妙才的，若是我们将人杀了，日后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你……嗯，你去将伯济唤进帐来，我有事吩咐。”

诸葛亮原本想让马超领军一万押解夏侯渊去晋阳交由郝昭看管，可转念一想，马超和夏侯渊一样有勇少谋，易于愤激，也就容易坏事，若半路上稍有差池，中了魏军诡计，将人给弄丢了，可就真的放虎归山了。他对马超为人十分了解，当即便改了口。

马超虽然智商不高，但还是听出了弦外之意，觉得他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原本想交给自己来办，可不知怎的忽又改变了主意，忙道：“将军可是要差人去攻打壶关？这事你交给我便是，何必要委派伯济。那小子年纪轻轻，有何本事？你若派他去，必然损兵折将，还不如派我这个老成持重的人去，这才误不了事。”

马超和夏侯渊、张飞属于同一类，性格过于刚强，古语有云：“太刚则折。”意思就是羽太过刚强的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便容易坏菜。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好汉一个个身首异处，反倒是像刘邦、曹操这样的老流氓，最终逐鹿成功，问鼎天下。若就力气而言，刘邦、曹操二人肯定比不上项羽、吕布的一个脚趾头，但项羽和吕布最终却死在了刘邦、曹操的手里。可见在战场上光有一股子傻力气，狂冲乱杀，那是远远不够的。既便他力大如牛，武艺超群，一人能挑一万人，但天下之人无穷无尽，杀不甚杀，而人力毕竟有穷尽的时候。而智谋之士却能巧妙利用众人的人量，披亢捣虚，借力打力，令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有力无处使，有冤无处申，最终败得莫明其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能去怪老天爷不待见自己了。其时历史被贾仁禄这个流氓改得乱七八糟，马超没有经历过抹书间韩遂之事，自然没有自知之明，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老成持重。好在诸葛亮当时没有用饭，不然肯定将吃进去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喷将出来。

诸葛亮哑然失笑道：“对的，你老成持重，所以我打算派给你更重要的差事，这事很简单，就不用你去了。”

马超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诸葛亮道：“我打算着一人引军押送妙才去晋阳，你可愿去？”

马超一听要上前线就往前站，一听要到后方纳福便往后缩，当下连连摇头，道：“这个差事太也艰巨，末将无能，怕处理不好，误了将军的大事。”

诸葛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了，快去把伯济叫来。”

马超答应一声，将郭淮唤进帐来，诸葛亮道：“你引一万军马押送妙才去晋阳，一路之上，要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如今壶关转眼可破，郭淮也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默然无语，过了一会方道：“这差事十分简单，交给偏将便成了，我想追随将军攻打壶关，这事还请将军另委他人吧。”

诸葛亮道：“妙才有万夫不当之勇，杀之诚为可惜，只不过如今魏国尚未灭亡，无法劝他回心转意。只有先将他幽禁起来，待魏国灭亡后，再来劝他便容易得多。可他若在半路上逃归魏国，那就放虎归山，遗祸无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不要等闲视之，坏我大事，须当小心在意。”

郭淮见诸葛亮之意甚决，无可奈何，引兵而去。诸葛亮恰才心安，唤参军蒋琬进帐，问道：“攻打壶关之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蒋琬道：“一切都照将军吩咐进行。就在孟起于京陵攻打夏侯渊之时，子龙将军便分兵收复涅县、铜鞮、长子、屯留等县，各县守令听闻夏侯渊连战连胜，便心生懈怠，疏于防患，是以这战斗进行的十分轻松。如今上党除了壶关之外，尽已入于我手。”

诸葛亮道：“擒拿夏侯渊不过是小事一桩，要取壶关才是当务之急，所以我将大部分军马都差去分取县城，仅留少数人马与夏侯渊周旋。如今各县尽得，壶关成了一座孤城，我便放心不少。魏国之中只有司马懿足智多谋，心思缜密，余皆不足道。他见我军无故退走，必然生疑。若他亲自来守壶关，这壶关可就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矣。我曾令子龙亲引一军，翻越太行山，绕到壶关之后扼险据守，以防司马懿前来，不知子龙可曾照做？”

蒋琬道：“有的，子龙已引军到达指定位置。不过他倒是来信报怨，说根本没遇到敌军，这样做实是多此一举。”

诸葛亮道：“你让他切不可大意，只要他能扼住邺城同往壶关之路，阻此司马懿前来，我取壶关便万无一失了。”

蒋琬道：“我也觉得将军太过多心了，将军为了诱夏侯渊来攻，又是散步羌人来袭的假消息，又是减兵增灶，实可谓是费尽心思，司马懿又不是神仙，如何可能看破此计？何况他同贾司空对敌时，屡战屡败，也没见有何惊人艺业。”

诸葛亮道：“你可别因为司马懿同仁禄对敌时屡屡受挫便小瞧了他，他谋略出众，实有过人之能。只不过仁禄作战时不按章 法，不依常理，往往自作主张，别出心裁，别说司马懿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就算我和他为敌，也极有可能会吃大亏。”

蒋琬苦笑道：“那倒是，我只因错估了他攻打晋阳的时间，便吃了大亏。”原来那日孙礼将原来要给蒋琬的春宫图抢走之后，贾仁禄曾单独将蒋琬叫来，用言语挤兑，最终还是逼得他愿赌服输，心不甘情不愿的看了春宫图。可经过短暂面红耳赤之后，他细细品味，发现其中竟大有乐趣。还想再看时，贾仁禄却被刘备召回长安，接替他的则是老学究诸葛孔明，那春宫图便再也看不到了。一想到贾仁禄将他诱入歧途，却不让他大快所欲，不禁心中大恨。

诸葛亮对贾仁禄让他看春宫图之事，也略有所闻，又觉好气，又觉好笑，说道：“这个仁禄啊，见到了十分头痛，可要是见不到他，还真有点想他。”

蒋琬心中的确有此想念贾仁禄，当然他实际上想看藏在他身上的那些春宫图，点点头，道：“嗯，还真是这么回事。”

诸葛亮道：“我要有仁禄的本事，既便有司马懿在，我也照样能拿下壶关。可他那套方法，我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只好力求稳妥了。”

蒋琬道：“将军太谦了。将军的战法和贾司空相比，实是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他善于弄险，虽然每次都克敌制胜，但都险到极处。这种本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那套所谓战法，稍一不慎，便会赔上千千万万的性命，断不可取也。”

蒋琬道：“我也曾劝过他，可是他却说这叫胜象险中求，并反问我世上有没有必胜的战斗，我想了想，觉得兵凶战危，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的确难期必胜。”

诸葛亮道：“我非不知兵凶战危，但我受皇上三顾之恩，夙夜忧虑，唯恐托付不效，又怎敢轻易弄险，而使皇上蒙羞，令汉山基业在我手中毁于一旦？”

蒋琬道：“将军深谋远虑，下官难及万一。”

诸葛亮道：“你呀，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对了，韩浩那边可有消息？”

蒋琬道：“他已引败残兵马进了壶关。”

诸葛亮道：“李典可曾起疑？”

蒋琬道：“他在路上曾三番四次搭救夏侯渊，有目共睹，且换将时他又中了孟起一箭，夏侯渊尚且不起疑心，何况是李典？”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嗯，如此甚好，这取壶关可就全着落在他身上了。”

这边韩浩自从和夏侯渊失散后，便引着败残兵马径投壶关。其时上党之地除了壶关外，均已被诸葛亮占了，各处关隘及战略要地，均驻有大队兵马，他们事先便接到诸葛亮的命令，对韩浩所部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浩一路之上没遇到任何阻碍，大摇大摆的开进壶关。大军到了关下，却装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李典乍见之下，也不暇细辩，还道他是一路浴血混战，方才到此，忙开关迎入，殊不知竟是引狼入室。

李典将韩浩请到自己家中，摆酒为压惊。韩浩将夏侯渊大败的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李典长叹一声，道：“妙才不是诸葛孔明对手，我早知他此行必然无幸，这才好言相劝，怎奈他竟置若罔闻。”

韩浩道：“我也曾三番四次相劝，怎奈他就是不听，一意孤行，致有此败，这也可算是天夺其魄了。我在来的路上，曾听汉军议论，说妙才已被诸葛亮生擒，现在怕是凶多吉少。这妙才可是皇上极其信任的将领之一，若他有事，我们也是难辞其咎。”

李典缓缓点头，道：“嗯，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韩浩道：“诸葛亮大胜之后，必然掉以轻心，疏于防患。今夜你我二人各引一支军马，前去劫寨，救出妙才，便可将功折罪。”

李典摇了摇头，道：“不可，不可。诸葛亮诡计多端，如何会不防有人来劫寨？此行不但不能有功，反而会葬送此间的数万兵马，如此壶关危矣！”

韩浩道：“将军所虑也不无道理，但妙才失陷敌营，怎可不救？”

李典沉吟良久，道：“这事太大，不是你我能作得了主的。当迅速奏明皇上，早发精兵猛将，前来接应。”

韩浩眼珠一转，道：“对的，对的。此事不可不奏明朝廷。”

李典道：“我现在就写表章 ，你先替我上城巡视。今时可不同往日，你须当小心在意。”

韩浩道：“末将受大魏厚恩，敢不尽心竭力！”

李典一挥手，韩浩起身告辞。李典以手支颐，沉吟良久，方提起笔来，奋笔疾书。这夏侯渊可是夏侯一门的干将，曹丕倚若长城。他被诸葛亮生擒活捉，这事可非同小可，若不解释清楚，撇清罪责，一旦曹丕发起标来，脑袋可是要搬家的。李典在曹营之中摸爬滚打了十数年，这做官的门道自然是一清二楚，有道是瞒上不瞒下，若是对领导实话实说，有什么喷什么，这官又如何做得长久？当下他出了好一会儿神，方编出一大片谎话，刚整件事的经过详详细细的写了上去，关键地方自然要加工润色一番，将自己说的十分无辜，说自己屡屡苦谏，可夏侯渊就是不听，一意孤行，结果一出去便喝了诸葛大大精心准备的洗脚水，被绑成粽子一只。夏侯渊咎由自取，自取败辱，他虽有心相救，却力不从心，只得上表请朝廷速发援军。

他不是曹植，不能下笔千言，这份推卸责任的折子写将起来，自然也就慢了。正潜词造句间，忽听外间喊杀之声大震，不禁吃了一惊，放下笔来，起身走到门口，举目望去，只见城中四五路火起，火光冲天，烟雾弥漫。他正想找一人来询问一番，却见一个亲兵冲了过来，伸手向后一指道：“不好了，不好了。汉朝大军杀进城来了！”

第479章 - 壶关大战

李典叫道：“胡扯，壶关固若金汤，汉军如何能轻易杀将进来，这不过是汉军想要惊扰我军而使的惑敌之技，传我将令，如有妄动者先斩！”

那亲兵亲眼见到城门大开，成群结队的汉军涌入，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报信，怎料李典竟然不信，直斥他胡扯，这当儿却也无法解释，当下连声答应，转身退出。

李典忙披挂整齐，一名亲兵牵过马来，李典为安抚军心，故示闲暇，十分从容的跃上马背，屁屁才触到马鞍，忽然刚才那名亲兵又闯了查来，颤声道：“不……不……不……”其时他心情实在激动，一连说了三个“不”字，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李典皱起眉头，道：“又怎么了？”

那亲兵定了定神，道：“不好了，不好了。韩将军引着败兵大开城门，汉军高喊着活捉……活捉……一拥而入，弟兄们抵敌不住，四下奔走。这壶关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还是先跑路吧！”

李典板起脸来，刷的一声，拔出长剑，向那亲兵的胸口刺去。那亲兵不及闪避，胸口中剑，哇的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如一股血柱般的射了出来，身子向前一倾，倒在地上，两腿一蹬，死翘翘了。李典向那尸体瞧了一眼，冷冷地道：“再有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者斩！”原来韩浩曾做过汉军的俘虏，李典毕竟放心不下。韩浩入城时，他曾私下里询问过不少败兵。众败兵众口一词，都说韩浩为了营救夏侯渊，浴血奋战，几次三番杀入重围，将其救出，而且在走马换将时还中了马超一箭。李典反复询问，发现众人所说若合符节，无论如何造假不来，便不再起疑。事到如今他兀自还以为诸葛亮为了赚取城池，故意放出假消息，以扰乱军心。他曾和张辽守过合肥，硬生生的将孙权的十万大军给顶回老家去，自然深谙守城之道。知道军心一旦有变，外敌乘虚而入，那样便是再坚固的城池，也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推便倒。这当口若自己不镇定从容，那兵士也就跟着惊慌失措，无心抵抗，那样便就兵败如山倒，再也不可收拾了。他这样做照常理来说是完全没错，可就是没有料到，韩浩已进投敌，大开城门，放汉军入城。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就算他再镇定百倍，也是无济于事。

便在这时，城中火光冲天，烟雾腾空，喊声震天，杀声动地。四下里“活捉李典”的呼喝声纷纷响起，越来越近。亲兵流水价似的来报，称韩浩造反，引汉军入城，如今汉军离将军府越来越近了。

当年太史慈攻打合肥时，也曾叫戈定混入城中，联络养马后槽，于中取事，自己则领军在外接应。结果这条赚城毒计被李典、张过看破，太史慈功败垂成不说，还搭上了一条性命。李典有了这个经验，自然以为诸葛亮如法炮制，想要将自己惊走，他便可轻轻松松的取了壶关。当下微微冷笑，道：“公嗣受我大魏厚恩，岂会造反？此必是汉军离间之计，欲令我们自相残杀，他好于中取事。如有乱动者立斩！”

一名亲兵亲眼见到韩浩引着汉军，耀武扬威，胡乱杀死自家弟兄，便道：“韩浩真的反了，末将亲眼见他手持大刀屠杀自家弟兄。”

李典将信将疑，喃喃自语道：“哦，难道韩浩真的反了？”

恰在这时，韩浩引一支军马，大刀阔斧，杀进府来。李典亲兵忙挺起器械，上前相斗，由于人数相差悬输，不片时那些亲兵便一个个尸横就地。韩浩手中大刀连挥，当者披靡，最后一击更是将一名亲兵劈得倒飞出丈余。他露了这一手功夫，面上大有得色，对李典说道：“壶关已被我大汉占了。魏国日薄西山，不久必当灭亡，将军有为之身，岂可居此无为之国，随其覆亡？不如跟我一起改投大汉，将来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李典面如死灰，道：“大魏待你不薄，何故背反？”

韩浩道：“我在魏国位不过偏将，且言不听计不用，何谓不薄？今我归了大汉，当即被封为奋威将军，言听计从，你说如此大的差别，我为何不降？将军本事在我之上，以其同快要灭亡的魏国俱死，不如降我大汉，他日封侯拜将，前途不可限量。”

李典啐了他一口，道：“呸！卑鄙小人，有奶便是娘。只恨我当初瞎了狗眼，竟将你这样一个卑鄙小人放进城来！”说着挺起兵器迎将上前，准备先将这个反骨仔灭了，再同汉军决一死战，以报曹操知遇之恩。

他身后数十名亲兵见他冲上，便知其意，忙大步抢将上前，将他拉了回来，一名亲兵说道：“徒死无益！将军先走，我等拼死断后！将军可速回邺搬来救兵，为我等报仇！”

数十名亲兵一齐点头，大声呼喝，奋力冲上，与韩浩缠斗。有道是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这些亲兵人人贾勇，个个争先，奋力死战，汉军人数虽多，一时倒也奈何他们不得。李典见追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惨死，不禁心中恻然，泪水夺眶而出，眼前一片模糊，当下他便欲冲上，和众亲兵同死。转念一想，徒死无益，不如突出重围，搬来救兵，再图恢复。当下一跺脚，扭头便走，向侧门跑去。

韩浩见李典逃走，忙挺刀追赶。李典亲兵一见他抬腿，便知其意，一拥而上，将其拦住，韩浩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将这伙亲兵一个个解决，四下一瞧，李典已不知去向。

李典出了后门，策马急奔，路上遇到三五名见到功劳眼睛都绿了，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汉军拦住去路。李典好歹也是当时名将，十分轻松的将这些家伙杀散。沿着长街一直向南，不多时到了南门。只见马岱引着汉军在城门口与魏兵接战。魏兵死伤极多，余下的四下乱窜，更有不少人跑到汉军阵中缴械投降，其中只有极少数大魏的铁杆粉丝，武帝的忠实信徒，仍坚守岗位，负隅顽抗，但已是岌岌可危，转眼将灭。李典大喝一声，手挺大刀，冲将上去。这边马岱拍马迎上，正斗间，背后喊声起处，汉军如潮水一般四下涌来，李典抵敌不住，急叫兵士打开城门，亲自断后，引着数百名兵士杀开一条血路，往东南方向逃去。

奔出十数里，山坳里金鼓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马杀到，为首大将吴懿，横刀立马，拦住去路，大声叫道：“李典休走，趁早投降，免你一死！”

李典大怒，两腿一夹，策马冲将上去。二将各挺兵器斗了数合，背后马岱麾兵杀来。李典腹背受敌，胸中气血上涌，奋力死战，吴懿抵敌不住，回马便走。李典杀散汉军，望林虑小路而走。吴懿、马岱合兵一处，在后掩杀。李典所随之兵，渐渐稀少。走不得四五里，前面喊声又震，火光又起，马忠骤马舞刀杀来。李典大怒，策马迎上，战不三合，马忠败走，李典不敢恋战，急往山路而走。回顾左右，只剩十余人，且一个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李典长长叹了一口气，指挥军马继续前进，又行出十余里。只见两下是山，山边皆芦苇败草，树木丛杂。其时已是五更将尽，天色微明，正奔走间，忽然间道两旁喊声大作，两下伏兵齐出，长钩套索，一时并举，先把李典坐下马绊倒。李典哎哟一声，翻身落马。庞德见李典落马，心下大喜，拎着长绳抢上前来，便要将李典绑成粽子一只。李典见汉军如铁桶一般围裹上前，长叹一声，道：“不想我今日竟死于此处。”四下瞧了一眼，只见小山上许多乱石树木挤在一起，风景一无足观，心想他跟着曹操出生入死，大小数十阵，颇立战功。如今虽不敢说威震寰宇，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当将领的整日价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以战死杀场，马革裹尸为幸，但自己这么一个名人，既便不得不死，也该死在一个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这样才合自己的身份，也才能保佑子子孙孙，公侯万代。可此间穷山恶水，既便他这个对风水之道一无所知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块吉地，葬身此间，家里的老婆孩子肯定是要倒大霉的。他本不愿忍受被俘之辱，想要抹脖子自尽，可一看到此间风景不佳，雅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葬身于此。

正犹豫不决之际，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马杀入重围，正是司马懿。李典大喜，舞刀迎上。司马懿大战一场，汉军方退。一名兵士牵过一匹马来，李典飞身上马，司马懿问道：“曼成因何到此，壶关丢了？”

李典羞惭满面，道：“末将不知韩浩已投了汉朝，混进城中为敌张目。还令他上城防守，结果让其大开城门，引汉军入城，失了壶关。末将有眼无珠，还请将军重重责罚。”

司马懿叹道：“我就是担心此事，连夜引军来此，没想到紧赶忙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李典道：“诸葛亮初得壶关，立足未稳，太尉马上引军杀上，还来得及。”

司马懿道：“你有所不知，此番我未得皇上诏命，私下进兵，所带的军马不多，不足以同诸葛亮相抗。如今诸葛亮既占了壶关地势，我们不可久居此处，宜去漳水险要处安营，再作良图。”

原来司马懿听闻夏侯渊不听李典苦谏，引军出战。担心壶关有失，便即入宫来见曹丕，说道诸葛亮善于用兵，而夏侯渊性格太刚，不死守壶关却引军出战，必中诸葛亮诡计。这壶关是邺城门户，可万万丢不得，须派大臣镇守，自己请旨前往，以策万全。其时曹彰正引大军猛攻易京，而青州刺史臧霸的大军已攻陷乐成、武邑等县，逼近冀州治所信都，各地告急文书好似雪片一般飞来。曹丕中心栗六，手足无措，急需司马懿在旁以备咨询，哪容他拍拍屁屁走人？当下便将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说什么也不放他去。

常言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曹操使尽诡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建起来的这所广厦，如今已是摇摇欲坠，满朝文武之中，也就只有司马懿一人文武双全，堪称栋梁之才，他不顶，又由谁来顶？司马懿也知大魏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覆亡，当此关键之时，他不宜离开邺城。可壶关形势岌岌可危，迫在眉睫，不由他不出。于是他便舌灿莲花，陈说利害。可曹丕对夏侯渊极是信任，认定他自有法子克敌制胜，反劝司马懿不必杞人忧天。司马懿见曹丕不肯放人，便写了一封密信，托心腹之人兼程急走，面交夏侯渊，劝他不可贪图一时之利，而使国家蒙万载之羞，当迅速回师死守壶关。可那封信到时，夏侯渊已连胜数阵，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又如何听得进司马懿的逆耳忠言？反认为司马懿嫉贤妒能，容不得他人立功，这才出言阻止，对那封能救他性命的书信竟是不加一瞥，一意孤行，引军直进，结果中伏被擒，当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却闯进来。

司马懿见那封信送出之后，如石沉大海一般，沓无音信。知道夏侯渊凶多吉少，不由得心惊肉跳，又跑进宫中来劝曹丕。怎奈曹丕对夏侯渊很有信心，不免将司马懿的忠言直谏当成了耳旁风，仍是不放他前往壶关。这日晚间司马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所思都是壶关之事，又怎能睡得着？挨到半夜，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披衣而起，连夜来到和自己的交情过命的几位将领家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将他们说动，瞒着曹丕点起一支军马。掌管邺城城门的将官也和司马懿相熟，知他连夜出城乃是为解壶关之围，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门放他们出城。

一路之上，司马懿心神不宁，这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他虽是个无神论者，但当此关键之时也不禁有些迷信起来，当下不住催促三军，向西北方向急行。行到林虑，哨探来报，说赵云引着一支军马，于险要之处立营，扼住进兵之路。司马懿见诸葛亮竟在此间布置军马，不由得惊诧万分，心想诸葛亮布置如此周密，肯定是志在必得，这壶关直是危如累卵，不可不速速往救。于是便令偏将任峻领一支军马直欺到赵云寨前搦战，破口大骂赵云的祖宗一十八代。赵云大怒，引军出战。任峻且战且走，向东面败退，赵云不舍，引军追赶。司马懿则乘赵云往追任峻，大营防守松懈之际，翻山越岭，绕过赵云大营，径投壶关。到得此间恰遇庞德擒拿李典，便即冲入重围来救。

正说话间，忽地身后喊声又起，一支军马杀到。原来赵云追了一阵，觉得不对劲，恐前方有埋伏，便即收兵回营。甫一入营便有哨探来报，言道有一支军马乘大军出寨之时，由山僻小路偷过大营。赵云觉得此事大有可疑，心想估计是司马懿想要偷过自己大营，这才故意使人将自己引开，忙尽起大军来追。

司马懿回头见是赵云军到，道：“诸葛亮已有准备，不可恋战，速离此间，再作区处。”李典点了点头，大声呼喝，敌住赵云，司马懿招呼军马夺路而走。两下正在激战，孙礼、马超、庞德、马岱、马忠等众将指挥汉军从后杀到，诸葛亮处理完后方之事，此时也到了壶关，亲自引着军马前来接应。十数万汉军列成阵势，如铜墙铁壁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司马懿麾下仅有万余人，如何抵敌得住？大败亏输，死伤不计其数，余下的撇下司马懿各自觅路逃命。司马懿李典奋力杀出，引着败兵往邺城而去。

第480章 - 穷途末路

诸葛亮听探马来报说前面发现司马懿军马，不禁暗叫好险，心道还好司马懿来晚了一步，若是他早到片刻，壶关便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拿下了，那样他三个晚上的通宵算是白熬了，这脑门上的几十根白头发，也就算是白白了。他原本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走到大街上都不用靠显赫的地位，满腹的才学，仅凭外表就能迷死万千美少女，贾仁禄可望而不可及的泡妞本钱，他一生下来便有了，只不过不用而已。可如今他为了打下壶关，一连三个晚上不睡觉，殚精竭虑，苦苦思索，方始想出这条惊天地泣鬼神的妙计，累得头发也白了数十根，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来年一般。如果攻下壶关，虽说成了白毛男，却也名扬九州，加官进爵，倒也不无小补，如果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那可真该找个地方撞墙了。

历史上他同司马懿斗了数年，虽说屡战屡胜，但却总被他扼住险要，不得前进，最终神衰力竭，油尽灯枯，长叹一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郁郁而终。他一生都致力于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可就在他命在旦夕之时，这个目标却仍无法实现，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怎能不叫人耿耿长恨？这一句朴实无华的临终之言中饱含了多少凄苦自伤，多少无可奈何，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如今历史虽被贾仁禄改得乱七八糟，但诸葛亮见到司马懿自然而然就心生惧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明所以，也许二人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便注定要成为一对相互钦佩，却又不得不以死相拼的死仇吧。

此时他一听司马懿引军杀来，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付。略一沉吟，便作出决断，跟着一叠连声的下达命令，将各支军马迅速的调到指定位置，对司马懿形成合围。其实司马懿手下不过万余人，这样做当真是小题大作了。

不过诸葛亮不敢轻视司马懿，对司马懿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此番他未得皇命而来，手下兵马本就苦不甚多，若是偷鸡摸狗，占点小便宜，勉强还够用。若是想要和诸葛亮正面冲突收复壶关，就这点兵马拉将上去，还不够填坑的。他见到诸葛亮占了壶关，便立即撤兵，引军向邺城逃去，怎奈诸葛亮如临大敌，一上来便分路拦截，左右包抄，司马懿大军只奔出十余里，便感到情势不妙，身后压力骤增，两侧也是翻翻滚滚攻了上来。司马懿深处险境，仍是从容镇定，一面奋勇杀敌，一面斜眼侧倪，但见西南北三路汉军源源而来，越聚越多，只有东边一带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这是诸葛亮的诡计，想要让自己向东奔去，他却于东边埋伏精兵猛将，突然杀出，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当下他不暇细想，立即指挥兵马向南杀去，夺路而走。南面这支军马由马超统率，见司马懿杀来，大喜迎上。两下激斗多时，马忠引军从后面杀来，马岱、吴懿引军从左右两翼杀到。魏兵损折极多，各自逃生，司马懿禁止不住，而也知向南突围毫无指望，咬一咬牙，引军向东突围。

众军只奔出里许，突然间前方蹄声隐隐，烟雾扬起，过不多时一支军马杀到，为首一将正是孙礼，一挺手中大刀，暴雷也似的喝道：“司马懿，你已被四面包围了，早早投降，饶你一命！”

司马懿微微冷笑，道：“想要取我性命，只怕没那么容易。”李典大怒挺刀冲上，缠住孙礼，司马懿把剑一招，身后大军抢上，夺路而走。走了一夜，天色微明，司马懿放眼望去，只见四下尽是枯木败草，朔风肃杀，吹得长草起伏不定。不知怎的心中一股凄凉之感油然而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典奋战一夜，筋疲力尽，浑身是血，见此情景，也觉英雄末路，跟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司马懿感到悲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不片时便觉胸中气血上涌，豪气顿生，叫道：“如此逆境，一生之中能遇到几回？世事如浮云，成也好败也罢，又何必理会？痛痛快快的大杀一场，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众军听了此言，直感热血沸腾，纷纷仰天长啸，直是地动山摇。突然间远处一声呼喝：“在这里了，快追，别让司马懿跑了。”说话的正是马超，引军杀来。

李典大声叫道：“汉军穷追猛打，不给我们活路走，简直是欺人太甚，弟兄们和他们拼了！”

身后兵士纷纷应和：“对了，和他们拼了！”各挺兵器迎了上去。两下里混战一场，魏兵经过司马懿打气之后，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大呼酣斗。马超大军没想到魏军竟会翻身杀回，猝不及防，失了锐气，渐渐支持不住。

马超见手下兵士抵敌不住，纷纷后退，大为忿怒，一声断喝，挺枪冲入魏阵，来寻司马懿晦气。这边李典拍马迎上，敌住厮杀，两下里斗了十余合，李典气力不支，已呈败象。突然间一支军马闷声不吭，从斜刺里杀将过来，正是赵云。魏军再牛也敌不住这两支大虫乱突，四散而走，李典无心恋战，保着司马懿往东去了。

正奔走间，四下里喊声大震，马超、赵云合兵一处从后赶来，马岱、马忠从左路杀到，庞德、吴懿从右路杀到，司马懿大军已苦战一夜，一个个都口吐白沫，无力再战，如何抵挡得住，四下乱窜，司马懿招引败军向东溃走。

又走了一阵，忽听一声鼓响，山谷中转出一彪军马，当先乃是一辆四轮车，车上端坐一人面如冠玉，羽扇纶巾，正是诸葛亮。

司马懿回头一看身后跟着的不到百余人，长叹一声，道：“我今死于此矣！”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仲达乃人中之龙，不过暂遇危难而已，他日前程似锦，何必长吁短叹。”

司马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诸葛亮尚未说话，李典拼着最活一丝力气，大声呼喝，抡起斩将刀，策马冲上，便要来取诸葛亮的项上人头，以泄心头之恨。突然间，山角下一声喊起，树林中涌出无数弓箭手，张弓搭箭，万弩齐发。李典身中数箭，不能杀出，带伤而回。背后喊声又起，赵云等将引大军从山谷中杀来。

司马懿眼见四面楚歌，兵困垓下，不禁心中大骇，正慌急间。忽见前面喊声震天，诸葛亮所属的弓箭手，大声惊呼，纷纷向两旁闪避。一支军马打着魏军旗号，杀入重围。司马懿大喜一看，乃是曹真。原来司马懿走后，次日早朝，曹丕在朝堂上看不见人，大失惊色，如失左右手，心念一转，便知他私下引军前往壶关，当即点起御林军马，令曹真为前部先锋，曹洪、徐晃为大将先行，曹休为合后，前后马步军兵十余万，克日起兵，前往壶关来接应司马懿。先锋曹真行至此间，远远听见前方喊声震天，大吃一惊，忙催促军马上前，途中遇到败兵，一问之下，发现被困的竟是司马懿。曹真招引军马，奋勇冲杀而来。

马超欺负曹真年少，拍马迎上，两下里正要厮并。只见身后尘土飞扬，杀声四起。曹丕引着大队军马杀到，徐晃、曹洪奋起神威，当先冲阵，当者披靡。诸葛亮见魏军越到越多，向司马懿瞧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羽扇一挥，押阵官忙令军士敲起破锣。赵云、马超闻得金声，忙引精兵殿后，其余诸将保着诸葛亮，缓缓而退。

曹丕策马来到阵中，见到司马懿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以致妙才被擒，壶关失陷。如今诸葛亮甫得壶关，民心未附，此机不可失也。可就此杀将上前，复夺壶关，救回妙才，伺机收复并州，好好的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司马懿道：“诸葛亮善能用兵，手下马超、赵云等人俱是当世虎将，不可轻敌。如今他占了壶关地势，我军宜退守漳水，坚守不战，方是上策。”

曹丕问道：“尚若诸葛亮别领一军绕过漳水，突袭邺城，如之奈何？”

司马懿笑道：“我观诸葛亮用兵，同贾福处处相反。他不喜行险侥幸，凡事都力求稳妥，引军偷袭之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皇上尽管放心，只要坚守险要之处，诸葛亮进无法进，战不能战，久之自退。皇上如今不必以诸葛亮为虑，应该想想如何击退已逼近信都的曹植大军。”

曹丕缓缓点了点头，道：“嗯，扼守险要，使诸葛亮不能前进，这个重担非你若属。可你若是去了，谁来为我出谋划策，击退曹植？”

司马懿笑道：“皇后娘娘足智多谋，应付当下混乱局面绰绰有余，皇上只要每事咨之，定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曹丕皱起眉头，道：“她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当此重任？”

司马懿道：“当此非常之时，便该用非常手段。若皇上仍拘泥于繁文腐礼，大事去矣。”

曹丕沉吟良久，道：“仲达之言甚是，此间军马便由你统率，你可自择善地安营，以扼诸葛亮进兵之路。朕今日便回转邺城，这里可就全交给你了。”说着上面拍了拍他的肩头。

司马懿道：“臣受大魏厚恩，敢不竭心尽智！”

曹丕缓缓的点了点头，别了司马懿，引着数千御林军马，回转邺城。他进得宫来，哪也不去，径自来找郭皇后，问道：“如今大魏形势危如累卵，不知你可有什么妙策？”

郭皇后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这才几天的功夫，哪能有什么主意？”

曹丕失魂落魄，喃喃地道：“难道我这个皇帝真的当到头了么。”

郭皇后秀眉一蹙，道：“容我在好好想想。”

曹丕也知这种事根本急不来，便道：“嗯，你慢慢考虑吧，司马仲达说你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郭皇后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本事？你若是把规复大魏江山的赌注都压在我身上，怕是要大失所望的。再说我处于深宫之中，司马仲达是如何知道我有本事？”

曹丕道：“你的那些奇谋诡计，我曾向司马懿提起过。他听了之后赞不绝口，不住说道可惜你是一个女子，不然一定大有作为。”

郭皇后笑道：“你也别拍马屁，拍了我也想不出来，呵呵。”

曹丕道：“若是你实在想不出办法来，我也就当不成皇帝，这看来也是命运使然，就这么着了，你也别太勉强，实在想不出来就算了。”

郭皇后嗯了一声，陷入沉思，不再说话。

曹丕不敢打扰她，蹑手蹑脚的出了大殿，来到别的妃子宫中，饮酒作乐，为非作歹，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心想这日子看来过一天便少一天，人生苦短，若不及时行乐，到了大刀片子架到脖子上的时候，想要花天酒地也是不能够了。

这天晚上曹丕欲念大盛，也学起了韦公小宝，一口气召来七名美女，大被同眠，胡天胡地的一整个晚上。到了次日清晨，他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只觉得精神困顿，萎靡不振。心想如此精气神，既便上朝，也只是在那打瞌睡，根本没法处理朝政。于是他伸了个懒腰，叫来近侍，让他到朝堂之上对群臣言道自己身体不适，今日免朝。比起一辈子只上几次朝的皇帝，他还算是十分敬业了，一天不上朝却也无伤大雅，群臣也乐得清闲，如获皇恩大赦的一般鱼贯而出，回到家中搂着姬妾胡天胡地去了。如今大魏王朝危如累卵，曹丕急得火烧眉毛，可对他们这帮子大臣来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敌人兵临城下之时，只要写一份降表递将上去，再拍上几句马屁，便又可以披着狼皮，继续作威作福了。既然皇上都不着急，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瞎着急了，当下马照跑，舞照跳，胡作非为一如往昔。

曹丕传完免朝旨意之后，将那些累得口吐白沫的美女一个个轰了出去，躺在床上两眼一闭，竟而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一个仙籁般的声音说道：“皇上快起来，我想到办法了。”

第481章 - 马骨传说

曹丕梦见自己和一个美艳绝伦的仙女在一所云雾缭绕的宫殿中幽会，正聊到紧要关头，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梦呓道：“什么办法？值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不谈这些大煞风景的事情了。”

只听那仙女道：“都到性命交关的地步了，皇上竟还有闲情雅志在这里醉生梦死，还不快给我起来！”说着揪着他的耳朵，使劲一拧。

曹丕吃疼，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睁眼一看，只见郭皇后站在他面前，面容憔悴，鬓边多了一丛白发，似乎忽然老了十多岁。曹丕仍未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又向她瞧了两眼，问道：“朕这一觉睡了多久？”

郭皇后脸现迷茫之色，道：“你睡了两个多时辰，怎么了？”

曹丕道：“朕怎么觉得的自己像是睡了十来年一般。”

郭皇后嫣然一笑，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忒也古怪。”

曹丕道：“你才忒也古怪呢，为何你鬓边多了一丛白发，看上去像老了十余岁一般……”

郭皇后花容失色，忙抢到铜镜边上一看，果见鬓边多了十余根白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说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为你想什么起死回生的狗屁主意，我才不会变得这么丑样呢！现在这样叫我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

曹丕没想到她竟会为自己苦思对策，致使两鬓斑白，心中有愧，走上前去，柔声安慰道：“难为你了。其实你这个样子更美，一点也不难看。”

郭皇后回过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我？”

曹丕道：“朕这个一国之君虽说快当到头了，但只要朕在位一日，便还是九五至尊，说过的话自然一言九鼎。”

郭皇后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哄我开心，不过能听你这么说，也不枉我彻底不眠，苦苦思索了。”

曹丕忙道：“这么说你已想出办法来了？快说，快说。”

郭皇后道：“办法倒是想出来了，至于管不管使，那就不知道了。”

曹丕笑道：“你的主意一定管使。”

郭皇后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别恭维我，如今魏国江山岌岌可危，要想力挽狂澜于既倒，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成，反正早死晚死终究是个死，不如放手一博，或许有救也未可知。”顿了顿，道：“你前段时间所作所为着实有些过份，子建讨逆檄文上所列的十款大罪，条条有理，真是百口莫辩。他起兵占了大条道理，这才得百姓拥护，因此出师则有功。如今要想扭转乾坤，就要釜底抽薪……”

曹丕缓缓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嗯，釜底抽薪……那该如何釜底抽薪呢？”

郭皇后道：“子建自立为帝，以少陵长，称兵造反，这些本身就是大逆不道，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只不过皇上自己德行有亏，百姓不附，所以才令子建如此猖狂。只要皇上勇于改过，下一道罪己诏，深陈既往之过，|Qī|书|ωang|表示愿意痛改前非，改过自新，大魏的老百姓都对太祖武皇帝十分崇拜，不忍见他一手创立的江山四分五裂，一定会背弃叛贼，转而支持皇上的。”

曹丕若有所思，沉吟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朕原先是做的有些过分了，不过要朕痛陈己过，直斥己非，这个……这个……也太没有面子了。”

郭皇后笑道：“面子值多少钱？何况错了便是错了，既便你不认错，老百姓也还是知道，只不过不说而已，这样反而更糟。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般老百姓有些过失，只要承认了，其他人也必会原谅。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皇上？若皇上勇于悔过，老百姓又怎会斤斤计较？汉武帝晚年深悔己过，痛下罪己诏，并决定休养生息，不再穷兵黩武，结果老百姓原谅了他，刘姓血食得已多延年月。若是武帝刚愎自用，汉朝江山怕是早就亡了，也不可能传到现在。”

曹丕点了点头，道：“嗯，我这便亲自草拟罪己诏，可是仅凭这一纸诏书便可扭转乾坤么？”

郭皇后道：“区区一纸诏书，自然不能扭转乾坤。不过却可以百姓知道皇上真心悔过，然后再用些手段，便能使原先叛去的大臣再重新为皇上效力。”

曹丕问道：“如何才能使原先叛去的大臣重新为朕效力？”

郭皇后道：“那些大臣追随人主，穷思竭虑，到头来除了希望加官进爵、封妻萌子之外，就是希望他们辛辛苦苦所想出来的主意能被人主采纳。只要皇上能做到这两点不愁那些官员不回来。”

曹丕道：“嗯，辛毗、刘晔、蒋济原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只因朕一时不明，将他们贬谪的贬谪，降级的降级，他们心中忿愤，这才跑去投了子建。不过如今子建待他们甚厚，委以重任，怕是轻易动摇不得。”

郭皇后笑道：“所以才要用些手段，不然皇上曾得罪过他们，他们如何轻易肯来？”

曹丕缓缓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要用什么手段？”

郭皇后道：“子建恃才放旷，不自雕励，饮酒不节，常在酒后言他人长短，这些毛病他原先就有，只不过在同你争世子时深自收敛，不显露出来而已。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当初他身处逆境，不矫情自饰，便性命不保。如今他已登基为帝，行止自由，无所顾忌，怎能不好好发泄历年所积的闷气？我曾托人打听子建宫中情形，发现他故态复萌，终日和丁仪、丁廙兄弟二人在宫中酣饮，醉后丑态百出，目不忍见，酒后狂言妄语，耳不忍闻。辛毗、刘晔等人都曾忠言直谏，可他却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

原先曹植个性张扬，任性而行，常同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胡吃海塞，狂饮滥醉，酒后往往胡说八道，胡言乱语，随意抨击时政，指责他人短处。可自从杨修死后，他深刻认识到自己既往行事太过荒唐，决心痛改前非，从此之后他便不再饮酒，也疏远了原先那些狐朋狗友，不再同他们来往。整日价与青灯古佛相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如此一来，他每行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一番，方始踏出，行动上当真是没有半分自由可言，胸中所积的闷气，也就越来越多，殊不知强行压抑七情六欲，原是逆天行事，情欲并非就此消除，只是严加克制而已。此时他登基为帝，一哭一笑，一举一动，都可随心所欲，又有谁敢管束他，让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历年所积的怨气一旦为吐，自是大快所欲，便如同堤防溃决，一发不可收拾。

丁仪、丁廙兄弟二人从一开始便是曹植的死党，终日和他商议如何篡夺世子之位，只是此二人除了会写文章 和撒酒疯之外，几乎一无是处，曹植和他两人在一起，整日价便是边饮酒边吟诗作赋，不知不觉中，三人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几乎同时醉倒在地，好似死人一般。曹植曾因此耽误过不少曹操派给他的要事，于是曹操便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把大位传给这样一个时常人事不知的醉鬼。杨修死后，曹植性情大变，谨言慎行，规行矩步，再也不与丁仪、丁廙来往，曹操自然刮目相看，有心立曹植为世子。可就在关键时刻，曹丕篡夺了世子之位，并自立为王，丁仪、丁廙兄弟二人在官场上混久了，自然知道新官上任总是要放三把鸟火的，担心曹丕上任伊始便下辣手诛杀曹植余党，那样自己肯定是要脑袋搬家的，于是二人连夜赶到曹植府中，和他密密商议一阵，便即离家出走，前往并州，这也就是为什么曹丕派去杀害曹植的人到时，曹植早已不知死到哪里去的原因了。

曹植到了并州之后，不用像以前那样终日循规蹈矩，作样子给曹操看了，便又开始和丁仪、丁廙二人鬼混，终日烂醉如泥。荀攸看在眼里，难免苦心劝其亲贤臣远小人，而曹植憋闷已久，直感一股闷气郁积胸中，不发泄一下，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再者他也觉得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会喝酒？也没见他们因此亡国，自己偶而醉上一两次，又有何妨？当下便将荀攸的金玉良言当成了春风过耳，听过便算，根本没往心里去。其时曹植的势力甚为弱小，随时都有灭亡的危险，曹植为了扭转败局，整日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尚不敢肆意妄为，醉生梦死。而如今曹植一夜之间多了十数个郡，大军到处，也是节节胜利，喜报频传。此消彼长之下，曹丕便显得日暮途穷，岌岌可危。曹植见各路哨探流水价似的传来捷报，不由得心花怒放，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便又故态复萌，整日价同丁仪、丁廙饮酒吟酒，得其所在，乐而忘倦。辛毗、蒋济等人见他如此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自是犯颜直谏，而曹植以为饮酒吟诗，乃是文人的赏心乐事，偶一为之，有益身心健康，自是无伤大雅。而辛毗这些大老粗不知其中乐趣，难免小题大做，又何必理会？

曹丕万万没想到他弟弟当了皇帝之后，竟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十分开心，道：“哦，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他原先整日里不喝得个烂醉如泥，绝不罢休，这酒瘾岂是这个容易便戒得掉的，如今他又终日醉生梦死，当真是天祝我也！”

郭皇后笑了笑道：“呵呵，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你，你又何必犯愁？”

曹丕握着她手道：“老天既便有帮，我也不知道。倒是苦了你了，这次朕若能转危为安，从今往后便只疼你一人，其他女子朕连看也不再看她们一眼。”

郭皇后心中激动，笑道：“这也不必。有你这句话，我便已心满意足了。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大出金帛，贿赂丁仪、丁廙二人。这两人本来就是穷酸腐儒，一旦得志，岂有不贪财好色之理？只要皇上肯下血本，用金玉美女买通这两个人，让他们终日缠着子建饮酒，荒废朝政，疏远其君臣关系。皇上这边再改过自新，礼贤下士，何愁贤才不重归怀抱？只要皇上肯重用那些贤才，别说江山必能危而复安，便是一统天下，也并非什么难事。”

曹丕嗯了一声，坐到案前，拿起根毛笔在桌案上划来划去，过了好一会儿，方道：“你说朕该如何礼贤士，贤才才肯重新为朕效力？”

郭皇后道：“皇上可曾听过燕昭王金台招贤的故事？当年燕国为齐所灭，国君兵败自杀。燕太子收拾民心，鼓舞士气，又借助邻国的力量，这才将齐国大军驱逐出境，收复旧土，即位为王，是为燕昭王。其时燕国虽免了亡国之祸，但大仇未报，强敌环伺，国内创夷未复，百废待兴。燕昭王为报齐国灭国辱师之仇，决心奋发图强，招贤纳士，重振燕国国威。于是他便问群臣如何才能招来贤士，强国富民。”

“这时相国郭隗给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说古时有一个国君很喜欢千里马，一日他听说有一个地方有一匹马日行千里，珍贵异常，几可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他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当即便令近侍携千金往求。只可惜那近侍到时，那匹千里马已病死了。于是那近侍便花了五百金，买了那匹马的马骨，用皮囊盛着，背了回来。那国君见那近侍没买着千里马，却买了一堆毫无用处的马骨回来，勃然大怒，连声骂道一堆马骨有何用处？竟要为此废弃五百金。”

“眼见国君怒不可遏，在场和那近侍交好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可那近侍却不慌不忙，从容答道之所以花掉五百金，就是为了买这堆马骨。这种事情本来就十分稀奇，世人听到了便会一传十十传百，不数日便会天下皆知。那些拥有千里马，准备待价而沽的人便会想死马都将得到重价，何况是活马？如此他们又怎会不趋之若鹜？千里马不久便到了。果然不出那近侍所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那个国君便得到了三匹千里马。”

“郭隗说了这个故事之后，便自请做马骨，说只要燕昭王待之以殊礼，那比他贤明的人，听闻燕昭王礼贤下士，自然而然便会自己送上门来，又何必花大力气去求？燕昭王闻言大悦，立即便令人兴筑宫室一所，让郭隗居住。自己则执弟子之礼，北面听教，亲供饮食，极其恭敬。又在易水之滨筑起高台，积黄金于台上，以招纳四方贤士。于是燕昭王好士之名，传布四方，一时之间自认为有些本事的人纷纷云集燕国，虽然其中大多都是滥竽充数之徒，但诸如乐毅之类有真才实学的贤臣谋士也争相往投，燕昭王用这些人才治国，自然国富民强，最终灭了齐国，报了大仇。”说到这里，端起茶来抿上一口，又道：“如今我大魏要想找出几匹千里马来，倒是一件难事，可要想找出几具马骨来，还不容易？皇上现在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曹丕虽也知道燕昭王金台求贤之事，但由于年代过于久远，难以辑考，因此他向来将这种事当成奇闻异事，听过之后，哈哈一笑，便算了完事，从没想到它竟能助自己起生回死。此时他听了之后，当真是喜不自胜，连声道：“嗯，嗯。司马仲达说的一点都没错，你果然能使朕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第482章 - 罪己之诏

郭皇后小嘴一撅，道：“你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知道我有多精贵。其他时候便只顾着找那些年青貌美的妃子，对我连理也不理。”

曹丕尴尬一笑，道：“患难见真情，朕现在才知道到底是谁真正的关心朕。朕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从今往后，朕只疼你一个，其他人朕连理也不理了。”

郭皇后笑道：“呵呵，我刚才也说过了，这也不必。只要你多来我这坐坐，我便心满意足了。”

曹丕哑然失笑，道：“想要朕多到你这里来坐坐那还不容易，以后朕便经常到你这来坐。”

郭皇后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许赖。原先我一年之中见到皇上的次数，用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样的日子我当真不想再过了。”

曹丕拉着她手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顿了顿，又问道：“你方才说要找些马骨。如今朕虽然众叛亲离，但通国之中，稍有本事的人才还是能找得到的。这马骨倒也不难找，难就难在如何对待他们。难道也要朕低三下四的向他们执弟子之理，北面听教，亲供饮食？这些朕无论如何也做不来。”

郭皇后笑道：“想招回人才却一点诚意也没有，这贤才如何肯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皇上放下架子，低三下四的去向臣子长跪请教，是有些强人所难，而且也显得太假。至于如何敬礼贤才，才既不显得矫揉造作，又使臣下们满心欢喜，那就不是我这个小女子能想得到的了。丞相陈长文是位治国理政的长才，这方面的事情你该去问他才对，问我算是问道于盲了。呵呵。”

曹丕点点头，道：“对的，对的。这事别说朕做不来，怕是普天之下也没有一个皇帝能做得来。嗯，朕明日……不，朕现在就到陈长文家中长跪请教，这人在治国理政方面很有一套，当个马骨也还算凑合了，嘿嘿。至于用金宝去收买丁仪兄弟及子建手下臣子的事，便全权交给你去办，朕一会便去支会有司，让他们迅速筹集黄金三千斤，任你使用，不知可够用？”

郭皇后笑道：“你也别那么急，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也要一点点的做，你又没有三头六臂，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脑的做完吧。如今当务之急，既不是收买小人，也不是招览贤才，你还是花些功夫，想想这罪己诏该怎么写吧。”

有些人性子乖僻，勇于犯事，却昧于认错，虽然犯了错之后，心中十分懊悔，但口里却决不肯说，当真是头可断血可流，这错是无论无何也不肯认。曹丕便是这么一号人物，再说他是皇帝，君临天下，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肯定是对的，不对也对，又岂有下诏悔过的道理。那样不等于对天下老百姓说他之前所过的话全是放屁，根本不作数。那他的老脸还往哪搁，以后说话又有谁会信服？常言道：“不争馒头争口气。”寻常老百姓尚且为了一点颜面同别人大打出手，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又何况是皇帝？

其实汉武帝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不然肯定不会因为和亲之事勃然大怒，拼尽人力物力，同匈奴人死磕。虽然他夺了阴山，祁连山，占了大片肥沃的草原，将匈奴人驱逐出塞，再也不敢踏足漠南一步，看上去是大获全胜，彰显大汉雄威。但实际上他将匈奴人拖跨的同时，却也将自己拖跨了，夺来的草原对一向习惯刀耕火种，不太喜欢吃涮羊肉的汉朝百姓来说，不但毫无用处，反而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防守，以免被匈奴人再次夺去。虽说任由匈奴人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撒尿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但他这样以大博小，为了将原本就十分落后的匈奴人赶走而将自己老祖宗辛辛苦苦积下来的财产花个精光，也是大大的划不来，按做生意的角度来说，当真是赔大了。

若是只有攻打匈奴一项用度，倒也罢了。汉武帝好大喜功，犹喜兴师动众，于是他在攻打匈奴的同时，还花大力气通西南夷，筑朔方城，攻打南越、朝鲜，为了取得汗血宝马，竟派兵万里远征大宛。这些举措每一项都动则上亿，这一同时进行，国库便捉襟见肘。到了武帝晚年，一个原本十分富裕的大汉朝，已变得国库空虚，穷困潦倒，可武帝仍不醒悟，还在拼命出兵打仗，其时国库中已再拿不出半文钱来让他挥霍了。

汉武帝赢红了眼，为了能捞到更多的钱，竟公开买卖官爵。那些有钱人花了大笔钱买到官职之后，自然不会对老百姓客气，拼了命的搜刮，收回本钱，以免损失。这本钱都收回之后，自然还要加一加二，作为利息，心想自己费了老大劲，倾家荡产，才混了个小官，有权不用，那岂不真成白痴了？老百姓经连年战争的拖累，原本就生活的十分困苦，再遇上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无疑是雪上加霜，没有活路可走了。于是老百姓三五成群，揭竿而起，同汉武帝放对，大汉江山就此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汉武帝见老百姓群起而造反，这才惊骇起来，他审时度势，发现若不公开道歉，自己的小命随时都有玩完的危险，当下踌躇良久，在面子与老命中间犹豫不决，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还是选择了老命。于是便下罪己诏一道，向全天下老百姓公开道赚，直斥己非，并表明愿意痛改前非，以民休息，不再出兵远征了，老百姓见他舍下老脸，公开认错，觉得他初衷也是为了使老百姓免受外患侵扰，只不过做法有些激进而已，也是挺不容易的，便饶了他了，不然一群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百姓扛起锄头公然杀将进京，汉武帝的脑袋怕是要从脖子上搬家了。

如今魏国的形势，也和汉武末年一样，岌岌可危。曹丕也知道自己若不低头认错，这大魏江山便同秋后的蚂蚱一样，没几天蹦头了，可要他认错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当下他也同汉武帝当年一样，在老脸与老命之间反复交战，沉吟了良久，心中仍是拿不定主意。

郭皇后见他回到案前坐好，伸手提起笔来，举在半空中，呆呆出神。过了好一阵子，放下了笔，出了一会神，又举起笔来，停在半空中，却不落笔，如此反复数次。也知他心中反复思量，笑道：“要你认个错，真的有这么难么？”

曹丕一本正经地道：“开什么玩笑，朕可是皇上，这一认错可就颜面扫地了，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子万姓，而统万民？这牵一发可是要动全身的，怎能不好好思量一番。”

郭皇后摇了摇头，道：“那你在这儿好好想吧，我可要回去将我的衣服首饰好好整理一番，就不陪你了。”说着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曹丕长眉一轩，道：“都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做这种事情。”

郭皇后回头向他瞧了一眼，笑了笑，道：“就是因为火烧眉毛了，才要收拾，不然等到子建引着大军杀将进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可就来不及收拾了。”

曹丕心中一凛，嘴上却道：“如今朕仍有半壁江山，胜负还未可知，区区曹子建有何足道？”

话音犹未落，一名近侍走了进来，躬身禀道：“不好了，不好了。臧霸领军攻到信都，冀州刺史陈矫未待交锋，便即开城投降。臧霸兵不血刃便占了信都，稍适休整之后，便即引军向邺城杀来，前锋已到了薄落津。”

曹丕没想到臧霸老当益壮，攻城略地，竟然神速乃而，脸上倏地变了颜色，背上登时出了一大片冷汗。拿笔的手腕不由得一抖，啪地一声轻响，一大滴墨汁从笔尖上掉将下来，落在帛上，登时将一张空白圣旨给沾污了。曹丕却恍若不知，眼睛看向门外，怔怔出神，过了良久良久，方喃喃地道：“薄落津离襄国、巨鹿、邯郸、曲梁、列人等处重镇极近，这几处重镇一旦有失，臧霸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邺城矣！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近侍退出殿去，曹丕向郭皇后望了一眼，眼中满是祈盼的神色。郭皇后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若不下诏罪己，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曹丕嗯了一声，也不答话，过一会儿，牙齿轻轻一咬，便在圣旨上振笔直书。郭皇后走到案旁，低头向圣旨看去，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该认错时便认错，等到天下太平了，你爱怎么做便怎么做，又有谁能管得了你？”

曹丕叹道：“老子曾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朕今日终于领教了，看来老百姓是轻易得罪不得的。”一面说，一面写，顷刻间圣旨草就，其文曰：“朕至登基以来，所为多不道，世人将朕以桀纣相提并论。朕反醒自思，确是如此。子建檄文上列明朕有大罪十条，除少数几条子虚乌有之外，余皆确有其事，朕知错矣！曩者朕之不明，以臣下上书言道自朕即王位以来，麒麟降生，凤凰来仪，黄龙出现，嘉禾蔚生，甘露下降。且乾象昭示炎汉数终，大魏乾象，极天际地，言之难尽，又兼图谶有云：‘鬼在边，委相连，当代汉无可言。’鬼旁连委乃‘魏’字也，是以朕讽汉帝法尧舜禅，让位于朕。朕即位以来，臣下上书言道先汉萧相国曾言：‘夫天子以四海为家，宫室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大魏受汉禅而有天下，先汉宫室残破，无以彰显大魏雄威，宜增广之。朕惑其言，故发巧匠数万，民伕数十万，兴筑宫室。刘备妄自尊大，汉帝未死，其便自立为帝，上汉帝尊号曰：‘孝献皇帝’又数犯我大魏疆境界，众将皆曰若任其侵边，大魏殆无宁岁矣！故朕兴遣太尉将军，欲扬我国威，吊民伐罪，怎奈贼寇凶顽，王师败辱，晋阳被占，此祸乃朕咎由自取也。至于子建说朕弑父夺君，得国不正，朕虽不明，岂敢弑父耶！此消息最初传至长安，长安乃刘备巢穴，此其欲搅乱我大魏，他好坐收渔利，故意散布耳，可笑子建自诩聪明，竟不识如此简单之计，以此为罪，岂能服天下之人？子建又说朕残害兄弟，朕若一心害他，岂能容他活到今日？再者其以少陵长，以弟篡兄，独无罪乎？此皆谬言也。乃者强寇入境，太尉军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长在朕心。朕已明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农本，修屯田之法，以振百姓，不欲再穷兵黩武，靡费兴筑矣。但凡现在修建之宫室，一律停工，民伕复还乡里。”

书完，掷笔于地，不禁泪下。

郭皇后笑道：“写得很好么，为什么要哭啊。”

曹丕摇了摇头，叹道：“非你所知也。”

郭皇后道：“呵呵，要你们这些大男人认错，还真是一件很不容易之事，当年武帝痛下罪己诏，怕也是不得以而为之。”

曹丕笑了笑道：“我算是知道他当时的心情了。”向圣旨瞧了一眼，道：“仅凭这道罪己诏真能扭转乾坤，使臧霸不再入侵？”

郭皇后道：“仅凭当然不能，但若不凭这个，却是万万不能。”

曹丕面色凝重，道：“如今臧霸前军已到薄落津，朕已派不出军队了，不知你可有何妙策退敌？”

郭皇后沉吟片刻，令人将刚才传令的近侍唤来，问道：“薄落津的这支军队，由谁统领？”

那近侍道：“据闻是臧霸帐前先锋孙观。”

郭皇后笑了笑，左手一挥，那近侍退出，郭皇后道：“皇上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退敌了。”

曹丕忙问道：“哦，是何妙策？”

郭皇后道：“我听闻孙观自视甚高，而如今他却位居臧霸之下，心中未必肯服，皇上只要给其高官厚禄，不愁他不倒戈助我。”

曹丕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个倒也容易，朕这便差人去同他暗中联络，只要他肯归降，朕立即封他为青州刺史，代臧霸之位。”

郭皇后道：“嗯，如此甚好。不过这靠别人总是靠不住的，还须自己努力。如今臧霸连战连胜，必然大意轻敌，皇上可遣一支军马，乘夜往劫其寨，必然成功。”

曹丕道：“臧霸颇知兵法，如今会不防劫寨？”

郭皇后略一沉吟，道：“要不这样，先遣人乔装成邺城富商，前往臧霸营中送款。再令大军尾随其后。这样臧霸见富商来降，自然疏于防患，此事十九可成。”

曹丕拍手叫道：“妙计！妙计！”

郭皇后道：“这要想让人出你死力，就必须啖之以重利。不然皇上吃鱼啖肉，却让饿的肚子乱叫的兵士上前线卖命，这样的傻事又有谁肯干？”

曹丕道：“嗯，朕这便下旨，宫里裁减宫女近侍，减衣减膳，让有司筹划筹划，省他几百万钱出来招募敢死之士。”

郭皇后笑道：“孺子可教也。”

曹丕嘿嘿一笑，当即拟旨，令有司克减自己的缮食衣物，以充军费，照理来说当皇帝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换新衣，夜夜做新郎。但如今国难当头，再搂着美媚逛西湖，就要被世人所不齿了。反正之前有司为他做的新衣已堆满了几十只大木箱，也够他每日来回更换了，这不做新衣对他来说倒也无所谓，只是裁减宫女，便使他少了不少人生乐趣，下旨之时脸上肌肉直抖，心痛不已。

当天晚上但凡驻守邺城的将士，人人碗里都有大大的红烧猪蹄一只，群情耸动，无不大悦，争相夸赞曹丕是百年，不，千年、万年难得一见的好皇帝，决心为其效死力。至于他以前的错处，由于兵士有了红烧猪蹄可以解馋，就全都给忘记了，这也可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当晚曹丕亲临校场，深刻反醒，向兵士们检讨自己的错处，并号召全军将士奋起抵御外敌，还言道只要将士们能让继续趴在这个位子上，他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让贪官克扣士兵们的饷银，保证他们每天都能吃上红烧猪蹄，除此之外更有大笔的饷银可以拿。兵士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战场上玩命，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家里穷得实在混不下去了，天天只能吃野菜，而当兵却可吃粮拿饷，一听曹丕这话，无不群情激动，嗷嗷乱叫，声闻数里。

当下曹丕募得敢死之士三千人，令许褚带领星夜出城，前往夜袭臧霸大营。

第483章 - 散官制度

薄落津臧霸军前锋大营，孙观正与众将商议军机大事，忽有一小校进帐禀道：“帐外有一人，自称扬武将军满宠，说有机密之事要面见将军。”

孙观皱起眉头，道：“敌营之人来此何为？哼，不是想要煽动，就是想要反间。不见，不见。叫他赶快滚，不然乱棒打将出去！”

那小校应道：“是。”退了出去，过不多时，又转了回来，道：“小人已叫他快走，还说迟则棍棒侍候。可他就是不肯走，还说将军如今危如累卵，只有他才能转危为安，若是他走了，将军怕是没几天好活了。小人见他说的郑重，这才又来禀告。”

孙观微微冷笑，道：“这些说客就会危言耸听。传令下去，于帐前立一大鼎，贮油数百斤，下用炭火猛烧，待鼎热油沸，再选身材魁梧的武士一千人，各执大刀在手，从辕门一直摆到帐前。等这些都安排好后，你再领毛玠进帐，我倒要看看他想要对我说什么？”

那小校也很想看看人被油炸的样子，一脸狞笑，大声答应，道：“是。”转身退出大帐。

过不多时，油鼎立好，下置炭火，火焰熊熊燃起，顷刻间鼎热油沸，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孙观向那油鼎望了一眼，微微冷笑，又命武士分立左右，各执军器，跟着令那小校去召满宠入见。

满宠在辕门外便望见有武士两行，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直列至帐前。满宠微微一笑，整整衣冠，迈步直入，来到帐前，又见鼎中热油滚沸，咕嘟咕嘟的直响。满宠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随着那小校，走进帐来，长揖不拜。孙观勃然大怒，道：“为何不拜？”

满宠横了他一眼，道：“我可是堂堂扬武将军，怎能向你这样一个小小的中郎将下拜！”

孙观怒道：“我军所向披靡，已到薄落津，离邺城不到三百里，曹丕转眼便要灭亡，你这个扬武将军已没几天当头了，还是早些投降为妙。”

满宠长叹一声，也不答话。

孙观见他举动古怪，满腹疑团，问道：“你为何长吁短叹？”

满宠叹道：“可怜啊可怜，可叹啊可叹！”

孙观道：“哼，你欲效法郦生，掉三寸舌来游说于我，就当像他一样身入油鼎，有什么好可怜可叹的！”

满宠道：“我来时皇上便说我将不得其死，劝我别来。我说孙观又不是傻瓜，自会看清当前形势，我到那之后，他必会善加礼遇，不会为难我的。没想到我料事不明，当真愚不可及矣，怎不可怜，不可叹？”

孙观怒道：“你居然敢骂我是傻瓜！来人哪，将这……”说到这向满宠瞧了一眼，见他面无惧色，心中一凛，问道：“你难道不知你将死在目前，为何不惧？”

满宠哈哈大笑，道：“我早知必死，自然不惧。倒是你死到临头，竟不自知，殊为可笑。”

孙观道：“我如何死到临头了？你且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不用他人动手，我亲手将你扔入鼎中！”

满宠向左右瞧了一眼，孙观右手一挥，左右退出大帐，放下帐帘。满宠向孙观瞧了一眼，道：“将军难道不知自己危如累卵？”

孙观哈哈大笑，道：“如今邺城指日可破，大功只在目前，我又怎会危如累卵？”

满宠道：“请问将军，如今子建宠任之人可是将军么？”

孙观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丁仪、丁廙兄弟二人。”

满宠道：“原来将军也知子建宠幸的乃丁仪、丁廙二人。我素知此二人恃才傲物，不将任何人瞧在眼里。将军如今凭一己之力攻下邺城，安邦定国，功德巍巍，管仲、乐毅之流亦不过如是。试想子建又怎会不对将军另眼相看，而丁仪、丁廙二人见将军夺了他们的宠幸，又怎会心服？此二人可直入子建宫中，同其饮酒吟诗，称兄道弟。要说将军一句坏话，直是易如反掌。而将军远在千里之外，难见人主一面，又如何辩白，不危何待？”

孙观寻思丁仪、丁廙素日言行，心中一凛，背上冷汗涔涔而下，伸手一指边上的胡床，道：“请坐。”

满宠并没有依言而坐，接着道：“将军觉得我的分析可有道理？”

孙观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这两个卑鄙小人，整日价陪着皇上滥饮，醉后便胡言乱语。还说我和臧将军有勇无谋，不该放任在外统军，否则早晚要坏大事。我早就想将他们斩尽杀绝，以泄我心头之恨，只恨没有这个机会。”

满宠道：“我这倒有一条万安之计，想陈说于将军之前，不知将军肯听否？”

孙观道：“先生请讲。”

满宠道：“将军陈兵设鼎，又岂是待客之道？”

孙观哈哈大笑，道：“我只是想试试先生之才，并没有恶意。”说着便叱退武士，并让他们走时，顺便把油锅带走，再找两头羊扔里面，晚上好开涮。众武士眼见炸人的好戏看不成了，大失所望，唯唯诺诺，将油锅撤走。孙观道：“这下先生可以说了吧。”

满宠来到他边上坐好，从容道：“如今皇上已认识到错误，下定决心痛改前非，礼贤下士。皇上说了，只要将军肯来投效，当即封将军为侍中、特进、伏波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青州刺史、扶柳公。”

孙观听他叽哩嘟噜的说了一长串，愣是一个字没听懂，说道：“慢来，慢来。你刚才说曹丕想要封我什么官，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心想自己连曹丕封给他什么样的官职都没搞明白，太也差劲之至，再说如果这些官职都是诸如弼马温之类的小官，虽一口气加上了十来个，又有何用？自己没搞清楚便一脚迈将进去，岂不是亏大了。

原来曹丕下诏罪己之后，当即便去找了陈群。这个政治天才凭一己之力想出了九品中正制之后，不由得有些自鸣得意。可他还没高兴几天，便听说贾仁禄创出了科举制度，并由刘备在境内推广施行，不禁大吃一惊，忙令人赶到长安详细的打听科举制度的具体措施。由于贾仁禄十分爱显掰，根本没打算瞒人，是以那人十分轻松的打听到了科举制的整个运作流程，回报陈群。陈群听完之后，面若死灰，当即向曹操告了三个月假，独入深山，结了小小茅屋一间，一连三月足不出户，争取想出一个更加优秀的制度来盖过科举制度，但想到脑袋都快要炸裂开来，也只是在小处有所成就，始终不能成一套自成体系，融会贯通的用人制度来。他哪知这科举制是历经千百年，经过无数前辈高人补缺补漏、不断完善方始成型，贾仁禄也只不过是清宫戏看多了，被刘备问道时，为了救急，盗用前人成就，随口喷出而已。还道是他一人孤心苦诣自己想象出来的。心灰之下，对贾仁禄的聪明才智，更是佩服，甘拜下风，不再钻研。

此时曹丕来找他请教如何才能尊显有才能的人，使其甘心情愿的为自己效力。陈群一听之下，好胜之念又起，心想既然在选人制度上输了一筹，在官职制定上，自己决不能输，一定要拿出一套完善的官职爵位制度出来，看贾仁禄还怎样超过自己。当下他便对曹丕说道要想让贤才乐于为己所用，就必须要对现今的官职制度加以改革，创造出一套更加完备的官爵制度出来。

曹丕听后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便给他三天时间，令他迅速拿出一个制度来。由于时间有限，他没法再入深山结庐，闭关修炼了。只好在家中找了间小黑屋把自己关将起来，一连想了三日三夜，终于创出一套完整职官制度出来，这日一早他便瞪着个熊猫眼，拄着拐杖来到皇宫中见曹丕。

曹丕只三天没见，便见他瘦得皮包骨头，吓了一跳，忙询问原由。陈群不敢隐瞒，将自己苦思三日方想出一套制度之事说了，曹丕大由感动，拍拍他的肩头，称赞几句，便问他这套官职制度到底如何。陈群一一说了，曹丕听了之后十分满意，当即下旨颁行。

其实这套制度听起来十分神秘，说白了其实一钱不值。就是在原有的实官基础上，加了一大堆有虚名而无实权的官职。从此之后，官职便分为两类，一类具有实际行政职能，有权发号施令，打人屁股。另一类则代表官僚的品位高下，听上去十分拉风，其实一点屁用也没有。而这类代表品位高下的官职的权责规定大抵只是徒具其名，但它们却具有不容忽视的品位意义，用来增添荣耀、加重资望及赋予待遇。

秦汉官僚的头衔相当简洁，大多不过一官而已，官名加上爵位一般不会超过十个字。像刘备往见诸葛亮时对小童说的：“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这一长串官衔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异类了，所以那小童才会感到厌烦，觉得他的官名实在太长，一时也记不清楚。好在诸葛亮生于汉末，若是他出生在魏晋，那小童听到其时大官的头衔，估计就要口喷鲜血，倒地而死了。

自从陈群开创了九品中正制之后，这一切就变得大为不同了，由于当时的官员不再以石数的多寡来区分高下，而是以品级的高低来区分，品位类官职便应运而生，再经历朝历代的演变，到了唐宋之时犹为突出。官僚的头衔叠床架屋，诸如“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徐兖北徐南兖青冀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南徐州刺史竟陵郡开国公”、“使持节特进侍中太尉公尚书令都督冀定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并肆汾大行台仆射领六州九（大）酋长大都督散骑常侍御史中尉领领左右驸马都尉南赵郡开国公”之类官僚结衔，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算魏晋以后的大米品种优良，富含几百种微量元素，其时官员吃了之后脑子突然开窍了，比之秦汉时期的官员要能干上许多，可身兼十数职乃至数十职毕竟勉为其难。其实这成堆的官衔各有不同性质，并不一定都对应着一份差事，许多不过是只拿俸禄不用管事的虚衔而已。例如例如“侍中”、“散骑常侍”就是加号，加之者得以佩貂珥蝉，神气多了。“特进”也是加衔，由此朝会时班次就可以进至三公之下了。加“开府仪同三司”则可开设府署、辟召掾属，享受和三公同等的礼仪。此外上述头衔中还包括兼衔、爵号等等。这时官僚的业绩未必超迈秦汉，但可资夸耀的官号却五光十色、琳琅满目了。

陈群对官制做了重大改革的同时，对爵位也做了十分重大的调整。废除秦汉所传的二十等爵，定爵制为九等：王、公、侯、伯、子、男、县侯、乡侯、关内侯。王爵至男爵皆有国号、封地，县侯以下无封地而有租税。这项制度的制定，对后世来说也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后世的官僚明显十分懒惰，见陈群已为他们考虑好了，便不再另出机杼，别出心裁，而是依葫芦画瓢的全盘拿来，不过依着当时情况，略加增改而已。于是这套制度也就从魏时起一至传至清朝，否则咱那可敬可爱只会拍马屁而没有半分本事的韦公小宝，也就无法从通吃伯一路扶摇直上最终当上鹿鼎公矣。

人其实一种十分爱慕虚荣的动物，不然有名无实的品位类官爵也就不会应运而生了，世间怕没有一人不认为自己很有本事，不喜欢身兼数职，哪怕都只是虚衔。这样对别人提起时，那一长串官号，最起码也能起到将人吓晕的效果。

当下满宠耐着性子，为孙观详加解释，这“侍中”“特进”是如何如何，“开府仪同三司”又是怎样怎样，当然他不敢直言相告，说这些官爵都是虚衔，那样他怕是要脑袋搬家了。他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方将这些有名无实的官职一一解释个遍，已有些想要口吐白沫了。孙观仍是一头雾水，逼着他又解释了一遍，方才明白个六七成，心想曹丕一口气让他兼了近十来个职位，肯定是对自己十分看重，比起曹植封他的荡寇中郎将，这一长串官职听起来也神气许多，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不过曹丕如今危如累卵，这才对我假以辞色，若是有朝一日他一统天下，我终不免要成为狡免、走狗。”

满宠笑了笑道：“这点将军大可放心，皇上已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如此了。再说侍中、特进之类的官职乃是终身之职，既便将军不再是青州刺史，这些官职俸禄也都一直追随着将军。”

孙观沉吟良久，一言不发。

满宠道：“将军若是觉得我的话不可信，那就当我没来过，将军继续在这坐你的荡寇中郎将，有朝一日，丁仪二人排挤将军之时，将军可就不要后悔了。”

孙观心中一凛，道：“不过这事太也重大，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如今时机稍纵即逝，满宠哪容他考虑，道：“将军所恃的不过是邺城只在目前，封妻萌子指日可待。可是将军有没有想过，当年太祖武皇帝攻打邺城用了多久？”

孙观迟疑道：“这个……”

满宠道：“请问将军自认为可比得上武皇帝么？”

孙观摇了摇头道：“不能。”

满宠道：“以武皇帝之能，尚须数年才拿下邺城，而将军不及他，又如何在短期内拿下邺城，这事一旦迁延日久，子建必然心疑，丁仪兄弟二人再向子建进些馋言，到时将军这中郎将怕都没得做了。”

孙观连连点头，道：“你回去同皇上说，我孙观决意为他效力。”

第484章 - 往劝臧霸

满宠道：“将军肯来投效，真是我大魏之福。我还有要事，就不多耽了，这便告辞。”说着长揖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孙观奇道：“先生才刚到我这来，怎的便要走？难道是嫌我不会待客么？”

满宠道：“实不相瞒，我还要赶到南宫，去劝臧将军来投。”

孙观冷哼一声，问道：“不知皇上打算封他什么官？”

满宠知他心意，微微一笑，道：“臧将军原就为青州刺史，如今皇上只不过改封他为徐州刺史，另加封其为高唐公而已。”

曹丕虽派许褚引三千军前去偷袭，但毕竟实力悬输实在太大，他心里也是没底，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心想不用打战，自己也就不用提心掉胆，自然是最好，于是他便遣满宠说降孙观之后，便前去说降臧霸。当然曹丕开给臧霸的官职，自然也是“特进”“侍中”之类的一大套，满宠自然不敢通通说出来，不然孙观兴许就不会投降了。再说陈群挖空心思的开了散官的先河，从此官职的大小不一定要比品级，只从官号长度便能窥得一斑，是以权臣们为了显掰，往往将自己官号弄得长达数十，甚至百余个字，使得他人一时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如今曹丕给每个人许下的官职也都十分的冗长，满宠自然记不得这许多，就孙观这官职，来时他曾死死的记了十余遍，这才记住，到了大帐前见到油锅，心中一惊，又给忘了几个，陈说之时便张冠李戴，将给臧霸的官爵拉了几个来安到孙观头上，反正都是虚衔，记错了倒也无伤大雅。

其实他也太多心了，臧霸位居孙观之上，孙观心中虽然不服，但也知他的本事远胜于己，且自己之所以投靠曹操，便是经臧霸引见的，饮水思源，自己从没打算能在官职上盖过他，只要和他的差相仿佛，已是喜出望外，打屁眼里乐将出来了。当下他一听臧霸的官职，不过和自己平起平坐，心下大喜，眉开眼笑，道：“皇上给他的官职没什么变动，不如何吸引人，宣高怕不一定会心动。”

满宠笑道：“方才仲台言道丁仪、丁廙兄弟曾在醉后说你和臧将军有勇无谋，不堪大任。我想臧将军心中也必不服，以其同奸邪小人同居朝堂，还不如重新回到皇上身边来，这样一来可免杀身贬谪之祸，二来又可高官厚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何乐而不为？”

孙观笑道：“那是，那是，其实我们原本就是跟着皇上的，只不过皇上一开始做得实在太那什么了。我们心灰之下，便信了曹植的鬼话，受其调遣，哪想到……”说到这长叹一声，道：“唉，不提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什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之类的官职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没想到官场里面的竟也有这么多门道。”

满宠道：“这些其实都是旧官，只不过不常用而已，所以将军不知道。这‘特进’汉时就有，两汉以加官从本官车服，无吏卒，只是食其禄赐，位其班位而已。如今皇上采纳陈长文的建议，重修官制，特规定‘特进’品秩第二，位次诸公，在开府骠骑之上，五时朝服，佩水苍玉，无章 绶，食奉日四斛，这样一来，‘特进’可以算是个很高的官职了。”

孙观脸现惊诧之色，道：“哦，这些官原先就有？我怎么不知道，看来从前这官我算是白当了，哈哈！嗯，这‘特进’排班在三公之下，那我以后上朝时班次就只位于三公之下了？”

满宠点了点头，孙观笑道：“那些个什么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站班时都要站在我这个伏波将军之后了？”满宠又点了点头，孙观哈哈大笑，大声叫道：“看他们以后还神气个什么劲！这官当真是妙极，妙极，妙之极矣！”

满宠微微一笑，心道：“这‘特进’只是排班时站得靠前一些而已，又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至于叫得这么大声么？这样就把你给骗倒了，你还真是个傻瓜。”

他出生于三国时代没看过现世的武侠小说，自然不知道武林中人为了一个‘武功天下第一’的尊号，都要搞一个什么“华山论剑”之类的盛会来，众位武林高手相约于华山之巅各逞绝艺，大打出手，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这些人拼着老命同他人放对，为来为去，还不就是为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而已。其实这四个字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柴烧，当然也没有什么实际权力，至于为了它送了性命么？这道理那些武林中人也不是不懂，只是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得了之后，便可称雄武林，扬名立万，便可受千万英雄豪杰的钦仰，这又怎不叫人为之癫狂，为之玩命？对这四个字完全无动于衷的人，放眼天下，怕还真找不出几个来，可见“名”之为物，实对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直可教人生死相许。

这官场虽不同于武林，但官职层层递进，追名逐利之风肯是要比武林之中盛行许多。那几个字的官职及上朝时的站位，对那些做梦都想往上爬的官员来说便显得犹为重要。三国时朝廷之中“官职天下第一”便是三公，这三公乃是太尉、司徒及贾仁禄所当任的司空。这三人在上朝时站班总在最前，地位资望自然也就最高。像孙观所封的伏波将军虽说官也不小，但论起地位资望，和三公相比自是差了十七八级，如今这一“特进”，受封之人便可一跃而至三公之下，站班时竟然还在骠骑将军之上，这两个字看似不起眼，所体现出来的地位威望却可想而知。受封之人虽非在一人之下，却也已在万人之上了。武林人士为了一个“天下第一”都要大打出手，“特进”这两个字对当官的来说自也和“天下第一”的名头差相仿佛，怎不叫人垂涎三尺，奋袖出臂，大打出手？孙观这个毕生追求名利的大老粗，一知道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自然要打屁眼里乐将出来了。

陈群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十数年，经验老道，自然知道朝中官员对虚名有多看重，若他们对虚名一点兴趣也没有，那也就不会来当官了。至于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样的傻官，放眼天下，怕也只有诸葛亮、钟繇等廖廖数人而已，至于像贾仁禄这样仅为“军师将军”和“军师中郎将”相比少了一个字，喷将起来，不如何拉风，便觉得十分郁闷的家伙自然不在此列。陈群摸准了全天下官员的脾气，于是便煞费苦心制定出这些有名而无实的虚衔，这每一个虚衔自然都是他绞尽脑汁的结果，其权责规定一听之下便能让人怦然心动，趋之若婺。孙观又不是淡泊名利的高人，自然要上当。

孙观见满宠不答，自不知他心里再想些什么，便道：“这‘特进’我算是完全明白了，这‘开府仪同三司’也是以前就有的官儿？”

满宠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汉朝的官，殇帝延平元年，郑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之名，便从此开始了。其实仪同三司并不具有开府的权利，只是在礼仪上和三公相同而已。如今皇上给此官职赋予了开府的权利，于是便有了‘开府仪同三司’这个官名了。”

开设府署、辟召掾属这可是三公才有的特权，就拿这贾仁禄担当的司空来说吧，司空可以任命长史一人，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四十二人。这八九七十二个大小官员官儿虽说不大，但好歹也是个官儿。最高的长史俸禄千石，其余的也有三四百石的俸禄。而且任命不须经过皇帝，想任命什么人，贾仁禄他老人家一个人说的就算。当然贾仁禄来三国时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亲戚，他这副臭皮囊原先的亲戚也都死光光了，所以他既便想要任人为亲，也无从任起。而和他关系甚铁的几个狐朋狗友，虽说官没他高，却也不屑到他府中混那几百石粮食吃，这项优厚制度对贾仁禄来说简直就是形同虚设。倒是一些穷苦书生，落弟秀才，争着想当，终日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贾府门前游来荡去，翘首祈盼，希望他能点用，好以此为进身之阶，以后便可在官场中混一个风生水起。搞得贾仁禄是头大如斗，几乎不敢出门。这项特权对贾仁禄来说没什么用处，但对其他人来说可就十分有用了，哪家家里没几个亲戚，没几个心腹？又有哪个人不希望结党营私？有了这个特权，只要先将他们辟为掾属，再慢慢的想法子将他们往上挪便是。是以开府仪同三司这个官自然炙手可热，自魏朝开创以来，历朝历代一直沿用，且都将其做为一品文散官，直至明朝时方才罢废。

孙观一听之下，也觉得这个官设得大有道理，心发怒放，一叠连声叫道：“好！好！好！”一时心情激动，下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满宠道：“既然将军已明白了这些官职的含义，我就不多留了，这便告辞。”

孙观笑道：“若非先生，我竟还不知当官原来可以这么神气。先生既然来了，先别着急走，我这就令人略备薄酒，为先生接风。”

许褚所引三千军此时正隐于巨鹿郡大陆泽边上的密林之中，苦苦等待满宠的消息。满宠怎敢多所逗留以延误军机，当下便道：“我还有皇命在身，要往劝宣高归降，将军的美意我心领了，好在将军已归我大魏，来日方长，改日我一定请将军到我府上好好喝上几杯。”

孙观见他急于想走，略一沉吟，已知其意，微微一笑，道：“先生此来，怕还有什么别的图谋吧。”

满宠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正是。”

孙观道：“我就说嘛，皇上若是规谏失败，岂能就是善罢？是什么图谋，可否跟我说说？”

满宠笑道：“有何不可。皇上已命许仲康引大军三万驻于左近，若是我这里一谈不拢，他那里立时便引军杀将过来。”其实许褚大军不过三千，三万云云未免多了十倍。

孙观心中一凛，心想还好自己有自知之明，答应的早，不然许褚大军突然来袭，自己仓促之间匆忙应敌，虽说不一定会败，却肯定是要手忙脚乱的。他笑了笑，道：“臧将军拥兵二十万，区区三万人，怕是不易取胜吧。”

满宠笑了笑，道：“昔武王只引武贲三千，便能胜殷商亿万之众。胜负岂在兵士多寡？只要运用得当，三万人未必便赢不了二十万人，何况臧将军手里哪有二十万人？”

孙观道：“满伯宁之智，我今日算是领教了。既便没有‘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之类令人垂涎三尺的官职，就冲着伯宁，我也一定会归顺的。说吧，要我这里怎么配合。”

满宠道：“将军的部下大多都是青州人，将军虽然钦心归降，怕是手下之人不一定人人心服，如今当务之急，将军还是留在营中安抚兵士，不宜妄动。”

孙观笑道：“我还在泰山上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时，这些人便随我出生入死，都是自家弟兄，可以信得过。伯宁只管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满宠笑道：“将军方才归顺，要想立功，也不必急于一时。”说着望了望他，道：“我想将军心中仍是有些顾虑，且先袖手旁观，看我大魏儿男是如何破敌的，再定行止如何？”

曹丕突然改过，孙观逞于前事，自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他转危为安后，故态复萌，重新又倒行逆施，和他秋后算帐，那样他不但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下场反会惨不可言，这个小人，算是彻底白做了。此时听他这么说，尴尬一笑，道：“知我者满伯宁也。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我是担心皇上朝令夕改，到头来终究没有好下场。”

满宠道：“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悔过那是多大的动静，要下多大的决心，这点将军也应该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将军即有顾虑，且先坐壁上观，我先往劝说臧将军。若是臧将军不降，我也不要将军出兵援手，只要将军两不相助则可。”

孙观说道：“好，就这么办！”

满宠微微一笑，起身告辞，孙观亲自将其送出营外，十分殷勤。众兵士见孙观突然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中暗暗猜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悄声议论。

满宠别了孙观，首途前往南宫臧霸大营。在途非止一日，这日到了营中，辕门前一名小卒见有生人来此，大声喝问，满宠依旧报了真名实姓，那小卒心中一凛，入内报与臧霸知晓，臧霸板起脸来，道：“有请伯宁。”

满宠整衣入帐，抬头一看，却见臧霸神色不善，微微一笑，长揖到地。臧霸怒道：“我知道你是来做说客的。我是个粗人，你也别和我绕弯子。”

满宠哈哈一笑，道：“痛快，痛快。我来是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将军重新为皇上效力。”

臧霸冷哼一声道：“曹丕即位之后一味任用宵小，而叱逐老臣。如今火烧眉毛了，这才想起我们这帮子先帝旧臣来，晚了！我毕竟得罪过他，便算我重归麾下，他日危机一过，能保证曹丕不衔昔日之恨，而为难于我么？”

满宠道：“皇上已下诏罪己，甘心悔过。将军何必耿耿于怀。”

臧霸从案上拿起那份诏书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如今情势危急，他自然会捡好听的说，一旦危机过去，难保他不故态复萌。”

满宠见他心如铁石，便想要以利诱之，说道：“皇上说了，只要将军肯回来，便封……”

满宠右手一挥，道：“住了！如今他为了巴结我，自然是高官厚禄，可这些到底如同镜花水月，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满宠哈哈大笑，良久不绝。臧霸问道：“你笑什么？”

满宠道：“将军在子建之边，难道就干得长久？”

臧霸心中一凛，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上虽说宠幸丁仪、丁廙兄弟，毕竟还有自己的主张，不会听他们两人胡说八道的。”

满宠见他软硬不吃，一时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默然无言。臧霸道：“本来我打算将你乱棍打出，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便饶你这一回。你也不用再浪费唇舌了，快快去吧，下次再让我撞见，可就不客气了。”

满宠还要再说，臧霸大手一挥，高声叫道：“送客！”

第485章 - 箪食壶浆

只听数名亲兵在帐外高声叫道：“送客！”跟着抢了进来。

满宠回头向他们几个望了一眼，摇了摇头，道：“谁非武帝之子，臧将军何必斩尽杀绝？”

臧霸听得此言，更加认定曹丕黔驴技穷，没办法与之抗衡，这才想要拉拢他，哈哈大笑道：“曹丕多行不义，残民以逞，我想武帝既便活在世上，也不会再认他了。这等忤逆不孝之人何必留在世上，打杀了便是！”

满宠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将军可别后悔。”

臧霸见他面色惨白，这几句话说得言不由衷，底气不足，更加得意，说道：“我自然不会后悔，伯宁可速速离去，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满宠长揖为礼，走出帐去。

臧霸叫来一名心腹，道：“满宠既然会到我这来，肯定也会到仲台那去，你这便去打探一下仲台的动静，速来回报。”

那心腹答应一声，转身出帐。臧霸微微冷笑，喃喃自语：“等到穷途末路了才来讨好卖乖，早干什么去了！”

忽听帐外脚步声响，抬头一看，只见那心腹又转了回来，道：“孙将军差人来报，说他突患恶疾，不能起身，暂时无法进兵，还请将军原谅。”

臧霸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这个孙观，居然敢假装生病，坐壁上观！我没有了他，难道就攻不下邺城了？哼，当初要没有我，他能有今天？待我先收拾了曹丕，再来拾夺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那心腹对臧霸甚是忠诚，见孙观在最关键的时候拉稀摆怠，袖手旁观，也是恨恨不已，怒道：“哼，没想到孙观是这样一个人。孙观来人就在辕门外，小人这就去将他拿来杀了，为将军出气！”

臧霸见他转身要出，一摆手，道：“且慢。薄落津乃是穷乡僻壤，恐无良医，耽误了孙将军的病情。我军中倒有几名精通医道的大夫，你这就让他们前往孙将军营中，好生诊治，不得怠慢。”

那心腹脸现迷茫之色，道：“孙观明明是在装病，将军为何还要待他这般好？”

臧霸道：“非你所知，照做便是。”

那心腹点了点头，转身出帐。

那心腹走后，臧霸当即传令进兵，大军收拾齐整，列成队伍，旌旗招展，马蹄奔腾，迤逦向西南方向行去。

其时乃是盛夏时分，老天也同一个爱哭的小孩一般，阴睛不定，大雨往往说来便来。这日午时，大军已行出百余里，堪堪将近大陆泽。由于孙观经不住那些五光十色，琳琅满目官职的诱惑，决心坐壁上观。臧霸心存疑虑，担心他会突然反噬，便不敢再走薄落津一路，而是望大陆泽一路而来，想要经平乡，越巨鹿，再过邯郸南下。正奔走间，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巨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来。臧霸只顾低头看路，听得雷声，猛一抬头，只见西边半天已聚满了黑云，云层越堆越厚，渐渐逼近正在天空中悠闲散着步的太阳公公。看来一场大雷雨转眼便来。

臧霸皱起眉头，道：“大雨转眼便至，这是到哪了？附近可有镇甸？”

他身后一名亲兵手搭凉棚，东张西望，煞有介事的瞧了半晌，道：“启禀将军，这附近没有村镇，不过前面不远便是大陆泽了，那是一片老大的湖泊，湖前有一大片树林。大雨眼看就要来了，不如我们到林中避雨如何？”

臧霸生于三国时期，从未系统的学习过现代的科学知识，自然不知道雷雨大至时躲入林中避雨那是欠雷劈的表现，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就这样吧！大雨马上就要来了，大伙赶紧赶路，一定要在大雨来前赶入林中躲避。”

兵士们抬头望了望天，眼见阴云四合，太阳已没入乌云之中，四下里一片漆黑，也觉得大雨转瞬即至，不由得脚下加紧，越奔越快，转眼便奔出了数里。

忽听西南方向马蹄声响，数十骑急驰而至，人群中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汉子在马上大声喊道：“前面的可是臧将军？”

臧霸心中一凛，在十余名亲兵拥卫下，驰出阵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此何为？”

那人道：“请问哪位是臧将军，小人有话说。”

臧霸道：“只我便是臧霸，你有什么话说？”

那人大吃一惊，滚鞍下马，纳头便拜，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望乞恕罪。”说话声中他身后的一干人等纷纷下马，拜伏于地。

臧霸见他彬彬有礼，不像是有所图谋，便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来此间有何贵干？”

那人道：“我等是此间百姓，曹子恒即位之后，我等均翘首以盼，希望他能继承武帝遗志，善抚百姓，光耀大魏，一匡天下。哪知他却厚敛于民，大兴徭役。百姓们昼夜为其兴筑宫室，不得休息。致使田野荒芜，颗粒无收。就这样官府仍不放过我们，征收赋税、纠集兵丁的官差几乎无一日不至，老百姓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了。此间百姓朝不保夕，一提起曹丕，无不切齿痛恨，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如今将军兴仁义之师，吊民伐罪，所向披靡。此间乡亲听闻将军到来，无不鼓舞相庆，当即扶老携幼，箪食壶浆以迎大军。只是道路之间行礼不便，故托我等前来请将军前往大陆泽边林中稍适休整，本乡父老将在那里款待将军。”

臧霸向他瞧了一眼，哈哈大笑，喝道：“来人啊，给我拿下了！”

身后亲兵轰然应诺，大步抢上前来。众人大失惊色，发一声喊，四下逃散。那人见亲兵手执兵器凶神恶煞的杀将过来，也是一脸错愕，问道：“将军为何……为何……为何……”说话间两名亲兵早已抢上，将他的双手拗到背后，横拉倒拽的拉过，绑了起来。

那人倍感冤枉，大声叫道：“我犯了何罪，将军为何拿我？”

臧霸笑道：“你犯了何罪？你们分明就是曹子恒派来的细作，想要诓我入林，聚而歼之。我又非三岁小儿，怎会上当？”

那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臧霸问道：“你为何发笑？”

那人怒气勃勃地道：“如今我落入你手，要杀便杀，有什么好说的。”

臧霸道：“你且说说看，若说得有理，我自然不会杀你。”

那人道：“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此间父老乡亲错看你了，竟把你这样一个傻瓜当成大救星！”

臧霸板起脸来，道：“你明明欲诓我入林，竟还敢在此口出污言！来人啊拿下去砍了。”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夹着他，不住推他向前。那人长叹一声，肩头一晃，道：“不用你们推，我自己会走。”说着昂首挺胸，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臧霸令人将他牵回，问道：“我已识破你的诡计，你还何话可说？”

那人道：“可怜此间百姓满心欢喜，欲欢迎将军。怎料将军竟将良民当成奸细，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如此无用之人，竟然还敢将兵攻打邺城，我劝你还不如及早收兵回去！倘若交战，必被曹丕所擒！只可惜我屈死你手，当真冤枉之极矣！”说着长叹一声，又道：“好在脑袋掉了，碗大块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臧霸听那人言语不俗，不像是寻常乡民，微微冷笑，道：“寻常乡民，哪会如此语出惊人，还说不是细作？”

那人哈哈大笑，道：“谁说乡民就不能饱读诗书，不能语出惊人。想那诸葛亮未出草庐之前不过是南阳一耕夫，而如今呢，他统领十数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又有谁敢说他是乡农？”

臧霸心下疑惑，道：“我早已识破你的诡计，你竟还敢在此大言炎炎，难道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么？”

那人道：“你且说说，我刚才的话有何错处，让你生疑？”

臧霸道：“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大军，向来都是手捧酒食，跪于道旁迎候，如今为何要选在密林之中相迎，岂非有诈？”

那人摇了摇头，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居然还在这里大言炎炎。此间百姓盼人来解其倒悬如大汗之盼云泥，没想到他们盼来盼去，竟盼到了你这样一个卑鄙小人！”

臧霸道：“我如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人抬头看天，道：“如今大雨将至，此间百姓恐大军为大雨所淋，便打算请大军前往林中，一来可是避雨，二来可以从容款待。如此好心，竟被你当成驴肝肺，还说不是小人？”

臧霸抬头看了看已漆黑一团的天空，又向他瞧了一眼，道：“我见识不明，误犯尊颜，幸勿挂怀！”说着大手一挥，两名亲兵忙走了上来，为那人松绑。

那人又看了看天，道：“大雨将至，还请将军速到林中躲避。若是将军担心有埋伏，小人愿头前引路。伏兵一起，小人首当其冲，将军便可从容应付。”

臧霸道：“哈哈，不碍的，不碍的。我相信你！”说着向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会意，退了下去。

那人微微一笑，也不多说，领着大军来到大林之前。臧霸举目望去，黑暗中隐约可见林前站着百余名当地百姓，有男有少，有老有少。老的已年逾七旬，白发苍苍。小的不过六七岁，见到大军开来，吓得一张小脸煞白，将头埋在父母怀中，大气也不敢透一口。他们有的手提壶浆，有的手捧美酒，有的提着竹篮，篮中盛着鸡鸭鱼肉。肉香酒气随着狂风，直飘过来。那些兵士一路奔驰，本就饥火难抑，闻着酒肉香气，不由得口涎直流。

臧霸向前来报信的那人瞧了一眼，面有愧色，跟着便命众军在林前空旷所在安营扎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跟着轰隆隆的一声大响，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

先前那人指着臧霸，对一众百姓大声喊道：“这位便是臧将军。如今大雨快来了，大伙先帮将军立营，再作区处。”

众百姓互相望了望，脸上均有喜色，跟着一齐动手，帮着众军扛木搬石，安营立寨。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片刻功夫，一座营寨便已搭成，恰在此时，轰隆隆一声雷响，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的酒将下来。

众人见暴雨大至，发一声喊，各到帐中躲避。此时外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暴雨倾盆。负责巡逻的兵士自不愿到外面去活受罪，心中均在想这种鬼天气，哪还有人会来劫寨？再说这下不下雨是老天爷安排的，又有谁会事先算到，而跑来偷袭。像这样的大雷雨片刻即过，待大雨停了，再巡逻也是一样的。若是此时冒冒然冲将出去，淋一个落汤鸡倒还在其次，万一一道闪电正对着自己劈将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由于众兵士都是这个心思，便没有一人愿意出帐巡哨，互相推诿了半晌，便三五成群的聚在帐中，一边喝着百姓献上的美酒，一边拉瓜扯皮。

中军帐中，臧霸命亲兵给几个年长的百姓看坐，众老汉谦逊的几句，各自坐好。臧霸问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道：“老丈今年高寿？”

那老者答道：“老朽今年已七十有六了。”

臧霸道：“老丈如此大的年纪，竟还远涉至此，当真辛苦了。”

那老者道：“应当的，应当的。将军吊民伐罪，解民倒悬，跋涉至此，这才叫辛苦呢。老朽走这几步路，哪里算得上辛苦？”

臧霸问道：“如今大战将军，兵士往来，惊扰你们了，我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那老者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来，曹丕害得我们好苦，我们日夜盼着大军到来，如婴儿之盼父母，如今可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臧霸见老百姓将自己当成救星，心中也很是高兴，笑道：“臧某何德何能，怎敢当老汉所言？”当即命人取绢帛金钱分赐众百姓。

忽地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一个霹雳轰隆隆的打将下来。那老者吓得老脸煞白，身子发颤，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到地下。臧霸哈哈大笑，伸手相扶，道：“老丈活了这么大年纪了，怎得也会怕打雷？”

那老者颤声道：“我一听见打雷便浑身发颤，这是从小落下的毛病。”

臧霸笑了笑，也不以为意。众百姓见臧霸赏赐的东西甚多，大喜过望，纷纷跪献酒食。臧霸命众亲兵将酒食摆上，与众百姓同享，几个老者轮流敬酒。臧霸见长者敬酒，感其殷勤，自然不敢不喝，喝了爵又是一爵，不知不觉已有八九分醉了。

这时一名老者举起酒爵，刚要敬酒，臧霸只觉心中飘飘荡荡地，说话舌头也大了，摆了摆手，说道：“不能再喝了……呃……再喝就要……呃……醉了。”

那老者笑道：“将军海量，如何会……”

话刚说到这里，忽听帐外喊声大作，杀声四起，似有一支军马从远处杀将过来。

臧霸大吃一惊，对一名亲兵叫道：“呃……好像有什么人杀来了，传我将令，众军列队迎敌，如有乱动者……呃……立斩！”

第486章 - 死士突袭

只听得轰隆隆之声响起，半空之中又是一个霹雳打将下来。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哪有什么人杀来？这明明是雷声，将军怕是听错了吧。”

臧霸侧耳细听，只听得轰隆隆之声不断传来，一阵响似一阵，似乎像是雷声，可仔细一听又好像不是。其时他酒意已有八九分，心中飘飘荡荡，脑中昏昏沉沉，一时不暇细辩，老脸一红，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听错了……是我听错了。”

那老者笑道：“既然将军自认听错了，那便当罚酒三杯。”

臧霸连连摆手道：“真的不能在喝了，在喝我就要……就要趴地上了。”

那老者端起酒爵，说道：“将军江海之量，只喝这几杯，如何会醉？难道是将军看不起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么？”

臧霸见这位须发苍苍的老者向自己敬酒，怎敢怠慢，可自己实在不能再喝了，忙道：“我怎敢驳了老人家的面子，只不过……我真的不能……”

突然间帐外一名兵士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不好了，南魏的兵马杀来了！大伙快出帐迎敌啊！”接着大营中一阵扰乱，有的拿起兵器冲上迎敌，有的大呼小叫，指挥兵士，更有的挑开帐幕，从帐后溜了出去，没入黑暗之中。这时黑云之中电光连闪，紧接着轰隆隆之声猛响，半空中霹雳一个紧接一个打了下来。

曹植与曹丕的国号都为“魏”，相互之间不便区分，于是人们便以地理位置来区别。曹植地处幽州，因此称为“北魏”，而曹丕定都邺城，自然就叫“南魏”了，这也是历史上区分同名王朝的一般作法。由于中国古代王朝命名大多就一个字，秦就是秦，汉就是汉，老百姓称呼时最多不过称一声大秦、大汉。一个字当然有一个字的好处，那就是简单易记，但也有一个字的坏处，那就是容易重名。加上古代皇帝都喜欢自己的江山代代相传，亘古不变，为了讨好彩头，便竟拣春秋时的大国来命名，这样一来就更加容易重名了。诸如魏、周、齐、汉、秦、赵这样的国名，历史上就有好几个国家在叫，有时甚至同时出现。老百姓们及历史学家们为了区分，往往在国名前加上方位，于是便有了北魏、东魏、北齐、北周这样的国号了，这其实这并不是当时的国号，只是为了方便区分而已。就拿“北魏”来说吧，其实当时的国号仍就叫“魏”。只因它是鲜卑拓跋氏建立的，后人为了和三国时曹丕所创的“魏”国区分，便将其称之为“北魏”，其后北魏分裂，其子孙为权臣所制，分别在邺城和长安建立政权，两边同时叫“魏”且相互为敌。一打起架来，巡哨发现自家援兵开到，大喊一声“魏兵来了。”估计自家的兵士就要争相抱头鼠窜了，于是为了区分，便有了“东魏”与“西魏”。

臧霸一听之下，大失惊色，一拍桌案，霍然而起。这时他酒意已有十分，脚下一软，向前直摔，只听砰的一声，额头撞在案角上，登时肿起老大一个包。臧霸久经战阵，自是铜筋铁骨，皮糙肉厚，这点碰撞对他来说原本不算什么，只不过他已灌了不少马尿，酒气上涌，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只见东一个人，西一张脸。他伸手扶向桌案，挣扎着想要站起。手刚触到案角，正要使劲，蓦地里天旋地转，人事不省。

便在这时许褚引着三千死士冲到，挥动长刀，冲刺劈杀。两军相交，即有百余名北魏兵尸横就地。

原来这也是郭皇后想出来的毒计，最初她不过是想让人假扮富商前往臧霸军中送款投降，令其大意轻敌。但转念一想假的终究是假的，容易被人发现破绽，不如真的来得让人易信。于是她便令曹休别领一支军马突然闯入位于平乡左近的一个村落中，不论男女老幼，尽数活捉，扣为人质。却放百余名百姓出来，令其手执箪食壶浆，前往臧霸军前迎候。这些百姓家人都为曹休所制，稍有异动，全家死光光，自然不敢乱来，只得卖力表演，老老实实的携着壶浆上路，在军中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露出丝毫破绽。

臧霸见献食队伍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而且言谈举止，明显便是当地百姓，自然不以为意，哪想到自己竟上了郭皇后的大当，喝了她精心准备的洗脚水。不过这一手过于残忍阴毒，以历史上北魏兵及其后蒙古兵攻城时驱赶当地百姓先行，自己乘机抢城的法子有着异曲同功之妙，敌方不明情况，往往难以应付。

郭皇后自然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到突袭那天老天会下大雨。原来她是令百姓们当道跪献酒食，将臧霸大军拖住，许褚便引军从暗处突然杀出，攻他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就凭许褚手里那可怜的三千人，如何能在正面交锋之中胜过臧霸麾下的数万精锐？可那些百姓到了大陆泽附近，却见天色昏黑，乌云密布，知大雨将至，暗暗欢喜，心想天助我也，被扣的乡民总算有救了。郭皇后这手殊不光明，众人自然痛恨不已，心中已不知将抢劫村落的魏兵骂了多少遍了，可心中暗骂毕竟不能救出陷于敌手的亲戚，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盼着臧霸早死早投胎，只有那样魏兵才会依言放了一干人等。当下他们便和看守他们的军士悄悄商议一阵，决定乘这个机会引臧霸来林中，而令本就隐于林中的许褚军马更加容易得手。于是他们便叫十数名百姓骑着快马先赶到臧霸军前报信，由于报信之人的出色表现，臧霸疑云尽消，放心大胆的跟着那人来到林前立营。

其实臧霸一路西行，这类欢迎仪式早已见得多了，此时见百姓欲邀他到林中竭诚款待，也只是微觉不妥，经那人一番解释，自然也就不以为意了。营寨立好之后，百姓之中数位年高德劭的老者便轮流上阵，殷勤劝酒。这长辈向晚辈敬酒，晚辈哪有不喝的道理，臧霸感其殷勤，自然有酒便吞，不片时便烂醉如泥。众百姓见臧霸醉倒，知道大功告成，可以回家搂着老婆亲个嘴儿了，发一声喊，四下逃散。

此时帐外雷电交加，暴雨越下越大。许褚所引三千死士，个个千中挑万中选，勇猛剽悍，且都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别说天上所下不过是黄豆般大的水珠，便是尺许来长的刀子，也是夷然不惧。当下许褚拍马舞刀，当先急驰，身后兵士结成方阵，冲杀而前。臧霸军原本在帐中悠悠哉哉的喝着美酒，仓促应敌，自然抵挡不往，如潮水般的向两旁溃退。许褚军所结的方阵甚是严整，片刻间便已杀到中军帐前。许褚飞身下马，两手一拉衣襟，猛地向外一分，好好的一件蜀锦长袍，登时裂成两片，随风飘荡。许褚光着上身，挺刀挑开帐帘，只见臧霸趴在案上，一动不动，好似个死人一般，心下大喜，一声断喝，舞刀冲上。

电光一闪，半空中又是轰隆隆的一声大响，这霹雳声和许褚那杀猪般的吼声交织在一起，声势自是大的吓人，当真是回翔九天，声闻数里。臧霸耳畔异声陡发，心头一震，睁眼醒来，却见许褚浑身湿透，面目狰狞，额头上青筋暴突，舞刀向自己冲来。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原先的酒意霎时间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背上登时出了一大片冷汗。刷的一声，拔剑出鞘，便要上前迎敌。

“虎痴”的大名，魏军之中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臧霸手下亲兵心知臧霸不是许褚的对手，纷纷抢步上前，各挺兵刃，拦住许褚。一名亲兵大声叫道：“将军快走！我等拼死断后！”

臧霸方才不过是被酒冲昏了头脑，这才要同许褚放对。听他这么一喊，冷静下来，掀开帐后幕布，溜了出去。许褚大喝一声：“哪里走！”大步上前。众亲兵拼死护主，冲上迎敌，可这些虾兵蟹将，又如何是许褚的对手，斗不多时，大多尸横就地，只剩一名亲兵兀自挥舞大刀，负隅顽抗。许褚杀得兴起，原本不肯轻易饶人，见他身上有四五处刀伤，仍挺立不屈，挥刀格杀。忽起爱才之念，大声叫道：“饶你去！”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

那亲兵挥动钢刀，纵身扑上，状若疯虎，叫道：“谁要你饶！”运刀如风，向许褚肩头斩去。

许褚微微一笑，道：“当真不知死活。”大刀一挥，横掠而过，与他的刀刃一碰。那亲兵虎口剧痛，大刀脱手飞出，哇地一口鲜血喷出，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得帐前帐后喊杀声、惨叫声响作一片，也不知臧霸脱险了没有，心中一阵扰急，便昏晕过去。

臧霸见事态情急，也不顾着将军威仪了，像狗一样的钻出帐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心中一痛，虎目含泪，其时情见事竭，也不容他多想，略一辩明方向，便向东北方向发足急奔。其时大雨瓢泼，雷鸣电闪，林中道路泥泞，举步维艰。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转眼间他便被淋成一只落汤鸡，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肉上，当真说不出的难受，这和方才帐中聚众豪饮自是有天壤之别。转瞬之间，他便由天上人间一下跌入阿鼻地狱，如此大的反差，怎不叫人心情烦乱？

许褚打晕那碍手碍脚的亲兵，心想：“耽误了这许多时刻，臧霸这厮可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这一不知不去向不要紧，我那‘特进’和‘开府仪同什么什么’的官可就要泡汤了，这怎么成！臧霸，你小子就算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你追回来！”原来曹丕颁布新官制之后，立即差人赶到许褚军中，向他许诺，只要他能擒杀臧霸，便立即封他为“特进”及“开府仪同三司”许褚脑瓜本就不十分灵光，那人费尽唇舌，方才解释明白，许褚一听自己得了这官之后站班就十分靠前，那曹丕点用的他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这对他这个一听说要打战就兴奋地两眼冒绿光的家伙来说不啻为天外福音，自然是兴奋的三个晚上没睡着觉。不过这“开府仪同三司”的名称太长，那人同他说了好几遍，可他这个粗人却说什么也记不住。

此时他见臧霸一猫腰便消失的无踪无影，怎么不如癫似狂？当下不及从帐口奔出，也学着他的样子，掀开帐幕一角，弯腰钻将出去。到得帐外，放眼四顾，但见千营万帐，重重叠叠，哪有臧霸的人影？他不甘心就此失败，提气急奔，在营中东穿西插，瞪着铜铃般大小的贼眼，游目四顾，在千军万马之中找寻臧霸的踪影。

他奔了一阵，一连过了十数座大帐，仍是没有找到臧霸。他这一路之上，遇到不少敌兵，与之缠斗，又耽误了不少功夫，心想这什么跟什么的官职离自己当真越来越远了，此时他心中一急，竟是连官名也记不起来了。他焦躁起来，大声叫道：“臧霸你小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快给我出来！”

由于天降大雨，地下湿滑。三国时又怎会有什么水泥地，柏油路？湖边林前，唯有泥土，经大雨一冲，自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臧霸原本就酒意十分，奔行其间，脚步蹒跚，拖泥带水，又怎能跑得远？其时他就在离许褚不远的一所营帐之后，听得他大喊大叫，心中一惊，脚底一滑，身子站立不定，向前摔去，扑通一声，俯身跌在了泥潭之中，满身泥污。这时一股泥浆涌入他的鼻中，呛得他十分难受，忍不住张口咳嗽。这一张口烂泥污水便立即灌入他的口中，烂泥这一入口，他便惊觉，立即闭嘴，怎奈鼻中痕痒之感丝毫不减，这嘴说什么也闭不上，越是慌乱，烂泥入口越多，一不留神，竟一连吞了两口，腐臭难当，比之适才所饮甘醇爽口的琼浆那感觉自是相去十万八千里，那也不用说了。适才他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的接见一众百姓，哪会想到现在会有痛饮泥浆之厄？可见老百姓箪食壶浆，欢迎大军，也未必就是一见好事，天道玄远难测，祸福相距往往不过就在毫厘之间。不过这惺臭不堪的烂泥倒是颇有醒酒之效，喝了几口之后，他酒意尽消，精神为之一振，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也无暇细想不知这到底算不算是塞翁失马，焉之非福了。

恰在此时，眼前陡然一亮，天空中又是一道电光划过。忽然间，身后一声暴喝：“在这里了！臧霸休走，纳下命来！”跟着便是轰隆隆一声大响，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

这两声巨响看似分着先后，却是交织在一起，同时传入臧霸的耳鼓，直震得他双耳嗡嗡之响，一惊之下，脚下一软，又滚跌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许褚见他情状甚是狼狈，哈哈大笑，迈步便追，这一得意忘形，便忘了地下湿滑，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身子向前便倒，和臧霸一样摔了个狗吃屎。许褚大吃一惊，张口欲呼，口里竟也灌了不少烂泥。

臧霸哪料他竟也摔倒，心想良机莫失，忙踉跄而起，脚步蹒跚向前奔去。许褚见他逃走，心想既便不冲着那显赫的官位，就冲着适才吞的那两口烂泥，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臧霸，定要将他捉住在他嘴中塞满泥浆，以泄此恨。当下他长身而起，发足追赶。

臧霸一面提气急奔，一面时不时回头来看，只见许褚和他相隔数丈，不即不离的跟着。两人都是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跑起来一般的笨拙，轻功自是相差无几，在烂泥中都是举步艰难，脚下踉跄。如此一前一后，臧霸自是无法逃脱掌握，许褚却也无法追赶上来。

又奔了一阵，许褚恼了起来，拾起一根树枝，大喝一声：“着！”运劲向他掷去。砰的一声，恰砸在臧霸的膝盖弯上，臧霸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踉跄倒地。许褚哈哈大笑，道：“看你还往哪跑！”大踏步赶了上来。

便在此时，一道闪电劈在许褚身后的一株大树上，只见白光一闪，那株大树竟从中断裂，大树上半截向外跌落，往许褚身上压来。许褚正自追赶，忽听脑后风响，愕然回首，却见老粗的一断树干向他压来，忙向右一闪，已是不及，砰地一声巨响，树干正打在他的背上。许褚只觉眼前金星乱舞，哇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第487章 - 以退为进

臧霸听得许褚那杀猪般的惨叫，略感奇怪，心想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便是被人砍上一刀，也不会叫得如此凄惨。挣扎站起，回头看去，只见一株大树压在许褚背上，许褚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竟像是死了。不禁心头一喜，暗道天助我也，抢上前去，拔剑出鞘，便要割了许褚首级，杀将回去，反败为胜。

忽听不远处有人大叫：“不好了，将军被大树压倒了，快快相救。”乱叫的自然是许褚手下的三千死士中的一人。

臧霸自不将这等小卒放在眼里，刚要上前，却听许褚哼了一声，缓缓伸手向后一挥，那截树干骨碌碌的滚向一旁，许褚挣扎着站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伸手在嘴边上一抹，叫道：“这点小伤，值个什么，也要你们来救！臧霸老匹夫，今日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纳命来吧！”发足便追，臧霸怎知他竟是铜筋铁骨，被老粗的一断树干压倒之后，竟像是屁事也没有一般，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掉头便奔。许褚在后追赶，怎奈重伤之下，虽勉强提气追赶，毕竟不能持久，只奔出数步，但觉背后好似火烧一般，火辣辣的十分痛恨，眼前一黑，便又晕过去。臧霸回头一看，见他倒地，担心他使诈诱敌，不敢再回头取他的项上人头了，而是一个劲的向前狂奔，不多时便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林中。

臧霸军在飘泼大雨中被许褚军没头没脑的乱突一阵，自是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余下的也无心抵抗，四下乱窜。只有少数臧霸死党被许褚军逼在营帐一角，负隅顽抗，不多时也都尸横就地，战斗很快便结束了，那些死士见主帅重伤倒地，大吃一惊，纷纷抢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其扶起，抬到担架上，四名亲兵一前一后的抬着，吭吭哧哧的将这个腰大十围的家伙抬入原先臧霸的中军大帐。许褚早已人事不知，像头死猪一般任他们施为。军中副将见主帅不能发号施令，便越俎待疱，接连发令，一面差人清扫战场，救治伤员，一面差急足将战报火速送往邺城。

那急足接到战报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奔到邺城，拍马直入皇宫，交给宫门前的一名近侍，那近侍接过，发足飞奔，径来宫中寻找曹丕。其中曹丕正在郭皇后宫中，手执头梳，为其梳头。郭皇后嘴角上挂着一丝浅笑，呆呆地看着铜镜，默然无语。曹丕一面梳，一面笑道：“朕说话算话吧，这几日天天陪着你，哪也没有去。“郭皇后道：“呵呵，要不是前方一直没有消息，你会呆在我这里，哪也不去？”

曹丕经她这么一提，复又想起前方战局，面有忧色，愁眉深锁，道：“仲康那只有三千人，这宣高手里可是有数万大军，这双方实力十分悬输，如何能抵敌得过？”

郭皇后道：“我来问你，当年武帝引八万大军在官渡抵抗袁绍七十万大军，最后是谁胜了？”

曹丕恨恨的道：“自然是刘备胜了。不过这个卑鄙小人就会背后偷袭，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光彩的。”

郭皇后道：“赢了便是赢了，既便不光彩也还是赢了。反之输了便是输了，就算是十分有骨气，也还是输了，又有什么好说的。这想要取胜……”说到这指着他的脑瓜，又道：“得靠这里，又不是拼人多。像吕布、袁绍那样只会死杀，军队再多也是摆设，没有老大用处。”

曹丕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虽说当年官渡之战武帝没取得最终胜利，但他突出奇兵，烧了袁绍的粮草，致使袁绍七十万大军斗志尽失，刘备捡了这个现成的大便宜，这才取胜的。若非如此，就他那区区几万人马，如何游刃其间，火中取栗？这仗其实算是武帝赢了，武帝身处逆境，犹能从容自若，以少克众，这本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说着长叹一声。

郭皇后道：“这其实都是给逼出来的，当初袁绍军七十万，武帝连十万人都不少，若是正面交锋，必败无疑。这畜生被逼在绝境，尚且要做困兽之斗，以图活命，何况是人？且武帝如此聪明，情急之下，如何会想不出办法来？袁绍蠢就蠢在自以为人数众多，恃强陵弱，不给武帝丝毫活路走，逼得他拼起命来，反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形势也是一般，曹子建自恃其能，乘着诸葛亮攻下壶关之机来攻邺城，想要令你首尾不能相顾。殊不知这样一来，已犯了兵家大忌，不败何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捷报……”

话刚说到这里，那近侍手执盛着捷报的银筒兴冲冲走进，道：“捷报！捷报！许褚将军在大陆泽大败臧霸军马……”

曹丕陡闻喜讯自是大喜过望，双眼忽地发出异光，拿梳子的手轻轻一颤，梳子掉落，打在了郭皇后的后脑勺上。郭皇后啊地一声轻呼，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人，听到坏消息神不守慑，手足无措也就罢了，没想到听到好消息竟也如此。真不知英明神武的武皇帝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脓包来。”

曹丕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方叫道：“啊！你说什么？”

郭皇后嫣然一笑，道：“呵呵，真拿你没办法。”对那近侍说道：“说说看许将军是怎么胜的？”

那近侍将手中银筒恭敬呈上，道：“战报在此，请皇上龙目御览。”

曹丕伸手接过，取出帛书，展开一看，喜道：“太好了！太好了！”说着将郭皇后揽在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真是太好了！”

郭皇后双颊晕红，白了他一眼，挥手令左右退下，道：“瞧你哪有半点像个皇上？呵呵，战报给我看看。”

曹丕将战报递过，郭皇后接过一看，大吃一惊，道：“什么，仲康身受重伤。你这人！竟不下令让太医前往诊治？”

曹丕尴尬一笑，道：“我一时高兴过了头，竟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令太医前往诊治。”

郭皇后摇了摇头，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道：“你呀！”顿了顿，蹙起眉头，又道：“本来仲康突袭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出奇不意，除去臧霸。此人在青、徐一带甚有威望，只要他一死，青州群龙无首，定然大乱。再加上有孙仲台做内应，我们便可十分顺利的收复先前失掉的十数个州郡。可万万没想到，仲康只身往追臧霸时，竟莫明其妙的让大树给压倒了。唉，天意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臧霸喘过这口气来。”

曹丕向她瞧了几眼，满脸钦佩之色，道：“以三千军破数万之众，在如此大的胜利面前，你竟然没有半分喜色，反似有深忧，如此涵养，便是须眉男子也没几个能胜得过你。”

郭皇后苦笑了笑，替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头梳，交到他手里，道：“如今危机还未过去，喜从何来？”

曹丕举起头梳，继续为她梳头，道：“嗯，这如何才能不给臧霸喘息的机会呢？”

郭皇后瞧着铜镜，脸上满是幸福之色，沉吟片刻，道：“这么办。可速令曹休接替仲康，引军进袭。臧霸立足未稳，败兵未拢，必败无疑。然后皇上便差人携重金前往幽州收买丁仪，让他们兄弟俩在曹植面前进馋，说臧霸年老不中用了，屡战屡败，再让他将兵必令邦国蒙羞。如此前有追兵，后有馋言，臧霸走投无路，必然来降，青州可不战而定。”

曹丕深以为然，面有喜色，道：“嗯，嗯，嗯，就这么办。这东边一路不足为虑了，那西边这一路呢？”

郭皇后道：“诸葛亮不是臧霸，偷袭不但毫无用处，反而会损失惨重，司马仲达曾说此人不善弄险，对付这样的人就要以不变应万变。皇上可下一道圣旨，告诫司马懿，让他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战。”

曹丕道：“司马懿老谋深算，善于用兵，这点他怎会想不到，还用朕多此一举？”，郭皇后白了他一眼，道：“懒鬼，连一份诏书都懒得写。这诏书不是给司马懿下的。”

曹丕心下大奇，问道：“哦，那是给谁？”

郭皇后道：“司马懿自然知道出战的害处，可他手下那些将领未必人人有他这份见识。若诸葛亮为求一战，或差人在寨外辱骂挑逗，或使诡计诱敌深入。那些将领心浮气躁，自然会苦劝司马懿出战，司马懿迫于众将之请，说不定会铤而走险，那可就糟了。这时皇上的圣旨就起到作用了，司马懿大可将不出战的责任推到皇上头上，说是皇上让他不要出战的，那些将领还有什么可说的？”

曹丕点了点头，道：“你呀，鬼精鬼精的。”

郭皇后目不转睛的瞧着铜镜，笑笑道：“这也是给逼出来的。若不是你天天不理我，我又怎会为讨你欢心，而苦思计策，而使头发多了这许多白发？”

曹丕大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默然地为她梳头。

郭皇后向铜镜中的他瞧了两眼，幽幽叹了口气，道：“你是皇上，三宫六院的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也不敢怪你，只求你以后多想着我一些，也就是了。只要司马懿坚守不战，西边这一路也不足忧，等过上一年半载，既便诸葛亮粮草充足，恋栈不去，我也有法子让他滚蛋！”

曹丕心下大喜道：“哦，你竟有法子让诸葛亮滚蛋？快说说是什么妙策？”

郭皇后道：“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曹丕知她口风甚紧，她不想说的事，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说的，当下也不多问，道：“西边这一路也可以不用去管了，现在就是如何解易京之围，消灭子建了，不知你可有良策？”

郭皇后笑道：“若没有良策，我这头发不是白白了么？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这个皇上就一定不会让人赶下台去。”

曹丕喜上眉梢道：“哦，这你也有法子，快说快说。”

郭皇后道：“你呀，老是想着赶尽杀绝，难道不怕子建也像你一样做困兽之斗？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你们俩还是兄弟呢？”

曹丕冷哼一声，道：“哼，他不当我是兄弟，我又何必拿他当兄弟。”

郭皇后笑了笑，道：“这事你原也有些不对，也不能都怪子建。”

曹丕道：“武帝这几个儿子里，除了死去的大哥，下来就是我了。这江山本来就是我的。子建这个弟弟竟敢骑到我头上来，拼着老命的要和我争这个世子，难道还是他有理了？”

郭皇后道：“呵呵，你们俩人之间谁是谁非，怕是没人能说得清楚了。如今要胜子建不难，难就难在要彻彻底底的消灭他。”

曹丕道：“这话怎么说？”

郭皇后道：“如今子建终日与丁仪兄弟二人饮酒作乐，颇耽误国事，想要胜他并不是很难，可他一旦失败之后，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和你殊死一博。那时他全身心考虑如何保命，又如何对付你，自然就不会再饮酒了，胜负之数可就难说的很了。”

曹丕嗤的一声，道：“他终日只会寻章 摘句，吟诗作赋，又怎会治国理政？这喝不喝酒都是一样，迟早都是要灭亡的。”

郭皇后瞧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呀。只小小的胜了一场，便志得意满，心骄气傲，又不把子建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好似一盆冷水从他的头上直浇将下来，他定了定神，道：“你说的对。我是有些大意了。当初子建见我受诸葛亮所迫，以为我自顾不暇，毫无反击之力，故不命臧霸北上与子文之军会合，而是命其直接南下来取邺城，这样一来兵力便分散了，因此我们才有了这场胜利。”

郭皇后道：“呵呵，你总算是明白了。当初子建自以为能制你死命，便急于求成，结果让你捡了个大便宜。如今你以为子建旦慕且死，岂不和他当初一样？如今这形势刚才有些起色，可经不住你瞎折腾。”

曹丕正色道：“那如今该当如何？”

郭皇后道：“很简单。你可修书一封，差人送给子建，表示愿同他修好，息兵安民。你们两人都是兄弟，血浓于水，整天打打杀杀的又有什么意思？何况为了你们两人之间这一点点仇怨，却要无数的老百姓尸横就地，血流成河，你们又如何过意得去？”

曹丕瞪大双眼，道：“什么，要我同子建修好！”

郭皇后道：“毕竟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好坐下来谈的？这样化干戈为玉帛，皇上便可以专心致致的对付诸葛亮，岂不是好？”

曹丕来回走着，沉吟不语，过了一会，方道：“既便我肯同子建修好，子建也未必同意。到时朕若求和而子建不允，朕岂不是颜面扫地？”

郭皇后笑道：“你老是顾着你的颜面。其实他不同意才好呢！我还就怕他同意，那样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曹丕问道：“哦，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郭皇后道：“子建攻打邺城，可是打着吊民伐罪的旗号。如今皇上已下诏悔过，并打算同他觏和，息兵罢战，与民休息。若子建仍不依不饶，那老百姓便会以为他是为了争夺帝位这才找了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自然不会站在他那边，这是其一。子建输了一阵，当然会提高警惕，想胜他就不易了。皇上若于此时觏和，子建必会以为皇上之前胜得那阵，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其实国内空虚，无法应付两面夹击，这才想要和他修好，好腾出手来对付诸葛亮。如此一来，他自然会掉心轻心，疏于防患，这是其二。若子建答应了，皇上无后顾之忧，不就可以全心全意同诸葛亮为敌了么，这是其三。有这三条好处，不知皇上还打不打算写这封信呢？”

曹丕哈哈大笑，道：“这事不论成与不成，对朕都有莫大好处，你还真是一个鬼灵精。”

郭皇后道：“呵呵，对你没好处的事，我能让你做？”

曹丕道：“好，就这么办！朕这就遣吕虔前往司马懿军中传旨，令其坚守勿战。再遣曹休前往大陆泽接替许褚，引军追击臧霸。跟着遣满宠前往幽州，一来同子建讲和，二来贿赂丁仪兄弟。这三件事朕全都答应了，不知你可满意？”

郭皇后笑道：“呵呵，你再做一件事，我才满意呢！”

曹丕道：“什么事？”

郭皇后嗔道：“替我画眉！”

曹丕哈哈大笑，依言取过眉笔。

这边诸葛亮引大军进抵清漳和浊漳二水交会的黍窑邑，按九宫八卦之法立下营寨，跟着便遣哨探打探司马懿大军动向，不多时哨探来报，称司马懿引军屯于漳水之南险要处，扼往进兵之路。

诸葛亮长眉一轩，道：“司马懿择险立营，不欲和我军交战矣！谁愿前去挑战？”

马超窜将出来，道：“末将愿往！”

诸葛亮道：“嗯，司马懿诡计多端，不可大意。”

马超心中颇不以为然，应道：“是！”

次日一早，他便引着三千军马杀到司马懿大寨前，耀武扬威。如此骂了一日，马超已骂不出什么新意了，连旧意也一再重复，司马懿却坚守不出。他不信邪，一连骂了十余日，从司马懿从未见过面的第十八代祖宗开始，一直骂到他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可司马懿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是坚守不出。

马超彻底没辙了，回营来见诸葛亮，报说魏兵如此如此，只是不出。诸葛亮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过了良久良久，方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提起笔来，修书一封，差人火速前往长安来见贾仁禄。

第488章 - 借纛吓敌

长安贾府，诸葛亮差来的人由家将引路，来见司空府东曹掾赵二。如今贾仁禄贵为司空，有权任命官儿，自然也同土皇帝一样，架子非同小可，哪能轻易便见？再者这一天到晚捧着金宝守在贾府门外，想见贾仁禄一面，以求混个小官当当的家伙比比皆是，将贾府围个里三层外四层。若是每个人都要由贾仁禄亲自接见，怕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全用上都还不够，那样岂不要了他的老命？于是他便将管家赵二升格为东曹掾，专司接待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若发现是骗饭吃的，给他们几斤大米，几两银子，便打发他们滚蛋。至于这东曹掾原本所设自是大有道理，不是用来干这等无聊差事的。但贾仁禄这个司空终日无所事事，闲得发荒，这司空府东曹掾自然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于是乎便被贾仁禄把来负责接待宾客及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屁事。赵二不知这东曹掾相当于一个小县县令，还以为是管家之类的角色，欣然接受，乐此不疲的干了起来。

如今赵二好歹也是一个官儿了，在府中自有一套宅院，仆役丫环一应俱全。当下他在自家前厅接见来人，那人一看赵二身着的服色，便知他是府中的重要角色，不敢怠慢，手捧书信，恭敬呈上，道：“这是骠骑将军写给司空大人的书信，还请大人代为转交。”

赵二伸手接过，道：“既是骠骑将军的书信，定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你等着我这便去见老爷。”转入内堂，从小门而出，来见贾仁禄。其时贾仁禄正在正殿欣赏歌舞，他在现代便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一闲下来不是看电视就是上网，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可这三国一没电视，二没电脑，要他下棋又下不过甄宓、姜维，打牌又总输甄宓、梅花，吟诗他吟不来，作赋就更不在行了，书房他又不想进，而春宫图则偶一翻之则可，老看也没什么意思。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欣赏歌舞，适合他这个啥也不会的大老粗了。

赵二进殿，抬头一看，只见一群舞姬在殿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为首一女子云鬓轻挑蝉翠，蛾眉淡扫春山，朱唇点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白玉。微开笑靥，似褒姒欲媚幽王。缓动金莲，拟西施堪迷吴主。当真是万种娇容看不尽，一团妖治画难工，正是甄宓。但见她舒开长袖，在大红地毯上大垂手、小垂手的舞了起来，体如游龙，袖若素蜺，宛转似羽毛之从风，轻盈与尘雾相乱，仿佛若轻云之蔽月，飘摇若流风之回雪。甄宓向来端庄贤淑，赵二虽然看惯了她那天仙般的容貌，却是极少看她翩然起舞，不禁怔了一怔。

只见贾仁禄正中高坐，口歪眼斜，目乱心迷，神摇魂荡，哈拉子早已流了一地都是。此时他眼中只有甄宓的影子，对走进殿中的赵二竟是不加一瞥，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般。甄宓虽然专心致志的起舞，却也眼光六路，耳听八方，一见赵二进来，便停了下来，右手一挥，音乐声嘎然而止，众舞姬行了一礼，退了出去。甄宓见赵二仍呆若木鸡，一动不动，秀眉微蹙，问道：“有什么事？”

赵二闻言回过神来，觉得在甄宓面前作此举动，甚是失礼，忙低下头去，道：“老爷的师父骠骑将军诸葛先生托人带来一封信，请老爷亲自过目。”

甄宓道：“诸葛先生来信，定是军有甚紧急之事。相公这几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这才刚闲下来，诸葛先生竟又拿军中那些烂事来烦他。那信呢？”

赵二从袖手取出那封信，恭敬呈上。甄宓接过，回头向贾仁禄瞧去，只见他嘴巴张得老大，两眼发直，呆看前方，如一尊塑像一般一动不动，显然还没回过魂来。

甄宓抿嘴一笑，来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贾仁禄仍是一动也不动。甄宓秀眉一蹙，右手两指伸出，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拧。贾仁禄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甄宓笑道：“呵呵，瞧你那样。怎么样，我跳的好看么？”

贾仁禄道：“好看，好看。这从大处上看来倒是无懈可击，只不过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还是略有瑕疵，未免不够完美。”

甄宓没想到这个大老粗居然也懂得舞蹈，当下忙问不足，问道：“哦，哪里不够完美？”

贾仁禄一本正经的道：“你要是不穿衣服跳，那就完美……啊！”右臂上又被甄宓狠狠拧了一记。

甄宓白了他一眼，嗔道：“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嫁给你这个流氓。”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老子，你只好当女流氓了。老婆大人，你什么时候也跳一次脱衣舞，让我也可一饱眼福。”

甄宓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嗔道：“滚！看来是不能让你的脑子得空，要不然你整天竟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将那信往案上重重一摔，道：“这是孔明先生给你的信！”

贾仁禄望着那信，一脸郁闷，道：“这家伙来信，准没好事。”拆开一看，长眉向上一挑，道：“果然没有好事。”

甄宓心中一凛，道：“难不成又叫你上前线打战？”她虽不像貂婵一般，一听到贾仁禄出征就背地里流眼油，但难免为之牵肠挂肚，心中不是个滋味。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这小子来信向我借大纛一用。”

甄宓松了一口气，道：“这怎么就不是好事了？再说他要你的大纛又有何用处？难不成他想用你的大纛行奸使诈？”

贾仁禄道：“这家伙没说，只说要借大纛，我看八成是这么回事。娘的，想借大纛却不把租金来，当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不借！”

甄宓笑道：“不就是一杆大旗么，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事，还要钱，你还真是个财迷。再者师父来向你借物事，你也敢不借，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徒弟。”

贾仁禄道：“谁说老子的大纛不稀罕的，那可是全天下独一份，怎么也值个万儿八千的吧。”这别人的大纛上一般只写着将领的姓氏，可贾仁禄的除了姓氏之外，还特地请高手画师在姓氏四角各画了一个瘦高汉子，皮肤发青，耳朵又尖又长，颏下一丛白胡，好似山羊，看着像人，却又不是，要说不是人嘛，却又很像，正是贾仁禄在游戏中所玩的人物“小德”，背上负着龙头拐杖一根，正是贾仁禄梦寐以求的“暗影烈焰”。如此怪的大纛，全天下的确是头一份了，只不过值不值钱，那就不得而知了。也正因如此，他的大纛着实不好仿冒，而且司马懿同他数度交锋，对他的大纛自是颇为熟悉，是以诸葛亮才要向他借，若是别人的，随便仿冒一根便似模似样矣。

甄宓道：“你那大纛，我也见过。也不知上面画的是什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怪模怪样，乱七八糟。这种怪旗，送给别人，别人也不会要，也就你把它当个宝贝。”

贾仁禄碰了个钉子，自然郁闷，道：“和你这个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的婆娘，也说不清楚。算了，孔明好歹也是老子师父，虽说他没把租借费来，但这大纛老子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借给他了。赵二，你这就去库房将老子的大纛取来，送交来人，让他带回军中交给孔明先生。”

赵二答应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贾仁禄道：“这借大纛虽说不是一件好事，却也不算坏事。可这下面的就当真不是什么好事了。”

甄宓心中好奇，问道：“孔明还说了些什么？”

贾仁禄道：“他向我举荐一人，让我辟召他为司空府长史。”

甄宓笑了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孔明先生眼光独道，他向你推荐的人一准错不了。”

贾仁禄皱起眉头，道：“可他这次举荐的人还偏偏就不乍地。”

甄宓知道如今全天下看人最准的应该便是眼前这位土老帽了，问道：“是谁？”

贾仁禄道：“马谡。”

其时马谡尚未拒谏失街亭，而他误审案子的事情又实在太小，甄宓嫁人之后终日窝在府中，自然不知道，摇头道：“没听说过，他曾得罪过你？”

贾仁禄摇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他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甄宓游目四顾，见四下无人，呵呵一笑，道：“历史上他怎么有名了？”

贾仁禄道：“孔明先生的事，我以前也和你说过不少，对他的生平，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吧。”

甄宓点了点头，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得有多好啊？他那满腔忠君爱国之心，就从这八个字就可见一斑。只可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实在是太遗憾了。对了，你曾说过他唯一的死敌便是司马懿，如今他向你借大纛，会不会是遇到司马懿了？”

贾仁禄心中一凛，道：“有这可能，这小子知道老子专拾夺司马懿，司马懿见到老子跟见到鬼一样，所以想用老子的大纛把他吓走，哈哈还真是有够鬼的。先不说这事，说说马谡。孔明唯一一次看人看走眼，阴沟里翻了船，便是错看了这个马谡。他认为马谡才堪大任，便让他引军防守街亭要地，临行时千叮万嘱，叫他一定要当道下寨。可马谡自负饱读兵书，刚愎自用，竟将诸葛亮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又不听王平的劝谏，放弃大好的五路总口，却将队伍屯在山上，想凭高视下，势如破竹。结果司马懿引军杀到，却不和他正面交锋，而是切断了马谡的汲水之道。马谡军没有水喝，不战自乱，马谡大败而回，好好一个街亭就这么丢了。其时孔明为夺取长安，已将各路大军全都调开了。街亭这一失守，司马懿长驱大进，直杀到孔明先生所在的县城脚下。而此时孔明先生身边只有数千老弱……”

甄宓叫道：“啊哟，这样一来，孔明先生不是很危险了么？”

贾仁禄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孔明先生一生不弄险，这次也没有办法了，只得行险一搏。当下他便大开城门，令众老弱于城门前扫地，泰然自若。而他自己则稳坐城楼，焚香抚琴。司马懿以为诸葛亮故示闲暇，想要诱他进城，放火烧之，吓得掉头便奔。诸葛亮弹完琴之后，惊出一身冷汗，还好司马懿退了，不然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诸葛亮初出祁山便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又怎能不恨？退回汉中之后，便流着眼泪将马谡给推出去喀嚓了。”

甄宓道：“刚愎自用，不听忠言，这人看来是不乍地。好像如今孔明先生仍对他大为赏识，他是你师父，这面子可不好不给。”

贾仁禄道：“这堆狗屎可不能招进府来，老子可不想被他害得鸡飞狗跳，最后来上一出挥泪斩马谡。”

甄宓道：“可你若不用，如何向孔明先生交待？”

贾仁禄道：“管他个毛。其实在晋阳时，他便和老子提过这事，当时老子便哼哼哈哈，胡混过去。他见老子跟他打马虎眼，便又来了一封信，当真是没完没了。看来他是铁了心的要抬举马谡了。”

甄宓道：“这司空府长史也不是什么大官，你还是让这个什么马谡来当吧。孔明先生毕竟是你的师父，且广有智谋，日后你要用到他的地方可多得很，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贾仁禄面有难色，道：“这官老子可是给一个人留着的，怎肯轻易许人？”

甄宓问道：“哦，是谁？”

贾仁禄道：“老子未来女婿，姜维姜伯约！”

甄宓嫣然一笑，道：“伯约如今还小，等到他能当官，还有好几年呢。再说我看伯约这孩子聪明得很，将来才华横溢，功名富贵自能求来，怕是看不上那小小的司空府长史。”

贾仁禄道：“你懂个啥，历史上姜维在魏国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中郎将。要不是孔明先生慧眼识人，使尽诡计，将他罗织帐下。他要想混出个名堂来，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呢。他可是咱未来女婿，咱可不能让他重蹈覆辙，一开始就先帮他把路铺好，这样他这一仕途便可青云直上，前程似锦了。”

甄宓摇了摇头道：“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怕不会乐意你替他安排的。再说不是还有几年时间么？先让马谡干干，等到伯约长大时再说。”

贾仁禄沉吟良久，道：“好吧。老子那字你也知道，当世无双，万金难买，怎么能让马谡这家伙轻易得了去。你替老子写封信问问马谡，如果他乐意，便到老子这来当长史吧，顺道还可教教咱府中那几个……”

话刚说到此，便见红袖急匆匆的赶来，道：“启禀老爷夫人，貂婵和祝融两位夫人快要生了，老爷和夫人赶紧过去看看吧。”

贾仁禄心中一喜，腾地站了起来，道：“太好了，太好了！”一面说，一面迈步急奔，向殿外走去。

这两位夫人同时怀孕，自然也就同时分娩。好在两人所住的宅院，相距颇近，若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贾仁禄没有分身之术，自然不知该站在那一头，可有的他的苦受了。当下他便来到位于二女宅院之间的一处水榭，倚着栏杆，焦急等待，时不时的差人前往二女院中打探。过了良久良久，忽听一声极其洪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紧接着又一声，却小声许多，清脆许多。贾仁禄知二位夫人顺利分娩，乐得一下窜起老高，甄宓格格娇笑，道：“看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像个猴子似的。”

正说话间，梅花、兰花喜形于色，匆匆走到他跟前，道：“恭喜老爷，貂婵夫人生了一个姑娘，祝融夫人生了一个小子，还请老爷赐名。”

贾仁禄裂开嘴，傻笑良久，方定了定神，道：“名字……嗯……名字……”说着挠了挠头，道：“女的就是迎春吧，这男的嘛叫贾……贾……看来孩子是不能生太多，光起个名字就叫人头大。”说着向甄宓望去，盼她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施以援手。

甄宓抿嘴直笑，一言不发，显是有意看他笑话。贾仁禄一张脸涨得通红，沉吟良久方道：“就叫贾敏吧，希望他能将来能和他娘一样身手敏捷，上窜下跳，好似一只猴子……”

甄宓也顾不得矜持了，笑得前仰后合，道：“谁说你不会取名字，这不起得挺好的么？”

贾仁禄道：“不成，不成。下次还是你们来吧，老子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限，已是黔驴技穷，想不出什么新鲜玩意了。走先到祝融那小妮子那看看去。”他知若是先到貂婵那探望，祝融说不定会使小性，以后可有罪受了，那一百单八套南蛮怪刑展将开来，非要了自己的老命不可。反之若得罪貂婵，最多跪上半日搓板，反正他久经考验，膝盖附近的结了厚厚老茧一层，跪将起来，倒是不如何疼痛。

梅花头前引路，悄声嘀咕道：“我什么时候也能为老爷生个孩子呢？”

她说的声音虽轻，兰花就在她边上，自然听到了，小声应道：“就是，就是。”

贾仁禄听到了，和甄宓对望一眼，摇头苦笑。

贾府内接连迎来两个小生命，自是乱得一塌糊涂。赵二甫一出正殿，便有下人来报，说两位夫人身体不适，像是要生了。赵二一听之下，忙差人去请接生婆，跟着又分派婢女赶去侍侯。这一忙起来，一时间竟忘了要去库房，将大纛取给诸葛亮差来的人。那人在赵二家前厅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始终不见赵二到来，心中烦躁，心想自己好歹也是骠骑将军麾下亲信，论资历论地位，哪一点比司空府的下人差了？这司空府的下人好大的架子，竟让他在此间久等。想到此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案道：“堂堂一个司空府就是这样接待客人的？”

翠花正在隔壁屋中同赵虎玩耍，听到前厅喧哗，吃了一惊，忙转了出来，请问原由。那人恨恨不已，叫道：“我到过不少大官府上，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骠骑将军差我来借贾司空的大纛一用，说是立等回复。可府上管家好大的架子，竟让我等了近一个时辰。”

翠花吃了一惊，暗怪赵二不会办事，一脸赚然道：“不好意思，我家相公为人大大冽冽，不拘小节。许是他在前面遇到什么事，一忙起来，便给忘了，我这去找他，还请你多多包涵。”

那人气塞胸臆，冷笑道：“忘了？说得倒轻巧，这可是军机大事，若是耽误了，骠骑将军怪罪下来，有谁吃罪得起？”

翠花心中一凛，也知诸葛亮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怪责赵二，不过赵二如此胡来，算是将眼前这人彻底得罪了。这官门中人慷慨豪迈的固多，气量狭小的可也不少，见面时一不小心向谁少点了一下头，没笑上一笑，说不定无意中得罪了人，因此惹上无穷的祸患，甚至酿成杀身之祸，那也不是奇事。更何况这个粗心的赵二竟将人整整晾了一个时辰，便是泥人也有个土性，不生气才怪呢。当下她连忙赔礼道赚，连声道：“我这就去找司空，请司空大人好好管教他一番，给你出气。”

那人见翠花如此低三下四虽有满腔怒火，也登时消了，道：“这还像点样子，快些去，这军机大事可片刻耽误不得！”

正说话间，赵二一脚迈了进来，对翠花道：“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貂婵夫人和祝融夫人要生了，赶紧过去侍候。”

翠花白了他一眼，道：“你呀，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这位大人已等了一个时辰了，你竟还有空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二一拍脑门，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夫人同时要生，我一时忙昏了头，给忘了，真是对不住。”说着便立即转身而出，过一顿饭的功夫，提着大纛转了回来，双手捧着交给那人，跟着点头哈腰，一连说了十来声对不住。那人能做诸葛亮的亲信，自也是通情达礼，忠厚老实，见他的确是有事耽误，不是故意要晾他，心下随即释然，接了大纛，行礼辞出，来到府门口，飞身上马，急驰而去。

在途非止一日，这日他到了大营，来到中军帐见诸葛亮，呈上贾仁禄的大纛，并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诸葛亮涕笑皆非，举起一封书信来，道：“仁禄特地为此事给我来了一封信，深表歉意，便说明原委。事情我已知道了，不过这小子也真是的，当上司空后也不想着为国分忧，整天竟鼓捣这些烂事，哈哈！”

那人心叫好险，好在自己没有追究此事，若是一上来便说贾仁禄的坏话，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诸葛亮向那面怪模怪样的帅纛瞧了两眼，长眉一轩，递给那人，道：“将我的帅纛换下，把这个挂上，并传出消息，就说皇上听闻司马懿挂帅，恐我不是他的敌手，特遣仁禄接替我的位子，督军破敌。”

那人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漳水南岸，司马懿一听之下，脸色为之一变，颤声道：“什么！刘备令贾福代诸葛亮领军，大魏有难矣！”

第489章 - 怀柔之策

李典心道：“太尉怕是被贾福打怕了，一听到他的名字，竟吓得脸色大变，六神无主。这贾福又没有三头六臂，何至于此？”说道：“此间地形颇为险要，太尉只要坚守勿战，区区一个贾福又何足道哉？”

司马懿摇头，道：“贾福不同于诸葛亮，他善于弄险。若他别领一军从间道而出，迂回包抄，绕到我军之后，直扑邺城。皇上大惊之下，定然要将我军召回。那样他便可在半道上从容炮制我们了。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以其被贾福调动，被动挨打。不若主动出击，若侥幸而胜，自是大魏之福。若不幸失败，还可撤回邺城，凭城艰守，胜负……”说到这里若有所思，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方问那哨探道：“贾福真的到了汉军之中？你可打探仔细？”

那人道：“小人真眼看见中军帐前高悬着贾福的大纛。”

司马懿道：“可见到他本人？”

那人摇了摇头，道：“小人是何身分，如何能靠得近中军大帐？”

司马懿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倒退三步，转身出帐。司马懿站起身来，手捋颏下长须在帐中缓缓而行。众将知他遇到难题，出神思索，如何还敢乱放声音？自是大气也敢出上一口。中军帐中，寂然无声，但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只见他踱来踱去，过了良久，方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子丹，今晚你便同我前往敌营一探究竟。”

当晚三更时分，曹真、司马懿二人引着百余骑乘着月色，直欺到汉军营前。其时明月在天，银光匝地，司马懿放眼四顾，只见东北角上有一带土山，地势较高，似可鸟瞰全营。便引军上山，举目望去，汉军营寨尽收眼底。只见中军大帐前，贾仁禄那古怪的帅纛迎风招展，旗杆周围自是千营万帐，层层叠叠，东一堆，西一堆，看似乱七八糟，中间显是暗臧五行生克变化。司马懿微微一笑，问曹真道：“你怎么看？”

曹真道：“末将从未同贾福交锋过，不知他的底细，不敢乱言。”

司马懿问身后亲兵，道：“你们曾见过贾福帅纛，仔细看看这可是他的大纛？”

一名亲兵手搭凉棚，向那大纛望了几眼。其时明月高悬树梢，万道银光洒在大纛之上。只见帅纛中央那大大的“贾”字四周各画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人物，青色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的诡异。那亲兵点了点头，道：“正是贾福的大纛。”

司马懿又问曹真道：“如何？”

曹真向那帅纛瞧了两眼，道：“如此古怪的帅纛，末将尚是首次得见，当非赝物。可只见大纛却未见其人，似乎不可凭此断定贾福就在军中。”

司马懿笑了笑道：“很好，很好，很好。”举鞭一挥，道：“回营。”

曹真问道：“太尉似已得出结论，能说给末将听听么。”

司马懿道：“刘备根本就没有易帅，这军中主将仍是诸葛亮。”

曹真道：“哦，何以见得？”

司马懿手指着层层叠叠的营帐，道：“此营寨看似杂乱无章 ，中间却隐含五行生克变化。这种营寨贾福是说什么也布不出的，定是通晓奇门之术的诸葛亮的杰作。”

曹真缓缓点头，道：“末将虽不知奇门五行之术，却也知这营帐布的大有道理。据闻贾福是诸葛亮的弟子，师父会的本事，徒弟也会，倒也不算稀奇。”

司马懿笑道：“贾福行事素来离经叛道，不依章 法。布营、行军往往触犯兵家大忌，何以现在突然依五行之变安营？凡事不近人情，必有可疑。我观此营看着古怪，实则四面八方全盘算定，面面俱道，贾福明显无此能耐，也无此耐心。这一定是诸葛亮所布无疑。哈哈！小小的惑敌之计，又如何能瞒得过我？”

曹真经他一番解释，也颇以为然，道：“诸葛亮与贾福关系非常，要借他大纛来用，自是轻而易举。那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司马懿道：“既知诸葛亮仍在军中，那便不足为虑。如今只要深沟高垒，坚守勿出，诸葛亮军马甚多，又岂能持久？”说着勒转马头，向来路奔回。

曹真拨转马头，在马屁屁轻击两鞭，赶了上去，同他并辔而行，道：“此法虽善，但太过怯弱，似非大丈夫所为。”

司马懿笑了笑，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曹真两颗眼珠骨碌碌一转，道：“如今诸葛亮不知太尉已料到他在军中，自以为得计，必然轻举妄动。太尉大可将计就计，思得一破敌良策，大败诸葛亮，一举收复并州，这岂不比龟缩营中要扬眉吐气得多？”

司马懿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这该如何破敌，不知你有何高见？”

其时曹真乃是初生之犊，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心想这大丈夫到了军中，自然是要杀敌建功，流血送命的，若是贪生怕死，还不如搂着老婆热坑头，别来战场上厮混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场大战，全身上下都卯着一股劲，摩拳擦掌，只待司马懿一声令下，便独当一队，大刀阔斧的杀将出去，让诸葛亮也见识见识他的厉害。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懿却高悬免战牌，坚守不出。他官卑职小，自然不能命令司马懿如何如何，只得猫在营中，耳听着马超在寨外痛骂，心中虽怒火万丈，却是无可奈何，最多只是在心中大骂司马懿的十八九代祖宗，发泄不满而已。如今他见司马懿又要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心想他胆小如鼠，躲在营中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却连累自己也要跟着受此恶名，这口窝囊气又如何咽得下，于是便忍不住劝司马懿出战。此时他心中念兹在兹的就只是如何让司马懿这只老乌龟出洞，至于什么破敌良策，自然无暇去想。当下摇了摇头，道：“这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太尉到了营中和众将商议一阵，何愁没有破敌之策？”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问道：“这几日我下令深沟高垒，不许出战，这军中怕是颇有微词吧。”

曹真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道：“正……”蓦地里觉得不对劲，道：“哪有此事，太尉指挥有方，我们都是死心踏地的拥护，哪里会有什么微词。没有，嗯，绝对没有！”

司马懿哈哈一笑，道：“死心踏地的拥护？怕不见得吧，你们心中怎么想，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深沟高垒虽然窝囊，却是万安之计，如今大魏江山危如累卵，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曹真听他提到“大魏江山”不由心中一凛，道：“太尉无时无刻不为国家着想，末将受教了。那方才太尉得知汉军主帅换成贾福时，何以又要出战？”

司马懿道：“我方才说过了这贾仁禄不同于诸葛亮。诸葛亮力求稳妥，而贾仁禄却善于寻求战机，争取主动。这坚守不出对他来说，没有半分用处，以其被他调动的疲于奔命，还不如主动出击，痛痛快快的与其决一死战。诸葛亮也就是看透这一点，才向贾福借来大纛，想逼我出战。你方才所说的将计就计，倒不是为一条取胜之道，不过太也行险侥幸，不如深沟高垒来得稳妥。”

曹真察颜观色，知道司马懿听了他的话，怦然心动，已有出战之意，心想他好不容易才有好胜之念，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缩回去当乌龟了，当下便搜肠刮肚，寻求速胜之道，以打消他心中的持久战观念，寻思良久，方道：“如今大汉已全有并州，关中军粮可沿渭河东下，经黄河、汾水直达晋阳，这一路都是水路，舟运船载，甚是方便，且不劳人畜之力。这晋阳离此间不过三五百里，虽然多是山地，但道路却不如何难行，且有水路可以凭借，诸葛亮要取得军粮可以说是十分容易，太尉想要耗到了诸葛亮粮尽退兵谈何容易？”

司马懿笑道：“你能看出这点，说明你有动脑子，接着说下去。”

曹真道：“这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就是为了消耗汉军粮食，如今汉军粮草充裕，不乘其初得上党，立足未稳之际，寻思良策破之。若待其安居日久，根深蒂固，民心悦服，那可就急切难以动摇了。”

司马懿笑了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便汉军粮草充足，也呆不长久，又何必忧虑？圣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坚守为上，不可轻出。”

曹真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去。说话间二人回到营寨，曹真还要再劝，司马懿摆了摆手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是战是守，明日再议不迟。”

曹真暗暗叹了一口气，拱手一揖，向自己营帐走去。司马懿微微一笑，挑起帐帘，回到帐中，也不解衣就寝，而是坐在案后矮榻上，低头沉思，不觉东方即白。他揉了揉略微发红的眼圈，伸了个懒腰，传令擂鼓聚将，众将听得鼓声，忙赶到中军大帐。司马懿道：“据我观察，汉军主帅仍是诸葛亮。如今诸葛亮仍蒙在鼓里，不知我已识破他的诡计，子丹劝我将计就计，设法破敌，不知你们怎么看？”

众将连日来听了马超的恶毒言语，却不得出寨和他拼个你死我活，都蹩了一肚子气，个个要战。连最不愿出战的李典心思也有所动摇，说道：“子丹之言甚是，如今汉军粮草皆屯于晋阳，诸葛亮若是缺粮可从晋阳就近搬取，不必大老远的从关中转运，甚是便利。敌军军粮充足，未获成功，如何肯便退？似此真国家大患，太尉何不与诸葛亮约期大战一场，以决雌雄？”

司马懿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众将齐声叫道：“曼成之言甚是，我等愿与汉军决一死战。”

曹真道：“众志成城，如今军中士气高昂，将校皆愿死战。若不乘此时出战，久之士气松懈，想取胜可就难了。”

司马懿仍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曹真又道：“太尉如此疑心，敌寇何时可灭？太尉若不愿出战，我愿自领本部军马与诸葛亮决一死战！”

李典道：“末将愿同小将军同去！”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你二人便……”

刚说到此，忽听帐外有人大声喊道：“圣旨到，司马懿接旨。”正是吕虔到了。

司马懿吃了一惊，忙整了整衣冠，引着大小将校走出中军大帐，跪倒接旨。吕虔展开圣旨抑扬顿挫的的念道：“司马懿即扼漳南险要之处，宜坚壁固守，勿与交锋。汉兵不得志，必诈退诱敌，切不可追袭。待彼粮尽，必将自走，然后乘虚攻之，则取胜不难，亦免军马疲劳之苦，计莫善于此也。”

司马懿听了之后，打心眼里乐将出来，忙向着圣旨磕头。领旨谢恩毕，站起身来，向吕虔微微一笑，道：“子恪远来辛苦，且请到帐中喝杯浊酒，权当接风。”

吕虔在众将面上扫射一眼，又向司马懿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如今大魏江山危如累卵，我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了。”说得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司马懿目送他远去，等他走后，举起圣旨道：“既有圣旨在此，诸军只宜坚守，不可轻动。”

曹真道：“皇上远在邺城，不知此间情况，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良机莫失，还请太尉三思。”

司马懿板起脸来，道：“你敢抗旨？”

曹真道：“此时诸葛亮尚不知太尉已知悉敌情，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这一算错，怎会不出现破绽，此机不可失也。至于违抗圣旨不过是小事一桩，若是将军大胜而归，皇上还能说什么呢？”

司马懿冷笑，道：“大胜而归，皇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若是大败而回呢？皇上要斩的须不是你的脑袋，你当然说的轻巧。”

曹真道：“既是太尉顾虑重重，不愿出战，末将愿代太尉一行，如若不成，甘当军令！”

李典等将纷纷附和，道：“末将皆愿同诸划葛亮决一死战，若是不胜，甘当军令！”

司马懿向圣旨瞧了一眼，又向众将瞧了一眼，道：“既然你们皆愿出战，那便出战。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此行若是胜了，还则罢了。若是败了，我也不要你们的脑袋，只要你们保证从今往后再休提‘出战’二字便可。”

曹真心想壶关之败自是夏侯渊轻敌，不是诸葛亮有本事。自己熟读兵书，勤攻韬略，如何会轻易上当，有自己在这场战十有八九可胜，又怎会失败？说道：“好，若是末将败了，再不提‘出战’二字。”

司马懿道：“好，就是这句话。不过这出战乃大事，不可不从长计议，诸位且随我到帐中商议。”

众人正计议间，忽见哨探来报：“报，巡哨军卒擒获汉军细作数人，已押至帐外，等候太尉发落。”

司马懿道：“带进来！”

话音刚落，一群兵士推着几名被五花大绑的汉兵走进帐来。一名亲兵大喝一声：“跪下！”

那几名汉兵吓了一跳，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司马懿令人给那些兵士松绑，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因何被擒？”

一名小卒道：“我们是马岱将军部下。新任主帅贾司空料想太尉坚守不出，便命马岱将军领一支军马从间道绕行，准备偷袭邺城。我们几个奉命出来巡哨，不想却被擒获。”

司马懿微微一笑，问道：“哦，军中主帅已换成贾福了？”

那小卒道：“正是。我们本就喜欢贾军师领军，如今得知他重新入主中军，三军将士无不欢喜。”

司马懿点了点头，道：“那诸葛亮去哪了？”

那小卒道：“骠骑将军交接完兵符之后，便领百余亲兵去了，至于去哪，小人可就不知道了。”

司马懿点点头，道：“很好，很好。我屡次败在贾福手里，正思复仇反击，如今中军主帅是他，那当真再好也没有了。你们如今被我擒来，不知可愿归降。若你们肯降，我便即封你们为牙门将，绝不食言。”

那小卒道：“太尉明鉴，我们都是关中人，父母妻小都在关中。若是我等降了大魏，父母妻小都是要受到连累的。”

司马懿道：“嗯，你们失手被擒，受惊不小，先下去用些酒饭，然后便回去吧。”

这几个小卒失手被擒，自认为必死，一听之下，均觉难以置信，怔在当场，默而无语。司马懿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那几个小卒连连磕头，道：“多谢太尉不杀之恩，多谢太尉不杀之恩。”

司马懿笑了笑，挥手令他们退下。那些小卒又磕了十七八个响头，一叠连声的说了一堆感恩待德，结草衔环之类的屁话，这才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出帐用酒饭去了。曹真脸上满是诧异之色道：“这些都是敌人，放虎归山，其害莫大，太尉为何将他们放了？”

司马懿笑道：“量此小卒，杀之何益？不如将他们放了，令其传说魏将宽厚仁慈，使其心悦诚服，感恩待德，他日在战场上遇见，自然便会毫无斗志，此攻心之法也。再者我还想让他们回去转告诸葛亮，说我已经相信了汉军阵前易帅之事。若把他们杀了，谁来为我传口信？”

曹真点点头道：“太尉神机妙算，末将难及万一。”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你少拍马屁。传我将令，从今往后，凡有擒到汉军，俱当给与酒食，好生遣散。有功将吏不必凭借敌兵首级，只须凭擒获敌军之数，既可获重赏。”

帐中的几位将领，从进军中的第一天起，便被灌输一件事情，那便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今在战场上侥幸将敌人擒到，便该杀了，以免后患。若是放了，他日再在战场上相遇，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再次将其生擒了，说不定自己的小命都要反送在他手里，岂同儿戏？司马懿如此说，他们心中虽很不以为然，倒也不敢不应，当下轰然应是，司马懿挥了挥手，众将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都说司马懿疯了，已无药可救，看来他已没几天好活了，还是先替他准备上好楠木棺材一口，省到到时突然暴毙，匆匆忙忙之间来不及准备误了大事。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有时斩草除根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而放虎归山有时却能成大功。西晋时著名将领羊祜便是巧妙的运用攻心之术，最终为西晋灭吴、一统天下奠定了胜局。其时他受命镇守襄阳，和他对抗的是陆逊的儿子陆抗。羊祜到东吴境内打仗，割了老百姓的稻谷作军粮一定赔钱给百姓。凡有捉到对方兵将，也都好言抚慰，将其放回。一次陆抗生病，羊祜送药给他，陆抗二话不说，接过药来，一仰脖全给灌肚子里了。部将刚要用银针试毒，却见陆抗已将药吞进肚里，吓得心惊肉跳，纷纷劝他召名医来诊治一番，以防毒发难救，更有甚者已在心中盘算如何为他准备后事了。可陆抗却说：“岂有鸩人羊叔子哉！”服药之后病果然好了，羊叔子便是羊祜。因为他人品高尚，连敌人也敬重他，他镇守襄阳时，东吴将领前来投降者不计其数。后来他死了，连东吴守边将士都大哭数天。这样不杀敌人、以德服人的人若是重生到了今天，肯定要被人骂为天下第一大傻瓜的，可就因为有了这个天下第一大傻瓜所施的怀柔政策，东吴百姓对晋朝感恩待德，恨不得它早日兴兵一统天下，将那暴虐无道的吴主孙皓拿来大卸八块。后来益州刺史王濬引水军灭吴，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大军便杀到建业城下，孙皓见老百姓纷纷开城出应敌军，也知大事已去，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命人将自己绑成粽子一只，出城投降了。若是当初羊祜在给陆抗的药中下毒，陆抗肯定玩完。陆抗是东吴的长城，甚得荆襄百姓之心，他这一倒，东吴可以说没有大将，易于攻打了。可那样一来羊祜也就成了卑鄙下流无耻的典范，东吴老百姓不但不会服他，还会因陆抗之死而同仇敌恺，西晋要想灭吴可就难上加难，可谓是得不偿失。再者所以这纵敌并不一定就是后患无穷，而仁义并不一定就是养虎为患，它所带来的好处，往往看不见摸不着，却影响十分深远，但就因为这好处太过隐蔽，往往被世人所忽视。而斩尽杀绝的效果十分明显，敌人少了，战斗力自然就低下，且不会再有反噬之患，正因为斩尽杀绝有如此多显而易见的好处，往往被历代将领所津津乐道。战国时白起于长平一夜坑赵降卒四十万，秦朝时项羽于新安城南一夜之间坑杀秦降卒二十余万便是这条妙策的最好战例。可有道是罪莫大于杀已降，白起也因此被世人啐骂，最终不得好死。据说到了大唐末年，有天雷震死牛一只，牛腹有“白起”二字。论者以为白起杀人太多，故数百年后，尚受畜生雷震之报，杀业之重如此，为将者不可不戒。当然这样的传说乃是老百姓穿凿附会，不可尽信，但细细想来，民间之所以会流传这样一个故事，便说明老百姓好生恶杀，对手段残忍的将领是十分痛恨的。

西汉时飞将军李广天下闻名，连与之为敌的匈奴人都对其十分敬仰，畏之如虎，他所在之处那是绝对不敢进犯的。可就这么一个功劳卓著、人人敬爱的老将却一身坎坷，最终官不过九卿，竟然连爵位也没有。他的弟弟李蔡才能不及他，武艺不及他，饭量不及他，甚至连泡妞的本事也不及他，可却当上了丞相，位至三公，爵为列侯，食邑千户。而且原先跟在李广屁屁后面混饭吃的将校兵士，有的也积功封为列侯，官位反在李广之上。李广实在搞不明白其中道理，只能怪老天不待见他了，一次他问一位相士说道：“自我大汉击匈奴时起，大小数百战，我没参加过的战斗用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可是我部下将校，才能不及中人，却以击胡军功取侯位者达数十人之多。我的本事并不在他们之下，却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然道是我的面相不该封侯，又或是我没有封侯之命？”那相士端详他半天，问道：“将军扪心自问，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之事？”李广想了一会儿，道：“我曾为陇西太守，西羌人造反，我使诡计诱其来降。那时共有八百余人投降。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担心这些人久后复叛，无人可制，便将他们骗到僻静之处，同日杀之。至今想起此事，仍觉得十分后悔。”那相士长叹一声，道：“祸莫大于杀已降，将军所以不得封侯，便是为此。”此则故事出自史记，而李广与史记作者司马迁处于同一时代，司马迁自是对其十分了解，这则故事自然是确有其事。至于李广为什么一生都无法封侯，的确是一个难解之迷。他往往在取得大功的同时犯下大过，不是损失太多，就是道远后期，最后的结果往往便是功过相抵，有功不赏，有过不罚。一两次这样还可说是偶然，老是如此，那就十分不正常了。只怕还真如那个相士所说杀降不祥吧，可见斩尽杀绝，以求免除后患，并不是什么好事。

除了白起之外，另一个混世魔王便是力能拔山的项羽了。他所到之处，都是鸡犬不留，合城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全部喀嚓。也正因为如此，他每到一地都受到当老百姓的强烈抵抗，虽说每次都能胜，却也损失惨重。他的手下都是经过多年培养而成百战精兵，杀一个就少一个，很难再补充了，终于败给了只约法三章 - 的刘邦。如今司马懿所施的也就是攻心之法、怀柔之策，其中的好处自然不是那些整日价拿把西瓜刀打打杀杀的将领所能明白的。

司马懿下令一毕，便挥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帐中，两眼微闭，好似老僧入定，过了良久良久。方睁开眼来，传下将令，令史涣领一军留守此间，其余军马搭起浮桥，渡过漳水扎下营寨。

第490章 - 投名之状

那几名死里逃生的小卒吃饱喝足之后，抹了抹嘴，刚要拍屁屁闪人，却听见帐外一阵扰嚷，心中好奇心起。方才回答司马懿问话的那小卒眼珠一转，问陪在边上的魏兵道：“外面怎么了？难道是汉军打过来了？”

那魏兵横了他一眼，道：“那倒不是。太尉决心同贾司空交战，传令大军开拔，弟兄们正忙着收拾行囊，准备器械，声音自然就大了些。”

那小卒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太尉的盛情款待，如今我们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不知……”

那魏兵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太尉是怎么想的，竟要将你们放了。既然太尉有命，我们怎敢不执行？你们既吃饱喝足了，便赶紧走吧。迟了太尉一后悔，你们想走也走不成了。”

那几名小卒听了之后，心中都是一凛，和那魏兵告了个别，一转身拔腿就跑，转瞬之间便奔出寨外，没入林中。他们几个出得林来，过了河，迤逦径归汉军大寨。一路之上好似惊弓之鸟，发足狂奔，时不时回头张望，始终不见司马懿追来，心中略感宽慰。

到了大寨，见了诸葛亮，将司马懿军中情况及大军开拔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诸葛亮听了之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这山总算是动了。”

马超一听之下，两只眸子立时冒出绿光，窜将出来，大声叫道：“既然司马老儿不知死活，胆敢前来送死，便由末将领一支军马前往迎敌，若提不来司马老儿的人头，甘当军令！”

诸葛亮笑了笑，道：“这司马老儿的人头岂是那么容易便提来的，你且退下，待我深思熟虑一番，再定行止。”

马超急于立功，还要再说，诸葛亮摆了摆手，道：“你且退下，再敢胡言乱语，便不让你打头阵了。”

这话对别的将领来说，不打头阵便不打头阵，自是无关紧要。可对马超来说便不啻为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当下他闻言怔了一怔，怏怏退归班部，再也不敢胡说八道矣。

诸葛亮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问那小卒道：“这司马懿知道军中易帅之事么？”

那小卒道：“已经知道了。小人同他说了，如今军中主帅已是贾司空。”

诸葛亮问道：“那他说了些什么？”

那小卒道：“他连说了两个很好。还说他老是败在贾司空手里，正思如何复仇反击，如今贾司空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当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问道：“嗯，他还说了什么？”

那小卒道：“别的没什么了。”

诸葛亮道：“你们失手被擒，司马懿没有为难你们？”

那小卒道：“没有。司马懿令人好生款待我们，之后便将我们放了回来。还下令今后凡有擒到汉军将士都要好生款待，善加遣散。”

诸葛亮心中暗服，长叹一声，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司马懿此举深得我心，看来此人大是劲敌。传令下去，从今往后但凡捉到魏军将士，若不愿归降的，也尽皆好生遣散，不可滥杀。”

马超等众将面面相觑，心中均道：“司马懿疯了，怎么你也跟着疯。这敌人不杀，若是反过来咬上一口，岂不大是祸害。”

诸葛亮眼光逐一向众人脸上扫去，扫到郭淮时，见他脸现钦佩之色，显是深以为然，缓缓的点了头，问他道：“司马懿听闻我军主帅已换成仁禄，这才引军渡过漳水，背水下寨，不知你怎么看？”

郭淮沉吟道：“司马懿诡计多端，其心中是否真的相信我军易帅之事，谁也不知，不可大意。”

诸葛亮点了点头，道：“嗯，我虽布置的十分妥当，但司马懿聪明过人，说不定从中瞧出破绽。不过我只怕他不肯出战，只要他肯出战，那便好办了。”说着低头向案上平铺的一长道帛书瞧去，长眉一轩，道：“仁禄怕我扮他扮得不像，给司马懿瞧出破绽来。特地写来一封长信，将他的性格、习惯及行军打战时喜欢如何排兵、如何布阵、如何安营、如何扎寨、如何进兵等等都一一列明。”微微一笑，道：“真没想到他以往都是如此指挥的，似这等行险侥幸，居然也能平平安安直至今日，真可谓是徼天之幸。”

郭淮一听贾仁禄将自己的用兵之法详细写在帛书之上，心念一动，眸子中异光陡发，问诸葛亮道：“这封书信能否借给末将一观？”对他来说眼前这封帛书，价值连城，丝毫不亚于任何奇珍异宝、武林秘籍。心想自己若是得了这件宝贝，只要用心修习，攻城略池、克敌制胜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诸葛亮笑了笑，道：“有何不可。不过这些方法也只有他能用，你若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的话不但不能有所成就，反而要吃大亏的。”说着拿起那封信，递给了他。

郭淮心中颇不以为然，走上两步，恭恭敬敬地伸双手接过，心道：“这些方法，他能用，我为什么就不用了？想是其上所记载之法十分深奥，一时无法领会，我花时间慢慢钻研便是。”郭淮哪知道贾仁禄所用之法过于侥幸，只因他的名头着实响亮，与他为敌之人对他十分忌惮，担心偷鸡不成反而折把米，一些偷营、劫寨的法门都不敢使将出来，因此他只须进攻，不须防守，自是大占便宜。若是郭淮也如法炮制，由于他的名声不显，对方无所顾忌，自然无所不用其极，而贾仁禄那套乱七八糟的方法，在防守上甚是薄弱，郭淮若凭此和敌人交锋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正说话间，忽见一小卒走进，道：“启禀骠骑将军：司马懿领三五千军马在外搦战，单叫贾司空出去打话。”

诸葛亮向郭淮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道：“让你扮仁禄，你可敢扮？”

郭淮道：“末将与司空大人的相貌出入甚大，怕是一眼就给司马懿认出来了。”

诸葛亮笑道：“样貌倒在其次，我自有法让司马懿瞧不出破绽。”

郭淮低下头去，出了一会神，道：“嗯，既是如此，末将便试试。”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对郭淮道：“这东西想必你也不陌生，你带上它出去同司马懿答话吧。”

郭淮心想诸葛亮果是深谋远虑，竟连贾仁禄人皮面具也准备好了。他哪知道那日诸葛亮差人向贾仁禄借大纛时，甄宓就猜到诸葛亮遇到他的死对头司马懿了，心想虽然诸葛亮善于伪装，但司马懿甚是奸滑，未必便会上当。于是便和贾仁禄商议一阵，代他写了那封长信。跟着将那封信及一张早已做好的人皮面具放于玉匣之中严加封固，差人火速送交诸葛亮。其时诸葛亮正愁如何装神弄鬼才能使司马懿深信不疑，便收到这只由装神弄鬼老祖宗送来的玉匣，当真是大喜过望。

郭淮接过人皮面具之后，便赶回自己帐中，武装上人皮面具，对镜一照，连自己有些吃惊，心想还好扮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只是一瞬间的事，若是要他长期假扮，这饭量和回头率估计就要直线减少了。当下他精心打扮一番，又到马厩之中选了一匹同贾仁禄所乘汗血宝马身形相仿的黑马，飞身而上，引着三千军马驰出寨来，列成阵势，用箭射住阵脚。郭淮双腿一夹，策马驰出阵来，举目望去，只见前方一人身着金盔金甲立马于魏阵门旗下，大声叫道：“仁禄，自晋阳一别，已有半年未见，甚是想念，不想今日竟在此相会，幸何如之。”正是司马懿，说着双道冷电般的目光在郭淮的脸上霍地一转。

郭淮心中一凛，压低声音，学着贾仁禄那般粗声粗气的道：“司马老儿，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还健在啊！像你这般老而不死，倒也算是难能可贵之至了。”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你一点都没变，说话还是这般风趣。”

郭淮道：“别说才半年没见，就算是十年没见，老子也还是像过去那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不会有太大变化。而像你这般整日价偷鸡摸狗，行奸使诈之人，居然也能青春常驻，容颜不衰，却也可算是奇事一件。”

司马懿仍是微微一笑，心道：“这人装得甚像，几可以假乱真，若不是我已识破诸葛亮奸计，极有可能上当。”说道：“仁禄，你今天的声音怎么怪怪的，难道是生病了，你我都是日理万机之人，可要注意休息啊。”

郭淮心中一凛，心道：“他不会是瞧出破绽来了吧。”一想到此，手心、背上汗水涔涔而下。当下他定了定神道：“老子刚和众将讨论如何将你生擒活捉，然后用笼子装着，从壶关一直游到长安，看一看收钱三百，向你吐一口唾沫收钱五百，小孩减半，美女免费。天下老百姓恨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太尉入骨，老子岂有不花差花差之理？这讨论久了，嗓子自然就哑了。再说我从未做什么亏心事，上天自然不会让我生病。倒是你天天做亏心事，可要小心些啊。”

司马懿迄今为止没有占到半分便宜，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你声音变怪了之后，词锋倒是犀利许多。我甘拜下风，不敢再同你作口舌之争矣！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必须说清楚的。炎汉相传二十四帝，气数已终。我主顺天应人，法尧禅舜，坐镇中原。即位以来，百姓乐业，草木沾春，舜日尧天，不过如此。我主之所以能容汉、吴二国与之并存，乃是因我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你不过是许都一小卒，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尽早回国，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你等也可保全首领，岂不是好？”

郭淮垂下头来，寻思贾仁禄素日言行，以便措词。司马懿微微一笑道：“既然仁禄自知理亏，便尽早收兵回去，不然兵锋一交，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矣！”

郭淮仍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司马懿问道：“仁禄为何一言不发？难道是理屈词穷，不知该如何应对？”

郭淮一咬牙道：“老子正在想一件事，故不能立即回答，岂有他哉？”

司马懿问道：“哦，仁禄在想何事？”

郭淮道：“老子听说你祖父、父亲都是汉臣。便在想你死了之后，到了阴曹地府，你祖宗问你为何背弃祖宗、叛汉助贼，不知那时你该如何回答？”

司马懿羞惭满面，道：“既是这样，我们之间便没什么话好说的了。我与你决一雌雄，你若能胜，我誓不为大将。你若败了，早归故里，我并不加害！”

郭淮笑道：“好，要得就是你这句话！明日辰时，你我各起兵马列成阵势堂堂正正的决一胜负如何？”

司马懿点了点头，招呼军马退回大寨。

其时郭淮已浑身湿透，望着司马懿远去背影，长长吁了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低头一看，手中竟是干干的，一滴水珠也无，这才想起自己带着人皮面具，额头上哪来的汗水。

回到帐中，见了诸葛亮，郭淮将自己与司马懿的对答详细说了。诸葛亮微微一笑道：“你说的很好。仁禄平日说话就是这般油腔滑调，你模仿的很像，司马懿应当看不出什么破绽。”

郭淮道：“末将追随军师已久，平常时常听他胡说八道，他那些胡言乱语，别人听起来觉得莫测高深，末将却早已耳熟能详，故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司马懿喜怒不形于色，末将无法瞧出他是否起疑。”

诸葛亮道：“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先下去休息吧。”

郭淮答应一声，正要退出。忽然一名小卒走进，道：“启禀将军：一员魏将来到寨外，口称愿降。”

诸葛亮站起身来，走到郭淮身边，悄声说了几句。郭淮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人皮面具带好，正中一坐，清了清嗓子，道：“将那人唤将进来，老子要亲自盘问。”

那小卒忍住笑意，应道：“是！”退了出去。

诸葛亮微微一笑，转到屏风之后。

过不多时，那小卒领着一员武将进帐。郭淮拿起镇纸，狠狠向下一敲，喝道：“嘟，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降？”

那武将从没见过这等声势，吓了一跳，双膝跪倒，颤声道：“我是魏国中郎将郑文。与秦朗同领人马，听司马懿调用。不料司马懿徇私偏向，加秦朗为偏将军，却视我如草芥，我心中不平，特来投降司空，愿赐收录。”

郭淮道：“哦，就凭你一面之词，如何能叫我相信？”

郑文道：“末将来降，实是出于真心，还请司空大人万勿见疑。”

郭淮咳嗽两声，道：“司马懿那老流氓诡计多端，安知不是他授意你来诈降？”

郑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正迟疑间，却听郭淮说道：“嗯，你若能为老子干一件大事，递上个投名状来，老子便相信你是诚心来降，当奏准皇上，保你为上将。”

郑文脸现迷茫之色，问道：“什么叫投名状？”

郭淮曾在闲时听贾仁禄说过水浒，投名状是何许物也，他还是知道的，说道：“你这家伙居然连投名状也没听说过，太也孤陋寡闻。这说得太深你这死脑筋肯定是听不懂的，打个比方来说吧。比方你要到某个山寨入伙，为了表示忠心，让山大王相信你，便要干一件大事，或杀个人，或打个劫，总之要做件案子，这样从此之后你便不敢再出首告密了。这就叫投名状，明白了吗？”

郑文愣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末将明白了，司空大人可是要末将却魏营中杀一个人，将首级呈上，到那时司空大人才相信末将真心归降。”

郭淮笑了笑，道：“孺子可教也。”

郑文思索片刻，一咬牙道：“好，末将这就去干！”

话音犹未落，又有一名小卒忽匆匆的走进帐来，道：“启禀司空大人，魏将秦朗引军杀到寨外，单搦郑文交战。”

郭淮笑道：“来得好。能不能递上这个投名状，可就看你的了。”

郑文大声叫道：“司空大人稍待片刻，看我立斩此人！”说完欣然上马出营，与秦朗交战。

郭淮等他出营，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他妈的，这司空大人还真不是人扮的。”

诸葛亮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道：“你扮得不错，连我都快分不出真假来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去看看这个郑文是如何立这个投……嗯，投名状的。”缓步走出营帐，来到寨边无人处，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只见秦朗一挺长枪，大声骂道：“大胆郑文，居然敢盗我战马来此投降，可早早还我！”

郑文也不答话，一声吆喝，拍马舞刀，迎将上去，两马相交。只一合，郑文挥刀斩秦朗于马下。魏军发一声喊，各自逃命。郑文哈哈大笑，上前割了首级，策马奔回。诸葛亮微微一笑，快步进帐，又在郭淮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说完便又躲入屏风之后。

诸葛亮刚转入屏风，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从帐外直响进来，郑文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兴冲冲地走进，道：“投……投名状在此，还请司空大人查验。”双手捧着人头，恭敬呈上。

郭淮板起脸来，一挥手，喝道：“推出去斩了！”身旁亲兵轰然应是，一拥而上，便将郑文绑了起来，向外便推。

第491章 - 将计就计

这一下变起俄顷，当真迅雷不及掩耳。郑文还来不及反抗，便已被绑了个结实，不由得脸色大变，叫道：“司空大人不是要什么投名状么，我依言呈上，为何还要杀我？”

郭淮怒容满脸，伸手一指提在郑文手中的人头，道：“嘟，当我白痴啊。老子曾在许都趴过，秦朗那小子老子自然认得。你杀的这个乃是西贝货，如何能瞒得了我！”

郑文心中一凛，狡辩道：“此人委实便是秦朗的弟弟秦明。”他听说郭淮识得秦朗，心气一馁，也就来不及细想秦朗如今方当弱冠，贾仁禄离开许都之时，他还在穿开档裤呢，女子大了尚且要一十八变，这男子怎么也要七十二变吧，这样貌出入甚大，贾仁禄又怎会识得？

郭淮鬼精鬼精，怎会听不出他语气有异？听他说话中气不足，又见他目光闪烁不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便知他在瞎扯蛋了，哈哈大笑，道：“秦明？这霹雳火秦明使的是狼牙棒，如何改使长枪了？再说秦明功夫了得，手中狼牙棒舞将开来，当真是水泼不进，虫飞不入。又怎会如此不济，竟被你一刀给斩了？明明是司马老流氓叫你来诈降，他好于中取事，你若再不从实招来，休怪老子不客气！”虽说一来贾仁禄的说书水平十分有限，二来郭淮戎马倥偬，也没多少时光听他瞎扯蛋，三来由于年代久远，这《水浒传》贾仁禄自己都忘了大半，喷将出来更是支离破碎，似是而非，四来贾仁禄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书时自然要改换年代，增删篡改，这样便使得原本便乱七八糟的故事更加的乱七八糟。于是这《水浒传》，郭淮便听了个没头没尾，残缺不全。但这施耐庵笔下的人物故事岂同等闲，郭淮每次都听得是津津有味，听到紧要处难免为书中人物捏上一把冷汗。听到痛快处，不免拍案而起，大声叫好。这霹雳火秦明好歹是三十六员天罡正将之一，在梁山泊一百单八好汉中排名第七，贾仁禄说到他时自然是浓墨重彩，添油加醋，郭淮听过他的光辉事迹之后，血脉贲张，还曾特地花重金，用上等精铁打造极品狼牙棒一根应用，怎奈他不是秦明转世，使将起来，极不顺手，无奈之下自得将其束之高阁，只是心血来潮时偶而过去缅怀一下。正因如此，郭淮对这个人物有着极深的映象，此时听见秦朗之弟竟然也叫秦明，心中一乐，便顺嘴胡说。

郑文哪知郭淮说是数百年后的梁山人物，还道是自己的瞎话穿了帮，脸色大变，喃喃地道：“不能啊，秦明明明是使长枪的，什么时候改使狼牙棒了？”

郭淮笑道：“他使狼牙棒也好，使长枪也罢。总之你说的话不尽不实，叫人难以相信。你若不从实招来，定斩不饶！”说到最后两句时，辞色已颇为严厉。

郑文打了个冷战，道：“小人所说句句是实，此人确实是秦朗之弟秦明。”

郭淮脸上一沉，喝道：“呔，死到临头，兀自狡辩。拿下去砍了！”

几名亲兵一声不哼，推着郑文向外便走。出得帐来，郑文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刑台上，一名膀大腰粗的刽子手身着红袍，遒劲有力的双手捧着一柄冷森森的鬼头刀，肃穆而立。不由得吓得心胆俱裂，面如死灰，身子抖个不停，一股尿水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裤管流将下来。失声叫道：“司空饶命，小人愿招，小人愿招！”

只听帐内郭淮说道：“带进来！”

郑文暗暗松了口气，在众亲兵的簇拥下回到营中。郭淮瞪了他一眼，道：“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快快从实招来，老子可没耐心听你瞎扯！”

郑文身子一颤，说道：“末将实是魏国中郎将姓郑名文，只因太尉不知贾……司空大人是否真在军中，便令我前来诈降，打探消息，并居中以为内应。小人深知大汉得兆民之心，应天顺人，以之为敌，实是自不量力，自取灭亡，不如尽早投降。怎奈太尉冥顽不灵，铁了心地要与大汉为敌，小人官卑职小，又怎能劝他得动？只好由得他去。小人听得他的命令，心中虽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迫于军令，也不得不来。望司空大人念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便饶小人一命，放我回去吧！”说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似捣蒜一般。

郭淮强忍笑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副德性，也敢来军中卧底。”对边上亲兵说道：“先将这小子拉下去，好生看押。”

众亲兵大声答应，将郑文拉下。

郭淮拍了拍胸口，吁了口气，站起身来，向边上走了两步，让出正位，说道：“人已走了，将军可以出来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双手负后，缓缓而出，来到正中坐好，道：“嗯，很好，很好。这次若是胜得了司马懿，这头功便是你的。”

郭淮学着贾仁禄说话，觉得十分的别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听了这话，方才回嗔作喜，心想要是真有头功，也不枉自己没来由的受这番罪矣，问道：“如今郑文已招供，果是司马懿遣他来诈降，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应付？”

诸葛亮道：“如今司马懿还不知此事，大可就其计而用之。”

郭淮点了点头，道：“那该如何将计就计。”

诸葛亮伸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郭淮道：“末将明白了。”

诸葛亮缓缓起身道：“下面就看你的了。”说着又到屏风后躲起。

郭淮仍就正中一坐，叫道：“将郑文这小子给老子提来！”

不多时，郑文带到，郭淮脸一沉，道：“老子方才和众将商议该如何处置你，众将都说该杀。这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虽想饶了你的狗命，却也拗不过众将之意。”手一挥，又道“罢了，推出去斩了！”

郑文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十来个响头，连声叫道：“司空大人开恩，司空大人开恩。”

郭淮道：“想让我开恩，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说到此故意停住不说。

郑文听他口头松动，显是有活命的希望，忙道：“只要大人肯饶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成！”

郭淮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这便修书一封，让司马老儿自来劫寨，我便饶你性命。若擒得司马懿，我仍保奏皇上，封你为上将。若是你在信中胡说八道，让司马老儿发现破绽，我便将你扔进锅里油炸了！”

郑文此刻为求活命，便是老娘老爹也卖，何况区区一个司马懿。当下便向周围亲兵讨来纸笔，提起笔来，哆哆嗦嗦的写了一封信。他写完后，一名亲兵将信一把抢过，双手呈给郭淮，郭淮接过一看，冷笑道：“写一封信，几个字歪歪斜斜，全是败笔，没一个胜笔。你平时写字是这么写的么？再去写来！我方才说过了，若是被司马老流氓发现了破绽，你就等着下油锅吧！”

郑文当然知道这下油锅有多痛苦，当真不是闹着玩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尿水又不自禁要流将出来，当下强行克制，重新又要了一张白帛，定了定神，提起笔来，像闺女学绣花一般，一笔一划的慢慢书写。过了良久良久，方才写好。亲兵看他写完，又是一把抢过，呈给郭淮。

郭淮道：“这次还像点样子，不过还是十分难看，看来你平时练字一点也不用功。就你这样的能当上中郎将已是老天保佑了，还想当上偏将军，我看是千难万难。”

郑文知道贾仁禄极会拍马屁，虽说不上后无来者，却已是前无古人。心想这会拍马屁的人，一定也喜欢听人拍马屁，忙低声下气，道：“司空大人说得极是。小人平时不学无术，粗敝无文，这字自是写是难看之极。怎及司空大人文武全才，一笔书法，冠绝当世，震古烁今。普天之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及得上司空大人您了。像小人这样好吃懒作的人在司马懿帐下自然是没什么出息，但在司空大人帐下可就不一定了。司空大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小人在你的麾下，托您的福，就算是躺着不动，这功劳也是大大的有，这封侯拜将也就是指顾间的事。”

郭淮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倒想得挺美！看你说的这么好听的份上，今晚上我命人给你加道菜，再给你几斤酒，让你吃饱喝足！”

郑文没想到就这几句话，就有牙祭可以打。心想这拍马屁好处当真是大大的。有心再多拍几句，多捞些好处，怎奈肚中的墨水十分的有限。方才那几句，实已用尽他生平所学，想再要另出机杼，花样翻新，却也不能够了。

郭淮虽然很喜欢他拍自己马屁，但自己尚有许多大事要办，也没空听他瞎扯蛋。挥了挥手，两名亲兵将他提了起来，拉了下去。

郭淮让出正位，请出诸葛亮，恭恭敬敬的将书信递上。诸葛亮接过一看，点点头，道：“嗯，很好。你这便去找一个头脑灵活，口齿伶俐的兵士到司马懿军中送信。”

郭淮答应一声，问道：“将军何以知道郑文乃是诈降？”

诸葛亮道：“司马懿不轻易用人，若用秦朗为偏将军，自是有惊人的艺业，如今郑文交马只一合便将秦朗斩杀。那人如此不济，又怎会是秦朗？只怕郑文说此人是秦明，多半也是假的。”

郭淮笑了笑道：“我就说嘛，司马懿任用的将官怎会如此不济。”说着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来到自己寨中，选了一个脑子灵光的兵士，附耳吩咐如此如此。那兵士领命，径到魏寨求见司马懿。司马懿命人唤入。那人来到帐中，跪将下来，从袖中取出郑文的书信，恭敬呈上。司马懿拆开看毕，双眸如电，在他脸上扫了几扫，问道：“你是何人？”

那兵士道：“我是中原人氏，因避战乱，流落关中，郑文和我是同乡。如今贾司空因郑文斩杀秦朗有功，用为先锋。郑文特托我来献书，约于今晚举火为号，望太尉尽提大军前来劫寨，郑文在内为应。”

司马懿低头看了看那信，又像他瞧了两眼，问道：“汉军中主帅真是贾福？”

那兵士道：“正是。”

司马懿点了点头，跟着流水价般的一连问了十来个问题，反复诘问信中之事，那兵士不慌不忙，一一答毕。司马懿见他所说若合符节，丝丝入扣，不由得又信了几分。不过这种偷营劫寨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像偷鸡摸狗，不成最多折把米，可劫寨要是不成，小命有可能就当场玩完了。当下他又将那封信反复反复看了十来遍，方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你回去告诉郑文，以今夜二更为期，我自来劫寨，此事若成，你们二人功不可没，必当重用。”其实那封信也不过就百来个字，又非用甲骨文书写，文辞也十分浅显，便是六七岁大的孩子一眼看去便能看懂。司马懿自诩三国第一聪明人，却将如此简单的信看上十来遍，方才作出决断。看来是吃了几次败仗之后，神衰智竭，老年痴呆有提前发作的趋势。

那兵士谦逊几句，跪倒在地，拜了一拜，别了司马懿，径回大寨，见了诸葛亮，将此事详细说了。诸葛亮手挥羽扇，微微一笑，默然不语。郭淮道：“既然司马懿上了算计，那便好办了。我引一军截其后，将军自引大军攻其前，司马懿可擒矣！”

诸葛亮笑了笑，道：“你去传令擂鼓聚将，我有话说。”

郭淮知道今晚定有一场大战，精神一振，退下传令。过不多时，中军帐前鼓声如雷，众将纷纷赶至帐中听令，诸葛亮将众将一叫上前来，吩咐如此如此，众将应命接令，退在一旁。

这边司马懿送走那兵士，也命擂鼓聚将，准备厮杀。李典道：“太尉乃国之干城，如何只因片纸只字，便深入险地，倘有疏虞，如之奈何？”

司马懿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曼成之言有理。依你之言，该当如何？”

李典道：“末将也没有什么主意。不过贾福与诸葛亮都是满腹智计、诡计多端之辈，不论汉军中是否换将，太尉都不可轻敌。若是对方识破太尉诈降之计，将计就计，太尉孤身犯险，岂不危哉？”

曹真点头附和，道：“曼成之言甚是，末将愿领一军先往劫寨，太尉随后接应便是。”心想：“这个李典就会瞎疑心，如今既有郑文在内接应，这劫寨岂有不成的道理？这功劳就和白捡似的，李典这小子居然劝太尉别去，这下算是白白便宜我了。”

司马懿对查颜观色一道甚是在行，见曹真屁股一翘，便知他要拉什么屎，微微一笑，道：“诸葛亮甚是厉害，子丹也不可大意。”说完便以手支颐，一言不发。过了良久良久，方下令道：“今夜初更时分秦朗领兵一万前去劫寨，冲入寨中之后，便即放起号火，以引来接应兵马。”秦朗接令，站在一旁。

司马懿又道：“曹真领兵一万伏于汉寨之左，杜袭领兵一万伏于汉寨之右。你们这两路道最远，当先发。切记要人衔枚马摘铃，竟捡山僻小路而走，不可让汉军发现。若是遇到汉军人马调动，休要理会，尽皆放过，只待汉寨火起，方可起兵接应。”曹真、杜袭接令。

司马懿又道：“若是诸葛亮识破郑文诈降之计，必反过来劫我大寨。李典可领兵一军伏于漳水北岸芦苇丛中，常林可领军一万伏于寨北群山之中，只待大寨火起，便即杀出接应。”

李典见司马懿布置妥当，井井有条，心中十分佩服，应命接令。

司马懿点了三路人马，说道：“夏侯德和我各领一支军马伏于寨外，只待汉军前来劫寨便放火为号，就势杀出，截其后路。此战虽说不一定能活捉诸葛亮，却也能杀他个心惊胆裂，梦里也怕。”

夏侯德接令。众将趁机献上马屁，道：“太尉神机妙算，世所罕及，此番诸葛亮将必在劫难逃矣。到那时再拿诸葛亮去换回夏侯妙才，太尉之功当朝无出其右，皇上必将有重赏！”司马懿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诸葛亮啊诸葛亮，我倒要瞧瞧，是你厉害些，还是我厉害些？”

第492章 - 武侯八阵

当晚初更时分，一弯半月斜挂树梢，明星闪烁，照临下土，天上云淡风轻，地面上此一支军马来，彼一队军马去，搅得沙土飞扬，烟尘翻滚，当真是好不热闹。秦朗引着一万军马，人衔枚，马勒口，长驱大进，直杀入汉军大寨中，左冲右突，寻人厮杀，却始终不见一人。秦朗知道中计，忙叫退兵。可是汉军大寨杂乱无章 ，东边一营，西边一寨，乱七八糟，五花八门。魏兵冲进寨来就是为了杀人的，当然若是杀不了人，就只好被杀了，哪里还管什么路径？当真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闯。此时一要撤退，回头一看，只见周遭密密匝匝的尽是营寨，营间的大小道路何止一两百条？实在不知刚才是从哪条路上来的了。

秦朗之父原是吕布手下骁将，其后投降曹操，在对阵时为莽张飞所杀，秦朗也算是个烈士家属。其后曹操纳秦朗之母为妾，爱屋及乌，对他也是十分宠爱，从小养在自己宫中，一应饮食也和几位公子没什么区别。当年这株幼苗在曹操的精心呵护上茁壮成长，如今虽说不上是参天大树，却也有把子傻力气，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他在宫中同几位公子比武，牛刀小试，往往大胜，自以为学艺有成，便主动请缨，一来为报父仇，二来感念曹操养育之恩，决心为其效死。曹丕见他精神饱满，气宇轩昂，也十分喜爱，有心抬举他，便准他所请，让他到司马懿军中任个小差事，待他日功劳卓著之后，再行升赏。

这跟着吕布的将领除了陈宫、张辽之外，余下之人皆是头脑十分简单，四肢十分发达之辈。秦朗家学渊源，肚子里自然也是老酒多过墨水。此营寨是诸葛亮按自己所创的“八阵图”阵法展布而成，秦朗连西瓜大的字也不识得一担，又如何能识得此阵？当下他引着军马在营寨中东奔西转，绕来绕去，不知怎的，又回到了原地。秦朗四下一瞧，见周遭景物何曾相识，暗暗纳闷，失声叫道：“邪门。”

众兵士见又绕回原地，面面相觑。胆子小的嘴嘴念念有词，已开始在求天上各路神仙保佑了。一名小卒叫道：“噫，这里方才来过。怪事，我们明明一直向前走，怎地又回来了。”

另一名小卒向四周一瞧，颤声道：“寻不到路，这叫：‘鬼打墙’，是恶鬼在迷人。”

秦朗寻不到路，本就烦躁，一听这话，更加不耐烦，喝道：“胡扯，这世上哪来的鬼怪。我还就不信邪！”说着又引着大军寻路出寨，料想营寨再大也有尽头，只须笔直疾奔便可大功告成，回家找老婆亲个嘴儿了，岂知奔东至西，往南抵北，只不过在数十丈方圆内乱兜圈子，终于个个累得好似死狗一般，舌头伸得老长，气喘如牛，实在没力气再跑了，颓然坐倒，束手待毙。

当初诸葛亮为布这营寨可是着实花了一番心血，他知贾仁禄平时立营时乱七八糟，不按章 法。其实立营之道繁复渊深，往往与太极两仪、五行八卦有关。贾仁禄这个大老粗自然是八窍通七窍，一窍不通，想要照章 办事也无从办起，只好随便乱来了。诸葛亮心想若是自己再按常法立营，必然被熟悉贾仁禄的司马懿看出破绽，于是他便将自己在南阳时根据五行相生相克之法，自创而出的八阵图给搬将出来，这阵图看上去乱七带八糟，实则每一处每一地都依循九宫八卦之法，五行生克之道，反复八门，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日每时，变化万端，可抵十万精兵。当然他为了防止自家军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营之中东绕西奔，找不到出路，误了大事，布营之时故意留些手尾，并不完全展布，这样一来自家军马便可在营中行进自如了。今夜他料定司马懿会来劫寨，便将全部军马撤出，重新布置，将阵图补齐，当真是准备窝弓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小说中黄蓉不过是依着诸葛亮遗意布成乱石阵一座，就将金轮法王作弄的死不死，活不活，一条老命险些丧送其间。何况诸葛亮亲自主持，亲手布置，更是远胜黄蓉百倍，便是司马懿亲来，也一样要在营中绕圈圈，秦朗不知要比司马懿、金轮法王蠢上多少倍，又怎能冲突得出？此刻他已绕了半天，累得精疲力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游目四顾，发现大军竟又回到了原地，一叠连声叫道：“怪事，怪事。不知当初是怎样进来的，现在咋就走不出去呢？”

方才说鬼打墙的兵士正好就在边上，小声嘀咕道：“我都说了是‘鬼打墙’你就是不信，现在傻眼了吧。若早听我的跪将下来给恶鬼磕几响头，求他们开恩饶我们一命，这会早就出去啦！”

那小卒说话声音虽说甚轻，秦朗却也听见了，不过此时他已奔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力气和他算帐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说他的脑子不大好使，但奔了这么一阵，他也知这压根不是什么鬼打墙，而是这营寨布的大有古怪，须得推究出其中奥妙，方能逃出生天。于是他左手一挥，约退诸人，自己也向后退了十数步，望着眼见杂乱无章 的营寨暗自凝思。心想这营寨间的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估计是用来迷惑人的，只要按着一定的道理行进，就一定能走出营寨。他这想法原也不错，只不过他不是后来人，自然不明白“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四句诗的真正含义。此时他深陷阵中，怔怔地瞧了半天，刚似瞧出一点端倪，略加深究，却又全盘不对，更奇怪的是，刚刚看左边道路是这样的，只过片刻功夫再看时，却又完全两样。不禁呆在当地，急得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瞧了一阵，眼见着一抹淡云遮住月亮，夜色苍茫，四下里营寨嶙峋，阵中似乎透出森森鬼气，饶是他艺高人胆大，至此也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本就不懂什么太极两仪，五行八卦，此时脑海中有如一团乱麻，更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已有计较，大声喝道：“他妈的，放一把鸟火把你这鬼寨烧的干干净净，看你还能迷惑人不？”

众兵士一听之下，均觉得这话甚有道理，只因眼见营帐纵横，道路杂错，大军陷溺已久，越转越乱，这才找不到出路，若是没了营寨，岂不万事大吉？想到此不禁精神一振，登时便有不少兵士大声叫好，点起火把，便要放火。

其实诸葛亮早就料到这一着，事先已命人在营帐上涂满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只待敌人寻不着出路，焦躁起来，放火烧营，便给他们来一个玩火自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眼见着数名兵士手执火把，来到一座营帐前，将火把向前一伸，便要点火，忽听秦朗道：“且慢！”原来秦朗转念一想司马懿布置两路人马接应，就是以放火为号，若是这边点火烧营，埋伏在暗处的兵马不明就里，必然杀出接应，那可就糟了。刚想到此便见兵士上前放火，忙出手阻此。

一名小校叫道：“将军为何又不让我们放火了？”

秦朗正要说话，忽然间东南方向几个火头冲天而起，喊声震动天地。秦朗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不好，汉军放起号火，想要引埋伏军马出来，得赶紧出寨阻止。”可这话好说，想要出营可就千难万难了。

一名兵士道：“可这营寨乱七八糟，不烧营我们如何能冲突得出？”

秦朗皱起眉头，道：“向着火光方向冲突，必能找到出路。”

众兵士纷纷点头，向火光方向奔去。他们哪里知道这在何处点火，也是诸葛亮事先安排好的，此时火光所指的方向，正是阵图中的“死门”所在，朝这个方向走，当真是求脱反固，越陷越深，永远不要想出去矣。

正当秦朗大军抓耳挠腮，寻求出路之际。曹真、杜袭望见汉军营中火光冲天而起，知道秦朗动手了，忙领军接应，望火光中杀来，到了汉寨左近，两队人马合兵一处，声势更盛，发一声喊，齐向汉寨冲去。

只听得南边鼓声如雷，马蹄奔腾，吴懿、马岱各引一队人马疾冲而至，接着孙礼、程银引着两队人马从北边驰来，将曹真等人围在垓心。曹真见敌军突然杀出，大失惊色，忙鼓舞将士，奋力死战。可是汉军如潮水一般涌来，曹真一干人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只得拼命死战，等待秦朗引军回救，解此危难了。哪知此时秦朗正在大营中急得团团直转，没空来理会他们死活了，再者既便他有心理会，冲不出来，也只能在精神上给予支持，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边夏侯德、司马懿领军埋伏在寨外，过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何动静。夏侯德等得不耐烦了，小声报怨道：“等了这许久，敌人乍还没来？看来这郑文信中所说的根本就是真的，太尉就会瞎疑心，累得我们在此空等许久。若是早听曹子丹之言，早擒诸葛亮多时矣！百无一用是书生，信然！”

那日夏侯德为救夏侯渊与马超交战。战不数合失手被马超所擒，关在马超营中。其后马超引军马不停蹄的往追夏侯渊，不在营中。这山中一无老虎，猴子自然就称起霸王来。那些虾兵蟹将连日战岗巡哨，颇为辛苦，见马超不在，自然就自己给自己放大假，打牌的打牌，渴酒的渴酒，防守松懈不少。夏侯德趁机杀了守卫，逃了出来，到了壶关便听说韩浩造反，李典大败，吃了一惊，不敢进关，从山间小路绕道而行，打算奔回邺城求救，不想半路上遇见司马懿，便留在军中听用。

司马懿听见了，微微一笑，道：“我料诸葛亮不久必来，不可大意。”

夏侯德悄声道：“郑文诈降毫无破绽，诸葛亮又不是神仙如何发现得了，太尉太多心了。”

司马懿道：“兵者诡道，战场之上虚虚实实，什么事都难说的很，还是小……”正说到此，忽听前面马蹄声急，似有人匆匆向此赶来。司马懿一惊，叫道：“终于来了。”

夏侯德精神一振，捏紧拳头，道：“终于来了！”他们两人口中说的都是“终于来了！”这四个字，但司马懿的语气中满是紧张、戒备之意，而夏侯德憋闷已久，只要厮杀，话语中充满了兴奋、激动之情。

但见两骑马如飞般驰进大营，乘者身穿魏兵服色，一个左肩中箭，一个右臂挂彩，情状颇为狼狈。那两名魏兵驰进寨门，却见四下无人，左右张望一阵，便向兵马埋伏处行来。不多时，两人纵马驰到司马懿跟前翻身下马，奔上前来向司马懿行礼。司马懿向他们两人瞧了一眼，长眉一轩，问道：“你二人是谁的部下，为何这般狼狈？”

一名兵士答道：“启禀太尉，我是曹真将军麾下兵士。约摸三更时分，曹将军见到敌寨火光冲天而起，便即引军杀出接应，哪料半路上中了汉军埋伏，情势危如累卵。小人奉将军之命，拼死杀出重围，来此告急。还望太尉看在将军乃皇亲国戚的份上施以援手，迟了恐怕……恐怕……”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哽咽。

司马懿吃了一惊，道：“哦，曹子丹被围？”

那兵士道：“正是，小人来时，将军收集残兵，屯在土丘之上，放火为号，专望救兵杀来，还望太尉速速发兵救援。”说着向西北方向一指，司马懿循指望去，果见西北角上红光满天，只是不知这到底是曹真危急时放出的号火，还是诸葛亮为诱他上当，故意遣人放火，问道：“我不是派遣军马前去接应了么，难道救援军马也中伏了？”

那兵士挠了挠头道：“太尉已派军马前去救援？小人来时怎么没看到，难道是错过了？”

只听第二个兵士道：“太尉说的接应兵马可是在指杜袭将军所领的人马？”

司马懿听他说出了杜袭之名，又信了几分，点点头，嗯了一声。第二个兵士道：“小人就是杜袭将军亲随，杜袭将军见到火光便即杀出，与曹将军合兵一处，同往汉寨接应秦将军，却不料半路中了埋伏，和曹将军一起被围在垓心，情势十分危急，还望太尉前去接应。”

司马懿心中更加吃惊，脸色为之一变，心道：“诸葛亮好厉害。”说道：“那秦将军的人马呢，他就在左近为何不赶去接应？”

第一名兵士道：“曹将军先时曾屡次差人前往秦将军处告急，却没有回音，想来他也被汉军围住，无法脱身。”

司马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夏侯德道：“既是三位将军同时遇险。这救兵如救火，事不宜迟，当火速往救。”

司马懿挥了挥手，对那两名兵士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二名兵士相互望了一眼，道：“两位将军性命危在旦夕，还请将军火速发兵。”

司马懿面色一沉，挥手道：“这个我自有主张，你们先下去！”

那两名兵士见他怒气勃勃，倒也不敢再放声音，行了一礼，退下去包扎伤口了。

夏侯德道：“太尉难道以为这消息是假的么？”

司马懿缓缓的点了点头，道：“诸葛亮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夏侯德道：“既是太尉不放心，末将领军先行，太尉在后接应，可保无事。”

司马懿脑海中灵光一闪，心下已有计较，伸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夏侯德大声叫道：“妙计！妙计！可这样一来，曹将军那边可就危险了。”

司马懿道：“也不知他们那边是不是真的遇伏。再者子丹勇猛异常，既便被围，至不济也能支撑一阵。只要我们胜了这一阵，子丹之围不解自解也。”

夏侯德道：“太尉神机妙算，世所罕及。”说着便招呼本部军马：“曹将军被围，我等可速赶去救援！”夏侯德军马发了一声喊，紧随其后，望西北方向而去。

司马懿微微一笑，招呼所属军马仍就伏于长草丛中，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斩。约摸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但听得远处战鼓声隆隆响起，跟着四下里喊声大震，黑暗中一彪军马手执火把，杀进营来，到处放火。

司马懿心道：“诸葛亮啊诸葛亮这次看你逃到哪里去。”刚要招呼军马杀出，却听营中一人大声喊道：“不好，中计！大伙快撤。”正是马超。

司马懿心道：“来时容易，想跑可没这么容易了。”把剑一招，身后大军齐声呐喊，迎上前去。

第493章 - 黍窑之战

马超见敌寨空空如也，情知中计，忙令退兵。忽听得背后锣鼓喧天，回头一看，只见司马懿手执太阿宝剑一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招呼军马冲上前来。若是在平时，马超只不把司马懿放在眼里，别说马超天生神力，一根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就算两人武艺相若，马超枪长而司马懿剑短，自也是占了不少便宜。可如今马超见司马懿突然杀出，心气一馁，自想夺路而走，无心恋战。当下拨转马头，奋勇当先，当者披靡。马超所率的大半是跟随他数年的西凉精锐，见后路被截无不回身死战，大呼酣斗，以一当十，以十当百，魏军抵敌不住，死伤不计其数，余下的纷纷向两旁溃退。

马超乘势杀出重围，向西北方向奔去。司马懿长剑向前一指，指挥军马在后追赶。马超奔了一阵，忽听山坳间一阵锣响，一支军马斜刺里冲上，迂回攻向马超军侧翼，将马超军拦腰截断。只听得后军齐声惊呼，马超忙回头一瞧，却见手下败将夏侯德正引军攻其侧翼，不由怒气上涌，一声断喝：“手下败将有何面目再来见我？速速离去，迟则小命不保！”拨转马头，纵马迎上。

夏侯德见他提起往事糗事，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喝道：“那日我一时大意，才会让你占了便宜，如今你再试试？我看小命不保的人只怕是你！”两下里正要厮杀，忽听前方喊声震天动地，司马懿引军杀到。

其时马超军被夏侯德军马一分所二，一半被围，一半处在阵外。处在阵外的兵士眼见敌军大至，而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自然不愿再被魏兵围在垓心当饺子馅。登时军心大乱，士无斗志，发了一声喊，四下乱走。马超禁止不住，只得引着数百亲兵闯入重围，救了三五千人溃围而走，向北驰去夏侯德见马超逃走，心下大喜，道：“马超休走，在上党时你狂妄不可一视，可曾想到会有今日！”引军在后直追。

这队汉军乃是骑兵，所乘都是精选良马，奔行甚速，一时追赶不上。追出七八里，地势越来越高，道路也越来越崎岖。夏侯德举目望去，火光下只见马超离自己越来越远，已渐成一个小黑点，心中烦躁，不住催攒军马上前。正奔行间，忽听身后一阵锣响，夏侯德急道：“正追得好好的，为何鸣金？且不去理他。今日不捉到马超，誓不回军！”众兵士知道马超声名有多响亮，若是捉到他，所获的赏赐这辈子就算天天吃喝嫖赌也花不完，眼见着胜利在望，马超转眼成擒，雅不愿就此罢手。闻言血脉贲张，大声呐喊，贾起余勇，疾冲而前。

便在这时，身后马蹄声紧迫，一骑马从后追来，驰到夏侯德跟前。乘者不及下马，高声叫道：“太尉有令，前方地形险恶，恐有埋伏，不可再追了。”

夏侯德呸地一声，道：“将在外虽君命亦有所不受，何况是区区太尉之言。你回去告诉太尉，就说马超已疲于奔命，只要再追片刻便可手到擒来，让他且稍待片时，看我成此大功！”

那小卒道：“太尉说马超有万夫不当之勇，甫一交锋便即败退，其中怕是有诈，有道是穷寇莫追……”

夏侯德出生于豪门世家，自幼修习家传武艺，和他人演武时总是大获全胜，失败的次数当真用十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他不知人家瞧在夏侯渊和夏侯惇的面子上对他容让三分。还以为自己的功夫已青出于蓝，远在本家长辈夏侯渊及夏侯惇之上。因此自视甚高，自认为天下间能和他放对的也就张飞、关羽、张辽等寥寥数人而已，可在上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马超手下，最后竟被其生擒活捉，如此奇耻大辱，又叫他如何忍受得了？眼见着马超孤穷奔窜，转眼便可将其生擒活捉，一雪前耻。在如此紧要关头，司马懿却叫他退兵，他又如何不怒？当下他气塞胸臆，道：“太尉忒也小心，这也不敢，那也害怕。似此如何能成大功！”说着不再理他，横了他一眼，举手扬鞭，催马向前急赶。

突然身后一声喊起，鼓角喧天，斜刺里一员汉将手执银枪纵马杀出，身后无数汉军列成阵势，大声呐喊，如墙而进，登时将夏侯德军马断为两截。方才夏侯德便是从斜刺里杀出，将马超军截断，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他竟也享受到如此待遇，真可谓是眼前报来得快了。夏侯德见身后有人偷袭，怒不可遏，拨转马头，向那员汉将迎了上去。那员汉将向他瞧了一眼，问道：“你可是夏侯德？”

夏侯德叫道：“既知你爷爷大名，还不尽早投降，迟了便叫你做我刀下之鬼！”

那人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我听你口口声声喊着要活捉马孟起。你既敢如此说，想来必有惊人艺业。我不揣冒昧，特来会你一会，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夏侯德自认为以学全家传武艺，天下间少有抗手，自然不把眼前这个面目俊秀，好似文雅儒生般的人物放在眼里，说道：“既然你有胆向你夏侯爷爷挑战，便说明你有些本事，别再废话了，放马过来吧！”

那人微微一笑，道：“好极！”双腿一夹，坐下之马甚是神骏，后蹄只在地下微微一撑，便窜出数丈，来到夏侯德跟前。那人也不打话，右手一扬，手中长枪径向他咽喉刺来。夏侯德只觉眼前一花，跟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那银枪竟已离他的咽侯已不过数寸。不由得吓了一跳，忙举刀横架。只听当得一声，夏侯德虎口剧震，大刀脱手飞出。那柄银枪丝毫不停，又向里进了一两寸。此时他两臂又酸又麻，连抬上一抬的力气也没有，只得闭目待死，心想：“哪里杀来这么一位厉害角色，看来今天我要死在此地了。”

只听那人说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居然还想活捉马孟起，当真自不量力。”但听耳畔呼呼风响，跟着颈间一痛，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翻身落马。

那人微微冷笑，把枪一招。身后抢出两名亲兵，将他按倒在地，绑了个结实。夏侯德没想到自己又被活捉了，虽觉得十分窝囊，却也着实佩服那人枪法。上次他被马超活捉，好歹还知道对手姓名，可今天他竟不知栽在谁手里，当真死不瞑目。那人向他瞧了一眼，已知其心意，笑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常山赵子龙便是。他日你若侥幸不死，随时可以找我报仇。”

夏侯德心里凉了半截，心道：“常山赵子龙可是勇冠三军，大名鼎鼎，曾领三千军马在剑阁前大破张鲁十万精兵，其后在同我军为敌时也是一往无前，所向无敌。当初我还以为这些不过是他为了抬高身价，自吹自擂而已。凭我的本事，若遇上他，至不济也能和他斗个百余招方始分出胜负。现在看来，我就就再苦苦练上十年，也接不住他一枪，再练上二十年也接不住两枪，唉，天下之大，奇能异士所在多有。枉我自以为天下无敌，原来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想到此不禁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垂下头去。

这时马超领军翻身杀回，四下里乒乒乓乓之声大作，汉魏两方各挺兵器，剧烈交战。赵云回头对亲兵说道：“这小子打架不行，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竟两次都让他给逃了出去。这次你们可要看好了，若是再让他给逃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名亲兵说道：“将军放心，这次我们先将他的两条腿打折，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了。其实直接将他杀了不就得了，至于这么费事么？”刷地一声，拔出大刀，劈死一名冲到近前的魏兵。

赵云挺枪挑死两名魏兵，正色道：“骠骑将军有令要优待俘虏，不可滥杀，也不可虐待，以显得我大汉以德为本，以武为末，让魏人自来投降。”

那亲兵颇不以为然，不过也不敢当面指责诸葛亮的方针政策，默不作声。赵云挥了挥手，那亲兵和另一名亲兵一齐抢上，一个挽着夏侯德的右臂，一个挽着夏侯德左臂，挟着他去了。

只听得身后杀声动地，司马懿接应军马杀到。其时被围在垓心的魏兵不多，又没了主将，不到片刻便即杀散，马超、赵云合兵一处，大声呐喊，殊死拼杀。魏兵抵敌不住，四下乱窜，司马懿哪里禁此得住，使出他的拿手成名绝技，掉转马头，落荒而走。

马超、赵云对望一眼，齐声喝道：“司马老儿，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跑了。”纵马追赶。

追不出里许，前方火把齐明，喊声震天，李典、常林各引一路人马狂奔而至。司马懿见两路接应兵马都到了，精神一振，收拢败兵，约得五六千人，乘势杀回，奋力死战。恰到此时，李典、常林冲到与司马懿合兵一处，浴血奋战。魏兵声势大震，喊声震动天地，马超、赵云虽勇，一时之间倒也不易取胜。

两下里正恶斗间，忽地东南角上几个火头冲天而起。司马懿回头望去，脸色大变，叫道：“不好大寨火起，诸葛亮引兵袭了大寨，我若不救，失其根本矣。”

李典道：“太尉可速领军回救，末将拼死断后。”

司马懿点点头，传令李典殿后，后队作前队，缓缓南退。

正行间，忽见南面山坳间一路人马开来，队伍散乱，溃不成军，军中打着小将曹真的旗号。原来曹真屡屡差人求援却沓无音讯，无奈之下，奋起余勇，领着三五百人，结成传说中无坚不催的鱼丽之阵，拼死杀出重围，逃回大寨，恰在此地，遇上司马懿。当下两军合作一路，司马懿向曹真瞧了一眼，冷冷的道：“敢战者固如是乎？”

曹真羞惭满面，不知该如何回答。

司马懿安慰道：“胜败乃兵败常事，将军不必太往心里去。这来日方长，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也。”

曹真羞得无地自容，低垂着头，策马默默赶路。

众败军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沿着山僻小路，奔回本寨。甫到寨门前，只听橹楼上一阵梆子响，暗处涌出三五千弓箭手，对准魏兵便是一阵乱箭射下，惨叫声起处，登时便有百余名魏兵中箭落马。

司马懿长剑向前一指，道：“如今事已至此，当奋力死战，夺回根本！”

其时魏兵连晚苦战，已筋疲力尽，如何还有斗志？将士们听了他的乱命之后，发了一声喊，以此表示自己对这条命令是十分拥护的，跟着迈开双腿，四下乱窜，各自觅路逃生。司马懿见士气鼓舞不起来，叹了一口气，率着一队亲兵殿后，缓缓向漳水边上溃退。

只听得后方喊声大震，李典、常林、杜袭等败兵纷纷涌来，司马懿治军虽严，给如潮水般涌来的败兵一冲，部属登时乱了。司马懿摇了摇头，向各位败将瞧了一眼，却不见秦朗的身影，问道：“秦朗呢？”

杜袭摇头道：“没看到他，想是没于乱军之中矣。其时兵败如山倒，末将好不容易才救了千余人溃围而出，已无法杀回去救援，还望太尉恕罪。”

司马懿道：“武帝生前颇爱此子，待之与诸子无异。当今皇上对其也很是喜爱，如今陷于军中，生死不知，我等罪过大矣。不过如今败势已成，已无法相救，不如且退回漳南，打探消息，再作区处。”

正说话间，马超、赵云引兵杀来，司马懿吓得老脸变形，将接下来想说的几句屁话，全都缩回肚里，指挥将士抱头鼠窜。好不容易才逃到河边。好在司马懿在未出战前，便料到此战凶多吉少，预先使人在漳水边上搭上几座浮桥，以免将来跑路时，望河兴叹，被诸葛亮一网打尽。司马懿一干败兵赶到浮桥边上一看，只见桥上桥下乱作一团，汉魏双方兵士挺着器械厮斗，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栏杆一点点滴下，落在河中，不片时便将漳水染红。原来诸葛亮早就令庞德、马忠各引一队人马埋伏在魏寨左近，马超将司马懿调出大寨之后，庞德、马忠等见调虎离山之计成功，便大摇大摆的从埋伏之外窜将出来，庞德引军来占魏寨，马忠则引军攻打浮桥。双方正在激斗，司马懿引军杀到，马忠见势不妙，立即想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此恶劣局面，须得脚底抹油，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当下引军退走，司马懿烧断浮桥，据住南岸。马超、赵云追赶不上，奏凯而还。

第494章 - 坚守漳南

此时汉军寨中，秦朗所部一万兵马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瞪着两只大眼，眼睁睁地看着一队队汉军涌进营来，将他包了饺子，却连抬腿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的束手就缚。

这边诸葛亮安排好一切之后，便乘着心爱的四轮车，带着他非法雇来的童工，引着数千军马，来到大寨北面的一座高山上，东张西望，又掐又算，终于选了一处风景宜人的风水宝地，两名小童搬来矮榻一张。诸葛亮煞有介事的咳嗽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一面喝着小童送来的香茗，一面凭高视下，纵观战局。只是三国时没有望远镜，诸葛亮终日埋首读书，难免有些近视，看得不是很远，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如此居高临下，统观全局，当然是一切尽在掌握。这指挥当得四平八稳，威风八面，这样拉风的指挥方式，那是贾仁禄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他虽对自己的八阵图很有信心，却也怕魏阵之中或有通晓五行八卦的高人，区区几座营寨困他不住。于是便在大寨左右各伏了一支人马，只等魏兵出寨，便突然杀出截其后路。怎奈司马懿差来劫寨的偏偏是脑袋只有一根筋的大老粗秦朗。由于诸葛亮所在的高山正对着大营，秦朗在寨中的一举一动，诸葛亮自是看在眼里。他原本端庄自持，不苟言笑，但见到秦朗找不到出路，急得抓耳挠腮的可笑模样，也不禁莞尔。

就这样山底下军马纵横来去，拼死搏杀，喊声一阵响过一阵。诸葛亮却坐在山上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举目远眺，那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大导演在银幕前欣赏自编自导的恢宏巨制一般，当真是心潮澎湃，血脉贲张。过了良久良久，各路哨探流水价似的将战报送上山来，诸葛亮见各路军马纷纷大胜，已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是又落回到肚子里了，长长的吁了口气，站起身来，走上两步，来到山崖边上，向下望去，只见秦朗大军已个个趴到地上，看来是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不禁哈哈一笑，向站在不远处的郭淮招了招手。

郭淮走上两步，诸葛亮道：“你领一支军马进营将那一干魏兵都拿下了，别让他们再活受罪了。哈哈！”

郭淮虽然聪明，但碍于年岁，对这五行之道也是一知半解，举目向营中望去，皱起眉头，道：“将军学究天人，末将自是难及万一。这营寨布的大是古怪，就是末将带兵杀将进去，怕也会和魏兵一样方位迷乱，摸不着门路的。还请将军不吝赐教，指点个一招半式，使末将能顺利拿人。”心道：“如此繁复的阵法，要想融会贯通，那是痴心妄想。只要能学得一鳞半爪，当真是这一辈子都受用不尽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我看你禀性聪颖，倒可学我这阵法。现在时间有限，我要解说这阵法的奥妙，你一时定然难以领会。好在你记性不错，只须将三十六般变化死记即可。附耳过来。”

郭淮听他的口气，竟是肯传这门阵法，不禁大喜过望，怔在当场，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学武之人若蒙高人垂青，授以一招两式，往往终身受用不尽，天下扬名，立身保命，皆由于此。但歹毒之人习得高招后反噬恩师，也屡见不鲜，是以武学高手择徒必严。这学兵法也是一个道理，这学会武功招式之后，不管那人招式多么巧妙，内力如何深厚，最多也只能杀得十人百人。可习得兵法之后，一条妙计，一个阵形随随便便就可杀得千人万人。兵法所造成的危害和武功相比自不可以道里计。若是心存不良的家伙习得高招之后反噬恩师，那可就不仅仅是恩师一个人倒霉而已，就连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要跟着遭殃。战国时孙膑、庞涓同学兵法于天下不世出的奇人鬼谷子。鬼谷子见庞涓心术不正，便只传授一些兵法的启蒙知识和粗浅法门，而将自己亲为注解的《孙子兵法》一十三篇传给空为孙子后人，却从未见过祖传宝书的孙膑。日后庞涓因妒陷害孙膑，亏得孙膑精通兵法，晓畅谋略，危急时用计脱身，不然定被庞涓给害死了，是以兵法高人选择徒弟的要求自然更加严格。这些道理郭淮自然也是知道，他眼见诸葛亮奄贯古今，学究天人，自然是做梦都想当他的徒弟，可他又何尝不知当他的徒弟到底有多难？连贾仁禄这样天下知名的人都要千求万恳，诸葛亮方才勉为其难的收他为徒，却自始自终不肯传授兵法韬略。自己和贾仁禄相比，处处不及，诸葛亮又如何会看得上眼？可万万没有想到诸葛亮竟对其青眼有加，肯将生平绝学“八阵图”相授，这怎能不使他乐到天上去？

他怔了好半晌，方回过魂来，依言附耳。诸葛亮伸嘴在他耳边将阵法的诸般变化一项一项的说了下去。这阵图的三十六项变化，实是繁复奥妙，饶是郭淮聪明过人，一时记明白得也只十余变。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就这十来变，你在阵中就不会迷路了，下去拿人吧。”

郭淮当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问道：“末将十分仰慕此阵法，不知……”

诸葛亮微笑道：“这个以后再说。”

郭淮心道：“他没说不准已经看我是个可造之才了，看来这事有门。他日我定当准备一份厚礼，亲自上门向他磕上一两百个响头，务必要他将这阵法的来龙去迹尽数传我。如果真能蒙其传授，区区一两百个响头，又值得什么？”答应一声，下山拿人。郭淮在阵外张望良久，又掐算一阵，这才引军冲入阵中，眼见着营帐层层叠叠，道路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道，不禁有些头晕。他在山上望见秦朗大军的狼狈样，自然知道陷溺阵中的后果。当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依着诸葛亮的指点缓缓深入，有时前面明明没有路，只是左一转右一折，便别有洞天，不由得又对这个神奇的阵法多了几分向往之情。

等郭淮杀到秦朗跟前时，秦朗已累得爬不起来了，睁着一双大眼瞧着他，不住喘气。郭淮哈哈一笑，命人将秦朗绑了起来。秦朗挣扎着站起，瞪了郭淮一眼，道：“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将我拿住，我死也不服！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同我较量一番，那时将我拿住，才算你们是条好汉！”

郭淮微微冷笑，道：“徒逞血气之勇，有何益处？”

秦朗道：“总好过你们卑鄙下流！”

郭淮道：“自己走不出去，就说他人卑鄙下流，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刚才在营中团团乱转的鬼样，我在山上都瞧见了。我教你个乖，你只要想办法搞一条长绳，慢慢牵着，摸索前进，总能找到出路，好过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到处乱闯。不过就算你们出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被擒。”

秦朗道：“我要不是怕引来救兵，放一把鸟火将这鸟帐烧个干净，早就出去多时矣！你们还能拿得住我！”

郭淮笑道：“我再教你个乖，这营帐中堆满了干柴硫磺等引火之物，亏得你没点火，要不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具焦尸啦！”

秦朗向那重重叠叠的营帐望了一眼，打了一个寒噤，道：“好险，好险。”

郭淮向秦朗边上的两名小卒挥了挥手，道：“带下去好生看管，一会将军来了自会发落。”那名小卒躬身应道：“是，是”拉着秦朗，退了下去。

郭淮令人在不远处立了一面红旗，一面白旗，伸手向红旗一指，对被俘的魏兵说道：“贾司空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多所杀戮，曾下令凡是不愿降的敌军一律好生遣散。现在在你们面前有两面旗子，愿降的站在红旗之下。”指着白旗，又道：“不愿降的站在白旗之下。”

众魏兵面面相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魏兵中除了少部分人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之外，大多数人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旦投降，家属的脑袋难免搬家，心中实不愿降。可若是依言走到白旗之下，难保汉军出尔反尔，将不愿降的聚而歼之。众人心中都是犹豫不决，这一步说什么也迈不出去。

郭淮看着他们，微笑不语，过了良久良久，一名魏兵从人群中走出，立于白旗之下。郭淮当即命人将其释放。众人见他在兵士的指引下施施然走出营帐，群情耸动，纷纷奔到白旗之下站好，乱了一阵，三停之中只有一停站在红旗之下。郭淮命人将立于白旗之下的全都放了，众魏兵大声欢呼，齐声称颂诸葛亮是当今世上最好的人，好的难言用言语来形容。当然他们肚子里的墨水有限，反来复去也就是“爱民如子”“义薄云天”之类的屁话，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出像样的形容词来表达他们对诸葛亮感激之情。若是当时有评章 武二年最感动人的人物的话，诸葛亮一定会高票当选的。一时之间汉军营中马屁与高帽齐飞，牛皮共法螺同响。

这边司马懿败回漳南大寨，惊魂稍定。将众将都叫到中军大帐，破口大骂，将他们骂得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司马懿一向温文尔雅，虽非佛门中人，却也一向信守恶口戒，从不出口成脏，对人不满最多也就将他按倒在地打屁屁，又或是拿把刀子将他喀嚓了，从来不对人恶语相加。如今却流水价般的骂了一长串只有在梦中才能想的到的脏话，连自己都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看来这一场败战并非一无所获，最起码他骂人的本事见长。

众将领眼见着司马懿很生气，也知道后果很严重，有谁敢说上半句辩解之词？只得静静任由他骂，最多不过是在心中“老乌龟”“老甲鱼”的和他对骂，嘴上却不说出来。司马懿骂了半晌，辞穷才尽，骂人的言语更无新意，不过这气总算是消了大半。当下他定了定神，手捋胡须道：“此役折了秦朗，损失了两三万弟兄，还丢了漳河北岸的大寨，这就是你们要我出战的后果。你们请战时，我便说过，这战若是败了，我也不要你们的脑袋，只要你们今后再也别提‘出战’两字。如今你们还有何话可说？今后若有再言出战者斩！”

曹真输了一阵，心中不服，正打算等司马懿气消了，便主动请缨，领军复仇，好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众将互相望了一眼，诺诺连声，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大骂自己该死，有的歌功颂德，大赞司马懿高瞻远瞩。有的老成持重，见司马懿面色不善，便不敢乱拍马屁，心想万一一个不小心拍到马蹄子上，那可就不好玩了。

次日一早，司马懿便令人在辕门前高悬免战牌，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布置方毕，只见马超引着一支军马呼啸而来，在辕门外列成阵势，大骂讨战。众将领虽怒气填膺，却也不敢放肆，只得强自克制。有些实在是忍不住的，又不敢去劝司马懿出战，只好回到帐中将练功用的皮人当成马超和司马懿，狠狠地扭打一顿出气。

此后数日，马超天天到寨外搦战，司马懿只是不出。这日一早，马超领着一彪人马又来。魏营众将见他天天都来，早已麻木不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浑不当他是一会事。更有甚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老酒坐在门口，准备以马超的骂声下酒。心想古人仅仅是以一部一钱不值的《汉书》下酒便被传为一代佳话，而自己今日端坐于万马军中，以敌将马超的骂人言语下酒，豪情更是胜过古人远矣，后世也必广为传颂，自己可就大大的出名了。可这边刚斟好酒，正举爵要喝，却见马超策马而出，手中握着一根长绳，长绳的另一端紧紧缚住一个人的双手，那人双手被缚，身不由主，被马超拉着，踉跄而出。那将领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陷敌营的秦朗。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不由得嘴张得老大，呛啷一声，酒爵失手跌落，溅得他手上襟上都是酒。此时他心情激动，也就来不及细想古人以《汉书》下酒时悠闲自得，哪像他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只见马超指着大寨对秦朗说道：“我看你还是竟早投降算了，也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居然指望这帮缩头乌龟来救你！瞧瞧，他们早就被我们打怕了，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啦！”

第495章 - 马超讨战

秦朗怒容满面，向马超狠狠瞪了一眼，呸地一声，道：“太尉不出，自有妙策。到时大军出动，必将你们杀得个屁滚尿流，满地找牙！这其中的深谋远虑，以岂是你们这等鼠辈可知？”

马超哈哈大笑，道：“妙策？嗯，你们的太尉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我家军师的对手，一旦交战必被他老人家杀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到时你们那英明神武的皇帝必将龙颜大怒，下旨砍了他的脑袋。于是他便几个晚上不睡，终于想出这条既能保住他的官位，又能保住他小命的妙策来，当真是妙得很哪！”右手马鞭一扬，啪地一声，在秦朗的脸上抽了一记。

秦朗甚是硬气，虽然伤口处痛苦不堪，却是哼也不哼，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有种就一刀将你爷爷杀了，若有朝一日爷爷我逃了出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马超哈哈一笑，道：“我偏偏不杀你，就要辱你，你能把我怎么样？难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说着向他瞧了一眼，微微冷笑，道：“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难道是想看看我是怎么打你的？好我就打给你看！”一面说，一面扬手拍拍拍的连抽了七八下。秦朗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时坐在营门口打算以马超骂声下酒的家伙回过魂来，伸手一竖大拇指，大声叫道：“秦兄，好样的！你暂且忍耐片刻，我这就去禀告太尉，到时大军杀出，管教这帮汉狗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马超哈哈大笑，道：“好！你快叫司马懿出来，就说他爷爷西凉马超大老远来看他啦。不过我可没耐性久等，若是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司马懿还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回手又是一鞭。

秦朗大声叫道：“不可，不可！汉狗在附近埋伏了不少人，你去告诉太尉，万万……”站在秦朗身后的一名亲兵身子一晃，抢到秦朗跟前，右拳呼地一声打了出去，拍地一声，正中他小腹。秦朗痛得弓腰曲背，向后退了一步，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马超笑道：“你以为我带你来是为了诱敌？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家太尉那条老命可精贵的很，肯为你白白送了性命？我今天将你带了来，不过是想让你看看你整日价挂在嘴上的大魏英雄好汉，到底是怎样一个英雄法，哈哈！”

随马超前来的汉军将士齐声纳喊：“狗熊，狗熊！见到大军杀来，吓得躲乌龟壳子里不敢出来啦。”

营中众将听得外间喧哗，纷纷走了出来，眼见马超折辱秦朗，个个恼怒不已，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但他们碍着司马懿的将令，都不敢出寨厮杀，心想若是出战，秦朗或许能救出来，可自己违了将令，脑袋肯定是要搬家的，以自己这一条贵命去换秦朗那一条贱命，当真是大大的划不来矣。

马超见众将蠢蠢欲动，却迟迟不敢出战，心下得意，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那些将领，对秦朗道：“瞧瞧，瞧瞧。你被人如此欺负，你们那些个兄弟们却个个站在边上瞧热闹。这样的兄弟还要来干什么？我家军师曾说过兄弟就是拿来卖的，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兄弟可不就是拿来卖的么？若换了我是他们，见到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受如此奇耻大辱，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对身后的亲兵说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身后亲兵挥舞手中兵器，跟着起哄：“可不，可不。大伙儿一道出征，并肩杀敌，自然是亲如手足。这见到自家弟兄被打，却在一旁瞧着，无动于衷，这样的事情怕也只有司马懿手下这帮家伙才做得出来。若我是他们早就一头撞死了。”

曹真越听越怒，满脸胀得通红，喝道：“他妈的，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天我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将元明给救出来！”回头对自己亲兵说道：“去将我的战马牵来！”

曹真原本不姓曹，而和秦朗一样姓秦。他的父亲和曹操有过命的交情，在战场上为了搭救曹操竟赔上了自己一条老命。曹操死里逃生，感伤曹真之父为己而死，便将当时年纪尚幼的曹真接入府中抚养，并赐姓“曹”。由于曹真与秦朗同姓，五百年前原是一家，再加上又都是烈士家属，同病相怜，两人打小便在一块玩儿，交情自是非同一般。

此时曹真见秦朗被马超拖着不住鞭打，怒气上冲，要不是碍着军令，早就杀将出去将马超大卸八块了。但他便是个泥人也还有个土性，眼见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毒打，被人出言污辱，这心里仿佛在滴血一般，痛苦不堪。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拔出长剑杀将出去，和马超玩命，可是转念一想马超如此施为就是想要激得他们火冒三丈杀出去救人。若是自己不听将令，冒冒然的杀将出去，白白丢了一条小命倒还在其次，累得邺城北边最后一道屏障就此丧失，那可真就万死难辞其疚了。一想到此他上齿咬着下唇，强行忍耐，渐渐嘴唇被牙齿咬破，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淌下，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令亲兵将自己的战马牵来。一名亲兵牵过战马，曹真接过缰绳，一跃而上，拔出长剑，大声叫道：“太尉坚守不出，有何深谋？只是怕死罢了。他怕死我曹真偏不怕，有……”

刚说到这里，却听有人说道：“你想要干什么？”

众将闻言大失惊色，躬身道：“太尉。”说话之人正是司马懿。

曹真见司马懿到来，不禁呆上一呆，就一愣神的功夫，司马懿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曹真指着秦朗道：“元明与我亲如兄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救他回来，请太尉让我出战！”

司马懿道：“你可有把握必胜？”

曹真道：“兄弟有难，岂可不救？我今日便是拼上一死，也要将他救回。”

司马懿问道：“这么说就是没把握了？那你可有何妙策退敌救人？”

曹真回头向营外瞧去，只见马超右手连挥，皮鞭一鞭一鞭的往秦朗身上抽去，不禁脸上肌肉直抖，仿佛那鞭子不是打在秦朗身上，而是打在他身上一般，咬了咬牙，道：“办法我暂时还没想到，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太尉让我出战，这法子总会想出来的！”

司马懿冷冷地道：“你既没有把握必胜，又没有法子扭转局面。徒逞血气之勇，只会让元明死得更快些。你这样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曹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下意识的点点头，道：“这个……”

司马懿道：“你若是杀将出去，怕是还没到马超的跟前，元明便已身首异处了，有何益处？”

曹真又点了点头，司马懿道：“元明是我的部将，他被人毒打，难道我就不心痛？但这事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忽听秦朗大声叫道：“这是敌人的诡计，想要激得太尉出战，太尉切不可……”说到处小腹又挨了一拳，疼得说不出话来。

司马懿冷冷地道：“你听听，你听听，你还不如元明有见识。”

曹真定了定神，说道：“这该如何救人，还请太尉拿主意。”

司马懿分开众将，来到辕门口，低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摆着一张矮榻，榻旁放着几瓶老酒，微微一笑，道：“是谁有这么好的雅兴？”

一名小校禀道：“是末将。”

司马懿笑道：“你为何在此饮酒？”

那小校道：“末将小时曾读过些书，教书先生曾说过《汉书》写成后不久，便有一位儒士爱不释手，连喝酒的时候都在读，末将一时心血来潮，想就着马超的恶言下酒。这不过是末将附庸风雅，胡作妄为，还请太尉不要见怪，末将这就收拾干净。”说着便要上前收拾。

司马懿笑道：“不用收拾了。班固所著《汉书》足以与司马迁之《史记》相媲美，着实不错，我也曾在喝酒时读它。”顿了顿，道：“你这想头倒顶绝，我也来凑凑热闹。”说着在矮榻上坐了下来，那小校忙为他堪了一爵酒。

马超见司马懿不但出战，反正坐在营前饮酒，大惑不解，道：“司马老儿，我这可是在打你的部下，你居然不动怒？”

司马懿笑道：“败将乃无用之物，既便放了回来，也将送交有司，明正典型。你爱打便打，关我甚事？”说着举爵饮了一口。

马超道：“秦朗之母可是曹操宠妾，曹操一向将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如今他被擒受辱，你居然无动于衷。不怕到时魏主怪罪下来，要了你的狗命？”

司马懿道：“兵败者死，国有常刑。当年成得臣兵败于城濮，还未归国，便被楚王下旨赐死。这成得臣乃楚王极宠爱之人，偶有败绩，旋即处死。何况秦朗不过是武帝假子，何足轻重？武帝有子二十余人，皇上也就有二十来个兄弟，自然不在乎区区一个秦朗，又如何会以此为罪？”

马超心道：“这厮八成是心中怒极，故作闲暇。待我将秦朗折磨的惨不可言，看你还坐不坐得住？”说道：“既然你要瞧热闹，那我便给你来点热闹瞧瞧！”轻轻一拉手中长绳，秦朗只觉绳上一股大力传来，呯地一声，摔倒在地。马超回头对他说道：“这可是司马老儿逼我的，你可别怨我，要怨怨他去。”双腿一夹，坐下白马迈开四蹄，向前窜出。秦朗双手被缚，面绳子的另一端握在马超手中，秦朗便被白马拉着，在地下横拖而去。

马超口中呼啸，命白马放慢脚步，问秦朗道：“这在地上拖着走，滋味不好受吧？”

秦朗大声道：“今日你如何折磨我，我统统记得。他日我侥幸不死，必当十倍奉还！”

司马懿大叫道：“元明好样的！”举起酒爵，咕的一声，将酒喝干了。”

马超道：“秦朗，你要觉得不好受，就求司马懿出战，只要他肯出战，我就饶了你，如何？”

秦朗道：“你要杀便杀，要折磨便折磨，我若是皱一下眉头，便……是好汉！”他本来想说“便不是好汉。”便说到“不”字时恰好被拉过一个土丘，抛了一下，竟将那个“不”字给咽在口中，说不出来。

马超笑道：“对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好好向司马老儿求情吧。”

秦朗道：“我是说‘便不是好汉’比这再痛苦十倍的折磨我也经受过，这点小小的痛楚又算得什么？你趁早将爷爷杀了，否则爷爷必将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司马懿笑道：“不愧是将门虎子，你父亲在九泉之下若是听到了，也会倍感欣慰的。”举起酒爵咕地一下，又喝干了。

马超向司马懿瞧了一眼，见他神色自若，好似浑不将眼前之事当一回事一般，心中暗暗佩服，道：“司马老儿，你的耐心倒好。”

司马懿道：“诸葛亮有本事便来作弄我，像这样作弄一个初经战阵的娃娃算什么本事？”

马超心中一凛，道：“如今军中主帅是贾军师，骠骑将军已回长安去了。”

司马懿笑道：“你休瞒我！这军中主帅到底是谁，我心里自然有数。你回去告诉诸葛孔明，我已识破他的诡计，想要让我出战，除非这太阳打西边出来。”

马超心道：“看来折磨得还不够！”一声呼哨，催马快行，那白马放开四蹄，急奔起来。这一来秦朗可就苦了，头脸手足给寨前的沙石擦的鲜血淋漓。马超一面策马，一面斜眼侧倪，却见司马懿面色始终不变，不禁暗暗着急，心道：“我在孔明先生前把话说满了，说这样做定能将司马老儿给引出来，如今司马老儿竟无动于衷，这可如何是好？”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孟起跑得也有些累了，要不要进营来喝两杯再跑。你只管放心，我保证不让众将为难你。”

马超一提手中长绳，秦朗只觉身子一扬，已是身在马背。马超狠狠瞪了司马懿一眼，喝道：“撤！”引着军马灰溜溜的走了。回到大寨，令人将秦朗押下，自到中军帐来见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如何？”

马超愠道：“别提了，不论我如何折磨秦朗，司马懿那厮就是不肯出来。反而在营前饮酒，把我当耍猴的了。”

诸葛亮笑了笑，道：“我早就说了这样不成，你非要试来，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马超道：“他……这个司马懿软硬不吃，还真拿他没办法。对了，他已经知道军中主帅没有改易，让我带话给您，说要想让他出战，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诸葛亮道：“哦，他已看出破绽？我做得滴水不漏，他是如何看出来……”伸手一拍脑门，道：“对了，‘八阵图’！唉，今后要想再引他出来可就难了。”

马超道：“我就不信那个邪，明日我再将秦朗之小子押到魏寨去，若是司马老儿不出，我便将这小子一刀宰了，看他出也不出！”

诸葛亮道：“不可，不可。篡汉自立那是魏主的罪过，秦朗初经战阵，无大过犯，不可妄杀。”

马超道：“区区一个败将有何用处？将他杀了一定能激怒司马懿。”

诸葛亮道：“若是司马懿仍是不出，秦朗岂不白死了？”

马超道：“死了便死了，何足道哉？”

诸葛亮道：“若你的亲人便敌人斩了，你会不会心痛？”

马超道：“岂只是心痛而已，我定要仇家满门杀个鸡犬不留。”

诸葛亮道：“将心比心，你的亲人死了，你如此伤心。秦朗死了，他的家人难道就不伤心了么？”

马超道：“这个……”

诸葛亮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再想办法。”

马超答应一声，退了下去。诸葛亮缓缓踱到帐口，望着远处，出了一会神，喃喃自语道：“你坚守不出，便是欺我军远来，运粮不易。如今我粮草充足，怕你作甚？我们就这么耗着，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就因这么一句话，两军都按兵不动，隔河相望。如此过了月余。天气渐冷，隆冬将至。这日帐外北风骤紧，到了傍晚，下起了小雪。诸葛亮命人点起炭火，自己坐在帐中看书。其时他两眼虽盯着书本，心思却不在书上。过了好一会儿，忽听帐外一阵嘎吱嘎吱声响，一名小卒踏雪进帐，道：“启禀将军，魏将曹仁出其不意，领兵千里奔袭，突袭幽州治所蓟县。北魏主曹植猝不及防，吓得心惊胆裂，连夜弃城而走，逃往辽东。曹仁乘势尽复失地。如今冀、幽、青三州重又回到曹丕手中。曹植危如累卵，转眼将亡，特遣丞相荀攸来向将军求救。”

诸葛亮怔了一怔，长叹一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第496章 - 蒙敝圣听

诸葛亮整整衣冠，走到帐口，一掀帐帘。便在这时，一阵寒风夹着雪花呼啸而来，打在诸葛亮脸上，诸葛亮内功底子不厚，自然怕冷，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喃喃地道：“好大的风。”出了一会神，缓缓走到辕门，将早已候在寨外的荀攸让进大帐。两人分宾主坐好，客套几句，便说到正题。诸葛亮问道：“幽州形势一片大好，胜利在望，为何突然急转直下？”

荀攸长叹一声，喝了口茶，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原来那日臧霸逃了出来，连夜奔回南宫，差人星夜赶至幽州告急。那人接令后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这日赶到了蓟县，来到皇宫门口，飞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筒，交给一名近侍，叫道：“快去禀告皇上，臧将军在大陆泽遭南魏兵马突袭，大败亏输，敌军已逼近南宫，安平告急！望皇上尽早发兵救援。”

那近侍吃了一惊，忙接过银筒，飞也似的奔进宫来见曹植。其时方当正午，那近侍在路上向人打听清楚，得知曹植正在御园中与丁仪、丁廙两兄弟饮酒。忙提气急奔，迤逦向御花园而来。甫到御园门口，正要迈步走入，忽见四根长枪迎而刺来，指着他胸口。一名侍卫大声喝道：“皇上在内饮酒作诗，不喜旁人聒噪，吩咐任何人不许入内！”

那近侍急道：“快让开，我有紧急军情要禀告皇上！”

把门的侍卫无动于衷，齐声道：“皇上说了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出了园子再说。”

那近侍道：“前线军情十万火急，片刻耽误不得。”

第一名侍卫道：“你这厮好不晓事！皇上饮酒之时向不喜他人搅扰，坏了他的雅兴。我们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敢放你进去。”

那近侍心知救兵如救火，稍迟片刻便这花花江山便落入他人之手，可却偏偏无法入内，急得抓耳挠腮，连声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第二名侍卫道：“你还是先回去吧，待皇上出来了，我马上通知你来见驾。”

正说话间，忽听有人在园内说道：“什么事吵吵嚷嚷的？皇上喝了点酒，已睡下了。你们若是将他吵醒了，小心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那近侍道：“我这有前线的紧急军情，还请大人入内报知皇上。”

那人正是丁仪，他方才马尿灌多了，告了个罪，来到茅房小解，经过此间，听得有人大呼小叫，便走了过来。说道：“皇上已经睡了，谁敢把他叫醒？有事等皇上醒了再说吧。”

那近侍道：“臧将军兵败，敌军逼近南宫，安平转眼不保。这可是天榻下来的大事，怎可不报。”

丁仪眼珠一转，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区区一场小败，何足道哉？臧将军颇能用兵，这许是他的骄敌之计，我想不久之后必有捷报传来。皇上日理万机，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处理，若什么事都去烦他老人家，他忙得过来么？”

那近侍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说着不住挠头。

丁仪道：“呸，你是个什么东西，懂得什么国家大事！我说这是件小事，它就件小事。快给我滚，若再啰嗦，我便让人将你乱棍打将出去。”

丁仪可是曹植跟前第一大红人，满朝文武之中，只有他和他的弟弟有权直入宫闱，有权和皇上称兄道弟。虽说宫中时常传出这两人和皇上妃子勾勾搭搭，关系暧昧之类也不知是否属实的诽闻。但曹植仍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说兄弟二人和他亲如手足，必无此事，仍准许他们自由出入宫中，不加禁止。于是这两人在曹植清醒得时候便是臣子，在曹植醉得一蹋糊涂的时候，便虎假虎威，鸠占鹊巢，在皇宫内院里冒充起皇帝来，坐着平时只有皇上才能坐的龙椅，喝着只有皇上才能喝的御酒，泡着只有皇上才能泡的妃子，差着平时只听皇上吩咐的宫女太监满世界乱跑。如此一来，他们既不用处理烦人的国事，又能享受到只有皇上才能享受的艳福，不是皇帝却胜是皇帝，这样的日子过得当真是神仙也不如。宫中上至皇后妃嫔，下至太监宫女都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得皇上宠幸，一言能断人生死，巴结他们都来不及，又哪敢得罪他们？那近侍熟知宫中掌故，自然也不敢开罪丁仪，闻言打了个寒噤，连声应是，抱头鼠窜而去。

丁仪哈哈大笑，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大哥，什么事这么好笑？”正是丁廙。

丁仪道：“没什么。有一个无聊的家伙想见皇上，还说有什么重要军情。这些家伙为了能见皇上一面，什么法子想不出来？他这号人我见多了，随手就将他给打发了，哈哈。”

丁廙道：“若真有重要军情，耽误了岂不要坏大事。”

丁仪道：“皇上可曾睡下？”

丁廙道：“睡下了。他酒量不济，却偏偏好饮，只喝了几爵便已醉的人事不省。”

丁仪道：“那就好。”拉着他走到无人处，悄声道：“你我兄弟二人既无安邦定国之能，又无经天纬地之术，差有一日之长者，也不过就是会做两句酸诗讨皇上喜欢而已。我们既没有什么真本事，却身居高位，又可直入宫禁。那帮子文武大臣面子上对我们虽说都十分恭敬客气，心底里却着实瞧我们不起……”

丁廙接口道：“你我兄弟二人虽说没什么像样的本事，但好歹文才出众，海内知名。那些个文武大臣又有什么本事了？他们瞧不起我们，我们还瞧不起他们呢！”

丁仪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之所以有今日之富贵，全是托皇上的福。若是皇上宠任新人，冷落你我兄弟，不让我们再出入宫闱，我们可就算是活到头了。”

丁廙心中一凛，道：“大哥说的是，一旦皇上不再宠信我们，小人便会乘机落井下石，造谣污蔑，那时我们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楚，这脑袋可就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

丁仪冷哼一声，道：“所以咱们要看紧皇上，不能让他另有宠信。今天这个近侍焉知不是受他人指使来施离间计，晁错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

丁廙打了一个寒噤，道：“多亏大哥提醒，不然你我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丁仪提到这个晁错乃是汉景帝极其信任的大臣，敢作敢为，因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削减诸侯封地而受到文、景两代皇帝的赏识，可是却因此激起吴楚七国之乱。原来汉初除了沿用秦时传下的郡县制之外，还实行分封制分封诸侯，到了景帝时全国共有二十二个诸侯国。与后世诸侯王大者不过一郡，小者仅有一县，且只食赋税，不得召兵买马相比汉初的这些诸侯王可就神气多了，他们大者数十城，小者也有一个郡。像齐国有七十多座城，吴国有五十多座城，楚国有四十多座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内自行招募兵马，任免官员，征收赋税，皇上的诏命在他们的领地内如同废纸一张，一点屁用也没有。当初汉高祖之所以给诸侯王如此大的权力，便是认为诸侯王都姓刘，同气连枝，这打虎莫若亲兄弟，上阵还靠父子兵，到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汉江山便可安如磐石，万载流传。哪知传了几代之后，这亲情便薄如纸了。这诸侯王有了巨大的权力之后，便开始飞扬跋扈，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心想大家都姓刘，凭什么他能做皇帝而我不能，于是一个个都在自己的领内自行其事，不听中央号令。

晁错受汉景帝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决心为他拼了自己这条老命，便在汉景帝面前力主削藩。汉景帝对他十分的信任，听了他的启奏之后，连想也不想，便下旨准奏，于是晁错仗着有皇帝做靠山，便大刀阔斧的削藩。这些诸侯王个个都姓刘，个个都不好惹，而晁错这个异姓之人居然跑到同姓王头上动土，而且这一动就是好几个郡，那不是找死么。那些同姓王原本就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这一夜之间没了十几座城，能不恼羞成怒？于是乎一众诸侯便在吴王挑头下，揭竿而起，相约造反。当时造反的共计七国，史称“七国之乱”。而造反的理由自然冠冕堂皇，那就是“清君侧”，说白了就是杀晁错。汉景帝这个太平皇帝当久了，自然也怕打战，一听七国同反，登时吓得屁滚尿流，忙不叠召群臣问计。这时一位同晁错有仇的大臣叫袁盎，乘机公报私仇，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窜将进宫，说自己有安邦定国之策要面见景帝，只要景帝听从自己的建议这七国之乱立即冰消瓦解，从此又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景帝本就以七国大乱为忧，一听之下大喜若狂，当即便召见袁盎，其时晁错正与景帝商议战事，也在坐。袁盎一进来便要屏退左右，单独言事。景帝不疑有他，便将晁错给赶走了，然后袁盎就使出浑身解数，力劝景帝杀晁错，收回削藩令。说吴楚七国是以“清君侧”为名造反，只要杀了晁错，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他们便会退兵。景帝想想有通，心想杀一人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当即便下令将晁错喀嚓了，由于晁错削藩是为了大汉长治久安着想，根本没罪。于是景帝便想了一个鬼主意，先是令人召晁错上朝议事，晁错不知是计，穿着朝服便跟着那人去了。到了半道，那人突然拿出圣旨宣读景帝判决，并不待他分辩，令众武士一拥而上，将他拿了，腰斩于市。晁错死后七国诸侯仍就造反，如火如荼，景帝这才知道上了袁盎的大当，不过他不会复活之术，回魂之法，后悔也来不及了。

诸侯尾大不掉，迟早要出乱子。晁错一心为了大汉江山着想，可谓忠心耿耿，可到头来却被他最信任的皇帝下旨杀了，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剧。而他死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是因为他力主削藩得罪了诸侯王。而是因为他恃才放旷，仗着有皇帝为他撑腰，不把朝中大臣放在眼里。这朝中大臣大多是先帝旧臣，功臣之后，熬了几十年才熬现今这个位置，都挺不容易的。眼见晁错只因拍了景帝几句马屁，便爬到他们头上来，本就不服。又见他桀骜不驯，恃宠生骄，便更加讨厌。这恃才放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平时倒没什么，一旦有起事来，便显得十分孤立，他不把别人放眼里，别人自也不把他放眼里，不但不帮他，反而还落井下石。如今丁仪、丁廙二人和当初的晁错倒有几分相似，那就是他们都得人主宠信，又都是一般的恃才傲物，恃宠生骄，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将朝中的大小官员都给得罪光了。其时朝中文武一提起这两个人的名字便恨得牙痒痒地，恨不得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下酒。可是有皇上照着他们，其他人虽有一肚皮的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硬忍，寻找机会，给二人来个一击必杀。

丁仪、丁廙二人虽说没什么治国理政的长才，却也不是白痴，众文武对他们恨之内骨，他们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是以兄弟二人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和曹植形影不离，一来是增进感情，二来便是怕有人像袁盎那样撇开他们乘机进馋。这点丁廙本来也是能想到，只不过马尿灌多了，一时之间给忘记了，经丁仪一提醒，这才想起来。

丁仪正色道：“你我兄弟二人可是朝中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脑袋随时都有可能让人砍了，可是马虎不得。”

丁廙道：“这节兄弟理会得。可是若那人真有紧急军情要禀报，给你耽误了。他日敌军大举压境，这江山可是要保不住了。这曹丕为人如何，你我都清楚，我们落在他手里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丁仪四下瞧了一瞧，压低声音，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子恒已痛改前非，拨乱反正，再不会向先前那样倒行逆施了。我可听说之前得罪他的人，如今一个个都封了显官。你我二人虽说和他不和，却也说不上得罪，我们毕竟还有些文采，他还用我们得着，不至于会为难我们的。”

丁廙皱起眉头，道：“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向皇上这般对我们。”

丁仪问道：“你觉得子恒和子建谁会赢？”

丁廙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皇上。”

丁仪道：“世事难料，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丁廙道：“这有什么不敢肯定的？如今河北大部已在皇上掌中，邺城只在目前，曹丕眼看性命不保，那还有本事反败为胜？”

丁仪道：“困兽犹斗，何况是人？皇上把子恒逼急了，子恒能安安心心的束手待毙？自然要奋力一博，他们两兄弟之间的胜负，还难说的很，方才我可是听说臧霸吃了个大败仗，敌军已逼近南宫。之前皇上的一夜之间得了几十座城，这胜利来得太过容易，我就怕这些胜利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欢喜。”

丁廙吃了一惊，道：“什么臧霸大败，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你怎么能瞒了下来？不行我这就去找皇上去。”说着转身便行。

丁仪忙将他拉住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喝酒作诗的时候和他谈正事，你有几个脑袋敢去打扰他？”

丁廙道：“可若是臧霸败了，敌人乘势杀到蓟县来，那可就糟了。”

丁仪道：“有什么可糟的，对皇上来说那算是十分糟糕，对我们来说也不过就是换一个主子而已。”

丁廙怒气勃勃，瞪了他一眼，道：“皇上待你我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丁仪道：“皇上是待你我不薄，可是这满朝文武都恨不得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皇上不可能永远照看着我们，这样的朝廷我们又怎么呆得长久？”

丁廙道：“可是……可是……”

丁仪道：“可是什么啊，有什么好可是的。”压低声音道：“子恒那边来人了，说只要我们能助他成事，便封你我二人为公，食邑万户。还有些个什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之类的官儿，名字十分拗口，我一时间也记不了这许多。”

汉高祖当年曾有‘非同姓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的规定，如今虽然改朝换代了，曹植觉得这条规定十分有道理，便外甥点灯笼照旧。因此曹植虽然对丁仪、丁廙极其宠信，却也没有给他们封爵。丁廙本就是穷酸腐儒，对虚名自然十分看重，对曹植不封他们为侯，他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着实不乐意。如今听说曹丕要封他们为公，不禁有些怦然心动，说道：“可是……可是……”

丁仪说道：“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可是个没完了。你我二人都想封侯拜相，好光宗耀祖，可这子建却说什么也不给我们封爵。哼，荀攸、蒋济、刘晔之辈何德何能，居然个个都封了侯，我们哪一点比他们差了？可这侯爵始终没我们的份，如今只要能反过来助子恒成事，便能封公，食邑万户，这不正是我们做梦都想要的么？”

丁廙道：“可皇上毕竟对我们很不错，我们怎能如此对他？”

丁仪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士为知己者死’皇上没看出我们兄弟的才能，不肯封侯，毕竟不是我们的知己，我们又何必为他卖命？再者若是臧霸大胜了，皇上自然要对他宠任有加，他本来就献了青州，再夺下邺城，这功劳可就大得无以复加了，到时一定会爬到我们头上来，我们肯定是要受他欺压的，可就没有现在这般快活了。”

丁廙眼珠一转，道：“大哥说的有理，小弟受教了。皇上不封我们为侯，小弟心中也是不忿，这今后该怎么办，小弟全听大哥的。”

正说话间，忽听回廊另一头有人叫道：“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可让朕好找！”说话之人正是曹植。

第497章 - 连日不朝

丁仪、丁廙正在私下里密议如何卖主求荣，却陡然间听到曹植的声音，自是吓得魂不附体，呆在当场。原来曹植喝了点酒，作了几首诗，一时觉得昏昏欲睡，便趴在案上，打起呼噜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醒来，却不见丁仪、丁廙二人，便出来找寻。来到此间，远远望见兄弟两个正在窍窍私语，他对二人素来信任，也不以为意，便大声呼喊，这样一来兄弟二人的密议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丁仪、丁廙二人做贼心虚，还以为曹植全都知道了。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撒腿便跑，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兄弟二人都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跑得过轻功卓绝的宫中侍卫？怕是没跑出几步就血溅宫阙，脑袋搬家了。二人听曹植说话的语气，觉得他不像是有所查觉。他们都知道曹植性格直爽，不善作伪，若是发现他们图谋不诡，一定会怒不可遏，当场便令侍卫砍了他们的脑袋。当下兄弟二人对望一眼，硬着头皮走到曹植跟前，行礼磕头。

曹植哈哈一笑，道：“不是说了，见到我不用如此多礼么？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这句话当真是废话了，兄弟二人正在密议，却被正主抓了个现形，这脸色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丁仪咳嗽两声，道：“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是昨晚着了凉，刚才又给冷风一吹，有些伤风。”

曹植信以为真，道：“最近天气转凉，你们可要小心身体啊。”

丁廙道：“多谢皇上关心。”

曹植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顿了顿道：“方才我虽然作了几首诗，却还未尽兴。走，我们再到景色宜人之处，即影抒情，做上几首。谁要是做不出来，便罚酒一斗！”

丁仪道：“皇上文采风流，古往今来无人可及，微臣自是难及万一。”

曹植道：“都说了，你我三人情如兄弟。以后有人的时候你们叫我皇上，没人的时候，我们就是你我兄弟相……”

忽听得远处有人大声喧哗，离得远了也听不真切。

曹植皱起眉头，道：“这又出了什么事。他们难道不知我饮酒作诗时，最烦他人搅扰吗？”

丁仪心想多半是那近侍贼心不死，又跑来碰运气，说道：“我去看看。”

曹植道：“嗯，多半是那些大臣又来劝朕少饮些酒，以免误了正事。真是啰嗦！你去和他们说朕已经睡下了，有事等朕醒了之后再说。”

丁仪道：“就是皇上喝酒越多，越能下笔成章 ，这些痴人，又如何省得？”

曹植哈哈大笑，道：“知我者丁正礼也。你这就去替我挡驾吧。”拉着丁廙向荷潭走去。

丁仪知道曹植没听见他二人的对话，松了口气。来到御园门口，只见荀攸、蒋济、刘晔等一班大臣站在门外和侍卫理论。那些侍卫为了保住脖子上这颗脑袋，自然不敢放他们进去。荀攸等人都是君子，自是动口不动手，当下使尽浑身解数，不住劝说。可这些侍卫都是武人，从来都是动手不动口，荀攸等人那套之乎者也的所谓金玉良言，对他们来说便如对牛弹琴一般，岂能入耳？解决问题的方法即不对路，这效果自然不佳。是以不论众人如何劝说，这些侍卫都是王八吃砰砣铁了心了，死活不肯让路。

正吵嚷间，丁仪到了，皱起眉头道：“皇上已经睡下了，你们不可打扰，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吧。”

刘晔一见丁仪气便不打一处来，道：“都是你这个佞臣整天缠着皇上喝酒，把正事都给耽误了。总有一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丁仪气塞胸臆，哼了一声，道：“都是你们这帮大臣无能，什么事拿来烦皇上。皇上封你们为三公九卿，爵为列侯，就是要你们替他分忧的。你们什么事都处理不了，都要拿来烦皇上，要你们何用？”

蒋济道：“若是寻常小事，我们几个自不敢来打扰皇上雅兴，可如今敌兵犯境，江山危如累卵，不由得我们不来。皇上睡了也罢，没睡也好，总之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皇上。”

丁仪心道：“定是那个不开眼的近侍将这帮瘟神给引来的。”阴恻恻道：“皇上肯有严令，不论何人只要打扰他的雅兴，杀无赦！你们几个都是国家栋梁，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可惜的很哪！”

刘晔道：“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皇上竟还有闲情雅志，饮酒赋诗。今日他便是杀了我，我也要见他一面，痛陈厉害，不能再由着他这么胡来了。”

丁仪心道：“你们若是见到皇上肯定要说我坏话的，这一面我如何能让你们见上？”挥了挥手，道：“皇上饮酒时最烦的就是有人拿着那些俗事来烦他，到时怪罪下来，连我也要跟着倒霉。你们几个想死没人拦着，可若是连累得我跟你们一起死，那可就划不来了。”对侍卫队长说道：“皇上有令若有人不奉诏命，擅闯禁地，打扰他的诗兴，可不必请旨，立即格杀，下手者有功无罪！”

众侍卫听丁仪的言下之意，竟是要他们杀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均想这些大臣都是国家栋梁，皇上平时极其倚重，若是没有请旨便将他们杀了，皇上事后后悔起来，丁仪肯定是没事，自己这脑袋可就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

刘晔怒道：“今日先打死你这个奸臣，除却祸根，再作区处。”说着袖出上朝用的笏板，向丁仪的顶门打来。大臣进宫都是要经过搜检的，身上不能携带尺寸之刃。此时他身边也就这件兵器比较趁手了。这件兵器若是在武学大家使来，却也能将人打得脑浆迸裂。可刘晔手无缚鸡之力，这一下子无甚力道，既便拍在脑门上也不过就是肿起个包，有何用处？

丁仪为了和他们说话，已走到众武士之前。眼见着刘晔挺起笏板冲了过来，不由得吓了面如土色，退了两步，走到一干侍卫之后，大声喝道：“侍卫们，还不动手，皇上平时养你们何用！”

众侍卫对望一眼，一咬牙各挺兵器，一齐发作，没头没脑的向众大臣乱砍。众人手中没有兵器，况且寡不敌众，弱不敌强，如何招架得住？惨叫声中便有两三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倒在血泊之中，当真是白玉阶前作战场，金銮殿上见阎王。好在众侍卫知道这些大臣个个来头不小，不愿无端开罪他们，只是捡了些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下手，旨在立威吓人，令群臣知难而退，以免多所伤亡。战不片时，群臣死于乱军之手的，约十分之一，其余个个带伤见血，发一声喊，鼠窜出宫。

丁仪哈哈大笑，命众侍卫迅速清理现场，以免曹植出来时看到，不好交待。自己则转入园中复命。

其时曹植诗没做出几首，酒却又喝了不少，满脸通红，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丁仪笑了笑道：“皇上圣明，果然是那些大臣不满皇上饮酒，跑来啰嗦，其实没什么事。如今都被我赶出宫去了，没有了这几只苍蝇，皇上可以安心吟诗作赋了。”

曹植道：“说得好！这些个大臣真像苍蝇一样，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烦也烦死了！”

正在这时，天边有两队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疾飞。丁廙心念电转，当即赋诗一首，说道：“当此良辰美景，何必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题？适才臣见群雁南飞，偶有所感，已作诗一首。皇上可要加把劲了，不然这场比试，可就是您输了。”

曹植笑道：“你那首诗文辞虽美，意境却不甚佳，待我作来！”说着抬起头来，望着天上那两行征雁，出了一会神，举起酒爵，咕地一下，喝干了。跟着摇头晃脑，凝神苦思，好似他刚喝下的不是琼浆，而是摇头丸一般。

荀攸左肩被长枪刺了一下，右臂被长剑划了道口子，带伤而回。回到家里命人请来太医，给自己包扎伤口。太医见他只是去了一趟御花园，回来之后便面青目肿，肩头、手臂鲜血长流，像是到战场上晃了一圈一般，大为纳闷，却又不多敢问。仔细检视各处伤口，取出专治跌打损伤的祖传秘药给他外敷内服。他未进太医院前曾干过一段时间的游方郎中，终日在街上摆地摊兜售狗皮膏药，此时又干回老本行，自是得心应手，如鱼得水，手脚十分麻利。

荀攸一声不哼，任他施为。屋内寂然无声，过了良久，方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受伤？”

那太医道：“这种事情下官不便多问。”

荀攸叹了口气，道：“这伤不碍事吧？”

那太医道：“不碍事，不碍事。不是我吹牛。这药可是老祖宗穷其一生的心血方研制而成，内含九九八十一种珍贵药材。专治跌打损伤，刀伤棒创。不论那人伤的如何严重，只要他服了我这药，保证行走如飞，和没事人一样。”这套词原是他兜售狗皮膏药时的广告，不说已久，此时听荀攸问起伤势，情不自禁的又冒了出来。

荀攸微微一笑，道：“只要不耽误明日早朝就好。”

那太医道：“误不了，保证误不了。丞相伤得如此之重，仍忧心国事，念念不忘来日早朝，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啊，老百姓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荀攸摇了摇头，喃喃道：“老百姓可是有好日子过了……”

那太医在他的各处伤口上都敷上伤药，道：“好了。丞相今晚早些休息，好好睡上一觉，明早起来这伤便好的差不多了。”

荀攸道：“嗯，多谢你了，下去领赏吧。”那太医喜滋滋地退了下去。荀攸来到案前坐好，取过一张白帛铺在案上，提起笔来，略一凝神，奋笔疾书。

次日卯时，荀攸到了皇宫，只见正殿内大小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窍窍私语。荀攸走到刘晔跟前。刘晔道：“看来今日又不早朝了。”

荀攸摇了摇头，辛毗道：“原先只是偶一为之，倒也无伤大雅。可最近皇上连日不朝，眼见着敌军大举压境，江山危如累卵，似此该如何是好？”

荀攸与刘晔对望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辛毗道：“今日皇上若再不朝，我等进宫死谏，如何？”昨日辛毗有事外出，直至傍晚方回，没有跟着众官一起去御花园，得以幸免于难，因此对此事也就一无所知。

蒋济走了过来，道：“没用的，昨日我们几个到御花园禀告敌兵犯境之事，结果皇上没见到，却撞见丁仪。那厮不由分说，喝令文侍卫对我们大打出手，将我们给赶了出来。”

辛毗怒不可遏，连声叫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进宫找皇上评理去！”

荀攸道：“佐治不可莽撞，这事当从长计议。”

刘晔道：“如今皇上受丁仪、丁廙二人蒙敝，以为天下太平无事，便耽于嬉戏，荒废政事。佐治既便进宫也见不到皇上，若是撞到丁仪兴许还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正说话间，一名近侍从内殿转了出来，道：“皇上身体不适，今日便不早朝了，各位都回去吧，别在这等着了。”

辛毗问道：“皇上到底是身体不适，还是宿酒未醒？”

那近侍道：“大人既然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辛毗怒道：“如今敌军压境，江山转眼不保。皇上居然还在醉生梦死，吟诗作赋！你去和皇上说，微臣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启禀皇上。”

那近侍道：“皇上昨日与丁大人饮酒作诗，很晚才睡，如今兀自未醒，谁敢打扰？大人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皇上醒来再说。”

辛毗气得胡子根根上竖，叫道：“哼，我今天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进宫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醒！”说着捋起袖子，便要闯宫。

荀攸等人大吃一惊，忙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拽住。那近侍眼见众人乱作一团，便乘机脚底抹油，不再和他们朝向了。群臣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在朝上傻等一阵，方怏怏而回。此后一连十余日，曹植都传旨免朝，躲在宫中和丁仪、丁廙二人饮酒作乐。这时各地的告急文书好似雪片一般堆到丞相荀攸案前，荀攸眼见江河日下，自是忧心如焚，可是见不到曹植，调不来兵马，也只有干着急的份了。

原来那日许褚重伤昏迷，被众将抬入大帐不久便即醒来。跟着便挣扎着站起，不顾众将劝阻，带伤上阵，连夜引军追赶臧霸。追到南宫左近正遇臧霸大军。两下里列成阵势，混战一场。臧霸军人数虽多，但输了一阵，士气低落。而许褚军胜了一阵，气势如宏，高呼酣斗，以一当十。臧霸军抵敌不住，大败亏输。臧霸引着败军逃往信都。信都守将陈矮也见过曹丕派去招安他的人，正自犹豫不决，却见臧霸大败而回。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形势这么明显，陈矫又不是傻子，自然一眼便看了个明白，当即做出决定，将臧霸诱进城来，打算把他灌醉后绑了，解到邺城献功。这样曹丕一高兴，兴许他的官号又能长上十几个字。亏得陈矫手下有一个小卒和臧霸同乡，探得消息之后，冒着生命危险报知臧霸，臧霸吃了一惊，忙引着心腹家将连夜溜出城去。陈矫追赶不上，开城降了许褚。这边孙观见许褚军屡战屡胜，终于下定决心投降曹丕，跟着引军北上，同许褚军合兵一处，奋力痛打臧霸这只落水狗。臧霸方到南皮，还来不及收拢败兵，孙观便引军赶上，两军相交，臧霸又败，引着数十骑逃往平原，打算回到青州重整兵马再决胜负。孙观知他心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引军衔尾直追，追到鬲县，终于追上。臧霸见敌军势大，便凭城坚守，孙观一面筑起长围，将城池团团围住，一面分遣众将略定青州辖下各处郡县。这些郡守县令都是属墙头草的，见哪边风大就往哪边靠，眼见着孙观一路高歌猛进，节节胜利，风头正盛，不靠他靠谁？大军一到，便即投降，旬日间青州所属各郡县重新归属曹丕。世事如浮云，变幻莫测，有时眼见形势一片大好，可转瞬之间便江河日下，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一点在当今的股市上体现的犹为明显，有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有的人一夜之间输光老本，激动的从数十屋高楼上涌身跳下，摔成肉泥一堆。“是非成败转头空”罗贯中笔下的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臧霸屡战屡败，青州得而复失，这一切的一切曹植躲在深宫中不闻外事，竟是毫不知情。当然他偶而也向丁仪、丁廙二人问起外间的情况。二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编起瞎话来自然是一套一套的。随便胡说八道一番，曹植信以为真，还以为形势一片大好，曹丕转眼便要灭亡，便不以为意。他从邺城逃出时惊魂几绝，再加上前些日子终日苦思如何扭转乾坤，头昏脑涨，这诗自是许多没作了。一日不作诗对他来说就和韦公小宝一日不赌钱，一日不骗人一般，当真是说不出的难受。此时悬在他心头的大石陡然间被放下了，便又开始故态复萌，整日价和丁仪兄弟二人饮酒作诗，终日烂醉如泥，不上朝的记录也被他一再刷新。这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便起了个大早，来到了阔别以久朝堂，坐在龙椅上向下望去，只见朝堂上只有荀攸、蒋济、刘晔等廖廖数人，其他人都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不禁大为纳闷，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荀攸原本打算大骂曹植一顿，可到了如今，他也没这个心情了，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刘晔怒气勃勃的道：“皇上还有脸问。微臣想请问皇上，皇上有几天没上早朝了？”

曹植脸上一红，道：“这个……这个……朕最近有些不舒服……这个……”

蒋济道：“大魏江山已岌岌可危了，皇上若是今天仍不上朝，明日微臣也不来了。”

曹植一脸惊愕，道：“大魏江山岌岌可危？子通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荀攸道：“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不争的事实。没来的这些人有的心灰意冷，已另投明主，有的见皇上老不上朝，便不再朝堂上空等了。再这样下去，国将不国了，皇上。”

曹植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嘀咕道：“朕就知道，一上朝你们就要和朕说这些陈词滥调。朕不就喜欢饮酒赋诗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今天这一出八成是你们为劝我别再饮酒，故意作给我看的。”向站在身旁的近侍使了个眼色，那近侍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

正说到此，忽见一名近侍匆匆进殿，道：“南魏使臣满宠前来同皇上议和，现在宫门外等候皇上召见。”

曹植挥了挥手，道：“我军已兵临城下，邺城转眼便破。子恒这时才想着来觏和，怕是有些晚了吧。不见！”

荀攸心中一凛，寻思：“子恒这手大是高明，不知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蒋济道：“启禀皇上，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的局面了。臧将军屡战屡败，被曹休围于鬲县，河间以南各郡县得而复失，如今都已属了子恒……”

曹植听了这话，脸色登时大变，道：“这怎么可能！朕可是听说臧将军节节胜利，频频告捷，如今已杀到阳平亭，离邺城不过数十里……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你说的一定不是真的。”世人都喜欢听好话，曹植自然也不例外。他明知蒋济不会撒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心里还是不希望这是真的。

刘晔道：“所谓臧将军大胜的消息，皇上可是从丁仪、丁廙那里听来？”

曹植点点头，道：“嗯，他们和朕亲如手足，一定不会骗朕的，一定不会。”

蒋济道：“皇上同子恒乃是骨肉同胞，一言不和，尚且操戈相向。更何况丁仪、丁廙二人，不过是异姓之人，和皇上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皇上却对他们言听计从，何其愚也！”

曹植怔了一怔，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荀攸轻击两掌，站在殿外侍候的近侍走进殿来行礼，荀攸道：“去把前线的战报取来给皇上过目。”

那近侍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恭敬呈上。曹植见战报竟如此之多，大失惊色，取过一份来一看，登时面如死灰，呆若木鸡，愣了好一会，又取过一份看罢，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他不死心，接连看了十数份，颓然坐倒，反反复复只是一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荀攸道：“对皇上来说也就十数日不上朝，可外间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人君者为何要日日上朝理政，皇上现在应该知道了吧。之前我们劝皇上少饮些酒，皇上总认为是老生常谈，杞人忧天，现在呢？”

曹植呆呆在坐在龙椅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荀攸叹了口气，道：“伯宁已在宫门等很久了，若是激怒了他，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这人到底见是不见，还请皇上早拿主意。”

曹植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见见了。”

过不多时，满宠进殿，行礼已毕，道：“微臣已在蓟县苦候数日，看来想见皇上一面，还真的很不容易。”

曹植羞惭满面，道：“这个……这个……子恒派你来有何话说？”

满宠呈上国书，跟着舌灿莲花，表明曹丕求和诚意。刘晔道：“如今子恒形势大好，为何反来求和。凡事不近人情，必有诡计，难道是有何图谋？”

满宠道：“皇上与我主本是至亲兄弟，只因听信小人言语，这才兴师作乱。我主起兵应战，乃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偶然大胜，已足以惩戒皇上无故兴师之罪。又岂能斩尽杀绝，将自家兄弟逼上死路？我主此举，实是为了两国百姓及骨肉亲情着想，务请勿却为幸。”

曹植心道：“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挥了挥手，道：“伯宁远来劳苦，且先下去休息片刻，容朕君臣商议之后，再作决定。”

满宠微微一笑，行礼辞出。曹植问荀攸道：“你怎么看。”

荀攸道：“不管子恒求和是否出自真心，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都不好拒绝。”

刘晔向蒋济望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曹植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荀攸摇了摇头，道：“子文攻打易京已久，劳而无功，兵士已十分疲劳，不堪再战。不若乘这个机会息兵安民，休养生息，待时而举。”

曹植道：“辛佐治呢？去把他请来，朕想听听他的意见。”

蒋济道：“启禀皇上，佐治对皇上已是大失所望，上表辞官，跑到长安投了刘备。”

曹植脸色一变，呆了半响，叹了口气，道：“有请伯宁上殿。”

满宠在殿上和曹植反复商议和议条款。曹植见事态对自己不利，有心退让，以求喘息。满宠怕事有中变，也不为己甚，但条约文字严谨，不容半点含糊，双方反复商议，直到初更时分，方才商议停当。曹植设宴款待满宠，酒宴一罢，曹植转入宫中，令人叫丁仪、丁廙二人叫来，臭骂一顿。二人见曹植去上早朝，便知大事不妙，忙在家商议应对之策。此时他们早已试演几次，对各种可能都预拟了应变措施，当真的胸有成竹。一听曹植大骂，登时跪倒在地，说他们也是误信人言，这才认为形势大好，不以为意。跟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曹植饶了他们的狗命。曹植这几日僻处宫中，对外间之事一无所知，只道是他们也是听了他人言语，以讹传讹，这才说前方大胜的。听他们说得可怜，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登时软了，挥手令他们起来。丁仪、丁廙二人却不起身像头狗一样的趴在曹植脚边，不住摇尾乞怜。曹丕经不住他们软磨硬耗，花言巧语，终于信了他们的鬼话，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过，丁仪、丁廙这才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

曹植道：“今番损兵折将、山河破碎都是朕好饮误事之故，朕心里好生惭愧。从今日起朕打算不再饮酒了，你们两个也少进宫吧。”

丁仪当然知道自己少进宫意味着什么，忙道：“如今和议已成，兵革不兴，国家太平，百姓安居，皇上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曹植道：“这和议方成，大小事情千头万绪，没朕处理怎么成？”

丁廙道：“荀公达办事干练，这些事情，他自会应付，何劳皇上操心？”

曹植道：“可朕若老是不上朝，总也不是个事。”

丁仪道：“这朝皇上大可去上，这诗也不妨接着作，皇上文采出众，下笔成章 ，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当乘太平之时多作几首绝妙好辞，传之后世。古往今来的皇帝不是只会打仗，就是只会治国，像皇上这样文武全才，出口成章 的皇帝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后代子孙要是读了皇上的诗，一定会打心眼里佩服的。”

曹植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可这……”

丁仪道：“如今不打战了，还有什么事情要皇上处理？皇上大可放心。再说这当皇上就是要享清福的，若是天天处理烦琐的国事，又有什么意思？”

曹植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嗯，就这样吧。”

其实曹丕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暗地里仍在调动兵马。其时曹彰正猛攻易京昼夜不停，得知双方议和之后，便即退往范阳，安下营寨，休整士卒。哪料曹休接到曹丕密令，弃了辎重，轻兵倍道而行，选了一个月夜风高的晚上，突袭范阳大营。曹彰猝不及防登时着道，大败亏输。曹仁乘机引军杀出，与曹休合兵一处，一面将曹彰围困在逎县，一面自领一支军马，出奇不意，偷袭蓟县。

其时和议方成，守城将士个个麻痹大意，疏于防守，曹仁不费吹灰之力便攻下南门。招呼大军进城，一时之间杀声震天，鼓声动地。蓟县百姓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忽听杀声四起，吓得醒了过来，抱着被子抖个不停，不知出了何事。荀攸一听见喊杀声，便知大事不妙，忙到宫中来见曹植，宫中侍卫听得喊杀声，知道非同小事，自是不敢拦阻。荀攸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寝殿，右脚刚踏进门框，大声叫道：“不好了，南魏军马杀进城来了。”

第498章 - 窜身辽东

但听得屋内呼噜之声大作，一阵响似一阵。荀攸长眉一轩，循声望去，只见曹植、丁仪、丁廙三人抱成一团，醉倒在地，不禁长叹一声，走上前去，一把将丁仪、丁廙二人推开，二人哼了两声，翻身滚了开去。荀攸摇了摇曹植，道：“皇上，敌人已杀进城来了，请皇上速速撤离。”

曹植双眼紧闭，哼了一声，荀攸道：“皇上快醒醒，形势万分危急，片刻耽误不得！”

曹植又哼了一声，荀攸暗暗叫糟，双手抓着他的肩头连连摇晃，道：“皇上，皇上。”

曹植翻了个身子，将右手搭在丁仪的身上，叫道：“好酒！好酒！来，来，来，咱们再来喝他一百斤！”

荀攸只觉一股酒臭扑面而来，中人欲呕，眉头一皱，喃喃地道：“似此该如何是好？”

正沉吟间，但听得喊杀声越来越响，显是敌军离皇宫又近了不少。情急之下，心念电转，已有计较，一跺足道：“便是饮鸩止渴也说不得了。”一转身奔出寝殿，过不片时，引着四名侍卫进了寝殿，一挥手，道：“将皇上扶起，用绳索缚在车上。”

四名侍卫四四相觑，不敢上前，第一名侍卫壮着胆子道：“冒犯皇上可是大不敬，那是要砍头的。小人脖子上就一个脑袋，还想留下来多吃几年米饭，可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另外三个侍卫连连点头，以示赞同。

荀攸道：“事急从权，不如此皇上如何成行？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干，到时皇上怪罪下来，我自当之，须连累不到你们头上。”

四名侍卫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还是不敢上前。

忽听得远处杀声阵阵，乒乒乓乓，兵刃交作之声不绝，显然敌军正在皇宫附近与守军展开激战。

荀攸喝道：“还不快些不动手，不然不等皇上砍你们的头，我先将你们给斩了！”

那四名侍卫打了个冷战，窜将上前，七手八脚的将曹植扶起，搀出屋去，扶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名侍卫拿出一捆长绳，也不管曹植听不听得见，一叠连声的叫了十来声“对不住”，这才哆哆嗦嗦的将曹植绑在车上，以免道路颠簸，曹植醉得人事不知，自然不知趋避，万一一个不小心，从车上滚将出来，摔了个狗吃屎，龙体因此受到损伤。

荀攸上了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甫到宫门口，迎面来了两队人马。原来田豫、牵招早已收到荀攸差人递去的消息，各引一队军马前来卫护。荀攸见两队人马到来，心中稍宽，忙令二将引军殿后，缓缓而退。一行人先出东门，向东行了数里，这才折而向北，又行了三四十里，始终不见敌军赶来。荀攸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长长的吁了口气。

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声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绑朕！”正是曹植醒了发癔症，在那胡乱叫唤。

只听一名侍卫说道：“皇上酒醉，丞相怎么叫也叫不醒。他担心道路崎岖，车行不稳，把皇上颠坏了，故叫我们如此，得罪之处，还请皇上别见怪。”心中却道：“如今兵败如山倒，你这个皇上也不知还能再当几天？”

曹植听得车声辚辚，大为奇怪，问道：“这是要去哪？”

一名侍卫道：“南魏兵马由大将曹仁率领杀进城来，丞相眼见城池守不住了，便命我等护送皇上暂幸辽东，再作区处。”

曹植怒道：“胡扯！子恒已和朕觏和，如何还会再起事端？”

那侍卫道：“小人如何敢欺瞒皇上，这可是千真万确之事。”

曹植叫道：“公达在哪，叫他来见朕。”

荀攸摇头苦笑，吩咐停车，走到曹植的马车前，跪倒行礼。曹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攸道：“曹仁引军偷袭蓟县，臣恐皇上遭遇不测，不及叫醒皇上，便将皇上缚在车上，罪该万死，还请皇上重重治罪。”

曹植怒道：“你好大胆子，朕是要重重治你的罪！子恒明明与朕觏和，发誓不再侵犯，如何还会令曹仁袭城。定然是你胆小如鼠，听到一丁点风吹草动，便以为敌军开来，吓得抱头鼠窜。你自己胆小怕事也就罢了，竟让人将朕绑成这样，成何休统，还不快给朕松绑！”

边上侍卫见曹植如此生气，吓了一跳，忙抢进车内，替他松绑。曹植揉了揉手腕，道：“将荀攸拿下去砍了！”

为曹植松绑的侍卫正要下车，听曹植要斩荀攸，吃了一惊，说道：“当时曹仁突然引军杀来，形势万分危急，丞相这么做完全是迫不得已，都是在为皇上……”刚说到这里，曹植右手一扬，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道：“胡说八道。将这个家伙一并拖下去砍了。”

荀攸听得远处蹄声隐隐，吃了一惊，向远处望去，道：“皇上要砍臣的头也不必忙在一时，等到了辽东再砍也不迟。”一挥手，吩咐大军继续前行。

曹植也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吃了一惊，道：“难道曹丕这个家伙真的背信弃义，引军来袭？”

那侍卫揉了揉腮帮子，道：“皇上，反正我这条命今天是保不住，左右是个死。索性有什么说什么吧。丞相忠心耿耿，赤心为国，皇上却不信他的话，还要杀他的头。而丁仪、丁廙两人狼狈为奸，合着伙的欺骗皇上，皇上只因他们会做几句酸诗，对自己味口，便信了他们的花言巧语。这锦绣江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皇上自己不好，不关丞相的事！”

曹植怒不可遏，道：“你怎敢这么和朕说话。”

那侍卫道：“你也别动不动就朕啊朕啊的了，你这个皇上也不知还能再当几天，有什么好神气的！”

曹植右手不住颤抖，道：“你究竟倚仗着谁的势头，敢胆这么和朕说话？难道不怕朕杀了你！”

刷地一声，那侍卫拔出钢刀，道：“我就是倚仗它的势头，如今你我同乘一车，我要杀你直是易如反掌！我想我若是杀了你，其他弟兄一定不会反对的，你们说对不对？”

护卫在马车旁的侍卫齐声叫道：“对！”

曹植眼见着一柄青光闪烁的钢刀在眼前晃来晃去，吓得魂不附体，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道：“你们要造反？”

那侍卫瞪了他一眼，道：“如今你兵败奔窜，还有脸在我面前摆皇上的臭架子。我们要不是瞧在丞相的份上，早就散伙，各奔东西了，谁来保护你？如今皇上信用宵小，连日不朝，荒废朝政，致使四方大乱。你自己说说，老百姓要你这样一个不会为他们考虑的皇上来又有何用？我若杀了你这个无道昏君，另立贤君，老百姓高兴都来不及呢，为怎会说我是造反？”

忽听车外有人大声喝道：“一派胡言！你是个什么东西，怎敢和皇上同乘一车，还不快下来！”正是荀攸。他方才赶到前头命人骑快马先行，早一日打前站，让沿途各太守县令好生准备，以迎圣驾，因此没有听见前番胡言乱语。此时过来恭请圣安，这才听见了，不禁气塞胸臆，大声喝斥。

那侍卫吃了一惊，答应一声，跳下车来。其时马车在道上急奔，他落地时仍能稳稳站着，显是功夫不错。

荀攸伸手一指，道：“将这个冒犯皇上的大胆狂徒给我拿下了。”

两名侍卫互望一眼，大声应是，抢上前来，便要拿人。

曹植摆了摆手，道：“算了，他说的没错，如今江山落到这步田地，都是朕一个人的错。若没有他，朕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那侍卫适才出于义愤，有什么说什么，心中也好生后悔，跪倒在地，道：“小人在皇上面前拔刀子，实是罪该万死，请皇上重重治罪。”

曹植道：“你让朕明白错误所在，自是对朕一片忠心，又有何罪？”问荀攸道：“丁仪、丁廙呢？”

荀攸道：“当时形势十分紧急，微臣只顾着保护圣驾，自然顾不上他们，如今他们应该还在宫中。”心道：“那两个小人该死久矣，若是假曹仁之手杀了他们，正是大快人心。”

曹植长长叹了一口气，问道：“这是到了哪了？”

曹仁要立不世奇功，攻进城后，便亲自引着数百亲兵奋勇当先向皇宫杀来。一路之上遇到了守军顽强抵抗，曹仁且战且走，到宫门口一看，只见宫门洞开，门前那一排排侍卫早已不知去向，城楼上虚张灯火，并不见一人。原来宫中的妃嫔宫女，侍卫宦官见曹植不顾义气，躬先跑步，自也有样学样，撒退飞奔，一下子便散了个干净。

曹仁不明就里，见宫门大开，还道是曹植的诱敌之计，长眉一轩，道：“曹子建在弄什么玄虚？”

一名亲兵道：“小人先引十数人前去哨探。”

曹仁点了点头，那一名亲兵把手一招，引着十余人去了。

过了良久良久，也不见那伙亲兵回转。曹仁在马上抓耳挠腮，正自焦急，忽见那十余亲兵扶着两个醉汉从宫中走出，忙问道：“可曾拿到子建？”

原先自告奋勇的亲兵摇头道：“没有，偌大的皇宫之中，就剩下这两个家伙，偏偏醉得人事不知，怎么叫也叫不醒。小人只好将他们扶了出来，听候将军发落。”

曹仁心念一转，微微一笑，道：“此必是丁仪、丁廙两兄弟，取水将他们泼醒。”

一名亲兵取了水来，将二人泼醒。

丁仪睁开眼来，见前后左右各自数柄钢刀指着自己，吓得魂飞天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皇上，您不是已原谅微臣了么，为何还要如此？”说着鼻涕眼泪一把把的流了下来，此时他兀自以为曹植将他们灌醉和他们算旧帐。

曹仁哈哈大笑，道：“子建早已走了，你们二人可知他的下落？”

丁仪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却见马上之人乃是曹仁，放下心来，伸手拍了拍胸口，道：“我当是皇……子建呢，原来是你啊，吓了我一跳！”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尘土，旁若无人。他自恃自己是有功之臣，自然不把曹仁这个大老粗放在眼里。丁廙见兄长站起，也跟着站起，挺着个大肚子，神色颇为倨傲。

曹仁见二人对自己无礼，长眉一轩，道：“你们可曾见到子建？”

丁仪道：“方才还在一块饮酒，现在不知到了哪里，你没见到他吗？”

一名亲兵大声叫道：“你们两个亡国之臣算个什么东西，对我家将军如此称呼，‘将军也不叫一声’，忒也无礼，还不快向他老人家赔罪！”

丁仪哈哈一笑，道：“若没有我们，你们安得到此？皇上答应事成之后封我为公，我和子孝平起平坐，这样的称呼还是客气得了，又何必向他赔罪？”

曹仁眼珠一转，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两位大人受惊了，且请回府休息，少时我便差人护送两位大人到邺城谒见皇上。”

丁廙斜了他一眼，道：“这还像句人话。”拉着丁仪的手，一拂袖，扬长而去。

曹仁望着他们背影，额头上青筋根根突起，冷冷地道：“我若不杀了你们这两个小人，当真是枉自为人了。”向边上一名亲兵招了招手，那亲兵策马近前，曹仁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那亲兵点了点头，拨转马头，飞奔而去。

那人出了西门，一路向西，继而折而向南，经过逎县时，听闻曹休大军已攻破城池，曹彰弃城北走，下落不明。张辽被曹休围困于一座土山之上，屡次冲突不出，也已归降。那人听了之后，精神为之一振，策马急奔，这日到了邺城，将消息递给了宫中近侍。

那近侍听了之后眉开眼笑，屁颠屁颠的来到皇后宫中，见到曹丕，跪倒磕头，将这个绝好的消息说了。曹丕霍然而起道：“太好了，太好了。这都是你的功劳。”说着伸手搂着郭皇后的腰，扳过她的脸，伸嘴在她的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郭皇后一把将他推道：“你这人！也不看看场合！”

曹丕哈哈大道：“怕什么！朕今天实在太高兴了！传朕旨意，今晚于太极殿设宴，宴请文武百官，朕要当殿宣布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郭皇后道：“子建出逃，肯定是跑辽东去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皇上现在就摆宴庆功，与民同乐，怕是早了点吧。”

曹丕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皇后教训的是。你这一手玩的太漂亮了，不过就是不够光明正大，传出去朕得名声可不太好听。”

郭皇后道：“这有什么不好听的？楚汉相争时，刘邦和项羽连年交战，双方都疲于奔命，不欲再战。于是双方便各遣使议和，商定以鸿沟为界，各不侵犯。和议一成项羽便即引军东归，刘邦也想引军西归，张良、陈平却劝他引军追袭。刘邦依言而行，将项羽围困在垓下，一战成功。这陈平诡诈百出也就罢了，张良可是个正人君子，竟也劝刘邦违背誓言，出兵追袭。而且事后，老百姓也没有因此怪罪张良、刘邦，说他们言而无信。可见有时要想成功，是要使些手段的。不过这次亏得有丁仪、丁廙二人在内为应，没有他们缠住子建，我们也不可能胜得这般容易。”

那近侍忽道：“对了，曹将军差来的人也提到丁仪、丁廙二人。”

郭皇后微微一笑，道：“子孝定是对他们十分不满，想让皇上将他们斩了对不对？”

那近侍怔了一怔，道：“娘娘真神了，那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曹丕向郭皇后瞧了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郭皇后嫣然一笑，道：“这点小事皇上自己拿主意，也就是了。”

曹丕脸一沉道：“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要来何用？”大手一挥，道：“斩！”

那近侍暗暗吐舌，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曹植逃到辽东，惊魂稍定，过不多久，曹彰也即赶来。兄弟二人于行宫中相见，不胜唏嘘。曹植握着他的手道：“如今这样，都是朕一个人的错。朕没脸再当这个皇帝了，还是二哥来当吧。”

曹彰摇了摇头，道：“我也有错。当初文远曾劝我不可掉以轻心，我却想和议即成，双方罢战，有什么好担心的，便没听进去，结果……结果……唉！罢了，过去的是是非非从今往后再也休提。这辽东虽小，也还有四郡，若用心经营，胜负还未可知也。”

曹植泪流满面，和曹彰互望一眼，跟着两个人四道目光一齐射向荀攸。荀攸苦笑道：“说不得，微臣再去找诸葛亮，说以利害，让他再西边拖住曹丕，使我们可以稍适喘息。”

诸葛亮听了荀攸之言，默然良久，一言不发。荀攸摇了摇头，伸手向东一指，叹了口气。

诸葛亮笑道：“公达既已知我难处，我就不多说了。如今隆冬将至，辽东险远，曹丕一时半会也打不到那里，公达大可放心。”

荀攸点点头，道：“可我们毕竟不想在辽东呆上一辈子，希望孔明看在两国同盟的份上，施以援手。”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可是司马懿狡猾多智，死也不肯出战，在下也是没有办法。”

荀攸道：“孔明何不绕过漳南，直逼邺城？”

诸葛亮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荀攸道：“我明白了。”

荀攸走后，诸葛亮沉思良久，忽地心生一计，取了一套女子衣衫，装入大木盒中，跟着修书一封，差人连盒带信送入魏寨面交司马懿。司马懿接过一看，只见其文曰：“仲达既为大将，统领中原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谨避刀箭，与妇人又何异哉！今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泯，犹有男子胸襟，早与批回，依期赴敌。”

司马懿心中怒火万丈，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心念一转，哈哈大笑，打开盒盖，取出衣衫当着那人的面穿了，左顾右盼，问那人道：“你说我穿这件衣衫好不好看？”

那人瞪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司马懿笑道：“你回去告诉孔明，他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来日自会遣人回礼。”

第499章 - 上表求战

那使者见司马懿看了信之后竟无动于衷，反而穿了女子衣服在他面前显摆，对他的敬仰之意自是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告辞出来，渡过漳水，回到大寨，见了诸葛亮，说道：“司马懿收了巾帼女衣，看了书信，并不嗔怒，还当着末将的面将衣服穿了起来，问末将他穿这套衣服好不好看。还说将军送去的礼物，他很喜欢，来日自会差人回礼。”

诸葛亮摇头苦笑，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诸葛亮差人送来女子衣衫羞辱司马懿，而司马懿竟坦然拜受，还当着使者的面武装起来。这样的消息在重男轻女，崇拜英雄的三国时代不啻为天方夜谭，自然也就传得快极，不片时全营大小将校包括烧火做饭的火头军全都知道了，众人一片哗然，都觉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于是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悄悄议论，讨论如何为疯得连自己性别都忘记了的太尉准备后事，最重要的是他家里那万贯家财及几房如花似玉的夫人、如夫人该如何分配，当然孩子就不要了，养起来太费粮食。

曹真等几个将领听了这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纷纷踅将进帐。司马懿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去，微微一笑，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曹真问道：“听闻太尉收了诸葛亮送来的巾帼女衣，不知可有此事？”

司马懿笑道：“我见你们一个个脸色郑重，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这事啊！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套衣服着实好看，我很喜欢，要不要我穿给你们瞧瞧？”

众将面面相觑，尽皆愕然。李典道：“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我们都是一时名将，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请太尉准许我们出战，和诸葛亮决一雌雄！”

曹真愤然道：“正是，诸葛亮把我们都当成女子，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请太尉准许我们出战！”

太尉道：“诸葛亮辱得是我，又不是你们，你们着急个什么劲！”跟着叹了口气，道：“我非不敢出战而甘心受辱，奈何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坚守勿战，今若轻出，违抗君命，那是要杀头的。受辱不致死，抗命可就活不成了啊！”

曹真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太尉碍于君命，不欲出战，末将愿领兵独往，或侥幸得胜，这功劳全归太尉，末将只为出一出胸中恶气。若是不幸败了，皇上怪罪下来，末将自去领死，不关太尉的事。”

司马懿心道：“和诸葛亮放对，你自思还有取胜的日子？”微微一笑，问众将道：“你们怎么看？”

众将齐声道：“我等皆愿死战，请太尉下令吧。”

司马懿道：“你们既要出战，待我奏明皇上，同力赴敌如何？”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点头。司马懿伸手拿着一张白帛，铺在案上，提起笔来写了一道请战表，递给曹真，道：“你看看这样写可还使得？”

曹真躬身接过，双手捧定，把脑袋转了两个圈子，抑扬顿挫的念道：“臣才薄任重，伏蒙明旨，令臣坚守不战，以待汉军之自敝。奈今诸葛亮遗臣以巾帼，待臣如妇人，耻辱至甚！臣谨先达圣聪：旦夕将效死一战，以报朝廷之恩，以雪三军之耻。臣不胜激切之至！”

他念完，顿了顿，大声叫道：“好！”

司马懿问道：“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妥？”

众将互望一眼，摇了摇头，司马懿笑道：“既是你们都认为这奏章 还使得，那便这样吧。子丹你这就将这道奏章 送交有司，等候皇上裁决。”

众将知道司马懿胆小怕事，畏敌如虎。怕他暗中调包，这时给他们看的是这份表章 ，而递给曹丕的却是另外一份，此时听他让曹真送表，均感放心，当下行了一礼，鱼贯而出，各自归寨，或舞刀弄棒，或摩拳擦掌，或运气培力，以待来日大战。

曹真接命后，马不停蹄，直入邺城，来见曹丕。曹丕接过一看，双眉一轩，道：“出战乃国家大事，朕要与大臣们商议一番，再作定夺。子丹远来劳苦，先下去休息吧。”

曹真走后，曹丕将表章 揣在怀里，径到皇后宫中来见郭皇后，道：“这个司马仲达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让他坚守不战，为何还要上表求战？难道朕前一道表章 没写明白吗？”

郭皇后看了表章 ，笑道：“司马懿本无战心，必是诸葛亮送衣羞辱，众将心中不忿，逼迫司马懿出战。司马懿这才上表，想要皇上再下一道旨，约束众将不得轻举妄动。”

曹丕微微一笑，道：“司马仲达的心思还真难猜。”顿了顿，怒气勃勃地道：“这诸葛亮送妇人衣襟给司马懿，不仅是在羞辱司马懿一个人，而是在羞辱参战的三军将士，更是在羞辱朕！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子建被迫退往辽东，后顾之忧已除，朕可以放手与刘备一决雌雄了。朕看没有必要再守下去，是到了主动进攻的时候了，让诸葛亮好好见识我大魏儿郎的厉害！”

郭皇后瞧着他，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曹丕问道：“怎么朕说得不对？”

郭皇后道：“蒋子通、刘子扬都已重归皇上麾下，皇上可去问问他们，看看皇上这几句话到底对不对？”

曹丕笑道：“那几个老先生整日只会‘子曰诗云’烦也烦死了，朕还喜欢听你说。你且说说，朕说得哪里不对了？”

郭皇后笑道：“皇上虽然将子建赶到辽东，但胜得颇为侥幸，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这段时间以来，大军从南宫跑到南皮，从鬲县奔往范阳，已是疲于奔命，不堪再战。老百姓也已不堪重负，举家迁往他方避祸，没有老百姓支持，皇上拿什么和刘备决一雌雄？皇上如今该想的是如何休养生息，如何富国强兵，只有这样才能打败刘备，一统天下。”

曹丕皱眉道：“这样一来耗时可就久了，朕可等不及。”

郭皇后笑道：“你呀，连自家是香是臭都没搞清楚，便想去学秦始皇、汉武帝。我来问你，秦始皇之所以能一统天下靠得是什么？”

曹丕道：“这还用问？自然是靠王翦、王贲这些名将帮他一点点打下来的。”顿了顿叹道：“若是朕手里有王翦，何愁乱世不定！”

郭皇后摇了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当时没有王翦、王贲、尉缭、李斯这些人，秦国难道就不能统一天下了么？”

曹丕低头想了想，道：“能。”

郭皇后笑道：“呵呵，秦自孝公任用商鞅实行变法以来，顶针六代帝王几乎都是善于治国，精通谋略的君主，他们为秦国统一打下了坚实基础，秦始皇不过是恰逢其会，收获果实而已，若没有这些秦始皇能统一天下？当然秦始皇本身也是不世出的英雄，他的出现不过加速秦国统一而已，若是没有他，秦国是不能这么快便统一天下，但绝不是不能统一，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如今大乱初定，百废待兴，大魏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一样，还没学会跑，就想要飞，这可能吗？”

其实这些道理曹丕也不是懂。蒋济、辛毗等人就曾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只是他们动不动就老子曰孔子云，听得曹丕一个头变两个大，自然不加理会。此时听郭皇后用她那清脆悠扬好似黄莺啼鸣般的嗓音这么一解释，他听了大为受用，这脑瓜登时开窍了，道：“你是想让朕做周文王？”周文王韬光养晦，不显山不露水，占有天下三分之二仍臣属商朝。他的儿子周武王承其基业，兴兵伐纣，开创周朝江山八百年。曹丕拿自己比周文王，自然是在问郭皇后是否要他像周文王那样先开创好基业，而把统一的大业留给后来人。

郭皇后点了点头，道：“嗯。刘备手下有诸葛亮、贾福这样的能臣，之前对付子建的办法对他是没用的，因此短期内想要胜过他，那是根本没可能的。只有休养生息，待时而举这一条路了。不过你也别灰心，世上之事总是难说的很，说不定不用那么久。”

曹丕沉吟道：“嗯，你说的有理，如今国库空虚，财用匮乏，是不能再打战了。朕这便下道旨，让仲达坚守不出。”

郭皇后笑道：“皇上不必西线战事担心，只要仲达再守上一两个月，我便有法子让诸葛亮滚蛋。”

曹丕问道：“哦，不出战你如何能让诸葛亮滚蛋？”

郭皇后笑道：“让人滚蛋非得要靠打战么？呵呵。”

次日一早，曹丕令人将曹真叫到御书房，道：“朕和百官商量过了，大伙都说兵凶战危，稍一不慎，玉石俱焚。不能因一人之荣辱而轻启战端，致使国家蒙羞，生灵涂炭。朕觉得他们说得十分有道理，特令满伯宁持节到漳南寨中传朕旨意，严令大小三军不得出战，违令者斩！你也和伯宁一道回去吧。”

曹真昨晚一个晚上没睡觉，没想到盼来盼去就盼了这么一个结果，郁闷不矣，道：“皇上……”

曹丕摆了摆手，道：“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退下吧。”

曹真一脸郁闷，道：“是”告辞而出。

当下曹真与满宠一道来到漳南大营，司马懿命人擂鼓，召集众将齐到帐中。众将均想：“皇上差来的特使满宠已经到了，太尉传我们去，定是要下令出战了。”

众将参见毕，满宠道：“皇上有旨令众将坚守勿战，如再有敢言出战者，以违旨论！”司马懿跪伏于地，道：“谨尊圣谕。”

满宠与司马懿一搭一唱，众将又不傻瓜，自然心中雪亮，却也无法可想，心中均想：“还是脑袋要紧，不出战最多是气上几天，没了脑袋，可是连生气都不能了。”纷纷跪倒在地，领旨谢恩。

众将走后，司马懿笑着对满宠说道：“伯宁真知我心也。”

满宠道：“让太尉坚守勿战可不是下官的主意。”

司马懿问道：“那是谁的主意？”

满宠道：“自是皇上的圣断。”

司马懿连连点头，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这事很快便传到了河对岸，诸葛亮笑道：“魏主命满宠持节，传谕司马懿不得出战。这不过是司马懿安三军之法罢了。”

郭淮问道：“将军从何得知？”

诸葛亮道：“司马懿本无战心。所以要向魏主请战，就是想要告诉众将他也是想打的，只不过魏主不让而已。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若是连是否出战，也要大老远的请示人主，要主将来何用？这一来一回，还不把什么事都给耽误了。只因将士不堪羞辱，心中忿怒。司马懿为安定众心，故借曹丕之意，以制众人。今又播传此言，欲乱我军心也。”

郭淮道：“何此该如何是好？”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准备班师吧。”

郭淮道：“自贾军师于渭河破敌以来，我军历经百战，方才到此，就这么退走，岂不前功尽弃？”

诸葛亮道：“我也不想，可却无可奈何。”

郭淮道：“如今胜利在望，骤然班师，实在骇人听闻。皇上若是问起来，须不好交待。”

诸葛亮笑道：“用不了一个月这班师的诏命便会下来。”

时光匆匆，一个月转瞬即来，这日北风骤紧，鹅毛大雪一片片飘将下来。漳水北岸汉军大寨，一名小卒身着单衣，站在橹楼上，拿着长枪，眺望远方。一阵冷风吹来，身子不由得瑟瑟发抖。

忽然间只见数骑马从远处林中闪出，踏着碎琼乱玉而来，那小卒忙敲响绑子，众将士各就各位，凝神戒备。那数骑马驰到营门前，把门军卒盘问一番，发现来人竟是费祎，从长安赶到此间传旨，忙入内报知诸葛亮。

刘备在圣旨中说道：“骠骑将军诸葛亮出师得利，迭克名城险关，殊甚嘉尚。比来天时严寒，兵将劳苦，露宿冰雪，朕心恻然。诸葛亮可率师北退，驻晋阳、壶关二城休养士卒。兴复汉室，诛讨国贼，任重道远，非一日之功，来春冰消雪化，再行进军，定可一举荡平。兹赐骠骑将军暨所属将军、偏将军、中郎将、校尉以下官兵衣被、金银、酒食有差。诸统兵将军须遵体朕意，爱护士卒，不贪速功。王师东征，原为吊民伐罪，而兵亦民也，钦此。”诸葛亮和诸将接旨谢恩。

诸将都说皇帝老儿爱惜将士，当真是东海扬波，皇恩浩荡，只是想到好不容易到此，这一跑路，不免前功尽弃，又都感可惜。费祎到各营宣旨颁赏，士卒欢声雷动。次日诸葛亮下令郭淮率兵先退。又令赵云、马超率军断后，每到一地营中仍是减兵增灶。司马懿被诸葛亮打怕了，担心他或有诡计，倒也不敢穷追。诸葛亮不折一人，退入壶关。诸葛亮、马超、郭淮等人驻在晋阳，赵云另率一军，驻在壶关。

这日诸葛亮到了晋阳城中，安顿好一切之后，便令郭淮代其发号司令，自己则随同费祎一起回转长安，谒见刘备。朝见已毕，刘备好好慰问一番，赏给他不少珍奇古玩，名人字画。至于黄金白银，绢帛铜钱，那自然是少不了的，也不用说了。诸葛亮向刘备瞧了一眼，磕头谢恩，告辞出来，令亲兵将一应赏赐吭哧吭哧的抬回家中，打算等再出征时统统抬到军中分赏有功诸人。自己则引着数名亲兵，两个小童乘马来到贾府。

第500章 - 差人卧底

诸葛亮为官清廉，门绝私谒，除了马谡可以时常出入他的府邸之外，其他人想要见他一面可是难于登天。贾仁禄自然也不例外，拜师之后，他曾数度携重礼上门，打算骗取诸葛亮的不传之秘武侯八阵图及木牛流马、连弩地雷等新奇物事的制造之法。可诸葛亮是什么人，当然知道他此举是乃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见他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如何会让他得逞？诸葛亮事先吩咐把门之人，只要见到贾仁禄到访，便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将他拒之门外。贾仁禄疏懒成性，干什么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的热度，要他耐着性子从头到尾的做上一件事，那可真要了他的命了。本来诸葛亮将他拒之门外，就是在试他的诚意，想看他是不是可造之才，有没有一股子锲而不舍的韧劲，可“程门立雪”，“三顾茅庐”这样的事情就是杀了贾仁禄的头，也是做不出来，他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便心灰意冷，不再上门求教了。诸葛亮见他烂泥糊不上墙，自也不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贾仁禄错过了如此大好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真可谓是亏大矣。不过没传他兵法，对诸葛亮来说，倒不是一件坏事。他学艺之心甚懒，和诸葛亮学习兵法，自然要下苦功，他怕是学不上三天，便要打退堂鼓了，若是诸葛亮督促得紧了，他定要变着法的撒泼耍赖，投机取巧，介时诸葛亮非得活活被他气死不可。

虽说贾仁禄的狗窝与诸葛亮的府邸相距极近，但相互间很少来往，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师徒俩上朝时时常朝向，可私底下见面次数加起来，竟还不上十次，当真是用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此时贾仁禄忽闻下人来报，诸葛亮到访，不禁微微一怔，说道：“这家伙来访，准没好事。”管师父叫“这家伙”的，在尊师重道的三国时代，他可算是头一份了，虽说不上是后无来者，却也已是前无古人。

当下贾仁禄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出门相迎，将诸葛亮让进屋来。二人分宾主坐好，贾仁禄道：“师父可是轻易不到我这狗窝来，不知今天刮得是什么风，竟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诸葛亮笑了笑，道：“一见面便挖苦人，收了你这么一个整天胡说八道的徒弟，真可谓是前世不修。”

贾仁禄笑道：“彼此彼此，拜了你这个从不传授本事的师父，也是老子前世不修。”

诸葛亮哈哈一笑，道：“跟你斗嘴，是斗不过的。说正紧的，虽说刻下天寒地冻，不宜进兵，皇上于此时下旨令我班师回朝，倒也无可厚非，可我总觉得其中别有隐情。你久在长安，朝内的事情自然要比我知道得多，不知你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贾仁禄挥手令左右退下，点了点头，道：“这全是刘贵妃在搞鬼。她跟皇上说如今天寒地冻，三军将士短褐单衣，露宿冰雪，很是可怜。既然司马懿不愿出战，两军隔河对峙，白白损耗钱粮，也不是个事。不如将大军撤回晋阳，休养士卒，等来春冰消雪化了，再行进兵。”

诸葛亮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我受皇上三顾之恩，誓以死报，今内有奸邪，安能讨贼？”

贾仁禄道：“你同司马懿一耗便是两三个月，不交一战，以致坐失良机，磋砣岁月，这本身就是不对的，也难怪人家借此来造谣生事。”顿了顿，道：“不过刘贵妃这张嘴当真十分厉害，不论什么样的鸡蛋她都能从中挑出骨头。老子攻打晋阳只用了一个月不到时间，她都从中挑出毛病来，将老子的兵权硬生生的给捋了。何况你和司马懿对峙两三个月，不交一战。她没说你贻误战机，让皇上治你的罪，已经是积了口德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我毕竟和你不同，那些迂回游击，于运动之中寻求可胜之机的法子，过于凶险，我便是能想得到，也是做不来。司马懿便是摸准我的脾气，这才打定主意，坚守不出。我看这刘贵妃在皇上面前进馋，多半也是他的主意，如此内应外合，逼得我非退兵不可。”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嗯，你我性格迥然不同，你那套瞻前顾后，走一步看十步的法子，便是杀了老子的头也是学不会。好在皇上并没有捋了你的兵权，两三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到时你又可以上阵把敌杀了。老子整日窝在家里，被家里那群婆娘管束的毫无人身自由可言，一举一动，一哭一笑，无不众目所视。唉，就像坐牢一般，不，简直比做牢还要惨。囚犯关在牢中还可随便说话，在牢房中，还可任意走动。老子要是在家里骂一句‘他妈的’这搓板可有得跪了。老子都没叹气，你在那叹什么气啊！”原来几位夫人嫌贾仁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睡没睡相。总而言之穿上司空的行头也不像个司空，就好像那衣衫是他偷来的一般，不伦不类，看上去着实别扭。众夫人都觉不能再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了，于是个个一本正经，日日夜夜看管得紧，贾仁禄这个千方百计想惹是生非，搞些古怪出来的家伙，被管得缚手缚脚，这也不成，那也不许，只有废然长叹。

诸葛亮笑了笑，道：“有道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夫妇之义也是一般，女子在家从父，出嫁则从夫，此乃圣贤所定的礼法，用以垂戒后人，岂可紊乱？原本是丈夫差妻子去做什么事，妻子不敢抗命，你却把它来颠倒了。像你这般惧内的，当真少见。不过你也别唉声叹气，你的苦日子也快熬到头了，我方才进宫朝见皇上，向他大力举荐你。我对他说普天之下能和司马懿为敌的也就只有你了，我的脾气秉性已被司马懿摸透，想要胜他很难。而你诡诈百出，各种阴谋诡计那是层出不穷，当真如神龙一般，见首不见尾，司马懿始终无法把你摸透，自然不是你的对手。皇上深有同感，我看下次出征的将领多半会是你。”

贾仁禄笑道：“你自己搞不定司马老儿，却把老子祭出来，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嘛，真没见过你这样当师父的。”

诸葛亮嘿嘿一笑，道：“如今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向你这样一个大才，居然被投置闲散，整日价躲在家里，鼓捣生孩子，当真是国家损失。只有把你放在战场上才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再者此举也可脱你出苦海，好出甚多，何乐而不为？”

贾仁禄笑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摆不平司马懿，就把老子推出去，殚精竭虑，浪费脑细胞，而你却躲在一旁看笑话。兵凶战危，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万一老子有个三长两短，两短三长，老子家里这一堆娘们，几个娃娃，谁来养活？”虽说他不喜趴在家里，受那帮婆娘管束。但要他上战场同司马懿放对，还是心有余悸的。想想司马懿打不死，拖不跨，脸皮既老，心肠又硬，便是江湖上第一等波皮无赖见到他都要自愧不如，甘拜下风，既便是脸皮厚过城墙的韦公小宝和他相比怕也要逊色三分，自己虽说也是个流氓但同他相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之前的几场胜利也不过是司马懿对他那变幻莫测的手法不是很熟悉，侥幸的成份居多。真和他放对，那是老鼠拉乌龟没有下嘴的地方，万一有个闪失，这条老命可要搭在里面，那样他那娶一个加强排老婆，生一个加强连儿子的光辉计划可就全泡汤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家跪搓板虽说郁闷，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诸葛亮脸一沉道：“好小子，居然敢编排为师的不是。师父徒弟之义，也和君臣父子差不多，为师要你死，你敢不死？”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谨遵师父之命，老……弟子就这收拾收拾，来春上战场领死。”

两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诸葛亮道：“你在长安看着无所事事，其实一点也不轻松，这刘贵妃不好斗吧？”

贾仁禄道：“还好，不知怎的，这小妮子最近突然变乖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一手玩的还真够绝的，老子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这猛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兴风作浪了，只好在躲在家里鼓捣生孩子了。”

诸葛亮道：“嗯，她生了一子，照理说该更觊觎这个皇后之位才对，怎地竟突然偃旗息鼓，没有一点动静了。”

贾仁禄压低声音，道：“老子前前后后花了十来万的钱，几百匹绢，终于在刘贵妃身边安了个眼线。这人是甄宓、貂婵这两个妮子千挑万选，又经过严格训练，颇为伶俐，刘贵妃没有心疑，如今已对她有所信任，时不时的差她办一些小差使。据她暗中观察，刘贵妃除了常与薛珝在殿内密谋之外，隔三差五的便会神秘失踪一次，想是去和什么人暗中联络。”

诸葛亮道：“那神秘人的底细可曾摸清？”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自不敢轻举妄动，暴露身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诸葛亮点点头，道：“能探到这消息就不错了，这女子不简单，事成之后，自是有功之臣，当好好赏她才是。”

贾仁禄道：“她老爹的命是老子救的，她感激老子都来不及，还要什么赏。当初她爹爹得了重病，没钱医治，眼看便死。恰巧老子在那村子有几亩薄田，那日老子闲着无事，便假扮地主，带上三五个恶奴，凶神恶煞的到村子里收租。经过她家，听到她的哭泣之声，便窜将进去，询问明白之后，发现是这么一档子事，当即掏出三五千钱，让她请大夫看病。像这样的大闺女小媳妇，老子一天怎么也救他个十个八个的，自不当他是一回事。还没回家便忘了个个干干净净。直到后来貂婵检查进项时发现少了几千钱，便细细盘问，老子这才想起来，为此跪了半天搓板……”

诸葛亮哈哈一笑，道：“你呀，你呀，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贾仁禄脸上一红，嘿嘿一笑，道：“过了几日，老子早把这事忘了，那女子却扶着她爹爹进城来见老子，叩谢救命大恩。”说着一拍胸脯，道：“老子是什么人，施恩岂能望报？如今老子穷得就剩下钱了，路见不平，拔钱相助，本就是我辈中人应该做的，自然不会要她报答……”

诸葛亮笑道：“这女子长得还过得去吧？”

贾仁禄傻笑两声，道：“知我者师父也，她是有那么几分姿色。嗯，说正经的，当时甄宓也在场，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灵机一动，伸嘴在老子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老子两眼一亮，跟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番，也觉得此法可行。”

诸葛亮道：“嗯，不过混进宫刺探消息不比其他，着实危险，可曾征得她的同意？”

贾仁禄道：“这个自然，老子差人暗中查了她几日，发现她忠实可信，这才拐弯抹角的问过她，她和她老子商量一番后点头同意了。貂婵曾在宫中混过，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规矩总是大同小异。于是貂婵便将宫里的规矩给她细细分剖。如此调教了数日，这才想方设法的将她安插进宫中去。一来老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二来她聪明机警，刘贵妃至今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诸葛亮点了点头，道：“嗯，很好，很好。这联络手法也得和我说说，他日你若引军出征，就要由我来和她联络了。”

贾仁禄点点头，将二人的联络手法说了。

诸葛亮道：“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有人混得宫去，我们便稳操胜劵了。原来我一直以为刘贵妃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当皇帝，这才兴风作浪，没想到她竟还听命他人，这神秘人的身分一定要查察清楚，不然我们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迟早要出乱子。”

贾仁禄道：“老子曾托京兆尹董允暗中查察长安城中往来旅客有否可疑人物，可查来查去，始终没有什么线索。”

诸葛亮摇头道：“这样大海捞针如何能查得出线索？须当缩小范围，确定几个惹眼人物，从他们身上着手，或可水落石出。”

贾仁禄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说会不会是刘封？”

诸葛亮心中一凛，道：“有可能，你可曾查过？”

贾仁禄皱眉道：“按说不像是他，要他瞒过众多宫中侍卫的耳目摸将进宫，怕还没这么好的轻功。可这种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老子自然不敢马虎，曾差尤冲易容改装，混入陇西查察，发现刘封自鸟鼠山一役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襄武。可刘封心中爱煞刘贵妃，不大可能就此罢手，若说不是他，又能是谁？”

诸葛亮道：“他的确最有可能。刘封文武全才，这样的少年本是十分难得，大有可为。可他心中有两个死结难解，一是他的身世，二是他和刘贵妃的关系。如今他认定皇上既抢了他的江山，又抢了他的女人，焉能不恨？”

贾仁禄道：“可是没有证据，也只能是瞎猜。”

诸葛亮道：“盯死他不放，是狐狸就会露出尾巴的时候。”顿了顿，又问道：“幼常可曾到你府上做长史。”

贾仁禄道：“师父之命，老……弟子岂有不照办的道理？这会他正在后院教弟子那几个不成气的孩子读书。”

诸葛亮笑道：“让他做教书先生是委屈他了。”

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道：“既是先生不满意，那弟子明日便给他换个差事。”

诸葛亮问道：“什么差事？”

贾仁禄道：“先生为何明知故问？”

诸葛亮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见马谡气得满脸通红，左右脸颊各被人用浓墨画了三道，像只大花猫，迈步而入，大声叫道：“这长史我不干了，司空大人还是另请……啊！孔明先生也在这里，正好，正好，还请孔明先生为下官评评这个理！”

第501章 - 重掌兵权

诸葛亮和贾仁禄只知他很生气，后果有点严重，却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不由得面面相觑。忽见门边上相继探出三个小脑袋，随即便又缩了回去。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赵虎、姜维、元春，一起给老子死出来吧！”

只听门外一声稚嫩的声音说道：“都是你不好，让爹爹发现了。”迈步走进厅来，小声叫道：“爹爹。”随即低下了头，正是贾元春。姜难、赵虎跟着进来，低垂着头，小声打了个招呼。

贾仁禄道：“他妈的，老子就知道是你们三个干的好事，还不向马先生赔礼！”心道：“老子的宝贝女儿就是厉害，知道老子看这小子不顺眼，却又不敢拿他怎么样，就替老子出手炮制他。如此休贴入微，当真是老子的好女儿！乖，老子先打你一百屁屁，回头再给你买糖吃……”

三人对望一眼，道：“先生，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过我们吧。”

诸葛亮向马谡瞧了一眼，忍住笑，道：“幼常何必同孩子一般见识？”对贾仁禄道：“这三人都是你的孩子？想是学全了你的本事，是以这般的古怪刁钻。”

贾仁禄指着贾元春道：“就这个女娃娃是老子的，其他都不是。”指着姜维道：“这是姜冏之子姜维姜伯约，甚是聪明，小小年纪就已读了几百本书了，老子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不过就识得几十个字。”指着赵虎道：“这位是赵虎，是管家赵二之子。”

诸葛亮向姜维瞧了一眼，问道：“你当真读过几百本书？”

姜维道：“贾叔叔谬赞了，其实我也就读过七八本书。”

马谡取出锦帕来抹了抹墨渍，道：“这小家伙学问真是了得，在小一辈子已算是不容易了，许多十分冷僻的文章 他都读过。”

诸葛亮心下好奇，道：“哦，那我来考考他。”说着念了几则文章 片断，询问出处。姜维一一回答，诸葛亮很是满意，又问了几个颇为刁钻的问题，心想他一定答不出，不料姜维竟答得头头是道，有些问题碍于年岁，见解不怎么高明，不过与他年纪能说得出如此见解，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诸葛亮哈哈大笑，道：“此子不同凡响，好好琢磨一番，将来定成大器！”对马谡说道：“如此良材美玉可是百年难觅，你能为之师，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地如此沮丧？”

马谡道：“可是他们太也顽皮，竟乘我小睡之时，在我脸上……唉，我好歹也是个官儿，怎受得了如此屈辱，司空大人这样的活我干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贾仁禄心道：“他们没在脑门上撒泡尿，已是看在你们马家祖宗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老子本来就不想浪费粮食养你，你要走人那是再好没有了。”面有愧色，说道：“这是确是老……我不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这帮小鬼，令人狠狠打他们的屁屁给你出气！不过我不学无术，西瓜大的字不识得一担。家里那几婆娘也只会凑在一起打麻将，麻将牌上的字倒挺熟，其他的嘛不比老子强多少。几个孩子都祖国未来的花朵，放着没人管早晚会蔫掉，要是长成食人花，那可就糟糕了。幼常不看僧面看佛面，给老子点面子，就留下来吧。”

马谡冷冷地道：“我来司空府上当长史，一来是为国出力，二来为司空大人出谋划策，助司空大人建功立业，三来搏取功名，不是来当教书先生来的。司空大人如此对待人才，传将出去名声怕也不好听。”

贾仁禄心道：“他妈的，你算哪门子人才！再说让你当姜大大的老师，哪一点委屈了你？日后你靠着这株大树，定能飞黄腾达，混一个风生水起。老子没向你收几万两金子的中介费，已是很客气了，你居然敢骂老子！”

诸葛亮向姜维瞧了一眼，又向贾仁禄瞧了一眼，已明白了贾仁禄让马谡当教书匠的深意，板起脸来道：“贾仁禄让你教书可谓用心良苦，实是一番好意，你怎可对其如此无礼？”

马谡自识甚高，却被贾仁禄把来当教书匠，这学生要老实听话倒也罢了，偏偏淘气顽皮，作弄他死去活来。他心中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顾诸葛亮在坐，全都发泄出来。听见诸葛亮斥责，瞪了贾仁禄一眼，道：“这又算是什么好意了？他定是见先生抢了他的位子，心中不忿，故意拿我来出气！”

诸葛亮铁青着脸，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贾仁禄气得手足冰冷，道：“马谡，你怎么骂老子都可以，可你若借这个机会来挑拨我们师徒之间关系，那就不行！这差事你爱做便做，不爱做便给老子滚！”

马谡怒道：“走便走，谁爱留在这里！”一拂袖扬长而去贾仁禄对诸葛亮说道：“这个……这个……”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是我识人不明，不怪仁禄。幼常心浮气躁，看来还须多多磨练，怎么安排，就不用仁禄操心了。”站着身来，走到姜维跟前，抚摸着他的头，道：“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你这里若乏人教导，便让这三个娃娃到我那去读书吧。贱内也算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又没什么事做，就让她来教这三个娃娃吧。”

贾仁禄心道：“乖乖，听孔明的意思，竟是肯收姜维为徒，传授独门秘籍，这可是老子磕一万个响头都求不来的事啊。姜大大就是姜大大，都不用磕头，就搞定了。得这样一来，他不成老子的师弟了？这辈份可不大对头……”对姜维等人说道：“孔明先生不轻易收徒，能做他的徒弟，那可是你们前世翻烂几百本《四十二章 - 经》，敲坏几百只木鱼才修来的，还不快快磕头。”

姜维向贾仁禄瞧了一眼，眼中异光徒发，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赵虎、贾元春不识诸葛亮厉害，见要拜他为师，心不甘情不愿，诸葛亮挥了挥手，道：“罢了。”

诸葛亮又了问姜维几句，连连点头，告辞离去。

时光匆匆，几个月弹指即过，这些日子贾仁禄总是按时上朝，按时回家，二点一线。不敢喝酒，不敢泡妞，“他妈的”不敢说，春宫图不敢看，日子过得十分枯燥无聊。几位夫人无一不是千中挑万中选，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当初他见一个爱一个，费尽心思总算全都娶回了家，这姬妾成群的梦想，他算是实现了，可却是苦不堪言。这一个夫人严加看管已让他难以忍受，何况四位？当真如天罗地网一般罩将下来，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遁。他背上背着这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哪有半丝生人乐趣可言？他就好比被压在五形山下的孙猴子，虽神通广大，却也一愁末展，只有废然长叹，日日夜夜祈祷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他早日脱离苦海。

章 武三年春，冰消雪化，春暖花开。这日早朝，刘备商议进兵事宜，这军粮调配，行军路线等项很快便确定下来，自有有司安排妥当。可这统兵大将的人选一时之间竟难有定论。群臣分为两派，一派主张由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贾大司空挑头，这些人大都是青年将领，想功劳想得眼都绿了，巴不得马上就跟随贾仁禄杀到前线，好多立边功，扬名立万。由于贾仁禄至今少有一败，且跟他混将领官职最低也是个偏将军。年青将领大多是初生之犊，好勇斗狠，自然都知道跟他混有什么好处，因此朝会时便窜将出来摇旗呐喊，为他站脚助威。另一派则支持诸葛亮，这些大都是朝中元老重臣。诸葛亮沉稳老练，办事谨慎，虽然不会有大的成功，但是也不会有大的失利。朝中老臣都认为如今大汉统一天下那是大势所趋，不在话外。如何把损失降到最小才是至关重要，像贾仁禄这样好赌成性之人，成了惊天动地，败了也是惊天动地，万不可取，是以朝中老臣听闻刘备询问出征将领，便不顾老迈，窜将出来支持诸葛亮。一时之间两派人各执一词，在大殿上争得个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刘备只觉耳边好似有几万只苍蝇在嗡嗡乱叫，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一瞥眼间，只见事件主角贾仁禄双目紧闭，大头一点一点头，显然是昨晚练功过度，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补充休力。刘备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众人安静下来。刘备问道：“仁禄你怎么看？”

贾仁禄仍在不住点头，一言不发。

刘备大声说道：“仁禄，你怎么看？”

贾仁禄大喝一声：“地震了，快跑路啊！”惊醒过来，见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自己，老脸一红，道：“皇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能再说一遍么？”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哈哈大笑，道：“此次出征便由仁禄挂帅。”

诸葛亮原本一言不发，静观其变，此时连声叫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支持诸葛亮的人听诸葛亮这么说，无可奈何，只得齐声称赞吾皇圣明，选将得人。

贾仁禄道：“出兵之事关系甚大，万一失利，后果可不大妙啊，到时既便将微臣杀了，也是无补于事。微臣才疏学浅，恐不胜其任，还请皇上另选贤能，以免败衄之辱。”

刘备道：“你和司马懿交锋数次，胜多败少，此番出征非你不能胜其任。上次朕念你长期征战，甚是辛苦，故让孔明暂且替你一下，如今你也休息一年多了，娃娃都了两个了，也该休息够了吧，哈哈！”

贾仁禄心中实不想和司马懿放对，还要再说，刘备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说着便边上近侍瞧了一眼，那近侍大声宣布退朝，群臣三呼万岁，待刘备走后，鱼贯而出。

贾仁禄回到府中，貂婵见他愁眉苦脸，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叹道：“又要打战了，老子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貂婵道：“噢，妾身为你收拾收拾。”说着扭过头去，取出绵帕擦拭泪水。

贾仁禄道：“这事交给下人也就是了，何必要你亲自来？”

貂婵道：“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甄宓这小妮子呢？”

貂婵道：“在书房读书呢。”

贾仁禄点点头，来到书房，将出征之事说了，道：“这次出征肯定要碰到司马懿，这家伙太也难缠，老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知你有什么高招？”

甄宓摇了摇头，道：“连你都想不出办法，我又能有什么高明主意？皇上打算何时派你出征？”

贾仁禄道：“就这几日吧。”

甄宓道：“还有几天时间，你慢慢想想，一定会想出主意的。”

贾仁禄挠了挠头，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甄宓不敢打扰他，合上简牍，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绝少人来，甚是安静，倒合适凝神思索，贾仁禄在里面一呆就是两个时辰。吃饭的时候很快就到了，贾家众人齐聚饭厅，却始终不见贾仁禄到来。虽然贾仁禄平时十分散漫，不计较规矩，但众人毕竟不敢先贾仁禄之吃而吃，都坐在座位上等候。过了小半个时辰，贾仁禄仍没有来，贾元春饿得肚子咕咕叫，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便向筷子抓去。曹静蹙起眉头，在她的小手上拍了一记，道：“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爹爹不来，怎能动筷子？”

贾元春道：“可我饿死了！就吃几口，爹爹不会知道的。”

曹静道：“不行！”

贾元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貂婵道：“这没外人，就让她吃吧，可别饿坏了。”顿了顿，道：“我去书房看看。”

来到书房，轻轻打开门，只见贾仁禄以手支颐，看着桌上铺着的地图，怔怔出神。貂婵走到跟前，道：“相公，该吃饭了，吃了饭再想不迟。”

贾仁禄道：“若司马懿也据险而守，老子该如何是好？”说着低头看着地图，默然不语。

貂婵心中一酸，眼泪流了出来，柔声叫道：“相公，该吃饭。”

贾仁禄挥手挥道：“别理我，烦着呢！你让他们先吃。”

貂婵道：“吃了饭再想也不迟。”

贾仁禄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道：“老子让你先吃，没听见吗？”

貂婵也不生气，应道：“是。”退了下去。

刚走出数步，忽听贾仁禄大声叫道：“他妈的，妙计！这条计虽说后有来者，但肯定是前无古人，司马老儿你等着吧，老子要好好让你喝一壶！”说着向屋外奔去。

貂婵伸手想抓他的衣袖，却没抓住，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贾仁禄叫道：“老子进宫见皇上，你们先吃别等我？”一面说，一面跑，几个起落，消失在屏风之后。

他来到皇宫，见了刘备，其时正和刘贵妃一起用午膳，听说他来了，忙命人将他领到金华殿，问道：“仁禄吃过饭了？”

贾仁禄道：“臣一接到出征之命，便在书房中苦思对策，还没吃呢。”

刘备道：“忠臣也。”对薛珝说道：“这菜太多，朕根本吃不完，你选几样赐给仁禄。”

薛珝答应一声，几名近侍抬来长案，摆在下首，薛珝选了几项，摆到案上。贾仁禄谢过坐下，刘备举起酒爵，道：“朕先敬你一杯。”

贾仁禄喝了，刘备问道：“你这个时候跑来见朕，必是胸有良谋，来找朕要东西的，说吧，要什么！”

贾仁禄向刘贵妃瞧了一眼，刘贵妃笑了笑，对刘备说道：“臣妾告退。”行了一礼，退了下去，薛珝等近侍跟着她去了。殿内只剩刘备与贾仁禄两人，贾仁禄道：“老……臣已想出一个主意，可占邺城，不过……”

刘备心下一喜，颤声道：“你有法子打下邺城？”

贾仁禄道：“臣自认为这法子还是有些高明的，应该可以，不过战场上的事难说的很，可不能把话说满了。”

刘备道：“嗯，不过什么。”

贾仁禄道：“这方法虽然十九可成，但是太费银子，就怕皇上舍不得。”

刘备道：“有什么舍不得，只要能拿下邺城，便是把国库的银子都给你，也是在所不惜！”

第502章 - 三光政策

贾仁禄道：“皇上金口玉言，说过来的话可不能反悔。”

刘备道：“自然不反悔，说吧你要多少？”

贾仁禄道：“臣也不知道多少才够，总之多多益善。”

刘备想也不想，道：“好，朕先给你一亿钱，你先使着。若是不够，再向朕要，你要多少朕给多少！”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一亿可不是个小数目，皇上不怕臣将这钱全卷跑了？”心道：“他妈的，这可是一亿啊，有便宜不占那可是王八蛋，全贪咱没那胆子，也没那么多脑袋，先来个二一添作五还是可以的。”

刘备笑道：“你若真能打下邺城，这一亿钱都赏给了你，那也不算多。除了钱之外，你还要什么，只管开口。”

贾仁禄道：“暂时没……还请皇上暂时保密，别让他人知悉此事。”

刘备点点头，道：“嗯，朕会的。你放心，朕对谁也不说。”

贾仁禄道：“越千里之险，攻魏国之都城，不可以岁月计也。昔秦武王令大将甘茂领军攻打韩国重镇宜阳。甘茂怕武王心志不坚，三心二意，便和武王盟于息壤，领兵出征。五个月后，宜阳牢不可破，甘茂损兵折将。武王果然听信小人言语，下旨令甘茂班师，甘茂拒不奉诏，还给武王写了一封信，上面就两个字‘息壤’。武王想起前盟，收回撤兵令，反而添兵攻打，终于攻下宜阳。邺城险过宜阳十倍，司马懿的兵马也比当年韩国多了十倍不此，所花的时间自然也就更多，臣怕皇上三心两意，半途将臣招回，以致前功尽弃。”

刘备沉吟道：“嗯，你说的有理。朕这就下道旨，准你此次出征，凡有利于国家者，可便宜行事，不必奉朕诏命。”说着解下腰间长剑，递给他，道：“以此为信，他日朕若一时或忘，你便可来信提醒朕。”

贾仁禄双手接过，道：“皇上如此信任微臣，微臣敢不誓……竭尽全力。”他本想说“誓死以报。”可古时出征忌讳提到个“死”字，一来这个字不吉利，二来将领若是报了必死之心，行事往往过于偏激，很容易一语成谶。例如关公向诸葛亮请命留守荆州时，曾提到“大丈夫既领重任，除死方休。”诸葛亮听他说了个“死”，心中不悦，想要另派他人，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将错就错。结果关公大意轻敌，中了吴人的诡计，英勇就义。诸葛亮只懂得说关公，却不知说自己，他在出师表中写下那句脍炙人口的千古名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殊不知这其中竟也带了个“死”字，其后他被司马懿活活拖死，和这句话有没有关系，也只有老天知道了。贾仁禄原本天不怕，地不怕，惹毛了天王老子也敢骂，可如今拖家带口。四个夫人、三个如夫人，四个娃娃都要靠他养活，这十一人像十一块大石悬在他心上，挣也挣不脱，甩也甩不掉。心中一有牵挂，也就有些迷信起来，一要提及“死”字，当即改口。

刘备点点头，道：“你一来能干，二来运气极佳，别人办起来十分棘手之事，到了你手里，往往便马到成功。你说能拿下邺城，便一定能拿下，朕要是信不过你，还能信得过谁？”

贾仁禄全身骨头大松，转念一想，心道：“这是皇上在拍老子马屁，老子可不能当真。”

酒足饭饱之后，贾仁禄辞出宫来，回到家里。几位夫人虽然肚饿，却谁都没有动筷吃饭，见他来了，恭恭敬敬地站起。贾仁禄好生过意不去，道：“我在宫里吃过了，你们别饿着了，快吃罢。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们自管用饭，不必等我。”对甄宓说道：“吃完饭后到我房里来一下。”

甄宓见他脸色郑重，不敢说笑，点头答应了。匆匆用过午饭，便来到贾仁禄房内，只见他正对着地图怔怔出神，轻轻掩上房门，来到下首坐好，不敢出声打扰。过了好一会儿，贾仁禄抬起头来，说道：“你来了。我有一件极其重要差事要你去办。”

章 武三年春四月，刘备下旨封贾仁禄为骠骑将军，司空的闲职仍就兼着，领军征讨曹魏。由于大军已在晋阳，不用誓师出征，那一大套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自然也就免了。贾仁禄及甄宓辞了刘备，引着数千精兵，押着一亿巨款，两袖金风，首途前往晋阳。贾仁禄平易近人，又不像诸葛亮那样规矩繁多，这也不能，那也不许，众将都喜欢他来统军。一听他到了晋阳，欢呼雀悦，出城三十里迎接，将他拥入城中。

官署内，贾仁禄正中坐好，众将依次排开，行礼参见。贾仁禄挥了挥手，道：“罢了，都是自家弟兄，不必这么客气。”

马超叫道：“军师来了，真是太好了。原先诸葛将军领军时繁文缛节一大堆，众将均不胜其烦，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将怕得罪诸葛亮，均不敢吭声。

贾仁禄笑道：“我看就你一人受不了吧。说说看，孔明先生都定了哪些烦人的规矩？”

马超道：“文籍军薄一向由公琰掌管，军师还是去问他吧。这婆婆妈妈的古怪规矩一大套，我可记不得那许多。”

贾仁禄问蒋琬道：“孔明先生都定了哪些古怪规矩？”

蒋琬取过几叠帛书道：“都在这了，请将军过目。”

贾仁禄接过一看，皱起眉头，道：“他妈的，这么多啊！”“他妈的”三个字他不说已久，此时喷将出来，心里说不出畅快。众将虽然身份显赫，但大都是粗鲁武人，对“奶奶，十八代祖宗”原就不如何看重，听他这么说，谁都不以为意，对他的亲近之感不免又多了几分。

蒋琬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行军打仗，克敌制胜，全仗着号令严明，没有规矩怎么成，孔明先生定的军规条例，下官认为着实可行，还请……”

贾仁禄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头，问众将道：“你们说这规矩要不要得？”

众将互望一眼，都不说话，马超道：“秦时严刑峻法繁多，老百姓苦不堪言，纷纷起兵造反。高祖约法三章 - ，百姓大悦，相率归服，终于开创了大汉江山。这规矩不能没有，不过太多也是不好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将缓缓地点了点头。

贾仁禄笑道：“难得你还知道一些典故。嗯，这规矩是有点多了，老子统兵时若也按这一套来，非累死不可，看来是得改改了。从今日起，这些狗屁规矩全他妈不要了，还按之前老子定得那几条……什么！什么！凡捉到魏国兵士不许屠杀，一律释放！他妈的，这是什么狗屁，谁提出来的！”

蒋琬道：“是孔明先生提出的。只因司马懿……”

贾仁禄连连摆手，道：“老子可不管什么只阴只阳的，这条规矩简直是狗屁不通，臭不可闻，既便别的规矩不改，这条也得先给老子改了。”

蒋琬道：“不知将军打算如何改？”

贾仁禄道：“从今日起优待俘虏这条取消，代之以三光政策。”

蒋琬问道：“何谓三光政策。”

贾仁禄道：“很简单就是大军每到一处就杀光、烧光、抢光，是为三光。他妈的，想当年清……”他原本想说当年清军入关搞了个“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结果清兵有了甜头，个个士气高涨，每到一地便玩了命的狠杀，终于平定天下。坐稳江山，可这“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是千余年后的事，说出来可就露了馅，道：“嗯，这个……老子就是要给他来一出‘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搅得天下大乱，越乱越好。”

蒋琬道：“皇上命将军伐魏，原是为了吊民伐罪，解民倒悬。这大屠杀伤人太多，大伤天和，且违背了皇上的初衷，不执行也罢。”

贾仁禄瞪了他一眼，道：“他妈的，这里谁是头？”

蒋琬心中一凛，道：“当然是将军。”

贾仁禄道：“知道就好，老子说的话，你敢不听？”

蒋琬心想不听他的话，这脑袋倒是不会搬家，这春宫图肯定是没得看了，忙道：“下官不敢。”

贾仁禄道：“这就好，传令下去，既今日起，凡大军到处要寸草不留，不论男女老幼，通通给老子杀！”

众将均想今天的贾仁禄和平时大相径庭，平日他一提到杀人，就说要损多少年寿，又说要少泡多少年妞，跟着便将头乱摇，说什么也不愿多造杀孽，可如今他却口口声声要杀人放火，当真是莫明其妙。众将虽说对杀人已是麻木不仁了，但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还是心有不忍，当下都不作声。

郭淮也觉得贾仁禄这道乱命过于匪夷所思，蓦地里想到当年他和曹操狭路相逢，曾自己将自己逼入绝境，结果反败为胜，眼中精芒暴盛，道：“末将遵命。”

贾仁禄向郭淮瞧了一眼，笑道：“伯济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众将走后，贾仁禄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郭淮道：“恕末将愚鲁，不明白其中深意。”

贾仁禄道：“怪不得孔明先生夸你聪明机灵，是个可造之才，方才众将一脸茫然，就你小子泰然自若，想来是看出老子别有用心了。”

郭淮道：“军师这道命令太也古怪，和军师平素为人不符。凡事不尽人情，必有可疑。”

贾仁禄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老子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次日一早，贾仁禄召集众将商议进兵之事。诸葛亮那套严整有法的规矩被贾仁禄贬得一钱不值，全都给废除了，贾仁禄那套三分正经七分胡闹的规矩重又大行其道。众将见先喊又可以先发，无不踊跃。贾仁禄这才刚坐到位子上，马超、孙礼便同时窜将出来，道：“末将愿为前部先锋！”

贾仁禄笑道：“老子都没有喊预备呢，你们两个瞎喊什么啊。这次先锋老子早就派出去了，用你们两个不着，好好给我趴着吧。”

马超、孙礼对望一眼，道：“末将自追随军师以来便为前部先锋，如今这么大的一场战，军师竟差他人为先锋，末将不服！”

贾仁禄道：“这活你们做不来，如何能差你们去？还不给老子滚蛋，再胡言乱语，乱棍打将出去！”

马超道：“军师都不说是什么差事，怎知我们做不来？”

贾仁禄道：“屁话，这差事你们俩要是能搞定，老子跟你们姓。”

孙礼道：“军师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挥手令左右退下，道：“别以为老子在使激将法，老子从不玩这套，这活计你们根本不可能搞定，别给老子瞎捣乱，否则军法从事！”

马超、孙礼对望一眼，嗤了一声，意示不信。

贾仁禄道：“你们还别不信，那好老子考考你们，若你们能答出来，老子便让你们做先锋。”

二人齐声叫道：“军师请问。”

贾仁禄问道：“长安城中油多少钱一斤？”

二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贾仁禄问道：“米多少钱一石？”

二人面若死灰，又摇了摇头。

贾仁禄问道：“那面多少钱一袋呢？”

二人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心道：“这叫什么问题，和打战一点边都靠不上！”

贾仁禄道：“老子问了三个问题，你们一个也答不上来，还有何话可说？”

马超道：“我们为国家出生入死，冲锋陷阵，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做，哪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这和打战一点也挨不上啊，军师为何要问这些不相干的问题。”

贾仁禄道：“老子又没说这问题就一定和打战有关。你们答不上这三个问题，便用你们不着，下去吧。”

孙礼道：“要搞明白这三个问题还不容易，只要差人去长安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贾仁禄道：“老子只是出个问题考考你们，又不是真想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其实老子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你们方才胡乱说一个，老子也不知道真假，嘿嘿，现在再想说，可也晚了。再问你们一个问题，这十八般兵器你们两个自都是样样精熟了吧？”

马超叫道：“那是自然，不知军师要考什么？”

贾仁禄道：“什么也不考。若老子让你们拿着绣花针绣一条手帕，不知你们两个能不能搞定？”

马超、孙礼大眼瞪小眼，道：“这是女人做得活，我们怎么会。”

贾仁禄道：“知道就好。世上之事分工不同，你们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会。谁会老子就叫谁去做。放心，这么大的一场战役，功劳肯定少不了你们两个的，你们先好好趴着吧，到时用得着你们的时候，老子自会让你们上阵的。”

马超、孙礼道：“可这头功……”

贾仁禄道：“他妈的！你们两个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解释你们听不进去，非逼得老子骂粗话，再乱叫，老子再也不用你们了，还不快滚！”

二人吃了个惊，答应一声，鼠窜而出。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开拔，前往壶关。”

第503章 - 休兵养气

次日一早，大军拔营起程，迤逦向南而行。这日大军到了壶关，安下营寨，赵云将众将接到关内，摆下酒宴为众将接风。席间众将推杯换盏，海阔天空，那也不用说了。马超、孙礼一心只想打头阵，却被贾仁禄问了几个奇怪问题，臭骂一顿，赶了出来，心中不忿，又觉他此番出征莫测高深，不知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有心一探究竟，于是乎便各逞绝艺，频频向贾仁禄敬酒，想把贾仁禄灌醉，一来可以套问军事机密，二来乘他酒醉之时，向他讨令，将祈盼已久的先锋大印搞到手。

贾仁禄见二人眉来眼去，秋波暗送，便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当下敬谢不敏，可推托几次不得，不禁有些恼怒起来，当下摆起老大的臭架子，将二人大骂一顿。二人见贾仁禄不吃这一套，只得作罢，自顾自的喝闷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地一名小校走进，道：“启禀将军，敌将司马懿听闻我军到了壶关，也提兵十万，进抵漳水南岸，扎下营寨。”

马超酒气上涌，大声叫道：“来得好，请将军让末将前去挑战，这次不将他杀个落花流水，我就不姓……呃，马！”

贾仁禄笑道：“若司马懿仍不出战，你怎么办？”

马超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别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领上三五千军马，提枪杀入营去，看他再作缩头乌龟！”

贾仁禄正色道：“今番我奉皇上令旨，提兵到此，乃是为了保境安民，防止魏军入寇。大小将校无我命令，一律不得出战，以免挑起两国争端。将军虽勇，却用将军不着。”

马超瞪圆双眼，道：“军师提兵到此，只是为了防……防守！”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皇上见魏国蠢蠢欲动，欲大举来犯，恐敌寇深入，百姓遭殃，生灵涂炭，故令我引军到此，扼险据守。司马懿若是欺上门来，我们便可放手大杀，将他打个屁滚尿流，落花流水。如今他只是漳南下寨，那里是他的地盘，他爱怎样便怎样，不关老子什么事。”

孙礼脸现迷茫之色，道：“军师滴酒未沾，怎地便醉了？”

贾仁禄道：“老子说的可是真的，皇上下的圣旨就在老子身上，你们要不要瞧瞧？”说着在胸口上拍了拍。

众将面面相觑，心想这战多半打不成，失望之情见于颜色。

孙礼道：“军师不是曾下令大军所道之处可尽情烧杀掠夺，若只是防守，何必要多此一令？”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俘获的兵士不能乱杀，这条令老子看着就不爽，先改了再说。战场上的是难说的很，万一皇上临时改变主意，让我们开打，匆匆忙忙来不及改，可就不大对头了。”眼光在众将脸上一扫，见他们嘴唇蠕蠕而动，显是要出言请战，从腰间解下刘备所赠的尚方宝剑，高高举起，道：“这把剑你们几个都见过吧，皇上圣谕：贾福此番东征，凡事有利于国家者，可便宜行事。是战是守，老子说了便算！再有敢言出战者，剑下诛之！”

众将向那宝剑望了一眼，便知是御赐之物，不由得打了一寒噤，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屁话。众将见没战可打，也没心情喝酒了，随便喝上几杯，闲聊几句，便各自散去，好好一场宴会闹得个不欢而散。贾仁禄望着众将的背影，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蒋琬见贾仁禄没走，也留了下来，问道：“将军可是想将这消息散布出去？”

贾仁禄道：“什么消息？”

蒋琬道：“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嗯，这事就由你去办吧。大军千里跋涉至此，却不出战，可算是骇人听闻了，老子就要给司马懿来一出破了头用扇子扇，让他不知道老子在做什么！”

蒋琬道：“将军英明，高瞻无瞩，算无遗策，下官佩服得紧。”

贾仁禄道：“你小子拍老子马屁，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痛痛快快说出来吧，老子最讨厌拐弯抹角。”

蒋琬脸上一红，道：“这个……这个……将军那……那……那……还……”

贾仁禄笑道：“你得了口吃了？说话怎么结结巴巴的？”掏出一叠绵帕，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个啊？”

蒋琬满脸通红，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贾仁禄哈哈大笑，递给了他，道：“这些是老子刚搞到了，还没来及看，先给你开眼吧。看完了可要还给老子！”

蒋琬道：“一定，一定。”一把将图抢走，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拔腿便跑。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这个家伙！”

次日一早，贾仁禄传下将令，令赵云引军屯于潞县，令马超引军屯于屯留，自己则引军驻于壶关，三地互为犄角，自屯留自潞县，一连下了十余个大寨，分屯军马，坚壁固守。司马懿既不差人来搦战，贾仁禄也就不差人去挑斗，两军相隔百余里，遥相对峙，浪费国家粮食，一连过了两个月，全无动静。

司马懿见贾仁禄劳师远征，却不思进取，和他比起耐心来，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道：“贾福这小子耐心倒好。”

李典道：“当年他和马超对阵时，也是一连两月不出。马超连番挑战，却见贾福始终不出，不免大意轻敌，最终上了贾福的大当，太尉不可不引以为戒。”

司马懿沉吟片刻，道：“此一时彼一时。他和马超对阵时，马超主攻他主守，他坚守不出，等待马超麻痹大意，粮草告罄时再出击，倒也合情合理，和我们对付诸葛亮时如出一辙。如今他主攻而我们主守，他倒好象没事人似的坚壁固守，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李典道：“太尉善于揣摩他人心思，这贾福心中如何想的，太尉掐指这么一算，还不一清二楚？”

司马懿道：“这别人的心思好猜，可贾福的心思，我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

曹真道：“据哨探来报，刘备此番差贾福前来，并非想要侵我大魏疆界，而是驻守壶关，防我大魏进讨。”

司马懿冷笑道：“这是贾福故意放出的烟雾，岂能相信？”

曹真道：“若非如此，贾福两月不出，又是为何？”

司马懿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道：“我也猜想不出，总之他定什么重大图谋，我等须当小心防患。”蓦地里心念一动，道：“当年王翦统劲兵六十万兴师伐楚，也是如此，驻兵边境几达一年。楚将项燕奉命拒敌，见王翦坚壁固守，便差人前去挑战，王翦始终不出。项燕以为王翦年老怯战，便不以为意。怎料王翦乘其松懈，突然发起猛攻，六十万大军如排山倒海般的压将过来，项燕仓促迎战，大败亏输，数十万大军死得没剩几个……难道这贾福也想依样画葫芦？”

曹真道：“王翦是秦时名将，与白起、李牧、廉颇齐名，自然是别有良谋。贾仁禄不过是个小卒子，只不过是运气比他人好些罢了，有什么真本事？这次定是想不出什么诡计了，便坚壁固守，以免大败亏输。再者他功高震主，刘备表面上对其十分信任，心实忌之，此次出征他胜也是死，败也是死，进退两难。如此对峙，不胜不败，倒不施为一条明哲保身的良策。”

此言一出，众将都觉有理，登时有不少人附和。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点点头，道：“接着说下去。”

曹真眼珠一转，道：“这怕输之人顾忌一多，往往便容易输。依末将愚见，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引兵杀将上去，约期与之一决胜负。”

司马懿笑道：“你说来说去，还是想要出战。贾福巴不得你如此，说不定他早已设好埋伏等你去钻了。”

曹真心中颇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听，其实你是怕输。这才缩在营里当乌龟，累得我们跟你一起被人看不起。”

司马懿听见了，微微一笑，也不理会，道：“这定是贾福的诱敌之计，我们不可上当。临来时，皇上一再告戒我不可出战。皇上英明睿智，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咱们做臣子的，一切听皇上吩咐办事也就是了，何必多言？再有敢言出战者斩！”

众将听他张口皇上，闭口圣谕，都知道打了败仗倒不算什么，可若是不听皇上吩咐，这罪过可就大了，闹不好脑袋当场就要搬家，当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

壶关这边也是一连两月不战，营中像是炸了锅一般，十分热闹。官署前悬着告示牌一面，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请战者死！”众将原本想请战，可一见那面告示牌，便裹足不前，怏怏回营，对着皮人出气。

这日贾仁禄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看了会春宫图，不见有人来请战，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这些家伙也怕死。”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信步出府，引着数十亲兵，下得关来，随便挑了一座大寨，信步闲逛。管理军营的将校，见他来了，赶忙出迎，或恭谨逾恒，马屁十足；或奉承得体，恰到好处。贾仁禄本就是马屁大王，当然知道这些家伙口不对心，自也不把他们当回事，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间或问几句营中情况，管理军薄的军吏忙捧来军薄，请贾仁禄过目。

贾仁禄一见那些曲里拐弯的蝌蚪字就头痛，大手一摆，道：“这劳什么子的东西老子就不看了，你们知道就成了。坚守不出已有两月，将士们都在干什么呢？”

一名校尉道：“将军体恤下属，每日椎牛设宴，好吃好喝款待我们，对我们这些当兵的真是没话说。营中将士无不感恩待德，皆愿与司马懿决一死战，还请……”

贾仁禄板起脸来道：“老子可是下了军令的，请战者斩，你难道不怕杀头。”

那校尉吐了吐舌头，道：“末将不敢了。”

贾仁禄道：“老子只是问你将士们都在做什么，谁让你请战啊。”

那校尉道：“将士们闲来无事，每日只是投石超距为戏，打发时间。”

这投石超距是兵家老祖宗范蠡传下来的法子：所谓投石，便是让兵士手执十二斤重的石块，用力掷出，按距离远近判定胜负，有点类似于今日的投掷手雷。所谓超距便是用两根七八尺高的长竿，支起一断横木，兵士依次跳跃而过，跳不过是算输，说白了就是今日的跳高。

贾仁禄笑道：“哦，走瞧瞧去。”

来到校场，果见兵士分成两队，一队投石，一队超矩，呐喊声喝采声此起彼伏。

贾仁禄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很是满意。众兵士见他到来，大声欢呼，一拥而上，将其围在垓心，一时之间溢美之词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只是没有人向他要签名，未免美中不足。

过了良久良久，众人实在是赞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了，这才安静下来。蓦地里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军师战无不胜，这功夫定是很高的，今天机会难得，不如军师露上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其实这人倒不是有意让贾仁禄难堪，只因贾仁禄屡屡夺名城，建大功。汉朝辖下百姓，对其崇拜的了不得，“贾军师”三个字挂在嘴边说不停，有的更是添油加醋，将贾仁禄说得好似有三头六臂一般，讲到他怎地冲入万马军中是取下上将首级，怎地率先登上城头，激励大军夺下名城要隘，口沫横飞，有声有色，似一切都是他亲眼目睹，谁也没他知道的明白详尽。如此一来老百姓不明就里，还道他真的神功盖世，力大拔山，对其更是崇拜。这名兵士是贾仁禄的铁杆粉丝，做梦都想他指点一招半式，终生受用不尽。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你们也不用捧我啦。我虽然充了这个他妈的骠骑将军，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其实武功见识，才干智慧，哪一点及得上你们？”指着超矩用的横杆又道：“不瞒大家，就这高度，我是说什么也跳不上去的。不信咱就试试看。”

众人见他要表演，忙退向两旁，让出场地，贾仁禄挽起袖子，深呼吸几口，蹬蹬蹬的跑了几步，来到横杆，纵身一跳。他的老腰刚到横杆边上，上跃之势便尽。啪地一声，长杆掉地，贾仁禄跟着落了下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险些摔了个狗吃屎，边上亲兵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众人哪里料到贾仁禄如此不济，不禁面面相觑，心中颇有点瞧他不起，不过他有言在先，而且那几句话说得人人心中舒畅。大家对贾仁禄的敬意虽然不加，亲近之情却陡然多了几分。

贾仁禄笑了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其实我没什么本事，之所以取得这些功劳，都是上托皇上洪福，下托众将用命，其实这功劳都是大家的。”

众人齐声叫好，贾仁禄皱起眉头，道：“这横杆后面怎地不搞个沙坑，害得老子险些狗吃屎，万一将士摔伤了咋整？”

那校尉问道：“什么是沙坑？”

贾仁禄道：“就是在杆后挖个大坑，里面盛满沙子，沙子柔软，将士们摔在上面才不致于受伤。”

那校尉道：“军中向来无此规矩。按军师之前的规矩跳得过有肉吃，跳不过受伤也是白饶，要这沙坑何用？”

贾仁禄道：“嗯，说的倒也有理，不过能不受伤当然是最好的，搞一个沙坑又不费事，就整一个吧，这样也安全些。你们还年轻，那是知不道啊，老子这腰曾扭到过，一到变天，疼得……唉，那也不用说了。”

众人见贾仁禄连挖沙坑这等小事都替他们想到了，心中感激，高声叫道：“军师如此关心我们，实在没的说了，我们愿与司马懿决一死战，军师这就下命令吧！”

贾仁禄笑道：“战自然是有你们打的，也不必急在一时，如今大家要做的便是吃饱喝足，有了力气，才好上战场把敌杀啊！”

众人血脉贲张，齐声叫道：“他日在战场上，我等一定拼死杀敌，为国效力！”

贾仁禄叫道：“大伙都是好样的。”又慰问几句，这才辞了出来，对那校尉道：“你每日将获胜兵士的名字记上，到时拿来我看。”

那校尉答应了，贾仁禄又道：“兵士的伙食可一定要丰盛，每日都要有牛有酒，若是有人跑到老子那去抱怨，小心你的脑袋！”

那校尉道：“好教军师放心，每餐都有不少酒肉，末将决不敢克扣兵士伙食。”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这些日子，各营校尉每日统计投石超矩胜负，将结果呈报蒋琬，经蒋琬汇总整理之后，呈交贾仁禄。贾仁禄收了却不看，随手往边上一扔，便跑去看春宫图了。蒋琬见自己辛辛苦苦汇总出来的数据却被贾仁禄扔在一旁喂蚊子，不禁郁闷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这日，众将士和往常一般投石超矩，运功练剑，忽听鼓声隆隆大响，连续不断，是召集全体将士的讯号。众人知有大事发生，匆匆赶到大校场。

贾仁禄站在校场正中的高台上，向下望去，只见密密匝匝的全是人，也不知是否到齐，问蒋琬到，道：“人都到齐了没有？”

蒋琬向各个方阵望了几眼，道：“差不多都到齐了。”

贾仁禄扯着嗓子问道：“这段时间你们的伙食怎么样？”心道：“这是什么屁时代啊，连扩音器都没有，再这样喊下去，老子的嗓子迟早有一天会报销。”

众将士齐声应道：“很好，天天有酒有肉。”

贾仁禄叫道：“你们知道这些都是谁给你们的吗？”

众将士应道：“骠骑将军！”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可不是我，那是皇恩浩荡，皇上见你们上阵杀敌，十分辛苦，特别关照我要善待你们。”

众将士大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仁禄大声叫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日。皇上待你们不薄，你们该怎么回报他老人家？”

众将士听他这么说，知道有战可打了，他们两个月前便在苦苦盼着这天到来，闻言无不摩拳擦掌，争先奋勇，大声叫道：“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仁禄道：“好，要的便是这股气势。我打算在你们中间选一些人编成敢死队，选上的打战时就得给我玩命杀。这活计着实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送掉性命，不知你们谁愿意参加。”

众将扯着嗓子，纷纷答应，喊声震天动地。

贾仁禄道：“这名额毕竟有限，全去那是没可能。这样吧。”说着轻击两掌，蒋琬取过厚厚一叠文书，贾仁禄指着那叠文书，道：“这上面记载的乃是你们投石超矩时获胜次数较多的人的名字，咱们就用这些人做敢死队，一会念到名字的出列。”说着向蒋琬瞧了一眼，蒋琬点了点头，大声唱名，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从队伍中走出，自有军卒引他们到指定地点站好。乱了好一阵，所有人的名字全都念完了，赵云初步清点，约有两万余人。

贾仁禄点点头，令赵云统带这支军队，上阵时别作一队冲锋。

诸事已毕，贾仁禄和众将回到官署，发号司令：“传令下去，明日大小三军一齐开拔，逼近漳水下寨。”

第504章 - 顾此失彼

数十万大军开拔动静自然十分巨大，早有细作报知司马懿。司马懿微微一笑，道：“这小子终于沉不住气了。”

曹真道：“好小子，来得正好。大军休整数月，士气正盛，就让末将出战，好好给贾福一点颜色看。”

司马懿道：“他沉不住气，那是他的失误，我们焉能蹈其覆辙。传令下去，坚壁固守，不论早晚都须用心提备，有敢再言出战者斩！”

众将没想到司马懿当缩头乌龟竟当出味道来了，还打算长期当下去。众将虽然心中十分不忿，但官没他大，声音自然也没他大，见他发令时一丛胡子根根翘起，便知他很生气，惹毛了他后果很严重，于是个个忍气吞声，胡乱答应一番，退出帐去。

数日后汉军一队队开来，于漳水北岸扎下营寨。次日一早，马超大摇大摆的引着三五千人开抵魏军大营前，从司马懿爷爷的爷爷开始骂起，一直骂到魏寨内伙夫的八杆子也打不到的亲戚为止，红日西斜，司马懿仍不出帐。

边上一名亲兵见马超骂得口干舌躁，忙递上美酒一壶，马超接过，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精神为之一振，又骂了几句，见魏寨内全无动静，恨恨不已，大声叫道：“他妈的，魏国的这帮家伙个个都不是英雄好汉，就会当缩头乌龟，明日你马超爷爷再来骂，看你出不出战！”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帐内司马懿听得骂声止歇，笑道：“这个贾福怎么和诸葛亮一样，又差那个家伙来寨外叫骂，如此能奈我何？”沉吟片刻，将徐晃叫了进来，道：“贾福这人不同于诸葛亮，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为防他狗急跳墙，公明这便引军把守住各处要道，以防贾福绕过这里直攻邺城。”

徐晃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司马懿自言自语道：“贾福啊贾福，如此一来，我看你能奈我何？”

次日一早，马超依旧到寨外叫骂。一连骂了数日，魏兵只是不出。贾仁禄突然和诸葛亮一样，正正规规的打将起来。司马懿也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担心贾仁禄此举是为了稳住他，或出奇兵从间道绕行。当即便令李典、曹真等将各引侦骑四出哨探，往北一路哨到涉县、武安，往南一路哨到林虑、荡阴。一连数日，各路侦骑流水价似的来报，左近别说没发现大股汉军，就连小股汉军也未发现。

司马懿更加纳闷，不知贾仁禄葫芦里再卖什么药。这日他坐在帐中对着一张案上大地图呆呆出神，喃喃自语，道：“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难道这次的主帅仍就不是贾福而是诸葛亮？”思索良久，道：“应该不可能，这次这寨子布的乱七八糟，毫无章 法，明显不是诸葛亮的手笔，再说诸葛亮也不会无缘无故守上两个多月方始进兵，可……”

刚说到此，忽听脚步声自帐外直响进来，猛一抬头，却是曹真，忙问道：“可曾发现汉军踪迹？”

曹真摇了摇头，道：“没有。太尉在周围已布下天罗地网，便是一只苍蝇飞过也逃不出您得法眼，又何必担心。”

司马懿道：“贾福非同一般，不可等闲视之，还是小心些好。”

曹真冷笑道：“贾福又没有三头六臂，何我们一般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有什么好怕的。太尉不是说遇到贾福时固守就没用了么，如今为何还不出战？”

司马懿搞不清楚河对岸营中坐着的到底是谁，正没好气，怒道：“你一天到晚只要出战，难道是嫌命长咋地！”

曹真道：“如此窝在营中，实在是太窝囊了，众将士颇有怨言。长此以往恐军心哗变起来，便不好收拾了。”

司马懿叫道：“我深谙兵法，要你来指划！”定了定神，怒气登消，道：“不好意思，我心烦意乱，说话过于无礼了。如今尚不知敌营主将是诸葛亮还是贾福，冒然出战只恐中计。”

曹真道：“太尉也过于把细，我军不出已有数月，如今骤然杀出，敌人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料得到？末将想一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司马懿见说他不动，只好抬出皇上来压他，道：“皇上有旨让我等坚守不战，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曹真道：“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皇上他老人家在邺城，哪能事事都了若指掌，这大主意还是要您来拿。”

司马懿笑道：“皇上圣明烛照，明见万里，这里的情形如何，皇上全都知道，他下的旨肯定是错不了的，我们只要照办便成。”

司马懿这番话，既拍了曹丕马屁，又堵了曹真的嘴，可谓一箭双雕。曹真总不可能说皇上其实啥也不懂，就会瞎指挥吧，那样他的脑袋就要挪地方了。他迟疑道：“这个……”

司马懿道：“这个什么？若是不照皇上的圣旨办事，有起事来，是你担责任，还是我担责任？”

曹真道：“太尉若是怕耽责任，那由末将来承担好了，若是败了，皇上斩了我的头便是。”心道：“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会被活活气死，早死几日，晚死几日，倒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以其这样零碎受苦，还不如一刀割了脑袋来痛快。”

司马懿道：“若大军再败，汉军长驱直入，逼近京师，天子震恐，百姓涂炭，这样的责任你担得起么？”

曹真道：“这个……”

司马懿道：“到时便是砍了你的脑袋，能使大魏江山转危为安么？我看在你是皇室宗亲的面上，对你一再宽容，不加斥责，你以为我怕了你了？还不给我退下，若再乱言，定斩不饶！”

曹真给司马懿问得个哑口无言，心中郁闷，但司马懿所说条条有理，只得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司马懿道：“出战，出战，这帮家伙天天就只知道出战。马超在外搦战，指着我的鼻子痛骂，将我骂得个体无完肤，狗血淋头，我又怎会不知？又怎会不怒？可杀将出去徒然自取败辱，又有什么益处？”

次日一早，马超依旧在外叫骂，魏营众将无不憋了一肚子火。曹真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辕门口走来走去，耳听见马超军那不堪入耳的怒骂，恨不得立时插上翅膀飞出寨去。一瞥眼间，只见李典向他走来，报怨道：“这样窝囊气不知要忍到几时？”

李典叹了口气，道：“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太尉不战若是有良谋倒也罢了，偏偏没有良谋，明明……明明……唉”

曹真大声叫道道：“你是不是想说，他明明是怕死？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太尉胆小如鼠，被贾福、诸葛亮打怕了，一见他们杀来，便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战。”

李典道：“小声些，别给太尉听见了。”

曹真道：“听见了又怎地，我还怕他不成。”

营外马超见到曹真与李典在辕门前谈话，话锋一转，开始破口大骂曹真起来，说他是曹操的私生子，他母亲与曹操如何如何，又怎样怎样，这才有了他，若非如此曹操为何平白无故的赐他姓曹。秦朗之母为曹操宠妾，其父也是死于王事。秦朗地位如此特殊，尚且未蒙赐姓。曹真何德何能，偏偏就赐姓为曹，其中定有猫腻。可怜他老子不明就里，竟还以为曹操待他不错。曹操遇到危难时，挺身而出，白白替他搭上了老命一条，这冤大头倒是做的熟手之极。

马超来之前曾恶补了一番功课，对曹氏宫闱内幕颇为了解，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偏偏又拐弯抹角，言语十分粗俗。诸葛亮差马超来骂阵已有一段日子，这段时间他除了骂人外几乎没再做过什么像样的事情，这骂功倒是给他练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边上汉军纷纷帮腔，跟着起哄，大骂曹真是野种。曹真听马超言语间句句牵涉到他的母亲及死去的父亲，焉能不怒，伸手在辕门上重重一拍，大声喝道：“牵我的马来！”跟着喝令把门兵士开门。

李典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子丹休要鲁莽，此事滋事此大，还须请示太尉。”

曹真道：“你没听见么，马超这狗贼出言辱及先父，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马超叫道：“对了，这才算是个男子汉。不过既便你打赢了我，也塞不往悠悠众口。”

曹真道：“马超狗贼，今日有我没有你，有你没我。”

马超道：“有种就出来，光说不练可不是男子汉。”

曹真叫道：“你当我不敢出来？快打开寨门！”

把门兵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敢开门。曹真大怒，正要发作，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叫道：“马超有种你就进来，在外面拐弯抹角的骂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正是司马懿到了。

马超比曹真更受不得激，闻言勃然大怒，道：“你敢说我不是英难好汉，我偏偏杀将进来，让你瞧瞧！”把枪一招，身后兵士大身呐喊，杀将上前。到得寨边，橹楼上抢出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向着马超军射去。一时间乱箭如雨，抢到寨边的数十名西凉骑兵登时中箭落马，惨叫声响成一片。

司马懿哈哈大笑，道：“马超小儿，有本事你就攻进来。”对李典道：“把子丹拖进帐去，不许他出来惹事。”

曹真指马超道：“他……他……他……”说着泪水滚滚而出。

司马懿道：“我明白，这仇今日先记下，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手刃仇人。”

曹真道：“要得就是这句话！”大踏步向自己营帐走去。

这边马超攻了几次，均被乱箭射回，损失惨重，死者不计其数。马超气得哇哇乱叫，狠狠地瞪了司马懿一眼，道：“乌龟壳子倒挺硬，司马老儿，有本事你就躲在里面，一辈子也别出来！”一挥手，拨马退走。

司马懿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喃喃地道：“这贾福到底要做什么？这样的打法太也正规，一点也不像他的性格。”说着踱来踱去，低头沉吟。

正沉思间，忽听远处蹄声得得，一骑马由远而近，风驰电掣一般向大营驰来，马上乘者身着魏兵服色，显是自己人。

李典向那人瞧了一眼，皱起眉头，道：“这人是曹休将军手下亲兵，来这做什么？”

司马懿心念一转，一拍大腿，道：“哎哟，不好，常山有失！文烈驻守的井陉关也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当年韩信就是在那里背水一战的。汉军若出井陉，便可一马平川，长驱大进，邺城危矣！我曾给文烈写过一封信，让他一定要小心提防，小心提防。唉，这个文烈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可如何是好？”

李典见司马懿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安慰道：“太尉且宽心，文烈差人来兴许不是为了这事。”

正说话间那人纵马狂奔进寨，驰到离司马懿身前数丈处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司马懿向那人瞧了一眼，皱起眉头，道：“井陉丢了？”

那人怔了一怔，道：“太尉真是料事如神……”

司马懿没空听他拍马屁，打断他的话头，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贾仁禄早就料到司马懿会躲在乌龟壳子里不肯出来，便令郭淮打着他的大纛引着一支军马来到漳水北岸扎下营寨。他事先便叮嘱郭淮每日里便派马超到魏寨去挑战，一来可稳住司马懿，造成汉军全力攻打漳南魏寨的假象，二来如此正规的打法，也可使司马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汉军中的主帅到底是谁，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懿老谋深算，担心又中了诸葛亮的诡计，果然不敢轻出，其实此时河对岸汉军寨中不过也就驻着两三万人马，且大多是老弱病残，实是不堪一击。司马懿错若是无所顾忌，放心大胆的杀将过去，这会怕是连壶关也拿下了。他过了一个天赐良机，事后知道了，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郭淮引军去后，贾仁禄随即大摆酒宴，犒赏三军，三军将士早就闲得发荒，又见贾仁禄待他们真得没话可说，皆摩拳擦掌，争先奋勇。酒宴一罢，贾仁禄便令进兵，引着大军在崇山峻岭间穿行，直插井陉。井陉在壶关东北约千余里，路程虽说不近，但大军士气高昂，奔行如飞，且赵云本就是常山人氏，有他作向导，自是轻车熟路，不数日便到。贾仁禄又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令赵云领着二万敢死军马突然从暗处杀出，沿着山间小道直扑井陉关。

曹休不意汉军猝至，仓促迎敌。那两万人闲了两个月，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畜力多时，不胜技痒，大呼陷阵，以一当百。魏兵大败，大小将校死者不计其数，曹休见风色不对，便扮成小卒，夹在败兵之中，快马加鞭，逃之夭夭，贾仁禄十分轻松的拿下了井陉。

三国时的并州就是现今的山西一带，太行山、五台山、恒山等山脉纵横交错，崇山峻岭，深沟高谷，道路崎岖难行，出了井陉之后，便是河北平原，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利于兵马驰骋。当年韩信攻赵，赵国二十万大军什么地方都不守，就守井陉，便说明此间地势险要，实是要冲。曹丕自然也知此地占尽形胜，若被汉军夺去，长驱而下，一片平阳之上，大魏无险可守，故令曹休领军五万防守此间，司马懿也怕贾仁禄避实就虚，出奇兵突袭井陉，便写了一封信嘱咐曹休小心在意。哪知曹休见贾仁禄数月不出，只道他是怕了，便不以为意，根本不把这信当回事，其时他正在上茅房，手边没有厕纸，一时情急就把来擦了屁股。没想到汉军真的从天而降，气势如虹，曹休猝不及防，登时着了道。井陉与漳水南岸相隔尽千里，司马懿既便得到了消息，也是鞭长莫及，远水解不了近火。

井陉大胜之后，贾仁禄当即分兵数道，令众将乘势分头略地。庞德引军一路向北，直至中山，赵云则挥军直指他的老家常山真定。赵云少小离家，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已有十余年没回老家了，都快忘了老家是什么样子的了。贾仁禄知道他老家就在常山真定，特意将东边这一路派给了他，让他衣锦还乡，好好风光风光。贾仁禄自己则引军向南，过石邑，经元氏、房子、中丘、襄国，兵锋直指邯郸。大军所到之处奉行三光政策，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当地老百姓眼见留下来难以活命，纷纷离乡背井，拖男带女，扶老携幼，迤逦南逃，难民队伍绵延数十里，尉为壮观。贾仁禄率军紧随其后，这日杀到了易阳，离邯郸不过百余里。

第505章 - 张辽归降

这边司马懿接二连三的接到败报，知贾仁禄大军不停向南，渐渐逼近京师。饶是他从容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不禁有些惊慌失措起来。这日他召集众将齐到中军大帐，问道：“如今汉军日益向南，京师震恐，不知诸位有何妙策退敌？”

曹真道：“那日文烈亲兵来报，说贾福引军攻下井陉。末将便献策乘汉军远征在外，此间空虚之际，突袭漳水北岸大营，获胜后衔尾直追，直取壶关，逼贾福回师自救，此孙膑围魏救赵之计也。奈何太尉就是不听，若听我之言，现下怕是连壶关也打下了。”

司马懿道：“贾福诡计多端，外出岂能不为内备，以防不虞？若是我等冒然攻打，中其诡计，后果堪虞。”

李典点头道：“末将也认同太尉的主张，只不过坐守此间观望态势也不是个办法。”

司马懿微微一笑，问道：“曼成有何高见？”

李典道：“不若太尉分兵一半与末将，由末将率之北上扼守邯郸，阻止贾福大军南进。”

司马懿点点头，道：“分兵也是一法，只是贾福行踪不明，他到底在哪里，我们尚未探知。万一他就在对岸，乘我军兵力分散之际，引军过河，邺城危矣！此计万不可行。”

曹真愠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太尉坐守此间，难道想等汉军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自行退走么？”

司马懿斜了他一眼，道：“我军扼守此间，汉军有所顾忌，自然不敢冒然深入。若是轻举妄动，损兵折将倒还在其次，邺城失去了屏障，可就危险了。”

曹真道：“有道是：‘兵以义动。’贾福此番出征，以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为辞。可他用兵以来，残民以逞，白骨为墟，血流成河。我大魏百姓家破人亡，不知有多少性命送在汉军刀箭之下，说什么吊民伐罪，解民倒悬？贾福只图一时杀得痛快，殊不知这样做正犯了兵家大忌。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和他拼命，只不过欠一个领头的，若是太尉此时登高一呼，老百姓必当云集响应，如此一来何愁汉军不破？”曹真初生之犊，一心只想要厮杀，再说马超污辱他死去的父亲，此仇不能不报。可司马懿总是不肯出战，不禁心里郁闷，是以变着法的劝说他出战，心道：“这个司马老头看着年纪不大，但却是一个老顽固，还真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怎么说也说不通，当初我劝母亲放我出来投军都没费这么大劲！”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贾福心地仁善，一向不肯多所杀伤，晋阳之役他决水灌城，事后我曾听说他好生后悔，深刻检讨。此番他一路行来，纵容兵士烧杀掳掠，这与他平日性格完全不符，必有诡计，如今形势不明，冒然出击，只会中计，待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出手，方能克敌制胜。再者号召老百姓抵御强敌固然不错，但很容易落人口实，说我欲图谋不诡，煽动老百姓造反，到时我可是百口莫辩了。”

这后发先制的道理不是人人都能明白，其时离明朝尚远，后发先制，以柔克刚的上乘功夫“太极拳”尚未问世，不论打架还是打战，世人都信奉“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狭路相逢，先出手打上一拳，对方就算不眼冒金星，呜呼哀哉，也会肌肉痛疼，出手略慢，总之是大占便宜。是以司马懿这几句话，众将均不以为然，曹真心道：“缩头乌龟果然就是缩头乌龟，动不动就想缩在龟壳子里看风色，风色一不对就脚底抹油，快马加鞭，逃之夭夭，这怕就是你这个乌龟太尉所能想出来退敌妙计了。哼，你缩在龟壳子里不打紧，却累得我们跟你一起丢人！”

李典道：“要号召也要皇上起来号召才妥当。不过这些老百姓看着人数不少，但毕竟没受过正经训练，乃是乌合之众，用来守城倒也凑合，若是用来攻敌，那可就没多大用处了。”

曹真道：“谁一生来就会打战杀敌，还不都是练出来的。把他们集中到一起稍加训练也就是了。”

司马懿笑了笑，道：“这些乌合之众，岂能短时间内便练成百战雄师？你呀，若不打上一战，你心里总是不舒服。”

曹真道：“太尉总是不肯一战，不怕人家说你贪生怕死？”

司马懿道：“你用不着激我，这法子对我没用。”

正说话间，忽有圣旨到来，令司马懿火速进兵，将来犯之敌赶出境外。原来汉军一路南下，沿途郡县太守听说凡是坚守不出，拒不投降的守令，城破之后要被五马分尸。这五马分尸，乃是将犯人头与四肢缚于五匹马上，各自分向，然后以鞭打马，五匹马向不同的方向行走，犯人肢体随之裂成五片，这其中痛苦可想而知，那些当官的平日只知收刮地皮，养尊处优，被一根绣花针扎到手指，都会觉得疼，如何能受得了这种酷刑，纷纷吓得屁滚尿流，一听汉军大队人马杀到，便即开城投降。汉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顷刻间便推进了数百里，日渐逼近京师，各地告急文书好象雪片一般飞到御案之前，曹丕可不像司马懿那样，能视一切为虚幻，大军兵临城下兀自笃定泰山，胸有成竹，这陡然间大祸临头，自是魂飞天外，登时吓得六神无主，七扭八歪，软瘫在地，口涎直流，过了良久良久，这才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然后便跑到郭皇后宫中，求她想撤。

这打战也和炒股票一般，对心理承受能力要求很高，有不少股票达人初起时都是十分危险。例如有一人眼见着股指如断线风筝一般一路下跌，仍顶住压力，将所有的钱都投将进去，全力吃进可能转眼之间就成为废纸的股票。结果第二天某某利好消息传来，股指发疯般的反弹，一路标升，那人不但捡回了小命一条，还狠狠的赚了一票。在大兵压境，四下里乱作一团的不利局面下，仍能保持脑瓜清醒，冷静分析眼前形势，作出正确决断，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郭皇后虽说千伶百俐，但毕竟不像司马懿那样老谋深算，沉得住气。且她不是军事家，对形势的分析也没有司马懿老道，自然没这本事。

她早已打通刘贵妃的关节，得知此番贾福出征，刘备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再想像上次那样通过刘贵妃从中作梗，在刘备那大吹枕边风，令他将大军召回，看来是没可能了。眼见着汉军日益逼近，告急文书如潮水一般涌来，她心中自不免有些慌乱。寻思贾仁禄的名头实在太响，若是任由他杀到邺城脚下，站稳脚根，再想将他赶走可就难了。不如乘他立足未稳，让司马懿出动出击，以贾仁禄作殊死一搏，胜了自然最好。若是败了，还可凭城坚守。邺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以曹操之能，尚且要攻打数年，且动用到决水灌城。贾仁禄虽说古灵精怪，短期内也是难将城打下。当下她便将心中想法和曹丕说了，恰好曹丕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二人不谋而合，这对曹丕来说也可算是万中无一之事了。二人又商议了一阵，便由曹丕下旨令司马懿出战。

郭皇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司马懿大营与邺城相隔极近，互为犄角。贾仁禄自然不敢冒冒然兵临城下，以免腹背受敌，功亏一匮。这一点司马懿自然是看出来了，所以他不理形势多么严峻，仍是坚守不出。可郭皇后对兵法一知半解，这失之毫厘，可真就谬以千里了。

司马懿听得曹丕命他出战，不由心中一凛，可这圣旨不能不接，暗暗叹了口气，跪地接旨。

曹真心中大赞吾皇圣明，叫道：“太尉一再拿上命压人，如今皇上也同意出战了，您还有何话可说？”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既然皇上也欲出战，那便出战吧。不过这战该如何打，可得好好商议商议。”

正说话间，司马懿差去打探军情的哨探来报：“小人已打听明白，河对岸汉军的主将根本不是贾福，而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叫郭淮。此人骤为大将，众将官尽皆不服，眼看便要哗变。”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你可打探确实？”

那哨探道：“小人混进敌营查察数日，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每晚欺到中军帐附近偷听，一连听了好几个晚上，这才听到这个天大的秘密，应该不假。”

曹真叫道：“我说得没错吧？太尉若是早听我的话，已取壶关多时矣！怎会让贾福猖狂若斯！不过如今出战还不算太迟，请太尉早下决断，等贾福攻下邯郸，和屯于漳水北岸大军遥相呼应，那时一切可都晚了。”

司马懿在帐中踱来踱去，喃喃自语：“邯郸曾是赵国都邑，城池坚固，贾福要想攻下，非一日之功……”

曹真听他这么说，知他又想防守，急忙道：“汉军数十万大军如泰山压顶般从北方压将下来，各地太守县令望风惊溃，这邯郸城池虽然坚固，但若是太守无心抵抗，邯郸也是守不住的啊！”

司马懿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自顾自的走来走去。

便在这时，忽又有圣旨到来，催促司马懿速速出战。原来曹丕听说贾仁禄引军逼近邯郸，即令张辽领一支军马驻守邯郸，以防不虞。怎料张辽认定曹丕是杀害曹操的凶手，一心想要杀了曹丕给曹操报仇，前番他被围于逎县，不降即死。他大仇未报，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是以委曲求全，屈膝投降。曹丕不明就里，还道是张辽真心来投，心下大喜，既往不咎，仍就委以重任，此番曹丕眼见形势万分危急，便令他防守邯郸。

张辽乘此良机倒戈相向，将邯郸献给贾仁禄。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汉军入城之后不可滥杀无辜，残害百姓。他原本只打算再次挂印封金，只身往投，但恐他走后无人守御，汉军攻下邯郸，别有一番杀戮之惨，便决定献城。老百姓知道他此举是为了救合城百姓的性命，心中自是非常感激，没人怪他是背主求荣，献城降敌。

贾仁禄一路胡作非为原本就是作作样子，吓吓当地太守，令他望风而降。多屠一城少屠一城其实无所谓，当即便答应了，于是他兵不血刃便得了重镇邯郸，跟着领兵进抵滏水北岸的临水，离邺城不足百里。

曹丕见贾仁禄势如破竹，锐不可挡，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便到了临水，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吓得尿水险些流将出来，忙哆哆嗦嗦的写下一道上谕，差急足六百里加急送往大营，催促司马懿进兵。曹真道：“汉军已到临水，与邺城相隔不足百里，太尉若再不战，这玩敌的罪名怕是逃不掉了。”

司马懿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你……你……你……”长叹一声，道：“大势去矣！”定了定神，道：“既是皇上一再催促，我也不敢抗命，只得一战。不过此战凶多吉少，你等须当小心在意。”

曹真心道：“河对岸根本不是汉军主力，要取胜有何难哉，这个司马老儿还自夸熟读兵书，居然害怕打战，一再贻误战机，哼，这个太尉当得实在差劲之至，还不如我来当呢。”

众将面面相觑，实在不知眼下这场战斗到底有何危险，齐声答应，心中却大不以为然。

司马懿见众将不以为意，暗暗摇头，道：“白日进兵，对方必有准备，今可乘夜晚攻之。我见西北角一带营寨散乱，防守较为薄弱。今夜初更时分我引大军就寨前杀入，子丹与曼成各引一军绕到西北角，从后面杀来，打他个首尾不能相顾，或可取胜。”

众将均觉得此计大妙，欣然应命，各自准备。当晚初更时分，司马懿、曹真、李典三路人马各自进兵，欺到汉寨前，一声鼓响，三军将士大声呐喊，分从寨前寨后杀将上前。

汉寨内郭淮早就作好准备，一听得外间杀声大震，便即指挥着军马上橹楼防护。万弩齐发，矢石如雨，魏兵不敢前进。忽然魏兵阵势大乱，数万人马如潮水一般向两旁溃退，四角上火光冲天，喊声震地。马超、马岱、马忠、吴懿各引一支军马，分从四面，一齐杀至，这时汉寨各门大开，寨内兵马杀出，里应外合，大杀一阵，魏兵死者无数。

司马懿引败军奋死突出重围，占住了山头，权且少歇。汉军团团将土山围住。司马懿几次三番引军冲突下山，皆被乱箭射回，不禁长叹一声，道：“我今死于此矣。”

忽然汉军阵势微乱，一支军马杀进重围，奔上山来。司马懿一看，却是李典、曹真引着残败兵马赶来解围。曹真羞惭满面，不敢抬头看司马懿，道：“末将年轻识浅，自以为此行定然成功，不料中了贾福诡计，损兵折将，还请太尉重重责罚。”

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我就是杀了你又有何用？”火光下见他右臂鲜血长流，显是受伤不轻，撕下一片衣襟，替他裹伤，道：“还能再战否？”

曹真泪如雨下，点了点头。司马懿道：“我等各引一军冲突下山，若是失散了，便到漳南大营取齐。”

曹真答应一声，招呼本部兵马冲下山去，怎奈汉军漫山遍野排开，阵势严整。魏兵冲突不出，只得又退上山来。三将面面相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地山下火把耀眼，照得四野亮如白昼，三通鼓罢，汉阵门旗开处，一马脸丑汉贼忒兮兮的策马而出，众将随后跟出。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请司马老儿出来打话。”

司马懿驰出阵来，笑道：“仁禄别来无恙？”

贾仁禄道：“老子给你选的这个风水宝地还不错吧？”

司马懿笑道：“好是好。就是……”

贾仁禄笑道：“就是什么？”

司马懿道：“就是风景差了点。”

贾仁禄面有得色，道：“你想选个好点的也成，老子将你拿住后，你爱在哪里归西，老子都成全你。哈哈！”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仁禄对我还真是没话可说，仁禄大军不是在临水么，为何竟会到了此间？”说着向曹真瞧了一眼，这问题其实是帮曹真问的。

贾仁禄道：“老子若不告诉你这其中的奥妙，你怕是死不冥目吧？”

司马懿道：“正是。”

贾仁禄道：“老子为了能顺利攻下井陉的确将大部分兵马都调往北方，此间只有老弱残兵，你要是早几日出兵攻打，老子说不定就要死翘翘了，哈哈。”

曹真小声说道：“我就说嘛，要早听我的，何至于此？”

司马懿也不理他，只听贾仁禄接着道：“老子拿下井陉之后，便引着一支军马抄小路赶到此间防守。那路南下军马一路打正老子旗号，其实根本不是老子在指挥。我这样回答，你老人家可还满意？”

司马懿叹道：“无怪乎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在你手中就像两万人一般，仲达服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听身后队伍大声惊呼，回头一看，只见自家兵马纷纷向两旁闪避，一员猛将两眼回瞪，手执开山大斧，冲出阵来，当者披靡。贾仁禄大吃一惊，道：“老子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算司马懿老儿命不该绝。”

第506章 - 竭泽而鱼

司马懿向下望去，只见徐晃引着一支军马冲上山来。其时徐晃奉司马懿之命防守交通要道，听闻司马懿与贾仁禄交锋，便率军接应，忽见西北角烟尘翻滚，杀声震天，知有大战，忙差人哨探，得知司马懿被围于土山之上，大吃一惊，奋勇杀来。

贾仁禄知道徐晃有多厉害，虽说边上戳着不少名将，但战场上总会发生意外，和名将交手意外可就更多了，万一伤筋动骨，又或是缺胳膊少腿，那可就不好玩了，反正他也知道司马懿福大命大，从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当下急忙引军退走。司马懿在山上望见汉军解围而走，心下大喜，忙引军冲下山来，与徐晃合兵一处，溃围而出。逃至漳南大营，发现旌旗改色，知道汉军已占了大寨，不敢多耽，引残败军马绕营而走，逃回邺城。

贾仁禄大获全胜，引得胜之军向东追袭，直追出三五十里，虽说没抓住司马懿，却获得兵甲器仗不计其数，施施然奏凯而回，当晚便司马懿大营内歇宿，大开库房，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银子，将司马懿来不及带走的巨额资金，一箱箱的搬将出去花差花差，犒赏三军。三军大悦，欢声雷动。

中军帐中，贾仁禄正中一坐，众将士依次上前报功。贾仁禄命蒋琬一一记录，他日刘备自会差人检看功劳薄，论功行赏，没他什么事了。属下将领来呈报杀敌数量时，只要不要太过分，拿着两三颗人头，便报斩首十万。可以一凭心之所喜，想报多少报多少。他就算明知虚报了，也不理会，心想反正最后搬金银出来花差花差的是刘备，又不用自己出半分银子，自己自然不肉疼。好在杀敌越多，功劳越大，别说他们只是多报个一千两千，就算多报个三千四千，一万两万，又有何妨？

正统计间，忽有小校来报，张辽在外求见。贾仁禄闻报大喜，亲自引着众将出迎，将其让入帐中，握着他的手道：“文远，你我兄弟二人可有日子没见了，近来过得可好？”

张辽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这个整日价嬉皮笑脸，没半分正经的大流氓的手下，向他望了一眼，想起前事，不胜唏嘘，隔了一会，方行礼参见，请问安好，最后道：“如今你是我的上司，‘兄弟’二字，可不敢当。”

贾仁禄忙抬手阻止，笑道：“什么骠骑将军、征东将军、安西将军的虚名是为俗人设的，你我兄弟之情皎如日月，还计较这些繁文俗礼做什么？”顿了顿，道：“老子在军中向来不理这一套，除了发号司令时不许他人瞎咋呼之外，其他时间，不管是谁在老子面前，都可日娘操祖宗，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大伙都以兄弟相称，平辈论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问众将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套大碗吃酒，大块吃肉的所谓礼节，只有在绿林好汉中才盛行，众将都是武人，也和江湖好汉差不多，生情豪爽，喜欢结交英雄好汉，贾仁禄把江湖上那套搬将出来，正是投其所好。众将自然易于接受，亲近之感油然而生。而官门中等级森严，向来讲究上下级关系，若是上不能御下，上命无法下达，则如何统兵？诸葛亮接掌大军见到这套乱七八糟的所谓规矩之后自然嗤之以鼻，统统废除。每日下属参见上司，自然都按官门中的规矩来，各种杂七杂八的规矩一大套，十分繁琐。马超等人散漫惯了，自然觉得在诸葛亮手下当差度得一日，如过一年，说不出难受。如今贾仁禄重掌兵权，将诸葛亮那套统统废弃不用，马超等人方有重见天日之感。

众将嘿嘿一笑，连连点头，心想比起那个凡事都较真，十分注重上下级礼节的诸葛亮来眼前这个整日嬉嬉哈哈的贾大流氓更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更让人乐意为他效劳。

张辽向众将瞧了一眼，心中暗服，道：“仁禄为何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能在仁禄手下效命，实是三生之幸。”

贾仁禄道：“咱们兄弟俩个难得聚首，就别聊这些大煞风景的话题了，来来来，摆上酒宴，大伙好好的喝两盅，除了老子之外，哪一位不喝醉的，今天不能放他回去。”

马超皱起眉头，道：“怎么又是除了你之外啊？”

贾仁禄道：“老子对酒精过敏，自然要除外了，你小子要是对酒精过敏，也可以除外。”

马超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你这个朋友当得一点也不够意思。”

不多时酒席摆上，张辽与众将一面喝着酒，一面闲聊，不知不觉聊到眼下汉魏之间的战事，张辽皱起眉头，道：“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仁禄今番用兵，纵容兵士横行乡里，残害百姓，不是把老百姓往子恒那边推嘛，似此焉能成功？”

贾仁禄微微一笑，向马超、孙礼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纠集一群流氓，举起酒爵，轮番敬酒。张辽初来乍到，每事皆要仰仗，自不敢不给他们面子，酒到杯干，不片时便零丁大醉，脑子里一片空白，适才那个问题也被抛到了九宵云外了。

这边司马懿逃到邺城，来见曹丕。曹丕面有愧色，道：“都是朕见识浅薄，胡乱指划，以至于此，朕好生后悔，可已经迟了。如今漳南大寨已失，邺城危如累卵，该如何是好？”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如今天险已失，无法可想。只有凭城坚守了。邺城有四万余户，人口二十余万，城高池峻，栗支数年。如此坚城，贾福再鬼一时也无法攻下，拖上个一年半载，一点问题也没有，到时汉军兵士疲劳，粮草匮乏，易于生变，只要筹划妥当，便可轻易取胜。”

曹丕摇头道：“贾福实在太厉害，光一个决水灌城，就没几个人能挡得住，朕打算下旨令各镇都督起兵勤王，你看如何？”

司马懿道：“元让镇守许都，子孝镇守幽州，文谦镇守合肥，这些都是天下劲兵处，岂能有失？还有青州方经叛乱，民心不稳，易于生变，也须重兵镇抚，除此之外，还有哪里可以起兵勤王？”

曹丕脸色十分难看，道：“嗯，可以邺城一城之力，抗衡数十万之众，毕竟太过危险。”

司马懿道：“当年审配就是以一城之力抵挡先帝达数年之久。如今贾福虽然厉害却也强不过先帝，而皇上则强过审配万倍，何愁守不住城？”

曹丕哈哈一笑，道：“仲达真会拍马屁。嗯，比起这个审配来，朕自觉略胜一筹。这个贾福再厉害，又怎及先帝之万一？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司马懿心道：“你比起当年的审配可是差远了，也就比袁尚略强一些。”不过这话是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的。

曹丕道：“可话虽如此说，朕心里总是放心不下。闲来无事，你随朕到城外走走，瞧瞧四城的防务。”

司马懿应道：“是。”

二人身着便服，各乘一匹马，并骑出城，数百名御林卫士乔装改扮，紧随其后。一路上曹丕眉宇间带着深忧，一言不发。司马懿知他心里不痛快，自不敢乱拍马屁，以防拍到马脚上，也是默不作声。二人一路向北，见有一条大河蜿蜒而过，正是漳水。

曹丕挥鞭指着不远处一带土坡，道：“到那看看去。”

二人上得坡来，升崖远眺，但见漳水浩浩东流，四郊遍野都是难民，拖男带女涌向邺城。曹丕长眉一轩，道：“怎么这么多难民？”

司马懿叹道：“定是汉军在四乡加紧屠戮，令百姓流离失所，实堪痛恨。”

曹丕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贾福如此倒行逆施，焉能取胜，看到这些难民，朕心里放心多了。”

司马懿向人群瞧了一眼，道：“贾福素来仁善，不大可能无端屠戮百姓。如今他突然倒行逆施，大是古怪，且布置十分妥当，显是有意将老百姓往邺城这边赶。”

曹丕心中一凛，长眉一轩，道：“接着说下去。”

司马懿道：“汉军攻下井陉后便开始胡作非为，老百姓纷纷离乡背井，四处逃难。汉军则兵分三路，北路由庞德统率，略地至中山，东路由赵云统帅，已将信都团团围住，这样一来，往北到幽州，往东到青州的道路，已完全被掐断，老百姓只得往南，而南边这一路由贾福亲自指挥，将老百姓纷纷赶到邺城。他策划的如此周密，定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微臣愚鲁，一时难已明白他的用意。”

曹丕望着难民，沉吟良久道：“贾福惯会利用难民，他取汉中时，便是令人假扮难民，混入城中里应外合。如今会不会是重施故伎？”

司马懿其时早就想到了，此时装做一脸钦佩，赞道：“皇上圣明，一想便想到了。这么刁钻的主意，微臣便是想破头，也是想不到的。”

曹丕摸了摸光光的下巴，哈哈大笑，问道：“这个贾福就会玩这些小伎俩，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传令下去，令四城守将不准放难民进城，以免奸细混进城内，滋扰地方。”

许诸答应一声，正要下去传令。忽听司马懿说道：“且慢，老百姓流离失所，着实可怜。若是不放他们进城，在荒郊野外遇到汉军屠杀，可就没有活路了。老百姓眼见进不得城，又无处容身，情急之下说不定会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再者皇上方才说到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不放难民进城，致令他们惨遭屠杀，与不得民心的贾福何异？”

曹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可是放他们进城，若是其中混进奸细，可是后患无穷的。”

司马懿道：“得想个办法，既不让奸细混进城内，又让无家可归的难民……”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远处喊声大作。曹丕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南面的难民回头奔跑，但后面的人流还是继续前涌，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大哭小叫，乱作一团。

曹丕大惑不解，御卫队长许褚道：“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了。”

许褚答应了，策马向南奔去，过了良久，又纵马奔回道：“这些难民原打算渡过黄河到中原躲避战乱。可刚得到消息，说汉将张郃引着河内军马过修武，经共县、朝歌，围了黎阳，老百姓见往南去的道路也被堵死了，便即折回，不想与后继的队伍撞到一起，因此发生骚乱。”

曹丕长眉一轩，喃喃地道：“汉军围了黎阳。”向司马懿望了一眼，道：“你说的果然没错，贾福这小子有意将难民往邺城赶，定是有所图谋。这难民中定是混有奸细，一旦放进城来，为祸不小。”对许褚说道：“去告诉四城守将，说什么也不能放难民……”

司马懿虽说老奸巨滑，却也不忍因一两个奸细误了成千上万百姓的性命，心念电转，蓦地里灵机一动，道：“等等，微臣已想到法子了！”

曹丕道：“哦，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司马懿道：“这些难民无处可去，若是不放他们进城，闹将起来，也是为祸不小，不如大开城门让他们进城避祸。”

许褚叫道：“这怎么可以，若是混进了奸细，行刺皇上，万一皇上有个闪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曹丕打了个冷战，面如土色，显是十分害怕。

司马懿道：“那万一难民闹将进来，汉军乘乱来攻，邺城可就保不住了，这个责任你能担得起？”

许褚哑口无言，曹丕点了点头，道：“难民暴动，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不放他们进城的确不妥，不知太尉有何妙策。”

司马懿道：“可先将难民放入城中，然后于各个瓮城开设粥棚舍粥，难民腹中空空，自然要拥向粥棚，仍留在城中的……”

曹丕叫道：“妙极，妙极，当真是妙之极矣。仍留在城中一定就是奸细，仲达真可谓是足智多谋，这样一来，难民和奸细可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许褚脑子不大灵光，挠了挠头，道：“怎么就能分得清清楚楚了呢？”

曹丕笑道：“奸细潜进城中，自是有所为而来，哪会在乎区区几碗粥？他们进城之后一定要采探地形，布署阴谋，忙得不亦乐乎，哪有空去粥棚喝粥？而老百姓一路南逃，饥一顿，饱一顿，腹中饥甚，一听说粥棚有粥吃，定然趋之若鹜，这样仍留在城中，作难民打扮的就一定是……”

许褚拍手叫好，道：“留在城中的就一定是奸细。这法子当真挺绝，皇上，这等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交给我办吧！”

曹丕笑道：“好，就交给你办了。仲达负责筹划搭建粥棚，施舍米粥。眼下难民着实不少，粮仓里的粮食不知可够用？”

司马懿大眼瞪小眼，摇了摇头，道：“微臣不知。”

曹丕哈哈大笑道：“朕可是问道于盲了，这里也没什么看头了，回城！”

第507章 - 兵临城下

曹丕回到宫中，召来有司，询问那粮仓里共有多少粮食。其时主管粮谷的太仓令姓刘名桢，见曹丕询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道：“这个……这个……”

曹丕怒道：“这个什么！仲达是太尉，不知钱谷之数，曰自有主者，倒也有情可愿。你身为太仓令怎会不知粮仓里多少粮食？”

刘桢背上冷汗直冒，道：“这个……微……微臣该……该死，不……不记得确切……数目了，待……待微臣取……簿……簿籍……来查……查……查看。”

曹丕心想这种小臣一辈子也难得见到几回皇上，难怪会紧张，挥了挥手，笑道：“快快取来。”

刘桢应道：“是……是……微臣这……这就去。”

曹丕听了司马懿的主意，心情甚好，笑道：“朕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你，至于怕成这样么？呵呵。”

刘桢道：“皇上乃九五……至……至尊，真……真龙……天子，不怒自威，微臣乃…乃凡…凡夫俗子，见……见到皇上，自然就肃……肃然起……起敬。”

曹丕道：“你少拍马屁，快快取来，此事刻不容缓，朕马上就要知道粮谷数目。”

刘桢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告辞出去，不多时取来簿籍，翻了一阵，呈给曹丕御览。曹丕接过一看，点了点头，道：“先帝创业之初粮草匮乏，常常入不敷出，可这几年用心经营，倒也卓见成效，粮仓里竟有这许多粮食，这下我就放心了。”对刘桢说道：“你这就从仓中拨二十万斛粮食给仲达。”

刘桢略一迟疑，答应道：“是，微臣这就去办。”

曹丕笑道：“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刘桢怔了一怔，道：“多谢皇上恩典。”

曹丕挥了挥手，道：“快去吧。”

此时邺城各城门大开，难民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来。司马懿立于北门城楼，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指挥兵士，引导百姓，让其按次序入城。老百姓不是军队，不知道什么叫井然有序，也不知道什么叫阵势，一见城门大开，便大群大群的拥将进去，你推我挤，乱糟糟的不成队伍，若不派人维持秩序，自相践踏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马懿从城楼上望将下去，见众百姓在兵士的引导下分批进城，倒也井然有序，没有出什么乱子。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伸袖子抹拭额头上的汗水，道：“这个贾福尽给我找麻烦。也亏得他想出这个主意来，驱赶十几万难民进城，这其中混进个把奸细，还真不易找寻。”

其时许褚就在司马懿边上，笑道：“太尉可比贾福厉害多了，这一手区分难民与奸细的法子，贾福便是想破脑瓜也想不出来。”

这条妙计确是匪夷所思，司马懿面有得色，颇以能想出这个主意为荣，笑道：“难民中也尽有富庶之辈，自不屑来吃粥，这样做还是不能完全区分的。不过范围是小多了。如今各个瓮城中的粥棚已搭的差不多了，就等粮食了。粮食一到，我这边就开始舍粥，介时你领着五千军马在城中各处巡视，一旦发现外来难民，不问情由，立即拿了。这可是京畿重地，皇上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咱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走一个。”

许褚一拍胸脯道：“太尉放心，都交给我吧，保证一个都跑不了！”心道：“前些日子养伤闲出个鸟来，如今总算又可以放手大杀了。”说着左手捏着右拳格格作响。

司马懿笑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可别闹太大动静，引起百姓骚乱，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褚提起醋钵般大小的拳头，道：“我一拳锤将下去，那人就死了，能有什么动静？”

司马懿道：“别都弄死了，尽量多捉些活口。”侧头向瓮城望去，只见各个粥棚已搭建完毕，锅灶已经架起，可就是不见粮食到来，皱起眉头，道：“粮食怎么还没来？”

许褚道：“刘桢和已成刀下之鬼的丁仪、丁廙两兄弟一样，成天只会舞文弄墨，贪杯误事，我看现他八成又在喝酒，说不定已醉的人事不知了。”

司马懿道：“你去看看，催促他快些将粮食送来。”

许褚道：“他若喝醉了怎么办？”

司马懿道：“直接开仓调二十万斛粮食过来。”

许褚应道：“是！”心道：“这小子平时老不把我放在眼里，乘这个机会好好揍他两拳，出出胸中这口恶气。”当下正要转身，忽听远处车声辚辚，一队粮车驶入瓮城，司马懿心中一喜，道：“粮食总算是来了。”

这时，刘桢气喘吁吁的跑上城楼，来到司马懿跟着行礼，说道：“禀告太尉，二十万斛粮食已全部运抵各处瓮城，没耽误事吧？”

司马懿点点头，道：“还好，还好。调二十万斛粮食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用了这许多时间？”

刘桢见许褚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不禁身子微微一颤，道：“卑职接到皇上圣旨，立即调派人手装车运送，这二十万斛粮食不是个小数目，查点运送总要花些时间的，还请太尉多多包涵。”

司马懿点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是。只要不耽误事就成，你办得很好，下去吧。”

刘桢长长吁了一口气，行了一礼，正要转身，忽听许褚道：“太尉别信他的鬼话，他一定是躲在衙署中喝酒，以致耽误了正事。这可是军情大事，片刻耽误不得，该治他个贻误军机之罪！”

刘桢吓得浑身发抖，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道：“这可是天大的事，卑职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怎敢耽误？再说卑职一向兢兢业业，哪会在衙署里喝酒，绝无此事，还请太尉明鉴！”

司马懿笑道：“仲康和你开个玩笑，何必惊慌？如今大兵压境，国难当头，咱们这些居官的当好好为皇上办事才是。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刘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道：“是，是，卑……卑职一定会死心踏为皇上效……效命。”说着匆匆行了一礼，一转身，蹬蹬蹬地跑下城楼，转眼间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许褚道：“这家伙今天看起来怪怪的，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太尉为何放了他？刚刚就应该把他交到我手里，让我结结实实打上三五百拳，保证什么都招了。”

司马懿道：“他所说不尽不实，我又岂能不知？方才他向我行礼时，我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显是刚喝过酒，可他却矢口否认……”

许褚道：“那你为何不把它放跑了，就应该拿了，重重治罪！”

司马懿道：“如今国难当头，最忌人心浮动。他也没什么大罪过，只是喝了点酒，耽误些时光而已，罪不致死。若是依法严惩，他心生忿愤，一怒之下跑去投了贾福。城中到底有多少粮食，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要是将城中的粮草数目等情输敌，邺城可就真危险了。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先稳住他再说，待敌军退后，再慢慢找他算帐也不为迟。”

刘桢恃才傲物，不把许褚这样的大老粗放在眼里，常在人前概叹他这样一个经世大才却只当了个小小的太仓令，而许褚那样只配杀猪宰牛屠夫居然能当上将军，获封侯爵，这世道当真不公平。许褚听到了心中自不免耿耿于怀，恨不得在他那张小白脸上狠狠的来上三拳，给他门面好好的装修装修，此时听司马懿这样说，心中虽深以为然，却不免微感失望，道：“这样也太便宜他了。”

司马懿笑道：“你一再劝我治他的罪，怕是为了公报私仇吧？”

许褚涨了一个大红脸，道：“这个……这个……粮食来了，太尉该去舍粥了，末将这就去捉拿奸细。”说完飞也似的去了。

司马懿摇头苦笑，缓缓走下城楼。

这些难民虽说大多都是南下避祸的老百姓，但其中也混进不少奸细、小偷、流氓、地痞、土匪、强人当然还有采花大盗，可谓是鱼龙混杂。再者大队难民涌进城来，也给城中百姓造成不少恐慌，城内治安急剧恶化，各种稀奇古怪的案件层出不穷，负责京畿治安的魏尹这些日子不得不把刚娶来的已记不清是第几房的小妾晾在一边，终日忙得是焦头烂额，不由得破口大骂贾仁禄祖宗十八代。正当他应接不暇之际，忽听公堂外有人大声呼喊：“朝廷舍粥啦，朝廷舍粥啦，大伙快去啊，去晚了可就赶不上啦！”

众难民一听有免费午餐可吃，大喜若狂，谁还有心思打官司？当下纷纷叫道：“有这等好事？”“在哪里？在哪里？”一哄而散。

魏尹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总算滚蛋了。”定了定神，吞了吞口水，道：“小美人，你等着，我马上就……”

站起身来，刚要抬腿，却见一人上身赤条条地，露出胸前毛茸茸的胸毛，大踏步向他走来，不禁心中烦恶，没好气地道：“本尹累了，想休息休息，要打官司等明日再来！”

那人从腰间摸着一面令牌，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谁？”

魏尹漫不经心的向那令牌瞧去，瞪着两眼发直，呆若木鸡，道：“原来是许……许……许将军，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望乞恕罪。”心道：“京城的官真不是人当的，当初我为了这个位置花了二三千匹绢，看来是亏大了。”

那人正是许褚，道：“我奉皇上圣旨捉拿混进城中的奸细。你负责京城治安，我都不得休息，你还想休息？赶紧点起差役，随我去拿人。”

魏尹忙应道：“是，是。”心道：“唉，看来又有的忙了，那小美女又得独守空房了，唉，真是可惜啊。”

当下魏尹点齐差役随许褚来到府衙前的广场，只见广场上已整整齐齐列着五千御林军马，阵势好不整肃。许褚对魏尹说道：“你的人少，我再拨给你一千人，负责巡查城东一带，见有可疑人等，不问原由，立即拿了。若有抗拒者，格杀无论！”

魏尹连忙点头答应，战战兢兢的上了马，心想自己是个文官，却要做这等差事，万一有个伤损，家里那些个大美人、小美人定然嫌他肢体不全，既便不跑，也要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自己头上的那顶帽子怕是要绿油油的了。当下嘴里大呼小叫，心中胡思乱想，引着一千精兵去了。

许褚大手一挥，余下的四千精兵分成三路，由各队长带领，分往西、南、北三方搜查。城中果然混有不少汉军细作，他们扮作难民的样子，分往各处隐密所在潜伏下来，等汉军大举攻城时，便从暗处窜将出来，里应外合。这些细作费尽心思潜进城中，自然是有大事要做，不会在乎那一顿免费的午饭，听得城中百姓大声呼喊，说魏主在瓮城中搭粥棚舍粥，谁都不以为意，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悄悄密议。他们哪知这声呼喊竟是捉拿奸细的暗号，随着这一声呼喊，各地难民像潮水一般涌向瓮城。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原本隐于河水深处，不易被渔人捕获，如今水这一退，他们便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了。许褚所领的五千军马乘此良机，便开始在城中各处搜寻细细作其时数名细作正在一家不起眼客栈房中密议，忽听呯地一声大响，房门被人踹开。那几名细作吃了一惊，回头瞧去，只见一群人拥进屋来，为首一人像是个武将大声叫道：“你们是哪里人，干什么的？”

细作中一名中年汉子，眼珠一转，道：“我们都是从常山逃难来的。”

那武将向他们上下打量一番，道：“逃难的？”

那中年汉子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武将问边上一名青年，道：“你就是常山人，说说他们的口音对不对？”

那青年摇了摇头，那武将目露凶光，大声叫道：“拿下了！”

众魏兵有备而来，一听号令便即拔出刀剑，一拥而上。那几名细作，见魏兵突如其来，正不知是谁告密，不禁怔了一怔，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便有七八柄刀剑指住了他们的身子。汉军细作为免惹人起疑，刀剑都藏在暗处，身边没有兵刃，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束手就缚。那武将令人仔细搜查房间，不多时一名兵士欢呼一声，于角落处搜出几柄钢刀。那武将冷笑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带走！”

那些细作面面相觑，待要抗辩，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措词，只得垂着丧气的跟着魏兵走了。

如此搜寻了近一个时辰，许褚等人于城内各处相继发现不少汉军细作，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和细作一点干系都没有的小贼，流氓，他们打算乘着难民扰攘，邺城一片混战之际，混水摸鱼，捞着小钱花花，哪知鱼没摸着，自己却被人当成鱼给抓走了。不过这里面也不全是该抓之人，还有些个良民被当成细作给逮了起来。不过在如此混乱的形势下，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谁叫他们不贪小便宜，不去吃免费的午餐呢？要是贾仁禄混进城来，一听有免费的饭可以吃，一定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情，跑去蹭饭，是以他在这种情况下是肯定不会被当成细作给拿住的。

经此一役，潜入城中的汉军细作大多数都给拿了，只有一小部分逃出城来，赶回大寨，见到贾仁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将情况说了，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这手倒挺绝，水和鱼混在一起，是分不清谁是谁，这一把水抽干，剩下的可就不是鱼了么，哈哈！”

马超伸手在案上一拍，道：“司马老儿欺人大甚，请军师让我率一队人马攻城，这次不给司马老儿一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马！”

贾仁禄笑道：“老子这才刚刚热身，还没开始呢？孟起稍安勿燥，好戏还在后头，孟起只管睁大眼睛，等着看好戏吧！”

郭淮叹道：“可惜啊可惜，细作好不容易混进城中，却统统被司马懿抓了起来，以后再想派细作进城可就难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区区几名细作何足道哉，拿了就拿，有什么好可惜的？老子这次派去细作多了去了，司马懿抓得过来么？”

郭淮奇道：“细作并没有全部落网？不知军师这次共差了多少细作？”

贾仁禄举起一个指头，郭淮道：“一千？”

贾仁禄摇了摇头，孙礼说道：“难道是一万？”

贾仁禄又摇了摇头，众将面面相觑，郭淮道：“难道是十…十万！”

贾仁禄笑道：“差不多了。”

众将瞪目结舌，意示不信，贾仁禄微微一笑，道：“传我将令，明日大军开拔，逼近邺城下寨，然后四面筑起长围，将城团团围住，有敢言出战者斩！”

第508章 - 围而不打

次日一早，贾仁禄大军拔寨起程，沿着漳水迤逦东行，浩浩荡荡的开抵邺城城下。其时赵云统率的东路军经过数日猛攻，已攻克信都。赵云日日遣急足打探西路情况，听闻贾仁禄率师东进，担心头功被他人抢走。忙令偏将守城，自己则挥师西向，所到之处，各地郡守县令见到“常山赵云”的旗号，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抵抗？望风归顺，并不曾厮杀一场。数日间大军到了邺城以东的阳平亭，扎下营寨，只比贾仁禄晚到数日。

此番诸路军马合围邺城，名将毕集，洵是盛会，赵云自是激动万分，安营已毕，便即来到中军大帐，求见贾仁禄。贾仁禄闻报大喜，亲自出迎，拉着他的手并肩入帐，赵云道：“兄弟没来晚吧？仁禄可曾与魏兵交战？”

贾仁禄道：“不晚，不晚。子龙来的正是时候。其时子龙也忒着急了些，就是晚上几日十几日的，又有何妨？”

赵云道：“晚不得，晚不得。别的战役错过了也就错过了。攻打邺城是多大的战役？要是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贾仁禄见他右手微微颤动，显是激动万分，笑道：“哈哈，搞不好白忙活一场，有什么好激动的？”

赵云嘿嘿一笑，道：“我在信都听说你要打邺城，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觉，次日一早便引军杀将过来，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没来晚。”

马超横了贾仁禄一眼，一脸不悦，道：“子龙如此着急赶来，怕是要失望了。”

赵云脸现迷惘之色，道：“孟起何出此言？”

马超指着贾仁禄，道：“到底为什么，你还是去问他吧。我官卑职小，可不敢乱说，万一说错了话，那可不是闹得玩的！”

贾仁禄笑道：“好小子连顶头上司都敢调侃，看来是欠修理了，来人啊。将这小子拉将出去打屁屁，哈哈！”

帐外的亲兵都知道贾仁禄和马超开玩笑，是以无人进帐。

赵云问道：“仁禄，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笑道：“也没什么。这邺城城高池峻，且占尽形胜，易守难攻。以曹操之能尚须数年时光，方始攻下，老子比起曹操来可差得远了，用得时间自然要更多些，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城没有个三年……”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暴雷也似的声音大声喊道：“我没来晚吧？我没来晚吧？可曾与魏军交战？这头功是谁抢了？”

贾仁禄道：“这个张翼德，人没到，声音倒先到了。”话音刚落，一条大汉掀帘而入，却不是最不爱惹事的张飞是谁？叫道：“军师，我可跟你说，这头阵你说什么也要留给我，不然我可跟你急！”说着奋袖出臂，只待贾仁禄说个“不”字，便即开打。

赵云道：“翼德奉皇上之命镇守洛阳，如何敢擅离职守？洛阳可是战略要地，焉能有失？翼德还是乖乖回去守城吧，不然皇上怪罪下来，翼德可吃罪不起。”

当年汉军围攻项羽，项羽见大势已去，自刎身亡。汉军将士个个觊觎刘邦许下的千金赏万户侯，眼见项羽倒下，都红了眼了，一拥而上，乱刀分尸。抢到的欢呼雀悦，没抢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刀砍人，一场混战之后，五个人各自抢到一片遗体，于是刘邦将赏金封地一分为五，每人各领一份，欢喜赞叹而去。如此争功实是骇人听闻，但这五人原先都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凭这一争抢，同时封为侯爵，名垂青史，且不论他们到底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总之他们的名字是写到史书里了，世人一说到谁杀了项羽，自然会提到这五个人。如今之势亦复如初，别说攻进邺城活捉曹丕是不世奇功，抢到之人将会名垂青史，受世人敬仰，就算是率先将大汉赤帜插上邺城城头，也是奇功一件，这人不管是之前多么默默无闻，经此一役，他的大名都将播于天下，为世人所传颂。近年来赵云转战四方，颇立战功，而张飞驻守洛阳，寸功未立。若是别的功劳，赵云自会相让。可这样的功劳赵云无论心胸多少开阔，也是不肯让的，眼见张飞不远千里跑来和他抢功，不禁微感不快，是以才会有此一言。

张飞为了抢功，这些年早已练就一副厚脸皮，当下也不理会他言语中的冷嘲热讽，道：“有徐元直镇守虎牢，洛阳自是万无一失。这攻打邺城又怎少得了我？”

贾仁禄笑问：“老子不是令张俊乂攻打黎阳么，怎么他没来，你小子倒来了？”

张飞嘿嘿一笑，道：“俺的官比他大，他不敢不听俺的。”

贾仁禄笑道：“真没见过你这个当上司的，居然和下属抢功劳。你已经是车骑将军，这官已经当到头，要功劳来有何用？还不如给下属多创造些机会，他们的官当大了，你老人家不也跟着有面子？”

张飞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别的功劳，我也不屑和他们争，只不过攻打邺城，活捉曹丕，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怎能让他人抢去？军师，咱俩平日交情可是不错，我可跟你说，这头阵你可不能让他人去打！”

贾仁禄心道：“我怎么不记得咱俩平时有什么交情。他妈的，这小子平时不烧香，临时才来抱佛脚。你小子若是带着几万两黄金来，老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现在你可倒好，啥也没带，就凭两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将先锋大印整到手，美死你！”问赵云道：“子龙急急忙忙从信都赶来，也是想打头阵？”

赵云点了点头，道：“正是。”

贾仁禄皱起眉头，对张飞道：“这可就难办了，你们两个都是老子的好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老子都不愿得罪，这可如何是好？”

张飞满脸堆笑，对赵云说道：“子龙，你近几年常常有仗打，立了不少功劳。我在洛阳终日闷坐，闲得发慌，这头阵你就让给我吧。”

赵云摇了摇头，道：“我从大老远从信都赶来，就是为了能当先锋破敌，如何肯让你去？”

张飞又劝了几句，见他不让，按奈不住，破口大骂，赵云心中不忿，也反唇相讥。一时之间二人面红耳赤，争执不下，若不是上官在座，当场就要打将起来了。

贾仁禄挑拨离间，原就为了看这热闹，嘴上不住劝说，心中却想着怎么还不开打？张飞VS赵云，这可是世纪之战，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正热闹间，忽听马超哈哈大笑，张飞见他古怪，停了下来，问道：“你为何发笑？”

马超道：“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你们两个都大傻瓜，也不想想，你们远道而来，如何跟我们这些人抢头阵？”

张飞道：“什么？这先锋大印已被他人抢走了？是谁？站出来吃俺三百拳！”

马超道：“翼德的神拳有谁能经得住三拳，你这么说谁还敢站出来？”

张飞捋起袖子，道：“该不会是你小子吧。”

马超指着贾仁禄，道：“到底是谁，你去问他吧。”

张飞道转过身来，问道：“军师，这先锋到底是谁啊？”

贾仁禄白了马超一眼，道：“先锋老子还没派呢。”

张飞松了口气，道：“没派就好，没派就好。”说着左张右望，四下找寻先锋大印，心中盘算，只要一发现，立即扑将上去，不管贾福同意不同意先抢到手再说。

赵云道：“仁禄围城已有数日，为何至今仍不下令攻城？”

张飞道：“攻打邺城是何等大事，自然要从长计议了。”满脸堆笑，道：“军师如今我来了，你也该计议完了吧，这先锋我看也别再议了，就让我去吧”

贾仁禄笑道：“老子就搞不懂了，这先锋有什么好当的，一个个争着要去。实话和你们说了吧，司马懿厉害得很，没三年五载，甚至七年八年，是打不下邺城的。头上这几年，这仗肯定很坚苦，而且损失肯定很惨重，这一场大战，咱们是先苦后甜，先败后胜，你们是想想打败仗呢，还是想打胜仗呢？”

张飞叫道：“司马小儿有何了不起？明日我便引本部军马杀到城下挑战，将其生擒活捉，献于帐下。”

贾仁禄道：“没用的，司马懿耐心很好，孔明给他女子衣服穿，激他出战他都不出。你就算骂上个一年半载，他也是不会出来的。”

张飞伸了伸舌头，道：“这家伙属乌龟的？这么激他也不出战。”

贾仁禄道：“就是因为这家伙十分难缠，所以这邺城才不好打。不过这攻城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如今万事俱备，还望你们几位多多配合了。”

张飞叫道：“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贾仁禄道：“不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听我的？”

赵云、张飞齐声道：“军师下令吧，我们都听军师的！”

贾仁禄道：“好，我要你们什么也别做，天天在帐中陪我喝酒。”

赵云、张飞面面相觑，齐声叫道：“什么也别做？”

贾仁禄道：“对的，什么也别做，老子已让人挑土筑围。邺城城高池深，兵精将猛，不易对付，咱们先围他个一年半载的，再作区处。”

赵云、张飞互望一眼，心中均道：“胡说八道，哪有这样打战的。”赵云正色道：“闷围可是兵家大忌，仁禄为何反其道而行？”

贾仁禄挠了挠头，道：“什么叫闷围啊？这个名词老子从没听说过，哪位费神给解释一下。”

众将恍然大悟，跟着深感佩服，心想领兵打战而不知啥叫闷围的，怕只有眼前的贾大帅一人了。他既不知什么闷围，难怪会如此倒行逆施了。赵云道：“这闷围就是领兵将城四面围定，却什么也不做。”

贾仁禄道：“什么也不做，自然就没有损失，这不是很好吗？”

赵云道：“士兵什么也不做，日子久了，士气便会下降，再想攻城可就难了。”

孙礼道：“嗯，子龙说的对，围城最忌闷围，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攻城一次，当作活动筋骨也好，当作操练也好，这样才能保持士气。”

贾仁禄恍然大悟，道：“这里面原来还有这许多门道。”眼光在众将脸上一扫，对郭淮说道：“你小子在傻笑什么呢，莫不是笑老子连这也不知道，太也孤漏寡闻？”

郭淮笑道：“岂敢，岂敢。末将是在笑子龙、德达等人自作聪明，军师用兵如神，又怎会不知道什么叫闷围？军师既然说要闷围，我们就踏踏实实的照着他话去做，准没错，又何必杞人忧天，自寻烦扰？”

张飞叫道：“军师也是人，也有出错的时候。哼，这个主意我看就大错特错，简直错的不能再错了，错之极矣！”

贾仁禄也不理他，对郭淮说道：“真有你的，居然看出老子在装傻。围城是忌讳闷围没错，但忌讳不等于不能，有谁规定围城不能闷围的？老子这次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张飞心中不忿，道：“你这样贻误战机，可是要坏大事的，我要到大哥那参你一本，说你明明不会打战，偏偏要瞎指挥，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贾仁禄可想让这个想打战都快想疯了的家伙坏了他的好事，板起脸来，举起尚方宝剑，道：“此番出征，皇上命我临机专断，凡事有利国家者，可便宜行事。你无皇上诏命，擅离职守，这可是天大的罪过，老子用这把剑将你杀了，那是有功无罪，还不快给我滚回洛阳去。”

张飞叫道：“你围城不打战，如何有利于国家了？我是车骑将军，官和你一般大，也有权发号司令，传我将令，来日五更造饭，平明攻城！”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围而不打，有敢言出战者斩！”

众将互望一眼，轰然应是。贾仁禄对张飞道：“你还有何可说？”

张飞恶狠狠地瞪了贾仁禄一眼，愤然出帐。

贾仁禄摇头苦笑，对蒋琬说道：“张翼德就交给你对付了。他妈的，老子就怕摁他不住，所以没让他来，没想到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这个瘟神跑到老子这来瞎捣乱，老子有难矣。”

蒋琬面有难色，道：“可是翼德身分特殊，下官才疏学浅，怕劝他不动。”

贾仁禄伸嘴在他耳边说道：“这劝不动，可就没有春宫图看了。”

蒋琬脸上微微一红，应道：“下官尽力而为！”

贾仁禄点点头，道：“孺子可教矣，散帐！”

蒋琬倒也甚有本事，也不知他对张飞说了什么，张飞对贾仁禄的态度竟大为改观，虽说见到他还是呲牙裂嘴，没给他好脸色看，但却不再叫着嚷着要出战了。汉军于邺城四面筑起长围，深沟高垒，却不攻城，如此过了两个多月，汉军仍是不出。司马懿眼见攻城的汉军竟然全无动静，比他们这些守城军还沉得住气，颇为纳闷。曹丕也是大惑不解，这日将司马懿召进御书房，说道：“贾福搞什么鬼，他难道不知闷围是兵家大忌吗？”

司马懿捋了捋胡须，道：“微臣也觉得奇怪，接连想了两日，仍没有想明白。”

曹丕沉吟，道：“他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司马懿道：“他会不会是在等机会？”

曹丕道：“等什么机会？”

司马懿道：“汉军长期不出，我军必然懈怠，此时贾福突然引军杀出，确可收出奇不意之效。”

曹丕道：“没有这么打战的，这攻城不比其他，对士气要求甚高。汉军长期不出，士气降的可比我们快多了，到时朕看他如何指挥得动？”

司马懿点了点头，道：“除此之外，臣就……”

正说话间，忽见一名近侍进殿，道：“不好了，不好了。一群守城兵士将太仓令衙门团团围住，抗议太仓令克扣他们的伙食，还给他们吃发了霉的粮食，”

曹丕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

司马懿道：“请皇上速作决断，万一引起哗变，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第509章

曹丕来回走了两圈，道：“看看去。”

司马懿对那近侍道：“去把仲康叫来。”对曹丕说道：“众兵士都是粗俗的武人，急红了眼，什么事都得出来，不可不防。”

曹丕道：“嗯，让仲康点起五千御林军，随朕同去。”

一行人来到太仓令衙门，隔着老远，便见官署前里三层外三层，密密匝匝的围了一群兵士，纷纷叫嚷：“他妈的，咱们没日没夜的上城防守，累死累活，就给咱们吃这个！”“这狗官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竟拿连猪狗都不吃的饭来给咱们吃，他还是人不是！”“狗官快出来！今天你要不解释清楚，爷爷我跟你没完！”“对的，狗官快死出来，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攻进去了！”“和这狗官废什么话，直接杀将进去，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兵士们纷纷拔刀出鞘，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蓄势待发，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领头的。

正扰嚷间，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喝道：“太仓乃国家重地，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想要造反？”正是司马懿。

众兵士回头望去，见曹丕身着龙袍，坐于马上，不怒自威，不禁吃了一惊，纷纷跪倒在地，道：“皇上明鉴：我等不敢造反。实是狗……太仓令刘桢克扣我等伙食，又给我们吃变了质的米饭，已有不少兵士吃了这米饭后上吐下泄，甚至还有呕吐而死的。他这样做实在是丧尽天良，我们心中不忿，这才找他来评理。”

曹丕皱起眉头道：“有这等事？”

一名兵士双手捧着一只瓷碗，越众而出，来到曹丕马前跪倒，道：“这便是我们今天的午饭，请皇上过目。”

一名御林卫士接过，递给曹丕，曹丕接过，低头看了看，跟着闻了闻，皱起眉头，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众兵士齐声叫道：“正是。”

曹丕问道：“这样的饭吃了有多久了？”

众兵士道：“快半个月了。”

曹丕面色铁青，拿碗的手微微颤抖，出了一会神，方道：“你们先散了，这事朕自会为你们做主。”

众兵士对望一眼，一动也不动。

司马懿道：“皇上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你们还怕他会说谎么？”

一名兵士说道：“有道是官官相护，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兵士受过的骗还少么，焉知皇上不是用虚言将我们哄散，跟着就息事宁人，庇护奸人，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人群中不少人大声附和，曹丕居然被人指着鼻梁骂他说谎骗人，脸色自是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司马懿道：“胡说，皇上英明睿智，爱护百姓，如何会庇护奸人。有道是：‘捉奸捉双，拿贼拿赃’，这事真相到底如何，皇上还要查察一番，总不能凭你们一面之词便胡乱定罪吧。”

人群中一名兵士大声喊道：“查察一番，说的好听。实际就是在拖时间啦，等过了一两个月，就说查不到证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人群中又有不少兵士附和，更有人大声喊道：“皇上今天若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我们便不走了。”

曹丕长眉一轩，许褚大声叫道：“你们不走，想干什么，难不成要造反？他奶奶的，俺可是好久没打架了，手正痒痒呢，你们要造反就都来吧！说吧，你们是打算车轮战呢，还是一起上！”说着便开始脱衣服，他估计是生病时将脑袋烧糊涂了，原本智商就苦不甚高，现在更是无限趋近于零，竟将太仓当成了比武场，将士兵闹事当成了比武大会。

许褚的吼声如半空里打下一个霹雳，众兵士及曹丕等人都晕了片刻，方回过神来。不少胆子小的兵士吓了尿了裤子，四散而逃。胆子较大的兵士仍是一动不动，大声叫道：“嗓子大就了不起了？这么说皇上是打算是用武力压服我们了？”

许褚叫道：“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

司马懿道：“仲康，皇上在此，哪有你发号司令的份？这事到底如何当听皇上的圣断。”

曹丕原也想让许褚将这些兵士杀散，转念一想这样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若是贾福乘乱来攻，兵士心中不忿，势必将无人守城，局面可就不好收拾，当下强压心中怒火，道：“这事朕自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绝不食言。”

众兵士仍是一动也不动。曹丕长眉一轩，向司马懿瞧去，盼他出主意，司马懿伸嘴在曹丕耳边悄声说道：“这事可大可小，皇上是打算息事宁人，还是想要安定军心？”

曹丕悄声道：“贾福的数十万大军就在城外，若军心不附，何人替朕守城？当然是安定军心要紧。”

司马懿悄声道：“皇上打算安定军心，就需要一物。”

曹丕问道：“何物？”

司马懿道：“刘桢的脑袋。”

曹丕皱起眉头道：“万一刘桢是无辜的，岂不错杀好人？”

司马懿道：“皇上难道忘了先帝斩王垕以安军心之事？王垕无罪尚且斩之，何况刘桢？他那日来臣这解递粮食时，臣见他面色惨白，神不守慑，中心似有大忧，这其中定有蹊跷。”

曹丕点点头，道：“嗯，那日刘桢见朕也是神魂颠倒，说话语无伦次，前言不对后语。”沉吟片刻，道：“为了安定众心，朕又何惜刘桢之头，这事你拿主意吧。”

司马懿朗声道：“皇上已同意处斩刘桢，但他还知道不少内情，须当审问明白之后，方明正典刑。你们先散了吧，不日内便有消息。”

众兵士纷纷叫道：“不信！不信！除非皇上立时将他杀了！”“对，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司马懿道：“杀了他有何难哉，他身上的秘密可就无人知……”

忽听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名差役飞奔而出，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悬梁自尽了。”

司马懿吃了一惊，大声叫道：“快快救人！”

便在这时，众兵士听闻刘桢悬梁，齐声欢呼，登时将司马懿的话给淹没了。

司马懿向许褚使了个眼色，许褚大喝一声：“他奶奶的，快快救人！”

众兵士双耳震得嗡嗡直响，登时安静下来。

只见又一名差役从府署内奔出，分开众人，来到曹丕跟前跪倒，道：“启禀皇上，刘大人已被救下了，幸亏抢救及时，刘大人只是晕去，并无大碍。”

司马懿向曹丕望了一眼，曹丕点点头，司马懿叫道：“快请大医。”

几名兵士叫道：“他妈的，这小子没死，待我进去，在他胸口上补上一刀，看他还会不会无碍！”

司马懿叫道：“刘桢既然自尽，便说明他心中有愧。你们放心，这事皇上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待。”

众兵士道：“太尉空口白牙，让我们如何能信？”

司马懿伸出三指，道：“给皇上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皇上还不能查出真相，我便自刎以谢，绝不食言。”

众兵士大呼小叫，迟迟不肯动手，就是怕皇上怪罪下来，脑袋搬家，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点了点头，齐声叫道：“好，我们就信你这一次。”一哄而散。

曹丕道：“三天时间太仓促了吧？”

司马懿道：“如今形格事禁，只有先稳住他们，再作良图。”

曹丕道：“若三天之后，仍未查明真相，如之奈何？”

司马懿笑道：“到时皇上若不下旨杀了刘桢，微臣的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曹丕笑道：“朕怎忍心看你掉脑袋。走，进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来到内堂，只见刘桢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司马懿颇通医理，走上前去，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号了半晌，说道：“启禀皇上，刘桢并无大碍，只得受惊过度，吓得晕了过去。”

曹丕面色凝重，令人传来太医为刘桢诊治。不多时，一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窜将进来，号脉已毕，便将众人赶将出去。曹丕等人转了出来，曹丕愁眉深琐，挥手屏退左右，独留司怪懿，道：“朕那日看了刘桢呈上来的粮簿，粮簿上明明写着太仓中存着不少粮食，足够大军支用数年。为何刘桢还要克扣粮食，难道他不怕杀头？”

司马懿道：“这粮簿有问题。”

曹丕心中一凛，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检看粮仓便知端的。”叫道：“来人啊！”

两名近侍，两名侍卫走进正堂。曹丕道：“让仲康清点一下太仓里的粮食，速来回奏。”

四人答应了，倒退出去。

曹丕在屋中走来走去，焦急的等待许褚回奏，过了良久良久，忽听屋外有人大声叫道：“不好，不好了。微臣查察发现偌大的太仓就只剩……”说话之人正是许褚。

司马懿一个箭步，飞奔而出，伸手将他的大嘴按住，好在按的及时，没让他将太仓粮食数目给喷将出来。

许褚推开司马懿，叫道：“司马懿，你这是在做什么！”

曹丕皱起眉头，心道：“这个许褚就是一根筋。”说道：“还不快给朕进来，这事是在门外说的么？”

许褚心中一凛，灰溜溜的走了进来，悄声说道：“臣已查明，太仓中的粮食已不到十万斛。”

曹丕脸色大变，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去，道：“这怎么可能，粮食都到哪里去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喃喃道：“怪不得他有恃无恐，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褚道：“微臣反反复复查了数遍，粮食数目肯定是没错的，至于这粮食都到哪里去，微臣就不知道了。”

曹丕来到案前，沉吟良久，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这个刘桢，朕要将他碎尸万段。来人啊，将刘桢推了出去，凌迟处死！”

司马懿道：“且慢，刘桢死不死无关痛痒，这数百万石粮食可非得找出来不可。”

曹丕定了定神，道：“嗯，可他贪污粮食做什么，几百万石粮食他要藏到哪里去。”

许褚叫道：“皇上圣明，这许多粮食非要有一个大粮仓存放不可，臣这就满城搜寻，非要将这些粮食找出来不可。”

司马懿心念电转，道：“臣听说前段时间粮价飞涨……”

曹丕心中一凛，接口道：“你是说他将粮食给……给卖……了！”

司马懿点点头，便在这时，太医从里屋走出，道：“刘大人已经醒了，皇上想问什么尽可以去问了。”

曹丕急忙入内，问刘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桢翻身下床，双膝一软，跪将下来，道：“微……微……微臣该……该死。”

曹丕气得手足冰冷，道：“快说太仓的粮食都到哪里去了？你要是不说，朕活剥了你。”

刘桢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仓里的粮……食，臣……臣都给……卖……卖了。”

曹丕道：“你……你……你……”

司马懿道：“快说都卖给谁了？”

刘桢道：“卖给城中最……最大的粮……粮号……”

曹丕回头对许褚说道：“去把那粮号给朕抄了！”

许褚大声应道：“是！”

刘桢道：“晚……晚了。那粮号早已关门歇……歇业了……”

曹丕怒不可遏，道：“你……你……你……来人哪将这厮推将出去，凌迟处死！”

刘桢咚咚咚地磕了十余个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司马懿道：“事已至此，杀了这厮又济得甚事？如今当令他尽吐所知，皇上也好追回粮食。”

曹丕定了定神，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从实招来！”

刘桢道：“三四个月前，汉军进抵壶关，邺城一日数惊，粮商乘机囤积粮食，粮价猛涨。微臣……”提起手掌，用力打了自己几个耳光，说道：“……一时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听信他人言语，乘粮价居高不下之时，将太仓粮食分批卖出，打算等秋后粮价回落之时，再以低价买进粮食，从中赚取差……差价。”

司马懿脸皮紫涨，道：“敌军兵临城下，城中专以粮草为大事，你竟敢倒卖军粮，发国难财，难道不怕杀头？”

刘桢道：“这事干好了，是可以狠狠赚上一笔，但若搞砸了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微臣脖子上就一个脑袋，自然不敢胡来。都怪贾福这厮忒也狡滑……”

曹丕和司马懿对望一眼，心道：“果然和他有关！”说道：“这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刘桢道：“这厮明明到了壶关，却坚守不出。城中百姓总不见汉军杀来，以为贾福名为伐魏，实则自保，就都不以为意。粮商眼见着无利可图，便不再囤积，粮价迅速回落，微臣见粮价不住向下掉，心里那叫一个着急，终于忍不住将仓中的粮食抛出。”

曹丕道：“他妈的，这明明你是利欲熏心，关贾福甚事！”曹丕身为九五至尊，自然要注意身分，不会出口成赃，此时他心情激动，一时顾不得那许多，“他妈的”三字也就脱口而出。

刘桢连连点头道：“是，是，都是微臣利欲熏心，鬼迷心窍，不关贾福的事。”

司马懿道：“太仓粮食数量何等巨大，谁有那么大的胃口，能一次性全部吃下？”

刘桢道：“也不是一次性，微臣是分期分批卖出的。至于买主，臣听说是邺城最大的粮号兴隆粮号联合其他几家粮号一起吃进的。起初臣怕皇上查察起来，不好交待，一次倒也不敢多卖。可是贾福迟迟不进兵，臣寻思这场战多半打不起来，只要撑到秋后，各地粮食运抵太仓，邺城粮价也会跟着回落，那时臣再向各粮号买粮补齐库存，便神不知鬼不觉了。是以越到后来，臣的胆子就越大，卖的粮食也越多。哪想到贾福突然领军杀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占了井陉，跟着迅速南下，危逼邺城。粮商重新开始囤积，粮价又发疯般的往上猛涨。眼见着各地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飞来，臣心想大敌当前，皇上肯定会起兵迎敌，肯定会向臣要粮，可那时臣已将仓里的粮食卖的差不多，不禁五内俱焚，不知该如何是好。”说到这他磕头如捣蒜一般，大声哀求道：“皇上，微臣知错了，微臣知错了，请皇上饶臣一命，饶臣一命。”

曹丕道：“想活命就得实话实说。”

刘桢道：“臣一定实话实说。”

曹丕问道：“既然粮食已被你卖得差不多了，那上次赈济难民的粮食是哪来的？”

刘桢道：“那时皇上向臣要二十万斛粮食，臣当时连一万斛粮食都拿不出来，心想这次铁定是要脑袋搬家了。情急之下，臣便去兴隆粮号找任老板，让他想法子帮臣度过难关，不然臣就将事情全部抖出来，他也别想好过。任老板倒也爽快，一下子给臣五十万斛粮食，臣有了这五十万粮食，总算是将这难关渡过了。可是紧接着汉军便围了城，此后两月，汉军既不打也不退，其心不可测，城中百姓不知贾福在搞什么鬼，人心惶惶，粮价自然只升不跌。那五十万斛粮食很快便用光了，皇上又不住要粮，臣逼不得已，只得高价从粮号买粮，以解燃煤之急，可就是这样仍就入不敷出，臣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克扣兵士伙食了。”

曹丕问道：“那现在任老板人呢？”

刘桢道：“前几日臣再去兴隆粮号，发现诺大的粮号已空无一人，不知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曹丕挥了挥手，道：“将这厮推出去斩了。”

刘桢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曹丕道：“本来朕打算将你凌迟，现在只是斩你头，已算是网开一面了。来人哪，将这厮拖出去，斩！”

两名侍卫大声答应，抢了进来，将刘桢拖了出去。

曹丕仰天长啸，道：“天啊，这几百万石粮食到底去哪了？”

第510章 - 割发代首

司马懿道：“事已至此，长吁短叹也是无用。当务之急是筹集粮食，以应付眼下的危机。”

曹丕对许褚说道：“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搜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姓任的给朕挖出来。”

司马懿摇头道：“没用的，现在他人已不在城中了，皇上上哪搜去？”

曹丕道：“这段时间汉军围城，各门紧闭，无朕口谕，谁敢放人出城？这人一定还在城中。”

司马懿道：“常言道：‘有钱十万可以通神’。皇上难道忘了吕不韦是怎样救秦国王孙异人出城的？当年秦赵交好，秦昭襄王将他最不得宠的孙子嬴异人派往赵国做人质。其后秦败赵于长平，一夜之间坑杀四十万人，进围邯郸。赵王迁怒于异人，欲杀之而后快，赖有平原君之谏，方保全性命，但派兵严加看守，不得自由。其后吕不韦偶于途中望见异人，认为奇货可居，便散尽家财，助其逃出邯郸。其时邯郸被秦军围困，城中戒备何等森严？嬴异人又是赵王钦命严加看守之人，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吕不韦都有办法将嬴异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城去。何况一个连名字尚首次听闻粮号老板？这人肯定已不在城中了。”

曹丕道：“嗯，这许多粮食仓促间他又如何运出城去？人走了也就走了，这粮食朕什么也要找回来。”

司马懿道：“依臣所见，这粮食也已不在城内了。任老板处心积虑的打太仓存粮的主意，自然会想到事成之后，该如何善后，这粮食定是被他化整为零运出城了。”

曹丕叹了口气，道：“嗯，从贾福开抵壶关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便是一座粮山也已运出去了。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司马懿沉吟良久，道：“如今无法可想，只有出高价向各粮号采购粮食应急了。”

曹丕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这事交给你去办。若是那些奸商乘火打劫，统统给朕拿了，财产没收充公！这些奸商一身铜臭，满脑子竟是钱，不给他们的厉害瞧瞧，他们不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司马懿应道：“是！”

曹丕道：“你先去抄刘桢的家，就用他贪来的钱买粮。”

司马懿应道：“是！”倒退而出。

司马懿走后，曹丕坐在矮榻上，面若死灰，过了良久良久，拿起一方砚台奋力掷出，啪地一声，摔个粉碎，道：“那个奸商到底将朕的粮食搞到哪里去了！”

虽说邺城各门戒备森严，但汉军细作还是进出自如。当下便有细作将此事报知贾仁禄，其时汉军军粮屯于黍窑邑，贾仁禄正煞有介事的在那里视查，听了细作回报，哈哈大笑，伸手在一袋打着大魏太仓印记的粮食上拍了拍，道：“粮食都到哪去了？哈哈！”反手负后，哼着小曲，来到大帐，正中一坐。管粮官忙取来簿籍，恭敬呈上。贾仁禄摆了摆手，道：“这玩意老子就不看了，反正上面的字老子不认得它，它也不认得老子，既然没什么交情，还是不见面的好。粮仓的情况，你和老子说说就可以了。”

那粮官倒甚是精明，不用翻看簿籍，张嘴就来，将粮仓内粮草数目一五一十的说了。贾仁禄点点头，道：“嗯，很好，很好，难得你记得如此明白。依你看来，这仓里的粮食支持个一年半载的没有问题吧？”

那粮官道：“启禀将军，一点问题也没有。军中粮草原本就十分充裕，再加上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数十万斛粮食，仓中的粮食足够大军吃到明年这个时候的。”

贾仁禄道：“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去搞些猪、牛、羊来，先圈在这附近养着，老子有用处。”

那粮官道：“军中已有不少肥猪、肥牛，足够大军食用。”

贾仁禄不耐烦的道：“老子叫你去搞，你就去搞，哪那么多废话！”

那粮官应道：“是，不知将军想要多少？”心想：“还是先问清数目，省得到时我千辛万苦弄了来，他再不满意，我可只有上吊的份了。”

贾仁禄道：“老子也不知道要多少，总之多多益善。”

那粮官答应了，贾仁禄挥了挥手，道：“没什么事了，下去吧。”

那粮官退了出去，贾仁禄望着远处天空，嘿嘿傻笑几声，自言自语道：“曹丕小儿，你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邺城最大三家粮号的幕后老板是我老婆，哈哈。”顿了顿，大声叫道：“兀那婆娘，快别藏了，大功告成，出来亲个嘴儿！”

忽听远处一人大声叫道：“贾福呢！快叫他出来！”正是张飞。

贾仁禄摇头苦笑，心道：“这烦人的家伙怎么又来了？”大声说道：“翼德，我在这。”迈步出帐。

张飞一个箭步窜将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叫道：“贾福，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今日你若不下令出战，便吃俺三百拳！”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便要击落。

贾仁禄一颗怦怦乱跳，心道这一拳打在脑袋上，自已没练成金钟罩、铁布衫，脑袋肯定是要开花的。当下嘿嘿一笑，说道：“翼德，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抡拳头。”

张飞叫道：“你这人不识好歹，我好话说尽，你就是不听，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你张爷爷的厉害！”喝道：“快下令出战，不然我打死你！”

贾仁禄道：“当年项羽夺军救赵，成就一番霸业，今日翼德是不是也要效法古人啊？想当年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纵横天下，少有一败。翼德虎牢关前单战吕布，豪气干云，杀得吕布丢盔弃甲，屁滚尿流，逃上关去，再也不敢出来了。翼德的武艺如何，那是没得说了，你可比项羽厉害多了。大将军关公曾言道我弟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连关公都对翼德赞不绝口，翼德本事可想而知，唯天下第一大英雄，翼德当之无愧。”心道：“为了保命，只好先胡说八道一番，看能不能混过去。老子的马屁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马屁张口就来，看来这天下第一马屁大王，老子是当之无愧了。

张飞智商颇低，又兼天性纯朴憨厚，不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以为真，听他说自己独战吕布，将他杀得丢盔弃甲，虽明知是假，但这些言语听在耳里，仍是十分舒服受用。当日自己、关公、刘备三人齐出才和吕布战成个平手，这样的糗事，自然对人绝口不提，此刻听贾仁禄在众军面前为他大吹法螺，使自己很有面子，不禁脸现得意之色，抓着他衣领的手自然就松开了，道：“项羽夺军救赵，那是怎么回事？”

贾仁禄道：“当年秦军围赵王于巨鹿，楚王封宋义为上将军领兵救赵。宋义引军行至半路，便停了下来，坐壁上观。过了四五十日，仍不出兵。其时项羽是宋义部属，心急如焚，便入营劝宋义出战，怎奈宋义坚决不肯，项羽恼将起来，便拔刀将宋义喀嚓了。宋义死后，项羽夺了宋义军，破釜沉舟，鼓舞士气，终于在巨鹿城下大败秦军。”

张飞叫道：“照啊，如今你逗留不进，可不就是宋义么，我先打死你再令众军出战！”说着又提起拳头。

贾仁禄道：“历史要活学活用，项羽可不是大老粗，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他老人家是经过一番深入分析之后，这才动手的。当时楚军乏粮，只利速战，不能持久，而宋义仍主张固守以承秦赵之敝，这不是胡说八道么。项羽熟读兵法，深知韬略，自然不会由他胡来，这才将他杀了。”指着密密匝匝，捱捱挤挤的粮垛，道：“可如今形势恰好相反，我军粮草充足，利于持久；魏军粮草匮乏，只利速战。如今他们可比我们着急多了，不久自会出来送死，又何必我们费劲去爬那又高又厚的城墙，那不是吃力不讨好么？你没搞清形势，就不分青分皂白的打人，不就比项羽差劲了，项羽如此英明尚且不得好死，你比他还差劲，后果如何，自是可想而知了。”

张飞大怒，叫道：“你敢咒我不得好死！我先打死你再说。”

贾仁禄道：“我可没说你不得好死，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若不分是非，胡乱打人，那就不如项羽，下场自然也就……那个不佳。你若明白事理，那就比项羽厉害，自然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你自己说说，你比项羽厉害呢，还是比他差劲呢。”

张飞叫道：“那还用说，我自然比他厉害！好，今天就饶了你！”

贾仁禄道：“翼德大智大勇，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奇男子也，项羽连给你老人家提鞋也不配。”

张飞哈哈大笑，道：“项羽是个什么东西，能和我相提并论，我只恨自己晚生了几百年。若我和项羽生在同个时候，我一定让他知道他张爷爷的厉害！”

贾仁禄道：“那是，那是。项羽又怎是你老人家的对手，你老人家伸出一根小指头轻轻一戳，他就呜呼哀哉了。”心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能和项羽相提并论？古往今来唯一能和项羽相提并论的怕也只有成吉思汗了。”

张飞听了十分高兴，哈哈一笑，道：“你实在太会说话了，我喜欢！不过你胆子太小，躲在营里，一连两个月不战，每次问你都说再等等，再等等，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贾仁禄神必兮兮的道：“老子再等魏国百姓大开城门，欢迎我军进城。”

张飞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怎么可能，你给烧糊涂了？”

贾仁禄笑道：“老子正常的很。”

张飞瞪大铜铃般的双眼，意示不信，道：“我可不信。你整日价胡言乱语，没几句真话。你刚才说魏军不久便会自己出来送死，怕也不是真的。”

贾仁禄笑道：“这可是千真万确，老子若是骗你，叫我淹死在这漳水之中。”心道：“韦小宝的古怪立誓法，咱也得学上一学。老子算无遗策，脑子比电脑还好使，自然不会算错。不过万一马失前蹄，算得不准，我从此不到漳水边上晃悠，总不能在漳水中淹死了。”

张飞显然没听出其中深意，瞪了他一眼，道：“哼，就信你这一次。”转身离去。

贾仁禄回到帐中，伸手在胸口上拍了几下，道：“得赶紧想个办法将这家伙支走，不然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活活吓死。”

一阵香风吹过，屏风后转出个丽人来，正是甄宓，嫣然一笑，百媚俱生，说道：“都四十好几了，还是满口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呵呵。”

贾仁禄怒道：“嘟，兀那婆娘，看见你老公我遭恶汉毒打，也不出来相助，躲在一旁看笑话，有你这样为人妻子的么？”

甄宓笑道：“呵呵，我手无缚鸡之力，焉能助你？拳脚无眼，我若上前相帮，万一一个不小心，被翼德的铁拳打到，可就香消玉殒了，你难道不心痛么？再者我知道你的本事，不用他人相帮也能将翼德拾夺的服服帖帖的，这不，你只用三言两语就把翼德给打发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不说这个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你差不多将邺城的粮食都买光了，曹丕这小子这会一定急得哇哇乱叫。可惜这时代没有照相机，不然将他的怪样拍将下来，洗他个几千万张，拿出去批发，一定能赚大钱，哈哈！”

甄宓来到他边上坐好，伸出如葱管般的玉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道：“将大批难民赶进城中，再将城内的粮食买光，紧跟着大军围城，让城中的老百姓没米下锅，逼得他们开城投降，这样的鬼主意亏你想得出。”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招是损了点，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邺城城高池深，又有司马懿坐镇。不想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出奇制胜，如何拿得下来？再者这个法子比起决水灌城来，所死的人可要少多了，何乐而不为？”

甄宓道：“可你一路上纵容大军胡作非为，杀伤也是不小。”

贾仁禄笑道：“其实也没杀多少人。一路大军看似凶神恶煞，其实只是作个样子，雷声大雨点小。所到之处，只有第一个村子是鸡犬不留，斩尽杀绝。其他地方，都只是大呼小叫一番，老百姓就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甄宓道：“你这个鬼灵精，攻打这样的大城。不交一战，不损一兵，古往今来，也就你一人而已。这不但是空前，也一定是绝后了。”

贾仁禄得意洋洋，道：“呵呵，现在城池还没搞定，结果如何，殊难预料，先别把话说满了。对了，你的手下都撤出来了吧？”

甄宓道：“嗯，都撤了出来了，粮食也已转到邯郸、武安、易阳等地的粮号了，你要用随时可以差人去取。这次皇上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没有他的鼎力支持，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吃进这许多粮食。”

贾仁禄道：“嗯，听说他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四处给咱淘换钱，让咱花差花差，还不问这钱花哪去了。看在他这么不容易的份上，我也不再雪上加霜，要不然我一定先给他来一个二一添作五。”

甄宓道：“你食邑万户，一年的赋税收入甚为可观。咱家的生意也已遍及全国各地，每年的进项动则上亿，咱家的钱已经够多了，几辈子也使不完啦，皇上也挺不容易的，你也别动不动就想贪污。”

贾仁禄道：“嘿嘿，有便宜不占不是王八蛋么。”

原来贾仁禄大军滞留壶关之际，汉魏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正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邺城悄然进行着。贾仁禄还未到壶关，甄宓便已携巨款潜入邺城，其时邺城最大的三间粮号都是她名下的产业，只不过她嫁入贾家，不能明目张胆的在邺城作生意，于是她将粮号一分为三，由三个心腹各管一家，看上去和甄宓毫无关系，实则全在她的控制之下。

甄宓还是窈窕淑女之时，便已替母亲操持家务，管理生意，商场上那套自是甚为熟悉，虽说嫁入贾家后，金盆洗手，不再掺和生意之事，但那些投机取巧，高卖低买的手段仍深印于脑，挥之不去。此时她有大汉帝国国库作后盾，又有三家粮号为内应，自是实力雄厚，财大气粗。牛刀小试，便已将邺城粮市搅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邺城粮价一日数变，一会升一会降，搞着老百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粮价为何像发了疯一般，上窜下跳。贾仁禄为了配合甄宓行动，不停在外制造声势，一会按兵不动，一会兵临城下，城中人心惶惶，粮价更加不受控制，于是甄宓在短短两个月内，毫不费力的将邺城的粮食都买了过来。经此一役，邺城各大粮商一个个赔得损手烂脚，卖儿卖女，库里的粮食也差不多被甄宓掏空了。

三国时期，封制主义风头正盛，掌权的都是不知盐打哪咸醋打酸的地主阶级，朝中官吏全都信奉孔孟之道，认为生意往来，数字杂作之数，不是圣人之道，对其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这其中的门道，那些官老爷们自然一窍不通，他们只知向各商号抽税，只要他们按时交税，其他的就不去管了。是以邺城粮食之战进行的热火朝天，如火如荼，曹丕等人竟然一无所知，等到尘埃落定，水落石出之后，曹丕方才回过味来，为时已晚。甄宓早已将粮食转移出城，各参战人员也都安全撤离，回去开庆功会了。

贾仁禄拉着甄宓的小手，一面逛着粮仓，一面谈情说爱，直到傍晚方回。次日一早，贾仁禄来到中军大帐，正中高坐，擂鼓聚将，道：“皇上昨日来了一道圣旨将我申斥一番，说我此番用兵，残民以逞，枉杀无辜。皇上钦定的军法中有滥杀无辜者死这么一条，老子触犯军法，你们说该当何罪？”

蒋琬道：“骠骑将军乃国之干城，岂可议罪？”

贾仁禄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得询私。”说出拔剑出鞘，往颈边一横，便要抹脖子。

张飞暗暗叫道：“死得好，死得妙，赶紧自刎。你死了，这里就我最大了，那时我要出战便出战，谁能奈何得了？”

赵云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夹手将剑夺过。蒋琬吓得脸皮发白，道：“古者《春秋》之义：法不加于尊。又有行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之说。将军总统大军，岂可自戕？”

贾仁禄沉吟半响，道：“当年曹操下令曰践踏麦田者死，结果他坐下马受惊，践坏了一大片麦田，曹操割发代首以行军法，军法之重可不畏哉？今日我也割发代首，以儆效尤。”顿了顿，道：“兀那婆娘，还不快死出来。”

甄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手执剃刀一把，来到他跟前，贾仁禄除下帽子，道：“将老子的头发剃了。”

甄宓白了他一眼，举起剃刀，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头发一点点剃去，过了良久，给他理了一个板寸。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剃，只有少数民族才断发纹身，中原人氏，从不剃头，这头发所代表意义也和人头差相仿佛。众将见贾仁禄头发被剃，无不骇然。

贾仁禄摸了摸短短的头发，道：“总算是凉快了……”

第511章 - 设法筹粮

当然这发型可是昨晚贾仁禄与甄宓商量好的，自不是随便乱剃。其时被贬为奴隶的人都要把头发剃短，以示与他人不同，是以军中备有剃头匠。可甄宓不放心让剃头匠在她老公的头上动刀子，便执意要亲自操刀。可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剃刀给人剃头，难免心中紧张，双手颤抖。好在她曾见剃头匠给奴隶剃过头，此时照着剃头匠剃头之法，依样画葫芦。战战兢兢地剃了许久，这头总算是给她剃完了，虽说第一次剃，看上去倒也似模似样，没有贻笑大方。

众将见贾仁禄抚摸着短发，神情陶醉，显是觉得头发被剃后十分舒服受用，更加错愕，无不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贾仁禄向下望去，见众人看他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猛地想起在这时代只有身份低贱的奴隶才剃短发，头发被剃在当时算是一种刑罚，是以当年曹操才以割发代首震慑三军。自己剃了头反觉十分舒爽，自然要被人家当成神经病。当下在心里大骂封建主义害死人数遍，老脸微微一红，咳嗽两声，道：“将老子的头发传示三军，就说骠骑将军触犯军法，本当斩首号令，今剃发以代。”

蒋琬肃然起敬，道：“当年曹操仅是割了一丛头发代替首级，而将军竟将长发截短，自比徒隶，这份用心实是良苦之至。将军如此重视军法，上行下效，将士自然用命，大军自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你少拍马屁，还不快去办事。”其实他老觉自己头发太长，盘在头顶甚是不便，早就想将这劳什子剃了去，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总算是如愿以偿，真是打从心里笑了出来，可是表面上却不能显出高兴的神色，未免美中不足。

蒋琬答应一声，捧着一大丛头发退了出去。

贾仁禄触犯军法，剃发代首之事，军中一时传遍，三军悚然，无不禀遵军令，相戒不敢再滥杀无辜。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邺城之中，老百姓听说汉军重申军法，不再滥杀无辜，不由得半信半疑，深恐汉军说话不算数，进城之后，仍是大肆屠戮。但城中缺粮的消息也已不胫而走，老百姓争相传说，越说越离奇，越说越恐怖，有的更是加油添酱，说城中粮食已被奸商尽数拐跑，城中已没有一粒粮食，大伙准备吃草根啃树皮吧。老百姓虽说害怕遭汉军屠杀，但要他们躲在城中吃草根，啃树皮，喝污水自也是不愿，于是城中人心惶惶，纷纷拥到各粮号门前，排队买粮，心想能买到多少是多少，好歹也能撑上一阵子，先把眼前危机混过去再说。至于以后该当如何，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经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的粮食大战，邺城之中大部分粮号都已倒闭，只有几家小有实力，存活下来，不过此时也已是奄奄一息，勉强维持，仓中的存粮都已不多，哪经得起老百姓如此抢购？这物以稀为贵，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抢得人多了，自然就贵了。当下各粮号纷纷提高粮价，一石米很快便涨到尽万钱，这次他们倒不是有意囤积居奇，实在是库中的存粮少得可怜，若不涨价，粮食很快便会被人买光，他们也只好去喝西北风了。

粮商们眼见买粮之人如潮水般蜂拥而至，不禁大为头痛，急忙关门上板，停止营业。众百姓见粮号纷纷关门，更认定粮食紧缺的谣言是实，纷纷挤在粮店门口，大叫大嚷，让粮号开门。各粮号老板也都向司马懿看齐，不论众百姓如何在外搦战，死活不肯开门。正当粮商们被一众百姓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之际，司马懿领着亲兵杀上门来。众粮商见司马懿来了，当然不敢拒之不见，毕恭毕敬的将他迎将进府。司马懿也不和他们废话，一见面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众粮商见司马懿要高价买粮，自是求之不得，一咬牙一跺脚将库存的粮食全部拿了出来。

司马懿也是文士，信奉孔孟之道，平日高倨庙堂，不识钱谷之数，对商人的映象本就不佳。加之他听了刘桢的叙述，先入为主，认定仓里的粮食是被城中粮商合伙买走的。虽说主犯已逃之夭夭，但这些粮商没有分到一万至少也分了八千。如今这些家伙只拿出这一点点粮食出来，还不够大军吃三天的，显然将自己当成要饭的打发，是可忍孰不可忍？当下板起脸来，一声呼喝，早已埋伏在外的兵士发一声喊，一拥而上，驱散围在门外的百姓，杀将进来，不由分说，将粮商绳捆索绑，拖了下去。司马懿亲自引军兵搜查库房，可将粮仓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的粮食还不够大军塞牙缝的，不禁大为忿怒，心想定是这伙奸商将粮食藏了起来，于是便将一众粮商投入天牢，老虎凳，辣椒水侍候，严刑逼问粮食上哪去了。

可怜一众粮商，只因贪图小便宜，一时不察，误入甄宓设下的圈套，等到他们省悟过来，为时已晚，甄宓早已在他们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便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出。其时甄宓财力雄厚，又控制三家粮号，邺城的粮食市场由她作庄，粮食价格自然也由她说的算。她可以赔本赚吆喝，将粮食以极低的价格卖出，打压粮价，将粮商活活挤死。也可以重金收购粮食将粮价抬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在甄宓的干预下，邺城粮价震荡起伏，飘忽不定。而官府只管收税，却不理会商家死活，众粮商深陷其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有心摆脱不利局面，但手头没有庞大的资金可供周转，相互间又勾心斗脚，不肯抱成团，共同进退，自然无力回天，只有随波逐流了。到头来众粮商个个闹得灰头土脸。粮食被买光了不说，钱还没有赚到。现在又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大牢，惨遭连名都叫不出来的酷刑的折磨，这其中的苦楚那也不用说了，更冤的是，狱卒竟厉声喝问连他们也不知道下落的粮食到底上哪里去了。一众粮商如同哑巴吃了黄莲一般，有苦说不出。这种事情又不能随便杜撰，以求活命，若是官差发现自己所言不尽不实，这可是欺君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无可奈何之下，众粮商只得打落闷牙往肚里咽，给狱卒来个闷声大发财。狱卒见他不开口，自然不会认为他们真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算顽抗到底，大为忿怒，将各种稀奇古怪的刑罚在他们身上一一试了个遍，众粮商平时养尊处优，吃香喝辣，哪遭过这罪？不到一日，便有不少粮商受刑不过，被活活打死。

这日司马懿进宫来见曹丕，曹丕不待他行礼，问道：“怎么样，搞到多少粮食？”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微臣已带兵抄了数家粮号，可是抄出来的粮食，仅够守军支持到月底。”

曹丕吃了一惊，道：“什么，仅够大军支持到月底？那些奸商定是将粮食都藏起来了，打算到城中粮尽时再拿出来高价出售。对这些家伙就是不能客气了，让廷尉大狱加紧拷问，一定要查出粮食下落。”

司马懿道：“臣已责令廷尉衙门严加拷问，可廷尉回报说，众粮商抵死不招，已有数人被拷打致死，据臣看来，他们像是也不知道粮食下落。”

曹丕冷笑道：“他们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为了钱连命也可以不要。告诉廷尉，绝不可姑息，给朕狠狠地打，一定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司马懿沉吟半响，一言不发，曹丕来回走了两圈，不见他回答，问道：“你再想什么呢？”

司马懿道：“微臣在想，这事会不会和贾福有关？”

曹丕停下脚步，道：“哦，说说看。”

司马懿道：“贾仁禄此番进兵，甚不合常理。首先他进抵壶关，并不躁进，而是按兵不动，过了两月方始用兵井陉，取胜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了邺城。城中百姓初时听闻大军来袭，自是心中慌乱。皇上，您应该知道，这大军一围城，城里和外界失去联系，金银珠宝既不能当饭，又不能当柴烧，就和石头一样，没什么用处，其时最值钱的就是粮食了。粮商自然知道这一点，便乘机囤积粮食，粮价自然就居高不下。可汉军数月不动，老百姓认为这战打不起来，自然就放松警惕，生活如常。粮商见汉军按兵不动，也就不敢胡乱囤积，否则到时粮食卖不出去，可就血本无归了，于是粮价跟着回落。其后贾福兵临邺城城下，粮价跟着上升，这邺城的粮价与汉军的行动息息相关，这世上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曹丕接口道：“对，这事多半是贾福这厮在暗地里搞鬼。”

司马懿道：“皇上圣明。这事多半和这厮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粮食现在早已不在城中，皇上也不必费神找寻了。”

曹丕转到案前，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这个贾福，早晚有一天，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司马懿心道：“这话你已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可贾福还中好好的在城外。”说道：“也难怪皇上会如些生气。这厮忒也歹毒。他故意驱赶难民进城，臣当时以为他是想在其中混入奸细，混水摸鱼，看来实情并非如此。”

曹丕道：“你是说……”说着向司马懿瞧了一眼。

司马懿点了点头，曹丕道：“亏他想得出来。这样一来，城中便多了十几万张嘴，可朕现在自顾不暇，哪来那么多粮食喂饱他们？”

司马懿长长叹了口气，道：“臣虽然和他为敌，但不得不佩服他，这条计实在是太绝了。”

曹丕道：“你的计谋不下于他，此事你怎么看？”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和他相比，微臣自愧不如。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发现的实在太晚了，城中粮食已被贾福买光，事已至此，没有粮食，臣也没有办法挽回颓势。”

曹丕道：“这事甚是棘手，朕又何尝不知？可是现在大敌当前，城中粮尽，朕无计可施。你若不帮朕拿主意，又有谁能替朕拿主意？”

司马懿道：“容臣回去好好想想。”

曹丕道：“嗯，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还没有主意，自己看着办吧。”不待他回答，转入后宫，来见郭皇后，将眼下情形说了。郭皇后蹙起眉头，道：“这事……这事……这事……”

曹丕道：“怎么，连你也没有主意？”

郭皇后道：“这个贾福忒也歹毒。如今他已将粮食买走，我能有什么办法。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皇上这便下旨，鼓励百姓在城中多种粮食，接济军前，以解燃谋之急。”

曹丕摇了摇头，道：“这粮食现种又不能现收，总也要等到来年才见成效，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再者城中田地有限，收上来的粮食那是杯水车薪，济得甚事？”

郭皇后道：“除此之外，皇上还能想得出更好的主意么？”

曹丕叹了口气，道：“城中原有人口二三十万，大小兵将二三十万，再加上新来的难民一二十万，你说说，这七八十万人，人人都要吃饭，朕到底该如何好。唉，这个皇帝一点也不好玩，早知当初就不拼死老命来抢了。”

郭皇后笑道：“你呀，一遇到困难就想撂挑子。”

曹丕摇头苦笑，道：“朕也想不到好办法，就这样吧，朕这就下旨，鼓励百姓种粮。”

说话间近侍来报，司马懿求见。曹丕大喜，立即召见，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妙策？”

司马懿道：“朝廷不少官吏在城内外都有田宅，家中自是囤积不少粮食。臣方才令人拿着臣的片子请他们过府商议粮食之事，可他们一个个都借故不来，有推病的，有推事的，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曹丕勃然大怒，道：“如今国难当头，他们囤这些粮食想做什么？还不是打算谋取暴利，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这就带领军马到他们家里去借粮，就说这粮是朕借的，日后自会加倍偿还。”

司马懿面有难色道：“他们要是不借，那便如何？”

曹丕板起脸道：“这你还要问朕？难道你连抓人杀人也不会了？这些人平时朕待他们不薄，有起事来不为国分忧也就罢了，反而还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乱，要来何用！”

司马懿道：“这样怕是要将朝中官员都得罪光的，到时万一有起事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曹丕定了定神，道：“嗯，确是可虑。你有什么好办法？”

司马懿道：“皇上可率先减免膳食，省出粮食来接济众军，百官见皇上尚且如此，自然不敢异同，必会争相捐输，到时若有不捐者，再拿来治罪，方可塞攸攸众口。”

曹丕道：“嗯，就这么定了，朕这就下旨。”

次日卯时，邺城外汉军大营，贾仁禄照常擂鼓聚将，商议大事，道：“城中细作冒死出城来报，城中已闹粮荒，家家户户等米下锅，身为民之父母的曹丕急得用头撞墙。现在他急红了眼，已开始在打那些大官大地主的主意了，打算放他们的血来喂饱城中百姓，可那些大官再肥，身上肉的毕竟有限。这几十万人同时要吃要喝，不用几天就把他们吃成骨头了。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咱们一定要沉得住气，不可出战，致使功亏一篑。传下令去，既今日起三军要严加戒备，以防敌人狗急跳墙，出来和咱拼命。”

张飞叫道：“我可就等这一天呢，这帮小贼耐心倒好，死活不肯出来送死。我看我们也不窝在这里了，干脆点起大军，杀将进城，他们没粮食吃，哪还有力气抵抗，这城定会被咱们攻下？”

赵云算是知道贾仁禄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了，道：“不可，邺城城高池深，我军冒然进攻，伤亡定十分惨重，稍一不慎，有可能要大败亏输。既是城中缺粮，曹丕自然要比我们着急，我们等他们出来送死，岂不稳便？”

张飞道：“曹丕小儿有什么了不起，能奈何得了我，我这就引军去将邺城平了。”

贾仁禄拿起一张圣旨，在张飞面前晃了晃，道：“这可是皇上才下的圣旨，让你听我的吩咐，否则就赶你回洛阳。怎么你是想回洛阳了？”

张飞忙退回班部，小声嘀咕道：“不出战就不出战，至于这样吓唬人么。”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渐冷，贾仁禄仍是坚守不出，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不少百姓已开始在吃草根啃树皮，要不就在嚼土玩。其时臣中的大官及大地主可都倒了大霉了，他们原本想囤积居奇，怎奈曹丕不和他们来这一套，先派司马懿上前好言好语借粮，若是不从，直接绑了扔大牢里吃辣椒水。这些大官吃香喝辣，就是没吃过辣椒水，吃完之后自是赞不绝口，回去之后立马将自家的粮食全部奉上，连借条都不要曹丕打。曹丕剥削了这许多粮食日子总算是好过些。但是上次粮食大战，不少大地主也跟着卖粮，大多血本无归，家中存粮有限，城中七八十万人同时张嘴要吃要喝，虽有粮食，又如何支持多久，不到两月粮仓又见底了，曹丕近来四出淘换粮食，已累出几十根白头发，但筹来的粮食自是杯水车薪，不敷散济。到了这年十月间，太仓里已再拿不出一粒粮食来了，曹丕想不出办法来，急得用头撞墙，可是不论他如何撞，这法子还是没想出来。

这日他又在抓耳挠腮，设法筹粮，忽听近侍来报：“不好了，城外的汉军杀将过来了。”

曹丕大声叫道：“什么！”身子一晃，便要晕去。

第512章 - 猪蹄战略

那近侍赶忙上前相扶，曹丕扶着他站好，道：“走，去看看。”迈步便行，那近侍随后跟出。

不多时，曹丕一行来到邺城南门，上了城楼。曹丕扶着城砖，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一队队汉军开到城下两三百步处，剑拔弩张，严阵以待。曹丕见汉军开抵城下，云集围城，军容甚盛，不禁为之气夺，叫道：“仲达呢，快叫他到这来。”

先前跟他来的那名近侍应道：“是！”转身便奔，甫出数步，便见司马懿气喘吁吁的跑上城楼道：“微臣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曹丕也不回头，向后摆了摆手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说……噫，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司马懿听他话语中满是惊异之意，像是见到了什么奇怪之事，忙来到城墙边上一看，只见汉军阵中推出一辆辆大车，每辆车上架着大锅一口，锅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隔地远了，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曹丕问道：“贾福在搞什么鬼？”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恕微臣愚鲁，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

便在这时赵云策马驰出阵来，朗声说道：“城中军民人等听着，大汉骠骑将军贾福知悉城中缺粮，言道两国交兵，城中百姓何罪，怎能跟着受苦？便命我等准备了大量猪牛羊肉及粮米等吃食，供城中军民人等食用。”下令道：“众将士听着，骠骑将军有令，凡是下来吃喝的百姓兵士，都是自家兄弟，众军不得为难，更不得无端枉杀。有违令者，军法重处，绝不姑息！”

身后汉军齐声答应：“是！”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虽然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但不知汉军到底在搞什么鬼，倒也没人敢私自下城就餐，只不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大锅，哈拉子顺着嘴角直流下来。

曹丕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道：“他身为敌人竟主动分派粮食给城中百姓和兵士，他这是要做什么？”

司马懿心中一凛，叹了口气，道：“这厮忒也歹毒。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曹丕伸手在城砖上一拍，道：“嗯，城中缺粮已久，老百姓没东西吃，只得吃草根吃树皮甚至还有吃土的。”挠了挠头，道：“土也能吃？真是稀奇。怕是下面的人没有看清楚，胡乱上报，也是有的。”他是皇帝，九五至尊，既便全天下人都饿死了，他也不会没饭吃，他既是饱汉子，自然不知饿汉子饥了，这饿了没饭吃，只能吃树皮吃土，对他这个不知饥饿是什么感觉之人来说，自然是觉得匪夷所思了。要是让他饿上三天，不给他饭吃，急将起来，说不定给他比土还稀奇万倍的物事让他吃，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将下去。他接着又道：“老百姓困于围城之中，生活自然十分困苦，而此时贾福搞了这么一手，老百姓自是对他心存感激，到时他都不用攻城，只要振臂一呼，老百姓就会大开城门，放汉军入城。”

司马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曹丕冷笑，道：“贾福想收买人心，哪有这么容易？传朕旨意，有谁敢私自出城，到汉军阵前进食，以通敌之罪论处！”

司马懿向他瞧了一眼，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曹丕问道：“你想说什么？”

司马懿道：“没，没什么。”

曹丕微微一笑，道：“你一定是想说，这样做大失民心，老百姓更不会向着我们。但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司马懿道：“臣没有，所以臣欲言又止。贾福这样做太也高明，皇上若任由百姓出城就食，那百姓返回时倘若混进个把奸佞刺客，皇上也无从查起，后果自是不妙。若皇上不放百姓出城，百姓饥饿难耐，自是怨声载道，万一激起民变，后果也是不妙。恕臣愚鲁，没能想出妥善应对之策。”

曹丕摇了摇头，道：“古人言道‘一人兴邦’朕以为那不过是神话罢了，现在看来这并非一个神话。当年先帝一时失策，将此人赶走，结果……结果……唉！你下去传旨吧……对了，城中军民忍饥挨饿已久，直接说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你让人这么说，就说这是这是汉军的诡计，他们在锅中下毒，欲将城中军民毒死，削弱城防实力。”

司马懿道：“皇上圣明，微臣这就去办。”这几句话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但却不敢说出来。他心思缜密，自然知道在皇帝面前不能显得太聪明，要学会装傻，什么事都要让皇帝说出来，自己再在一旁大拍马屁，好显得皇帝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否则自己的脑袋可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

曹丕哈哈一笑，挥手道：“嗯，赶紧去吧。”对边上近侍说道：“看来汉军不会攻城了，走，回宫！”

城中百姓听闻汉军在城下施舍米饭供城中百姓食用，什么红烧猪蹄，清炖牛肉，烤全羊应有尽有。众百姓饥饿已久，肚子正咕咕乱叫，一听到有米饭可吃，便已喜出望外。再听说有红烧猪蹄，那物事平常时一年之中也难得吃上几回，更别说如今这种恶劣的局面，当真是在梦里才能吃得到，不禁口涎直流，纷纷向各门城楼跑去。可到了城楼阶梯处，便被守军拦住，为首的将官，大声叫道：“众百姓听着，汉军是有咱们的敌人，哪会这么好心，施舍米肉给咱们吃？这定是他们的诡计，那米肉中早已下了毒，咱们吃了定要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这几句话说得众百姓不住点头，都觉有理，纷纷叫道：“就是，就是。汉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哪有这么好心，施舍米肉给咱们吃，米肉中一定是下毒了，咱们才不上当呢！”“对的，咱们宁可饿死，也不吃下了毒的米肉！”

虽然大多数百姓听说米肉中下了毒，大失所望，纷纷散去。但还是有不多人眼望城墙，吞着口水，恋栈不去，为首将官叫道：“都说米肉里下了毒，你们怎么还不走，难道想去送死不成？”

一名老者颤巍巍地来到那将官跟前，说道“军爷，既是米肉都下了毒，咱们就不去吃了，你上咱们上城，看一看也是好的。”

那将官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老者使劲嗅了嗅，像是闻到了米肉的香味，吞了吞口水，道：“看一看也不打紧，就让我们上去看一看吧。”

不少老百姓跟着大叫：“求求军爷，让我们上去看看吧。”“你们拿着刀在边上看着，难道还怕我们跑了不成？”

那将官道：“城防重地，岂可让你们随便出入，还不快滚，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边上一名小卒道：“这些百姓也不过就是想上去看看，解解馋，没什么别的意思，都让他们上去看看吧。”

那将官道：“又吃不到，解什么馋？他妈的，我可好几天没吃上肉了，若是那肉里没下毒，我肯定下去吃上个三大碗，被杀了也值！”

那小卒道：“谁说不是呢，这些百姓也怪可怜的，只是看看，值的什么，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上去也就是了。”

那将官道：“照这情形下去，这城也守不了多久了，到时咱们是什么下场还两说着呢，好吧，就当行善积德了。”对那伙百姓说道：“就让你们上去吧，不过可不准随意走动，否则要你们好看！”

众百姓齐声道：“多谢军爷，我们只是看看，决不随意走动。”

兵士们向两旁一分，众百姓大声吹呼，冲上城去，凭高远眺，望着那一锅锅红烧猪蹄，口水直流，过了良久良久，众人才在兵士的劝说下，各自散去，不过一面走一面回头，显是依依不舍。

初更时分，汉军中军大帐，战鼓擂动，惊天动地。贾仁禄咳嗽一声，大摇大摆的从帐后转出，正中一座，麾下将领分成两班站好，恭身听令，那派头别提有多威风了。贾仁禄学足关公的架式，摸了摸光光的下巴，问道：“今天有多少人缒下城来吃肉？”

赵云道：“启禀将军，没有一人。”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哦，一个人也没来？”

赵云道：“正是。城中老百姓拥于城上观望良久，就是无人敢缒下城来用饭。”

贾仁禄道：“他们一定是怕老子在肉里下毒。”

张飞叫道：“军师，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咱们可是在打邺城，军师费了老大劲才将城中的粮食骗了出来，老百姓没粮食吃，饿得四肢无力，这可是天赐良机，不就此时杀将上去。却施舍起粮食来。既然你不想看着百姓饿肚子，当初为何又要买光城中的粮食，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你这到底想要做什么啊？难道是想让城中百姓吃饱喝足，更有力气来打咱们？”

贾仁禄道：“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干。”

张飞一捋袖子，道：“这还用说，点起兵马，杀将上去！”

贾仁禄笑道：“翼德你来这里有几个月了？”

张飞道：“有两个月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打战的，可来了两个月，仍不得一战真是憋屈！”

贾仁禄道：“两个月了，那一定是很想家了吧。”

张飞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家了。”

贾仁禄道：“想家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老子也天天想家，想家里的老婆孩子。翼德啊，我看这苦你也别受了，明日你就回洛阳吧。”

张飞摇头道：“不回去，不回去。”

贾仁禄道：“你不是想家了么？”

张飞道：“如今正是紧要时刻，少了我怎么成？”

贾仁禄道：“这里这许多名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将齐声叫道：“正是。”

贾仁禄道：“你瞧，大伙都盼着你回去呢，你就别在这碍事了，赶紧回去吧。”

张飞连连摇头道：“不回去，不回去，说什么也不回去。”

贾仁禄板起脸来，道：“不回去就要听话，再胡说八道，都不用老子赶你，这里的许多将领都会请你回去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将忍住笑，齐声叫道：“正是。”

张飞忙强自收敛，扮老实状，小声嘀咕道：“不出战就不出战，别动不动就叫我回洛阳啊！”

贾仁禄笑了笑，不再理他，道：“传令下去，照第二套方案行动。”

众将齐声道：“是。”各自散去。

贾仁禄叫道：“兀那婆娘，大功告成，出来亲个嘴！”

次日卯时，天边刚刚显露鱼肚白。司马懿寻思汉军突然大摆行军灶，施舍粮食，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担心汉军乘局势混乱，有所谋图。从昨日上城起，便一直在城楼上指挥众军严密戒备，此时兀自还未下城。他一宿没合眼，觉得有些疲劳，揉了揉眼睛。

一名亲兵说道：“大人，最近您为了筹集粮食，已数宿没合眼了。现在天已亮了，城上守军戒备如此森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您还是先下去休息一会。”

司马懿手搭凉棚，向远处望了望，点点头，道：“嗯，我觉得有些累了，是该回……”

忽听远处传来隆隆战鼓声，司马懿吃了一惊，心道：“来了。”猛地回头，只见一队队汉军从远处浓雾中走将出来，开到城下，列成阵势。司马懿见汉军人头涌涌，军阵看不见尽头，大为惊异，正沉吟间，忽听边上亲兵说道：“大人，昨天汉军也摆了个大阵势，到头来却支起大锅施舍粮食，您说他们今天又在弄什么玄虚？”

司马懿向下望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个贾福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就像他将城中的粮食尽数挖了出去，我也是等到事后方知，若是能早些知道，事情也不会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亲兵道：“贾福的人在城中大肆收购粮食之时，大人正在漳南同汉军对峙，不了解情况，这怎能怪大人呢？”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贾福在我眼皮底下，摆了这么大一个迷魂阵我都没有发现……”

正说话间，忽听守城兵士大声喊道：“霹雳车！”

司马懿大吃一惊，向城下望去，只见汉军阵中推出数百辆霹雳车来，汉兵将一块块白色的物事放入车上篮中，拉绳的兵士拽紧长绳，只待将官一声令下，便即发射。

司马懿脸色大变，道：“当年武帝就是用霹雳车打得袁绍心惊胆裂，这东西煞是厉害。传我将令，众军坚守城池，如有后退一步者斩！”

便在这时，城下擂起战鼓，众将官手执令旗向下一挥，数百辆霹雳车一齐发射，数百团白色的物事向城头飞来。司马懿大声呼叫，指挥兵士找地方躲避飞石。正慌乱间，那些白色物事飞上城头，有的砸在了城楼上，有的翻过城楼掉到了地上，当然有些兵士来不及躲闪，登时被砸地脑浆迸裂，倒地而死。

第514章 - 突围求救

其实老百姓对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历来不感兴趣，这天下姓刘也罢，姓曹也好，只要统治者能让他们有口饭吃，有好日子过就成。这点要求其实也不高，但大多数皇帝上台之后，骄奢淫逸，只知自己享福，不管老百姓死活。他们不给老百姓好日子过，老百姓自然也不给他们好日子过，于是便揭竿而起，这就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古人将争夺天下喻为群雄逐鹿，这天下就好比一头鹿，统治者失了天下，群雄并起，大家抢夺，看到底谁笑到最后，这一点从三国纷乱的形势便可以得到证明，汉失其鹿，三国纷争，最后司马氏顶针三代，行奸使诈，用尽诡计终于抢到了这头鹿，笑得个嘴歪歪。可是最后吃上鹿肉的只有少数几个人，大多数人连汤都喝不到，还要白白搭上性命。说来说去，两国纷争，兵连祸结，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一场大战下来，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白骨为墟，不知要死上多少人？然而最后得利的不过是少数几个人而已。这样的道理老百姓不是不知道，他们之所以百死无悔，前仆后继，为了某一国某一派赴汤蹈火，辛辛苦苦为他人作嫁，为来为去，就是能过上好日子。

这士兵其实也是老百姓，他们参军入伍大都迫不得已，有的是穷得活不下去了，只得投军入伍，有的则是莫明其妙的被强拉入伍。虽然他们入伍的原因大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原先都是老百姓，家里都有父母妻儿。他们都不愿打战，很想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兵凶战危，谁都难保一定不死，除了像张飞、许褚那样一天不打战就浑身不舒服，又或是想在征战中升官发财的悍将之外，其他人都不希望打战。

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国家统治者不过几个人，而老百姓却成千上万。现时生活不比玩游戏，游戏中的百姓兵士，就是几个数字，没有情绪，兵士百姓死了，也就那几个数字减少一些而已。而现实生活百姓兵士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好生恶死。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上怕没有几个人希望自己脑袋搬家的。对于国与国之间来说，这个国家和那个国家泾渭分明，相互间水火不容。可对老百姓来说其实都是一样，只要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吃上饭，他们就跟谁。如今邺城被围，城中粮尽，老百姓朝不保夕，而就在此时，城外汉军给他们送来了他们最想要的粮食，老百姓重获新生，饮水思源，自是对贾仁禄感激涕临，“骠骑将军”四个字挂在嘴边说个不停，更有甚者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窍窍私议，都说只要汉军兵临城下，他们便挺身而出，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大开城门，迎汉军入城。

之前有人传说，汉军进城之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老百姓心中自也害怕，但传说终归是传说，具体情形如何，老百姓都没有亲见，不知端的。可是汉军不计前嫌，为敌送粮，这可是大伙亲眼所见，有目共睹。有鉴于此，老百姓自然认定当初听说汉军杀人放火，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在制造事端，说不定还是曹丕暗中搞鬼，好让他们产生恐慌，这样才会上下一心，死守城池，想明白这一节，老百姓总算是认清了曹丕的庐山真面目，无不在背地里破口大骂。将曹丕的高祖母、曾祖母，以至祖母、母亲、姐妹、外婆、姨妈、姑母，人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曹氏一门的女性无一幸免。

贾仁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既做师娘又做鬼。一会打老百姓一棒槌，一会给他们个甜枣吃。可怜邺城军民完全蒙在鼓里，将这个天下第一大流氓当成他们的大救星，当真是大错特错，错之极矣。

这日早朝已毕，曹丕将司马懿叫到御书房，说道：“这些日子里，汉军整日价利用霹雳车往城中送粮食。城中百姓将贾福当成他们的再生父母，更有甚者还为他立生祠，顶礼摩拜。城中人心浮动，再这样下去，这城早晚会被汉军攻下的。这事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想办法，不知你可有何良策？”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微臣无能，至今为止还没有想到什么法子。”

曹丕怒容满面，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什么！”定了定神，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原也是回天乏术，难为你了。下去吧。”

司马懿应道：“是！”便要转身退下。

甫一转身，正要迈步，只听曹丕叫道：“等等。”

司马懿转过身来，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曹丕道：“你这就替朕似道旨，今夜三更时分，令各门守将夤夜开城，各路军马一齐杀将出去，攻汉军一个措手不及。我军已数月不曾出战，突然杀出，大事定成！”说着便哈哈大笑，笑声中好象看到贾仁禄身中数十箭，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皇上，此事尚须斟酌，请皇上三思而行啊。”

笑声嘎然而止，曹丕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道：“三思而行，三思而行。难道你是想让朕坐以待毙不成？”

司马懿不敢和他的目光相触，低下头来，道：“微臣岂敢。”

曹丕道：“既然不敢，那便去办吧。哼，我倒要看看这个贾福有何能耐。”

司马懿应道：“微臣尊旨。”退了下去。

当夜二更时分，汉军中军大帐内传来一阵阵呼噜声，有如雷鸣。能在中军大帐打呼噜的自然只有贾仁禄有这个特权了。甄宓睡在他边上，被他的呼噜声吵的无法入睡，只能呆呆看着帐顶，甚是郁闷，心想：“早知他这么会打呼噜，吵得人家一个晚上都睡不着，当初就不嫁给他了。哼！”

又过了一会儿，呼噜声一阵响似一阵，震得她两耳嗡嗡直响。她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他，呼噜声嘎然而止，贾仁禄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显然是在梦呓，接着翻了个身子。甄宓微微一笑，闭上双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着。便在此时，呼噜声又来，好似半空中打下的霹雳，一阵紧接着了一阵。甄宓惊醒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手捂着耳朵，可却无济于事，呼噜声仍是十分清晰。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呼噜声越来越响，甄宓再也忍不住，伸手在贾仁禄的手臂上狠狠一拧。贾仁禄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出了什么事了，难道敌军来袭？兀那婆娘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跑路。”

甄宓抿嘴直笑，道：“真没出息，一听说敌军来袭，就打算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贾仁禄侧耳倾听，没听见有什么异常，莫明其妙，挠了挠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甄宓道：“快三更了。”

贾仁禄气极败坏地道：“那你三更半夜的将老子吵醒，所谓何事？老子正梦见玉皇大帝请老子到灵宵宝殿上赴宴，席上的那些酒菜老子从来没见过，当真珍馐满案，山海杂陈。站在边上的那些仙女，那腰，那腿……”说到这里觉得不对劲，忙住口不说。

甄宓向他望了两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说了？说啊，接着说啊。”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做梦，做梦，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对了，你为什么将老子吵醒啊！”

甄宓道：“还敢说我？你从睡下那刻起，一直在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我不吵醒你，能睡着么？”

贾仁禄脸上一红，道：“原来如此，怨我，怨我，娘子，快睡吧。”

甄宓白了他一眼，道：“等我睡下之后，你才准睡。”

贾仁禄道：“一定，一定。你先睡，我看……”

便在这时，忽听南方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一响跟着一响，轰轰不绝，只是隔得远了，响声却是极轻。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娘的，这小子终于按奈不住了。”

甄宓脸上变色，道：“怎么了？”

贾仁禄呵呵一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这次你可是帮老子一个大忙了。”说着搂着她脖颈，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跟着披衣而起，又道：“你先睡吧，没有老子在边上吵你，你应该睡踏实了吧。”

甄宓嫣然一笑，道：“嗯，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贾仁禄哈哈一笑，来到帐口。便在这时，郭淮迈步进帐，见贾仁禄就在帐口，微微一怔，道：“启禀将军，曹丕终于耐不住性子动手了。”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老子算着他们要在这几天内动手，早就扎好口袋等着他们呢。这小子能忍这么久，已经很让老子佩服了。”

郭淮道：“难怪军师好整以暇，原来是早就料到了。不过军师在大军杀到之际，仍高卧榻上，鼾声如雷，实在让末将佩服的五体投地。”

贾仁禄笑道：“滚你妈的蛋，还不给老子指挥军队去！”

郭淮应道：“是！”

说话间，只听四下里杀声震天，魏兵已杀到营垒边上。其时赵云、张飞等将领早已各就各位，一见魏兵杀到，便万弩齐发，矢石如雨，魏兵不敢前进。

赵云站在橹楼之上，朗声说：“魏军将士听着，你们被困城中，忍饥挨饿，是谁雪中送炭，给你们送去粮食？做人岂可忘恩负义，那样又与禽兽有何区别？又如何对得起你们身上披的这张人皮？还不早早退去，否则别怪我们反脸不认人！”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将出来，虽在数万人的喊杀声中，却是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前来攻垒的魏兵将士大多吃过汉军送去的粮食，本就不愿与汉军为敌，只是迫于上命不得不来，到了这里，不过是大呼小叫，装装样子。此时听了赵云这番话，都觉得有道理，发一声喊，四下逃散。更有不少兵士，丢盔弃甲，来到汉军阵中投降。司马懿见风头不对，拨转马头，往城门方向逃去，背后张飞领军追赶。

司马懿奔到城门边上，忽听身后有人暴雷也似的大声叫道：“司马懿休走，纳下命来！”正是张飞。

司马懿坐骑受惊，一个虎跳，将他掀了下去。司马懿翻身落马，着地滚将出去。恰在此时，城门开了三四尺，司马懿滚进城去。城门旁的兵士赶忙将他扶起，跟着用力关门，两尺厚地铁门缓缓合拢。

便在这时，张飞领军杀到城下，见司马懿逃进城去，一拍大腿，道：“又让这小子跑了！来人哪，架起云梯攻城！”一面说，一面挥动蛇矛拨开城上射下的羽箭。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破锣声，一名传令兵飞马赶到张飞跟前，道：“骠骑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城，违令者斩！”

张飞叹了口气，挥动长矛，汉军旗帜翻滚，向北退走。

司马懿走上城楼，来到曹丕跟前，道：“皇上也看到了吧，军中将士吃了汉军的粮食，都不愿和他们为敌，战斗时死气活样，装装样子，又哪里是汉军的对手？”

曹丕望向远处，出了一会神，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不知公明可曾突围而出？”

司马懿道：“皇上让微臣引主力攻打北面，吸引汉军主力救援，却让公明引一支军马向南突围，这法子大是高明。可汉军戒备森严，公明虽勇，怕也难以突出。”

曹丕缓缓点头，道：“走，去南门看看。”

一行人来到南门城楼，正要登城，忽见一名兵士从城上走下，道：“启禀皇上，徐晃将军领军突出重围，往南去了。”

曹丕心头一喜，道：“好，公明真是好样的，这下朕就放心了。”

司马懿皱眉紧琐，一言不发。

曹丕问道：“公明突围而出，号召各地守军起兵勤王，这难道不该高兴么，为何仲达却愁眉不展呢？”

司马懿道：“微臣见汉军阵容整肃，实不易冲动。而公明却轻而易举的突出重围，这其中定有蹊跷。”

曹丕不以为然，心道：“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没用，要不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凭你屡战屡败，我早就令人将你推出去斩了。”说道：“公明有万夫不当之勇，突围求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又有何可疑？”

司马懿道：“但愿微臣是杞人忧天，微臣总觉得这事进行的实在太过顺利，像是贾福有意为之。”

曹丕笑了笑，道：“仲达太多心了，贾福放走公明，引来救兵，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司马懿道：“皇上之言甚是，微臣太多心了。”

曹丕双手负后，哈哈大笑，道：“回宫。”

汉军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贾仁禄正中高坐，问道：“敌人都滚蛋了么没有？”

郭淮道：“启禀军师，敌人已被击退。”

贾仁禄道：“好，做的好。”

郭淮道：“在司马懿攻打北营的同时，徐晃引军从南面突围……”

贾仁禄道：“哦，那他突出去了没有？”

郭淮点头，道：“嗯，徐晃已突围而出，向南去了。”

贾仁禄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道：“折腾了大半夜，老子也困了。散帐！”

众将走后，贾仁禄转过屏风，来到后帐，只见甄宓横陈榻上，闲看简牍，问道：“怎么还不睡？”

甄宓放下简牍，道：“被你吵得没有睡意，只好看书了。”

贾仁禄面有愧色，道：“难为你了。”

甄宓笑靥如花，翻身而起，为他更衣，道：“天色不早了，相公还是早点歇息吧。”

一个月弹指即过，这日邺城南门，曹丕站在城楼上，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过了良久良久，方对司马懿说道：“怎么还没有来，怎么还没有来？”

司马懿道：“如今黎明已落入汉军手中，我军北上必经黎阳，想是遇到汉军抵抗，耽误些时日。”

曹丕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一名近侍走上城楼道：“启禀皇上，公明到了中原后，点起兖豫等州之兵共计十万人，前来勤王，现已夺回黎阳，不日便可开抵城下。”

第513章 - 攻心为上

可令人奇怪的事，那一团团白色物事，虽然来势汹汹，可掉到地上动静却不甚大。着地之后，啪的一声，裂将开来。一股白花花的物事随即从那些物事中流了出来。司马懿远远望见，大吃惊色，道：“不好，汉军投毒，大家快掩住口鼻，屏住呼吸。”

众军忙举起袖子，掩住口鼻，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可过了良久，除了那一股股白花花物事，不住向外流出之外，并没有什么异状。司马懿大着胆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眩晕不适之感，煞是奇怪，一挥手，对身后亲兵说道：“你上去看看。”

那亲兵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抄起一把来，低头看了看，拿鼻子闻了闻，大声欢呼：“是米！”

话音犹未落，周围兵士两眼冒着绿光，大声叫道：“米！”一拥而上。低头一看，掉在城楼上的白色物事，原来是米袋，白花花的大米正从袋中不住流出。这些兵士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正饿得咕咕乱叫，陡然间见到大米，登时心花怒放，眉开眼笑，怕是他们见到亲爹，也没有这么高兴。跟着众军便弯下腰去争抢，抢得多的当然欢呼雀跃，落了空的自是不肯罢休，揪住抢的多的人，言道见者有分，定要他们分出一点来，抢的多的人自也不肯少吃一口，双方立时便起争执。

司马懿仗剑弹压，禁止众军抢米。可是众兵士饥饿已久，就像饿了三天没吃饭的野狗一样，见到粮食哪有不拼命抢的，又如何禁止得住？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围城之中，金银珠宝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柴烧，自然和石头没什么两样，毫无用处。这米吃了吐子不会乱叫，自然就价值连城。众兵士陡然间见到大米从天而降，自是大打出手，抢得个头破血流。

司马懿见汉军还未攻城，自己人倒先打起来，不禁暗暗叫糟。正踌躇间，但见一袋袋大米从城下源源不断飞将上来，守城兵士眼见着天上掉大米，这等好事可是百年难得一见，谁还有心守城？当下一个个觑定米袋掉落的方向，拔步狂奔，唯恐跑得慢了，大米被他人抢了去。好在汉军只是用霹雳车将一袋袋大米射进城来，并不乘势攻城，不然城池非给攻陷不可。

司马懿眼见汉军只是射米，并不攻城，叹了口气，道：“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贾福这手实在太漂亮了。他在城中百姓最困难时，施下若大恩惠，老百姓自是对其感激涕临。而兵士吃了他的米，饮水思源，又怎敢拿刀和他动手，这战都不用打，胜负便已分明了。”

忽听身后有人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城里的人像是疯了，又叫又跳，还大打出手，仲达，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是曹丕。

司马懿道：“启禀皇上，汉军用霹雳车将一袋袋粮食射上城来。”

曹丕向下望去，只见汉军拽动霹雳车，米袋飞空，不住往城上打来。米袋内装满大米，份量颇重，砸到脑门上，也能将人的脑袋打开花，威力倒也非同小可。不过守城兵士见到米袋非来，不但不躲闪，反而迎将上去，既便是被它砸死，也是无怨无悔，脸上兀自带着笑容，倒是奇事一件。曹丕看在眼里，长眉一轩，道：“贾福这是要做什么？”

司马懿道：“依臣愚见，贾福此举显然是在收买人心。”

曹丕满脸惊愕，道：“收买人心？有这么收买人心的么？这袋子里面装的是粮食么？不，这袋子里面都是钱，他准备这许多粮食，得花多少心血，得花多少钱？拿这些粮食赈济贫苦百姓倒也罢了，可他们却将这些粮食射上城头，交给敌人，让敌人吃饱了再反过来打他们。这世上既便是心地再善良之人也不会做如此傻事，这里面定有文章 。”

司马懿道：“皇上是说……”

曹丕道：“嗯，这米里有毒！”

这句话虽说不响，却如同半空里打了一个霹雳，震得众军两耳嗡嗡直响。众兵士原本状若疯虎，六亲不认，眼里只有粮食，听了这话之后，便即回过神来，大声叫道：“米里有……有毒！”忙将手中的米袋抛到地下。当然还是有不少脑子少根筋的家伙兀自在那里争抢。

司马懿暗暗叫好，心想曹丕这手办得着实漂亮。忽听城下有人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叫道：“他妈的，谁说米里有毒的？”正是贾仁禄。

司马懿心中一凛，心道：“不好，事情要糟。”回头一看，只见贾仁禄策马一匹黑毛瘦马，驰出阵来，叫道：“都别射了！都别射了！”

赵云紧跟在贾仁禄之后，挥动令旗，传令道：“骠骑将军有令，停止发射。”

汉兵闻得将令，纷纷停了下来。贾仁禄道：“老子见你们没饭吃，着实可怜，便让人用霹雳车将米送上城头，以解燃谋之急。你们居然说老子的米里有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回身指着一袋米道：“将这袋米搬过来！”

两名兵士应道：“得令！”将米袋搬到跟前，贾仁禄摸了摸肚子，道：“老子逛了半天，肚子有些饿了，让大厨给老子熬碗皮蛋瘦肉粥喝，老子就好这口。”

一名厨子挠了挠头，道：“请问大人啥叫皮蛋？”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嗯，这个皮蛋……算了，没有皮蛋就用鸡蛋代替吧，虽然味道不一样，将就吃吃，也还凑合。”

那厨子大声应是，便有十余名兵士推出一口大铁锅来，那厨子煞有介事的穿起行头，咳嗽一声，两名小伙子像是他的徒弟，抢到他边上，为他打下手，先将油盐酱醋等各色佐料整整齐齐排在锅旁的一张长案上。又将瘦肉洗净切好，放在一旁备用。那厨子便在一旁看着，待两名小伙做好之后，这才动手，将各色材料倒入锅中，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做起“鸡蛋瘦肉粥”来。

他是御用大厨，原本专门侍候刘备，只因贾仁禄功劳太高，连刘备都要拍他马屁。常言道：“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于是刘备便将御膳房里手艺最高的几名厨子，派到贾仁禄身边，专门替他开小灶。这厨子即是御厨，自是厨艺精湛，做起这等上不了席面的什么“瘦肉粥”来，自是小菜一碟，游刃有余。当然这做粥所用之米，就是从贾仁禄挑的那袋米里取出。过不多久，一股香气扑向鼻端。汉军兵将忙了半日，也有些饿了，闻得香气，也不由得狂吞口涎，馋相毕露。又过了一会，那厨子盛了一碗粥，端到贾仁禄面前，道：“请大人品尝，小人手艺不精，做的不好，还请大人多包涵。”

贾仁禄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道：“好吃，好吃。你做得着实不错，下去领赏吧。”

那厨子满脸笑容，道：“多谢大人。”退了下去。

贾仁禄当着城上城下众军的面，将那碗粥吃的干干净净，把碗递给边上亲兵，道：“好了，城中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说老子在米中下毒，现在老子当着他们的面吃上一碗，免得让他们疑心米里有毒。传令下去，班师回营！”

赵云微微一笑，令旗一挥，道：“班师回营！”汉军闻令鸦雀无声，后队做前队，精兵殿后，缓缓而退。

城上兵士见贾仁禄从众多米袋中随便指了一袋，从中取出米来做粥，然后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那碗粥吃了，吃完之后仍旧大呼小叫，活蹦乱跳，显是那米没有毒。心中均后悔，不该无端相疑，看来这免费午餐今后怕是没得吃了。虽说汉军撤走，但射入城中的米仍在，既然这米里没有毒，哪有不抢的道理。当下众兵士不再理会那乱命叠出的狗屁皇上，又开始大打出手，哄抢粮食。一时之间，城上城下乱作一团。

曹丕见兵士都和发了疯一般，哄抢粮食，怎么劝也劝不动，不禁长眉一轩，向司马懿望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道：“这样下去可不成，得赶紧想个办法。”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贾福一步接着一步，步步紧逼，微臣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曹丕道：“既然贾福不出战，那朕就出战，早些将他赶走，要不朕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司马懿道：“皇上三思。贾福巴不得皇上如此。汉军远来攻城，他们是客而咱们是主，如今贾福此举就是反客为主，皇上放弃坚固的城池不守，而兴兵野战，和汉军较一日之短长，可谓是以短击长，必败无疑。”

曹丕道：“你说的朕不是不知道，可是眼下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再这样下去，这城还能守得了几日？”

司马懿道：“皇上，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丕道：“讲。”

司马懿道：“皇上，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该镇定，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对策。若是心浮气躁，意气用事，只会中了贾福的诡计。”

曹丕定了定神，道：“嗯，那你说该怎么办？”

司马懿道：“请皇上给微臣一点时间，让微臣好好想想。”

曹丕道：“这个贾福太也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下一步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是要好好想上一想了。好了，这里也没什么可看了，回宫！”

曹丕走后，城上城下的军民人等仍是乱叫乱嚷，打成一团。

汉军中军大帐，贾仁禄正和众将议事。张飞道：“军师这手还真是高明，这米一射上城头，敌人便争抢粮食，无心守城了。可军师为何不命大军攻城呢？”

贾仁禄笑道：“你呀你，人家是三句不离本行，你可倒好，三句话不离出战。”

张飞嘿嘿一笑，道：“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若不是军师拦着，我早就引本部军马杀上城去了。”

贾仁禄道：“翼德，我听说你这身本事，是小时候和他人打架，自己琢磨出来的？”

张飞道：“不错，军师怎么会想起问这事。”

贾仁禄道：“那么说，你打架经验十分丰富了？”

张飞道：“这事不是我吹牛，我从七八岁开始，便人和打架，身经百战，这经验着实丰富。”

贾仁禄道：“那我来问你，若是你饿得没饭吃，四肢乏力。然而恰在此时，有一伙歹人来袭，将你逼上绝路，你该这么办？”

张飞叫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操家伙干他的！”

贾仁禄笑道：“可你那时饿得肚子咕咕乱叫，如何有力气和歹人搏斗？”

张飞叫道：“逼急了力气自然就来了，说不定还更大呢。”

贾仁禄道：“你现在明白么？”

张飞挠了挠头，道：“我明白什么？”

贾仁禄道：“你可真是鱼木脑袋。老子为什么不乘火打劫，你现在可明白了？”

张飞伸指在额头上轻轻敲了几下，蓦地里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军师现在领兵杀上前去，城中军民人等被逼上绝路，自然拼死抗敌，再加上如此坚固城墙，我们要拿下邺城，非付出巨大代价不可。”

贾仁禄笑道：“你还真是木鱼脑袋，要敲几下才能开窍。人到绝域原拼命，老子若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必会孤注一掷，拼命抵抗，这狗急了还会乱咬人，人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邺城城高万仞，本就难以攻打，再加上城中军民人等上下一心，老子便是发兵百万也难以攻下，更别说我们现在就区区三十万人了，搞不好还会一败涂地呢？”

张飞道：“可你按兵不动，难道这样就能拿下邺城么？”

贾仁禄道：“那我再问你，如果你遇到一个十分强大敌人，你根本打他不过，但四下道路畅通，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去哪里，这时你会这么办？”

张飞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不过便逃，又何必问？”

贾仁禄道：“正是，打不过便逃。老子网开一面，给城中百姓吃喝，便让他感到生路并未完全断绝，你想想如果有活路可以走，他们还会选择死路么？”

张飞虽傻但也是身经百战，作战经验甚是丰富，一点就通，道：“嗯，一旦他们感到有活路可走，自然不会拼命。”

贾仁禄道：“如今城中共有七八十万人，要想上下一心，谈何容易？这一根筷子易折，百枝筷子难断，若是老子把他们逼急了，这七八十万人拧成一股，那是多么巨大的力量？”

张飞连连点头，道：“嗯，军师说的太对的，那样我们根本没可能拿下邺城。”

贾仁禄道：“其实邺城里真有心同老子放对的，不过是曹丕、司马懿等区区数人，其他人只是被围城中，迫不得已，不得不和他们站在一条船上。如果这时老子给他们饭吃，他们还会和曹丕一条心么？”

张飞摇了摇头，道：“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没有傻瓜会放着活路不走，而选择死路。”

贾仁禄道：“那你还叫着嚷着要出战么？”

张飞道：“不了，不了。末将听由军师调遣。”

贾仁禄笑，道：“他妈的，为了说服你，可是浪费老子不少口水。”

众将齐声道：“将军远见卓识，算无遗策，末将万万不及！”

贾仁禄手摸下巴，哈哈大笑。

时光匆匆，又过了半个多月。这些日子里，汉军和前两日一样，天刚拂晓便开抵城下，列成阵势，不是射米进城，便是架起大锅施舍粮食。自那日城中百姓抢到掉落在城中的粮食，回家吃了之后，发现屁事没有，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就这样汉军在米肉下毒的谣言不攻自破，于是一遇汉军分粮，众百姓便云集城下，争抢粮食。汉军施舍的粮食毕竟数量有限，且大部分落在城头，被兵士们抢走。虽说分到老百姓手中的粮食少得可怜，但老百姓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可以维持生计，不至于吃草根啃树皮。可是这没饭吃的味道实在太不好受，城中军民有饭吃之后当然不满足那一点点仅够塞牙缝的粮食，于是自认为轻功高超的兵士百姓，便大着胆子缒下城去，来到汉军阵前就餐。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据说他是一名兵士，在抢粮中没抢到粮食，已三天没吃东西，眼见汉军在城下架起大锅煮肉，不知哪来的力道，大声叫道：“宁可被毒死，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说着找来一根长绑，缒下城去，跑到汉军阵前吃肉。这空谷足音，自然是要受到热情款待了，当下赵云亲自向他敬酒一碗，接着命人盛了一大碗肉，让他放开腮帮子使劲吃。那人见汉军如此盛情，心存感激，热泪盈眶。吃过饭后，便不想再回到城中受罪，双膝一软，跪地投降。

城中兵士百姓见下城吃肉之人没有受到非人的折磨，大声欢呼，跟着三三两两的缒下城去就餐。城中将官禁止不住，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追究。那些下城吃喝的军民有的愿意归降，赵云便令人收编。有的不愿投效，赵云也不勉强，令人好生遣散，放回城去。

第515章 - 落水被擒

曹丕大喜过望，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邺城可有救了。”

司马懿皱眉不语，曹丕瞥了他一眼，便知他想说什么，此时他心情正爽，不愿听他那张乌鸦嘴大放厥词，瞪了他一眼，道：“扫兴！”拂袖而去。

司马懿遥望远方，呆呆出神，过了良久良久，长叹一声，缓步走下城楼。

这边徐晃搬来十万救兵，杀到黎阳城下。黎阳与白马津隔河相对，是南北往来的要冲，贾仁禄在此驻有重兵。徐晃率军猛攻了十余日，方始攻下。安民已毕，徐晃心悬邺城战局，五内惧焚，恨不得插上翅膀立时便飞到城下。只是近些日子大军昼夜攻城，疲惫不堪，难以远行。当下大军在黎阳稍适休整，便即开拔，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这日大军行出百余里，择善地安下营寨。徐晃忧心忡忡，无法入睡，三更时分仍在中军帐中走来走去。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亲兵走进帐来，禀道：“启禀将军，哨探来报，由此往北约三五里处，发现小股汉军踪迹，约有三五百人。”

徐晃皱起眉头，道：“此必是汉军侦骑。你去把史涣唤来，我有话说。”

那亲兵大声应道：“是。”躬身退下。

过不多时，史涣进帐，道：“将军，您叫我？”

徐晃道：“据哨探来报，由此往北约三五里处，发现汉军侦骑。你这就引一队人马，将那伙侦骑尽数拿了，解赴大寨。”

史涣应道：“是。”

徐晃道：“既然汉军侦骑到此，左近必有汉朝大军，你须当小心在意。”

史涣道：“将军尽管放心。”

徐晃挥了挥手，史涣退了出去。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史涣押着十余名汉兵走进帐来，道：“末将到时只发现了这十余名侦骑，末将将其全部拿了，不曾走脱一人，请将军查问虚实。”

徐晃点点头，对史涣说道：“办得漂亮。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板起脸，对那伙兵士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此何为？”

第一名汉兵昂首挺胸，道：“我们既你们捉到，便没打算活命，要杀便杀，哪那么多废话！”

徐晃竖起大拇指，道：“好，有种。”指着那兵道：“拉出去砍了。”四名亲兵将那兵押到帐口，一刀杀死，呈上首级。

余下的汉兵一见，无不脸色大变。徐晃微微一笑，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此何为？”

那些汉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汉兵，道：“魏人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们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左右都是个死，又有什么好说的。”

徐晃道：“你们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哪，把这家伙拉出去砍了。”顷刻间那人也给杀了。

徐晃指着缩在角落，浑身乱颤的兵士，道：“他们不说，你说说吧。只要你说了，我就不杀你，否则……”

那兵颤声道：“将军真的……不……不杀我？”

边上一名汉兵大声叫道：“别说。你说了，我们可都活不成！”

那兵额头上汗珠一滴滴的渗了出来，道：“可若是不说，不也是活不成……”说着凝神苦思到底该不该说。

徐晃指着方才劝那人别说的兵士，道：“拉出去砍了。”四名亲兵大声应是，将那兵推了出去，只听得啊地一长声惨呼，一名亲兵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进帐来。

那兵身子不住发抖，显是十分害怕，徐晃向他瞧了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道：“要死要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那兵全身剧震，道：“我要活，我要活。”

徐晃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那还不赶快说！”

那兵道：“我说，我说。我们是孙礼将军手下。孙将军奉骠骑将军之命，于内黄以南的黄泽湖附近设伏，只待将军赶到，便尽起伏兵击之。我们几个奉孙将军之命，四出哨探，一旦发现将军踪迹，便回去禀报。”

徐晃心中一凛，心道：“好险，好险。天叫我知道这等阴谋，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番兴师勤王，必定成功。”举手轻击两掌，两名亲兵进帐，徐晃道：“去把地图拿来。”亲兵依言取过地图，铺在案上。徐晃向那兵招了招手，那兵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徐晃道：“伏兵设在何处？”

那兵士双手反绑，无法指示地点，只得觑定孙礼设伏所在叫道：“就在这里。”

徐晃微微一笑，拉住他胸前的绳索两端，轻轻往外一分，波的一响，长绳登时崩断。那兵士没想到这绳子说断便断，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徐晃道：“伏兵到底设在哪里？快说，快说。

那兵在地图上一指，道：“就在这里。”

徐晃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图，出了一会神，道：“这个贾福还真会选地方。很好，很好。我说话向来算数，既然你实话实说，我也要守信用。我不但不杀你，还放你回去。”

那兵吓得魂飞魄散，道：“我不回去。我若是回去了，孙将军要是知道是我告得密，我可活不成了。”

徐晃微微一笑，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当然还有他们几个知道。”大声叫道：“来人哪，将这几个都拉出去砍了。”须臾首级呈上，徐晃微微一笑，对那兵说道：“这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这事？”

那兵向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瞧了一眼，一颗心吓得呯呯乱跳，道：“没，没人了。”

徐晃道：“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那兵道：“回去之后我一定说方圆数十里没有发现魏军的踪迹。”

徐晃摇了摇头，道：“怪不得你当不了大官，原来是个笨蛋。记住，你回去就说，你已发现了魏兵踪迹，还说明日正午魏兵就会到内黄。孙礼一高兴说不定会赏你一个小官做做。”

那兵道：“这个……这个……”

徐晃道：“这个什么，就这么说！”

那兵道：“是，是！小人一定照将军的吩咐说。”

徐晃道：“你不照我的吩咐说也行。只不过你若胡说八道，让孙礼发现了破绽，那可是你自己的事了。”

那兵道：“小人不敢胡说八道，一定照将军的话说。”

徐晃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很好，很好。”吩咐亲兵将他带了出去，跟着叫来史涣，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史涣连连点头，道：“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办妥。”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兵士打昏看守，逃了出去，来到黄泽湖边上的孙礼大营。孙礼将他叫到中军帐中，见他面青目肿，问道：“你出去打探消息，为何这般狼狈？难道是被敌人拿住了？”

那兵低下头来，道：“正……正是。”

孙礼长眉一轩，冷冷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那兵道：“小人打昏了看守，这才逃了出来。”

孙礼道：“这么说徐晃大军就在左近？”

那兵点了点头。孙礼微微一笑，道：“来的好快，若不是军师神算，今番定然着了他的道。”命人取来地图铺于案上，问道：“徐晃大军驻于何处？”

那兵来到案旁，端详良久，伸手一指，道：“这里。”

孙礼道：“那徐晃说他何时可到内黄？”

那兵道：“徐晃将军说他……”蓦地里觉得不对劲，脸色大变，道：“将军是怎么……”

孙礼接口道：“你是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那兵嗫嚅道：“正是。”

孙礼冷冷道：“徐公明乃当世名将，治军有方。你一个无名小卒，竟能在严密看守下打昏守卫，逃了出来，这本事可大得紧啊！”转过身来，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向他的脸上射去。

那兵打了个寒战，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一时贪生怕死，这才将军中的实情和盘托出。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将军看在小人一家老小的面上，饶过小人吧。”

孙礼道：“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那兵道：“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孙礼道：“你把在徐晃军中的发生的事详细道来。”

那兵定了定神，将在魏兵营中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孙礼吩咐亲兵将那兵带下严加看管，微微一笑，道：“虽有鲸鲛，已入铁网，安能施其变化？”

徐晃放走那兵后，当即点起大军，人衔枚，马摘铃，长驱大进。刚到了黄泽湖附近时，已将近五更。其时汉军方埋锅造饭，准备天明设伏。忽然间，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徐晃一马当先，引大军直杀入汉寨，汉军大乱。徐晃大斧到处，当者披靡，直杀入中军，正逢孙礼。两马相交，孙礼略斗十余合，气力不济，拨马败走。

徐晃大声叫道：“哪里走。”在后紧追。

奔出里许，眼见着孙礼来到湖边，翻身下马，钻进湖边芦苇丛中，霎时不见。

徐晃道：“想逃走，没这么容易。”说话间坐骑已驰到芦苇丛前，道路泥泞不堪，那马踉踉跄跄，行得甚是缓慢。徐晃焦燥起来，翻身下马，拔步飞奔，拨开芦苇。月光洒将下来，只见孙礼用力扳动双浆，划着一只小渔船向湖心驶去。

徐晃不熟水性，若是掉到水中，便和石头一般沉将下去，再也浮不上来了。眼见着孙礼越划越远，再也追赶不上，心中焦急，游目四顾，忽见不远处泊着一只小渔船。徐晃心下大喜，迈步便奔，几个起落跳到船上，解下缆绳，提起船中木桨，入水扳动，小船登时冲了出去。

孙礼双手使力扳桨，忽见身后哗哗之声大作，回去望去，只见徐晃驾船追来，哈哈大笑。

徐晃大声叫道：“死到临头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孙礼笑道：“久闻公明武功盖世，一柄大斧使得出神入化。可不知到了水里，这功夫还剩下几成？”

徐晃道：“就算只剩下一成，也足以将你生擒！”

孙礼笑道：“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可别是大声求饶的手段。”

徐晃道：“要我大声求饶？你……”刚说到这里，忽然感到船身剧烈摇晃，他立足不稳，啊地一声惊呼，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孙礼双手插腰，哈哈大笑，道：“饶你奸似鬼，吃了洗脚水。”

此时，徐晃的大脑袋探出水面，张口吐了几口水，大声叫道：“救命，救……”水中伸出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手，又将他拉回水中。过了一会儿，徐晃又探出水面，还没来得及探出水面又被人拉回水中。如此反复数次，徐晃喝了不少水，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孙礼笑道：“公明也被折腾够了，再搅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子远还是收手吧。哈哈！”

话音甫落，水面上探出两个头来，正是吴懿和马忠。他们都是蜀人，打小生活在长江边上，水性精熟，伏在水中，伺机擒拿徐晃，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当下二人游到船边，将已奄奄一息的徐晃抬上小船。孙礼取过长绳，掷给马忠。马忠接过，将徐晃绑了起来。吴懿伸手按压他的胸口，徐晃吐了几口水，睁开眼来，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道：“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无话可说，要杀便杀，我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孙礼道：“将军乃豪杰之士，孙某素来敬仰。无意冒犯，得罪之处，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徐晃怒目而视，一言不发。

孙礼微微一笑，道：“暂时先委屈将军一阵，一会在下自当磕头赔罪。”不待他回答，一挥手，马忠划着小船，向湖边驶去。

第516章 - 徐晃归降

这边厢史涣见徐晃单枪匹马往追孙礼，放心不下，招引一支军马上前卫护。才到半路，忽听东边战鼓声响，马蹄奔腾，两路人马疾冲而至，接着西边又有两路人马驰来，将史涣等人围在垓心。

背后孙礼大寨，魏兵与汉兵攻拒恶斗，喊杀声一阵响似一阵。双方正混战间，忽地四下火把齐明，照得四野亮如白昼，左有马超，右有庞德，两路人马齐到，将魏兵杀得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魏兵大败，十伤八九，残兵败将四下逃散。

此时史涣的一彪人马被围在垓心，指挥围堵的不是别人正是张飞，二人于阵中相遇，斗不数合，张飞大喝一声，手起矛落，正中史涣面门。史涣哼也没哼，倒撞下马，砰地一声大响，摔跌在此，张嘴吐了一口鲜血，就此气绝。

魏兵见主帅身死，登时气沮，无心恋战，眼见着冲突不出，纷纷弃械投降。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战斗结束。孙礼中军大帐前，一声鼓响，众将列成两排，走进中军大帐。忽地有人传呼：“骠骑将军到！”帐中众人一听，立时肃然无声，便是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下，也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只听得数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过，从屏风后转出。当先二人，一男一女，一个形容猥琐，一个貌若天仙，正是贾仁禄、甄密夫妇二人。当下二人来到正中坐好。

原来徐晃是贾仁禄故意放将出去的，他早就料到曹丕会按奈不住差人出城求救，便吩咐众将一旦有人突围便像征性的抵抗一番，将人放出。众将虽不明他此举深意，但仍不敢违拗，依照他的吩咐，做足戏码。徐晃经过一番血战，方始杀出重围，不由得有些自鸣得意，哪料到竟然坠入贾仁禄彀中。

徐晃去后，贾仁禄令细作严密注视南方动向，徐晃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不得延误。于是徐晃的一举一动，贾仁禄了若指掌。徐晃搬来救兵，杀到黎阳城下。其时贾仁禄尚未准备充分，便令黎阳守将拼死抗敌，拖延时间。等口袋完全扎好了之后，贾仁禄这才令黎阳守将放弃黎阳，将徐晃放将进来，跟着关门打狗。若攻下黎阳十分顺利，徐晃自会起疑，可黎阳是费尽他千辛万苦才攻下的，不由得疑心尽去，放心大胆前行，哪知贾仁禄早已张了一张大网在等着他呢。

可徐晃毕竟是当世名将，手下又有十万精兵，殊难对付。此役成败关乎邺城是否能顺利攻下，只许胜不许败，贾仁禄自然不敢大意，为求万全。他故伎重施，令郭淮领十万精兵打正他的旗号继续围城。其他军马悄悄开拔，散在长乐、内黄、荡阴一线，扎下口袋，专等徐晃来钻。

贾仁禄昨日方到内黄，进城之后，偶听他人说起城南的黄泽湖山明水秀，景色怡人，是个泡妞把妹的好去处。一时心血来潮，便携着甄宓的小手，乘着艨舯大舰游黄泽。虽说贾仁禄到过长江，见识过乱石翻滚，惊涛拍岸的大场面，但小地方并非一无是处，这黄泽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草木青翠欲滴，猿鹤相亲，松柏交翠，风景倒也观之不尽。再者他身边跟着甄宓，纵是天地间最丑最恶的山水，此刻在他眼中，也是胜境无极，何况景色好恶，他本来也不大分辩得出。

贾仁禄站在甲板上，举目四望，道：“没想到河北之地竟也有这等去处，在这里搞一个院落隐居我看不比江南差多少。”

甄宓点了点头，道：“嗯，此处山清水秀，不输于江南水乡。呵呵，相公又想要隐居了？”

贾仁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皇上屡胜之下，骄傲自满，独断专行，威严日甚，已和原先那个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皇上判若两人。唉，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老子算是领教了。以前进宫和皇上说说笑笑，两个儿都很开心，可现在许多胡说八道的话，到了嘴边，便吓得不敢说出来。这个骠骑将军、万户侯的大官，做起来也没什么味道，还不如搂着美媚逛西湖呢。”

甄宓道：“嗯，现在的皇上是和从前不同了。当年在平原，我曾见过他，那时他寄人篱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整日价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可如今他君临天下，富有四海，事业越来越大，辖地越来越多，难免得意忘形，目空一切。伴君如伴虎，说不准哪一句话说错了，这脑袋就得搬家。相公功劳实在太大，难免招人忌恨，我看相公当尽早想好退步，否则到时想走可也走不成了。”

贾仁禄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嗯，我会的。你原来好歹是个皇后，虽说后来被现在的郭皇后给害死，下场不咋地，但起码母仪天下，威风过一段时间。可如今历史被老子改得乱七八糟，你嫁给了老子这样一个像鬼一样的人，既当不成皇后，又要担惊受怕，当真是委屈你了。”

甄宓嫣然一笑，道：“你也知道我受委屈啦？可我喜欢。其实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皇后呢，能嫁给你这个像鬼一样的人，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夫复何求？”

贾仁禄伸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道：“傻瓜，居然不愿当皇后，而自甘堕落，甘愿嫁给一个流氓。”

甄宓笑道：“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着你这个大流氓，只好做个女流氓了。”顿了顿道：“世上的事原本难说的很，刘蒙虽说不是个正人君子，但用情却专。那孟夫人也是一心一意的对他好，跟着他辗转千里，受尽苦楚，无怨无悔。当时她若改过自新，重新跟着孟达，岂不是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贾仁禄道：“这也难说得很，她若是跟着孟达，说不定下场更糟。对了，你上次对我说，你把她和她的孩子叫刘……”

甄宓接口道：“刘邈。”

贾仁禄道：“对的，刘邈。你把她们安排在阴平。也不知她们现在过得可好？”

甄宓笑道：“你怎么关心起她们来了？难不成你看上孟夫人，想娶来做小？”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咋知道？”

甄宓笑道：“你这人最没正经，见女人便要搂搂抱抱，勾勾搭搭。”

贾仁禄道：“来来来，咱们来搂搂抱抱，勾勾搭搭。”说着张臂向她抱来。

甄宓笑靥如花，闪向一旁，道：“别闹了，说正经的。你想不想知道孟夫人现在到了何处？”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嘿嘿，老子当然想知道了。”

甄宓小嘴一撅，道：“你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急死你。”

贾仁禄其实根本对孟夫人没什么意思，但很喜欢看甄宓生气时的样子，故意苦求再三，甄宓只是不说，见他问得紧了，索性扭过头去，一言不发。贾仁禄急得抓耳挠腮，道：“好夫人，你就告诉我吧。”

甄宓笑靥如花，道：“其实你根本对孟夫人没有意思，只是想逗我着急，我又怎会不知？呵呵，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去邺城购粮，我将她们母子俩也带了去。你也知道我原先就在邺城、平原这一带做生意，邺城粮号有一大半人都识得我，购粮之事我可不好出面，否则别人便很容易联想到是你在暗中搞鬼。于是我让孟夫人负责和城中那些粮商周旋，洽谈生意。她不愧是大家闺秀，见过大世面，和那些财大气粗、在邺城跺一跺脚地面就得抖三抖的大粮商面对面谈生意，竟不感到害怕，应对得体，差事办得着实漂亮。”

贾仁禄怎么也没想到昔日蛮横不讲理的孟夫人，如今竟纵横商海，游刃有余，奇道：“哦，有这等事？”

甄宓点点头道：“嗯，她在阴平时便表现出色，当地粮号掌柜的对她赞不绝口。我将信将疑，便将她带到邺城。没想她果然很有本事，不负众望，牛刀小试，便将那些粮商耍得团团转，可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这次要没有她，咱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便买到这许多粮食。”

贾仁禄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有这本事，还真是没想到啊！”

甄宓笑道：“呵呵，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

贾仁禄道：“刘蒙只是一心想当皇帝，为人倒并不坏。虽说他几次三番要害咱，但毕竟没有害成，反而搭上了一条性命，说起来也怪可怜的。这次孟夫人帮了咱这么大一个忙，以前她和刘蒙再有什么不是，也尽可一笔勾销了。她这次表现如此出色，你打算怎么赏她？”

甄宓道：“她还真是做生意的料，我原本打算交给她一间粮号让她打理，可是……”

贾仁禄道：“怎么？你怕她吃里扒外，背地里摆咱们一道。”

甄宓道：“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刘蒙死了，但难保她不衔着旧恨，伺机报复。”

贾仁禄道：“她们孤儿寡母的，也怪可怜的。别再为难她们了。咱家的粮号遍及全国各地，给她一间，又有何妨？”

甄宓笑了笑，道：“好，就依你。”

贾仁禄张臂将她抱住，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当晚二人便在船中歇宿，贾仁禄好了伤疤忘了疼，搂着甄宓胡天胡地起来。夜来湖中风大，他一不小心着了凉，只觉头疼脑热，嗓子发哑，不能理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汉军大胜，这庆功会没他可不成，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抱病前去。

当下贾仁禄向甄宓瞧了一眼，甄宓用她那好似天籁般的声音说道：“听说公明被德达生擒，不知可有此事？”

孙礼见甄宓开口问话，微感奇怪。不由得向贾仁禄瞧了一眼，只见他目光呆滞，面容憔悴，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强忍笑意，道：“人是子远擒的，末将不敢居功。”

甄宓说道：“德达不必过谦，若非你将人赚到湖中，子远又如何将其生擒。仁禄昨夜宿凉侵体，偶然风寒，虽勉强扶出，然嗓音沙哑，不便开言。一应事务暂由妾身代劳。妾身不谙军旅之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众位将军海涵。”

众将齐声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尽管吩咐便是。”

甄宓问孙礼道：“公明将军现在何处？”

孙礼道：“现在末将帐中，由亲兵严密看守。夫人若是要劝其投降，末将这就将人带来”

甄宓问道：“他肯不肯投降？”

孙礼摇头道：“一路之上，我们几个好话说尽，可公明始终一言不发，看来宁死不降。”

甄宓向贾仁禄瞧去，贾仁禄指了指脑袋，道：“老子的头痛死了，能想出什么狗屁主意，这事自己看着办吧。”

甄宓目光在众将脸上逐一扫去，只见他们脸上尽皆洋溢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秀眉一蹙，悄声对贾仁禄说道：“你这不是要我好看么？”

贾仁禄愁眉苦脸，道：“不是老子不肯帮你，可老子脑子里一团浆糊，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啊！再说上次劝进时，老子也是头疼得厉害，出不了主意，那时你处理的不是挺好的嘛！”

甄宓哪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白了他一眼，悄声道：“回去再和你算账。”说着低头沉吟，默不作声。

贾仁禄咳嗽两声，举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接着向郭淮使了个眼色。郭淮会意，说道：“公明乃当世名将，若不肯降，则当杀之，以免后患，这到底该当如何，还请夫人早作决断。”

贾仁禄道：“就是，就是。只可惜老子身染微恙，头昏脑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到底该当如何，还请夫人定夺。”心道：“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不将你一军，这主意你如何想得出来？”

甄宓心念电转，蓦地里灵机一动，心中已有计较，将众将一一叫到跟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吩咐一番，众将没想到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竟也如此厉害，尽皆叹服，领命而去。

众将走后，甄宓屏退左右，伸手揪住贾仁禄的耳朵，拉着他到里间跪搓板去了。

过了数日，贾仁禄小病初愈，升起中军大帐，众将列于两旁。贾仁禄对左右说道：“有请公明进帐。”左右卫士应命而出，推了徐晃进帐。徐晃武功盖世，孙礼防他暴起伤人，将他的手足用牛筋绑得结结实实。双足之间的牛筋长不逾尺，迈不开步子，只能慢慢地挨着过来。

贾仁禄长眉一轩，斥道：“我这两天偶染小恙，身体不适，命你们好好款待公明，待我病后再相见，怎地竟如此无礼？快快松绑。”左右连声称是，伸手去解绑缚。

徐晃身子一晃，将二人的手甩脱，道：“贾福，如今我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要我投降，却是休想。”

张辽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公明有为之身，如此死了，当真是轻于鸿毛了。”

徐晃两眼圆瞪，怒道：“反国之贼，有何面目同我说话。”

张辽道：“你我肝胆相照，交情非比寻常。我不忍见你身首异处，特以良言相劝，公明为何恶语相加？”

徐晃道：“我生是大魏之臣，死是大魏之鬼，如可肯降？文远，昔日先帝待你不薄，你因何背反？你如此忘恩负义，当真是猪狗不如。哼，只恨我当初有眼无珠，竟把你这个卑鄙小人当成好朋友。从今而后，你我交情一刀两断。”

张辽还要再劝，贾仁禄摆了摆手，道：“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公明既不愿降，兄弟也不强求。只不过公明武功盖世，胆识过人，自夷陵一别，兄弟常自思念。如今好不容易又碰上了，如何不聊上两句再走。这样吧，公明且请宽坐，我命人摆上酒筵，一来为公明压惊，二来一叙契阔，酒宴一罢，我便将公明的马匹兵器奉还，亲自送公明回营，如何？”

徐晃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贾仁禄道：“当年在夷陵，公明救过我的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对你讲假话？快快松绑。”

左右解开绑缚，贾仁禄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跪倒在地，道：“属下不识尊卑，误有冒渎，切乞恕罪！”

徐晃忙将扶起，道：“你我交情过命，又何必如此客气。”

贾仁禄道：“应当的，应当的。来人哪，摆上酒宴。”

过不多时，酒宴摆上，众将轮番把盏，陪话劝酒。徐晃本就是当世名将，自是识英雄，重英雄，见席上这许多英雄向他敬酒，哪好意思推却？不觉多喝了几杯，左右扶他到后帐睡了。次日一早，徐晃睁眼醒来，左右一瞧，只见帐中花团锦簇，堂皇富丽，不禁微微一怔，心想贾仁禄对自己着实不错。

正要翻身而起，忽听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将军起来啦？婢子服侍将军更衣。”话音甫落，一名美婢盈盈而来，服侍他穿衣洗漱。

徐晃问道：“这是谁的帐子？”

那婢女道：“启禀将军，这是我们老爷的寝帐。”

徐晃道：“你们老爷，仁禄？”

那婢女道：“正是。”

徐晃长长地叹了口气，便在这时贾仁禄走进帐来，道：“公明昨夜睡得可好？”

徐晃心情激动，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仁禄，只可惜……只可惜……”

贾仁禄道：“你的苦衷我明白，我又怎会强人所难？公明既不愿降，那便用过早饭之后，再行动身，兄弟亲自相送。”

徐晃见盛情难却，点了点头。用过早饭，徐晃起身告辞，贾仁禄令人送上衣甲、头盔。徐晃披挂整齐，贾仁禄率众将送至辕门，依依惜别。徐晃从左右手中接过大斧，飞身上马，离了大寨，取路飞奔邺城。

所过之处虽都是汉军辖地，但他有贾仁禄所给的令牌，自是畅行无阻，不一日到了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大声叫道：“我是徐晃，快开城门。”

只听城上有人大声叫道：“徐晃这厮又来了，大伙小心戒备。”话音刚落，无数支弓箭伸出女墙，箭头对准了他。徐晃莫明其妙，道：“我是徐晃啊，为何不开城门？”

只见曹洪站在女墙边上大声叫道：“反贼，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羞耻，一而再，再尔三的来赚城池。你以为我们还会上当么？早晚拿住你时，定将你这厮碎尸万段。”

徐晃瞪大眼睛，问道：“子廉何出此言？我如何来赚城池了？”

曹洪道：“哼，你自己做过的事，还来问我？这几日，你每日大摇大摆的来到城下叫门。前几日守将掉以轻心，不合开城放你入来，你一声呼哨，招来大队汉军，杀将进城。亏得皇上当机立断，指挥得当，才没让你这厮得逞，不过已有不少弟兄死在你的大斧之下。你今天又来做什么，还以为我们会开城门么？”

徐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叫道：“子廉差矣，我率救兵勤王，不料途中中了贾福诡计，失手被擒，只因他偶染风寒，一直没空见我，直到昨日我们方才见面。我宁死不降，他奈何我不得，只得将我放回。我这才刚到城下，如何来赚城？”

曹洪道：“我如何不认得你的马匹、军器、头盔？别的不说，就你那柄大斧，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用，城上众人明明看见你拿大斧杀人放火，你如何抵赖得掉！”

徐晃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曹洪竟认定他来赚城。他智商本就苦不甚高，又蒙此不白之冤，心烦意乱，更加糊涂。此刻心境，真比身受凌迟还要难过，失魂落魄，登时没了主意。

曹洪见他低头沉思，还道他寻思如何花言巧语诱自己开门，大声叫道：“叛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放箭！”城上乱箭如雨，纷纷向他射来。徐晃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仰天长叹，两眼泪流，拨马往南而走。

行不数里，忽见前方尘头滚滚，一彪军马杀来，拦着去路。当先一人长条马脸，丑不可言，正是贾仁禄，翻身下马，纳头便拜，道：“兄弟爱才心切，一时不明，令人假扮兄长，骑着兄长的马，抡着兄长的大斧，前去赚城，招引大军杀人放火。以此绝了兄长的归路，今日兄弟特地向兄长请罪，兄长若是气不过，一斧把我劈了吧！”

徐晃气愤填膺，举起大斧，道：“可我的家小还在城中！你这样做不是送了他们的性命么？忒也歹毒！”

贾仁禄道：“好叫兄长得知，兄长的家小，兄弟已全部接来了。”跟着拍了拍手，又道：“你看这是谁？”

徐晃侧头一看，只见几名美婢拥着他的妻子走了出来，徐晃长叹一声，道：“罢了，徐晃愿降矣。”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第517章 - 再游黄泽

贾仁禄忙将他扶起，道：“兄长快快请起，如此大礼我可当不起。”心道：“可惜啊可惜，三国时代啥都好，就是没有手机。徐晃徐公明给老子下跪，这样的镜头可是千载难逢，要是有手机的话，来上一张，贴到网上去买，肯定赚它个盆满钵满的。”

一阵香风吹过，一个女子娜娜婷婷，来到他边上，正是甄宓，向他瞧了一眼，秀眉一蹙，低声道：“财迷，咱家的钱够多了，别老是见钱眼开。”

贾仁禄向徐晃瞧去，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老婆，两眼发直，呆若木鸡，心道：“自己的老婆有啥好看的。这个徐晃竟连‘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都不懂，真是个傻瓜，难怪会被老子抓到。”他寻思徐晃和自己妻子久别重逢，定是有一大堆屁话要说，自己在边上当电灯泡，那可没趣的很。拉着甄宓的小手，道：“咱也别做电灯泡了。”指着道旁一堆乱石，道：“那里风景颇佳，咱上那看看去。你不是会做诗么，说不定看了那堆石头之后，灵感一来，妙手偶得，脍炙人口，传诵千古的佳句张嘴这么一喷，老子就可以花差花差了。”

甄宓笑道：“真是的，人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你是三句话不离花差。你呀，掉钱眼里，无药可救了，呵呵。”向那堆石头瞧了一眼，秀眉一蹙，道：“一堆石头树木挤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

贾仁禄道：“嗯，老婆大人就是老婆大人，一语中的，这里风景是没什么好看的。”

甄宓道：“那你还说这里风景颇佳。”

贾仁禄拉她到一块石头边上站好，退后两步，上下端详良久。甄宓给他看得不好意思，晕生双颊，侧过头去，道：“有什么好看的？”

贾仁禄道：“这里原本是不好看的，可是你的容貌一映上去，就美妙无比了。这里没有花儿，你的容貌却比一万朵花儿还要美丽。这里没有鸟儿，你的声音可比一万头黄莺一齐唱歌还要好听得多。”

话音未落一只乌鸦从一株大树飞起，转了一个大弯，飞到另一株大树上。贾仁禄骂道：“他妈的，一点也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刚说这没有鸟，你这只不知死活的畜牲便飞了出来，存心和老子抬杆咋地？”

甄宓白了他一眼，道：“就你嘴甜。你看看人家公明，对夫人有多体贴，哪像你成天只会油嘴滑舌，尽说些没用的。”

贾仁禄回头看去，只见徐晃从袖中取出锦帕为他夫人擦拭泪水，道：“这有什么，我也会。”说着举起袖子，向甄宓的脸上擦去。

甄宓格格娇笑，避了开去，道：“别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这个主意，事先便将公明的家小接了出来？”

贾仁禄道：“老子是什么人，前知三百年，后知五百载，这天底下就没有老子不知道的事。那天老子闲来无事，拿个乌龟壳这么一卜，就知道你一定要用这招，于是先将公明家小给骗将出来，省得昆岗失火，玉石俱焚。”

甄宓笑靥如花，道：“吹牛。”

贾仁禄道：“这怎能是吹牛呢。你看你出主意的时候，我可正在生病。而且那时我已经将徐晃的家小从邺城诓出来了。要不是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又怎能知道你会用这一手呢？”

甄宓道：“你一定是早就在打公明的主意了，这才先将的家小接了出来。”

贾仁禄给她说中心思，老脸微微一红，悄声道：“嗯，是这么回事。老子听说徐晃这小子出城求救，就想将他罗织帐下，为我所用。你也知道老子以前经常在玩三国游戏，见到牛人哪有不拉的道理？”

甄宓问道：“邺城正值多事之秋，城中防卫异常严密，你是怎么将人伸不知鬼不觉的接出城来的？”

贾仁禄道：“这可就要多谢你了。”

甄宓微微一怔，问道：“多谢我？这事和我有什么相干？”

贾仁禄道：“你忘了，咱家的粮号商号在曹丕地盘上做生意，跟做贼似的见不得光，这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商号的幕后老板是你，后果实是不堪设想，为了以防万一，每家商号下面都挖有地道通向城外。你当时不就是从地道里逃出生天的么，老子依样画葫芦，让人从地道中悄悄潜入城中，来到徐晃家，就说徐晃一路奔波，疲惫异常，再加上水土不服，得了重病，卧床不起，需要家人赶去侍奉汤药。老子怕公明夫人不信，特地花重金请人假造公明的书信一封。那人也着实厉害，把从文远那搞的得公明书信拆碎，从中取出想要的字，凑在一起，重新装裱，拼成一封伪书，连熟知公明的文远都看不出其中破绽，可见那封书信做有多么逼真了。公明夫人见到那信后大为吃惊，失魂落魄，再听得那人说的惟妙惟肖，有鼻子有眼，自然信以为真，急急忙忙的跟着那人出了城。嘿嘿，老子本来是想将这娘们攥在手里，逼公明就范。没想到你出了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省了老子许多麻烦。嗯，你这婆娘跟着老子混久了，身上或多或少的沾了老子的仙气，脑子是越来越灵光啦。”

甄宓白了他一眼，道：“哼，就会吹牛。其实这主意你早就想出来了。只不过那天你故意装着没主意的样子，想看我笑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贾仁禄笑道：“嘿嘿，什么也瞒不过你。这主意也不能都叫老子一个人来出。老子的脑子又不是电脑，可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停的转，这一天到晚想辙，脑子痛也痛死了，你是我老婆不得替我分担分担。”

甄宓道：“你想让我帮忙，为什么不明说，还叫郭淮来逼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贾仁禄道：“请将不如激将，这可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毕生绝学，老子是他的徒弟，不得好好的学学？”

甄宓笑道：“你总有歪理，我是说不过你。对了，这次你擒拿公明可以说十分侥幸，若是公明并不是单枪匹马往追德达，你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贾仁禄见徐晃能在和他夫人窍窍私语，觉得颇不耐烦，道：“和自己婆娘有什么好……”向甄宓瞧了一眼，见她面有愠色，忙道：“他难得自己婆娘见上一面，自然有什么话说。嗯，其实这网老子早就撒好了，专等他这条大鱼上钩。当时黄泽湖里伏着水鬼两千余人，这些人都是从西蜀、荆襄来的，个个水性精熟，湖两旁的芦苇荡中另伏有小船百余只。就算徐晃引着大军来追，到了湖里也一样只有喂鱼的份。可这家伙忒也托大，仗着自己有把子傻力气，自以为天下无敌，轻身来追，结果喝了老子精心准备的洗脚水。他那套功夫在地面上是难逢敌手，可到了水里就不够用了。老子辛辛苦苦准备了上千水鬼到头来却只捉到他一人，当真是大炮打蚊子了。”

甄宓伸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装得下这许多鬼主意。不用说，这黄泽左近你一定也伏了好几路人马，以应付突发事件。”

贾仁禄道：“那是，原先我每次都是指挥一两千人，手头紧巴巴的，有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都因人手不足而弃之不用。如今我手握重兵，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从容布置了。其实黄泽一带我早就布下十面埋伏，本来是打算等他行到半道时给他来个突然袭击。哪料哨探兵士贪生怕死，竟然漏了机密。好在那人只知道冰山一角，要不然公明非吓得魂飞魄散，逃之夭夭不可。德达发现破绽后立即飞鸽传书通知我，我一猜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按奈不住，想要兴风作浪。他以为只要破了这支军队，便可顺利进抵邺城。哪知少了这支军队，对老子来说不过是大木飘一叶，太仓减一栗耳，何足道哉！于是老子将计就计，令所有军队迅速向孙礼军靠拢，形成合围，又令孙礼尽量拖延时间。结果你也看到了，徐晃不察之下中了老子的诡计，被绑成了一只粽子。”

甄宓道：“你不怕司马懿识破你的诡计，出城死战，解了邺城之围？”

贾仁禄道：“这就是在赌命了，老子可把宝都押在司马懿不出战上，若是司马懿孤注一掷，老子只好解下裤带上吊了。不过郭淮这小子滑头滑脑，颇有应变之才，万一出了什么乱子，这小子好歹还能撑上一阵，给老子争取点时间。其实打战就是这样，必须得有一头重一头轻，先集中优势兵力，一拳将一股部队打死，再回过头来吃下另外一股。若是既想吃鱼又想吃熊掌，到头来只能是两个都吃不着。”

甄宓笑道：“就你鬼。”

贾仁禄回头看了看，道：“徐晃这厮没完没了啊，有什么话能讲这么久？”

甄宓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喜新厌旧，公明没想到他的夫人竟会出现在这，自然要问清楚了。如今你将邺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魏兵不可能来这，让他们俩好好谈谈吧。”

贾仁禄道：“现在要是凑上前去，一定会被公明一斧劈死，也只能这样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黄泽湖的风景倒也不错，咱上那逛去。”

甄宓笑道：“黄泽湖离此尽百里之遥，你跑去瞎逛，不用指挥了？”

贾仁禄道：“如今大事底定，城中听得救兵全军覆没，徐晃投降，人心惶惶，有什么好指挥的？这几天没白天没黑夜的为公明之事操心，头疼的像要裂开一般，如今这该投降的也投降了，该团聚的也团聚了。我累死累活，啥好处也没得到，不得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甄宓道：“你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好吧，看在你这几天为国操劳，殚精竭虑，劳心劳力的份上，我就再陪你逛一次黄泽湖，当是对你的犒劳。不过可不许你再胡作非为。”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我哪里胡作非为了？”

甄宓横了他一眼，嗔道：“你要是再偶然风寒，我可就不管你了！”

贾仁禄一张脸涨得通红，道：“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说着拉着她的小手向南走去。众亲兵原本散在四周警戒，见他们南行，便即跟随在后。贾仁禄对左右说道：“留下个人在这照应着，待公明完事后，就和他说老子去逛黄泽湖了，他若是有兴志的话，便带上他那位一起去转转，到了湖边上自会有船只接应。”

亲兵队长回头对一名亲兵说道：“你留下吧。”

那亲兵应道：“是。”

亲兵牵过一辆马车，贾仁禄扶甄宓上车，自己飞身上马。一人一车向南而行，过了长乐，便到了内黄边上的黄泽湖。湖边上早就备好一只大船，孙礼毕恭毕敬地站在船下迎候，见到贾仁禄，便即躬身行礼，贾仁禄一摆手，道：“罢了。难得你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这样一艘大船。”

孙礼道：“末将接到飞鸽传书之后，立刻着手准备，还好没耽误事。”心想：“我接到飞鸽传书之后，以为又有大仗要打了，没想到是这档子事，唉，害我白高兴半天。”为了陪美媚游湖，贾仁禄竟不惜动用飞鸽传书，实在是太过小题大做。飞鸽传书可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而贾仁禄却用来安排游湖所需船只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难怪孙礼看过之后会一脸郁闷了。

贾仁禄道：“辛苦你了，你放心，拍我的马屁。这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下次战役这前锋肯定非你莫属。”

孙礼眉开眼笑，道：“此话当真。”

贾仁禄道：“我堂堂一个骠骑将军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孙礼打从心眼里乐将出来，道：“请军师上船。”

贾仁禄道：“嗯，好好给老子当保镖，这以后一有大战，先锋老子第一个考虑你。”

孙礼满脸笑容，道：“末将一定誓死保卫军师周全。”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嗯，很好，很好。娘子请。”扶着甄宓上了大船。

甄宓白了他一眼，悄声道：“有你这么当领导的么？”

贾仁禄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老子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大的权利，不好好利用一下，不是白当这个骠骑将军了么？”

大船乘风破浪，缓缓东行。贾仁禄和甄宓站在甲板上，指指点点，谈论风物，不觉时日之过。正行间，忽听岸边芦苇荡中一声呼哨传来，贾仁禄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芦苇丛中钻出十余只小船，每只船上约有二十余人，十余只船也就是两百余人。贾仁禄大吃一惊，道：“我们没看错吧，这里怎么会有水寇，难道这湖通梁山泊，咱们一不小心驶错了地方，跑梁山泊来了？”

孙礼为了不当电灯泡，此时正躲在船舱中看春宫图，听得呼哨，三步并做两步，抢了出来，大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为？”

第一艘小船上一名魁梧汉子，大声叫道：“兄弟最近手头有些紧，想和这位兄台借这几万两银子使使。”

贾仁禄皱起眉头，心道：“这家伙胃口倒还真不小。”

那魁梧汉子边上一个瘦高个子，看上去像个头目，瞥了甄宓一眼，登时目瞪口呆，过了良久，道：“没想到天下间竟有如此尤物！大哥已有心上人了，这个小娘子就赏给小弟吧。”

那魁梧汉子吞了吞口水，犹豫一阵，方道：“也罢，就给你了。”对着贾仁禄大声叫道：“我们寨子里少一位押寨夫人，识相的快把那小娘子送过来，便放你们走路，否则惹得爷爷性起，叫你们个个到水里喂鱼！”

甄宓缩在贾仁禄身后，道：“仁禄，你快想个主意。”

孙礼微微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这个本事了。”

贾仁禄对孙礼说道：“你老兄会不会游泳啊？”

孙礼道：“军师放心，这船上的水手护卫个个都是从荆襄来的，熟知水性。这些毛贼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贾仁禄连声叫道：“这就好，这就好。”

只听那魁梧汉子大声叫道：“好啊，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给我上！记住千万不可伤了那小娘子！”众喽啰大声应声，七手八脚的划着小船，杀将过来。

贾仁禄正要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忽听甲板上一名兵士大声叫道：“不好，贼子们要凿船！”纵身一跳，跃入水中。

第518章 - 引蛇出洞

贾仁禄脸色吓得雪白，道：“妈呀，老子不会水！”

孙礼笑道：“我也不会水。”

贾仁禄向甄宓瞧了一眼，道：“你会不会？”

甄宓全身发抖，摇了摇头。贾仁禄道：“好家伙，这船要是沉了，咱们三个砰砣可全沉水里，浮不上来了。对了，我那件宝贝内衣不怕水。娘子赶快随为夫我到内舱，我把内衣扒下来给你换上。”

甄宓摇了摇头，道：“我不要，到时相公沉到水里，我却浮了上来，就上次在长江上那样，我不干。”

贾仁禄道：“死妮子，都到这紧要关头了，还跟为夫顶嘴，快跟我到舱中去。老子生平做了三件得意事，第一当上了光吃饭不干活的大官，又被封为万户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第二，统领数十万大军与当世名将绝机于两阵之间，凭着小聪明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第三件事也是老子生平最得意之事，那就是睡过了天下间最美的几个大美人。这三件大事，老子都做过了，此生愿足，夫复何求？老子已过不惑之年，一条腿踏进坟墓中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也无所谓了。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挂了，怪可惜的。这宝贝内衣数次救了老子的性命，你穿上之后定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到时你叫上那几个婆娘到老子的坟上做顿满汉全席给老子助祭，也就是了。”

甄宓也不顾着害怕了，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只是摇头，却不说话。贾仁禄不由分说，拽着她向舱内走去。

孙礼哈哈大笑，道：“军师放心，末将保证这船沉不了。”

贾仁禄微微一怔，停下脚步，道：“你小子怎么这么有把握？”

孙礼道：“军师到甲板边上看看，便知端的。”

贾仁禄将信将疑，来到甲板边上，道：“只是毛贼又近了不少，没见有什么古怪啊。”探头向下望去，不禁嘴巴张得老大，说什么也合不拢，只道：“乖乖。”甄宓听他的话音有异，跟了上来，小心翼翼的躲在他身后，探头向下瞧去，只见一股血水中涌了上来，跟着不远处又涌上一股血水，顷刻间共有数十股血水涌上，湖水霎时被染红了。甄宓很少见此血惺场面，不禁又想起了那日在长江上的可怕情景，吓得心中怦怦乱跳，躲在贾仁禄身后，浑身发抖，一个劲的叫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贾仁禄道：“刚才不是只下去一个人么，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难道那家伙是浪里白跳？”

孙礼笑道：“你们刚才要死要活之时，又已跳下不少人了，只不过你们没注意到罢了。这些人都是荆州水军的佼佼者，对付纵横当世的江东水军或有不足，对付这几个小小毛贼，自是绰绰有余，何足道哉！哈哈！”

说话间对面的小船正一步步逼近，那魁梧汉子见自家弟兄的尸体一具具的浮了上来，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禁有些心惊胆颤。他边上那个叫着嚷着要抢甄宓的小头目吓得面色发青，颤声道：“咱们惹到硬茬了，还上不上？”

那魁梧汉子道：“怎么回事，这些弟兄跟随我多年，连官军都奈何他们不得，为何今天竟如此不济？”

那头目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件事，失声叫道：“不好，那人神通广大，手下又有荆州水军，我们这些人只是在小湖泊里兴风作浪，哪能和从小在长江汉水上厮混的荆州水军相比？”

那魁梧汉子不以为然道：“荆州水军有什么可怕的？他们要只是在长江边上逞逞威风也就罢了，既然到了这里来，咱们就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这黄泽广袤数十里，我就不信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大的湖，咱们生于斯长于斯哪点比荆州水军差了？”

那头目心道：“真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竟以为小小的黄泽湖是天底下最大的湖，据我所知太原郡的九泽，巨鹿郡的大陆泽都比它要大的多，更别说闻名遐迩的太湖和洞庭湖了。这家伙竟连这两个大湖都没听说过，居然还敢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指挥我们打家劫舍。唉，看来今天能逃得性命就算不错了，这个小娘子是捞不着了。真不敢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要能和她睡上一宿，就算是杀了我的头，我也愿意！”想到这里吞了吞口水。

那魁梧汉子瞥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点出息，我保证这小娘子今晚在你的床上躺着，任你施为。”

那头目道：“多谢大哥。”心中却道：“也不知你有没有那本事。”

贾仁禄见敌人的尸体一具具的浮了上来，胆气登壮，摆了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造型将甄宓护在身后，道：“小小毛贼有啥可怕，夫人莫慌，有为夫我在此，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他这话要是一开始就说确有几分英雄气概，现在才说却是有些晚了，可是甄宓仍是听得心旌摇动，意乱情迷，也不顾着矜持，身子紧贴着他的后背，似乎全天下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背后来得安全。

贾仁禄回头一瞧，只见软玉在背，香泽微闻，不禁得意洋洋，这胆子陡然间又大了不少，身子居然不再乱抖了，大声对那魁梧汉子说道：“呔，老子今天携着内子游黄泽，心情不错，不想多伤人命。你们这帮王八蛋识趣的赶快滚蛋，若是执迷不悟，惹毛了老子，降虫十八掌使将开来，叫你们个个都到水里喂鱼！”

贾仁禄身为骠骑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喑唔叱诧，说话间自有一股威势。那魁梧汉子为他的气势所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向那头目看了一眼，好像在问还上不上？那头目伸嘴在他耳边说道：“此人生平大小数百战，极少有败迹，不易对付，今天看来是奈何他不得了，不如且退，从长计议，再作良图。”

那魁梧汉子皱起眉头，道：“本来咱们打算诱他进湖生擒，没想到他竟自己送上门来，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再想捉住他可就难了。你可别忘了大魏的官儿亲口许下的，不管是谁抓住他，立赏黄金万两，公侯世爵，食邑万户，湖中的弟兄全部改编成官军。到那时咱们大小也是个官了，可以扬眉吐气，不用窝在湖里受这窝囊气了。眼看着这些好处就要到手，就这么白白放过，实在太可惜了。”

那头目道：“小弟又何尝不知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这厮狡诈异常，这一次放过了他，再想将他诱进湖中，可就难于登天了。不过眼下他们船大而咱们船小，咱们根本拾夺不下他，就这么上去只是白白送死，有何益处？再者这大头领的可不同意咱和这厮作对，咱这次可是没经她同意，私自出来，这本身就不合规矩。成了还则罢了，不成这脑袋可就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

那魁梧汉子皱起眉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冷哼一声，又道：“这个大头领也真是的，不知为什么老是和大魏作对。咱弟兄们当初吃这碗饭那是迫不得已，都想有朝一日受朝廷招安，混个官儿当当，风光风光，又不想长期过那刀口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那头目道：“谁说不是呢。可她毕竟是大头领，她的意思咱可不便违拗。”

那魁梧汉子道：“这个大头领可是我自愿让她的，她却不知天高地厚，骑到我的头上拉屎撒尿，差我做这做那。哼，我能让她当这个大头领，也能让她当不成！”

那头目嘿嘿一笑，道：“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初大哥一见到她便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将大头领之位相让，现在知道苦了吧。兄弟多嘴说上一句，大头领虽美，又怎及眼前这小娘子一根汗毛？我看大哥也别受这窝囊气了，并了她！咱又可以像从前那样海阔天空，想干啥干啥，能劫了贾福抢到小娘子固然最好，至不济也可以在这水泊里逍遥快活。”

那魁梧汉子点了头，道：“嗯，她不仁别怪我不义。”

贾仁禄见他们退又不退，进又不进，两个人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颇不耐烦，大声叫道：“你们到底上不上啊，光说不练可就是个棒槌了！”

那魁梧汉子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道：“好！今天就饶了你们，咱们走！”右手一挥，众喽啰掉转船头，向芦苇荡中划去。

孙礼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的决定那是一点也没错的。”说着轻击两掌，只听哗哗声不绝于耳，小船边上钻出许多条好汉来，人人嘴里咬着一柄短刀，若是刚才那帮匪徒一意孤行，上前拿人，此时他们的坐船估计已没于水中了。

那魁梧大汉面如土色，气极败坏地道：“算你狠，你等着，咱们走着瞧！”众小喽啰出力划桨，不多时那十余只小船，便已没入芦苇丛中。

甄宓伸手在胸口上轻拍几下，道：“可吓死我了。”

贾仁禄道：“可不，老子的命差点被吓去半……”回头上下打量孙礼。孙礼给他瞧得心里发毛，问道：“军师为何这般看着我？”

贾仁禄道：“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在耍滑头。”

孙礼忙道：“军师机智过人，有您老人家在，我哪敢耍滑头，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贾仁禄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的皮是有点痒痒了。怎么？对于今天这事，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孙礼道：“军师今天这是怎么了，说出来的话云山雾绕的，令人难以明白。”

贾仁禄道：“你小子嘴还挺硬，来人哪，将这小子拉下去重打一百，不，二百大棍！”

孙礼一脸郁闷，道：“这二百大棍末将可挨不起啊！”

贾仁禄道：“你也知道啊！你若不想屁屁被打开花，就给我实话实说。”

孙礼道：“军师让末将说什么啊！”

甄宓板起脸来，道：“德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以仁禄为饵诱水匪上钩。仁禄可是国之干城，他的安危关系甚大，万一出了什么差子，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你如此胆大妄为，该当何罪！”

孙礼一脸委屈，道：“哪有此事？便是给末将一万个胆子，末将也不敢如此胡来。”

贾仁禄道：“你胆子不小，也不用客气。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哪！将这小子拖下去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两名亲兵轰然应是，抢到孙礼跟前，道了声得罪，拽着他迈步便走。孙礼见贾仁禄面色铁青，知道若不实话实说，今天这一顿竹笋妙肉是逃不掉了，忙道：“末将愿招，末将愿招。”

贾仁禄挥了挥手，亲兵将孙礼拉回。贾仁禄怒气勃勃，道：“快说！”

孙礼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军师。前些日子末将在湖边驻扎时，听哨探来报湖中芦苇荡常有可疑人物出没。末将一听之下，便知有绿林豪杰隐于湖中，干那没本钱的买卖。这伙毛贼不来惹咱，咱倒要去惹惹他们，也好为当地百姓除了这一害。只是湖泊港汊纵横，道路曲折，末将多方差人查察，却始终不得要领，不知他们藏身所在。正好军师飞鸽传书说要游湖，末将便大着胆子，安排下这条引蛇出洞之计，诱水匪上钩，聚而奸之。不想让军师受惊了，末将罪该万死！”说着跪倒在地。

贾仁禄笑道：“你这条计策倒也使得，不过老子是当事人，这么大的事你好歹要和老子通个气。你可倒好，给老子来个突然袭击。老子的烂命是不值什么钱，受点惊吓也无所谓，可是老子的婆娘可比天底下最值钱的古董还要精贵，万一有个闪失，你赔得起么？”

甄宓笑靥如花，道：“油嘴滑舌。”对孙礼说道：“你这计策太也凶险，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孙礼道：“是，是。末将再也不敢了。末将为了怕军师怪责，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不知军师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甄宓道：“仁禄是骠骑将军，到哪不都是前呼后拥，防卫异常严密。可是这次出来游湖，你却只准备了一只大船，护卫队伍也少得可怜，这难道不可疑么？”

孙礼嘿嘿一笑，便没再说什么了。贾仁禄伸手将他扶起，道：“这有什么，我要是知道这湖里有水匪，也会这样做的。只不过上次咱们游湖的时候，这些家伙怎么没有窜将出来，难道那时他们手头富裕，不缺钱花？”

孙礼道：“这点末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是他们见军师护卫甚众，不敢下手。”

贾仁禄笑了笑，道：“刚才老子故意将他们放走，这会这伙小狼该回去找母狼了吧，等拿了母狼，不知什么都知道了。”

孙礼拍手叫好，道：“妙极，妙极。军师神机妙算，末将佩服的五体投地。末将刚才还以为军师不想尊夫人受到惊吓，这才放过这帮水匪。早知如此末将，便差人暗中撮着了。”

贾仁禄道：“他们应该没走多远，你现在去办，还来得及。”

孙礼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哨探跟踪水匪。贾仁禄问道：“这伙水匪共有多少人你可打听清楚？”

孙礼道：“具体数目不太清楚，只知约有千余人，隐于湖泊深处。”

贾仁禄道：“你小子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孙礼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军师，末将这次带了万余人来，大多都是精熟水性之辈。”

贾仁禄道：“他妈的，总算让我碰到十个打一个的战斗了，这战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回头对甄宓说道：“这打战可不是闹得玩的，你先到岸上去，老子去去就来。”

甄宓摇了摇头，道：“不，我说什么也要和你在一起。”语气甚是坚决。

贾仁禄又劝了几句，见甄宓死活不肯离开，只得作罢。过了小半个时辰，哨探来报，发现水匪巢穴，贾仁禄大喜过望，右手一挥，道：“他奶奶的，兵发水匪老巢去者！”

第519章 - 水匪内讧

舵工按哨探指引拨转船头，扬起风帆，向着东南行驶。其时已是初冬天气，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跟着远处芦苇荡中一只只小船驶出，跟在大船之后。贾仁禄回头望去，只见战船云集，军容甚盛。船上的水手兵士行动自如，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战船摇晃而上吐下泄，呕得连老妈叫什么都给忘了，不禁兴高采烈。以一万大军攻打湖中千余水匪本就以多欺少，加上参战兵士个个都深谙水战，以强攻弱。这场战斗十成之中已是赢了九成九，这样的战斗贾仁禄自来到三国以来还从来没有指挥过，自然是打屁眼里乐将出来，当下他摆了副流氓样，立在船头，嘴里哼着现在的流氓歌曲，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

甄宓饱读诗书，知道什么叫做满招损，谦受益，见他面有得色，忘乎所以，上前提醒他道：“相公，黄泽湖离邺城甚近，就在天子脚下，如此紧要去处尚有水匪出没，可见连魏兵都奈何他们不得，相公还是小心为妙。”

这几句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贾仁禄登时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道：“嗯，夫人教训的是，老子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孙礼颇不以为然，道：“湖里就千余水匪，魏兵都拾夺不下，那只能说明他们没用。这次咱可是有备而来，属下竟是深谙水战之辈，区区水匪何足道哉？”

贾仁禄正色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芦苇丛生，港汊密布，咱不识路径，难免遭人暗算。水浒传的故事，我可是跟你说过了。那些英雄好汉之所以能长期盘据梁山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抗拒官府进剿，就是因为他们对梁山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甚是熟悉。而官兵除了缺乏训练之外，不熟悉地形也是失利的主要原因。”

孙礼望着眼前一片迷宫般的大港汊，长眉一轩，道：“嗯，军师说得没错，这里港汊纵横，芦苇丛生，难怪我屡次差人查察，都未发现敌巢。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之下，敌军随便找片芦苇丛埋伏起来，我军不明就里，冒然前进，那是要吃大亏的。”说着便命令百余名精干兵士分作数路，各驾小船，先行探路，以防敌军埋伏。

贾仁禄向那一片片芦苇丛望了一眼，忽地想起一事，大声叫道：“这里横七竖八的尽是芦苇，航道狭窄，船只不易展开，全都挤在一起，万一敌人用火攻。这一劈里啪啦的烧将起来，咱们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可全都成烤卤猪了。”

孙礼见港小汊狭，若是敌人用火攻，确是难以抵敌，问道：“依军师之见该如何应敌？”

贾仁禄沉吟良久，摇了摇头，道：“没辙。兀那婆娘，你怎么看？”

甄宓轻摇螓首，道：“我也没有主意。”

贾仁禄嗯了一声，眼望远方，呆呆出神。瞥眼间只见一名兵士手执竹篙撑船而行，忽地灵机一动，叫道：“有了！”

孙礼忙问：“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贾仁禄道：“你令人准备几百根长竹竿，用铁甲裹住竿头。敌人要用火攻必是用火船为引，让火船钻入大船队里，四下延烧。咱可不能让他们得逞，待敌船靠近时，咱就用长竹竿顶住来船，不让其靠近，它便是点着了，也只是烧了自己，不关咱们什么事。”

孙礼叫道：“妙计，妙计。军师你这个脑瓜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竟装着这些常人想不到的主意。这样的主意，末将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贾仁禄笑道：“那是，要不然老子能当你的上司？”心道：“这招看着稀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史之乱时李光弼就是用这招破了史思明的火攻之计，只不过当年史思明是用火船烧浮桥，李光弼令人站在浮桥上，用长竹竿阻住火船前进。老子将之套用到船上倒也适用。只可惜这李光弼是唐朝人，若是三国时就有人想到了这条妙计，曹操老儿也就不会在赤壁吃了周郎的大亏，被烧得四下乱窜了。唉，现而今历史被老子改得乱七八糟，便是有人想出这样的主意，也是无用武之地了。”

孙礼嘿嘿一笑，命人准备长竹竿去了。过了许久，前去哨探的船只陆续返回，都说没有发现敌军埋伏。

贾仁禄莫明其妙，挠了挠头，道：“这许多战船上水面上行进，目标甚大，这帮水贼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不作准备？”

孙礼道：“许是他们有意诱我们进入港汊深处，依托有利地形，负隅顽抗。”

贾仁禄点点头，道：“有这可能。你令哨探欺近敌人巢穴，一探究竟。”

孙礼答应一声，正要传令。忽见一只小船从芦苇丛中驶来，船头站着一人，正是孙礼差去的哨探，躬身行礼，道：“启禀将军，水贼发生内讧，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贾仁禄长眉一轩，道：“哦，有这等事？”

孙礼心下大喜，叫道：“天助我也！”

贾仁禄笑了笑，道：“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他们居然还搞火并王伦，这下有热闹可瞧了，哈哈！”

甄宓道：“原来敌人正在火并，难道他们防守如此松懈。”

贾仁禄一拍大腿，道：“他妈的，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弟兄们给老子上，今天务必将这伙水匪连根拔起，还黄泽以太平，为当地百姓除了这一害！”心道：“如果这帮家伙害苦了老百姓，那当初老子到内黄时，老百姓或多或少的总会提到湖中有水匪，让我们这些外来之人多加小心，为何他们非但只字不提，当老子问起这附近有啥风景怡人的好去处时，他们还首先向老子推荐黄泽。看来这帮家伙也和梁山好汉一样，啸聚山林，干那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勾当，不伤害过往客商游人，也不欺负当地老百姓。我要是将他们灭了，岂不就成了童贯、高俅了？这童贯也就罢了，这高俅据说是中原第一风流浪子，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斗酒唱曲，猜迷行令，种种子弟勾当，无所不会，无所不精。照这么说来，这家伙泡妞的本钱甚厚，可是位前辈高人，是老子学习的楷模，只是这家伙啥都好，就是良心让狗给吃了，居然因为他儿子看上了林冲的老婆便下辣手陷害林冲。老子的良心虽然不多，但好歹还剩下那么一点，这高俅是说什么也不能学的。今天若是灭了这伙水匪，说不定要遭天谴，折寿估计不会，但总之是大大不妙。可我要是放了这帮家伙，孙礼这家伙没了功劳，肯定会唧唧歪歪，看样子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相机行事了。”想到此他便对孙礼说道：“虽说敌人内讧，但也不排除他们演戏给咱们看，诱咱们上门。我看咱还是小心些好，先令哨探前去探查，查察明白之后再进兵。”

孙礼点点头，手挥令旗，吩咐斥候上前探查。那斥候大声答应，驾着小船去了，过了良久良久，那斥候划船而回，道：“启禀将军，小人已哨探确实。那伙水匪分成两派自相殴击，双方出手时招式狠辣，劲力沉稳，争斗至今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双方各有百余人身负重伤。显是全力施为，以死相拼，不像是装模作样，诱我们上当。”

贾仁禄点了点道：“他们真在火并王伦，当真奇也怪哉。难道是今天突然来了一个会念经的外来和尚要求入伙，原本的山寨头领不乐意了，于是双方拔刀相向，大打出手？嗯，双方领头的长什么样，你可看清了？”

那斥候道：“小人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观察，怕水匪们发现，没敢靠近，看不真切。只知道两派人大打出手，其中一派领头的就是适才在湖中想要抢劫骠骑将军的那个魁梧大汉。小人见他和四五条大汉，各执刀剑，围攻一位妙龄少女……”

别人是人来疯，贾仁禄可是出了名的女来疯，一听到女人便莫明兴奋，当下大声叫道：“什么，四五条大汉围攻一个女的，好不要脸！传我将令，兵……”瞥眼间只见甄宓似笑非笑看着他，脸上一红，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辈中人应尽之责。这事咱没遇到也就算了，即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了。德达，你说是不是啊！”

孙礼向甄宓瞧了一眼，道：“这个……这个………照此情形来看，那女的也必是水匪之属，即然她与水匪作一路，能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女人还是少招惹为妙，依末将愚见，不如先让两派人马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利，岂不是好？”

贾仁禄心道：“如此不怜香惜玉，有哪个美媚会看得上你？难怪你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甄宓嫣然一笑，道：“仁禄，你怎么看？”

贾仁禄心道：“这小妮子在将我军呢，我要是答得稍微不合她的意，这搓板是有得跪了。”道：“夫人于逼降公明一役已尽显指挥大才，这战我看还是由夫人来指挥吧，我在一旁打打下手，扫扫战场，也就是了。”心道：“这小妞出现的也真不是时候，要是老子一个人到此，他奶奶的，现在早就兵发水匪老巢去者了。”

甄宓笑了笑，道：“德达，若是由我来指挥，你放心么？”

孙礼向贾仁禄瞧了一眼，见他一脸无奈，暗暗叹了一口气，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末将听由夫人差遣。”

贾仁禄心道：“没想到你小子也怕女人，哼，这么没用，下次先锋不考虑你了！”

甄宓问道：“仁禄，你好像不大高兴。”

贾仁禄脸上又是一红，道：“没有，哪有的事？夫人指挥这场战斗定然旗开得胜，马……船到成功，我开心的很，开心的很。”说着咧着嘴傻笑两声，不过傻瓜都听得出来，他的笑声中毫无欢愉之意。

甄宓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传令下去，立刻兵发水匪巢穴。相公，我这样指挥你可还满意？”

贾仁禄跳了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众军在迷宫般的港汊中七拐八绕，曲曲折折的行了一个多时辰，申牌时分，遥遥望见远处松柏丛中，露出一角飞檐。但听得乒乒乓乓之声大作，显是内讧仍在继续。贾仁禄担心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的安危，连声催促，众军使出吃奶的力气，扳动船桨，向岸边划去。不片时战船靠岸，众军逐一上岸，循着响声，向密林深处走去，只见林后空地间，山坡上东一堆西一片，建着数十座房舍，正中间是个小广场，场中数百人分成两派，各挺兵器激斗，但见刀光纵横，剑影来去，战斗进行的十分惨烈。

贾仁禄瞪着一又贼眼东张西望，不片时便发现了哨探所说的小姑娘，只见她约摸二十来岁年纪，样貌虽说没有甄宓那样美得无可挑剔，却也出落得清丽难言，手执一柄长剑，正与五六条大汉殊死博斗，早先想要打劫贾仁禄的那个魁梧汉子赫然也在其中。那女子气喘吁吁，显然已和这些人斗了良久。其时她力气不济，无法与敌人硬拼，只得发挥所长，东闪西避，将长剑舞成一团雪花，紧守门户。

贾仁禄是个武盲，对武功招式的高下优劣那是一窍不通，耳听得兵刃相交叮当不绝，眼见那女子遮拦多还手少，已呈败象，不禁忧心如焚。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女子又已和众大汉斗了十余招，突然那魁梧汉子暴喝一声：“他妈的，这当儿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我杀了你！”手中钢刀脱手掷出，向那女子飞去。那女子侧头让过。正好一名头目的长剑削到，将她束女的银钗削断，半边秀发披垂下来。那女子秀眉微扬，嘴唇一动，脸上登如罩着一层严霜。

便在这时，贾仁禄回过神来，大声叫道：“他妈的，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和老子放对，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打猫棒法和降虫十八掌！”

正在激斗的双方听得这一声嘶吼，不禁微微一怔，停止攻击。

孙礼道：“如今敌我不明，两边我看都不是好东西，咱们到底帮哪边啊？”

贾仁禄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帮女的了。”回头向甄宓瞧了一眼，嘿嘿一笑，道：“夫人你说呢？”

甄宓道：“嗯，相公说的甚是，那女子出落得清新雅致，我见犹怜，将来定和咱家大有关连，不速速搭救那怎么成？”

贾仁禄昂首挺胸，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见那女子生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却受人围攻，不由得激起锄强扶弱的侠义心肠，岂有他哉？”

甄宓笑道：“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相公便赶紧上前，打发这伙贼人，让妾身也开开眼界，见识一下降虫十八掌的神功到底是怎生厉害？”

贾仁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悄声道：“你这不是要我好看么？”

甄宓道：“谁叫你上次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

贾仁禄道：“嘟，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老子早都忘了，你居然还记得。再说我已经跪过搓板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吧。”

甄宓微微一笑，道：“呵呵，逗你玩的，看你急得。”对孙礼说道：“命众军上前助那女子斩杀水匪！”

孙礼一挥手中令旗，众军大声呐喊冲杀上前。那伙水匪原本就是乌合之众，又已斗得筋疲力尽，呼呼的喘着粗气，如何是训练有素的孙礼军的对手？孙礼军如砍瓜切菜般的冲杀一阵，登时便砍死了百余人。余下的发了声喊，四下逃散。那魁梧大汉见风色不对，撇下那女子，往山坡上逃去。

那女子眼见救兵到来，心头一松，长长地吁了口气，蓦地里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身子向后便倒。

第520章 - 杨门女匪

其时水匪内斗的局面已得到控制，魁梧汉子一派眼见汉军杀来，魁首逃离，均知大事已去，当下谁也不敢抵抗。只听得呛啷之声不绝，众喽啰纷纷放在兵刃，在孙礼率领兵士押送之下垂头丧气的上了船。贾仁禄昂首挺胸，站在一块大石上，指手划脚，大呼小叫，指挥孙礼军打扫战场，这可是他的老本行，一道道命令自是妥善厄要，显得极为专业。

正得意间，忽见那女子仰天摔倒，大惊失色，陡然之间轻功大进，三步并作两步抢了上去，伸手将她扶起。他虽然毫无救死扶伤的经验，但掐人中按胸口的粗浅法门却还是会的。当下在她的人中用力捏了几下。当然他原本是想按胸口的，只不过害怕甄宓的平原无影拧，这才退而求其次。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子悠悠醒转，见一个陌生男子抱着自己，晕生两颊，右手一挥，轻轻的将他的手推开，向后退了两步，道：“你就是大汉骠骑将军贾福？”

贾仁禄大为错愕，问道：“你咋知道？”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我们刚才还提到你，没想到你就来了，还真是巧啊。”

贾仁禄笑道：“一定是那个傻大个回来和你说的吧。”

那女子噗哧一笑，道：“正是。嗯，徐大哥生得膀大腰圆，脑子也不好使，中了他人的奸计而不自知，叫他傻大个倒也贴切。”

便在这时甄宓娜娜婷婷地走了过来，那女子一见甄宓走来，为她的绝世容光所慑，微微一怔，心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想信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枉我自负美貌，和她相比实是不足一哂。”嗫嚅道：“这位是你的夫人？”

贾仁禄点点头，道：“正是。她是我的三夫人，姓甄单名一个宓字。不敢……”

正说话间，忽听身后有人说道：“仁禄，我听说你在湖中遇到水匪，急忙赶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错过一场大战。”那人一面说，一面走近，正是徐晃，来到贾仁禄跟前，向那女子瞧了一眼，觉得甚是面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问她道：“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觉得你好生面善，难道在此之前我们曾见过面，我怎么一点映象也没有？”

那女子笑道：“呵呵，徐叔叔不记得我的？当年在太尉府您还抱过我呢，我还缠着您给我买糖人，您难道忘了？”

贾仁禄心道：“得，这回看来是没戏了。原来这女的是徐晃的老相好，叔叔什么的，看来是平素调情时的称谓。不过这徐晃也是有够差劲的，居然连老相好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徐晃仔细端详那女子，说道：“太尉府？司马太尉年方三旬，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太尉！你可是姓杨？”

那女子道：“你终于记起来啦。没错，我正是姓杨。”

徐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长这么高了。不过还是这么顽皮胡闹。这种地方，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来的。嗯，是了，一定是你缠着仁禄，让他带你来的。”说着回头向贾仁禄瞧了一眼，似笑非笑，好似在说你果然能者无所不能，这门收服女孩子芳心的功夫，委实令人好生佩服。

贾仁禄如坠五里雾，道：“我也是刚和这位杨姑娘见面，正想问她姓名住址以及三……，你就来了。”好在他及时改口，将那个“围”字硬生生的吞进吐里，否则这搓板可是有的跪了。

徐晃一脸错愕，道：“哦，你也是刚见到她，那她因何到此。难不成是为贼人所掳，又你所救？”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老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故意将那傻大个放跑，让他引我们找到了水匪老巢。可老子到这的时候，发现水匪分成两派打得个不亦悦乎，老子却看得个丈二和尚摸不着。眼见着四五条大汉围攻杨姑娘，老子义愤填膺，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杀将上前，使开拿手绝学降虫十八掌，一掌下去，那伙不知天高地厚小贼如何能受得了？首当其冲的那小子当场被老子打得脑浆迸裂，吐血而死。其余的贼子总算是知道老子的厉害，大喊一声，四下乱窜，霎时间便逃了个干净。我救了杨姑娘，正要套问姓名住址以及……你就来了。嗯，事情就是这样，至于杨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了。”

徐晃迟来一步，没见到贾仁禄是如何英雄救美的，对他这番胡言乱语不由得将信将疑。甄宓和那个姓杨的女子身临其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是对当时发生的一切十分清楚，眼见着贾仁禄当面扯蛋，居然面不红气不喘，无不打心眼里佩服出来。那姓杨的女子抿嘴直笑，道：“嗯，事情就是这样的。贾将军奋不顾身，孤身犯险，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之至。”说着向他福了一福。

贾仁禄听了这话，全身轻飘飘的如在天上，道：“我辈侠义道，学武就是为了锄强扶弱，救死扶伤，眼见着美……一个弱女子受人围攻，却坐视不理，那还算是人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徐晃见甄宓和那女子表情十分古怪，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微微一笑，不再理他，问那女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是为水匪所掳？”

那女子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贾将军机智过人，当着他的面，我就不说假话了。否则被他拆穿了，那可就不好玩了。其实我就是这个寨子的大头领，二头领姓徐名象，只因不满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和魏国为敌，害得他们没了生计，便纠集同党和我作对。我劝了几句，见他们意不可回，只得拔剑和他们动手。两下里正在混战，贾将军便引着军马杀了过来，贾将军见我受人围攻，激起义愤，奋不顾身的冲了上来，救了我的性命，事情就是这样。”

徐晃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愣了一会儿，方道：“胡闹，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也学人家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这不是胡闹么，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啊！我早就听人说，黄泽湖中隐藏着一股水匪，专和官军土豪作对，并不袭扰过往客商及当地百姓。官军屡次进剿都因不谙水战，不识路径而功亏一篑。我寻思这个头领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所作所为虽然不正，却令人好生佩服，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和他会会，没想到这个所谓头领居然就是你。”

那女子撅起小嘴，道：“女孩子怎么了？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当山寨头领了？”

徐晃道：“胡闹，胡闹。”

贾仁禄心道：“这个徐晃也是个老封建，古往今来女子做山寨头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王莽篡汉时，便有一个姓吕的老大娘不满王莽的残暴统治，揭竿而起，抗击官军。吕母死后，他的手下大都投奔泰山樊崇，樊崇因此拉出一支队伍，那便是后来赫赫有名，与绿林军齐名的赤眉军。若是没有吕母打下的坚实基础，樊崇也只能在泰山上喂喂蚊子，根本不敢出来混，更别说组建起打下长安，消灭更始王朝的赤眉军了。这个吕大娘估计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土匪头子了，其后什么扈三娘，孙二娘之流，那就更不在话下了。这姓杨的小妮子占山为王，既非前无古人，又非后无来者，有什么大不了，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么。”说道：“人各有志，女孩子家占山为王，终日和这些五大三粗，言语粗俗的大老爷么混在一起是有些不便，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王莽篡汉时，山东有一个吕大娘，他的儿子在县里当差，只因不肯毒打交不起税的穷人，便被县官借故杀害。吕大娘痛不欲生，当即便纠集起不少痛恨官府的老百姓，冲到县官家里，将他大卸八块。跟着吕母领着那伙百姓逃到山中，占山为王，一逮到机会便下山攻打官兵，队伍越来越壮大。只可惜吕母死得早，不然青州一带的郡县非给她打下来不可。若是那样的话，光武皇帝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打跨赤眉军平定天下，这天下姓刘姓吕那还两说着呢。”

那女子自从坐上了山寨的头把交椅之后，不管是地方上的老百姓，还是山寨中的小喽啰，看她都跟看怪物一样。她的不少亲友听说她在山中落草，无不大为诧异，纷纷来信劝说，什么“女孩子家家就该呆在家中绣花，时候到了找个如意郎君嫁了，相夫教子，三从四德，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整日价舞刀弄枪，跟那些大老爷么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之类的一大套，看得她不胜其烦。而如今贾仁禄听说她是山寨头领，非但没有怪责，反而替她说好话。她哪知贾仁禄这样做是别有用心，还道他远见卓识，英明睿智，处处高人一等，见识便已常人大不相同，不禁引为知已，心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贾将军是也。当下嫣然一笑，说道：“哦，我还以为女子为绿林豪杰自我而始呢，没想到在我之前竟还有个什么吕大娘，率领百姓杀官造反，创下偌大事业。她是我的先辈，她的英雄事迹我很有兴趣知道，你什么时候说给我听吧。”

这女孩子讲故事这样的美差，贾仁禄自是求之不得，可他也想到，若是答应得太过爽快，难免给那女子看出他居心不良，当下皱起眉头，道：“这个……这个……我最近要指挥千军万马忙得很，等我闲下来，一定跟你好好说说。”

那女子笑道：“好，就这么一定。到时你可不许耍赖。”

贾仁禄道：“一定，一定。”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求老子的，老子可没有拿刀逼你。”瞥眼间只见甄宓一双妙目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笑非笑，不禁老脸一红，对那女子道：“对了，聊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跟我说吗？”

那女子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就是我的大恩人，有什么不可以？我姓杨单名一个瑛字。”

贾仁禄也不知道这个“瑛”是什么意思，随口赞道：“好名字，好名字。当然不如老子的名字叫起来那么拉风，不过已是很不错的名字了。”

甄宓笑道：“反正到时都是兀那婆娘，名字好不好听，也无所谓了。”

贾仁禄愠道：“兀那婆娘，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甄宓嫣然一笑，对杨瑛说道：“怎么样，我没错说吧。”

杨瑛点点头，道：“嗯，没想到闻名遐迩的贾将军说话竟如此粗俗。夫人温文尔雅，看样子就是一个饱读诗书之人，跟他在一起，那不是彩凤随鸦，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一定没趣得很吧。”

甄宓向贾仁禄瞧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柔情，道：“嗯，刚开始是觉得挺没趣的，不过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杨瑛连连点头，道：“嗯，嗯。就像我刚开始做这寨子的大头领也是十分不自在，日子久了也就好了。”

徐晃听她的口气，像是打算扎根黄泽，艰苦奋斗了，气极败坏地道：“胡闹。赶紧跟我回去，省得你爹爹记挂。”

杨瑛小嘴一撅，道：“我不回去，爹爹才懒得管我呢。”

徐晃道：“你这孩子，真不听话，赶紧跟我回去。”伸手向她抓去。

贾仁禄道：“慢来慢来。她爹爹是谁啊？我怎么听你们提到太尉，难道是司马懿的亲戚？”心道：“这女的若是司马懿的亲戚，那就说什么也不能泡了，老子可不想和司马懿沾亲代故。”

徐晃道：“她是后汉太尉杨彪之女。”

贾仁禄道：“杨彪。这个名字好熟，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徐晃道：“仁禄你难道忘了，你头一天做侍卫时，曹公不就在朝堂上讨论杨彪之事。”

贾仁禄一拍脑门道：“对的，对的。后来曹操逼献帝下旨免了杨彪的官，议郎赵彦还为此参了曹操一本，结果曹操没扳倒，反而搭上了一条老命。唉这家伙想法是好的，可是没掂掂自己的份量，就乱摸老虎屁股，下场那叫一个凄惨啊。当时老子就在曹操边上当捉刀人，见他那趾高气昂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刀将他给劈死！”

杨瑛道：“就是。你那时为什么不一刀将曹操老儿劈死？那样的话我哥哥也就不会死了。”

贾仁禄问道：“你哥哥？”

杨瑛道：“我哥哥你可能也认识，他就是自以为聪明过人，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杨修。”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什么。杨修是你哥哥？”

杨瑛点点头道：“正是。”

贾仁禄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杨修居然是太尉杨彪之子。杨彪可是大汉股肱之臣，忠实信徒，铁杆粉丝。怎会任由他儿子做曹操的走狗，为敌张目？”

杨瑛道：“哥哥和爹爹虽是父子，性格却大不相同，政见也完全两样。爹爹认为大丈夫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如今国家外有诸侯内有权臣，实可谓是危如累卵，为臣子者正该粉身碎骨，以报累朝厚恩。可哥哥却认为大汉传了四百年，气数已尽。献帝无才无德，望之不似人君，这皇帝说什么也当不长久。而曹操英明睿智，应天顺人，迟早要当皇帝，于是他便竭力辅佐曹操，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爹爹听了他这番话很生气，劝了他几次，见他执迷不悟，便将他赶了出去，不再认他。”

贾仁禄点点头，道：“难怪我在许都住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杨修原来是杨彪的儿子。”

第521章 - 献帝音讯

徐晃道：“杨彪将亲生儿子扫地出门，这事说起来颇为尴尬，大伙都绝口不提，是以仁禄不知。”

杨瑛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晶莹欲滴，哽咽道：“哥哥一心一意为曹贼卖命，没想到到头来……到头来……”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甄宓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啦。”

杨瑛点了点头，甄宓从袖中取出手帕，为她擦拭泪水，杨瑛甚是感动，道：“夫人你人真好。别人听说我是山大王，跑都来不及，你居然还为我抹泪，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甄宓道：“我看你在此间落草也是迫不得已，一定是有什么难以言表的苦衷吧。”

杨瑛给她说中心思，心头一酸，泪水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甄宓道：“都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现在好啦，水匪已被仁禄剿灭了，你也该回家了。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杨瑛摇了摇头，道：“我不回去，我要为哥哥报仇。”

徐晃道：“你哥哥是自尽死的，报什么仇？”

杨瑛冷冷地道：“自尽死的？哥哥要不自尽，曹贼能饶过他？”

徐晃道：“这个……曹公最讨厌诸子与外臣结交，德祖为子建张目，诬蔑造谣，败坏皇……子恒的清誉，也可算是死有余辜了。”

杨瑛道：“爹爹说的一点也没错，曹家的奴才根本就当不得，到头来肯定没有好结果。可哥哥却说曹贼宽厚爱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主，于是一心一意的辅佐他，结果和荀文若一样，落得个饮恨而终。唉，不听老人言，总是要吃亏的。”说着想到了自己，杨彪曾数次来信劝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她满怀怨恨，一心一意的和曹丕作对，将她父亲的逆耳忠言当成了耳旁风。说到这几句话时，她忽地又想到了自己，心想父亲说得未必就毫无道理，自己所做所为不免也有不是。一个女孩子整日价和这些大男人混在一起是有诸多不便，且自己年轻识浅，不知江湖险恶，难免把一些事情看得太简单，处理事情的方法也过于激进。就像刚才二头领在奸人的挑拨下和自己为敌，自己就束手无措，既不能凭三寸不烂之舌揭露奸人阴谋，将叛乱者劝服，又无法靠武力将他们解决，若非贾仁禄及时引军赶到，自己虽说不一定会死，但这眼前亏是吃定了。

徐晃叹了口气，默不作声。杨瑛道：“怎么，没话说了吧。看情形你好像已归顺大汉，嗯，这个决定当真一点错也没有。魏国危如累卵，曹丕孤掌难鸣，不得不靠你们这些股肱之臣帮他应付眼前的恶劣局面。一旦危机过去，他缓过劲来，便又会像他爹爹那样排斥功臣，诛除异己。这官当得又有什么味道？”

徐晃沉吟良久，一言不发。甄宓笑了笑，道：“话虽这么说，你势单力薄，想要报仇，又从何谈起？不如先回到家里，从长计议，再作区处。”

杨瑛见她用那比黄莺还好听万倍的声音软语相求，不由得心肠软了，点了点头，道：“这里已被你们破去，弟兄们逃得逃死的死，我这个大头领成了孤家寡人，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嗯，我也有些想爹爹了，是该回去了。”

甄宓问道：“你家在哪里？”

杨瑛道：“我家就在离此间不远的长乐县。曹丕篡位后改封原来的皇上为长乐公，爹爹心念故主，便和他一起在长乐安居，每日前往请安问好，一如往昔。”

徐晃叹道：“真忠臣也！”

贾仁禄和甄宓对望一眼，心中均道献帝果然没有死，刘备一口咬定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又请道士，又办法事，还急急忙忙的给他上谥号，看来是急着想当皇帝了。贾仁禄早知献帝没死，装作大吃一惊，道：“噫，献帝没死？”

杨瑛道：“当然没死。爹爹说刘备在未得知长乐公确切消息的情况下，便认定长乐公已死，令群臣遥望设祭，恭上谥号，他也不是个好人。”

贾仁禄心道：“这个杨彪识透曹操在前，看破刘备在后，果然有两把刷子。”说道：“这个……这个……当初曹丕篡汉，长安城中讹传献帝已被曹丕五马分尸。有道是：‘三人成虎。’何况当时说献帝被大卸八块的又何止三个人？皇上见众口一词，不由得不信，不禁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当即命我等遥望设祭，并为其拟定谥号。皇上也是受人之愚，又不是有意为之，怎能说他不是好人？再说就算他再有不是，他好歹也姓刘，国号也叫大汉，总比曹丕篡汉要好多了吧。”

杨瑛向他瞧了一眼，道：“刘备能让你这么一个高人死心踏地的为他卖命，看来还真有些本事。”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我哪些什么高人，只不过是个插科打诨的小丑而已。我跟着皇上只是为了骗口饭吃，骗得不好瞎骗，让你们见笑了。”

其时已是酉牌时分，隆冬时节，天黑得早，四下漆黑一团。甄宓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别站在这说话了，有话到了船上，慢慢再说不迟。”说着向贾仁禄瞧了一眼，目光里满是内容。

贾仁禄尴尬一笑，摸了摸肚子，道：“老子肚子已开始咕咕乱叫了，先上船把肚子填饱再说。”

杨瑛问甄宓道：“他平时说话也是这样么？”

甄宓点点头，道：“嗯，这还是因为有你在，不然许多你连听都没听过的污言秽语早就脱口而出了。”

杨瑛笑靥如花，道：“打了许久的架，我肚子饿了，走，上船吃饭去。”

说话间，孙礼领着一队亲兵走近，说道：“水匪已全部肃清，只可惜让大头领跑了。”

贾仁禄指着杨瑛道：“这位才不折不扣的大头领，那个傻了吧叽的土老冒只不过是个小喽啰而已，跑了也就跑了。”

孙礼两眼瞪得溜圆，嘴张的老大，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行人上了大船，贾仁禄命人在甲板上张布宴席。众人一面吃着山珍海味，一面观赏平湖秋月。贾仁禄厉声道：“杨姑娘，你这个小妮子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居然占湖为王，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残害良民。天兵到此，兀自抗拒！你的罪过大了，别像三天没吃饭似得，胡吃海塞，狂吞乱嚼，赶紧想想该如何立功赎罪吧？”

杨瑛苦战良久，本就饥饿难耐，眼见珍馐满案，有许多菜更是从所未见。哪还顾得上淑女形象，拿起筷子风卷残云，险些将舌头吞下肚去，此时听他这么说，放下筷子，喝了口汤，笑道：“你打算让我如何立功赎罪？”

贾仁禄心道：“那还问？自然是以身相许了。”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当下正儿八经地说道：“你纠集乌合，为害一方，其罪莫大，本当斩首，以儆效尤。念你是初犯，又是名门之女，在此间落草也是为报兄仇，其情可悯，其罪可宥，姑免一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罚你……”

杨瑛道：“罚我什么？”

贾仁禄心道：“罚你做我老婆！”说道：“你的罪过太大，罄竹难书，打屁屁那是肯定不够的，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泡制你，暂时先放你一马。你是怎么跑到黄泽落草的，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我正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吃上了？”

杨瑛道：“你这人实在太啰嗦，我刚和人苦战良久，肚饿得紧，哪有空听你胡说八道，有什么话也得等我吃饱了再说。”

贾仁禄心道：“得，老子义正辞严的喝问，成胡说八道了。”怒道：“别以为老子请你上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要记住你现在是老子的俘虏。我能让你和我们同桌进餐，已是看来你老子的面上，网开一面了……这盘菜是我的，你怎能随便动筷子，当老子是空气啊！”

杨瑛道：“我见你一个劲的说，面前的菜都凉了。这凉菜你可不能吃，吃了要拉肚子的，你身为是三军统率，万一拉起肚子来，耽误了指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是你的俘虏，是无关紧要的水匪头子，吃坏肚子不打紧，我这是好心好意在帮你啊！”一面说，一面吃。她在黄泽落草，平日里和众悍匪厮混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大大咧咧的习惯。

贾仁禄皱起眉头，道：“看来这案子是没法在审下去了。”

杨瑛道：“那就别审了。”说着低头猛吃，转眼间便将面前的酒菜吃得干干净净，道：“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甄宓问道：“吃饱了么？”

杨瑛道：“马马虎虎，也就七八分饱。”

贾仁禄心道：“得，比老子还能吃，看来这女的不能往家里领，否则咱那点家底，早晚要非给她吃穷不可。”

甄宓微微一笑，吩咐下人继续上菜。杨瑛笑道：“还是甄宓姐姐好，不像有的人，就会凶巴巴的训人。”

贾仁禄脸色微微发紫，要不是有徐晃等人在坐，早就破口大骂了，当下强忍怒气，道：“小丫头片子，我和你说这么多，那还是看在你是女……你是杨彪的女儿的份上，为了你好。要是换作其他人，老子才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拖下去打屁屁，先打上一百杀威棒再说话。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可是落在我们手里的匪首。我们的政策一向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待自己的罪行，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否则就只好委屈你把牢底坐穿了。”

杨瑛啧啧啧三声，脸现鄙夷之色，道：“你们这些官老爷就会摆自架子，我们老百姓才不来理你呢！”

贾仁禄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打算吃罚酒了。来人哪，把她面前的酒菜撤了，换上辣椒水，我让她吃个够！”

甄宓摇了摇头，道：“你那套官老爷的架子还是收起来吧，杨姑娘还小，可别吓坏了她。”

杨瑛道：“甄宓姐姐，你对你真好。我真得很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大姐姐。”

甄宓笑道：“呵呵，我也很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杨瑛道：“那我就义结金兰吧，我经常见山寨里的兄弟结义，很是羡慕。”

甄宓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我可不能跟你结拜。”

杨瑛道：“为什么？”

甄宓道：“不为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落草的，能和我说么？”

杨瑛道：“这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哼，某人动不动就要打人家屁股，我才不说给他听呢！”

甄宓笑道：“他性子本来就急，你就别再逗他了。”

杨瑛道：“好吧。当年父亲得罪了曹操，官职被贬。他嫌哥哥的钱不干净，不想靠他养活。便带着我们回老家弘农郡华阴县，打算学那伯夷叔齐，采首阳之薇，不食周栗。其时群雄割据，盗匪流寇十分猖獗。我们一行人刚过函谷关，来到一片树林，就遇到一伙歹人，自称是从王屋山上下来的，要我们交出身上的金银珠宝。他们以为爹爹曾做过太尉，一定是富得流油。其实爹爹清廉自守，家无余财，马车上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书，哪有财物给他们。爹爹很疼我们，他虽然自己怕得要死，但还是让我们先逃，自己留下来和土匪纠缠。我带着弟弟妹妹们转头向函谷关方向逃去，半路上接连遇到几件事，我们几个失散了。我被师父救起，我见她本事十分了得，便拜她为师，于是师父便带我到太行山中隐居。”

“过了几年，我学全了师父的本事。忽一日我听说爹爹到了长乐，便辞了师父，下山寻父。怎知到了黄泽便遇到了徐象，他当时带了一伙人要打劫我身上的财物，还说要让我到他们寨子里当押寨夫人。我也不和他们客气，出手结结实实的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被我打怕了，便愿意服从我的领导。我寻思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为哥哥报仇了，便在湖里落了草。本来这帮无赖占据此间打家劫舍，横行不法。我到了之后，便改了规矩，只打劫官军和土豪。官府被我们打了几次，很是头痛，便差大军进剿，可是他们不熟悉地形，我引着弟兄们跟他们打游击，瞅准机会就狠狠地给他们来一下。官军几次进剿都讨不到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我们胡作非为了，呵呵。可官军土豪毕竟不常打黄泽经过，其他时间弟兄们不出去打劫，便没了进项，开始寨中钱粮充足倒无所谓，日子久了，他们便怪死我啦。”

“后来某人来了，这时魏国派来一个叫满宠的来寨子里招安，说只要弟兄们能抓住某人，立赏万两黄金，封万户侯。徐象听了之后怦然心动，当即就是将某人引到湖中拿了。我寻思他虽然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要打人，但好歹是和魏国作对。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毕竟有着共同的敌人，可不能自己人先打将起来。于是我便严令弟兄们不能和他作对，这命令一下，寨子里便算是炸开锅了，大伙纷纷跑来指责我不该把这样一笔横财向外推。我给他们说那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这钱不好赚。可弟兄们打赢了几次官军，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认为某人可以手到擒来。于是便不听我的号令，自行其事。今天徐象垂头丧气的回来，说已发现了某人踪迹，只可惜人手不够，拾夺不下他。要我把所有的弟兄交给他指挥。我当然不乐意，便和他吵了起来。徐象见我不肯，便破口大骂，说这寨子原本就是他的，他要调动兵马，不用经由我同意。我一听也火了，这寨子原先就二三百人，我到了之后发展到千余人。这些人大多是冲着我来的，这寨子怎能还是徐象的？当下我们两越吵越凶，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便拔刀子动起手来。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为了某人得罪了一众弟兄，可是某人却不领情，见面之后凶巴巴的，还动不动要打人屁股，哼，不理你了。”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老子有名有姓，别动不动就某人某人的，忒也难听。”

杨瑛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甄宓笑了笑道：“该，就该有个人治你，不然你都无法无天了。”对杨瑛道：“你刚才说到献帝，他现在还在长乐吗？”

杨瑛道：“不在了，已被曹丕接回邺城了。”

贾仁禄问道：“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杨瑛撅起小嘴，哼地一声，却不说话。甄宓道：“能和我说说么？”

杨瑛道：“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公明叔叔应该知道。”

徐晃摇了摇头，道：“此事由司马太尉负责，极为机密，我也是最近方才听说的。”

贾仁禄问徐晃道：“那关在哪了，你可知道？”

徐晃摇了摇头，贾仁禄沉吟片刻，眉头一动，两眼精芒一闪，对杨瑛说道：“小妮子，你想不想为你哥哥报仇？”

杨瑛道：“我有名有姓，你为什么叫我小妮子！”

贾仁禄道：“我叫你小妮子，你叫我某人，这不是扯直了么，谁也不吃亏。嘿嘿。”

杨瑛道：“哼，你有办法为我哥哥报仇？”

贾仁禄道：“正是。”

杨瑛道：“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贾仁禄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事没有你们家老爷子帮忙，那是不成的。所以你想要获得宽大处理，就得好好跟我合作。不然我就上表皇上，说你是黄泽湖一带有名的女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到时皇上下旨斩了你的脑袋，你可别来怪我。”

杨瑛白了他一眼，道：“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贾仁禄道：“很简单，带我去见你的父亲。”

第522章 - 太尉杨彪

当晚一行人便在湖中过夜，杨瑛与甄宓一见如故，手拉着手进了孙礼特地为预备贾仁禄的舱室。贾仁禄企图跟将进去，却被甄宓推了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跑到徐晃舱中和他连床夜话了。

徐晃为人正直，说话正儿八经，不合贾仁禄味口，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当下二人天南地北的聊了几句，便各自就寝。贾仁禄心中思潮起伏，一会想着隔壁舱中的二人在聊些什么，一会想着邺城该如何攻打，又哪里睡得着？过了良久良久，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听呼噜之声大作，贾仁禄在军中就以呼噜声奇响而出名，而徐晃武功了得，这呼噜打将起来，也是惊天动地。贾仁禄将枕头捂在脑门上，竟也无济无事，此刻他总算知道被呼噜吵得睡不着觉是个什么滋味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呼噜声非但没有止歇，反而越来越响，好似焦雷阵阵，尽响个不停。贾仁禄心想看来今晚是不要想睡着了，既是如此，索性别睡了，披上条被子，躲到二女舱前偷窥去，这两位顶尖美女的睡姿一定美不胜收，再怎么好过对着这个只会打呼噜的徐晃发呆。一想到此，心中大动，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悄悄下了床，穿好衣衫，抱起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出舱室，反手带上门。甫一抬脚，瞥眼间只见远处芦苇动了动，湖中风大，芦苇随风而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不知怎地，他心中总觉的不安。他久历危难，数次死里逃生，这第六感已练得登峰造极。心想只要自己觉得心中不安，总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当下凝目看去，微光下只见一艘小船钻出了芦苇，跟着又是一艘。

其时星月无光，大船上的灯火不能及远。小船又没点灯火，借着芦苇做掩护，悄然行进，若非凝目去看，决计不会见到。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不禁大声叫道：“不好，有人偷袭！”

初冬天气，三更半夜，寒风刺骨，冻入骨髓。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自然没人愿意值夜。众军眼见着水匪老窝被端，匪首逃离。按常理推测匪首逃走之后，自是有多远跑多远，哪里会傻傻的回来送死。有了这个想法，众军难免大意，于是乎轮值的兵士纷纷偷懒，开小差，躲在舱房里睡大觉。贾仁禄原本嗓门就大，惊悸之际，喊声越发大了，直如半空中打起一个霹雳。

只听对面船上有人惊呼，道：“不好，被发现了，弟兄们赶紧上啊！”说话之人正是那个皮糙肉厚，五大三粗，长得好似大象一般的徐象。

话音犹未落，四下里火把齐明，杀声四起，一只只小船从芦苇荡中钻将出来。

贾仁禄眼见敌人越来越近，不禁惊慌失措。正焦急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袭击官船。”一面说，一面急匆匆走近，正是徐晃。

贾仁禄心道：“徐公明果然是职业军人，睡得这么死，居然一叫便醒。”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黄泽水寇二头领。他八成是舍不得那一万两黄金，想回来碰碰运气。”

徐晃道：“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大的胆子。仁禄莫慌，有我在此，管叫他们讨不过好去！”

贾仁禄心道：“你在陆上是很厉害，可在水中就不怎么样了，老子若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肯定会输得一塌糊涂。”说道：“公明神功无敌，有你在我自然放心了。”一双贼眼东张西望，打算觅路逃生。

说话间，又有不少兵将赶到。各人深夜从床上惊跳起身，都是衣衫不整，有的赤足，有的没穿上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模样十分的狼狈。

便在这时敌船已到近前，喽啰将缚有抓钩的长绳在空中虚晃几圈，蓦地里一使劲，抛上大船，钩住甲板。跟着一队队小喽啰，嘴里咬着刀剑，沿绳攀上。

贾仁禄吓得魂飞天外，连声叫道：“敌人攻上来了，这个如何是好？”

孙礼叫道：“军师莫慌，区区几个小毛贼，何足道哉！”说着下达一连串命令。弓箭手从人群中抢出，弯弓搭箭，一枝枝羽箭射出，当先十余名小喽啰身上中箭，长声惨呼，滚入水中。贾仁禄的坐船乃是孙礼为讨好他，挖空心思搞到的楼船，船高尽十丈，可载千余兵士。而黄泽水寇的所乘的都是渔船，船高不过数尺，相形之下难免见绌。汉兵居高临下，以弓箭御敌，自是大占便宜，惨叫声中，又有数十名喽啰掉入水中。余下的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再上，纷纷掉转船头逃命。本来水寇要想和官军冲突，必须要像日间那样一队正面佯攻，一队在水里凿船才可操必胜。可是深夜湖水寒冷彻骨，寒气非常人所能抵抗，水寇到了湖里非给冻死不可，是以无人敢下湖凿船。

徐象原本也没打算和汉军正面交锋，只是觊觎满宠许下的万两黄金，打算乘其不备，突施偷袭，得手之后立即便走。哪料贾仁禄为了偷窥美女就寝，半夜三更还不睡觉，跑将出来，结果撞了个正着。眼见着汉军已有了防备，为山九仞终于还是功亏一篑，现在别说那万两黄金没法到手，就连自已的小命也随时有搭进去的可能，徐象不禁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当下气极败坏的大声嘶吼，指挥众喽啰撤退。

孙礼冷冷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上次一时疏忽让你逃了，这次再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一声呼哨，散在四周的艨舯斗舰顷刻间聚拢过来。火光下，只见孙礼挥动手中令旗，数十只艨舯斗舰如扇面般散开，向水寇的船队追去。

贾仁禄吁了口气，道：“还好老子出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就全他妈完蛋了！”

甄宓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不住的向他上下打量，似笑非笑，问道：“三更半夜，寒风凛冽，相公为何不躲在被窝里睡大觉，而跑到甲板上来喝西北风？”

贾仁禄脸上一红，道：“我一时尿急，出来方便方便。”

甄宓笑道：“原来是这样。既是更衣，为何手里还抱着被子。”

贾仁禄低头瞧了一眼，道：“这个……这个……老子不是怕风大着凉么。嘟，兀那婆娘，老子可是发现水匪的有功之臣，又不是犯人，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甄宓嫣然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相公一声，夜间风大，小心着凉。”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正说话间，忽听远处芦苇荡中传来一声惊呼，跟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兵刃相击之声，显是汉军已追上了逃跑的徐象一伙。过了良久良久，兵刃声、喊杀声、惨叫声，扑通落水声渐渐止歇，四下里又归于沉寂，只闻呼呼风声。

贾仁禄皱起眉头，自言自语：“打完了？谁搞定谁了？”

只见芦苇向两旁分开，一只只小船从中钻出，撑船的都是汉朝水军健儿，脸上满是笑容。不片时，战船驶到大船跟前，当先一人大声叫道：“惊扰大人的水匪已全部落网，无一人走脱。末将疏于防患，致使大人受惊，罪该万死，请大人原宥。”

贾仁禄咳嗽两声，挥了挥手，道：“罢了。既然都搞定了，咱也别在甲板上喝西北风了，有什么话都到舱里去说吧。把那个傻大个拎到我舱里来，我要亲自审问。”

贾仁禄回到舱房，正中一坐，徐晃、孙礼等人坐在两旁。亲兵押着徐象进来。贾仁禄举起醒木在案上重重一击，发出啪了一声大响。徐象吓了一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贾仁禄喝道：“呔，将这小子拉下去先打一百杀威棒再说话。”

徐象吃了一惊，道：“冤枉！”

贾仁禄叫道：“冤你个头，你屡次三番打老子的主意，老子没要你脑袋，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挥了挥手，亲兵将徐象拖了出去，不多时舱外传来徐象犹似杀猪般的惨叫声，午夜时分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一百大棍打完，亲兵将徐象拖进舱中。徐象已疼得站不起来了，委顿在地。贾仁禄道：“怎么样，屁屁被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徐象有气无力地道：“不……不好受。”

贾仁禄笑了笑，对杨瑛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对你已经算是特别客气的了。”

杨瑛白了他一眼，道：“还没审就打人，有你这样的官老爷么？”

贾仁禄道：“你懂个……什么，这叫杀威棒。你瞧他刚进来时趾高气昂的，现在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叽，这一百大棍就是去他的威风的，要不然他怎么会老老实实交待问题。”

杨瑛向徐象瞧了一眼，见他伤口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伸了伸舌头，道：“官府的古怪规矩真多。”

徐象觉得这女子声音甚是熟悉，缓缓抬起头来，见是杨瑛，怒目横视，眼中似要冒出火来，道：“你们别再打了，我说，我说，我全说。”

贾仁禄道：“你小子还算识得时务，好吧，你为何要在此间落草，都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过不去？给我从实招来。你可得老老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右手向下虚劈，比了个斩人的手示。

徐象道：“我说，我说。我这么做都是她逼我的，她才是寨子中的大头领，所有这一切都是她授意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杨瑛怒不可遏，道：“你……你……你血口喷人。”

贾仁禄摇了摇头，对杨瑛说道：“这可难办了，你说你和我同仇，不愿为难我。而他却说所做所为都是受你指使。你们两个人我到底该信谁啊。”

杨瑛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不信也由你，你若是认为我指使人和你作对，就命人将我杀了好了。”

贾仁禄微微一笑，对徐象说道：“老子审案子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你知道是什么么？”

徐象摇了摇头，贾仁禄道：“那就是老子从来都只听一面之词，而且是女人的一面之词。在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各执一词的情况下，你说我会信谁？”

徐象道：“女的。”

贾仁禄笑道：“你真聪明。”脸一沉，道：“拉下去砍了！”

徐象忍着疼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似捣蒜一般，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贾仁禄道：“没想到你块头挺大，胆子却小，似此如何能当土匪？”

徐象道：“我这是逼于无奈啊，连年征战，百业俱废。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没了活路，只好干这个了。”

贾仁禄道：“你要死要活？”

徐象道：“要活，要活。”

贾仁禄道：“要活就实话实说。”

徐象道：“我说，我说。”

贾仁禄道：“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和我作对的？”

徐象向杨瑛瞧了一眼，道：“是她。”

贾仁禄挥了挥手，亲兵抢了向上，拽起徐象，拖着他向外走去。徐象吓得魂飞天外，道：“我说，我说。”

贾仁禄怒道：“快说！”

徐象道：“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的一日，我瞒着大头领，私自出寨，在黎阳通往长乐的官道上打劫过往行人。那日我运气很坏，在长草丛中伏了大半日，也没见一个行人。正当我打算颓然而返，等明日再来碰运气的时候，突然打长乐方向来了几个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向南前行。我心下大喜，待他们走到圈子里，我便发出号令，伏兵齐起，将他们围在垓心。当先一人不等我说话，便问我是不是叫徐象，我大为诧异，点了点头，他便对我说他叫满宠，是朝廷派来招安的特使。我一听他是朝廷的人便气不打一处来，当时便要下令将他杀了。满宠却说杀了他没什么好处，而跟魏国合作，将会大大的好处。我一听有好处，怦然心动。便问他有什么好处，他对我说，只要我能将大人抓起来，便立赏黄金万两，爵封万户，寨中弟兄全部改编成官军。寨中的头领职位最低的也可封到中郎将。我听了这后，心中大动，便打算干他的。可是大头领却说什么也不肯，我气不过就拔刀子和他动手了。”

贾仁禄道：“你还真是个傻瓜。我手握雄兵数十万会怕你们这区区千余人？这明明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魏主只不过是在利用你。这事若是不成，你定会被我们剿了，魏主便少了一个心腹之患。就算你们真有办法将我擒住杀害，那你们得罪的人可就多了，老子手下那帮弟兄会不顾一切的要了你的性命，到头来你们还是难逃一死。而魏主则会躲在一旁偷笑，他一箭双雕，一举消灭了两个敌人。所以这事不论成与不成，对魏主来说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对你来说那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一万两黄金就这么好拿？那里面可是下了七步断肠散。”

杨瑛说道：“这些道理我不是没和他说过，可是他被猪油蒙住了心，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贾仁禄对徐象说道：“怎么样，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徐象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他妈的，那个满宠真不是个东西，总有一天，我要宰了他。”

贾仁禄道：“你和我作对，本来死有余辜。不过我念你也是受人之愚，打算给你指条明路，不知你肯不肯走？”

徐象道：“什么明路？”

贾仁禄招了招手，道：“附耳过来。”

徐象挣扎着站起，走到他跟前，贾仁禄伸嘴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徐象道：“这……这……能成么？”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事成之后，我保奏皇上封你为将军，这万两黄金嘛，皇上若舍不得出，老子私下出了，你看如何？”

徐象略一沉吟，一咬牙，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贾仁禄问道：“啥条件？”

徐象指着杨瑛道：“我要她嫁给我。”

杨瑛大怒，叫道：“什么！”拔出刀子便要上前动手。

贾仁禄摆了摆手，让她不可上前，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条件嘛，我无权答应。”

徐象道：“那我不干。”

贾仁禄道：“你还真是个死心眼。这事你若办成了，她老子自会对你刮目相看，你们的婚事还不是顺理成章 ？”

徐象满脸笑容，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好，咱干他的！”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替徐兄弟松绑，再摆酒宴为他压惊。”

徐象去后，孙礼等人也跟着去了，舱房中只剩下贾仁禄、甄宓、杨瑛三人，杨瑛笑道：“呵呵，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你许下的这一万两黄金肯定也不好赚。徐大哥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人很不错，你可不许害他。”

贾仁禄道：“这事是有危险，不过老子可没有害他的意思。事成之后，他可是为大汉立了大功了，我想皇上一定很乐意给他这一万两黄金的。”

杨瑛道：“哦，你要他做什么？”

贾仁禄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杨瑛道：“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既便他办成这事，我也不嫁他！”

贾仁禄笑道：“这事是由你老子作主的，哪由的得你？”

杨瑛道：“我不管，到时要嫁你嫁，反正我是死也不嫁。”

甄宓笑了笑道：“傻丫头，仁禄的意思你没听明白。他是说这婚事是由你父亲作主，只要你父亲不同意，不就成了么？”

杨瑛颇涕为笑，道：“呵呵，爹爹最听我的话，我说不嫁，他一定不会让我嫁的。”

转过天来，大船折而向北，到了岸边，众人弃舟登岸。杨瑛和甄宓共乘一辆马车，其余的大男人乘马跟随在后。一行人向北急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长乐。进得城来，孙礼向路人打听了杨彪的住址，引着众人在街上七拐八绕，过了良久，来到一处茅屋前，孙礼怔了一怔，喃喃的道：“那人说的就是这，可这地方如此破败，怎么看也不像是前朝太尉的居所。”

贾仁禄问杨瑛道：“你爹爹是住这么？”

杨瑛摇了摇头，道：“我只知爹爹在长乐，具体住哪，我也不知道。”

贾仁禄道：“管他的，先敲门问问再说。”说着在破木门上咚咚的敲了几下，问道：“有人在吗？”

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谁啊？”跟着呀地一声木门开了，门内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者。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杨瑛一番，道：“你……你……你是瑛儿？”

杨瑛扑将上去，叫道：“爹爹！”泪流满面。

第523章 - 杨彪出山

杨彪抚摸她的头，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杨瑛泣道：“爹爹，几年不见，你可瘦多了。”

杨彪喟然长叹，眼光在众人的脸上逐一扫去，突然在人丛中见到了徐晃，心中惘然，问道：“这位不是公明么？你不是在邺城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徐晃苦笑了笑道：“我奉魏主之命，到中原起兵勤王，却在黄泽中了埋伏，失手被擒。贾将军以国士待我，我感其恩义，已归顺大汉。”

杨彪向贾仁禄瞧瞧，问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贾将军？”

贾仁禄道：“正是区区在下。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鼎鼎大名什么的，可不敢当。”

杨彪微笑道：“将军太谦。将军纡尊降贵，辱临寒舍，实是三生有幸。请屋内斜话。”说着站在一旁，伸手肃客，让众人进屋。

贾仁禄虽是个流氓，但在大贤面前也不敢失礼，当下谦逊几句，这才迈步进屋。但见长案上一把茶壶，几只茶杯，地上横七竖八的铺着几张破草席，角落里横着一张木床，床边放着一只木箱，此外一无所有。贾仁禄没想到堂堂前朝太尉，位列三公，竟然门庭萧索，家徒四壁，不禁眉头大皱。杨彪笑道：“居处太过简陋，怠慢了贵客。”

贾仁禄笑道：“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只不过先生好歹也曾做过太尉，官居一品。虽然告老致仕，但历年宦囊所积总还剩下不少，既便不能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也不至于饿肚子，为何生活的如此清苦？”寻思：“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府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太尉？丞相权利过大，非寻常人臣之职，是以不常设。太尉、司徒、司空这三公在朝中的地位就相当于丞相。当过宰相的人生活居然如此窘困，老子说什么也不信。若非那小妮子一见面便扑了上去，老子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干巴老头竟然就是前朝太尉杨彪。”他可是个大贪官，所到之处刮地三尺，两袖金风。他以己度人，只道天下官员都和他差不多，钱财过手总要沾些油水，这样的便宜不占当真是王八蛋了。至于什么户门悬鱼，拒不纳贿，两袖清风，门绝私谒这样清官，贾仁禄从来都认为只是出现在戏台上，电视里，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当年楚国令尹孙叔敖，身居相位，为官清廉，一钱不入私门，死后家无余财。其子孙安才识浅薄，不能做官，又没有封邑，无以为生，只得上山砍柴，聊以糊口，做官可以清廉到这种程度，贾仁禄怕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杨彪微微一笑，一言不发。杨瑛道：“爹爹历年为官是积了一些钱财，可除了买书，余下的都接济穷苦百姓了，他的生活自然也就十分清苦了。”

杨彪笑了笑道：“瑛儿，快给客人沏茶。”

杨瑛应道：“是。”在屋中翻找一阵，叫道：“爹爹，茶叶放在哪里？”

杨彪伸手在额头上轻轻一击，道：“老糊涂了，老糊涂了。家里已有两个月没买茶叶了。几位大人且宽坐，老朽到街上买些茶叶，去去就来。”

徐晃虽说为官清廉和杨彪相比也是自愧不如，赞道：“先生如此清廉，楚孙叔、郑子产亦不过如是也！”

杨彪道：“公明谬赞了，孙叔敖与子产都是古之良相，老朽如何敢当？”

贾仁禄道：“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清官，受教育了。咱也别挤在这里了，今天我做东，咱下馆子去！”他一来觉得这地方太小，这许多人挤在一起，甚是不便，二来这种破烂不堪的地方，他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贵人自是不愿多呆，于是便提议下馆子。

小半个时辰后，长乐县最大的酒馆聚仙楼中。贾仁禄财大气粗，趾高气昂，一进门便大叫大嚷，令酒馆老板清场，这酒楼他们包下了。其时正是午饭时间，酒馆里人群熙攘，生意火暴，酒馆掌柜自不愿将各路财神往外推，一来影响收入，二来也得罪人，一听贾仁禄乱喊乱叫，当即皱起眉头，可一见贾仁禄从袖子掏出的两张细帛片，又不禁眉开眼笑，满脸堆欢，好似见到了亲爹一般。原来甄宓这长乐县中也有生意，这两张帛片便是在长乐县中甄家商号取款的凭信，一张两万，一张三万，共是五万钱。

那掌柜的忙不迭的将那两张帛片放入柜中，跟着发动伙计，好言好语将众食客劝散。贾仁禄上了二楼，选了一间临河的雅间，让杨彪等人入内。众人方才坐好，各色山珍野味，美酒佳酿，便如流水价一般送将上来，顷刻间摆满桌案。贾仁禄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如此，哈哈！先生清廉自守，那是没话说。可这钱可不是孬东西。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杨彪不以为然，道：“大人约我来这里，怕不是只是想和我谈论钱的用处吧？”

贾仁禄道：“那是自然。我此番前来，是想请先生发挥余热，重出江湖，为国为民出把子力气。”

杨彪道：“老朽应世之念久绝，不能奉命。何况老朽年纪老迈，精力衰竭，恐误了国家大事。”

贾仁禄笑道：“先生虽然淡泊名利，视官位如敝履，视钱财如粪土。但你们父女团圆，你肯定不希望你的女儿也和你一起过这种清苦的生活吧。”说着向杨瑛使了个眼色。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劝杨彪重出江湖，兴风作浪，搅他个地覆天翻。来时贾仁禄不住威逼利诱，说若是她不肯劝她父亲出山，那可就对不住了，自己便要将她当作黄泽匪首，推到法场喀嚓。杨瑛大仇未报，自不愿这么早死，便答应下来。此时见贾仁禄向她使眼色，当即劝道：“就是，就是。女儿在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逍遥自在。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女儿可过不来。”

杨彪胡子微微翘起，道：“我们大人在谈正事，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给我闭嘴！”

贾仁禄道：“这么说先生执意不肯出山了？”

杨彪道：“老朽懒于应世，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不瞒大人，魏主也曾屡屡差人请老朽出山，见老巧执意不肯，也只得作罢。”

杨瑛道：“哥哥可是被曹家害死的，此仇不共戴天。贾将军身为大汉骠骑将军，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吊民伐罪，诛讨国贼，正和我们目的相同。如今贾将军攻打邺城遇到难题，极需爹爹帮助，爹爹看在死去的哥哥份上，就帮帮他吧。”

杨彪道：“常言道：‘疏不间亲。’修儿处至疏之地，却参与曹氏亲族之间的争斗，死固其宜也，又有何仇可报？报仇之言再也休提。”

贾仁禄由衷钦佩，心想：“杨彪见识果然不凡，一下子就看出杨修跟在曹植屁屁后面混没有好结果，只可惜杨修自以为有夺天地造化之机，能助曹植扭转乾坤，将他父亲的金玉良言当成了耳旁风。其实杨修非要跟着曹植混也无不可，只不过他太自以为是，就凭参悟出‘鸡肋’‘一盒酥’‘绝妙好辞’这类隐语的小伎俩，就想在变幻莫测的家族斗争中游刃有余，无异于火中取栗。到头来这栗子没取到，自己倒引火上身，被大火活活烧死了。他当时就该劝曹植种菜，好好的当个农民，多培育些优良品种，这样兴许还有取胜之机。唐太宗李世民膝下的几个孝顺儿子，为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争得个头破血流，本来柔弱温顺的太子被逼得神精衰弱，歇丝底里，反过头来想要狠狠地咬李世民一口，却落得个身败名裂，饮恨而终，而争得最凶的几个皇子也都惨淡收场，反是李治自认为无才无德，说什么也当不上太子，懒得去争，整日价斗鸡溜鸟，吃斋念经，修道成仙，却出人意料的受到了李世民的青睐，终于脱颖而出，坐上了那把兄长们垂涎三尺，却始终坐不上的龙椅。这‘不争’二字中所包含的学问大了去了，只可惜杨修能参透无数隐语，却没想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死了只能算是咎由自取，又如何怨得了旁人？只是杨彪看破世情，没了仇恨之意，无法从中挑拨，这事倒颇为棘手。”他略一沉吟，忽地想起一人来，已有计较，微微一笑，道：“没想到先生头发没剃，却已妙悟玄机，参司生死，实在是可喜可贺。世人莫有不死，令郎就算不自杀，过几年也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这仇不报也罢。那长乐公失国之恨呢？难道也不该报？”

杨彪身子一震，颤声道：“什么！”

贾仁禄道：“当年曹丕为了当皇帝，强逼长乐公禅位，若非当今皇上应天顺人，于长安接位，传之四百余年大汉必当就此终结。凡我大汉子民提起这段往事，莫不切齿痛恨，恨不得将逆贼曹丕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如今在下奉皇上旨意，提兵到此，就是了结当年这桩公案，诛除恶首。先生即是大汉股肱之臣，在此大是大非面前，焉能袖手旁观？”

杨彪道：“老朽早已不是大汉的官了，这魏国灭不灭，曹丕死不死，都和老朽没什么关系了。”

贾仁禄道：“既然什么都和先生无关，那先生为何要千里迢迢的跑到长乐，又为何恋栈此间，不愿离去？”

杨彪身子又是一震，却没有说话。

贾仁禄趁热打铁，道：“如今长乐公被囚于邺城之中，过着毫无自由，暗无天日的日子，度日如年。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祈盼着先生思得良策，救他脱离苦海。眼下的情景和当初越王勾践被囚吴国何其相似？想当年勾践入吴，范蠡相随，文种居守，此二人一内一外，竭忠尽智，终使勾践返国，吞灭吴国。先生一不能像范蠡那样，前往邺城和长乐公同甘共苦，与强敌周旋。二不能像文种那样，运筹帷幄，救长乐公脱困，三不能像召乎那样以死徇主。而恋恋余生，置身世外，假装廉节，沽名钓誉。似你这等无才无德，胆小怕事，目无君父的卑鄙小人，乃天地间最无用之物，死后有何面目见大汉二十四帝！我们今日来此，就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错误，并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竟执迷不悟。也罢，算我们白来了。”站起身来，冲着外间大声叫道：“小二，这位杨先生是老子的贵客，你们可得侍候好了，不管他点什么菜，你都照样送来，这饭钱全算在老子账上，一会派人到甄家商号去取。”

店小二事先已受了贾仁禄吩咐，未蒙召唤不得入内，闻言大声答应，蹬蹬蹬地走上台阶，推门而入，道：“杨先生，请问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们这就给您做去。”

杨彪怔怔出神，面颊上两道泪水流将下来，小二的问话，他似乎全没听见。店小二知道他可是财神爷，不敢得罪，赔着小心，又问：“老爷子，请问你喜欢吃什么？”

杨彪侧头一看，只见贾仁禄一只脚已踏在门坎之外，颤声道：“回……回来，我有话说。”

贾仁禄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屋内，挥手令店小二退下，关上房门，道：“先生有话请讲。”

杨彪道：“我不是不想为汉室出力，只不过我信不过刘使君。你方才说我沽我钓誉，我承认，可刘使君又何尝不是如此？假的终究是假的，一个人就算是伪装的再像，一到关键时刻，丑恶本性自然表露无遗。长乐公明明没有死，而刘使君却一口咬定他已经死了，忙不迭的给他上谥号，跟着便登基称帝，唯恐长乐公突然间又活过来，他这皇帝便当不成了。他如此迫切的想要当皇帝，眼里哪有长乐公的存在？长乐公在曹丕手里只是没有自由，要是到了刘使君手里，可就性命不保了。我若是帮了你们，岂不是反而害了长乐公？”

贾仁禄道：“皇上仁义素布，从不枉杀无辜，如何会对长乐公下手？”

杨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刘使君已当上了皇帝，如何还肯退位？一旦长乐公救出，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早晚都是要设法除去的。我心中有此顾虑，才迟迟下不定决心。”

贾仁禄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们？”

杨彪道：“只要你答应我一句，保证不伤害长乐公，我便拼了这把老骨头，唯你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仁禄郑重其事的道：“我以身家性命担保，绝不加害长乐公。若长乐公遭遇不测，我给他抵命便了。”

甄宓心中一凛，心道：“呆子，要害长乐公的可是皇上，你如何保证他的安全？”

杨彪道：“可敢击掌么？”

贾仁禄道：“有什么不敢！”举起右手。当下二人当着众人的面击了三掌。杨彪道：“好，老朽奉将军号令，决不敢有违。”

贾仁禄道：“先生太客气，老……在下何德何能，如何敢差遣先生？只不过是想让先生为汉室中兴尽一份力罢了。这酒菜摆放许久，都凉了，咱们也别傻戳着了，来来来，坐下吃菜。”

吃过了饭，贾仁禄取出一叠凭信，约有三五百万钱，送给杨彪，请孙礼送他回家。杨彪陡然间见到这许多钱，不禁有些傻眼，跟着眉开眼笑，再三邀请贾仁禄到家中小住两日再走。那种鬼地方贾仁禄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当下婉言谢绝，带着甄宓等到来到城中的甄家商号，商号内自有上房供他们歇宿。转过天来，贾仁禄一行回转位于邺城南面的汉军大营，贾仁禄甫一入营，便击鼓升帐，正中一坐，叫道：“子龙！”

赵云应道：“末将在。”

贾仁禄将他叫到跟前，在他耳边悄悄吩咐几句。赵云面色凝重，答应道：“是”

贾仁禄道：“这事凶险万分，子龙须当万分小心。”

赵云道：“军师放心。”

贾仁禄道：“嗯，你这就去办吧。”

三日后，深夜子时，贾仁禄搂着甄宓，睡得正熟。突然一名小婢进帐，将他叫醒，道：“子龙将军有要紧事，求见将军。”

贾仁禄披衣而起，来到前帐，问道：“怎么样？”

赵云道：“末将已打听确实，长乐公果然在邺城中。他的住处离皇宫甚近，附近的民房里也都驻有兵士，防守异常严密。”

贾仁禄道：“哦，比起老子被软禁时的防卫如何？”

赵云道：“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本打算潜进府中，和长乐公暗通消息。怎奈府中守卫此来彼去，穿梭相似，巡查严密无比，我怕打草惊蛇，不敢擅闯，只得废然而返。军师若要和长乐公取得联系，末将明晚再去碰碰运气。”

贾仁禄微微一怔：“以赵云之能，飞檐走壁，如履平地，都说要碰碰运气。看来长乐公府的防备着实非同小可，便是皇宫内院也有所不及。”摆了摆手，道：“不用了。这事太过危险，不可草率行事，咱再另想办法。”命人取来邺城地图，问道：“长乐公被关在哪？”

赵云伸手一指，道：“这里。”

贾仁禄端详良久，道：“这样，你令人六百里加急，赶到我家将尤冲这老小子给我叫到这来，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赵云应道：“是。”

贾仁禄道：“对了，你顺道把杨瑛这小妮子给我叫来。”杨瑛说什么也搁不下他哥哥的仇恨，便缠着杨彪，让他答应自己来到贾仁禄营中听命。

虽说事情紧急，但三更半夜，传召一个女子，也是于理不合。赵云面容古怪，答应一声，退了下去。不多时杨瑛睡眼惺松，走了进来，道：“找我有什么事？”

贾仁禄道：“你爹爹画画的本事如何？”

杨瑛道：“家父雅善丹青，怎么了？”

贾仁禄道：“你替老子写封信给你老子，让他替老子画一副画。”

杨瑛笑道：“动不动就老子长，老子短的，忒也难听！要画什么画，说吧。”

又过了十余日，这日曹丕正在御书房内同司马懿商议退敌良策，正议论间，忽见一名近侍眉开眼笑，跑了进来，道：“皇上，大喜，大喜，大喜，大……”

曹丕莫明其妙道：“你怎么了，大喜大喜的，难道你就会说这一句么？”

那近侍道：“大喜。皇上，大……”

曹丕道：“好了，有什么喜事，快说。”

那近侍道：“大……皇上，南边传来消息，黄泽湖水匪头领徐象，成功将敌骠骑将军贾福诱入湖中生擒！”

这个好消息来得太过突兀，太过不可思议。曹丕吃了一惊，道：“什么！”

第524章 - 讨价还价

司马懿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打听清楚，这消息可属实？”

那近侍道：“千真万确，皇上不信可到城上看看，城外的汉军已乱成一锅粥了，纷纷后退。”

曹丕兴奋地在屋中来回走着，只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司马懿皱起眉头，道：“这事来的太过突然，也太不近情理，其中必有文章 。”

曹丕笑道：“仲达也太过把细，这事朕看是真的。虽说徐象手下仅有千余人，但黄泽毕竟是他的辖地，那里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他都甚是熟悉，凭借地利，只要指挥得宜，也不是没有胜算。”

司马懿道：“话虽如此，但这事实在太难以置信。”

曹丕笑了笑，问那近侍道：“这徐象是如何擒得贾福，你且详细道来。”

那近侍道：“据哨探来报，这些日子里贾福终日苦思攻城良策，头昏脑涨，脑子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这日他打算休息一日，放松放松，便向人打听附近有何风景怡人之处可供游玩。这世上还真有那么巧的事，贾福打听之人正是徐象麾下的喽啰，当下那人便向他大力推荐黄泽。贾福曾在黄泽附近设伏擒拿徐晃，对黄泽风光也是略有耳闻，听了那人的推荐，怦然心动，当即便令孙礼备好船只，乘船游湖。这边徐象接到小喽啰传来的讯息，得知贾福要来游湖，便引着数百喽啰伏于湖中央的芦苇荡中，只待贾福所乘楼船进入伏击圈，徐象便立刻率麾下喽啰，潜入水中将楼船凿漏。楼船漏水失去平衡，转眼便即倾覆。徐象在水下率领喽啰，将落水之人全部溺死，只留贾福一人。其时贾福喝了一肚皮的水，已奄奄一息，无力反抗，任由徐象麾下喽啰拖上小船，乘船离开。”

司马懿道：“等等，徐象如何得知贾福的行动路线，预先设伏？”

那近侍道：“这个哨探没说，小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徐象觊觎那万两黄金，自会在贾福军中安插细作。贾福兴之所致，想要游湖，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行动路线想来也没有刻意保密。”

司马懿道：“贾福是三军统帅，生命安危岂同儿戏，这游船行动路线自然是绝对保密，一般细作又如何得知？除非有内奸，可是他一个千余水匪的头领有如何能买通贾福麾下的宿将为其张目？这其中必定有诈。”

曹丕不以为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万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徐象为了这笔飞来横财，自然要拼上性命，在贾福军中安插内奸，虽说难以完成，但也不是绝不可能之事。再说楼船船高十丈，目标甚大，极易发现。既便军中没有内奸，只要在湖中广布眼线，以徐象对黄泽的熟悉，要想摸清楼船的踪迹也不是一件很难完成的事。”

司马懿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问题，贾福出行岂同等闲？如何仅有一只楼船，防备如此松散，难道不怕半路出意外？”

曹丕笑道：“仲达太多虑了，这楼船你可能没坐过，朕是坐过的。朕前番御驾亲征东吴，命人起造龙船，高十余丈，上有城廓箭楼，可载兵士二千人。这还不是最大的，据闻孙权的坐船长安，上有宫殿一所，可容纳三千余人。贾福仓促游湖，准备的楼船，既使不大，也可载千余人。黄泽湖中的水匪一共也就千余人，和楼船上的兵士相当。可你要知道楼船高而渔船矮，渔船攻打楼船，就和汉军攻打邺城一个道理，那可是件很难完成的事情。贾福如何会想到敌人会凿船，乘一艘楼船出游已然足够了。”

世事本来就让人难以预料，历史上有许多名将，没有在大阵仗中折戟，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这并不是他们突然变笨了，而是他们太大意了。曹丕心想：“湖中有水匪，贾福不可能不知道，至于水匪数量，只要刻意打探，也是很容易打探到的。他很清楚湖中水匪的实力，自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众所周知，渔船要想攻打楼船非用数辈以上的兵力不可。黄泽湖中根本没有那么多水匪，乘一只楼船出游实际上已是高看对手了。贾福本身就是北方人，不识水战，如何会想到水匪会凿船，这一大意轻敌，自然而然的为敌所擒，又有何可奇怪的？”

司马懿道：“可是……”

曹丕摆手道：“哪有那么多可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徐象已擒得贾福，必然向汉军提出苛刻的条件，汉军那边可曾传来消息？”

那近侍点点头，道：“有的，徐象遣使向汉军提出苛刻的条件，除了索要官职、赎金之外，还让其退兵三十里，解了邺城之围。他还差人来城中，请求面见皇上。来人说如今形势不同了，汉军急于想赎回贾福，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皇上昔日的承诺已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为了这点点好处，得罪强大的汉朝，甚是不值。若皇上不肯加码的话，他们只好答应汉军的条件，将贾福送还。”

曹丕冷哼一声，道：“这个徐象好大的胃口，居然两边都提条件，待价而沽。”

司马懿听了这几句话，不免信了几分，道：“水匪本就是贪得无厌之辈，如今捉住贾福，自然视之为奇货，哪边给的价钱高，便倒向哪边。”

曹丕缓缓点了点头，道：“这贾福我们一定要搞到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回去。徐象差来的人呢？”

那近侍道：“已在宫门等候皇上召见。”

曹丕道：“宣他进来。”回到正中坐好。

那近侍答应一声，退了出去。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他带着一个瘴头鼠目的秃顶汉子走进殿来，对那汉子说道：“这位便是皇上，赶紧磕头。”

那汉子第一次面见皇帝，难免举止失措，怔了片刻，方跪将下去，咚咚咚的磕了十几个头。

曹丕微微一笑，道：“罢了。徐头领差你来有何话说？”

那汉子未经曹丕同意，不敢冒然站起，也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来，道：“徐头领让我告诉皇上，原先皇上许下的条件，太也差……差劲，比起汉军所开出的相去甚……甚远。皇……皇上若……不肯提提价钱，恕我们不能从命，要将贾……贾福送回汉军营……营中了。”

司马懿道：“贾福真在徐头领手中？”

那汉子道：“这还……还能有……有假？”

司马懿道：“空口白牙，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那汉子取出一面金牌，双手捧着，高举过顶，道：“这是从贾福身上缴……来的令牌，皇上若不信可当场验看。”

近侍将金牌取过，呈给曹丕，曹丕接过，翻来覆去的端详良久，喃喃地道：“嗯，这的确是贾福的官凭，并非赝物。”说着将金牌递给司马懿，司马懿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只见金牌正面刻着两列金字：“贾福，汉司空、骠骑将军、雒侯。”他将金牌拿在手中摩挲良久，道：“嗯，这面金牌应当不假。”

那汉子面有得色，道：“怎么样，现在你相信了吧！”

近侍听他不称“皇上”而称“你”，不禁大怒，斥道：“在皇上面前，不得无礼！”

那汉子乃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和绿林豪杰谈判，应付各种纠纷，一张嘴极是来得。曹丕可是他见过的级别最高的人物，一开始有些不适应，说了几句话后，心情放松下来，心道：“他妈的，皇帝有啥了不起，不也和咱一样，一个脑袋两只手，又没有三头六臂，怕他个屁！”一想此，态度便嚣张不少，叫道：“我怎地无礼了？你们的架子也忒大了，汉朝的将军我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的，没你们这么大架子。我跪在地上，说了这许多话，膝盖很痛，我要站起来讲话！”

近侍怒不可遏，正要喝斥。曹丕微微一笑，道：“好，起来吧。”

那汉子站起身来，向曹丕上下打量，说道：“你就是皇帝？”

曹丕心中怒极，表现上却不动生色，点点头，道：“我便是皇帝。”

那汉子道：“你这个皇帝倒还不错，其他人可就不咋地了。”

曹丕身旁的几名近侍双眉一竖，脸现怒容，若不是当着皇上的面，早已要发作。曹丕面带微笑，道：“徐头领开出什么条件？”

那汉子道：“第一徐头领看上了前尉太尉杨彪之女杨瑛，想让皇上将杨瑛许配给他作老婆。”

曹丕长眉一轩，寻思：“杨彪如何肯把女儿嫁给一个水匪头子？他可是前朝遗老，海内人望，朝中有不少大臣是他的门生故旧，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得罪不得，这事可不能胡乱答应，否则遗祸无穷。”道：“婚姻大事一向由父母作主，这事朕说了不算。第二条呢？”

那汉子道：“这可是头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连这都不答应，下面还有什么好谈的？”

曹丕道：“既是徐头领看上了杨彪之女，备上骋礼，上门提亲便是，为何要朕赐婚？”

那汉子也不懂得什么朝廷礼节，正儿八经站累了，便抱着膀子，斜腰拉胯，道：“他妈的，我们要是能搞得定杨老头，还用得着你？这老不死的软硬不吃，死活不肯，徐大哥不想得罪未来的老丈竿子，不敢动粗，这才来求你降旨。这事也不用花你多大力气，只要写一张圣旨，盖个印不就成了，有什么不好答应？”

曹丕心道：“你说得倒轻巧，这事要有这么容易就好了。”笑了笑道：“朕想徐头领也不过就是看上她的样貌，这天下间难道只有杨瑛一个美女。只要徐头领肯将贾福交给朕处置，朕便赏他十二名美女，个个貌若天仙，你看如何？”

那汉子听到“美女”两字，色心大动，吞了吞口水。曹丕微笑道：“尊使若是在徐头领面前替朕分剖，让头领打消娶杨瑛的念头，朕也赏你三名美女。”

那汉子道：“此话当真？”

曹丕道：“君无戏言，岂能有假？”

那汉子道：“好吧，这事就算是谈妥了。第二条，徐大哥嫌你封给他的官儿太小，汉朝接待我的那人叫蒋……嗯，对了，叫蒋碗！他妈的，还有叫这名的，真是古怪。这个蒋碗说了，只要我们将贾福送回，便上表汉朝皇帝，封大哥为扬武将军，掌管荆州水军，食邑万户。你只封了个中郎将，太也小气。”

曹丕笑道：“徐头领想当大官，只还不容易？”略一沉吟，道：“本朝延用前朝之制，非同姓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徐头领将威名赫赫，战迹彪炳的贾福给生擒活捉，解了邺城之围，这可是不世奇功，朕今日就破一破例。地图。”

近侍取过地图，曹丕眼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过了良久，手指地图道：“兖州东平郡，迄今为止尚未封建，只要徐头领肯将人献上，朕当即封他为东平王，世袭罔替，子子孙孙永镇东平。”

那汉子虽然粗俗，但也知道王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大的官了。当然这王是爵位，并非官职，那汉子可就不知道了，惊叫：“你封大哥为东……东平王！”定了定神，问道：“这东平在哪啊？”

曹丕哑然失笑，将他叫到跟着，指着地图道：“从这到这，便是东平的地界了。你也看到了，东平南面有一个湖，叫大野泽。这湖位于东平、东郡、济阴、山阳四郡交界处，可比黄泽大多了。朕再下一道旨，将大野泽及其周边十里之地统统划归东平，属东平王该管，你们这帮豪杰可不愁没地方去了。”

那汉子大喜若狂，两眼精芒暴闪，道：“那内黄在哪里？”

曹丕问道：“你问内黄做什么？”

那汉子道：“我想比比，看哪个地方大些。”

曹丕笑了笑道：“在这里，你自己比比吧。”

那汉子伸指在地图上比划良久，满脸诧异的神色，叫道：“原来我们一直住的内黄在地图上就这么点大啊！嗯，这里应该便是黄泽了。好小，好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东平可比内黄大多了。这大野泽也不知比黄泽要大多少，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大的湖！”

曹丕心想：“这内黄是县，东平是郡，没有一丝可比性。你还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贾福竟然栽在这样的人手里，真是可笑之极，哈哈！”

曹丕道：“怎么样，对于朕的分派，你可还满意？”

那汉子道：“满意，满意，实在太满意了。不过我们都是河北人，兖州实在太远，弟兄们不一定愿意离乡背井跑到兖州去。其时大汉也答应给我们一个湖，却也不在河北，兄弟们都不愿离开此地，迁往他方，这才迟迟没有答应汉朝的条件。”

曹丕道：“安土重迁，确是人之常情。朕将黄泽附近十里之地也划归东平王管辖如何？”

那汉子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曹丕笑道：“让你叫朕一声皇上，可不容易啊。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条件吗？”

那汉子盯着地图，看了良久，方道：“还有一条，那就是皇上给得钱也太少了。贾福可是大汉的骠骑将军，区区一万两黄金就想买他的命，也太便宜了点。”

曹丕摇头苦笑，道：“那你们要多少？”

那汉子道：“两万，不，三万，不，五……五万两！”

曹丕笑道：“好，朕准了。”

那汉子道：“你可听清了，是五万两黄金。”

曹丕道：“朕听清了，是五万两黄金。你们把贾福带来，这十二名美女、五万两黄金还有东平王的大印就都是你们的了。”

那汉子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人到了，你们反悔起来，我们什么也捞不着，那可不干。”

曹丕道：“你也顾虑的是，那你想怎么办？”

那汉子道：“你先将美女，王印还有五万两黄金，交给我带回去，我们自会将贾福送来。”

曹丕道：“徐头领在江湖上极讲信用，朕当然是信得过。不过这事太也重大，朕有些信不过你。”

那汉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丕对司马懿道：“你替朕拟一道旨，册立徐象为东平王。”

司马懿应道：“臣遵旨。”

曹丕对那汉子说道：“朕若别派他人宣旨，你们一定不放心，以为朕要抢夺贾福。这样吧，就由你拿着圣旨到寨中去宣读，十五名美女也由你带去。至于五万两黄金，待贾福到了邺城再兑现。”

那汉子思索片刻，顿足道：“好，就依你！”

曹丕道：“好，这事就算谈成了。你们提了这么多条件，朕也有一个条件。”

那汉子怔了一怔，道：“什么条件？”

曹丕道：“你们既已答应朕，就不可三心两意，再去和汉朝讲条件。否则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平了你们，绝不食言。”

那汉子全身一颤，道：“不能，不能。我们江湖上的汉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计不会食言而肥的。再说我们都还想在河北立足，河北可是你的地盘，我们得罪你，能有好果子吃么”

曹丕冷冷地道：“你明白就好。”对近侍说道：“你将年轻貌美的宫女叫到偏殿，让这位头领选十五名带去。”

近侍应道：“是。”对那汉子说道：“请随我来。”

那汉子眉开眼笑，一叠连声地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随那近侍去了。

那汉子走后，曹丕问司马懿道：“你怎么看？”

司马懿手捋胡须道：“这人言语粗俗，眉宇间带着草莽之气，看来真是绿林中的头目。这种人汉朝军中没有人能假份的来，应该是真的。”

曹丕道：“朕也是这么认为。”

话音犹未落，一名近侍匆匆入内，禀道：“启禀皇上，汉军已退兵三十里，城围已解。”

曹丕道：“太好了。传朕旨意，城中大军四面杀……”

司马懿叫道：“不可！”

曹丕问道：“为何不可？”

司马懿道：“请皇上三思，这若是贾福的诡计，那可就遭了。即便贾福被擒，汉军中也尽有高人，倘若佯退诱敌，可就遭了。”

曹丕点点头道：“好，出兵之议作罢。等贾福来了，不愁汉军不退，哈哈！”

那汉子随着近侍到了偏殿，宫女奉上香茗，转身退出。那汉子瞥了那宫女一眼，道：“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的！”伸手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记，嘿嘿坏笑，道：“皮肤真他妈的滑，算她一个！”

那宫女已听近侍说了，这个长得歪瓜劣枣的猥琐汉子是山寨中的头目，此次来这里就是为了选十五名宫女带回寨中供山寨的头领淫乐。听那汉子这么说，心中大骇，险些晕去，两道泪水沿着面颊扑簌簌的流将下来。

近侍将那宫女拉在一边，跟着叫出许多宫女来，那汉子陡然间见到这许多美女齐聚一堂，不禁两眼发直，呆若木鸡，哈拉子不由自主的流将下来。出了一会神，方站起身来，走到人群东瞧瞧，西看看，所看地方不是上三路，就是下三路，看得众女直发毛。那汉子选了良久，只觉这个也好，那个也行，竟是委绝不下。过了好一阵，才选了十五个人，道：“就她们了！”

近侍将十五名宫女领出，道：“册封的圣旨已拟好，你这就带回寨子里宣读吧。”

那汉子道：“好的，不过我从来没到过邺城，觉得啥都新鲜，啥都好玩。想在城中游玩半日，明日再走，不知皇帝允不允许？”

那近侍道：“你等等，我去请示皇上。”

过了片刻，那近侍进殿道：“皇上准你在城中随意游玩。不过这可是皇城，有些地方可以去，有些地方不能去，你可要清楚。你游玩的时候，招子可得放亮点，别到处乱闯，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玩了。”

那汉子道：“他妈的，天子脚下的狗屁规矩就是多，逛逛大街竟然要皇帝小儿批准！我逛城时这些娘们怎么办？”

那近侍道：“这些宫女先安置在馆驿中，待你逛够了之后，便道馆驿中去领。若是天晚了，出不了城，你便住在馆驿中吧。”

那汉子点了点头，领着十五名哭得好似泪人一般的宫女出了宫，到了宫门口自有人将她们领到馆驿。

那汉子沿着大街毫无目的乱走，看这个也新鲜，瞧那个也有趣，真好似一个从未进过城的土豹子一般。走着走着，忽地一捂肚子，道：“不好，今早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要拉屎！”说着冲进路边一家妓院中。

他进去不到片刻，街角便闪出两个青年小伙，正是宫中侍卫，对望一眼，喃喃地道：“这家伙还真会选地方。”跟将进去。只见那汉子推开老鸨，径向茅房奔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两名侍卫取出几贯钱打发了老鸨。站在门前盯梢。过了好一阵子，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那汉子摸了摸肚子，道：“真他妈的舒服！”来到一名侍卫跟前，道：“请问这位老哥，这里是啥地方？”

那侍卫脸上一红，道：“妓……妓院。”

那汉子问道：“就是嫖女人的地方？”

那侍卫道：“正……正是。”

那汉子道：“他妈的，既然来了，就要找个妞好好乐乐！”说着便向老鸨走去。

那两个侍卫都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觉得这种地方不便多呆，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此时茅厕后面的一道小门开了，贾仁禄从里面走了出来，喃喃地道：“饶你奸似鬼，吃了洗脚水。曹丕啊曹丕，你做梦也没有想到，刚才站在你们面前的人就是你们做梦都想捉到的人，哈哈！”说着带上一张人皮面具，穿过长廊，从妓院后角门溜了出去，在小巷中绕来绕去，来到一所不起眼的小院前，悄声叫道：“关关雎鸠。”吱呀一声，木门开了，贾仁禄窜将进去，来到屋中，揭起一块木板，露出一条踊道，走了下去。

第525章 - 摇身一变

这次贾仁禄为了骗过曹丕可谓是煞费苦心。早在这一系列计划在他脑海中还只是一个朦胧轮廓的那一刻起，他便着手准备了，首先他请来了一位名优，向他请教改变音调及行为举止之道。在那优人的经心调教下，短短的十余日，他便已初窥门径，说话音调大变，又夹杂几分河北口音，连甄宓在不仔细听得情况下也分辩不出。只不过这几日他都起得很早，跟着像京剧名家那样在帐前吊嗓子，咦咦呀呀的一喊就是半日，一军皆惊。

贾仁禄原本只是想骗过曹丕，他和曹丕只有几面之缘，要瞒过他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可万万没想到，在宫中竟碰上司马懿。司马懿和贾仁禄数度交锋，彼此非常熟悉，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一开始时惊慌失措，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盖本于此。

贾仁禄离开许都，司马懿还在河内。他和贾仁禄几乎都是在战场上碰面，两军交战，对阵双方至少要相隔一箭之地，以免双方统帅唇枪舌箭吵得不亦悦乎之际，突然从斜刺里飞出一支冷箭，要了统帅的老命。两人相隔即远，看得便不是很真切，是以司马懿对贾仁禄神态样貌的细微之处也不甚明了，此时他语音迥异，司马懿也就没有疑心站在他面前之人竟然是他的宿敌。

前往邺城皇宫同曹丕谈条件实是小事一桩，根本没必要劳动贾仁禄大驾，担此不必要的风险。司马懿老于世故，这一点他当然知道，因此当他发现面前的汉子身材个头与贾仁禄差相仿佛，心中虽有所怀疑，但随即便打消这个念头。贾仁禄一生行事稀奇古怪，往往出人意表，愈是旁人不敢为、不肯为、不屑为之事，他越是干得兴高采烈。

不过混迹敌窝毕竟非比寻常，一闹不好，真要粉身碎骨。他胆子虽大，却也不是傻子。来之前他便听优人说起，要想装得像，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就必须进入角色，将自己当成要扮演的人。于是他便命人将自己和水匪关在一起，刻意模仿他们的言行举止。他本来就是一个流氓，言语粗俗，扮演土匪强人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稍加模仿，便唯妙唯肖，此时他从举止到神态甚至到心里活动，无一不像足一绿林豪杰。至于那面金牌本就是他的随身之物，自然随手一摸，便掏将出来了。此番他大摇大摆的进宫，又大摇大摆的出宫，在曹丕的眼皮底下窥探魏国的权利核心，将曹丕戏弄于股掌之间，事后他每念及此，不由得自鸣得意，乐得嘴也乐不拢。

他揭开木板，顺着台阶走下，石级向下十余级，便到了尽头，前面一条长长的甬道，他在甬道中曲曲折折的奔了数十丈。忽然前面分了几条岔路。贾仁禄伸了伸舌头，低呼：“乖乖，这地道竟然四通八达，我看在这里搞地道战也很够了。”甄宓在邺城的生意遍及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为了以防万一，每家商铺都修有地道，起初没有规划，各修各的，可挖到后来，便四通八达，渐渐连成一张网。

贾仁禄从袖中掏出一根蜡烛，取出火刀、火石、火绒，打燃了火，凑过去点亮了蜡烛。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展将开来，端详良久，又抬头看了看岔道，辩明方向，往左手边第三条岔道走去。这岔道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他鼓勇而前，顺着甬道不住左转，拐过了十几条岔道，甬道到了尽头。贾仁禄伸手四下摸索，将石壁上突起的圆形机括顺时针一转，石壁缓缓退后。过了石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贾仁禄骂道：“他妈的，这婆娘也不统筹规划一下，由着这帮商人乱修。好端端的地道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怕是未央宫中的道路，都没这么复杂。”一面骂，一面沿着甬道前行，行出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前贾仁禄扳动机括，打开石门，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内早已坐着十来个人，自左自右依次是赵云、孙礼、马忠等统兵将领。见他到来，均有喜色，叫道：“军师你可算是来了，我们都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测呢。”

贾仁禄笑道：“老子在皇宫里和曹丕商量交换老子的条件。这一讨价还价难免耽误点时间。再说老子还不知道你们，肯定巴不得老子遇到什么不测，你们好分老子的家产。”

孙礼嘿嘿一笑，道：“哪有此事，哪有此事。”

贾仁禄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云道：“真没想到幽囚长乐宫的院落，原先是邺城一位大商贾的私宅，而这位大商贾的顶头上司，竟然是甄夫人，于是这地道便顺理成章 的连到了那所院落中。甄夫人还真是神通广大，末将服了。”

贾仁禄道：“在敌占区作生意有多不容易，你现在知道了吧。这些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地道，还不都是老子出钱修的，那是多大一笔费用？每年还要花钱养护，这又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费用。你们别看着老子日进斗金，羡慕的口水直流，其实这钱是左手进右手出，真正到了手里，也没剩几个子了。你们看着老子这个贫下中农挨饿受冻，吃糠喝稀，竟然无动于衷，还不赶紧拔几根毛出来接济接济。”

马忠笑道：“军师还要受人接济，那我们这样的人岂不要去讨饭了？”

孙礼道：“对的，对的。谁不知道军师生财有道，日进斗金，财源广进，哪还要我们接济？你接济我们还差不多。”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赚得多，花得也多，到头来，还不是空欢喜？好了，不说这个了，子龙你接着说。”

赵云道：“末将下到地道中探查，发现长乐公府下面的甬道四通八达，几乎遍及府邸的每个角落。到时我们救起人来，当真方便多了。末将依军师吩咐，不敢轻举妄动，还未和长乐公接触，只是暗中监视。”

贾仁禄点点头，道：“很好。老子要的人请来了没有？”

赵云道：“小事一桩，手到擒来。”走到墙边一盏宫灯前，伸手在灯架下一扳，一道石门缓缓而开。两名亲兵拖着一只麻袋走了进来，将麻袋往地上一放，转身退出。赵云解开麻绳，打开袋口，麻袋内探着一个头来，那人嘴里塞着块破布，说不出话来，不住咦咦呜呜的低吼。

贾仁禄哈哈一笑，道：“这家伙是什么路道？”

赵云道：“他是长乐公府里的管家，姓何行三，原是宫中侍卫，现改充管家，整个长乐公府里就他有权出府。”

贾仁禄道：“原来是何老兄，呆在麻袋里滋味不好受吧，嘿嘿。”

何三呜呜的叫了两声，贾仁禄问赵云道：“东西准备好了么了？”

赵云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了他。贾仁禄伸手接过，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将那张面具戴上。何三见眼前那人突然之间变得和他一模一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呜呜呜的叫了几声。贾仁禄道：“怎么样，很像吧。”问赵云道：“这家伙来这有多久了？”

赵云道：“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

贾仁禄道：“尤冲这老小子手段越来越高了，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一张惟妙惟肖的面具来。”

赵云道：“尤冲虽然神乎其技，但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张面具来。是我带他潜入府中，暗中观察。他发现管家何三身材和军师差相仿佛，便按他的样子做了这张面具。今早我潜进府中，见他正在茅厕中解手，便顺手牵羊将他给牵来了。”

贾仁禄道：“事不宜迟，老子这就混进府去，否则府中发现何老兄突然人间蒸发，那可就不好玩了。如今老子要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招摇，只好委屈你老人家在这里呆上一阵子，哈哈。”最后两句话却是对何三说的。

贾仁禄问了何三几句府里的情况，便命人将他押下，接着顺着地道，七拐八绕，来到一条甬道的尽头。他已问过赵云，知道这条甬道之上便是长乐公府的柴房，从这里钻出比较不易为他人察觉。当下他熄了蜡烛，将头顶的木板轻轻托起数寸，眼前便见光亮，从缝隙中望出去，只见地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堆堆的柴火。

贾仁禄又将木板托起两寸，正要长身而起，忽听不远处娇喘连连，呻吟阵阵，显然是有一对男女乘人不备躲在柴房中演毛片。贾仁禄忙将木板放下，心想：“他妈的，老子来得真是时候。”虽然木板已经合上，但那一阵阵喘息声仍清晰的传入耳孔，听得他欲念大盛，口干舌躁，过了良久良久，喘息声仍没有止歇的意思。贾仁禄再也忍耐不住，轻轻托起木板，从缝隙中向外瞧去，并未见到人影。他的赌性又起，揭开木板，钻了出来，放眼看去，四下无人，暗道自己的运气好极。这时喘息声已停，那男子正鼓动如簧之舌，说着甜言蜜语，那女子则格格娇笑。

贾仁禄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转过一堆柴火，突然间大声叫道：“你们俩好大的胆子！”

只听屋角柴火堆中两人齐叫：“啊哟！”站起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两人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木屑，脸上红红，神色十分尴尬忸怩。贾仁禄道：“他妈的，我说怎么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你们这两头畜牲，原来是躲这快活来了。”

那对年轻男女吓得脸上全无血色，齐刷刷跪倒道：“何管家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贾仁禄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若替你们瞒了，到时老爷发现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女子作丫环打扮，显是府中的丫环，道：“这事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我们可是死定了。何管家你人最好了，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求求你了。”说着不住磕头，好似捣蒜一般。

贾仁禄皱起眉头，道：“这事着实不好办哪。”

那小伙子道：“只要管家替我们遮掩，我们以后一定唯管家之命行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仁禄冷冷地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等出了这门，你们两死不认账，我还能差得动你们么？”

那丫环道：“那管家打算如何才饶过我们？”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两个还不滚回去干活！”

两人忙应道：“是，是。多谢何管家。”整了整衣衫，奔了出去。贾仁禄微微一笑，走出柴房。穿过一条长廊，迎面走来一个丫环，道：“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一阵好找，老爷旧病复发，躺在床上起不来，夫人急得跟什么似的，连连差人催你进宫请太医，可就是找不到你。”

贾仁禄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道：“昨晚不小心着凉了，今早拉稀拉得连老妈叫啥都不记得了，我刚出去看大夫来着，不在府里。”

那丫环笑道：“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这府里除了你，没人能出去，你可真是痛快。说实话，我也很想出去玩玩呢。”

贾仁禄笑道：“你要想出去玩玩，还不容易，改天我带你出去玩。”

那丫环叫道：“好啊，好啊！”跟着叹了口气，道：“门口尽是宫中侍卫，我怎么出得去？”

贾仁禄道：“侍卫大哥和我挺熟的，我要带个人出去，他们是不会阻拦的。”

那丫环道：“那你说话可要算数，哪天有空一定要带我出去玩。”

贾仁禄道：“这事我可是要担风险的……”

那丫环笑道：“只要你带我出去玩，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贾仁禄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大功告成，我可要你给我亲个嘴儿！”

那丫环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人。夫人急着请太医来给老爷诊治，你赶紧去吧。迟了夫人怪罪下来，我可救不了你。”

贾仁禄道：“好，我这就去。”转身向府门走去。只听那丫环在身后说道：“你可别忘了？”

贾仁禄问道：“什么？”

那丫环道：“带我出去玩啊！

贾仁禄道：“那你也别忘了。”

那丫环道：“什么？”

贾仁禄头也不回，边走边道：“亲个嘴儿！”

那丫环晕生双颊道：“不理你了，我服侍夫人去。”

贾仁禄心道：“何三这小子说着没错，府里的丫环都被他迷得神颠倒的，这小子艳福倒还真不浅。”经过一条青石铺成的小道，穿过四五处院落，来到大门前。只见两扇朱红大门紧紧闭着，台阶下站着一排侍卫，人人手执一杆长枪，见他走来，齐声大喝道：“站住了。出去干什么？”

贾仁禄道：“长乐公病了，奉夫人之命进宫去请太医。”

一名侍卫道：“这不是何三么，怎么今天说话怪怪的。”

贾仁禄心中一凛，道：“昨晚着了凉，嗓子有点哑。”

那侍卫嘿嘿坏笑，道：“你小子昨晚准没干好事。”

贾仁禄道：“嘿嘿，大家心照不宣，心照不宣。我可以出去了么？”

那侍卫道：“上头有令，不管是谁出入这扇大门，都要检查，你小子也不能例外。”

贾仁禄道：“应该的，应该的。”走上前去，让众侍卫搜简。侍卫仔细搜查一番，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便打开大门，放他出府去了。当然此时若有侍卫伸手去揭他的面皮，他可就出不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贾仁禄带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来到府门前，那老者身背药箱，显然便是太医。贾仁禄提起门环忽快忽慢，忽长忽短的敲击了七八下，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四名侍卫手执长枪走了出来。贾仁禄道：“这位是宫里的陈太医，来给长乐公诊脉。”

那侍卫上下打量陈太医道：“这位太医面生得很。”

陈太医道：“老朽本是回春堂的大夫，方才进得太医院。”

那侍卫道：“怪不得我觉得的面生。”搜简一番，没发现可疑之处，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贾仁禄领着陈太医穿房过院，来到厢房前。方才要贾仁禄带她出去玩的丫环赫然便在门前，翘首盼望，一见他们，忙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夫人催了好几次了，赶紧随我进来吧。”

三人走进厢房，来到内室，只见榻上横躺着一人，双眼紧闭，面容惟悴，正是献帝。曹夫人坐在他边上，握着他的右手，泪水扑簌簌而下。

贾仁禄走上前去，道：“夫人莫慌，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位陈太医专治思想之症，忧郁之疾，这次定能药到病除，着手成春。”

曹夫人听他一下子就说中病因，心中一凛，抬头向那太医瞧了一眼，脸色大变，挥手令左右退下。

只听献帝叫道：“杨……杨……”

陈太医伸指比了个噤声的手示，献帝会意，对曹夫人说道：“我有话要和太医说，你去外面看看，不许任何人进来。”

曹夫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第526章 - 初见献帝

曹夫人走后，献帝瞧了瞧贾仁禄，冷冷的道：“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在他眼中何三是曹丕派来监视他日常生活的探子，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于和夫人行房帷之事，都逃不出他那双贼眼的窥视。献帝心中对其厌恶已极，实不想和他多说半句。

贾仁禄应道：“是。”却不动地方。

献帝皱起眉头道：“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贾仁禄道：“听见了。”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献帝脸色微微发紫，正要发作。那老者其实不是什么陈太医，而是杨彪，笑了笑，悄声道：“仁禄，你就别再逗皇上了。”

献帝大为惊愕，道：“难道他不是何三？那他是？”

杨彪悄声道：“他便是大汉骠骑将军贾福，是来救皇上的。”

献帝吃了一惊，道：“什么，他便是贾……贾……”

贾仁禄道：“嘘。”说着揭下面具，道：“当年在许田围场，在下曾有幸一睹芝颜，只不过那时在下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阁下肯定没什么映象。”

献帝听他提到许田打围，往事历历，如在目前。那时他骑着逍遥马，带着宝雕弓、金鈚箭，驰骋于万众之中，耀武于三军之前，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骑着爪黄飞电紧跟在他左手边的便是曹操。当时他恨曹操入骨，恨不得一箭将他射个透明。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曹操再有不是，也没将他撵下皇位，还给他一个好老婆，待他着实不错。而曹丕接位之后，变本加厉，不但将他赶下皇位，还不给他好日子过，将他幽于此间，形同囚犯，度日如年。曹丕登基之后，一应御用之物，都按造大魏的规矩重新造制。那把宝雕弓、连同几百枝金鈚箭曹丕是用不着了，便赐给献帝作个念想，如今这些东西都束之于库房的高阁之中，上面积满了灰尘。弓犹在，箭未失，而斯人已逝。献帝忍不住悲从中来，颊上流下两行清泪。

正出神间，蓦地里一个影象在脑海中闪现，眼前仿佛见到一个马脸丑汉骑着一匹劣马，身背弯弓，腰挎腰刀，左手提着箭囊，右手拎着长枪，跟在曹操之后。他抬头向贾仁禄瞧去，满脸诧异的神色，低呼：“是你！”

贾仁禄笑道：“想起来了？”

献帝道：“嗯，想起来。当时你跟在曹公之后。没想到忽忽数年，你成了骠骑将军，而我却成了阶下之囚。”

杨彪道：“皇上不必太过悲伤，仁禄此来就是为了营救皇上。”

献帝摆了摆手，道：“我早已不是什么皇帝，昔日称谓再也休提。”

杨彪道：“仁禄可是皇叔的人，皇叔忠于汉室，当年他误信人言，以为皇……您已经死了，为延续汉室，这才迫不得已而继帝位。一旦皇叔知悉皇上仍在世间，必会禅位于皇上。皇上此次不但能重获自由，更可重新登基为帝，执掌江山，子万姓，而统万民。老臣这些年来苟延残喘，盼来盼去，就是盼着这一天。只要能再次见到皇上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老臣就算立即死了，心里也欢喜得紧。”

贾仁禄心道：“老子只保证他不会死，可没担保他能再当皇帝。你这老小子，怎能当面瞎扯蛋，到时献帝当不成皇帝，岂不要怪我不讲信用？刘备苦心孤诣的筹划了这些年，为来为去，还不就是为了这个皇位。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焉能拱手送人？献帝突然‘复活’，刘备说不定会高兴得神经病发作，然后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除掉他。这小子这次能保住性命，已是前世翻烂几百本四十二章 - 经，敲穿几百只大木鱼，这才修来的。若是得陇望蜀，还想上位，那连老子也保不住他了。”

献帝显然也不信自己能再当皇帝，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只想找个僻静所在隐居，了此残生。至于当皇帝什么的，我早就绝这个念头了。”

杨彪跪倒在地，老泪涔涔而下，道：“皇上，您这一双肩头，挑着中兴汉室的万斤重担，可不能心灰意懒啊。”

贾仁禄心想：“这老头还真是死脑筋，怪不得曹操死心踏地的想要杀你。要不是老子要靠你这把老骨头来打邺城，早就手起掌落，将你脑瓜打个稀烂。”说道：“当皇帝的事，慢慢再说也还不迟。而今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想办法救长乐公逃出生天，至于以后的事，等长乐公脱险之后，咱再从长计议。”

杨彪道：“老糊涂了，老糊涂了。眼下皇上的安危是第一要务，老朽竟舍本逐末，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真是该死。”

献帝道：“老太尉赤心为国，我心里好生感激。可是……”

贾仁禄接口道：“先别说这些没用的，这里正好三个人，咱们三个臭皮匠，刚好顶个诸葛亮。这该如何脱险，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杨彪道：“有你这个智计无双、神机妙算的军师在此，谁还敢乱出主意？这主意自然由你来出，老朽听由差遣。”

献帝点点头，道：“此间戒备森严，仁禄竟有办法进来，履险如夷。这份本事令人好生佩服，我也听由差遣。”

贾仁禄笑着对杨彪道：“当真？”

杨彪道：“那还能有假？”

贾仁禄道：“别人倒也罢了，就怕你这个老头子不听我号令。”

杨彪道：“只要能救出皇上，你说什么，我便干什么，就算送了这把老骨头，也是无怨无悔。”

贾仁禄道：“在长乐公面前，你可不能说话不算？”

杨彪胀红了脸，道：“既便皇上不在，我又岂而言而无信？”

贾仁禄道：“好，这一次咱们旨在救人，至于旧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暂且搁在一旁。先生可不能再提帝位之事，待此间大事一了。你爱怎么劝便怎么劝，老子也管不着。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保证长乐公安全，可从没保证他能再当皇帝，到时你可别拉老子淌这浑水。”

杨彪一怔，微一沉吟，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贾仁禄问献帝道：“在下见您面色苍白，像是病得不轻，不碍事吧？”

献帝掀开锦被，翻身而起，道：“不碍事，不碍事。其实孤没什么病，只是被幽于此，不得自由，心里堵的慌，抑郁成疾。现在见到了你们，这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贾仁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内在下就要有所行动，到时您要是卧床不起，我们还得给您准备担架，太也麻烦，呵呵。”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屋顶，长叹一声：“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阁下被逼禅位，身遭幽囚，这心中的愁闷，就如同一江春水一般流之难尽。郁郁成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下方才听丫环说您旧病复发，略一凝思便知您得了什么病，于是便将杨老太尉请来，果然药到病除，着手成春，看来老子看病的本事也见长，哈哈。”

想到自己没有经过望闻问切这四门医家必须功课，便诊断出献帝的病因，华佗扁鹊怕是没有这样的能耐，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可过了良久，却不见二人拍他马屁，不由得微感诧异，回头一看，只见二人瞠目结舌，表情十分古怪。他知道自己又泄漏了天机，恨不得抬手给自己来三个大嘴巴。心想：“这首词是南唐后主李煜亡国被俘后所作，现在李煜还没出生，难怪他们这副表情了。据说这词作成后不久，宋太宗听了‘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这两句，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李煜毒死，这首词可以算得上是他的绝命词了。李煜身为一国之君却酷爱写诗，又酷爱泡妞，史家评价他‘好声色，不恤政事。’好声色不爱干活，这点跟老子挺象，只可惜老子只会盗诗，不会写诗。其实他不会治理国家也就罢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具备唐太宗、康熙大帝那样过人天赋，既会写诗又会治国。可是他亡国被囚之后仍不老实，整日价尽写些酸诗来抒发胸中郁闷，这不是找死么？”

“同是亡国之君，刘阿斗就比他好多了，一句‘此间乐，不思蜀。’捡回了一条命。世人都说阿斗扶不起，也有人说阿斗其实很聪明，这话是故意说给司马昭听的，为的就是救自己一命。阿斗要真有这么聪明的话，如何会被黄皓耍得团团转，以至国家灭亡？依我看来，阿斗其实就是一个白痴，只不过傻人有傻福，这句话误打误撞竟说对了，他要是聪明点的话，怕就要横着被人抬回故乡埋了。郑板桥同志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难得糊涂。’有些事情回想起来很痛苦，忘记了也就快活不少。可是‘难得糊涂’还不是忘却烦忧最高境界，毕竟这糊涂是装出来的。像刘阿斗那样‘真正糊涂’那才没有烦扰呢。司马昭令人当着他和蜀中降官的面跳蜀舞，其他人在异国他乡陡然间见到正宗地道的蜀国舞蹈，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衣襟尽湿。可他倒好，竟看得个口歪眼斜，哈拉子乱流。司马昭见他这副德性，便问他：‘颇思蜀否？’阿斗同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此间乐，不思蜀。’可见他根本没把亡国当回事，心中哪来的烦扰？献帝这小子既不像李煜那样会吟诗作词，直抒胸臆，又不像阿斗那样傻头傻脑，无忧无虑。胸中郁闷得不到排遣，越积越多，不生病才怪呢，老子要是不来，估计用不了几天，他便两腿一挺死翘翘了。其实那样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解脱，到了刘备那，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囚禁而已。”

献帝出了一会神，喃喃地道：“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说的多好，我昨夜独上层楼，遥望许都，回首往事，心中虽有千言万语要讲，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以致郁郁成疾。将军只用了一句话，便道尽我心中所想，足见将军胸罗万有，此次定能救我脱困。”

贾仁禄脸上一红道：“在下不识愁滋味，才会有这么多感慨。阁下识尽愁滋味，独上层楼，自然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了。”

献帝双眸一亮道：“对的，对的。我当时就是这个心情，将军实在说的太好了，脱险之后我一定要向将军好好请教诗词之道，俾使我可以写些诗词，抒发心中苦闷，不然这些苦闷憋在心里，日子久了又怎会不生病？”

贾仁禄虽说脸皮甚厚，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自己肚子里有几斤墨水，他心中自然有数，道：“这个嘛，等脱险了之后，咱再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不说这个了，这几天咱就要有大动作，阁下当提前作好准备，别要到时火烧眉毛，再这个没带，那个落了，那时老子保命要紧，可就管不了你了。”

献帝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就吩咐内人着手准备。”

贾仁禄道：“嗯，这可是逃难，不是出游。别动不动就整一个大包裹。捡重要的拿，实在非带不可的才带，钱就不必带了，老子这里有的是，出去后有你花的。”

献帝道：“这节我理会的。”

贾仁禄道：“府中下人多是曹丕的眼线，阁下当多加小心，这事可关系的阁下的安危，马虎不得，若是走漏了风声，让曹丕有所警觉，你可就要死翘翘了。”

献帝面色凝重道：“嗯，我会小心的。”

便在这时，屋外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太医进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出来，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婢子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只听曹夫人道：“老爷得了重病，太医正在里间诊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以免加重病情。”

贾仁禄心中一凛，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从缝隙中向外瞧去，只见曹夫人搬了只矮榻坐在庭院中，手中做着针钱。她面前站着一名丫环，显然是宫中侍卫见他们窜将进去，良久不出，便着这丫环过来打探消息。

贾仁禄大声叫道：“他妈的，你这个老不死到底会不会看病啊？我见别人把脉都用一根手指，你却用三根。这也还罢了，怎么号了这么久，也号不出结果来？看来你这个老不死的平时不用功，技艺不精。长乐公金枝玉叶，若是吃了你的药，一命呜呼，我怎么和上面交待？还不快给我滚蛋！”说着向杨彪使了个眼色。

杨彪道：“你着急什么？长乐公之疾乃过度忧郁所致，岂同等闲？我不诊断清楚，如何下药？再说这种病最忌惊吓，你这般大呼小叫，万一吓着了长乐公，有起事来，你担待的起？”

献帝忙躺回床上，盖上锦被，叫道：“哎哟，哎哟，我心口痛死了。陈太医，我是不是不行了？”

杨彪道：“不碍的，不碍的，我开上副药，你且吃吃看看。”

那丫环听得里间如此作答，又知何三在里间，疑心尽去，道：“既然没有什么要帮忙的，那我去干活了。”

曹夫人道：“嗯，你去吧。”脚步声响，丫环渐渐走远。

贾仁禄暗叫好险，悄声道：“看来我们不能再呆，得赶紧闪人。”

杨彪道：“皇上多多保重，不日便有好音。”

献帝道：“嗯，此番若能重获自由，大恩大德，没世不敢忘怀。”

贾仁禄忽地想起一件事，一拍脑门，道：“对了，现在这灵丹妙药是有了，可尚缺一付药引，长乐公可得费神准备准备。”

献帝问道：“什么药引。”

贾仁禄道：“两个替死鬼。”

献帝神色诧异，道：“替死鬼？”

贾仁禄走到他跟前，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献帝怔了一怔，道：“这计固然甚妙，但我们脱险，却要连累两个无辜之人，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贾仁禄道：“这当口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不知你可有心腹之人，愿代你一死？”

献帝道：“你也看到了，这里里外外都是曹贼的人，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我早死，他们好早获自由。如何有人甘愿替我去死？”

贾仁禄沉吟道：“这人还不好从外面带来，这可如何是好？”想了一会儿，只觉头痛欲裂，也没想出什么像样的主意，又道：“先这样吧，反正我还是要留在府中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杨彪煞有介事的开了张方子，二人辞了献帝，走出屋来，来到大门口。一名侍卫叫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贾仁禄道：“这老家伙也不知会不会看病，号了许久才慢吞吞的开了张方子，也不知是不是毒药，吃了会不会死人。兄弟不识字，你给看看。”说着将方子递上，那侍卫接过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潦潦草草的写着一堆字，仔细端详半天，竟只认出一个“花”字来，不禁大眼瞪小眼，气极败坏地将方子递给了他道：“应该没问题，你就照方抓吧。他妈的，要是毒药才好呢，这里我早呆腻味了。”

贾仁禄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长乐公可是个棘手人物，连皇上也不敢动他。他若是有什么三短两短，这里的人全部都得死。你老兄若是嫌命长，就多诅咒他几句吧。”

那待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当下侍卫搜简一番，二人扬长而去。过了良久，贾仁禄拎着几包药回来，经过一条长廊，忽见一个丫环从他面前走过，正是他在柴房里遇到的那个丫环，忽地灵机一动，一拍大腿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527章 - 替罪糕羊

当下贾仁禄不动声色，找了几个婢女，海阔天空的瞎聊一阵。打听到那丫环名叫春香和她勾勾搭搭的那小伙子姓梁行五，在府中负责挑水劈柴，府中的人都叫他梁五。贾仁禄回到自己家中。他来之前已将府中的地形背得滚瓜烂熟，在府中行走自是熟门熟路，没有发生没头没脑一脚踏进婢女浴室中，而被乱棍打出的糗事，不过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对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他进得屋来，命人将春香请来。春香听那人说何管家有事召见，身子微微一颤，战战兢兢地随着那人来到贾仁禄屋中。

贾仁禄挥手令那人退下，走到门前将门关上，上了门闩。春香大吃一惊，退了几步，背靠着墙角站着，满脸惊慌之色。贾仁禄微微一笑，指着案前一张矮榻，道：“坐。”

春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道：“管家找我来，不知所为何事？”

贾仁禄来到正中坐好，道：“你心里清楚。”

春香道：“当时你把我们放了，现在你再想提条件可就晚了。你没有证据，既便你告到老爷那，我们也不怕。倘若逼得急了，我们兴许还会反咬一口，到那时你也别想干净。”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要赖账。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春香问道：“什么话？”

贾仁禄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春香心中一凛，颤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仁禄笑了笑，道：“没什么意思。”站起身来，打开了门，道：“你可以走了。”

春香仍然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道：“你的话有些高深莫测，我不大明白，请……请你再说的清楚些。”

贾仁禄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共就十个字，且都是常用字，如何高深莫测了？低浅之至，低浅之至。”

突然春香跪倒在地，眼泪流了下来，道：“求求你了，跟我说说这事都还有谁知道？”

贾仁禄道：“现在我们两个可以谈一谈了吧。”

春香点了点头，贾仁禄关上了门，上了门闩，指着一张矮榻，道：“坐。”

春香把柄攥在他手里，不敢违拗，来到那张矮榻上坐好。贾仁禄坐在她对面，面带微笑，眼光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却不说话。

春香见他的目光不住下移，双颊飞红，道：“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若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贾仁禄上下打量着她，喃喃地道：“像，像，实在太像了。”

春香莫明其妙，道：“你今天怎么了？说出来的话云里雾里，让人难以明白。”

贾仁禄道：“没什么的。我只是觉得的你很像一个人。”

春香问道：“像谁？”

贾仁禄道：“你没发觉你很像夫人么？”

春香长得确和曹夫人有几分相似，个头也差不多。她起初听他人提起，兀自有些不信，但对镜一照，细细比对，发现自己果和曹夫人有几分相似，不禁有些得意洋洋。转念一想，曹夫人高高在上，呼奴使婢，而自己卑微下贱，被人差来差去，同人不同命，又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此时听贾仁禄也这么说，点了点头，面有得色。

贾仁禄道：“我抓住你的把柄来要胁于你，你心里一定很不服气吧？”

春香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摇摇头。

贾仁禄道：“我刚才说过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们两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府里有不少人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们没有证据，不敢乱说罢了。刚才柴房那一幕我可是亲眼所见，你们两个赤身露体，躲在柴房里干那调调儿……”

春香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道：“求求你，别再说了。”

贾仁禄接着道：“我想这事一定有很多人想知道。倘若我和他们说了，他们既便一时不信，但仔细想想，再和以前发生的几件事一加印证，多半也就信了。到那时一传十，十传百，我想也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老爷的耳朵里。老爷遭逢巨变，心情本来就不大好，平时经常无缘无故的对下人发脾气。你说他知道这件事后，是兴高彩烈的备好彩礼帮你们帮喜事呢，还是让人将你们拉出去喀嚓呢？我想多半是后者，不过你人长得挺甜，很招人喜欢，老爷见到了你，说不定一时心软，下不了手，也是有的。”

春香跪将下来，道：“求求你，别再说了。只要你不将这事说出去，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到这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贾仁禄笑了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春香泪流满面，点了点头。

贾仁禄道：“其实你们也挺不容易的。又没犯什么罪，却陪着老爷被关在这里，不得自由，而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心中的郁闷委屈无法排遣，偶然间做出些出格的事，也是情有可原。其实我也是同情你们的，想给你们条明路走。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可要老老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也不跟你废话，立刻便让你出去。你也知道我这人嘴巴没把门，就爱胡说八道。你们躲在柴房里干的那些事，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黄色笑话，张嘴就来。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他们说此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至于他们爱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可管不着了。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别看那小子块头大，未必打得过我。他要是真有本事把我杀了，那可倒好了，你们的烂事，别人不信也信了。”

春香吓了一跳，心想若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没脸见人，只有一死了。颤声道：“你问吧，我一定老实回答。”

贾仁禄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春香道：“那日我奉夫人之命却库房取些东西，经过柴房，见他抡着斧子正在劈柴。我见他光着膀子，露出一块块肌肉，人长得很壮实，不知怎地就动了心，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他感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一见是我，便放下手中活计，走上前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我们就这么认识的。”

贾仁禄道：“那你喜欢他么？”

春香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贾仁禄道：“想不想和他长相厮守？”

春香点点头，可觉得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抬起头来瞧着他，眼光里满是疑问。

贾仁禄道：“你们俩自由恋爱，也挺不容易的。我有心成全你们，让你们长相厮守，不知你们可愿意？”

春香原本以为贾仁禄想占自己便宜，没想到他竟会让自己和情郎长相厮守，这世上真会有这么好的事？总觉得难以置信，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么？”

贾仁禄道：“骗你做什么？你以为我看上你了，把你叫来要胁你，就是为了和你办那事？你也太自做多情了吧。不过这事我要是说对我一点好处没有，你们肯定不信。其实我让你们勾勾搭搭，对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春香更加莫明其妙，道：“这事于你有什么好处？”

贾仁禄笑道：“我原来是做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

春香点了点头，道：“你是宫里的侍……”

只听外间有人大声叫道：“快把门打开，不然我可就用脚踹了。”正是梁五贾仁禄道：“你那口子来了，去把他领进来，别让他大呼小叫，喊得地球人都知道。”

春香道：“嗯。你今天说话好怪，我听不大懂，什么是地球人？”

贾仁禄笑道：“这是军中暗语，你不需要知道。去吧，不然他一踹门，这事可就瞒不住了。”

春香只觉眼前这个何三说不出的奇怪，和往日的何三判若两人，身上有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说出来的话叫人难以拒绝。当下她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梁五一见到她，面有喜色，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生活，道：“姓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种就冲着我来。”

春香白了他一眼，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梁五怔了一怔，叫道：“这怎么可能？他有这么好心？”

贾仁禄笑了笑，道：“你说话声音再大些不妨。”

春香在他耳边悄声道：“呆子，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进屋去说。”

梁五心想有自己在场，不怕他耍什么花样，点点头，踏着大步走了进去，春香跟了进来，关上门。贾仁禄请二人坐好，对春香说道：“被这小子这一打岔，什么都给忘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春香道：“你问你是做什么的。我回答说你是宫里的侍卫。”

贾仁禄道：“对的，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好。”对梁五道：“方才我和春香说了，只要你们肯照我的话去做，我定让你们宿愿得偿，双宿双栖。”

梁五道：“你真有这么好心？”

贾仁禄冷笑道：“我当然没有这么好心，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春香道：“我一直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这事于你的什么好处？”

贾仁禄道：“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宫里的侍卫，那我的主子是谁，你自然应该清楚吧。”

春香点头道：“嗯，是皇上。”

贾仁禄道：“正是。这府里住着的人是谁，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梁五叫道：“听说他原先也是皇帝，被皇上废了，幽禁在此。”

春香瞪了道：“你说话小心些，就凭你刚才那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脑袋。那能叫废吗？那叫禅位，是老爷自愿将皇位禅让给当今万岁的。”

梁五挠了挠头，道：“这还不都一样么？”

春香道：“你这呆子，跟你说不清楚！你别再说话了，由我来说吧。”

梁五怒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春香嗔道：“你想我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你就说吧。”

梁五心中一凛，不敢再说了。贾仁禄道：“春香说的一点也没做，刚才那句话就能要了你的性命。你们可能知道皇上的皇位是长乐公拱手相让的。长乐公皇帝当得好好的，却要让给皇上，心里能甘愿么？皇上怕他贼心不死，纠集徒党，东山再起，死灰复燃，早欲除之而后快。只是他的身分太过特殊，若是明日张胆将他杀了，势必物议斐然，民怨沸腾，到时皇上的皇位可就做不安稳了。这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我这个宫中侍卫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春香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你是说，你要……”

贾仁禄比了个噤声的手示，道：“嘘，知道就行了。这事可是绝秘，要是走漏了半句，我还有你们两个都得脑袋搬家。”

春香和梁五对望一眼，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被卷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春香面无血色，颤声道：“难道你是要我们帮你杀……杀人，我们胆子小，这事我们做不来的。”

梁五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杀人的事我们做不来。”

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脸上满是鄙夷之色，道：“瞧你那熊样，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样大惊小怪的么？”

春香道：“你是宫里的侍卫，杀人对你来说就和杀只狗差不多，可我们都是老实本身的庄稼人，从来没有杀过人，心里自然会害怕了。”

贾仁禄见他们全身发抖，显是怕得狠了，道：“就你们那熊样，都还没杀人呢，就抖成这样，非坏事不可。放心，我不要你们杀人，我差你们办的这件事，没有多大风险，于我于你们都有莫大的好处。”

春香道：“哦，真有这样好的事？”

贾仁禄道：“信不信由你。”

春香心想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若不照他说的去做，怕是讨不过好去，道：“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贾仁禄压低声音，悄悄说了几句话。两人脸色登时变了。春香连连摇手，道：“这事我们做不来，做不来。”

贾仁禄道：“这有什么做不来的？这事之所以难办就在于既要让老爷在地球上消失，又不能让外界知道，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尺度可不好拿捏。当时我始终没有找到替……替代之人，所以迟迟没有下手。就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出现了，当真是上天安排下的。你们原本就是一对，假扮夫妻，没有丝毫破绽。你们整日价躲在柴房里偷偷摸摸，提心掉胆，担惊受怕，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只要你们肯假扮长乐公夫妇，就从身份微贱的下人摇身一变，一跃而成了这所府邸的主人。往后就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大大方方的办正事，又有谁管得了你们？”

春香和梁五互望一眼，心里都觉得他说的没错，一旦他们假扮长乐公夫妇，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厮守在一起，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可这事并不向何三说的那样，没多大风险，一旦被人发现，冒充国公，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春香身子乱颤，额头背心全是汗水，道：“可是一旦被人发现，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贾仁禄道：“放心，我敢让你们假扮，就自然有办法让别人发现不了。皇上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只是想让真正的长乐公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至于假的长乐公嘛，他倒不介意养他一辈子。”

春香寻思：“皇上最怕的就是从前那个皇上号召仁人志士来和他作对，是非除掉不可。可堂而皇之的除掉他又会引来诸侯讨伐，只有先找个人来冒充，再把他杀了。世人都以为长乐公还活着，自然神不知鬼不觉。至于我们这两个假冒的，小命捏在皇上手里。他要想杀我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只要我们不胡作妄为，坏了他的好事，是像何三说的那样，一辈子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其实富贵荣华什么的，我倒不在乎，只要能和五哥在一起就足够了。”向梁五瞧了一眼，道：“你怎么看？”

梁五挠了挠头，道：“你也知道我一遇到大事就没了主意，这主意还是你来拿吧。”

春香问道：“我听说夫人是皇上的妹妹，皇上怎么会让她死呢？”

贾仁禄笑道：“这嫁出去的女人就同泼出去的水一样，夫人自从跟着了老爷之后就一门心思的向着他，眼里早就没有兄妹之情了，皇上自然也不会饶了她。再说政治上的事你们不知道，讲究的就是心狠手辣，不念亲情。关键的时候就是老子娘都可以杀，何况只是亲妹妹，当真兄要妹死，妹不得不死了。再说我说的好处，也就是这个。不瞒你说，曹夫人长得别提有多水灵，我早就看上她了。那日皇上叫我伺机除掉长乐公，我也和你们一样，吓得全身是汗。你们想想这事要担多大风险？成了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迟早是个死。不成舆论一片哗然，皇上为了免祸，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我怎么会放着好好的中郎将不当，屁颠屁颠的跑到府里来当什么管家？”

春香道：“你是说皇上答应事成之后把曹夫人许给你？”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没兴趣了吧？那天皇上对我说曹夫人吃里扒外，胳膊肘向外拐，这样的妹妹有等于无，留下来迟早是个祸害，令我一并除去。我大着胆子对皇上说，既然皇上不要这个妹妹了，不如给我吧，别浪费了。皇上哈哈一笑，说我想得倒挺美，又说只要我能把这事办成，我想要什么，便给我什么，这不就是答应了么？这事要是成了，你们就是名副其实的长乐公夫妇，富贵荣华，终此一生，岂不比做一个低三下四的奴才要强百倍？而我也可以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这事岂不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天上可不常掉陷饼，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们要不答应，我就四处造谣说你们勾勾搭搭，关系暧昧，整日躲在柴房里演毛片。府里本来就风传你们两人不清不楚，我说的话他们自然会信。到时你们想要反咬我一口，也要有人信，哈哈！总而言之，你们不答应的话，非死不可。答应的话从此比翼双飞，富贵荣华，当真是神仙也不如，这一出一入差别甚大，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春香自然一清二楚。贾仁禄握着他们的把柄，只要逼着他们假扮长乐公，他也不敢不扮。可是他却将杀其夫而夺其妻，这样卑鄙下流无耻的事都和他们说了，可谓开诚布公矣。当下她沉吟片刻，一咬牙道：“我听你的。”

贾仁禄问梁五道：“你呢？”

梁五道：“嗯，这事要是成了，这一辈子吃香喝辣，要是不成，大不了是个死，咱干他的！”

贾仁禄道：“好，好。我正愁没有帮手，你们肯帮忙那就太好了，咱们三人联手办这事，你们小两口仙福永享，我得一美人。齐心合力，易成大功，双方各遂所愿，不伤和气。”

当下三人击掌为盟，立了毒誓，内中就以贾仁禄立得毒誓最是稀奇古怪。之后贾仁禄便和二人详议杀人夺妻之策，秘议良久，二人告辞而出，放眼望去，只觉眼前天地为之一宽，都是喜不自胜。

第528章 - 绑匪交易

贾仁禄吃过晚饭，穿房过院，来见献帝。献帝寝居之所非同小可，守卫自是严密异常，院门前站着一排侍卫，大声叫道：“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伸手入袖，取出一锭黄金，拿在手中抛来抛去，道：“都是自家兄弟，行个方便。”这锭黄金是他在何三屋中挖将出来的，拿出去花差花差，自然不如何心疼。

何三行贿众侍卫从来没有如此大方过。侍卫陡然见到金子，突然间眼中精光暴亮，一直绷紧着的脸登时松了。当下一侍卫含笑接过，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居然敢打夫人的主意。不过你小子忒也没用，几乎天天晚上都来，却没见什么成效，夫人见到你还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要不要兄弟我教你几下散手？不是我吹牛，我对付这种女人很有一套，包你立马就能成其好事。”

贾仁禄笑了笑，道：“嘿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我要只想得到她的人，早就把正事办了，现在说不定连娃娃都有啦。咱这不是想得到她的心，让她死心踏地做咱女人么？”

那侍卫坏笑道：“你小子野心倒不小。你们家祖宗三代都是穷光蛋，到你这代能当上个中郎将，已是老天开眼了。你小子兀自不知足，痴心妄想，想当皇亲国戚，我看你还是乘早死了这条心吧。”

贾仁禄一脸不屑，道：“你们懂个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是王八吃砰砣铁了心了，这辈子咱跟她泡上了，耗上了，阴魂不散，死缠到底。这妮子就算是嫁了十八嫁，第十九嫁还得嫁给我。她的心就算是铁铸的，老……我也要想尽办法把它给熔了。”

铁杵成针的故事发生在唐朝，那侍卫自然不知道，对他这份死皮赖脸的精神也不有些佩服，说道：“你这比喻倒挺恰当，只是不知道你小子有没有那本事？好了，别竟扯这些没用的了，快滚进去吧。你这事哥几个也是出了大力的，事成之后，可别忘了我们的好处。”侍卫向两旁一站，让开道路，贾仁禄迈步而入，边走边道：“放心，放心到时好处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心中却道：“他妈的，一群流氓！”

来到厢房前，只见屋内没点灯烛，漆黑一团，不禁有些莫明其妙，问道：“老爷夫人可曾睡下？”

只听曹夫人在屋内问道：“谁？”

贾仁禄道：“是我，何三。”

曹夫人道：“老爷服药之后，倦得很，已经睡下了。你若没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那小院不大，这几句话院门前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对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心中均想：“这个何三连一个女人都拾夺不了，真他妈的没用。”

这几句话冷冷地，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暖意，也没有半分感情。贾仁禄也不以为忤，恭恭敬敬地道：“小的今天在街上见到一种丹药，十分神奇，不管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只要一粒便药到病除。小的从未见过如此灵丹妙药，便买了几粒来献给夫人，希望对老爷的病有帮助。”

但听得嗒嗒嗒几声轻响，屋内有人用火刀火石打燃了火，点着了宫灯，霎时间满屋光亮。紧接着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响，屋门开启，曹夫人俏立门首，道：“哦，那你进来吧。”

贾仁禄欠身道：“小的夤夜造访，得罪之处，还请夫人宽宥。”

曹夫人站在一旁，伸手肃客，道：“好说，好说。请。”

贾仁禄转过身来，伸出两指，向侍卫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屁颠屁颠的走进厢房，曹夫人将门关上，上了门闩。贾仁禄的手势，众侍卫自然看不懂，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均在想：“这小子还真有一套，原先每次来都是吃闭门羹，今天还真让他进去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看来这话倒也有理。”

贾仁禄进得屋来，悄声对曹夫人说道：“这里说话安全么？”

曹夫人举起一盏宫灯，道：“你随我来。”说着走到一面墙壁前，只见那面墙上刻着一张人脸，栩栩如生。曹夫人在人脸的右眼上轻轻一摁，石壁缓缓退后，露出一间石室来。曹夫人弯着腰，走了进去。贾仁禄没想到那张人脸上竟会有机关，怔了一怔，跟将进去。曹夫人在里间扳动机括，石壁又缓缓合上。

贾仁禄知道这些机关是房子原来主人留下的，故作惊诧，问道：“原来屋子里竟有这样一个隐秘的所在。嗯，一定是你们为避人耳目，特意修建的。”

曹夫人摇了摇头，道：“这间秘室不是我们修的，想是原先的主人留下来，我们只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贾仁禄道：“这屋子原来的主人还真怪，修这么一间秘室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和情人办那事，怕自己的老婆听到？”

曹夫人怔了一怔，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笑道：“你这人真没正经。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贾仁禄心道：“现在才酉时，换言之九点都还不到，在我那个时代，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叫晚了？”说道：“没有大事，自不敢打扰你们安睡。”

便在这时石壁缓缓开启，献帝迈步而入，道：“仁禄夤夜来此，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心想：“他娘的，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说道：“是这么回事，我出去抓药，顺道回了一趟落脚之处。属下来报，何三受刑不过，吐露了一个重要情况。前些日子曹丕将他找去，给了他一包毒药，让他下到你们两人的饭菜之中。这药无色无味，不易查觉。且服后不即便死，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然后眼前出现诸般幻象，过上三五日后，中毒者受尽折磨，痛楚不堪，这才一命呜呼，就好象得了重病一般，连大夫都查不出来，煞是厉害。”

献帝和曹夫人相顾骇然，献帝颤声道：“竟有这等事？那今天饭菜里会不会……会不会……”

贾仁禄道：“阁下放心，何三那小子为夫人美貌所迷，整日价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德性，竟一门心思想讨夫人做老婆。被这种下三滥看上，对夫人来说自是大大不幸，可正因如此，何三有所顾忌，迁延再三，不忍下手。夫人身分尊贵，他不敢用强，以免皇上念着兄妹之情，怪罪下来，要了他的小命。他原本是想先用花言巧语骗得夫人顺从于他，再假借夫人之手下毒害死长乐公，这样夫人把柄攥在他手里，就不得不和他双宿双栖。”

曹夫人气得手足冰冷，道：“他痴……痴……痴……”心情激动，下面的话说什么也接不下去了。

贾仁禄道：“夫人莫恼，为这种人生气不值。”

曹夫人定了定神，道：“嗯，他还说了什么？”

贾仁禄道：“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挺精，只是曹丕见他迟迟不下手，差人上紧催促，务必要他在近日内了事。上命难违，他也就不能按步就搬。于是乎他挖空心思搞来了一些药性猛烈的春药，打算乘夫人不备，下到茶水中让夫人饮用，迷乱夫人的本性，待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夫人自然也就不会再抗拒了，下面的事也就好办了。这日他刚搞到春药，忽闻长乐公旧病复发，昏迷不醒。夫人忧心忡忡，坐在榻边服侍。这对他来说可是天赐良机，当下他便赶到偏厅，乘婢女不备，便要在夫人的茶水里下毒。哪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忽觉腹痛如绞，实在难以行事，便急匆匆跑到茅厕解手。恰在此时我的人潜进府来，撞见何三，顺手牵羊，将他给请了去。”

曹夫人伸手轻拍胸口道：“好险，好险。若非将军的人及时出现，我的清白必遭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沾污，那样我还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好在天佑良善，这恶人计划如此周密，马上就是得手了，却在关键时候想要解……解……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贾仁禄道：“如今何三被我们拿了，毒药和春药都在我们手中，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我想这么大的事，曹丕不可能只差一人来办。便夤夜来此，提醒你们，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于各物沾口之前一定要用银针试过，方可服食。

曹夫人道：“多谢将军提醒，这次没有将军，我们夫妇二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顿了顿，冷冷地道：“我这个兄长，当真是心如蛇蝎，相公已将帝位相让，只求怡养天年。他竟仍不依不饶，非要下辣手诛杀不可。哼，想下毒加害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我早防着他呢！凡是下人送来的酒饭，我都悄悄用银针试过，发现无毒之后才敢吃。只是今日相公突然病倒，我心中慌乱，举止失措。这时何三倘若在茶水中下毒，我非着道不可。那样一来……那样一来……”眼中泪水涔涔而下。

献帝取出锦帕，替她擦拭泪水，轻声安慰，道：“别哭，别哭。他们这不是没有得手么？我们有仁禄这个有福之人在此，这次定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曹夫人点了点头，道：“嗯，何三对我有非分之想，我非土木人偶，又岂能不知？我此生已属相公，又怎能三心两意，另嫁他人，岂不有亏名节，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平时对他冷嘲热讽，不理不睬，只盼他能够知难而退，哪知他竟变本加厉，想要下药辱我清白，若非贾将军的人及时出现，后果实是不堪设想。这事按理我该同相公说的，只不过实在太难以启齿，且你知道之后心里更加难过，对身子也不大好，便一直没有跟你提起，你不怪我吧？”

献帝摇摇头，道：“你我夫妻多年，患难相随，相濡以沫，我又如何会怪你？倘若连你都信不过，我又相信谁去？”

曹夫人向他瞧了几眼，意乱情迷，柔声叫道：“相公。”

贾仁禄见他们夫妻二人把他当成空气，兀自在那里情话绵绵，知道若是体任自然，可就没完没了。当下咳嗽两声，曹夫人回过神来，双颊飞红，道：“让将军见笑了。”

贾仁禄道：“贤伉俪情深若此，上天也必庇佑。这次我除了带来这个坏消息之外，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献帝道：“哦，什么好消息？”

贾仁禄道：“替死鬼我已经找到了。”

曹夫人道：“这事可非常小可，这两个人可靠么？”

贾仁禄道：“有钱能使推鬼磨。只要有钱，鬼尚且可供驱使，何况是人？老……我给他们许下了莫大的好处，不愁他们不给我推磨，哈哈。”当下他将春香及梁五如何见利忘义，为了那不切实际的须臾富贵竟忍心伙同他人加害自己主子等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献帝脸现不忍之色，道：“他们以为假扮我可是享尽富贵荣华，哪知竟是死路一条。仁禄不该如此要胁他们，更不该欺骗他们。这事你办得有些不够地道。”

曹夫人冷哼一声，道：“贾将军做的一点也没错。其实他并没有拿他二人通奸之事要胁他们，而是给他们两条路让他们选。他们要是稍有良知，便不会答应贾将军所请。而这两只不知好歹的畜生为了一己之私，竟置主人生死于不顾，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献帝道：“仁禄不是说了，他们若是不答应，他就要想尽办法让他们死。他们眼见不答应即死，而答应了不但能活，还有莫大的好处，自然就答应了，这也是迫不得已，怪他们不得。”

曹夫人道：“相公心地善良，处处替他人着想，难怪处处受人欺负。其实他们不答应才会有莫大的好处，可是他们却不醒得。他们两个未得主命，私相苟合在先。贪图富贵，卖主求荣在后，似这等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之人，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献帝道：“哦，有什么好处？我怎么没看出来”

曹夫人道：“你可别忘了，眼前这位何三可是大汉骠骑将军。贾将军端方重义，有才有德，乃是一位正人君子，如何会要胁他们？只所以编了那一大片谎话，就是在试探他们，看看他们在如此逆境之下还会不会秉正道而行。倘若那两只畜生心里还有一分良知，坚执不肯害他的主人，贾将军肯定不会强人所难。”

“既便他们认定眼前之人就是何三，只要他们良心未泯，不肯助纣为虐，也是有办法转危为安的。倘若我是春香，我首先假装不信何三所说，就说：‘当今圣上德披四海，威加九洲，如此会行此下作之事？一定是你为了升官发财，邀功取赏，假借皇上的名义胡作非为。’我一个劲的说皇上的好话，何三如何敢直言其非，说皇上根本不是一个好人？他不要脑袋了？再者他吐露机密，本就是杀头大罪，见我不信，如何敢到处声张，那样他的性命也就保不住。当时屋里又有梁五在场，他也不敢动粗，以免事情闹大，不可收拾。”

“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将我们放了，那时我马上跑来见老爷夫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并直认自己的罪过，求其责罚。你想想我出首告密，等于救了老爷夫人一命，老爷夫人如何还会因这种小事而责罚于我？一定会顺水推舟，让我与心上人结成鸳侣，柴房私会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有道是：“瞒上不瞒下’，何三自己把事情搞糟了，如何敢向上申报？到时上头追查起来，知道是他将秘密说了出去，肯定会要了他的脑袋。他既不敢申报，只得另打主意，我也就没有性命之忧。如此一来我既没有性命之扰，又可以大大方方的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岂不两全其美？”

贾仁禄倒行逆施，胡作非为，居然还有人说他是正人君子。这样的称赞那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不禁打心眼里乐将出来，拍手叫道：“好，好，说的非常好。其实当时他们只要坚执不肯做此伤天害理之事，我非但不会杀他们，还会将他们请到落脚之处保护起来，另找两个甘愿就死的豪杰来替他们，待事情过去后，便还他们自由，并成其好事。可惜他们放着明路不走，偏偏选了死路，也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顿了顿，道：“我进来的时间也有些久了，该闪人了，不然外面那些家伙疑心起来，发现这间秘室，那可就糟了。”他的担心也不多余，这里的秘室都与甄宓属下所挖的地道网相通，不过机关异常隐约，若非事先得知，常人很难发现。倘若侍卫钻将进来，发现了地下网道，他的全盘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当下贾仁禄又嘱咐了献帝夫妇几句，辞了出来，走到院门前，一名侍卫问道：“怎么进去这么久？难道事情真被你办成了？”

贾仁禄笑了笑，道：“长乐公吃了药睡得和死猪一般，怎么叫也叫不醒。初更时分，我和曹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能做出什么好事来？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们自己想想吧，哈哈！”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众侍卫面面相觑，心想当初若是自己胆子大些，也如他一般死缠烂打，说不定今晚与她成其好事的，就是自己了，想当此不禁懊悔万分。

次日一大早，顶替贾仁禄冒充水匪特使的汉军细作已事先接到讯息，大摇大摆的从妓院出来，来到驿馆接了那十五名美女，招摇过市。路人见一个形容猥琐的秃顶汉子带着十五六个粉装玉琢的大美人当街横行，无不侧目，三三两两的聚在议论纷纷，有的说那人是某某大官的家奴，这些女子是送给大官享用的。有的说那人是这一带有名的富翁，这些女子是他的老婆。更有甚者说那人是人口贩子，乘着大早，带着这些女子去人口市场上交易，想要卖个好价钱。不好好色之徒信了这样的鬼话，纷纷流着哈拉子赶到买卖婢仆之所，想抢一个美人回家，到了那却扑了个空，不禁大为沮丧。

那细作领着众宫女来到南门，却见司马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众亲卫，拦住去路。那细作知道眼见之人是魏国太尉司马懿，拱手道：“太尉一大清早到此，有何贵干？”

司马懿道：“尊使这是要出城？”

那细作道：“皇上已许我回寨传旨，太尉拦住去路却是何意？”

司马懿道：“昨日没说清楚。皇上着我来问一句，你们是打算如何将贾福送来。”

那细作道：“大哥已经想好了，今日你们便引一路兵马到内黄，大张旗鼓，就说是去接贾福的。然后在大摇大摆的从内黄开回邺城，吸引汉军的注意力。我们这边自有法子将贾福这小子平平安安送抵邺城，到时你们可不能说了不算，那五万两黄金……”

司马懿点了点头，道：“这法子倒也使得。好吧，我这便请示皇上，差兵马接应。你放心，只要贾福进了城，这五万两黄金一个子也不会少。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想耍什么花样，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细作嘿嘿一笑，道：“这世上谁和钱有仇？我们若是耍花样，就拿不到钱，又有什么意思。”

司马懿道：“你知道就好。”身形一侧，让在一旁，伸手肃客，道：“请。”亲兵忙站在两旁，让出通路。那细作眼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去，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一挥手，几名小喽啰押着宫女跟着他向城外走去。

司马懿回宫请来兵马，令曹洪领着赶到内黄。到内黄后众军煞有介事的在黄泽上逛了一圈。曹洪原本想端了水匪老巢，劫下贾仁禄。可一来不识路径，二来不识水性，三来贾福可能早已不在湖中，冒然往攻，只会打草惊蛇，令水匪投向汉军。于是曹洪打消此念，乘船在湖中兜了一个圈子，便返回邺城。众军未到长乐便遇上汉军埋伏，曹洪军奋力死战，怎奈汉军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曹洪军便即全军覆没，曹洪身中三箭，死战得脱，狼狈周章 的回到了邺城。曹丕见他这副德性，大失惊色，忙令太医诊治，并问明情况。曹洪一一说了，曹丕长眉一轩，道：“汉军防备果然十分严谨，似此贾福如何可到邺城？”

司马懿道：“皇上放心，山寇水匪本就以游击见长，自有法子将人送来。”

曹丕稍觉心宽，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转眼已到了二更时分，外间仍没有消息。曹丕根本睡不着，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再也忍不住了，差人到城外哨探动静。他刚喊来近侍，正要下令，忽见司马懿走进殿来，忙道：“怎么样，可有消息？”

司马懿道：“水匪扮成渔民，用鱼车将贾福送到了城外密林之中，着人进城和我们取得联系，说他们信不过我们，交易地点由他们来定，具体时间地点，另有人来通知，让我们先准备好黄金待命。”

曹丕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岂有此理！”

司马懿道：“贾福就在城外，不如我们……”

曹丕来回走了两圈，道：“嗯，就这么办，你这就领三万铁甲军马出城，一寸寸的给朕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司马懿道：“臣尊旨。”行礼之后，刚要转身退出，忽听曹丕说道：“等等，这事已到了如今这一步，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还是算了。五万两黄金虽说使国库为之一空，但用以换取贾福倒也值得，给他们吧！钱朕已准备好了，你这就让人去提，送到南门城楼待命。”

司马懿道：“是，这事臣亲自去办。”

曹丕挥了挥手，道：“很好，很好，你下去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匪始终没有传来消息。曹丕急得如同热窝上的蚂蚁团团直转。很快外间便打三更了，外间仍没有动静。曹丕心痒难耐，停下脚步，叫道：“更衣，朕到城楼上看看去。”

南门城楼，曹丕迈步刚要上台阶，忽听得有人喊道：“皇上，皇上。徐象差人约我们丑时三刻于城东十里亭会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曹丕眼中精芒暴长，道：“答应他。不过我们也得防一手，先差人去十里亭，见到贾福后，钱再出城。”

第529章 - 大兜圈子

当下曹丕与司马懿计议妥当，就由满宠到城东十里亭与水匪碰头。满宠一诺无辞，整了整衣衫，策马出了东门，辩明方向，迤逦向十里长亭驰去。

此时长乐公府上，只听得吱呀一声响，贾仁禄所住的小屋房门开了。但见一道人影一晃，一个长条马脸的丑汉窜到小院中，正是贾仁禄。他东张西望，只见四下无人，微微一笑，经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穿过两处庭院，上了一道长廊。由此向北，经过献帝午夜登临，回首前尘，肝肠寸短的小楼及几处构筑精丽的花园水榭，来到献帝夫妇所居的厢房。所经之处都有不少侍卫巡哨，此一队来，彼一队去。但他是府里的管家，当夜的口令自然一清二楚的，又有曹丕为了让何三顺利办事而御赐的金牌，一路畅行无阻。

那几处楼阁水榭的匾额上都写得有字，三更时分，月色黯淡无光，贾仁禄手中没有灯烛，自然看不清楚。不过他日间曾着意游玩一番，见匾额上所书都是篆文，十个字里面认不得两三个字，也就没心思费神分辩了。虽说他来三国已久，但从来不用心读书，所以迄今为止，西瓜大的字仍识不得一担。

到了献帝居住的厢房，折而向西，穿过几处厅堂、花园，越走越西，来到了一处荒僻所在，正是柴房。贾仁禄在大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只听里面有人压低嗓子叫道：“谁？”

贾仁禄悄声道：“是我。”

木门开启，梁五的大脑袋探了出来，四下张望，道：“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吧。”

贾仁禄向左右各瞧了几眼，闪身而入，梁五忙将木门关上。

梁五关切的道：“事情还顺利吧？”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嗯，还算顺利。让你们等了几天，一定很心焦吧？”

梁五道：“可不，春香急死了，一个劲的问我事情会不会出现反复。他妈的，我要是知道事情会不会反复就好了。”

春香白了他一眼，道：“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和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里走来走去，柴也没心思劈了。”

梁五向她瞪了一眼，道：“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惊慌失措，我能跟着着急么？”

春香道：“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停的踱来踱去，晃得我头昏眼花，心烦意乱，我能惊慌失措么？”

贾仁禄头大如斗，低呼：“好了！既然你们内部大相凿枘，那请慢慢吵吧，我等你们吵够了再来。”说着转身便走。

梁五忙飞身而上，张臂将其拦住，道：“小两口哪有不吵架？嘿嘿，让你看笑话了。”

贾仁禄问道：“吵完了？”

梁五道：“吵完了。如今你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吵的。”

贾仁禄道：“吵完了，就随我来吧。对了，让你们准备蜡烛，可曾备好。”

春香拨开几根干柴，露出一只竹筐，里面堆满了蜡烛。贾仁禄苦笑了笑，道：“我让你们准备几根也就是了，谁叫你们准备这么多，当柴烧啊？”

春香道：“你是说准备几根，可我怕不够用，就多准备一些，不碍事吧？”

贾仁禄摇摇头，道：“不碍事，拿上三根，随我走吧。”

梁五弯腰取了三根蜡烛，贾仁禄领着他们来到柴房西首，弯下腰去，揭开木板，露出一条甬道。

梁五在这间柴房里呆了快小一年，却从没发现这里有暗门，和春香对望一眼，脸上神色诧异万分。

三人沿着台阶下到甬道上，贾仁禄合上板门，悄声道：“点起蜡烛。”

春香点亮一根蜡烛，贾仁禄接过，引着他们穿过密如蛛网般的地道，来到了上次和众将聚会的那间石室。贾仁禄扳动机括，石门吱吱格格作响，缓缓开了。春香举目望去，只见室中已有数人，或站或坐。他们身上均着魏国武将装束，金盔金甲，煞是威风。可奇怪的是，每个人面目都是一般，脸色蜡黄，毫无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丑陋，倒似一个死人，叫人一见之下，不自禁得心生怖意。春香啊地一声低呼，缩身向后，退到梁五背后，探出个头来。梁五游目四顾，心里也是怦怦乱跳，身子微微发颤，背上衣襟湿了老大一片，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是人是……是鬼？”

贾仁禄道：“嘘，休得乱道！你们以为这地道是谁建的？”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均想：“要修这样一条气度恢宏，四通八达的地道，须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在邺城地界，天子脚下，有如此雄厚财力的也就只有官府了。”齐声道：“是官府。”

贾仁禄道：“知道就好。你当他们是谁？他们可都是咱大魏的统兵大将。皇上派来专门负责此次行动的，连我也要受其节制。这些达官贵人的金面岂是你们这等低三下四之人轻易能够见到了？能见到他们的人，已是你前世敲穿十七八只大木鱼，这才修来的。从现在起，不可胡言乱语，不可失惊打怪。不该你们知道的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

二人知道曹丕不可能放手让何三这样一个小角色来主持这么大的行动，听他说里面的都是统兵大将，不由得信了几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他们都是小人物，陡然间见到这许多大官，都是心中栗六，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向着石室内的将领不住鞠躬作揖。众将领却不理不睬，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东首第一名将领向贾仁禄招了招手，贾仁禄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启禀将军，人末将已经带来了。”

正中一人坐在一张矮榻上，脸朝里壁，一动不动，冷冰冰地道：“很好，这事你办得不错。带他们下去改装吧。”这几句话每个字都是平平说出，既无轻重高低，亦无抑扬顿挫。深更半夜于这间漆黑阴冷的地底石室中听起来，直叫人毛骨悚然。

梁五虽说孔武有力，肌肉虬结，胆气甚豪，可听了这几句话之后，也不禁浑身发抖，牙齿打架，额头上、背上满是汗水，尿水也险些流将下来。春香早已缩成一团，双目紧闭，连头也不敢抬，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抖。

贾仁禄回头一瞧，见他们这副德性，暗觉好笑，应道：“是！”冲二人招了招手道：“随我来。”

二人怔了一怔，这才颤巍巍地随着贾仁禄去了。

贾仁禄领着他们向右手边行出数丈，在一盏宫灯下轻轻一按，一道石门开启，前面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三人向前走去，约莫走了三十四丈，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贾仁禄低声道：“走右边。”迈步向右边的岔道奔去。二人举烛一照，烛光仅能照丈许方圆，触目之处竟是坑坑洼洼的石壁，丈许之外便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梁五伸了伸舌头，道：“这里地道一条接着一条，石室一间挨着一间，花的功夫力气着实不小，那不是太也费事么？”

春香道：“你这个土豹子懂得什么？当皇帝的一呼百诺，要什么有什么，他哪里怕什么费事？只要下一道旨，就有一堆人上赶着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又不用费他半分力气。”

梁五叹道：“他妈的，当皇帝真是好了不起啊！那样的日子要是能让我过上一天，便是立时死了，也是心甘。不过我马上就是长乐公了，虽然没有皇上威风，却也一呼百诺，前呼后拥，想要什么有什么。他妈的，真想快些过上这样的日子。”嘿嘿一笑道：“我是什么也不懂。可你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却看上我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土老冒，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呵呵。”

春香横了他一眼，嗔道：“去你的，你要再说这些疯话，我就不来理你了。”顿了顿，道：“四下里黑漆漆阴森森的，怕人的很，和你说一会子话，也就不如何害怕了。”

梁五一拍胸脯道：“放心，有我在啥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只要它们敢来，我一伸小指头，就把他们全打发了。”

春香妙目流盼，痴痴的望了他一眼，笑靥如花，道：“呵呵，就会吹牛。你马上就是长乐公了，皇上对你这个假的长乐公，自然不会像真的长乐公那样严加看管，到时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如何会以为我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又如何会出手帮我抵御妖魔鬼怪？”

梁五道：“谁说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你在我眼里都是千娇百媚的小美人。”搂着她的脖颈，伸嘴便往她的樱唇上吻去。就当二人的嘴唇相触未触之际，忽听贾仁禄说道：“他妈的，想要打情骂俏，以后有的是时间。你们当上长乐公夫妇以后，享尽荣华富贵，爱怎么搂抱就怎么搂抱，想怎么亲嘴就怎么亲嘴，谁也管不着。现在可是计划的关键时刻，分秒必争，刻不容缓，可不容你们拉稀摆怠，还不赶紧随我来！”

梁五心想他说的很对，现在根本不是亲热缠绵，谈情说爱的时候，还好他急时赶来提醒自己，不然耽误了时刻，致使自己图谋的大事功败垂成，到那时候别说长乐公，就是长悲公也没得当，可真就要抱撼终生了。应道：“是，是。”拉着春香的手，紧跟在贾仁禄之后。这次两人都怕耽误大事，互相也不再说话了，静静地随着贾仁禄走着，一路无话，三人沿着甬道七绕八绕，黑暗中也不知转了多少弯，来到了一间石室。

只见石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案后是一张矮榻，上面坐着一个老者，两鬓如霜，颏下光溜溜地没有一根胡须。那老者不住向二人上下打量，笑了笑，道：“何三，你小子还真行，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如此相像的两个人来。”

贾仁禄笑道：“这女的就很像，可惜这男的就魁梧了一点，不大像了。”

那老者向梁五瞧了几眼，道：“嗯，差得也不是太多，补救补救还是可以乱真的。”

贾仁禄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人先呆在这里乔装改扮，凡事都听这位老先生的吩咐，不可东问西问，也不可自作主张。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会，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来接你们。”也不待二人回答，向门外走了出去，扳动机括，关上了石门。回到了刚才那间石室，摘下面具，长长吁吁了口气，道：“这劳什子带久了还真是难受。”顿了顿，问道：“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那个坐在正中始终面朝里壁，架子甚大的将领转过身来，除下面具，却是马忠，嘿嘿一笑，道：“细作来报，各路人马都按将军的指示按步就搬，一切进展顺利。”马忠的官儿最小，这次却假扮众将的头领，一想到连骠骑将军对着他都要自称末将，不禁暗呼过瘾，心中期盼着这样的好事越多越好。

贾仁禄道：“嗯，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次的计划非同小可，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传下话去，让他们都要小心在意。”

马忠应道：“是。”

贾仁禄笑了笑道：“你小子这次扮老子的顶头上司，感觉不错吧？”

马忠嘿嘿一笑道：“嗯，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将军可还要想到我啊。”

贾仁禄笑骂：“美死你。一次已是你小子前世修来的了，还想有下次。这里你照看着，我到长乐公那里瞧瞧，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马忠道：“将军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贾仁禄道：“好，这里老子可交给你了，有什么差错，老子可唯你是问。”说着打开石门，走出石室。

城东十里接官亭，一骑马飞奔而至，满宠气喘吁吁的下了马，放眼望去，四下里漆黑一团，不过隐约可辩，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满宠莫明其妙，抬头看了看天，喃喃自语：“丑时三刻也差不多到了，怎地四下里竟是一人也无？”

他将坐骑栓在道旁一株小树上，缓步走入亭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水匪始终没有来。正焦燥间，忽听飕的一声响，一支羽箭从对面长草丛中疾飞而出，砰地一声，插在亭边一株大榆树上。

满宠吃了一惊，走了过去，凝目细看，只见箭头上缚着一条白色物事，像是一封信。他拔下长箭，取过书信一看，微光下只见上面写着：“会面地点临时有变，请尊驾移步城西十里亭。”

满宠脸色微微发紫，怒道：“徐象这是在搞什么，把我叫到城东十里亭来，却临时变卦，让我到城西去，这不是耍人么？”

原来这一整套流程都是贾仁禄从警匪片中看来的。现代警匪勾心斗角，所用的手段几可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了。这如何引开警方视线，如何改变时间地点扰乱警方布署，如何乘警方不备将赎金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对现代匪徒来说早已是必修功课，而在三国时代便是天方夜谭了。贾仁禄将这些令人目为之眩的手法，略加变化，布置下去，众将均觉莫测高深，一时难以领会，只得按步就搬。满宠虽说是统兵上将，一生之中和绿林好汉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却从没有遇到如此情形，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说他心中恼怒已极，但这个约会却不能不去。当下他解下马缰，飞身上马。辩明方向，扬鞭打马，那马吃痛，迈开四蹄，向西急奔而去。满宠不敢耽搁，纵马急驰，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赶到城西十里长亭。他气喘吁吁的下了马，四下一瞧，周遭又是一人也无。

满宠挠了挠头道：“徐象这是要做什么？”

过了约一顿饭的功夫，徐象一伙仍没有现身。满宠忍不住便要破口大骂，突然又有一支长箭从草丛中射出，插在亭边大树上。箭上仍是缚着一封信。满宠取过信来一看，只见其文曰：“不好意思，请尊驾再移步城东十里亭。小心使得万年船。得罪之处，望请尊驾海涵一二。”

满宠怒不可遏，伸手将那封信撕得粉碎，骂道：“徐象你简直是欺人太甚，有朝一日我若抓到你，必将你碎尸万段！”话虽如此说，但他还是不得不飞身上马，向东而去。

南门城楼，曹丕站在城楼上，眼望捷报至，耳听好消息。可过了一会儿，却见满宠由东向西，策马飞奔。不禁微感诧异，心中思绪万千。正出神间，忽见满宠气极败坏的大呼小叫，策马由西向东，绝尘而去。曹丕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其中关窍，问司马懿道：“伯宁怎么跑过来，又跑过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见到贾福没有？”

司马懿愁眉紧琐，道：“臣从未和绿林中人打过交道，不知他们行事的规矩，不敢妄言。”

曹丕道：“你可曾照朕吩咐，暗中差人跟踪伯宁？”

司马懿点点头，道：“臣已布置下去了，不久当有回音。”

正说话间，司马懿差去跟踪的人急匆匆上了城楼，脸上满是迷惘的神色。曹丕不待他说话，抢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双手捧着一封书信，恭敬呈上。曹丕接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列小字：“若不想让你的人跑来跑去，就把他身后的尾巴撤了。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把人弄来，你们想吃白食，可没那么容易。”

曹丕将书信捏成一团，掷在地下，怒道：“他妈的，这帮水匪还真是精明，竟不受欺。传朕旨意，把跟踪伯宁的人马撤了。”

司马懿道：“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知道水匪的行踪，这钱可真要给他们了。若是他们拿了钱不交人，那该如何？”

那五万两黄金可是倾其库藏所有，曹丕原本舍不得给，千万百计想要将贾仁禄劫夺过来。这几日在整日价都和司马懿在宫中密议如何夺人，心无旁鹜，哪知到头来，这如意算盘全然打不响，不禁有些沮丧。一想到那五万两黄金要拱手送人，又是一阵肉疼，脸上青筋根根突起，显是愤怒已极。当下他沉吟半晌，毫无主意，叹了口气，道：“先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司马懿也无可奈何，只得道：“臣遵旨。”

第530章 - 设计赚城

满宠顺着官道一路急驰，再次来到城东十里长亭，已是全身湿透，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般。这次他学乖了，不即下马，手搭凉棚，左右张望，左近仍是一个人也没有。一阵寒风吹来，刮面如刀，湿衣与皮肉相连，一股寒意直透入骨髓，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他打着马绕了几个圈子，徐象一伙始终没有出现，像是有意在和他玩捉迷藏。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人还是没来，四下里万籁无声，突然天上下起雪来，鹅毛般大小的雪花扑簌簌的落下，在静夜之中听起来十分清晰。

满宠终于沉不住气了，叫道：“徐象，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要是再躲着不肯出来，我可走了，贾福我大魏不要了！你要和谁做买卖就和谁做去，可那五万两黄金你也再别想拿到了。”他等了片刻，四下里仍是静悄悄的，一无动静。满宠脸皮紫涨，拨转马头，便要向来路奔回。

忽听身后有人叫道：“且慢！”那人从长草丛中长身而起，来到他跟前。

草丛中伏得有人，满宠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被派来干这种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上面交待的事，他们只是执行而已，所知极其有限，抓住了也问不个所以然来，性格倔强的往往不等自己发问便服毒自尽。因此他也懒得费神去将这些人揪将出来，万一一个不小心将人逼死了，下面的交易可就不好谈了。

满宠拨转马头，怒道：“我遵照你们的意思，单身来此，你们为何一再戏耍于我，难道当我是好欺负的么？”

那人微微一笑，抱拳道：“兄弟多有得罪，还请将军多包涵。将军一人来此，自无歹意。可后面那一长串尾巴会不会也如将军一般，那就难说的很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伙人啸聚山林，干那打家劫舍，绑架勒赎的勾当，终日在刀口上讨生活，若不小心些，这条小命早不知填到哪条沟渠中了。大哥见将军身后一干人凶神恶煞，磨拳擦掌，不知他们想要干什么，自然而然的留了个心眼，不即和将军相见，这也是人之常情，又何足为怪？将军不知反醒自躬，却反而来怪我们，看来不想做这笔买卖了？”

满宠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不少铁甲军马，也知道这些军马想要干什么。这事的确是己方不顾信义在先，对方将自己耍得团团乱转，也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倒也怪他们不得。想通此节，脸上微微一红，道：“大头领忒也把细，皇上金口玉言，焉能为此下作之事？你快带我去见他，我自会分剖明白。”

那人点点头道：“请随我来。”说着当先引路。

满宠见那人步行，便一跃下马，牵着马跟随在后。

那人带着他过了长亭，折而向北，从一片长草丛中穿了过去，跟着上了一道山坡，走了约摸百来丈，转过几个山坳，向东钻入一大片密林之中。在林中行了良久。那人忽地停了下来，“布谷，布谷”地叫了几声，林中也有人模仿鸟鸣“布谷，布谷”的叫了起来。鸟叫声方停，突然林中有人叫道：“人带来了么？”

那人道：“回三哥，人已经带来了。”

几条人影从树后闪身而出，当先一人满宠认得，正是寨中的三头领。只听三头领说道：“皇上既封大哥为东平王，就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就该言而有信，坦诚相待，可你们为何还派铁甲军马跟随在后？这事你们办得可不大地道哪。”

满宠颇感尴尬，道：“汉军虽然退兵，但离此并不甚远。皇上担心众位兄弟的安全，故派遣军马跟随在后，一来是为了卫护众位头领，二来防此汉军前来夺人，并无他意。”

三头领微微冷笑，道：“这么说你们倒是好心了？”

满宠道：“皇上一言九鼎，既答允赏赐东平王黄金五万两，又岂会食言而肥？你们行事忒也诡异，难道就是对待自家兄弟的应有之道？”

三头领笑了笑，道：“我们倘若不留一个心眼，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如何能够悠哉悠哉的在这里和你说话。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钱带来了么？”

满宠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三头领。这五万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皇上有旨没见到人，不能给钱。”

三头领冷笑道：“派去和你们会面的那个兄弟喊出五万两黄金，原不过是漫天要价。你们觉得不满意可以着地还钱。既然魏主爽快的答应下来，就该爽爽快快的付钱。今日之势，你们是官我们是匪，强弱不敌，只有你们负我们之事，绝无我们负你们之理。皇上真想要贾福，痛痛快快的将五万两黄金交给我们，然后遣使一介随我们去提人，我们岂敢拿到钱还不交人，负此不信不义之名，以得罪官府？难道不要性命了？就算我们脚底抹油，逃往他方。别人见我们行止乖张，毫无信用可言，如何肯收留我们？那五万黄金有命拿也没命花，我们虽都是粗鲁汉子，但这样的傻事，肯定也是不会干的。”

满宠听他言之凿凿，占尽道理，自知理亏，脸更加的红了，道：“这事牵涉太也重大，我没见到人，如何相信你们真的擒到贾福，而不是谎言相欺？”

三头领道：“既然魏主有所怀疑，当初因何仅凭一面金牌便封大哥为东平王，还许下五万两黄金？说到就要做到，这样才算条汉子，不然岂不成下三滥了？这样的皇帝如何能叫人口服心服？”

满宠冷笑道：“双方交易，哪有不见货物便给钱的？三头领为何一再不肯让我见到贾福？这里面的文章 实在耐人寻味。依我看这人你们根本就没有擒到，这才推三阻四，不敢让我见人。一股仅有千余人众的水匪要想擒拿名震天下的贾福简直是痴人说梦，稍有脑子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是真的，只怪皇上太过老实，不晓得鬼域伎俩，竟然信以为真。唉，害得我白跑一趟，累得个半死。”

三头领不知他在用激将法，勃然大怒，道：“谁说我们没有擒到贾福？那块金牌可是贾福的随身之物。你难道没有见到吗？”

满宠道：“区区一面金牌能说没什么？焉知不是你们仿造的？又或是贾福不慎遗失而被你们捡到的，要不然就是你们偷来的。总而言之，拿到金牌不等于擒到贾福。拿到金牌容易，擒拿贾福甚难。就凭你们这区区千余水匪，根本不要想捉到他。你用不着这样瞪得我，我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要真捉到贾福，就将他样貌形容出来。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还说什么擒到了他，当真是大言不惭。”

三头领一张脸涨得通红，叫道：“谁说我说不出来？”说着便将贾仁禄的样貌详尽的形容了出来，道：“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满宠道：“贾福天下知名，知道他的样貌也不是什么难事，没见到人，我始终不信你们捉到了贾福。”

三头领叫道：“你要想见贾福，这还不容易，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一挥手，一名喽啰拿着一条黑布走上前来，道了声：“得罪。”用那条黑布将他眼睛蒙上，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满宠只觉得眼前漆黑一团，问道：“这是何意？”

三头领道：“你不是要见贾福么？到了地方自然会让你见到。我劝你识相点，别想着沿途作记号，指引你们的人找到我们的藏身所在，否则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满宠正寻思如何作记号，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怔。眼见他们事事料敌机先，行踪奇诡难测，显然是有备而来，贾仁禄十有八九在他们手上，反正用不了多久便见分晓了，到时再相机而动，或以口舌屈人，或恃强用武，总之要让这帮水匪讨不过好去。

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身后的喽啰命他停下。只听三头领说道：“大哥，魏主曹丕派满宠前来和我们接洽，可却不带钱来，还扬言要见了贾福再给钱。小弟无法说得他回心转意，只好自过主张将他给带来了，小弟无能，还请大哥责罚。”

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罢了，我原也想再和满宠见上一面，带来就带来了吧。不过这事你办得不怎么漂亮，在他人的地头上行事，自是要万分小心，若是暴露了行藏，该如何是好？本来按理要砍掉你的脑袋，念在你随我多年的份上，就饶你一命吧，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满宠虽然两眼被蒙，没见到人，可还是听出说话之人正是水匪头领徐象。只听铮地一声响，三头领啊地一声长声惨呼。跟着啪一声轻响，有一件什么物事落到了地下。

徐象道：“这事本来该召集众兄弟开堂执法，但事急从权，我这么处置，你可心服？”

三头领颤声道：“多谢大……大哥不杀之恩，多谢大……大哥不……杀之恩。”

徐象冷冷地道：“嗯，扶三弟下去治伤。”

三头领连声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说话声越来越远，显是被人给搀了下去。

徐象对满宠说道：“魏主好不晓事，既封我……不对，封了王之后该称孤。既封孤为东平王，这样说话真他妈的别扭。嗯，既封孤为东平王，就该按照约定将钱带来。可他为何只派了你来，钱呢？”

满宠道：“皇上不见到贾福，始终放心不下，不敢把钱送上。只要你们让我见贾福一面，我上复皇上，自然将钱送上，一个子也不少你的。”

徐象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你们根本就不想给钱，封我为王也不过是哄我开心，让我巴巴的将人给你们带来，然后你们再伺机抢夺，当我不知道？我们大老远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财，既然你们没有做买卖的诚意，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这生意我不做了。满宠，你小子上次来的时候，对我还算客客气气，本不该杀你，但既然你到这里来了，那可就对不住的很。来人啊，将这小子一刀砍翻，把着他的脑袋送到南门给魏主曹丕瞧瞧，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身后一干喽啰轰然应是，只听脚步声响，有几个人走了过来，显是要将他推出去砍了。

满宠眼虽不能见物，但耳朵却是无碍，听声音便知三头领受了重创。徐象谈笑间便处置了寨中一名头领，听他说话口气轻描淡写，显然不把这当会事，端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土匪头子，说要自己性命，那就真要自己的性命。半点也不会容情。心中不禁惊骇莫名，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哈哈大笑。

徐象问道：“你笑什么？”

满宠道：“我笑大头领胆小怕事，岂是个干大事的人？”

徐象道：“什么，你敢说我不能干大事？我擒拿了贾福，轰动天下，这难道还不算大事么？”

满宠道：“我始终没见到人，怎知你不是胡说八道，瞎三话四？五万两黄金对大魏来说，虽不说上是大数目，但也不能给宵小之徒轻易骗去。”

徐象怒叫：“你敢骂我是宵小之徒！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满宠道：“你自己想想适才你的所作所为，光明正大的君子是如此行事的么？”

徐象道：“我若不如此，这条命早就送到你们手上了。你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不过你说的倒也有理，我一直不让你见人，你也死不瞑目。这样吧，孤让你临死之见贾福一面，这样你死了也闭眼了，哈哈！”

只听啪啪啪三声轻响，有人将他眼前的黑布拉去。满宠陡然间眼前一亮，耀眼生花，眨了眨眼，这才微感适应。放眼望去，只见地下鲜血淋漓，不远处赫然便是一条断臂，显然是从三头领的身上卸下来的。满宠心中震骇，脸色登时变了。

徐象微微一笑，对左右说道：“把人带来。”

左右应声而退，不多时拖着一只麻袋走来，解下绑缚，打开麻袋，露出一个口塞麻核的人头来，火光下看得分明，正是长条马脸的贾仁禄，贾仁禄的模样甚是古怪，天下间要想另一个和他一般难看的，怕是不大容易。

满宠虽说是用激将法，逼徐象让他见人，但他本来也就不信贾仁禄真被他们拿了，此时陡然间见到，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象挥了挥手，小喽啰将袋口扎紧绑好，拖了下去。徐象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满宠定了定神，道：“既是头领真的捉到人，那我便上复皇上，送上黄金来换取贾福。”

徐象道：“且慢。这事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没有诚意，这买卖我不做了。”

满宠道：“五万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假若这钱是头领的，会舍得如此轻易便拿将出来，交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皇上此举虽然不大地道，却也无可厚非。”

徐象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双方彼此都不了解，第一次做买卖，难免相互不信任。好吧，我就再信你们一回，不过如何交钱提人，可得由我说的算。”

满宠道：“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跑腿的，没有权力决定，这事还得由我上复皇上，听他老人家示下。”

徐象微微一笑，道：“好。”对左右说道：“送满将军回邺城。”

左右取过黑布绑住他的双眼，将他带了下去。等满宠再觉眼前一亮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在邺城城下了。满宠叫开城门，上了城楼，将前因后果对曹丕说了。曹丕问道：“你真的见到了贾福？”

满宠道：“千真万确。人确实在他们手上。”

曹丕问道：“那他们藏身何处，你可看仔细了？”

满宠道：“皇上，有一句话臣不知该不该说。”

曹丕道：“讲。”

满宠道：“皇上身为天子，言出如山，岂能自失身份，食言而肥？再者此番徐象有备而来，布署十分妥当，要想劫夺贾福，怕没有那么容易，闹得不好，人财两空，颜面扫地，还请皇上三思。”

曹丕道：“可这钱……万一徐象拿了钱，不交人，那该如何？”

满宠道：“那是他们不守信义，其曲在彼。绿林中人最讲‘信义’二字。徐象背信弃义势不为绿林同道所容，天下虽大，他却无处容身。皇上手握重兵，要想抓这几个宵小之徒，还不易如反掌？”

曹丕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就这么办。这伙水匪行踪诡密，该如何和他们联系？”

满宠道：“臣来时，喽啰和臣说了，若是皇上想做这笔买卖，便写张字条埋在城东十里亭旁的第三株大树下，他们自会知道。”

曹丕摇头苦笑，道：“这样的鬼门道亏他们想得出来。好，这事便由你办理。”

满宠应道：“是。”

次日一早，满宠将字条埋在水匪指定的树下。当夜二更时分，一名喽啰来到城下，叫开城门，和守将说了几句话，转身便走。那守将不敢怠慢，遣人报入宫来。曹丕正在御书房苦候消息，忽听近侍来报：“启禀皇上，徐象差人传话，请皇上着人将那笔黄金送到城北长亭，由他们的人验看。验过之后，便运到漳水边上。然后将一箱箱黄金尽数抬到河边早已备好的木筏上，接着将木筏推入水中，任其飘流。木筏上及河岸边都不得布置人马，否则交易自动取消，人皇上永远也别想得到了。”

曹丕道：“徐象这手倒挺绝，漳水带着黄金浩浩东流，他们随便在下游某处截下木筏，取走上面的黄金，谁也不会知道。嗯，亏他想得出来。那朕依言付了黄金，如何得到贾福呢？”

那近侍道：“皇上的人将黄金搬到木筏上去之后，便到上游头守候，介时他们得到黄金之后，便依样画葫芦，将贾福置于木筏上，飘到下游来。”

曹丕道：“漳水上游莽莽群山，地广人稀，他们随便找一个山头一躲，不论是我们还是汉军都找不到他们。他们计划如此周密，看来这笔黄金他们是志在必得，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已作了应对措施，朕想反悔也是徒劳无益。好，答应他，你这就传主朕口谕，令仲达押解黄金出城，交给徐象的人验看。”

司马懿听了水匪的要求之后，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可又隐隐觉得的有些不对劲，具体如何不对劲，一时也说不出来。正要面见曹丕劝他缓一缓再说，无奈曹丕得人心切，差人上紧催促，司马懿长叹一声，令人将一箱箱黄金装在马车之上，押解出城。

城门开处，马车一辆辆驶出，才出得三分之一。突然不远处一声锣响，四下里火把齐明，喊声震天，杀声动地，四路伏兵从城边密林处一齐抢将出来。当先一员武将上身脱得赤条条地，环眼圆睁，声若雷鸣，手执丈八蛇矛一支，正是张飞。

第531章 - 功亏一篑

司马懿大吃一惊，叫道：“中了贾福诡计了，我就想徐象这种悍匪怎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主意来？快关城门！”

守城将领见张飞招引军马如旋风一般着地卷将过来，吓得面如土色，忙不叠的令兵士关上城门，拽起吊桥。怎奈城门被马车填塞，急切关闭不得，汉军乘乱攻入。

张飞大喊大叫，策马欺到城门前。伸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按，身子纵起，落在数丈外一只盛满黄金的木箱上。他跟着右足在木箱上一点，这么一借势，身子扑出，跃到了三五丈外的另一辆马车上。如此几个起落，已然窜将进城。长矛起处，一名军官倒撞下马。张飞哈哈大笑，跃上马背，急速挥舞长矛，泛成一圈青光，霎时间便有十来名兵将倒在血泊之中。城下军民人等见张飞勇不可当，大呼小叫，马嘶人惊，乱作一团，成千成百的汉军从马车的缝隙中源源不绝的涌进城来。城外千千万万汉军兵将眼见城破，大声纳喊助威，声闻数里，连躲在深宫中的曹丕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面如土色，吓得全身如筛糠般抖个不住，只叫：“汉军攻城？这……这便……如何是好？”

此次汉军显是有备而来，四路伏兵一路抢城，其余三路便架起云梯攻城。

汉军杀到时，司马懿正在城内指挥兵士将最后一批黄金装上马车。亏得如此，否则他现在早就尸横就地了。当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城楼，向下望去，只见数十辆马车堵在城门口，守城军马调遣不便，城门说什么也无法关上。传令下去，命曹洪挥兵举起大石朝马车砸将下去。

曹洪挠了挠头，道：“马车上装得可都是黄金啊，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和皇上交待？”

司马懿道：“我知道里面装得是黄金，现在没空解释，快照做！”

曹洪应道：“是。”指挥兵士攻击已开出城外正往回赶的马车，大石如雨点般的向马车砸去，登时将一辆辆马车打个稀烂，黄澄澄的金锭滚得满地都是。汉军虽然军纪严明，但陡然间见到满地黄金，金光灿烂，晃得人两眼直花，也不禁哈拉子乱流，纷纷弯腰争抢，队伍登时乱了。

张飞虽在瓮城中指挥抢进城来的兵马与魏兵殊死博斗，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瞥眼间见此情景，气塞胸臆，大声喝道：“他奶奶的，咱们是来抢城的，不是来抢钱的，还不给我放下！”兵士们个个见钱眼开，抢得不亦悦乎，谁有空理他的大呼小叫？而张飞身陷重围，既便有心弹压，也是分身乏术。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信然。子廉，你率一队精兵将城门处的汉军杀尽，将地上散落的黄金统统抛出城去，清出场地，好关城门。”

曹洪嗫嚅道：“可那黄金是……”

司马懿道：“快去！”

曹洪应道：“是！”硬着头皮引着兵马下城去了。

城门口的汉军谁也不顾着杀敌了，都在抢钱，大呼小叫，乱成一团。曹洪军如砍瓜切菜般的大杀一阵，登时便有几百人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临死之时手里兀自紧紧攥着金子，脸上犹有余笑。其时汉军兵将手中都捧着不少金锭，自不愿还没花差花差便不明不白的死去。当下个个心无斗志，四散奔逃。

不过到一顿饭的功夫，曹洪军便将逗留在城门口的汉军杀了个干净，跟着魏军兵一面将散在城门口处的金锭、死马、尸骸等物抛出城外，一面用力关门，两尺厚的铁门缓缓合拢。黄金自古以来就是金钱的象征，既便在科技十分发达的今天仍是价值不菲，面对一座金山而面不改色，目不转瞬的人在这世上怕是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魏军兵士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见到这许多金锭散落在地，自是怦然心动，贪念大起。可是上头有严令，捡拾黄金一锭者杀无赦，这脑袋和金子比起来，当然还是脑袋更重要。于是众将士咬紧牙关，克制贪欲，按照上命执行，不过仍有不少胆大包天之辈乘他人不备偷偷藏起几锭，战斗结束后将军们庆功都来不及，自不会穷极无聊下令去搜查每个兵士的身子，因此上这些胆大的家伙平白无端的发了一笔小财，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此时瓮城中的汉军约有三千余人在张飞的带领下左冲右突，妄图抢进城去。本来按照贾仁禄的计划是乘装满黄金的马车堵在城门口，城门无法关闭之际，由张飞指挥兵马抢进城来。这个如意算盘本来也可说是空前绝后，可到头来汉军将士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纷纷哄抢，后继兵士无法进城，已在城门口的兵士又因抢钱而被魏兵砍杀，终于只冲进了三千余人，对于城中数十万军民来说，这点兵马不过是太仓一栗，大木一叶，根本不值一扫。

司马懿在城上望将下来，瞧出了便宜，举起黑旗一招，蓦地里金鼓齐鸣，李典、许褚、朱灵等将各率一队精兵，从城楼上杀将下来，左右包抄，将张飞所领三千余人围在垓心。那三千余人训练有素，武艺精熟，骁勇善斗，又有不少张飞亲兵，虽然被围，却是丝毫不惧。只是城门一点点合拢，退路将断，不禁忧心如焚，可几次欲抢到城门边，却都被乱箭射回，无法如愿。

城外马超眼见张飞陷入包围之中，城门将闭，也是焦急万分，不住指挥兵士冲到城门边上，阻止魏兵关城门。怎奈司马懿早在汉军进城时便算到这着，这才令曹洪将黄金抛出，汉军将士杀到城门边上，见到黄金，又不免抢夺。司马懿则在城上指挥兵士投石放箭。矢下如雨，石落似雹，纷纷向城下打来。马超几次冲到城边，都被乱箭射回，气得哇哇乱叫。

便在这时，砰地一声大响，大门合拢，张飞完全被隔绝在城内。

张飞眼见城门关闭，出城无望，激发了高傲倔强之气，大声叫道：“司马小儿，你既不让我出去，那我就不出去了。今天不斗个你死我活，咱就不算完！”说着招引军马向城楼上杀来。城上兵士纷纷放箭阻挡，司马懿扶着城砖向下望去，只见张飞手执蛇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威不可当，羽箭如雨点一般向他射去，都被他一一拨开，不禁脸色大变。

其时汉军深陷重围，后退无路，正合兵家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要义，一个个激发出不知哪里来的力道，高呼酣战，魏兵登时抵敌不住，如潮水般向两旁溃退。许褚眼见张飞渐渐逼近阶梯，大叫一声，迎将上去。两马相交，片刻间二人便拆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负。这是荥阳一别后，二人首度交锋，本来二人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然张飞豁出性命不要，许褚也抵敌不住。拆到百余合上，张飞大喝一声，宛如在半空中起了个霹雳，不理切向他颈边的大刀，挥动长矛向许褚的头顶砸去。许褚不欲和他拼命，横刀挡架。砰地一声响，长矛重重击在他的刀杆上。这一击是张飞全身功力之所凝，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许褚只感半身酸麻，眼前金星乱舞，双臂酸软，长刀再也拿捏不住，呛啷啷落地。他右手虎口震裂，满手都是鲜血。双军交锋之际，兵刃被对方击落，这对他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不禁心里打了个突，拨马败下阵来。

张飞大声呼喝，向城上抢去，片刻间，便已冲上城门，嘴里大声呼喝，指名道姓的要司马懿和他单挑。

司马懿眼见拦在阶梯上的兵士被他一手一个抛下城去，摔了个半死，行进速度竟丝毫没因有兵士阻拦而减缓，仍是如飞般的抢上城来，片刻时便已上了数丈，不禁心中怦怦乱跳，身子微微一颤，在亲兵的护卫下，向东逃去。

张飞一步三级窜了上来，左足刚踏上楼头，瞥眼间只见司马懿往东败走，大声叫道：“司马懿休走，纳下命来！”

司马懿被这暴雷也似的吼叫声震得两耳嗡嗡直响，双漆一软，跪倒在地，亲兵忙将他扶起。司马懿一张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只叫：“快走，快走。”众人一窝蜂般去了。

张飞哈哈大笑道：“司马小儿，原来你也怕死。哈哈！”

便在这时瓮城内杀声震天，李典、朱灵、许褚各引一队军马向城上杀来，城上守军分出一队，斜刺里冲到，将张飞等一干人围在垓心。城下汉军架起云梯，四面八方爬向城头。双方攻拒恶斗，喊杀声一阵响过一阵。曹丕躲在皇后宫中不住发抖，嘴里唧唧歪歪，只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郭皇后替他揉搓心口，拭抹口边的白沫。

这一场大战从深夜杀到了清晨，双方死伤均极惨重，兀自胜败不决。

又战良久，忽听汉军阵中金声大震，马超眼见功亏一篑，长叹一声，引着精兵殿后，缓缓北退。其时张飞军已抢到城墙边上，顺着自家军马搭起的云梯溜下城来，与马超军合兵一处，共向北退。

司马懿下令追杀，大开北门，五万精兵冲出，见汉军阵势严整，倒也不敢迫近。只是冲进瓮城的三千兵马除了百余人随张飞冲到城下之外，无一活命。

张飞回到大寨，见了总指挥郭淮，叫道：“军师真是料事如神，这战还没打，他便说这个主意虽说空前绝后，但毕竟难以成功。俺老张不信，主动请缨，杀将进城，怎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未能如愿。”

郭淮笑道：“这个主意虽然匪夷所思，也只能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要想取胜，却没那么容易了。司马懿广有智谋，如何想不出应对之策。将军虽有贲、育之勇，然孤身一人冲进城中，实在太过危险，万一有个闪失，末将可不好向军师及皇上交待，下次不可这样。”

张飞嘿嘿一笑，道：“俺憋了这许久，好不容易才有战可打，岂能白白错过？再说你们认为司马懿有三头六臂，怕得要死。可在俺老张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吧了，听到俺老张的声音，便吓得逃之夭夭。哈哈，要不是你下令鸣金，俺老张早就杀进城去，将他和曹丕首级剁将下来了！”这前几句话倒也老实，最后一句便是在吹牛了，不过当时他手下仅三千余人，被困城中，四下里尽是魏兵，仍能全身而退，这牛倒也有的他吹的。

他一想起就要打进邺城，却因兵士抢钱这一件小事而功败垂成，眼看着到手的头功就这么飞了，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叫：“本来就要打下邺城了，都是这帮家伙乱抢钱，坏了俺的好事。他妈的，刚才谁抢钱了，站出来，让俺老张把他的脑袋给剁了！”

刚才参与抢钱的汉军兵将大多受佛主邀请赴西方极乐世界一游，少数狼狈逃回军中的，自也不愿主动站将出来，让张飞砍他脑袋。当下校场中鸦雀无声，静得连落下一根绣花针都听得到。

张飞见无人出来领死，怒不可遏，道：“难道非逼俺搜身么？快站出来！”

喊了半天，兵士们站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人出来领死。

张飞哇哇乱叫：“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逼得俺动粗不可。”捋起袖子便要走将下去。

郭淮道：“将军且息怒。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陡然间见到这许多金子，谁又能不动心？他们争相拾取，也是人之常情，倒也怪他们不得。军师事先便已料到会是如此，说了这次争抢金子的并不降罪，这金子嘛，也不充公了，就当是将士们的辛苦费，不过若下次再如此，定斩不饶！”

当时在北门边上的兵士大多都抢过黄金，心中不免惴惴，心想这次脑袋可在脖子上坐不安稳了，没想到郭淮竟然秉承贾仁禄之意，从轻发落，不但脑袋没事，这钱竟也不用上缴，登时心花怒放，欢呼声震天价的响起，叫道：“将军圣明，军师圣明！”

郭淮对张飞说道：“将军稍安勿躁，且随我在帐中高坐，看军师如何成此大功。”

张飞心中不愠，道：“看他人立功又有什么意思？不看，我倦了，到帐中睡大觉去！”

郭淮微微一笑，道：“军师若是成功了，紧接着就要打城了。将军这一睡着，没人能叫得醒，我们只好先上了，将军睡醒之后慢慢再来不迟。”

张飞道：“既是如此，这觉且不忙睡。走走走，咱们到帐中饮酒去！”不待郭淮说话，拉着他的手向中军大帐走去。

司马懿押运马车出城时，梁五、春香在地底石室中已呆了一日。他们俩本就是个小角色，失踪一日，倒也无人在意。不过这一日对他们来说，过的可不轻松。那个脸上无须的老者正是尤冲，准备了两套衣衫，让二人换上，跟着在他们脸上涂些粘粘糊糊的东西，又敷上一层面膜般的物事，整得他们一脸紧绷绷的好不难受。过了良久良久，化装已毕，尤冲问二人道：“你们羽还有什么地方不像。”

二人对镜一照，大吃一惊，只见镜子中他们的样貌竟与献帝夫妇一般无二，不由得对尤冲的技艺佩服的无体投地。梁五一脸诧异，道：“像，像，真他妈的像。我像就是老爷的妈妈也分不出真假来，老兄真是神乎之技。既然化好装了，我们这就可以上去了吧。”石室里说不出去阴森恐怖，梁五自是不愿多呆。

尤冲脸一沉，道：“何三临走时对你们说过什么？你们难道忘了？”

春香白了梁五一眼，道：“他让我们听先生的吩咐。”

尤冲道：“嗯，知道就好。我化装虽像，但你们声音举止处处露出破绽，就这么上去，你们不要命了？”

冒充长乐公是多大的罪过，二人当然一清二楚，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春香颤声道：“先生说的是，我们都听您的。”

尤冲微微一笑，取出一道长长的帛书，上面详细记载着献帝夫妇的行为习惯，身世来历，让他们背熟。梁五终日劈柴挑水，西瓜大的字不识的一筐，见帛书上密密匝匝的写了一排排小字，登时傻眼。春香进入长乐公府之前，曾在大户人家里做过丫环，服侍主人舞文弄墨，好歹识得几个字，当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梁五听，遇到不识得的字便问尤冲，直费了近两个时辰，才将那一大篇文字背得朗朗上口，全无窒滞。

尤冲耐着性子等他们背熟，跟着出了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问他们，二人回答稍有迟慢，斥骂立至。尤冲也不和他们客气，破口大骂，将他们的十八九代祖宗统统问候了一遍。梁五要不是有求于人，登时便要发作，当下强忍怒气道：“先生，这些东西背来有什么用？让我们从头到尾背的一个字不落，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尤冲道：“有什么用？你们若连长乐公夫妇是何许人也都不知道，如何扮得像？你以为这荣华富贵就这么好享？我要不是怕事情败露，牵连到我头上，才懒得费神帮你呢。你若不耐烦了，这便请吧。”

春香道：“五哥他是个粗人，什么也不懂，先生别和他一般见识？”

尤冲道：“这话才中听，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居然不领情。”

梁五攥紧拳头，恨不得在尤冲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春香瞪了他一眼，道：“先生说的没错，我们若是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可就没命了，先生都是为了我们好。”

尤冲道：“那还不快背？”

到了巳时，二人总算将那篇东西背得个滚瓜烂熟，无论尤冲如何问难，二人都应对如流。尤冲微微一笑，道：“孺子可教也。”让他们到隔壁石室中小睡片刻。二人受了一个晚上惊，又背了一个晚上书，着实累了，合眼便睡。待得醒转，已是午时，尤冲送来午饭，二人吃了。梁五见那篇东西已然背熟，便又要提出去之议，春香见他一张嘴，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问道：“先生还要我们做什么？”

梁五道：“书也背完了，还有什么可做的？我看就上……”见尤冲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脸上一红，改口道：“先生还有何吩咐？”

尤冲道：“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长乐公出生于帝王之家，一站一坐，一举一动，那都是有规矩的。你们瞧瞧你们的现在这个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这么上去，非露出马脚不可，到时我们救不了你们。”

当下尤冲将宫中的诸般规矩礼节，详详细细的教给二人，让二人自行习练，他在一旁看着，稍有不对，非打即骂。春香乖巧伶俐，举一反三，倒也罢了。梁五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老粗，王公的规矩礼节，又甚是繁复，记了这个，忘了那个，顾得这边，却又顾不得那边，练来练去，总也练不好。这一下他可吃足了苦头，不到半个时辰，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鞭子。尤冲身子骨单薄，自不是梁五的对手，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赵云叫来，在旁卫护。梁五哪是赵云的对手，稍一整治便痛得哇哇乱叫，不敢再放声音，乖乖照着尤冲的话去做了。自午至申，自申至戌，二人都在学习宫中规矩。梁五吃了成千成百的鞭子之后，倒也进步神速，到了三更时分，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数，说话的语气也变了许多，“他妈的”三个字再也听不到了。

尤冲和赵云对望一眼，都缓缓地点了点头。赵云道：“何三去了这许久，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府里情形如何？”

尤冲道：“这小子办事总是拖拖拉拉的，这会不知上哪快活去了。”

只听扎扎声响，石门开了，贾仁禄走了进来。赵云道：“你小子怎么去了这许久？”欢迎您到w ww.2 7txt.co m 

贾仁禄道：“别提了，刚才被皇上叫到宫里问东问西，还让我去帮太尉点查黄金，说是要将这钱送出城外交给水匪，来换一个叫贾福的小子。乖乖，我初步一点，足有五万两金子，也不知这小子是啥做的，这么值钱。”

赵云道：“你小子太也孤漏寡闻，这贾福便是城外汉军的主帅，得到了他，汉军便可不战而退，城围自解。五万两黄金换一城平安，也不算太贵。要不光贾福这小子，值这么多钱么？”

贾仁禄道：“难怪，难怪。”向梁五春香瞧了一眼，道：“这两个家伙练得怎么样了？”

梁五脸色一沉道：“大胆何三，见到孤竟不下拜，还称孤夫妇二人为家伙，活得不耐烦了？”

贾仁禄笑道：“好，好，好。这下像多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上去吧。”伸手肃客，道：“老爷，这边请。”

梁五点了点头道：“嗯，头前带路。”迈着官步，缓缓向石室外走去。

第532章 - 须臾富贵

当下三人顺着地道回到长乐公府柴房。二人虽说只在地底石室里呆了一日两夜，然则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此刻重回地面，当真恍若隔世。他们双手互握，心意想通，都不由得喜极而泣。心想从今往后，便高高在上，吃香喝辣，呼奴使婢，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们了，适才在石室内吃得苦和将要享受到福相比，便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贾仁禄不耐烦看他们那打情骂俏的样，道：“你们马上就要享福了，别哭哭涕涕的了，若是耽误了时辰，你们可真该哭了。”

春香取出手帕擦拭泪水，道：“你说的对，接下来该做什么？”

贾仁禄道：“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把刘协那小子宰了。”

春香背了一个晚上书自然知道刘协就是原先的汉帝，现在的长乐公。她也知道真的长乐公不死，梁五这个假长乐公便扮不成了，自己这个长乐夫人也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欢喜。可是她只是一时贪念作祟，才会和他人密谋要加害自己的主子，终究非大奸大恶，视人命如草芥之辈。此刻听贾仁禄说的轻描淡写，好象他即将去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狗一般，不由得心中一凛，知道献帝在劫难逃。

献帝毕竟是自己的主子，自己服侍他一年有余。他对自己虽说不上太好，可也不算太坏，眼见他转眼便要死去，而他的死多多少少又和自己有些干系，心头霎时间闪过一阵悔意，一阵歉疚，想叫贾仁禄别去。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一阵愤恨之意随即在心中萌生：“老爷从小就大富大贵，并不是因为他很有本事，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当皇帝的爹爹。哼，好了不起吗？我爹爹要是皇帝，我现在就是公主了，又哪点比他差了？只可惜我爹爹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小时候家里很穷，又遇上灾荒，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爹爹说女娃儿没用，养着就是糟蹋粮食，不如卖了，换点钱来，还可以舒舒服服过上几日。唉，爹爹就为了那一点点钱，就把我给卖了，从此之后，我便成了一个低三下四的丫环，从这家人家流到了那家人家，好不容易遇上了五哥，却无法与之拜天地结成夫妻，只能偷偷摸摸地躲在柴房里私会。为什么丫环是就没有权力决定自己命运？没有权力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而老爷一生下来就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想娶谁就娶谁？这一切到底为什么？这世道实在太不公平。如今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五哥终于可以过一把王公贵族的瘾了，而我也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我为什么要出言阻止，让好梦成空，春香啊春香，你还真是一个大傻瓜。”

善与恶原只在一念之间，春香此时若皤然悔悟，出声阻此贾仁禄去杀人，那她和梁五可能都不会死，可是就这么一念之差，注定了她的悲剧命运。贾仁禄斜眼侧倪，见她欲言又止，微微一笑，道：“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春香摇头道：“没……没什么，你赶紧去吧，记得要小心些。”

贾仁禄笑道：“放心，为了美人，老……我自然会小心的。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我去也。”

过了良久良久，始终不见贾仁禄回来。梁五心急如焚，可他现在已装扮成献帝的模样，怎敢出去探查？只得在柴房里走来走去。春香坐在一堆柴火上，低垂着头，自顾自的想着心思。

只听梁五道：“你说何三能不能成功？”

春香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顿了顿道：“你希望他成功么？”

梁五道：“那是自然，不然我能当长乐公么？你呢？”

春香道：“我不知道。我也很想当长乐夫人，可是一想到老爷转眼便要死了，这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

梁五道：“这有什么可难受的？谁叫他得罪了皇上？就算他不得罪皇上，迟早也是要死的，早死片刻，晚死片刻，又有什么分别？”

春香道：“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这样做可是要杀头的。”

梁五笑道：“你呀，妇人之见。杀不杀头可是皇上说得算。皇上都让我们假扮长乐公夫妇了，还会杀我们的头么？”顿了顿，又道：“他妈的，这个世道太不公平，你我二人明明两情相悦，却偏偏无法结成夫妻，只能偷偷摸摸的苟合。如今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长相厮守了，你难道不愿意么？”

春香道：“能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我当然很欢喜，可是这欢喜毕竟是建立在老爷夫人的痛苦之上的。”

梁五道：“他们不痛苦，我们哪来的欢喜？怎么，你打退堂鼓了？如今装也化了，书了背了，规矩也学了，你再想不干，可也来不及了。那老先生说了，这装扮一旦粘连在脸上就很难除下来，除非用特殊药水去洗，而且揭的时候要非常小心，不然连皮带肉的撕将下来，这容貌可就毁了。我可不想你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变成一个丑八怪，因此不许你打退堂鼓。”

春香道：“五哥，我就觉得的这个不妥。我心里喜欢的是原来那样的五哥，而不是现在这样的你。跟现在这样的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怪怪的。”

梁五道：“有什么可怪的，你若不希望，我呆会向何三多要些药水也就是了，平常时没人在的时候我们便不化装。”心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一点也不觉得怪，只有更加欢喜。”这话可不敢说出口，那等于再说原来的春香长得不好看。

春香道：“五哥，我若变成丑八怪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梁五道：“瞧你竟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你又如何会变成丑八怪？”

春香嗯了一声，道：“何三去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这家伙平时大大冽冽的，不像是个会办事的人，真不知道皇上的眼睛是怎么长的，竟挑了他来干这么大的事。”

只听地底下一个声音说道：“背后说人坏话，这可不好。”说话之人正是贾仁禄，只不过这声音从地底下发出，听起来有些模糊郁闷。

春香吃了一惊道：“何三，是你吗？”

贾仁禄道：“是我。”

春香道：“你在哪里？”

木板掀处，贾仁禄扶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道：“我在这。”

春香抬头一看，见那女子竟是曹夫人，吃了一惊，道：“夫人。”站起身来，便要行礼。

曹夫人挥了挥手，笑道：“罢了，以后说不定我还要给你行礼呢。”

春香道：“夫人何出此言？”

曹夫人含情脉脉地看了贾仁禄一眼，却不说话。贾仁禄伸手搂着她的腰，她也不撑拒，任他搂着，向春香瞧了一眼，道：“像，真像。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我的本事大吧，不是我吹，这天下间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曹夫人身子一歪，脑袋靠在他肩头，全身便似没几根骨头，自己难以支撑，道：“你呀，就会吹牛。”话语中满是娇媚。

春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不是曹夫人怯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真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张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道：“你们……你们……”

曹夫人脸现迷茫之色，问道：“我们怎么了？”

春香道：“你们还不是夫妻，怎么可以……”

曹夫人笑道：“你可是想说，我们还不是夫妻，怎么可以在一起？”

春香点了点头，曹夫人道：“呵呵，你和梁五不也没成夫妻，怎么就在一起了？”

春香脸上飞红，低垂下头，不再言语。梁五一门心思就想知道长乐公死了没有，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不感兴趣，满脸堆笑，道：“恭喜老兄，终于抱得美人归，那人你……你……你……”

贾仁禄斜着眼瞧着他，道：“你是想问那人死了没有？”

梁五点了点头，贾仁禄道：“算你们两个造化，那人等不及我动手，便自己到阎王爷那报道去了。大概就在三更左右，长乐公突然惊醒，大叫心膈间疼痛，夫人……”

曹夫人嗔道：“你还叫我夫人？”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对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该改口叫娘子了，娘子命我去请太医，可我还没走到门口，娘子悄悄跑来对我说，老爷已经……已经………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阎王爷要他三更死，那是绝对不会容他活到五更天的。老爷这一生该享的福也享了，该吃得苦了吃了，人世间已没什么好留念的了，就这么走了，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曹夫人脸上非但没有悲凄之情，反而嫣然一笑，道：“你我还没成亲，你就叫我娘子，真没羞。不过你说的也对，老爷这一生吃得苦比享得福要多得多，就这么去了，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再说他不死，你便要害他，到时他势必更加痛苦，哪像现在这样走得十分安详，象是睡着了一般。”

春香没想到一向端庄稳重的曹夫人竟如此凉薄，十分诧异，道：“老爷毕竟是你的丈夫，他死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

曹夫人道：“这门亲事是当年爹爹给我定的，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跟着他的时候，他虽说还是皇帝，但一点权利也没有。他十分痛恨我们曹家人夺走了他的权力，对我一点也不好，往往一天到晚也不和我说上一句话，我心里早就恨死他啦。我当你们是自己人，才和你们说这些，若把你们当外人，我现在早就哭得死去活来了，呵呵。”

春香久在长乐公府中，知道曹夫人所说的确是实情，献帝往往从早到晚都不和自己夫人说上一句话，见到她时表情也是冷冷地，不理不睬，自己有时便想要自己对着这样一个整天脸臭臭的一句话也不说的丈夫，就算吃香喝辣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想明此节，不禁觉得曹夫人其实也很可怜，怪责之意也就轻了几分。她直到片刻之前还对贾仁禄所说持怀疑态度，想到未卜的前途，难免患得患失。此刻见贾仁禄与曹夫人关系暖昧，不由得疑虑尽消，心道：“别的东西尚可作假，这等两情相悦之事那是无论如何也做假不来的，夫人瞧何三的眼神中满是柔情，任谁一见之下都会以为他们二人是相亲相爱的恋人。看来曹夫人平时见他不理不睬全都是做给人看的，背地里早就勾勾搭搭了，难怪何三这么有把握除掉老爷，原来是这样。何三说老爷死于心疼之疾，肯定是胡说八道，反正我们只要老爷死，至于他是怎么死的，又何必刨根问底，惹得何三不快？哼，这两个狗男女不清不楚，全给我瞧见啦，他日他们要想耍花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梁五心思没有春香细腻，眼见献帝已死，担心夜长梦多。急忙道：“现在别说这些婆婆妈妈的事了，何管家，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贾仁禄道：“看你急的……”

正说话间，突然远处传来隆隆战鼓声，声音隔得远了，听起来有些模糊。

梁五吃了一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贾仁禄脸色微变，道：“像是汉军在攻城。”

梁五全身发抖，道：“什么，汉军攻……攻城！”

贾仁禄道：“瞧你那点出息。汉军攻城又不是头一遭了，看着来势汹汹，还不都给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再说你现在是长乐公，既便落在汉军手里也不会有事，只要你把那篇东西背熟，这福还是有得你们享的。只不过我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到时你们可要拉我一把，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梁五道：“怪不得那老先生让我们背那一大篇东西呢，就是怕有人盘问起老爷的家事，我们不知所云，他还真是为了我们好。”

贾仁禄道：“他和你素不相识，你又是个穷光蛋，身上没什么钱，他害你做什么？自然是为了你好，其实我们这些将领也不知道这城能守多久，到时汉军进城到底会如何处置我们这些将领，大家心里都没底，自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是长乐公，汉朝皇帝的侄儿，这世上哪有叔叔杀侄儿的道理？既便你落到汉军手里，也不会有事，那时我们了就有救了。”

梁五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到时自然不会看着你倒霉，说什么也要救你的。”

贾仁禄笑道：“那我先多谢你了。现在汉军攻城，合府大乱，这可是天赐良机，咱们赶紧到厢房去，把最后的事情也给办妥贴了。”

梁五血脉贲张，道：“好，咱干他的。”

当下众人揭开木板，走下地道。贾仁禄随手掀动机括，不片时，便引着他们来到一间石室。梁五刚要说话，贾仁禄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嘘，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梁五绕来绕去，早就绕晕了，摇了摇头。贾仁禄道：“这间石室，直通老爷所住的厢房。你们当然知道，老爷住的院子外站着多少宫中侍卫，若是半点发出声响，让他们听见了。咱们可全都得掉脑袋。”

梁五不以为然，叫道：“宫中侍卫还不是都是自己……”

春香忙伸手按住他的嘴，嗔道：“傻瓜，你要是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再也不来理你了。”

梁五推开她的手，悄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春香道：“你呀，真是笨死了。皇上下手除掉老爷，让他人冒充，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外面的侍卫肯定对此事一无所知，倘若我们行事不秘，让侍卫发现了，大呼小叫起来。势必闹得满城风雨，这样一来，皇上也护不住我们，一定会杀我们灭口的。”

梁五怔了一怔，道：“好险，好险。从现在起我就做个哑巴，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贾仁禄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小子嗓门这么大，稍微一喊，整个邺城的人都听得见，他妈的，这样下去，迟早要给你害死。”

梁五嘿嘿一笑，不言不语，看来他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哑巴了。贾仁禄微微一笑，扳动机括引着众人走出石室，厢房内没点灯烛，众人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生恐碰到桌椅，发出不必要的怪声，引来杀身之祸。当下他们转过屏风，来到床边，春香低头一看，微光之下看得分明，床榻上躺着一人，一动也不动。虽然光线微弱，但那人的样貌还是依稀可辩，正是献帝。春香见到献帝的尸体，吓得心中怦怦乱跳，伸手握住梁五的大手，稍觉宽慰。

梁五感到她的小手不住发抖，低声安慰道：“别怕，别怕。”可是他此时也是心中惊悸，语音难免发颤，春香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宁定，反而抖得更加厉害了。

贾仁禄向他们瞧了一眼，摇头苦笑，悄声对二人说道：“好了，一会我们把老爷的尸体移进地道中烧成灰烬，挡在你们面前的绊脚石就再也不存在了。从现在起你们便是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长乐公夫妇了。”

梁五、春香二人这几日心中所想便只有这件事，眼见大功告成，不禁面带微笑，不过此刻二人心中惶恐，笑起来当真比哭还难看。

贾仁禄微微一笑，招呼曹夫人上前，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吭吭哧哧地将献帝尸体移进地道之中。

梁五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沿，道：“这床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春香颤声道：“这屋里死过人，我怕。”

梁五嗤得一声，道：“女人就是胆小，这人是自己病死的，又不是我们杀的，有什么好怕的？”

春香左张右望，脸色惊惶已极，颤声道：“这人真是病死的么？我听说凡是奇冤惨死的人总是阴魂不散，在他原先住过的屋子里来回游荡，伺机报复。”

梁五给她说的心里直发毛，四下一瞧，但觉阴风惨惨，鬼气森森，心中怦怦乱跳，颤声道：“你别瞎说。何三说这人是自己病死的，那还有假。”

春香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没看他和夫人眉来眼去，关系颇不一般。老爷是体弱多病，但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去，这其中定有古怪。这里我不想再呆了，反正府里房舍众多，随便找一间也就是了，何必定要在这间屋里休息？”

梁五道：“嗯，你说的对，现在天色已晚，这事还是明日一早再说吧。你我折腾了一整天，都很累了，还是先睡觉吧。”

春香道：“我睡不……”

话刚说到这里，忽听几个人高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敌人冲进城里来了！”

站在院外的侍卫群情耸动，心中惶栗，游目四顾，找寻路径，到时好脚底抹油。便在这时，忽见不远处火光冲天而起，照着室内亮如白昼，春香大吃一惊，打开窗户，探头张望，颤声道：“出了什么事了？”

梁五来到她边上，道：“你没听刚才那人说，汉军攻……攻进城来了。”

春香说道：“汉军会不会杀……杀了我们？”

梁五道：“傻瓜，汉军和是咱们的人，怎么会杀我们？”

说话间只听得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显是有两路人马正在格斗，过了片时，兵刃碰撞之声又近了不少。贾仁禄气极败坏的来到院门口，叫道：“汉军冲入城中，妄图搭救囚禁于此的长乐公夫妇，皇上有旨，看守小院的众侍卫不得移动一步，违令者斩！”

众侍卫齐声应是，屹立不动。贾仁禄道：“你们等着，我进宫请示皇上，是否将长乐公夫妇移到安全所在。”说着转过身子，拔足飞奔。

梁五道：“何三怎么这么说话，他不是……”

春香忙按住他的嘴，悄声道：“傻瓜，他是做个样子给那些侍卫看的。”

此时从地道里钻出的汉军将士正在府门口和宫中侍卫打得个不可开交，贾仁禄若从大门窜将出去，走不上三步，便脑袋搬家，是以他不敢走正门，从侧门窜出，来到宫中，面见曹丕。

曹丕见他慌慌张张的赶来，道：“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道：“启禀皇上，大队汉军冲进城中，现正攻打长乐公府，是否该将长乐公移走，还请皇上示下。”

曹丕瞪了他一眼，道：“我早叫你暗中下手，将人除去，你怎么迟迟不动手？”

贾仁禄道：“皇上明鉴，不是微臣不动手，实是夫人严加提防，急切不得下手。”

曹丕冷哼一声，道：“朕这个妹妹吃里扒外，早晚有一天，朕要将她碎尸万段。”顿了顿，道：“太尉呢？叫他速进宫来，商议此事。”

贾仁禄道：“汉军猛攻北门，太尉正在北门御敌，这会怕是无暇分身。”

曹丕沉吟片刻，道：“嗯，这等小事，就不用劳烦他了。传下令去，若有人妄图劫人，先将长乐公夫妇一矛刺死。”

贾仁禄道：“可长乐公毕竟曾当过皇帝，冒然杀了怕是不好吧。”

曹丕沉吟道：“不妨。他现在不是皇帝了，朕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人实在太可怕，若是到了汉帝手中，朕的处境可就大大不妙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这就去。”

贾仁禄道：“臣遵旨。”

他出得宫来，回到府中，传达上命。侍卫队长躬身接令，点起一百名侍卫，各执长矛，和贾仁禄一起，冲进厢房，将梁五和春香一层层的围了四圈。梁五春香从没见过这阵势，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仁禄叫道：“皇上有旨，先下手为强，不待汉军劫人，先一步将长乐公夫妇刺死！”

春香突然间灵光一闪，以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伸手一指贾仁禄，道：“你不……”只说了这两个字，四支长矛分从不同方向刺到，透体而过。她喷了一口鲜血，还想再说，怎料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气绝。

与此同时四支长矛贯入梁五的体内，梁五大叫一声，气绝而死。八柄长矛同时抽出，两具尸体向后便倒。

第533章 - 报仇雪恨

贾仁禄向春香的尸体瞧了一眼，微微冷笑，心道“你虽然看出破绽，想对人家说我不是何三，可是老子料到你们不肯痛痛快快的去见阎王，一定会大呼小叫，胡乱咋呼，事先吩咐宫中侍卫。只待老子一声令下，就乱矛齐出，把你们捅成马蜂窝，哈哈！”对侍卫队长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请示皇上，这尸体该如何处置。”

侍卫队长应道：“是。”

贾仁禄转身而出，这一次他走得是正门。守在台阶前的侍卫都已出府御敌，府中婢仆听闻喊杀声，或吓得逃之夭夭，或躲在被窝里全身不住乱抖，阶前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打开大门，火光中只见无数兵马东一堆，西一堆，各挺兵器，相互斫杀。喊杀声，惨叫声，羽箭破空之声，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尸，越堆越高。青石板上，树干上，围墙上，刻下不少兵刃砍斩的印记，到处溅满了血渍，可见这一场战斗实是惨烈异常。

贾仁禄只瞧得热血沸腾，双目含泪。只为几家人争帝王，这许多大好青年尸横疆场，血染山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他也曾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却始终答不上来。这些年来自己为了刘备上位，出奇用谋，一场大战下来死伤数以万计，双手实是沾满了鲜血。按理说他杀了这许多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定是恨之入骨，可奇怪的是，他的帅字旗到处，众百姓烧香跪拜，称颂不已，看他们的样子并非有人用刀枪架在他们脖子上，被逼无奈，这才来的，感激之情实是出于至诚。他想来想去，总算想到：“刘备为了图谋帝位，矫情自饰，虚情假意，沽名钓誉，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可他为了搏取仁义之名，对百姓却着实不错，且诸葛亮治理国家，法令虽严，却一视同仁，豪强百姓皆是一般，绝不徇私维护，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上行下效，终使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我领军攻下一地，当地百姓便纳入刘备统治之下，从今往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虽然打战难免伤亡，但对已饱经忧患的老百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是以他们对我感激涕临。牺牲少数人换来千千万万人的幸福，这又算得什么？郭靖大侠苦心孤诣，死守襄阳数十年，手下诛杀之人，也是数以万计。可是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宋朝百姓免遭涂炭，因此百姓将其奉为万家生佛。老子现在虽杀人如麻，但只要能让普天下老百姓和老子当年一样，有饭吃，有机挑，有游戏可玩，有美女可泡，就算双手沾满鲜血，就算损寿十年，那又如何？唉，老子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小人物，虽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场面经历过不少，但始终不适应，一见到两军交锋，自然而然会起恻隐之心。看来我还真不是一个当大官的料。当年老子看寻秦记时，老觉得项少龙啥都好，就是对敌人太过仁慈，韩闯一再陷害他，被他捉到后还是给放了，龙阳君为了国家利益一次次出卖他，他也丝毫没起怪责之念，还有雅夫人水性扬花，见异思迁，他也还是苦苦思念于她。连他的死敌，那个叫管什么的家伙，虽说二人一见面便要拼个你死我活，可斗到了最后，项少龙也没要了他的老命，而是让他和心上人远走高飞。没想到事到临头，老子也是下不去手。唉，老子跟他一样，顾忌良多，都不是做大事的人，隐居才是最好的出路。我早些助刘备统一天下，早些金盆洗手，搂着美媚逛西湖，这样双手沾血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过下去了。”

低头瞧了瞧那双黑黝黝的大手，心中思如潮涌。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只听飕地一声响，一只羽箭离弦而出，向他的大脑袋飞来。片刻间离他的面门便已不到一尺。贾仁禄大惊抬头，见亮晃晃的箭头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呆了，一时竟忘了闪避。

蓦地里一杆银枪横了过来，将那支长箭拨开，跟着旁边一股力道飞来，将他拉向一旁。贾仁禄惊魂未定，侧头向旁瞧去，只见他边上站着的赫然便是赵云。其时众兵将早就杀红了眼，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挥刀乱砍，对周遭的一切早已不加留心。贾仁禄一瞥眼间便已看出其中关窍，拍了拍胸口，道：“你小子又救了老子一命，此间大事一了，老子一定请你好好搓一顿。”

赵云苦笑道：“军师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每次都没请。要想让你请一次，可是不容易。”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次一定请，这次一定请。对了，刚才我那婆娘假扮曹夫人和我一起将长乐公的‘尸体’抬到石室之中，之后我便匆匆赶到前院主持大局，再没见到她，怎么样，她还好吧。”

赵云道：“她在地道之中甚是安全，就是一直挂念着你。”

贾仁禄道：“那就好，那就好。好了，假长乐公已经一命呜呼，真长乐公也已转移出城，该办得事都办妥了。乘着翼德、孟起率兵猛攻四门，魏兵无暇分身之际，大伙全身而退。这里离皇宫甚近，倘若魏主当机立断，不顾念自身安危，点击御林军马杀将过来，咱们可全他妈完蛋了。”

赵云点了点头，贾仁禄突然大声叫道：“兀那汉狗，你抓我做什么？嗯，是想让我带路，引你们去搭救长乐公。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刘协那兔崽子早就叫我们给捅成马蜂窝啦，你们这会进去，正好给他收尸，哈哈。”

赵云吃了一惊，叫道：“什么，长乐公给你们杀了！”

贾仁禄叫道：“可不！你要不信，我马上带你进去，让你见见他七孔流血的惨样！告诉你们，赶紧给我滚蛋，要不然你们也和他一个样！”

贾仁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嘶力竭的狂吼，声闻数里，左近正在激斗将士至少有半数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不少住在附近正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百姓也听得真真切切。

长乐公住在此间已有年余，虽说他的身分格外保密，但他进来时，附近居民尽数迁出，这是多大的动静？老百姓不知住在此间的是何方神圣，心中好奇，自然要多方打听。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曹丕虽刻意隐瞒，但老百姓无孔不入，还是打听到了不少端倪。本来这种花边新闻就不需要详尽明白，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再经加油添酱，润色加工，便成了长篇大论。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不出数日，便传得沸沸扬扬，里巷皆闻，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便关在那所豪宅里的便是前朝皇帝。

曹丕即位以来，倒行逆施，举动不测，加上邺城被围，百姓忍饥挨饿，腹中空空。推本溯源，都是曹丕不是，背地里无不切齿大骂。献帝无端被废，老百姓本就哀其不幸，又加上贾仁禄以德报怨，待敌为友，施舍粮米给城中百姓。老百姓感其恩义，爱屋及乌，对这位在任期间没多大作为的汉朝皇帝难免推爱，听说他被囚此间，都有心相助，怎奈长乐公府周围驻有御林军马，戒备森严。老百姓说得时候信誓旦旦，唾沫横飞，胸脯拍得乱响，好像去救长乐公，只要他一个人就足够了，可一见到亮晃晃的长枪在眼前晃来晃去，又有哪个敢上前送死？只有望墙兴叹，在精神上支持他了。

此时贾仁禄大吼大叫，说长乐公已被曹丕下令杀死，还被捅成了马蜂窝，死相极其恐怖。说话声音虽说隔得远了，不甚响亮，但对老百姓来说不亚于半空中打下了一个霹雳，听了之后，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想法：“皇上即位时说大汉倒行逆施，虐害百姓，气数已尽。大魏兴利除弊，民心悦服，于是天降祥瑞，当代汉而有天下。可兴利除弊，施爱百姓的是当今皇上的老子，关当今皇上甚事？皇上即位以来，大兴土木，战乱频仍。我们这些小百姓不是被抓去当兵，就是被抓去服徭役，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本来看在他父亲的面上，这一切都不用提了。可如今汉军围城，旨在救回被困此间的长乐公。皇上不善待他也就罢了，还将他杀了，这一来可闯了大祸啦，汉朝兵将要是知道了，恼羞成怒，还不玩了命的狠杀。唉，昆岗失火，玉石俱焚，只怕此间百姓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百姓一想到汉军攻破城池之后，不分老幼，大肆屠戮，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可怕情景，不由得不寒而栗。他们要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也就罢了。可他们偏偏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却要陪着罪大恶极的曹丕一块脑袋搬家，当真是千古奇冤。众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是恼怒，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又开始破口大骂曹丕的祖宗一十八代。

赵云揪住贾仁禄的衣领，一把将其提起，道：“长乐公到底死没死？快说，快说！不然我将你扔到那只石狮子上，砸得你脑袋开花！”说着将他脑袋对准门边那只石狮子，作势欲掷。

贾仁禄虽明知他是装装样子，还是吓了一跳，颤声道：“你没看见我衣襟上的血迹，那便是杀长乐公时溅……溅上的。”

赵云向他的衣襟上瞧了一眼，果见血渍斑斑，声音哽咽道：“长乐公，长乐公。末将来迟了！”眼中洒下几行热泪，定了定神，又道：“既是长乐公已亡，留此无益，弟兄们速速撤退，他日点起大军，再来为长乐公报仇。”

汉军兵将高声叫道：“赵将军有令，情势不利，弟兄们速速退走，日后再为长乐公报仇！”阵中旗号一变，向西退却。魏兵见汉军阵容严整，赵云亲自断后，执着中郎将何三做挡箭牌，倒也不敢追击。各人草草清理战场，在统兵将领带领下各回民房安歇，包扎伤口。

其时长乐公府的战斗虽已结束，邺城之下，攻城战仍进行的如火如荼，喊杀声震天动地。曹丕文无诸葛之智，武无吕布之勇，自不敢临城指挥，与张飞绝机于两阵之间。他全身铁甲披挂，命御林军马守住宫中各处要道，带着郭皇后，躲到御花园中一座四面环水的高台之上，不住发抖，嘴里颠三倒四，求着各路神仙保佑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探事近侍流水价来报：“广德门无法关闭，已有三千余人攻入瓮城之中，与守军展开激战……厩门汉军的云梯已经竖起……汉军猛攻中阳门不下，又有一队军马约万余人，赶去增援……汉军动用霹雳车猛攻建春门，建春门城墙崩塌一角，汉军蚁附而上，形势万分危急……”

曹丕翻着白眼，一股股白色的液体不住的从嘴里冒了出来，喃喃只道：“朕这个皇帝是当到头了。朕这个皇帝是当到头了。”

郭皇后一面取出锦帕拭抹他口边白沫，一面柔声安慰，道：“别怕，咱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也能逢凶化吉。”

这时一近侍匆匆走进殿来，曹丕道：“这次又是什么坏消息？”挥了挥手，道：“下去吧，朕不想再听了，都是坏消息，听得朕心烦意乱。”

那近侍道：“启禀皇上，这次可是好消息。”

曹丕心中稍喜，道：“哦，是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那近侍道：“攻打长乐公府的敌军已被府内守卫杀退。”

曹丕喜上眉梢，道：“好样的，传旨嘉奖参战官兵，个个加官进爵。”挥退左右，又问：“人除掉了没有？”

那近侍道：“当时大队汉军猛攻长乐公府。敌军人多势众又勇悍异常，数度杀到府门前。亏得守军英勇御敌，浴血奋战，这才又将其逼退。中郎将何三见形势危急，当机立断，令守在府中的侍卫用长矛将长乐公夫妇刺死。”

他没参与过长乐公府门前汉魏两军之战，对战斗的情形一无所知。汉军如何来袭，魏军如何应敌等情都是奉命看守长乐公府的将军差人来对他说的，没有亲眼所见之事，他原不该在曹丕面前瞎扯蛋。只不过那差人汇报情况时，顺手塞给他一锭黄金。他心情激动之余，突然发现那锭黄金竟和水晶球具有同样效果，当时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显现在那锭黄金之上。是以他便在曹丕面前慷慨激昂，口沫横飞，好像他身临其境，亲眼见到一般。其实攻打长乐公府的汉军不过五百余人，而驻守在府前民房的御林将士约有数千，十个打一个若再打不过，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曹丕只听得耸然动容，说道：“以寡敌众也难为他们了。何三呢？怎么没来？”

那近侍道：“何三正要入宫将此事禀报皇上，不料甫出府门，迎面撞上前来营救长乐公夫妇的汉军将领赵云。经过一番搏斗，何三不是赵云对手，为其所擒。赵云以死相胁令何三带路，引他们入府救人。何三宁死不屈……”

曹丕拍手叫道：“好，好，好！朕没有看错他，他是可造之才。”

那近侍道：“其时敌军源源而来，我军渐渐不支，何三为救大伙性命，大声叫道长乐公已死。敌军听闻长乐公殒名，军心大乱，士无斗志，仓皇遁走。统兵王将军亲率将士，衔尾直追，幸陛下洪……”

他看在那锭黄金的份上，卖力为参战兵将吹牛，正当他得意洋洋，忘乎所以之际，忽听啪地地一声大响。那近侍吓了一跳，愕然瞧去，只见曹丕面色铁青，说道：“够了，别再说了！朕来问你，何三确曾大声高呼长乐公已死？”

那近侍道：“王将军差来的人是这么说的。”他见曹丕脸色不对，便不敢把这事硬揽到自己身上，轻轻一句话，便把这个屎盆子原封不动的又扣回到王将军他老人家的头上。

曹丕问道：“他可曾说长乐公是怎么死的？”

那近侍点点头道：“有，他说长乐公是他派人用长矛刺死的。”

曹丕脸色更加难看，道：“他人呢？”

那近侍道：“赵云为了让我军有所顾忌，逃跑时将他劫作人质，一并掳走了。王将军正差人跟踪汉军，试图搭救。”

曹丕气得全身发抖，怒道：“救他个屁！传下令去，众将士倘若见到何三，不问情由，立即斩首！”

那近侍莫明其妙，不知何三因何得罪了曹丕，竟致使龙颜大怒，当此之时，他若出言替何三求情，下场定是惨不可言，说道：“臣遵旨。”转身而出。

曹丕右手微微颤抖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此事唯恐不密，他竟大叫大嚷，生怕他人不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此时何三拉下蒙在眼中的黑布，颤颤巍巍的从垃圾堆中爬了下来，满身竟是果皮烂叶，臭不可闻。原来贾仁禄回到地道之后，便下令将其释放。何三自以为必死，哪料竟能活命，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心中百感交集。几名汉军用黑布蒙住他双眼，押着他出了地道，随手将他扔在道旁一个垃圾堆上。

何三辩明方向，向长乐公府走去，没走出几步，迎面走来一队兵士。其时邺城正遭受汉军围攻，为防奸细乘机作乱，巡哨自是比平时严密不少。

何三惨遭酷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走起路来颇为吃力，见到自家军马，大喜迎上，道：“我是何三，快带我去见皇上，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当先一人斜着眼瞧着他，冷冷地道：“你就是何三？”

何三道：“正是，我便是何……。”

刷地一声响，那人抽出刀来，捅入他的小腹。何三哇地一声，喷了口鲜血，道：“你们为……为……”越说声音越轻，身子向前一冲，砰地一声，额头撞在地下，就此不动了。

那人道：“只怪你老兄太也多嘴，是皇上下旨要杀你的，不关我的事。你要是泉下有知，可别来怪我。”

第三名兵士说道：“他口口声声说有重要军情要禀报皇上，你怎么也不问问就杀了。”

那人冷冷道：“他若不死，咱们可就要死了。”

第二名兵士道：“哦，郝兄弟何出此言？”

那人道：“你我兄弟负责巡视城中街巷，以防奸细作乱。汉军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从咱们从眼皮底下溜进城来，攻打长乐公府。到时皇上追查起来，弟兄们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坐的安稳么？”

第三名兵士道：“是极，是极。那该如何是好？”

那人向何三的尸体瞧了一眼，道：“咱们只要将所有罪名推到这小子身上，就说他与汉军勾结，引大队汉军攻打长乐公府。他熟门熟路，要瞒过你我的耳目，招引军马进城，也不是件难事。这样一来，你我的罪名不就洗清了么？”

众兵将深以为然，连声称是。当下那姓郝的将领将何三的首级割下，命众人拖走尸体，清扫街道，自己则提着何三的首级，兴冲冲的上报有关将领。负责城中防卫的将领乃是杜袭，此时心中也是惴惴，闻言大喜，当即请文官代笔写了一通奏折，亲自面呈曹丕。奏折中说他如何明查暗访，亲人险地，这才破获何三与汉军勾连，图谋不诡这桩大案，幸皇上洪福齐天，朝中大臣指示机宜，众将士用命，当场格毙奸细何三，杀伤汉军数百，汉将赵云不逞而退。巡城兵士郝某某、李某某、吴某某等从旁攘助，克建殊勋，特请皇上降旨封赏。

此时汉军攻城之势已大不如前，曹丕心中稍宽，再收到这封满是胡言乱语的奏章 ，更是心花怒放。他原本就不明白何三为何要大呼小叫，将献帝之死公布于众，此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不由得恍然大悟，当即传旨，犒赏巡城将校，裨将军杜袭以下，个个加官进爵，奏折中所列之人更是连升三级。何三首级悬于司马门示众，以儆效尤。

下旨之后，他提心掉胆的过了一夜，不多时远处传来鸣金之声，各路近侍流水价似来报，各路汉军如潮水般退走。曹丕自觉英明武勇，远迈太祖武皇帝，当即赐宴朝臣，宫中与后妃欢庆。歌功颂德之声，洋洋盈耳，庆祝大捷之表，源源而来。

怎料好景不长，他只高兴了五天。这日近侍来报，汉军复又四面聚拢，筑起长围。曹丕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正要令人宣召司马懿进宫，又见一近侍来报，汉将贾福点齐军马，逼近城下列阵。

曹丕大吃一惊，忙命驾出宫，来到城楼上，远远望去，只见汉军尽皆挂孝，铺霜涌雪，漫山遍野排开，队伍行列，一直展到天际。中军竖起白旗两面，上书：“报仇雪恨”四个大字。贾仁禄全身缟素，在赵云护卫纵马出阵，道：“城上军民人等听着。长乐公乃我大汉前代之君，又有何罪？竟遭逆贼无端枉杀，此仇不共戴天！自即日起，我军不再向城中输送粮食，得罪莫怪！”说到此，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长乐公啊，你死的好惨啊！”回头对三军将士传令：“传我将令，三军不分昼夜并力攻城，城破之日，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以雪我恨！”

城中百姓听闻汉军攻城，扶老携幼，来到城墙边上观望，听了贾仁禄之言，登时耸然动容，一片大哗。

曹操早知汉军若是知道长乐公已死，定会如此，此时真的如此，却无计可施，向司马懿瞧了一眼。司马懿朗声道：“我主本无心加害长乐公夫妇。实是逆贼何三，觊觎长乐夫人美貌，意欲杀夫夺妻，故假借我主名义，行此不义之事。如今逆贼何三授首，悬于司马门，长乐公之仇已报矣！”

贾仁禄道：“司马小儿，杀害昔日天下共主，尚敢乱言！何三籍籍无名，若无指使，如何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再者你说他觊觎夫人美貌，这才起了歹心，为何事到临头，他连长乐夫人也一并害死？你巧言令色，一派胡言，如何能让三军将士信服？”

司马懿见丢卒报车之计不售，不由得望了曹丕一眼，无言以对。

贾仁禄对身后将士说道：“皇上听闻长乐公为逆贼害死，哭倒在地，当即差人六百里加急，传下旨意，令我督军复仇，洗荡邺城，捉住逆贼，千刀万剐，摘胆剜心，以雪皇上心头之恨！”手中马鞭前指，道：“传令下去，攻……”

突然阵中一须白皆白的老者从阵中窜出，来到贾仁禄马前，跪倒在地，正是杨彪。贾仁禄道：“杨老先生为何如此？”

杨彪道：“闻将军以大兵临邺城，报长乐公之仇，欲尽杀百姓，某因此特来进言。长乐公遇害，乃曹贼之恶，非关百姓之事也。且邺城之民，与将军何仇？杀之不祥。望三思而行。”

贾仁禄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可皇上有旨要我洗荡邺城，老幼不留。”

杨彪道：“皇上那老朽自会分说，请将军宽限几日。”

贾仁禄沉吟片刻，道：“嗯，好吧，看在杨老太尉的面上，今日便不攻城。不过皇上定下期限，令我克日破城，否则军法从事。我时间有限，也不能多给，就宽限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必准时攻城，到时昆岗失火，玉石俱焚，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杨彪道：“老朽到长安最快也要五日，三日如何赶到？”

贾仁禄道：“这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第534章 - 楼车攻城

司马懿在城楼上向下望去，只见汉军旗帜翻滚，缓缓而退，不禁面若死灰，喃喃地道：“中计了，中计了，中计了，唉，大事去矣。”

曹丕问道：“中计了？”

司马懿道：“皇上为何不集思广议，便下旨诛杀长乐公？当时臣若在旁，一定会力劝皇上三思而行，只可惜……只可惜……”

曹丕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眼见城下人头涌涌，军阵望不见尽头，心中震骇，颇后悔当初没考虑清楚便下旨杀人，道：“当时何三来报朕说汉军潜进城中，围攻长乐公府，形势万分危急，朕……你是说这……这是贾福的诡计！”

司马懿道：“杜袭在奏折中说他明察暗访，亲入险地，终于发现何三与汉军勾连，图谋大事。何三既与汉军勾结，为何还要进宫向皇上禀报长乐公府被围，形势危急，劝皇上将人移走？”

曹丕道：“何三既是内奸，便没理由进宫报朕，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你是说杜袭所言不尽不实？”

司马懿道：“杜袭与何三无怨无仇，为何要造谣诬陷？那份奏章 臣也看过，言词虽有些夸大，然总得来说还都是实情。臣尚恐冤枉好人，着人暗中查察，长乐公府里半数以上的侍卫都说何三近几日行此乖张，举动不测，看来他当真收受汉军贿赂，为敌张目……”

曹丕伸手在城墙上一拍，道：“岂有此理！”定了定神，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随朕到御书房。”

当下二人来到御书房，曹丕命近侍送来参汤，亲自端了一碗递给司马懿。马懿懿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声称谢。曹丕微微一笑，道：“前几日你上城御敌，可辛苦你了。你方才说何三确是汉军奸细，那汉军攻打长乐公府，他又何有进宫报信？”

司马懿道：“敢问皇上，依您的圣断，此次敌军因何攻打长乐公府？”

曹丕道：“自然是为了营救长乐公了。”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皇上真的这么认为么？”

曹丕道：“难道不是么？”

司马懿道：“据臣所知，此番潜进城中的敌军不过三五百人，既便将人救出，也无法全身而退。以贾福之算无遗策，焉能如此疏忽，只派这点点人来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

曹丕吃了一惊，道：“什么，就三五百人？奏章 上不是说约有万余人么？”说着从案上一叠奏章 中抽出长乐公府守将常林所上奏章 ，展将开来，又道：“这上面说那日子时三刻左右，常林依惯例出营巡视，走到府门前，忽听得不远处杀声震天。他吃了一惊，凝目看去，只见尘头起处，一彪军马杀到，约有万余人。他当机立断，迅速组织人手，占据有利地形，凭借狭巷、高墙，顽强阻击敌人，双方攻拒恶斗，十分惨烈，战斗约持续近半个时辰，敌军伤亡惨重，渐渐不支。恰在此时，御前待卫中郎将何三为敌所掳，说出长乐公死讯，敌军军心大乱，士无斗志，纷纷后退。常林率军追袭，大获全胜，斩获甚众。朕看了这封奏章 ，暗自庆幸自己先一步将人给杀了，否则万余敌军攻打，长乐公府多半守不住，汉军若是将人救走，那可大事不妙。”伸指在奏章 上轻轻弹击，道：“仲达自不会说谎，那就是这封奏章 所言不尽不实了。”

司马懿笑道：“奏折上的数字大都不可信，皇上体恤将士，军功之赏，丰厚无比，远非其他功劳之可比。正因如此，统兵将领贪图重赏，往往夸大其词，虚报军功。实不相瞒，这事臣也曾干过。”

曹丕笑了笑，道：“你倒也老实。朕就说嘛，怎么所有报功奏折都千篇一律，尽是我军如何以少克众，如何以弱当强，斩获首级动则成千上万。我军要真有这么厉害，又怎会屡战屡败，连邺城都让人围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别的功劳虚报倒也罢了，这攻打长乐公府可是天大的事，敌军数字直接影响到朕对局势的判断。传朕旨意，统兵将领欺瞒朕躬，虚报战功，着即送交有司，依法严办。”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司马懿道：“统兵将领常林此次御敌有功，只不过一时贪念作祟，这才虚报军功，皇上看在他奋勇杀敌的份上，就饶他这一次吧。”

曹丕道：“罢了，既是太尉求情，就饶了他吧。汉军就差三五百人前来救人，确实是少了点。府前民房中驻有御林军马数千，个个骁勇善战，这数百人连进府都勉强，如何救人？”

司马懿道：“皇上圣明。一下就看透其中关键。依臣愚见，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

曹丕心中一凛，道：“那他们潜进城来做什么？”

司马懿道：“长乐公身份特殊，皇上一向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倘若皇上听闻敌人大军前来救人，第一个反应会是什么？”

曹丕眼中精光暴亮，道：“你是说贾福借朕之手诛杀长乐公，这又为什么？”

司马懿道：“当初只因他人误传长乐公已死，汉祀将斩，刘备这才迫不得已而即帝位，延续汉祀。如今长乐公未死，好端端的在邺城，一旦邺城攻破，长乐公救出，刘备只得将帝位拱手相让，否则世人便会看出他的本来面目，说他贪恋权势，他的处境可就大大不妙。皇上恕臣斗胆问您一句，若您是刘备，会舍得将帝位相让么。”

曹丕想也不想，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会。”

司马懿道：“皇上圣明。刘备已享受到为君之乐，如何还肯让出帝位，退归班部做臣子。而长乐公救出之后，他又不得不让位，杀了长乐公，又必遭天下人唾骂……”

曹丕伸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道：“刘备忒也歹毒，居然借刀杀人。这样他一来不用担恶名，二来可明正言顺消灭我为长乐公报仇雪恨，三来不用再日夜担心有人和他争这个帝位了。唉！只可惜朕做了他手中杀人之刀而不自知。”

司马懿道：“贾福明知皇上害怕长乐公落于刘备之手，故意敲山震虎，使皇上惊悸万分，自己动起来。在那种情况下，任谁第一反应都是将人处死，皇上也不必过于自责。”

曹丕叹了口气，道：“其实朕也知此事若为汉军所知，必定大大不妙。曾一再嘱咐何三要秘密行事，得手之后，迅速将尸身转移至秘密所在。既便汉军攻进府中，见不到人，也只得颓然而返，哪知何三竟与汉军勾结，将朕的全盘计划全给打乱了。”顿了顿，冷哼一声，道：“既便朕将人杀了，那又如何？汉军要报仇，那便来啊，难道朕还怕他不成？汉军前些日子，不是气势汹汹地攻过一次城么，结果怎样？还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哈哈。”

司马懿道：“那日汉军大举攻城，不过是为了掩护城内的行动而已，下次来攻可就不容易应付。”

曹丕不知上次获胜乃是汉军有意相让，还道是自己英明神武，指挥得宜，杀得汉军丢盔弃甲，望风而逃，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道：“太尉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朕没觉得贾福有什么了不起，三天后他若敢来，朕必让他片甲不回！”

司马懿见曹丕得意忘形，只胜了一阵，便高兴得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不禁暗暗叫苦，还欲再劝。可他不知道，一个人在高兴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他人泼冷水。曹丕前些日子溢美之词听多了，还以为自己真的好了不起，此时他正在兴头上，如何肯听司马懿瞎扯蛋，一见他张嘴，便知道他想说什么，挥了挥手，道：“这几天你着实辛苦了，今天汉军不会攻城，没什么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马懿道：“皇上……”

曹丕道：“朕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事情，你先下去吧。”

司马懿暗暗叹了口气，道：“微臣告退。”

曹丕点点头道：“嗯。”

司马懿走后，曹丕来到皇后宫中，甫一进门，便说道：“这个家伙整日里就会危言耸听，人还没老，说起来话却老气横秋。好象朝廷之中就他一个忧国忧民，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今天汉军兵临城下，说是为了给长乐公报仇，其实不过是装装样子。那家伙可倒好，当时就把胆都给吓破了。竟编排起朕的不是来，说朕不该将长乐公给杀了，致使汉军震怒，兴师来伐。还说朕为什么不先和他商量，便把人给杀了。朕杀一个人，还用得着向他请示？若不是看他对朕忠心耿耿，往日颇有微劳的份上，朕早就将他给杀了。”

郭皇后笑靥如花，道：“皇上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到底在说谁啊？”

曹丕怒道：“还能有谁，还不是司马懿那老不死的。”

郭皇后笑道：“太尉年方三旬，一点也不老啊。”

曹丕道：“哼，才只三十岁，说起话来便啰里啰嗦，像个八九十岁老人。”

郭皇后道：“太尉又怎么惹你不痛快了？”

曹丕道：“他怪朕不和他商量，自作主张，杀了长乐公，结果中了汉军诡计。其实这人朕早就想杀了，都怪何三那小子吃里扒外，一直不肯下手。本来朕打算偷偷将人处决，让汉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想到何三这小子收了汉军的贿赂，大喊大叫，搞得尽人皆知，坏了朕的大事。既然事已至此，怪朕又有何用？汉军本来就是要攻城的，杀了长乐公他要攻，不杀他难道就不攻了？既然都要攻城，杀与不杀，又有什么分别？司马懿被贾福打怕了，一见贾福攻城便吓得魂飞魄散，可笑啊可笑。”

郭皇后道：“这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臣妾也有耳闻。”笑了笑，问道：“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曹丕道：“自然是想听真话。”

郭皇后道：“可这真话不大好听，皇上还想听么。”

曹丕道：“反正你们见到朕快活，心里就难受。总要想方设法让朕难受，你们心里才快活。说吧。”

郭皇后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好。”顿了顿，又道：“从水匪徐象生擒贾福到三五百汉军大张旗鼓攻打数千御林侍卫把守的长乐公府，这中间发生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情，皇上可曾想到这一连串事情太也古怪，似乎有一条绳子将它们串在一起。”

曹丕伸指在额头上轻弹，道：“嗯，这都是贾福在后面捣鬼。朕就说一个黄泽湖里的水匪哪能想出如此细腻周密，几乎没有一丝破绽的主意出来。”

郭皇后道：“皇上就是皇上，一下子就想到点子上了。这一切的确都是贾福躲在幕后捣鬼。可是您想过没有，贾福费尽心思，布下如此大一局棋，就是为了逼迫皇上杀了长乐公？”

曹丕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你说他想要做什么？”

郭皇后摇了摇头，道：“臣妾不知，谁的心思都好猜，可就是贾福的心思，臣妾一点也猜不出来。臣妾只知道他在打邺城的主意，至于什么主意，臣妾就不知道了。”

曹丕笑道：“从围城的那一刻起，他什么时候不再打邺城的主意？可邺城还不好端端的在我们手里。以邺城如此坚固的城防，别说三十万人，他就是调一百万人来，也是个输。当年武帝曾经说过若非袁氏内斗，他根本不可能打下邺城。这城连武帝都感到头痛，他姓贾的何德何能，就能攻得下来？”

郭皇后瞧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可别忘了，他可是攻下过司马太尉严密防守的晋阳。”

曹丕冷哼一声，道：“那有什么，他不就是会一些决水灌城之类的小伎俩，有什么了不起的？朕早就做好充分准备，他便是决水灌城，咱也不怕他。”

郭皇后笑道：“呵呵，那日汉军攻城时，皇上吓得浑身发抖，这会倒是豪气干云，血脉贲张。”

曹丕嘿嘿一笑，道：“你老提朕的糗事做什么。其实朕还要感谢汉军攻城。前些日子，贾福老不攻城，朕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这颗心总是悬着。汉军这一攻城，朕算是看出来了，汉军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这次他们虽打着为长乐公报仇的旗号，盛气凌人，但要想攻下邺城，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郭皇后摇头苦笑，道：“皇上，你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好。”

曹丕挥了挥手，道：“这军国大事，就不用你们女人瞎操心了，朕自有主张。”

郭皇后暗暗叹了口气，岔开话题，和他聊些风花雪月之事，逗得他哈哈大笑。此时邺城上空狂风呼啸，彤云渐厚，一场大雪转眼即来。

未时时分，御花园暖阁之中，曹丕正与郭皇后对弈。曹丕嘴上虽振振有词，浑没将汉军放在眼里，可心里却好似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他棋艺本就不及郭皇后，这一心不在焉，更加差劲。下了十七八子后，高下立判。又下了数十子，曹丕形势越发不利。他长眉一轩，凝思良久，下了一子。他自以为此着大是高明，无论对方如何应，都要被自己吃去一块，可对方若网开一面，那自己就此突出重围，扭转颓势。

郭皇后微微一笑，不假思索，跟着便下了一子。这一子奇峰突起，不理眼前形势，转而去攻击另一块棋。曹丕皱起眉头，苦思解法。过了良久良久，曹丕从棋盒中拈起一子，正要往棋盘中放落。

突然间一名近侍慌慌张张走入，叫道：“不好了，汉军又来了！”

曹丕吓了一跳，右手微微一抖，手中棋子掉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棋盘上，所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填塞了自己一只眼。郭皇后微微一笑，将一块白棋从棋盘上取了下来，跟着下了一枚黑子。这块白棋一去，局面是开朗不少，可此局并非珍珑，白棋虽有回旋余地，但要想转危为安，却也不见得。

曹丕是九五至尊，自然不能下过不算，双手按在案上，注视棋局，良久不动。蓦地里回头来，向那近侍瞪了一眼，喝道：“汉军来了便来了，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么。来啊，将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拖出去重打一百！”

据说清末慈禧太后与某太监下象棋，那太监吃了慈禧太后的马，说道：“奴才杀了老佛爷一只马。”慈禧太后怒他说话无礼，立时命人将他拖出去，乱棒打死。此子一落，眼见这局棋十成中输了九成九，自不能和死了一只马相提并论，曹丕之怒那是可想而知，没命人将那近侍拖出杖毙已是很给他面子了。

郭皇后正要劝说，曹丕挥了挥手，道：“这小子让朕下错子，吃吃苦头也是应该的。这局棋暂且搁着，待朕回来之后再下。”

郭皇后笑道：“这棋还用下么？”

曹丕脸上一红，兀自嘴硬道：“你别看你形势一片大好，其实朕是有意示弱，诱你上当，待朕反击起来，有你哭的时候。”

郭皇后笑道：“呵呵，那我倒要见识见识。”说着取了件貂裘来披在他的身上，道：“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曹丕握着她手，良久不语，过了良久，方喷了一句：“朕走了。”

曹丕甫上城楼，便听得城外鼓角雷鸣，不禁吓得面如土色，颤巍巍走上城楼，举目眺望，但见汉军漫山遍野，列成阵势。三通鼓罢，阵门开处，一人驰马出阵，出乎众人意料的事，这次出阵的不是马脸丑汉贾仁禄，而是一个龙钟不堪的老者，正是杨彪。

曹丕莫明其妙，问道：“贾福又再搞什么鬼？”

话音犹未落，只见杨彪举起红旗一招，汉军向两旁分开，数百辆楼车从阵中驶出。这楼车比寻常楼车大了近一倍有余，也高了许多，竟比邺城城墙还高出数丈。汉军巧匠匠艺之巧，实是令人叹为观止。曹丕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楼车，不禁怔了一怔，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楼车驶到弓箭难及之处停了下来。

曹丕正要说话，忽听得铮铮铮之声不绝，设在楼车望杆上的橹楼之中，射出一支支长矛，迅速异常的破空而至。

曹丕只吓得魂飞天下，也不从哪里来的力道，猛一转身，一个箭步便窜到阶梯上，跟着蹬蹬蹬下了楼，提气急奔，几个起落便已到了瓮城边上，上了御辇，一声令下。御辇拉着他，飞也似的向宫中去了。

司马懿没想到他竟跑得这么快，只一霎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踪无影。此时他心里也是怕得要命，可形势却不容他逃跑，当下缩身女墙之后，定了定神，寻思这橹楼上为何不射羽箭，却射长矛？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城上魏军眼见长矛如雨点般射到，都是哇哇乱叫，四下乱窜，自相践踏之下，竟有不少兵士被自家军马活活挤下城头摔死。

司马懿叫道：“大伙各找地方躲避，不要慌忙！”

这时魏军扰攘之声震耳欲聋，谁也没听到他说话，依旧乱喊乱叫，狂奔乱窜。按理说长矛来势如此劲急，应该轻而易举的贯胸而过，可奇怪的是，长矛打在人身上，只是将人撞飞数丈，却并没有贯穿胸腹。

司马懿煞是奇怪，一瞥眼间，只见长矛尖端圆钝，像是没有矛头，其上缚着一团白色物事。由于长矛一闪即过，上面缚着何物，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正纳闷间，忽听瓮城中有人叫道：“奇怪，奇怪，这长矛怎么没有矛头，上面还缚着一封信。”

第535章 - 急转直下

司马懿一听之下，脑海中一道灵光划过，于电光火石之间，将诸般事情的前因后果想通想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喃喃自语道：“邺城不保矣，邺城不保矣。”好在曹丕早已脚底抹油此时不在现场，不然又要说他危言耸听了。

便在这时，几百根长矛同时飞到，或撞在城砖上，或撞在人身上，若越过城墙掉在地上，发出密如联珠般的拍拍之声。司马懿心惊胆颤，浑身发抖，一张脸白得吓人。回头一看，只见守城将士个个面如土色，无心恋战，纷纷拥向楼梯口，欲窜将下城，躲避长矛。楼梯口本就苦不甚宽，不片时便已挤满了人，毫无立锥之地，城上之人心中惶恐，一门心思只要下城，使出吃奶的力气，不住往缝隙中挤将进去。人群中不少兵士立足不牢，滚下梯去，摔得个头破血流。

司马懿双目含泪，叫道：“镇定！镇定！大伙各处找地方躲避，切莫互相推挤，自相践踏。”但这话甫出，便被“哎哟！”“妈啊！”“糟糕！”“不好！”之声给淹没了，哪里还能听得到半句？司马懿摇头苦笑，探头向远处望去，只见橹楼之中不断有长矛射出。那长矛不知是从什么利器中射出，迅捷无比，声到矛至，城中守军，绝无余暇躲避。惨叫声中，又有几百名兵士身中长矛，被撞得飞出丈余，运气好的挂在了城墙上，运气稍差的便翻身掉入瓮城，脑浆迸裂。

司马懿暗暗叫苦，向城下望去，只见汉军在楼车四周布成阵势，并不乘乱攻城。双道长眉向上一挑，侧头向躲在远处的曹洪说道：“子廉，你在此照应着，我进宫面见皇上，商议对策。”可这话又被喧哗扰攘之声所淹没，司马懿扯着嗓子，又喊了几遍，曹洪方始听见，打了个手示，让他放心前去，这里有他，保证万无一失。

司马懿点了点头，猫着腰，借着女墙作掩护，一点一点的向西挪去，好不容易挪到全明门。此处不是汉军的主攻方向，楼车较少，长矛不多，城上兵士也就不像中阳门那般慌乱。挤在阶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司马懿十分轻松的下得楼来，瞥眼间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几支长矛，随手拾起一支，取下缚于其上的帛书，展将开来一看，原来是一道讨贼檄文，前面说了一大段什么“专制朝权，威福由已”、“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窃盗鼎司，倾覆重器”、“赘阉遗丑，本无懿德”、“飞扬跋扈，好乱乐祸”、“弑父戕君，大逆不道”等等骈四骊六的骂人“粗话”，自曹操逼天子驾幸许昌起至曹丕下令杀害长乐公止，细数曹氏一门的罪状，全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将曹操、曹丕父子二人及其祖宗一十八代，骂得是体无完肤，狗血淋头，跟着阐明当前形势，邺城四面被围，城中粮尽，士民饥馑，面有菜色。而汉军人人伤长乐公之死，怒气甚盛，士气高昂，锐不可挡，且有神兵利器相助，早晚打破城池，玉石俱焚，号召城中军民人等别再跟着曹丕活受罪，奉诏讨贼，拨乱反正，中兴汉室，同享太平。下面署名是故太尉杨彪。

司马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檄文叠成一个方胜，放入袖中。一名守城军士牵过马来，司马懿一跃而上，径向宫中驰来。

曹丕于鸣鹤堂中接见司马懿，问道：“汉军用的是什么兵器？煞是厉害。”说话声音有些发颤。

司马懿正色道：“汉军的兵器虽然厉害，毕竟有法可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曹丕叫道：“什么，还有更可怕的，那是什么？”

司马懿取出檄文，双手捧着，恭敬呈上。

想到司马懿将要掏出的物事，比起急如雨点般的长矛阵还要可怕，曹丕心下惴惴，双眼盯着他的袖子眨也不眨，待见他掏出一块白帛来，微微一怔，伸出手去接，展开一看，只看到一半，怒气上冲，一张脸由白转红，伸手将其撕个粉碎，向前一掷，碎片四散飘落，道：“贾福安敢如此！欺人太甚！”

司马懿想起当年曹操令人大声诵读陈琳所著讨曹檄文，并连声称赞的情景，叹了口气，道：“皇上想是没有看完，这篇文章 不是贾福所作，乃是故太尉杨彪手笔。”

曹丕道：“还不都一样，一定是贾福这厮授意杨彪写的。”

司马懿不置可否，道：“这信要是其他人写的倒还罢了，可偏偏是杨彪所书……”

曹丕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这个老不死的，尽坏朕好事。当年武帝寻了个罪过，欲将其诛除。哪料孔融这厮从中作梗，在朝堂之上当面顶撞武帝。武帝念他是孔圣门下，朝中勋旧，不以计较，一时因徇，没有治这老不死的罪，只是将他的官职罢免。朕即位后，见其年老体衰，料想他不能有多大作为，便故是尊宠，差人请他出山，并赐其几杖。哪知这老不死的人老心不老，一把年纪了，竟还想着兴复汉室，早知如此朕当初就一刀将他杀了。”

司马懿心道：“这事是靠杀人能解决的么？当初你若一刀将他杀了，你这个皇帝说不定也就当到头了。”说道：“如今城中满是这类诛讨檄文，这事非同小可，请皇上早拿主意。”

曹丕冷笑道：“一纸檄文能奈我何？仲达如临大敌，怕是有些小题大作了吧。”

司马懿道：“此事关忽社稷安危，国家存亡，皇上不可等闲视之。”

曹丕道：“有这么可怕么？凡攻大敌必有檄文，声罪致讨，以显得名正言顺。当年袁绍攻武帝，子建起事造反之时不都有檄文么。檄文上是说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结果怎样？还不是惨淡收场。”

司马懿见他不以为意，暗暗叫苦，苦口婆心劝道：“当年太祖武皇帝曾言道有文事者，须以武略济事。陈琳文笔虽佳，而袁绍武略不足，是以武皇帝有恃无恐。而如今局面大大不同，杨彪能言善道，贾福善于用兵，两下里一凑合，可谓所向无敌，皇上千万不可麻痹大意，掉以轻心。”

曹丕挥了挥手道：“仲达太过多虑了，区区一道檄文，何足道哉？倒是那比城墙尚高数丈的楼车及楼车中射出的急如骤雨的长矛杀伤力不得小觑，不知你可有法破解？”

司马懿见曹丕舍本逐末，对那封能扰乱人心，引发民变的檄文不加一瞥，却全神贯注于那看似威力巨大，实际上没有老大用处的楼车长矛，不禁忧心忡忡。

世人常说“丢了西瓜捡芝麻。”此时曹丕也是一般，他可不知杨彪与陈琳、曹植截然不同。陈琳文笔虽好，可惜有眼无珠，投了个暗主。袁绍志大才疏，手中虽有雄兵百万，可胸中却只有一包乱草，既不会治国又不会统兵，议事之时心乱如麻，只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浑然没有自己的主见，军国大事往往在无休止的争吵中不了了之。陈琳那封檄文虽然振聋发聩，但袁绍的兵马却不堪一击，曹操自然不放在眼里。

曹植攻打曹丕，乃是曹家内部兄弟失和，争权夺利，双方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既便双方吹出大天来，老百姓还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曹植文笔虽佳，可是曲高喝寡，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大有人在，真正站脚助威的却少得可怜。老百姓两不相助，曹丕实力本就强于曹植，自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曹丕不明就里，还道自己文韬武略比起他老子曹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轻飘飘如在天上。

杨彪于献帝即位之初，被献帝任命为太尉。其时董卓专权，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贼，兵临虎牢。董卓吓得魂飞天外，便相信街边童谣：“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欲强逼天子迁都，以避锋芒。杨彪拒理力争，董卓一怒之下，将他的官职一捋到底。董卓死翘翘后，王允掌权，献帝总算能说话算话了，当即便又将杨彪官复原职。怎奈好景不长，只因贾诩一时老眼昏花，助纣为虐。李榷、郭汜在他的帮助下起兵作乱，强攻长安，逼得王允跳楼，吕布出逃。献帝又一次成了权臣手中升官发财的工具。李榷、郭汜原就是西凉悍匪，夺得献帝后骤封显官。可流氓就是流氓，既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当上大官后他们骨子里的流氓习气，非常没有消除反而变本加厉，在献帝面前大呼不叫，日娘操祖宗，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干什么便干什么。献帝终日胆颤心惊，度日如年。杨彪老诚谋国，深以为忧，苦思数日，终于思得一策，趁着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窜将进宫，向献帝献反间之计。欲挑斗二人自相残杀。这计是不错，可却没考虑周详。到头来李榷、郭汜是大打出手，可是献帝无拳无勇，夹在两虎之间，又怎能不受伤？李榷、郭汜内斗良久，两败俱伤，不由恼羞成怒，一方劫大臣，一方劫皇帝，竟以江湖绿林的规矩来处理国家大事。杨彪没想到偷鸡不成，竟连皇帝都给赔进去了，急得来回乱窜，却是无法可想。亏得贾诩吃里扒外，身在曹营心在汉，出奇用谋，助献帝逃出生天。杨彪一路历尽苦难，受尽惊吓，护着献帝到了洛阳，可那时洛阳被烧成一片焦土，四下残垣断壁，连住都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找吃的了。那些大臣高居庙堂，不知如何打猎钓鱼，只得勉强找些野菜树皮，聊以充饥。

若非曹操妄图挟天子令诸侯，亲到洛阳迎接圣驾，这一帮人早就饿死了。献帝到了许昌后，杨彪初时没看清曹操本来面目，尚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知曹操只不过是利用献帝来达到自己一统天下的目的，过了桥后肯定是要抽板的。杨彪义愤难平，朝堂之上难免形于颜色，招来曹操之忌，又一次将他的官给捋了。

杨彪随献帝出生入死，共历患难，这倒也不算什么，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赤胆忠心，不论贫贱，始终如一。献帝禅位后，杨彪更是追随献帝，隐于长乐县中，每日里采食野菜，一来他没钱买粮食，二来也有效法伯夷叔齐，采首阳之薇，不食周粟之意，是以老百姓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提起他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这道檄文要是别人所写，老百姓自会当他是瞎咧咧，可是出于杨彪之手，就算满纸胡说八道，老百姓也会信以为真，更何况上面所列虽非全然如此，却也大致无误，并非有意生安白造。

邺城被围，城中粮食又被贾仁禄这个大奸商耍手段骗了个干干净净，老百姓不是包青天，不会顺藤摸瓜，查察大案。肚子饿了，脑子更加迟钝，一时没想清楚为什么数百万石粮食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幕后的黑手又是何方神圣？他们一没饭吃，肚子饿得咕咕乱叫，胸中一口怨气无处发泄，想来想去，自己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只因曹丕胡作非为，得罪了汉朝，致使汉军兵临城下，不骂他骂谁？

就在老百姓肚子咕咕直响，破口大骂曹丕祖宗十八九代之际。贾仁禄假扮好人，将从城中骗来的粮食反过来施给城中百姓。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吃的正是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粮食，竟把邺城粮荒的元凶祸首当成了万家生佛，见汉军不计前嫌，雪中送炭，打从心里感激出来。由于甄宓在商海中摸爬滚打已久，经验丰富，当世除了已做了刘封幕僚的刘蒙，怕再难有人能望其项背。这一切的一切她做的十分隐蔽，老百姓只知太仓令贪赃枉法，倒卖官粮，根本没想到是贾仁禄在从中作梗，对魏国官场黑暗更是痛恨不已。

曹丕没了粮食本就蒙受不白之冤，因此遭到百姓唾骂更是冤上加冤。本来他老子魏武帝曹操在世之时，振贫济寡，助强扶弱，有大恩于百姓，深受百姓爱戴。老百姓瞧在他老子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骂归骂，却也没想找他算账。可是曹丕一念之差，又中了贾福的诡计，将长乐公杀死。这样一来，老百姓连那一点点勉强可以维持生计的粮食都没有了，自然对曹丕恨之入骨。

贾仁禄早已算到城中百姓对曹丕心怀不满，于是火上浇油，刻意在城下和杨彪演了一出好戏。他扮红脸，沉着脸说要杀尽城中百姓。杨彪则扮白脸，说百姓无罪，不该妄加杀戮。老百姓不明原委，心中均想贾仁禄迫于上命，要杀尽城中百姓，却是无可厚非。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曹丕的错，若不是他杀人在先，汉朝皇帝也不会赫然震怒，严令贾仁禄限期破城，城破之日又要杀尽城中男女老少。老百姓眼见形势急转直下，无不怒发如狂，满脑子的想着都是如何除掉曹丕迎汉军入城，至于往日曹操所施的那点小恩小惠和满城百姓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什么，自然不用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汉军动用大型楼车将杨彪所书的讨贼檄文源源不绝的射入城中。楼车上所载便是当年令西凉铁骑心惊胆颤，梦里也怕的能发射长矛的巨弩。贾仁禄不喜借助于神兵利器，觉得那样胜之不武，不是英雄好汉行径。这巨弩由徐庶发明之后，只在浅水原之战中用过一次，便没在使用，此时军中一张也无。不过当年的图样却保留下来，此时依法造制，也不是什么难事。贾仁禄此番不惜动用神兵利器，一来是因往城中散发传单极其危险，若不用这种射程比寻常弓箭远上数倍的巨弩，洒传单的兵士怕是要尽数为魏兵所歼，二来他也想立威吓人，用这利器告诉邺城百姓，他要想攻下城池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可怜城中无辜百姓，不忍下手而已，若是百姓执迷不悟，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老百姓不察之下果然堕入贾仁禄彀中，眼见汉军兵器煞是厉害，攻破邺城那是指顾间的事，不由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心中百感交集。便在这时，杨彪的檄文随着长矛射入城中，老百姓有拾到的，展开一看，见上面写着只要城中百姓不肯附逆，相助汉军攻城，汉军进城之后，便计往不究，不再以老百姓为难。杨彪本就赤胆忠心，加上悲天悯人，不顾老迈，于万军之中跪地进谏，欲救城中万千生灵，这等济世为怀的行径，谁不钦佩？他的话又有谁敢不信？此时城中百姓已在争相传看杨彪檄文，边看边大骂曹丕不是东西，害得他们遭此无穷无尽的苦难，一场大变故正悄悄酝酿。死到临头，曹丕却仍懵懵懂懂，还在思索这急如流雨的长矛阵该如何破解。司马懿早已将这一切想通想透，却不知该如何向曹丕说明，再者曹丕心高气傲，说了估计也是白说。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敌人的虽楼车虽然厉害，却也有法可破。皇上不必担心，只要令军中连夜赶造巨大……”

正说话间，一名近侍三步并做两步，抢进殿来，道：“不好了，不好了。朝中数十位德高望众的大臣逾城投了汉军。”

曹丕吃了一惊，道：“什么，竟有这等事？都有哪些人出城投敌？”

那近侍道：“出城投敌的计有桓阶、王粲、陈琳、邴原、徐宣、高柔等数十人，朝堂为之一空，还有不少官员正在家收拾，蠢蠢欲动，皇上赶紧拿主意吧。”

曹丕面若死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司马懿心中一凛：“这只是刚刚开始，厉害的还在后头呢。”道：“皇上赶紧下旨澄清事实，或可挽回人心，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曹丕道：“澄清事实，澄清什么事实？”

司马懿道：“皇上诛杀长乐公之事啊！皇上赶紧下旨，将事情全部推到何三身上，或可解救。”

曹丕摇头苦笑道：“官员们又不是傻子，如何会看不出来？”冷笑一声，道：“走了几十位官员又有什么，之前子建作反，这些官员不也跑到子建那里去么，结果不是又回来了？这些人只不过虚有其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来来去去，又何足为重？”

司马懿道：“臣担心不仅仅是官员投敌，臣担心的是……”

刚说到这里，又一名近侍踉跄进殿，手指门外，道：“邺城各商铺、工坊尽皆关门罢市，老百姓纷纷聚于宫门前，口口声声要严惩诛杀长乐公的幕后真凶，给汉军一个交待。”

司马懿暗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今老百姓信了杨彪的鬼话，怕是不会再信我们所说的了，邺城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曹丕怔了一怔，怒道：“这伙暴民聚在宫门口想要做什么？仲达，你这就引御林军前去，给朕驱散。然后巡查四城，抄没杨彪所著檄文，有敢私藏者弃市。”

司马懿道：“如今邺城形势岌岌可危，此事当千万慎重，倘若引发民变，后果大是不妙，还请皇上三思。”

曹丕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城内暴民与城外汉军里应外合，后果大是可虞。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司马懿沉吟道：“如今当迅速安抚城中百姓，令其复市。”

曹丕道：“你没听他们说要严惩凶手么？他们眼中的凶手是谁？还不就是朕，这事怎么解释？朕也懒得费神和这帮无知的刁民解释。这帮刁民不过的些乌合之众，既便成千上万又何足道哉？城内共有军营五处，计有军马二十余万人再加上御林军，除了守城之外，尚余数万，应付城内暴民绰绰有余。那些暴民要不怕死，就都来吧！”

他饱读诗书，自然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可是知道归知道，却从没往心里去。就和当年赵括虽然典籍奄通，妙辩无碍，但全然不会应用，结果身死人手，为天下笑一个道理。他高高在上，极少与百姓接触，对他们也不甚了解。书上虽说要善待百姓，不然老百姓闹将起来，便如洪水决堤，无可收拾。可他却不以为然，认为百姓温顺善良，就算被欺负了也敢怒不敢言，别看他们现在气势汹汹围住宫门，御林军一到，便立时吓得四散奔逃，可以说一点用也没有。况且这帮刁民欺软怕硬，若一味迁就，他们便得寸进尺，要求越来越过分，若以非常手段，先声夺人，震慑他们不敢乱放声音，这事倒好办了。想通此节，登时精神为之一振，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司马懿道：“皇上可曾读过先汉贾谊的六国论？”

曹丕点了点头，司马懿道：“皇上博览群书，那篇文章 的内容，自然比臣更清楚。臣斗胆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背上一段，不过之处，还请皇上指证。”

曹丕点点头，司马懿道：“秦王即没，余威振于殊俗。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而迁徙之徒，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倚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什伯之中，率罢散之卒，将六百之众，而转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杰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夫天下虽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韩、赵、魏、宋、卫、中山之君；锄耰棘矜，非锬于勾戟长铩也；適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曹丕心中一凛，只听司马懿说道：“恕微臣愚鲁，不知这几句话的含义，请皇上指点一二。”

曹丕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这第一段话的意思是。秦始皇死后，犹有余威。陈胜不过是一个奴隶，才能不及中人，既没有孔子、墨子贤明，又没有陶朱、倚顿富有，将上五六百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居然敢反抗强秦统治。天下豪杰闻陈胜起事，云集响应，不到两三年的时间里就将秦朝给灭了。秦国山水之险依旧。而陈胜之位不尊于六国之君，兵马兵器，行军之道更是大大不如。可奇怪的是秦国以区区之地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却反为奴隶之子陈胜所灭，殽函天险形同虚设，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不施仁义，攻守之势便颠倒了……嗯，朕明白你的意思，朕若以暴禁暴，和当年的暴秦又有何区别？邺城之中若是出一个陈胜，曹氏族矣！”站起身来，在殿上来回走了两圈，道：“传朕旨意……”

突然一名近侍走将进来，曹丕一见来人就头痛，道：“又怎么了？”

那近侍道：“夏侯大将军听闻邺城被围，忧心如焚，令偏将守许昌，亲率十万大军勤王。他听闻汉军重兵防守黎阳，便绕过白马，从仓亭津渡河北上，出敌不意，连克馆陶、魏县，前锋离阳平亭已不足百里。”

曹丕哈哈一笑，道：“来得好。朕看贾福还怎么报仇！仲达你这就将这消息告诉宫门前的百姓，让他们好好看看，城外的汉军根本靠不住。”

第536章 - 顺风放火

司马懿问那近侍道：“这消息可属实？”

曹丕笑道：“这还能有假？”

司马懿垂下头来，陷入沉思，道：“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总是不能轻易相信，以免中了贾福诡计。”

曹丕摇了摇头，道：“你还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朕怎么没觉得贾福有什么可怕。既然元让领军杀到，形势逆转，破敌只在目前。当今的首要任务就是如何同元让取得联系，内外夹攻，一举击破贾福，好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司马懿道：“皇上，微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曹丕道：“讲。”

司马懿道：“前番外间传来徐象擒拿贾福的消息，皇上未经详察便信以为真，结果堕入贾福彀中。此番不可不慎，依臣之见，如今当务之急是差遣细作前往城外详细打探消息是否属实。”

曹丕走到一盏宫灯前，信手拨弄灯芯，愚道：“小心无大错，这事就由你来办吧。”

司马懿道：“臣尊旨。”退了出去。

城南汉军大营，贾仁禄低着头，眼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怔怔出神，良久良久，一句话也不说。帐帘掀处，一女子托着只托盘走到案边，正是甄宓，道：“相公休息一会，喝碗参汤。”

贾仁禄眼睛仍是盯着地图，嗯了一声，道：“放在案上。”

甄宓道：“还是乘热喝吧。”

贾仁禄思路被打断，颇不耐烦，叫道：“老子叫你放在案上，你没听见吗！”

甄宓低下了头，泪水一点一点的滴在瓷碗里，泛起了涟漪，几个小小的水圈，慢慢向外扩展开去。

帐内寂然无声，二个人一人低头看图，一人低头流泪，谁也没有说话。又过了一阵，贾仁禄忽觉口渴，猛地想起曾几何时甄宓曾送来参汤一碗，正可解渴。他两眼仍是盯着地图，伸出手向案边摸索，可是摸来摸去，只摸到了令牌、镇纸、观台等物，哪有什么参汤？挠了挠头，喃喃的道：“咦，参汤呢？老子明明叫那婆娘放在案上的，咋没了？难道叫猴子给抢了去？他妈的，哪里来猴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抢老子的参汤喝。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这就传下将令将方圆三十里的猴子统统拿了，抽筋扒皮，摘胆剜心！”说这几句话眼光仍没离开地图。

只听边上有人噗哧一笑，贾仁禄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只见甄宓双手端着托盘，站在案旁，长长的睫毛上兀自带着几滴泪珠。贾仁禄是个粗人，自然不会想到什么“梨花一枝春带雨”亦或是“山茶朝露”之类的句子来形容眼前的情景，怔了一怔，叫道：“你咋哭啦？谁欺负你，跟老子说！老子捉到那人定将抽筋扒皮，摘胆剜心。”

甄宓笑道：“肚子饿了？”

贾仁禄摸了摸肚子，道：“你还别说，是有些饿了。快吃午饭时，我收到战报，说程昱奉夏侯惇之命领军从仓亭津渡河，袭占馆陶、魏县，折而向西，前锋已离长平亭不远了。老子早已打好如意算盘，可不能让他们轻易给破坏了，于是老子看着地图，寻思良策，这一想就忘了吃饭。”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

甄宓抿嘴一笑，道：“你以前指挥作战时也是这样？”

贾仁禄点了点头，蓦地里想起他以前给家里写信时，总是道在军中吃得饱睡得好，不必挂念，这一点头，可不就露馅了，有心说几句搪塞过去，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嘿嘿的傻笑两声。

甄宓道：“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贾仁禄道：“打战嘛，一想起事来，难免废寝忘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嘿嘿。”

甄宓秀眉一蹙，道：“多大个人了，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你刚才不是问谁欺负我吗？”

贾仁禄道：“嗯，谁欺负你，快跟老子说。”

甄宓嫣然一笑，道：“还不就是你。”将托盘往案上一放，转身奔出帐去。

贾仁禄挠了挠头，道：“老子啥时候得罪她了？女人啊，就是莫明其妙。”端起参汤，把碗凑在嘴边，忽见甄宓又走了进来，道：“这参汤不能喝了，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贾仁禄道：“好端端的咋就不能喝了？”

甄宓道：“这参汤已经凉了，而且里面还有我的眼……眼泪。”

贾仁禄哈哈大笑，咕嘟咕嘟将参汤喝个精光，道：“你的眼泪就好比观音菩萨的杨枝玉露，可以治百病驱百邪，那可是等闲求不来的。”

甄宓听他把自己的眼泪比作观音的杨枝玉露，心里喜滋滋的，笑靥如花，笑道：“你这家伙贫嘴贫舌，竟拿菩萨开玩笑，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待他说话端着托盘，又走了出去。

贾仁禄摇头苦笑，垂下了头，凝神看图。

又不知过了多久，忽闻帐外传来一阵肉香。贾仁禄腹中饥甚，闻得肉香，口涎直流，道：“啥好吃的这么香？”抬起头来，只见甄宓迈步进帐，身后跟着几名婢女，双手捧着食盒。甄宓笑道：“把地图收起来，吃饱饭再想主意也不迟。”

贾仁禄虽然不舍得打断思路，但妻命可不敢不听，收起地图。几名婢女上前，打开盒盖，端出一盘盘佳肴，摆在案上。甄宓挥了挥手，众婢行了一礼，转身出帐。甄宓取了双筷子递给了他。

贾仁禄接了过来，夹了块鸡片，停在半空，两眼失神，陷入沉思。过了良久，方将鸡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甄宓柳眉微蹙，道：“怎么，还没想出主意来么？”

贾仁禄道：“嗯，程昱、夏侯惇都非泛泛之辈，难缠得紧。”

甄宓道：“你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捉公明的法子不能再用一次么？”

贾仁禄悄声道：“公明武勇有余，智谋毕竟不足。程昱可是魏国除郭嘉以外最有智谋的人。历史若是没被我改动，必会发生赤壁之战，江东周郎先行苦肉计，后下诈降书，最后再献连环计，令曹操将大小战船连成一片，以便火攻，计谋不可为不深，不可为不毒。曹营之中上自曹操下至小卒，全都蒙在鼓里。只有程昱一人觉得不对劲，向曹操进言要防敌人火攻，怎奈曹操被胜利冲昏头脑，竟然置若罔闻，最后下场惨不可言。倘若魏武虚怀若谷，听进程昱之言，必可安然无恙，一举荡平江东。程昱之才由此可见一斑，这人不是徐晃，区区埋伏之计，对他来说那是没半点用的。”

甄宓道：“嗯，你曾跟我详细讲过赤壁之战，周瑜与孔明先生二人联手，深谋远虑，当世无人可及……不对，还是有半个人可以及得上，呵呵。”

贾仁禄打断她的话头，道：“你这话忒也奇怪，什么叫有半个人可以及得上啊？”

甄宓笑道：“你长得像鬼一样，说起话来疯疯颠颠，不正常的时候多，正常的时候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常人，勉强算半个人好了。”

贾仁禄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甄宓向他瞧了一眼，不再理他，继续说道：“周瑜使苦肉计毒打黄盖，跟着令阚泽下诈降书，又命庞士元献连环计，所用计谋实已匪夷所思。这隆冬时节没有东南风，无法火攻，孔明先生竟有办法借来三日三夜的东南风，更有夺天地造化之机。这样的计谋居然能被程昱看破，可见程昱之智实是非同小可。”

贾仁禄道：“几天前我就听说夏侯惇在猛攻黎阳，其时我的人都各有任务，没法再像上次那样围点打援了，于是我命庞令明领军死守黎阳，并给他下死命令，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要将黎阳给我守住。这小子甚是硬气，听完命令之后，二话不说，扛着副棺材板去了。哪知程昱这小子竟跟我来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夏侯惇猛攻黎阳竟是虚晃一枪。唉，老子太大意了。”

甄宓道：“你这盘棋实在太大，要照顾的地方很多，偶有疏虞，也是在所难免，何必太过自责。你平常时一向诡计多端，心眼一转，就能想出十七八条鬼主意出来，这次愁眉不展，难道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贾仁禄放下筷子，伸手抓向地图。甄宓嗔道：“不许看！”

贾仁禄道：“不看咋想主意啊？”

甄宓嗔道：“吃完了再看！”

贾仁禄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吐了出来，道：“想不出主意来，实在没心思吃东西。”

甄宓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命人将地图挂在案后屏风上，贾仁禄凝目观图，甄宓将佳肴夹到他嘴边喂他吃，这样饭来张口的日子当真是神仙见了也要羡慕不已。

既然有人喂饭，贾仁禄不用动手，便丰衣足食，可他偏偏不老实，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令甄宓无法顺利喂他吃饭，不由得啼笑皆非。好不容易这饭总算是喂完了，这主意却仍没有想出来。甄宓放下筷子，取出锦帕擦拭头上的汗水，道：“喂你吃饭比喂睿儿还累！哼，下次休想我在侍侯你了。”

贾仁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喃喃道：“敌人要是里应外合，内外夹攻，该如何应付……嗯，差一支军马扼险拒守，阻敌来援。可邺城以东，一马平川，实无险可守，这军马该摆在何处？”

甄宓见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怒气上涌，气鼓鼓地道：“笨蛋，想这么久也没想出主意来，我看你也别打了，撤退算了！”

其时贾仁禄脑子里各种想法纷至沓来，相互交织在一起，好似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这几句话如醍醐灌顶，当头浇下。贾仁禄如梦方醒，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你说什么？”

甄宓见他双眼精光暴亮，微微一怔，道：“我……我说你也别打了，还是撤退算了。”

贾仁禄拍手叫道：“妙极，妙极，当真是妙之及矣！”

甄宓诧异万分，道：“你想到了什么？我叫你撤退，你也妙极妙极的大声叫唤。呵呵，祝融妹妹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还真是天生的逃跑胚子。”

贾仁禄道：“嘿嘿，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换言之能屈能伸的才叫大丈夫。如今腹背受敌，老子只是在想如何将这股土匪挡在外面，不让他进来瞎捣乱。竟没有想到，将这帮家伙放将进来，让他们与城里的家伙合二为一，接着再关门打狗，这样援兵也被围其中，老子就腹背受敌之厄不就解除了么？老子真他妈的笨死了！”

甄宓笑道：“你本来就很笨嘛。”顿了顿，又道：“你这想法是不错。可你想过没有，城围一旦解除，敌军粮道畅通，你往日一番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贾仁禄冷笑，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人可以进，粮食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进城。来人！”

两名亲兵应声而入，道：“将军有何吩咐？”

贾仁禄道：“去把伯济叫来。”

过不多时郭淮进帐行礼参见，贾仁禄挥了挥手道：“罢了，你这就飞鸽传书通知令明，让他再坚守两日，然后引军退回。”

郭淮应道：“是。”

贾仁禄道：“记住让他假装实在无法守住，无奈撤退，一定要装得像，别让夏侯惇看出破绽。”

郭淮道：“末将知道了。军师还有何吩咐？”

贾仁禄道：“这事办完后，你便派遣细作，打探魏军的运粮路线。”

郭淮道：“是。”

贾仁禄道：“好了，没什么事了。时不我待。运粮路线你一定尽快打探清楚，回来报我，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可唯你是问。”

郭淮道：“军师放心。”

司马懿来到宫门前，晓谕众百姓，并将援军杀到事情说了。众百姓好不容易才鼓起极大的勇气来找曹丕算帐，一听援军来了，城外汉军泥菩萨自身难保，无法再顾及城内百姓了，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去，纷纷散去。

司马懿微微一笑，回到府中派遣细作出城打探消息。

其实这次程昱和当年贾仁禄引五百军驰援成都一样，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此时他手下仅有万余兵马，自保尚且困难，想要解邺城之围，可以说是难于登天。可他也知道光自己的招牌字号就可抵十万精兵，既便贾仁禄听到他来应援，也不敢小觑。于是他领着一万军马，一路大旗鼓向北开进，在道非止一日，自仓亭津而至阳平、馆陶，斜向西南，经魏县而至阳平亭。所到之处，汉军守将不敢与抗，望风惊溃。程昱无惊无险的占了城池，兵锋直指邺城。这日大军来到阳平亭，程昱看天色向晚，传令安营扎寨。

正忙碌间，突然前面马蹄声响，一骑急驰而来，马上之人翻上下马，道：“启禀大人，汉将马超引军来犯，离此间已不过十里。”

众将听闻马超来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惶栗。

程昱笑道：“来得好快。传令下去，列阵迎敌。”

不多时马超引军杀到，两方列成阵势，用弓箭射住阵脚，三通鼓罢，门旗开处，马超全装惯带，驰马出阵，挺抢直指程昱，叫道：“我还道是夏侯元让亲至呢，特在军师面前毛遂自荐，来和这厮大战三百回合，没想到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打将起来索然无味。早早退去，叫夏侯元让来，还能打上几合戏耍。”

程昱叫道：“马超小儿，你已中了元让将军之计，死在目前，尚在这里大言不惭，早早退去的应该是你们。若执迷不悟，少时便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马超勃然大怒，喝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死无葬身之地！”策马驰入阵中，道：“会战的一齐上来，省得我一个个杀起来费事！”

程昱挥鞭前指，四名魏将大声怒喝，手挺兵器迎了上去。马超微微冷笑，拍马迎上，长枪一起，啪的一声，将冲在最前的将军手中大刀刀杆震断，跟着一枪透胸而入。另外三名魏将见同伴翻身落马，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大叫一声，三般兵刃齐至，一奔面门，一取胸口，还有一柄则刺向马超小腹。

马超哈哈一笑，倏地一矮身，转到马腹之下，三件兵刃尽数落空。他双足钩住马背，足尖一踢，那马便冲了出去。那马迅捷无比，几个起落便已欺到一将身旁。马超忽地翻身跃上马背，左臂伸出，已抓住那人右肩，提了过来，挟在腋下。跟着反手一枪，将另一名武将刺下了马。

阵中仅剩一将，眼见转瞬之间群殴就变成了单挑，吓得面如白纸，大叫一声，拨马败走，马超从容不迫，将腋下之将掷在地上。只听砰地一声响，那将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却不呼痛，也不动弹，显是早已被马超挟死了。马超哈哈大笑，逃跑魏将跨下坐骑受了惊吓，一声长嘶，人立起来。那魏将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滚下马来，跟着踉跄站起，向马超瞧了一眼，打了个寒噤，提气向本阵奔回。

马超微微冷笑，放下长枪，从背上取下长弓，弯弓搭箭，飕地一箭射去，正中那将后心。那将啊地一长声惨呼，向前便倒。他一时未死，挣扎着仍向本阵爬去。

马超大喝一声道：“打的一点也不过瘾，快叫夏侯元让来！”

程昱没想到马超如此英勇，身子一抖，险些摔下马来，拨马向后便走。

马超喝道：“哪里走！”挥枪招引军马追上。

程昱纵马狂奔，一步三回首，见马超越追越近，暗暗心喜：“先让你猖狂一阵，呆会到了前面密林之中，有你哭的时候。”

转瞬间，程昱便策马驰到一片大林前，扬鞭打马。坐下马吃痛，奋力驰逐，几个起落便已没入林中。

马超紧随其后，见他没入林中，叫道：“程昱小儿休走，纳下命来。”双腿一夹，坐下白马如风一般冲入林中。

追了一阵，已不见程昱，正焦躁间，忽听西北有人说话，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程昱。马超大喜，拨过马头，招引军马齐向西北方向追去。

又追了里许，忽听程昱在林中哈哈大笑，道：“马超小儿，中我计矣！放箭！”

只听飕飕飕之声不绝，一枝枝火箭从林中射出。有的射入长草丛中，有的落在树上。当先百余西凉铁骑猝不及防，不及闪避，身上着火，一团团火球般的滚下马来。马超吃了一惊，长枪急速挥动，泛成一圈青光，将火箭一一拨了开去。他百忙之中，斜眼侧倪，但见四下里火球乱滚，烈焰腾吐，浓烟弥漫，火势甚是炽烈，不禁心中栗六，暗叫：“我命休矣。”

隆冬时节，西北风甚紧。程昱早就伏兵于林中西北方向，此时顺风放火，自可以全力施为，不用担心烧到自己人。转眼间大半片林子都已没入火海。马超无心恋战，招引残兵败将冒烟突火，觅路逃生。

第537章 - 阴魂不散

程昱见马超狼狈奔窜，不禁有些得意，手捋胡须，面带微笑，道：“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了，仁禄挫败之后，心有所忌，说不定会主动撤退，以观望态势，邺城之围也就解了。”

突然间身后喊声大震，程昱大惊回头，只见一彪人马杀到，当先一将英俊闲雅，银盔银甲，跨下一匹白马，手中一杆银枪，正是赵云，叫道：“程昱老儿，纳下命来！”挺枪骤马，径取程昱。

原来他奉命引军接应马超，听闻马超窜入密林追赶程昱，恐他有失，随后跟进。见到火光，大惊失色，当即赶来抄程昱后路。程昱也算到贾仁禄不会单差马超一人来此，事先做好充分准备，以防敌人突袭，不过他的一应布置都设在前方，后方只留少数兵马，示警而已。没想到赵云入林之后便即识破了程昱的布置，从后方薄弱处突入，杀他个措手不及。

程昱虽不识得赵云，但看他那身行头，也猜到了个大概，吃了一惊，拨马往东便走。魏兵不意汉军从后杀至，为首将领更是勇不可当，大惊之下，忽瞥见主将弃众而去，哪还有心抵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四散奔逃。

赵云杀散众军，突入火海，寻觅马超。怎奈四下红光刺眼，黑烟遮目，一时难以找寻。他在火场中寻了一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禁暗暗叫苦。

这一边程昱知赵云勇猛，不敢多耽，一口气狂奔近十里，回头一看，不见有汉军追来，心下稍安，按辔徐行，沿路聚拢残兵败将，行不上三里，便收了两三千人，士气稍震。他来时只求活命，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尽往林木茂密之处行去，此时已迷失方向，不知身在何方。当下他抬头看天，只见繁星满天，月光从林木缝隙中洒将进来，一片清光，铺在地下。他于众星之中寻得北极星，辩明方向，正要传令连夜赶路，退回魏县再作良图。忽听一名副将说道：“大人，弟兄们奔了大半夜，疲劳已极，实在走不动了，请大人下令安营休息，让弟兄们喘口气。”

程昱长眉一轩，道：“这里离汉军大寨甚近，险境未脱，不可久留。大伙加把劲，到了魏县再休息不迟。”

那副将道：“可是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众军纷纷叫嚷：“是啊，是啊，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大人开恩，让我们休息休息再走吧。”“我们已奔出十余里，汉军要追早就追上来了，哪会等到现在？我们累得实在走不动路了，就让我们休息一会吧。”

程昱叹了口气，道：“罢了，众军就在林中稍适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再行赶路。”

众军大声欢呼：“多谢大人恩典。”各自觅地休息，有的几个人凑在一起生火取暖，有的窜入林中，寻觅野味充饥，有的实在累得够呛，倚在树上，只是喘气。

程昱坐在一块大石上，几名副将拾来干柴，点起篝火。众将围在火堆边上，商议行止。

忽听不远处有人喊道：“咦，那边有火光！”

只听马超大声叫道：“定是在这里了！追，别让程昱跑了！”

程昱吃了一惊，心道：“这小子命真大，居然没烧死他。”失声叫道：“不好！”一跃站起，翻身下了大石，一个箭步奔到栓马的大树下，解下马缰，蹂身而上，双腿一夹，那马忽律律的一声长嘶，迈开四蹄，几个起落，已在数丈之外。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迅捷无比，显是平时习练有素。

众兵士听得马超喊叫，竟不再叫苦叫累，说自己走不动了，不知怎地，忽地内力生发，轻功陡进，发了一声喊，撒开双腿，一溜烟似地走了个干干净净。待马超追到时，林中乱石堆间唯余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人是一个也见不到了。

马超大怒，一拳击在身旁一块大石上，叫道：“这老不死的跑得倒快。”这一击轻动伤口，只觉右臂几处灼伤火辣辣的好不痛疼，低头向右臂瞧了一眼，但见伤口破裂，血水一点点涔将出来，想起适才全凭运气，这才死里逃生，心中大恨，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一会抓到这老不死的，定将他烧得个半死不活，痛他个三日三夜，让他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回头对身后兵士道：“追，都别歇着，赶紧给我追，今天不追到程昱，谁也不准休息！”

原来马超不察之下，中了程昱诡计，身陷火海，不由得心下大骇，但恐惧之意一晃即逝，转瞬间便即神智清明，寻思如何脱困求生。其时四下浓烟满布，遮天闭月，无法辩明方向。他凭着感觉，胡乱选了一个方向，冒烟突火，觅路而行。曲曲折折也不知行了多久，周遭火势已不如先前炽烈，料来已到了火场边缘，心下稍宽，环顾四周，只见身边稀稀疏疏的站着百余人。回想此适才情景，心中犹有余悸，刚才他被烈焰包围，身旁几株参天大树为大火所焚，纷纷倒塌，向他压将过来，若非坐下白马甚是神骏，不待他指挥，自行进退趋避，这会他早就成了一具焦尸了。自浅水原之战后，他从来没败得如此之惨，不禁大为忿怒，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程昱老儿。安敢如此欺我，我跟你永世没完！”

忽听左首边传来一阵喧闹声：“不好了，常山赵云来啦，快跑啊。”“跑晚了可就活不成啦！”

马超心中一喜：“子龙接应兵马到了，看来程昱吃了大亏，不就此时杀将上去，更待何时？”

当下他点起百余残兵，便往喊声处杀去，行不多路，又遇到不少自家军马，合兵一处，声势更盛。又奔了一阵，只见一伙魏兵约三百余人迎面奔来，乱糟糟的不成队伍。马超大喝一声，挺枪冲入阵中，长枪起处，登是便有四五人倒在血泊之中，眼见是不能活了。

这伙败兵敌不过赵云本已是惊弓之鸟，见马超如此神勇，把胆都给吓破了，乱喊一声，四下逃散，马超生擒一人，大声喝问，程昱现在何处。那人战战兢兢的说道曾见程昱向东逃了，不知到了何处。

马超当即便将那兵士掷在地下，不再管他，催攒军马，向东追去。追到程昱落脚处时，隐隐见前面有火光，料到定是程昱，不禁心情激动，大声叫嚷起来。其时程昱早已杯弓蛇影，一有风吹草动，便打起脚底抹油的主意。马超这一乱叫乱喊，暴露行藏，登时将他的胆给吓破了，一溜烟似的跑了个无踪无影。

马超随后追上，追了一阵，左张右望，始终没见到程昱，寻思这小子打战的功夫甚是厉害，烧得他焦头烂额，伤口到现在还在疼，万万没想到他逃跑的本身也是一流，一转头的功夫，又见不到人了。当下他传下令去，命兵马分散开来，搜索前进，言道就是把这片林子翻将过来，也要把程昱这小子给揪出来，活活烧死，以解心头之恨。

正乱叫乱嚷、乱命叠出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孟起，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却是赵云。

马超道：“多亏子龙来的及时，不然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子龙有用到马超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赵云道：“你我份属至亲，何必如此客套。我方才追寻程昱，一转头便失了他的踪迹，孟起可曾寻到？”

马超气得牙痒痒地道：“刚才还见到，转眼又不见了，这不我正命人搜索前进呢。”

赵云游目四顾，道：“我们来时军师有严令，倘若胜了，不可穷追。程昱经此一败，胆气已丧，不敢再来捣乱了。我们此翻前来，主要是为了试探敌军虚实。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东边一路，根本不是魏军主力，只不过虚张声势而已。既然已达到目的，见好就收吧。孟起身上有不少烧伤，应该回营疗治，程昱这家伙我看就必不追了。”

马超叫道：“不行，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赵云道：“可军师将令……”

马超道：“管他呢，今天我若追不上程昱绝不收兵！”

赵云叹道：“好吧，再追十里，若还看不到人，便回去如何？”

马超沉吟片刻，一咬牙，道：“好就依你！十里后还没有程昱踪迹，便即收兵。”

当下二人合兵一处，向东追逐。二将的坐骑均甚是神骏，转瞬间便奔出数里，将大队军马远远甩在了后头，又行一阵，只听得流水淙淙，二人来到一条小河边上。赵云向河岸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小桥横在河上，桥那头分出二条岔路，一条往南，一条往北，实不知程昱走得是哪知路。

赵云和马超对望一眼，想起当日追司马懿的情景，齐声道：“又是岔路？”

二人过了小桥，来到岔路口查察，过了良久，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马超正没理会处，忽听赵云咦的一声叫了出来，忙凑上前去低头一看，只见往南去的那条岔道道旁几株长草之上压着一根马鞭，依稀是程昱之物。那马鞭色作深黑，于黑夜之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二人是在查察周遭有无可疑物事时，无意之中发现的，心中均想上次司马懿故意将金盔遗落，透他们上当。这金盔金光闪闪，又放在十分显眼之处，既便在黑夜之中，也容易查觉，而那马鞭本就黑沉沉的，又落在长草丛中，不仔细找寻根本发现不了，显然是程昱惊慌失措之时，一个不小心失手掉落的。想到此节，二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追！”催马向往南行去，身后军马见主将投南，发了一声喊，紧随而去。

过了许久，岔道中央的一片长草丛无风自动。不多时，草丛向两旁分开，一人钻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正是程昱，叫道：“好险，好险。若是赵云没发现马鞭，先发现我，那可就死定了。”说着过了小桥，往来路奔回，行不多时，便没入道旁松林之中。

逃跑之道千变万化，有时应左则右，有时应左则左，有时左右皆非。这脚底抹油不只是凭两条腿就能逃出生天的，得动脑子。马超和吕布一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知一味傻冲，极容易中计，自然不可能发现程昱的诡计。赵云虽神清智明，但和程昱相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也没想到他们要追的人其实就躲在岔路中央的密林之中。两人往东南追了十余里，南辕北辙，越追越远，自然找不到要找的人。

马超叫道：“奇怪，奇怪。难道这是程昱老儿的诱敌之计，他其实是往北走了？”

赵云双眉一挑，道：“魏县在阳平亭东南，照理他是该往东南方向去了才对，你我二人坐骑均非凡物，没有理由追赶不上啊！”

马超道：“这家伙定是向北逃了，咱这就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赵云摇了摇头，道：“不妥。”

马超叫道：“有什么不妥的？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叫道：“启禀将军，刚接到骠骑将军飞鸽传书，上说大寨忽遇变故，命将军及子龙将军不得恋战，速速回营。”

赵云摊开双手，道：“没法子了，咱这就回去吧。”

马超向北方瞧了良久，叹了口气道：“也罢。今天就放他一马吧，咱们走！”拨马回头，招呼军马回营。

众军将及大营，忽听得大营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马超怒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来劫寨，难不成是曹丕那厮按奈不住冲出城来送死？”

赵云手搭凉棚，眺望远方，道：“不太像，我听喊杀之声来自南面，该是夏侯惇的军马到了。”

马超道：“来得正好，抓不到程昱，便拿夏侯惇来出出气，也是好的。”

赵云道：“夏侯元让神功无敌，勇贯三军，孟起不可大意。”

马超笑道：“神功无敌，会让人射瞎一只眼睛？他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今天撞到他马超爷爷手里，管叫他知道什么才叫神功无敌！”

赵云道：“其实我也想会会这个传奇人物，经你这么一说，我的手也痒痒了，走，咱们这就杀将上前。”

众军齐声高呼：“杀啊！”正要上前，忽听空中振翼之声响起，赵云抬头一看，只见三只信鸽从天而降，亲兵从鸽腿上的小筒中取出一团帛卷，呈给赵云，赵云打开一看，道：“军师让我们不必应援，直接去抄夏侯惇大寨，又说寨子占不占不打紧，粮草一定要统统烧了，一粒不留，否则军法从事。”

马超冷笑，道：“烧粮草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还用下如此严令？”

赵云道：“夏侯惇久在行伍，深谙兵法，外出必为内备，不可等闲视之。”

马超道：“那是对付别人。你我二人联手，这天下间还有劫不了寨子？”

赵云深以为然，不过他生性谦和，不喜说大话，微微一笑，不再相劝。

二人率领军马，折而向南，于林间小径中悄悄前进，行出十余里，哨探来报，夏侯惇大营离此已不足里许。

赵云虽认定劫寨必成，却也不敢小瞧对手，面色凝重，让马超率军隐于暗处待命，自已展开轻功，窥查敌营，他统兵已久，对行军布阵之道甚为熟悉，敌营如何布置，他只要一看便知。当下他选了一处地势较高处，凭高视下，敌营尽收眼底。他只看了几眼，敌寨何处把守严密，何处守卫薄弱便即了然于胸，跟着不敢多留，立即回转，对马超说道：“孟起，夏侯惇果深谙兵法，寨中布置严整有法，非等闲可破。”

马超道：“子龙这不是小瞧我么？我就不信，我马超出马，还有劫不下的寨子？”挺起长枪便要出去厮并。

赵云道：“这样出去，既便能成，伤亡也必惨重，我倒有一计，或可轻举敌寨。”

马超叫道：“你和军师呆久了，也和他一样神神叨叨，办事一点也不干脆，动不动就这计那计的，好不烦人。快说，快说！”

赵云笑道：“兵者诡道，奇谋诡计，本来就是应有之意，既能事半功倍，又能减小伤亡，何乐而不为？”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敌军粮草尽屯于营后高阜处，两边相隔不远，想是便于应援。一会我引二百亲随潜入敌寨中四下放火，你令副将程银见到火光，便引军杀出正面攻打，吸引敌人注意。待敌军主力全力抗敌，无暇分身之际，你再领一支军马却劫粮草。”

马超道：“妙极，妙极。那时敌军首尾不能相顾，我就可以从容不迫的放火烧粮了。”

赵云结束停当，领着二百亲兵去了。马超站在高处，手搭凉棚，翘首盼望，过了良久，忽见东南方向四五个火头冲天而起，隐隐听得魏营之中不少人声喧哗。马超哈哈一笑，道：“果然没有子龙办不成的事。”即便程银引大队军马杀出，正面攻打敌寨。

这一边马超则领着数千敢死之士抄小路欺到寨后。其时看守粮仓的魏军听得寨前大乱，走水救火之声响成一片，心中慌乱，大多赶去应援了。寨中军马稀少，马超大军畜势已久，如猛虎下山一般突了进去，逢人便杀。魏兵抵敌不住，四散奔逃，阵势登时乱了。马超十分轻松的杀散守军，令兵士四下放火烧粮。兵士轰然应是，举起火把分头办事，粮仓中百余处火头同时点起，霎时间红光满天，烟迷太空，偌大一座粮仓登时被熊熊火焰吞没。

马超双手插腰哈哈大笑，道：“夏侯惇，你让程昱放火烧我，我现在烧你的粮草，让你没饭吃，这口气也算是……”

刚说到这里，忽听身后一阵喧哗，急回头去看，火光下只见一彪弓箭手杀到，成扇形展开，弯弓搭箭，一枝枝火箭划着弧线，破空而至，大多射在寨门口的柴草堆上，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阻住马超军去路。马超军只顾放火烧粮，竟不知何时有人在寨门口处堆起干柴。眼见四下浓烟弥漫，火舌腾吐，不少参与过追杀程昱之役的马超兵士忆起时的可怕情景，发了一声喊，四下乱窜，夺路而走。

马超没想到烧人的反倒被烧，怒不可遏，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戏耍你马超爷爷！”

忽听魏阵之中有人哈哈大笑，魏兵向两旁分开，一人纵马而出，道：“马超，方才没烧死你，现在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去？”

马超向那人瞧了一眼，眼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程昱，吃了一惊，道：“程昱！你不是向北逃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第538章 - 换马风波

程昱笑道：“那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没想到竟能将西凉锦马超耍得团团直转。”

马超挺枪直指程昱，骂道：“程昱老儿，你休得意，少时我定将……将……咳……咳……你……咳，咳，咳……你……”周围烟熏火燎，他这一说话，几口浓烟钻进他嘴里，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直流，那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程昱军败后，其实并没有走远。赵云、马超前往追袭时，程昱用计将二人引开，随即赶到林中和众将会合，商议行止。正议间，忽然接到夏侯惇的紧急军令，让他火速招引所部赶到汉军大寨与其会合，共同对付贾仁禄。程昱寻思贾仁禄诡计多端，夤夜劫寨这样的小伎俩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反是己方倾巢而出，大寨空虚，后患着实可虑，权衡之下，他决定不遵将令，招引部属星夜赶往大寨，伏于寨后守株待兔。果不其然，马超这个愣头青竟又没有查察附近有无埋伏，便冒冒然前来纵火，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全神贯注于如何当好纵火犯，如何将粮食烧得干净净，全没想到程昱早就准备好了强弓火箭，打算将他们烧成烤卤猪。

其时粮仓已完全被大火吞噬，仓中大大小小的粮垛均起火焚烧，一派通红，漫天彻地。四下里黑烟翻滚，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夏侯惇辛辛苦苦积蓄的粮草一旦被焚，这正是马超此来的目的，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可现在这情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知怎的却高兴不起来。

本来粮仓火起之后，他们就该拔腿闪人，已免火势蔓延，玩火自焚。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杀出个程昱来，阻住他们的去路。此时虽不是唐朝，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程昱与程咬金毕竟都姓程，五百年前原是一家。他突然杀将出来，威势虽不一定有程咬金那般惊心动魂，却也非同小可。马超军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好似筛糠，跟着乱叫乱嚷，四散奔逃，马超又如何禁止得住？

大火没有灵性，六情不认，不知自己之所以能冒将出来，祸害人间，都是因马超大军之故。这一延烧起来，反将他们裹入烈焰之中。数百兵士来不及奔逃，被卷进火海之中，烧成焦炭。

马超今天出门时显然没看黄历，得罪了火神祝融，接连被烧了两次。他眼睛被烟熏得直流眼油，嗓子被烟呛得说不出话来，身上手上被大火灼伤，痛彻骨髓，这个中的滋味当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身陷火海之中，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红通通一片，不知何方才是出路。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坐下的白马追随他日久，相互间心有灵犀，配合甚是默契。然而此时白马见到火光冲天而起，不知怎地竟也受了惊吓，不听他使唤，长声嘶鸣，到处乱窜，慌乱间竟反向火海深处奔了数十丈，想来是一夜之间接连被火烧了两次，连马都有些受不了了。

马超用力拉缰，要白马转头，出阵和程昱厮并。不料白马的头虽被缰绳拉得偏了，身子还是笔直的向前直奔。眼见白马越跑越深入火场，周遭火势越来越猛烈。但听得砰嘭啪啦响声不绝，残屋败栋不住的倒将下来。马超不禁暗暗叫苦，道：“业畜，难道我一世英名，竟要毁在你手里么？”

他身上几处烧伤上了金创药之后，本已愈合，此时又被大火烧到，伤上加伤，伤口尽数迸裂，鲜血长流。便在这时，西北风骤紧，呼呼吹过，大火越烧越旺，空气渐渐稀薄，马超渐感呼吸困难，脑海中一阵晕眩，四肢无力，当地一声，手中长枪掉在地上。他心中暗叫“不好。”伸手去抄，可手臂竟也不听使唤，软绵绵地提不起来。他没想到这当儿连手臂都和他过不去，心下大怒，奋起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前探，伸手便要将长枪拾起。忽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脑中茫茫然的一片，意识一点一滴离身而去。然而在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坚强而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响着：“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挣扎直起身子，深深吸了两口气。蓦地里一口气提不起来，他失去意识，晕了过去，身子软软的垂在马背上。

就在形势万分危急之时，突然间那白马倒退数丈，跟着放开四蹄急奔而前，到得一个烧得甚旺粮垛前，使劲纵跃，从火焰上直窜了过去，驮着马超犹如腾云驾雾般飞向远方。程昱军于火光之下看得分明，无不张嘴吐舌，两眼瞪得溜圆，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过了一会，程昱叹道：“没想到马超的坐骑竟神骏至斯，既是上天不愿取其性命，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传令下去，穷寇莫追。三军将士迅速杀退来犯之敌，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留下来扑灭大火，另一路随我回援大寨。”

马超既已逃得不见踪影，余下的汉军自然也就无心恋战，非降既逃，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战斗便即结束。程昱军兵分两路，一路准备挠钩水桶，扑灭大火，可这漫天大火烧将起来，如何能轻易便熄？虽有千余兵士不住从附近小河中担水扑救，但杯水车薪，济得甚事？这场大火直烧到次日午时方熄，仓中粮草虽未全毁，却也所剩无几。

程昱引着得胜之军回援大寨。此时赵云已占了大半个寨子，守兵死伤殆尽，余下的躲在西南角险要处负隅顽抗，眼看便要全军覆没。就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程昱亲率大军杀从斜刺里杀出。魏军见援军开来，心中狂喜，士气高昂，玩了命的狠杀，形势登时逆转。汉军腹背受敌，渐渐不支，阵势微见散乱。两下里混战一场，汉军损折极多，赵云叹了一口气，令后队改过前队，亲自断后，缓缓而退。程昱知道赵云有多厉害，倒也不敢穷追，收兵回营。

这一边贾仁禄正在中军大帐之中忙得是焦头烂额，各路哨探流水价似将各方战报送到他跟前，他脑中飞快想着主意，眼睛盯着地图，手指不住在图上比划，嘴里嘀嘀咕咕，下达一连串不知所云的乱命，差得大小三军到处乱窜，自家人险些和自家人撞在一起。他现在终于明白摊子铺得大有什么坏处了。这一有起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小屁事不断，他的脑子毕竟不是电脑，不会并行处理，所有事情都堆到了一起，登时忙得个头昏脑涨，几欲晕倒。

正混乱间，一名哨探飞也似的跑进帐来，报道：“启禀将军，张将军已和夏侯惇斗了近百个回合，仍是胜负不分。”

贾仁禄苦笑了笑，道：“好家伙。翼德总算是遇到对手了。这小子总是跟老子吹牛，说他如何如何神勇，不管多么厉害的武将在他手里都走不到三合。下次见到他，看他还有何话可说？”说这几句话时，他仍是低垂着头，两眼盯着地图，问道：“各寨情况怎样？”

那哨探道：“敌军虽然夤夜来攻，出乎我军意料。但各寨将领将军师吩附，早已作好充分准备，敌人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如今我军正凭借营寨顽强阻击敌人，所有营寨都安然无损，请将军放心。”

贾仁禄道：“嗯，很好。邺城那边可有动静？”

那哨探道：“暂时还没有。”

贾仁禄道：“命德达密切注意城中动向。”

那哨探道：“是。”

贾仁禄道：“子龙、孟起前去劫寨，可有消息？”

那哨探道：“方才接到飞鸽传书，两位将军已接到军令，率军赶往敌军大寨，这会想是到了，不过还没有消息传来。”

贾仁禄嗯了一声，道：“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那哨探道：“是。”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那哨探行了一礼，转身出帐。

只听南边轰隆隆、呛啷啷之声大作，间或响起一两阵震天价般的喝彩声，显是张飞与夏侯惇恶斗方酣，两下里打得个难分难解。他两人相互间闻名久矣，却从未在战场交过手。两人狭路相逢，一上来便各逞绝技，恨不得将对方平吞入肚，这样打斗一生之中也难得见到一两回。这样的热闹贾仁禄当然很想去凑，只可惜他此时被各种各样的军情缠得脱不开身，唯有废然长叹。这个时代偏偏没有摄像设备，无法精彩回放，无可奈何之下，他只有让郭淮亲临前敌，替他观看，将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点每一滴都熟记于胸，回来说给他听。虽说经人之口，难免添油加酱，夸张得多，真实的少，却也聊胜于无。

他耳听得战鼓声越来越急，兵刃交击声越来越密，四周彩声如雷，越来越是响亮，心痒难耐，几次想要出帐大呼小叫，给张飞帮点倒忙，可走到帐口却又忍下心来，强自克制，这一步终于没有迈将出去。

便在这时，帐帘掀处，甄宓端着夜宵走了进来，向他瞧了一眼，猜到了他的心思，道：“这样的恶斗平生罕见，你想去看就去吧。”

贾仁禄摇头道：“不成，不成，这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呢，老子无论如何走不开。”

甄宓道：“从昨日你得知夏侯惇大军已过了黎阳，星夜兼程，正向大寨逼近这个消息起，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人又不是铁打的，长期不眠不休怎么受得了？”

贾仁禄道：“军情十万火急，一刻数变，若是少听了一条，一个判断失误，形势登时逆转，搞不好还要全军覆没。此间三十万人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怎能不慎之又慎。”

甄宓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也说的是。不过这场战斗也不知要持续多久，你也不可能总是不休息，公琰颇知兵略，你不在之时，军中大事小情都是他处理的。依我看不如叫他来顶替一阵，你好好的休息休息，放松放松。”

贾仁禄道：“这小子连日来除了和我商议军机大事之外，还要处置军中赏罚升黜，后勤保障等事，也累得不行。方才你去忙活老子的夜宵，这小子才和我商讨完几件大事，回帐睡下，咱就别去打扰他了。”

甄宓笑道：“你总是替他人着想。好了，不多说了，夜宵刚做好，趁热吃吧。”

贾仁禄方才一本正经，这会又原形毕露，嘿嘿一笑，道：“你喂我吃，不然我吃不下。”

甄宓白了他一眼，嗔道：“滚！”

当下甄宓将夜宵摆于案前，举起汤匙，舀了一匙粥，凑在嘴边，试了试冷热，这才伸到他嘴边。贾仁禄张嘴正要吞下，忽见东南方陡然一亮，红光耀眼，不禁心中一喜，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娘的，子龙、孟起得手了！夏侯老儿无粮可吃，老子看他能撑得了几日，还不乖乖给老子滚蛋，哈哈！”

甄宓吓了一跳，手中汤匙险些掉在地下，嗔道：“你这人！一惊一乍的，险些把我的魂都给吓出来。”

贾仁禄脸上一红，嘿嘿一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你这个小美人老子一辈子都看不够，你的魂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甄宓啐了他一口，道：“贫嘴。来，乘热吃吧，凉了可就不好了。”

贾仁禄吃了几口粥，正乐在其中之际，忽见一名哨探急匆匆进帐，见帐中风光旖旎，不禁脸上一红，转身便要出帐。贾仁禄大声叫道：“回来，有什么军情快快报来！”

那哨探心道：“我要是这样一个美人喂我喝粥，这一辈子也不枉了。”定了定神，道：“启禀将军，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想是子龙将军得手了。郭将军见到火光之后，已命属下前方查察，想来不时便有回音。”

贾仁禄道：“很好，子龙、孟起去了许久仍未回来，我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一有消息立即报来。”

那哨探应道：“是。”

贾仁禄道：“噫，帐外怎么没动静了？打完了？谁赢了？”

那哨探摇了摇头，道：“没有。二人战马俱已困乏，再也跑不动了。他二人暂且罢斗，各自回营，换了战马再斗。”

话音犹未落，只听得张飞那暴雷也似的声音在辕门处大声叫道：“他奶奶的，正杀得性起，战马却没力气了，真是扫兴！快取战马来，快取战马来！俺再与夏侯惇大战三百回合，今日若不将这厮生擒活捉，誓不罢休！”

贾仁禄苦笑道：“这个大嗓门在辕门口乱喊乱叫，竟连中军大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来人，牵我的卢柴棒去给翼德骑乘。”

亲兵大声答应，牵着卢柴棒去了。只听张飞大叫道：“什么，营里的战马都死光了？怎么就牵了这么一匹五痨七伤，就剩一口气的癞皮马来，快换一匹，快，快！”

芦柴棒虽然癞皮，但辔头、跳蹬都是以黄金打就，其上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满蕴异域风情，一望便知不是中土之物。马鞍边上更是镶了一圈宝石，璀璨夺目。单是这副马身上的配具，便不知要值多少银子，而且不是王公亲贵，便是再有钱的富商，也不敢用如此华贵的鞍鞯。这副行头是郝昭通西域时，安息王进贡给刘备的，刘备转赐给了贾仁禄，不然贾仁禄也不敢用，此时武装在芦柴棒身上，芦柴棒虽不是太子，但穿上龙袍，任谁看上去都知道这马身份大大不同。

张飞既便不识得芦柴棒，但看到那副配具也该猜到一二。他若是知道了这马的身份，既便不满意，也只会敬谢不敏，不会如此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只是他急于想同夏侯惇放对，不暇细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也就没有看出这匹马是贾仁禄最爱的千里良驹，还道是贾仁禄亲兵有意为难他，刻意选了一匹劣马来给他骑，好让他大败亏输。他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想到这样一来大大的将人给得罪。这话若让小肚鸡肠的人听了去，立时便会惹来无穷无尽的祸患。好在贾仁禄为人谦下，听了最多只是生一会气，便不去计较了。

贾仁禄血气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道：“我好心好意将最心爱的战马借给他骑，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芦柴棒是五痨七伤的癞皮马。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

甄宓笑道：“你那爱马看上去是有些五痨七伤，有些癞皮，也难怪翼德嫌弃它。你现在好歹也是司空了，就是你常说的宰相，宰相肚子能撑船，你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贾仁禄怒气未消，叫道：“这马是长得是有些差强人意，可那是老天爷安排的，他自己作不了主。就像老子这样，老子原来长得虽说不上玉树临风，却也英俊潇洒，不比面如傅粉的马孟起……”他说到马超时，不知怎的，心头一酸，眼泪险些流将下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不禁怔了一怔。

甄宓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贾仁禄回过神来，道：“没什么，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难受。且不去管他，我刚才说到哪了……嗯，说我原来长得也不比马超难看多少，可跑到这鬼地方来，变成这副德性，难道老子愿意吗？芦柴棒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数次救了老子的性命，那是老子的救命恩……马，老子看得起张飞这小子，才将芦苇棒借给他。他居然不领情，哼，这样也好，咱不借了，我还怕这小子太沉将我的宝贝马给压坏了！来人，把马牵回来，放在后槽好生伺候，然后去选一匹又高又大，又威武又英俊的马来给张将军骑！”

贾仁禄温和谦逊，以诚待人，对待属下亲兵甚是亲厚，平常没人的时候，就和他们兄弟相称，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是以众亲兵个个对贾仁禄忠心不二，誓为之死。此时见张飞居然敢说贾仁禄的救命恩马是五痨七伤的癞皮马，心中均是不忿。当下一名亲兵强忍怒气，来到辕门处牵回芦柴棒，送往后槽交由专人精心喂养，跟着选了一匹又高又大的白马，乘人不备，偷偷在它的草料里加了一点佐料，喂了它吃了几口草，这才牵将出来，交给张飞。

张飞见这匹马又高又大，又肥又壮，很是满意，连连点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亲兵道：“小人见将军对刚才那匹马不满意，特地远了一匹骠肥体壮的，好……”

只听夏侯惇在营外大声叫道：“那个只会杀猪宰狗的张飞怎么比娘们还磨蹭，我换了一身行头，又喝了一杯茶，他居然还躲在营里。难不成他是怕了他夏侯爷爷，不敢出来了？”

张飞大怒，叫道：“夏侯小儿，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俺便成全你！”扒光上身，翻身上马，纵马出寨，一挺手中长矛，道：“夏侯小儿，纳下命来！”

夏侯惇大怒一声，纵马迎下，两马相交，但听得一片声响，悠然不绝。这一记长声，乃是三十余下极短促的连续打击组成。顷刻间张飞戳挑刺劈，一共攻了三十余招，夏侯惇也甚是了得，守得滴水不漏，百忙之中还还了两招。二人之前已斗了百余合，始终不分胜败，此时又胜负不分，惺惺相惜之意，不禁油然而生。又了斗三十余合，忽然张飞坐骑喷了一口白沫，前腿一软，跪了下去，将他摔了下来。

夏侯惇兵刃刺空，怔了一怔，低头一看，只见那匹马挣扎着要待站起，几下挣扎，连后腿也跪了下去，叫道：“且饶了你去，快换马来厮杀！”

张飞没想到这匹高头大马外强中干，竟比刚才那匹马还不中用，只斗了五十余合，便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向夏侯惇狠狠瞪了一眼，回大寨去了。

第539章 - 里应外合

前一轮比拼两人纯只是试探对方虚实，并没有拼尽全力。张飞本想在这一轮使出看家本领，一矛将夏侯惇的脑袋切将下来，把到城门口让曹丕小儿好好看看他张爷爷有多厉害。没想到坐骑竟如此不济，这身方才热完，正要使出拿手绝活，它就休力透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白沫。

张飞脑子迟钝，没看出这马被人做过手脚，只道是有人故意选了匹劣马，要他在三军将士面前大大出丑。这马是贾仁禄的亲兵特意为他挑选的，贾仁禄的亲兵有多大胆子，敢戏弄他？这事多半是贾仁禄暗中授意，要他好看。他因貂婵之故迁怒于贾仁禄，自始自终没给贾仁禄好脸色看。且他好勇斗狠，一上来便要打要杀。而贾仁禄好占便宜，就算要死，也要先看哪家棺材板更便宜，向来主张谋定而后动，因此上二人见解大相凿枘，意见往往相左。张飞以己之心度人，料定自己深恨贾仁禄，贾仁禄也非恨他不可，此番故意让人挑选劣马让他出丑，纯系公报私仇，说不定还有借刀杀人之嫌。

他越想越气，两眼瞪得溜圆，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刚走到辕门口，便扯着嗓子大声叫道：“贾福，你这混账王八蛋，狗杂种，直娘贼，胆小鬼！你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躲在营里作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过是不满你所作所为，多嘴说了你几句，你竟怀恨在心，竟让人挑了一匹中看不中用的马来给我骑，想置我于死地。当我好欺负啊？惹恼了你张爷爷，一把火将你的中军大帐烧个精光！”他气愤已极，但觉得这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没想到他的嗓门甚大，说话奇响，这几句话不但令寨中数十万汉军将士至少有半数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对面魏军官兵也有不少人听见了，夏侯惇微微一笑，心道：“敌人内部将相失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会当与仲德商议出个计策来。噫，仲德呢，我不是命他火速赶来，怎么到这会还没有到？难道是半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

贾仁禄不知自己亲兵暗中弄鬼，听张飞没头没脑的乱骂一气，不禁有些莫明其妙，又有些气愤难平，道：“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子巴不得他胜了夏侯惇，怎么会让人挑中看不中用的马给他骑。想是这家伙败了，一口气没地方出，全撒在老子身上，他妈的，老子是你的出气筒啊？”

贾仁禄先时将芦柴棒借给张飞骑乘，乃是出于好心。他骑惯了芦柴棒，自然知道此马原先受过非人的折磨，于艰苦卓绝的环境中练就了一副好身板。虽然看上去瘦骨嶙峋，癞皮不堪，却以脚力见长，不论跑多久都不会觉得累。且此马素喜饮酒，马尿灌将起来，千杯不醉，和张飞臭味相投，两个难兄难弟搭在一起，配合起来，也就默契一些。可万万没想他的一番好心却被张飞当成了驴肝肺，竟说这马五痨七伤，不适合自己骑乘。

贾仁禄素爱此马，心中从没将它当成一只畜生，而是将它当成一个患难与共，肝胆相照的朋友，听张飞出言污辱此马，就和出言污辱自己一般无异，肺险些要给气炸了。他要是一个山野草民，无权无势，无所顾忌，早就骂得个不亦悦乎。可他毕竟是统兵上将，一言一行，都须慎之又慎，不然因小失大，可就大大的划不来了。当时他心中虽火冒三丈，却仍顾全大局，强忍怒气，命人去牵一匹又高又大，又威武又英俊来给张飞骑。这话虽是句气话，但也算真心实意，他内心深处实是盼着张飞能战胜夏侯惇，当然想尽办法为他创造条件。可万万没想到，张飞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窜将回来，破口大骂，说他让人牵了一匹中看不中用的马来，有意让他在三军将士面前下不来台。两次好心都被人当成驴肝肺，他便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当下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叫道：“传令鸣金收兵，寨门处悬挂免战牌。各寨军马，凡中郎将以上者除留下副将守寨抗敌之外，其余均到中军大帐取齐，我有话说。”

张飞与贾仁禄之间的恩怨纠缠，甄宓听貂婵提起过，心下了然。贾仁禄方到徐州时只因劝阻张飞不可胡乱杀人，便被张飞不分青红皂白，给打了个半死。贾仁禄略施小计，就让张飞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挨了一百军棍，大大的削了他的面子。此后张飞屡要出战，贾仁禄都因顾全大局，出言反对，双方怨仇越积越深。此时甄宓向他瞧了一眼，知道他衔着往日之恨，想要和张飞算个总账。廉蔺之事虽远，但教训却不可不吸取，她眼见亲兵大声答应，便要下去传令。忙道：“且慢。仁禄且息怒，听我说一句。”

贾仁禄向她瞧了一眼，颜色登和，问道：“你想说什么？”

甄宓道：“你和张将军之间只因一个小小误会，发生了些磨擦，这点小事，解释两句便清楚了。何必劳师动众，令众将齐聚中军大帐。如今外敌未退，邺城方面又举动不测，倘有疏虞，此间三十万人的性命势将难保。你因小失大，可就要成了千古罪人了。”

贾仁禄定了定神，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好险，好险。亏你提醒，不然我险些酿成大祸。”

此时张飞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亲兵手执兵刃拦住去路，叫道：“中军重地，没有命令，不得擅闯！”

张飞叫道：“给我滚开！贾福这事今天你要不解释清楚，俺老张和你没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一个，将众亲兵抓起，掷出老远。众亲兵身子尚在半空中，张飞已如一阵风般的卷进营帐。

贾仁禄身子一晃，挡在甄宓身前，满脸堆笑，道：“翼德，我让人挑选战马，可是出于好心，你为何这般生气？”说这话时，额头上，背上汗水涔涔而下。

张飞额头上青筋根根突起，叫道：“出于好心？你一开始选了一匹五痨七伤的癞皮马给我，也是出于好心？后来那匹马虽然看上去骠肥体壮，体力却甚是不济，我和夏侯惇那厮还斗不到五十回合。它便累倒在地，爬不起来了，这难道也是出于好心？”

贾仁禄道：“先前那匹癞皮马可是我的坐骑，随我出身入死，数次搭救我的性命，甚具灵性，且脚力甚佳，既便日行千里也不会疲累。翼德一生都在和战马打交道，见多识广，难道也和江湖上的凡夫俗子一样，有眼无珠，仅凭外表就断定一匹马是不是宝马？我将自己最心爱的战马借与翼德骑乘，难道也是出于歹心？”

张飞心中一凛，适才那匹马的样貌又在脑海中浮现，心想方才那匹癞皮马确非凡品，虽看着癞皮，但饱经沧桑，身强体壮，忍耐力倍于他马，确如贾仁禄所说不论跑多久都不会疲累，不禁为刚才说的那些话好生后悔。他心中虽如此想，嘴上却不说出来，道：“你张爷爷骑在马上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档裤呢！这马的好坏，俺老张一眼就能看得明白，你那匹马明明就是一匹癞皮马，只有你这个丑八怪才把它当宝贝。”

贾仁禄猜到了他的心思，气消了一大半，微笑道：“夏侯惇在外面怕是等得不耐烦了，你这家伙竟和老子痴缠，该不会是欺软怕硬，捡老子这个软柿子捏，不敢同夏惇老儿放对吧。”

张飞怒极，裂开阔嘴，露出满口牙齿，便如要扑上来咬人一般，道：“你说什么，你敢说我不敢同夏侯老儿放对？”

贾仁禄道：“你本来就不是夏侯惇的对手，夏侯惇从东边来，你就脚底抹油朝西……”

张飞踏上一步，左手一探，抓住他胸膛，右拳挥出，离他面门不到一尺，停了下来，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甄宓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贾仁禄问道：“你是不是英雄好汉？”

张飞叫道：“俺老张曾在虎牢关前同吕布那厮大战过三百回合，连吕布都不是俺老张的对手，自然是大大的英雄好汉了。”

贾仁禄道：“好，你是大大的英雄好汉。英雄好汉，能不能欺负手毫无武艺之人？”

张飞道：“自然不能，不会武艺的家伙，打起来又有什么味道？”

贾仁禄道：“这么说英难好汉是对手越强打起来越高兴了？”

张飞叫道：“那是自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贾仁禄道：“倘若有人打了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那人还是不是英雄好汉？”

张飞叫道：“当然不是了。”

贾仁禄道：“很好，老子手无缚鸡之力，一点武功也不会，你打我好了。”

张飞呆了一呆，抓着他胸膛的大手松了开来，道：“不成，我打了你便不是英雄好汉，你想让我当不成英雄好汉，我可不上这个当。”

贾仁禄笑道：“夏侯老儿就在外面，打赢了他才叫英雄好汉呢，打赢老子算什么本事？”

张飞叫道：“你等着，俺老张这就将他的首级提来！”说着转过身来，大踏步去了。

贾仁禄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道：“好家伙，命险些给他吓去半条。”

甄宓道：“呵呵，你倒挺有办法的，居然连翼德都奈何你不得。”

贾仁禄道：“老子没乌龟儿子王八蛋的骂个不休，已经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给他三分面子了。”

甄宓笑道：“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贾仁禄冷静不少，召来哨探问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翼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哨探据实禀告，贾仁禄长眉一轩，喃喃自语：“据公琰讲，供军中高级将领换乘的战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又有专人精心喂养，不可能如此不济，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古怪。”说着走到帐口，对左首第二名亲兵说道：“你现在就说呢，还是我请你喝了辣椒水之后，你再说？”

那亲兵打了一个寒噤，双膝一软，跪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自己听了张飞的话如何心中不忿，如何借给他选马之机乘机下毒等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道：“小人出于义愤，想替将军出口气，没想到反让将军蒙上了不白之冤。待张将军出战归来，小人便去和张将军说明事情真相，叩头领死，绝不连累将军。”

贾仁禄笑道：“那刚才你为何不说明真相？”

那亲兵道：“适才小人一来见张将军凶神恶煞，心里着实害……害怕，二来是怕张将军知道此事之后更以为将军暗中做手脚，是以几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贾仁禄道：“张飞屡次和老子抬扛，老子早就有心让他吃些苦头，只不过为顾全大局，一直隐忍不发。你出手整治这家伙一番，也算遂老子的心愿。这黑锅老子替你扛了，不过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下一次，老子可就不再护犊子了，你自己去和翼德解释吧。”

那亲兵连连磕头，道：“多谢将军恩典，多谢将军恩典，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贾仁禄挥手道：“罢了。”转身进帐，哈哈大笑，道：“翼德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幕老子没看到，可惜啊可惜。”

这时远处又传来隆隆的战鼓声，震耳欲聋，显是张飞又与夏侯惇交上手了。

贾仁禄笑了笑，道：“好家伙，又打了上，看来他们今日拼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了。也不知老子刚才使的小型激将法，管不管用，张飞这小子能不能把夏侯惇的脑袋提来给老子看看？”

甄宓道：“翼德是皇上既是义弟，又是他的爱将，身份特殊，若有个闪失，你也不好向皇上交待，你可别光在这里幸灾乐祸，还是出去看看吧。”

贾仁禄道：“没事，我已经吩咐伯济好生照应，这小子临敌经验可比我丰富多了，有他在自然万无一失。老子这个外行去了，也只是看看热闹，除了乱喊乱叫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既便翼德有何闪失，我也看不出来，岂不把什么事都给耽误了，哈……”笑声陡然而止，脸色一变，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

甄宓道：“怎么了？哪里不对了？”

贾仁禄正色道：“你在这里呆着，我到辕门口瞧瞧去。若是邺城方向有军马杀出接应，便命德达照计划行事。”

甄宓道：“嗯，你要小心些。”

亲兵牵过芦柴棒，贾仁禄飞身上马，策马驰到本阵门旗下。郭淮笑着对马岱说道：“不好意思，我赢了，那五百钱是我的了，嘿嘿。”

马岱脸有愠色，掏出五百钱来递给郭淮。贾仁禄莫明其妙，道：“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郭淮笑道：“我们两个方才打赌，只要军师按耐不住跑出来观斗，那便是我赢了，嘿嘿。”

贾仁禄哦地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手搭凉棚，向阵中瞧去。火光下只见一团白影和一团黑影都在急剧旋转，两团影子倏分倏合，发出密如骤雨般的乒乒乓乓之声，显是夏侯惇和张飞斗得甚剧。

贾仁禄怔了一怔，喃喃地道：“不对，果然大大的不对。”

郭淮莫明其妙，道：“有什么不对？”

贾仁禄侧头对马岱说道：“你马上领五千军马赶去接应子龙、孟起。”

马岱见他面色凝重，知道他哥哥劫寨一定遇到了什么不测，心中惶栗，答应一声，急匆匆地策马去了。

郭淮道：“子龙、孟起二人领军可以说得上是无坚不催，无往不利，军师又何必杞人忧天？”

贾仁禄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不对？”

郭淮摇了摇头，道：“恕末将愚鲁，没看出来。”

贾仁禄手指东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道：“若是你家被人放把火烧了，你还会从容镇定的在这里和人打架？”

郭淮一拍脑门，道：“我真是笨死了，竟连这么明显的破绽也不发现。夏侯惇定是料到军师会差人劫寨，预先布置，这才有恃无恐。唉，我若是早发现这一点，便可早一点布置下去。子龙、孟起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贾仁禄仰天长叹，道：“但愿不会。”

便在这时，哨探飞马来报：“启禀将军，邺城方面司马懿领军从南门杀出，曹洪领军从北门杀出，分两路来袭，孙将军已按预定计划领军抗敌。”

贾仁禄对郭淮说道：“这就交给你了。一有子龙、孟起的消息，立即来报。”

郭淮道：“军师尽管放心。”

贾仁禄点了点头，策马回营。

马岱匆匆回到营寨，从本部军马中点起五千人，出了寨门，迤逦向东，行出数里后，折而向南。他担心兄长遭遇不测，所点军马尽是西凉精锐，纵马奔驰，如风驰电掣一般，迅捷无比，转瞬间便奔出了十余里，忽见前方尘土飞起，显是有军马杀来。

马岱约住军马，布成阵势。阵势尚未展布开来，对面军马已然杀到，敌军向两旁闪到，一员武将手提银枪策马出阵，叫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挡常山赵子龙……”

马岱大喜道：“子龙将军，我是马岱。我哥哥呢？”

赵云见是马岱又惊又喜，听他提起马超又觉羞愧万分，道：“原来是马岱，你怎么来了？唉，我和孟起往劫敌寨，不想中了程昱那厮的诡计，大败亏输。混战中，我和孟起失散了，我曾领军回去找寻，却遍寻不得，无奈只得回转，禀明军师，再作区处。”

马岱怒道：“又是程昱这厮，我和这厮永世没完！”右手一挥，道：“弟兄们，杀将上去，活捉这厮食肉寝皮，以泄我恨！”一提缰绳，便要向前冲出。

赵云抓住他的手，道：“且慢。这事需当从长计议。你我二人且回大寨，再作良图。”

马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道：“可是兄长……”

赵云叹道：“孟起只是下落不明，他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你我不必太过担心。”

马岱点点头，道：“嗯，兄长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可兄长之仇不可不报，将军别拦着我，我这就去和程昱这厮拼个你死我活！”

赵云道：“此事关系全局，一人成败又何足道哉？倘有疏虞，军师的全盘计划可就都打乱了。你且暂抑怒气，随我一起回转大寨，从长计议。”

马岱沉吟片刻，一咬牙道：“好，就依你。不过夏侯惇这厮正和翼德交战，胜败不分，不如我们抄其阵后，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稍出胸中这口恶气，也是好的。”

赵云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妙。”

当下二人合兵一处，掉头向北，行了一阵，敌阵已在目前。马岱忍气吞声已久，一见夏侯惇军马，眼中便似要冒出火来，大喝一声，冲了上去。赵云恐其有失，紧随其后。

第540章 - 转危为安

其时张飞与夏侯惇又已斗了百余回合，仍是不分胜负。魏军大小将士都全神贯注于眼前这场恶斗，只觉二人劲力之强，招数之精，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得见当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拼，实是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众将都是凡人，没有天眼通的本事，此时他们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二人角逐，生恐错过一个精彩镜头，抱撼终生，便没有第三只眼来留心到后方是否有队伍悄然接近。

阵中二将又斗了二十余合，忽然张飞大喝一声，挺矛向夏侯惇面门刺来，夏侯惇斜身避过，一枪向张飞心窝刺到。张飞叫道：“来到好！”身子右斜，避过这一枪，跟着矛交右手，左臂圈转，已将长枪挟在腋下。右手长矛挥出，刺向夏侯惇心窝。夏侯惇左腕翻转，抓住蛇矛矛头。

二人成名兵器几乎同时落入敌手，都是又惊又怒。同时大喝一声，振臂回夺。他二人均以膂力强劲闻名当世，好比铜缸对铁瓮，半斤对八两，说不上谁比谁力气更大一些。两人同时运劲，竟都没能将兵刃抽出，不禁又羞又怒。张飞瞪圆两眼，眼睛似乎要从眼眶中迸将出来，夏侯惇咬紧牙关，嘴唇边一滴滴鲜血淌将下来，打在衣襟上。两人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抢夺自家兵刃，一面全力防止对方将兵刃抽走。他二人的心思都是一般，既要拨出自己的兵刃制对方于死地，又不让对方取回兵刃抵御。四股大力两两相反，同时作用在两件兵刃上，一时之间竟是相持不下。蓦地里只听啪啪两声大响，蛇矛矛杆，长枪枪杆俱断。二人各执一截，怔在当场。

张飞眼见自己最心爱的兵刃断成两截，一颗心似乎也裂成两半，痛不欲生，叫道：“夏侯老贼，你居然敢断俺兵刃，俺和你永世没完！”

夏侯惇的长枪也是稀世之珍，此时断为两截，他也是伤心欲碎，怒道：“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张飞叫道：“今日不杀了老贼，誓不回寨！”说着左右开弓，舞起半截矛杆，半截枪杆，没头没脑的向夏侯惇头顶上打去。他的功夫原本就是无师自通，既然没有师父，也就没有招式。盛怒之下，更是胡砍乱劈，毫无章 法可言，有道是无招胜有招，此时他是无招了，不过能不能取胜，那可难说得很。

夏侯惇大叫一声，举起手中半截兵刃一架，四杆相交，当的一声大响，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发响，两人虎口都是隐隐发痛，坐下马转了一圈，分了开来。张飞怒叫：“再来！”催马上前。

夏侯惇叫道：“再来就再来，谁怕谁！”纵马迎上。枪矛齐发，又是金铁交鸣的一声大响。火光照耀下只见四截兵刃化成四道金光，交相缠绕，越斗越是激烈，旁观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恶斗，尽皆骇然。

郭淮不知赵云军已欺到夏侯惇军马背后，正准备中宫直进，乾坤一击，恐张飞有失，忙令鸣金。

夏侯惇听得金声，哈哈大笑，道：“张飞小儿，听听这是什么声音？你的人知道你不是我对手，让你回去呢。快些滚吧，省得做我枪下之鬼。”

张飞叫道：“哪个鸣金？今日谁鸣金就是和俺老张过不去，俺老张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收拾他！”

夏侯惇笑道：“你的部属也是为了你好，你听他们的话，快快回去吧。”

张飞叫道：“休想！今日不胜了你，绝不回去。”

两人如此对话之际，四周众人彩声如雷，响彻九霄。

原来二人口中说话，手上丝毫不停，只有越斗越快，但说话的语调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停顿气促。二人手里均是半截兵刃，舞将开来，虎虎生风，乒乒乓乓的一连串大响过去之后，两人又已交了十余合，胜负不分。

突然间，夏侯惇暴喝一声，全力反击，张飞左支右绌，似乎疲于应付。又过了一会，张飞不敌夏侯惇神勇，拨马便走。夏侯惇大叫：“哪里逃！”纵马追来。

魏阵众人眼见夏侯惇大胜，暴雷也似的叫道：“好！”

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喧哗：“不好！”

夏侯惇正满心喜悦，听得这声倒彩，不由得心中大怒，猛地回头，双道冷电般的目光向阵中射去，叫道：“是谁在那胡……”

只听飕地一声响，一只长箭贴着他耳朵飞了过去。夏侯惇大惊回头，只见张飞拈弓搭箭，又一箭往自己右眼射来。他随曹操东征吕布时，一个不小心中了高顺部将曹性一冷箭，没有左眼。剩下这只右眼，可比他的命还精贵。张飞竟想要将他这只招子也给废了，他如何不气，举起断枪扫去，拨开来箭，大叫：“屠狗小辈安敢如此，瞧你夏侯爷爷手段！”舞起半截兵刃，策马冲将上去。

原来张飞见兵刃已断，使将起来甚不顺手，许多妙着都施展不出来，心一生计：“我且诈败佯输，诱这厮赶来，猛地回身，一箭将他射个透明，好计，好计。”当下他便佯做气力不济，左支右绌，略斗数合，回马便走。夏侯惇当年之所以会丢了一只招子，就是因为贪功冒进，为追高顺，不加提防，结果中了冷箭。此时双方已斗了两百余合，人又不是铁打的，力气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夏侯惇已有些气喘，心想自己尚且如此，张飞又不神仙，肯定也累得够呛，气力不加，拨马败走，那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岂有他哉？想到此他便放心大胆的追将过去。

张飞见计已售，弃了断枪残矛，带住了马，弯弓搭箭，觑得亲切，一箭望夏侯惇右眼射来。那箭离弦而出，如闪电，似流星径向夏侯惇硕果仅存的独眼射到。哪知便在此时，夏侯惇听了阵后一声倒彩，大怒回头，竟将这势在必中的一箭躲了过去。张飞一箭不中，心下恼怒，瞥见夏侯惇愕然回首，有隙可乘，抬手又是一箭。只可惜夏侯惇已有了提防，这一箭轻轻松松的便被他拨了开去。

这声倒彩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张飞就要胜利的时候叫，显是魏阵之中有精善易理卜算的高人，忽地心有异感，随手起了一课，见是如此如此，当即出言提醒夏侯惇。张飞虽是粗鲁莽撞之辈，却也笃信鬼神，见魏阵中有未卜先知的高人，心中惊怕，无心恋战，拨马败走。

奔出一阵，忽听自家阵中鼓声大震，三军齐声高呼，如潮水般涌将过来。张飞大为纳闷，道：“不是鸣金么，怎得又击鼓了。”急回头看时，只见魏军阵后一阵骚乱，一队队军马不住向两旁倒退，一彪军马冲入阵中，高呼鏖战，喊声一阵比一阵响。

夏侯惇这才知道这声“不好”，不是什么卜算高人探得先机，事先提醒于他，而是一队汉军偃旗息鼓，欺到背后，搞突然袭击，气得手足冰冷，指着张飞，骂道：“大丈夫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的漂亮。你不敢同我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放冷箭在先，派遣军马乘我军凝神观斗之际抄我后路在后，殊不光明磊落，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飞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努力打拼了几十年，才有了现今这个响当当的名头。他这个英雄好汉的金字招牌，岂能轻易让人毁了，闻言大怒，道：“都别上来，今天俺要独擒这厮，哪个来帮的，就是和我过不去！”

可是战鼓已鸣，大军已动，岂能因他一句话便退将回去？郭淮也和贾仁禄差不多，素爱占人便宜，眼见魏军阵势大乱，即麾两翼铁骑，横冲直撞，混杀过来。魏兵大乱，四散奔逃，夏侯惇右臂中了两箭，向张飞狠狠地瞪了一眼，道：“张飞小儿，你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你加倍奉还！”拨马向后便走，退入自家阵中，命后队改前退，缓缓而退。

正发号司令之际，忽有一人自人群中窜出，来到他面前，递上一张字条，夏侯惇低头一看，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

原来冲入魏军阵后，坏张飞好事的正是赵云马岱所部。马岱因兄长马超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胸中一口恶气无处发泄，一见到夏侯惇军马便即冲上。此时他脑中昏昏噩噩，心中只一个念头：“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取了夏侯惇的项上人头，为兄长报仇！”眼前这些人都是夏侯惇的部属，挡在他前面，就是为了阻止他报仇，他如何能不怒？只觉眼前之人全部不能活，个个都得死。他双眼通红，大喝一声，舞动兵刃，策马冲入人群之中，但听得一阵惨叫之声传来，当先十余名魏兵猝不及防，中招倒地。马岱早已豁出性命不要，是以招招都是进攻招数，竟不回护自身。他麾下这支军马，大半都是西凉铁骑，对马超奉若神明，眼见自己敬如天神之人突然失踪，生死不明，也是悲痛欲绝，个个狂发大发，状若疯虎，冲入人群之中，狂砍猛劈，大呼陷阵。

其时魏军兵将都在凝神观看世纪之战，突然背后来了一群疯子，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没头没脑的乱打一气，阵势登时大乱，那一声“不好”的倒彩由此而来，而这一声倒彩，竟令夏侯惇大怒回头，使张飞势在必中的一箭落空，救了他那只比性命还要宝贵的右眼，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马岱撞入魏阵，无心与鼠辈纠缠，杀出一条血路，竟到中军寻夏侯惇。赵云知他不是夏侯惇的对手，有心解劝，转念一想，他此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什么解释都难以令他回心转意，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竭力在旁卫护，不令他捅出太大的乱子也就是了。

二人一前一后杀了一阵，忽见一员武将金盔金甲，身披黑色披风，左眼渺了，用块黑布包着，只剩右眼，炯炯有神，骑着匹黑马，向东南方向驰去，却不是夏侯惇是谁？马岱大喝一声：“夏侯老贼休走，纳下命来！”

夏侯惇向他瞧了一眼，冷笑道：“凭你这黄口孺子也想取我性命，再练个几十年再来吧。”说着纵马向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这时张飞也撞入阵中，见到马岱，叫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坏我好事。这一定又是贾福自以为是，派你来接应我，对不对？夏侯老贼是俺的，既便是你哥哥马孟起来了，也得让俺三分，你什么辈分，敢跟俺争！快快滚蛋，回去告诉贾福，俺要独擒这厮，方见手段，谁也莫来相帮！”

马岱听他提到马超，泪流满面，道：“哥哥如今下落不明，都是这厮害的，我与这厮不共戴天，今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张飞吃了一惊，心道：“原来如此，难怪他如此冲动，竟不顾规矩公然闯阵，搅了我和夏侯老儿之间的拼斗。”叫道：“你不是这厮对手，这仇俺老张替你报了。”

马岱道：“兄长下落不明，凶多吉少，此仇如何可假手他人，这仇我非报不可，便是送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张飞意欲独占全功，哪容他来瞎捣乱，道：“这又何必，这又何必。你哥哥一定没事，这仇你也不用报了。”向夏侯惇瞧去，只见他已变成一个小黑点，眼看就要没入黑暗之中，叫道：“好了，不多说了，总之这功劳是俺的，你们谁也别抢！”催马上前，一溜烟的去了。

赵云摇头苦笑，对马岱说道：“有翼德去追夏侯老贼，万无一失，你我且回大寨，和军师一起商议寻访孟起，击败程昱之策如何？”

马岱摇了摇头，道：“夏侯惇既是程昱老贼的顶头上司，这账找他算也是一样的。如今机会难得，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将军且回大寨，同军师商议，我一人往追夏侯惇，今日不拿到这厮，绝不回寨！”说着纵马自去。

赵云长叹一声，追了上去。

众人追出一阵，忽听东南首密林中金声大震，金声是退兵的信号，众所周知。张飞心中一喜，叫道：“夏侯老儿支持不住了，准备夹着尾巴逃走了，咱这就追将上去，活捉夏侯老儿！”

众将士齐声高喊：“活捉夏侯老儿！”冲将上前。

突然间身后一骑飞奔而至，叫道：“众位将军且慢，大寨有失，郭将军令众位将军火速退兵，回救大寨。”

赵云道：“大寨有失，不可不救。”拨马回头，向来路奔回。

马岱向夏侯惇逃跑的方向望了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跟着拨转马头。

张飞道：“这么好的机会怎可白白错过，俺老张打天下那会，郭淮这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他也敢来差我？你们几个回救大寨，我自去追赶夏侯老贼！”

赵云道：“伯济哪敢胡乱下令，这定是军师的意思，将令不可不遵，还是回去吧。”

正说话间，只听得喊杀声陡然间响起，一支军马金鼓不鸣，从刺斜里突然杀到，攻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张飞叫道：“何方鼠辈，竟敢偷袭！”

只听夏侯惇大声叫道：“张飞匹夫，你中了程仲德之计了，快快纳下命来！”手挺长枪，引着军马翻身杀回。

便在这时，汉军阵中金声大震，赵云回头看去，但见远处尘土飞扬，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显是城内军马甚是骁勇，突破了孙礼所设的防线，大寨危如累卵。他忧心如焚，也就不顾得眼前这点鸡虫得失了，一声呼哨，招引自家军马向北退走。

马岱于火光之下看得分明，那支斜刺里杀来的军马正是由程昱指挥，仇人相见原是分外眼红，可是大寨危急，又不可不救，权衡之下，还是大寨要紧，私仇为轻。当下他向程昱狠狠的瞪了一眼，拨马回头，向北退走。麾下军马旗帜翻动，紧随而去。

张飞可不想让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倘若现在大寨里坐着的是他大哥刘备，那他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赶回去救援。然而现在帐中的是他最讨厌的贾仁禄，那是打死他也不会去救。他大喝一声：“夏侯老儿，俺正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纵马迎上。

可是三路军马去了两路，剩下张飞这一路，人不过数千，将不过数员，如何能当得住两路军马的狂攻猛击，登时败下阵来。更气人的是，张飞来时匆忙，竟未带兵刃，他的爱矛已然断为两截，手边唯有长弓一把，无奈之下，只得夺了身边一小卒的长矛。只是长矛毕竟不是蛇矛，使起来极不顺手，和夏侯惇斗了二十余合，料想今天定讨不过好去，张嘴骂了几句粗话，拨马败走。夏侯惇、程昱合兵一处，随后赶来。大杀一阵，张飞军死伤极多，其余残兵败将，四散而走，各自逃生。

赵云回到大寨，径奔中军大帐，只见大帐早已收去，贾仁禄正指挥亲兵扛扛抬抬，显是要脚底抹油，忍不住说道：“军师出奇用计，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了。”

贾仁禄道：“老子也不想啊，只是小命要紧，走晚了，这脑袋可就要挪地方了，咱还要留它来看美女呢，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马岱道：“可是大哥的仇……”

贾仁禄叹道：“孟起之事，我也听说了，我已差精细干练之人，前往出事地点仔细找寻，料来不久便有好音。既便孟起真遇上不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放心这仇我一定替你报。”

马岱泣道：“有军师这句话，末将便放心了。”

正说话间，哨探来报：“报，程昱军在东，夏侯惇军在南，司马懿军在北，三路军马同时夹攻，我军抵敌不住，请将军早拿主意。”

贾仁禄道：“子龙，你与德达麾兵断后。马岱，你领一支军马接应”

赵云应道：“在。”

贾仁禄道：“你和德达断后，众军开拔，向西退却。马岱，你领军前去接应翼德。这家伙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现在咱是撤退，不是冲锋，这一锅好粥可是老子熬了许久才得的，可不能被他这粒老鼠屎给搅黄了。你见到他，也别和他废话，直接绑了，拎将回来！”

马岱嘿嘿一笑，道：“末将可不是翼德的对手，绑不了他。”

贾仁禄道：“笨，不会强攻，难道还不会智取？他那智商，三岁小孩都胜得过，你不会没辙吧。”

马岱笑了笑道：“末将试试。”

贾仁禄道：“试屁试，这是命令，要是绑不回他来，就把自己绑了回来吧。”

马岱应道：“是。”

当下众人分头行事，贾仁禄指挥军士拔寨起程，脚底抹油。赵云赶往孙礼所在的北军大帐，同他一起引军断后。马岱引着一支军马，冲出寨来，行不多时，正遇张飞。马岱先用好言好语逗得他开怀大笑。跟着乘其不备，一声呼哨，十名亲兵抢上，不由分说，将他拉下马来，摁倒在地，绑了个结实，拖回大寨。

贾仁禄见张飞绑得像只粽子，哈哈大笑，道：“翼德因何如此狼狈？”

张飞叫道：“贾福小儿，你安敢如此待我，我定要到皇上那里告你去！”

贾仁禄道：“你去告吧，你只要到了长安，我保管你再也上不了前线了。”

张飞心中一凛，道：“你给俺松绑，俺听你的话便是。”

贾仁禄道：“现在可是有组织的撤退，你要是胡乱冲锋，老子的大计可全泡汤了。先委屈你一阵，待重新扎下营寨，我亲自松绑，摆酒向你赔罪。”

张飞道：“打得好好的，咋又要撤了？”

贾仁禄听得远处鼓声急促，连绵不绝，长眉一轩，道：“现在没空解释，来人，将翼德拖走交由伯济看管。”

邺城之下，四路军马大杀一阵，汉军以一敌三，损失惨重，由赵云、孙礼断后，缓缓西退，司马懿见汉军阵势齐整，又见西北角林中隐隐有旌旗展动，恐有埋伏，倒也不敢穷追，与夏侯惇合兵一处，收兵回城。

曹丕大喜，也不顾天色已晚，即令命在铜雀台摆下酒宴，亲自斟了一杯酒，来到夏侯惇跟前道：“今日若无大将军鼎力相助，朕其危矣！来，朕敬大将军一杯。”

夏侯惇不敢怠慢，依足礼数，一饮而尽，道：“微臣战张飞不下，滞留不前，实无功劳。此番之所以能击退敌寇，皆仗仲德运筹之功。”

曹丕大喜，亲自向程昱敬了一杯酒，下旨官升三级，赏金千两，增邑千户。程昱谢过，道：“此战虽然大胜，然城中粮草不敷，元让的粮食又叫马超给烧了，所剩无几。我军无粮可用，焉能再战，后患可虑。”

曹丕笑道：“不妨。如今汉军已退，粮道已通，火速令中原郡县调粮支援。”

夏侯惇道：“臣在许昌时听闻城中缺粮，特令仲德准备粮草三十万斛，运抵东郡……”

刚说到这里，忽见一近侍踉跄进殿，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东郡发出的运粮船过了白马行至白沟水道时，莫明其妙突然翻覆，全部船只沉入水中，船上十万斛粮草下落不明。”

曹丕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蓦地里双眼发黑，晕了过去，身子软软瘫倒，夏侯惇忙抢上扶住。

第541章 - 白马来归

程昱和司马懿对望一眼，一齐摇头。

曹丕悠悠醒转，道：“一定是贾福这小子暗中捣鬼，朕不诛杀此僚，誓不罢休！”对夏侯惇说道：“有劳大将军再辛苦一趟，替朕诛除此贼，还关河宁静，天下太平。”

夏侯惇道：“臣遵旨。”

程昱道：“且慢。”

曹丕道：“仲德有何话说？”

程昱道：“臣所率部属转战数处，已饥饿不堪，疲不能兴，无法再战，夏侯将军的部属想来也是如此。凭这样的军马想要战胜狡猾多智的贾福，那是一丝胜算也没有的，只会自取败辱，还请皇上三思。”

司马懿附和道：“仲德之言甚是，还请皇上三思。”

曹丕向夏侯惇瞧去，征询他的意见。夏侯惇不想扫了曹丕的面子，可眼下的情形确是如此，他也不想做违心之言，点了点头，道：“臣麾下将士先是强攻黎阳，之后昼夜不停，驱驰数百里，再经今晚这场恶战，已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矣，以此击敌，负多胜少，不过既是皇上要臣讨贼，臣不敢推辞，必尽最大努力，以报国恩。”

曹丕叹了口气，道：“城中粮草本就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朕和仲达连日筹措粮草，已是焦头烂额，现在又多了十几万张嘴，叫朕一时上哪搞那么多粮食喂饱他们？局势已不容我们喘息，倘若任由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不出数日军心嗟怨，必然引起哗变，那时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程昱道：“皇上说得没错。不过臣认为，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攻打贾福，而是搞来粮食，安定军心民心。据臣所知，邺城乃京畿要地，自武帝时起便积聚大量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仓中粮草不下数百万斛，足支城中军民数年之用。贾福围城，前后不到一年，怎得就粮食告罄？”

曹丕向司马懿瞧了一眼，道：“这事朕一想起来就头痛的像炸开一般，不想再提了，就由你来说吧。”

司马懿道：“这事至今仍是一桩悬而未绝的迷案。太仓中的粮食原是有几百万斛，可是太仓令刘桢利欲熏心，监守自盗，竟将这许多粮食全都卖了，换成银钱，终饱私囊。等我们查觉此事之时，为时已晚，仓中粮食已所剩无几。皇上亲自审问刘桢，问他将粮食卖给谁了。他供认仓中粮食被城中数家粮食联合买下。我亲自领人查抄各家粮号，可主犯在逃，粮号空空如也，找不到一粒粮食。其他几家粮号掌柜倒在，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一怒之下，抄了他们的粮仓，发现他们仓中的粮食也是少得可怜，尚不够大军支用三个月。那几百万斛粮食到底上哪去了，至今仍不得要领。”

程昱长叹一声，道：“定是贾福用计赚了去，此子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真是不简单。如今白沟覆船一案，定也是他所为。他想让我们无粮可用，自取灭亡，当真忒也歹毒。唉，可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曹丕道：“不能再等了，激励士气，与贾福决一死战，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程昱道：“皇上有所不知，臣麾下军马，一夜之间南南北北跑了近百里地，已然怨声鼎沸。若不是臣好说歹说，并诱以重利，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再随臣北上支援夏侯将军了。如今皇上不让他们休整，又要他们攻打贾福，他们说什么也不干的，万一闹将起来，局面可不好控制。”

曹丕道：“你说的朕又何尝不知，可是朕总不能坐在这等死吧。”

司马懿道：“皇上且莫急躁，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是会有的。”

曹丕定了定神，道：“你说的很是。朕听闻粮船覆没，方寸大乱，是有些急躁了。仲德，这次你略些小计便耍得敌人团团直转，敌将马超下落不明，论智谋我看不下于贾福，如今该当如何，你来拿个主意吧。”

程昱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贾福已然全盘考虑清楚，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下。要想筹思反击之策，谈何容易，请皇上给臣一点时间。”

曹丕也知此事甚难。粮食其实不是没有，如今城围已解，邺城南面的几个县已重回他掌握之中，可以从那里就近调来粮食，以解燃谋之急。可是县中粮食本就有限，既使全部调来也仅够大军吃上几天，至于城中百姓，却什么也分不到，只能饿肚子了。要想运大批粮食，就要靠中原郡县，可是贾仁禄早已算定，怎么可能让粮食太太平平的运进城来？他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叹了口气，道：“好吧，这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说，今日好不容易大胜一场，扬眉吐气。不可为这件小事，破坏了气氛。来，来，来，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他抬起手来，轻击三掌，音乐声响起，一队舞姬踏着舞步，跑进殿来，翩翩起舞。曹丕凝神观舞，物我两忘，哈拉子不由自主的顺着嘴角流将下来，但觉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愁与忧？夏侯惇见城围虽解，但形势依然严峻，哪有心思看什么劳什子的歌舞？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主意。他的脑子不大灵光，想要胜过别人，唯有笨鸟先飞，乘着他人观看歌舞之际，用心思索。过了良久良久，他忽地灵光一闪，伸手在案上一拍，大声叫道：“妙极，妙极，妙之极矣！”

其时歌舞并没有十分出彩的地方，众人听他连呼“妙极”，均感愕然，跟着无数道目光向他射来。

邺城西面五十里处，汉军中军大帐，贾仁禄安顿好后，便支起地图，筹思良策。不多时，杨瑛来报，已劫了曹丕十万斛粮食。原来白沟覆船就是她的杰作，她和徐象本就是水匪，惯于潜入水下凿人船只，此时重操旧业，自然轻车熟路，且黄泽与白沟相去不远，他们也常去那里讨生活，对那一带的水路自然了若指掌，何处水缓，何处水急，何处河道宽阔，何处泥沙淤积，都是一清二楚。在他们的指引下，吴懿引着一千荆州水军，伏于河道两岸芦苇茂密之处，待粮船进入伏击圈，便潜入水中将其凿沉，又将落水的押运兵士全部溺死，乘船离去。随后马忠领着另一路人马赶往覆船地点，将粮食捞起，运往位于白沟上游的朝歌城中，存放起来，听候调用。就这样夏侯惇千辛万苦筹来的十万斛粮食，又成了贾仁禄大军餐桌上的食物。经此一役，汉军大小将校一致认为，曹丕总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送上粮草，这个后勤部长，当得十分称职。汉军中分管粮草供应的大小官员，更是感激涕临，甚至打算上奏刘备，嘉奖其功绩。至于曹丕听到了，会不会欲哭无泪，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瑛一门心思想要为杨修报仇，贾仁禄要她劫粮，自然求之不得，欣然从命。可徐象就不同了，他原来既想劫了贾仁禄献给曹丕换取万两黄金，高官厚禄，又想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山寨大头领一职，当然他这些都还不是他最想要的，他连做梦都在想的事情，便是娶了杨瑛，和她一起双宿双栖，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杨瑛心中充满着仇恨，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报仇，根本没有情之一字，再者徐象的长相，虽说不像贾仁禄那般诸丑齐备，该长则短，该短则长，却也对不起观众，杨瑛又如何会看得上他？他汲汲营营，到头来美人得不到也就罢了，还成了贾仁禄的阶下囚，可算是倒霉到家了。

贾仁禄要他协助杨瑛前往白沟劫粮，答应事成之后，还他自由之身，并在军中给他安排份工作，让他摆脱水匪的恶名，堂堂正正作个军人，杀敌立功，升官发财。这条件已算是十分优厚了，可他却十万个不愿意，嘴里喋喋不休，一定要让贾仁禄将杨瑛许配给他，否则一概免谈。贾仁禄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半天，直至口干舌噪，徐象仍是咬紧牙关不松口。贾仁禄见软得不行，只好来硬的了。便将张飞请进帐来。张飞嘴上的功夫虽然不济，但拳脚上的口才却很好，当下也不和他废话，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往他的顶门上锤将下去，直打得他眼前金星乱舞，耳边百鸟齐鸣，泪水、白沫、鼻血、尿水一齐流将下来。这一下终于使得他认清形势，精神之后立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连称愿为贾仁禄效死力，今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不是张飞的神拳颇具奇效，他也不可能为贾仁禄卖命，万一行事的时候拉稀摆怠，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贾仁禄听闻杨瑛克成大功，开怀大笑，道：“很好，很好。只可惜你是个女子，不然我一定上表皇上，封你做大官。”

杨瑛撅起小嘴，道：“女子怎么就不能做官了，这是谁定的规矩？既然规矩已经定下了，改起来怕是麻烦的得紧，我也不想做大官，你让皇上封我个小官，也就是了。”

杨彪其时正在帐中和贾仁禄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听了这话，气得胡子根根上翘，道：“胡说八道！天下间哪有女子做官的，简直是胡说八道！咳……咳……咳……”气得咳嗽不止，杨瑛忙抢了上来，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胸口。

杨彪瞪了她一眼，道：“像你这样未出嫁的女娃娃就该待字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你成天疯疯颠颠，舞刀弄枪，简直不成个体统！咳……咳……咳……”说到这里又是咳嗽不止。杨瑛不以为然，却不敢出言顶撞，向贾仁禄扮了个鬼脸，嘻嘻一笑，也就不以为意。

杨彪无可奈何，苦笑了笑，对贾仁禄说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缺乏管教，让将军看笑话了。”

贾仁禄说道：“女子当官虽说骇人听闻，但也不是没有。我远征南蛮之时，曾听蛮王孟获说起，在他部落之南有个国度，女子便可以当官，可以执政，拥有权利也与男子差相仿佛，可以说是男女各顶半边天。”心想：“我要是将现代男女平等这套灌输给你，你非气得当场吐血不可。不这么说吧，又不知道怎么和你这个老古董解释，只好说是孟获说的了，反正你这辈子是不可能见到孟获的。就算见到了，孟获最讨厌读书人，也不会给你这老家伙好脸色看，你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咱家祝融虽是的的道道的南蛮人，可是老子撒过的谎，她肯定是会帮老子圆的，老子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她肯定不会说太阳其实是打东边出来的，因此你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哈哈！”

杨瑛信以为真，双眸一亮，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国家？”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嗯。”

杨瑛笑靥如花，道：“看来那国家的人见识要比咱中原人高明百倍。”

杨彪气得几欲晕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劲的咳嗽，怎么也说不出来。

贾仁禄知道再说下去，杨彪非当场气死不可，道：“好了，男女平等这个话题，无关眼下大局，就不讨论了。杨瑛，这事你办得漂亮。只可惜老子不能赏你官做，不过还是能赏你钱财的，一会你到公琰那支取黄金百两，蜀锦百匹，就说是老子赏你的，他不会……”

正说到这里，忽见蒋琬急匆匆进帐。贾仁禄笑道：“说曹操到，曹操还就到了。”瞥眼间，只见蒋琬眉宇间含有深忧，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不敢再开玩笑，正色道：“出了什么事了？”

蒋琬道：“方才下官巡视各寨，鼓舞士气。行至辕门附近时，忽听得巡哨兵士大声惊呼，知有情况发生，忙跑过去看时，却见……却见……却见……”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泪水一滴一滴流了下来，打在衣襟。

贾仁禄心中一凛，道：“你见到了什么？”

蒋琬道：“却见孟起……孟起……的白马向大寨奔来……”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你是说孟起的坐骑？”

蒋琬点点头道：“正是。”

贾仁禄道：“那孟起呢？”

蒋琬道：“下官只看见白马，没看见孟起，想是……想是……”

贾仁禄道：“快出去看看。”说着长身而起，大踏步向帐外奔去，甄宓忙取过一件皮裘披在他身上。

众人来到辕门口，果见一名兵士牵着一匹白马远远走来。那白马满身泥污，身上不少白毛被大火熏得焦黑，正是马超的坐骑。贾仁禄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流将下来，问那兵士道：“你们可在附近搜索过？”

那兵士道：“蒋大人见了白马之后，便令我等四散开来，仔细搜索，弟兄们将方圆五里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贾仁禄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白马的额头，道：“马儿啊马儿，你的主人到底哪里？你快告诉我们啊！你倒是说话啊！”说着两道泪水沿着面颊流了下来。

甄宓走在他边上柔声安慰：“孟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想是孟起身负重伤，白马驮他回营时，路上颠簸，不慎将他摔在某处。你这就命人去找，可能还来得及。”

那白马显是听懂了甄宓说话，忽律律一声长嘶，像是在对他们说些什么，可在场之人无一精通马语，自然不知所云。

贾仁禄对那白马说道：“你知道你主人在哪？对不对？”

那白马又是一声长嘶，贾仁禄心中一喜，回头对马岱说道：“你这就领上五千人，让孟起……”

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喧哗：“走水啦，快救火，快来救火！”

贾仁禄愕然回首，但见中军大帐方向，一股火头冲天而起，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中军大帐火起！快令人救火，快，快，快。”说着向来路奔回。

甄宓抢了上去，道：“仁禄危险，有他们在，你就别过去了。”

贾仁禄摇摇头，道：“那里尽是些个什么军薄，令旗，文书，档案等等易燃之物，倘若付之一炬，老子这大半年来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赵云道：“军师莫谎，末将这就冲进火海中将重要物事抢救出来。”

贾仁禄连连点头，道：“那就有劳子龙了。”

说话间众人来到中军帐前，只见火焰腾起十来丈高，大火甚是炽烈，中军大帐已完全被烈焰吞噬，数百亲兵乱叫乱嚷，东奔四窜，担水救火。可火势太大，这点点水远远不够。赵云二话不说，展开绝世轻功，冲进火海，于帐中冒烟突火，抢救军薄文书。可重要东西实在太多，赵云孤身一人，只有两只手，一时也拿不过来。眼见大火越烧越旺，大帐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无奈只得拣些十分重要的揣入怀中，奔将出来。他右足刚踏到火焰之外，只听身后砰嘭一声大响，大帐倒将下来。回想刚才情景实是险到极处，一颗心不禁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虽然武功盖世，但手臂还是给大火燎到，鲜血直流，一张清秀白晰的脸庞也被熏得乌黑，好似包黑炭一般。

贾仁禄接过他手中的文书，赵云道：“里面还有不少重要物事，末将无能，没拿出来。”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算了，烧了就烧了吧，大部份重要计划文档，公琰那都有备份，令旗令牌也还可以再重制。好在老子有先见之明，调兵的虎符老子随身携带，若是给烧了，那可就糟了。子龙，且到后帐休息，我差太医前去诊治。”

赵云道：“这点小伤，不碍事。这火定是魏军细作所放，想来魏军不久便会来攻，末将这就组织人手抵御。”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那就辛苦你了。”

赵云道：“军师何出此言，这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贾仁禄甚是感激，对马岱说道：“你带上五千人，让孟起的白马引路，往寻孟起。”

马岱大声应道：“是。”兴冲冲去了。

众人忙了一夜，大火总算是熄灭了，中军大帐被烧成一堆焦炭，帐中重要典籍文书，焚毁殆尽。所幸帐中众人听闻马超白马重现江湖，心中在喜，纷纷出寨观看，是以没有人员伤亡。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中，贾仁禄阴沉着脸，正中一坐，问守卫中军大帐的亲兵道：“大帐好端端的为何会着起来？”

亲兵吓了一跳，纷纷跪倒，道：“小的看守失职，请将军重重治罪。”

贾仁禄怒道：“你们以为这次还能跑得掉？把当时的情景详详细细给老子说一遍，还能减轻些痛苦，若有半句虚言，老子定叫你们生不如死。”

一名亲兵道：“启禀将军，事情是这样的。将军走后，张将军突然来到中军大帐，说有要事要见将军。我们说将军出去了，他却不信，硬往里闯。我等上前拦阻，张将军气得哇哇乱叫，伸拳出腿，将我们一顿好打。我等无能，不是他的对手，四散奔逃，欲禀告将军，哪知行不多远，便听闻大帐火起，吓了一跳，忙赶去救火。

贾仁禄见他们个个面青目肿，显是刚被人暴打一顿，心中一凛，猛地想起，张飞大怒时说过的那句话：“惹恼了你张爷爷，一把火将你的中军大帐烧个精光！”大怒之下，不暇细想，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这家伙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将那厮给老子叫到这来！”

一名亲兵问道：“将军是想叫谁？”

贾仁禄怒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张飞这老匹夫，快去！”

那亲兵应道：“是。”站起身来，冲了出去。

不多时，那亲兵奔回大帐，叫道：“不好了，张将军带着数百亲随硬闯出营，向邺城方向奔去，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贾仁禄怒不可遏，道：“这家伙居然不顾念结义之情，畏罪潜逃，反投曹丕去了。”取出怀中虎符，道：“持此符令子龙领军一万，务必将这厮追回来，若这厮敢顽抗，就地正法！”他的令牌都已被烧成黑炭，面目全非，仓促间来不及赶制，只好先用虎符代替了。

甄宓道：“翼德和皇上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投曹丕，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贾仁禄叫道：“这厮一时气愤，烧了中军大帐，自知闯下大祸，罪无可恕，便畏罪逃去降了曹丕。除此之外你还能想到什么更好得解释？”

甄宓道：“这个……我是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蒋琬道：“下官也认为此事处理当须慎重，不可太过轻率。”

贾仁禄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等拿了这厮，不就清楚了么？”连连挥手，对那亲兵道：“快去，快去。”

蒋琬道：“这令还是下官去传吧。”

贾仁禄道：“嗯，快去。这厮知悉老子的全部计划，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溜进邺城。”

蒋琬点点头，转身而出。

赵云接到军令，大吃一惊，道：“什么，竟有此事？不可能，不可能。翼德根本不可能去投曹丕。”

蒋琬道：“我也知此事不可能，不过翼德不辞而别，前往邺城，大是古怪。将军正在气头上，没法劝解，你追上翼德，好言好语将他请回来，那进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自会水落石出。”

赵云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第542章 - 巧施离间

从汉军大寨通往邺城的官道上，数百骑人马向前飞奔。时值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凌晨时分，寒风凛冽，更是冻彻骨髓，可是当先一人，却光着上身，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脯，下身只穿着裤衩一条，正是骁勇无敌的燕人张翼德。

身后一名亲兵说道：“将军，咱们这么硬闯出营真的不要紧？”

张飞叫道：“这话你从来时到现在已说了不下八百遍了，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吧。俺老张可是皇上御弟，要出营就出营，哪个敢来管俺。”

那亲兵道：“倘若有小人乘机进馋，说您出营投敌，这可是天大的罪过，怕是连皇上也护不住您？”

张飞哈哈大笑，道：“说俺投敌？也要有人信。俺老张自打桃园结义以来，就死心踏地的跟随大哥，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来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咱兄弟之情历久弥坚，我对大哥有多忠心，那是有目共睹。当初最困难的时候，俺老张都没有投敌，如今又怎会投敌？”

那亲兵道：“理是这个理，可是人言可畏，将军还……”

张飞不耐烦的道：“好了，我只是去和夏侯惇这厮再战三百回合，分出个胜负来，打完了就回去，打什么紧？”

那亲兵道：“夏侯惇那厮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您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这战我看不打也罢。”

张飞道：“不成，不打怎么成？今天我和这厮打了两百余合还没有分出胜负来，两军阵前十数万人都看得个清清楚楚，传将出去，说俺老张浪得虚名，打了两百回合，还拾夺不下只剩一只右眼的夏侯惇，你倒说说，我这老脸该往哪搁？今后还怎么做人？”

那亲兵没想到他擅违将令，恃强闯营，只是为了替自己挣回脸面，自己冒冒然随他出来，这祸可闯大了。

说话间，众人又奔出了十余里，正行间，忽见身后有人喊道：“翼德，你这是要去哪里？”

张飞带住了马，回头一看，正是赵云，叫道：“子龙，是贾福叫你来的么？你去跟他说，我到邺城有点事，去去就回，不劳他记挂。”赵云马快，虽比张飞晚出发许久，仍是赶了上来。

赵云奔到他跟前，将其拦住，问道：“翼德去邺城有何要事？”

张飞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今天和夏侯惇这厮斗了良久，也没分出个胜负来，心中不服气，想到邺城再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赵云大为惊诧道：“你私自出营，就为这事？”

张飞道：“可不就为这事么，要不然还为什么事？”

赵云问道：“那你适才去中军帐找军师，又是所谓何事？”

张飞嘿嘿一笑，道：“也没什么事。”

赵云见他神色有异，知他所言不尽不实，道：“这事可儿戏不得，你到底去中军帐做什么？”

张飞听他口气像在审犯人，心中不忿，叫道：“俺老张去中军大帐，自有俺老张的道理，为什么要和你说？”

赵云叹道：“翼德啊翼德，我这可是在帮你，你怎么好赖不分？方才中军火起，想必你也看到了。军师已问过亲随，所有亲随众口一词，都说火起之前，你将他们打散，恃强闯入大帐，过不多久大帐便起火了。中军大帐被焚，帐中重要函件、令旗、令牌等物被烧毁，对主帅指挥决策造成多大的影响，对三军士气又造成多大的打击，你久统兵马，这些不用我来告诉你吧。这事你要不解释清楚，那是多大罪过？只怕连皇上都护你不住。”

张飞瞪回双眼，叫道：“你们以为是俺老张放得火？”

赵云道：“你我交情非浅，你老老实实和我说一句，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张飞叫道：“当然不是我干的。虽然俺看贾福那小子不顺眼，想将他大卸八块，把去喂狗，可也犯不着为他烧了中军大帐。”

赵云道：“我是相信你，可那又有什么用？你和军师不对付，三军皆知。那日你的坐骑马失前蹄，你在辕门口大声高呼，要将中军大帐一把火烧个精光。如今中军火起，而火起之前，你恰好到过中军帐。你说不是你，只怕没人相信。”

张飞向他瞧了一眼，道：“这么说，你是来拿我的了？”

赵云道：“我相信你不会因私废公，计较个人私怨而不顾全大局，所以特来问个清楚，好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张飞叫道：“这事我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我说的话还不作数么？”

赵云摇头道：“凡事要讲证据，凭你一言，济得甚事？这事你说不是你干的，有什么用？得拿出证据来。”

张飞叫道：“俺老张从不说假话，说不是我，就不是我，还要什么证据？”

赵云道：“你到底去中军帐做什么，有什么不可说的？”

张飞嘿嘿一笑，道：“真没什么事。”

赵云挺起银枪，道：“这事已不是军师一个人的事了。这事处理不好，我们都没法和三军将士交待。我再问你一遍，你到中军帐去做什么？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飞道：“要打架咋地？我的手正痒痒的，不能和夏侯惇交手，和你玩几手，也是一样。”说着挺起手中蛇矛。原先那根蛇矛在和夏侯惇放对被拗断了，此时所使是他为防不测多预备的，大小轻重全都一样，使将起来，自然是十分顺手。

张飞亲兵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担心二人剧斗之下，或有伤损，忙道：“且慢动手。赵将军，这事真不是我家将军所为，赵将军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赵云道：“可你家将军死也不肯说他到底去军中大帐做什么，我根本无从查起，又有什么用？”

那亲兵对张飞说道：“将军，这事是见不得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说了吧。”

张飞叫道：“不能说，说了我今后还怎么做人？”

赵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津津计较面子。你想想，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他该有多伤心？你若不解释清楚，既便皇上相信这事不是你做的，还是不得不处置你，好给三军将士一个交待，到时你的性命当是无碍，可是再也别想上阵杀敌了。一个将军不能上战场，整天在家里抱孩子，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飞心中一凛，认为他说的有理，却兀自嘴硬，道：“皇上是我大哥，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

正说话间，前方尘头起处，一彪军马杀到，为首一将，正是夏侯惇，哈哈一笑，道：“翼德，你说要引贾福前来送死，怎么只引了一个赵云来？”

赵云大为惊愕，向张飞瞪了一眼，道：“你……你……”

张飞怔了一怔，叫道：“你别瞎咧咧，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他一时想不明白夏侯惇为何会大放狗屁，惊诧万分，也就忘了面前之人正是自己不惜违令闯营，也要同他见个真章 的人。

夏侯惇笑道：“你换马回来同我交战的时候，不是悄悄对我说，你虽和刘备义结金兰，但刘备这厮近年来对贾福言听计从，颇疏远你们这些老人。你心中越来越是不满，打算弃暗投明，归顺大魏。可又恐身无寸功，皇上不信，不准你投降，便打算焚毁贾福中军，诱其来追，设伏歼之，希望我们能配合，共成大功。这话可不仅我一个听到了，我身后不少弟兄都听到了，你们是不是啊？”

魏军众人齐声高呼：“是！”

赵云气得手足冰冷，瞧着张飞，冷冷地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算我瞎了眼，居然和你称兄道弟。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日后战场上相见，定要和你这厮见个真章 。”拨转马头，向来路奔去。

这事来得太过突兀，所有的表象似乎都指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张飞纵火焚烧中军大帐。纵火和杀人一样，都是重罪，更何况张飞他老人家，烧得还不是一般人家，而是军中指挥中枢中军大帐，这可是天大的罪过，既便是刘备亲临，也无法徇私维护，一样要禀公办理。张飞脑子本就钝如木鱼，突然蒙此不白之冤，脑子里一片空白，更加难以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来回重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纵火，怎么连子龙也不信我？”怔在那里，连赵云什么时候走了，他也不知道。

夏侯惇叫道：“赵云休走，纳下命来。”对张飞说道：“翼德，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上前去，诛杀此僚。”

赵云也不回头，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将我留下？”跨下白马似乎也感到危险，不待他催促，迈开四蹄，顷刻间便奔出数十丈，将夏侯惇等人远远甩在后头。

夏侯惇喝道：“哪里跑？”不理张飞，追了上去。

夏侯惇坐骑不如赵云的神骏，追了一阵，竟连他的人影也看不到了。夏侯惇叫道：“这小子跑得倒快。”

身后亲兵说道：“看来是追不上了，不如回去结果了张飞那厮？”

夏侯惇道：“他可是我们手中的杀人宝刀，现在可不能结果他。赵云不可不追，既使追不上，装个样子追上一程，也是要的。传令下去，众军不得休息，继续追赶。”

赵云并没有按贾仁禄之命行事，单枪匹马而来，身边没有一个随从，夏侯惇麾军杀上，他双拳难敌四手，也只有跑路的份了。奔了一阵，忽见前方尘头滚滚，一彪军马杀到，拦住去路。不禁吃了一惊，暗叫我命休矣。

只听对面有人叫道：“来者可是子龙？”说话之人却是张辽。

赵云心中一喜，道：“原来是文远，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若再晚来片刻，我这条小命可就交待了。”

张辽莫明其妙，道：“子龙何出此言？难道张飞这厮真得反了？”

原来贾仁禄听闻赵云单枪匹马往劝张飞回营，恐他有失，忙差军马前去接应。忽又想到，原先众将和张飞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说不定会卖个人情，放他逃走，于是便让新近投降过来，和张飞没什么交情的张辽领军一万前来接应。

正说间，夏侯惇麾军追到。张辽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元让。你我原有同僚之谊，为免伤双方交情，今日暂且罢斗，各自散去。元让真若有兴和我一较高下，来日两军阵前，咱再战个几百回合如何？”

夏侯惇眼见对方人数着实不少，且张辽和赵云都不是善茬，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要想取胜，殊无把握，何况他身后这些军马疲惫不堪，装装样子吓吓人，勉强还可以，真打起来，非吃大亏不可。当下他狠狠瞪了张辽一眼，道：“背主逆贼，且休猖狂，今日饶了你去，来日两军阵前，再决胜负。”

张辽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在下随时恭候大驾。”

夏侯惇冷哼一声，拨马回头，招引军马去了。

张辽问道：“子龙，你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飞呢，怎么没见到他？”

赵云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且回大帐，再作区处。”

张辽道：“仁禄嘱咐我必须拿到逆贼张飞，如今没见到人，怎能便回？”

赵云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还是回到大帐再作区处。”

张辽点点头，道：“也好。”引着军马回归大寨。

这一边张飞仍是骑在马上，茫然若失。亲兵道：“将军，咱现在还去不去邺城了？”

他说了两遍，张飞才回过神来，道：“我若去邺城，更加解释不清楚，咱不去了。”

那亲兵道：“那要去哪？”

张飞道：“回长安，这事只有找大哥才能解决。”说着辩明方向，拨马往西驰去。

那亲兵招呼其他亲兵跟上，道：“正是，皇上和将军有结义之情，一定会设法为将军洗清冤屈。方才赵将军一再问您到中军帐做什么，您为什么不说。当时您若是说了，这事不是真相大白了么？”

张飞斜了他一眼，道：“真相大白个屁，俺若是说了，这事更加说不清楚。再说俺堂堂燕人张翼德，居然和下三烂的小贼一般，跑到中军帐去偷东西，这事传将出去，我可没脸见人了。唯今之计只有去求大哥了，虽说大哥对我动不动就辞严厉色，大声诘责，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向着我的，这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邺城皇宫铜雀台上，曹丕双手负后，在殿中走来走去。过了一会，他停了下来，对程昱说道：“也不知他们进行的怎么样了？这事成了，汉军必然退走，邺城兵患也就消于无形，朕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倘若败了，汉军得寸进尺，又将围城，城中粮食紧缺，朕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程昱道：“皇上切莫灰心。据流星探马来报，这次仲达之所以能成功烧了贾福中军大帐，完全是因机缘巧合，否则敌寨戒备森严，着实不易下手。可见上天都站在我们这边，皇上又何必担心？”

古时最相信天命，曹丕听了这话十分开心，笑道：“这话倒也有理。原本仲达差人潜进敌寨只是设法摸清敌军中军大帐的情况，好制定计策将其焚毁，嫁祸给张飞。谁叫他在两军阵前大叫大嚷，说要将中军大帐一把火烧个精光？出言不逊，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哈哈。可世上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仲达的人欺到寨边正要设法潜入，忽听辕门口处有人大声喧哗，跟着一大群人聚在辕门口，吵吵嚷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仲达的人无心理会这些不相干的事，乘汉军都围在辕门，守卫松懈之际，潜入寨中，摸到中军大帐附近，正好撞见张飞恃强闯帐，将守帐亲卫驱散。更幸运的事，张飞只在帐内翻找了一阵，便急匆匆去了。仲达的人觉得这可是天赐良机，不及请示，当机立断，点火将中军大帐烧成一片白地。若非如此凑巧，这中军帐还真不好烧，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贾福逆天而行，必当自取灭亡，哈哈！”

程昱道：“如今所有线索都对张飞不利，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如今他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投靠大魏，二是赶往长安向刘备求救。贾福又不傻子，如何猜不到他的心意，一定在这两条路上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大鱼上钩。仲达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只待他们鹬蚌相争，便突然杀出，坐收渔人之利。”

曹丕连连点头，道：“嗯，这计划倒是无懈可击，可不知怎的，朕心中总有些忐忑。”

程昱道：“此事成败关系大魏气运，百姓安危，皇上时常以天下苍生为念，自然会有些忐忑，这也是人情之常，何足为怪？”

曹丕心中之所以会忐忑不安，只因担心他这个皇帝还能再做多久，哪有半分以天下苍生为念的意思，不过程昱既这么说，他当然不会自指其非，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和你说了一阵，朕这心里痛快不少，仲德一夜没睡，想是累了，且先回去休息吧。”

程昱行礼告辞，曹丕打了个哈欠，摆驾皇后宫睡觉去者。

其时贾仁禄大军扎营于邺城之西，漳水上游，由此向西经壶关、平阳、安邑，过了潼关，便可到长安。张飞知道他既被贾仁禄误会，贾仁禄必会在往西的道路上层层设卡，阻其西进。他和亲兵商议一阵，决定折而向南，经河内而到洛阳，那里是他的地盘，贾仁禄权力再大，也是鞭长莫及。

众人一路驱驰，夜行晓宿，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这日到了荡水上游的小县荡阴。荡阴位于魏郡与河内交界处，过了荡阴便是河内，河内属司州该管，正是张飞的地盘，到了那他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张飞眼见将到河内，放心大半，招呼众亲兵进了县城，找家饭馆用了酒饭，稍适休整。出得城来，飞身上马，继续向西南方向奔驰。

一行人行至一处山坳，忽听半山腰里一声鼓响，一队队汉军从埋伏处杀将出来，列成阵势。一眼望去，东西南三方旌旗招展，实不知有多少人马。张飞眼见功亏一篑，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发作，猛听得汉军阵中鼓声大作，千军万马如波浪般向两旁分开，一队队长矛手、刀斧手、弓箭手、盾牌手疾奔而前，分列两旁，接着十余锦袍金甲的大将簇拥着马脸丑汉贾仁禄出阵。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翼德来时不打声招呼也就罢了，要走的时候怎也不说一声？”

第543章 - 坐收渔利

张飞挥矛直指贾仁禄，叫道：“贾福，你休在这里幸灾乐祸，我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你害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辽、徐晃怕张飞急疯了乱咬人，忙纵马上前，一挺大刀，一举大斧，护在贾仁禄身前。

贾仁禄笑道：“我害的？我如何害你了？”

张飞道：“你诬陷我烧毁中军大帐，害得我有家难归，有国难投，难道还不是害我？”

贾仁禄问道：“这么说你没有纵火？”

张飞叫道：“当然没有！”

贾仁禄道：“那你进帐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大帐好端端的为何会烧将起来了？这你怎么解释？难道那天是火神祝融生日，老子一时或忘，失于贡奉，忘了买只蛋糕，点几根蜡烛祝他生日快乐，他恼羞成怒，施法烧了中军大帐？”

张飞叫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若不是他自认为敌不过张辽、徐晃二人联手，早就冲将上去，将贾仁禄大卸八块了。

贾仁禄问道：“那我来问你，三更半夜你到中军大帐去做什么？”

张飞老脸微微一红，这对他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可见那日中军大帐之事，实是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是车骑将军，和你这个骠骑将军一般大小，说不上谁比谁更大些，你有什么权力审我？”

忽听阵中一个颇为威严的声音说道：“他是没权力审你，那朕呢？”那人身着龙袍，骑着一匹白马驰出阵来，顾盼之际极具威势，正是刘备。

汉军大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四野，山谷鸣响。

张飞大吃一惊，当地一声，手中长矛掉在地下，失声叫道：“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叹道：“你……你太让朕失望了。”说话语调十分悲伤，显是听了他的事痛心疾首到了极处。

张飞叫道：“怎地大哥，连你也不信我？”

刘备道：“你叫朕怎么信你？”

张飞叫道：“我真得没烧中军大帐。”

刘备长叹一声，道：“前些日子，朕听闻孝献……长乐公获救，十分高兴，当即命驾来晋阳，一来犒赏三军，二来想请长乐公到长安重新即位……”

张飞道：“不可，万万不可！大哥，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方有今日风光，这个皇位说什么也不能拱手让人！”他情急之下，一时忘了皇帝说话是不能被人随意打断的。

刘备听他拥戴自己之意甚为挚诚，断定他出营投魏的消息纯属无稽之谈，怪责他之意也就轻了几分，接下去道：“哪知朕方到平阳，便收到仁禄差人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文书中将你如何放火焚烧中军大帐，如何擅违将令，夤夜闯出大营，意欲畏罪潜逃等情详细写明……”

张飞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插口道：“这都是贾福的一面之词。这厮公报私仇，欲置我于死地，他这是在含血喷人。”

刘备怒道：“朕在说话，你怎可随便打断？”

张飞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我忘了，下次不敢了。”

刘备哼了一声，道：“你还想有下次。”不再理他，接着道：“仁禄将当时所发生之事，事无具细，详细写上，并在文末写道此案疑点重重，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进一步调查。因此案涉及到朕的结义兄弟，他不敢妄作推断，请朕着专人前来严加查察。哼，事实不都明摆着嘛，还有什么好查的？你知道朕当时看这道表章 心有多痛吗？”

张飞眼泪忍不住流将下来，叫道：“大哥……”

刘备伤心欲绝，怒道：“我不是你大哥，我没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弟弟！”

张飞道：“大哥，你要相信我啊，中军大帐真的不是我烧的！”

刘备道：“那大帐好端端的怎地会着将起来？”

张飞道：“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离开后不久，便有人大呼走水救火。大哥，你要相信我，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刘备道：“那你半夜三更跑到中军帐去做什么？”

张飞迟疑道：“这……”

刘备喝道：“这什么这，快说！”

张飞道：“是。还不都是贾福害的。”

贾仁禄一脸委屈，小声嘀咕道：“这里又有我什么事？难不成是我叫你烧了我的中军大帐？老子吃饱撑着没事干啊！”

刘备听到了他的嘀咕，微微一笑，对张飞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强辞夺理。这事和仁禄有什么干系？”

张飞道：“都是他死活不让俺出战。俺和夏侯惇交战良久仍是胜负不分，心中不忿，非要和他分出个胜负不可。可贾福这厮说什么也不让俺出战，还传下严令，没有他的虎符任何人不得出寨，违令者斩。那天晚上我跑到中军大帐就是叫他准我出战。可我去的时候他正好不在，我刚想回去，忽地心念一动，便打散守卫，闯进帐中，想将虎符盗去，叫开寨门，出去和夏侯惇这厮大战三百回合，哪知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

刘备道：“所以你恼将起来，就将大帐一把火烧了？”

张飞道：“没有，我没有放火。”

刘备听他言之凿凿，不免信了，道：“你从不说谎，朕姑且信你一次。这要是一般的小案子，朕说什么也不会怪罪你的。可这是天大的案子，不审问清楚，三军将士会说朕执法不公，袒护亲族，朕怎么和三军将士交待？所以这事马虎不得，得照律法来，你说你没有放火，可有何证据？”

张飞道：“这个……我没有。”

刘备道：“当时可有人见你从中军帐中走出？”

张飞抓耳搔腮，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出神半晌，嗫嚅道：“当时我只顾去和夏侯惇放对，根本没留意。”

刘备问贾仁禄道：“火起之前可有人见过翼德走出中军大帐？”

贾仁禄道：“臣查过了，只有人见翼德进帐，没有人见到翼德出帐。臣深恐冤枉好人，又令公琰、子龙仔细调查一番，结果如何，皇上可询问他们。”

赵云、蒋琬齐声道：“臣查察之后，得到结果与仁禄相同。不过臣等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事不是翼德所为，定是魏国奸细施的离间计。”

贾仁禄道：“此事定非翼德所为，微臣也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还请皇上详加查明，以免使亲者痛，仇者快。”

刘备叹道：“没有人证，仅凭翼德一言，如何取信于人？这事已轰动全军，若是处理不当，日后将校纷纷效尤，心中稍有不怨，就放火焚烧中军，那还了得？朕相信这事不是你做的，但你拿不出证据来，朕也没有办法，这罪过只有让你来背了。好在你夤夜闯入中军帐，居心不良，意欲盗取虎符，这也是一项大罪，处置你也不算冤枉。不过朕若处治太重，对你也不公平，这样吧，朕在此间诸事一毕，你就随朕回长安颐养天年，车骑将军、司州都督的俗务就由别人来担任吧。任重者责亦重，有时为了大局不得不做些牺牲，朕这番心情希望你能理解。”

张飞知道这次若是跟刘备回长安，以后都不要想再上战场了，不由得脸皮紫涨，怒道：“大哥，这事明明不是俺老张干的，你如此处置我，我心里不服，一万个不服！”

刘备冷冷道：“那你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这事不是你干的，朕便不处置你。”

张飞挠了挠头，沉吟片刻，道：“我拿不出来。”

刘备道：“那你就不能怪朕六亲不认了。”

张飞没想到刘备处罚竟如此不公，一颗心仿佛要滴出血来，道：“大哥，你真的要将我叫回长安去，永远不让我再上前线了？”

刘备也知不让他上前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此事牵涉太也重大，一个处理不当，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祸患。东汉末年宦官当道，朝政紊乱，纲纪废驰，宦官无视律法，庇护亲党豪强，正义得不到申张，百姓有冤无处诉，只有揭竿而起，反抗暴政，终使诸侯叠起，天下分崩，迁延至今混乱局面仍没有得到遏制。他每次和人谈及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恒灵二帝。如今他身为天子，一言一行都关乎国家安危，更感到肩头担子之重，不敢稍有懈怠，以免万劫不复，当下硬起心肠，点了点头，道：“嗯。”两行清泪从颊边流将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张飞是无辜的，可是拿不出证据，三军将士都会以为是他放得火，倘若自己曲意维护，处罚不痛不痒，三军将士心中都会不服，日后自己颁布的法令必将形同废纸，上命得不到贯彻，局面可就无法收拾了。唯今之计，只有以一人伤心，换来万人心服，好在张飞是他义弟，性格粗疏，回长安后善言抚慰一番，再过上几日，待得他气消了，这事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张飞凝神刘备，目光中充满了敌意，道：“大哥，你可曾记得当年我中了吕布那厮诡计，丢了徐州，还将嫂嫂也失陷在了城中。回到营中，我向你叩头领死，你说过什么来，难道你忘了么？”

刘备听他重提徐州之事，心中微感不快，长眉一挑，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

张飞泪流满面，道：“大哥你变了。当年俺犯下了那么大的罪过，自知必死，你却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倘可缝，手足断，安可续，根本没有怪罪于我。可自从你当上皇帝之后，整日价只听贾福、诸葛亮、钟繇这些书呆子的疯言疯语，变得越来越不念亲情。这事明明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做的，焚烧区区中军如何能与丢失徐州相比，而你却要把我带回长安关起来，你知道我现在的心里有多痛吗？”

刘备心中大恸，咬一咬牙，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徐州本来就不是朕的，丢了也没什么可惜。可如今眼见胜利在望，岂可因小失大？如果朕徇私包庇，三军将士心中如何会服，旦闹将起来，兵士叛于内，强敌攻于外，既便孙吴复生也难以收拾，介时玉石俱焚，不但即将到手的胜利将成泡影，此间数十万将士性命也将断送。一个人的荣辱和数十万人的性命相比，哪头轻哪头重，难道你还分不清楚么？”

张飞要是能分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就不叫张飞了，叫道：“你别听贾福这厮胡乱咧咧，哪有这么严重。俺才不管那么多呢，总之你不让俺再打战，就是不对！”

刘备气得七窍生烟，道“无法无天，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咳……咳……咳……看来是该让你吃些苦头，不然你自恃是朕的弟弟，根本不知律法为何物！”

张飞叫道：“律法津法，你听了那些读书人的鬼话，什么都要讲律法，律法就真那么重要？俺老张从来就不理这些，不照样打胜战，大哥你听俺一句，这些东西压根就没用，你要照俺老张的法子，早取天下多时矣！”照他的方法，取不取得天下，那是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到时地面人将没几个活人，刘备这个皇帝当起来一定没趣的很。

刘备一口气没喘顺，咳嗽不止，过了半晌，道：“气死朕了，气死朕了。来人，将这厮拖下去，重打一百棍，打完之后给朕拖回长安去关在他府内，没有朕的诏命不得放他出来！”

张飞身子前探，抄起长矛，怒叫：“你想打俺，没那么容易！”

刘备瞧着他，冷冷地道：“怎么，你想造反？”

张飞道：“俺这不叫造反，俺是要打醒你。还有那个贾福，老是在你边上出坏主意，害得你不念兄弟之情，俺老张今天说什么也要将他杀了，这叫清……清……清……对了，清君侧！”

刘备脸皮紫涨，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将逆贼张飞拿下！”

众将齐声应是，贾仁禄嘴上大声答应，右掌向上，左掌向下，挡在胸前，摆了个也不知叫什么掌的起手式，跟着双腿一夹，芦柴棒跟他混久了，知他心意，一声长嘶，向后退了几步，来到赵云、马岱诸将之后。贾仁禄嘿嘿一笑，心道：“还是你老兄了解我，回去之后老子一定请你好好喝两盅。”

张飞叫道：“凭你们几个也想拿住俺老张？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俺的厉害！”舞动长矛，呼地一声，直取张辽右肩。张辽领教过他长矛的厉害，凝力于臂，横刀挡架。张飞大喝一声，右腕一抖，蛇矛倏地改变方向，斜斜向徐晃削去。徐晃万没想到他在攻打张辽的同时，竟会向自己下毒手，忙举大斧去格，只听当的一声大响，长矛劈在斧杆上，只震得徐晃虎口生痛，大斧险些拿捏不住。他没想到只一合，便呈败像，心中不忿，正欲反击，忽觉眼前一花，张飞的吼叫声，不知怎的竟在身后响起：“大哥，俺不想这样，是你逼俺的。”

徐晃大惊回头，只见张飞右手一挥，手中蛇矛泛起一道金光，竟向刘备刺去，只吓得心中怦怦乱跳，大叫：“休伤我主！”挥起宣花大斧，策马冲将上去。

但见一道银光闪过，一人疾冲而至，挡在刘备身前，横枪一架，矛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一片大响。徐晃凝目望去，见是赵云，放心大半，和张辽对望一眼，策马来到张飞身后，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当间，却不进击。

顷刻张飞已和赵云斗了三十余合，二人一来旗鼓相当，没有数百合难分胜负，二来交情不错，许多致命杀招往往只施到一半便即收回，是以剧斗良久，还是相持不下。张飞其实无心与他纠缠，几次想要抢到他身后，结果贾仁禄性命，都被他使绝招拦住，未能如愿。又斗了五十余合，张飞恼将起来，两眼瞪得溜圆，眼光中充满了杀气，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手上力道陡然间大增，长矛化成千万道光影如暴风骤雨一般向赵云打来。

赵云虽见张飞不再顾念友情，全力相拼，却还是不忍痛下杀手，只是舞动银枪，凝运功力，紧紧守住要害。可是他只挨打不还手，登时落于下风，左支右绌，苦苦挣扎。其时张飞似乎已陷入半癫狂状态，眼睛越来越红，攻势越来越猛，张辽、徐晃二人看到惊险处，不禁为赵云捏了把冷汗。又斗了十余合，张飞呼喝声声，越来越是急促，招数也跟着加紧。赵云眼前一花，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张飞的人影，蛇矛更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诸般招数一时齐至，不知如何招架才是。蓦地里张飞大喝一声，赵云只觉右臂一痛，当的一声，长枪掉在地下。

赵云虽早知只守不攻定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吃了一惊。他刚要伸手去抄，但听呼呼之声大作，张飞的蛇矛如影随形，直攻到他的脑门前停了下来。赵云向着离双眼不过数寸的蛇矛望了一眼，只见矛头在阳光下闪耀生光。他微微一笑，道：“我有时候会想，我将来会如何死去？其实咱们这些武将也没什么好想的，既然选择从军之路，最后自然是战死杀场，马革裹尸。如何而死那是没有任何悬今，只不过不知道死在谁手上而已。我曾一口气想起许多将领的名字，猜想有朝一日我将会死在他们手上。可万万没想到，结果我性命的居然是你。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你动手吧。”

贾仁禄向张飞瞧了一眼，微微一笑，心道：“瞧张飞那德性，也知他根本不会杀你，你小子瞎操个什么心？想要结果你性命的人，现在还没生出来，将来会不会有，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关公战秦琼的故事，只存在人们的脑海之中，将来既便有人比你厉害，也没法重生过来和你一较高下，只有废然长叹了。世上之人死法千奇百怪，你的死法虽说不上前空前绝后，却也算是古怪之极。你做梦也没有想到，你既不是死在刀兵之下，也不是躺在床上生病而死，而是听到诸葛亮北伐点用自己的消息，大笑数声，就此气绝，死时脸上犹带笑容，当真没有一丝痛苦。你这一辈子以哭始，以笑终，其间经历更是荡气回肠，波澜壮阔，种种男子汉大丈夫该经历的豪情壮举都经历过了，可以说是了无遗憾了。人谁无死，这样的死法当真令人羡慕，只是这个死法美则美矣，未免不够风流，不是老子心里想要的。其实老子想要的死法很简单，只要能让老子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哪怕再痛苦老子也认了。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既然不得不死，当然要做个风流鬼了，这样才不枉此生呢！”至于赵云是怎么死的，史官们没有详述。贾仁禄所知的死因也不知是从哪本稗官小说里看来的，当不得真，不过他却深以为然，认为这样才是这么一个有作为有担当的英雄好汉应有的死法。躺在床上病死，太过平庸，卫国战死虽然英勇，但过于凄惨，而笑死即没有痛苦，临走之前宿愿得偿，了无遗憾，对他这个毕生都在战场厮杀的武将来说实可谓是个完美的死法。

张飞右手举在半空中，双目凝视着赵云，脸上表情十分古怪，过了半晌，方道：“我不想杀你，你让开。”

赵云摇了摇头，张飞道：“让开，今天我不杀了贾福，誓不罢休。”

赵云道：“赵云只要有一口气在，也绝不让你伸一指加于军师。”

张飞叫道：“那我先杀了你。”向他上下仔细打量，似乎要将他的样貌深印于脑，蓦地里大喝一声，右臂一伸，长矛向前送出。忽听背后呼呼风响，两般兵刃同时袭到，一奔后脑，一奔背心，劲风凌厉异常，显是高手所发。其时他要取赵云性命自是易如反掌。可他若不及时回救，虽能杀死赵云，自己却非丧命不可。他立即收回蛇矛，在背后划个圆圈，化解了两般兵刃的攻势。原来张辽、徐晃二人见张飞要杀赵云，他们的身手虽佳，但都位于张飞身后，其势却已不及阻击他矛刺赵云，于是二人围魏求赵，各挺兵刃，分向他背心、后脑攻到。

张飞武功盖世，这个圆圈只在一刹那间便画成了，可他快，赵云却也不慢，一见他回手向后，便弯腰拾起地下银枪，挡在胸前。

张飞见赵云、徐晃、张辽三人以鼎足之势围住了自己，胸中热血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一声长啸，大叫：“你们三个齐上，俺老张何惧？”使开他自梦中悟来的矛法，招招乱七八糟，不成章 法，不过看上去倒也大开大阖，绵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

三将没想到这个傻大个出招竟如此之快，眨眼间便分别向他们攻了十七八招。赵云和他情谊非浅，不忍将他打伤，只是舞枪抵御，只守不攻。张辽、徐晃原都是魏将，只和他在战场上相见，见面的时候也是呲牙咧嘴，横眉立目，以拳脚叙交情，此时自也不和他客气，招招向他要害上招呼。

张飞亲兵眼看张飞以一敌三，虽然神威凛凛，但见他每一矛刺将出来，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只怕难于持久，不禁心中暗暗叫遭，大声呼喝，冲将上前。可他们人数毕竟太少，仅有百余人，只走得几步。但见贾仁禄手中令旗一挥，马岱右手一招，两翼两千铁骑冲将上来，登时将他们围在当间。一干人左冲右突，奋力死战，却哪里冲得出去？

两下里正混战间，忽听得山背后鼓声震天，杀声动地，一队队魏兵不知从哪里冒将出来，一时齐到。汉军一门心思的防止张飞逃脱，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面，哪料竟有敌人从背后杀到，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之下，阵势登时乱了。

又战片时，汉军抵敌不住魏兵的强大攻势，阵形崩溃，兵士们无心恋战，乱喊一声，撇下他们信誓旦旦、誓死效忠的刘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阵中仅余五千余御林卫士围成一圈，将刘备及吓得瑟瑟发抖的贾仁禄护在当间，赵云、张辽、徐晃三人眼见魏兵大呼酣战，四下围裹上来，均无心与张飞纠缠，略斗数合便想要撇下他前去护主。哪料张飞杀红了眼，说什么也不肯罢斗，招数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更加紧了，赵云等人只要稍有疏神，立时便会有性命之忧。三人眼见刘备、贾仁禄危如累卵却无法分神相救，都是忧心如焚，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相似，可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便在这时魏兵从四面八方杀将过来，将刘备等一干人围在垓心。贾仁禄凝目望去，只见魏兵长矛矛头犹如树林般刺向天空。红日当头，只照得魏兵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万只铁蹄践在地上，直是地动山摇。

正没理会处，忽见魏军阵势向两侧分开，夏侯惇驰马出阵，哈哈一笑，道：“仲达果然足智多谋，略思小计，便将敌军首脑一网打尽。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网下去，居然打到了一条大鱼，哈哈。”

第544章 - 反败为胜

贾仁禄大吃一惊道：“难道老子中了司马懿的诡计了？”

夏侯惇游目四顾，见魏军已完全控制了局面，会心一笑，道：“反正你们已经死到临头了，和你们说了也不打紧。其实这都是仲达之计，那日张飞在两军阵前大喊大叫说要放火烧了中军大帐，这话偏巧叫我听见了。进城之后，我偶然想起，对仲达说了，仲达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当即制订计策，迫反张飞，逼得他走投无路，和你们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我大魏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不过以仲达、仲德之算无遗策，还是没有想到刘备竟也会到此，张飞见到刘备，念及结义之情，不忍下手，险些坏了大事。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几个扎堆聚齐，同赴阴曹，省得我们一个个分头去杀，倒也省了不少事，哈哈。”

张飞没想到自己一句气话，惹来这么大的乱子，竟连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也陷于其中，心中懊悔万分，痛如刀绞，两行热泪滚将下来，道：“大哥，我错了，你重重的责罚我吧。”

刘备叹了口气，道：“三弟，啥也别说了，这事大哥也有错，大哥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怪罪你。现在这样，都是大哥咎由自取，不关三弟的事。”说着眼泪也是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夏侯惇道：“你们现在才知道错了，未免太晚了点。翼德，你我不打不相识，我心里对你实是万分钦佩，看在你的面上，我一切直言相告，你们还有什么事要问我？”

贾仁禄问道：“这么说老子的中军大帐不是翼德所焚？”

夏侯惇道：“当然不是，那是仲达差人所焚。”

贾仁禄笑道：“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皇上，您听见了么？”

刘备手捋长须，微微一笑，道：“朕听见了。朕没有看错人，翼德果然是朕的好兄弟。”

张飞叫道：“大哥，俺早说过了，这事不是俺干的，你就是不信。”

夏侯惇笑道：“真相大白了，只可惜你们几个没多少时候好活了，不久就要带着这个秘密下黄泉了，哈哈。”

他的笑声甫歇，忽听贾仁禄放声大笑，夏侯惇冷笑道：“死到临头，亏你还笑得出来？”

贾仁禄大声叫道：“弟兄们，你们听到了么？”

话音犹未落，地底下一个巨大而又郁闷的声音说道：“听到了！”

夏侯惇听得这声音竟是从地底下传来，大吃一惊，放眼望去，只见两侧山坡上尘土飞扬，数万军马从地底下中钻将出来，或持长矛，或持弓箭，或持大刀，或持长剑，在魏阵之外，一层层的也不知围了多少圈。刘备驻足之地不远处，沙土中钻上万余好汉，护在刘备等人跟前。夏侯惇正惊异间，忽听远处喊杀声大震，方才逃之夭夭的兵马翻身杀回，人人奔跑如飞，急如电闪，顷刻间反将魏兵围在垓心。

于是乎山坳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夏侯惇将刘备等一干人围在垓心，而大队汉军又将夏侯惇等围在了垓心，三方各有所忌，一时间谁也没有动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道理谁都懂，可是事到临头往往便将之抛到九霄云外。其时夏侯惇一干人所有心思都集中在刘备身上，哪会想到地下竟藏得有人。汉军事先做好严密布署，人数远较魏兵为多。处于圈内的汉军人数虽少，却都是刘备麾下御林卫士，弓马娴熟，武艺出众，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且有赵云、张辽、徐晃等当世名将坐镇，危急之际，要想克敌却不是能，倘若只求自保，当非难事。魏兵既便想要孤注一掷，中宫直进，擒贼擒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些卫士，而圈外汉军排山倒海压将过来，魏兵顾前就顾不得后，顾后就顾不得前，里外夹攻之下，虽不至于全军覆没，却也必损折惨重。

夏侯惇没想到事情竟变成这个样子，面如死灰，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

贾仁禄哈哈大笑，对张飞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只要你听老子吩咐，你一定有机会再和夏侯惇一较高下。”

张飞手中长矛一挥，直指夏侯惇，道：“夏侯老贼，上次打得不过瘾，这次咱再战个三百回合！”对赵云等人道：“咱可说好了，夏侯老贼是俺的，你们谁也别掩抢。”舞矛拍马，竟向夏侯惇奔去。

夏侯惇脑子其实也不比张飞好用多少，正在凝神苦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一个天下绝伦的反间计怎么就出现了破绽让汉军看破，提前做好准备，诱他们上当。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长矛已到眼前，夏侯惇吃了一惊，忙挥枪去格，瞬息之间，两样兵器交相缠绕，相互碰撞磨擦，擦出一排火星，既便是在阳光照耀下，仍是十分显眼。

刘备摇头苦笑，道：“这个翼德，打起战来，就不要命，这臭脾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

贾仁禄笑了笑，道：“皇上，您可算来了，您是不知道啊，翼德一听到打战，两眼就冒绿光，扛起蛇矛就要杀将出去，比给他酒喝还要激动。老……臣为了将他摁住，这好话已不知说了多少筐了，实已黔驴技穷，您要是再不来，臣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劝他了。”

刘备哑然失笑，道：“这小子就会给朕添乱，你放心，朕专门拾夺他，这次朕定要好好教训他，看他还敢乱来？”

贾仁禄道：“他的官职和臣一般大，臣根本管不了他，皇上，您还是……”

刘备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是想让朕将他调回洛阳，别在这给你第五百四十四章 - 反败为胜

捣乱对不对？”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还是皇上了解微臣。”刘备斜眼侧睨，见张飞和夏侯惇越斗越是激烈，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道：“翼德就喜欢打战，根本闲不住，现如今就你这有战打，让他乐乐也是好的。不过这小子不服从军令，调度不灵，临敌之际，是要坏大事。嗯，他闯入中军，妄图盗取虎符，这罪不可不罚，朕这就传旨将他连降三级，归你调遣。他官职在你之下，就不敢不听你的话了。”

贾仁禄最近被张飞整得头昏脑涨，岁数不大，却常失眠健忘，语无伦次，如八九十老人一般。他一直为如何拾夺张飞而大伤脑筋，听了这话，乐得嘴也合不拢了，忙道：“谢主隆恩。”

刘备笑道：“满朝文武就属你谢恩最快，哈哈。对了，你给朕的表章 里说孟起劫粮时中了程昱诡计，下落不明，现在可曾寻着？”

贾仁禄笑容顿失，脸上好似罩了一层严霜，叹道：“那日孟起坐骑独自归来，臣让马岱领五千军跟着白马往寻孟起，可马岱依白马所示，只找到一滩凝结的血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马岱不死心，将方圆三十里范围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这个。”伸手入袖，掏出一小条染血的布片，递给刘备道：“已经证实，这布片乃是孟起衣襟一角，至于孟起到底在哪，是死是活，直至今日仍没有半点头绪。微臣无能，使孟起身遭大难，下落不明，请皇降旨责罚。”

刘备伸手接过布片，仔细端详，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过了良久，道：“打战就难免有伤亡，这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尽力了，不必太过自责。朕总觉得孟起没有死，朕的感觉一向不会错。”对身后近侍说道：“传朕口谕，在国中张贴榜文，凡有知孟起下落者赏银千两。”

那近侍答应一声，下去传旨了。

刘备和贾仁禄对话期间，张飞和夏侯惇始终在剧斗不休。刘备传完了旨，心下稍宽，目光便又转到他二人身上来。只见张飞使开一日喝酒醉后在梦中见到的矛法，盘旋飞舞，着着进迫，夏侯惇见他蛇矛越舞越是散乱，也越来越快，渐渐看不清来鸿去迹，当下不敢怠慢，使出压箱底功夫相接，双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堪堪斗了百余合，仍是不相上下。

夏侯惇斜眼旁观，只见圈外汉军渐渐向中间收缩，只待一声令下便即杀上。他不向张飞那样打起架来，心无旁笃，便是天踏下来也是不理。他身为三军统帅，不可能不理会麾下将士的死活。他原本将刘备围起来，打算瓮中捉鳖，没想到高兴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形势登时逆转，围人反而被围，捉鳖的反被人当成鳖了。若在缠斗下去，自己肯定要被刘备当成甲鱼捉起来炖着吃，至于是要清蒸还是红烧，甚至加上蟹粉，那就要看刘备的心情了。当下他大喝一声，舞动长枪，猛得向张飞击去。

张飞见他攻势陡然间凌厉狠辣起来，精神一振，叫道：“这样打起来才有味道，刚才怎么好像没吃饭似的。”

夏侯惇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将长枪舞的水泄不通，又斗数合，他卖了个破绽，回马便走。张飞叫道：“哪里去？”策马在后紧追。

夏侯惇回头见张飞渐渐追上，微微冷笑，从袖中摸出一支短戟，右手一扬，短戟激飞而出，望张飞打去。张飞也没料到夏侯惇会放暗器，失了提防，好在他毕生都在战场上厮混，临敌经验十分丰富，心中一有异感，反应立生，身子向右一侧，那短戟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夏侯惇头也不回，叫道：“一报还报，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今日无心和你这厮纠缠，下次再来打过。”

张飞叫道：“没分出胜负，怎地便走？”策马追上。

刘备恐张飞有失，急令赵云、张辽出阵接应。夏侯惇哪有心思和他们缠斗，招呼军马向外便闯。两下里大杀一阵，魏兵腹背受敌，损折极多，残兵败将在夏侯惇的带领下溃围而出，向北逃去。

张飞不依不饶，上身脱得赤条条的，在后追赶。刘备恐司马懿在周围设下埋伏，叫鸣金收军，张飞只当没听见。刘备虽老听贾仁禄说起张飞如何不听将令，不遵军法，心中总是不以为然，现今亲眼得见，总算领教了。当下一个头变两个大，亲自出马，领着五千御林卫士追将上去，将他揪了回来，张飞一脸郁闷，嘴里嘟嘟囊囊，喋喋不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刘备也不去理他，收军回寨。甫到寨门前，孙礼先收到消息，迎了出来。一番啰里啰嗦的繁文褥节过去后，刘备升中军大帐，正中一坐，文武各依品级分列两班，孙礼出班道：“启禀皇上，敌将司马懿亲自引军杀来，微臣率部下将士依照骠骑将军指示浴血奋战，幸陛下洪福齐天，司马懿干损了数千军马，没占到半丝便宜，颓然而退。”

刘备哈哈大笑，道：“仁禄那边也是旗开得胜，翼德的冤屈也得以洗雪，朕一到便听到这么好的消息，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仁禄，一会你将有功将领开列上来，朕一定从优封赏，有爵益地，无爵赐爵。”

贾仁禄屁颠屁颠的应道：“臣遵旨。”心道：“开列功劳，这可是大大优差。嗯，凡是平时勤拍老子马屁的，名次一律靠前。那些平时拉稀摆怠，拍马屁时就看不到人，抢功劳时就冒将出来的，诸如张飞之流，一律给老子吊车尾。嗯，就是这个道理。”

刘备见他笑得十分灿烂，哪第五百四十四章 - 反败为胜

知他心里在打这个的鬼主意，还道他是打胜仗，心情愉悦，也就不以为意，对蒋琬说道：“朕此番带了不少钱物来犒赏三军，可朕到半路时，便听说翼德闯了大祸，心急如焚，星夜赶来，一应物资都还在后面，想来不日便可到达，等物资到时，你便替朕分派下去。”

蒋琬应道：“是。”

刘备沉吟半晌，道：“朕刚想说什么，不知怎的就想不起来了。唉，老了……”出了一会神，蓦地里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来，道：“对了，翼德这次太不成话，虽有微功，却难抵过失。传朕旨意，将其贬降三等，归骠骑将军麾下，听其调遣，若再不遵将令，不守军法，朕一经得知，立即革职，召回长安，永不叙用。”

张飞大声叫道：“大哥……”

刘备瞪了他一眼，道：“仁禄的计划如此周详，已将曹丕逼入绝境，眼看就要大获全胜，只因你一句话，险些功败垂成。你闯了这么大的祸，难道不该罚么？”

张飞一想到要归贾仁禄调派，心中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涨红了脸，还要再说，刘备挥了挥手，道：“朕意已决，休再乱言！好了，今日大获全胜，不开心的事情就别再提了。赐宴。”

须臾筵席张布，众将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唯有张飞一人闷闷不乐，借酒浇愁，宴会气氛被这一粒老鼠屎一闹，难免不够容洽。

原来那日赵云听了夏侯惇一番话，心中产生了怀疑，当下也不拆穿，诈作信以为真，怒斥张飞一番，回转大寨，将心中疑虑告诉贾仁禄。贾仁禄气也消了不少，听了这话，冷静思索一番，豁然有悟。当下他便冒充福尔摩斯，从张飞帐中取了一只他曾穿过的鞋子，亲自到现场堪察。众将从未见过贾仁禄破案，眼见他煞有介事，所作所为大有道理，不禁精神一振，尾行其后，想要大开眼界，看贾神探是如何破案的，哪料这个贾神探，也只不过是装了一肚皮破案知识，特意在人前纸上谈兵，卖弄***罢了。郭淮，蒋琬则已掏出简牍一卷，羊毫一管，留心他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将重要环节记上。

前两日现场刚下过一场大雪，此时积雪兀自未消，地面上留下一大片足印，给破案带来不是方便。可救火时，众将狂奔乱窜，场面颇为混乱，雪地中满是各形各色的足印，又给破案上凭添了不少难度。古今中外各种破案的连续剧贾仁禄看过不少，福尔摩斯探案集也给他翻得稀烂。他脑子里各种古怪的破案方法是装了不少，可却从没有真正应用过。当下他趴在火场废墟前，将鼻子贴在地上，像狗一样的找寻了半晌。这是华生所载福尔摩斯的探案方法，他依葫芦画瓢，倒也似模似样。蓦地里他欢呼一声，取过张飞鞋子往地下一个足印上一比，严丝合逢，显是张飞足印无疑。那些胡乱看来破案方法竟颇具神效，他精神为之一振，跟着张飞的足印来回走了一圈，接着绕到帐后，端详一阵，又是一声欢呼，顺着一行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足印走到大寨西首一个颇为偏僻的角落，那道足迹断了。贾仁禄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装模作样查察一番，当即宣布结论，说张飞同志是被人冤枉的，其实还是一个好同志，纵火者另有其人。这个结论其实他也不如何肯定，不过说得时候语气却甚为肯定，好象真的就是那么回事一般。众将原就不信张飞会火烧中军，无不信以为真，纷纷问他发现了什么线索，贾仁禄胡说八道一番，众将尽皆叹服。

这个惊天大案，就在三国福尔摩斯贾仁禄的误打误撞下莫明其妙的给破了。当下贾仁禄差赵云和张飞取得联系，要他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司马懿看。赵云倒也甚是厉害，不多时便即赶上张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张飞听说贾仁禄为其平反昭雪，嘴上喝然骂骂咧咧，不如何服气，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又听赵云讲到只要依照贾仁禄吩咐，夏侯惇肯定会出现，到时他二人便可以好好打上一架，分出个胜负来，更是乐得嘴也合不拢了，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刘备的出现，倒是在贾仁禄的意料之外。贾仁禄救了献帝后，即派军马护送他们夫妇前往晋阳，交由郝昭妥为安置。并写了一道表章 ，差人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他既便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不报。刘备看了奏章 后，怔在当场，忽觉眼前一片模糊，几欲晕去，至于他当时是高兴过了头，还是受惊过度，由于年代过于久远，史学家已无法考证了。他愕然良久，随即传旨，摆驾晋阳。皇帝出巡一趟可是不容易，啰里啰嗦的仪式一大套，刘备虽下令一切从简，还是浪费了不少时光。刘贵妃在宫里住久了，甚觉气闷，心中颇想出宫散散心，便缠着刘备要他带自己出去走走，长长见识。刘备听她用那腻得令人全身骨头发酥的语调软语，顿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轻飘飘的如在天上，当下二话不说，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事后他虽颇为后悔，不过圣旨以下，却也无可奈何。刘备出行一趟准备工作本已十分复杂了，没想到刘贵妃竟比他还要繁复百倍。好不容易所有人都收拾齐整，已过了数日。

由于带着了一个砰砣，刘备根本没法走快，一路缓缓而行，每日只行六七十里，也就歇了。沿途各郡守县令听闻皇上贵妃北巡晋阳，自是加意巴结供奉，乱拍马屁。刘备马屁听多了，自知之明那是越来越少了，第五百四十四章 - 反败为胜

还以为自己这个皇帝真是亘古罕有，天下绝伦，不由得飘飘然如在天上。这日刘备一行到了平阳，忽接到贾仁禄差人送来的紧急表章 ，上说中军大帐被焚，疑似张飞所为，此事可大可小，他不敢妄断，请刘备速差专人前往查察。刘备见了上面所列的证据，不暇细想，也认定是张飞所为，登时七窍生烟，引着五千御林军先行赶往汉军大寨处理此事。哪知到了半路，又接到贾仁禄表章 ，说此事业已初步查明，乃系魏人施的反间之计，又说他准备将计就计，于荡阴一线设日围歼魏军。刘备见此事与张飞无关，心中先是一喜，接着又担心他有失，随即折向西南，马不停蹄赶到荡阴，来到此地时，张飞却也刚到。刘备在阵中听吴懿讲述，知悉前因后果，便即出阵和张飞一同演戏，刘备演技本就一流，眼泪说来就来，自是没有什么破绽。夏侯惇完全被蒙在鼓里，冒冒然杀将出来，结果坠入彀中，脑袋险些搬了家。其时司马懿早已在汉军大寨外设下埋伏，事先与夏侯惇定好了总攻时间，时间一到，两边同时动手，双管齐下，彻底将汉军击溃，毕其功于一役。哪知伏兵冲入寨中，便受到孙礼等人的热烈欢迎，损折极其惨重，司马懿见不是头，便再一次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此役曹丕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损失极惨，魏兵原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听说胜了之后就有大把大把的粮食可以吃，这才勉强提起精神，随着司马懿、夏侯惇瞎胡闹，这一吃败仗，士气跌到谷底，回城之后又没有粮食吃，更加沮丧。胆子大的便磨拳擦掌去找上司理论。胆子小便三五成群，悄声议论，将曹丕骂得个狗血淋头。城中军心浮动，民怨沸腾，形势更加不可收拾。曹丕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虽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是一点半法也没有，只得在御书房中时而来回乱转，时而以头撞墙。

次日一早，刘备传下号令，一队队汉军拔寨起程，云集邺城城下，逼城立寨，筑起长围，再次将城池围个水泄不通。

洹水上流有一座山名祁山，与诸葛亮北伐时所出之山谷同名，不过名气却大大不如，风景也颇为逊色。祁山西北约百里处，有两座村子一东一西，隔河相望，位于河东的就叫河东村，位于河西就叫河西村。河东村大部分村民都姓栾，非栾姓的只有几户人家，往往被村里人当外人看待，各种村里人应享受到的福利待遇那是想也别想，可村里人应尽的义务，那是一样也不能少。河西村大部分村民都姓高，同样非高姓居民往往遭到村里人排斥。两村比邻而居，原本相处也甚是容洽，可百余年前，一个姓高人家小孩和一个姓栾人家小孩于河边干活时因一件小事拌起了嘴，两男孩都说对方妨碍自己干活，双方各持一词，互不相让，相互大骂，越吵越是激烈，终于动起手来。那姓栾小孩年岁稍大，几个回合便将高姓小孩摁在地上，提起拳头，对准他的面门锤了几拳。那高姓小孩年岁虽小，脑筋却颇好使，且疑为韦公小宝前世，一见形势不利，立即使出捏阴囊、咬手腕，洒泥沙等等成名绝技，扳回颓势，末了一个失手，竟将栾姓小孩一只招子给废了。这一下可惹下了天大的乱子，两户人家因此结仇，辗转抱复，死了不少人，怨仇越结越深，事情越演越烈，最后两村所有人家都参与其中，每隔一段日子，两村青壮年便各执锄头铁耙之属，相互殴击。斗到惨烈处，两村的绝大多数青壮劳力同赴西天，聆听佛祖教诲。只因一句话不对付，两村百余年来已死了千余人，这条他们赖以生存的小河也成了禁地，河东村只要有人到河边取水，河西村人必群起攻之，反之亦然。

其时河东村南面住着一户人家，说是一户人家，其实只有一个女子，姓栾，因出生在祁山，是以单名一个祁字。约二十五六岁年纪，左颊近颈边长着一个红色肉瘤，样貌甚是丑陋，可能是那瘤子压到了神经，说话结结巴巴，一句话往往要说上半天，令人不胜其烦。她十四岁那年，其父在群殴中不幸罹难，其母伤夫之死，回到家便解下裤带上吊了，只剩她一人自食其力，艰苦奋斗。

村西头那条小河虽近却无人敢踏足，浆洗衣服须跑一大段冤枉路，到小河上游河西村人不常涉足的所在去洗，甚是麻烦，也甚不安全。栾祁人虽然残疾却甚是聪明，于这件小事中看到了商机，主动替村里人浆洗衣衫，收取些许费用，以资家用，再加上好心人接济，这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倒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她年纪越来越大，渐到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可她天生残疾，样貌太也丑陋，村子里的帅小伙子自然看不上她，那些大龄青年、钻石王老五之中倒也不乏不看长相看内心的有识之士，想要将她娶回家来，可听相士说此女命相格局乃克父克夫之命，娶将回来，指定大祸临头。那年头山僻小村的愚民哪有什么文化，听相士言之凿凿，又回想她过往种种，不免信以为真，于是打消此念，是以她年岁已大，仍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少年人好色慕艾乃人之天性，每当春暖花开，花好月圆之时，她难免心神荡漾，对月长叹，不过谁叫她样貌长得太对不起观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这日一大早栾祁依旧夹着一只大木盆，里面盛着一大堆衣衫，到小河上流五十余里处去洗。隆冬时节，天亮得晚，虽是卯时时分，四下仍是黑漆第五百四十四章 - 反败为胜

漆一团，看不清道路，好在这条路她已经走得不爱走了，既便是闭着眼睛，也是步履如飞，绝不会失足掉进道旁田中。只是凌晨时分，寒风凛冽，刮面如刀，吹得她牙齿格格打颤，两只小手冻得发紫。她身性倔强，当此恶劣环境也毫不服输，哼着山歌，提气急奔，奔了一阵，身子渐暖，脚步也越发快了。她行至一片长草丛中，忽地长草丛中传来一阵怪声，似有人在哼哼唧唧、低声吟哦，可声音太轻，不知在说些什么，更不知是人是鬼？饶是她胆子甚大，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侧耳仔细一听，那怪声忽地消逝不见，只余呼呼风声。

栾祁笑了笑道：“原来是我听错了，只不过是风声，我真会自己吓……”刚说到这里，忽听不远处一个男子声音说道：“水……水……火……火………”

这声音虽轻，栾祁还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额头上背上汗水又是涔涔而下。她定了定神，寻思草丛中像是有人遇到危难，不可不救。当下她大着胆子，拨开长草，低头一看，只见草丛中趴着一个男子，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过大头向下，看不清样貌。

栾祁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那人听得呼声，醒了过来，叫道：“火……火……快跑，快跑，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说完又晕了过去。

栾祁知他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难，有些神智不清，心下恻然，将木盆放到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扛着他一步步走回村子。

第545章 - 傻男丑女

甫到村口，便见一中年汉子扛着一柄斧子迎面走来。栾祁定睛一看，却是栾乐。栾乐为人和善，平常对她也颇为照顾，不像其他人见到她时便敬而远之，退避三舍。栾祁刚想同他打个招呼，猛地想起自己搀着一个陌生男子，不禁脸上一红，当下只作没看见，低头走路。

栾乐起了个大早，正要上山砍柴，走到村口，朦朦胧胧中却见一女子搀着一男子进村。心下大奇，凝目望去，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栾祁，心中又是一惊，道：“这不是栾祁么？你不是洗衣衫么？怎么又回来了，还搀着一个男的，他是谁？”

栾祁见没躲过去，双颊晕红，好似火烧，嗫嚅道：“这个……这个……我……我……去……洗……洗衣……服时，见……见到他趴……趴……在草丛……丛里，像……像是受……受了重……重……重……”她原本说话就结巴，这一又羞又急，更加说不清楚。

栾乐头在如斗，道：“好了，我明白了，你见他受了重伤，觉得他很可怜，就将他搀了回来？”

栾祁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低下头来，目光不敢和他相接，轻轻的点了两下。

栾乐问道：“他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么？”

栾祁摇了摇头，栾乐问道：“那他姓什么叫什么？”

栾祁摇了摇头，栾乐道：“你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救了他来？万一他姓高，被村里人知道了，连你也有责任。”

这话可不能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栾祁只得开口了，道：“他……他一……一……一定不姓高………高的……河东……东村……的……的人……我……我……都……”

栾乐实在没心情听她从头到尾说完，挥了挥手，打断道：“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和你说话太费劲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面说，一面走近上下打量那男子，见他浑身是血，大吃一惊，叫道：“哎哟，他怎么全身都是血，该不会是杀人犯吧。你从来没到过外面，不知道窝藏杀人重犯可是有罪的，要被官府抓去关起来，连你的亲人，村中的父老也都有罪，全都要关起来，这叫连……连……连什么来着？嗯，叫连坐……”

忽听那人大声叫道：“杀！杀！杀！程昱老贼，我不杀了你，誓不为……”说着又晕了过去。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马超。他晕过去之后，白马驮着他跳出火海，望大寨奔去。哪知到了半路，道路颠簸，马超昏晕之后，捏不牢马鬃，被颠了下来。白马虽然神骏，但也只会自动驾驶，人摔倒之后却无法将他重新背起。那马觉得身上陡轻，又奔回马超身旁，挨挨擦擦，蓦地里一声嘶鸣，转身奔回大寨叫人。

马超迷迷糊糊之中，觉得白马离己而去，有心将它叫回来，但嗓子沙哑，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不片时又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只觉脑海中除了一团大火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来这里要做什么？不过心底深处那个坚强的声音仍在不住响着：“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至于他为什么不能死，活下来要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只觉照心里那句话去做，就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当下他挣扎着站起，向前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如此反反复复，半走半爬，来到离河东村不远的那片长草丛中，再也爬不动了，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于是就发生了适才那一幕。

栾乐顿足叹道：“啊也！他还真是个杀人犯。栾祁啊栾祁，你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左右一瞧，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咬了咬牙，道：“乘现在没人看见，你马上将这人扔到荒郊野外去，让野狼吃了他。杀人犯都是坏人，死有余辜，救活了他只会害更多的人。”

栾祁侧头向他瞧了几眼，只见他一张脸被烟熏得焦黑，各处伤口鲜血淋漓，怎么看都像是个苦大仇深的可怜人，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摇了摇头，说道：“我……我……看他……不像杀……杀……人……人犯。就算他是……杀……人……人犯，也是有不得……得……得已的苦……苦……苦衷，我们不……不……能……见……死……不……救！”

栾乐见马超骨格清秀，风神俊朗，气宇轩昂，脸色虽黑，但明显不是他原来的肤色，寻思栾祁定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才会如此固执，忙道：“你才多大，见过几个坏人？这世上不是长得嘴歪眼斜面目狰狞的才是坏人，有些人长得和天上神仙相似，却心如蛇蝎，吃人不吐骨头，你可别被他的样子迷住了。我吃过的盐多过你吃过的米，走过的桥多过你走过的路。这人一张口就喊打喊杀的，定不是个好人，听你栾叔叔的没错。”

栾祁摇了摇头，道：“就算他……是……是……杀……杀……人……犯，自……有官……府……府处治他。倘若他……他不是……不是坏人，咱们倘若……见……见死……不救，任……任……他……他被恶……恶……狼叼……叼走，不……也……也成杀……人……犯么，以后……日日……夜夜……思……思及……此……此事，良……良心……难安。”

栾乐没想到她如此固执，气得手足冰冷，道：“你呀你，让我说了什么好。这人救不得，若是出了什么事，全村人都要跟着遭殃。”

栾祁道：“一……一人做……做事一……人当……当，官府……府的人若……若是第五百四十五章 - 傻男丑女

来……来了，我……我……我自去……顶……顶罪，绝……绝……不连……连累……乡亲们。”

栾乐虽有心劝说，但和她说话太也费劲，一肚子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索性不说了，道：“我和你也说不清楚，你爱救就去救吧，可千万别连累我们！”向着马超瞧了一眼，呸地一声，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扛着斧子上山去了。

栾祁见天已蒙蒙亮，怕再有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扶着马超径向东行，抄小路来到自己住的破茅屋中，将他平放在矮榻上。

村中男子时常要和河西村人械斗，每次殴斗最起码也要死上三五个人，至于头破血流，皮开肉裂，那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有人受伤，总要有人医治，不然下次哪还有力气和人打架？每次械斗村中男子扛着锄头上前线，村中的女子就自发的组织起来，捧着金创药等在后面，一见有人学艺不精，中招倒地，便即将其拉到后方救治。所谓熟能生巧，救死扶伤，包扎伤口对栾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情，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得妥妥贴贴。当下她手脚麻利的为他清洗伤口，敷上灵药。马超一个晚上被火烧了两次，身上的细小伤口，多得不计其数，处理起来甚是麻烦。好在她心思细腻，甚有耐心。过了小半个时辰，各道伤口一一包扎完毕，已累得满头是汗。这时马超脸上的黑灰已完全洗尽，她低头一瞧，微微一怔，心想：“想不到他竟生得如此好看。”言念及此，不知怎地竟有些心神荡漾，想入非非。

正心猿意马，神不守慑之际，猛地想起村里人托她洗的衣衫被她弃之荒郊，若是不慎遗失一件两件，村里人既便不要她赔还，最起码也会怪她重色轻友，拾了个男的，就不顾着为他们洗衣服了，到时还真不易解释。当下她匆匆出屋，反手将门带上，发足向发现马超的长草丛奔去。

到了那里只见木盆还在，盆中衣衫一件也不少，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她将木盆一夹，哼着山歌向河边走去。但听得一阵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歌声渐响渐远，慢慢在再也听不见了。

由于她勤劳肯干，每次都将衣衫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颇受雇主好评。托她洗衣衫的人越来越多，每次要洗的衣衫也就越来越多。这次也不例外，内中还有几件特别难洗。她在河边一呆就是大半日，捣捣洗洗，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全部洗完，哼着小调回到住处。甫到门口，却见柴门洞开，床上空空，人已不去向，不禁一怔，手中的木盆险些掉到了地上。

正焦急间，忽地身后有人在她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她大惊回头，见那人正是马超，惊喜交集，道：“你醒了。”忽觉脑海中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模糊，身子向后便倒。

马超忙将她扶住，问道：“是你救得我？”

栾祁点了点头，马超道：“谢谢。”

栾祁满脸通红道：“不……不……用……用……客气。”

马超见她口齿不清，也不以为意，道：“我总觉得还有什么重要事情没办，这就得走。大恩大德，先行谢过，容当后报。”

栾祁道：“你……你……身……身……身上……还……还有伤……伤，休……休……休息……息几……几日……再……再走……走吧。”

马超道：“这些小伤不碍事。对了，这是哪儿？”

栾祁道：“河……河西……村……村。”

马超一脸茫然，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到了这儿？”

栾祁问道：“你从哪来？”

马超想了一会，摇了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

栾祁噗哧一笑，道：“怎么连……连……从……从哪……哪里……来都想……想不……起……起来了。那你……要……到……哪里去？”

马超想了一阵，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办，似乎是要去杀一个叫程昱的人。似乎那个和我大有关连的所在就在附近，总之我要去瞧个明白，说不定能想起什么来。”

栾祁心中一凛，道：“这么说……说你……你真……真……是……杀……杀……杀人犯？”

马超怔了一怔道：“杀人犯？我不知道。”

栾祁道：“那你……你叫什么……名……名字？”

马超道：“我叫什么名字？”出了一会神，道：“我姓马………不对，不对，我不姓马……那我姓什么？”想了良久，道：“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伸掌在脑门上重重拍了两下，道：“我怎么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栾祁知他定是遭遇重大变故，以致思绪混乱，不由得觉得他甚是可怜，道：“不要着……着急，过些……些日子伤……伤好了，自然就……就想起来啦。”

马超怔怔出神，没有回答，显是在想自己是谁。栾祁问道：“你……你伤……伤还没好，出……出去做什么？”

马超道：“我醒来时甚是口渴，见屋中的水缸空空，便到村西头小河边上喝了几口水，顺便挑来水将水缸装满。”

栾祁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你……你去……去河……河边……吃水？”

马超点点头，道：“嗯，怎么了？”

栾祁叫道：“糟……糟……糟了！”

马超道：“喝口水有什么可糟的？难道这水有毒，喝不得？”

栾祁道：“不……不……不是。”

马超道：“那有什么可糟第五百四十五章 - 傻男丑女

的？”

这事牵涉到上一代的恩恩怨怨，说来话长，她口齿不清，又不知如何长话短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河西村村长高虿家中，一个小伙子窜了进来，道：“方才我种田时，看见河东村有一个家伙跑到河边上打水。”

高虿伸手在几上一拍，道：“什么，河东村那帮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到河边打水！看来他们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想他娘的挨凑。叫上村中所有丁壮，操家伙干他娘的！”

那小伙子道：“好嘞。”

这边栾祁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始末原由说给马超听。她本就不善言辞，说起话来又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讲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听得马超心烦意乱，脑子疼得像要炸开一般，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额头。栾祁向他瞧了一眼，知他已感厌烦，深感歉然，道：“对……不……起。”

马超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值得道什么歉？嗯，这事我大致弄明白了，河东河西两村隔河相望，比邻而居，原本倒也和睦相处。可百余年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两村反目成仇，辗转报复，死了不少人，这仇越结越深，这条小河也成了禁地，对不对？”

栾祁怕他不快，不敢多说，点了点头。

马超道：“你别不敢说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虽然说话不利索，但好歹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活着。可我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就像个傻瓜一样，岂不比你要惨上千百倍。”

栾祁道：“你别着……着急，总有……有一天……你……你会想起从……从前的事。”

马超道：“但愿吧。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栾祁道：“我……我……我叫栾……栾……”

说到这里，忽听屋外有人叫道：“不好了，河西村的人杀过来了，快操家伙啊！”

栾祁吃了一惊，道：“前……前些……日子才……才刚打……打过一架，怎么又……又……又来了。”

马超虽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但跟在贾仁禄屁屁后面混久了，对事情判断仍十分敏锐，识见亦卓超不凡如旧，道：“定是我去河边打水，触怒了他们，故而杀上门来。”

栾祁道：“你……你不知……知道，不……不怪你的。”

但听得砰地一声响，大门被人踢开，五个青年汉子抢进屋内，左首第一人指着马超道：“就是他！就是他不守规矩，私自下河打水，致使河东村人大怒来攻。他要是咱们栾姓族人，咱们为他打上一架，也没什么。可他不过是一个外人，来路不明，咱们犯不着为了他赔上性命。”

其他四名青年深以为然，道：“对的，对的。咱们将他绑了交给河东村那些王八蛋，让他们处置。他们若是就此罢手，自然最好。倘若他们仍就不依不饶，咱们也不是泥捏的。”

第一名青年道：“对的，就这么办。”走上两步便欲动手。

栾祁一张脸吓得惨白，抢上几步，挡在马超之前，道：“你……你……你……们要……要……”

那青年叫道：“丑八怪，死开。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想来克死我们是不是？”

栾祁伤心欲狂，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马超冷冷道：“她是我的朋友，你怎敢出言污辱，快向她道歉。”

那青年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状况，你自身难保，竟还在怜香惜玉。她要是个大美人倒也罢了，可她不过是个丑得不能再丑的丑八怪，你为她送了性命不觉得可惜么？哈哈！”

马超道：“你真的不打算道歉？”

那青年道：“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

马超道：“也不怎么样，只是让你也变成一个丑八怪。”

那青年笑道：“胡吹大气，我倒要看……”话刚说到这里，众人只见灰影一闪，跟着那青年啊地一长声惨呼，身子腾起，倒飞出屋，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屋前空地上，过了好半晌，也没见他爬起。

和他同来的几个青年小伙大吃一惊，奔上前去，将他扶起，只见他右眼红通通的，高高肿起。他原本长得还算差强人意，现今右眼上多了一个包，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八怪。

众青年回头一看，只见马超站在原地，双足不丁不八，好整以暇，气定神闲，像是不曾动过手一般。为首那青年好端端的肯定不会自己去练什么摔打功，没事干倒着飞将出来，摔倒在地，更不会在自己俊美的脸上打上一拳，让自己变成一个丑八怪。显是马超以迅捷无比的身法欺到那人面前，在他右眼上狠狠打上一拳，打得他倒着飞了出去，再以迅捷无比的身法退回原地。四个青年八只眼睛紧紧盯着，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手如何退后，当真是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直如鬼魅的身法，不禁相顾骇然。

那出言不逊，被打得摔将出去的青年悠悠醒转，只觉右眼好不疼痛，伸手去摸，手指刚触到皮肤，只觉疼痛钻心，嘴角不断抽动，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叫道：“臭小子，居然敢打我，给我上！”

众青年面面相觑，马超微微冷笑，道：“你们是一个个来呢？还是一起上呢？”

栾祁见马超伤势初愈，担心他有个闪失，叫道：“有话……话……好……好……说，别……别……打……架第五百四十五章 - 傻男丑女

。”

那青年叫道：“丑八怪死一边去，给我打！”

马超冷冷地道：“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身子一晃，已欺到那青年边上，抓起他，远远掷出。那青年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耳畔呼呼风响，身子又莫明其妙的离地飞起，砰的一声，脑子重重撞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但觉眼前金星直冒，一阵天旋地转，俯地跌在地上，脑后肿起了一个大包。马超还是手下留情，不然这一下，就能撞得他脑浆迸裂，不用像唐僧那样跋山涉水，多耗年月，直接飞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灵山大雷音寺恭听佛主讲述此身如同臭皮囊，色身无常，此身非我，须当厌离，这些最基本的佛学道理。

其时马超在屋内，而那青年在屋外，相隔丈余，这几个动作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即完成，众人还是没看清楚，但觉眼前一花，一眨眼间马超又站在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你是鬼。你是鬼。”

马超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还不快滚，难道要我一个个请你离去？”

众人互望一眼，心生惧意，正打算脚底抹油。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怎么拿个人也拿那么……噫，小三子这是怎么了？”一面说，一面走近，正是河东村的村长栾黡右首第一名青年道：“都是这小子打的。”

栾黡道：“没用的东西，你们四个人难道是木头人，看着小三子被打也不上前搭把手？”

那青年道：“那人实在太快，我们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他就将人给打了。”

栾黡上下打量马超，道：“哦，有这事？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作何营生？”

马超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栾黡哑然失笑道：“什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不是傻子么？”

栾祁道：“他……他……他……”

栾黡道：“我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站一边去。”

栾祁吓了一跳，低着头，默然不语。

栾黡问马超道：“那你因何到此？”

马超想了一会，忽地脸有惧色，道：“火，火，火，火。”

栾黡皱起眉头，道：“什么火啊火的，这人八成是个疯子。”长叹一声，道：“没想到我们居然为了这个疯子，而受河西村那帮家伙攻打。”

马超道：“一人作事一人当，这事既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解决。”

栾黡冷笑道：“你说的倒轻巧，百来号人呢，你怎么解决？我来问你，你为什么下河打水？”

马超道：“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规矩，醒来时觉得口渴，便到河边取水来饮，又见这位姑娘的水缸空了，便打了一缸水。”

栾黡道：“不知者不罪，这事倒也怪你不得。不过既然河西村人杀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我们犯不着为你一个外来人赔上性命，说不得只有将你交给河西村那帮……”

正说话间，忽听高虿大声叫道：“你们到底要不要把人交出来，若再不交出人来，我们可要打将进来了。”

第546章 - 高二进城

栾黡叫道：“催什么催，你让我们交人就交人，我们多没面子！”

栾祁道：“对……对……对，这……这人……不……不能……交。”

栾黡道：“你懂个什么，这人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我们犯不着为他开罪姓高的。来人，将他绑了，送到村***给河西村那帮猪狗带走。”

四名青年轰然应是，拿着绳索，走上前来。

马超道：“且不忙绑，我正要会会他们，你们带我去便是。”

那四个青年小伙早已见识过马超身手，勉强应命上前，心中宛如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听他如此说，倒也乐得轻松，不过他们都是村里的小字辈，无权作决定，回头向栾黡瞧了一眼。栾黡见他胸有成竹，倒也乐观其成，心想他或有法子击退河西村那帮混帐也未可知，点了点头。那四名青年走到他身后，一名青年喝道：“快走。”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推。

马超身子转了小半个圈子，站在一旁。那人一掌拍空，收势不住，身子仍向前倾，险些摔倒。好在他常和河西村人打架，应变其速，一发现不对劲，立即拿桩站住。可这个动静闹得太大，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由于马超闪得太快，所有人都没看清楚，见那青年好端端的突然点头哈腰，不知所为何事，均觉诧异，当下无数道目光向他身上射来。那人又羞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不过他知道自己和他差得太远，自己那点点玩意在他眼中实是不值一哂，倒也不敢发作，当下站直身子，咳嗽两声道：“快走，快走。”这下他说什么也不敢伸手去拍了。

一行人来到村口，马超双手负后，缓缓而行，他为将已久，这官步自是练的熟手之极，步履之间自有一股威势。河东村人和他那两道好似冷电般目光一触，但觉遍体生寒，不由自主的向两旁分开，让出路来。马超排众而出，向对面瞧去，火光下但见百余条汉子各执锄头、铁耙，气势汹汹，为首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神情彪悍，像是首领，便道：“你就是河西村的首领。”

那人正是高虿，见他神色自若，倒也不敢小觑了他，抱拳拱手道：“不错，在下正是河西里魁高虿，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马超道：“我叫马……马……马……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此时他依稀尚存记忆，总觉得自己和“马”字有很大关连，可细想之下却又似是而非。他连说了三个“马”字，下面的话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高虿一怔，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个傻子，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那方才去河里打水的人便是你了？”

马超点点头，高虿道：“你可知道这条河是我们河西村的，河东之人只要踏足河上，都要剜去一目，你是自己动手呢，还是要我们帮你？”

这百余年来为了这条河的归属的问题，两村人已不知打了多少架，死了多少人。其间两村都没有出现过杰出的武学人才，是以直斗到现在仍是鼓斗相当，河西村固然并不了河东村，河东村也拾夺河西村不下。不过打不过归打不过，双方对外人都称这条河是他们村的，另外一个村子没份。可像高虿这样当着河东村民的面大放厥词，还是头一遭。河东村民听了之后登时不乐意了，一些脾气粗暴的已在那破口大骂，摩拳擦掌，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马超正要说话，忽听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说道：“是……是……我……我要……要他……去的。”正是栾祁。

高虿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怎么，你看上他了？你们一个丑，一个傻倒是一对，哈哈。”

马超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自己又作不了主，何足为怪？”

高虿道：“你自己的招子转眼就要不保，还替他人担心，真是个怪人。”

马超冷冷道：“我这招子你要有本事就来拿吧。”

高虿怒道：“你不知死活的家伙，今天你高爷爷就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一个箭步，便向马超扑了过来，右手食中二指成钩，抓向马超右眼。

马超右手倏地伸出，已拿住高虿两指，运劲向上急拗。只听嗒嚓一声轻响，高虿两指齐断，啊地一声惨叫。马超飞起一脚，正中高虿胸口，高虿哇地喷了一口鲜血，倒飞而出，摔入人群之中，登时将河西勇悍之士压倒不少，呼爹唤娘之声，霎时响作一团。

这几下免起鹘落，快的异乎寻常，两村居民数百双眼同时瞧着，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相顾骇然。过了良久良久，河东村民方回过魂来，暴雷也似喝起采来。

河西村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蓦地里三个村民大叫一声，扛着锄头冲了出来，挥锄便向他头顶招呼。马超双手陡探，已抓住两把锄柄，右手一拨，挥动手中锄柄，挡开了迎面击来的第三柄锄头，跟着振臂一夺。那两个村民两臂酸麻，拿捏不住，两柄锄头脱手。马超倒转锄头，向前一送，当当两声，两柄锄头的锄杆撞在两人胸口，两人立时狂喷鲜血，摔倒在地。

马超夺锄在手，脑海间灵光一闪，忽地想起什么，瞧着两柄锄头，喃喃地道：“虽说不是长枪，凑合用用倒也使得。嗯，我原来是使长枪的？”

第三名村民见他只一合间便将两名体形彪悍的村民打倒在地，不禁骇然。又见他低头瞧着锄头，呆呆出神，觉得有机可乘，大喝一声，抡起锄头，向他头顶锄了下去。

栾祁眼见形势危急，不知怎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叫：“小心。”这一急竟然也不结巴了，倒也出乎她意料之外。

马超回过神来，只听脑后风响，锄头已到头顶，当下一腿踢出，这一下后发先至，那人锄头尚未到头顶，他的腿已踢中那人胸口。那人身子腾空而起，飞出老远，摔倒在地，痛得来回直滚，说什么也站不起来。

河西村民全身一震，面面相觑。人群中又有四条大汉抢出。马超夷不然惧，手中锄头或挑或劈，顷刻间又将那四条大汉打倒在地。

河西村民眼见对头就一个人，却在不到一盏茶功夫，接连放倒了己方八个人，这样的功夫当真是从所未见，不禁群情耸动，心中惶栗。这时村长高虿在心腹搀扶下，站直身子，吐了几口血，道：“大伙齐上，将他锄为肉泥！”

话音甫落，人群中抢出二十余人，家境差挥起锄头，家境好的抡动钢刀，尽向马超身上要害招呼。栾祁见马超被众人围在垓心，转眼便要乱锄分尸，急得几欲晕去。火光下只见马超东一躲西一闪，十余般兵器尽数落空，竟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没有带到。他双手急舞，锄头起处，必有一声惨叫，必有一人倒地。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二十余人全部倒在地上，弓腰曲背，像一头大虾一般。

马超将两柄锄头往地下一拄，向高虿瞧了一眼，道：“怎么样还要取我的招子么？”

高虿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去，大声叫道：“你有本事别走，这笔帐我迟早要和你好好算算。”

马超冷冷地道：“随时恭候。”

高虿叫道：“你等着，我们走。”说着在心腹搀扶下，掉头便奔。村民扶起地下伤者，飞也似的去了。

栾黡满脸堆笑，走将上前，道：“壮士，不，不，是大侠。大侠，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马超见他前倨后恭，十分鄙薄其为人，冷冷地道：“好说，好说。”

栾黡道：“不知大侠这是要到哪里去？”

马超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印象，自己要往西做件十分重要的事，至于要到哪里，要做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了一会，脑海中除了红通通一团火光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空白。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栾黡心中一喜道：“既然大侠不知道要上哪去，不如就先留在村子里吧。”

马超沉吟片刻，道：“也只有如此了。”

众村民听他愿意留下，兴高采烈，纷纷叫道：“太好了，这下看河东村那帮王八蛋还敢来欺负咱不？”“那帮家伙说这条河是他们的，简直就是瞎扯淡，这河明明就是我们的，下次看哪个王八糕子敢再来，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哼，有大侠在，我们还怕什么，那帮家伙居然敢说那条小河是他们的，眼里还有咱们么？咱们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看他们以后还敢乱说话？”“正是，正是。有大侠领着我们，别说占这条小河，就将河西那帮家伙统统杀光也是易如反掌，小事一桩。”

马超冷冷道：“我自己的事还没有理清楚，哪有心思管你们的事？再者让我带着你们去杀人，报私仇，这样的事太也伤天害理，我是绝计不干的。”

栾黡脸上堆满笑容，他年纪大了，一张脸好似树皮一般，坑坑洼洼，凹凹凸凸，满是皱纹，这一笑，皱纹便更加明显了，道：“大侠说的是，大侠说的是。这事太也伤天害理，大侠济世为怀，拯危扶厄，肯定不屑为此伤天害理之事。大侠只管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做这种大违本***，不过我们村人丁单薄，又没人有大侠这么好的身手，是以常受河西村那帮猪狗的欺压，大侠急人所难，锄强扶弱，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马超道：“这个自然，倘若河东村之人无端生事，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栾黡道：“这就好，这就好。天也不早了，大侠长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吧。我这就领大侠到村子里转转，大侠看上了哪家人家，今晚便在哪歇宿，您看如何？”

众人都想马超上他们家住，纷纷叫道：“大侠，住我家吧。”“你家又脏又挤，怎么配大侠歇脚，没得辱没了他的名头。大侠，我家又大又敞亮，住我家吧。”“你家有什么好，怎配大侠这样有身分的人住，村里就属我最富有，家里房舍众多，大侠就住我那吧。”

众村民见马超身手了得，哪里有他坐镇，哪里便安如泰山，便是有千军万马杀到，也是不怕。这样的宝贝万金难买，当真得难能可贵之至，怎能不好好争抢一番，当下众人鼓起如簧之舌，劝说马超到他们那里去住，有的竭力诌谀，讨好马超。有的大吹大擂，自高身价。马超越听越觉无聊，若不是不知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早就撒鸭子跑路了，瞥眼间只见栾祁垂首不语，问她道：“你怎么不说话？”

栾祁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低着头道：“我……我……我……你……你……你……”

栾黡道：“什么我我我，你你你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超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想请我住你那，可我是大侠，身分高贵，你怕我瞧不上你那里，是以不敢开口？”

栾祁点了点头。马超笑道：“我醒过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便是你，在世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你若不收留我，我可没地方住啦。”

栾黡吃了一惊，道：“什么，你要住她家里？”

马超道：“怎么，不行么？”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百家争鸣的时代结束，确立了儒家思想正统和主导地位。孔子他老人家曰过的每一句都是经典，不可不遵，也不能不遵，否则必被千夫所指，遭世人唾弃，不但当官没有指望，连生存都困难，当真如同被打如十八层地狱一般，万劫不复。

圣人制礼男女七岁坐不同席，食不共器。男女七岁之后，同席而坐，共器而食，那是孔老夫子明令禁止的，假若孔老夫子重生到现代，见到青年男女在公共场合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啃来啃去，会作何感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孔老夫子那个时代，百家争鸣，诸侯迭兴，周朝流传下来的那些礼法，被各路诸侯作贱的乱七八糟，面目全非。父娶子媳者有之，兄乱其妹者有之。臣杀其君，子杀其父，妻杀其夫，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孔老夫子这个正人君子见世道混乱，礼崩乐坏，人心不古，那叫一个心痛，于是他殚精竭虑，皓首穷经，终于创出儒家思想这个封建主义第一大精神枷锁。其时列国君主都顾着抢地盘，唯利是视，对这个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的什么儒家思想，自是嗤之以鼻，孔子虽周游列国，但和列国君王都是话不投机，好似对牛弹琴一般，终于一事无成，郁郁而终。而汉武帝时天下一统，而思想却乱七八糟，五花八门，大一统的思想建立便迫在眉睫，儒家思想这个初创时不容当世，毫无可取之处的思想忽地被统治者所看重，确立为世上唯一的道德标准。三国时儒家思想当然也处于主导地位，男女之防自是严谨无比，兄妹二人尚且不能同席而坐，共器而食，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厮混，那更是万万不许。马超记忆未失之前，便脱略形迹，不拘小节，此时记忆丧失，这些乱七八糟礼法更是不知被抛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当然不觉得男女同住有何不妥。栾黡虽觉不妥，但他正要仰仗马超来对付河西村人，自不去理会这些小节，略一沉吟，便道：“行是行，可是她家又破又烂，不配大侠这样有身分的人住。”

马超道：“我连我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有什么身分？”不再理他，对栾祁道：“今晚我哪也不去，就住你那，除非你嫌我是个傻子，要赶我走。”

栾祁晕生双颊，轻声道：“那……那……就随……我……我……来吧。”声音细如蚊蚋，几乎不可听闻。

众村民没想到马超这样一个面如傅粉，唇如涂脂的小白脸居然会看上这个村中人人唾弃的丑八怪，尽皆愕然。可转念一想这家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肯定是个大傻瓜，傻瓜又如何能分辩样貌美丑？想明此节，众人便即恍然。有人说：“咦！”有人说：“哦！”有人说：“唉！”有人说：“哼！”咦者大出意外，哦者恍然有悟，唉者哀其不幸，哼者怒其不争。众人本来盼望马超能到自己家小住几日，便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有了这张护身符，便是太岁头上也敢胡乱动土，哪知这个小白脸竟然会看上这个丑八怪，咦、哦、唉、哼一番之后，均感失望。村里几个自认为艳若西施，貌比昭君的妙龄少女见马超风流倜傥，英俊闲雅，一举手一投足都颇有男子气概，一见之下便即倾心，意乱情迷。又见他身陷重围，尚且镇定如恒，伸拳舒腿，略施手段，便将数十人打倒在地，爬不起来，更是颠倒倾慕，难以自已，纷纷站在他边上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怎料马超竟对她们熟视无睹，不加一瞥，却对颊边生一肉瘤的丑八怪栾祁大献殷勤。众女无不光火，群雌粥粥，纷纷怪他有眼不识金香玉，却将臭狗屎当成了宝贝，当下众女同时“呸”了一声，至于这一声“呸”的含意，自是不言自明。马超走后，众人仍不依不饶，立在村口大骂马超是绣花枕头王八蛋，直骂到月上树梢，天寒地冻，肚子乱叫，方各自散去。

栾祁将她父母睡过屋子腾了出来，收拾齐齐整整，一尘不染，请马超住下。自己则跑到自己小时候睡过的又小又破，一到下雨天就叮咚乱响，无法安眠的破屋去住。马超见她如此分派，眉头乱皱，说什么也不肯在大屋中睡，否则宁可不住她家。栾祁拗他不过，只得由着他胡来。当晚栾祁忙到很晚，方收拾齐整，躺在温暖舒适的榻上休息，眼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明月窥人，已是深夜。她难以入眠，微微侧头，从布帘上一个破了的孔洞中望将出去，月光下只见马超躺在地上铺着的一张草席上，酣然入梦，睡得十分香甜。栾祁瞧着他那俊美的面庞，心中思绪万千，时喜时愁，时忧时乐，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感觉纷至踏来。

从此马超便在栾祁家中住了下来，栾祁每日里依旧替村里人浆洗衣衫，马超闲居无事，不是抡起斧子和栾乐同去山上砍柴，便是和村中猎户上山打猎。栾乐砍倒一棵小树往往也要十余斧，却见马超不论多粗的大树都只要一斧便倒，不禁乍舌。而马超每次出猎一趟，也是收获颇丰，狐免之属，那是不在话下，时不时还能打到一两头大虫，闹得一村皆惊。马超一来，栾祁的日子当真好过不少，家里柴满院，水满缸，猎物多得根本吃不完，一些平常她根本无力做到的事情，马超都做得妥妥贴贴，旁人瞧在眼里无不暗暗羡慕，私下里纷纷议论，栾祁运气真好，捡了这么一个能干的男人到家里来，啥事都不用操心。赞叹之余，纷纷报怨自己早也求神，晚也拜佛，老天咋就不保佑自己捡到这样一个好男人来。不过天下间从没有完美的事，马超那夜连遭火厄，精神大受刺激，隔三差五，总会发一次疯。疯将起来，便又是另一番光景，平素儒雅的样子荡然无存，变得像野兽一般，又叫又跳，将触手可及之物摔个粉碎。栾祁若是躲得稍慢，便被他抓得遍体鳞伤。栾祁也不嗔怪，总是默默将碎片收拾干净，待马超清醒时偶有问起，她也总说是自己不小心打碎的，一句不开心的话也不提。村里人见马超每隔三五日就要发一次疯，又不禁暗自欣喜，心想还好没将这个疯子往家领，不然自己小家小业的，没几日就给他摔穷了。那些对马超心怡的女子眼见马超疯疯颠颠，也是暗暗吁了一口气，心中均在想，马超人长得虽然好看，但神智不清，未免美中不足，自己若是嫁给了他，还得伺候他一辈子，有什么乐趣可言？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被他抓得体无完肤，那可大大划不来。倒是他们一个傻一个丑，当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河西村人自从那次吃了大亏之后，便不敢再来了。河东人有了马超这个大靠山，益加肆无忌惮，大摇大摆的到河边取水，河西村人见了也不敢阻止，只得打落门牙往吐里咽，暗地里打着鬼主意。

这日河西村民高二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己种的时鲜疏菜到安阳城中赶集。安阳城离他们村路程不近，高二原也不用将货物吭吭哧哧的背到那去卖。只不过那日他偶游安阳妓院，看中了院中一个小娘，从此之后，便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只有那女子的倩影。可是妓院的小娘不能白泡，那是要给钱的，白花花的银子送将上去，才能为所欲为，否则妓院的小厮就会用拳脚让他知道吃霸王餐是个什么后果。他小本小业，好不容易才又凑足了泡妞所需铜板，今日进城卖菜只不过是个名色，泡妞才是真正目的。

到了城门口，已是午牌时分，他放下扁担，取过头巾，擦了擦汗，弯下腰正要将扁担挑在肩头，忽见城门边上围了一圈人，嘴里大都念念有词，隔得远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好瞧热闹，见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心下好奇，踱了过去，分开人群，挤至近前一看，只见布告牌上并排贴着两张告示，每张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边上则写着一排排字。他西瓜大的字不识一担，自然不懂上面写着什么。不过告示上绘有人像，肯定是朝廷悬赏通辑某位江洋大盗，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寻思像这种悬赏布告，赏银都颇为丰厚。一想到“赏银”二字，他不禁怦然心动，吞了吞口水，两只眼睛骨溜溜的在布告上转来转去，要将这两人的样子深印在脑海之中，他日若有幸碰到，赚了这笔意外横财，倒也开胃。至于江洋大盗个个好勇斗狠，非他这种小角色所能捕获，他一时激动，说什么也是想不起来了。

瞥眼间只见右首那个人像颇为熟悉，定睛一看，吃了一惊，失声叫道：“是他。”

第547章 - 密谋纵火

那布告上所绘纵然是妖魔鬼怪，高二也不会如此失态，但一见那人竟然便是那日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打得他们爬也爬不起来的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一喜又非比寻常。那画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所绘，栩栩如生，便如将马超的脸缩小了，压扁了放入布告之中一般，丹青妙笔，实是出神入化。高二那日曾和马超照过面，自然认得真切。

众人早已看过布告，知道上面所绘的两个人是官府悬红缉拿的要犯，一个知其下落赏银五百两，如有擒获，不论生死，均赏银一千两。另一个只要知其下落就赏银一千两。寻常百姓忙忙碌碌一辈子也赚不到一千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天大横财，怎不叫人怦然心动，两眼冒绿光？众人听得他怪叫，心中都是一凛，数百对目光不约而同的向他瞧来，有人问道：“怎么，你认得他？”

高二脸上一红，道：“不认得。”

那人道：“那你乱喊乱叫什么？”

高二道：“认……认错人了。”

高二说这番话时，众人无不虎视眈眈，只要他开口说认得，立时便涌将上去，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不论采用何种手段也要从他嘴里打听出那两个人的下落来，不料他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均大失望，一些脾气暴躁的早已在那骂骂冽冽了。

马超乃大汉五虎上将之一，所向无敌，平生少有一败，如今却落得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若是让人知道了，还是笑掉大牙。刘备不愿彰显其丑，是以布告上只是含糊的写道如有知画中之人下落者赏银一千两。反正那人像是从龙而来的宫中御用画师所绘，惟妙惟肖，有见过马超的贪图重赏，必会申报官府。至于他的姓名身分，知不知道倒也无所谓了。哪知这段时间魏郡、广平、太原、上党、河内、洛阳等郡出了一个江洋大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手上已欠下十数条人命。此人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常在汉魏边境一带作案，给缉捕工作带来很大困难，各地官员屡次差人捕拿，都徒劳无功，只好洒下海捕文书，大海捞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一阴差阳错，两张毫不相干的布告竟凑在了一起，老百姓见一张写得甚是详细，另一张却十分含糊，想当然的以为那个样貌清秀的小白脸是那个江洋大盗的同伙，说不定还是幕后黑手，要不为何两张布告为何会并排在一起，又为何一个知道下落只给五百两，另一个知道下落竟给一千。那江洋大盗作恶多端，仇家遍及河北中原一带，受害者家属看了布告之后，均将马超当成江洋大盗的幕后首脑，无不切齿痛恨，破口大骂，这样的结果却是刘备始料未及的。

高二眼见众人反应激烈，心想再呆下去，搞不好要闹出什么事来，当下不敢多问，又向马超的画像瞧了几眼，分开人群，挑起扁担，径自入城。进了街旁一个茶棚，找个空位坐下，叫来清茶一碗，咕嘟咕嘟只几口便喝了个碗底朝天，跟着和边上茶客闲聊几句，终于打听清楚，城门口布告上画的那两个人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那个左颊边上有一道刀疤的，知道他下落赏银五百两。那个面如傅粉的，知道下落赏银一千两。

高二一听之下，欢喜的险些晕去，得了这笔钱，别说天天逛窑子，就是把妓院那个小娘赎出来都绰绰有余。他心中虽如此想，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喜色，又和那茶客闲聊几句，付了茶钱，挑着扁担，径向集市走去。有道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陡然间天上掉下了这么大一张馅饼，他哪有什么心思泡妞，草草卖完了菜，便挑起扁担，急匆匆的往村里赶。原本要走上三五个时辰的路，这次他竟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走完了，钱的力量有多伟大，由此可见一斑。

高二进得村来，也不回家，径奔高虿家中，甫一进门便没头没脑的喊道：“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那日高虿胸口受了马超一脚，伤得不轻，养到现在，兀自未好，常觉心烦意乱，胸口发闷。此刻他但觉胸口堵得慌，正没好气，叫道：“瞎嚷嚷个什么。有什么好消息，至于这么大呼小叫？”

高二叫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今日去了趟安阳……”

高虿接口道：“没事你到安阳去做什么。”

高二脸上一红，嘿嘿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城门口看到官府张贴的通缉江洋大盗的布告，其中一人正是那天打伤你的怪人。”

高虿心中一凛，道：“哦，有这事？你可看仔细了？”

高二道：“我看得真真的。那家伙也曾打过我，伤口至今还隐隐作痛，这小子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高虿挥退左右，对他原配夫人周氏说道：“你去外面看着，若有人来，就说我旧疾复发，胸口痛得厉害，已先睡下了。”

周氏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高虿问道：“布告上怎么说的？”

高二道：“布告上说只要知道那小子下落者就赏纹银一千两。”

高虿蹭地站了起来，案上茶碗被袖子带到，掉在地下，啪地一声，裂成几片，叫道：“一……一……一千两？”

高二道：“正是。”

高虿道：“只要知道他的下落，便给纹银一千两，若是将他拿到，岂不要赏一万两？”

高二道：“布告上没说，不过也差不多。布告上说这小子伙同另一江洋大盗作下了天大的案子，杀了好多人，实是罪恶滔天，民愤极大，是以官府颁下重赏要拿这两个人。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光知道这小子下落，就赏这么多，要是将他拿到，送交官府，这赏银还能少得了？”

高虿道：“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个杀人惯犯。他妈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千两银子长什么样。这事可得千万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更不能让河东那帮猪狗知道。”

高二嘿嘿一笑，道：“这节我理会的，这事我和谁也没说，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看我也顶不容易的，事成之后……”

高虿笑道：“你这小子，还没成事呢，就想着分银子，放心事成之后这好处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高二心道：“少不了我的？事成了你随便捡个三五十两银子便想将我打发了，当我不知道啊。哼，若没有我大老远赶来报讯，你能知道这消息？反正我就孤身一人，倘若我直接向官府出首，拿了银子，拍拍屁股一走，到外地去做富家翁，谅你也没本事找到我。我给你送来这样大的一笔横财，你就用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搪塞我，门也没有。”

高虿向他瞧了一眼，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高二啊，按族谱，我是你叔叔，你爹爹不在了，我就和你爹爹一般，我还能亏待了你？这赏银虽多，但分得人一多，终究是分得薄了。嗯，这事就咱俩个人干，事成之后你三我七如何？”

高二不即前去官府出首，眼巴巴的赶回村中和高虿商量，就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赏银，听得高虿只分给他三成，心中甚是不忿，心道：“哼，你平日慷慨大方，仗义疏财，原来都是装的，一到关键时候，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我大老远赶来给你送上一笔大财，你就分给我三成，哪有这样的事？”道：“这个……”

高虿道：“怎么，嫌少？你只是来报个讯，这主意不得我来拿？否则就你一人，能拿住那个怪人？”

高二道：“这……可是……”

高虿寻思：“你小子也忒贪了吧，我没说一九、二八已经是看在你爹爹的面上了。只不过这小子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若是惹恼了他，他将这事捅了出来，大伙都来争抢，这钱说不准就没我的份了。也罢，此刻我先稳住他，到时再找个机会将他除去便是，岂不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便道：“咱们都是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没你我也不可能知道，就五五分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高二见他退让，也不为己甚。不然照他原来的意思，自己说什么也要拿大头，可现在要仰仗他出主意，要求也就不敢太高，道：“好，要得就是你这句话。你说吧，这事咱该怎么干？”

高虿沉吟道：“这事我也考虑有些日子了，想来想去，终于有了些眉目。这人功夫实在太过可怕，快的让人看不清楚，村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要想活捉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好在此人罪大恶极，我们就是杀了他，也算给百姓除了一害，官府照样会给我们赏银。我们送不了人，送具尸体上去，也是一样的。”

高二点头，道：“嗯，这话倒也有理，那要怎么除掉他呢？”

高虿摸了摸胸口，哼了一声，道：“既然不能力敌，那咱就智取。年关马上就要到，河东那帮猪狗，仗着有那怪人做靠山，心高气傲，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倒不是件坏事。这些日子他们都在忙着过年，疏于防患，现在尚且如此，过年时他们的防备定然更加松懈。咱们可乘他们欢庆新年时，叫上全村丁壮悄悄欺到河东，放火烧屋，这样既可烧死那小子，也可将村中猪狗烧死大半，好好出口我胸中这口恶气。”

高二道：“这样一来村里人就都知道，这钱不就分得薄了么？”

高虿道：“你真是个猪脑子，咱为什么要和村里人提起赏银的事？只跟他们说，为了报那日村民被打之仇，定于大年夜纵火焚烧河东村。那日那个怪人打伤村里不少人，村里人恨之入骨，一听要去烧死那个王八蛋，真是求之不得，那还会要什么钱？”

高二嘿嘿一笑道：“知道了，我这就是去准备。”

高虿道：“且慢。你小子一定是回去准备麻袋装钱吧？”

高二被他说中心思，老脸通红，高虿瞧了他一眼，接着道：“那人功夫太高，区区一场火，不一定能烧死他，要是让他逃了，这钱就飞了。这样，到那天我带人在村东、西、北三路同时放火，只留南面一路给他走路，你就带人埋伏在南面密林中，掘下陷坑，安排下绊马索，除非他长了翅膀，能飞到天上去，否则非死不同，哈哈！”

高二叫道：“妙极，妙极，当真是妙之极矣。”

高二走后，周氏进屋，道：“高二走的时候高兴的了不得，你答应他什么了？那怪人既是官府缉拿的要犯，这赏银肯定少不了，这钱可不能分给高二那小子。”

高虿冷冷地道：“我也没打算分给那小子。你叫上你兄弟，和那小子一起去办事，找个机会……”右手向下一劈。

周氏吓了一跳，道：“你要杀……杀……杀了他？”

高虿白了她一眼，道：“瞧你那样，能赚到什么钱？”

周氏道：“他毕竟是咱家亲戚，不明不白的死了，村里人是会议论的。”

高虿道：“你也是个猪脑子，到时就说高二在和河东那帮猪狗搏斗时不幸战死了，村里人还会议论个啥？”

周氏道：“好，好，就这么办。这事要是成了，我也不要什么好处，只要你能将来能将家业传给虎儿，别分给那骚狐狸生的小杂种也就是了。”

高虿虽只是个小小村长，却也三妻四妾，周氏人老珠黄，高虿看到她就和看到鬼一样，且她生的小子高虎整日价尽给他添堵，素不为他所喜。有道是：“母爱子抱。”他最喜欢三姨太，自然也喜欢三姨太所生的大胖小子，常在人前扬言将来要将家业传给三姨太所生之子，周氏心中不忿，故而有此一言。

高虿微微一笑，道：“好就依你。”

周氏眉花眼笑道：“好，我这就去和我兄弟说去。”

高虿望着她背影，微微冷笑。

晋阳城南三十里外，镇西将军郝昭，并州刺吏梁习率合州文武官员，恭恭敬敬地分列大道两旁，翘首盼望，显是在等什么人到来，四下里除了猎猎风声之外，不闻半点人声喧哗。

突然间，只见前方尘尘滚滚，鼓乐声中，两队手执长戟的金甲骑兵驰到近前，如波浪般的向两侧分开。八面金黄色大旗迎风招展，八名骑士执着驰出阵来。八面黄旗之后，一队队兵马迎面开来，但见众军衣帽分色，或红或白，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斧或钺，或枪或戟，人人奔跑如飞，分列两旁。接着两队内侍簇拥着御辇缓缓出阵。

汉军大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忙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山呼万岁。车帘掀处，御辇上探出个头来，却是刘贵妃，见到如许排场，心潮澎湃，笑靥如花。刘备向她瞧了一眼，不由痴了，过了好半晌，方回过神来，挥了挥手，一名内侍朗声喝道：“平身。”众人站起身来。

梁习上前禀道：“启禀皇上，行宫已收拾齐整，请皇上移驾。”

刘备道：“长乐公夫妇现在何处？”

梁习道：“就在此间恭迎圣驾。”

刘备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因何不早报来？”扶着刘贵妃走下御辇，来到献帝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皇上，恕臣救驾来迟，致使皇上受尽苦难，臣万死难辞其咎，请皇上重重责罚。”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第548章 - 雪夜下城

众人见刘备跪倒在地，相顾骇然。皇上都跪了，自己若还傻乎乎地戳着，那可是大不敬，即便不要凌迟，这脑袋在脖子上也坐不安稳。当下众人黑压压的跪倒一片。一些汉朝遗老见刘备行此大礼，触景生情，不禁老泪纵横。

贾仁禄也在人群之中，跟着跪了下来，寻思：“看来演员越老，演技越佳，这话真是不假。刚才那个镜头，要是用手机拍将下来，传到老美去，当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肯定非刘备莫属。不管他是不是出于真心，光这么一跪，这么一哭，就能使多少无知的少男少女，愚夫愚妇感动的眼泪哗哗的，推戴之情，实可谓是至此尽矣，蔑以加矣。说实话老子也有点想哭，不过可得忍住。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老子现在动不动就下跪，膝下已没有黄金了，这眼泪要是再乱弹，哪有半点男子汉的味道？”

献帝没想到刘备会来这么一出，扎煞着两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呆了良久，方跪下还礼道：“臣爵为长乐公，早已不再是皇帝，昔日的称谓万万不可再提。臣现在是皇上治下一介草民，唯皇上死生之，皇上何必对臣行如此大礼？”

刘备见他磕头，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道：“皇上可别这么说，折煞老臣了。皇上退位乃为逆贼所胁，身不由已，焉能作数？臣万死不奉逆贼伪诏，皇上在我大汉永远都是皇帝。当初臣听信谣言，误以为皇上中道崩殂，痛不欲生，伤心之余，念及汉祀万不可斩，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才不得已而从臣下所请，权摄正位，代皇上治国理政。今幸祖宗庇佑，皇上无恙归来，此既是社稷之幸，万民之幸，同时也是老臣之幸。不瞒皇上，老臣胡里胡涂，望之不似人君，给人叫一声‘陛下’，实在是惭愧得紧。摄位以来，心如芒刺，坐卧不宁，不胜惶恐之至。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现今皇上来了，臣总算可以交卸肩头万钧重担，颐养天年。臣来时已命有司扫除宫室，请皇上随老臣回转长安，重御正殿，再理万机。”

献帝被关了十几年，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虽见刘备言语间极尽谦抑，推戴之情，溢于言表，但还是不敢确认这到底是刘备心里所想，还是他有意试探。倘若冒冒然答应，一脚踏将进去，到时发现不对劲，再想出来，可就万万不能了，说道：“这么多年过来，许多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臣面前，臣终于明白了，臣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再掌江山只会害人害已，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至于中兴大业，臣无能，实在无法办到，请皇上看在列祖列宗面上，勉力图之。”

刘备眼中两道锐利的目光向他射来，道：“中兴之道，千头万绪，没有皇上怎么行？皇上，切不可灰……”

献帝接口道：“皇上可还记得那日许都大殿上，臣按谱排行封皇上为皇叔之事？”

刘备听他这么说，脑中蓦地里出现一幅图画，许都宫中正殿，献帝端坐御座之上掐指计算辈份，他跪在阶下，宗正捧定族谱朗声念道：“孝景皇帝生十四子。第七子乃中山靖王刘胜。胜生陆城亭侯刘贞。贞生沛侯刘昂。昂生漳侯刘禄。禄生沂水侯刘恋。恋生钦阳侯刘英。英生安国侯刘建。建生广陵侯刘哀。哀生胶水侯刘宪。宪生祖邑侯刘舒。舒生祁阳侯刘谊。谊生原泽侯刘必。必生颍川侯刘达。达生丰灵侯刘不疑。不疑生济川侯刘惠。惠生东郡范令刘雄。雄生刘弘。弘不仕。刘备乃刘弘之子也。”眼前忽地一片模糊，白花花的泪水蒙住了双眼，哽咽道：“怎么不记得，当时宗正说的每一句话，臣都记得。”

献帝道：“皇上乃孝景皇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臣乃孝景皇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当时臣按宗族世谱排行，则皇上乃臣之叔也。皇上，依臣之见，你我君臣二人，也别以君臣相称了，就叙叔侄之礼如何？”

刘备道：“甚好。”

当下献帝按叔侄之礼向刘备拜了几拜，刘备忙将他扶起道：“贤侄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献帝道：“叔父，小侄虽处深宫，却也知这江山在您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井井有条，百姓沐浴天恩，丰衣足食，安享太平，咸声称颂您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好皇帝。”

刘备一生都在沽名钓誉，最喜他人称赞，一听这话，打心眼里乐了出来，道：“贤侄谬赞，为叔我可不敢当。为叔老了，精力不如你们年青人，这江山若是由贤侄打理，汉室中兴指日可期。”

献帝摇头苦笑，道：“小侄即位以来，奸佞当道，朝政紊乱，天下分崩，百姓流离，道有冻骨，野有饿殍。小侄虽痛心疾首，却力不能振，反任由奸臣把持朝政，致使国事颓坏，朝政日非，小侄不堪为君者明矣。今幸累朝功德甚厚，炎汉大数未尽，上天不忍王道陵迟，故降叔父以兴汉室，真是百官此日逢恩主，万姓今朝喜太平，小侄能为治下之民，沾沐天恩，已感欣慰，岂敢再有非分之望？”

刘备道：“贤侄之言差矣，贤侄为逆贼所把持，政不由己出，天下大乱之过，怎能由贤侄来承担？贤侄天资聪颖，辅以贤臣，假以时日，成就必在为叔之上，山河重整，炎汉复兴，当非难事。贤侄当体念祖宗创业维艰，勉为其难，重整江山，再兴汉室。异日为叔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便是立时死了，也是满心欢喜。”

杨彪见刘备推让之意出于至诚，而献帝却一再不允，不禁心急如焚，张嘴正要说话，嘴上突觉一阵温暖，贾仁禄那又粗又黑的大手已按在他嘴上，只听他说道：“你不想活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子老实点。”

杨彪向刘备瞧了一眼，只见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献帝，一眨也一眨，似要透过他的皮肉，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心中一凛，当即住口。他一想到贾仁禄那黑黝黝的大手曾按在自己嘴上，思之便欲作呕。

只听献帝道：“小侄为君之念久绝，叔父若再苦苦相逼，小侄唯有一死，以明心志。小侄若是死了，叔父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他原本就站在凉亭上迎候刘备，刘备来时，他刻意走到一根大石柱边上，这番话一出口，便一个箭步，窜将上去，弯腰将头对准石柱撞去。

刘备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拉。好在他半生戎马，功夫着实了得，右手倏地伸出，便已抓住了献帝的右臂，运劲向后便拽。献帝幽居深宫十几年，休弱多病，如何是刘备的对手？在他一拽之下，蹬蹬蹬倒退了几步，眼见离石柱越来越远，叫道：“叔父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若是叔父再逼小侄为君，小侄立即自尽，绝不食言。”

刘备忙道：“好，好。为叔答应你了，今后再不提此事。”

献帝道：“多谢叔父。既是叔父应允，愿叔父看在列祖列宗的面上，赐小侄闲山一片，悠游颐养，小侄感激不尽。”

刘备道：“这话朕怎么觉得甚为耳熟？”顿了顿，又道：“对了，蔡琰之夫董祀就曾说过，朕当时赐他蓝田附近一片闲山让他夫妇养老。”

献帝道：“可是那个因《胡茄一十八拍》而闻名当世的蔡琰？”

刘备道：“正是。”

献帝道：“小侄慕其名久矣，恨不能一见。小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道：“贤侄有话尽管讲来。”

献帝道：“小侄及拙荆被逆贼软困已久，厌倦官宦生活，而今劫后余生，只想种种菜，养养鸡，过平常人过的日子。”说着向曹夫人瞧了一眼，曹夫人猜到他心意，嫣然一笑，点了点头。献帝道：“小侄夫妇二人想和董祀夫妇共居一处，齐享栖隐之乐，闲时还可向她讨教诗赋之道，却不知他夫妇二人肯见容否？想烦劳叔父代为致意。”

刘备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朕明日便修书一封为贤侄曲意请之。董祀夫妇对汉室忠心不二，谅不会拒绝贤侄所请。”

献帝道：“如此有劳叔父了。”

刘备道：“贤侄这样说就太见外了。”顿了顿，又问道：“贤侄真打算闲居荒山，终此一生？”

献帝道：“叔父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小侄为逆贼所困，惊魂几绝，肝肠寸断。从前的雄心壮志，早已随风而去。小侄现在只想和拙荆躬耕陇亩，纺纱织布，闲时并肩携手，畅游山林之间。小侄坎坷半生，只剩下这点心愿，还望叔父成全。”

刘备叹道：“人各有志，朕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长乐公封爵乃逆贼所授，与贤侄的身份颇不相称。嗯，朕这就命有司草制，封贤侄为王。”

献帝道：“不瞒叔父，小侄这些年来，名为皇帝，实则囚犯，经历过太多不开心的事。一见到宫殿，又会忍不住想起往事，伤心欲绝，痛不欲生，还望叔父收回成命。”

刘备道：“贤侄多虑了，你这个王，行止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可以就国，也可以不就国。不管你到了哪里，自有人会将封邑赋税送到你手中，这是做叔叔的一点心意，还望贤侄不要拒绝。”

献帝道：“那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说话间，一名近侍走近道：“启禀皇上，颍川大捷！”

刘备喜上眉梢，道：“哦，颍川大捷！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近侍道：“后将军魏文长、襄阳太守庞士元，乘夏侯惇、程昱北上救邺，许昌空虚之际，轻兵间道，突袭许昌。幸陛下洪福齐天，大军到时，天降瑞雪，魏国疏于防患，强兵入境竟全然不觉，待到查觉，为时已晚，我军已翻过外墙，攻入内城。敌军仓促应敌，大败亏输。魏将军不费吹灰之力，一鼓克下坚城。如今颍川全郡已在皇上掌握之中，魏将军上表报捷，并请皇上速委官吏按治郡县。”

刘备叫道：“好，好，好。朕正愁不知该封贤侄什么王，这捷报来得太是时候了。传朕旨意令有司草制，封朕爱侄刘协为颍川王。”

献帝万万没想到昔日伤心之地，如今竟成了自己的封地，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心头，心中百感交集，泪水忍不住在眼中转来转去。

只听得一声有若狼号的声音叫道：“不可。”这个乱喊乱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贾仁禄。

刘备没想到有人竟敢打断他下达圣旨，大惊回头，长眉一轩，问道：“为何不可？”

贾仁禄道：“皇上难道忘了，我们对外界宣称长乐公已死，倘若皇上封他为颍川王，召告天下，这事可不就露馅了么。邺城百姓倘若知道长乐公其实还没死，便会认为臣在胡说八道，满嘴喷……那个啥。邺城为魏国之都，地形险要，城高池峻，兵强马壮，想要攻下，只能靠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城中百姓就好比是水，能助曹丕守城，也能助我们攻城。一旦城中百姓不满曹丕所作所为，闹将起来，便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倘若城中百姓不站在我们这边，真心实意助曹丕防守，那邺城就固若金汤，再难攻下了，臣这大半年的心血可全白费了。”

刘备一拍脑门，道：“瞧朕这记性，昨日朕还和你讨论这事，这会就全给忘了。这事朕已花了不少银钱，若是功亏一篑，朕岂不赔大了么？哈哈。嗯，这封地先给，从即日起颍川全郡便是贤侄的食邑。至于颍川王的封号，先不忙封，待朕平了邺城，再封不迟。今日朕会见颍川王之事，各位须当守口如瓶，倘有乱言泄露者夷三族！”

众百官闻言无不股栗，当即跪倒在地，磕头领旨。

献帝呆了片刻，方道：“多谢叔父。”

刘备道：“贤侄说哪里话来。好了，好了。闲话也说了差不多了，这里太冷，都别在这傻站着，走，到城里去。”对梁习说道：“吩咐城中摆宴，朕要和颍川王一叙契阔。”

梁习答应一声，下去准备。

刘备拉着献帝的手向御辇走去，道：“几年不见，贤侄可是瘦多了。”

献帝道：“许都一别，忽忽数年，叔父当年气宇轩昂，如今两鬓如霜，足见为国操劳，叔父可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刘备长叹一声，道：“朕今年已五十有一，老了，头发自然也就白了，岁月不饶人啊。”

说话间，二人并肩携手上了御辇。曹夫人和刘贵妃手拉手紧跟在后。四人都上了车，御辇缓缓驶动，渐行渐远，渐渐消失不见。

贾仁禄没有御辇可坐，只好骑马，一阵西北风当面刮到，冻得他打了一个寒噤，心想路上若是太过无聊，脑子太空，便会胡思乱想，肯定是要抖个不停的，当下他便向那内侍询问魏延、庞统攻打许昌的情况，这一专心致志听他讲话，心无旁笃，果然也就不觉得冷了。

魏延、庞统此番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攻克名城，占据要郡，说来话长，究其原因，还要上溯到刘绮当权之时。那年关公依贾诩之计，攻下荆州，刘绮毫无自知之明，明明是堆烂泥却偏偏要往墙上扶，眼见关公拿下襄阳，心情激动，竟然忘了当时形势已不同于他老子在位的时候了，自己也不再是什么荆州牧的大公子了。他一时鬼迷心窍，上表请刘备封他为荆州牧。刘备心中虽然不忿，但碍于公论，不得不准其所请，不过令当时的南阳太守魏延前往襄阳，名为辅佐，实是监视。

刘备当然不是傻瓜，他虽然忌惮刘绮，害怕他揽权勤政，召集刘表昔日旧部，起来造自己的反。但他素重名誉，更怕别人说他不能容人，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于是他和诸葛亮、钟繇等人商议良久，终于制定了一套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案来。表面上看上去荆州牧还是刘绮，实际上则是庞统，刘备利用这个刘绮最信任的人来架空刘绮，连刘绮自己恍若不觉，如在梦中，其他人就更不会知道了。

刘绮当荆州牧后，荆北三郡所有政令文书，都先由庞统审核，再交由刘绮过目用印，然后下达。刘绮整日价只知饮酒泡妞，一见到各形各色的公文政令便头痛欲裂。他见庞统主动替他披阅公文，自然乐得清闲，当起甩手掌柜，将所有事情都交由他处理，自己则躲在幕后搂着美女胡天胡地。当然一些非他出席不可的重要场合，他还是不得不出席的。由于刘备、庞统作得天衣无缝，外人不明就里，以为荆北三郡的一切都是刘绮在打理，所有政令都是刘绮和他的智囊共同研究决定，刘备根本就没有插手荆襄政务。曹丕、孙权起先根本没把刘绮放在眼里，可眼见刘绮妞照泡，酒照喝，而政事也不耽误，一切管理得井然有序。又不禁对其刮目相看，不敢进犯荆北那一亩三分地。哪知刘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外表看上去倒是那么回事，其实一点屁用也没有。

刘绮死后，吴魏二国纷纷猜测荆州刺史将会是庞统，哪知到头来竟是伊籍，吃惊之余，又不禁暗自欢喜。众所周知，伊籍乃一文弱儒生，文不成，武不就，就一张嘴皮子来得，可却也苦不甚高，无法同诸葛亮、徐庶、邓芝等当世名嘴相比，甚至不如孙乾、简雍等人，真可谓是百无一用。荆北三郡东接魏壤，南邻吴疆，西北则紧靠汉都长安，地当冲要，素为兵家必争之地。如此战略要地刘备竟派了一个文武都只有半桶水的伊籍来坐镇，虽说不上是有眼无珠，却也儿戏的厉害。

不过孙权、曹丕不是关公，并没有因伊籍就任荆州刺史而放松警惕，两国除了令边境守将严密戒备外，还派遣大量细作前往襄阳探察动静，每日遣急足回报。

不知是伊籍有意做给吴魏两国细作看，还是他天性使然。上任伊始，便和襄阳太守庞统狼狈为奸，不理政事，终日饮酒为乐，通宵达旦，昼夜颠倒。两人白天办公的时候就在公堂上睡大觉，呼噜之声达于户外，众皆惊骇；晚上则相聚豪饮，直至天明，一应钱粮词颂，全不理会。有人报知刘备，言庞统、伊籍贪杯误事，将荆北三郡之事尽废。刘备大怒，当即便要赶往襄阳，将伊籍庞统抓起来打屁屁。诸葛亮却微微一笑，言道荆襄恐无好酒，关陇一带佳酿极多，当封百余坛御酒送往襄阳给二人饮用。刘备听他这么一说，恍然有悟，不再御驾亲征，只是下旨申斥。可刘备下旨之后，二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终日醉生梦死，人事不知。刘备一怒之下，将二人的官职一捋到底，换有能者居之，怎耐那些所谓能人到任之后，荆北三郡之事非但没有丝毫起色，反而更加糟糕，当然这里面即有吴魏奸细捣乱，又有荆州合州官员作梗。百姓怨声载道，联名上表，恳请刘备将糊涂刺史、糊涂太守官复原职。刘备迫于无奈，只得将二人官复原职。二人复任之后，涛声依旧，整日价难得糊涂，饮酒误事。其实荆北三郡政务早在刘绮当政之时，庞统就已布置的妥妥当当。此时只要因循守旧，萧规曹随，便可无为而治，自然没什么大事，不喝酒还能做什么？

吴魏二国见二人三年如一日，自不会再以为他们装给自己看了，不免大意轻敌。魏国正和汉军于并州交战，无暇南顾，也就罢了。孙权见伊籍贪杯误事，颇有袭取荆襄之意，可鲁肃一再坚持孙刘联盟不可废，孙权拗他不过，只得废然长叹。

其后邺城被贾仁禄所围，夏侯惇、程昱之所以迟迟不敢应援，便是担心荆北蹑其后。二人耐着性子又观察了几日，眼见庞统、伊籍终日饮酒，日日如是，不由得放松警惕，又见河北形势越来越糟，忧心如焚。一急之下，便不暇细想，二人将城中主力抽出回援邺城，令偏将守城。寻思伊籍、庞统好酒贪杯，终日都在醉乡，颇耽误州事，且隆冬之际，天寒地冻，不利行兵，既便二人有所动作，也要等到来春。到那时，城围早解，他们迅速回师，汉军自然占不到便宜。

岂知庞统之所以终日饮酒，就是在等这一天。那日他一收到细作来报，说夏侯惇倾巢而出，回救邺城，立即精神起来，当即升坐，召集属吏议事。手中批判，口中发落，耳内听词，并无丝毫差错。兵马粮饷只在一日间便已准备妥当。魏延也收到消息，秘密赶往叶县。荆州军也在庞统的调派下化整为零，悄悄前往鲁阳、叶县一带待命，所有准备工作不到十天功夫便已完成。而魏国守将仍完全被蒙在鼓里，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一大变故竟然一无所知。

这日初更时分，魏延令老将严颜、黄忠领精兵三千充作先锋，自已和庞统亲率中军、后卫陆续出发。除了魏延、庞统几个人，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人问起魏延，魏延只道：“只管朝东！”

行出六十余里到了昆阳，守城官兵毫不知觉，被先锋黄忠尽数解决，没留一个活口。魏延占了昆阳，稍适休整，留下少数兵马戍守，一切安排妥当，便即下令大军连夜进发。

这时有一些糊涂将领哪壶不开提哪壶，向魏延请示要到底要上哪里去，魏延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摆了一个极酷的造型，大声曰道：“攻下许昌，光复颍川郡！”

许昌曾为汉朝首都，将领都知道。曹操胁天子都许后，加固城防，比旧城更加高广，将领们也知道。要想打下许昌这样的坚城，最起码要用十万兵，且最少也须花上数月的时间，区区五万兵上去也就是填坑的。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将领们更加知道。他们一听到这个命令，脸色大变，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来表达自己对这道乱命的拥护了。

这时天色黑洞洞的，北风越刮越紧，鹅毛大雪越下越密。从昆阳通往许都的路，是汉军从未走过的小道，泥泞不堪，崎岖难行，加上雪天路滑，一个不小心就摔入烂泥沼里。运气差的，陷入泥中，再也爬不起来。运气好的被人捞了上来，也和泥猴相似。众人从未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行军过，暗暗叫苦，好在魏延治军颇严，众人只是嘴上报怨，倒也不敢脚底抹油，开小差回老家。

半夜里，汉军踏着厚厚的积雪，又赶了近百里，才到许昌城下。其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守城兵士哪有心守什么城，纷纷在睡大觉，相互攀比谁的呼噜更大声。由于城墙太高，长索难及，黄忠、严颜令兵士在城墙上挖坎，二人带头踏着坎上了城头，兵士们紧跟着爬上。守城将士睡得正熟，汉军杀到，所有魏兵尚未清醒便见了阎王。黄忠只留下一个打更的，让他接着打更，迷惑魏军。然后令先锋打开城门，接应魏延大军进城。

大军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十分顺利攻到内城。将士们还是照着先前的法子攻进了城，内城守军一点也没有察觉。魏延令黄忠、严颜分统军马攻占内城军营，自己则亲率大军将原先汉朝皇宫，现在守将官邸密密匝匝地围了三圈。其时守城偏将搂着美女睡得正香，一点也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久雄鸡报晓，东方发白，大雪渐止。魏军正要应卯，查觉外间不妥，大呼小叫起来。这一乱喊乱叫，登时将守将吵醒。那守将刚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费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指挥军马抵御。可一切都已太晚了，许昌全城除了皇宫，都已落入魏延之手。好在皇宫房舍众多，院墙坚厚，巷道纵横，颇足以进行巷战。那守将领军依据地形，顽强抵抗一日。到了日落之时，汉军如蜂攒蝇集，越到越多，守军抵敌不住，纷纷投降。那守将眼见大势已去，退入后殿，解下裤带上了吊。魏延顺利的占了城池，许昌至此归于汉朝统治，成了故汉帝刘协的封地。

第549章 - 行宫杀机

魏延、庞统雪夜克城之事本就说来话长，那内侍又喜欢短话长说，添油加醋。这一番话直说到大队进城仍没有说完，待到刘备一行来到行宫前，那内侍兀自喋喋不休。贾仁禄一路行来，尽听那内侍在瞎扯淡，倒是不觉无聊，只是那内侍嗓音颇为尖细，男子不像男子，女子不似女子，听起来让人汗毛乱竖，难免美中不足。要不是贾仁禄很想知道魏庞二人是如何克名城收要郡的，早就叫他闭上乌鸦嘴了。

转眼间郝昭为刘备预备下的行宫已在目前，御辇嘎然而止。那内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总算是打住了，抢到前头服侍刘备。贾仁禄长长吁了口气，心想倘若他在晚走一步，自己这百八十斤估计就交待在这了。

刘备、献帝二人携手入殿，刘备请献帝和自己同席而坐，献帝逊谢再三不得，只得依允。刘备待众人坐好，举手轻击三掌，殿中钟鼓齐鸣，管簧共奏，悠扬的音乐声中，一队队舞姬拥入殿中，翩翩起舞。

献帝自被逼禅位后，就很少见到这种大场面了，今日端坐正中，观赏歌舞，当真恍若隔世。

可能是刘备让位，而献帝坚不肯受，也可能是刘备与献帝阔别十数载，如今再得聚首，倍感欣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刘备今天显得特别开心，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频频向献帝敬酒。

献帝因刘备准其归隐山林，也颇为开心，有酒便吞，不觉多喝了几杯，脸上通红，醺醺欲醉。

刘备举起酒爵，道：“为叔再敬贤侄一杯。”

献帝一饮而尽，瞥眼间只见曹夫人以目示意，令他不可再饮，心中一凛，对刘备说道：“小侄已不胜酒力，再饮恐有失仪。”

刘备笑道：“你我叔侄难得聚首，正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那些个繁文俗礼，就不必守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仁禄这句话说的极好，今日正该如此！哈哈，来，贤侄，为叔再敬你一杯。”

贾仁禄虽然脸皮厚如城墙，但听刘备将李白的传世名句硬安在他脑门上，脸上还是微微一红，一口汤呛到了鼻子里，咳嗽两声，好在刘备顾着向献帝敬酒，也没有在意。

献帝回头向曹夫人瞧了一眼，颇为无奈。刘备哈哈一笑，此时他酒意有七八分，心中飘飘荡荡，说话舌头也大了，道：“贤侄怎么也和仁禄似的，什么事都要夫人点头同意，才敢干。如此惧内，怎么能叫男子汉大丈……呃……夫！”

刘贵妃怕他失态，起身来到他边上，道：“皇上，您有些醉了，让臣妾扶您进去休息吧。”说着伸手相搀。

刘备一把将她推开，道：“谁说朕醉了，呃……朕还可以喝他一百斤！咱们大男人之间的事，你们女人少管！”

刘贵妃从没见过他如此粗鲁，白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侧过头去，不再理他。

刘备酒喝多了，脑子一片空白，也没空理会刘贵妃是否生气，举起酒爵道：“贤侄，为叔亲自向你敬酒，你不喝怕是说不过去吧。”

献帝迫不得已，只得喝了。他虽见惯大场面，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喝过这么多酒。他未喝这爵酒时已感烦恶欲呕，待得这爵烈酒灌入腹中，五脏六腑似乎都欲翻转，脑中混混沌沌，若不是强行克制，当场便要吐将出来。

曹夫人见他醉态可掬，心有不忍，眼泪险些流将出来，道：“相公真的不能再喝了，还请皇上别再敬他了。”

刘备向献帝瞧了一眼，道：“贤侄真的不能再饮了。”

献帝道：“实已不能再饮，还请叔父见谅。”

刘备哈哈大笑，道：“自许都一别，朕常想有生之年，怕是再难与贤侄相见了。没想到今日竟能和贤侄同殿饮酒，心里高兴得很，高兴得很。为叔心里这一高兴，难免忘乎所以，有些失态，该罚，该罚。”说着端起酒爵来，咕嘟咕嘟便喝了下去。跟着右手一指酒爵，内侍上前又斟一爵酒。刘备迎起脖子又喝干了，如此连喝三爵，低头瞧了瞧歌舞，长眉一轩，道：“这舞不大好看，给朕另换一舞。”

音乐声陡然而止，乐官上前请示刘备想看何歌舞。刘备大着舌头，说了一支舞曲，献帝听了登时心中一凛，皱起眉头。也不知是刘备醉得厉害，还是他有意为之，所点舞曲竟是当年他朝见献帝时，献帝所安排舞曲。刘备点舞已毕，似有意似无意的向献帝瞧了一眼，对群臣说道：“以楚庄之明尚有绝樱大会。朕心里高兴，大家亦当脱略形迹，不必再守君臣之礼，今日之宴，诸君须当痛饮，有哪个不喝醉的，大伙不放他回去，哈哈！”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皇上，微臣……”

刘备笑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今日你若再滴酒不沾，朕就亲自灌你，直到灌醉为止。”

贾仁禄一脸郁闷，悄声嘀咕，道：“哪有这样当皇帝的，真桀纣主也。”

刘备笑道：“朕有道明君当久了，偶而当一回桀纣，调济调济，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哈哈。”

说话间，音乐声重又响起，另一批舞姬进殿，翩然而舞。

献帝低头看着歌舞，想起前事，不觉流泪。刘备向他瞧了一眼，问道：“此舞如何？”

献帝自顾自的想着心事，心不在焉，含糊答道：“很好。”

刘备叫来乐官，令他重赏舞姬。众舞姬闻得重赏，跳得更加卖力了。这支舞曲是献帝在许昌时看惯了的。当时他这个皇帝无权无势，独处禁宫，形如木偶。宫里的乐师对他自不如何如巴结，更不会挖空心思为他创制新曲，所演曲目都是陈词滥调，且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支，令人不胜其烦。献帝寄人篱下，小命尚且随时不保，有舞可以看已经很不错了，如何敢嫌七嫌八？不过经常观赏同一舞蹈是会令人产生审美疲劳，这支舞他在许昌时早已看得不想再看了。可事隔数年，竟于异乡再次见到，不知怎地竟倍感亲切。又觉舞曲依旧，人面全非，正应了那日贾仁禄说的那句诗：“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触景生情，越看越伤感，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刘备问道：“贤侄好像不大开心？”

献帝听他话里有话，言外有音，心中一凛，忙取帕拭泪，道：“没……没有。”

刘备道：“那贤侄为何流泪。”

献帝脸上变色，道：“小侄没想到今天还能再和叔父相见，高兴得过了头，不觉流泪。”

刘备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朕见到贤侄不知怎地也很想哭。”说着哭了起来，这门大笑急剧转为大哭的神功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刘备一人会使。他顿了顿，又道：“朕还以为是这舞曲太过伤感，让贤侄难过。若是如此，朕再令人另换一舞。”

献帝道：“不用了，不用了。这舞跳得很好，不用再换了。”

刘备道：“那就好，那就好。咱们都是一家人，贤侄有什么话，尽管明言，别憋在心里。朕就怕贤侄嘴上不说，心里怪朕不会款客，怠慢贤侄了。”

献帝道：“哪有这事，叔父待小侄以殊礼，小侄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宴会气氛虽宁静祥和，可不知怎地献帝总觉得其间暗藏杀机，背上汗水涔涔而下，先时的酒意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刘备打了个呵欠，道：“此舞乃先汉武帝所创，相传至今，已无新意可言。贤侄真觉得好么，朕怎么觉得这舞看着让人想睡觉？”

献帝又是一惊，他原本想说：“这舞他在许昌时看惯了，事隔数年，忽于晋阳再睹，自然倍感亲切。”猛地想起这话若是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刘备便会觉得自己怀念当皇帝的时光，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忙改口道：“孝武皇帝逐匈奴出塞，使后世子孙再无和亲之辱，乃古往今来难得一见英主。此舞正是呕歌武帝驱逐匈奴之事迹，小侄睹舞思人，缅怀先祖，不知怎地竟不觉此曲陈旧。”

刘备伸手在案上一拍，道：“说得好。为政者当时时想起祖宗创业艰难，以警醒自己不可骄傲自满。经贤侄这么一说，朕也觉得这舞好看了。贤侄不久便要归隐山林，这样好的舞蹈再也看不到了，岂不可惜？”

献帝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端着汤韪的右手瑟瑟发抖，几滴鱼汤溅在衣襟上，他却毫不知觉。他想了一阵，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得向贾仁禄望去。为何会看向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这个马脸丑汉将会给自己提供答案。烛光下只见贾仁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舞姬纤腰***，哈拉子沿着嘴角流了下来，一滴滴的打在衣襟上。他做梦也没想到战场上镇定如恒的贾仁禄在人前竟作如此丑态，不禁摇头苦笑，忽觉不对，侧头向甄宓瞧去，只见她满脸倾慕爱恋之情，痴痴地瞧着贾仁禄。寻思：“殿中的舞姬虽然貌美如花，却也说不上天香国色，贾将军有妻如此，怎还会对其他女子色授魂倚。难道他天生就是登徒浪子，好色之徒？不像，不像。难道他是装出来的？”一想到“装出来的”这几个字，忽地恍然大悟：“对了，对了。当年信陵君遭其兄魏安厘王所忌，便以美女醇酒为伴，日夜享乐，终得寿终正寝。贾将军手握重兵，倘若表现的精明干练，岂能不遭刘备之忌，只有这样，刘备才不会把他看在眼里。唉，我若早想到这个法子，当初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这个法子现今是不能再用了，否则前后判若两人，岂不叫刘备瞧出破绽，那该如何是好？”

其实他并不知道贾仁禄之所以会在人前如此丑态，一半固是为了打消刘备的疑忌，另一半却也是天性使然。在他那个时代美女虽多，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如今则大大不同了，他位高权重，富可敌国，且又畏妻如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长得太对不起观众，不过相比之下，这点缺点实在是微不足道。当时女子本就毫无地位可言，身为舞姬的更是低人一等，受人轻贱。众舞姬都听说了红袖之事，眼见嫁入贾家既可享受荣华富贵，又可受人尊重，不再是他人的玩物，如何不怦然心动，在贾仁禄面前如何不搔首弄姿？殿中舞姬一见贾仁禄的眼光望将过来，无不振奋精神，卖力表演，希望他能看上自己，将自己要了回去，从此之后自己便可以像红袖那样脱离苦海，重获新生。贾仁禄哪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些什么，见众舞姬在他面前轻歌曼舞，星眼流波，秋天的菠菜一筐筐送将过来，怎能不大晕其浪？现在这副表情，倒也无可厚非。

刘备眯着眼观看歌舞，手指不住在案上敲击，打着拍子，见献帝迟迟不答，问道：“贤侄，你怎么了？”

献帝见刘备一步紧似一步，看似喝醉了在说醉话，实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不再觊觎帝位，若是自己应对稍有疏忽，立时大祸临头。他本有心向人求救，可刘备那看似惺松的睡眼不住瞧着他，两个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形格势禁，眼下恶劣局面只能靠自己应对，旁人根本没法帮忙，那可如何是好？想着想着，他心念一动，想起被董卓胁迫迁都的惨酷、李傕郭汜之乱时沦为人质的惊险、逃难洛阳无处安身的窘迫、被曹操牵着鼻子走的无可奈何、被逼禅位时的痛心疾首，不由得血气上涌，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便倒。

刘备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扶，跟着在他人中上重重捏了几下，献帝悠悠醒转，刘备道：“贤侄因何突然昏晕？”

献帝叹道：“老毛病了，小侄被人软困多年，心力交瘁，落下这个病根，常好端端的突然晕倒，没想到今天在叔父面前也是如此，太也失礼，还请叔父见谅。小侄不愿再掌山河，虽说是因自己懦弱无能，无法挑起兴复汉室的千钧重担，一小半也是因身患这无名恶疾，倘若在朝堂之上突然晕倒，岂不贻笑大方？”

刘备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叹道：“贤侄受苦了，如今贤侄得脱大难，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这病自会不药而愈，话虽如此，还是请个太医看一下比较妥当。”大声叫道：“快传太医。”扶着献帝向内堂走去，一场宴会就此不欢而散。

贾仁禄牵着甄宓的小手，回到梁习为他准备的馆驿。甄宓似笑非笑，道：“皇上今天当真醉得厉害，说话东一句，西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贾仁禄冷笑道：“醉得厉害？酒宴上头脑最清醒的就属他老人家了，咱们这些白痴才叫醉得厉害呢。”

甄宓笑道：“呵呵，还好长乐公……不对，颍川王突然晕倒了，要不然可有苦头吃了。”

贾仁禄见她眼神有异，道：“怎么，你以为是老子教他晕倒的？”

甄宓道：“难道不是么？”

贾仁禄悄声，道：“当然不是。老子是有心帮他，可皇上的目光时不时朝我这射来，老子哪敢给他提示，不要小命了么？”

甄宓道：“你装作色授魂倚的样子观赏歌舞，难道不是在提示他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嘘，天机不可泄露，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这小子是挺聪明的，装傻不行就装晕，当真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

太医听闻献帝在大殿上突然晕倒，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的奔到行宫，来到献帝榻前，伸出三指，搭在他腕脉上，号了半晌，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刘备急忙问道：“怎么？”

那太医道：“颍川王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怨气凝于胸中，无法排遣，以致郁郁成疾。”

刘备道：“哦，原来如此。朕还打算劝他回心转意，南面为君，他这病应当不碍事吧？”

那太医查颜观色，已猜中刘备心思，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道：“但讲无妨。”

那太医道：“颍川王此病纯由心起，可说是无药可医，只有自己慢慢调养。若是颍川王再掌山河，面对繁重国事，不胜其烦，旧疾必然复发，介时性命怕是难保。唯今之计，只有让其归隐山林，修身养性，则此疾当可不药而愈。”

刘备甚感失望，道：“唉，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曹夫人跪了下来，道：“相公百死之余，心神俱疲，实已无法再应付繁重的国事，还请皇上怜其遭遇，准其归隐山林。”

刘备向献帝瞧了一眼，见他双目紧闭，神游太虚，像什么也没听见一般，长眉一轩，道：“既然贤侄不堪再为人君，朕也就不再强迫他了，不然反倒害了他。你们夫妇二人先在晋阳小住些日子，待朕诸事一毕，再随朕一同前往蓝田，朕也有日子没见董祀夫妇了，正欲一见。”

曹夫人道：“多谢……”

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进殿，大声叫道：“启禀皇上……”

刘备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示，那近侍赶忙住口。刘备挥了挥手，那近侍退了下去。刘备安慰曹夫人几句，告辞出殿，走到滴水檐前，问那近侍道：“出了什么事了？”

那近侍道：“好消息，好消息。卫将军徐元直凭其三寸之舌成功说服荥阳东门守将为内应。本月十三这日，张郃将军领军乘夜色掩护，攻至城下，东门守将竖起降旗，大开城门，放大军进城。荥阳守将不意我军猝至，刚要布置抵御，却听得东门守将归降，我军已攻进城来，吓得魂飞天外，当即弃城而走。城中守军见主将逃亡，纷纷投降，张将军十分轻松的占了城池。荥阳东门守将和陈留太守刘劭有旧，徐将军持其书信前往说降，刘劭见了故人书信，又为徐将军言语所打动，率众归我大汉。在刘劭的劝说下济阴、陈郡、梁郡、沛郡太守相继归降。徐将军特遣人上表告捷。”

刘备叫道：“好样的，好样的，元直真是好样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内侍道：“刚打二更。”

刘备道：“仁禄应该还没睡下，走，到他那坐坐去。”

章 武三年除夕这日，河东村民和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一样沉浸在欢乐之中，家家户户忙里忙外，准备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殊不知一场大灾难正悄悄的向他们逼近。

与此同时河西村高虿家中，高虿正与高二及其他几个村中骨干聚在小屋里密谋纵火之事。高虿向高二问道：“你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二道：“照您的吩咐陷坑绊马索都已布置妥当。”

高虿侧头向边上一魁梧大汉瞧去，那大汉道：“村中丁壮已全部集结完毕，在三叔的带领下悄悄赶往指定地点。”

高虿道：“很好。那小子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目中无人，将我们打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这次我要他好看。哈哈！这事可关乎全村人的性命，当千万保密，切莫走漏风声。”

那大汉道：“大哥放心，村里的弟兄们都恨那怪人入骨，一听说要放火将他烧死，无不拍手称快，还有哪个会吃里扒外，跑去邻村报信？”

高虿道：“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些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那大汉道：“将近初更。”

高虿道：“嗯，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出发。都记住了，三更时分，大伙在东、北、西三路同时放火，独缺南面，放他一条走路。高二，你在南面埋伏，但有人逃到那里，不分男女，统统给我杀了。”

众人大声叫道：“大哥，你就放心吧。”

高虿脸上露出狞笑，道：“今天晚上，我就要让河东村从这个世上消失，为百余年来惨死在这帮猪狗手里的列祖列宗报仇！”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血脉贲张，豪气干云，或执锄头，或扛铁耙，仰天而啸，虽只廖廖数人，但声势之盛，直如千军万马一般。

别人不明就里，也就罢了，高二知悉全部阴谋，听他说的慷慨激昂，暗暗冷笑，心道：“你命人放火烧村，真是为了给列祖列宗报仇？怕不见得吧。”

当下众人又商议了几句，各自出屋，分头行事。高二眼见着白花花的赏银就要到手了，不禁容光焕发，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来。其时星月无光，四下黑漆漆的，看不清道路，好在这附近的一草一木，他都是烂熟于胸。当下辩明方向，哼着乡间小曲，心里反反复复只想着一句话：“烟翠，你等着，我马上就要发大财了，到时就有钱你赎出来了。”踏着长草乱石，一脚高一脚低，向东南方向行去。

过了小河，又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埋伏地点看看将到，忽地长草丛中窜出两条大汉。只见两道白光闪过，两柄钢刀一左一右架在他脖子上。

高二吓了一跳，定盯一看，微光下只见两人的装束打扮，像是本村人物，松了一口气，叫道：“你们这两个笨蛋，连自己人也不识得了？我是高二！”

右首那条大汉冷冷地道：“知道你是高二。”右手一挥，一道血箭从高二颈中喷了出来。

高二恍然大悟，不过为时已晚，魂魄已一点点离身而去，右手食指伸出，指着那大汉，道：“你……你……你……”身子仰天便倒，砰地一声，摔在地下。

第550章 - 除夕大火

那大汉目无表情的瞧了高二一眼，举刀将他的衣襟割下一片来，擦拭钢刀上的血渍，跟着将布随手一掷，和另一人互望了一眼，二人将高二的尸体抬入一片长草丛中，丢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之侧。二人草草处理了尸体，拨开乱草，进了树林，来到埋伏之处。

一名村民对那大汉道：“看到高二这小子了么？”

那大汉摇了摇头，那村民道：“这小子到底上去了，大哥可是让他负责此间，如今他迟迟未到，我们可怎么办？”

那大汉道：“这小子一向贪花好色，这会不知上哪快活去了。好在大哥也防着他一手，曾有言道，若是这小子迟迟未到，便由我代行其职。”

众村民道：“既然如此，那你还等什么？下命令吧。”

三更时分，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其时河水早已凝冰，虽然给村民汲水洗衣带来诸多不便，但河冰甚厚，却给村民通行带来莫大便利。河西村民早在初更时分，便于小河上游踏着坚冰过河，欺到河东村附近，隐于林间长草丛中。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高虿赶到，差手脚轻盈，轻功卓绝的村民欺到河东村哨探。

他年青时候上过几年私塾，孙子他老人家曰过的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还是知道的。他知道这次哨探的结果，对此次计划成功以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当下他将哨探时各种注意事项细细的向哨探们交待了一遍。他虽不是统兵将领，但群架打多了，于实战中学会了兵法，布置起来倒也头头是道，可是百密难免就有一疏，他思前想后，将一切可能发生的疏漏都考虑到了，却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告戒哨探千万不可去栾祁家附近打探消息。

几名哨探齐道：“是。”行了一礼，转身飞奔，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过不多时，那几名哨探欺到村口，但听得劈哩啪啦之声不绝，河东村家家户户正依惯例燃烧爆竹。这时的爆竹，当然不等于现在的鞭炮，当时没有黑火药，老百姓只是将竹子放在火上烧烤，发出劈哩啪啦的爆裂声，以此来吓走传说中的牛鬼蛇神，以保全家大小来年大吉大利，诸事顺遂。

爆竹里虽然没有装填火药，但点将起来，动静却也甚大。竹竿爆裂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相互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几名哨探互望一眼，均觉良机莫失，当下低声耳语几句，各自散去。

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汉子被分派到村南路哨探，其时爆竹声甚巨，如雷贯耳，那哨探的脚步声完全被竹竿爆裂声淹没。他小心翼翼的缩身阴影之中，但见家家结彩，户户腾欢，家中丁壮站在火盆前，将一根根长竹竿扔到炭火上烧烤。那些竹竿事先就已晾晒干燥，上涂硫磺、焰硝等易燃之物，遇火即燃，紧接着便发出劈啪的一声爆响。山里人生活虽然窘困，但一年就烧这么一次钱，且这钱若是不烧，各路神明定然很不高兴，后果也就十分严重，没了神明庇佑，来年头痛脑热，固是在所难免，搞不好还要一命呜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以老百姓还是乐意为此下血本的。村里孩童一年也就热闹这么一番，自是兴高采烈，站在父母身后，胆大的欢呼雀悦，拍手叫好；胆小的则以手捂耳，探头张望。

那哨探避过他人耳目，一步步向南挨去，每见有人从屋里出来，就缩身屋后，好在村民们全神贯注各类祭祀活动，根本没有留心有人在旁窥探。他连过了数家，都是太平无事，渐渐的摸到了栾祁的茅草屋旁。

马超见家家户户燃放爆竹，不明所以，挠了挠头，问道：“村里人为何将竹子放在火上烧啊？”

栾祁道：“这……这是……故……故……老相传……传……的规……规……规矩，据……据说……是……是……为了吓走……一……一……种叫年……年的怪兽。”

马超道：“哦，原来如此，咱们也要点么？”

栾祁点了点头，道：“嗯。”

马超不知怎地一见到上下腾吐的火苗便感到恐惧，脑海中那团火光烧得更加旺了。心中思如走马，蓦地里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栾祁见他额上青筋突起，脸上肌肉抽搐，显是又有发疯的趋势，吓得向后退了一小步，道：“你不想点……点，那咱……咱……就不……不点吧。”

马超问道：“之前过年你有没有像他们那样烧竹子？”

栾祁摇了摇头道：“自……自父……父母去……去世后，就……就再也没……爆……爆过竹……竹了。”

马超道：“怎么，害怕？”

栾祁脸上一红，点点头，嗫嚅道：“这……这里……竹子……少，得上……上外面去……去买，一到……到过……过年……年价……价钱贵……贵得吓人，我根……根本买……买不起。还好你……你……来了，咱……咱家日……日子好……好过多了，也买……买得起……起竹子了。”

马超笑道：“其实也不用点什么爆竹，有我在什么怪兽敢上你这来？不要命了么？哈哈！”

栾祁听了这句，心里甜滋滋的，心想：“得夫如此，此生何求？可我长得这丑样，说话又含糊不清，他能看得上我么？他长得这么好看，身上的衣衫非绸即缎，十分贵重，显是出身大户人家，咋能没有妻儿？只不过他忘了从前的事，没法和他们团聚而已，有朝一日，他记起前事，定要回去和他们厮守，如何还会呆在我身边。栾祁啊栾祁，你就别在痴心妄想了，还是求神保佑他早些想起以前的事，回去和妻儿团聚吧。”

马超见她发怔，哪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心思，道：“为什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栾祁脸上又是一红，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我……我……给……给你……你拿火盆、爆……爆竿去。”说着转身进屋，马超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妮子常独自一人怔怔出神，问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有什么难事？她却偏偏不说，忒也古怪。唉，其实我又何常不是如此？我到底是谁呢？难道真是人人切齿痛恨的杀人犯？”

右手两指在脑门上轻轻弹了几下，想要回忆起自己是谁？可脑子里只有一团火，大火，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突然间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夹杂在爆竹声中随风飘来。马超记忆虽失，但耳聪目明，那脚步声虽轻，又夹在有若雷鸣的爆竹声中，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一副图画，一个形容猥琐的汉子正竭力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在墙边，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栾祁左手端着炭盆、右手提着竹竿走到他面前，见他呆呆出神，笑道：“你想……想什……什么呢？快……快放爆……爆竹吧。马超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不可出声。栾祁心中一凛，四下瞧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事，悄道：“你看……看什……什……什么了？”

马超侧耳细听，悄声道：“离此约数十步处有一个男的正悄悄向咱们这里走来。”

栾祁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可除了劈啪的竹竿爆裂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听到，皱起眉头道：“哦，我……我……我怎么没……没……没听到？”

马超道：“嘘，他来了。”左手搂着她的腰，轻轻一跃。栾祁但觉耳畔风响，身子离地飞起，一颗心险些从腔子迸将出来，张嘴便要呼喊。就在嘴将张未张之际，两人已轻轻巧巧的上了屋顶，如叶之堕，悄然无声。既便有些声音，也被轰若春雷的爆竹声所掩盖。

栾祁见马超温暖厚实的大手握在她的腰上，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不过却说什么也不想将他的手推开，定了定神，低头向下一看，果见一个男子蹑手蹑脚的向这里走来，一颗心吓的怦怦乱跳，不由得侧头向马超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忽觉平安喜乐，这心跳得也就没那么厉害了。

马超压低声音道：“是河西村的。”

栾祁点了点头。马超道：“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呆着，不可乱动。”

栾祁又点点头，伸嘴在他耳边悄声道：“小心。”

说话间，那哨探已欺到栾祁所住的茅屋之后，右手食指凑在嘴边，沾了口唾沫，跟着伸指在窗纸上一戳，捅了一个小孔，然后将右眼凑了上去，透过孔洞朝里张望。孔洞太小，能看到了范围有限，他看来看去，也没看到屋里有人。

正没理会处，忽觉一只大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只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你是在找我吧？”

那哨探大惊回头一看，却是马超，吓得魂不附体，当下脚底抹油。拔腿便要跑路。忽觉后腰一痛，跟着两眼一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手指刺痛，当即清醒，只见自己被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的捆在一株大树上，又见马超站在他面前，笑容可掬，问道：“你上这来做什么？”

那哨探道：“我上这来走亲戚，你管得着么？”

栾祁气塞胸臆，叫道：“胡……胡……胡说！”

马超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嗤的一声，割下一截竹枝，随手劈削，竹屑纷纷而下，顷刻间将竹枝削成一根竹签。那匕首是他用打猎换来的钱买的，不过是寻常兵刃，并不如何锋利，此时却切硬竹如切豆腐，这份功力委实非同小可。那哨探学过几天三脚猫的功夫，知道这手功夫有多厉害，心想一会这匕首要是切到自己身上，后果可大是不妙。

只听马超说道：“你上这来做什么？我的耐心有限，你要再不说实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哨探低头向他的匕首瞧了一眼，打了个寒噤，道：“我……我……我……”他原本口齿灵利，这会却也像栾祁一般结巴起来，像是给吓的。

马超冷冷地道：“我什么我，快说！”

那哨探道：“我是……是……是……来走亲戚的。”

栾祁道：“这……这哪……哪有你……你……们的亲戚？”

马超将竹签捏在手里来回把玩，对他说道：“真的么？”

那哨探道：“嗯。”

马超右手一挥，手中竹签倏地向他食指刺到。竹签头经马超削过，甚为锋锐，嗤的一声轻响，已戳将进去。十指连心，痛得那哨探啊的一声惨叫，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那声惨叫虽响，可爆竹声更响，且栾祁被村里人视为怪物，她家附近少有人家，是以村民们都没听到，自顾自的放着爆竹，庆贺新年。

马超让栾祁提来一桶水，倒在那人头上。栾祁虽不信佛，却也慈悲为怀，没想到一根小小竹签竟能让那人发出犹似杀猪一般的怪叫，心中登时不忍，道：“他……他不……不说就算……算了，别在折……折磨他……他了。”说着提水泼醒了他。

桶里的水是马超凿开坚冰，从河里打来的，寒冷彻骨，冻得那人瑟瑟发抖，一张脸立时变成紫色。马超问道：“你上这做什么来了？”说着又在削竹签。

那哨探想了想，道：“走……走……走亲戚……啊！”眨眼间，第二根竹签又已钉在他右手中指上。

那哨探又昏了过去，栾祁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马超提水将他泼醒。

马超道：“今天是除夕之夜，大伙都忙着祭祀，他却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对这种人手软不得。快说！”

那哨探倒也甚是硬气，有气无力的道：“你就是将我十指都钉满竹签，我也不说。”

马超道：“是么，那咱们就试试？”说着又插了两根竹签，那人受刑不过，终于招了：“我奉大哥之命，前来打探动静。”

马超问道：“高虿？”

那哨探点点头，马超道：“大年下的，他放着好好的年不过，却叫你来哨探动静，那是为什么？”

那哨探道：“他想放火烧了村子，恐村里人有准备，故命我等前来探查。”

栾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马超道：“你听到了么，要是他不说，村子里的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栾祁道：“我赶……赶紧去和里……里魁说……说知此事。”

马超道：“嗯，路上怕不太平，我和你一道去。”

栾祁道：“那这……这……这人呢？”

马超右手一扬，手中竹签呼地飞出，插入那哨探眉心，那哨探哼也没哼，气绝而死。

栾祁见他杀人如杀鸡一般，更认定他是个杀人犯，心中大怮，道：“他……他……他……”

马超道：“事情紧急，就别他他他的了，快随我去栾黡家。”拉着她的手，抬腿便奔。

才奔到半路，忽见东北角上火光冲天而起，跟着西北角上几根火柱冒起，烈焰腾吐，黑烟翻滚，登时烧红了半边天。原来高二见那哨探迟迟未归，心知走漏了消息，决定提前动手，百余名河西村民欺到村子附近，四下纵火。

河东村民不明就里，兀自以为哪家人家没有系统学习过完全手则，点爆竹把一不小心把房子给点着了，大呼小叫：“走水啦，快救火啊，快救火啊！”“他妈的，哪个小子胡乱燃放爆竹，将房子也给点着了，给我抓住，一定要叫他好看。”

正混乱间，河西村人在高虿带领下手执锄头、铁耙之属冲进村里，对准河东村人没头没脑的打将下去。河东村人自以为村里有了马超，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怕，且两村向来有规矩祭日不得大动干戈，没想到高虿为了钱财，竟无法无天，置祖宗定下的规矩于不顾，这一失了防患，登于落于下风。高虿领着村民砍瓜切菜般的大杀一阵，登时便有十余河东村民倒在血泊之中，其余扶老携幼，拖男拽女，四下奔逃，“哎哟”、“妈啊”“爹爹”、“妈妈”、“儿子”“女儿”诸如此类乱喊乱叫之声响作一团。

马超见大火越烧越旺，耀眼生花，蓦地里想起那日火场中的情景，那时自己指挥千军万马放火焚烧一座粮仓，突然间一队队军马不知从哪里杀将出来，将他们围在垓心，大放火箭。为首一位文官打扮的将领见他身陷火海，双手插腰，哈哈大笑，嘴里念念有词，至于他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马超自失忆以来，一直为不知道自己是谁而感到困扰，蓦地里竟想起自己是一名统兵将领，虽然他仍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起码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这个身分和杀人犯判若云泥，颇让他满意，当真是惊喜交集。既然有了眉目，说明离完全恢复记忆只有一步之遥，寻思方才看到火光，心有所感，这才想起往日情景，只要循着这条路走，说不定就能柳暗花明。

当下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大火，脑子里使命回想从前的事情。栾祁见他停了下来，颇感惊诧，说道：“怎……怎……怎么了？”

马超不答，两眼仍是盯着大火。

栾祁拙于言辞，索性不说，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去找栾黡了，逃命要紧。马超像是失去知觉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村中男女黑压压的涌了过来，栾乐见栾祁跟那个傻子一起傻呆呆在站在那里，不忍她和马超一起遭殃叫道：“傻孩子，河西村人打过来了，快些走吧，走晚了就没命了。”

栾祁也不说话，摇了摇头。

栾乐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道：“和你这妮子说不清楚，快跟我走！”

栾祁拼命挣扎几下，可栾乐砍柴出身，身高力大，她又哪里挣扎的开？情急之下，突然张口往栾乐的右臂上咬去。这个也不知是“吕洞宾咬狗”还是“狗咬吕洞宾”的招式倒也管用。栾乐猛觉右腕一痛，大叫一声，将她甩开道：“疯了，疯了！你和那疯子呆久了，也变疯了。不理你了，你死你的吧！”拖家带口向南走去。

村民们见栾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也就不再理他，从他们二人身旁擦肩而过，往南去了。

马超对那些村民视同不见，两眼呆呆的看着大火，喃喃地道：“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栾祁知道他正在回复记忆的关键时刻，虽说自己内心深处颇不想他回复记忆，但为了他好，还是不忍打断了，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多时村民们走了个干净，好在这些人同属一村，相互间颇为熟识，虽当大难，却能尊老爱幼，撤退颇有秩序，不然这一乱将起来，马超、栾祁早就给众人踩死了。

又过了一会，高虿领着大队人马杀到，见马超和栾祁立于大道中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吃了一惊，忙约住队伍。众村民举着锄头，呲牙咧嘴，大呼小叫，却没人敢上前。

马超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石像。

栾祁见河西村人面目狰狞，虎视眈眈，吓了一跳，躲在马超身后，探头张望。

高虿抱拳拱手道：“我们不愿和壮士为敌，只想找河东村那帮猪狗报累世深仇，还望壮士行个方便。”

马超不言不动，像是全没有听见一般。

边上一人叫道：“这小子不会是疯病发作了吧？”

高虿心中一凛，喃喃道：“有这可能。”对那人说道：“你上去试试。”

那人生怕马超没疯，自己冲将上去，就该死了。当下他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说什么也不肯上前送死。

两下对峙约一柱香功夫，四下里浓烟滚滚，大火延烧到了附近，毕毕剥剥之声，越来越响。

高虿叫道：“他妈的，再等下去，我们都给烧死了！大伙齐上，将这小子砍成肉酱！”

村民发一声喊，正要上前。忽听马超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不禁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马超叫道：“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双手抱头，向西北方向火烧得最旺之处冲了过去。

栾祁叫道：“别去，危险！”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跟着追了上去。

河西村人见二人自己送死，不用他们动手，正是求之不得，谁也没有上前阻拦。顷刻间，二人便已跑入烈火之中，只见他们霎时间衣衫着火，红焰火舌，飞舞周身。

栾祁但觉全身上下有无数小虫咬噬，好不疼痛，正要跳了出去，却见马超反向烈火中走去，吃了一惊，也不顾着疼了，追赶上前。便在这时，忽喇喇的地声大响，一根败栋对准马超的脑袋打将下来。马超正是紧要关头，全神贯注思索，浑不理会外界之事，竟不知闪避。

栾祁大叫：“危险。”不知哪里来的力道，合身扑上，将他压倒在地，一个筋斗，骨碌碌地便从山坡上滚下，砰地一声大响，那败栋倒在二人身后，离栾祁的脚踝不过数尺。这一滚虽然狼狈，却有莫大好处，他们身上的火焰尽被压熄。

高虿见二人冲入火海，料也难活了，心想若是现在命人救人，一来若马超未死，出来反噬，后患可虑，二来村里人问东问西，事情真相难免暴露，这钱就分得薄了，干脆先赶到南面和埋伏人马里应外合，灭了河东村，再反过来捡拾那怪人的尸体也不为迟。

当下他招呼村民向南追去。河东村民眼见南方无火，还以为南方便是生路，纷纷向那里逃去，哪知竟是死路。走出数里，正暗自庆幸死里逃生。突然间有人脚下一空，跌入陷坑，有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跟着无数人马从黑暗中涌将出来，见人便锄。河东村人死伤惨重，狼狈逃窜。那个自以为得计的栾乐，一个不小心，脑门上中了一锄，魂归地府。若是他若有知，怕是颇后悔当初没和栾祁一起留下来，殊不知有时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生死死，原本就难以说得清楚。

不过时高虿领着大队赶到，加入战团，战斗成一面倒的趋势，眼看便要结束。忽地斜刺里火光烛天，喊声大作，一彪军马杀到，火光下但见人人骑着骏骥，手执钢刀，身上盔甲铮明瓦亮，一看便知是正规军，和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语。

为首一人金盔金甲，叫道：“谁是高虿？”

高虿不知是何方人马，下意识的应道：“我就是。”

那人叫道：“拿下！”

身后铁骑大声应是，围裹上来，几个回合，便缴了他的器械，将他捆了个结实。

第551章 - 邺宫惊变

正规军和泥腿杆子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打的，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河西村民纷纷放弃抵抗，跪地投降。河东村人总算是脱离了苦海，不过他们一小半葬身火海，一小半中了陷坑，一小半成了锄下冤魂，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三四，而且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哀声遍野，实是狼狈不堪。

高虿叫道：“冤枉！我犯了何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身着金盔的武将冷冷地道：“冤枉？我哥哥呢？快说”正是马岱。

原来那日高二在城门口的古怪表现，还是没能逃出有识之士的法眼，人群中有几个人觉得事有蹊跷，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尾随高二到了河西村。其时高二心里想着只是事成之后如何使用这笔不义之财，浑不知身后竟有尾巴。那些人眼见高二走进了高虿家中，情知高二定然知道通缉令上二人的下落，于是推举一个惯盗前去打探。那人经常潜入他人家中偷东摸西，飞檐走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不过高虿院墙一角正好有一个狗洞，他为图省事，便钻将进去，虽然和飞贼的名头不大相符，但总算是达到目的了。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爬着能到，也就没有必要用飞的了。

那人去不多久，便见到高虿与高二正在密谋，可是高虿说话声音实在太轻，那人又伏在房顶上，听不真切，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了些零星言语，模模糊糊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人现正在河东村。至于高虿打算放火烧村之事，他却没有听到。

回来之后，众人生怕错报了消息，没领到钱，反领到板子，特地又让那人潜到河东村哨探。那人知道马超武艺高强，未免打草惊蛇，倒也不敢溜到栾祁家附近打探，只是乘马超出猎时远远一张，好在那御用画师手段甚是了得，那人隔得虽远，却也认得真切，河东人那个怪人的确是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下众人不敢怠慢，飞也似的赶到安阳，报知安阳县令。安阳县令不知事态紧急，又命县中衙役下去复查，查证确实后，这才从容申报河内太守。安阳本属魏郡，可汉朝尚无魏郡编制，只得暂归河内，属河内太守该管。河内太守不识得马超，可见这寻人诏命是皇上传旨下发的，还是不敢等闲视之，为求稳妥，也命差役下去复核。那差役倒也敬业，除了查到马超的下落，还打听到河西里魁高虿正策划一场阴谋，意欲不利于河东村，那人不知事关重大，又查了几日，这才赶回河内。虽说河内太守一收到消息，便即差人飞马报到汉军大寨，但这一来一回，还是耽搁了不少时日。其时贾仁禄陪同刘备巡视晋阳，两人重要领导都不在，大寨由郭淮镇守，郭淮见此公文，吓出一身冷汗，忙命马岱领五千铁骑前往河西村寻人。马岱知悉兄长消息，又惊又喜，点起军马，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哪知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高虿道：“你哥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你哥哥哪里会到这里来？”

马岱道：“明明有人看他到了这里，你居然还敢抵赖，快说，不然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高虿打了个寒噤，心想今天肯定是讨不过好去了，可他的哥哥到底是谁，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回答？正焦急间，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心道：“难道是他？”说道：“难道是那个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的怪人？”

马岱道：“正是，快说他现在哪里？”

高虿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武功高强，却傻了巴叽的怪人竟是这位统兵将领的哥哥，眼见弟弟尚且如此威风，那哥哥岂能差了，一想到这里，心中一凛，背上汗水流将下来，颤声道：“他……他……他到底是谁？”

马岱急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快说他在哪？”

高虿道：“有人看他向西北方向去了。”

马岱手搭凉棚，往西北方向望去，只见火光耀眼，上下通红，马超去了那里，定是凶多吉少，心中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狠狠瞪了高虿一眼，道：“回来再和你算帐！”带着两千铁骑，冒烟突火，在烈火中寻了一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下虽然躺着不少尸体，面目焦黑，不可辩认，不过身材个头，和他差得太多，马岱和马超份属至亲，自然连再细微之处也认得真切，当下一一辩认，却没有一具尸体是，不禁大为郁闷，。

又找了良久，仍没有发现，马岱颓然而返，令人将河西村民押往河西村中分别关押。河西村民在兵士的押送下垂头丧气的走了。马岱令副将指挥兵士救火，又令兵士帮河东村人搭建茅屋，权且安身，自己引着亲随来到高虿家中，将他家大厅当成公堂，正中一坐，亲随分列两旁。

马岱大喝一声，道：“带高虿！”

两名亲兵押着高虿，推推搡搡走进厅来。高虿虽然彪悍，见此阵势，也吓得腿肚子抽筋，身子抖个不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磕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的哥哥，还请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马岱道：“你对我哥哥无礼，还想活命？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实话实说。你要是老老实实，我就给你个痛快的。若有半句假话，你也知道咱们的老祖宗给咱们留下许多有趣的刑法，比如五牛分尸，又比如用大石碾将人活活碾死，再比如将人扔到鼎里煮熟等等等等，这些我都只在古书里看到过，从来没亲眼见过，觉得挺好玩的，咱们今天就来试试，不知你想试试哪一种啊？”

高虿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多古怪的刑法，自己除了五牛分尸之外，其他竟连听也没听说过，听他说的十分恐怖，连想一想都觉得十分痛苦，何况亲试？不禁吓得魂飞天外，尿水长流，一叠连声叫道：“这些小的都不想试，不想试，小的愿实话实说，还请大人开恩，大人开恩。”一面说，一面咚咚咚的磕头，从进来到现在，他到底磕了多少个头，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觉天旋地转，头晕脑涨，身子摇了几摇，便要栽倒。

马岱道：“你真的亲眼见到我哥哥往西北方向去了？”

高虿强打精神，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不但我见到了，村里其他人都见到了，大人不信可去问他们？”

马岱道：“那为何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人？定是你们这帮奸滑刁民所言不尽不实。来人，将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家伙拉下去烹了。”

亲兵大声答应，高虿孤漏寡闻，不知道什么是烹，却又不敢多问，任由亲兵将他架出了大厅，来到村口，火光下但见不远处架起了一口三只脚的怪锅，锅底下堆满了柴草，红焰火舌，上下翻飞。那口怪锅甚是高大，看不到锅里的情形，不过听得锅里不断传出咕嘟咕嘟之声，也知里面装满了水，而且水已经烧开了。

列鼎而食可是士大夫的特权，故主父偃曾曰：“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寻常小老百姓只能用寻常锅灶做饭做菜，鼎长什么样，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是以高虿见到了大鼎茫然不识，还以为是什么怪锅。他正不知道亲兵们要怎么对侍自己，猛地想起马岱方才说过一种刑法是将人扔到鼎里活活煮熟，看来这口怪锅就是鼎了，既是如此，自己岂不要被扔到锅里活活煮熟。一想到此，他只觉眼前金星乱舞，一口白沫从嘴里喷将出来，身子晃了一晃，一个侧身，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马岱听亲兵说他吓得晕了过去，微微冷笑道：“真没用。”

高虿被人用冷水泼醒，押了进来，马岱又问了几句，料想他也不敢再说假话，马超的确是和一个女子向西北方向逃了，可自己方才亲率二千骑兵沿西北方向搜寻了十余里甚至过了小河搜到河西村后的荒山之中，却什么也没找到。他不死心，命人将高虿押下，又点起军马出去搜寻。

高虿被关在自家柴房，他做梦也没想到原先这个自己从不涉足的地方，今晚竟成了自己的寝室，至于明天这脑袋还会不会在脖子上趴着，这还两说着呢。他现在好后悔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原来那两张榜文贴在一起不过是上天和他开得一个小玩笑，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通缉犯，而是失踪的朝廷要员，这个篓子可是捅大了，现在唯有寄希望于那家伙官职不大，自己还有活命的希望。当下他大着胆子，走到门边，问站在门口的亲兵道：“敢问两位大人，那个怪人到底是谁啊？”

站在左首亲兵道：“还怪人怪人的，不要性命了？”

另一亲兵道：“你反正也怪要死了，和你说了也不妨。站好了，你口中的怪人，就是咱大汉五虎上将之一，官居右将军的马超马孟起也。西凉锦马超听说过没？你得罪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高虿虽说是个芝麻小官，却对官场上的建制不甚明了，浑不知右将军是个什么东西，西凉锦马超又是个什么玩意，不过听那人说的煞有介事，也知这官绝对小不了，登时吓得头昏眼花，几欲晕去。

正摇摇欲坠间，忽听外面有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朗声叫道：“皇上驾到。迎驾！”众人便都跪了下去。

但听得履声阵阵，一人自外而入，说道：“可有孟起消息？”那声音颇为急促，显是说话之人对马超失踪深表关切。

院中一人道：“启禀皇上，马岱将军听村里人说马超将军向西北方向去了，已带人前往搜寻暂时还没有消息。”

那人长叹一声，便没在言语了。

高虿从没见过皇帝心中好奇，从门缝中望将出去，只见小院中站满了人，正中一人身着一领黄袍，袍子上绣着各种龙纹图案，约摸五十出头，慈眉善目，两鬓苍苍，脸上满是忧郁之色，两道泪水沿颊而下，哭泣甚哀。高虿为其所感，也忍不住想哭。

正是那人正是刘备，那日他收到徐庶攻克陈留的消息，兴奋异常，连夜赶到贾仁禄下榻之处与之商议。二人均认为汉军在中原连战皆捷，攻略名城，收取要郡，对邺城军民人等士气打击甚大，正是兵不血刃，攻下邺城的大好时机。当下二人商议停当，决定连夜出城赶往大寨布署一切，刘贵妃和甄宓，都打算随夫同去，但两个大男人都认为这会大大妨碍他们进城之后的行动，便没有同意，以前线太过危险为由，将二人晾在了晋阳，二女虽说心中不忿，但还是经不过二人的软磨硬泡，终于点头同意，洒泪而别。两人互视一眼，像打了个大胜战一般，会心的笑了。

二人一路快马加鞭，甫到大寨便接到消息，说已发现马超行踪，不过正有人欲对其不利，这会怕是凶多吉少。刘备又惊又喜，当即便令贾仁禄坐镇大寨，总督军马，自己则带着五千御林军马连夜赶到河东村。

只听柴房门口一名亲兵道：“启禀皇上，此间关押的便是纵火主犯高虿。就是这小子害得孟起将军下落不明的。”

刘备朝柴房内一张，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道：“哦，将此人带到厅上，朕要亲自审问。”

高虿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一辈子竟有幸能见到皇帝，并和他说话，更没想到的是见皇帝的时候手上脚上还带着官府免费附送的纯铁手镯、纯铁脚链一副，走起路来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倒也甚是好听。

当下高虿在御林卫士簇拥下走进原本属于自己的大厅，当然进厅前经过严密搜简，该摸不该摸的地方，都被摸过，连头发也被箅了三遍。来到厅上，一名卫士伸腿在他膝盖弯上一撞，他不由自主的跪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

刘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虿道：“高……高虿。”

刘备板起脸道：“你居然打算放为烧死朕的爱将，胆子不小啊。”

高虿吓蒙了，该做啥也不知道，只是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皇上饶命啊。”

刘备道：“你为何要放火焚烧河东村一五一十的给朕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你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高虿刚才险些被人当成猪肉拿去煮了，心中犹有余悸，一听刘备如此说，心中一惊，跟着哆哆嗦嗦的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刘备本来打算籍此发现些蛛丝马迹，好找寻马超，可听他反复反复讲的都是百余年前的陈年旧事，河东村人如何擅自发动攻势，杀了他们村多少多少人，又如何将他父亲锄得脑浆迸裂等等等等。刘备乃一国之君，关心的是天下苍生，万民福旨，对一个村的祸福自然没什么兴趣，何况这两个村为一件小事居然能打上一百多年的群架，足见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鸟。他只听到一半便头大如斗，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挥手将他打断，气极败坏的令人将其押回柴房，明日午时三刻于村中斩首示众，明正典型。高虿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天，一听判决，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刘备饶命。刘备虽然心慈但手绝对不软，杀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寻思此事既便没有马超，光他放火焚烧村落，致使上百人无家可归，就够将他五牛分尸了，只是斩首，已经是便宜他了。当下刘备虽见他磕头不已，血流如注，却仍心如铁石，一叠连声的叫人将他拖走，明日行刑。

高虿见求肯无效，不禁心如死灰，又惊又怕，双眼一对，晕了过去。御林卫士也不跟他客气，向拖一只死狗似的将他拖了下去。

邺城铜雀台上，曹丕来回走着，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相似。自从那日夏侯惇偷袭贾仁禄不成，反吃了个大败仗之后，直到今日，他为了应付各种杂七杂八的烂事，一天仅睡两三个时辰。饶是如此，上天仍不打算让他好过，睡着时恶梦连连，经常大叫惊醒，醒来时全身是汗，就和掉到水里，刚被人捞起来似的，如此非人的折磨，当真只能用痛不欲生，欲哭无泪来形容。他原来引以为傲的一头乌黑靓玉的秀发，也不知是谁染的，竟已完全白了，想从中找出一根黑发来，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些日子里，汉军四面筑起长围，将城围困，本来要破此法倒也不难，那便是集中优势兵力正面攻打，突出重围。可汉军早就防着这一手，城围筑得十分牢固，堡垒处处，一方遇警，蜂火相望，短时间便有大批军马赶来救援，实在难已攻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城中粮食紧缺，树皮草根，一切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不少人家已在易子而食。城中饿殍填街塞巷，比比皆是。巡城兵士根本来不及收拾，至有整家人家同日饿死，无人掩埋，尸体发臭之事发生。百姓伤亲戚之死，日夜号哭。守城官兵饿着肚子露立于风雪之中，纷纷心生怨恨，三五成群的聚在宫门口，大声抗议，报怨这个朱门酒肉臭，路人冻死骨的野蛮社会。

曹丕虽勒紧裤腰带，一再节衣缩食，将三餐改成两餐，两餐改成了一餐，但省下来的粮食还是不够将士们塞牙缝的。此时城中的大户早已被他杀得七七八八，抠出来的粮食，也已被吃光了，剩下这些都是朝中的股肱之臣，实在不能再杀了。再说这些都是清官，家里也没多少粮食。曹丕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搞来的粮食仍是杯水车薪，不敷散给。城中军民可不管这些，眼见曹丕搞不来粮食让他们填饱肚子，而城外的汉军又不再往城中送粮食，无不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已在磨拳擦掌，准备推翻这非人的王朝，迎汉军入主邺城。

一个城池是否固若金汤，不是看城墙，而是看人心。没有老百姓支持，既便城再高池再深，也一样没用，这一点从古往今来无数战役中都可得到明证。曹魏的施政方针本就不得人心，法令太严，百姓只见其威，不见其德。这一点也不是无的放矢。历史上司马炎欲篡魏国，贾充便有言道：“操虽功盖华夏，下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子丕继业，差役甚重，东西驱驰，未有宁岁。后我宣王、景王，累建大功，布恩施德，天下归心久矣。文王并吞西蜀，功盖寰宇。又岂操之可比乎？”这话虽有大拍马屁之嫌，但细细想来却也有些道理。曹丕、曹睿父子顶针相继，大兴徭役，乱盖宫殿，供自己享乐，百姓不堪重荷，纷纷怨叹。司马懿窍魏权柄，以谋私利，老百姓不但没有直指其非，反而相率归服，其后不少魏国旧将打正旗号反对司马氏专权，也都纷纷失败，由此可见魏国之前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得人心。

贾仁禄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历史上曹丕曹睿是个什么德性，他们当皇帝之后会干什么，贾仁禄也一清二楚。他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绕过坚硬的城墙，直接命中要害。城中百姓不是傻瓜，眼见刘备仁义爱民，而曹丕残民以逞，两相对比，谁好谁坏，一目了然，何去何从，自然也一清二楚。

老百姓是惹不起的，这点曹丕不是不知道。可是这一盘棋已近终盘，贾仁禄该做的眼都做了，该打得劫也打了，一切尽在掌中。曹丕虽明知局面不利，却也无能为力，只有坐着等死了。

昏昏噩噩中，他也不知走了多少圈了，心中想出的主意从头到尾已不下万余条，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了。如今兵士不服，百姓不附，既是孙吴复生，也无法扭转乾坤，只有出城投降和脚底抹油这两条路可以走了，可他又实在不甘愿辛辛苦苦到手的富贵就这么完了，虽明知没有办法，心中仍不死心，拼命的想着主意，这也是垂死挣扎而已。

又走了一会，一名近侍慌慌张张的进殿。曹丕见他绷着个哭丧脸，就知道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道：“又怎么了？”

那近侍道：“城中军民已听说汉军在中原攻城略池之事了，纷纷议论，说皇上登基时说自己如何英明睿智，如何应天顺人，这才法尧禅舜，代汉而有天下。可皇上登基以来，凤凰不来，而鸱鸮数至；嘉禾不生，而蓬蒿繁植。天灾流行，兵起连年，百姓死于徭役者甚众，如……如……”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向曹丕瞧了一眼。

曹丕铁青着脸，道：“怎么不说了，接着说。”

那近侍道：“如此差劲的皇帝怎能说是应运而生？明明是自己觊觎帝位，逼得汉帝让位，却竟拣好听的说，当真是卑鄙无耻已极，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君，也根本不配活在世上。而汉朝皇帝宽厚仁慈，爱民如子，真庶民之父母也。如今大伙困于城中，没有粮食可吃，左右是个死，不如推翻了无道昏君，迎汉朝皇帝入城。这样上可为孝献皇帝复仇，下可安享太平，岂不美哉？城中军民都觉这话说得十分有理，纷纷罢市，各执兵刃，聚于宫门口，让皇上给他们个说法，这人越聚越多，御林侍卫渐渐拦阻不住，皇上快想办法吧。”

曹丕怒道：“这话骈四骊六，那帮刁民如何说得出来，一定是汉军奸细在城中散布的。司马懿、程昱呢？叫他们速来见朕。”

那近侍道：“两位大人正在城中安抚民心，怎奈老百姓急红了眼，六亲不认，将两位大人围在垓心，两位大人自身难保，皇上自己想办法吧。”

曹丕身子摇了两下，缓缓向后倒下。那内侍赶忙上前相扶，曹丕却不领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道：“滚！”

那近侍吓了一跳，抱头鼠窜，心道：“真昏君也，我也别和他一起死了，找个机会溜出城去投降大汉才是正紧。”

这谣言自然是贾仁禄的人散布的，甄家商人修的地道四通八达，除了皇宫，哪里都能到。要将个把奸细送进城中散布谣言，自是小菜一碟。老百姓本就不满曹丕，又听他日薄西山，中原的领土一片片丢失，他却无力收复。老百姓心中均想这样落水狗不打白不打，纷纷操起家伙，聚在宫门口。人从当天下午便已开始聚集，司马懿、程昱见形势不妙忙各自前往城中安抚，怎奈老百姓与官府的嫌隙已深，司马懿、程昱虽然舌灿莲花，可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称，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几句话说不对付，登时翻脸，操起木棍、锄头，将司马懿等人围在垓心。若非司马懿亲兵奋力死战，他早就被暴民锄为内泥了。

到了初更时分，司马懿、程昱仍被围在街心无法动弹。宫门口广场上，已聚满了百姓，从城楼上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一眼看不到尽头。若不是百姓见皇宫内院城高池深，且有御林军马层层守把，心中恐惧，不敢擅动，不然早就杀将进去，将无道昏君大卸八块，把去喂狗。

曹丕收到消息，五内俱焚，心想：“暴民急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出去安抚只有死路一条。司马懿、程昱便是看样，以他们二人之能尚且被围，朕要是出去，还不被暴民乱拳打死？须当迅速调兵平叛，驱散百姓，方是上策。可邺城驻军和百姓相处久了，多多少少有些感情，说不定会徇私维护，放他们一条生路。倘若他们听信乱民言语，倒戈反朕，那可就糟了。夏侯大将军的兵马从中原来，以城中百姓无亲无故，易于调遣。嗯，就这么办。”当即传旨令夏侯惇领中原兵马迅速开赴宫门口驱散暴民。

夏侯惇便住在原先献帝夫妇住过的那所宅院，离皇宫甚近，听闻乱民围住宫门，图谋气得哇哇乱叫，当即便要点兵，正发号司令间，忽收到皇帝圣旨，见上面写着如此如此，知道有架可打的了，心花怒放，立刻纠集中原军兵，手执钢刀，身着硬甲，大喊大叫，杀将上前。

曹丕只知中原兵和邺城百姓无亲无故，却不知中原兵马心事重重，一样不易调遣。中原军马大多都来自颖川、陈留、陈郡这几个郡，听闻家乡被汉军所占，不知家中父母妻儿情况如何，是生是死？不禁心急如焚，归心似箭。他们有心突围回去，可肚子饿得没力气，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到时老娘还没见成却去见了阎王，那可就大大划不来了。他们心中矛盾已极，哪有心思理会城中百姓是否犯上作乱，只是碍于上命，不得不去，到了那里，谁也不真心镇压，只是手中钢刀胡乱比划，嘴里大呼小叫，装装样子而已。

众百姓见大队魏军围裹上来，心中惊骇莫明，当时便要四散奔逃。人群中一条大汉，像是领头的，扛着根大木桩子大声叫道：“这些当兵的作威作福，自己吃香喝辣，却不给我们小老百姓饭吃？我还听说皇宫中藏有大量粮食，仅供皇帝老儿一人享用，其他人没份。哼，皇帝老儿啥事也不用干却有吃有喝，我们扛着石头修城墙，累死累活，却没饭可吃，活活饿死。难道我们活该倒霉，就该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说有没有这个理？大伙来时怎么说的？这会都不记得了？反正左右都是个死，和他们拼了！”

众百姓一听宫中有粮食，热血沸腾，勇气百倍，齐叫：“和他们拼了！”

魏兵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突然间内中一人大声叫道：“谁说我们吃香喝辣的？他妈的，我们和你们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为你们站岗放哨，挨汉人的刀剑！你们心中不平，可以把气撒到我们身上，我们心中不平，找谁撒去？”

此话一出，魏军中登时不少人附和：“正是，正是。如今汉军攻占颖川诸郡，那可是我们的家乡啊，也不知家里的老婆孩子怎样了？我们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了，还要为你们守城，保卫你们的安全，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先前开腔的那大汉叫道：“原来弟兄们也有难处，适才多有得罪，望勿见怪。既然大家都是苦命人，不如一起反了魏国，杀到皇宫中，找无道昏君问个清……”

夏侯惇怒不可遏，更不打话，取过铁胎硬弓，搭上狼牙雕翎，飕得一箭射去，正中那大汉咽喉。那大汉哇地一声，喷了口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夏侯惇叫道：“再有敢乱言犯上者，此人便是榜样！”

众百姓见夏侯惇一上来便射死一人，神威凛凛，无不惊得呆了，广场上鸦雀无声。蓦地里有人叫道：“弟兄们，官府视我们如草芥，想杀就杀。我们若是散了，只有任其宰割的份了。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抱成团和他们拼了，要死也要死……”话刚说到这里，那人面颊上中了一箭，身子向后便倒。

众百姓见夏侯惇连杀两人，显是不把他们当人看，心中均想那人说的有理，不作乱迟早要饿死，作乱虽说会死，但起码死的轰轰烈烈，临死前还能带上几个，说什么也值了。当下发了一声喊：“大伙和他们拼了，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挺起兵器，围了上来。

夏侯惇长枪一挥，大叫：“反了，反了，弟兄们给我上，杀了他们！”

奇怪的是，一向听话的士兵，这次竟不听话了，站在他身后不动弹。夏侯惇又叫了两声，士兵仍然不动，蓦地里一人大声叫道：“弟兄们，邺城父老说的没错，我们都是苦命人。无道昏君自己歌舞昇平，却不理会我们的死活，咱们何必要为他卖命，和他拼了！”

士兵们纷纷叫道：“和他拼了！”“进宫找他问个清楚！”“让他放我们回家去！”挺起兵刃，混入人群中，随着百姓一起向皇宫中拥去。

夏侯惇大声喝止，但哗变一起，如洪涛崩堤，哪里收拾得了？夏侯惇身旁虽有亲随，却不过区区数百人，不过是大海中一叶小舟，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能禁止得住？夏侯惇眼见乱局已成，无法可想，长叹一声，领着亲随，杀出血路一条，冲进宫去。

宫中御林侍卫，防得住百姓，却哪里防得住如没头苍蝇一般的乱兵？被如潮水一般的乱军一冲，登时溃散，兵士百姓涌入宫中。他们杀了几个人，见到了血腥气，眼更加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杀人，一冲入宫中，太监宫女登时死了不少。宫中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第552章 - 不攻自破

虽说城中粮食紧缺，但宫中的宫女内侍，还是可勉强温饱，日子过的着实不错，一点也没感觉到身处围城之中有什么了不起。可今天晚上他们终于知道错了，而且这个错误还十分严重，毫无转还的余地。

只见一大堆好似没头苍蝇般的乱军冲入宫中，东一堆，西一堆，宫中侍卫被无数乱军分开了围攻，几乎已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夏侯惇所率援军约有十来万，此时虽未全部到齐，却也到了大半，再加上数万百姓扛着扫把、大棍之类在后相帮，声势更甚。宫中御卫不过万余人，且分散各处，仓促间聚集起来的不过二两千人，如何是乱军的对手？斗不多久，便死伤枕籍，台阶上、窗台上，殿柱前，香炉旁到处都是尸体。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鲜血洗了一遍，此时早已成了红色。

兵士哗变最忌见血，大凡人一见到血，便会产生噬杀之念。此时到处都在屠杀，血肉横飞，要见到血当真不是件难事。乱军见了血后，两眼随之变成红色，登时忘了宫女个个天姿国色，留下来大有妙用。人人像发了疯一般，嘴里乱喊乱叫，只顾杀人。

宫里的内侍宫女，大多没有武艺，哪是乱军的对手，纷纷惊声尖叫，四下乱窜，自相践踏之下，立时便有不少人被活活踩死，剩下的也好的到哪去，有的被乱军撞见，大刀一挥，变成两半，有的被同伴挤到水里冻死，有的忒也倒霉，被人推到了井里，说什么也上不来，只好随遇而安了。真正逃出生天的不过十之一二。

既便他们中有人逃出了皇宫，那也只是走完万里长征中的一小步，没有什么可高兴的，宫外的情景其实不比宫内好多少，四下都是饿疯了的乱民，见到这些肥肥白白的内侍宫女，如何不垂涎三尺？如何不把来当饭吃？待到宫女内侍们将这些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磨难都经历一遍，跑到城外的时候，早已精神崩溃，歇丝底里，又笑又跳，好似疯子一般。

便在这时，城外传来隆隆战鼓声，一阵响似一阵，一阵急似一阵。三通鼓罢，大队大队汉军压境而来，逼关为阵，开到弩箭将及处，便即退住。此时鼓声已歇，除了马蹄声，铁甲声，大风吹旗声外，却无半点人声喧哗，端的是军纪严整的精锐之师。

曹洪站在城楼上，望将下去，四面八方旌旗招展，实不知有多少人马。他回头向城内望去，只见城北、城南、城东、城西每一处都有七八个火头，火焰上下飞舞，火星四溅，大火越烧越旺，渐渐的连成一片。火光中只听得兵刃相互碰撞之声越来越响，显然城内战斗十分激烈，却是不知官军和乱军哪一方占了上风。他忧心如焚，在城墙上来回走了两圈，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蓦地里一阵蹬蹬蹬地脚步声传来，一名副将上了城楼。曹洪转了半个身子，道：“怎么样，太尉脱险了没有？”

那副将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太尉仍被围在街心，手下亲随奋力死战，冲突不出。末将所带两千人马被大批刁民堵在街口实在冲不进去，只好回来向将军请示机宜。”

曹洪瞪了他一眼，道：“没用的废物，下去。”身子像是被人拧了发条，又开始转了起来，两只手搓来搓去，只道：“这该如何是好？”

汉军阵中鼓声又起，汉军向两旁分开，贾仁禄在十多位武将的簇拥下，趾高气扬，驰马出阵，心道：“他娘的，你们末日到了，要想活命，快捡一千名上好大姑娘，送将出来，不然铁蹄到处，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虽然这是他的心声，但在如此端重的场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然不但城上魏军将口喷鲜血，就连城下的汉军怕也有半数要趴到地上去了。他咳嗽两声，挥了挥手，阵中涌出十数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来，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城上军民人等听着，魏国地盘越来越少，实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转眼便要灭亡，你们再为昏君卖命，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城中粮草匮乏，兵士百姓饥寒交迫，却仍要没日没夜上城为昏君曹丕守城。而昏君曹丕却躲在深宫中搂着美女，吃香喝辣，听歌看曲。这样不理百姓死活的皇帝，配叫皇帝么？这样高高在上，不恤民情，不知民间疾苦的人，配当皇帝么？”

城上魏军大多都已数日粒米未沾，军中为他们准备的冬衣又甚是单薄，站在猎猎风中，身子瑟瑟发抖，肚子咕咕乱叫，听了这里，都觉得的汉军说的十分有理，他们为了维护国家安宁累死累活，流血流汗，到头来却连肚子也填不饱，可曹丕什么事也不用做，却有吃有喝，还有妞可以泡，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众人越想越气，老脸均涨得通红。

曹洪见众将士脸有怒色，显是颇为意动，暗暗叫糟大声叫道：“这是汉军蛊惑人心的言语，切不可听！”

一名兵士大声叫道：“汉军蛊惑人心？前些日子我们弟兄几个被分派在全明门一带巡视，经过铜雀台时，远远望见台上鼓乐齐鸣，不少宫女在台上翩翩起舞。请问将军，皇上若是心里装着咱小老百姓，又怎会在国难当头听歌看曲？”

原来那段时间曹丕日日忙于国事，头晕脑涨。那日夜间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处理正务了，于是忙里偷闲，命人于铜雀台上摆宴，叫上郭皇后和几个特别宠爱的妃子登台饮酒，碰巧被那几个巡城兵士看见了。这事要是搁在平时倒也不算什么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便成了一场巨大兵变的导火线。曹丕事后要是知道他自诩固若金汤，敌人怎么也无法攻下的邺城竟是败在他办得一场小酒宴上，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人群中几名兵士叫道：“正是，正是。那日我也见来。”

兵士们没想到曹丕在此紧要关头仍然歌舞昇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均是不忿，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悄声议论。

曹洪肚子里的墨水有限，不懂得引经据典，子曰诗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般和我说话？”

那兵士道：“我是活生生的人，当然不是什么东西。将军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难道理屈词穷，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曹洪道：“反了，反了。你一定是被汉军收买，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奸细抓起来。”

身后亲兵大声应是，正要上前。但听得呛啷啷之声不绝，数百名守城军拔出佩刀，站在他身前，一名兵士大声叫道：“陈二哥说得没错，皇上要是关心我们就不该日饮酒，夜笙歌，就该亲自巡城鼓舞士气。可如今皇上只在汉军临城时才看到他上城来，平常时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我们这些兵士日子好不好过，肚子饿不饿，他根本就不知道。别说皇上，就连将军大人怕也不知道我们生活得有多苦吧。”

曹洪气得身子微微颤抖道：“胡说，我天天统带你们，怎会不知你们生活有多苦。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你们也要为他考虑考虑。”

那兵士叫道：“好一个皇上也有难处。城里粮食紧缺，这我们也知道。皇上搞不来粮食，我们也不怪他。如今邺城危如累卵，皇上就该和我们同甘苦，共患难。可皇上在我们饿得肚子咕咕乱叫的时候，竟还大张筵席，听歌看曲，这就不对！”

一名中年汉子道：“对的，对的。当年邺城也被汉军围过，那时武皇帝在位。城池被围时，他老人家亲自巡城，与兵士同桌用饭，吃同样的食物，又命妻妾为兵士端茶送水。你们说说，他老人家如此待我们，我们能不为他玩命么。可如今皇上贪生怕死，那日一见到汉军楼车上射出长矛，吓得一溜烟似的跑了个没影，之后就再没见他上过城了，更别说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大伙说说，这样的皇帝值得我们卖命么？”

曹洪心中怒极，只道：“反了，反了。你们想要做什么？”

那中年汉子道：“不做什么，我们只想问问将军，就光这道城墙上一天有多少弟兄饿死，你知道么？”

曹洪平时都在官邸里搂着姬妾看歌舞，只在最关键时上城巡视一下，激励士气，自然不知道他这道城墙一天饿死多少人了。好在昔日周勃身为丞相尚且不知钱谷、盗贼之数，他不知道死人的具体数日，倒也不足为怪。当下他微微一怔，尴尬地道：“这……这……不对，你们我的属下，有什么权利质问我？”

那中年汉子毫不畏缩，道：“怎么样，大人不知道吧。”

曹洪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没有必要和你说。”

那中年汉子冷冷地道：“是这样么？还是我来告诉您吧。远得不说，就昨天这道城墙上就有一百二十六人饿死。那可是一百二十六个活生生的弟兄，前一日还和我们有说有笑，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被我们用破草席一卷抬到瓮城边草草掩埋……”说到这里喉头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曹洪心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险些掉将下来，虽说没有流眼泪，但他还是用袖子擦了擦道：“惨啊，惨啊。没想到昨天一天就死了这么多弟兄，不，那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真是怪可惜的。这些人既是死于王事，为何不用上等棺材厚葬，却葬得如此草率？”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一片哄笑声，曹洪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知哪说错了，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中年汉子道：“曹将军您身为皇亲国戚，没当过家，自然不知道柴米有多贵。现在城里棺材多少钱一口您知道么？”

曹洪道：“这我哪知道？”

那中年汉子道：“城里天天都在死人，城外虽有千顷好木却又运不到城里来，棺材这劳什子，如今在城中已成了稀罕之物。上好的楠木棺材一口就值三百匹绢，这还要看时候，有些时候就是出一千匹绢也买不到。您说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卒子配睡在这么精贵的棺材里么？能有一方草席，已是不敢嫌了，不少穷苦的老百姓还不如我们呢。”

曹洪没想到士兵们竟窘困至厮，叫道：“这伙奸商，竟敢乘这个时候囤积居奇，待我奏明皇上，重重治罪！”

那中年汉子道：“重重治罪？他们要拿得出棺材来，敢卖那么贵的价钱，都不用皇上，光我们就能扒他一层皮。”

曹洪道：“这个……这个……”

那中年汉子道：“这些事情连您都不知道，那个处在深宫里的皇上就更加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这些，又怎么知道我们有多苦，城里的百姓有多苦。百姓们跑到宫里找皇上理论，也不过就是为了要一口粮食，可皇上却说他们造反，唉，皇上这不是硬生生的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么？而我们也不过就是想让皇上知道我们有多难，您却说我们造反。反正都活不下去了，今天我们还就他娘的造一回反，也好叫宫里那个皇上知道，我们这个小卒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犹未落边上不少兵士大声附和，曹洪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却对他们这种表达方式，不敢苟同，喝道：“你们知道你们再干什么？你们这是在造反，那是要杀头的。你们的委曲，我都已经知道了，且稍待几日，待我向皇上申奏，皇上自会有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呸声一片，有人竟一口气连呸了近百声，有没有破吉尼斯世界记录那就不知道。那中年汉子冷笑道：“等皇上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岂不要等老了人？我们看在武皇帝的份上，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再也忍不下去了，今天皇上再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进宫向皇上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洪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将这伙犯上作乱的逆贼给我拿下！”

守城将士一听也不守城了，倒转长枪，排成几排，如铜墙铁壁一般向曹洪压将过来。曹洪见枪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耀生光，晃得两眼直花。饶是他骁勇善战，也不禁有些犯怵，向后倒退了几步，走下台阶。

曹洪亲随虽然武艺出众，却也好汉架不住人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却。守城军得理不让人，步步紧逼，曹洪额头见汗，一步步向后退却。叛军人数虽多，却见曹洪从容镇定，心中忌惮，不敢过分逼迫，沿着台阶缓缓而下。

忽听“哎哟”一声惨呼，一名亲随倒着下台阶时，心下慌乱，一脚踩空，骨碌碌的滚将下去，撞倒十余人，跟着他一齐滚了下去。如此多人一起滚，场面倒也尉为壮观。

叛军中有人大声叫道：“他们也害怕了，弟兄们齐上，先杀昏官，再杀昏君！”数万大军齐叫：“杀！”冲了下来。曹洪奋力死战，胳膊中了两枪，腰间中了一矛，浑身是血，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狼狈向宫中奔去。

叛军大声呐喊追了上去，这时城上叛军放下吊桥，大开城门，迎汉军进城。

贾仁禄扬起马鞭，指着城门，笑着对张飞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邺城的城门果然向我们敞开了。”

张飞一脸兴奋，两手扯着衣襟向外一分，好好一领淡青蜀锦长袍登时裂成两半，随风飘落，叫道：“弟兄们，随俺冲！”提起马鞭，便要催马上前。贾仁禄摇头苦笑，伸手拉住他的辔头，张飞叫道：“又怎么了？”

贾仁禄道：“魏国以暴失国，我们不可再重蹈覆辙。这次进城非比寻常，本不该让将军前往，可我怕将军恼将起来，将我大卸八块，只好破一破例。不过须得约法三章 - 。”

张飞道：“只要你让俺第一个进城，别说三章 - ，就是三十章 - ，三百章 - 俺也依你。”

贾仁禄道：“好。第一，不可夜宿民宅，所有进城兵士，一律睡马路。”

张飞道：“至于……”瞥眼间见贾仁禄面色不善，道：“好，好，好。就依你。”

贾仁禄道：“第二，不许妄取百姓一物。”

张飞道：“这个自然。”

贾仁禄道：“第三，不可胡乱杀人。”

张飞之所以要第一个进城，就是要杀得过瘾，一听这条，心中郁闷，叫道：“这……这……这……倘若我抓到曹丕，难道也不能杀么？”

贾仁禄道：“你要能抓到曹丕，自然任由你处置，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皇上有没有意见，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个人，你若是撞到，不妨顺手除去。”

张飞叫道：“谁？”

贾仁禄道：“司马懿。”

张飞道：“那小子没什么功夫，小菜一碟，这事包在俺老张身上。这下可以让俺进城了吧。”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去吧。”

张飞大叫：“弟兄们，杀啊！”领着一帮流氓攻进城去。

铜雀台上，曹丕听闻外间喊杀声大作，先时英明神武的样子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身子抖个不住，只问：“怎么样？怎么样？夏侯惇将暴民驱散了没有？”

忽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皇上，你下旨令夏侯大将军领军将暴民驱散？”原来是郭皇后到了。

曹丕道：“对呀，怎么了？”

郭皇后道：“怎么了？皇上您真的没有看出不妥？”

曹丕问道：“有何不妥？”

郭皇后摇了摇头，道：“百姓聚在宫门口也是因为饿得没饭吃，想要皇上帮他们想办法而已。”

曹丕道：“我要有办法，早就出去和他们见面了，这不是没办法么。”

郭皇后道：“我说了皇上一定不高兴，可我还是要说。皇上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曹丕道：“你刚怀有身孕，我这不是不想惊动你么。”

郭皇后叹道：“没想到我们的小宝宝竟生在这个多事之秋。”

曹丕道：“朕应运而生，谁能奈何得了朕。眼下的难关只是暂时的，不久定会转危为安。”

郭皇后道：“皇上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正说话间，忽见一个内侍浑身是血，踉跄进殿，伸手一指殿外，叫道：“不……不……不……”砰的一声，一个侧身，倒在大红地毯上，两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曹丕吓了一跳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郭皇后道：“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皇上赶紧收拾收拾，暂幸他方，以图后举。”

曹丕道：“朕堂堂一国之君，却要避贾福这个宵小之臣，朕誓死不为。”

郭皇后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在逞男子汉大丈夫的威风。你要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当时就该去见见那些饥饿已极的百姓。”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宫女内侍的惊声尖叫，跟着便是乒乓呛啷的兵刃相击之声。

曹丕原本昂首挺胸，傲然而立，确有君临万方的气概，可一听见兵刃碰撞之声，腿肚子不由自主的抽起筋来，身子也矮了半截，一张脸白得吓人，好似一张白纸，嘴里嘀嘀咕咕，只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皇后向台下望了一眼，道：“定是夏侯惇的兵马没驱散刁民，反为刁民所蛊惑，倒戈助敌，杀进宫来了。”

曹丕道：“这怎么可能。元让所部都是中原军马，和邺城百姓都不相识，如何会受他们蛊惑？”

郭皇后道：“他们同祸相济，同病相怜，又何必相识？”

便在这时殿外响起一个女子说道：“皇上，娘娘，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叛军已攻到文昌殿，离御花园不远了，皇上，娘娘还是赶紧跑命吧，迟了就来不及了。”说完也不走进来服侍他们逃跑，身子一转，几个起落便绕到了殿后，觅路逃生。

曹丕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若死灰。

郭皇后道：“这会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走吧。”

正说话间，夏侯惇浑身浴血，一步三级，走上台来，甫一进殿，便道：“此地不宜久留，臣拼死护驾，保护皇上突出重围。”

曹丕坐在那里，不言不动。

郭皇后道：“大将军来了，我们便没什么好怕了。”

夏侯惇叫了几声，却见曹丕始终没有答应，焦急起来，招呼亲兵上前，架起他便要向台下走去。

曹丕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地道，地道。”

郭皇后心下大喜道：“皇上是说这里有地道？”

曹丕表情木然，点了点头。

郭皇后环顾四周，没见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道：“机关在哪？”

曹丕伸手一指御座。夏侯惇抢步上前，四下摸索，只觉右边扶手上的龙头似可转动。当下不暇细想，握住龙头，向左一转。只听扎扎扎之声响起，御座缓缓后退，地下露出一条甬道来。

曹丕在兵士搀护下，走下了地道，忽的想起一件事，叫道：“传国玺，传国玺！”

夏侯惇道：“臣这就去取来。”

郭皇后道：“且慢，传国玺在文昌殿，这会已在叛军手中，大将军不必去了。”

曹丕道：“这是传国重宝，象征天命所归，万万不能丢了。”

郭皇后道：“传国以德不以玺，若是有德，即便无玺，也一样能号令天下。若是无德，空有玉玺，又有何用？”

夏侯惇道：“娘娘说得甚是。当务之急，唯有速离此地，方是上策。”

曹丕挣扎着还想上去，夏侯惇一声呼哨，众亲兵拖着他走下地道。曹丕挣扎不脱，右手高举，指着文昌殿方向，口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兵士拖着，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程昱、司马懿被两群百姓分开围在骇心，已冲突良久，仍是冲突不出。二人亲随都骁勇善战，以一当十，怎奈百姓实在太多，死了一个上来两个，前卜后继，直是无穷无尽。又斗了一柱香的功夫，程昱这边的亲随已个个筋疲力尽，不死带伤，百姓仍如潮水般的涌来。程昱见形势越来越不利，今天说什么也冲不出去，当机立断，命亲随护着他冲入一条小巷。果然一进了小巷，百姓无法形成合围，局面登时有了转机。程昱等一干人心中一喜，奋力死战，穿过几条小巷，眼见追兵越来越少。他们奋战良久，至此终于看到生的希望，精神无不为之一振。

可他们都是中原人，不熟悉邺城街道，慌不择路之下，竟走进了一条死胡同。等到了巷尾才发现此路不通，不禁暗暗叫遭。众人正要原路退回，忽听前方喊声大作，百姓如影随形，已围了上来。

程昱暗叫：“我命休矣。”瞥眼间只见右首边上有一个小院，院中黑洞洞的，像是无人居住。当下不急细想，叫道：“大伙先到那小院躲避，再作区处。”

众人进了小院，几名亲随守住院门。众百姓冲了几次，却冲不进去，便一层层的围在外面，以之相峙。

程昱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却见小院四面为高墙环绕，只有一个门户可供出入，就是他们来时的那道小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门户可供他们逃生了。程昱眼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心中不禁焦急万分。他是个智谋之士，知道事情越是危急，越要冷静。当下定了定神，又仔细察看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小院建得有些古怪，到底怎么古怪，却说不上来。此时外间喊声震天，老百姓越到越多，将小院密密匝匝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昱来到一块大石上坐好，双眼紧闭，对外间的呼喊声，似是充耳不闻。又过了一会，他忽得睁开双眼，拿起地上一截树枝，来到正中的一间小屋，用树枝不断敲击地面。蓦地里一声欢呼，抛开树枝，趴在地下，伸手在石板上摸索。突然间摸到了一个凹槽，里面有个小小拉环。他心中一喜，提起石板，地下出现了一级级台阶，不断向下延伸。原来这个小院原是甄家产业，此时早已人去院空。没想到这么好的事，竟被程昱碰上了，真可谓是天无绝人之路。

程昱等人大声欢呼，当下程昱定下计策，让令人四下纵火，待大火着将起来时，众人便由地道逃生。院外百姓见院内着火，忙担水救火，等大火完全扑灭之后，小院早已面目全非，唯剩一片瓦砾，众人都道程昱已被烧死，也懒得搜寻，一哄而散。

第553章 - 冤家路窄

此时司马懿被围在另一条街上，境况也不比程昱好多少，可他偏偏没有程昱那么好的运气，就快嗝屁的时候，竟还能找到一个带有地道的小院。他眼看手下亲随越来越少，围拢上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心道：“我壮志未遂，难道竟要死在这里么？”

忽听身后百姓大声怪叫，纷纷向两旁闪避，一彪军马突入重围，当先一人叫道：“太尉莫慌，我来救你！”正是曹洪。

司马懿大喜，和曹洪合兵一处，杀出重围，向皇宫奔去。行了一阵，乱军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激烈，喊杀声也越来越大。司马懿摇了摇头，道：“就凭你我麾下这几百个人是没法冲进宫去的，还是先设法出城再说。”

曹洪叫道：“大批叛匪冲进宫去，皇上危如累卵，我要赶去护驾。”

司马懿道：“没用的，听我一言，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城再说。”

曹洪叫道：“不行，我一定要去。”

司马懿怒道：“叛军已进了皇宫，皇上要有事早就有事了，等你去了，也只能给皇上收尸，有什么用？皇上洪福齐天，又有元让在，一定不会有事的。如今当务之急是逃出城去，寻找皇上，以图恢复。”

曹洪闻得当头棒喝，怔了一怔，道：“嗯，你说的对。咱们该怎么出去？”

司马懿手捋长须，寻思对策，忽见远处一队宫女内侍顺着墙根溜进一条暗巷。他灵机一动，拍手道：“有了。”

当下司马懿命众人掉头奔进了一条暗巷，弃马步行，来到一个黑暗偏僻的角落。司马懿命众人蹲好。曹洪大惑不解，悄声问道：“太尉，我们不是要出城么？躲在这里做什么？”

司马懿道：“等人。”

曹洪更加纳闷，道：“等什么人？”

司马懿侧耳细听，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道：“嘘，人来了。”

曹洪赳赳武夫，耳朵可比司马懿灵多了，他也听到了脚步声，心想司马懿要等的人一定不好对付，当下屏住呼吸，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过不多时，脚步声由远而近，一群人映入他们眼帘，却是一群内侍宫女。曹洪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等到了这么一伙人，不禁大出料外，一口气没喘顺，险些咳嗽起来，当下强行忍住。

只听司马懿悄声道：“动手，一个不留。”

司马懿、曹洪手下亲随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对付这些内侍宫女自然是小菜一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个个尸横就地。众人将他们的衣衫剥了，换在自己身上。这队内侍宫女人数太少，司马懿等人仍有大半没换上。于是他们又留在原地守株待免，一见有逃入暗巷的宫女内侍便飞身而出，拳打足踢，肘撞指戳，各使绝技，往他们要害上招呼。这些宫女内侍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莫明其妙的见了阎王。

曹洪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道：“太尉想干什么，我总算明白了。既然我们只要衣衫，为什么不留下这些人性命？这些人无辜而死，实在怪可怜的。”

司马懿道：“我们的样貌，宫里人大多见过。倘若留下活口，保不齐便有人会到处乱说，说我们乔装改扮，妄图逃出城去，那我们可就全完蛋了。”

曹洪心中一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众人都换好了衣衫，暗巷里也多了几百具尸体，司马懿命人将这些尸体堆在一起，付之一炬。随着大火熊熊燃起，他们换衣的最后一点证据，也不复存在了。

处理好这一切，众人正要走出暗巷。司马懿手捋胡须，寻思还有何纰漏，蓦地里想起一件事，失声叫道：“好险。”拔出佩剑将胡须割将下来，痛心疾首的望了一眼，扔到了火堆之中。他的胡子虽说不长，但在他精心修理下，显得颇为雅观。这可是花了他不少心血的，一旦剃除，一颗心仿佛也在滴血一般。

其时汉军已攻进城中，城中百姓不知汉军进城之后到底会对他们怎么样，惊慌失措，纷纷逃难。司马懿等人乘此良机，混在逃难人群中，向城门口涌去。

一干人来到皇宫通向建春门的主干道上，随着大流迤逦向东而行。行不多时，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忽听得蹄声阵阵，一队骑兵从南面杀来，为首一将豹头环眼，赤着上身，正是张飞，挺起丈八蛇矛，指向司马懿，问道：“兀那阉狗，可曾见过司马懿？”司马懿此时作内侍打扮，难怪张飞会如此称呼了。此番进城，贾仁禄让张飞打头阵，张飞大为感激，便打算宰了司马懿报答他一番。

司马懿低着头，不敢看他，伸手一指皇宫，道：“进宫去了。”

张飞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们都跑到一起，倒也省了俺老张不少事。”对身后兵马说道：“咱们走！”

一名副将道：“这些人怎么办？”

张飞怪眼斜倪，良久良久，叹了一口气，道：“军师有令不得乱杀无辜，你们没听见吗？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众百姓见这员武将凶神恶煞，一看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不由得心下惴惴，听了这番话，如获皇恩大赦，发了一声喊，各奔东西。那些世代居住此间的百姓，安土重迁，本不愿离去，这此逃难实是逼不得已。可他们一路行来，眼见汉军不抢东西，不进民宅，不戮百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仁义之师，这一颗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纷纷回转自己家中，翘着二郎腿等着汉军发粮食。那些宫女内侍则五湖四海都有，眼见魏国覆灭，自己的饭碗没了，留在这里实在没什么意思，纷纷相携就道，往城外走去。

从西向东的人流即分成两股，南北道路自然就让了出来。张飞从中穿过，径向皇宫驰去。司马懿见张飞没认出自己，长长地吁了口气，招呼手下发足疾奔，出了东门，进了城外一片小树林。曹洪问道：“不知太尉要去何处寻找皇上？”

司马懿沉吟道：“青州北有黄河之阻，西有泰山之险，南有琅琊、即墨之饶，依山傍水，沃野千里。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就在现今青州一带，齐与秦曾各霸一方，互为两雄，直到乐毅集五国之兵重创齐国，这才一蹶不振。如今青徐之地仍在我大魏之手，胜败还未可知也。皇上高瞻远瞩，自也会看到这一点的，他一定是去了青州，咱这就赶去，和他汇合。”

曹洪适才出城时已见识到了司马懿的手段，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你说的总不会错，我听你的。”

当下众人辩明方向，迤逦向东而去。

程昱带着数十名亲随进了地道，他原本以为这地道是小院主人挖来逃生用的。可到了底下一看，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只见地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且机关满布。稍一行差踏错，羽箭纷飞，巨石乱滚，要不是他们武艺高强，早就一命呜呼了。他们小心翼翼的过了几条地道，虽触碰了一些机关，但总算一一应付过去，只是有几个人受了些小伤，倒也没人嗝屁，不过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像是掉到水里一般。

总算程昱博览群书，精通土木机关之学，见地道中的机关煞是厉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每走一步之前都要仔细查看一番，这一步方敢踏出去。带他的带领下，众人连破了十余处机关，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地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开始没有引火之物，全凭摸索前进。其后好不容易找了一小段木条，点着了火，虽说火焰微弱，照得各人脸上绿油油地，而且烟气极重，闻在鼻中很不舒服，但好不容易才不用做睁眼瞎，各人都是欢喜无限，又笑又跳，像是打了一个大胜仗。

程昱见众人欢呼雀悦，心里也很高兴，忽觉不对劲，寻思这样复杂的一张地道网，非一人之力所能修建，定是汉朝奸细所为，除此之外，怕是没人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物力了。这也就可以解释贾福为什么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潜进城中攻打长乐公府，又为什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派遣大量细作进城散布谣言。想明此节，他心中一凛，道：“嘘，这地道是汉朝细作所建，说不定还有细作在地道之中，切不可大声喧哗。”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众人的兴头都给浇没了。众人既知自己是在敌占区活动，都格外小心，高抬脚轻落步，深恐发生一丁点声响，让敌人听见。如此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却也太平无事，只是越走到后来，岔路越多，有时竟达十余条之多。众人早已知不辩东西南北，索性凭着感觉乱走瞎闯。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条甬道的尽头。程昱查察良久，终于发现了出口所在，扳动机刮，扎扎扎几声响声过后，石门缓缓开启，一阵大风钻进地道，无情的打在众人脸上。众人见地道怎么走也走不完，都以为要活生生饿死在地底，此刻陡然间觉得有大风吹过，知道终于找到出口了，精神振奋，也就不觉得这风寒冷彻骨了，反而觉得这风吹得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当下一名亲随自告奋勇，钻将出去查察。过了半晌，那人回来报称此间是城南十余里外的一片树林，附近没有发现汉军伏兵，安全的很。众人大声欢呼，冲了出去。他们今天晚上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经历过太多惊险，此刻重睹青天，都是欢喜逾恒。当下他们在林中又笑又跳，又哭又蹦，疯了半晌，这才聚在一起商议行止。

程昱道：“武皇帝算无遗策，他当年花大力气修建邺城宫阙，一定会考虑到有今日之事发生，皇宫底下一定也修有地道。皇上此时一定平安无事。皇上若是脱险，定会去青州。青州西面、南面多山，北靠黄河，东临大海。山河险阻，金城千里，又可削山为钱，煮海为盐，财用不乏，兵粮不缺。善加经营，不出十年，便有小成，此亦英雄用武之地也。”

一名亲随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去青州。”

程昱摇了摇头，道：“我在地道里转了半天，出来时偏偏是南方，这就是天意。”

那亲随道：“此话怎讲？”

程昱道：“皇上既去青州，我们就去东郡。”

众人齐道：“东郡？我们去那做什么？”

程昱道：“东郡北与魏郡隔河相望，南接陈留、济阴，往东便是青州，向西则是河内。这可是个战略要地，又是武皇帝发祥之所，汉军一定志在必得。我们到濮阳，协助太守守城，说什么也要保住大魏江山这一片土，为日后重整河山打下基础。”

众人齐道：“大人说的有理，我们都听您的。”

一亲随道：“要到东郡必须经过黎阳，如今那里是汉朝地界，我们过不了河，如之奈何？”

程昱摸了摸胡子，道：“嗯，这事倒也有些棘手。”想了一会，又道：“如今两国争战，黎阳往东郡的道路一定设有关卡，想要过去怕不容易。这样，我们经安阳、荡阴，到河内，接着东向酸枣，折而向北，便可到东郡，此路虽然迂远，却甚是安全。”

众人均觉可行，轰然应是。当下众人在林中休息一阵，养足精神，方迈开脚步，首途前往东郡。这日众人到了邺城与安阳之间的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镇甸，在饭馆里饱饱的吃了一顿，又到集市上采购了马匹，众人一路都凭两只脚一二一，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此时有了代步工具，无不开怀大笑，心中均在想逃到东郡的希望又多一分了。

有道是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他们在半路上就笑，会不会早了点，那可就不得而知了。又行了一日，这日众人过了洹水，到了祁山边上的一座小村落。

这个村落甚是荒僻，不是他们歇宿之所，当然说过便过。正行间，程昱忽见一名男子抱着一个女子，步履匆匆，急如流星，竟追及奔马，赶在他们前头，走进街边一家药店。那人匆匆而过，程昱只瞥了一眼，却心头大震，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正是一个晚上连被他烧了两次的马超。

他见马超抱着个女子走进药店不知要做什么，心下好奇，勒住坐骑。亲随跟着停下，问道：“大人，怎么了？”

程昱对其中一人说道：“刚才那男的便是马超，你去看看他进药店做什么？”

那亲随应道：“是。”

程昱道：“小心些，别让他发现了。”

那亲随道：“大人放心。”飞身下马，欺到药店之后，捅开窗户纸，将右眼凑了上去。

只见一个女子平躺在一张矮榻上，一个须花皆白的老大夫伸指搭她的脉息，过了良久良久，摇了摇头，道：“这位姑娘先遭火毒，后受重创，又不幸染上风寒，怕是神仙难救了，你还是赶紧为她准备后事吧。”

只听马超道：“大夫，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那大夫道：“世上有人生，就有人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不可太过伤心，还是抱着令妹，急速回乡埋葬，入土为安。”

马超哽咽道：“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了么。”

那大夫道：“我若说有法子，那是骗你钱财。我是可以开些尽人事听天命的方子，要想治好她，却是万万不能了。”

马超道：“哦，那你快开方子，能让她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那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她要是还有什么人没见上，那我开这方子，略延缓些时日，让她见上该见的人，说上该说的话，那也是好的。可你刚才说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就是说没别的亲人了，她已经见过你最后一面，就这么走了，可以说是没有遗憾了。此时诸般病痛一齐发作，她身心俱受煎熬，多活一日，只有多一分痛苦，你要为了她好，还是让她早一些去吧。”

那女子正是栾祁，那日她舍命相救马超，带着他滚下山坡，滚出数十丈后，周围的火势已不如先前那般炽烈。她正庆幸自己和马超脱离火海，蓦地里一个不留神，脑袋撞在路边突起的一块大石头上，登时晕了过去。当时马超被她压在身下，得免于难。马超见她昏晕，又惊又急，突然之间灵台一片清明，从前发出过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被他想起来了。当下他大喝一声，翻身而起，抱起栾祁，飞也似的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奔去。

当时他还不知道马岱已赶来应援，心想自己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栾祁无论如何不是河西村人的对手，还是先在林中躲上几日，再作区处。他统兵已久，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完全的地方，当下他过了小河，奔到河西村后的荒山之中。他一面跑，一面低头查看栾祁伤势，见她气息越来越弱，知她凶多吉少，须当尽快找个大夫医治。可是河东河西两村正在打群架，自顾不暇，又哪有功夫来理会栾祁的死活？他在这里住久了，知道河西西北方圆百余里范围内都是深山莽林，没有人烟，自己若是赶着归队的话，栾祁非死不可。栾祁接连救过自己两次性命，又为此深受重伤，自己若不将之救活，何以为人？当下他不暇细想，将栾祁横抱怀中，快步而行，径向东南方向的另一个小村落奔去。马岱前来搜寻时，他早已跑得远了，马岱又哪里能找寻的到？

次日正午，他终于奔到了那个村落，已满身泥尘，狼狈不堪。一路上山风甚大，栾祁受伤之后，身子骨本就虚弱，哪经得起山风乱刮？登时染上风寒，高烧不退，病势更加沉重。那小村也没什么高明的大夫，号了半天脉也号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马超险些将那大夫全家杀个精光。那个庸医连病因都不清楚，自然不会医治，马超也不浪费银子，抱着栾祁出了药铺，到别处求医。半路上遇到一个好心人，对他言道这附近十里八乡没有良医，魏郡一带最好的大夫隐居到祁山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中，此人医术出神入化，不论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是药到病除，比宫里的太医还要厉害。马超一听之下，心中欢喜当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问明路径之后，便即带着栾祁赶到祁山。哪知竟在村里遇上了他的死敌程昱，不过他那时全身心的关注栾祁的死活，对周遭的情景也没太多留意。

马超临来时对这个医生寄予很大希望，可没想到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听那大夫嘴里吐不出象牙，竟说些丧气话，不由得怒从心起，提起手掌便想要拍将出去。手臂略动之际，忽见栾祁悠悠醒转，向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马超知她劝自己不可胡乱杀人，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到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那大夫却也是一方名医，他说没救了，那多半还真是没救了。他听马超的口气，知他信不过自己，微微冷笑道：“不是我吹牛，方圆数百里内没有人医术比老夫高明。既便是我开张方子，令妹也最多再活七天，这七天时间内你怕是再不到名医了。”

马超更加生气，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抱着栾祁向外便走。

程昱见马超出屋，赶忙回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程昱大奇，哦地一声，叫了出来。马超的耳目甚灵，两人虽相隔数丈，这一声哦，他还是听到了，这声音对他来说他熟悉了，心想自己之所以会疯疯颠颠全是拜他所赐，倘若自己不疯，就不会冲入火海，栾祁也就不会因搭救自己而受伤。当下他大喝一声，道：“程昱休走，纳下命来！”不及放下栾祁，身子纵起，几个起落，来到程昱面前。

程昱亲随纷纷拔出刀剑，大声叫道：“保护大人。”纵马拦在他跟前。

程昱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和马超狭路相逢，心中也是怦怦乱跳，待见马超手里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女子，这心总算是放了大半，微笑道：“原来是孟起，别来无恙？”

马超冷冷地道：“托你的福，过得还算不错。”说着倒退数步，将栾祁放在路边一株大树下，跟着疾奔而前，复又来到原先站立之处。程昱见一眨眼的功夫马超便又站在他面前，快的令人难以思议，心中一凛道：“你想……想干什么？”

马超道：“不干什么，只是那日你接连烧了我两次，这笔账不知该如何算法？”

一名亲随叫道：“这小子就孤身一人，还带着个死人，咱们怕他做什么，弟兄们齐上！”亲随都看出便宜，大声发喊，冲将上去。马超双足不丁不八的站着，一动不动，似乎不知道自己转眼就要被乱刀分尸一般。

适才栾祁经过剧烈震动，此时悠悠醒来，见马超受人围攻，心道他怎么又和人打架，叫道：“危险。”

马超像是没听见一般，待众亲兵杀到跟前，这才突然动手，东指西指，霎时间三条大汉倒在地上哼声不绝。其他几个人也都给他拳打足踢痛得站不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声怪叫。

程昱吓了一跳，拨马便走。马超伸腿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一点，身子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射到他背后，倒转刀柄在他脑门上凿了一下。程昱大叫一声，倒撞下马。马超从亲随身上掏出一捆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程昱道：“我既落到你手里，便没打算活命，给我来个痛快的吧。”

马超道：“想痛快的死，哪有那么容易。你害得我如此，我定要将你活活烧死，方泄我心头之恨。”

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谁是这位姑娘的亲戚？”

第554章 - 万里求药

马超大惊回头，只见栾祁边上站着一位瘦削老者，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右手三指搭在她右手腕脉上，双眼微闭，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马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这个老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一点也不知道，这样的事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他眼见那老者为栾祁把脉，显是精于医术，心中多了一分指望。道：“我就是，怎么，她有救么？”

那老者叹道：“难，难，难。”

马超听他不是说没救，而是说难，心中的指望又多了一分，道：“只要先生能将栾姑娘医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老者上下打量栾祁一番，道：“难，难，难。”

马超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道：“难道她真的没救了？”

那老者道：“救是有救，就是有一味药材甚是难搞。”

马超叫道：“什么药材？你尽管说，你便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给你搞到。”

那老者道：“这其他的药材都好办，就只一味七窍玲珑心，甚是难搞。”

马超一脸惊诧，问道：“七窍玲珑心？”

那老者道：“嗯，七窍玲珑心。”

马超道：“不知这七窍玲珑心是在何种珍禽异兽身上，我这就给你打去。”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这七窍玲珑心不是在野兽身上，而是在人身上。”

马超心中一凛，叫道：“人！”

那老者道：“就因为长在人身上，那才难办呢。”

马超沉吟半晌，道：“不是何人身上长有七窍玲珑心？”

那老者伸手一指程昱，道：“他身上就有。”

程昱大吃一惊，背上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只听马超叫道：“那有什么难办的。”拔出匕首，叫道：“你等着，我这就将七窍玲珑心给你取出来！”说着对准他的心窝，便要一刀刺下。

只听栾祁叫道：“不可以！”

马超怔了一怔，道：“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厮害得我失去记忆，又害得你深受重伤，就这么死了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栾祁道：“一颗心对人来说何等宝贵？没了心人可就活不成了。将心比心，你不愿我死，那位老先生自然也不愿就这么死了。”

栾祁原本说话结结巴巴，这会突然不结巴了，马超倍感惊奇，不过这当儿没空去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道：“这老狗一个晚上连烧了我两次，害得我险些变成一个不知自己是谁的傻瓜，我本来就想将他剥皮剜心，以泄我心头之恨，如今剖了他的心既能解我的恨，又能救你的命，那不是正好么？”

栾祁瞪了他一眼，道：“你便是用他的心将我救活，我也不领你的情。”

那老者摇了摇头，道：“一个要挖，一个不让，这可难办的很啊。”问程昱道：“这位老哥，你怎么看？”

程昱叹道：“如今我还能做得了主么？”

那老者道：“这心长在你身上，你怎么做不了主？”

程昱垂头丧气道：“如今我束手待毙，任人宰割，怎能做主？”

马超向栾祁瞧了几眼，一咬牙道：“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死了，这当儿便是得罪你也说不得了。”说着举刀便要刺下。

栾祁叫道：“你要挖他心，我便死在你面前。”侧过身子，奋起最后一丝力道，挺起脑袋便向树干撞去。

呛啷一声，马超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下。他向前一扑，便要上前相救。可离得远了，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栾祁一心求死，所用力道自然极为猛烈。但听得波的一声，她的脑袋撞在了一团软绵绵的物事上。她原已闭紧双目，此时心中好奇，不由得睁开眼来一看，只见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瘦削干瘪，皮包骨头的手掌。只听那老者说道：“他挖了那人的心，就可以救你的命，你为什么不领情？没有这颗心，你最多只有七日之命。这是死生大事，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栾祁道：“我若是因此而活，日日夜夜都会良心不安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马超见她没事，长长吁了口气，道：“多谢先生搭救。”对栾祁道：“这老狗死了，你良心有何好不安的？”

栾祁白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一个杀人犯，我再也不理你了。”

马超道：“我不是杀人犯，我是将军，我是大汉右将军马超。”

栾祁道：“呸，你草菅人命，哪里像什么将军？”

马超指着程昱，道：“这家伙是魏国的大官叫程昱，那日他引到我邺城东面的树林中，放火将我烧得死去活来，若非我坐下白马神骏异常，我早就他被活活烧死了。我脱险之后，领着兵马追将上去，没想到竟给这老狗使诡计逃脱了。后来我奉将令去烧敌军大营的粮草，又是这厮从中作梗，放火将我烧得人事不省，记忆全失。若不是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嗯，如此深仇大恨，是不可不报。这位姑娘，你用了他的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你只有七日性命，自己的事倘且顾不周全，管他的死活做什么？”

栾祁啐了他一口道：“你也不是好人。”

那老者叫起屈来：“我可是为了你好，你竟说我不是好人。唉，这叫什么世道啊！”

程昱叫道：“两国交锋向来不厌机诈，倘若当时是我被马将军围在树林中，马将军竟能忍心不放火烧？”

马超道：“这个……”

那老者道：“老哥说得倒也有理，这可难办了。”说着挠了挠头。

栾祁道：“你是汉朝的将军，他是魏朝的大将，两国既然敌对，你们两个在战场上相见自然是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又有什么仇好报？”

那老者道：“嗯，嗯，嗯。这位小姑娘说的很有道理。”

马超叫道：“喂，老头，你到底站在哪一头啊！”

那老者道：“我也不知道我站在哪一头，我想救这位姑娘，又不想杀了那位老哥，所以我觉得这事实在难办的很。”

忽听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大声叫道：“他妈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老不死的在乱放声音，原来是你这个老鬼啊。”

马超又惊又喜叫道：“军师。”

程昱一听这声音暗暗叫道：“我命休矣。”

大道上尘土飞扬，一彪军马杀到，为首一人便是贾仁禄。

原来张飞巴巴的冲进了皇宫，却扑了个空，既没找到司马懿，也没找到曹丕，不禁大为失望。宫中的叛军没寻着正主，又见大队汉军杀到，吓得屁滚尿流，大都放弃抵抗，跪地投降，不过仍有一小部分在负隅顽抗。张飞正愁没架打，见有人抵抗，自然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提起长矛，如旋风一般冲入人群之中，劈里啪啦一阵大响过去后，数十人或挂在大树上，或掉到小池里，或头朝下栽进了水缸，或脸冲里趴在窗台上，总之个个死状恐怖。张飞转斗转进，迤逦来到文昌殿，却见殿中几名兵士正在争抢一块四四方方好似砖头一般的物事，那砖头不知是什么石料做的，竟熠熠生辉，绚烂夺目。那几名兵士嘴里只叫：“我的，我的。”各使吃奶的力气向自己怀里拽，眼看那块砖头就要裂成了几瓣。

张飞心想一块砖头有什么好抢的，走近一看，这才看清他们争抢的哪里是什么砖头，明明是传国玉玺。这东西曾到过刘备手中，张飞自然见过，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当下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好大胆子，给俺放下！”冲将上去。

那几个兵士同时一怔，双手陡松。玉玺掉了下去，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摔个粉碎。但见一道黑影闪过，张飞抢了上来，右手倏地向下一探。就在玉玺离地不过数尺之际，硬生生将它抓在手里，长长吁了口气。虽说险到极处，但玉玺总算是到了他的手里。当下他将玉玺珍而重之的揣到怀里，心想等他大哥来时，再亲手呈上，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大哥一高兴，还不给他官复原职，到那时就再也不用看贾仁禄的脸色行事了。想到这里他心花怒放，环顾四周，却见亲兵已拥将上来将那些争抢玉玺的叛军制住。张飞哈哈大笑，在他们中间走上一圈，冷笑道：“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推出去砍了。”

那几名兵士叫道：“冤枉。”

张飞叫道：“冤枉？你们知道你们在抢什么么？那可是传国玉玺！得到之人即是天命所归，有福南面为君。如今只有我大哥才是天命所归，其他人都是篡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

一名兵士满脸挂着笑，叫道：“我们几个何等身份，敢藏匿传国玉玺？我们正欲将玉玺献给将军，正巧将军就来了，将军刚才叫我们放下玉玺，我们也乖乖听话，将玉玺放下了。将军看在我们这么老实的份上，就将我们给放了吧。”

张飞瞪回双眼，道：“亏你们还有脸提这事，刚才要不是俺老张身手敏捷，传国重宝可就要摔成渣了，他奶奶的，那还有什么屁用？我没亲自动手，已经是看在你们几个听话的份上了。好了，我还有许多大事要办，没空和你们废话！”挥了挥手，亲兵将那几名兵士推了下去，须臾献头殿中。

有张飞这个混世魔王在，再强大的敌人也都迎刃而解，何况冲进宫里的不过是一些饿得连手都抬不动的叛军，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死的死，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宫里的秩序又恢复正常，只不过换了一批主人而已。

过不多时贾仁禄在众将簇拥上大摇大摆的进了皇宫，来到太极殿，命人在玉阶下设了一张矮榻，咳嗽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玉阶上那位子虽然金光闪闪，煞是好看，他却说什么也不敢坐。只要屁股沾到那么一丁点，这脑袋怕是要搬家的。

众将各依秩序站好，行礼参见，礼毕，贾仁禄抠着鼻子，打起官腔：“找到曹丕没有啊？”

张飞一脸郁闷道：“我带人里里外外找了几遍就是没找到那昏君。”

贾仁禄心道：“曹操老儿最怕死，又做了不少亏心事，哪有不怕鬼敲门的？他住的地方，怎能没有地道？曹操老儿挖的地道，曹丕小儿又怎会不知道？他一见大军到来，还不赶紧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难道还坐在那里，等着你去砍他的脑袋吗？亏你小子还巴巴追到宫里来，真是个笨蛋。”叹了一口气，道：“唉，这小子忒也奸滑，咱们行事如此周密，竟还是让他给逃了，看来大魏江山气数未尽啊。”

赵云、孙礼、庞德齐道：“军师切莫叹气，我等这就领精兵追将上去，提曹丕小儿的人头来见您。”

张飞大声叫道：“曹丕小儿是俺的，你们谁也别和俺抢。”

贾仁禄笑道：“等你们几个自告奋勇，人早就跑没影了。”

正说话间，郭淮进殿，贾仁禄不待他行礼，劈头便问：“怎么样，人抓到没有？”

郭淮叹了口气，道：“末将本已将曹丕夏侯惇围住，看看就要得手，怎料半路突然杀出个司马懿，将人救了出去，望东逃了。末将无能，请军师重重责罚。”

贾仁禄早就料到曹丕不可能如此容易便逮到，特令郭淮领一军于阳平亭设伏以待。曹丕一干人出了地道后，采纳郭皇后的建议，微服前往青州。行至阳平亭，正遇郭淮大军。郭淮将一干人围在垓心。夏侯惇奋力死战，冲突不出。正在紧要关头，突然间曹洪、司马懿身着内侍服色，不知从哪里杀将出来，突入重围。夏侯惇见援军到来，奋起神威，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曹丕溃围而走。郭淮追了一阵，没有追上，颓然而返。

贾仁禄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又是这小子坏我好事。”

张飞叫道：“军师，你也别着急，谅这几只丧家犬有何本事，不是我吹，只要俺老张追将上去，一定能提着他们的脑袋来见你。”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嗯，有劳将军了。”

张飞道：“军师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俺老张去去便回。”

张飞前脚刚走，吴懿后脚便走进大殿，道：“启禀军师，我军细作在南面密林中发现程昱踪迹。”

贾仁禄一听之下，心中大喜，当即便点起军马追了出来，没想到了此间，竟然遇上马超，当真是不胜之喜。

只听那老者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风光？你见到了我，既不磕头，也不道谢，还管我叫老鬼，有你这样的么，唉，悔不当初啊！”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曾救过贾仁禄一命的神医华佗。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你人既老，说起话来又鬼话连篇，不是老鬼是什么，哈哈。”

马超听二人对答莫明其妙，道：“军师，这人是谁啊？”

贾仁禄向栾祁打量一番，道：“娘的，你小子的眼光是越来越差劲了。不过算你运气好，遇到这个老鬼，这家伙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医华佗。”

马超大吃一惊，道：“他就是当年医好你怪病的华佗神医？”

贾仁禄点点头，道：“然也！”

马超啊地一声，跪倒在地道：“求求华神医施妙手救救栾姑娘吧。”

华佗道：“这小姑娘，老夫走遍大江南北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用你求，我也会竭尽所能救好他的。可是……”

马超心又沉了下去，道：“可是什么，大夫可是要七窍玲珑心，我这就取来。”

华佗笑道：“那不过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你竟当真了。说实话这位姑娘已病入膏肓，治起来甚是麻烦，我也没多大把握。倘若当时她不阻止马将军行凶，我就不治了，以免坏了我一世英名，哈哈。”

贾仁禄笑道：“老子就知道你这老鬼又在装神弄鬼。既然这人是孟起看上的，老子也不能袖手不理，老鬼你就开个价吧。”

华佗摇了摇头，道：“这病要是钱能解决的那倒好办了。我对马将军说这病有一味药材甚是难搞，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要治好这病确须一味药材，那是一种花，其红如火，其大如碗，望之奇形怪状，不知何名。长于蜀中汉嘉郡严道西面百余里处一座大山之中，此山终年积雪，老夫曾上去采过药，有幸得见，了解其药性。据当地人讲，这花可不常见，能不能见着，全凭运气。”

马超喜道：“既知长于何处，那就好办了，我这就去。”

贾仁禄道：“好家伙，你这任务忒也恐怖，一杆子将人给支到蜀中去了。严道这个名字老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汉嘉郡这名字，我倒听说过，在成都西南，郡中多崇山峻岭，陡峭难行，任你功夫再好，稍一失足，一样摔个粉身碎骨，亏你这把老骨头，还能爬到那里去。”

栾祁对马超说道：“太危险了，为救我这么一个快要死的人，实在太不值得。”

马超来到她边上，握着她的手，道：“放心，凭我的身手，什么样的山爬不上去？况且上山又不是打什么怪兽，只不过是去采株花草，你等着，我很快便回来了。”

栾祁又是感激，又是伤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眼泪扑簌簌的滚将下来。

贾仁禄道：“你小子可要考虑清楚了，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里的道路本就以崎岖难行而出名，何况这老家伙采药所走过的路，根本就不能算是路，多半是猴子才爬得上去，你小子又没系统学过攀岩，稍一不慎，我们这里可就要给你开追悼会了。”

马超道：“军师也忒小瞧人了，蜀中我又不是没去过，那里的道路也没你说那么可怕。”

华佗笑道：“既然马将军愿意去，那就再好没有了，不过我刚才说过，那花不常见，能不能找到可要看将军的造化了。不过还有一点，将军须当谨记，我适才说过栾姑娘只有七日之命，绝不是危言耸听。将军去后，我自会想方设法为栾姑娘延续寿命，不过能撑多久就要看栾姑娘的造化了，将军须得快去快回。”

贾仁禄道：“不是吧，从这里到蜀中，最快也要一个月，来回起码两个月时间。何况那花还不常见，万一第一次上去找不到，岂不还要上去第二次？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小半年的时间，如何来得及？”

华佗叹了口气，道：“正因如此，这病治起来才甚是麻烦。”

栾祁道：“既然这样，那就别治了。反正我已活了这么大，今天又见过这么多大人物，还……还……还……有……也算不枉此生了。”

马超笑了笑，道：“我脚程颇快，别人要一个月时间，我只要几天就够了，放心准误不了事。”

华佗道：“那就好，那就好。将军随我来，我将那花的样子及采药的道路绘成图形，以便将军按图索骥。”

贾仁禄挥了挥手，几名亲兵上前，将栾祁轻轻放在担架上，抬了下去。贾仁禄策马来到程昱跟前道：“仲德，许都一别，常自想念，没想到咱们今天竟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

程昱抬头向他瞧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想到啊。”

贾仁禄翻身下马，亲解其缚，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想要说什么，我也就不浪费口水了，痛快点，给个答复吧。”

程昱摇了摇头，道：“办不到。”

贾仁禄笑道：“尊夫人还在许都吧，你难道不想见见？”

程昱道：“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拉拢的徐晃，实话告诉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你要当是我的好朋友就乘早杀了我。”

贾仁禄玩三国游戏时，就以拉拢人才为第一要务，常常不论贤愚统统拉之。听了这话，仍是贼心不死，满脸贼笑，舌灿莲花，就差跪下磕头了。可程昱心如铁石，直说得贾仁禄口干舌躁，程昱死活也不投降，只求速死。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老子对付你，那是老鼠拉乌龟，没有下嘴的地方。来人，先把这家伙关将起来，等到了邺城，交由皇上处置。”

亲兵大声应是，走了上来。贾仁禄忽地想起一事，嘿嘿一笑，道：“将他和那位姑娘关在一起。”

赵云道：“这女子可是孟起的救命恩人，怎能和程昱这厮关在一起？倘若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和孟起交待？”

贾仁禄道：“众所周知，程仲德是个守礼君子，自不会对一位大姑娘家动手动脚的。”

赵云还是觉得不妥，道：“这……”

贾仁禄笑道：“子龙，你也忒把细了。咱们别傻戳在这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将孟起的心上人安顿下来，才是正紧。”拨马回头，小声嘀咕道：“马超这小子的眼光真是有够差劲的。”

这边华佗将花的样子及路线详细绘成一图，交给马超，又说了采药时的注意事项。马超将图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来到赵云跟前，向他借跨下良驹。贾仁禄道：“这么远的路，一匹马怎够？”令人精选十匹好马，将刘备赏给自己的汗血宝马也给了他。马超心中感激，一跃上马，冲着众人一抱拳，打马飞奔而去。

贾仁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静静默哀，心里想着如何纠集同僚瓜分他的家产。

第555章 - 三省六部

这边刘备还不知道马超已经脱险，仍在河西村附近乱走瞎找，犹如没头苍蝇一般。这牛超、羊超就找到不少，马超却说什么也没瞧见。这日一早，刘备在高虿的屋中召集众将议事，命御林军马扩大搜索范围，上自洹水上游莽莽丛林，下至祁山脚下各座村落，铺上一张大网，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正发号司令间，忽有流星探马来报，说汉军攻下邺城，曹丕出逃，汉家世代相传的传国玉玺又重归大汉所有，邺城留守诸将也已扫除宫室请刘备莅临指导，发表重要讲话。

刘备一听之下，心花怒放，乐得险些从椅子上蹦将起来。邺城城高池深，精兵云集，谋臣猛将多得不可胜数，又有曹丕亲自坐镇，实可说是固若金汤。没想到这根天下间最难啃的骨头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生生的给贾仁禄这只老狗啃下来了。而且汉军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围而不打，没有敌人交过几次锋，损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以这样小的损失，拿下一国之都，这样漂亮的战役在历史上可不多见。刘备欢喜之余，心中的震骇更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同上次决水灌晋阳相比，这次贾仁禄攻打邺城即不波澜壮阔，也不惊心动魄，可不知怎地，刘备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怦怦乱跳。原先他攻打洛阳也好，汉中也罢，城中守将甚是平庸，和他不是一个档次，他可以胜，换了别人也一样可以，没什么牛好吹的。而晋阳、邺城都由名将守把，原本毫无空子可钻，可他偏偏无中生有，硬是找出了空子，克成大功。刘备心里总算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没有什么城池是他打不下来的。”这个结论实在太可怕了，孙子曾曰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按孙子的话说是不得已而为之，说白了就是能不打最好不打，实在逼得没有办法这才硬着头皮上，由此可见古时要攻一座城有多难。可如今攻城到了贾仁禄手里竟成了一门艺术，刘备当然不知道贾仁禄心里装着古今中外不少攻城案例，见他攻城时花样繁多，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不禁吓得心惊胆颤，屁流尿流。古代君王费尽心神修建高大坚固的城墙，就是为了抵御外敌，而城墙对贾仁禄来说，就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白白浪费大量民脂民膏，却一点屁用也没有。

刘备这些年来花了不少力气整饬长安城防，现在长安和李傕郭汜作乱那会已不可同日而语，那时的长安破败不堪，人口稀少，市井萧条，不像是座城，倒像是个驻军的堡垒。而如今的长安城池坚固，人口绸密，商旅云集，好不兴旺，昔日的辉煌虽未尽复，却也已差相仿佛。可是凭这样城防能不能挡得住无孔不入的贾仁禄，刘备心里也是没底。他越想越怕，欢喜之情转瞬间便荡然无存。自从贾仁禄屡屡活用史记，克敌制胜之后，这本书已不知被刘备翻了多少遍了。每当他读到韩信、彭越等人的列传，都是扼腕叹息，心想高皇帝以渺渺之身，起兵诛暴秦，灭项羽，一统天下，古往今来的帝王，怕是少有其匹，可他晚年却大杀功臣，给自己倾尽一生所绘的杰作上添上了大大一道败笔。他所杀的那些人，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才，当真让人痛心疾首。

此时他总算是明白高皇帝当年的心情了，这一个人要是太过厉害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他既可以帮你打下锦绣江山，同样也能将它毁去。当年韩信为刘邦打下尽三分之二的天下，功劳赫赫，连刘邦也不得不说他连百万之兵战必胜，攻必取。都别说他，当时除诸侯王外战功最多的要属曹参，凡下二国，县一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他之所以能立如此多的战功，就是因为他总跟在韩信屁屁后面混，捞到了不少好处。连司马迁也不得不在《史记》里这样写道：“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以与淮阴侯俱。”淮阴侯就是韩信，连跟在韩信屁屁后面混的曹参都有如此功劳，韩信的功劳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怎能不遭刘邦之忌。天下一统时，刘邦春秋已高，行将就木，自然要为他的儿子打算，像韩信这样的人除了刘邦谁也降不住，倘若刘邦哪一天中道崩殂，韩信不满他的接班人，造起反来，哪还有人能顶得住？这样的眼中钉自然要在有生之年除去。

刘备想到这里背上汗水滚滚而下，衣衫尽湿，如今他的情况比刘邦还糟，刘邦年事已高时，好歹有子成人。而自己今年已五十有二，离嗝屁的日子不远了，自己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国家一统还在未定之天。而太子刘禅年方七岁。一旦自己驾鹤西游，贾仁禄还有谁能降得住？当然自己待他恩重如山，他说什么也不会造反的。可是刘禅将来会对他如何，谁也不知道。若是很好，还则罢了。若是稍有得罪，那可就捅了个大篓子了。最可怕的事，他官爵已没法再升，刘禅就算想对他好，也无从谈起。可要得罪他，那却容易的很。自己作为一个父亲，说什么也不能让心爱的儿子总是生活在无限恐惧之中。可是现在就除了他，说句难听的叫“卸磨杀驴”。既对统一大业不利，又会引起大臣不满，须当想一个妥善的法子，既不损害自己的名声，又能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他在厅中转了一圈又是一圈，头也大了圈又是一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其实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是没有，只不过不是他这智商能想得出来的。历史上唐太宗李世民堪称皇帝的典范，他亲手打下锦绣江山，又开创贞观之治，就连对待功臣方面也有过人之处。他晚年时，跟随他打天下的老将已死得七七八八，不过却有一个最厉害的角色还活着，那便是李绩。李绩便是隋唐演义里那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与诸葛亮相比的军师徐懋功，这样的人造起反来能量有多大，李世民心里当然清楚的很。他也怕自己的儿子降不住他，到时捅出篓子来，局面不好收拾，但杀害功臣的事他却说什么也做不出来。于是他费尽心神想出了一个天下绝伦的主意来。他在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突然传下一道旨，胡乱罗列了几条罪过，将李绩贬到偏远山区去做一个芝麻绿豆般大的小官。满朝文武都以为李世民生命垂危，病入膏肓，脑袋烧糊涂了，这才下此乱命，无不长吁短叹。只有李绩一人明白他的心思，屁颠屁颠的卷起包袱到山区上任了。过不多久，李世民驾崩，新皇李治即位，他觉得李绩无端被贬，甚是可怜，不但将他重新调回中央，还给他加官进爵。李绩蒙受不白之冤而被李治平反昭雪，自然对他死心踏地的钦服，又如何会造反？退一万步来说，既便李绩包藏祸心，起兵造反，老百姓见新皇帝对他这样好，而他还敢造反，自然不会支持他，这反又如何造得成？这就是李世民想出来的妙计，这样对待功臣，既保全了功臣的令名，又消除了隐患，岂不是两全其美，只可惜刘备是个木鱼脑袋，怎么想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

他正厅中已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圈了，正烦躁间，忽听内侍一叠连声道：“皇上，皇上。”

刘备回过神来，道：“什么事？”

那内侍道：“邺城诸将已备好法驾，请皇上驾幸邺城，指示机宜。”

刘备点了点头，转身向厅外走去。

邺城太极殿中，刘备自内而出，在御椅上坐下，百官跪地磕头，三呼万岁，礼毕，刘备问道：“仁禄呢，怎么进城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郭淮道：“启禀皇上，骠骑将军听说程昱向南逃了，大为着急，亲自领军追了上去。”

刘备挠了挠头，笑道：“这个仁禄，做事总是稀奇古怪。程昱又不是曹丕，要他亲自去追么？”

郭淮道：“臣也是这么问骠骑将军的，骠骑将军说，程仲德诡计多端，用兵很有一套，这样一个人才，可不能白白便宜曹丕那王……”当时贾仁禄的原话是：“不能白白便宜曹丕那王八蛋。”可这三个字根本不是在朝堂这种庄重的场合上说的，郭淮顺嘴说出了一个“王”字，立觉不妥，忙将下面两个字吞进肚里，接着道：“……说什么也要将人给皇上拉来。他还说汉初萧何月下追韩信，引为佳话。他也要来一出贾福拍马追程昱，让世人传为美谈。”

刘备若有所思，自言自语：“仁禄念念不忘为朕招揽人才，好的很。”

忽听殿外一个暴雷也似的声音叫道：“大哥，你可算来了。俺老张有一件要紧物事，要当面交给你。”说话间那人一阵风似的卷进殿来，正是张飞。

刘备笑了笑道：“你又干什么去了？”

张飞叫道：“军师叫俺去抓曹丕来着。”

刘备忙问：“怎么样，捉到没有？”

张飞摇了摇头，道：“唉，别提了。我好几次险些抓到曹丕那小子，都被司马懿使诡计给破坏了。我不干心，一路追到元城，不曾想竟失了曹丕的踪迹，说什么也找不着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看来大魏气数未尽，出了司马懿这样一个人才尽心辅佐。”

张飞咬牙切齿，道：“下次若让我撞到这小子，定要叫他粉身碎骨。”

刘备道：“司马懿这人极是有才，朕很喜欢，你千万不可坏他性命。”

张飞一脸不悦，小声嘀咕道：“这个也不让杀，那个也不让杀，这样打起战来还有什么意思？”

刘备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说要交给朕一样东西么，还不赶紧呈上来？”

张飞叫道：“你不说我倒给忘了。”说着大踏步走上玉阶，内侍正要上前拦阻，刘备摆了摆手，那内侍微一颔首，退在一旁。张飞来到刘备跟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传国玉玺。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节，一只手提着，递给刘备。刘备伸手接过，揭开包在外面的黄绢，瞧着正发着五色毫光的传国玉玺，顿时想起自己是如何得到这方大印，又如何用这方大印吓退曹操，再如何用这方大印换来兵马，以此为基，打下锦绣山河。如今数千里江山，数十万大军，可以说是用这颗玉玺换来的。他心中百感交集，两眼瞧着玉玺，怔怔出神，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张飞叫道：“今天可是高兴的日子，大哥干嘛哭啊？”

刘备将玉玺轻轻放在御案上，取出锦帕擦拭泪水，道：“没什么，朕太高兴了。”顿了顿，道：“没有仁禄，朕也得不到传国玉玺，当好好赏他才是。可是他的官实在太大，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他才好。”伸指在额头上轻轻弹了几下，道：“嗯，朕听说魏国的官制与大汉的不同，不知可有此事？”

蒋琬出班奏道：“正是，魏国官制原和大汉没什么区别，其后经陈群改良，差别甚大。”

刘备来了兴趣，道：“说来听听。”

蒋琬道：“陈群微服出城不果，被我军拿获，现下在狱中。皇上想知道魏国官制详细情况，还是由他亲口解释，更加清楚明白些。”

刘备大喜，当即到狱中探望陈群，亲自将他的手铐脚镣除去。陈群感动得眼泪哗哗地，当即跪倒磕头，降了刘备。刘备屏退左右，令他详细阐述魏国官制。陈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一番直谈到日落西山，兀自没有谈完。

刘备没想到虚衔竟有如斯妙用，当真是越听越有精神。正听得来劲，忽有内侍来报，说贾仁禄已捉到程昱，回转城中。刘备喜上眉梢，命人宣贾仁禄觐见。贾仁禄累死累活的跑了几天，进城之后，正想回到下榻之处，舒舒服服的洗上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榻上一边享受美女按摩，一边欣赏美人歌舞。如今甄宓不在，他没了管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一番。怎奈走到半道上，却遇上刘备差来召他进宫的内侍，不禁一脸郁闷，正想假装肚痛，逃过这一劫，却被那内侍像拉壮丁一样，强拉进宫。

那内侍领着贾仁禄来到文昌殿，贾仁禄迈步进殿，见刘备正和一个书生滔滔不绝，讲论不休，便道：“既是皇上正在会客，那臣就不打扰了。”身子一转，拔步便要向自己的临时狗窝奔去。

刘备哈哈一笑，道：“你来得正好。来，朕给你介绍一个人。”

贾仁禄一颗心沉了下去，心道：“得，看来今天晚上又没觉可睡了。老子进城后假公济私，滥用职权，好不容易收容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宫女。可进城之后，老子忙得死去活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虽有满院的花姑娘，偏偏没有机会下手。今天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正打算乘那口子不在好好胡来一番。唉，看来这个艳福只好等以后再享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只听刘备说道：“这位便是陈长文，九品中正制便是他的杰作。朕和他谈了良久，甚是投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群转过身来，向贾仁禄瞧了一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神交已久的人物，竟然是这副德性，微微一怔，紧接着满脸堆笑道：“皇上谬赞，微臣不胜惶恐。臣创出的九品中正制和贾将军所创的科举制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贾仁禄终于见到了这个对后世官制有杰出贡献的伟人，肃然起敬道：“久仰久仰，长文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刘备拉着他们的手道：“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套了。大汉官制延用至今历四百余年，已不适应现今形势，朕早就想对其做一些改革，怎奈其时大汉没有这方面的杰出人才，朕和几位大臣多次商议，一直不得要领。如今听了长文一番话，朕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睹青天。仁禄，你向来鬼点子多，也来发表发表高见吧。”

贾仁禄尴尬地道：“这个……这个……哎哟！”说着弯下腰去，伸手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刘备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了？”

贾仁禄道：“不好，刚才臣在道上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这会肚子里翻江倒海，痛得死去活来，臣要回去方便方便，就不能再侍候皇上了。”说着转过身去，向外便奔。

刘备微微一笑，大手倏地伸出，抓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提了回来，道：“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宫里就有太医，朕这就传太医来为你诊治。”

贾仁禄道：“这个……这个……”

刘备道：“你就别装了。每次让你发表高见你都这德性，不是装病，就是装傻。”苦笑了笑，道：“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明鉴，微臣只知吃喝玩乐，撒泼胡闹，实在不是搞政治的料，皇上还是饶了我，别让我出丑了。”

刘备摇了摇头，道：“你呀，总是这样。拆分州郡是胡闹么？科举制是胡闹么？寓兵于农难道也是胡闹么？这些制度帮了朕多大的忙，朕就不多说了。如果这些都是胡闹的话，那朕倒希望你以后可以多多胡闹一番，哈哈。”

贾仁禄当然知道自己的高见是怎么来的，前人给他留下的宝贵财富虽多，总也有盗完的时候，何况他对官制向来不感兴趣，了解甚少，这会实在不知该如何发表高见，嗫嚅道：的“皇上，微臣不是神仙，不可能无所不能，这次臣真的没主意了，还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臣回去睡觉吧。”

刘备道：“看来不给你点压力，你不会给朕用心办事。”说着轻轻拍了两掌，两名内侍进殿，刘备道：“将仁禄带到偏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贾仁禄心道：“不出主意要被软禁，这是什么世道啊。看来今天是逼上梁山，这投名状是非递不可了。这可如何是好？不管他，这眼前亏说什么也不能吃，先糊弄过去再说。”忙道：“皇上千万别这样，微臣一定鞠躬尽瘁，好好拿个主意出来。”

刘备手指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道：“那就说说你的高见吧。”

贾仁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主意，嘿嘿一笑，道：“皇上臣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却一直不知咱大汉的官制到底如何，皇上能不能费神给臣解释解释。”

刘备目视陈群，陈群向贾仁禄瞧了几眼，似乎是想看看他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顿了顿便将汉朝中央官制详细的解释一遍，何谓三公，何谓太常，光禄勋又如何如何，大鸿胪又怎样怎样。好不容易将大大小小的官职一一介绍了一遍，只听绑绑绑的三声大响远远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刘备揉了揉眼睛，道：“怎么样，明白了么？”

贾仁禄道：“虽没有完全明白，却也知道了个大概。朝中最大的官就是太尉、司徒、司空，合称三公。接下来就是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空、少府这九卿，三公九卿各司其职处理大小政务。”

刘备点了点头，道：“是这么回事。不过三公九卿之间的权职化分不如何明确，像九卿之中的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大鸿胪等官员所管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各种方针政策的制订往往都取决于三公，而后汉为加强君权，架空三公，政事皆决于尚书台，这样处置看似合理，实则不然，各种各样政事都堆给几个人甚至是一个人处理，大大加重工作量，又很容易出现权臣擅权弄政之事。当年曹操便是个很好的例子，皇帝高居庙堂却号令不出宫门，政事全部取决于相府。颍川王无故昏晕的惨状，你也是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悲剧，朕无论如何也不让它再度上演。”

陈群道：“臣也一直想像改革现有官制，可是要创出一套完备的制度来，谈何容易。”

刘备道：“仁禄鬼点子最多，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贾仁禄见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自己，道：“这个……这个……臣这次真……真……的没有办法了。”

刘备板起脸来，贾仁禄知道他要发标，忙道：“容臣想想，容臣想想。”说着便低头沉思，起初他还在寻找脱困之道，其后便想起他收容的那些大美人来，哈拉子不由自主的流将出来。

正出神间，忽听刘备问道：“仁禄你到底再想什么呢？”

贾仁禄道：“臣正在想解决之道。”

刘备笑道：“想解决之道也会想得流口水，还真是稀奇啊。”

贾仁禄低头一看，地下已是一滩水渍，老脸一红，道：“这个……这个……这个……”

刘备怒道：“这个什么，再想不出主意来，朕便将你打入天牢，让你在那里面好好想想。”

贾仁禄大吃一惊，蓦地里脑海中灵光一闪，道：“有了，有了，臣有主意了。”

刘备道：“是什么，快说，快说。”

陈群下意识的铺开的一张白帛，拿起笔来，准备记录。

贾仁禄道：“臣只想了个大概，具体如何就要有劳文长了。”

刘备道：“只要大概就行，快说快说。”

贾仁禄道：“臣这个官制和旧有制度完全两样，这一改下去，必会在朝野内外引起轩然大波，这其中的利弊得失皇上可要考虑清楚了。”

刘备心中一凛，道：“你且说说看。”

贾仁禄道：“臣这制度，完全废除三公九卿之制。改由三省六部来管理国家大小事务。”

刘备道：“哦，三省六部？不知是哪三省，哪六部？”

三省六部制和科举制一样是由隋文帝杨坚所创。是在秦汉时三公九卿制度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三省到明时终止，而六部则被一直延用到了清朝，其生命力有多顽强可想而知。在三省六部中，各部门之间权责明确，部门之间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有效杜绝了权臣擅政，加强了君主权利。汉晋以来直至隋唐，权臣叠起，禅让几乎已成了定例，可到了唐以后，权臣逼皇帝禅位之事便极少发生，三省六部制在其中倒也不无功劳。贾仁禄被刘备逼急了，狗急跳墙，忽地想起了唐时官制。其时他只为自己脱身，也不管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便将它给祭了出来，这样一来历史的车轮又莫明其妙的向前滚了一大步。

第555章 - 割地求和

只听贾仁禄道：“三省是指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六部是指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陈群道：“不知仁禄口中的中书省，和魏国的中书省有何区别？”

贾仁禄根本对官制一窍不通，只因他对唐朝的强大很感兴趣，上网时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些唐朝官制构建。他一直以为三省六部是唐时才有的，听了陈群这话，大吃一惊，道：“什么，魏国就有中书省？”

刘备笑道：“你会吃惊，倒也不奇怪，朕刚听文长提起时，也着实吃了一惊。现在朕总算是明白中书省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让朕来告诉你吧。适才朕提到，光武皇帝为了加强君权，架空三公，政事皆决于尚书台。孔明便曾和朕多次提到其中利弊，他言道秦时相权犹重，故吕不韦、赵高能专权弄政，翻云覆雨，指鹿为马。先汉逞秦之灭亡，机要之位由丞相而归三公。光武皇帝中兴洛阳，对官制又作了重大改革，机要之位有三公而归尚书。国家大事由尚书台商议通过后施行。如此一来权利是不集中在某个人或某几个人手中了，可却集中在某个部门手中，大同小异，隐患颇多。是以他多次主张废除尚书台，行祖宗旧制，以皇帝制三公，三公制九卿，九卿制百官，百官制万民，如心使臂，如臂使指。朕朝会时就此事和众臣讨论，或言便或言不便，众说纷芸，莫衷一是，这事因此不了了之。方才朕和文长详谈一番才知道曹操也早就看出了尚书台的弊端，特设秘书令以分尚书台之权，一些重要命令下达并不通过尚书台，直接由秘书令下达。曹丕篡汉之初，采纳文长建议改秘书令为中书省，有监、令二人，负责和皇帝决策重大国事，发布重要命令。”

贾仁禄道：“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官职制度里面竟还有这么多的学问。三省六部制也是臣一时胡乱想出来的，不知管用不管用，臣姑且说之，皇上姑枉听之，说得不好，皇上就当臣在放……那个啥。”

刘备笑道：“你老是这么谦虚。你说的有哪次错过？快说吧。”

贾仁禄搜肠刮肚，总算将自己所知的那一点点有关三省六部制的内容给找了出来，在脑中略加整理，说道：“三省中中书省主要负责决策国事，起草政令。门下省主要负责纠核朝臣奏章 ，复审中书政令，通过后交皇上裁定，送交尚书省执行，倘若门下省官员认为中书省官员胡说八道有权将中书省政令驳回。尚书省则主要负责管理政务，各种政务到尚书省后，立即分别门类，交由六部分理。适才所说的六部均隶属尚书省，顾名思议吏部管官；户部管钱；兵部掌兵事；礼部管礼仪、祭祀；刑部管律法、刑名、词颂；工部负责工程建设，乃全国最大的包工头是也。这六部长官统称尚书，吏部的叫吏部尚书，户部的叫户部尚书，以此类推。尚书省首脑则称尚书令，总统百官。”

贾仁禄可不知道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历史上从三公九卿到三省六部经历了自秦汉至隋朝的漫长时光，这中间经过多少血雨腥风，多少兴革演变，到了隋朝才形成完备的制度。可惜的是这制度并不没有得到始终贯彻，唐初对其加以完善，施行不到百余年，到了安史之乱后，三省六部中各部司职权，被各种名目繁多，五花八门的职司瓜分，这项凝聚无数英才心血的制度，从此趋向名存实亡。

盛唐时三省六部制是不是完美，是不是真能起到加强君权，安定国家的作用，由于真正实行的时间太短，实在看不出来。不过唐初时文治武功如此之盛，米一斗数钱，全国岁决死囚不过二三十人，这样的太平盛世在古往今来都是不多见的。这和三省六部制的实行到底有多少关系，自是见仁见智，众说不一。

殴阳修等人所撰的《新唐书》百官志当头一段话说是这么说的：“唐之官制，其名号禄秩虽因时增损，而大抵皆沿隋故。其官司之别，曰省、曰台、曰寺、曰监、曰卫、曰府，各统其属，以分职定位。其辩贵贱、叙劳能，则有品、有爵、有勋、有阶，以时考核而升降之，所以任群材、治百事。其为法则精而密，其施于事则简而易行，所以然者，由职有常守，而位有常员也。方唐之盛时，其制如此。盖其始未尝不欲立制度、明纪纲为万世法，而常至于交侵纷乱者，由其时君不能慎守，而徇一切之苟且，故其事愈繁而官益冗，至失其职业而卒不能复。”这话说的很明白，唐初官制各有统属，权职明确，既分工合作，又相互制约，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皇帝以此任群材，治百事，终可使法令精而密，政事简便易行，就好比心使臂，臂使指一般。可好景不常，这制度没行多久就乱套了，这并不是说这制度本身不好，而是接位的君主不能遵守，他们有的怕大臣擅权，创造出更多五花八门，古里古怪的官职来分散权力，有的为图省事，合并机构，将政事全部交由私人亲信处理，最终导致官职繁冗，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往往要经过许多道程序，拖上良久方能搞定。

其实历代君主心里都是很矛盾的，他们既然当上了皇帝，自然想让自己能大大省事，最好什么活也不用干，什么奏章 也不用批，整日价游山玩水，听曲看戏，泡妞把妹。于是宰相之职应运而生，替他们处理日常国事。可是宰相手握权柄，总统百官，权力太大，历朝君主自然害怕宰相篡了自己的位子。自秦以来，皇权和相权就一直是中央机构矛盾的焦点。历代君主都想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让自己轻松省事，又不让权臣轻易篡了自己的位子。可有一得，必有一失，这种事情本来就难两全其美。历代皇帝却总不死心，契而不舍，不断改革官制，盼能金诚所致，金石为开。他们一再架空宰相之权好让自己安心，可事情又不可能没有人去干，于是架空了一种权力，又来了另一种权力，如此恶性循环，无休无止。中央官制因此经历了由三公九卿到三省六部最后到六部这样一个十分复杂的演变过程，这其中固有权臣篡位后的亡羊补牢，但大多都是昏庸君主在胡作妄为，终于弄得官制乱七八糟，朝庭乌烟瘴气。

贾仁禄根本就不是政治家，他说出三省六部制也只是为了尽早脱身，回家泡妞，至于实行下去，结果如何，他就不管了，只要能交差就行。本来他想把西方那一套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的制度喷将出来，不将陈群吓死，至少也要吓掉他半条小命。可转念一想，那一套是以民主为纲的和以君主为纲的封建主义用人制度格格不入，还是不说的妙，否则一个不小心惹得刘备不高兴，认为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大逆不道，那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贾仁禄和刘备都是半桶水，可陈群对官爵制度的留心已久，早有心推翻现有官制，创造出一套更加完善、自成体系的制度出来，以为万世之法，也好名垂青史，让后人都记住自己，这样也不枉自己到这世上走一遭。可说话好说，做事难做，要创造一套完整的典章 制度来流传后世来谈何容易。他费尽心神，脑袋都快想炸了，也只是在小处略有成就，说什么也形不成休系。其实曹操设秘书令分尚书台之权就是他的主意，只可惜这个部门演变到后来已不仅仅是发布重要政令和机密命令了，而是渐渐夺取了尚书台的权利，操纵政务。他本来想用秘书令分尚书台的权，到头来是却变成秘书令夺了尚书台的权。虽只一字之差，意思却大不相同。尚书台是没权了，可秘书令却变得尾大不掉。去了一个毒瘤又添了一个毒瘤，等于什么也没做。这大大背离他的初衷，其后他建议曹丕将秘书台改成中书省，只不过改一个名字而已，换汤不换药，挂着羊头其实还是在卖狗肉。中书权利越来越大，尚书已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于是他又挖空心思的想出了一个门下省，籍此监察中书省举动，等若筑一道堤防，使其不至于泛滥成灾。这个想法才刚刚成型，正要向曹丕进言，怎奈汉军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攻下邺城。他微服出逃，却因长得肥肥白白，细皮嫩肉，怎么看也不像寻常百姓，让守城兵士一眼就认了出来，将其擒获，这满腔肺腑之言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对曹丕说了。门下省的构建只是在他心里装着，对谁也没说，可偏偏从贾仁禄嘴里说了出来，而且权责规定也比自己想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不知道贾仁禄在盗用后人甚至是自己的成果，还道是他也早就留心官制改革，心中所想竟和自己不谋而合，万里他乡遇故知之感油然而生，拍手叫道：“妙，妙，妙，仁禄所想当真是妙之极矣！皇上，说句心里话，臣也早就有心设立门下省以监察中书举动，这个建议还没来得及向魏主提及，臣便成了阶下之囚。刚才臣正打算向皇上提起此事，不料仁禄却先说了出来。而且仁禄心中所想更胜微臣十倍，看来仁禄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一味胡闹，而是早就留心政务久矣，否则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出如此制度来？虽然说这个制度还只是初步框架，粗糙的很，但臣相信，只要用心完善，它一定会成为妙绝天下的制度，足可为万世之法！”

刘备寻思自秦至汉，不管是丞相主政，还是三公分权，甚至是尚书台打理政务，都没有将政令决策和政令施行分开。决策者想要干预政令施行，那是再容易不过。而此法将决策和施行彻底分开，又辅以监督机构。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控制一个部门不难，可要一连控制三个部门，那可就难上加难。何况尚书省下细分六部，要想一一控制，更是没可能的事情，除非皇帝是个白痴，那又另当别论。退一万步来说，既便皇帝是个白痴，什么也不懂，其他大臣也一定不会甘愿手中实权被他人轻易夺去，一定奋起抗争，这三个部门本就相互牵制，制衡之下权臣想骑在皇帝的脖子上拉屎拉尿，真可谓是难于登天。言念及此，他又想到贾仁禄先是统兵为他攻下邺城，接着又为他追回程昱，这才刚进城，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自己叫到这来替自己出主意，所出的主意又甚是佳妙，无话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着想，可自己却总在想着如何除掉他，当真惭愧万分，无地自容，脸上微微一红，心中思如潮涌，陈群那句话便边耳边溜了过去，根本没往心里去了。他出了一会神，道：“文长，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朕适才思索这三省六部具休该如何施行，没有听见，麻烦你再说一遍。”

陈群道：“皇上太客气了。”说着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刘备笑道：“对的，对的。仁禄就是太谦虚，其实他一心一意有朕办事，什么隐患都先替朕考虑好应对之策，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居功，当真是朕的股肱之臣。”

贾仁禄道：“皇上过讲，微臣愧不敢当，其实这些都皇上平时和臣讨论政务时零零散散提到的，臣不过是将它总结出来而已，又有什么功劳。”心想：“有的功劳要赶紧谢，有的功劳去非推掉不可，这其中分寸要是把握不清楚，小命当场就得玩完。”

刘备道：“哦，朕怎么不记得曾和你说起过？”

贾仁禄笑道：“皇上日理万机，一时或忘，也是很正常的时情。”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呀，老是这么谦虚。”

陈群在官场混久了，自然也是一个马屁精，道：“孝武皇帝设尚书台，光武皇帝架空三公而将权利移交尚书台，这些事情皇上肯定有对仁禄讲过，仁禄由此发端想出了三省六部制。这和皇上的平常教晦指示那是分不开的，否则无凭无借，仁禄又如何能想出这个一个天下绝伦的制度来。”

刘备十分开心，笑道：“看来朕以前是有对仁禄说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工作太忙，一时忘了，哈哈。三省之设可以说是仁禄权衡尚书台利弊后，取其精华，弃其糟粕，继承发展而来。而六部之创当真是亘古未有的创举，反正朕是想不起来以前曾有过类似的制度。”

陈群道：“皇上，您难道忘了，光武皇帝曾在尚书台设吏部曹﹑民曹﹑客曹﹑二千石曹﹑中都官曹等六曹尚书分理国家政务，不过六曹权职规定不如六部明晰，仁禄一定是在此基础上加以完善，这才有了六部之创。”

贾仁禄打蛇随棍上，道：“对的，对的，臣那日曾听皇上讲起六曹之事。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那可都含有无尚玄机，发人深省。臣听了这一席话，当真胜过读一百年两百年的书，终于大彻大悟，想出了六部这个名头，其实这都是皇上心里所想，臣只不过是多嘴将他说出来了而已。”

陈群道：“皇上高瞻远瞩，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虽古之圣主明王，亦不过如是。”

刘备道：“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会拍马屁，哈哈。”

陈群皱起眉头，道：“仁禄依皇上指示所定之法，美则美矣，不过仍有纰漏。”

刘备道：“什么纰漏？”

陈群道：“尚书省所掌吏、户、礼、刑、兵、工六部，皆国之要务，倘若尚书令专擅朝权，又有何人可制？”

刘备连连点头，却不说话。贾仁禄所知有限，曰到这里实已是竭尽所能，再下去就不知道该曰什么了，嗫嚅道：“这个……这个……”时已深更半夜，他奔了一天疲惫不堪，脑子里混混沌沌，一团浆糊，说什么也集中不起精神。

刘备当然知道贾仁禄很累，可眼前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自己的万世基业，也关系到贾仁禄的身家性命。如果没有一个即能相互配合，又能相互制衡的制度，既便心里一万个舍不得，说不得也只有下辣手除掉他，以绝后患。否则三公九卿早已成了摆设，有名无实。一旦他入主尚书台，便成了第二个曹操，自己的爱子势必将重蹈献帝覆辙，成为一个麻木不仁的盖印机器。当下他微微一笑，道：“仁禄，朕也知道你累的不行，可眼下之事，关乎江山社稷，还请你不辞劳苦，为朕谋之。”

贾仁禄哪知道刘备心里在想些什么，眼见自己家里有许多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却不能泡，还要在这面对老白脸刘备，为他筹划国事，当真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这事要是自己擅长倒也罢了，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屁股一拍，回家睡觉，偏偏自己对此事一窍不通，头想得大了一圈又是一圈，却什么法子也没想出来，不禁郁闷不已，心里不住的咒骂刘备的祖宗一十八代。他心里虽在骂人，脸上去仍是笑兮兮的，道：“皇上既对臣如此看重，臣一定鞠躬尽瘁……”说到这里忽得想起在网上曾看到这样一则故事。唐太守李世民在未登基的时候曾做过尚书令，总统百官。此后没人再敢做李世民曾做过的官，否则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于是尚书令形同虚设，自太宗后就再也没有授之以人。尚书省长官实际上是尚书省副官，叫尚书什么什么的，那两个字太难，他这个文盲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说道：“嗯，尚书令权利太大，可若是不设，好像缺了点什么，设着不用也就是了。尚书省的事务由副职掌领。文长，你刚才对我说起尚书台的构建，尚书台管事的叫什么来着……”

陈群提醒道：“尚书仆射。”

贾仁禄心道：“尚书仆射……这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名字，忒也别扭。”说道：“不好意思，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我说什么也记不住。嗯，若嫌尚书令的权利太大，就设左右仆射同领尚书事。国家政务均由三省之长共同商议，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自己处理，其余通过门下省审核后，呈交皇上裁定。若是嫌人数太少，皇上还可特许亲信大臣参与政事，这样一来可集思广益，又可互相牵制，以免权臣专权的局面出现。这些只是初步设想，具体的臣无能，实在是想不出来。”

刘备笑着点了点头，道：“难为你了，能想到这样，已是很不容易了。好了，下面的事就不用你插手了。文长，你这就赶回长安，和孔明等人商议此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拿出个制度来。”

陈群道：“臣遵旨。”

刘备打了个呵欠，道：“你退下吧。”

陈群行礼辞出，贾仁禄呵欠连天，见陈群闪人，也要跟着溜走，却听刘备说道：“你此番前去捉拿程昱，可曾拿到？”

贾仁禄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程昱已屈膝投降，发誓永远效忠大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备笑道：“太好了。朕可听说仲德是魏国的股肱之臣，极是忠心，不为任何言辞为动，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仁禄道：“托皇上洪福，臣带人追到祁山，恰好遇见孟起将其捉住……”

刘备心中大喜，道：“什么，是孟起捉了仲德，那孟起人呢，怎么没见和你一起回来？”

贾仁禄道：“这事说来话长，容臣先说了仲德之事，再详细说明此事。”

刘备点了点头，贾仁禄道：“仲德开始时不论臣如何劝说，就是不降，臣实在没法子了，只好带他回邺城交由皇上处置。好在臣当时留了个心眼，让仲德和栾姑娘呆在一起。栾姑娘是孟起的救命恩人，天性仁善，又曾救过仲德小命。仲德在她的劝说下，终于认清何者为明，何者为暗，这才皤然悔悟，归我大汉。”

劝说程昱的正是栾祁，她虽是个乡下丫头，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却也知道程昱此行凶多吉少，心下不忍，便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几句。她经华佗医治后口齿虽然清晰，但因没什么文化，说起话来殊不动听，本来难以打动程昱之心，可正因如此，她不像贾仁禄那样油嘴滑舌，每一句话都是大实话，以情动人，以理服人。程昱本就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听她说得入情入理，句句发自肺腑，加上栾祁曾救过他的性命，他心中感激，终于向贾仁禄低头认罪，屈膝投降。

刘备乐得不知身在何方，一叠连声叫道：“很好，很好。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贾仁禄道：“栾祁。”

刘备道：“她救了孟起的性命，又劝说仲德投降，有大功于国，朕一定要好好赏她才是。”

贾仁禄心中一酸，道：“皇上想要重赏她，当然是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她伤重难治，病入膏肓，不知还能活多久，金银财宝对她来说已和沙土石块没什么区别了。”

刘备全身一震，道：“什么，怎么会这样。快传太医，为其诊治。”

贾仁禄道：“那倒不用。她运气着实不错，在半路上巧遇欲赶往邺城治病救人的华佗，如今有华神医为其诊治，性命暂时无碍。”

刘备放下心来，道：“这就好，这就好。华神医医道通神，有他在一定能起死回生。”

贾仁禄道：“华神医虽能起死人而肉白骨，可他终究不是神仙。栾姑娘为救孟起先中火毒，复遭重创，求医途中又不幸染上寒疾，伤上加伤，病上加病，实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连华神医自己都说医好的把握不大，除非有一味药材到手，那又另当别论。”

刘备道：“什么药材？朕这就让人去取。”

贾仁禄道：“那是一种花，有起死回生，延年续命之功，长于高山之巅，不可轻得，孟起已经去取了，以他之能，想来可手到拿来。”

刘备点了点头，贾仁禄将马超之事和盘托出，刘备概叹良久，这才说道：“你去将栾姑娘接进宫来，由内侍亲自照顾，以宫里的条件，她应该能很快康复的。”

贾仁禄道：“臣遵旨。”

刘备道：“这事算告一段落，先不提了。如今邺城虽已攻下，可曹丕出逃，青徐二州及幽州之地仍在大魏手中。所谓打铁乘热，朕打算乘魏主弃都出奔、人心惶惶之际，兴兵往伐，如振槁叶耳，魏破则吴国又焉能独存？不知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刘备道：“自然是真话。”

贾仁禄道：“假话好听，真话逆耳，皇上还想听真话么？”

刘备笑道：“当然。”

贾仁禄道：“我军上托皇上洪福，下赖将士用命。自东征以来，下井陉，击走魏将曹洪，略定中山、常山、巨鹿、赵郡、安平五郡六十城。降张辽于邯郸，败司马懿于漳水，虏徐晃于黄泽，进围邺城。跟着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攻克魏都邺城，魏主曹丕仓皇逃遁。皇上由此名闻海内，威震天下，敌人闻名而胆寒，望风而遁逃，这些都是皇上的长处。然而我军士卒疲劳，饥寒交迫，士气低落，实已不堪再用。如今皇上欲举倦弊之兵，顿坚城之下，势必旷日持久，情见势屈，到头来粮草不敷。倘若吴国乘我大汉与魏国相持之际出兵袭我之后，皇上粮草既缺，又腹背受敌，大事去矣。这些都是皇上的短处。善战者当以长击短，不以短击长。唯今上策，不如案甲休兵，镇抚地方，善待百姓。百姓感我军活命之恩，必牵牛担酒，犒赏三军。接着命一上将领军驻守中山郡蒲阴县，作势欲伐，恐吓幽州百姓，再遣舌辩之士捧咫尺之书，暴我所长于幽州守令，幽州各郡守令惧我兵威，必望风景丛，曹仁虽善于用兵，可是大势已去，他也不知该如何收拾，只有脚底抹油，逃之夭夭的份了。幽州即定，魏国之势愈弱，虽有智谋之士，亦不知如何为其画策，诚如是则天下之事皆可图也，这便是兵法上所说的先声而后实。”

刘备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封文书，递给贾仁禄，贾仁禄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问道：“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刘备笑道：“朕数日前接到孔明来书，上面所说竟和你如出一辙，可见英雄所见略同。好，这事就这么办。这出镇蒲阴的人选……”出了一会神，道：“嗯，就由令明去吧。”

贾仁禄实在忍不住了，打了一个呵欠，刘备哈哈一笑，道：“今晚你哪也别去了，就在宫里住下。”

贾仁禄一脸郁闷，心道：“得，这妞看来是泡不成了。”

曹丕躲过张飞追踪之后，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一路提心掉胆，半饥半饱，终于在章 武四年正月初六这日，过了黄河进入青州界，等到了战国时田齐故都临淄已是正月十五。曹丕进城之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再经郭皇后按摩一番，精神尽复，当即御正殿，集百官议事。其时百官逃得逃，死得死，降得降，跟他一起到临淄的不过十五六人，孤零零的跪在朝堂上，山呼声听起来也不甚响亮。不过人数虽少，却总比只剩光杆司令要好很多。他能逃得性命，已出望外，虽见门庭萧索，却也不敢再嫌。当下他放声痛哭，捶胸顿足，痛斥过往的行径实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发誓从今而后一定痛改前非，从新做人。群臣不知他假意做作，好生抚慰一番。

曹丕取出锦帕，擦掉泪水，道：“如今该当如何，不知大伙有何高见？”

司马懿出班奏道：“我大魏虽经大难，不过尚有青徐幽豫四州，成败还未可知也。唯今之计，当遣善战之士领军镇守历城，扼险据守，敌军虽有百万之众，亦无用武之地。再遣一舌辩之士前往东吴，挑得吴汉两国反目成仇，自相吞并，到那时刘备自顾不暇，又焉能害我？”

曹丕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依你。镇守历城之人，虽你莫属，还请你不辞辛苦，替朕走一趟。”

司马懿道：“臣遵旨。”

曹丕道：“至于出使东吴的人选……嗯，就由满伯宁去吧。”

司马懿道：“孙权顾忌良多，畏首畏尾，不用猛药，怕是不肯为了我们开罪刘备。”

曹丕点点头，道：“要掉大鱼，须用香饵，不知仲达打算以何为饵？”

司马懿道：“香饵我已经想好了，只怕皇上舍不得。”

曹丕道：“只要有利于国家社稷，朕有什么舍不得的？”其实他心里是想说，只要能保住小命，有什么不可割舍的。不过这话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司马懿道：“孙权不甘心只拥有江南半壁，一直想要开疆拓土，逐鹿中原，可是兵力不济，屡战不逞，无奈之下，只有偏安一隅。他心中念兹在兹的便是江北淮南之地，皇上只要将豫州淮南之地割给他，他必会背弃刘备，而和我们联合。到那时我们坐山观虎斗，待孙刘两家两败俱伤之时，我军乘时而起，收复祖宗基业，直是易如反掌。”

曹丕长眉一轩，道：“豫州淮南之地方圆千余里，刘备便是举倾国之兵也不一定打得下来，怎能白白送给孙权，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再我们没有豫州，势力更弱，到时孙刘交攻，如之奈何？”

阶下众臣齐声称是，纷纷附和。司马懿笑了笑，道：“臣就知道皇上舍不得。皇上请听我一言，再作决断如何？”

曹丕点了点头，司马懿道：“如今刘备占了许都陈留，豫州淮南被孙刘两家夹在当间，腹背受敌，既便是孙吴复生，也不一定守得住。若是给刘备取了，岂不白白便宜了刘备？举非我所有之地予人，又有什么可惜的？我大魏以土地求和，可谓仁诚意尽，孙权再想两面三刀觊觎青徐之地，必为世人所不耻。吴军战力本就不如我军，又不占道理，不败何为？倘若刘备袭其后，一个不小心便有亡国之祸，孙权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一定不会背信弃义，跑来打我们。一旦刘备知道孙权得了豫州淮南之地，一定会勃然大怒，我们再乘机挑拨，两家一定会大打出手，到那时皇上就等着看好戏吧。”

曹丕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仲达你一会就将豫州淮南两地地图户籍交给伯宁，带去淮南。”

满宠奉了圣旨，捧着地图，星夜就道，不一日便到了武昌。

第557章 - 无妄之灾

武昌城中，孙权早已收到消息，集众臣商议，道：“曹操当初打邺城，前后用了三四年时间，而汉将贾福犯了围而不打这个兵家大忌，竟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拿下了邺城，真是不可思议，奇也怪哉。”说到这里猛地想起自己打一个夏口竟也用了三四年时间，不禁面红耳赤。取过茶碗来喝了一口，道：“曹丕丢了邺城，逃往临淄。如今他已是山穷水尽，这才想起孤来，派满伯宁前来乞盟，哼，早干什么去了？现今刘备如日方中，孤不打算为此反复小人，开罪于他，打算传令各门守将，满宠来了，禁闭城门，不许放他进来。不知你们怎么看？”

张昭道：“不知大王志向如何？是打算偏安江南，安享清福；还是打算乘时而起，问鼎中原？”

孙权道：“孤当然不打算一直呆在江南，可是……可是……唉，想去中原，也要去得了啊！”

吕蒙道：“这些年来我军将士积极训练攻城野战之法，已大非昔比，以此驰骋中原，臣认为应该够用了。曹丕屡战屡败，领土一块块失去，就连国都也落入他人之手，此国之大耻。如今魏国举国上下士气低落，人心惶惶。进取中原，此其时也。请大王准臣领一支军马北出合肥，逐鹿中原，不出一年，魏国弹指可灭，淮扬青徐之地尽归大王所有。”

孙权心中一动，可高兴不到片刻，一颗心又沉了下去，问张昭道：“你怎么看？”

张昭道：“兵凶战危，难操必胜。魏国虽遭丧败，然尚有青徐豫扬四州之地，地险足以守，兵多足以战。若我逼之过急，必做困兽之斗，我军虽勇终究不善陆战，胜败未可知也。”

孙权叹了一口气道：“子布之言与孤暗合。出兵若能胜，还则罢了。若是败了，劳民伤财不说，势必为他人讥笑。刘备见我军如此不济，也必蠢蠢欲动。如今他国势方张，孤如何是他的对手？此事不可造次，须当从长计议。伯言你怎么看？”

陆逊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进取中原虽难期必胜，但这是万世一时之机，断不可失，否则大王一定要后悔的，还请大王三思。”

孙权沉吟良久，问诸葛谨道：“你怎么看？”

诸葛谨道：“兵凶战危，一旦败了，自彰其丑，有辱国体。臣同意子布所说，还是不可轻举妄动。”

孙权点了点头，道：“子瑜、子布素来老成持重，所言甚有道理，出兵之事容后再议。现今满伯宁已到武昌，该如何对待，还请诸位拿个主意。”

吕蒙道：“曹丕想要挑拨离间，唆使东吴与大汉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此人万不可见。”

孙权缓缓点了点头，道：“孤也是这么看的。”

张昭笑道：“大王既不想偏安一隅，便该见见这个满伯宁。”

孙权道：“哦，见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能让孤入主中原？”

张昭道：“曹丕势力已大不如前，此番遣使乞盟，有求于我，出于我下。大王可乘势要他割淮南之地予吴，若他不答应，不但不与之结盟，还要兴兵攻打。如今曹丕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他既担心刘备乘势灭了他，又担心大王袭其后，真可谓是进退两难。大王的要求，他不敢不答应，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享数百里土地，岂不美哉？再者满伯宁不过区区一介之使，大王若是见上一见，倒显得大王气量狭窄。”

孙权微微一笑道：“嗯，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诸葛谨急道：“不可，不可。”

孙权做梦都想得到淮南之地，其实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样的计策，虽不是下三烂，却也不如何光明正大，他不好意思当众说出来。听张昭如此说，正中下怀，当真是打屁眼里乐了出来。正兴高采烈间，忽听得这么一句，好似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里凉了半截，。长眉一轩，道：“为何不可？”

诸葛谨道：“乘人之危，取人之地，不是君子所为。大王既便得了淮南之地，也必为世人所不耻。且曹丕乃刘备之仇，大王若与之修好，有乖同盟之义。刘备见我负盟，必兴兵来伐。胜败之源，以理为主。大王势力本不如刘备，加之理屈，到时刘备盛怒来攻，不知大王何以当之？”

孙权全身一震，道：“你说的倒也有理，看来这地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张昭道：“子瑜之言差矣。当初刘备约大王共讨国贼时曾约定事成之后，中分天下，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南尽属东吴，黄河以北之地尽属大汉。可刘备乘中原空虚，尽取颍川、陈留、陈郡、济阴、沛郡等黄河以南郡县，如此公然背信弃义，食言而肥，分明没把大王放在眼里。大王没怪他先负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又怎敢怪罪大王？”

孙权听张昭提起昔日约定，气愤不已，脸涨得通红，拂衣而起道：“满伯宁已由邾县上船，预计明日便到武昌，大小臣工明日一早前往江边迎候，不得有误！”不待众臣回答，转身走入内堂。

群臣面面相觑，吁了一口气，如鸟兽散。

孙权时年三十一岁。为君已久，威权日甚。称王之后，更是骄奢淫逸，专权独断，犹喜饮酒，每饮必酩酊大醉，颇耽误大事。他还不顾群臣反对，大集巧匠，于武昌建业两城不断起造宫殿广厦，楼台馆阁，水榭假山，极尽园林之胜，又广选美女充仞其中。两处园林均广袤数里，所花钱财浩若江海，不计其数。全国每年上缴国库的铜板总有一定数目，不可能无穷无尽。可是孙权造大房子供自己享乐，炫耀子孙后代的欲望却日甚一日，这钱也就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国库入不敷出，一来二去，便被掏了个底朝天。孙权却不就此罢休，巧立各种名目，征收赋税。他不是傻瓜，赋税徭役重了，百姓会心生不满，群起造反，他自然是知道的。于是他设立各种各样残酷的刑罚，妄图以严刑峻法来压服百姓。

大小臣工不忍见孙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东基业毁于孙权之手，或拐弯抹角，或犯颜直谏。可孙权年纪一天天大了，最看不惯群臣把他当小孩子，在一边指手划脚，叫他要干这个，不能干这个。他一听到这些逆耳忠言，便大为头痛，对这些一心为了他好的臣子也恨之入骨，一句话不对，往往反脸，重罚立至。群臣被他整怕了，上朝时均提心掉胆，谨言慎行，有时甚至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一见孙权生气，更是吓的汗流浃背，屁滚尿流，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到了后来，群臣谈上朝色变，每天上朝倘若平安无事，回到家里多半要摆酒庆贺的。虽然孙权性多嫌忌，长上短下，果于杀戮，但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听取别人意见，可大多都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偶有改正，也只是应个景而已。

次日天还没亮，群臣便纷纷起床，收拾齐整，手脚麻利的赶到大江边上，恭敬肃立，迎候满宠大驾观临。这可是孙权的命令，他们脖子上只有一个脑袋，这脑袋上的眼睛还要用来看戏看美女，自然不敢违背。

时值早春，江边寒风凛冽。众人在猎猎风中瑟瑟发抖，却仍坚守岗位，谁也不敢拉稀摆怠，擅离职守，躲到一边烤火取暖。满宠坐船不知由于什么原因晚了点，众人一直等到未时方远远见到几艘大船迎面而来。

不多时大船靠岸，满宠下船和众人寒喧几句，各自上车，一辆辆马车齐齐整整的排成几列，径往城中驶去。

孙权听闻满宠到了，很是高兴，立即传旨于临钓台摆下酒宴，为满宠接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说的客套话都已经说完了。孙权再也忍不住了，终于直奔主题，问道：“不知伯宁此来所为何事？”

满宠道：“春秋时虞虢二国同姓比邻，相互交好，互为唇齿。怎奈虞国国君愚不可及，听信馋言，贪图重宝，准晋国假途灭虢，终致国家灭亡。唇亡则齿寒，这道理甚是浅显，大王想来应该明白。魏与吴两国素无嫌隙，又曾有同盟之好，只因刘备从中挑拨，这才兵戎相见。如今我主误中小人奸计，偶有败衄，却未尝大损。我主恐大王听信小人言语，无端起衅，特遣下臣前来寻求盟好，二国连和，共为唇齿，进则可以兼吞天下，退则可以鼎足而立。唯今之计，莫有过于此者，愿大王孰思之。”

孙权板起脸来，喝道：“拿下！”

两旁偏殿中拥出无数甲士，七手八脚的将满宠拉到一旁，捆了个结实。

满宠哈哈大笑，道：“我原以为江东孙仲谋碧眼紫髯，天赋异凛，当大有可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孙权道：“孤到底如何，自有后人评说，不用你来饶舌。来人，推出去砍了。”

兵士推推搡搡便要将满宠押出大殿。满宠抖了抖肩，道：“不用你们推，我自己会走。”昂首挺胸，迈开大步向殿外走去。

孙权待他走到门口，这才叫道：“且慢，你这一出去，就可回不来了，你难道不怕死么？”

满宠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平生抱负也都一一实现，死何足惜？”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孙权长眉一轩，问道：“既然死不足惜，又何必叹气？”

满宠道：“我是死不足惜，只可惜我死之后，没人能让大王认清形势，大王陷溺其中，不能自拔，恐亡国之祸不久便要来了。”

孙权脸色铁青，道：“孤坐拥江南半壁，兵强马壮，国泰民安，有何亡国之祸？你且说说，若是危言耸听，胡言乱语，立斩不饶。”

满宠道：“大王想必知道，以大魏现今的形势，没有东吴之助，不久必为刘备所灭。刘备灭了魏国，占有天下大半，振臂一呼，顷刻间便可聚起百万大军，大王虽有荆扬二州，长江天险，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不亡何待？”

孙权脸色一变，道：“孤已和玄德结成秦晋之好，玄德如何会起心害孤？”说着命人解了他的绑缚，邀请他入席。

满宠道：“刘备之所以和大王缔结盟好，只不过是因为有大魏在，他双拳难敌四手，这才不得以而为之。倘若魏国灭亡，天下仅余汉与吴两国。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四海之内原为一家，如何能出现两个主人？到那时刘备不攻打大王，又打谁去？中分天下，共享太平，不过是句自欺欺人的鬼话罢了，大王岂能轻信？”

孙权缓缓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魏主派你来求和，难道就安着好心了？他还不是想让孤和刘备打生打死，他好坐壁上观。”

满宠笑道：“我主遣下臣来前求和是没安着好心，只不过是为了赢得喘息之机，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孙权哈哈大笑道：“你倒实话实说。孤若和魏国连和，到时不也是要中分天下，依你适才之言，两国又怎能太平？”

满宠目视左右，孙权挥了挥手，群臣纷纷离席，鱼贯而出。

满宠站起身来，走到大殿北侧，凭着栏杆，远眺长江，道：“臣想请问大王，大王是希望江北出现一个强大统一的王朝，还是希望江北大乱，国土分崩，一时难以统一？”

孙权心中一凛，向满宠瞧了一眼，指了指他，哈哈大笑道：“你呀。要孤和魏国连和也不是不可以。你适才开诚布公，孤也和你说句心里话。这些年来孤不论和魏国和，还是和汉朝和，都没得到什么好处。你们双方说的都很好听，可是言不由衷，都想坐壁上观，孤上当已经够多的，不想再上了。这次要想和孤谈和，要先拿出点诚意来，不然一切休题。”走到他边上，双手握着栏杆，又道：“你小子挺聪明的，居然看出孤已不欲问鼎天下，只想偏安江左。诚如你所说，孤当然不希望看到北方出现一个强大统一的王朝，可是刘备不是好惹的，他手下那个贾福更是惹不得，若没有好处，孤可犯不着和他们为敌。江北统一也好，不统一也罢，都和孤无关。”伸手一指浩浩东流的江水道：“孤有此天险，谅刘备也奈何孤不得。”

满宠道：“大王想要什么好处？”

孙权道：“你小子这么聪明，难道猜不着么？”

满宠道：“土地之外，均虽大王所欲。不知我大魏以土地求和，和谈可成否？”

孙权心中一喜，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淡淡得道：“一定又是事成之后，分某州某州给东吴，这种话孤已经听腻了，不想再听了。”

满宠道：“这次不是，我主来时曾和下臣说起，只要大王肯连和，他倒不吝惜几片土地。”

孙权举目远眺，道：“哦，不知他想拿何方土地来换取喘息之机？”

满宠道：“除谯郡外的豫州淮南之地。大王也知道，我太祖武皇帝出于谯郡，大魏列祖列宗的陵墓都在那里，所以此郡是说什么也不能给大王的。”

孙权没想到曹丕竟如此大方，比他心中所想竟多了一倍不止，着实吃了一惊，双手紧紧握着拦杆，以免身子一晃，一个不小心，掉到江里喂了鳄鱼，说道：“好家伙，近千里的土地，曹丕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满宠道：“不知大王之意如何？”

孙权沉吟半晌道：“事关重大，孤要和群臣商量商量。伯宁先到馆驿歇息，少时孤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满宠告辞离去，孙权宣众臣上台，将刚才的事说了，问道：“你们怎么看。”

张昭道：“魏属豫州淮南之地计有汝南、弋阳、安丰、庐江、淮南五郡大小五十余城，其中汝南一郡便有大小三十余城。大王应当知道，发百万之众，攻打他国，既便用一年的时间也不一定能打下一座城。如今不费寸兵斗粮，得五十余城，拓地千里，还有什么利益比这个更大的？此机万不可失。”

孙权点了点头，却不说话。诸葛谨道：“臣听说无故之利谓之祸殃，曹丕是想用五郡之地挑起孙刘两家相争，大王万万不可上他算计。”

孙权又点了点头，陆逊道：“刘备蚕食中原，略定颍川、陈留、济阴等郡，夺取豫州淮南的道路已被彻底打通。这两州虽多是不毛之地，不过东邻青徐，南接吴疆，实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刘备一定志在必得，一旦归东吴所有，刘备又岂能甘心？大汉辛苦耕耘，东吴不劳而获，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就是子瑜所说的无故之利。满宠此来使得是嫁祸之地，大王万万不可答应。”

吕蒙附和道：“战国时秦攻野王，绝上党之路。上党守将将上党所属十七城献给赵国。赵王一时失策收了土地，结果激怒强秦，遂有长平之战，四十余万大军一夜被坑。满宠此来和上党守将之谋如出一辙，还请大王三思而后行。”孙权叫他读书后，他可不敢怠慢，几乎天天都在读，昨天晚上他正好看到这一段，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不禁有些得意。

孙权哼了一声，道：“孤不是赵孝成王，就不知道你是不是赵括了？”

吕蒙吓了一跳，连连磕头，离席走到台下，跪地待罪，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张昭道：“子明不过是打个比方，就事论事罢了，还请大王不要怪罪于他。”

孙权怒气稍解，道：“孤也没怪罪他，他跑台下去做什么，快回来。”

吕蒙蹬蹬蹬的走上高台，不敢再回原席，跑到末席之后跪好。孙权笑道：“你打个比方，孤也是打个比方，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么？快回原位坐好。”

吕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战战兢兢的回到原位，正襟危坐，如坐针毡。

孙权不再理他，问顾雍道：“你怎么看？”

顾雍道：“若是准了和议是可得到千里之地，不过却得罪了刘备。若是不准和议，是不得罪刘备，可是得不到土地。臣这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以让大王既得到土地，又让刘备无话可说。”

孙权心中一喜，道：“哦，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快说，快说。”

顾雍道：“臣听说刘备现在邺城，大王可遣使一介前往邺城，一来道贺，恭喜他打下魏都。二来让他履行前约，将黄河以南的郡县划归东吴。”

张昭知道他要说什么，手捋胡须，微笑不语。诸葛谨问道：“刘备辛辛苦苦打下的土地如何肯白白割给我们？而且那些土地和东吴根本不挨着，要来何用？”

顾雍道：“我也知道刘备不会答应，如此一来，便是他负盟在先。大王摒弃盟好，转而和魏国结盟，他还有何话可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备答应了割地，对大王来说也有莫大的好处。大王还是不费寸兵斗粮，便得到了几个郡数十座城，而且许昌、陈留、定陶等城都是古之名城，有了这些城东吴实力大增，消灭魏国易于反掌，到时以黄河为界和刘备相峙，胜败未可知也。”

孙权哈哈大笑，道：“好计，好计。无叹之言开我肺腑，好，就这么办！子瑜。”

诸葛谨道：“微臣在。”

孙权道：“你带上一份厚礼去邺城办这件事。”

诸葛谨应道：“是。”心中却道：“这次死定了。”

孙权问顾雍道：“不过满宠人就在武昌，他怕是等不了这么久，如之奈何？”

张昭道：“大王素喜饮酒，众所周知。这几日大王可故意喝得酩酊大醉，避门谢客。伯宁见不到大王，又怎能再提此事？”

孙权哈哈大笑，笑声良久不绝。

诸葛谨辞了孙权，到有司领了一份价格不菲的厚礼，点起百余亲兵护送，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这日午间到了尉氏。一行人在城中吃了酒饭，稍适休息，继续赶路。行不多时，来到一个岔路口，亲兵问了当地人，回报：“启禀大人，前面有三条路都可到开封，最左边那条路虽然狭窄不过近了数十里，天黑之前当可赶到开封城中，其余两路虽然好走，却远上不少，今夜怕是要露宿荒郊了。”

诸葛谨寻思孙权交下的事可片刻耽误不得，道：“那就走小路。”

众人上了小路，果见道路凹凸不平，崎岖难行。又行了一阵，忽听身后有人叫道：“让开，让开，快让开。”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之人面如冠玉，风尘仆仆。坐下一匹白马气喘吁吁，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眼看是快不行了。马上那汉子却兀自不停地加鞭打马，上紧催促。

众亲兵听他言语无礼，都十分不悦，嘀咕道：“这道又不是你家的，你有急事，我们也有急事，我们凭什么要让你？”

诸葛谨道：“看来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咱们………”

刚说到这里，那人已奔到跟前，叫道：“我叫你们让开，你们没听见吗？我没时间等，赶紧让路！”

众亲兵恼将起来，一名亲兵迎了上去，道：“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叫……”说到这，胸口不知怎的中了一拳，他两眼一黑，砰地一声，倒撞下马。

众亲兵大叫道：“没看出来，这小子还会功夫，弟兄们齐上。”

那汉子道：“我叫你们让路，你们不让，这可是你们逼我的。”取过长枪一杆，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但听乒乒乓乓、哎哟妈呀之声响过之后，除了车上的诸葛谨之外，所有人都趴到了地上，来回乱滚，哼声不绝。众人护送木箱也被那汉子打翻在地，金银珠宝滚落一地，其他东西倒也罢了，这其中有一株五六尺高的珊瑚，产自深海，色作深红，条干挺秀，光彩夺目，乃孙权至宝，价值连城，此番为了得到颍川等郡，说不得也只好忍痛割爱。珊瑚本就是精贵之物，须轻拿轻放，一摔到地上，喀嚓一声，摔个粉碎，成了珊瑚渣。

那汉子对金银珠宝不加一瞥，举起长枪，指着诸葛谨，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诸葛谨吓得呆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那汉子瞧了诸葛谨一阵，叹了口气，收起长枪，拨马便走。诸葛谨心想孙权心爱至宝被砸个粉碎，这地看来是求不成了，可自己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非被孙权砍了不可，不管怎么说这账总得有人来认，叫道：“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汉子边跑边道：“怎么，想找我报仇？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名，西凉马超便是。”说话声中，已是去得远了。

众亲兵这才吭吭哧哧的爬了起来，收拾散落在地的金宝，一人问道：“大人，礼物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若是送去，只会激刘备之怒，这地怕是求不来了，邺城我们还去么？”

诸葛谨怒容满面，道：“马超，马超，马超。一定是刘备这厮知我来意，故意叫他这么做的。两国交锋，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两国同盟。你若是不答应给地，好言拒绝也就是了，何必又打人又毁东西，简直欺人太甚！走，邺城咱不去了，回去。”

那人道：“大王知大人半路而回，一定不会饶了大人的。”

诸葛谨冷笑道：“没事。我们实话实说，大王自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第558章 - 出其不意

那名粗鲁的汉子的确便是前往严道采药的马超。倘若诸葛谨知道他是急着要赶回邺城救人性命，才会如此不可理喻，断不会如此生气。世事往往如此，误会之来总在不经意间，令人防不胜防，而误会带来结果，又往往让人意想不到。

诸葛谨因其弟诸葛亮在刘备这边，对他不免有几分香火之情，在朝堂之上也尽量为他说好话，在他心灵深处实在不愿看到两国兵戎相见。马超唱了这么一出，他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如果马超无门无派，孤身一人，诸葛谨自然只会对他恨之入骨。可马超隶属于刘备，他做的事就仅仅代表他自己了。就和小孩一样，小孩犯了事，别人自然不会去怪孩子如何如何，要理论都会去找孩子的家长。同样道理，马超现在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整个大汉帝国。诸葛谨此行目的并不纯良，他身有毛病，做贼心虚，自然疑心生暗鬼，见马超如此施为，还以为是刘备在背后指使，如何不怒？当下他呆呆地瞧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珊瑚渣，那一块块碎片仍然绚烂夺目，似乎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这株珊瑚树可是孙权最喜爱的宝贝。一般珊瑚树长到两尺来高已经算是十分稀罕了，而这株整整高了三倍不止，且颜色鲜艳，枝条匀称，虽不一定是绝无仅有，却也可说得上是首屈一指了。孙权虽对豫州淮南近千里土地很感兴趣，却打心眼里不想开罪刘备。他对诸葛谨出使寄予厚望，希望以他的口才能说服刘备依照前约将黄河以南的土地划给他，这样他既不得罪人，又得到了土地，当真是两全其美。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老于世故，知道要想干成这件大事，空手套白狼，那是肯定不成的。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他一咬牙一跺脚，忍痛割爱，将这件稀世奇珍捐了出来。

要知道在北方珊瑚可是十分罕见的物事，别说两尺高的，就算是一尺来长的也不一定能找的到。西晋时著名的石崇王恺比富，就曾拿珊瑚来比过阔。当时斗富的两位主角，王恺是晋武帝的舅舅，石崇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官，按理说没什么好比的。可几次三番下来，王恺都输了，他恼将起来便去求皇帝老儿帮忙。晋武帝也不含糊，立马将宫里仅有的一株异邦进贡的二尺来高的珊瑚树赐给王恺，哪知在当天就被石崇给砸了。王恺见御赐之物给砸坏了，自然大为光火，石崇却不慌不忙，令人将他家里的珊瑚都扛将过来，让王恺挑拣。这些珊瑚中，三四尺高的有六七株，和王恺那株一般高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石崇作过荆州刺史，要搞到珊瑚容易。晋武帝是北方人，要搞到珊瑚可就难了，对他来说那株两尺来高已经是国宝了。而孙权这株珊瑚树五六尺高，刘备既便是在梦里都不一定见到过，凭借此宝，再加上诸葛谨的巧嘴，换来几郡土地，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现在可倒好，珊瑚树成了珊瑚渣，刘备见到一堆零件，再听到孙权的无理要求。不砍诸葛谨的脑袋，肯定是看在诸葛亮的份上，想要地那肯定是门都没有。诸葛谨又坐船，又乘车，辛辛苦苦跑了这么多天，算是白忙活了，自然郁闷个半死。他瞧着珊瑚渣发了一会呆，令人小心翼翼的将其包成一包，打道回府。

马超一门心思的只想救人，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转眼间便忘了个干干净净。

对他来说此次万里寻药当真算是十分幸运的了。那日他别过众人星夜兼程赶往严道，一路之上他心急如焚，不住挥鞭打马，还未到益州，便已跑死了五匹好马。到了成都，除了贾仁禄那匹大宛马之外，所有马匹都因疲劳过度，壮烈牺牲。九匹千里良驹不分昼夜的奔驰，马超也是吃喝拉撒睡，几乎都在马上完成。好在他生于西凉，长于西凉，从小到大都在和马打交道，能在马上完成一系列十分复杂的动作。上天见他如此心诚，对他也甚是照顾，一路之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他终于创造出一个奇迹，仅用四天时间便到了成都。他身有要事，来不及惊动官府，在成都略加休整，购买一些爬山必用的装备，立即起程。到了临邛，贾仁禄那匹御赐宝马终于支持不住，翻身滚倒，口吐白沫，毙于地下。剩下的那段路都是山路，崎岖难行，骑马甚是不便。马死了，对他来说倒少了一个累赘。他展开轻功，发足急奔，按着地图，来到了华佗所说的那座高山。

马超举目远望，只见那山危崖笔立，高耸入云，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当下他也不顾凶险，奋起神功，如壁虎一般，贴着峭壁向上攀爬，据说这门神功有个名目叫壁虎游墙功。那段峭壁笔直光滑，其上又尽是苔藓地衣之属，滑不留手，马超居然能在其上爬行自若，足见神功盖世。可是他毕竟不是神仙，不会凭虚御风，腾云驾雾。身子能向上爬行，全凭一股力道支撑。峭壁实在太滑，想要借力，几乎无从借起。有好几次他手上一滑，险些跌入万丈深渊，亏得他应变奇速，倏地抓住山崖旁突出的植被，这小命是捡回来了，不过冷汗却已不知流了多少。

上山道路不止一条，他原本也不用如此拼命。可众所周知，两点之间直线的距离最短。其他道路虽然好走，却迂远不少，他走的那段山路虽险，却是通往山顶最快捷的道路。救人和救火一般，能早一刻自然要早一刻。爬了几百丈之后，峭壁上覆盖的已不是苔藓而是积雪，更加滑了，当下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的向上游行，蓦地里他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里看到了几点鲜红。他心中一喜，游过去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华佗所说的那种不知叫什么名的植物。其实此花大多生产在悬崖峭壁之上，其他所在绝少分布。华佗和绝大多数采药人一样循正路上山，想要遇到当然全凭运气。而马超依着峭壁而上，结果也就大大不同。

当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依着华佗所授之法，将那几朵红花全部采了，放入华佗为他准备的药囊。珍而重之的揣入怀里，沿原路下山。下山途中由于太过高兴，数次险些见了阎王，好在他命不该绝，接连数次死里逃生，不过都是险到极处，身上的衣衫也被荆棘树枝刮得破烂不堪，不过怀中的药囊是他重点保护的对象，倒也安然无恙。

下山之后，他实在是累得不行，在山脚下睡了几个时辰，沿着旧路又到了成都。其时关公、贾诩外出公干未回，益州刺史法正、蜀郡太守马良已收到了消息，亲自迎他入城。马超香汤沐浴，洗去尘垢，精神大振，带好干粮饮水等物，骑上马良为他准备的千里良驹，告辞离去，径向东行。来时他走陆路，去时走的却是水路。由犍为沿江东下，经江阳、江州而至永安。船上的舟子都是马良精心挑选，经验丰富，加之顺风顺水，舟行甚速。正如李白诗中所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了永安，他弃舟登岸。关公、贾诩早已在岸边迎候，听了他的情况后立即准备了十五匹善长于山路奔行的良驹。马超忧心忡忡，也不体恤马力，不住催促，自永安而至绥阳、沶乡，东向襄阳，经新野、南阳、许昌而至尉氏。没想到了这里竟遇上了拦路虎，虽然将他们一一打发了，却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不知道这批人是东吴特使，当时他一心想早些将药送到邺城，也没留心他们的穿着打扮，他只知道这些人和木箱，挡住了他的去路，须赶快清出一条道路，让自己的身后那几匹马迅速通过。

未时时分，他到了开封，进得城来，在一家小酒馆里胡乱吃了几口饭，付了钱，又上马奔行。北上过了朝歌、荡阴，来到邺城。甫一进城便向守城官兵打听栾祁下落，听说她住在皇宫，问明路径，催马径向皇宫驰来。

驻守宫门的御林军马验明身分后当即放入，刘备见他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便赶了回来，大为惊诧，不及寒喧，亲自引他来到栾祁所住木兰枋。这间院落原为郭皇后所居，里面的装饰器物自是富丽堂皇，美纶美奂，如今却成了栾祁的病房，未免有些大才小用。马超等人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栾祁服了药后，方才睡下。而华佗之所以会来邺城，就是为了搭救城中饱受兵灾的老百姓，喂栾祁吃了药后，便消失的无踪无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马超不敢打扰栾祁休息，站在殿外，泪如雨下。刘备握着他的手道：“孟起不须担心，宫中尽有良药，栾姑娘每日以人参、鹿茸、虎骨、熊胆为粮，伤势颇为起色。朕天天都过来探视，昨天见她精神如常，在宫女的搀扶下已能下地行走，看来是好多了。现在你又采来了灵药，更是如虎添翼，不日当可痊愈。”

华佗虽说医道如神，终究非用药物不可。将老山人参给病人当饭吃，固非他财力所及，而要隔不了几天便弄一两根虎骨来给病人服下，却也决计难以办到。而刘备却不同了，邺城皇宫中贮藏不少人参，都是年深日久的上品，真比黄金还要贵重。这些本来都是曹丕从北方搜刮来的，逃跑时来不及带走，全被刘备老实不客气的拒为己有，把来给栾祁当饭吃。至于虎骨熊胆及各类贵重补品药物，宫中自也是不计其数，栾祁直可拿来当饭吃。刘备尚嫌宫中的存货不够新鲜，闲来无事便约上张飞、孙礼、张辽、徐晃这些猛男和贾仁禄这条猎狗，前往漳水上游深山老林里打猎，时不时猎到一两头老虎，剥皮拆骨，回来熬成膏药，喂着栾祁服下。

栾祁长这么大，这些稀奇古怪的药物，那是一样也没见过，此时却把来当饭吃，在药力作用下，她一日好过一日，不出半个月，已可以勉强下地行走。只是她身负重伤，大部分时间都是四肢无力，无法动弹，一切起居饮食，全须人照料，好在宫中宫女内侍之辈，所在多有，倒也不乏其人。栾祁温文尔雅，说话细声细气，软语相求，从不得罪他人，宫里人对她颇有好感，自也乐于效劳。

马超见刘备如此照顾栾祁，心下感激，泪水滚滚而下，道：“皇上对微臣如此关照，叫微臣何以克当？”

刘备摆了摆手道：“你我君臣相得，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远来劳苦，先下去休息吧。朕已差人去街上找寻华神医，他回来之后自会调药给栾姑娘服下，你不必太过忧虑。”

马超摇了摇头，道：“不看着她服下药，我说什么也睡不着。”

刘备叹了口气，不知如何相劝。未免他心中难过，刘备岔开话题，询问起路上见闻趣事。马超道：“臣一路紧赶慢赶，也无心观赏风景，没遇上什么有趣的事情。倒是……”

刘备问道：“倒是什么？”

马超道：“那日臣过了尉氏，欲前往开封。路上遇到一伙人，官差不像官差，歹人不似歹人，将官道堵得密不透风。臣急于赶路，叫他们让路，他们偏偏不让。臣恼将起来，将他们及挡在道上的木箱全都打翻在地。那些木箱倒地之后，滚出许多金银珠宝，其中还有一株珊瑚树，臣从没见过长得如此高大的珊瑚树，当是价值连城。这伙人携如此贵重的物品赶路，不知何意，料是歹人无疑。”

刘备吃了一惊道：“哦，有这事？那伙人穿着打扮如何？”

马超当时没有留心，此时细细一想，吓了一跳，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道：“臣想起来了，这些人身着东吴官服，嘴里说的也都是吴楚方言，像是……像是……”这个结果实在太可怕了，他心中惊惧，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刘备心中一凛，拉他来到文昌殿，从案上取过一道公文递给了他。马超接过一看，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跪倒在地，道：“微臣急于救人，不知他们是东吴使者，致有得罪，罪该万死。”

刘备伸手将他扶起，道：“不知者不为罪。其实诸葛谨来此也没安好心，打了也就打了，不必理……”

正说话间，华佗和一名内侍一前一后走进文昌殿。华佗还没开口，那内侍抢先说道：“陈留郡传来紧急公文，前来恭贺我国拿下邺城的东吴特使诸葛谨一行，在尉氏通往开封小路上遇不明歹人袭击，所携礼物毁坏殆尽，诸葛谨怪我国保护不周，勃然大怒，已返辕南向，回东吴去了。”

马超刚站起来，听了这话，忙又跪了下来。

刘备扶起他，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朕自会给孙权一个交待，你先下去吧。”

那内侍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马超道：“微臣一时不明，影响两国邦交。孙权若遣人来咭责，微臣自去抵命，不给皇上添麻烦。”

刘备道：“你也是无心之失，又有何罪？”哼了一声，冷冷地道：“这个孙权横竖都想占便宜，既便你不得罪他，他也会变着法的让朕得罪他。到那时他便可以堂而皇之的背信弃义，与魏国结盟，好得到豫州淮南之地。”

马超不明前因后果，听了这话莫明其妙道：“什么豫州淮南之地？”

刘备正要说话，却听见华佗连连咳嗽，一拍脑门道：“朕一说起国事，就没完没了，险些误了大事。孟起赶紧将药交给神医。”

马超微一颔首，从怀中掏出药囊，双手捧着递了上去，那药囊贴肉收藏，早已被捂得热了。华佗打开一看，见里面齐齐整整的躺着许多碗口大的红花，一株挨着一株，竟达十株之多。华佗那日拼着老命爬到了山顶，只看到了孤零零的一株，饶是如此，他还是兴奋的手舞足蹈，像遇到神仙一般。此时一下子见到这么多，欢喜的几欲晕去，跟着提笔开了一张药方，刘备不敢怠慢，即令内侍前去太医院取药。

吱呀一声，木兰枋的大门开了，马超一干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吵醒了栾祁。华佗来到病榻前坐下，伸手搭在栾祁腕脉上，号了半晌，道：“栾姑娘的情况比我估计的要好得多，马将军精诚格天，不出十日，栾姑娘便可恢复如初，介时我还会给将军一个惊奇，呵呵。”

栾祁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马超。她重伤未愈，狂喜之下，热血上涌，不由得精神不支，突然间天旋地转，头晕脑胀，眼前微微一黑，又晕了过去。

华佗可是当世名医，对付这种小毛病，自然是手到擒来，金针到处，栾祁悠悠醒转，见马超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眼眶神陷，两眼布满了血丝，心中大怮，泪泪盈盈滴落。

华佗皱起眉头，道：“栾姑娘重伤未愈，不可过于伤心。好在来日方长，你们俩日后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今天还是让她好好休息。”

马超点了点头，向栾祁瞧了几眼，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栾祁想将马超叫住，详细询问他这几日的情况，怎奈手刚刚抬起，忽觉脑中一阵晕眩，抬起的右手又软软的垂下，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华佗又将她救醒，嘱咐她不可过度伤感，否则就再也见不到马超了。这句话其效如神，栾祁当即止住哭泣，两眼一闭，沉沉睡下。刘备询问几句，悄然而出，见马超仍候在殿外，道：“你随朕来。”对边上的内侍说道：“去把仁禄叫来。”

文昌殿上，刘备将事情始末和贾仁禄说了。贾仁禄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只要一口咬定这是魏国奸细冒充孟起之名行凶，欲离间两家关系，孙权也无话可说。”

刘备点了点头道：“嗯，朕正有此意。好在当时孟起自报家门，倘若是朕故意要为难吴使，又怎会让人自报家门？这个理由，谅孙权也不好说什么。”顿了顿，道：“江东细作业已查明，此次诸葛谨来邺城，表面上是贺喜，实际上却是想要朕割黄河以南郡县与吴。”

马超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孙权小儿得寸进尺，实在太过分了。请皇上准臣领军渡江灭吴，不出半年时间，定将孙权小儿绑来见皇上。”

刘备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造次。仁禄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当初的约定是吴汉两国同心协力，共破曹贼，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中分天下。可是自定约之日起，孙权只出过一次兵，还吃了个大败仗，从此龟缩江南，再也不敢出来了。如今这些土地都是皇上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孙权不曾出过半分力。皇上在前线流血流汗，数遇危难，孙权却躲在后方听歌看曲，眼见形势吃紧，也不来帮忙，那时他怎么就没想起两国的约定？现在他见皇上得了不少甜头，心里不爽，这才想起当时约定，想要分一杯羹，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马超叫道：“对的，孙权既不想出力，又想得到好处，简直就是个无赖！”

刘备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恬不知耻的人。还好孟起将诸葛谨打跑了，不然朕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顿了顿道：“诸葛谨虽然走了，孙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派人前来要地，你们说这地咱给是不给？”

马超叫道：“这地是皇上百战所得，怎能给人？”

贾仁禄道：“给他个毛，想要地就用兵来打，打不过就给老……我滚蛋！”

刘备道：“倘若不给地，孙权就倒向曹丕，到时我们腹背受敌，胜负之数，殊难预料。”

贾仁禄道：“孙权这小子没什么本事，就会使阴谋诡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上只要提防他两面三刀，乘人不备，背后捅刀子，其他没什么好怕的。”

刘备捋了捋胡子道：“嗯，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决定派邓伯苗出使东吴，解释此事。孙权信也罢，不信也罢，朕对他实已是仁至义尽了。他要想弃好成仇和魏国结盟，也由得他。他多行不义，终有自毙之日，朕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贾仁禄忙献上马屁道：“皇上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孙子若是复生，一定要将《孙子兵法》烧掉，替皇上写一部《汉帝新书》什么的传之后世。”

刘备哈哈大笑道：“满朝文武就属你会拍马屁。朕依照你的计策，传檄诸郡。冀州下属清河、平原、勃海、河间、乐陵，幽州下属范阳、代郡、上谷、燕郡、渔阳、右北平、辽西、昌黎各郡守令惧我兵威，纷纷投降。你的主意当真妙得很，朕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了十几个郡数千里土地。大汉基业坚若磐石，再不是什么人可以轻易撼得动的了。”

贾仁禄笑道：“这些都是皇上运……不对，不对，不对。”

刘备听他马屁拍到一半，忽然连说了三个不对，长眉一轩，问道：“什么不对？”

贾仁禄道：“燕郡有曹仁坐镇，即便其他守令贪生怕死，投降大汉，曹仁说什么也不可能投降的。可是下面报上来的数据竟有燕郡在里面，皇上难道不觉得不对么？”

刘备心中一凛，在御案上翻找一阵，取出幽州送来的报捷文书，仔仔细细地看一遍，长眉一轩，道：“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马超问道：“什么问题？”

贾仁禄道：“没有提到曹仁。”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正是，这太奇怪了，曹仁到底去哪了？”

贾仁禄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了，来到御案旁展开地图，低头端详，蓦地里叫道：“不好，那帮婆娘有危险！”

晋阳城西南数十里外悬瓮山，这个昔日夺取晋阳的有功之臣，如今孤零零的屹立在凛冽的寒风中，无言的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苦难。蓦地里一阵隆隆大响从远处传来，一队骑兵迅捷无伦的向山脚下驰来。明月在天，清光泄地，只照得骑兵的矛尖刀锋，闪闪生辉，数万只铁蹄在地上，直是地摇山动。

队伍最前头是一位中年将领，威猛彪悍，正是曹仁，回头问身后副将道：“离晋阳城还有多少里？”

那副将道：“前面便是悬瓮山，离晋阳城已不足三十里。”

曹仁长长吁了口气道：“终于到了。”顿了顿，哨探派出去了没有？”

那副将道：“已经派出去了。”

曹仁点了点头，道：“传我将军，大军先在悬瓮山稍适休整，等待进一步指示。”

众军来到悬瓮山脚下各找地方休息，不多时，几名哨探来报：“启禀将军，晋阳城守军大多都在熟睡，毫无防备。”

曹仁冷笑道：“熟睡？很好，很好。解邺城之围，就在今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大魏不是好惹的。”

第559章 - 攻其不备

原来曹仁接到邺城被围的消息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五内俱焚，恨不得擦上一双翅膀飞到邺城去。可他跟着曹操混久了，多多少少也学到几分本事，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忌冲动，需要冷静分析。他定了定神，仔细分析当时情况，寻思幽州北接鲜卑乌桓，西邻并州，东靠辽东，四战之地。自己若孤注一掷，领军往解邺城之围，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有人乘他不在，占了幽州，他进退失据，不但解不了围，很有可能连小命也要搭上。

当下他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闭关用功，过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妙计来。由于用脑过度，他头上多了几十根白发，看上去像老了十来岁一般，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也是在所难免。

匆匆数月，秋尽冬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曹仁估计远在辽东的曹植既便知道他远征在外，也无法赶来偷袭，当即令人带着大批金宝分别前往轲比能及步度根所在的王庭，求其假道攻打并州。其时鲜卑早已无昔日檀石槐领导时的辉煌，部落一分为三，其中柯比能与鲜卑名义上的首领步度根不和，互相倾扎，战争不断。几年内战打下来，双方都疲不能兴，再无力向外扩张。况且鲜卑大人只知弯弓射雕，根本不知道假途灭虢的故事。眼见一箱箱珠宝摆在面前，哈拉子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跟着拍着胸脯答应只要曹仁喜欢，随时都可以经由自己的土地到他想去的地方，如果他不识的道路，当地牧民随时可以当他的向导。

使者回转言道鲜卑二部均答应假道，曹丕高兴得险些从矮榻上蹦将起来，跟着兴冲冲的来到校场，点起五万骑兵，誓师出征。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事先并没有告诉军队要到哪里去。他御下颇严，将士们虽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却也不敢多问一句。

大军马不停蹄，在道非止一日，经居庸、涿鹿向北而至广宁。在此略加休整，武装上鲜卑人的装束，这样一来可以混淆事听，让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二来鲜卑人的装束颇为暖和，大军既便冒着风雪前进也不用担心会被冻死。

换好装束后，众军翻过白山进入鲜卑领地，在大草原上行进。一眼望将出去，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众军四顾茫然，便如处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

其时天寒地冻，地下积雪数尺，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漫无目的行军对将士士气打击甚大，亏得曹仁平时统兵有方，此时也是身先士卒，和兵士们同甘苦共患难。麾下将士对他十分爱戴，别说只是要他们走走雪地，就是要他们上刀山下油锅，那也是说去便去，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行到第三日上，众人翻过弹汗山，在雪原上渐行渐南，经强阴、善无、武州等地，进入大汉所置西河郡。一路上沟谷纵横，千丘万壑，与前几日走过的大草原相较，又是另一番景象。这些地方原都是边境名城，当年汉匈相争曾在此上演一幕幕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悲剧，可是黄巾之乱后，昔日的名城成了不毛之地，这里再无人烟，变成一座座死城。其时这些城塞早已破败不堪，成了一片废墟，大军只能从偶然露出雪外的巨石一角得知这里曾经是一座城池。

此行曹仁是效法当年曹操远征乌桓的壮举，对行军路线自是详细斟酌，绕过了敌人的防线，所行又都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令敌人难以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便可突如其来的对敌人实行致命一击。可这样一来，隐蔽是隐蔽了，消息却变得十分的闭塞。一路之上积雪甚厚，路滑难行，大军在道上颇耽误时日，等他们翻过吕梁山，进入太原郡境内时，已是魏黄初四年二月初，此时邺城早已被汉军拿下，曹丕也已窜身临淄，改元正始，按魏国的黄历，现在应该叫正始元年二月初，这些他们竟然毫不知情。不过知不知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经过长途跋涉，牺牲了无数弟兄，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终于来到了悬瓮山脚下，胜利离他们仅有一步之遥。

晋阳城中，郝昭朦朦胧胧醒转，只见窗纸上树影扶疏，明月窥人，又听见远处绑绑绑三声清脆的绑子响，他喃喃自语，道：“三更了。”披衣而起。

他有个毛病，几乎每隔一个更次便会自动醒来一次，真比闹钟还要灵。他久驻西域，整日价都在和天良泯灭的杀人犯、流氓、土匪及非我族类的异邦人士打交道，不多长一个心眼，立时便死得很难看。这是他长期戍边养成的习惯，说什么也改不了了。

夫人许氏乃太傅许靖之女，当年郝昭征服乌孙、大宛二国，回京述职，许靖见他长得一表人才，很是喜欢，便将女儿许配给他。许氏样貌虽说不像貂婵、甄宓那样格外出众，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难得是她温柔婉娈，端庄贤淑。郝昭在西域打了许多年光棍，突然间得了一位娇妻，自然是高兴的了不得，对她也是关爱有加，呵护备至。还好许靖不知道郝昭有这毛病，否则这门亲事肯定是黄了。不过许氏可就苦了，每隔一个更次就要随着他醒来一次，总也睡不踏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真是苦不堪言。

许氏揉了揉惺松的睡眼，问道：“怎么又起来了？”

郝昭道：“你接着睡吧，我到城上巡视巡视便回。”

许氏一脸郁闷，道：“你总是这样，二更天方才巡视回来，这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要巡视？如今大汉攻取邺城，拓地千里，晋阳已不再是前线了，还有谁会来攻打？你这个毛病也该改改了。”

郝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晋阳虽已深处腹地，可西边一带均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羌胡之人可由此南来，袭取城池。他们生性凶残，一旦城破老幼不留，不可掉以轻心。不过说是这么说，天寒地冻，他们也不一定会来。我去巡城，不过是例行公事，去去便回，你接着睡吧。”

许氏叹了口气，服侍他穿好衣衫，取过一领皮裘替他披上。郝昭带上几个亲兵，来到西门，上了城楼，只见将士们有的缩在墙角边，有的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下，呼呼大睡。郝昭长眉一轩，挥了挥手，两名亲兵扛起大锣一面，一名亲兵取过一柄鼓槌，对准大锣，敲将下去，发出当的一声大响。

众军睡得正熟，忽听得锣声响起，大惊而醒，叫道：“敌袭！敌袭！”蹭地跳了起来，便要觅路逃跑。

郝昭冷冷道：“要真有敌袭，你们还有命在？皇上给你们饷银，是让你们在城墙上睡大觉的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再偷懒，军法从是！”说到最后几句已是声色俱厉。

众军这才想起，一个更次一度的巡城时间又到了。他们原本是想乘郝昭巡完城回去睡觉这一个时辰的空档好好睡上一觉，在他再度光临之前醒来，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可是他们没有郝昭的本事，做不到时间到了，自然醒来，而负责望风的兵士也因实在支持不住，往见周公了，这样一来就彻底睡过了头。既然被抓住现形，那就没话好说，一个个红着脸，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郝昭道：“保家卫国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都给我各归岗位，一会我还来，有哪个再敢偷懒，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他。”说着迈步向北门走去。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怔了片刻，各就各位，用心巡视，不敢再有丝毫懈怠。郝昭来到北门，北门负责望风的兵士没有睡，听见西门锣响，立马将其他人叫醒。当郝昭到时，所有城守兵士都坚守岗位，执行巡城职责，严肃认真，一丝不苟。郝昭瞧了瞧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点破，勉励几句，查察一番，迈开脚步，正要走向东门。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快看，狼烟！”他猛地回头，只见西城烽火台上狼烟冲天而起，心中一凛，叫道：“不好，西门出事了。你们坚守岗位，不可轻举妄动，我去西门看看。”转身向西门奔去。

甫到西门，一名斥候急匆匆的跑上城楼，道：“报，鲜卑大军突然压境而来，望将军早建良策，克敌制胜。”郝昭点了点头，从城墙上望将下去，只见一队队身着异族服装的骑兵，开抵城下，人头涌涌，实不知到了多少。他眉头一皱，传令道：“命驻守城中的兵士紧急集合，于各营待命，随时听候调遣。命人和梁大人取得联系，让他召集百姓上城协同防守，不得有误。刘贵妃及甄夫人尚在城中，再给她们加上两千护卫，一定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传令兵一个个恭身接令，分头干事。

梁习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要是到了现代，一准会被评为劳动模范，此时他正在书房里挑灯批阅公文，布署州事。忽听锣鼓之声大作，吓了一跳，披上一件皮裘，飞奔出屋。来到院子里一看，只见西面几股浓烟直冲霄汉。他着实吃了一惊，忙令亲随备好马车，赶往西门。

走到半路，他便接到消息：“大批鲜卑骑兵来犯，镇西将军郝昭请大人安抚民心，并召集百姓上城防守。”

安抚民心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当下他挨家挨户走访，好言抚慰。他平时勤于政务，爱民如子，百姓们都对他死心踏地的心服，再加上鲜卑骑兵凶残成性，暴虐无道，年纪稍长的百姓大多都吃过苦头，百姓们对其恨之入骨，听了梁习的话，义愤填膺，自发组织起来，扛起武器，上城协防。

曹仁大军若是以本来面目示人，城中百姓心里害怕，倒也不一定会这么听话。可他们什么人不好扮，偏偏假扮百姓切齿痛恨的鲜卑骑兵。老百姓不明就里，还道是鲜卑骑兵真的来了，自然同仇敌恺，和守城军士一起誓死守城，这样的结果，却是曹仁始料未及的。

刘贵妃、甄宓听说邺城被占，当即便要赶去和夫君团聚。可是贾仁禄和刘备都不想左拥右抱、胡天胡地的欢乐时光过早的结束，差人来告诉她们，邺城虽已拿下，但骚乱不时发生，仍不太平，让她们再在晋阳呆上一段时间，等到局势稳定了，自会差人接她们前去团聚。这两个女人都是千伶百利，自然知道她们的老公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甄宓知道贾仁禄前些日子着实辛苦，此时胡闹胡闹，放松放松，倒也无可厚非，何况他只是胡闹，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接到家书后，只是微微一笑，便没再说什么了。

刘贵妃由一个穷苦丫头一跃而成刘备最宠信的贵妃，富贵荣华来之不易，她最怕的就是别的女人将刘备迷得神魂颠倒，夺了自己的宠爱。邺城皇宫中没逃出去的嫔妃还能少了？刘备本来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见到这些莺莺燕燕，怎能不意乱情迷，大叫投降？倘若任由刘备呆在城中，自己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为了自己这来之不易的贵妃之位，为了刘永将来能君临天下，说什么也要将刘备给揪回来。

正如她所料，刘备进城之后，旧时曹丕的妃子宫娥都对他加意巴结，贡媚取怜。曹丕所选的妃嫔自都是千中挑万中选，其中还有几个江南粉黛，天香国色，堪比西子。刘备一见之下登时忘了自己姓什么，连日来他都流连于美人石榴郡下，当真是此间乐不思蜀。

只可惜他在皇宫中寻访了不下千百遍，却说什么也找不到曹操留下的那帮娘们，真可谓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刘备的失落可想而知。世人都知道曹操以好色出名，眼光独到，他看上的女人既便不是西施、昭君，却也相差无几。曹操去世后，曹丕称帝，这些女人都是他母亲一辈，自然不敢乱摸，在皇宫中拨了几处相连的院落，让她们居住。宫中发生骚乱时，曹丕只顾着自己逃命，竟把老娘给忘了，撇在一边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

刘备对曹操几位夫人那是闻名久矣，只盼一见。冲进皇宫他啥也不干，像箅谷子一样将皇宫箅了一遍，别说找不到卞太后、刘夫人、环夫人，杜夫人、秦夫人、尹夫人，就连什么宋姬、孙姬、赵姬、周姬、李姬、王姬等等也一个没找到。他曾详细询问宫女内侍，都说不知。当时兵荒马乱，大家逃命不叠，哪有空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刘备不死心，多方询访，终于得到消息，有人曾看见她们微服出宫，此后便不知所踪，想是死于乱军之中了。有打战总会有伤亡，这也是在所难免，刘备听见伤感不矣，好在徘徊在他身边的娇绕尚多，个个百媚千娇，没找到曹操留下的美人虽有些美中不足，却也不算什么大事。

刘备也知道刘贵妃那只母老虎不好惹，来了一定会和他没完没了，故下了道严旨，不许刘贵妃离开晋阳。刘贵妃碍于圣旨，虽有一肚子怨气，却也无法可想，只得忍气吞声。

两个女人此时都在晋阳行宫，且都没有睡下，而是连床夜话。絮絮叨叨的说一些家长里长，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男子汉的薄幸无良，喜新厌旧。甄宓对刘贵妃十分反感，本不想和她多说一句，可形格势禁，不得不说，只得虚与委蛇，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

正说话间，忽见外间红光耀眼，耳边鼓声阵阵。刘贵妃吓了一跳，翻身而起道：“出了什么事了？”

甄宓吓得花容失色，道：“不知道。像是敌军来犯。”

话音犹未落，但听得外间一片大哗：“鲜卑骑兵攻城了！”“大伙快上城防守，若让那帮天杀的进来，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啦！”“和他们拼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刘贵妃身子抖个不停，颤声道：“鲜卑骑兵？”她曾在匈奴混过，最怕听到了就是这四个字，一听到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将有一场大灾难。

甄宓道：“娘娘放心，伯道善于用兵，一定不会让胡人得逞的。”

刘贵妃道：“但愿如此。”

忽听外间有人叫道：“娘娘可安好？”

刘贵妃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甄宓代对：“娘娘安好。你们来做什么？”

那人道：“末将奉郝将军将令，特来保护娘娘夫人。”

刘贵妃长长地吁了口气，只道：“那就好，那就好。”

晋阳东南一处院落里，一个中年汉子坐在石凳上，仰望着天上明月，喟然长叹。蓦地里举起酒爵，咕的一声喝干了，跟着又斟了一爵酒，一仰脖又喝干了。如此一爵接着一爵，也不知喝了多少爵，忽听外间大声鼓躁，他心中一动：“天不绝我，今天终于有机会逃出去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软禁在此数载的夏侯渊。

诸葛亮爱惜人才，捉到他之后不忍将他杀了，而是将他软禁在晋阳。本来这样的人物是要提到长安，交由刘备亲自审讯。可晋阳离长安千里余，山遥路远，夜长梦多，稍有一个闪失，让他给逃了，放虎归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在晋阳驻有重兵，有这么多人看着他，当真是插翅难飞。刘备曾连遣十数批说客，各逞绝艺，卖力劝说，可夏侯渊说什么也不降。刘备也爱惜人才，总是不死心，他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虽经挫折，却仍是不断派遣说客游说。此番刘备前往晋阳，其中一个目的就要亲自会会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劝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进得城来，没休息多久，便接到前方战报，又赶回前线去了，这劝降活动也就不了了之，反正夏侯渊肯定不会投降，劝不劝也都一样。

自从夏侯渊被软禁在此间，便一心一意的想要逃出去。本来他可没这么舒服，郝昭怕他逃走，将他关在笼子里，笼子外面驻有两百名兵士，各执弓箭，稍有异动，乱箭如雨，立时便能将他射成一只刺猬。夏侯渊倒也聪明，装着老实巴交，又拐弯抹角的流露出愿降的意思。郝昭见他服软，又碍于刘备传下的不得太过为难人的口谕，对他的看守已不如原来那么滴水不漏了。只是他虽身得自由，要想要跑出小院，还是难于登天。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可能是天不绝他，这个机会竟硬生生的被他盼来了。众亲兵听得喊杀声，吓了一跳，纷纷拥到大门口，查察究竟。小院里只剩夏侯渊和一个煮酒的小厮。夏侯渊心念一转，拿起酒壶来晃了一晃，对那小厮，道：“酒没了，你再去酒窑里拿几壶来。”

那小厮应道：“是。”退了下去，不多时取来一只托盘，里面装着几瓶酒。

夏侯渊道：“煮酒。”

那小厮答应一声，放下托盘，正要煮酒。忽听夏侯渊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那小厮循指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正在纳闷。忽觉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蓦里五指收紧，向里一拗。只听嗒吧一声轻响，那小厮脖子被夏侯渊扭断，气绝而死。夏侯渊迅捷无比的掉换了两人的衣衫，两人个头差不太多，那小厮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倒也合身。他抱着那人坐在石凳上，叫道：“酒我自己煮，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下去吧。”跟着学着那人的声音应道：“是。”提起托盘，向外便走。

甫到月洞门前，忽听有人大声叫道：“莫中了奸细调虎离山之计，赶紧去看好钦犯，若是钦犯跑了，唯你们是问！”

只听众亲兵齐应：“是！”

脚步声杂沓，看守他的亲兵迎面而来。

他低下了头，迎了上去。

方将下令那人是个中郎将，负责看守此间，问道：“干什么去！”

夏侯渊逼紧嗓子，答道：“夏侯渊不要我侍候，让我下去。”

那中郎将大吃一惊，道：“不好，那小子要跑。”

夏侯渊笑道：“将军大多心了，他喝醺醺的，哪还能跑得了？”

那中郎将吁了一口气道：“也是，这小子每天都要喝得烂醉如泥，不然不肯罢休。”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指挥人马到园中一看，只见“夏侯渊”趴在石桌上睡得正熟。

他见人还在，放心不少。夏侯渊平常经常这样，而且他醉后有一个毛病，倘若有人靠近，他会突然间跳将起来，拳打脚踢，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然后接着呼呼大睡。众亲兵大多吃过这个苦头，可奇怪的是他却不乘机逃走，打完人就睡，若还有人接近，起来再打，打完再睡。上面有命令，只要他不逃走，想做什么由他。众亲兵虽然对他恨得牙痒痒，可一来打他不过，二来上面有命令，倒也奈合他不得。如今众人见他又醉倒了，都不想被打，谁也不敢上前。远远的围上一圈，严加看守。

夏侯渊字妙才，这个字倒不是白起的，真有些妙才，只不过不是诸葛亮的对手而已，对付这些小角色，还是游刃有余。他故意醉后打人，为来为去，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总算让他等着了。他捧着托盘，来到酒窑，觑了个破绽，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其时城中已开始戒严，街上每隔十数丈便有几个兵士守把，城中所有人家关门，买卖铺户上板，任何人未经特许不得在街上随意走动，否则一律视为奸细，格杀无论。这一举措主要是为了防止奸细混入伺机破坏，以城外军队里应外合。夏侯渊统兵已久，对此自然再熟悉不过。可是此时他就是奸细，见汉军布置的有如铜墙铁壁一般，不禁焦急万分。当下他乘汉军岗哨尚未布置到他所在街道上，展开轻功，横过大街，钻入一条小巷。他在小巷里拐来拐去，走了数十丈，来到一条小巷的近头。探头向外张望，只见前面是条大街，街上布满岗哨，还有几队人马来回巡逻，防卫严密异常。他熟知其中门道，见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也不禁佩服郝昭统兵有方。

他正不知该如何混出城去才好，忽地远远望见街那头来了一行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夏侯渊忙缩身一堆垃圾堆之后。这行人渐渐走近，夏侯渊见当先是一队御林军。后面一辆马车，马车两侧各有一队骑兵护卫，车后跟着是数十名内侍宫女，手里捧着各形各色的器皿。

夏侯渊见这一行人排场声势，知道马车中必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多半还有刘备。既然不知如何脱险，不如行险一博，擒贼擒王，成功了固可以挟持他出城，至不济给人乱刀分尸，胜似窝窝囊囊的被人所囚。眼见马车越走越近，他不由得心跳加剧，蓦地里大喝一声，扑将上去。

他去势好快，直如狂风骤至，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两名侍卫中掌，跌下马去。夏侯渊足尖在其中一匹马鞍上一点，就这么一借势，飞身钻进马车。出乎他意料的是马车里坐的不是刘备，而是两名女子，一般的杏眼桃腮，天香国色。不过此时他无心欣赏风景，倏地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那名女子的手腕。

随从侍卫大惊，纷纷呼喝，举刀上前拦截。

夏侯渊心想这马车级别甚高，按礼仪是供皇后乘坐的，想来这里面的定是皇后皇妃无疑。大叫道：“都退后，不然我掐死她。”左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被他制住的那人也不什么皇后，而是甄宓。她历史上曾当过皇后，此时虽然不是，却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气概，夏侯渊把她当成了皇后，倒也不足为奇。

原来甄宓听说鲜卑人袭城，正和守军发生激战，不由得慈悲心大胜，说服了刘贵妃。两人乘车到城楼上犒军，鼓舞士气，并为伤兵包扎伤口，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知刚走到这里竟然碰上了夏侯渊。

甄宓只觉手腕、脖子像是被套在两个铁箍之中，痛得两行痛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她虽然身处逆境，脑子却还是清醒的，只一瞬间便已对局势做出了判断，灵机一动，使劲一推刘贵妃道：“娘娘快走，别管我！”

这话当真比任何救命良药都要管用。夏侯渊心中一凛，忍不住暗叫：“惭愧，原来她不是皇后，看来只不过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他也来不及细想皇后的贴身宫女如何能穿得这样体面，又如何能和皇后并肩坐在马车上？眼见刘贵妃一脚已踏在车帷之外，他暴喝一声，右臂陡长，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拗，将她右臂拗到了背后，疼得她啊地一声尖叫。

甄宓握拳在夏侯渊头上，背上乱打。夏侯渊恼将起来，抓住她的衣领，叫道：“去你的！”向外掷出。甄宓身子凌空飞起，只觉耳朵边上呼呼之声响个不停，忽地天旋地转，失去知觉，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这下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护行的中郎将见车上有人飞出，吓得六神无主，觑定方向，纵马迎上，倏地伸手，将她抱住。伸指在她鼻底一探，还有气息，这颗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了。

刘贵妃突遇变故，也没空细想这一切全都是甄宓在捣鬼，叫道：“大胆逆贼，竟敢劫持我，不怕杀头么？”

夏侯渊狞笑道：“小人不敢冒犯娘娘，只想出城。只要娘娘随我出城，我立即放了娘娘。”

刘贵妃见侍兵手执钢刀一步步逼近，叫道：“都别过来，向后退十步，放下刀。”

那中郎将将甄宓交给其他侍卫，听了命令，叫道：“是，大伙退后十步，把刀放下。”

众侍卫依言后退十步，放下了刀。

刘贵妃笑道：“这样还满意吧。”

夏侯渊道：“娘娘倒挺识时务，怪不得能当上皇后。”

刘贵妃此番出行一切排场仪仗都和皇后一样，这可是刘备金口许下的，夏侯渊见了这仪仗，还以为真是皇后驾临，所以才会这么说。刘贵妃听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笑道：“你不是要出城么，出城的令牌就在我怀里，你放开我，我拿给你。”

夏侯渊笑道：“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放了你，你就跑了，还会拿令牌给我？”

刘贵妃道：“那好，你自己过来拿，总可以了吧。”

夏侯渊不虞有他，心想她一个弱女子能耍什么花样？身子向前一凑，左手绕过她肩头，向她怀里探去。他不是正人君子，一双眼睛自然不客气，向那两团高高坟起的椒乳上瞄去，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刘贵妃不用回头，便已感到两道灼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胸脯，笑问：“我好看么？”声音腻得让人全身骨头发酥。

夏侯渊意乱情迷，道：“好……好看！”

刘贵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侯渊道：“夏侯渊。”

刘贵妃道：“原来是夏侯将军，皇上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呢。说你……哎呀，你看那是什么？”

夏侯渊被那声音迷得头昏脑胀，忘了刚才自己就是这么杀了一个小厮，一听她叫唤，下意识的向前望去。

刘贵妃一侧头，左手两指倏地伸出，探他双目。夏侯渊心中一惊，拗她右臂的力道登时松了。刘贵妃右腕微微圈转，夏侯渊只觉得一股十分怪异的力道突然生发，跟着刘贵妃的纤纤玉掌便如游鱼一般从他的手里滑了出去。

夏侯渊没想到看似风吹就倒的皇后竟有功夫，吃了一惊，刚要伸手再抓，忽觉眼前一花，刘贵妃已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车里空间十分有限，她竟也能随意转折，这门功夫委实不可思议。蓦地里夏侯渊只觉后腰一痛，身子渐渐软倒。跟着屁股中了一脚，骨碌碌的滚下马车，众亲兵发一声喊，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刘贵妃拉上车帷，正中一坐，冷冷地道：“连个人都看不住，一帮废物。传令下去，将负责看守夏侯渊的将军推出去砍了。”

第560章 - 一败涂地

按当时的规矩，别说是刘贵妃，就连皇后也没有权力随意处决统兵将领。可是在场将士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可是刘备最宠爱的妃子，刘备和她出则并肩，坐则叠股，饮则交杯，食则共器，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句违拗。她虽然不是皇后，却胜是皇后，朝中那个孙皇后，有名无实，所享受的排场待遇，还不及她的一半。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刘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负责看守夏侯渊的中郎将玩忽职守，致使朝廷钦犯出逃，冒犯贵妃，这本就是一条十恶不赦的大罪，杀他一百次也不为过。刘贵妃不下令，刘备来了一样也会下令的，早杀晚杀又有什么区别？当下在旁护卫的那中郎将，大声答应，差了一百御林军前往干事。

只听刘贵妃在车内问道：“甄夫人呢？怎么没听见她说话？出了什么事了？”

那中郎将答道：“启禀娘娘，甄夫人只是受了惊吓，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刘贵妃道：“甄姐姐在危难之时，挺身护我，真和我的亲姐姐一般，你们不可怠慢，快传太医。”

那中郎将应道：“是。”

只听甄宓说道：“不用了，我没事。”心道：“好险，好险。刚才真是险到极处，倘若那将军没接住我，我可就一命呜呼了。不过这样倒也好了，若非如此，我必受人污辱，这样还怎么有脸见人，又如何对得起仁禄？”

刘贵妃道：“刚才真是多亏了姐姐了。姐姐快上来，让我看看你可有受伤？”

甄宓道：“我真的没事。刚才我行事乱七八糟，反而连累了娘娘，当真罪该万死。”一面说一面走上马车。

刘贵妃扶她坐在自己身旁，仔细端详一番，道：“还好，只是手腕上蹭破点皮。”从怀中掏出一只小木盒，挑了些白色的膏药轻轻的抹在患处。甄宓只觉火辣辣之感顿失，患处凉冰冰的，说不出的舒服。

刘贵妃将药膏均匀的抹于患处，盖好盒盖，将木盒塞在她手里，道：“这是皇上御赐的金创灵药，对治疗刀伤跌伤极有效验，姐姐就留着吧。”

甄宓给她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叫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暗道：“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当真是生不如死。”说道：“此药既是皇上所赐，妾身又怎敢领受？”

刘贵妃道：“皇上见我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怕我练功时受伤，这才赐此药给我。可我自生下永儿之后，便再也不抡刀使棒了，这东西我是用不着了。你经常随着贾将军出征，没有这个可是不便。你别跟我客气了，拿着吧，不然我可要生气了。”说着板起了脸。

甄宓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心翼翼的收于袖中。

那中郎将道：“请问娘娘，犯驾逆贼夏侯渊该如何处置？”

夏侯渊被点之后，人事不省，这时才幽幽醒转，骂道：“刘备这小贼忒也没种。还有贾福、诸葛亮这两个王八蛋也和他是一丘之貉，就会行奸使诈，暗地里害人，不敢光明正大的同人较量！靠下流手段夺取花花江山算什么本事，总有一日，要把你们这帮贼子贼孙杀得干干净净！”

刘贵妃蹙起眉头，道：“先把他的嘴堵上。”

侍卫取过一团破布，将他的嘴结堵严实了。夏侯渊仍在那喋喋不休，不过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呜呜啊啊之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刘贵妃问甄宓道：“姐姐，你比我明白事理，你说这夏侯渊该如何处置？”

甄宓笑道：“妾身何等样人，能和娘娘同乘一车，已是三生之幸，姐姐之称，如何敢当？妾身自幼深居闺阁，只知绣花织布，连字也不识几个，又哪会处置什么国家大事？当今圣上英明有道，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娘娘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处分这些大事，自然是得心应手，就不要妾身出丑了。”

刘贵妃笑道：“瞧你说的。我是个妇道人家，只知侍候皇上，让他开心，其他事情嘛，也是不会的。你方才说我常在皇上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会应对大事。你常在贾将军身边，难道没学到他的几分本事？”

甄宓撅起小嘴，道：“不提仁禄也就罢了，一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别看这家伙攻城略地，像是本事大的不得了。其实那都是其他将领在后面帮衬，替他出主意，不然他连一个山寨都打不下来。你没到过军中，不了解情况，我上过前线，亲眼见他在军中胡作妄为，乱发神经，气得恨不得当场就给他两耳刮子。他根本就是一个草包，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油腔滑调，讨女孩子欢心。唉，这次他去了邺城，又不知要领几房小妾回来。”

刘贵妃道：“你太谦虚了，贾将军可是大汉的栋梁之材，有你说的这么不堪么，呵呵。男人嘛，三妻四妾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拿我来说吧，皇上三宫六院，再加上宫女，这女人还能少得了了？别看我现在风风光光的，平时里想见皇上一面都难。”说着眼泪盈盈欲滴，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们这些女人命苦。”哭了一会，道：“哎呀，只顾伤感了，把正事都给忘了，这夏侯渊该如何处置，他敢冒犯你冒犯我，罪大恶极，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如将他杀了吧。”

甄宓道：“我人本来就笨，刚才又把胆给吓破了，脑里的混混沌沌，真不知该怎么办。娘娘说该杀，那准是错不了的。”

刘贵妃向她瞧了一眼，笑道：“既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等皇上来了，再作区处。”

甄宓道：“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贵妃似笑非笑，道：“姐姐真得很了不起啊。”

甄宓笑道：“哪里，娘娘才了不起，我要及娘娘万分之一，便十分开心了。”

刘贵妃道：“好姐姐，咱们也别客气了。”转头对车外说道：“先将夏侯渊押回原处，严加看管。若再让他逃了，所有看守一齐处死！”

那中郎将心中一凛，道：“是。”命人押着夏侯渊去了。

刘贵妃问道：“姐姐，我们现在该去哪？”

甄宓听她叫自己姐姐，浑身不舒服，却又不敢叫她别叫，道：“也不知郝将军那边怎么样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刘贵妃点了点头，一行人来到战事最惨烈的西门，上得城楼，望将下去，只见一队队鲜卑骑兵扛着临时准备的云梯冲将上来。城上守军居高临下，投石放箭，化解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晋阳城是并州治所，又是汉军的屯粮之所，刘备在此驻有精兵数万，除此之外，尚有有十余万百姓，人人知道此城一破，无人得以幸存，因此丁壮之夫固然奋起执戈守城。便是妇孺老弱，也是担土运石，共抗强敌。

城上守军没想到刘贵妃和甄宓这两个娇滴滴的美人竟也会冒着生死危险亲临前敌，在惊为天人的同时，一股保护她们不受外敌欺负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突然间一名兵士像大灰狼一般仰天长啸，蓦地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举起一块三百来斤的大石头对准一名魏兵的脑门砸将下去。那魏兵爬得正欢，忽听耳畔风声，抬着一看，大失惊色，叫道：“我的……”砰地一声大响，大石无情的砸在他脑门上。那魏兵脑浆迸裂，立时避命。尸体骨碌碌的滚了下去，他身后十来个兵士正奋勇攀上，被尸体一撞，立足不牢，也跟着滚了下去，“哎哟”、“妈啊”之声响成一团。

本来那块巨石，那个帅小伙子无论如何也举不动的，可他见到刘贵妃之后，不知怎地竟然做到了，事后回想此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纳闷。不单单他一个人如此，城上兵士百姓见到刘贵妃、甄宓到来，群狼乱吼，士气如虹，大呼酣斗。在美人面前，谁也不肯示弱，谁也不愿装孬，个个拿出吃奶的力气，玩了命的狠杀。魏兵仰攻本就不占便宜，士气又大大不如，如何是汉军的对手？斗不片刻，便败下阵来，如潮水般的向后退却。二女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往那一站，便达到了激励士气的效果，这也是她们始料不及的。

郝昭正在指挥兵士抗敌，瞥眼间见刘贵妃和甄宓上了城楼，吃了一惊，跪地请罪：“臣听说娘娘来时遭逆贼夏侯渊所袭，天幸娘娘神功无敌，化险为夷。臣保护不周，使娘娘受到惊吓，罪该万死。”

刘贵妃忙将他扶起，道：“郝将军快别这样，可折煞我了。这事又和你有何干系？”

郝昭道：“多谢娘娘开恩。”站起身来，道：“矢石无眼，万一伤着了娘娘夫人，如何是好？还请两位速离险地。”

刘贵妃指着一名小男孩，道：“他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向那男孩招了招手，那男孩放下石块，走了过来，刘贵妃问道：“多大了？”

那男孩道：“十二。”

刘贵妃将他揽在怀里，想起往事，哭了起来，喃喃地道：“十二，十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和鲜卑人打过一战，只可惜……”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甄宓也知道那一场战一定是匈奴败了，其实这样的战争根本没有悬念，没落的匈奴人又如何是如日方中的鲜卑人的对手，说道：“鲜卑人也不可怕，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拼命狠打，鲜卑人根本打不进来的。”

郝昭对二女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僻静角落，郝昭道：“这伙敌人不是鲜卑人。”

刘贵妃吃了一惊，道：“不是鲜卑人？”

郝昭道：“他们的汉话说的十分流利，作战习惯也与鲜卑人完全不同，臣就出生在太原郡，熟知匈奴鲜卑等族人的作战方法，绝不会看错，这些不是鲜卑人，倒像是魏人假扮的。”

刘贵妃只谈鲜卑人色变，至于魏国人那是一点倒不怕的，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原来不是鲜卑人，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伙敌人怪怪的，一点也不像骁勇善战的鲜卑人。”

甄宓蹙眉道：“魏国和太原郡不挨着，如何能到得了这里？”

郝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伙人应该是曹仁所领的幽州骑兵，他们扮着鲜卑人的样子，假道鲜卑，绕过雁门，经西河而到太原。”

刘贵妃点点头，道：“实情当是如此。曹仁所部假道鲜卑，绕到此间，道路迂回，天寒地冻，兵士疲劳不堪，只利速战，不利于持久。只要城中军民同心协力，挡上三五日一点问题也没有，到那时曹仁军疲不能兴，要是再不走的话必被我们生擒。”

郝昭道：“娘娘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微臣万万不及。百姓仇视鲜卑人，咱们只要善加利用，当可收到奇效。娘娘方才所说的方针微臣已铭记在心，一定会严格照此执行，不劳娘娘费心，请娘娘速回行宫，等待捷报。”

刘贵妃向甄宓瞧了一眼，笑道：“说来说去，伯道还是不想让我们呆在这里，你怎么看？”

但听得飕飕飕之声不绝，羽箭如雨点一般向城上射来，魏兵新一轮进攻又开始了。守城兵士训练有素，各举盾牌，将箭挡开。突然间，几支羽箭透围而入，城上百姓发一声喊，四散走避。那男孩第一次经历这样大场面，吓得呆了，躲避不及，右臂中箭。他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大叫：“妈妈，妈妈。”

那男孩的母亲恰在城头，离他约有三十余丈，大叫一声：“儿啊！”扑了上去。她救子心切，却不顾自身安危，门户大开，一支羽箭突然飞到，自左颈刺入，从右边穿出。她一时未死，兀自向男孩爬去。男孩父亲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阵亡，如今他的母亲也离他而去，他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孤儿。

甄宓正要回答刘贵妃的问题，却见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不由得肝肠寸断，失声痛哭。刘贵妃从小流浪，最见不得小孩落单。一箭步窜上，右袖一挥，一阵劲风吹过，射向男孩的羽箭，纷纷倒飞下城，但听得城下惨叫连连，险是不少兵士吃了大亏。

刘贵妃抱起那男孩子足不点地的奔了回来，向甄宓望了一眼，甄宓读懂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对郝昭说道：“将军好意我们心领了。全城军民共抗强敌，誓与晋阳共存亡，我和娘娘既在晋阳，也是城中的一份子，自也要为守城尽一份力，岂能躲在行宫等消息？”

刘贵妃道：“甄姐姐说的好极了，我也是这个意思。”

郝昭道：“刚才的情景，两位也看到了，羽箭可是不长眼睛的。两位千金之躯，若有伤损，微臣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两位还请速回行宫，别让微臣难做。”

那男孩吓得呆了，这时才回过神来，见母亲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当时便要扑上。刘贵妃紧紧将他抱住，对郝昭说道：“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下城，我说的话，你敢不听么？”

郝昭道：“微臣不敢。”

刘贵妃问那男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道：“石苞。”

刘贵妃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石苞泣道：“没了。”

刘贵妃道：“那你家住哪？可还有什么亲戚？我带你去投靠。”

石苞道：“我们是从南皮迁过来的，在这没有亲戚。”

刘贵妃道：“现在南皮已是大汉疆域，等哪天姐姐有空一定领你去南皮投靠亲戚。”

石苞道：“当年袁谭忘恩负义，背反曹操。曹操大怒，率兵攻打南皮。城中大乱，百姓争相逃离，爹爹妈妈还有我在道上和亲戚们失散了，我们一家三口逃到了晋阳，替人养牛糊口，从此再也没亲戚取得联系，也不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前些日子南皮传来消息，说汉军入主南皮，轻徭薄赋，乡亲们的日子好过多了，爹爹听了怦然心动，凑了点盘缠打算回归乡里耕田务农，已决定明日起行，没想到今晚……没想到今晚……”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甄宓哽咽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刘贵妃见石苞面如傅粉，眉清目秀，虽在伤心之际，说话仍甚有条理，见到达官贵人，也不犯怵，心里很是喜欢。可她生活在宫里，不方便领养孩子，尤其不方便领养小白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便对甄宓说道：“这孩子怪可怜的，不如由姐姐收养了吧。”

甄宓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乖孩子，既然你暂时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就先到我家去吧。”

石苞年纪虽小，却对美人甚有好感，听甄宓软语相求，自然求之不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母亲，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甄宓听他哭声，心为之碎，命人好生安葬他的父母。从此之后这个被后人称为：“石仲容，姣无双”的当世第一美男子便扎根贾家，艰苦奋斗。

曹仁军正如刘贵妃所说远来劳苦，饥寒交迫，只利速战，不利持久。这一点连刘贵妃都看出来了，曹仁自然心知肚明，他原本打算乘守军不备欺上城去，砍开城门，占了城池。哪知郝昭竟有时不时查哨的坏习惯，计划了几个月的如意算盘，事到临头却全然打不响，真可为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晋阳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一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山好不容易堆到这么高，眼见胜利在望，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了。何况他们此番前来已是破釜沉舟，只准备了来的粮食，没准备去的粮食，这会就算撤退，不出四五十里，大军非哗变不可。既然逼到这个份上，形势已不容他回头，只有硬着头皮上。

他立马于小丘之上，亲自督战，身旁数十面大皮鼓打得咚咚声响，震耳欲聋，什么说话的声音都给淹没了。但见偏将军、裨将军一个个或死或伤、血染征袍，从阵前抬了下来。曹仁身经百战，当年随曹操东征西讨，打下千万里锦秀江山，此刻见这一番厮杀，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城上的指挥是谁？如此厉害，令人好生佩服。”他可不知道历史上郝昭曾凭数千军马在陈仓硬生生的阻挡诸葛亮十数万大军长达二十日之久，为友军来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此时郝昭兵精粮足，士气高昂，所有条件都比曹仁要优劣，守起城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曹仁远道而来，仓促之间攻城器械准备不足，云梯不足百架，且都是临时赶造，作工粗糙，质量当然不甚过关，小半个时辰后，便已坏了二十余架，郝昭乘势放起火箭，云梯尽着，梯上兵士不死带伤，乱喊乱叫撤了下来。

曹仁叹了一口气，收军回营，连夜赶造冲车、云梯。郝昭、梁习知道敌军没了退路，必不会善罢，不久还会再来，不及解甲休息，巡视四门，慰抚将士。刘贵妃、甄宓弱质女流，扛不动石头，便为伤兵包扎伤口，端汤送药，间或来段歌舞，鼓舞士气。那些伤兵技不如人，光荣挂彩，心中本就惭愧万分，沮丧之余，竟蒙国内首屈一指的两大美人亲自包扎伤口，均恍然如在梦中，恨不得这伤口能再长上几寸。石苞在他父母坟上痛哭一阵，便即收泪，上得城来，扛石运土，相助守城。他年纪虽小，却也没叫一声苦，喊一声累。

午时时分，曹仁军赶造了百架云梯，三十余辆冲车，四面列成阵势，鼓躁而进。郝昭早已安排下器械，将冲车全部打折。两军攻拒恶战，打了半日，魏军损折惨重，两千余人战死，一千余人饿死，其余人实在没力气再打了，不待曹仁鸣金，便撤回阵中。

曹仁气得哇哇乱叫，苦思良久，思得一计。当晚他令五千军马暗劫地道，妄图潜得城中。这法子可是当年贾仁禄玩剩下的，郝昭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令人在城中掘重壕横截。曹仁军无法攻入，废然而退。

如此昼夜相攻，到了第五日上，曹仁军已不堪重荷，纷纷开小差跑路，曹仁亲自弹压，可越弹压跑得人越多，到后来整建制整建制的官兵同时失踪。曹仁知道若再不走，不出三日所谓大军便会只剩下自己这个光杆司令了。可是走的情况更糟，以现在的形势，他走不上三十里，便会被敌军擒获。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急得向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日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想出一点主意，晚上也不解甲，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三更时分，夜阑人静。突然间远处有人大声喧哗。这些天来每天都有人逃跑，这样的喧哗声时常响起，他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刚要披衣起身，出去弹压，忽见亲兵急匆匆进帐，一指帐外，道：“不好了，不好了。汉军不知如何欺到我军寨后，破寨而入，高呼酣战，我军抵敌不住，四散奔逃，将军赶紧去看一看吧，迟了可就一败途地了。”

曹仁吃了一惊道：“什么，我军逼城立寨，四面围定，敌人是如何绕到我军背后的，难道是援军到了？”一面说，一面循着喊声走去。

其时天寒地冻，魏兵肚子又饿，半夜三更，谁还有心戒备，纷纷睡懒觉已补充休力。怎料汉军从天而降，从寨后杀到，砍开寨门，见人便砍，见帐便烧。魏军久梦乍回，大呼小叫，乱作一团。

曹仁虽然及时赶到，但局面已成，便是孙吴复生，也无力挽回，何况是他？他且战且走，过不多时，便撞上郝昭。曹仁勃然大怒，纵马迎上，两马相交，战了三十余合，郝昭气力不济，看看要败。就在这时曹仁麾下的亲兵逃得逃，死得死，汉军大喊：“活捉曹仁！”围了上来。曹仁回头一看，身后数千军士挺矛追来，前面更是千军万马，实已陷入了绝境。

这当儿情急拼命，蓦地里一声大吼，着着抢攻，郝昭不愿和他拼命，让出去路。曹仁杀出一条血路，向西逃去，郝昭留梁习收拾残兵，略定大营，自己领着五千军马随后赶来。

曹仁催马疾奔，行至悬瓮山，回头望去，追兵尚未追到，心下稍宽。正行间，忽地马失前蹄，跪倒在地。曹仁一声惊呼，跌在地上。只听山脚下有人大叫：“得手了！”跟着一个破锣般的嗓音喊道：“快点起火把，看看逮着了什么？”

话音刚落，四下里火把齐明，强光耀眼，曹仁眨了眨眼睛，火光下只见贾仁禄从山坳里转了出来，道：“原来是曹子孝，好久不见。我今天闲着没事干，出来打猎玩。我原以为这次和前几次一样，逮到的不是狐狸就是免子，没想到竟是一只老虎，哈哈。”

第561章 - 孙权称帝

曹仁没想到贾仁禄竟会从前线赶来拿他，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问道：“你不是在邺城么，怎么到这里来？嗯，一定是打了败仗退回来了，我就说凭你那点下三烂本事如何是皇上的对手？”

贾仁禄挠了挠头，道：“邺城早就被老子打下多时矣，怎么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曹仁脸色大变，道：“什么，你骗人，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贾仁禄道：“你被绑成这样，老子还有必要骗你么？你口中那个皇上已经被老子打的抱头鼠窜，祼奔到临淄当乞丐去了。老子相信他不久也要步你的后尘，成为大汉帝国的阶下之囚。这游戏玩到这个份上，已没有什么好玩的了。未免两国生灵涂炭，不如你替我带封信给曹丕，让他自己把自己绑了，抬着棺材出来投降。”

曹仁道：“要皇上投降，做你个清秋大梦吧。既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皇上暂时撤退，定有深意，岂是你这等鼠辈所能知道的？不出半年大魏必将卷土重来，把你们这帮恶贼杀个干干净净！”

贾仁禄苦笑道：“看来你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下令道：“先将这小子押下，等皇上到来，亲自发落。”

麾下亲兵答应一声，将他拖了下去。

原来甄宓见曹仁挖掘地道，大受启发，猛地想起她家在晋阳城的商号里也挖有地道。当下她和郝昭说起此事，郝昭寻思该如何反攻，听了之话，高兴得险些蹦到城墙底下去。他当即命人随着甄宓去查看地道。当年贾仁禄水灌晋阳对晋阳建筑造成巨大破坏，甄家几间商号在这一役中变成一片废墟，其下的地道更是被水冲得乱七八糟。众人找寻良久，总算是找到几条勉强可以用。郝昭召集民伕略加修缮，这日晚间便亲自引着两万精兵钻将进去，潜出城来。那地道出口不偏不倚，恰在曹仁大营后方里许处，且甚是隐密，令人难以查觉，当年挖掘地道的人未卜先知的本事，当知令人叹为观此。

曹仁大军又饿又累，一心只想着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哪有心思站岗放哨。郝昭大军悄然杀到，魏兵有的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有的收拾行囊准备跑路，浑然没有留心一场大灾难转眼便要来了。郝昭大军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抵抗，顺利突入大寨。qi书+奇书-齐书他命人四下杀人放火，自己则领着一哨人马撞入中军来寻曹仁。

他性格沉稳，办事老练。贾仁禄和诸葛亮都是识货的，知道这样的人才该用到什么地方，才能发挥最大效用。于是一应冲锋陷阵都没他什么事，作战时他不是被用来殿后，就是被用来守城。这样他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材了，可是功劳这两个字也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毕竟是个将军，血管里流淌的英雄热血一点都不比其他将领少，他也希望金戈铁马，也希望血染山河，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居七八，性格注定他只能坐守城中，搂着老婆热坑头。如今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如何能轻易让它溜掉了。上天待他不薄，他如愿以偿的遇到了曹仁，也和他交了手，可他性格太过稳重，不愿曹仁他拼命而错失捕捉他的良机。他原以为大局已定，一切尽在掌中，曹仁孤身一人，又能走到哪里去？何必蹈不可测危，何他争一日之长短。怎知半路杀出个贾仁禄，硬生生的将这个功劳夺走了。

那日贾仁禄看过地图，猜着了曹仁的心思。他将心中想法和刘备说了，刘备听说刘贵妃有可能遇到危险，也是放心不下，当即留郭淮镇守邺城安抚新降州郡，自己引着十万大军连夜赶赴晋阳。其实他也是瞎担心，刘贵妃妖同妲己，毒比飞燕，色诱之术施展开来，又有哪个男人能顶得住？她不去害人就要阿弥陀佛了，又有谁敢害她？夏侯渊遇上了她，当真叫前世不修，倘若他一心一意的劫持甄宓，不中途换人，这会多半已经逃出去了。

贾仁禄知道刘贵妃有多大能量，也知道她有多可恶，自然不为她操心。他心中最放心不下就是甄宓，甄宓虽智计出众，却弱不禁风，万一有个闪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的绝世容光就再也欣赏不到了，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也变成曹子建的满口胡柴，若真是那样自己当真要去跳楼了。他心悬美人，对郝昭也就没什么信心了，当即向刘备请旨，求他准自己领两万骑兵先行。刘备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当即准奏。并差孙礼为其羽翼。二人领旨谢恩，点起军马，径望晋阳而来。在道非止一日，这日大军到了祁县遇到一伙逃兵，孙礼杀将上去捉了几个，一问方知曹仁接连攻城五日，都未能得逞，急得用头撞墙。

贾仁禄这颗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去了，当下他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当时情况，忽地想起当初夺取晋阳的时候，曾有兵士报称在废墟中发现地道。当时他一听之下，甚是吃惊，立刻引人前去查察，发现所有地道都位于甄家商号之下。他当然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点破，只是说这些地道无关大局，填了也就是了，这事因此不了了之。城中有地道通往城外的事，其他人不知道，甄宓一定知道，以她的聪明才智也定能想出里应外合之计，彻底消灭曹仁。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累活死累活的冲将上去，吃别人嚼剩下的冷菜了，还不如找一个山明水秀的风水宝地，守株待兔，抓些漏网之鱼来得正紧。

这个主意虽然很笨，却十分省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不劳而获。贾仁禄这个流氓，本就是个好吃懒作，游手好闲之徒，这样的主意当真的脑子一动便能想出十个八个来。结果一切均如他所料，曹仁打不过郝昭，仓皇遁走，想要前往悬瓮山躲上一段时间，再作区处，没想到却喝了贾仁禄精心为他准备的洗脚水，被绑成了一只粽子。

贾仁禄原本是对打战一窍不通，可这么多年兵带下来，还是有点诸葛之亮的。他也怕郝昭一人吃不下曹仁这块肥肉，特命孙礼领军一半上前相助。孙礼原以为这是个大大的美差，欣然从命，可跑到那里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厉害。其时曹仁军抵敌不住郝昭梁习两支大军里应外合，死伤惨重，余下的落荒而走。等孙礼赶到时，战斗已基本结束，虽有些零星打斗，也是不久即平，打起来一点也不过瘾。他巴巴的跑来抢头功，结果变成扫战场的，不禁郁闷万分，经此一役他终于明白，头功不一定是冲在最前就能抢得到的。

贾仁禄逮到了曹仁，大获全胜，奏凯而还，半路遇上了郝昭。郝昭见曹仁被贾仁禄所擒，，等了数年的功劳，又成了泡影，灰心已极，长长地叹了口气。

贾仁禄猜到了他的心思，道：“老子的官已经当到头了，有这功劳不多，没这功劳不少。伯道这些年竟在后方看戏，一定很郁闷吧，这人就算是你擒的了，这个头功老子让你赚了，哈哈。”

郝昭一脸不悦，道：“这人明明是军师所擒，末将如何敢冒领？”

贾仁禄纵马来到他边上，道：“你一定是想说，大丈夫想要功劳就要凭真本事去取，冒领他人的功劳算什么英雄？”

郝昭点了点头，贾仁禄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老子现在想得不是如何当大官，而是如何不当官。这些官场上的鸡虫得失，老子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这功若是计在我名下，对我可有大害。老子本来也没打算抓他，可这小子偏偏撞到枪口上，叫我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真是郁闷死了。伯道就当作件好事，替老哥我扛了这功劳，让你老哥我可以多活几年。你放心老哥我永远不会忘了你的好处，逢年过节，老子一定将别人送来的贺礼精心挑选，凡是用不着的一定给你送来，绝不食言。”

郝昭没想到贾仁禄得了便宜，居然还卖乖，哭笑不得，道：“军师年逾四旬，说出来的话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贾仁禄道：“这样才显得年轻嘛，呵呵。”

郝昭悄声道：“军师圣眷方隆，前途不可限量，末将还要靠军师多多提拔，军师为何竟说这些丧气话。”

贾仁禄低声道：“我和你说这些，就没把你当外人，大家都是自家弟兄，有什么说什么。韩信功劳有多高，你小子应该知道，他的是什么下场，你小子也清楚，老子可不想步他的后尘。虽说皇上仁慈宽厚，和高皇帝不是一路，可朝中有多少小人盯着老子这位子，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嚼咀的人多了，皇上也不得不信了，那时你老哥我的脑袋可就脖子上坐不安稳了。”

郝昭怒道：“军师大公无私，选贤认能，平定天下，有大功于国，对皇上更是忠心耿耿。哪个小子敢胡说八道，我一定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贾仁禄道：“嘘，这话可说不得。给小人听到了，说老子拉帮结派，图谋不诡，不大不小也是个罪名。”

郝昭咬牙切齿，道：“国家大事就是坏在那帮小人手里，这些人打战时就见不到人，就会在人主面前搬弄是非。好在皇上用人唯才，浸润不行，朝中大多都是正直敢为的股肱之臣，军师所说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贾仁禄道：“以前你一直在西域不知道朝中情况，当初老子只是在朝堂上打打磕睡，便有一堆人上表参老子，说老子在人主面前睡觉，大不敬。皇上宽宏大量，真是没得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老子在朝堂上打瞌睡是他特许的，那帮家伙这才无话可说。”

郝昭怒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贾仁禄道：“不开心的事不提了。曹丕窜身青徐，孙权偏安江左，大汉中兴指日可期，老子这官也算做到头了，找个机会老子就告老还乡。”拍了拍他的肩头，接着道：“老子很看好你们兄弟三个，老子退休之后，你们要好好干，将来出将入相，这才不枉老子当年举荐你们。”

郝昭心中伤感，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道：“军师所说，也不无道理。既然军师已有功成身退之念，末将也就不饶舌了，军师多多保重。”

贾仁禄点了点头，悄声道：“你也一样。你们兄弟三个其实我最担心德达，这小子性子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绕圈子。这样可不行，早晚要出事，你们两兄弟要时常劝劝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这小子也改不了。不过劝还是要是劝的，改不改那是他的事。”

郝昭点了点头，贾仁禄道：“伯济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功名富贵自能求来，你小子做啥事都比别人慢半拍，功劳不好赚。这名节值多少钱一斤，能当饭吃？记住了，曹仁这小子就是你捉住的，一会老子就让人给你记上，你要是硬想把这功劳往老子身上推，老子就给你来个打死不认，谅你也说不过老子。”

郝昭知道贾仁禄嘴上虽然胡言乱语，其实心里都是为了他好，心中感激，道：“客气话末将就不说了，军师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只管言语便是。”

贾仁禄道：“你才几斤几两，老子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己顾好就行了。”

郝昭不是笨蛋，知道贾仁禄是不想让自己和他掺合在一起，到时把自己牵连进去，影响了自己的前途。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道：“军师。”

贾仁禄拍拍他的肩头，道：“好了，好了。都是老子不好，把你逗哭了，让你做不成男子汉大丈夫了，曹仁这小子就当老子给你赔偿了，哈哈！”

二人一路谈谈说说，不知不觉便到了魏军大营，孙礼、梁习迎了出来，将他们让到中军大帐。贾仁禄升座，众人各依文武站成两班，报上功绩。贾仁禄让人标上郝昭第一功，其他便依各人所说，一一记上，反正最后颁赏的又不是他，众人爱报多少就报多少，他也懒得一一复查了。

这功刚记到一半，忽见御林侍卫来报，刘备离此不过十里，着众人立即出营候驾。贾仁禄不敢怠慢领着文武百官站在辕门外恭候。不多时鼓乐声响，刘备法驾开到，一大套啰里啰嗦的仪式过后，刘备升座，大大的表扬郝昭梁习等人一番，跟着发表重要讲话，勉励二人戒骄戒躁，再接再厉，踏踏实实搞好本职工作，争取取得更大的成绩。郝昭/梁习例行公事，谦虚了一番，献上几句惠而不费的马屁，刘备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郝昭就食阳邑五千户，除前所食邑。梁习就食高梁三千五百户。至于官职爵位，待新官制制订下来再说。二人磕头谢恩。记功仪式接着进行，刘备待各人功绩一一记好，又说了几句废话，这才命驾前往晋阳。进城前自然又是一大套啰里啰嗦的仪式，官越大繁文褥节越多。刘备是皇帝，乱七八糟的礼节过门自然也就最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刘备不愧是个亲民的皇帝，进城之后，不即见刘贵妃，先到阵亡军民家中抚慰一番，说上几句屁话，流上几滴眼泪。反正他的泪水说来就来，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浪费几滴，自是微不足道。老百姓见他贵为皇帝，却没有皇帝架子，自家的父兄子弟死了在别的统治者看来，不过是死了几只蚂蚁，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他竟然感同身受，泪流满面，不禁大为感动，歌功颂德之声如潮水一般源源不绝的涌来，不过老百姓拙于言词，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倒是有一个腐儒，见此情此景，潸然泪下，即兴做酸文一篇，骈四骊六，极尽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能事，听得刘备心花怒放，心想这个名头总算是做着了。

从百姓家中出来，刘备又上城巡视一圈，勉励守城兵士几句，传旨犒赏三军，此役有功人员连升三级，三军将士无不踊跃，齐声称颂刘备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心中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干，来报答刘备那比山还高，比天还厚的恩情，这懒觉说什么也不能再睡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头悬梁锥刺股，那也是说不得的。不过他们只是在心里想想，真到了十分困了，这懒觉也还是照睡不误。

从城楼上下来，刘备一行便来到献帝下榻处，温言关怀，亲切慰问。献帝、曹夫人这几日也和城中百姓一样上城协守，他们身子骨单薄，扛扛抬抬的活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动，不过包扎伤口、烧水做饭这样的小活，还是勉强可以胜任。只不过这些活他们也是从来没有亲手做过，第一次难免笑话百出，好在城中百姓知道他们娇生惯养，此时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谁也没有笑他们。他们亲身经历，这才休会到劳动其实也可以很快乐，只是连续奋战几天，疲惫异常，这时就想好好睡觉。可是他最不愿见到的瘟神刘备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不见还不行，只得托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前厅和他会晤，新老两代皇帝经过亲切会谈，终于就某些问题达成共识。刘备施施然离去，献帝亲送出门，打了个呵欠，展开轻功，回屋睡觉去了。

接着刘备等人又来到夏侯渊及曹仁关押之所，刘备鼓起三寸之舌，或循循善诱，或威逼恐吓，或大吹牛皮，可不论刘备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二人就是不降，只求速死。二人之才胜张任十倍，张任死了，刘备尚且倍感惋惜，何况这两个经世大才？刘备不忍杀之，夏侯渊、曹仁厉声高骂，刘巴、黄权等文臣都劝刘备斩之以全其名。刘备沉思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忽听张辽大声喝道：“你们两个狗贼口口声声说忠臣不仕二主，可曹公死于谁手，你们难道忘了？汝阴之耻至今未雪，孙权仍逍遥江左，你们不思如何报仇雪耻，反欲从曹公于地下。就怕你们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面目去见曹公。昔伍子胥为报血海深仇，不惜投奔吴国，助其攻打宗国楚国，论者不以为非，反名垂青史。你们这两个狗贼不顾大仇未报，却为一点点虚名，欲捐弃有为之身，当真是死得轻于鸿毛了。皇上，既然这两个不识大义的狗贼一心求死，您就成全他们便是。”

刘备会意，叹了口气，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来人……”

夏侯渊对张辽说道：“哼，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武帝之仇难道只有在刘备麾下才能报？伍子胥当年之所以助吴伐楚是因楚王暴虐无道，且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当今皇上英明有道，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何反屈身仕贼？还说不是贪图富贵，卖主求荣？我和子孝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些做人的道理。卖主求荣，屈膝降贼的事情，我们宁死不为！”

曹仁附和道：“对的，宁死不为！”

张辽冷笑道：“曹丕英明有道？说出来真是个笑死个人。孙权和曹丕是什么关系，你们可知？”

曹仁道：“杀父之仇，又何必问。”

张辽道：“杀父之仇，本是不共戴天。可是你们口中这个英明有道的皇上，却令满伯宁手捧图籍前往江东割地乞盟。豫州淮南千里之地乃曹公百战所得，却被曹丕把去献给仇人，以换取一时之喘息。曹公泉下有知，不知会做何所感想？在曹丕眼里杀父大仇万万没有他那摇摇欲坠的皇位来得重要，这样的皇上也能称之为英明有道？”

夏侯渊、曹仁面面相觑，齐道：“哪有此事？”

张辽道：“你们若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若我有半句虚言，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将项上人头割了奉上。”

曹仁叹了口气道：“文远从不说谎。皇上怎能……怎能……怎能。”

夏侯渊叹道：“现在看来当年谣言多半不是捕风捉影。”对刘备说道：“你要我们降你，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你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否则我们宁死不降。”

刘备喜道：“什么条件？快快讲来。”

夏侯渊道：“武皇帝对我们有大恩，此生是说什么也报答不完了。有道是爱屋及乌。你若要我们去打魏国，那我们断不肯降。”

刘备笑道：“这节十分容易，你们若是降了，朕绝不会让你们参与攻魏之役。”

夏侯渊、曹仁互望一眼，跪地投降，刘备大喜，亲解其缚，解衣衣之，延之上坐，设宴款待，席间更是用尽花言巧语，哄得他们一愣一愣的，二人感其恩义，又对曹丕彻底失望，从此不敢再有二心。刘备见二人宣誓效忠，心中的欢喜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当即赐每人黄金千斤，食邑万户，至于官爵和郝昭一样，等新官制下来再说。

招安完夏侯渊、曹仁已是五更将尽，刘备伸了个懒腰，这才来到行宫见刘贵妃。刘贵妃一见到他，便即飞身入怀，又是撒娇，又是大哭，嗲声嗲气地将那日情景细细述说了一遍。不过她毕竟不是摄像机，不能将当时的情景如实的反映出来。说的时候难免增增删删，添油加醋，将当时的情形说得十二万分惊险，至于她施色诱之术、反败为胜的那段情节自然是略过不提。

刘备听了之后吓出一身冷汗，伸手在她的前胸、后背上不住揉捏，嘴里不住安慰。当然他看上去像是十分关心刘贵妃，实际上是在乘机吃她的豆腐，好在他们本就是夫妻，吃吃豆腐这种小事，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贾仁禄辞了刘备之后，也去见甄宓，甄宓怕他担心，对当时的情景只是一笔带过。贾仁禄来时已打听备细，自然不会上当，也和刘备替她揉胸捶背，弄得甄宓娇喘连连，一室皆春。

栾祁出身微贱，就小草一样，生命力果然十分顽强，服了华佗精心调制的良药后，不出十天已恢复如出，高兴得马超险些将华佗抱起来乱啃。华佗怕栾祁抵受不住，又过了五日，方开了一副麻沸散和在酒里，让她服下。栾祁也不知是什么药，十分听话的接过喝了，不到片刻便人事不省，好似死人一般。华佗微微一笑，取出手术用的小刀数把，来到她跟前，在她脖子上不住比划，费了半天劲，终于将伴随她十数载的毒瘤给割了去。跟着将她的脑袋包得好象木乃伊一般，只留着嘴让她吃饭，留着鼻孔让她出气，留着眼睛让她看马超，留着耳朵眼让她听甜言蜜语。

华佗时不时给她换药，过了十余日便可拆封。马超颤颤巍巍的将白帛一圈圈的揭去，露出一张白里泛红的脸来，如清月新晕，花树堆雪，美不胜收。丑小鸭霎时间变成了天鹅，惊得马超嘴也合不拢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一个劲的道：“好，好，好。”原来栾祁天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那个无名恶瘤占据了她大半张脸，破坏了整体形象，华佗可是外科鼻祖，首创全身麻醉法施行外科手术，这种顽疾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当刘备等人结束晋阳之旅安返邺城的时候，马超已带着栾祁回到故乡。栾祁住在宫里虽说养尊处优，啥事也不用干，却甚感气闷，这日她再也忍不住了，缠着马超带她回河东村，说是要取些日用之物。马超心想她跟着自己要什么没有，以前那些东西都用不着了。他虽觉得她小题大做，却不敢违拗。栾祁进村之后，立时引来一堆人围观，都不知道这个小美人是从哪来的，到这里做什么？待知道她是栾祁，登时有十来个帅小伙子受不了刺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以前曾有不少媒婆到这些人家里提亲，可这些人都嫌栾祁长得实在太丑，将媒婆打了出去。现在他们心中是一万个愿意，可是家里已有老婆，而且也打不过马超，只得将这个想法深埋心底。从此之后这些人回家之后看着家里的黄脸婆就想起栾祁，终生生活在悔恨之中。

武昌城中，孙权得知刘备指使人将他的礼物打烂，怒不可遏，也不听邓芝解释，将他赶了出去。命人宣满宠上殿，准其议和。经过两国大臣认真讨论，双方终于达成共识。汉章 武四年、吴黄武四年、魏正始元年二月初，孙权于武昌郊外筑坛，两国刑牲歃血，结为兄弟之邦，共抗强敌，誓不侵犯。当然这些都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最主要的是他梦寐以求的豫州淮南之地，终于到了他手里。得地之后，他立即将大乔之女孙氏赐婚陆逊，封其为豫州牧都督豫扬二州军事出镇寿春。

孙权不费一兵一卒得地千里，自谓古之圣主明皇都不及他万分之一，志得意满，终日饮酒，烂醉如泥。群臣都善查颜观色，见他如此，也知他嫌自己的官职太小，于是暗地里搞起了小动作。不出十日，夏口、武昌地方官均跑来报称黄龙、凤凰降临当地，群臣乘机上表劝进，孙权假意推辞一番，于南郊筑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黄龙，迁都建业。追尊其父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其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其兄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恒王。立世子孙登为皇太子。又封鲁肃为丞相，吕蒙为荆州牧，其余大小臣工皆进爵加赏，举国大悦。

按道理皇帝即位要追尊三代，刘备和曹丕登基时都是这么做的。可孙权登基时仅追尊一代，尤其只尊江东基业的奠基人孙策为王。孙权天性凉薄有此可见一斑，当时聪明之人如张昭、顾雍等人都逆料太平不会长久，日后必有大乱，不过这话说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接下来的第五百六十二章 - 发在公众章 节的作品相关介绍中，作为免费章 节贡献给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谢谢大家.

第563章 - 白衣渡江

吕蒙见孙权密旨到来，一脸严肃，一大道虚礼过去后，他屏退左右，拆开封固，展开一看，大声叫道：“皇上知我也，皇上知我也。”

来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同样严加封固，差善走之人，倍道奔驰，径往寿春来见陆逊。陆逊取出书信细看，微微一笑道：“子明之意以我暗合，真乃英雄所见略同。”不急写信，就让来人传话：“吕子明信中之意，我已尽知。你让他放心，他吩咐的事，我一定用心办好，不敢有丝毫懈怠。”其实就这么几句话，又没有涉及机密之事，让来人口述也就是了，能够省事，他又何必白白浪费力气，铺帛磨墨，提笔挥毫？

那人领了言语星夜赶回，对吕蒙说了，吕蒙哈哈大笑。当天晚上，他实在太兴奋了，说什么也睡不着觉。扒光了全身衣衫，只剩下一条裤衩，站在庭院内发了一个晚上神经。第二天一早，各种各样的州事堆在他面前，其中更有武陵郡群蛮不满东吴统治，聚众闹事，袭击迁陵、赤沙等地这样的大事，不容他拉稀摆怠。他强打精神处理政务，调拨兵马进剿。忙到未时，实在坚持不住，凭几假寐。醒来之后，忽觉头昏脑涨，两眼发黑。伸手摸了摸头，发现烫得可以用来涮羊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吕蒙没想到自己的身子骨如此不济，只不过昨晚收到了陆逊口信后过于兴奋，胡闹一番，竟会染上风寒。既然发了高烧，他自然无法再理政事，可是荆州南接蛮方，西临益州，北靠襄阳，四通八达之地，一天到晚大大小小的政务多如牛毛，没有人处理可是不成。于是他挥笔写下一道表章 ，言道自己太过不小心，偶染风寒，一病不起，不能再理政务，请孙权准他回京疗养，表章 末了，又荐陆逊以自待。

当时医疗条件十分差劲，既没有青霉素，又不能打点滴。发起烧来，可大可小，轻则躺上十天半个月，重则一命呜呼，可不是闹着玩的。孙权接到表章 ，结结实实的叹了一口气，道：“吕子明也太不小心，朕正欲交托大事，谁知他竟一病不起。唉，事已至此，只能准其所请了。”提笔在奏章 上涂了几句话，扔给一名替他打理日常政务的文职人员，无非是严畯、程秉、薛综、陆绩、张温、吾粲、陆瑁之属，其名不可尽述。那人依照旨意命人驾着孙权坐船长安前往江陵接吕蒙至建业，又请太医为其医治，跟着以孙权的口吻拟旨一道着陆逊移镇荆州，代领荆州牧之职，又调老将程普坐镇寿春，接替陆逊。

陆逊接了圣旨，当着众将的面喟然长叹，道：“吕子明统理荆州大有可为，不期一病不起，天妒英才，着实可叹。”

数日后程普到任，陆逊交接政务后，兴冲冲的走马上任了。众所周知，他治下地面除了寿春还像点样子之外，其他大多都是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不毛之地。而荆州乃是战国七雄楚国的始兴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到那镇守，自然财源滚滚，实是大大的优差。只可惜陆逊清廉自守，虽有十万雪花银，却不肯拿，当真白白浪费了这个大好差使，要是贾仁禄到此一定得其所在，乐不思蜀矣。

在途非止一日，这日陆逊到了江陵。属官出城迎接。陆逊升座之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差人前往东郡打探消息。细作悄悄叹了一口气，展开飞毛腿，径向濮阳奔去。

其时汉军在猛张飞的带领下，英勇搏杀，大呼鏖战，十分顺利的拿下了白马、燕县、延津等战略要地，彻底打通南北通路。堆积在邺城的粮食，经过漳水、白沟、黄河等水道源源不断的接济军前。张飞军苦战之后，本就饿得哇哇乱叫，得了大批粮食，精神大振。这日张飞饱饱的吃了五大碗饭，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皮，传令三军将士即刻开拔，向濮阳挺进。

众军刚吃饱了饭，十分有力气，闻令之后嗷嗷乱叫，扛着器械便向濮阳冲去，将城池一层层的围了三圈。张飞连战皆捷，自然是不可一视，以为濮阳城也和他打过的其他几座城一样，只要他在城下秀一秀自己那棱角分明，结实异常的胸肌，守城将领便会吓得屁滚尿流，开城投降。可到了城下，他才知道自己错了。第一轮进攻整整持续了大半日，汉军虽如怒涛狂澜，前仆后继，可竟连城头也没攀上。将近未时，张飞还因一个不小心，长满胸毛的胸脯上中了一箭。谁叫他每次打战就发热，穿不住衣衫，非要露出胸膛不可，那么明显的目标，不射他射谁？好在箭上无毒，入肉也不甚深，经军医一番简单包扎之后，他又活蹦乱跳的站在战场上。

有道是“轻伤不下火线”他当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稍适休整之后，扛着长矛又要冲上。张郃、徐庶、庞统、魏延等将恐其有失不住苦劝，徐庶更是急得跪将下来。张飞跟他混久了，他的话张飞还是不敢违拗的，不再固执已见，一脸郁闷的策马立于阵前，指挥军士攻城，又攻了大半个时辰，攻城军已疲不能兴，而守城军仍干劲十足，不住用石头羽箭招呼他们。城下汉军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好似一座小山。

徐庶热泪盈眶，一个劲的劝张飞不能再打了。张飞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难啃，狠狠向城上瞪了一眼，收军回营，稍适休整，救死扶伤，明日还来。

濮阳也可以说得上是曹操的始兴之地，当年曹操就曾在这里大败黄巾军获降卒三十余万，人口百余万，择其精锐，组成令人闻风丧胆的“青州兵”，曹操也由此名扬天下。其后濮阳为吕布所夺，曹操经过一番波折，终于又将它夺了回来。官渡之战时，这里更是作为抗击袁绍的基地。这里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自然是战略要冲，曹操曾发大力气整饬城防，城墙坚固异常，和邺城、许昌这样的大城相比，已是相差无几，城中更是长驻数万精兵，以防吕布之难再次发生。守将乐进、朱灵又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虽说出城单挑他们没有一个是张飞的对手，但此刻龟缩城中，凭着丰富的经验指挥抗敌，张飞也是奈何他们不得。

张飞是个直性子，脾气躁急，一门心思的只想往前冲，对贾仁禄那套动不动就向后转的战法战术自是不敢苟同。可刘备一直不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如今他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表现一番。他原以为有他亲自指挥，别说濮阳，就是邺城，不出三日也都拿下了，可是一个又一个三日过去了，濮阳城上的“魏”字大旗，依然迎风飘扬。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城还没打下来。这日张飞身先士卒，亲自领兵打了半日，怎奈城上矢石如雨，汉军虽勇猛顽强，却还是抵敌不住，魏延也负了点小伤，被人抬了下来。徐庶见形势不利，鸣金收军，张飞气呼呼的回到营中，大叫道：“气死俺了！气死俺了！气死俺了！元直你为何鸣金？今日俺不杀了乐进，誓不收兵！”说着便又要点兵冲出。

徐元直叹道：“我军苦战两月，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文长又受了伤。凭这样的军队，一味猛攻，根本打不下濮阳，还请都督另想办法。”

张飞叫道：“这两个月来，你我想得办法还不够多吗？可是没一条管用的。大哥又不住的下旨催促，让我们尽快拿下濮阳。前天来那道圣旨更是气人，他说前几次作战用的都是西凉、关中精锐，训练有素，骁勇善战，故能克晋阳、定邯郸、下邺城，一路所向披靡。这次打濮阳用的都是洛阳、荆州之兵，平日缺乏训练，打一个小小濮阳尽也用了两个多月，无能可知。大哥居然说我训练的洛阳、荆州之兵不如关中、西凉精锐，这也太小瞧人吧。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我一定要证明给他看看俺手下的兵士个个都是好样的！”

徐庶道：“晋阳、邺城之役不纯靠猛攻，打城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一味蛮干肯定是不行的。”

张飞叫道：“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用过了，现在没有办法只能硬来了。”

徐庶也知他说的是事实，叹道：“既便要强攻，以现时军队也无法办到。”

张飞道：“那就调些生力军上来，大哥下的是死命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徐庶道：“司州诸郡的兵能调的差不多都调来了，颍川、陈留、济阴等郡新附，不可过度征兵，以免引发民变，现在就只剩荆州一地还有数万兵士，可供调用。”

张飞叫道：“那太好了，你还等什么，快下命令吧。”

徐庶面有难色道：“可是这兵是用来防备东吴偷袭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调用。”

张飞道：“孙权小儿就是个胆小鬼，怕他个球，他不敢来的，你放心大胆调就是。”

正说话间，一名副将进帐，道：“东吴新任荆州都督陆伯言差人来军前呈递礼物、书信。来人就是辕门外，等候都督接见。”

张飞哈哈大笑，道：“荆州的都督不是吕蒙这小子么，什么时候换成陆逊了？”

那副将虽处前线，对东吴之事还是知道甚详，道：“吕蒙坐镇荆州后不久，忽染恶疾，无法再理政事，孙权已命人将他接回建业，并派陆逊来接替他。”

张飞挠了挠头，道：“陆逊又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一向只对五大三粗，有一把傻力气不知道该用在哪里的肌肉男感兴趣，像陆逊这样白白净净的奶油小生，在他手底下肯定走不了三合，他自然没功夫去打听。何况陆逊出道不久，平时又十分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张飞对他一无所知，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徐庶素来留心人才，陆逊是东吴继周瑜以来最杰出的人才，是金子就会发光。陆逊刻意隐藏发的光虽然微弱，但还是没有逃过徐庶的慧眼，皱起眉头，道：“陆伯言年纪虽轻，却被孙权委以方面。孙权一向不轻易用人，既肯让陆伯言坐统荆州，就说明他定有过人之处，不可掉以轻心。”

张飞问道：“他今年多大？”

徐庶道：“刚满三十岁。”

张飞一脸惊诧，道：“刚满三十岁就坐镇一方，比俺老张早了十几年，这怎么可能？他和孙权是什么关系？”在他眼里一个人想要爬得快，不外乎三条路。第一条路就是拼命杀人打城，人杀越多，城打的越多，官自然当得越大，走这条路的人，像他一样，都是大大的英雄好汉。第二条路就是靠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走这条路的人，不劳而获，最不要脸，卑鄙下流无耻之极，实在让人厌恶，就像贾仁禄那样。至于这十几年来贾仁禄为了刘备那些烂事，一共死了多少脑细胞，由于外表上看不出来，张飞自然忽略不计。第三条路就是裙带关系，走这条路的人，往往没什么本事，连吹牛拍马也不会，只因一人得道，他们这些鸡犬也就跟着升天了。

徐庶道：“据说他是孙权兄长孙策的女婿。”

张飞道：“难怪，难怪。孙策不是早死了么，陆逊如何是他女婿？”

徐庶道：“孙策死前留有一女，孙权替他将女儿许给陆逊。”

张飞叫道：“我就说嘛，陆逊小小年纪，有何本事？原来是孙权的女婿。”

徐庶咳嗽两声，道：“是孙策的。”

张飞道：“孙策早就死了，他女儿由孙权一手拉扯大，和他的女儿有什么分别？”

徐庶想想也是，况且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小问题上和他争执，说道：“孙权将孙策之女许给陆逊还是最近的事，陆逊若没有真才实学，孙权如何肯将兄长爱女许给他？”

张飞道：“什么真才实学！我看他定是长得细皮嫩肉，孙策爱女一见他就神魂颠倒，孙权拗她不过，这才不得已而许婚的。嗯，一定是这么回事。”

徐庶也知道这种宫闱私密，一向说不清楚，外人难以置喙，道：“都督所说，容或有之。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这人我们还是见见，看看陆逊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张飞点了点头，宣来人进帐。那人恭敬呈上礼单书信。张飞不看书信先看礼单，见其上罗列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各种各样的稀有金属，单单极难搞到玄铁就有十来斤之多，除此之外，另有几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百余瓮东吴各地出产的佳酿。他看了之后，不禁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收了礼物，发付使者回去，说道：“难得陆逊知道俺老张喜欢什么。”说着展开书信，仔细一看，没几个字看得懂，眉头大皱，将信递给徐庶，让他念诵。徐庶朗朗念来，只见文中言辞极尽谦抑，上面说自己是个末学后进，骤当大任，不知该如何是好？忽闻张飞都督襄阳等处军事，又克取白马、延津等要地，虽说濮阳尚未拿下，想来在如此英明神武的将军的指挥下不日定当奏功。自己忝在同盟，听了这些好消息，当然十分开心，特备薄礼，一来道贺，二来请张飞看在同盟的面上，提携后进，指点他该如何处分大事。

陆逊肚子里的墨水自然比张飞要多上百倍，文辞骈四骊六，深奥难明。张飞好不容易听徐庶念完，只知上面说的是人话，至于意思，只明白个两三成。徐庶见他的表情，也知他没听懂，费神解释什么叫“观衅而动，以律行师，小举大克。”什么叫：“闻庆拊节，想遂席卷，共奖王纲。”张飞仔细倾听，脑袋大了一圈之后，终于基本明白，叫道：“这家伙说的没错，他还真是书生疏迟，忝所不堪。连话都不会说，听起来叫人难以明白。他下达的军令，还有谁能看得懂？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有他坐镇江陵，我们还怕什么，你这就替我下道命令，将荆州的军马全部调往军前。”

徐庶道：“这……怕是不好吧。”

张飞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好的？这里谁是都督？”

徐庶叹了口气道：“下官谨遵将令。”

张飞笑道：“这就对了。好了，兵士们也休息一阵子，该缓过劲来了，咱们再上！今天不杀了乐进，绝不回营！”扛起蛇矛又冲了出去，不多时鼓声响起，大军逼城为阵，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城战又将展开，结果如何自然是不言而喻。

陆逊自上任之日起就没闲着的时候，除了应付各种各样的公务之外，再有就是不断的遣人往襄阳打探消息。这日细作来报，张飞信了他的鬼话，将汉水沿线的所有驻军全部撤走支援前线。陆逊大喜，差人将这个好消息星夜报知孙权。孙权召吕蒙商议道：“张飞那傻大个果然撤襄阳之兵，攻取濮阳，咱们便可设计袭取襄阳。你和我弟弟孙皎同引大军前去，如何？”

吕蒙道：“皇上若以臣可用则独用臣，若以叔明可用则独用叔明。岂不闻昔日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事虽决于周瑜，可程普自以旧臣而居周瑜之下，颇不相睦；后因见周瑜之才，方始敬服？今臣之才不及瑜，而叔明之亲胜于程普，恐未必能相济也。”

孙权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是。”

次日一早，吴宫传出旨意，任命吕蒙为大都督，总制荆州诸路军马。令孙皎在后接应粮草。吕蒙拜谢，点兵五万，快船百余只，选会水者扮作商人，皆穿白衣，在船上摇橹，却将精兵伏于船中。次调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员大将，相继而进。其余皆随吴主孙权为合后救应。

荆北三郡虽然不大，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此役对孙权来说至关重要，既便说此役成败直接影响到他统一天下，也一点不为过。孙权为保万全，不断差人前往关中、巴蜀等地哨探，不一日哨探纷纷来报，巴蜀关中并没有军马前往荆州协防，显然刘备、诸葛亮等人完全被蒙在鼓里。孙权喜上眉梢，一面遣使致书曹丕让他务必守住濮阳，一面传报陆逊，让他作好准备。

这日一切准备就绪，孙权亲赴校杨誓师出征。扮作白衣商人的将士最先出发，从夏口港上船，沿汉水北上，过了牙门戍城便是荆北地界。

历史上吕蒙白衣渡江，对付的是关公，关公智力不俗，武勇更是出众，故刘备对他信任有加，屡屡寄以腹心，委以重任。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为人略有些狂傲，屡胜之下更加忘乎所以，见了陆逊那封满是卑辞奴言的书信之后，放松警惕，将荆州守军大半调往前线听用，结果中了诡计，致有麦城之败。现如今吕蒙要对付的可是比关公还要直性子的张飞，张飞虽说粗中有细，但那也只是昙花一现，绝大部分时间里他的智商和三岁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搞不好诸葛亮、陆逊这样的能人三岁时智商还略胜他现在一筹。

从吕蒙装病到他荐陆逊自代，再到陆逊差人往张飞营中呈递那封言辞极其卑谨的书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张飞，让他将驻防荆州的军队撤走。历史上关公尚且没看出这条妙计，张飞那好似木鱼的脑子又如何能看得出来？况且他正在打濮阳的紧要关头，见名不见经传的陆逊接替吕蒙镇守荆州更加不放在心上，当即便将荆北驻军大部分调到了前线。不过他倒也没有傻到家，还是采纳了徐庶、庞统二人的建议，在汉水沿岸设置烽火台，以备非常。

一切形势都按吕蒙心中所想发展，他自认为这个计划天下绝伦，旷古烁今，眼见着计划一步步得到落实，自是大喜若狂，有到是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他怎么也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甚至连哪怕再细微的步骤都一清二楚。他正庆幸张飞坠入局中而不自知的同时，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了另一个更大的迷局之中。

白衣军进入荆北界后首要任务便是解决布在汉水两岸的数十个烽火台，要解决烽火台上的个把小兵不难，难就难在要神不知鬼不觉，一旦台上烽火点将起来，他的烧可就白发了，从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是以这个任务充满了危险及一大堆不可预知的因素，一点也不轻松，吕蒙放心不下，亲自带队。

这日申牌时分，江上狂风呼啸，一行人来到鄀县郊外的一个烽火台前。台上守军远远望见有船驶来，大声叫道：“什么人！”

吕蒙走到船头，陪着小心，道：“我们几个是都是客商，只因江中风大，我们怕货船倾覆，血本无归，想将船泊在江边避风，还请各位军爷行个方便。”

守台将官见他两手空空，一点求人的成意都没有，不耐烦的挥手，道：“这里可是军事重地，怎能让你们随意停靠船只，快走快走！”

吕蒙也不生气，挥了挥手，几名扮着商人的亲兵扛着一只大木箱从舱中走了出来，打开了木箱。守台兵士向下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匹匹丝绸。这些兵士都是识货的，知道这些丝绸产自吴越一带，都是上等货色，十分值钱，不禁两眼放光。吕蒙微微一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军爷们拿去做几件衣衫。”

那将官一见到丝绸，脸上挂满了笑容，道：“你跑买卖的，风里来雨里去，也挺不容易的。嗯，就让你们在这里住一宿，明日一早就走！”

吕蒙点头哈腰，道：“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各船依守军指示，停靠江边，吕蒙命人取出几瓮好酒，端上烽火台招呼守台将士。将士们碍着将命本不欲饮，怎奈吕蒙等人嘴里和抹了蜜似的，左一句：“军爷辛苦。”右一句：“只喝一碗也不碍事。”守台将士闻得酒香，又经不住吕蒙等人的一劝再劝，再也忍耐不住，你一碗我一碗的喝了起来。他们说好只喝一碗，可这一喝开头，又怎能煞得住？不片时，每个人都喝了十来碗，只觉脑中昏昏沉沉，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摇摇晃晃。

吕蒙微微一笑，叫一声：“倒也。”守台军士倒也听话，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吕蒙一声呼哨，船中精兵齐起，冲上台来，将醉得好似死人的守台官兵剥得赤条条的，挨个绑成粽子，扔在一边。吕蒙留下十余人看守烽火台，其余人接着驾船往上游驶去。一路如法炮制，数十个烽火台上的汉军将士尽数被擒，不曾走脱一人。烽火台就好比汉人的眼睛，现在吕蒙给这双眼睛上了点眼药，这双宝贵的眼睛登时瞎了。吕蒙心中的喜悦之情自然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此时他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到襄阳城下，当下他不住催攒军士。军士眼见胜利在望，也都嗷嗷乱叫，使出吃奶的力气摇橹。众船一路长驱大进，径取襄阳，无人知觉。

将近襄阳，已是二更时分，吕蒙命兵士换上汉军服色，到城下叫门。守城将士认作是自家军马，开了城门。

但听扎扎声响，吊桥缓缓放下，城门缓缓开了。不多时，城门大开，这段时间本来不长，但在吕蒙看来像整整等了一个世纪一般，当然他不知道这样的时间单位，换言之也就是一百年。当下他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冲进城去，才行出数十丈，忽听坐骑一声悲嘶，跟着脚下一空，不由的啊地一声惊呼，连人带马掉了下去。

只听城上绑子乱响，一队队弓箭手个个都穿白衣，作行商打扮，从埋伏处杀出，列成阵势。绑子响罢，阵势布就，北面城墙上两队汉军向两旁一分，一员武将大踏步来到女墙边，道：“吕子明，你没事吧？可认得甘兴霸否？”

第564章 - 长安沉没

埋伏在瓮城内的汉军正是甘宁所领巴蜀精锐，其中更有不少人曾参加过贾仁禄围歼冷苞一役，冷苞就是在那一役中呜呼哀哉的，这些人的弓箭之技可想而之。这些年他们归甘宁统带，甘宁对他们要求十分严格，有时甚至到了变态的程度，射死靶这样的课目在甘宁军中早已废弃不用了，各种五八花门的考核层出不穷，没有通过的往往几天吃不上饭。经过一番地狱似训练，这些人百尺竿头，又进了一大步，弯弓射雕对他们来说已是雕虫小技，几乎人人都会，如何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那才算本事。

汉军为确保万无一失，陷坑挖的唯恐不深，最浅的地方也有两三丈，最深的地方起码有六七丈高。吕蒙为了激励士气，第一个冲进城中，则其实倒不能怪他大意轻敌。本来这个计划的确是天衣无缝，事先又没有半点征兆，汉军之中除非有神仙，否则不可能发现端倪。哪知世事难料，汉军之中还真有一个半桶水的神仙，这样一来好好的计划可就全乱套了。

既然吕蒙冲在最前面，自然也就先其他人之摔而摔。紧接着四五名兵士勒马不及，也摔了下来。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一名兵士的脑袋正好砸在吕蒙的脑袋上，吕蒙刚想策马冲将上去，被这一撞，登时晕去。甘宁那句问话，他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见了。

甘宁见吕蒙不答，还道他倔强不屈，冷哼一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弟兄们，江东军马自称弓箭之技天下无双无对，今日就让他们领教一下你们的本事！”右手向下一挥。

当他的右手划了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到最低点时，麾下兵士已全部拉开硬弓，搭上雕翎，觑定各自目标，飕的一箭射去。五千弓箭手射箭，却只听见飕的一声，如此整齐划一，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他们为练这一门神功，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估计只有他们心里才清楚，其他人是难以想象的。

箭雨一阵紧接一阵，不断向吴兵射到。此时城门早已关上，吴兵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瓮城之中地势空旷，实在没有地方躲避。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当先冲入城中的五千精兵只剩下两百余人，各依墙角，负隅顽抗。反正出是出不去了，他们又不想投降，只好豁出一条小命和敌人拼了，虽然兵法上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么一说，但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输，这样做其实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吕蒙及少数人马还算幸运，因被埋在陷坑深处，羽箭难及，得以捡回小命一条，不过他们大多都已不省人事，虽免于受伤，想要逃出去那是没有可能的。好在汉军统帅要拿活口，没在陷坑里布下尖刺，不然孙权可就要下一道旨，抚恤忠勇大都督吕子明白银一万两了。

没心人遇到有心人，这样的战斗一点悬念也没有。甘宁见场上吴军十死八九，仅剩两百来人，微微冷笑，一声令下。城上大军如墙而进，一阵乱砍，两百余人全部壮烈牺牲，战斗就此结事。吕蒙等人也被人从陷坑里刨了出来，捆了个结实。

城外仍有不少没来得及进城的吴兵，眼见吕蒙掉入陷抗，瓮城上乱箭如雨，城门缓缓合上，吓了一大跳。这时他们心里所想根本不是如何搭救城中弟兄脱险，而是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当下他们发一声喊，四下乱窜。

他们此番真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来时有吕蒙领导，当然有组织有纪律，此时乃是逃命，自然无组织无纪律。或三五成群，或单枪匹马，各逞绝技，各施手段，其中精粗隐显，高下优劣虽大不相同，不过目的却只有一个。他们的想法虽妙，只可惜遇到的对手太过厉害。贾仁禄的结拜兄长贾诩早就在附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狐兔虽然狡滑，但遇到了好猎手还是缚手缚脚，难以施其变化。不到一个时辰，所有吴兵或降或死，或捆或绑，全部落网，无一走脱。

按照原定计划，吕蒙领着扮成商人的军马打头阵，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七员大将领着军马随后跟进。这时七将已陆续到了位于宜城附近的烽火台，问明情况，知道吴军已掌控全局，他们若不快些赶去，功劳怕是没他们的份了。

七将当然不欲吕蒙独占全功，当下蒋钦怪叫一声，领着本部军马抢先冲出，其余六人暗骂他连个招呼也不打，做人太不地道，招呼军马紧随其后。众船往上游驶了三五十里，将及邔县，忽见一艘小船迎面而来，船头上站着一个瘦高个子，一见到他们，笑脸相迎，叫道：“众位将军来晚了，大都督已取了襄阳，城中局面已基本得到控制，众位将军不必全都赶去。都督有令，请韩当将军领所部兵马前去支援，蒋、朱、潘三位将军往西略定新城、上庸诸郡，周、徐、丁三位将军向东略定新野、江夏诸郡。”

蒋钦顿足叹道：“唉，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丁奉笑道：“这小子先去，自然比我们先一步抢到功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没有吃独食，还给我们留了一份。二郡之地可比襄阳大多了，我们若是取了至不济也能和他平分秋色。”

蒋钦点头道：“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朱然道：“且慢，空口先凭，既是大都督有令，可有令符文书为证？”

蒋钦叫道：“你也太多心了，他可是大都督手下副将韦护，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朱然道：“没有令符文书，终叫人难以相信。”

韦护命人将坐船划到七将跟前，取出令符文书，道：“令符文书在此，请众位将军过目。”

朱然取过令符仔细端详，的确是吕蒙的调兵令牌不假，又取过文书看了，只见上面的确是吕蒙的笔迹，点了点头，道：“我这样做也是为求稳妥，得罪之处还请将军原谅。”

韦护笑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战者危事，自然要多长个心眼，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是明白事理，怎会怪将军呢？”

当下七将分作三路。韩当军乘船北上，行至半路，却遇到了“友军”的热烈欢迎，那支军队不知是何人统带，见到他们高兴的过了头，一上来便没头没脑的乱打一气。韩当军都不知这支军马是从哪钻出来的，又为何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禁大为错愕，不过形势已由不得他们胡思乱想，当下各挺器械凝神对敌。

可是黑暗之中，吴兵难分敌我，不知该找谁算账才好，乱砍乱杀之际，往往成了真吴兵自相残杀的局面。那些眉毛上涂着一抹朱红的假吴兵，相互之间都已约好诸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类的江湖暗语、帮派切口，又在船上建了醒目的标志区分，绝对不会认错，却是一刀一枪都招呼在吴国的兵将身上。

韩当虽然脑瓜不怎么灵光，却也知道自己上了一个大当，急忙寻找韦护，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不知他死到哪里去了。

韩当取过一面铜锣，当当当的敲响，大叫道：“弟兄们咱们上当了，别再打了，赶紧撤退。”

可那时战斗已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吴兵虽有心撤退，可敌人咬得太紧，实在无法脱身，只得徒唤奈何，继续苦斗。又斗了片刻，韩当军人数越来越少，战船也被打沉好几艘，已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韩当见不是头，将掌舵的水手一脚踹到了水里。他亲自掌舵，驾着坐船掉头向南。背后无数战船追了上来，大叫：“别走了韩当！”

韩当见对方的船只在飞面上奔行如飞，吃了一惊道：“汉军之中哪有这样的驾船好手？难道是吕蒙那厮不愿我分了他的功劳，起意害我？”想到这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船舱里有人大叫：“不好了，船舱进水了！”“船要沉了，大伙赶紧逃吧。”

韩当见坐船一点点下沉，都不用进舱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他游目四顾，发现坐船离岸边甚远，自己乘着一只漏船怕是撑不了岸边，就要掉到江里喂鱼。形势刻不容缓，他不暇细想当即作出决定，右足在船上一点，身子纵起，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跃入水中，只溅出小许水花。只可惜他为求脱身，也没功夫在腾空时表演各种花式，以博身后那些权充裁判的汉军一笑。

韩当祖籍辽西，可久居江南，水性精熟，潜在水里三天三夜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他甫入水中，两脚向后一蹬，双手向前一划，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老远。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有四五条汉子手脚并用，向他追来。不过这些人的水底功夫显不及他，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他甩出老远，说什么也追不上了。

韩当见这些人游泳的本事并不甚佳，虽说不上一窍不通，却明显不是训练有素的东吴水军，显然是汉军假扮的。韩当想明白了这一节，长长的吁了口气。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忽见二十余数条汉子各执渔网从四角围了上来。每张渔网二丈见方，由四条汉子分执一角。那些汉子显是经过长期习练，分进合击，左右包抄，相互间配合的严丝合缝，想要打伤执网大汉，突出重围，显然是没有可能的。韩当武功虽强，实不知如何应付才是。眼见四周渔网向中间一合，上下两方也有人执渔网围了上来，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韩当一咬牙，摸出两把短刀，向前游出，打算行险一博，捅死几个执网大汉，逃出生天。哪知游不多远，忽觉一股很强的吸力突如其来，一点点将他拉到渔网之中。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下大骇，提起短刀，运劲往身前渔网斩去。这两柄短刀是他花重金请高手匠人打造的，削铁如泥，吹发立断，斩破这张渔网，当是轻而易举。却听得铮铮两声响，韩当的短刀不知什么原因竟被牢牢的吸在渔网上。

他当然不愿失去趁手兵器，运劲向外夺。这时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渔网已向中间合拢，执网大汉一手执网，一手拿着根大木棍，没头没脑的向韩当打来。韩当又要夺刀，又要躲棍，一个不小心，脑门上中了一棍，晕了过去。渔网包了上来，将他裹了个严实。

韩当受到什么非人的待遇，前往略取新城、上庸诸郡的蒋、朱、潘三们大将自然是不知道的。三人弃舟登岸，结伴而行，谈谈说说，各抒己见，倒也不觉的气闷。不知不觉间大军已在荒山野岭间行出百余里，哨探来报此间离新城郡的沶乡还有近百里山路，今日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三人作一块商议，过了好半晌，这才达成共识，决定乘着一股锐气，再向前挺进三五十里，再扎营休息。当下大军继续前行，深入群山莽林，时值早春，一路上清风徐来，林木间暗香浮动，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疲惫之感登时减轻不少。

众军又行了十数里，进了夷水上游一片大林。正走间，突然前方兵士踏中陷坑绑马索等物，纷纷摔倒，发出一连串惨叫。三将不意这边竟有埋伏，大为错愕，正要发号司令，组织军队凭险抗敌。忽见林木间窜出无数涂着赤眉的东吴军马，各执械列成阵势，眉宇间满是敌意。蒋钦是个大老粗，没看清这伙军马的眉毛和自己的大大不同，叫道：“你们可是大都督的部下？我们几个奉大都督将令略取上庸诸郡。你们别耽误我们的正事，快让开。”

那伙吴兵没有退后，反而一声呼哨，围了上来。朱然心思细腻，觉得这支军马十分不妥，细看之下，终于发现他们的眉毛上涂了染料，染成了红色，心中一动，大叫：“不好，上当了，快撤！”

潘璋没他那么好的眼神道：“你说梦话吧，这可是自己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解释……

哎哟，不好！”说话间，那帮假吴兵已大声喊杀，冲进阵中，拳打脚踢，刀砍斧劈。吴兵从来没遇到如此怪异的场景，登时懵了，转眼间便被杀了好几百人。

蒋钦到现在兀自还以为友军认错了人，拿出官老爷的派头，大呼小叫，弹压这伙不知好歹的兵士，怎知越弹压，对方杀得越凶，到他明白中了敌人诡计的时候为时已晚，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假吴兵，人越到越多，实不知来了多少。

设伏歼敌，以逸待劳，以有心算无心，本就占了不少的便宜，这场战斗和前几场战斗一样没有什么悬念。不到半个时辰，除了三员武将之外，其余将士不是死了，就是束手就缚，没有走脱一人。蒋钦、朱然、潘璋奋力死战，方杀出一条血路，不过每个人身上都有轻重不等的刀枪之伤十余处，虽然逃了出来，却只剩下了半条命。

蒋钦扶着一株大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朱然说道：“援军在南面，我们应该往南跑，你为什么让我们向北逃？”

朱然道：“这帮家伙根本不是自己人，一定是汉人假扮的。他们料定我们突围之后一定会向南走，肯定在南面布下了重重埋伏，我们若是去了，肯定是自投罗网。现在我们给他来个反其倒而行，偏偏向北行，找个荒山躲上十天半个月，养好伤后，再作区处。”

潘璋点点头道：“义封说的没错，咱就这么办。”

当下三人辩明方向，径往西北方向群山之中奔去。

周泰、徐盛、丁奉三人所领东路军也不比前两路好过多少，他们向东北行出百余里，还没到安昌，就遇到了画着赤眉的假吴兵。三将猝不及防之下，被假吴兵包了饺子。三将浴血奋战，身受重伤这才突出重围，其余将佐不死被擒，也没有走脱一个。

原来这都是贾诩定下的计策，那日他收到义弟贾仁禄送来的家书不像家书，公文不似公文的东西，仔细研究了半晌，这才看懂上面的字。跟着精心制订了一个以白衣对白衣的作战计划。自从他和关公出镇益州以来，一直以孙权作为假想敌，各项准备工作早已就绪，汉中永安一带也驻有大批军马，屯积大量军粮。准备工作早就作好，此时他们只要调派将领前往指挥便成，自然十分轻松。当下他命甘宁前往汉中，将兵马扮作商人，分期分批，化整为零，赶赴襄阳附近隐藏起来，等待进一步指示。由于甘宁切实贯彻了贾诩的指示，行军路线十分隐蔽，又都扮成行商，孙权、陆逊虽然派了大批哨探，却始终没有发现这支部队的存在。结果吕蒙在不察之下，依原定计划施行，吃了个大亏。

吕蒙被擒后，甘宁也知道他是王八吃砰砣铁了心，也懒得劝他投降，将他投入襄阳水牢，派人严加看管。而他身上的令牌、文牒等物事，全部落到了甘宁手中。甘宁买通几个见钱眼开的东吴将领，让他们拿着从吕蒙身上抄出来的令牌及高手假造的公文面见援军将领，将他们分别调往汉军早已布好的埋伏圈中。

由于韦护的出色表现，东吴将领不虞有他，依令而行，结果一个个傻乎乎的钻入汉军早就扎好的口袋，全军覆没。

贾诩端坐襄阳州衙正堂，接到各方传来的捷报，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犯境的军马全部肃清，现在就剩下在边境观望态势的孙权和陆逊了。”模仿吕蒙的笔迹及口吻写下两通书信，交给受不了诱惑变节投敌的东吴将佐，道：“你们两个拿着书信，星夜赶到孙权及陆逊处投递，只要能把他们诓来，这头功便是你们的了。他日我一定在皇上面前保举，让你们做大官。”

那两人听说有大官可以做，流了流口水，大声答应，领着书信，屁颠屁颠的去了。

孙权接到吕蒙呈上来的表章 ，十分开心，当即命水军拔锚起航，前往襄阳指示机宜，发表重要讲话。鼓乐声中，众船离港，沿汉水而上，浩浩荡荡往襄阳进发。

一路上孙权诗兴大发，每到一地，便即景抒情，赋诗一首。虽然一帮文臣跟在后面大拍马屁，说他的诗古往今来没人能比得上，但实际上他的诗作要是隔在地摊上卖也就值五文钱。不一日水军过了牙门戍城，进入汉界，又行了两日来到宜城，沿途的烽火台早已被汉军控制，台上军士早已扮成吴军，事先又经过无数次采排，相互间统一口径，孙权没发现破绽，好好抚慰他们一番，继续北上。

行至离宜城不到三十里处的一片水域时，孙权望着江上芦苇繁茂，诗兴又来。可只念了一句，身后马屁精刚提笔要记，忽听不远处一声鼓响，港汊间拥出无数小船，顺水而下，冲入大船队伍中，船上水手举着火把将船点着，发一声喊，跳入水中。小船上早已装满引火之物，一遇到火便毕毕剥剥的烧将起来，登时将大船也给点着了。

孙权坐船“长安”宏伟富丽，当世无出其右，可是大虽有大的好处，坏处却也不少。汉水的江面虽然宽阔，却和长江没法比。“长安”在长江上游航行是占不了多少地方，可在这就大大不同了，一条船就占了半边江面，再加上两侧护航船只，整个江面登时被挤得个水泄不通。若在平时这倒不算是什么大事，可现如今四下火船齐到，大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底。“长安”转折甚不灵便，虽明知让火船接近大大不妥，可是舵工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转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船被烧。

汉军早已作好充分准备，数百条火船隐于汉水两岸的芦苇荡中。三军将士也都将“长安”的形貌熟记在心，便是化成了灰也还认得。孙权进入埋伏圈比预计时间整整晚了一个时辰，已是酉牌时分，天色昏暗，可是“长安”体积庞大，其上灯火通明，便是在数百步开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随着统兵将领一声低呼，众火船并头齐发，径向孙权坐船撞来。其时虽是早春，但冷空气南下，西北风大作。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涨天。数百只火船顺风顺水霎时便钻入吴军阵中。吴兵均以为此行就是朝廷给他们钱让他们游山玩水，哪知会遇上这么一出，刚想抵御却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大呼小叫，争相跳水逃命。

孙权向来认为自己的坐船天下第一，船上主殿上方悬着一块“天下第一船”的匾额，那几个字就是他亲笔提的。他最喜欢坐着它招摇过市，让老百姓好好看看东吴的实力。哪知天有不测之风云，他现在总算知道“天下第一船”有什么坏处了，汉人都不用施什么“连环计”便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孙权在船上望见火船靠近，大为震骇，正要设施，却见百余只火船已靠上大船，一齐着火。一阵西北风当面吹到，无数火星溅上“长安”。一代名船霎时间被火焰吞噬，红焰火舌，飞舞船身，一股浓烟直冲霄汉。

孙权吓得魂飞天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才好。混乱中只听凌统叫道：“皇上莫慌，凌统在此。”背着他上了陈武临时准备的小船，二将与十数名亲兵保护着孙权，飞奔岸口。但听见身后一声大响，孙权急回头看时，只见“长安”上的宫殿，已被烧得只剩几根骨架|Qī|shu|ωang|，整艘船缓缓下沉，四下里都是跳江的人们，陈武只顾着保护孙权，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孙权叹了一口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道：“悔不听子敬之言，至有今日。”

负责此次行动的是刚从颍川赶来的老将黄忠，他人老心不老，远远望着一名紫袍汉子碧眼紫髯，料是孙权，催船速进，手提利刃，高声叫道：“孙权休走，黄忠在此！”

古代人就是屁事多，有说话的功夫，箭都已不知射出去多少支了。凌统自其父死后，苦练弓艺，心想有朝一日找甘宁报一箭之仇，这会没碰上甘宁却碰上了黄忠，自然不和他客气，乘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飕的一箭射去。其时风声正大，四下里人声更是嘈杂，黄忠哪里听见弓弦响？那箭正中肩窝，翻身落水。凌统保着孙权仓皇遁走。黄忠什么姓不好姓，偏偏姓黄，又都是老将，结果落得和历史上黄盖一个命运，还没捞到头功，先中一箭。两人命运虽然差不离，但黄盖好歹有人救，黄忠有没有人救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565章 - 城下之盟

黄忠虽然中箭落水，幸亏这次贾诩计划是分成水上水下两路。水上军负责烧船，水下军负责杀人。负责指挥水下军的不是别人，正是甘宁，他原来就是做水贼的，将人船只凿沉，伺机杀人越货，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水下望见一位白发老者掉进水中，心中一喜，不及细看，游了过去，一把将他拽到身前，右手扼住他的脖子，刚要发力将之拗断，忽觉那人的行头甚是眼熟，仔细一看却是黄忠，吓了一大跳，忙将他救上了岸，对伤口作了简单处理，命人送往大寨医治。

甘宁送走黄忠，回头望去，只见吴兵大小战船尽着，满江火滚，喊声震地。吴兵着枪中箭，火焚水溺者，不计其数。他正要下水继续杀人，忽地瞥见不远处一艘飞也似向汉水西岸驶去，船上坐得不是别人，正是孙权。他曾和孙权交手数次，当真化成了灰也认得，大叫一声：“孙权休走，纳下命来！”催船赶上。

孙权吓了一跳，恰好此时董袭领着三五百残兵绰船赶到，叫道：“皇上休慌，我来断后。”

孙权点了点头，命陈武速速驾船往江边芦苇荡行去。董袭掉转船头，敌住甘宁厮杀。孙权行不多时，却遇孙韶救了张昭等一众文官乘船赶到。孙权夸奖了孙韶几句，无非是回去之后给他加官进爵之类的屁话，却也不必尽表。孙韶听了之后自是感动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也说了一大堆诸如誓死效忠之类的屁话。在他们互相说些毫无用处的废话这当口，张昭等人上了孙权的坐船。孙权令孙韶当先开路，一行人继续前行，看看到了芦苇荡。忽然间汉水西岸一带的芦苇荡尽皆着火，风势甚急，火焰漫空，拦住了去路。孙权大吃一惊，令众军各寻火势不甚炽烈的去处将船靠岸。孙权慌里慌张的上了马，弃舟登岸，在凌统等人的保护下落荒而走。

吴人善长驾船，按理说跑路正该首选水路，可是他们却弃舟登岸，倒不是因为他们吓得傻了，饥不择食，慌不择路。而是孙权发现南边一带的芦苇荡中隐隐有旌旗招展，显是伏有不少兵马。其时他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实南边一带旌旗是有不少，可是兵马却没有一个。那不过是贾诩为诱他上当，故布疑阵，虚张声势而已。这一判断失误，孙权等人便选了一条他们最不擅长的路来走，结果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众人行不多时，却见前面火把又起，山谷中拥出一支军马，当先一人大叫：“廖化在此，孙权纳下命来！”

孙权打战时虽喜欢往前站，拿着根亮银枪冒充赵云，可此时他说什么也没这个心情了。命陈武领军敌住廖化，自己则带着残兵败将觑定空隙，夺路而走。行出里许，忽听山坳中一声鼓响，转出一支军马。孙权骑术本就苦不甚高，平时跑跑勉强凑合，受此惊吓，险些从马上栽将下来。

只听对面有人叫道：“皇上！”

孙权抬头一看，却是周泰、徐盛、丁奉三人，大吃一惊，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原来这三人在安昌附近遇伏，虽然逃了出来，却深受重伤。三人拼死老命的逃到一座深山老林中休养几日，伤势稍有起色。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他们是傻瓜，也该知道吕蒙攻打襄阳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他们都担心汉军不肯善罢甘休，会找孙权麻烦。当下三人商议之后，相携就道，回转东吴。哪知虎落平阳被犬欺，三人刚行出百余里，便遇到一伙强人，想要劫夺他们身上的财物。

那伙强人也不知是穷疯了，还是眼光太差，竟会对他们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下手。三人中以丁奉的伤势最轻，此时已基本痊愈，其他人手上功夫也已恢复了六七成。对付统兵上将自然是略显不足，对付这几个毛贼，还是十分轻松的。只见他们指东指西，拳打足踢，不片时便将那几个毛贼打趴在地。那伙毛贼平常在这一带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从来没遇到对手，哪想到今天却遇到了硬茬。那伙毛贼领教了三人的功夫，自是对他们佩服的了不得，当即领着他们前往山寨见他们的大哥。

那山大王却是个书生，也和王伦一样，小肚饥肠，只因读过几年兵书，带着弟兄们打了几场胜仗，被众人推举为首领，啸聚山林。手下约有两千来号人，活跃于南阳、江夏两郡交界处，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无恶不作，官府屡次进剿都因不熟悉地形，奈何他们不得。

三人本不愿和土匪头子见面，但转念一想若是收编了这支队伍将来对东吴攻取襄阳或多或少也是个帮助，便跟着那伙毛贼去了。那书生见了三人，眉头大皱，说了一堆庙小难养真龙之类的屁话，给他们每人备了些盘缠，想撵他们走。丁奉二话不说，拨出刀子，便冲了上去，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一出火并王伦的好戏，给那书生来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书生平时甚是小气，抢到的东西也不舍得分给众啰喽，啰喽们对他自然不如何心服。他虽然也有几个心腹，但哪里是周泰、徐盛、丁奉的对手，被三人砍瓜切菜般的大杀一阵，个个尸横就地。众喽啰本就不满那书生，又见三人神威凛凛，都是佩服得了不得，当即跪倒，拜他们做了大哥。三个东吴宿将竟沦为山大王，着实有些大材小用。

三人并了山寨，就在聚义厅上大摆酒宴，将那书生这些年聚敛来的财物分给众人，众喽啰无不踊跃。从此三人便在此间落了草，一来继续养伤，将那书生留下来的人参把来当饭吃，二来打探孙权消息，好随时接应。这日他们打探到汉军在宜城一带设伏，欲对孙权不利，不禁忧心如焚，当即点齐军马赶来。他们人少，又缺乏训练，不敢与汉军正面冲突，便在此间设伏守株待兔。哪知兔子没等来，却等来了孙权，不禁心花怒放。

三人落草之事说来话长，这当儿也没空禀奏，好在孙权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只是随口一问，也不要他们回答。

便在这时忽听身后吴兵大哗，孙权回头看时，只见汉将张翼领着一彪军马追来。张翼在南中闲得发慌，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主动请缨。关公念他这些年在南中和蛮人打交道，甚是辛苦，也该给他换个差事，调剂调剂，便准他所请。

既然后有追兵，孙权更没空知道周泰等人是怎么到了这里。当下他催促军马向前，留周泰断后。周泰养了这些日子，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奋起神威，一声断喝，纵马迎上，同张翼站成一团。张翼不敌周泰神勇，看看要败。突然间李恢领军从斜刺里杀到，将周泰军截成两段。周泰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发一声喊，四下乱窜。周泰见不是头，拨马落荒而走。

这时孙权从算是从混乱中回复过来。他定了定神，寻思照情形来看汉军定在汉水沿线设下层层埋伏，这条路肯定不能再走了。还是取道祁口，经编县、当阳回转江陵来的安全。那一路是陆逊守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命善走之人带着他的口谕，令陆逊扫境内兴师，北上勤王。

那人领命去了，孙权继续向南赶路。行到初更时分，吴兵过了夷水，离祁口不远，正行间，忽见道旁一株大树上挂着一具尸体，被风一吹，不住来回摇晃。那尸体脸本就白的吓人，经月光一照，看上去更加毛骨悚然。

孙权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既便心里十分恐惧，表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仔细一看，却见树上挂着的那人，竟是自己刚派去通知陆逊的特使。他心头一急，气血上涌，只觉头昏眼花，几欲晕倒。

身子正摇摇欲坠间，突然左侧林中喊声大起，一彪军马杀出，为首一将正是严颜。凌统大叫一声，迎了上去。孙权也不顾着晕倒了，催马向前逃命。

众军提心掉胆，紧赶慢赶，总算是进了吴界。一路上虽然遇到几路埋伏，几路追兵，但他身边尚跟着些宿将，一一冲将出去，以血肉之躯筑就一道长城，掩护孙权逃跑。孙权有为之身当然不会跟他们一起发疯，在他们力抗强敌时，自己则脚底抹油，有多远走多远。又行了片刻，孙权和几个文官来到编县，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甚至还有袜子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骑马跑了一夜的。编县县令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自以为是不世奇遇，对孙权和他的随从也是加意巴结奉承。不多时凌统、陈武、周泰等人相续都到，各诉脱险经过，孙权计点将校，十不存三四，且都缺胳膊断腿，惨不忍睹。他平生虽常打败仗，但也从没败得如此之惨，不禁失声痛哭。

他哪里知道贾诩的智力只不及诸葛亮、郭嘉等廖廖数人，尚在陆逊之上，吕蒙这个才读几年书的半桶水，又如何是他的对手？作战中最关键其实不在于指挥系统，而在于指挥系统传出的信息。指挥系统就好比人的大脑一样，通过各种各样的军令文书来指挥底下部队分进合击，协同作战，最终克敌制胜。军中指挥系统一般很难被敌人掌控，可是其中传出的信息就不一定了。现代作战原为信息战一说，作战人员千方百计破坏敌人通讯，让敌人变成聋子瞎子，甚至通过敌人的通讯系统传递假消息，把敌人调得团团乱转。这种战法看着悬乎，其实并不新鲜，古代就有，只是那时还没有那么多先进设备而已。古时往往通过假造或截获敌方的军令文书，收买传递信息的人员来做到这一点的。贾诩早在入蜀之时，就对东吴留了个心眼，吴国的一举一动，统兵上将的性格脾气他都摸得个一清二楚。这次经他手仿造的公文，即便吕蒙本人见了也要大吃一惊，更何况是孙权？孙权本来就对这个计划很有信心，又收到了吕蒙的表章 ，哪里还会怀疑？他虽然因此吃了一个大败仗，却也怪他不得，要怪只能怪他太贪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害人之心不可有”怕就是在说他这号人吧，何况他要害人也要找个好一点的主儿，贾仁禄、贾诩明显就是只马蜂，去惹他们，不被蛰那才真叫怪呢。

县令见众人泥尘满面，忙命妻子婢女准备香汤让他们沐浴。县令是本地人，长得不怎样。他的妻子却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美人，经人一夸，更加不可一视，还道自己是天下最美的美人。她跟着这么一个小小县令，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可是编县一带穷山恶水，就属县令地位最高，钱财最多，不跟着他，这西北风喝将起来，滋味可不好受。她晚晚都梦到自己遇到一个大贵人带她到大城市吃乡喝辣，穿金戴银。本来她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个梦，根本不可能实现。哪知时至今日，居然梦想真成。日里盼夜里盼的大贵人终于给他盼来了，能不能让他带自己飞出牢笼，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当下她像一只穿花蝴蝶一样，不停的在孙权身边转悠，搔首弄姿。孙权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虽在患难之际，却也看不上这等庸姿俗粉，对她竟不加一瞥，搞得她郁闷不已，却也无法可想。

孙权洗了个热水澡，精神大振。这当儿也没心思睡觉，他连夜在编县县衙召开紧急会议。众人商议之后，孙权立即传下旨意，命凌统骑快马赶到江陵报信，着陆逊火速带兵勤王。凌统领命去了。

过了半日，凌统灰头土脸，肩头上插着两只羽箭，踉踉跄跄走进县衙。孙权大吃一惊，道：“怎么了？信送到了？”

凌统道：“微臣在夹石章 乡之间遇到敌军埋伏，微臣奋力死战，还是没冲出去，微臣无能请皇上治罪？”

孙权伸手在案上一拍道：“陆逊是干什么吃了，竟然容忍汉军在他眼皮子底下设伏，朕要撤了他的职！”

凌统道：“这不关陆都督的事，微臣来时打听备细。敌将关羽乘我军大败之际领兵来取江陵。亏得陆都督识破了敌人调虎离山的诡计，将计就计，于夷陵一带设伏，重创关羽所部。怎奈关羽后续军马赶到，都督逆战不胜，退回夷陵，凭险据守。关羽此番动用蜀兵二十万，逼关下寨，陆都督估计已经知道皇上遇险，可是实在没法赶来救援。”

原来那日贾诩所遣之人到了江陵。陆逊见信中要他领荆州兵马略取巴东诸郡。信上是一点破绽也没有，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他留了一个心眼，设酒宴款待来人，将他灌得烂醉，终于套出了这个惊天大阴谋。

陆逊暗叫好险，立即制订了一个计划。他找了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令他假扮自己，领着一支军马溯江而上，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支军马才到秭归便中了汉军埋伏。大败亏输，假陆逊腰间中了关公一毒箭，回到营中不久便死了。

关公大胜之后，老毛病又犯了，不虞有他，指挥军马长驱大进，一路郡县望风归降。不一日大军到了夷陵附近，正行间，忽闻两侧郡山中鼓声大震，涌出无数弓箭手来。关公正惊慌间，前面又有一支军马拦住去路。帅字旗下，陆逊端坐正中，指挥众军乱箭齐发。

夷陵航道狭窄，吴兵占据制高点，居高临下，乱箭射杀汉军，颇占便宜。两下混战一阵，汉军死者极多，关公抵敌不住，只得鸣金收军。他亲自断后，大军缓缓西退。陆逊在后紧追。到了信陵，蜀中援军陆续赶到，关公添了生力军马，声势大震，在江面上摆开堂堂之阵，正正之师，和陆逊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战。关公文武双全，只因一时大意才偶有小败，这会集中精神，陆逊的诡计就不灵光了。可论实力，关公准备多年，陆逊仓促布置，自是天差地远，陆逊又如何是关公的对手？大败亏输，吴兵十伤八九，余下的四散而走，觅路逃生。陆逊引败军至夷陵，扼险据守。关公随后麾军赶到，扎营对峙。历史上陆逊就在这里烧了刘备七百里连营。这事虽然还未发生，但他的脑子里却已想到了以逸待劳之计。只是关公不同于刘备，又有法正替他出主意，不可能连营七百里。陆逊一时之间倒也没有题目可做，只得传下号令，严令众将出战，如有违者，虽胜亦斩。

孙权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倒也怪他不得。”

正说话间，编县县令一路小跑，抢进殿来，道：“不好了，不好了。汉将甘宁领大军十五万杀来，前锋离此不足三十里。”

孙权吓了一跳，问凌统道：“江陵城中还有多少军马？”

凌统道：“江陵的军马绝大部分已被陆都督调去守夷陵了。”

孙权命人铺开地图，道：“这里太危险了，朕还先到竟陵，再作区处。”

凌统道：“臣在道上已打听过了，长坂、当阳、麦城、荆城等去处都已被汉军占了。我们实已无路可退，不过皇上放心，微臣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着皇上突出重围。”

孙权听说道路俱已被敌人掐断，不愿以身犯险，踌躇道：“如今该当如何是好？”

张昭道：“领军突围，太过危险，万一有个闪失，后果堪虞，皇上万万不可进此下策。”

孙权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昭道：“如今唯有与刘备鞲和，以求喘息。皇上既已和刘备结亲，刘备看在公主的面上，应当会答应的。为求万全，皇上可以吴国太的口吻写一封信给公主，公主见了吴国太的书信一定会卖力劝说刘备，则和谈十有八九可成。”

孙权皱眉道：“和谈？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城下之盟！定这种盟约比打败仗还令人感到耻辱！”

张昭正要说话，哨探来报：“甘宁军离城已不到二十里！”

孙权吓了一跳，沉吟道：“朕堂堂一国之君绝不能和他人签订城下之盟，凌统！”

凌统应道：“臣在！”

孙权道：“点齐所有军马，朕亲自指挥，说什么也要突出重围！”

张昭道：“皇上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做这样的糊涂事。当年勾践兵败国破，为求喘息，不惜屈身事吴，皇上为了江东基业，也应该忍辱负重。”

孙权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理。”

凌统道：“甘宁军已近，仅凭数千败兵根本无法与之对敌，是走是和皇上就快些拿主意吧。”

孙权低头不语，正踌躇间，忽又有哨探来报：“甘宁军离城不到十里。”

孙权叹了一口气，对张昭道：“就依你之见。你这就去见甘宁，道上朕的求和诚意，让他暂缓进攻。这事虽然难办，但朕相信你一定能马到成功的。”

张昭道：“臣一定不辱使命。”说着昂首挺胸，转身出殿，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概。

张昭策马出城，行不十里，便遇到了甘宁军。前军小校报知甘宁。甘宁微微一笑，传令三军就地扎营，于中军帐中接见张昭。客套一番后，张昭道明来意，甘宁怒道：“编县弹丸小县，转眼便下。你却跑到这来以和局缓我，焉知不是孙权的缓兵之计？”

张昭道：“攻打襄阳之役，我主本来是不赞同的。可吕蒙那厮为了加官进爵，竟不奉诏命擅自行动，我主北上只不过为了追回吕蒙，根本没想要和汉朝为难。吕蒙铸成大错后，我主一直好生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主毕竟和汉朝皇帝有联姻之好，希望将军看在汉朝皇帝的份上暂缓进攻，我这就去见汉朝皇帝，商议此事。”这事要没有孙权拍板，给吕蒙给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可是孙权转眼就要有血光之灾，这黑锅只好有吕蒙来背了，反正吕蒙是孙权的臣子，关键时连命都可以舍，何况只是背个黑锅。

甘宁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两国毕竟有同盟之好，我们也不想做得太绝。好吧，我就信你这一回。皇上现正在洛阳督战，从这里到洛阳走得快些的话，也不用三五日，不出十日便能打个来回。我就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若我还没收到消息，可别怪我不念两家之好。你可要知道，我这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在替你们担待此事，你可一定要快去快回。”

张昭道：“一定，一定，我这就去。此行甚是匆忙，将军的大恩大德，来日定当后报。”匆匆出营，他来不及回去向孙权禀告，派了个亲兵回城，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往洛阳。不一日，张昭到了洛阳，径奔行宫来见刘备。

刘备面色铁青，不待他说话，喝道：“孙权还有脸派你来和朕谈和？”

张昭道：“襄阳之役全是吕蒙未奉诏命，独断专行，与我主无关。皇上要是一味怪责，怕是有妨两国连姻之情吧。”

刘备气得脸皮紫涨，道：“若非仁禄从陆逊给翼德的信中看出破绽，襄阳早就给你们拿下了。你们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来编排朕的不是？”

张昭道：“我主拜吕蒙为大都督，总统江东六郡兼荆楚诸路军马，嘱之曰：‘阃以内，朕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这本来是为了方便他进剿魏国，哪知他竟滥用职权，未经诏命，擅自用兵。我主知悉此事，十分震怒，连发十道圣旨追回，可为时已晚，吕蒙那厮已经入境。我主为免两国间发生不必要的磨擦，亲自入境追回吕蒙，怎奈还是晚了一步。大错既已铸成，后悔自是无用，追究责任又何济于事？两国盟好来之不易，不能被奸邪小人随意破坏，亡羊补牢，犹未迟也。现在我认为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挽救两国盟好，而不是在那里追究责任。”

刘备余怒未息，道：“和孙权同盟，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睁只眼睛，这样靠不住的盟好要来何用？朕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挽救这已没有任何意义的盟好，朕现在想的是如何灭了东吴！你来之前，朕正在拟旨罢东郡之兵，召集全国兵马会集荆襄，朕亲自统率，前往江南问罪。这道圣旨刚写了一半，不知你要不要看一看。”

张昭道：“皇上要想灭吴，谈何容易？当年齐桓公当着楚国大夫屈完的面炫耀武力，结果被屈完三言两语驳倒，大失颜面。我现在想套用屈完的话，来劝皇上。皇上若以德服四方，谁敢不服？若恃众逞力，吴国虽褊小，尚有长江为池，虽有百万之众，正未知所用耳。倘若魏袭其后，国家尚且不保，何谈灭吴？”

刘备怒气顿消，点点头，道：“子布之言甚是。要朕和东吴讲和罢兵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三个条件。”

张昭道：“皇上请讲。”

刘备道：“第一，免去吕蒙大都督之职，让鲁子敬重新担任此职。吕蒙挑起两国之争，乃罪魁祸首，本当斩首，念他是东吴宿将，朕可以网开一面，放他归国，交由孙权处置，不过他终生不得再获重用。第二，朕其他人都信不过，就信任子敬，这盟好条款要他亲自来谈。第三将淮南及豫州之地割给大汉，这三条缺一不可，少了哪一条，朕宁可不谈。”

张昭心想吕蒙打了大败仗，既便回到国内也没脸再当大都督了，前两条倒好说，就是这第三条太过苛刻，孙权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刘备见他脸上有迟疑之色，问道：“怎么，朕提的条件太过苛刻？那就别谈，打战好了。

张昭现在就怕听到这两个字，中心栗六，心想：“反正我也无权决定，还是先含糊答应下来，再作区处。”说道：“皇上提的这三条，我一定会转告我主。”

刘备道：“嗯，你可要让他快些回复，朕有这个耐心，可朕麾下的将士们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张昭点了点头，匆匆出宫。

第566章 - 攻城方案

刘备目送张昭出宫，微微一笑，说道：“仁禄，你就别躲了，出来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从屏后之风转了出来。刘备没有看他，眼光望向大门外，说道：“这次贾文和煞费苦心，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好不容易才将孙权这小子围在编县，若是就这么白白放走了他，岂不太便宜他了么？”

贾仁禄道：“杀了孙权，对咱们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如留下他的狗命，用来换取淮南豫州之地来得实在些。”

刘备道：“杀了孙权江南大乱，领土分崩，对我们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怎么反说百害而无一利呢？”

贾仁禄笑道：“孙坚、孙策、孙权顶针三代苦心经营，培养了大批铁杆粉丝。现今这帮江东宿将，绝大多数都世受国恩，均觉虽粉身碎骨亦难报孙氏之恩于万一。既便孙权死了，太子尚在，他虽然年幼，但在这帮老家伙的尽心辅助下，既使出些乱子，也不会动摇国本。皇上所说的江南大乱，领土分崩之事根本不会发生。倘若皇上杀了孙权，江东宿将感孙氏之恩，必深恨皇上。虽说孙权背信弃义，擅挑兵端，既便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可是皇上应该知道，人一旦急红了眼，可是什么顾不得的。介时皇上废前德于孙权，而树新仇于孙登，兵连祸结，当无了时，皇上还怎么腾出手来消灭魏国？”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贾仁禄道：“春秋时晋惠公未当国君时，得罪了他老子晋献公，惧罪出奔，逃往梁国。梁国地近秦国，秦穆公当然对他很是照顾。不久晋国出现大乱，晋惠公为了入国为君，曾向秦穆公许诺只要扶他为君，就割五座城池给秦。秦穆公听了很高兴，屁颠屁颠的率军护送晋惠公返国。晋惠公在秦国的大力支持下即位为君。可他屁股坐稳后，脑子就不好使了，竟将五城之约忘得干干净净，那五座城池说什么也不交给秦国。秦穆公虽气得鸟火乱冒，但自问不是晋国的对手，这事只得不了了之。过了几年，晋国闹了饥荒，向秦国求粮，秦穆公见晋国百姓嗷嗷待哺，心生恻隐，又一次做了傻事，捐了大批粮食给晋国。可是转过年来，晋国丰收，秦国闹饥荒，秦穆公向晋惠公求粮，晋惠公却乘机兴兵攻打秦国。晋惠公三受秦施无一报，反而落井下石，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十分了不起了。秦晋两国在韩原这个地方狠狠地打了一仗，秦穆公在一伙知恩图报的悍匪的帮助下反败为胜，俘虏了晋惠公。晋惠公一路负心到底，秦穆公恨他不可谓不深。皇上，假如你是秦穆公你会怎么处置晋惠公？当然您知道这段历史，臣想请您抛开历史，就事论事。”

刘备道：“不消说，直接推出去斩了。哈哈。”顿了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当时秦国大臣劝秦穆公的言语，和你现在所说相差无几，结果秦穆公采纳众臣建议放了晋惠公，终于得到了河西五城。倘若孙权死后江南没有分裂，对我们是大大不利。朕从前施给他的恩德，会因他的死而一笔勾销。而其子孙登怨朕杀了他的父亲，自会和朕决一死战。到时不但得不到土地，还会征战不休，魏国乘机坐大，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贾仁禄道：“所以还是将这条老狗放了，让他将豫州淮南之地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老子吐出来。介时我们将他压制在长江以南。这小子智力不侔，上岸不得，只好限江自保了，哈哈。”

刘备道：“好是好。可我就怕孙权这小子出而反而，像晋惠公那样先胡乱答应，事后反脸不认人。”

贾仁禄道：“这事这小子还真能干的出来。嗯，这样，皇上提的条件不也不是正式的条款么，等鲁肃出面谈判时，再加上这么一条，让孙权的太子孙登来长安做人质，一来有人质在手，不怕孙权耍流氓。二来皇上可乘树德于孙登，他日孙登为君，必会感激大汉，不敢再有二心。”

刘备微笑道：“任何阴谋诡计到了你的嘴里，偏偏变得冠冕堂皇。好，就这么办。我过一会便亲自拟一道旨让文和督办和议之事。”

贾仁禄一怔，道：“怎么不是在这谈？”

刘备道：“在这谈两国平等还有什么意思，要签就要签城下之盟，哈哈！”顿了顿，面有忧色，道：“二个多月过去了，翼德竟还没有拿下濮阳，麾下兵马阵亡两万余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个翼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又道：“和议若是不成，就要对豫州用兵了，河北粮道还没打通，这可如何是好？”

贾仁禄道：“濮阳是曹操发大力气经营的几座城之一，本就易守难攻，乐进又是宿将，翼德他们已经尽力了，皇上也别过分苛责了。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以翼德的实力要想拿下濮阳轻而易举，可是他攻城不得其法，这才徒劳无功。我这就到军前去给他提个醒，保证他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濮阳。”

刘备大喜，道：“你有什么办法，竟能在一个月内拿下濮阳？”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恕臣卖个关子，到时候皇上就知道了。”

刘备哑然失笑道：“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快滚吧！对了，这几天你跟着朕东奔西跑，着实辛苦，过些天你又要到前线去了。嗯，朕放你几天假，回长安好好和众夫人团聚团聚。”

贾仁禄喜道：“谢主隆恩。”

张昭马不停蹄的赶回编县，孙权听了他的汇报，怒道：“只是进行和谈就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到时正式谈判，刘备还不知要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

张昭道：“皇上可是舍不得豫州淮南千里之地？”

孙权点点头，道：“这可是朕在江北立足之地，有了这块土地，朕就可以进取中原和汉魏两国一决胜负。古语云：‘依人者危，臣人者辱。’东吴立国于汉魏之间，不辱即危，要想免于危辱，须当开疆拓土，自强不息，这块地可是朕开创大业的根本，怎能随便送人？”

张昭道：“可眼下汉军四面围城，当如何脱身？”

孙权道：“朕已命人在城中开掘地道突围，由于地形复杂，工程才开了个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沉吟片刻，又道“嗯，先和他们谈，缓上几个月，朕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编县。子布，你这就替朕拟一道旨，令子敬火速赶到编县和汉人和谈。”

张昭道：“就怕子敬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孙权道：“他来时朕会点醒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凌统不无忧虑，道：“地道虽能打到城外，可汉军早已在通往江陵、竟陵的路上设下埋伏，既便是乔装改扮也无济于事，如之奈何？”

孙权笑道：“南面既走不通，那朕就走北面。”

贾仁禄是在刘备结束对邺城的指导工作后陪同他来到洛阳的。洛阳所在的河南尹东部与东郡比邻，又有虎牢及黄河两道天险做凭障。来这督战，即可以很快收到前线战报，又不用担心敌人急疯了，胡乱突击，擒贼擒王。刘备选这么一个风水宝地坐镇指挥，实可谓是煞费苦心。

刘备到后，召开会议，发表讲话，巡视城防，微服私访，泡妞把妹，忙得个不亦悦乎。贾仁禄这个喜欢生发热闹的人来疯，到了这个人群熙攘、美女如云、热闹非凡的大都市，自然是得其所在，他乘着甄宓不在，着实放纵一把，终日流连于风月场所，酒肆妓寨，不过他对这些沦落风尘，倚门卖笑的舞姬妓女都深表同情，到那去也大多都是随众架秧子，替朋友给当红歌姬捧捧场，其间最多吃吃豆腐，亲亲嘴，倒也没整出啥实事来，不然的话甄宓来了之后，审问起来，这家法可就逃不掉了。

好景总是不长，贾仁禄这才胡闹几天，甄宓及他在邺城收留的那一大批宫女全都安抵洛阳。既然夫人来了，他只得收起流氓习气，扮老实人，他那些狐朋狗友邀他出席风月场合，都被他义词辞严的给拒绝了。甄宓虽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

自从甄宓到了邺城，见到贾仁禄收留的所谓宫女，总觉的甚是古怪。身为宫女竟然不知道如何侍候主子，这本来就十分稀奇，更奇怪的是其中某些人的架子竟比甄宓这个骠骑将军夫人还要大，甄宓差她们做些事情，虽没有明显抵触，却总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甄宓越看越不对劲，这日乘贾仁禄接到放大假的上命准备收拾行李回转长安之际，便将一众婢女全部支开。当然在说正事之前，她先说了另一重要话题，那就是让贾仁禄出征时带她到东郡前线。

贾仁禄这次带她来打邺城，只为要用到她的经商才能，实是迫不得已。甄宓到军中后，他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自由对他来说已是个很陌生的字眼了，一为之甚岂可再乎？还没听她把话讲完，便明确表示上面有规律，万万不行。甄宓一听不高兴了，两人谈了一阵，怎么也讲不到一块，便打起了冷战。

贾仁禄坐在矮榻上以手支颐，愁眉苦脸。甄宓则坐在两丈开外，背对着他，泪流满面。

双方对峙了一柱香的功夫，贾仁禄终于甄宓抵不住强大的攻势，举起白旗：“好啦，好啦。老子就怕女生流眼油，算你赢了。老子豁出脑袋不要，上表请皇上准你和我一起上前线。”

甄宓破涕为笑，道：“不就是和你一道上战场么，至于豁出脑袋不要么？”

贾仁禄摊开双手，道：“军中有严令，将领作战不得携带家眷，以免他们胡作非为起来，耽误正事。军令如山，你不会不知道吧。”

甄宓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不是我不通情达理，实在是你在营中的所作所为，令人放心不下。”

贾仁禄道：“营中又没有女的，老子能有什么所作所为，让你放心不下？”

甄宓笑道：“要是那样，有个人管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贾仁禄道：“不就是少吃一两顿饭，少睡一两晚觉，至于这么大惊小……”瞥眼间见甄宓泪水盈盈欲滴，忙道：“好啦，好啦，带你去！”

甄宓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贾仁禄道：“老子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心中却在想：“不是不能反悔，实在是不敢反悔……”

甄宓打了个大胜仗，很高兴，站起身来，道：“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贾仁禄道：“府里新来的百余丫环，你差她们去做就是了，还用亲自动手？”

甄宓这才想起正事，撅起小嘴，道：“真不知道你是在选丫环，还是在选小妾。人是一个比一个漂亮，架子也一个比一个大，反正我这个骠骑将军夫人是差她们不动，只好自己动手了。”

贾仁禄颇感尴尬道：“哦，竟有这事？我这就把她们叫来好好教训一顿，反了她们了，当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甄宓笑道：“那也不用。这些人身遭大难，无家可归，也怪可怜的。只是收拾几件衣衫，我自己动手就成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说实话，这些丫环不是你抢来的吧？你说是收留的，我总是难以相信，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既不是宫里的宫女，也不是大户人家的丫环仆婢。她们不是官宦命妇，便是大家闺秀，这样的人你如何收留得来？”

贾仁禄叫道：“抢？开什么玩笑，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你也太小瞧老子了，老子进城时，往那一站，都没怎么摆造型，就有一大堆美女抢到老子跟前，求着老子收留她们，推都推不掉，烦人啊！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人格魅力。你这婆娘忒没文化，说了你也不懂。”

甄宓格格娇笑，道：“你也有人格魅力，说出去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贾仁禄问道：“没有人格魅力，老子怎么把你泡到手的？”

甄宓叹道：“上天注定我要跟一个像鬼一样的人生活一生一世，这是我命苦，只好逆来顺受了，呵呵。”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其实老子也早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帮婆娘别说你叫不动，就连老子也叫不动。算了，每个人心里总有些秘密，咱们也别刨根究底了。其实老子这双眼睛早就瞪得圆圆的，只要她们不来害老子，老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倘若她们居心不良，想在老子这玩点花样，老子定叫她们生不如死！”

甄宓笑道：“呵呵，你的眼睛是瞪得圆圆，可却不知道在瞧哪里？”

贾仁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途非止一日，这日贾仁禄一行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长安。几位夫人扶着贾仁禄的干娘吴老夫人来到门口迎接，贾仁禄受宠若惊，一见面就磕头，感动得吴老夫人眼泪哗哗的，忙将他扶了起来，搂在怀里，不住抚慰。

曹静和她的女儿贾元春自也在欢迎队伍中，她好久没见到贾仁禄自也是笑靥如花，可当她目光扫到甄宓身后站着的一位年介五旬的婢女时，全身一震，叫道：“娘，你怎么也来了？可想死我了！”说着泪如雨下。

贾仁禄大惊回头，叫道：“娘？你是卞……卞……卞……”

那婢女道：“正是，其实我本不该欺瞒将军，只是我听说刘备一直在找寻我们，普天之下，也只有将军这里最安全。我本想早些和将军说明此事，但害怕暴露身份一直没说，得罪之处，还请将军多多包涵。”

那人正是魏主曹丕的生母卞夫人。那日她和一帮姐妹微服出宫，一路竟走小街小巷，躲过了无数如狼似虎的汉军、暴民，历尽艰险，受尽惊吓，终于来到中阳门，可城门口盘查甚严，不少朝中大臣企图夹在百姓中混将出去，都因平时保养的太好，一看就知道不是百姓，被汉军揪了出来，投入大狱。卞夫人怕混不出去，正焦急间，忽见贾仁禄在亲兵簇拥下策马驰进城来。卞夫人原也不认得贾仁禄，可见城门守卫对他毕恭毕敬，嘴里骠骑将军长，骠骑将军短，喊个不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便和众姐妹扮作无家可归的宫女，上前投靠。卞夫人虽年近五旬，但由于保养的好，仍是皮肤白晰，肤如凝脂，其他人既是曹操姬妾，自然貌美如花，楚楚可怜，贾仁禄一见美女就两眼发直，何况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当即滥用职权将她们留了下来。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这帮娘们投靠自己，不是因为自己魅力四射，而别有所图，不禁郁闷不已。门口实在不是说话所在，当下众人拥入大厅，觑寒问暖，各道别来情由，抱头痛哭。从此之后这些遗孀就在贾府住了下来。卞夫人年纪既老，身分特殊，贾仁禄自然没什么兴趣，对她还非常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至于其他女人，贾仁禄虽很想唱十八摸，可是几位夫人日日夜夜看管的紧，他啥也不能做，也只有流口水份了。

这帮丈母娘军团原先生活在皇宫，一应器用饮食之奢华自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此时来到贾府，寄人篱下。虽说居移体，养移气，不敢过分挑剔。但平常精细惯了，对生活条件及婢仆素质的要求难免高了几分。贾家的婢女仆役早就被贾仁禄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几位夫人对她们也是关爱倍至，名曰主仆，实则亲人，哪里受曹操姬妾横挑鼻子竖挑眼，当面不加讥讪，背地里常常冷嘲热讽，这主仆纠纷自然频频发生。贾仁禄身为一家之主，既要侍候好这些丈母娘，又要处理各种各样烦人的纠纷，忙得焦头烂额，连上吊的心都有了。贾家连夫人带婢仆就有百余口，再加上这一大家子，每日的花费自是如流水一般，好在贾仁禄既有万户食邑，又甄家雄厚的财力做后盾，铜帮铁底，来的人虽多，倒也吃不穷他。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贾仁禄家业既大，人口既多这本经念将起来，着实让人头疼。

贾仁禄回来就想好好轻松轻松，结果变成了活受罪，自然不想再呆，住上三五日，把这些烦人的事情往赵二那一推，屁颠屁颠的上前线去了。

濮阳城下，汉军中军大帐。张飞右手端着酒碗，左手提着皮鞭，喝一口酒，叫一声：“打！给我狠狠的打！”

只听得皮鞭抽到皮肉上发出的啪啪之声不住从帐外传来，响声中还夹杂着一连串略显稚嫩的惨呼声，在场之人无不心痛如绞，热泪盈眶，张飞却十分兴奋，不住催促。

庞统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劝道：“再打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还请都督手下留情。”

张飞吸了一大口酒，怒叫：“这小鬼居然敢偷喝俺老张的酒，是可忍，孰不可忍？打死了活该！谁叫你们停的，给我狠狠地打！”

徐庶心有不忍，跟着劝道：“只是偷点酒喝，罪不致死，还请都督别再打了。”

张飞叫道：“不行，不行。这才刚开始呢，等俺喝完这坛酒，还要亲自上阵，今天不打这厮，怎么也不算……”

一名小校闯进大帐道：“启禀将军，辕门口有人闹事。”

张飞叫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到俺这里来闹事。来得正好，俺的拳头正痒痒呢！”大踏步冲了出去，徐庶、庞统互望一眼，怕出人命，跟了出去。

一行人来到辕门口，却见贾仁禄在门口和守门兵士喋喋不休的讲论，让他放自己进去。可那兵士坚持原则，说到没有军令，说不什么也不肯放人。贾仁禄身后站着一名女子，美的让人窒息，正是貂婵。原来甄宓见貂婵老没和贾仁禄见面，终日以泪洗面，心下不忍，便将那个宝贵的名额让了出来，貂婵自然是心花怒放。这对贾仁禄来说不过是换一个人看管而已，结果都一样，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

张飞叫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对把门兵士，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

贾仁禄抢先道：“我就是张都督的朋友，听说他发达了，特地来看看他，打打秋风。”

张飞虽傻，却也知道他不愿表露身份，道：“对的，他是俺老张的朋友，让他进来吧。”心想：“我哪有你这路朋友？”

兵士肃然起敬，向两旁一分，让开道路。贾仁禄大摇大摆的随着张飞进了中军大帐。甫到帐口，却见一个少年，约十五六岁，被绑在一株大榆树上，身上皮开肉绽，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心中大怮，对张飞说道：“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又想打屁股了？”

张飞叫道：“这次俺可不是无故打人。这厮监守自盗，偷喝了陆逊差人送来的江南美酒，简直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那少年奄奄一息，虽然想要辩解自己只不过因为闻到酒香，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喝了一口，又没多喝，至于挨一百多鞭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力气说出来。

贾仁禄笑道：“小气鬼，只不过是喝了你几口酒，至于把人打成这样么？”

张飞自知理亏，也懒得和他争辩，道：“俺老张的事，不用你管！”

贾仁禄道：“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飞道：“是我说的，怎么了？”

贾仁禄道：“那我可走了，你可别后悔。”扭身便走。别说张飞看貂婵不顺眼，貂婵对张飞也是十分反感，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贾仁禄去了。

张飞知道他大老远赶来，一定是替自己出主意来的，一个箭步，抢了上去，伸手拉住他胳膊，道：“且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贾仁禄道：“你的事既然不用我管，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这城你老人家慢慢想法子打吧。老子回到洛阳，眼望捷报至，耳听好消息。”

张飞叫道：“你还真是来给俺老张出主意的？”

贾仁禄道：“要不然这么热的天，我不好好在家里趴着，喝喝冰镇酸梅汤降降温，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有病啊？”

张飞道：“哼，你真有这么好心？别以为俺不知道，你一定是来抢功劳的。”

贾仁禄道：“你要这么说，老子还真没必要呆了。貂婵，咱们走，回去和皇上说，不是我们不想完成皇上交下的任务，而是张翼德同志不欢迎我们，我们也没法子，只好回长安接着享受天伦之乐。”

貂婵道：“嗯，到时若皇上怪罪下来，我会为相公作证，不是相公想抗命，实在是翼德不肯配合。”

张飞道：“什么，你是奉大哥之命来的？”

贾仁禄道：“说句实在话，你小子和老子没什么交情。没有皇命，这么热的天我来这做什么？”从袖中掏出上谕一道，递给张飞道：“你自己看看吧。”

张飞接过一看，乐得嘴也合不拢了，道：“皇上只是让你来给我出出主意，并没有要你来管着我。”

贾仁禄道：“这下满意了吧。”

张飞笑道：“大哥就是大哥，对俺真是没得说！”

贾仁禄道：“快把人放了吧。”

张飞叫道：“不放，现在不是邺城那会，你现在是我的下属，得听我的！”

贾仁禄掏了掏左手袖子，又摸了摸右手袖子，跟着探手入怀，掏摸半晌，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张飞大为纳闷，叫道：“你在找什么？”

贾仁禄没理他，问貂婵道：“老子那天写的攻城计划呢，你放哪了？”

貂婵笑道：“计划是你自己放的，我可不知道。”

徐庶、庞统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张飞算是听出了弦外之音，摆了摆手，道：“把那小子放了。”亲兵将他放了。

贾仁禄对那少年说道：“你小子奉命看守酒窑，却监守自盗，偷喝张将军的酒，自是罪无可恕，张将军也罚过你了，算是两清了。快向张将军道歉。”

那少年总算攒了些力气，说道：“我只偷喝了一口，张将军却命人鞭我百余，若不是您来了，我可能被活活打死，判罚太重，我不服气。”

貂婵泣道：“是啊，判太重了。”

贾仁禄忽想了水滴石穿的成语故事，笑道：“一日一口，千日千口，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现在你只是偷喝一口酒，若不重重处罚，让你知道疼，下次你胆大了，可就不只是喝口酒的问题，说不定还想着偷钱，到那时可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张将军这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那少年点了点头，对张飞说道：“将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张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从今天起，军中没你这么一号人物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下次再让俺撞到，定斩不饶！”

贾仁禄笑道：“不就是喝几口酒么，何况他已经认识到错了，何必不依不饶？小子，张翼德不要你，老子要你，你以后就跟老子混吧。俺可没张翼德那么小气，只要不执行任务，你想喝什么酒，只管言语，普天下老子搞不来的酒怕还真不多见。”

那少年听了这番话，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跪了下来，道：“小人这条命，从今天起便是将军的了，将军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贾仁禄将他扶起，道：“老子要你的命做什么？三弟，你也别在那戳着了，赶紧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徐庶点点头，叫来大夫，为他医治鞭伤。貂婵也见不得孩子受苦，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泪如雨下，道：“还是个孩子。这个张飞，竟忍心下这么重的手。”扶着他下去医治。

张飞原也不想欺负小孩，只不过自己最心爱的酒给人偷喝了，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便是亲娘老子也打，何况只是一个小孩。听了貂婵这句数落，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伸手肃客，将贾仁禄让进中军大帐。他正中一坐，贾仁禄坐在一旁，众人没有座位，依次站在两旁。

贾仁禄问张飞道：“你为什么老打不下濮阳，你可知道？”

张飞叫道：“谁说我打不下濮阳的？谁说我打不下濮阳的？前面这些不过热热身，好戏才刚开始呢，你等着瞧吧，不出十日俺一定拿下濮阳。”

贾仁禄笑道：“那十天要是还打不下来呢？”

张飞道：“不可能！”

贾仁禄道：“万一真打不下来呢？”

张飞道：“十天不成，二十天准成。”

贾仁禄道：“二十天？照你这种打法，别说二十天，一百天都未必能成。好家伙，只是热身就死了两万多人，要是真打，还不得死二十多万？你有这么多兵么？”

张飞正要大放厥词，贾仁禄打断道：“这些人都可靠么？”

张飞点点头，贾仁禄道：“皇上马上要对东吴用兵，东郡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必须尽早拿下，你有时间拖，皇上可没时间陪你慢慢玩。他老人家下死命令了，一个月内必须拿下东郡，否则你小子自己去和他解释吧。”

张飞叫道：“这些上谕里怎么没说，你不是骗我吧？”

贾仁禄道：“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能写在上谕里？万一上谕让人截了咋整？”

张飞也知道照他的打法，别说一个月，就是再给他三个月，也不一定打得下来，这会由不得他逞强，道：“嘿嘿，军师，你有什么高见？”

贾仁禄道：“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张飞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说实话麾下将士已经拼了命了，可就是爬不上城头。这一座小小城池，咋就拿不下来，我也觉得纳闷。”

贾仁禄道：“据我派到城中的细作回报，乐进是这样对城中百姓说的。他说你攻入邺城时杀害百姓十余万人，血流成河……”

张飞叫道：“放屁，哪有此事！”

贾仁禄道：“我们当然知道是乐进在瞎咧咧，可城中百姓不知道。恰在这时，你又在城下叫嚣，说冲进城去之后，定要将城中男女老幼杀得一个不剩。这事可有？”

张飞老脸一红，道：“这不过是句气话，当不得真。”

贾仁禄道：“嘿，气话？你以后还是少说些气话吧。上次火烧中军帐的事忘了，这么大的教训还不吸取？你认为这是句气话，老百姓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本就半信半疑，听了这话，不由对乐进的胡言乱语信以为真。你想想老百姓哪个不怕死？为了保住性命，十余万百姓上下一心，和守军一起上城防守。这样一来，乐进人比你多，又有这么硬的乌龟壳子罩着他们，这城你要能打下来，那才真叫见鬼呢。”

徐庶道：“二哥言之有理，不知该如何破解？”

贾仁禄道：“城中百姓信了乐进的鬼话，这才和他们一条心。想要破解，还须从信字上入手。”

第567章 - 半月之期

张飞挠了挠头，道：“从这一个字入手，就能打下濮阳？”

贾仁禄点头，道：“嗯，这就是老子为你制订的攻城方案。只要你照方抓药，一个月内拿不下濮阳，老子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张飞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俺用了十五万大军花了两个月没打下城来，你就靠这么一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字，一个月内就能打下城池，这不是开玩笑么？”

庞统道：“下官也觉得此法可行。不知仁禄打算如何示民以信？”

贾仁禄问道：“濮阳被围，可有派人突围求援？”

庞统道：“有，不过都被我军半路拦截，一个也没有走出去。”

贾仁禄道：“好家伙，防守够严密的。”

张飞叫道：“那是，俺带出来的兵，能差到哪里去？”

贾仁禄道：“请将军传下令去，从明天起，将士们不必再拦截突围求救的魏人。”

张飞叫道：“不行，不行。放跑了这些人，叫来援军，那可就遭了。”

贾仁禄笑道：“濮阳离青州甚近，曹丕的耳朵没聋，眼睛没瞎，你在这里折腾两个多月，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两个多月都没派援兵来，就说明他不打算救东郡了。东郡的人去的再多，也一样搬不来救兵，放人与不放人又有什么区别？”

张飞道：“大哥说了东郡是曹丕的命根子，咱们说什么也要将他夺过来。既然是命根子，曹丕怎么可能不派兵来救？”

徐庶道：“曹丕不是不想救东郡，而是无兵可派。邺城之役后，曹丕窜身青徐，元气大伤，没有十年时间休想恢复，他现在自顾不暇，如何还有多余的兵马来救东郡？”

张飞道：“嗯，既然曹丕不会来救，放人和不放人都没多大差别，军师为何要将把人放出去？”

庞统隐约明白了贾仁禄的用意，微笑道：“放人和不放人对我们来说是没多大差别，可对城中军民来说差别可就大了。濮阳被我军围困两月有余，粮草告罄，城中军民昼夜恶战，腹中饥馁，日夜盼着朝廷派兵来救，解了他们的倒悬之苦。我们若在这时把人放出去，任他们前往青州求救，到时他们讨不来救兵，回城一说，对城中军民士气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我们因势利导，濮阳当可一鼓而下。”

张飞大叫道：“妙极，妙极，这么简单的办法，俺这么就没想到？”

贾仁禄心道：“你这脑瓜子除了会想些酒后打人的主意出来，还能想出啥主意来？这次你鞭打那小鬼，多半又想故伎重施，乐进又不是傻瓜，他镇守合肥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么简单的计谋他如何看不出来？老子还是先给你打住，省得你丢人现眼。”

徐庶皱起眉头道：“曹丕虽说无应变之才，司马懿、蒋济可是学贯古今，腹有良谋，不可能会断回绝前去求援的人。倘若他们重施故伎，诈称救援已到，令城中百姓固守待援，我们当如何应对？”

庞统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元直所说，我不是没想到，只是苦无破解之法。当初孙权就是被蒋济所诓，仓皇退走。说实话这计用在我身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仁禄有何高见？”

贾仁禄道：“所以我才说要从信字入手。曹丕以诈，我以信，不胜何为？”

庞统徐庶都是聪明人，只不过身在局中，一时找不到北。这话犹如醍醐灌顶，当头浇下，连日来苦思不得其解之事，豁然贯通，叫道：“妙极，妙极，妙之极矣。仁禄，说句实在话，你打下邺城时，我们两个都很不服气，认为你不过是运气好，适逢其会，其实没有什么真本事，现在我们算是彻底服了。”

贾仁禄刚要谦虚两句，张飞叫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还是什么也不明白。”

贾仁禄道：“不明白不要紧，等打完了，你就明白了。”

张飞叫道：“跟你们这些读书人在一起真累。说吧要俺老张怎么做？”

贾仁禄道：“你搞错了，老子可不是什么读书人，家里虽然摆了不少书，不过是用来养蚂蚁的。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你这就传令下去，让大军准备十五日粮，十五日攻城不下，便解围而去。并将这消息散步到城中，让城中百姓也知道此事。”

张飞瞪圆双眼，叫道：“什么，咱们打了两个多月，死了这么多弟兄，城虽未打下来，不过城中粮草匮乏，守城百姓俱已疲惫，这可是攻城的绝佳时机，十五日内攻不下城便即退走，这怎么可以，万万不行！”

徐庶笑道：“将军只管照他说得去做，半个月后濮阳一定不攻自破。”

张飞道：“你说的是真的？”

庞统道：“定是如此。”

张飞挠了挠头，道：“既然你也这么说，俺就信他这一回。来人传令下去，军士各攒半个月粮食，半个月攻城不下，便即解围而去。”回头对贾仁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半个月内若下不了城，那当如何？”

贾仁禄笑道：“甘当军令。”

张飞叫道：“好，要得就是这句话。”

贾仁禄立了军令状，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徐庶道：“这是孔明搞出的小玩意。我到长安时他将这个交给了我，说我日后兴许用得着。我当时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没想到这次还真能派上用场。你先照一万个整，不够咱再说，哈哈。”

徐庶不明所以，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只见开头写着两个篆字：“地雷”其后则是一副副图画，旁边列有文字详细说明地雷的构造用法，徐庶只看了一半，便倒抽了一口凉气，其时已是四月下旬，天气躁热，挥汗如雨，他不知怎的，竟觉得全身冰凉，瑟瑟发抖。

原来贾仁禄和诸葛亮闲聊时无意中谈起了现代的火药知识，当然这方面的知识他大部分还给化学老师了，说起来自是颠三倒四，杂乱无章 。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诸葛亮脑子之聪明，反应之敏捷当世不做第二人想。他一听就这知道贾仁禄所说的东西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能使汉军的战斗力提升一大步。可贾仁禄所知毕竟太少，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研究了。

那次谈话进行之后不久，贾仁禄便卷起铺盖前去攻打邺城。诸葛亮坐镇后方，正好有大把时间从事科学研究。火药唐时才有，还是一个无聊的炼丹士，疯狂炼制丹药时无意之中发现的，当然那个伟大的发明人当场便驾鹤西游，到佛祖那里领奖去了。诸葛亮想要把这一发明提前数百年谈何容易？众所周知，科学研究除了需要勇气和运气外，更需要大把的资金。诸葛亮虽是丞相，但清廉自守，所有俸禄大半捎回老家，接济穷人，少部分买书，家无余财。哪有那么多钱鼓捣硫磺造炸药？

好在一开始也不需要太多的原料，以他的财力，勉强可以。只是搞这玩意具有极大的危险性，诸葛亮知道的东西虽多，但对试验的危险性还是估计不足。一开始他没考虑在外面租用临时场地，说实话既便有考虑，他也租不起，只好在家里搞。

于是乎丞相府里时常传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惊四邻，开始时街访四邻还道是他煮菜时不小心炸了锅，也没太在意。可是偶一为之则可，老炸锅就不太对劲了。众百姓纷纷猜测丞相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说纷芸，莫衷一是，谣言越传越凶，渐渐传到了刘备的耳朵里。刘备听说诸葛亮在自己家里搞些见不得人的明堂，自是莫名其妙，拐弯抹角的问了几句，好在诸葛亮口才出众，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刘备也没怎么起疑。

当时科学还不昌明，搞这种东西明显违背儒家经义，属于离经叛道。不照孙老夫子指划的阳关大道走，在当时可是大罪过，轻则罢官，重则有杀身之祸。贾仁禄不敢把现在科学知识喷得太多，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否则他肯定不会被当成促成科学进步的先驱者，而会被当成妖人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诸葛亮虽是儒生，却也知科学知识的重要性。未出茅庐时便常搞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这也为日后发明连弩、木牛流马打下坚实的基础。陈寿在《三国志》里是这样评价诸葛亮的，说他：“外连东吴，内平南夷，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有人说陈寿父亲是马谡的参军，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受到了连累，陈寿因此对诸葛亮怀恨在心，在书中对诸葛亮评价过低。那纯粹是瞎扯蛋，上面那段话不到一百字，一个既注重治国理民，又注重发展科学的好丞相便跃然纸上，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评价么？至于对他军事上的评价，也甚是中肯，说他：“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而所对之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敌，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三国演义》中把诸葛亮写的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确是太过了。诸葛亮六出祁山毕竟一无所获，劳民伤财，真是无所不能的话，怎会如此？陈寿在书中将他比作管仲、萧何，说蜀国有他，自然国泰民安，可是想要打出去，还得靠韩信、王子城父这样的大将，诸葛亮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打法太老实，不会像贾仁禄那样耍流氓，以少克众，以弱当强，不搞七搞八，不耍流氓，如何能成？

毕竟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诸葛亮不是神仙，也不可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不过他对科学知识的重视，的确走在了世人的前头，否则蜀国就不可能有木牛流马这样的东西了。第一次吃螃蟹，总会被螃蟹咬到，搞炸药就难免被炸，这也是没有办法躲过的事。他的妻子黄月英本来对他甚是支持，可见到好好一个家被炸得坑坑洼洼，好好一个丈夫被炸得血肉模糊，不禁有些歇丝底里，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便对诸葛亮说道，他若是再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便和他离婚，卷起铺盖回娘家过去。

诸葛亮也觉得这东西实在不是在家里搞的，便来到贾府游说，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连周瑜、孙权都能说动，说服贾府那几位头发很长见识很短的夫人，自是不在话下。貂婵被他说得鬼迷心窍，主动出钱，请工人租场地买原料，为他准备好所须的一切，中断的实验得以在长安城南的荒山中秘密进行。钱的力量果然很伟大，这一点连诸葛亮也不得不佩服，在花了数不清的金钱，死了大批工人之后，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的结束，火药这东西还真给他搞出来了。不过由于刚刚发明，还很粗糙，有不少地方不尽如人意。诸葛亮也知道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万事开头难，只要东西研究出来了就好，日后自有有学之士将其完善，最终打造成一件无坚不催的利器，不过这要等到猴年马月，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

贾仁禄回转长安，诸葛亮的家还是不敢不去转的。那日他来到诸葛亮的府上，一阵闲聊后，诸葛亮取出这被无数人的鲜血染红的白帛，珍而重之的交到贾仁禄手里。贾仁禄展开一看，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他当然知道搞这东西是不容于当世的。要是朝里那些老古董参诸葛亮一本，说他沉迷奇技淫巧，草菅人命，荒废政务，连刘备也保不住他。贾仁禄现在总算知道这个看似有名无实师父其实并不是真的有名无实，而是一心一意在为他考虑，感动的眼泪哗哗地，二人客套一番，说了一大堆没用废话，贾仁禄施施然离去。

徐庶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手里这东西杀伤力有多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他点点头，将那帛书揣入袖中，回到自己帐中慢慢研究去者。庞统只在边上瞥了一眼，便已吓得全身冷汗直冒，不过他对新奇事物也有很强的好奇心，跟着去了。

帐中只剩下贾仁禄、张飞、魏延、张郃等将，这些人都对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大感头痛，眼见他们走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张飞命人摆下酒宴，各人据案大嚼，开怀畅饮。张飞性格虽然粗疏，但对能出奇谋诡计，能打胜仗的读书人，还是很敬重的，只是因为貂婵的关系牵怒贾仁禄，相互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二人开始聊得甚是勉强，可聊着聊着，张飞发现贾仁禄不学无术，言语粗俗，三句话不离女人，一点也不像其他军师，整日价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大对自己味口，不由得越聊越是投机，将他当成自己的好朋友。其实两人一起喝酒的场合不是没有，只不过每当有这样的场合，都有一些重要人物在场，相互间甚是拘谨，并不像现在这样脱略形迹。

酒酣宴罢，贾仁禄回到张飞为他准备的大帐，只见那少年躺在一张矮榻上哼哼唧唧，貂婵则站在一旁，瞧着他，默默流泪。

贾仁禄走到跟前，那少年挣扎着便要站起，贾仁禄扶他躺好，笑道：“罢了，别那么多礼了。对了，刚才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道：“我叫文钦。”

贾仁禄心中一凛：“又碰到一个反骨仔……不过他和王凌一样，都是不满司马氏专权，这才起兵造反，可惜他们和司马氏实力相差过于悬输，如飞蛾扑火，何济无事？他们既然是司马氏的死敌，咱就得好好待他，将来说不定用得着，也未可知。”说道：“这名字老子喜欢。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当个亲随吧。”

文钦心情激动，颤声道：“多谢骠骑将军。”

贾仁禄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不必急着上班，等养好伤再说。”

张飞军只准备十五日粮，如果半个月内打不下城，便撤围而走这个消息当晚便传入城中，城中百姓都是半信半疑。乐进不知道贾仁禄已来到军中，见张飞突然闹了这么一出，觉得莫明其妙。不过他和朱灵都知道，张飞是个很没耐心的人，这次能坚持打了两个多月的城，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此番他之所以只想再打半个月，一定再也坚持不下去，想搞些阴谋诡计，来诱自己上当。其实张飞能想出什么主意？不外乎假装撤退，诱敌来追，于半路设伏聚歼之类的诡计。两人都是经富的宿将，这种小当自然是不会上的。

次日天甫黎明，城外鼓角雷鸣，汉军云集围城。乐进、朱灵知道接下来这十五天里敌人一切会不顾一切的打城，早已作好了充分准备，督率兵马，守御四门。攻城汉军还是和往常一样，以云梯攻城为主，守城魏兵居高临下，用大石羽箭，不断向下招呼，直战到日落西山。汉军损折三千余人，鸣金收军。

转过天来，天刚蒙蒙亮，汉军便又大举攻城。魏延、张郃、张飞三将身先士卒，亲冒矢石，率队登城。麾下汉军见主帅如此勇猛，大呼酣斗，士气如虹。怎奈濮阳城高池峻，城中军民未免玉石俱焚，上下一心，城上矢石如雨。汉军仰攻不利，损折其多。猛攻大半日后，仍未登上城头，徐庶见天色已晚传令鸣金，汉军后队改作前队缓缓而退，魏兵苦战良久，也是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出城追袭了。乐进、朱灵不敢卸甲，巡查西门，安抚军心。

时光飞逝，转眼十天过去。这日清晨乐进、朱灵就在城楼上商议军情。朱灵笑道：“张飞说要猛攻十五天，我们还以为将会有几场硬战要打呢？可如今已过去了十天，张飞日日率军来攻，还不一样被我们打得倒爬回去，看来他不过是虚张声势，这城我看他是打不下来了。”

乐进摇了摇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若说张飞想要诱敌，直接下令撤退就完了，何必煞有介事的传令猛攻十五日，这里面定有古怪。离十五日之约就剩五天，接下这五天一定很不好过，我们千万不可小心大意。”

朱灵不以为然，道：“他们用尽了方法，都没攻进城来，这次还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乐进道：“还是小心些好。对了，城中粮草告罄，兵士百姓已开始有怨言，朝廷的援兵却迟迟未到，这该如何是好？”

朱灵道：“前些天，咱们人的总算是越过汉军封锁线，前往青徐求救，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消息。”

乐进叹了口气，喃喃道：“援军要是再不来，这五天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临淄城内曹丕接二连三东郡的告急文书，忧心如焚。濮阳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不可不救。可是他手下兵马有限，顾得了这一头，便顾不了那一头。更何况赵云领军十五万驻守平原，大造战船，欲南渡黄河攻打高唐。当此紧要关头，他实在无力再救濮阳，可是放任不管吧，濮阳定会被汉军攻下，自己少了这个重镇，日子便更加难过。他急着在书房里转了好几个圈子，办法是想了一个又一个没一条管用的。时当三更时分，他又走了两圈，命宫女端来一盆冷水，双手端起，当头浇下，这脑袋一受激刺，总算是冷静下来。

那宫女吓了一跳，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曹丕摆了摆手，道：“罢了，去把蒋济叫来。”

不多时蒋济进殿，曹丕不待他行礼，说道：“听说你曾假传消息诈退孙权，不知可有此事？”

蒋济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皇上可是要依葫芦画瓢，诈退张飞？”

曹丕道：“难道不能么？”

蒋济道：“张飞不是孙权，人越多他越兴奋，这计用在他身上怕不合适。”

曹丕道：“这一点朕也想到了，张飞虽然恃勇轻进，但他手下谋士徐庶、庞统都擅长谋略，当不会由着他胡来。再说现在朕已经没有兵可派，只好冒险一试，成与不成都凭天命吧。”

蒋济设身处地的为他设想，也是毫无办法，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曹丕道：“你曾惊走孙权，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华歆那小子平日总说对朕忠心耿耿，关键时刻还是降了汉朝。司徒的位子自他走后一直空着，只要你能吓走张飞，朕便封你为司徒，食邑万户。”

蒋济道：“多谢皇上恩典。”心想：“这个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蒋济从御书房出来，回到官署，苦思良策，过了两个时辰，早朝时间将至，他正整理衣冠准备上朝，忽有亲兵来报：“濮阳差来求援人刚刚进城，听说大人负责此事，立即赶来，现在门外求见。”

蒋济道：“请他进来。”

一个中年汉子在亲兵带领下走进殿来。那人不及行礼叫道：“大人，濮阳形势万分危急，请大人无论如何也要派兵支援。”

蒋济问道：“城中粮草尚可支用几日？”

那人道：“城中粮草已全部用尽，乐将军用谎言安稳军心，军士百姓虽吃草根啃树皮，却依然斗志不减，可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还请大人早早发兵。”

蒋济道：“我马上就要上朝，你随我一起去，面见皇上，说明此事。”

当下二人来到朝堂，那人当着曹丕的面陈述军情，声泪俱下，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曹丕向蒋济瞧了一眼，道：“濮阳城危如累卵，朕绝不会坐视不理，你先下去，朕和朝中大臣这就商议发兵之事，一会就给你答复。”

那人信以为真，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邺城失利后，魏国的办事效率明显提高，不到半个时辰，那人便收到消息，曹丕决定出兵十万由曹洪统率往救濮阳。那人心下大喜，掐指一算：“濮阳离青州也就三五百里，军行顺利的话不出三日可到，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援军最迟在四月二十五这日便会到达濮阳，城中老百姓可是有救了。”

这样好的消息他想早日让城中百姓知道，当下便策马出城。哪知在路上不断遇到汉军巡哨，他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越过层层哨卡，来到濮阳，已是四月二十六，援军却仍没有到。他大为纳闷，进城之后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对乐进说了。

当年蒋济诈退孙权，守合肥的就是乐进，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把老百姓召集起来，大声宣布：“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皇上已知道你们的苦处，派了十万大军赶来救援，明日便到。”

当时正好是第十一日晚间，当天汉军出动数百辆霹雳车猛攻了一日，东门城墙经不过巨石连续不断的轰击，崩塌一角，汉军蚁附而上。当时形势万分危急，若非城中百姓害怕汉军进城后大肆屠杀，用血肉之躯筑一道人墙，硬硬生的顶住了汉军攻击，这城早就被拿下了。百姓苦战一日听到这个消息大为兴奋，又笑又跳，只等援军到来。

次日一大早，汉军又推着霹雳车攻城，这波攻击比昨日更加猛烈。城东城墙是昨夜临时赶筑的，难免有些豆腐渣。百余架霹雳车轰了小半个时辰后，城墙再一次出现缺口，汉军大声欢呼，奋勇攀上。张郃大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城头，挥舞兵器，片时便杀了十余人。身后敢死队见主帅上城，精神一振，高呼鏖战，奋勇抢攻。

当此关键时候，城中百姓再一次组织起来，拼死抗击，在付出了巨大代价之后，汉军进攻受挫，攻势已大不如前，不多时城下金声大鸣，汉军如潮水般退走。城上军民没时间休息，乘着进攻间隙，担石运土，加固城防。过不多时，鼓声大震，汉军新一轮的进攻又开始了。这一战直打到月挂树梢，汉军损折三万余人，襄阳守军也死伤近万。敌军虽然退走，但城中到处都闻哀声，母哭其子，妻哭其夫。号了一阵，众人这才想起，乐进说援军今天便到，可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却连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不是骗人么？众人大为愤慨，纷纷聚在乐府门口，向乐进讨个说法。

乐进早已将魏军来援的消息散布出去，他原以为汉军连日攻城，疲惫不堪，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向当年孙权一样逃之夭夭，哪知汉人竟无动于衷，又猛攻了一日。这事连他自己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对无数愤怒的百姓，他也是急得抓耳挠腮，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道：“我刚收到消息，援军在鄄城一带遇到汉军顽强阻击，估计要晚上一两日才能到这。”

众百姓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信了，道：“好，那我们就再等两日。”纷纷散去。乐进望着他们的背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天又亮了，新的一天又来了，今天汉军将会有什么古怪的法子攻城，谁也不知道。正当众人纷纷猜测之际，汉军照往常一样逼城为阵，三通鼓罢，阵中拥中几百辆高大异常的楼车来，驰到羽箭将及之处停了下来。守军见汉军的楼车十分古怪，忙报知乐进。乐进刚慰抚完四城将士，回到家里抓紧时间休息，一听到这个情况，忙奔到城头。

他刚到城墙脚下，便听见喧哗惨呼之声不住传来，守军叫声十分凄厉，像是见到十分可怕的事情。他大吃一惊，几个纵跃上得城来一看，只见对面一辆辆楼车中射出一支支约三四尺长的长矛，密如联珠般的向城上飞来。

守城军民从未见过这等古怪兵器，吓得四下乱窜，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这样的楼车汉军只在攻打邺城时使用过几次，那时是用来洒传单，矛上无头，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攻城，矛头尖锐无比，长矛到处，必发出一连串惨叫，三四个守城军中像羊肉串一样一个挨着一个串在长矛上，号呼良久方才死去。一阵矛雨过后，三万守城军民一下子就被射死好几千。这还仅仅是被长矛射死的，不包括被自己人挤到城楼下摔死的。平时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的城楼，霎时间变的冷冷清清，四下里都是尸体，静得吓人。

乐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屠杀，吓得头皮发麻。正愣神间，忽听汉军阵中号角之声大作。楼车停止射击，汉军大声发喊，扛着云梯冲了上来。

乐进来不及害怕，大声呼喊，激励士气，兵士百姓听了他的话，贾起余勇，抢上城头。双方攻拒恶斗，喊声一阵响似一阵，两下里混战一场，汉军不占地利，损失惨重，又退了下去。

守城军民刚想喘口气，忽听汉阵之中一声鼓响，楼车上飕飕飕之声不绝于耳，长矛雨又来。守城军民“哎哟”“妈啊”一通乱叫，各找地方躲避。矛雨过去之后，汉军也得到了充后休息，又开始新一轮进攻。如此周而复始，楼车上的兵士和攻城兵轮流休息，进攻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守城军民拼命死守，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忙到晚上，好不容易将所有进攻一一化解，个个累得好似死狗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打了一天的战，他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乱叫，可是军需官送上的食物却是草根树皮，数量还十分有限。众人要不是看在乐进也很他们吃同样食物的份上，肯定要闹将起来了。

第十三天就这么过去了，第十四天汉军还和昨天一样，先来一阵长矛雨。守城军民经过昨天的苦战，早已有了经验，长矛一来，各自找地方射避，井然有序。那一阵长矛雨虽凶，却没有射杀一人。一阵长矛雨过后，军民都知道汉军马上就要抢城，纷纷从掩体中走出来到城墙边上等待。哪知号角声响过之后，又一阵长矛雨突如其来，这一下变起俄顷，登时将守城军民打懵，一片惨呼之后，魏军当场死伤数千。乐进一时大意，险些被长矛洞穿，好在闪得及时，不过闪时脚歪了，连滚带爬的滚下城楼，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这一打破常规，登时将守军的防御计划打乱，等汉军扛着云梯攻城时，他们都躲在隐蔽处来不及回防。先机一时，登时便有数千汉军在张飞的带领下抢上城来。乐进又怒又急，带伤指挥，守城军民奋勇拼杀，这才将张飞军撵了下去，不过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重。

这一天汉军虽仗着先进兵器，古怪战法，连续进攻，却仍没有拿下城池，老百姓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的力量有多伟大，由此可见一斑。

当晚三更，汉军结束进攻，收兵回营，贾仁禄正在安排最后一天的攻城方案，忽有小校来报：“辕门外来了一个女子，自称姓栾，指名道姓要见将军。将军来此乃军中绝密，我们都依照将军的吩咐，对她说将军不在此间。可那女子说什么也不信，非要见见将军不可。”

貂婵就坐在旁边，听了这话，全身散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伸出玉手狠狠的拧了他一下。

贾仁禄大叫一声，道：“别拧，别拧。这女的是马孟起的相好，不关老子什么事。”

貂婵笑靥如花，道：“她既是孟起的意中人，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你？”

贾仁禄道：“老子怎么知道？”对那小校说道：“让她进来吧。”

第562章 - 用兵东郡

且不说古代人笃信鬼神，既便是现代人，对死了的亲戚，尤其是故去的父兄子弟，都极为敬重，年年祭祀扫墓，不敢有缺。孙策戎马半生、英雄无敌，披坚执锐，亲身犯险，这才打下江东六郡。临终之际，更是舍却幼子诸弟，独将大业交托孙权。这样慧眼独具、心胸宽广的哥哥，便是放眼历史也找不出几个来。给他上个尊号，对孙权来说本就是惠而不费的事情，只要下一道圣旨，在太庙立个牌位而已。可孙权就连这点虚名都舍不得给，对他的儿子也甚是刻薄，只封了个上虞侯，这样做确实有些说不过去。陈寿在《三国志》里是这样说的：“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于义俭矣。”

当然裴注三国志在这话下面还有一段小字，罗列着西晋另一个史学家孙盛为孙权鸣冤叫屈之语，说当时江东基业不稳，孙权若过份尊崇孙策及孙策之子孙绍，便会给阴险小人以可乘之机，极有可能引发内乱。他引用春秋时鲁隐公和宋宣公均心怀兄弟之情，主张兄终弟及，可到头来都因操作不当，最终酿成祸乱的例子，以此来说明孙策舍其子孙绍立其弟孙权，他日孙绍长大成人，心中不服，也必有凌替之祸。孙盛这段话看似言之凿凿，其实大谬不然。他太低估了孙权，又太高估了孙绍。以孙权之阴险刻毒，心机深沉，若让孙绍篡了自己的位子又或自己的后代的位子，那真该找个地方跳楼去了。

对于一个历史事件的看法，历来见仁见智，众说不一。不过事实证明，身为开国之君仅追尊对国家创立有重大贡献的亲属为王的，孙权几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且不说孙盛是不是因为和孙权同姓孙氏，五百年前本是一家，所以向着他说话，既便孙盛说的是对的。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孙权当时心里所想，他不仅仅对异姓将领不放心，甚至对至亲骨肉也放心不下。连一个已死的哥哥都要猜忌，怕他在朝中的影响力，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千方百计的贬其位号，打压他的儿子，这才安心。他对死了哥哥尚且如此薄情，对自己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客气，正因如此他晚年才会听信馋言，废黜无罪之子孙和，终使吴国大乱，险些过早灭亡。

孙权对怎么给他哥哥上尊号，都要深思熟虑，对于刘备使人打烂他送去的礼物自是耿耿于怀。他称帝时的官职分派当然不是随意安放，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鲁肃老是向着刘备说话，明显是个亲刘派。孙权自然不放心再让他镇守地方，于是将他调至中央。任命他为丞相，表面上看起来大大的升官。可众所周知，自秦以来，皇权和相权一直就是中央机构矛盾的焦点，但凡有道明君第一个要架空的也就是这个官职。鲁肃这个丞相只是列席会议，没有决策权，一旦有天灾人祸，还要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差使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使。好在鲁肃生性谦和，逆来顺受的神功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虽明知孙权心里是怎么想的，却也不以为意，屁颠屁颠的走马上任。

孙权对吕蒙信任有加，经过长期考察，孙权终于对他作出了最终评价：“此子对我忠心耿耿，且是个热衷向外扩张的狂热分子。好钢当用在刀刃上，是时候让这小子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了。”一场针对刘备的阴谋就此展开，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邺城有一个人对他的一举一动已了若指掌。那人并不会算卦占卜之术，给他个乌龟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可是他由于某个难以启齿的原因，对未来所发生一切知之甚详。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因痴迷网游而莫明其妙来到三国时代的贾仁禄。

迁都工作千头万绪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日早朝仍在武昌城中进行。孙权升御座，群臣三呼跪拜。其时鲁肃已赶到武昌，此时也在班部之中例行公事。孙权昨晚心血来潮和潘夫人鼓捣了一个晚上造人之事，甚是疲惫。乘群臣磕头，脑袋冲地之时，抓紧时间打了几个呵欠。其实他贵为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原也不用那么麻烦。其他人若是在朝堂上打呵欠，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直接拉出去喀嚓。而孙权则是唯一的例外，想打几个就打几个，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不过这样对他的光辉形象有碍，还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进行比较好。

行礼已毕，群臣抬起头来，孙权也已打完呵欠，一本正经，说道：“汉与吴结为秦晋之好，虽有些许磨擦，却并为显绝，朕登基的消息，不可不让刘备知道，谁愿辛苦一趟，出使大汉。”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孙权长眉一轩道：“子敬，这事谁去朕都放心不下，就由你去吧。”

鲁肃甚是无奈，应道：“臣遵旨。”

孙权道：“你见到刘备，和他这么说。曹丕篡汉自立，作恶多端，怎么对付他都不为过。朕为了得到淮南之地，壮大实力，这才不得不和他虚以委蛇，假意周旋。朕和刘备有联姻之谊，又怎会弃久昵之姻亲，而就乍附之魏人？你让刘备放心，不论魏人如何巧言佞色，朕绝不会听信馋言与他为敌的，他日他若有疆场之事，朕一定会出兵相助。至于称帝之事……至于称帝之事……你就说臣下见祥瑞屡现，固上表请朕即皇帝位，朕再三推辞不可得，不忍拂众臣之意，这才不得不准群臣所请。这只是大概意思，具体如何说，就由你来斟酌吧，只要不得罪刘备，也不堕了朕的威风就成。”

鲁肃道：“臣遵旨。”

孙权微微一笑，道：“好了这事就告一段落，咱们再议下迁都之事。”

鲁肃辞了孙权，乘着小车一辆，带着随从几个，星夜就道，不一日来到邺城。

刘备听说鲁肃来了，十分生气，怒道：“孙权擅自称帝，根本朕放在眼里。他居然还有脸差人来见朕！不见！不见！将鲁肃赶了出去！”

蒋琬道：“皇上息怒，事关两国邦交，还请皇上三思而行。”

刘备道：“三思，三思。你们就会让朕三思，这事还有什么可思的？”

黄权道：“如今魏国只剩青徐二州及兖州一部，形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覆亡的危险。孙权的态度直接影响皇上统一江北的进程，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三思而后行。”

刘备气消了些，道：“你说得倒也有理。可朕自问对孙权已是仁至义尽，可孙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是可忍孰不可忍？魏国虎落平阳，已无昔日威风，朕打算将它放在一边，先集中精力对孙权，待得孙权授首，一个残魏手到拈来，还能走到哪里去？”

刘巴道：“魏主曹丕之所以将豫州淮南近千里土地拱手让给东吴，就是为了挑起吴汉两国争斗，他便可坐收渔利。皇上打算出兵伐吴中其计矣！”

正议论间，内侍进殿呈上诸葛亮差人送来的表章 ，刘备展将开来，只见其上写道：“孙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雠我必深，更当移兵戍守，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青徐。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守，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非不欲灭之，乃力不能及，故应权通变，深思远益，非若匹夫之忿者也。今议者咸以孙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孙权之不能越江，犹陛下之不能渡汉。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上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东征，无后顾之忧，此之为利，亦深远矣。孙权僭逆之罪，未宜明也，还请陛下孰思之。”

刘备捋须沉吟片刻，忽觉今天早朝很不对劲，像是少了什么东西。游目四顾，却见贾仁禄跪坐班首，心事重重，叫道：“仁禄，仁禄。”

贾仁禄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架子甚大，竟没有答应。

刘备长眉一轩，提高嗓门，又叫道：“仁禄！”

贾仁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琬坐在贾仁禄身后，眉头一皱伸指点了点他。贾仁禄回过神来，见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老脸一红，低下了头。刘备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贾仁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臣那口子和没和臣商量就擅自作主领养了一个孤儿，这小鬼贼眉鼠眼，一见到漂亮姑娘就两眼放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臣打算将这小子赶走，可那婆娘却说这小鬼从小就没了父母很是可怜，坚决不同意，臣说不过她，正为这事发愁呢。”

原来那日贾仁禄到了晋阳，见到甄宓，二人时光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忽然听见一声咳嗽，一个小脑袋从屏风后探将出来，贾仁禄大吃一惊，兴志全无，当即收了禄山之爪，问起这小孩来历。甄宓如实说了，贾仁禄向那小孩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叫石苞？”

石苞点了点头，贾仁禄若有所思，喃喃地道：“石苞，石苞，石苞，没听说过。看来不是什么……不对，你和石崇是什么关系？”他一时激动，忘了石崇是在他之后几十年的人物，就算和石苞有关系，这会他也不可能知道。

果不其然，石苞摇了摇头。他要是点头，那才真叫怪事一件呢。贾仁禄话一出口便即明白自己问得有多么可笑，苦笑了笑，道：“好了，老子还有话要和夫人商量，你先滚蛋。记住，下次进来的时候一定要喊报告，一点规矩都不懂！”

石苞当然不知道世上竟还有这样的规矩，其实他原本就在这间屋子里。只是甄宓乍见其夫，心神荡漾，竟而忘却，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他既然就在屋子里，就不存在进来不进来的问题，想喊报告也无从喊起。他向甄宓瞧了一眼，见她示意自己先出去，点了点头，告辞出屋。

贾仁禄道：“你真打算收留这小子？”

甄宓点了点头，道：“他从小就没了父母，很可怜。你别一见面就凶巴巴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别吓坏了他。”

贾仁禄道：“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子一见到他就生气。”

甄宓向他瞧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比你好看很多啊？”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嗯，算是吧。老子家中竟是美女，这小子太也风流好色，把他领进家里，老子不放心。”

甄宓笑道：“呵呵，他才十二岁，怎能风流好色？”

贾仁禄道：“这小子现在就长得招女孩子喜欢，长大了那还得了。不行，这人说什么也不能往家领。”

甄宓道：“他无家可归，无亲可投，不到咱们家，你让他上哪去？”

贾仁禄道：“这老子不管，天下无家可归的人多了，老子都收留，收留得过来么？”

甄宓道：“我看这孩子老实巴交的，不像你说的那样，到咱家后，我们让他多读些书，明白做人的道理，长大了也好为国家出份力。”

贾仁禄不知怎地一见到他总觉有地方不妥，至于哪里不妥却说不上来，不禁心烦意乱，道：“你说的倒也有理，可是……可是……”

甄宓撅起小嘴道：“别可是了，姜维这孩子不也长得眉清目秀，招人喜欢，你能容姜维，为何就容不下石苞？”

贾仁禄道：“姜维是姜维，石苞是石苞，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

甄宓伸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知道了。你对姜维的性格事迹了若指掌，自然放心。可你却对石苞一无所知，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担心。我说的没错吧？”

贾仁禄缓缓地点了点头，悄声道：“正是如此。三国的人物老子几乎全能背出来，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估计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可他眼光灵动，一看便知是个机敏狡黠之人，按理不该籍籍无名。再说他也姓石，搞不好和石崇有些关系。凡是和石崇有关系的人将来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听我一句，为防微杜渐，还是别将他领进门的好。”

甄宓知道他对将来的历史知之甚详，也不禁有些担心，道：“那你忍心看着他流落街头，乞食度日？”

贾仁禄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算了，先这样吧，让老子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连日来贾仁禄都在为此事烦心。想将他送人吧，他偏偏又是刘贵妃让收留的，若是将来刘贵妃问起这孩子的情况，可是不好交待。拨间宅子将他隔离在外吧，甄宓又放心不下，况且刘贵妃那也一样不好交待。总而言之，主意想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合适。这日早朝，他仍在考虑，其他人在说些什么，他根本没心思去听。

刘备哑然失笑道：“就为这事？”

贾仁禄点了点头，刘备笑道：“石苞朕见过，聪明机灵，善加琢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日成就当不在姜冏之子伯约之下，你好好抚养就对了，就别想着将他赶走了。”

贾仁禄没想到刘备竟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又素知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大吃一惊，心道：“连刘备也这么说，这小子该很出名才对，怎么老子竟一点也不知道？”

他只是将《三国演义》读了八百遍，又玩过几款三国游戏，便自以为三国人物竟在掌中，自然是大错特错。石苞虽出生于三国时期，但由于出身低微，开始只是一个替人赶马贩铁的小角色，其名不显。等到他受知于司马师，挤身官场，扶摇直上的时候，魏国已日薄西山，形将就木，因此他的功绩，只列于《晋书》，《三国志》里没有记载。贾仁禄连《三国志》都没读过，自然不会去读什么《晋书》，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小白脸他日官居大司马，总督一方，手握重兵，虽不一定在姜维之上，却也相差无几。他更加不知道异日富可敌国，连皇帝都要逊色三分的西晋首富石崇正是石苞的第六子。

刘备微微一笑，道：“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在朝堂上议了。孙权擅自称帝，大逆不道，朕打算兴兵诛讨，可包括孔明在内的大臣都劝朕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看？”

贾仁禄听刘备这么说，对石苞也有些刮目相看，赶他走之心也就轻了几分，说道：“孔明是怎么说的。”

刘备拿起表章 朗朗念诵，贾仁禄来三国久了，对这满是之乎者也的表章 ，已不再陌生，不过听起来还是大为头痛，好不容易听他念完，道：“‘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说的真是太好了，孙权不是不想统一天下，只是江东军不善陆战，孙权无力上岸，只能偏安江左了。”

刘备道：“这么说，仁禄也同意孔明的主张，让朕先别追究孙权的僭逆之罪，等灭魏之后再说？”

贾仁禄沉思片刻，道：“如今孙权拥有豫州淮南之地，终于一脚跨在江北的土地上。他的雄心再一次被激发出来，这小子一定不会只满足于这么一点点的土地，他想要中原，甚至想要天下。他也知道以吴国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大汉的对手，明里硬碰硬的交手，肯定会吃大亏。他一定会乘我们和魏主打生打死之计在背后下刀子。所以先稳住孙权，消灭魏国的作法也是不妥。”

刘备点了点头，道：“仁禄之言有理，你打算如何？”

贾仁禄道：“孙权称帝后封吕蒙为荆州牧，这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咱们可将计就计，先给这小子来一下狠的，把他在江北的地盘都给抢了，将他重新赶回老家去。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咱们就是要让孙权知道疼，知道怕，知道长江以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所在，他这才会老老实实的偏安江东。”

黄权道：“孙权手下人才济济，与之交锋势必旷日势久，一旦魏国袭我之后，如之奈何？”

贾仁禄道：“咱们不是真要灭孙权，只是要他知难而退，所打的都是他们最不善战的陆战，用不了多少时间。”

刘备点了点头，道：“朕也觉这不给孙权点颜色看看，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鲁肃现在司马门等候召见，不知该如何对待？”

贾仁禄笑道：“鲁肃此来一定是奉了孙权之旨来稳住我们，说话一定比蜜糖还甜。呆会不论他说什么，都请皇上顺着他的意思说，不要生气。”

刘备会意，朗声道：“宣鲁子敬上殿。”

殿外亲兵向接力一般一个接一个喊道：“宣鲁子敬上殿。”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鲁肃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太极殿，行礼已毕，将孙权的话委婉的表达出来。

刘备笑道：“朕刚才还和众臣说起，仲谋根本就不是一个卑鄙小人，他和魏主鞲和定有深意，果不其然。既是如此，朕就放心了。你回去告诉仲谋，朕对他十分信任，绝对不相信外间谣言。朕正打算对魏主进行最后一击，一举收复青徐二州，毕其功于一役。中分天下，安享太平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还请子敬代为转达，希望仲谋予以配合。事成之后，朕将不吝黄河以南之地，以成两国万载之好。”

刘备在说到“卑鄙小人”这四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鲁肃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唯唯诺诺，含糊答应。刘备命人摆下酒宴，鲁肃也无心饮酒，略具意思，便即辞回。

鲁肃走后，刘备不即撤席，屏退众人，独留贾仁禄，问道：“朕按你的意思和子敬，下面该当如何？”

贾仁禄端起一个盘子舔了舔，道：“好吃，好吃。今天这道菜做得真是太好吃了。”说着打了个饱嗝。

刘备哑然失笑，命内侍又上一盘一样的菜来，贾仁禄一面吃，一面说道：“鲁肃如实回禀，孙权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皇上真的相信他说的鬼话。不过孔明表章 上所说的观点，孙权如此聪明，一定也想到了。他知道我们不敢动他，故意先用好言好语稳住他，等消灭魏国之后再来收拾他。这其实正中他的下怀，他正可以乘两国之交未离，我们疏于防患之际，背地里搞阴谋诡计，狠狠捅我们一刀。这小子听完鲁肃汇报之后，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子呢，殊不知……”

刘备道：“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你小子有什么鬼主意，就快说吧。”

贾仁禄道：“打东郡！”

刘备一怔，道：“打东郡？”

贾仁禄点了点头，刘备道：“东郡是曹丕的地界，和孙权又有什么关系？”

贾仁禄道：“皇上一定知道，东郡辖下延津、白马两大港口乃南北交通大动脉。河北一马平川，良田万顷，中原屡经战乱，田地荒芜，粮草匮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取了东郡。异日对孙权用兵，河北之粮就可源源不绝的通过这两个港口运往前线，这是其一。其二，东郡东邻青州，乃魏主用兵中原必由之路。我们取了此地，另委上将镇守，他日我们和孙权交锋之时，曹丕必不敢轻举妄动。其三，皇上不正要麻痹孙权么，我们若没有动作，孙权心中总是难以释疑。如果我们倾全力攻打东郡，孙权自以为得计，一定会按步就搬的实行他的诡计。这狐狸一旦露出了尾巴，还愁抓不着它么？”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道：“朕真的没想到打一个小小的东郡，竟会有这么多意义深远的好处。此城现由魏将乐进、朱灵守把，朱灵也就罢了，乐进曾在合肥力抗孙权十万大军，使其不敢正视魏国，实力不可小觑。此城有他镇守，怕是难取。”

贾仁禄笑道：“好打，就不能让孙权露出尾巴了。”

刘备点了点头，道：“此城非你不能取，你再辛苦一趟吧。”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臣现在还不能出面。”

刘备道：“哦，那是为什么？”

贾仁禄道：“打东郡的法子，臣想了几日，已有些眉目。”

刘备道：“那很好啊。”

贾仁禄道：“咱们攻打东郡的目的不仅仅是占城，更重要的是引孙权这老流氓动手。东郡战役若过早结束，孙权无隙可乘，短期内就不会有大的功作。”心道：“孙权，你小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任命吕蒙为荆州牧，一定是要搞什么白衣渡江之类的烂计。当初举朝上下没人识破你的诡计，结果关公大意轻敌，吃了大亏。如今可就大大不同了，那段历史老子读了八百遍，你以为你还能得逞么？你小子要是现在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还来得及，若一心一意搞歪门邪道，你爷爷我正举着钢叉等你呢！”

刘备微微一笑，道：“尊夫人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一肚子坏水。朕知道怎么做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次日一早，刘备传下旨意，任命张飞为平东都督，都督司、荆、兖、豫四州军事，克日兴师，攻打东郡。

张飞已有几日没打架了，正闲得发慌，见了这道上谕，乐得险些用头撞墙。领旨之后，他不及向刘备辞行，草草收拾一番，便即就道。来到陈留之后，他屁股还没坐稳，水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一叠连声的下达了一连串乱命，令辖下各州郡迅速将军马集结到陈留待命。徐庶身为军师，自然不敢怠慢，筹思攻城计划，安排行军路线，组织粮草转运，忙得个不亦悦乎。而张大都督则翘着二郎腿，饮着美酒，哼着小曲，等待大战的到来。半个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十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这日张飞大摇大摆的来到校场，誓师出征。马步三军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往北进发。

孙权很早便接到消息，乐得蹭地站了起来，笑道：“人都说诸葛亮、贾福多智，今朕看也不过如此。”提笔写了道密旨，令人星夜兼程送往江陵，呈交荆州牧吕蒙。

第568章 - 守信降城

栾祁在将校的带领下娜娜进帐，裣衽为礼。貂婵上下打量，心中暗叫马超的眼光真是不错。假如她要是知道栾祁现在这个样子是华佗用了不少名贵药物再造而成，并非天生丽质时，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贾仁禄问道：“怎么，邺城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刘备为方便马超泡妞，特地留他镇守邺城。临行时曾暗中给他下了死命令，这个山头要是拿不下来，就别回来见他。当然马超也是很努力执行刘备的命令，放下将军的架子，整日价像跟屁虫一样跟在栾祁屁股后面。海誓山盟、甜言密语更不知说了多少。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栾祁和贾仁禄聊天。贾仁禄嘴上从来不把门，无意之中竟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给喷了出来，当然他早就忘了原文，只是依着记忆，略具意思而已。栾祁正为栾高二家争斗不休之事烦心，对这个颠倒错乱的故事十分感兴趣，对那个民风淳朴，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更是心向神往。回家之后不知怎的竟喜欢上了诗赋。她连字也不识得，怎么会写诗？只有从头学起，让马超交她学写字。这本来是个大好的泡妞机会，可马超肚子里偏偏武学秘籍多过诗词歌赋，他虽然说不上是大字不识，却也知道的有限。但在美人面前说什么也不能失了面子。于是他白天教栾祁读书写字，晚上便将蒋琬请来恶补文化知识，日子过的是苦不堪言。

贾仁禄最担心的就是邺城有失，城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打下来的，可是不能出事。此时见栾祁突然到来，自然会有此一问。

栾祁摇了摇头，道：“邺城很好，没出什么事。”

贾仁禄吁了一口气，道：“那你大老远跑到这来添什么乱，没看老子正忙着么？”

栾祁火急火燎的赶到这里，已是三更时分，却见贾仁禄仍在帐中挑灯看地图，显然有紧急军情要处理，自己若拿那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确实不合适，不禁脸上微微一红，正要说话。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人大步进帐，道：“启禀将军，军中粮草只够支用到明日。”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退了出去，栾祁又想开言。却听贾仁禄问道：“元直呢？”

貂婵道：“元直和士元正在各营抚慰将士。怎么了？”

贾仁禄道：“没什么，老子只是想问问他，明日攻城事宜，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貂婵笑道：“这事你从早上到现在前后问了不下八百遍。元直不是说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我这不是怕出什么意外么。”低下头来，凝神观图。栾祁不敢打扰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帐中万籁无声，突然间贾仁禄叫了一声：“对了，东面可有消息？”

貂婵拍了拍胸口，道：“你这人，一惊一乍的，也不怕把人吓死。你方才出去巡查攻城情况时，哨探来过，说东线平静异常，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曹丕明显是怕了我们，不敢来救，你就放心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事你刚才说过，我一时给忘了。”搂着她腰道：“你可是我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吓死你？”

貂婵推开他的手，啐道：“你这人，胡闹也不看场合。”伸手向栾祁一指。

贾仁禄循指望去，这才想起栾祁还在，老脸一红，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在这里了。”

栾祁道：“既然将军有事，那我明天再来吧。”

贾仁禄道：“明天老子更忙。”抬头看了看天，道：“这样吧，老子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长话短说。”

栾祁知他真有要事，不是不近人情，说道：“是这么回事。那日几个老乡来大老远来邺城找我，对我说……”

刚说到这里，一名哨探气喘吁吁的进帐道：“启禀将军，鄄城、廪丘一带发现大队魏兵，像是赶来救援的。”

贾仁禄吃了一惊，低头观看地图，伸指在地图上不住比划，道：“这不是瞎扯淡么。曹丕穷得都快当裤子了，哪还有多余的兵马派到这来？你们可曾看仔细？”

那哨探道：“这支兵马是天黑时突然出现的，山野林中，到处都是旌旗，像是有三五万人。”

贾仁禄哑然失笑，道：“只是看到几面旗子就大呼小叫的，险些把老子的魂给吓出来。你去告诉陈到、杨仪两位将军，让他们亲自带人摸到魏营附近哨探，打探到确切数字再来报我。若再大惊小怪，慌报军情，让他们小心则是。”

那哨探应道：“是。”转身便要出帐。

贾仁禄道：“回来，魏兵来援的事千万不可泄露半句，若让城中百姓知道了，小心你的脑袋。”

那哨探打了一个寒噤，应道：“是。末将一定不敢乱说。”

贾仁禄道：“嗯，吩咐各营，凡有走漏消息者，一律斩首。除此之外各营将领管束无方，也要受到处罚，绝不姑息。”

那哨探连连点头，说道：“知道了，还有什么吩咐？”

贾仁禄道：“没事了，你下去传令吧。”

那哨探如获大赦，一溜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贾仁禄又忘了栾祁，低头看着地图，喃喃地道：“曹丕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为了濮阳竟不顾性命。按那小子的性格来说，不能啊！”

貂婵见他冥思苦想，不敢打扰，悄悄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来到栾祁边上时笑着对她说道：“走，陪我去给仁禄准备夜宵去。”

栾祁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可却也不敢打扰贾仁禄，点了点头。貂婵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出帐。

贾仁禄陷入沉思，貂婵、栾祁什么时候出帐的他也不知道，想了一会，他站起身来，到案前来回走着，嘴里嘟嘟囔囔：“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假的，自然最好，只要防此消息传到城中便成。若是真的，就要把预备队拉上布置到东线。这预备队可是用来防止突发事件的，一旦都派了上去，万一有起事来，老子只有硬着头皮在万马军中使用降虫十八掌了……”

走了两圈，又想：“这也和赌大小一样，是大是小咱就搏他一铺。赢了咱就大赢，到濮阳城中看貂婵跳脱衣舞。输了咱就大输，至不济脑袋给别人割了去。”回到案前，自言自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不过是曹丕在虚张声势，老子就是靠这个起家的，要给这条计吓得尿了裤子，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嗯，预备队不动。”

话音刚落，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左右一张，帐中除了自己这个光杆司令外，一个人也没有，说道：“那两个娘们呢，跑哪里去了？不管了，上厨房看看有啥东西的可以垫饥的。”说着双手负后，迈着官步踱出帐来，两队亲兵跟了上去。

贾仁禄前去厨房做贼，当然不愿让人看到他的丑态，摆了摆手，道：“老子就在营中溜达溜达，你们就不用跟来了。”

其他亲随都应命退后，只有文钦仍不离不弃，紧紧跟在他身后。贾仁禄虽在走路，脑子却仍是不停的转着，那句话刚说完，他便陷入沉思，走路自然也就没有看地。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两株大树，大树之间，拴着一根细绳，那是战士们用来晾衣衫的。贾仁禄全神贯注的考虑魏军到底是不是真来救援，还只是虚张声势，心中思潮起伏，对眼前一切都视若无睹，径直向前冲去。

只听身后有人叫道：“小心！”

贾仁禄刚要抬头，突然间脖子撞在绳子上，越陷越深。他吓了一跳，急忙抽身，不料脚下一滑，身子向后便倒。文钦忙抢将上去，在他身子就要着地之时，一把将他抓起。贾仁禄喘息良久，惊魂悄定，掸了掸尘土，道：“好小子，力气倒不小。老子看人眼光不会错，你小子日后最低也是个刺史。好好干，多多拍老子马屁，老子不会亏待你的。”他除了知道几个名人之外，看人的眼光，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看男人的眼光不乍地，至于看女人的眼光，那就另当别论。不过这一点有碍他的光辉形象，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说的。

文钦没想到贾仁禄对他如此器重，感动的话也说不出来。

贾仁禄身有要事，也没功夫和他瞎扯淡，绕过大树，继续向厨房挺进。甫到厨房门口，便听见两个有如黄莺般动听的声音在那唧唧喳喳，正是貂婵与栾祁。所聊的话题自然和马超有关，栾祁变着法的了解一些有关马超的事情。貂婵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贾仁禄想让栾祁多了解一些有关情郎的事情，不愿打断二人说话，猫在门外偷听。

只听屋内栾祁轻轻的叹了口气，貂婵问道：“怎么了？”

栾祁道：“没什么。”

貂婵笑道：“没什么？那你为什么叹气。”

栾祁道：“我哪有叹气，一定是你听错了。”

貂婵道：“呵呵，原来是我听错了。嗯，帮我把盐拿过来好吗？”

屋里静了一阵，蓦地里只听貂婵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你给我的是糖！糟了糟了，仁禄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栾祁叫道：“哎哟，我拿错了，这可如何是好？”

貂婵道：“瞧你魂不守慑舍的，连糖和盐都搞错了，还说没有心思？”

栾祁嗫嚅道：“真的没有，真的没有，我哪有什么心思？”说到后来，声音细如蚊蚋，几乎不可听闻。

貂婵道：“没有就没有，瞧你急的。其实刚才我也是急着把菜做好给仁禄送去，连看也没看就往里搁，呵呵。”

栾祁问道：“那这菜怎么办？”

貂婵道：“不管他，我做的他不敢不吃，也不敢不说好吃，呵呵。”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栾祁问道：“贾将军不爱吃太甜的东西，那他呢？”

貂婵笑问：“他是谁啊？”

栾祁道：“你知道的。”

貂婵道：“你只说个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栾祁道：“你明明知道的，又来取笑我。”

貂婵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喜欢吃什么，我真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啊！”

栾祁道：“怪羞人的，我问不出口。”

貂婵道：“你不是说，他曾在你那住过一段时间么，他喜欢吃什么，你还不知道么？”

栾祁叹了口气，道：“那时他什么也记不起来，在我那养伤。我家里穷，也没什么好吃的，油盐酱醋这些佐料也不齐全，他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现在他想起之前的事，成了大将军，整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那些菜别说我没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我实在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貂婵笑道：“其实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寻常小菜吃起来香。他在仁禄手下为将，仁禄一定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打听去。”

栾祁道：“谢谢你。”

貂婵笑道：“到时你怎么谢我？”

突听外间有人高声叫道：“将军，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只听贾仁禄叫道：“怎么了？”

栾祁啊地一声惊呼，道：“刚才……刚才……刚才……的话……他……他都听……到了。”心中一急，又变成了结巴。

貂婵笑道：“咱们又没说什么，给他听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听屋外那人说道：“适才收到飞鸽传书，杨、陈二位大人亲自领军前去哨探，发现魏军不过三五千人。看来只是在虚张声势。”

贾仁禄叫道：“老子就说嘛，曹丕哪有富裕的兵马往这派。不过还是不可大意，立刻飞鸽传书通知两位将军，一定要小心戒备，千万不可大意。”

那人应道：“是。”退了下去。

貂婵说道：“好了，别在外面偷听，快进来吧。”

贾仁禄老脸一红，乖乖进屋，取过一块炸鸡，嚼了一大口，叫道：“好吃，好吃。”

貂婵笑道：“瞧你那样。也不怕栾祁笑话。”

贾仁禄道：“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栾祁道：“那天几个老乡来邺城找我，说……”

只听轰地一声大响，地动山摇。栾祁吓的花容失色，一下的扑到了貂婵的怀里。貂婵从来没听见过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怕得厉害，瑟瑟发抖。

贾仁禄叫道：“哎哟，不好！一定是有人运送地雷时，不小心给炸死了。孔明特地嘱咐我说，这东西特别容易爆炸，一定要轻拿轻放，一定要轻拿轻放。我也是这么嘱咐元直的，没想到……没想到……走，看看去。”

两女也不顾着夜宵了，跟了出去。三人循着喧哗声，来到一片空地，只见原本十分平坦的地面上被炸出了一大坑，边上躺着两具尸体，全身焦黑，面目已无法辩认。

贾仁禄叹了口气，命人好生安葬。两人的尸体很快被抬了下去，徐庶走了上来，道：“好险。这个是刚刚赶制出来的。这两人负责将它运到仓库存放，哪知走到半路上就……唉，亏得如此，若是在仓库里炸将起来，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贾仁禄道：“他娘的，注意事项在孔明先生的密信里已写的十分清楚，怎么还出了这档子事？”

徐庶道：“我一再告诫有关人等一定要小心，可还是出了这事。他们这几日没日没夜的攻城，也着实辛苦，兴许是一时疏忽了。”

贾仁禄叹道：“两条人命就这么疏忽没了。虽是底下的人一时疏忽，但统兵将领麻痹大意也不无负责。传令下去，负责此事的有关人等，中郎将以下一律免职，到营中当小卒子三个月，让他们也休验一下士兵的生活。三个月后是否官复原职，那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徐庶应道：“是。”

贾仁禄拉着徐庶来到中军大帐，挥退左右，道：“好料沉底。这东西本来是打算明天攻城的时候突然祭将出来，给乐进一个惊喜。现在整出这么大动静，乐进想必知道了，若是提前预防，那可糟了。”

徐庶道：“这事我已传令绝对保密，乐进不可能知道的。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散步消息，就说你为了让皇上长生不老，请人练制仙丹。方士一时操作失误，致使丹炉爆裂，发出巨响。这种事很平常，乐进应该也知道，不会起疑的。”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这黑锅为什么要老子来背？”

徐庶笑道：“为了攻城顺利，你便是背一次黑锅，又有何妨？”

贾仁禄道：“好吧，好吧。老子为了拍皇上马屁，特地花重金请人炼制仙药，结果那方士得了失心疯，胡乱往丹炉里扔东西，结果砰的一声……嗯，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哈哈！”

徐庶走后，貂婵和栾祁端着夜宵走了进来，栾祁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如此厉害？”

贾仁禄道：“没什么，老子请人练制长生不老之药，没想到那家伙太不小心，丹药没炼成不说，连小命也搭进去了。”

栾祁信以为真，道：“原来是这样。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药么？”

贾仁禄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方士们言之凿凿，都说只要心诚，不死药可得，神仙可致。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对了，刚才出了这么档子事，又把你的事情给耽误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栾祁道：“那天几个老乡来邺城找我，说……”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向四周瞧了瞧，她之前两次说到这里，都出了大事，这话像是给下了诅咒一般，现在她又说了这里，不禁有些提心掉胆，确认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之事，这才接道：“他们说河西村的人又来找他们的麻烦。大年下那战咱们河东村人房子被烧，又中了埋伏，元气大伤，迄今未复，哪里是河西村人的对手？两下里打了一仗，河东村人打了个大败仗，死了好多人。乡亲们进城来求我出面解决此事。”

“恰巧那时孟起在我那里，听了这事，勃然大怒，带上兵马便冲了出去。可当他到了河东村，河西村的人就都逃走了。孟起坐镇一方，有不少大事要做，不可能整天呆在那个小村子里，等他走后，河西村人又来找村里人的麻烦，村里人不得不又进城来麻烦孟起。等孟起到了，他们又逃走了。孟起实在拿他们没办法，拨了五百兵士长驻村里。河西村人是不敢来闹事了，可是常聚众袭击外出干活的村里人，杀死不少人，这样一来这怨仇结得更加深了。我寻思这事老靠武力解决，也不是个事，得想出一个办法，让两村人和睦相处，不再打打杀杀。可我脑子笨，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只好来找您了。”

贾仁禄道：“河西那个里魁不是让皇上给斩了么，他们怎么还敢闹事？”

栾祁道：“他们又推举了一个里魁。他们说河东村出了个骚……骚……巴结上朝廷里的大将军，靠官府压制他们，这算什么本事？他们死也不服，还扬言不把村里人全都杀光，这事不算完。这话偏巧叫孟起给听见了，当时便要领人将河西村的人统统杀光，亏得我死劝方住。”

貂婵道：“那帮人实在太气人了，也难怪孟起生气。”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冤冤相报何时方了？两村住的这么近，整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貂婵道：“就是说，你赶紧给想个法子吧。”

贾仁禄沉吟片刻，笑了笑，道：“这法子不是没有，只是老子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事。栾姑娘，你要是不忙的话，就在这里住上两三天再走，待我拿下濮阳，再帮你解决之事，你看可好？”

栾祁在邺城就此事和蒋琬、郭淮商议良久，两人都说两村结仇百余年，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道不明，要想止戈罢斗，谈何容易？跟着二人共同举荐那个坏得流油的贾仁禄，说要是他的话，或许会有办法。栾祁来这里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没真指望他能出上主意，没想到贾仁禄想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主意了，不禁笑靥如花，道：“真是太谢谢你了。两天时间倒没什么，我能等。”

貂婵笑道：“这家伙可不老实，你在这里呆两天，就不怕孟起见怪？”

栾祁大窘，道：“貂婵姐姐，你又来欺负我。”

貂婵道：“好了，不说笑了。你大老远赶来，也累了吧。我带你到后帐休息。”拉着她的小手向后帐走去。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她睡后帐，那老子睡哪？”

貂婵道：“军中营帐颇多，你自己找一间睡，呵呵？”

贾仁禄心道：“得，看来今晚要在这里打地铺了。”

其时已是四更时分，贾仁禄也懒得打地铺了，坐在案后看地图。貂婵安顿好栾祁，和她说了一会子话，便回到中军大帐，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贾仁禄。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军士们纷纷起床造饭，用过早饭后，天色大明。汉军扛起兵器杀到城下，列成阵势。城上的军民百姓也早已准备好弓箭巨石，严阵已待。乐进知道今天是十五日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不敢肯定汉军会不会信守然诺，但有一点他还是能肯定的，那就是今天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三通鼓罢，数百辆大楼车被推了出来。汉军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断向城中发射长矛。城上乐进早有经验，随方设备，汉军没有占到便宜。和往常不同的是长矛雨持续时间甚长，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永远也下不完似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长矛雨仍在继续，手执大盾的军士，经不住长矛的连续撞击，虎口暴裂，大盾拿捏不住掉在地下。后续长矛连续不断的飞来，守城军民没有盾牌遮蔽，要害完全暴露在金光闪闪的矛头之下，伤亡惨重。乐进身先士卒，拼死奋战，兵士百姓见此情景，勇气百倍，前仆后继，玩了命的抗击。又过了良久良久，也不知是汉军的长矛用完了，还是别有所图，长矛雨终于停止了，楼车缓缓退入阵中。乐进不敢松劲，带伤巡视四城，安抚军民。

正行间，忽听地底下犹如闷雷般的声音，一响接着一响，轰轰不绝。乐进大吃一惊，正要叫人探查地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忽觉城墙不住摇晃，或上或下，或左或右。自己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当中，中人欲呕，说不出的难受。

轰轰声不断隐隐传来，城墙的震撼感越来越强，守城军民已经觉得不对劲，吓得面若土色，四下逃命，惊慌之下，又有不少人被自己人踩死，城上登时乱成一锅粥。

这一阵接一阵的轰轰声，正是汉军埋在城下的地雷爆炸后发出的。汉军遵照徐庶的吩咐，在十五天内赶制出了一批地雷。由于当时的制作工艺极其粗粗糙，所谓地雷就是把黑火药，装在密闭竹筒或陶瓮之中，以药线为引，使用时点燃药线，赶紧闪人。其实诸葛亮在那封帛书上还记载了不少花样，只不过除了这种，攻城时都用不着。地雷做好之后，被分派给魏延负责的敢死队。攻城时汉军先依惯例发射长矛，一来麻痹敌人，二来为友军挖地道争取时间。地道挖好后，魏延就领人小心翼翼的将土炸药布置在地道中。只待攻击指令一下，点燃药线，拔腿便跑。跑慢的即便不被炸死，也得活埋，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这次汉军第一次运用炸药炸城，没有经验，初期准备唯恐不多。这么多火药同时爆炸，城墙登时抵受不住，剧烈摇晃，城上军民哪见过这个？还以为是某某神发威了，当即歇丝底里大发作，哪还有心守城，纷纷有多远跑多远。乐进虽有心制止，但老百姓早已得了失心疯，什么不顾，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冲，又哪里禁止得不住？

乐进正没理会处，忽听轰隆隆一声大响，东面城墙崩坏数尺，守城军民跑得慢的，纷纷被埋在沙石之下。

张飞见城墙崩坏，不待鼓声响起，怪叫一声，领人冲了上去。

乐进见大批大批的难民朝这里涌来，把心一横，冒着被活活踩死的危险，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大声叫道：“这是汉军诡计，你们若是跑了，汉军可就进城了。汉军进城之后，可是要将你们家里的老弱妇孺全部杀死，你们就忍心看着他们身首异处？”

不少军民听了这话冷静下来，人群一位大汉叫道：“乐将军说得没错，汉军进城之后一定要杀光城里所有的人，咱们回去和他们拼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亲人杀光！”

百姓纷纷附和：“对，和他们拼了。”扛着兵器又转了回去。

这时张飞已攀上城楼，没想到守城军去而复回，仓促应敌。两下里混战一场，守城军越到越多，汉军也是不断攀上。双方攻拒恶斗，寸土必争，喊杀声越来越响，东城废墟上尸体也是越堆越高。这一场战斗一直打到日落西山，汉军士气虽高却也没到不要命的程度，渐渐失了便宜。又斗了良久，汉军再也支持不往，败下阵来。

张飞虽然勇猛，但好汉毕竟敌不住人多。他恃勇轻进，被三五十人围在垓心，乱矛齐下。要不是他武功盖世，打架经验丰富，关键时屡施绝招，当场就被捅成马蜂窝。他虽然冲出重围，却是受伤颇重，实在无法再战，不让他又怎会那么老实，任由兵士撤退？

经过全城军民的不懈努力，汉军最后一天的攻击终于被完全瓦解。他们虽然胜利了，却毫无喜悦之情，这五日来汉军不断用古怪方法攻城，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未开战时，城中原有百姓十万有余，此时已锐减到了四万余人，且大部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老百姓伤亲戚之死，无不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他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汉军屠城之事是乐进说的，是不是真有这事谁也没亲眼见过，而乐进说援军不久会到，却一直没有来。可见乐进这人说话也有些靠不住。于是他们又来到乐府门前找乐进理论。乐进当然不会说自己瞎扯淡，他信誓旦旦的说援军已来了，只不过被阻在半路了。还说汉军一向靠不住，他们说十五日攻城不下就退走，纯粹是在骗人，明天汉军还会再来的。

老百姓将信将疑，百姓中一个聪明人忽地想出了一个确认汉军是否撒谎的主意。他们商议一阵之后，便推举了一个胆大心细的家伙，缒他下城。那人下城之后径投汉寨，见了张飞说道：“城中已探知邺城百姓没有被屠杀，决定明晚献门。”

张飞一听大喜，正要说话。忽听贾仁禄咳嗽两声，便道：“哦，你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先下去休息。”

那人去后，张飞和贾仁禄商议一阵，又将那人传来，张飞清了清嗓子，道：“我大哥说了，信，国之宝也。说过的话不算，那还叫什么大丈夫？我曾下令攻城以半月为期，半月不下，解围而去。今攻城已满半月，我明早便即班师，你们自尽城守之事，不必心怀二念。”

那人半信半疑回城和众百姓说了，众百姓有的信，有的不信。纷纷聚在城头熬了一晚，次日一早，汉军果然解围退走。老百姓相顾泪流道：“汉人宁失城，不失信，真是大丈夫行径。亏得我们还帮那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乐将军，白白为他搭上了这许多亲戚的性命。”“上当了，上当了。我不要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人来领导我们，我们下城迎接汉人来领导我们！”“对的，对的，下城下城。”

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有的在城楼上竖起降旗，有的缒下城去追回汉军。乐进刚要制止，数百名百姓围了上来，纷纷叫道：“你说魏军会来，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援军在哪里？”“你说汉军杀了人，可我们查过了，邺城百姓根本就没被汉军屠杀，你说的全部都是假的。”“对的，汉军说退兵就退兵，我们执行他的法令放心。你满口假话，我们以后执行魏国的法令，岂不要多留个心眼？”“正是，为了你这个骗子，我的孩子丈夫都死了，你说吧，你要怎么赔？”“还我丈夫命来！”“还我儿子命来！”说着各执器械冲上。

乐进见老百姓个个状如疯虎，不敢抵敌，抱头鼠窜而去，老百姓大开城门，以迎汉军。其时汉军已行出三十里，被濮阳百姓追到。张飞坚持原则说什么也不肯进城，几名八九十岁的老人跪地苦谏，张飞不得已领军回转，浩浩荡荡开进城中。

第569章 - 官职重定

贾仁禄来到属于乐进的位子上一坐，道：“老子说的没错吧。咱们用那么变态的攻击力猛攻十五日都没能攻下濮阳，你用那老牛拉破车似的攻城方法居然也敢扬言十日之内解决问题。”

张飞嘿嘿一笑，道：“俺老张还真没想到一个信字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

庞统笑道：“这哪里是什么信，这明明就是权术。不过你还别说，老百姓还就信这个。战国时商鞅欲行变法，怕老百姓不信。便于城南门立了根三丈来高的木头，言道有谁将这根木头移到北门去，赏金十两。”

张飞大吃一惊，叫道：“什么，我没听错吧，将木头从南门移到北门，赏金十两！”

徐庶道：“没错。”

张飞道：“三丈来高的木头又没多重，要俺老张，一只手就能把事给办了，就这样就能得到十两金子，那也太便宜了。唉，俺老张乍没遇到这么好的事情。”

栾祁笑道：“张将军，你的钱也够多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张飞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打个比方么。咱接着听故事，你们读书人就是好，懂得那么多有趣的故事。那后来呢，谁把那根木头给移了？”

庞统道：“那木头对咱读书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搬不动的，可是对一般老百姓来讲可是轻而易举。老百姓见事情太过容易，都担心商鞅在和他们开玩笑。大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有一个敢去扛那根木头。商鞅见百姓不信，将赏金提到高五十两。”

张飞叫道：“好家伙，五十两！俺要是生活在那时候，肯定上去扛，反正不费吹灰之力，就算拿不到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仁禄叫道：“他娘的，要是老子生活在那时候，商鞅那小子一将赏金提到五十两，老子立马杀将上去，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说什么也要把那根烂木头移到北门去，哪还轮得到你？”

张飞叫道：“俺老张就不信你能比俺快，你凭什么和俺抢。”

贾仁禄道：“就凭老子知道这个故事而你不知道。老子一见他出令就往前冲，你小子看到布告之后估计还要犹豫一阵，怎能和老子比？”

张飞心想他说的有道理，一时无言以对。

徐庶接着道：“仁禄，这里就属你钱多，你还在乎那区区五十两金子？”

贾仁禄道：“像咱这种人，大公无私。赚来钱是为了自己花吗？那可都是为了接济穷苦百姓的。孝文皇帝曾说过一百两黄金，相当于十户小康家庭一年的收入。多了这五十两金子，不知可以多接济多少贫下中农，怎能不赶紧抢？”

貂婵当然知道他赚来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听他说的一本正经，不禁笑弯了腰。贾仁禄老脸一红，道：“咱别尽说这些没用的，听故事，听故事。”

庞统道：“老百姓见赏金一下子提高到五十两，心中狐疑，更加不敢上前。人群中有一个小伙子按奈不住，将木头扛到北门。商鞅立时召见那人，当着老百姓的面，赏给他五十两黄澄澄的金子。老百姓见商鞅言而有信，纷纷叹服。从此之后，他颁布的法令，老百姓都争着执行，从不拖泥带水。商鞅新法得以顺利施行，秦国大治，十年之后，秦国国富兵强，称雄诸侯，领袖群纶，最终荡平四海，一匡天下。取信于民，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豪言壮语，假话空话说得再多，还不如办一两件实事来的管用。仁禄就是通过按期撤兵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使乐进的一连串谣言不攻自破，与商鞅南门立木有异曲同功之妙。”

贾仁禄道：“士元过讲了，老子哪里能和商鞅相提并论。其实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第一个要感谢的既不是李斯，也不是尉缭子，而是商鞅立的那根烂木头。若没有这根烂木头，商鞅变法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得以贯彻施行。若没有商鞅变法，秦国不可能称雄天下，秦始皇也最多就在关中那一亩三分地里称称霸王，根本不可能除出去。”

栾祁很喜欢听人讲故事，道：“没想到只是叫人搬搬木头，就能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这个商鞅能想出这样一个既简单又管用的法子，真是太聪明了。他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当了大官？”

贾仁禄道：“这个……这个……怎么说呢，他官是当的很大。可是好景不长，他没风光多久，就被人诬陷要造反，被五牛分尸而死。”

栾祁大吃一惊，道：“啊，怎么会这样？”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咱也没那么多时间。翼德，这城老子可是帮你打下来了，你小子该怎么谢我？”

张飞正要说话，张飞亲兵来报：“启禀将军，乐进出城东逃，欲往青州投靠曹丕。半路上被我军斥候设伏拿住，人已带到，请将军发候。”

张飞怒道：“乐进匹夫，害得俺老张损失了那么多弟兄，险些在大哥面前下不来台！俺老张一定要亲手泡制他，带上来！”

乐进五花大绑，被亲兵押了上来。当先一名亲兵叫道：“跪下！”

乐进瞪了那人一眼，挺立不屈，对贾仁禄叫道：“贾福，你小子果然也在！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城下督战？”

贾仁禄笑道：“怎么，你想叫人放箭射死我？”

乐进点了点头，道：“你这小贼，胆小怕事，只会躲在营里用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把队伍摆开了，堂堂阵阵和我打上一架，那样赢了才算你有本事。”

张飞叫道：“军师没本事，难道你有本事？你小子缩在乌龟壳子里不敢出来，害得俺费了那么大劲才拿下濮阳，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本事么？有本事你就摆开队伍，堂堂正正和俺老张打上一架，赢了才算你是好汉。”

乐进一时语塞，无话可说。栾祁进城之后，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尽是老百姓号陶大哭的凄惨情景，触目惊心，黯然神伤，受其所感也不禁眼泪哗哗的，此时颊上犹有泪痕。她一想到当时情景，又忍不住要掉泪，道：“听说将军为了守住城池，用谎言欺骗百姓，驱百姓上城防守，抵挡敌人的刀兵，这实在是太惨忍了。军队是保护百姓的，让老百姓冲在前面送死已经很过分了，何况是用谎言欺骗？你自己说说，你也佩称英雄好汉？”

乐进当时为了守城不得不这样，此时回想起来，也觉得惭愧万分，不禁羞惭满面。栾祁接着道：“贾将军的事我听他夫人说起过。他解成都之围时，所有战斗都是在城外打的，而且没有动用到一个百姓，就是怕百姓伤亡。而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贾将军不如你，连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乐进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一个女人这么数落过，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将进去，道：“既然被你们抓住了，我也无话可说，乘早给我来个痛快的。”

贾仁禄道：“你小子真不识时务，如今曹丕都那样了，还值得你为他卖命么？”

乐进道：“忠臣岂能侍二主？要杀便杀，别那多废话。”

张飞道：“他奶奶的，敬酒不吃，你偏要吃罚酒。你想死，这也容易，俺老张这就成全你。来人，取俺皮鞭来！”

贾仁禄道：“且慢。皇上来时对老子说了，乐进是个人才，他很喜欢，咱们可别坏了他的性命。”

张飞道：“大哥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这也不能坏了性命，那也不能坏了性命，打起战来还有什么意思。”

贾仁禄道：“这可是皇上的意思，你不满意，自己到洛阳和他理论去。”

张飞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不坏就不坏。可他不降，这当如何是好？”

贾仁禄笑道：“你小子是怎么义释严颜的？难道忘了？遇到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

张飞哈哈大笑，道：“瞧我都气糊涂了，竟然给忘了。”

大踏步走下台阶，喝退左右，亲解其缚，解衣衣之，扶在正中高坐，纳头便拜。刚要说话。忽听栾祁尖声惊叫，不禁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乐进的手已扼在栾祁的肚脖子上，道：“快放我出城，不然我掐死她。”

栾祁一个山里来的丫头，不知道世道险恶，她万万没有想到乐进会对她下手，见乐进上来也没有走远。乐进见她衣着华贵，又一直帮着贾仁禄说话，还道是贾仁禄的姬妾，双手甫一得空，便扑抢上去，将她制住，妄图以此要胁，逃出生天。

贾仁禄也知道乐进这小子不的道，见他上来，早拉着貂婵退到一旁，躲在文钦等亲兵之后。文钦也感到危险，拔刀护在他之前。贾仁禄刚想要叫栾祁过来，已经迟了一步，眼见栾祁被擒，不怒反笑，笑声良久不绝，乐进莫明其妙，问道：“你笑什么，快叫他们让开！”

贾仁禄道：“老子笑你小子看人的眼光不咋地，难怪会一败涂地。你当她是谁？她只不过是一个山里来的丫头，老子新请来婢女，做些端茶递水，扫地做饭的下贱工作。这样的丫头，老子府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要杀便杀，想出去那是门也没有。”

乐进没想到抓错了人，吓得头皮发麻，道：“你骗谁，她穿得这么齐整，如何是山里来的丫头？”

贾仁禄道：“栾祁，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山里来的？”

栾祁不会说谎，实话实说：“嗯，我家住在魏郡安阳县河东村，你要是不信可以上那打听打听，提起栾祁，没有不知道的。”

乐进听她言之凿凿，不像在说谎，看来真是抓错人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贾仁禄哈哈大笑：“这种不值钱的小丫头好请的很，都不用给工钱，管饭就成，死了也就死了，明天再请一个便是，乐进说什么也不能放跑了。大伙齐上，不必顾着那小丫头的性命，千万不可放跑乐进！”

张飞大叫一声领着亲兵冲了上来。

乐进只想逃走，并不是真想杀人，眼见张飞冲上，打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杀人。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张飞冲栾祁眨了眨眼，脑袋微微向左一侧。跟着右手握拳，直击栾祁面门。危急时刻，栾祁没有看明白他的意思，亏得她陪马超经历过几次险情，关键时全凭本能反应，下意识的将头向左一闪，那拳从她的左耳划过，击向乐进面门。乐进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大步，举手上格。

张飞抓住栾祁肩头，向后一拽。栾祁蹬蹬蹬地向前跑了十余步，这才站稳，亲兵一拥而上，将她保护起来。

乐进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弯腰将头对准殿旁石柱猛地撞去。张飞吃了一惊，飞奔而上，在他的头和柱子将触未触之际，硬生生的将他的身子拉了回来。几名亲兵抢上，将他又捆了起来。

张飞道：“俺大哥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不然俺还要给你抵命，那可就大大划不来了。”

贾仁禄道：“这小子咱们是劝不动了，等皇上来劝吧。”

张飞挥了挥手，亲兵将他押了下去。

贾仁禄来到栾祁之前，长揖到地，道：“老子适才为了麻痹乐进，故意把你说的十分不堪。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栾祁惊魂稍定，道：“将军这也是为了救我，我又怎会怪将军？何况将军根本就没有说错，我不过是个下贱的丫头，根本不值的你们为我如此。”

贾仁禄和貂婵互望一眼，心中都在想，马超之所以到现在仍没有进展，估计就是因为栾祁过于自卑，这该如何解决，倒是煞费踌躇。

贾仁禄道：“翼德你也别傻戳着了，赶紧摆酒给咱们接风洗尘啊！”

张飞笑道：“瞧我这脑子，摆酒，摆酒，快摆酒。军师你老不喝酒，今天说什么也要陪老张多喝几杯。”

贾仁禄愁眉苦脸，道：“呃，这还是免了吧。”

酒宴摆上，众人推怀换盏，有说有笑。栾祁也闷闷不乐，也不喝酒，也不吃菜，自顾自的想着心思。

贾仁禄安排位子时，刻意将貂婵安排在栾祁的边上。貂婵见她不开心，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栾祁摇了摇头，道：“没有。”

貂婵道：“瞧你这样子就有什么烦心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这样心里也会好过些。”

栾祁向四周瞧了瞧，嗫嚅道：“真的没有。”

貂婵微微一笑，拉着栾祁小手，站起身来，道：“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已不胜酒力，再喝就是失态了，先失陪了，你们这位慢慢喝啊。”

贾仁禄被张飞灌的头晕，道：“老子也不胜酒力，先失陪了。”

张飞叫道：“她们姑娘家不胜酒力有情可原，你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胜酒力，这怎么行？今天你要不给俺喝趴地下，俺决不放你走。”

贾仁禄一脸郁闷，目送着貂婵离去，心中将酒的发明人诅咒了不下一万遍。

貂婵和栾祁来到一间静室。貂婵挥退左右，道：“你的心思，我不问也知道，是不是因为孟起啊？”

栾祁晕生双颊，点了点头。貂婵道：“孟起不好么。”

栾祁羞得耳根子都红了道：“他很好，可是……”

貂婵道：“可是什么？”

栾祁道：“可是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他。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只想在孟起身边做一个丫环，服侍他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貂婵笑道：“你瞧你现在的穿着打扮，有哪点像个乡下丫头。刚才乐进什么人也不劫，就劫你，就说明在他眼中你可是个重要人物。人人都把你当成牡丹，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野草呢？”

栾祁叹道：“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穿得再好也还是乡下丫头。”

貂婵道：“你是不是还在为仁禄刚才的话生气。这家伙老是这样，说话口没遮拦，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收拾他！”

栾祁摇了摇头，道：“我真的没有生气，真的没有。只是事实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像孟起这样的名门望族，向来都要讲究门当户对。我听说他爹爹是朝中大官，在西凉一带极有威望，连皇上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他这样的人眼光定是很高的，能看上我这样一个没爹没娘，啥也不是的小丫头么？没有他爹爹同意，这婚事能成么？”

貂婵笑道：“这可容易，仁禄如今在长安也算是小有名气，马腾也就是孟起的父亲，也不敢不给他面子。这亲由他去提准成。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今晚我回去就和仁禄说说，让他抽空备上份彩礼上门提亲去。”

栾祁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愁，蹙起眉头，道：“贾将军很忙的，我实在不想拿这样一件小事来烦他。”

貂婵叹道：“唉，你老为他人着想，怎么也不会自己考虑考虑？”

栾祁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忽听砰的一声，右手角落里的一只衣箱突然自己开了，从里面窜了一个黑影，向她们扑来。

二女吓得惊声尖叫，貂婵刚要呼救，一只大手按在她嘴巴上，“救命”顷刻间便成了“呜呜”，她只觉一股大力向外拉扯，不由自主的向衣箱走去。挟持他的人力气很大，也是貂婵太过托大，以为全城已在汉军的掌控之下，不会出什么事情，刚才把所有的亲兵都赶到了百步开外，此时就剩下她们这两个弱质女流，除了会握拳乱捶乱打之外，还能做什么？

衣箱离她们所在的地方不远，那黑影挟持着二女很快便走到了，正要把她们推入箱中，忽听门外有人问道：“怎么？夫人，你没事吧？”

貂婵听出说话之人正中文钦，心中大喜，想要呼救可嘴被捂住了，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情急之下，突然张口往那人的手掌上咬下。

那人猛觉右手食指一痛，低哼一声，反掌抽了她一耳光。貂婵右颊高肿，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文钦听闻呼痛之声，吓了一跳，抬脚便踹。门闩立时被他踹断，两扇木门向外飞出，砰的一声摔在地下。烛光之下，只见一名魁梧汉子，金盔金甲，左手挟在栾祁，右手挟着貂婵，站在衣箱边上。

文钦心下大急，拔刀出鞘，叫道：“快放了夫人，饶你一命，否则定将你碎尸万段！”

那人嘿嘿一笑，道：“就凭你。”

文钦叫道：“谅你这等鼠辈也不是我的对手，快快放了夫人。”向前走了两步。

那人笑道：“这两个女的大有来头，有她们在不愁贾福不就犯。你去告诉贾福要想救回这两个女的，就把河北之地来换。”对二女说道：“快进去！”

貂婵大声呼救，栾祁则连捶代打，说什么也不进衣箱。

只听张飞大叫一声道：“他奶奶的，谁敢在俺老张的地盘上闹事……朱灵，原来是你，怪不得俺搜遍全城也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里。快把人放了，过来吃俺三百拳，饶你了一命，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一时激动，竟忘了吃他三百拳一样也是个死。

朱灵道：“大魏遭你们蚕食，余地几何？你们竟仍不依不饶，强占濮阳。我这样做也不是让你们知道做人不可太过分，想要人，快点拿地来换。别过来，你们再上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贾仁禄道：“你要得到河北之地，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可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小角色说了不算，得皇上拍板才成。你抓的这两个婆娘，和皇上一点关系也没有，皇上如何肯拿黄河以北数千里土地来换？”伸手一指张飞道：“抓他，他是皇上御弟。你抓了他，皇上肯定能把地来换。”

朱灵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快让开路，让我们出去，不然我杀了她们！”

张飞叫道：“对的，皇上是俺大哥，你要有种就来抓俺，抓两个娘们算什么本事？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

贾仁禄道：“你不来抓翼德也成，那抓我吧。我没有功夫，又是皇上身边的马屁精，没了我，皇上听不到马屁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兴许会忍痛割爱吐出数千里地来换我也未可知？”说着向前走上两步。

貂婵急道：“仁禄不可。”

贾仁禄不理她，道：“怎么样，这个买卖……呃……可以做吧？”

朱灵没想到贾仁禄竟肯替那两个女人来作人质。他当然知道大汉之所以能开疆拓土，风生水起，全都是因为有他在，若真能抓他回去，当真胜过这两个女人万倍。他见贾仁禄脚步虚浮，显是真不会功夫，戒备之意又喊了几分，道：“你说的倒也有理。你真肯替这两个女人？”

贾仁禄道：“这里面有一个是我娘子，娘子有难，相公来替，有何不可？”

朱灵点头道：“是条汉子，那你走过来。只许你一个人来，若其他人跟上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其时贾仁禄已有七八分醉了，酒壮松人胆，转身对众人说道：“呃……都别跟着我，哪个跟来，哪个就是和老子过不去！呃！”

众人都知他素来机智一定有鬼主意，都点了点头。贾仁禄身子晃了两晃，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来到朱灵跟前。朱灵在两女背上一推，两女踉跄前行。文钦抢上，将她们拉了下去。朱灵右手倏地伸出，抓住贾仁禄右腕，一颗心总算放到肚子里。

他正要交待几句场面话，让众人放人，哪知恰在此时，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贾仁禄忽觉酒气上涌，哇地一声，张嘴便吐。一团粘糊糊的物事，沾在他甲胄上，腥臭难闻，中人欲呕。他吐了一口觉得很舒服，双手搭在朱灵肩头，接二连三的吐了起来。

朱灵眉头大皱，一把将他推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取锦帕擦拭盔甲。贾仁禄来时确实没想到什么法子，只不过酒喝多了，想冒充英雄玩玩。这次呕吐不是他有意为之，纯属意外，可吐过之后，见朱灵感到恶心，握在他的手松了，计上心来。果不其然，朱灵没见过这阵势，躲了开去。贾仁禄见他后退，飞起一脚，正中他小腹。朱灵正在擦拭曹丕御赐的盔甲，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仰天便倒。

文钦、张飞同时抢上，各使擒拿手法，将其制伏。亲兵一拥而上，将朱灵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貂婵抢到贾仁禄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哪不舒服？”

贾仁禄道：“呃……没事，就是酒喝多了，想吐……”说来弯下腰来，将嘴对准貂婵那件花五百两银子买来的绸衫。

貂婵一把将他推开，啐道：“滚！”

次日一早，贾仁禄仍觉得昏昏沉沉，头大如斗。可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能不做。他向张飞借了五千精兵，带上貂婵、栾祁径往河东村奔去。

张飞拿下濮阳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刘备耳中，刘备高兴险些从御座上跌将下来。他正要下达乱命，前往濮阳视察。忽有近侍来报陈群在外求见。刘备知道新官制有了眉目，喜上加喜，不由得心花怒放，命人将他传至行宫御书房相见。

陈群恭恭敬敬将新制订好的官制呈上，刘备展开一看，只见其上分门别类罗列着一排排官职，念道：“三师三公，正一品。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师，乃天子之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佐天子理阴阳，平邦国。”

陈群道：“这只是字面意思，其实三师三公地位尊隆，却是虚衔，没有什么实际权力。”

刘备点了点头，接着念道：“尚书省。尚书令一人，正二品，掌典领百官。其属有六尚书：一曰吏部，二曰户部，三曰礼部，四曰兵部，五曰刑部，六曰工部。”接下来是一大段详细职能描述，令人不胜其烦，是以他跳过不念，顿了顿，又道：“左右仆射各一人，从二品，掌统理六官，为令之贰，令阙则总省事，劾御史纠不当者。左丞一人，正四品；右丞一人，正四品。掌辩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劾御史举不当者。吏部、户部、礼部，左丞总焉；兵部、刑部、工部，右丞总焉。郎中各一人，从五品上；员外郎各一人，从六品上。掌付诸司之务，举稽违，署符目，知宿直，为丞之贰。”

刘备念了这许多，才只是尚书省，往下看去，后面密密匝匝的文字何止千百，可见这几个月来，陈群、诸葛亮等人为了这个官制实是费了一番苦心。不过这么多字，行文又十分枯躁，他可没心思从头到尾全看一遍，草草瞥了几眼，知道个大概，发现三省六部划分果然十分严密，既分工合作，又相互制衡，道：“嗯，不错，不错。这奏章 先放着，朕详细研究上一阵，再作答复。对了，你这几天就留在洛阳，以备朕随时咨询。”

陈群道：“臣遵旨。”

三天后，刘备召见陈群，道：“这官制朕详细看过了，非常不错。你回去和孔明计议一下，将现有臣工的官爵定一个章 程出来。有几个人的官职朕亲自来封。二弟仍是大将军、封辅国公，食邑晋阳两万户，都督梁益荆三州军事。三弟车骑将军，安国公，食邑河间万五千户。仁禄仍为司空兼骠骑将军，定国公，食邑清河两万户。诸葛孔明左仆射，钟元常右仆射。孟起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既被合并，那就任命子龙为征东将军。其他人的官职就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过了几天新官职总算制订下来。除了之前几个人之外，其余几个名臣的官职如下：张郃，征南将军。张辽征西将军。甘宁征北将军。魏延中军将军，夏侯渊抚军将军，曹仁护军将军，黄忠卫军将军，郝昭镇东将军，郭淮镇南将军，孙礼镇西将军，徐晃镇北将军，庞德安东将军，严颜安南将军。由于官职变动太大，无法一一尽表，总而言之，各人见自己官爵提升，无不大悦。只有贾仁禄满望自己的官职能长达两三千字，到头来去没什么变化，不禁闷闷不乐。不过有人欢喜，总有人愁，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第570章 - 鲜卑残部

邺城，贾仁禄临时官邸。贾仁禄坐在正中，板着个哭丧脸，一言不发。貂婵笑道：“你的官职虽然一点没变，可是品级却大大不同。现在司空可是正一品的大官，朝廷中就属你的官儿最大了，孔明先生是左仆射，职能相当于宰相，却只是从二品，还比你小两级。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一脸的不高兴？”

贾仁禄道：“老子是正一品不假。可你也不打听打听其他几个正一品都是谁？”

貂婵道：“这我还真没打听，都是谁啊？”

贾仁禄四下一瞧，伸嘴在貂婵耳边悄声道：“太师董卓他老人家曾干过，谁也不想和他人家一个下场，是以朝中无人敢任此职。太傅是颖川王刘协，太保是张绣，太尉是马腾，司徒是刘璋，司空就是老子我了。你瞧瞧，你瞧瞧，老子都和什么人并列。张绣、马腾有大功于国，官居一品，倒也罢了。刘璋那小子横看竖看都像个白痴，你知道不知道在游戏里他的所有能力都不超过三十，老子居然和他同列。还有献帝，这小子要是英明神武，能给曹丕废了么？唉，老子和一帮过时的诸王同为一品大员，说句实在话，老子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貂婵吃了一惊，低声道：“我还以为这官职是按能力排的，哪知全不是这么回事。这官位是谁定的，这不是乱来么？”

贾仁禄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正一品大员，除了皇上谁还有权定？当然孔明、文长是拟了一张名单，不过他们都不想脑袋搬家，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放空，让皇上自己来填。其实我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张绣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举南阳之地归顺，使得他终于有了和其他几路诸侯一较高下的实力；马腾说白了就是西凉王，只因浅水原兵败这才不得以投降；刘璋占据益州，外有群山为阻，内有沃野千里。他要是稍微聪明点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这三个人虽然都已不再割据一方，可在当地的影响极大，可以说他们三个要是跺一跺脚，大汉地面也得跟着颤三颤。你说说，这样的人物皇上能不好好供着么？献帝就更别提了，皇上若不是硬当他已经死了，还能当上皇帝么？其后皇上知悉他还在世，要迎他回长安重理万基。这小子倒也识时务，拼死推辞。其实凭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要夺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易如反掌，连皇上也奈何他不得，可他偏偏有没这么做，现在这江山可以说是他让给皇上的，封他个太傅不过分吧？至于这个司空……唉，不说这个了，说起来就和吃了头苍蝇似的。”

他们二人都知道将要商议什么事情，早就将左右屏退，所以现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否则就凭他们刚才说的话，被把去大卸八块，五马分尸也不为过。貂婵面含嗔怒，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所谓正一品全是皇上最忌惮的人，明着看上去是升官，其实就是夺权。万一有起事来，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这些人，你和他们掺合在一起，能有好日过么？这官咱不当了。咱们也找一个民风淳朴，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过安稳日子去。什么正一品，正二品，谁爱当谁当去！”

贾仁禄叹道：“《桃花源记》里写的世外桃源只存在于作者想象之中，世上根本是找不着的。隐居这话题，咱们也不只一次讨论过，可都没有结果。皇上不想让人说他卸墨杀驴，放了焰口不要和尚，说什么也不会准我乞骸骨的。咱现在只有想一个办法，迫皇上就范。这个法子老子琢磨了许久，已有了些眉目。世外桃源咱虽然找不着，但山明水秀、适合泡妞把妹的风水宝地还是很好找的。你放心，要不了多久，这样的好日子便会到来。”

貂婵笑靥如花道：“你这人，动不动就是女人，除了女人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贾仁禄老脸一红，嘿嘿傻笑。貂婵笑道：“对了，那天朱灵为什么会躲在衣箱，害得我和栾姑娘吓了老大一跳？”

贾仁禄笑道：“那不是什么衣箱，而是地道入口。朱灵见百姓倒戈，汉军进城。知道再不跑，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于是他溜到府中，钻进衣箱，打算通过地道溜出城去。你也知道，最后一天咱们使用地雷攻城，地道出口在被炸落的巨石堵了个严严实实。朱灵前进不得，只得折回，来到入口处却发现我军已占领官邸，无奈之下，他只好躲在地道里等待时机。没想到你们偏偏到了那间屋子，后面的事我就不再说了，你也都知道了。”

貂婵道：“我们只是觉得那间屋子甚是僻静，正好说些体已话，没想到地道入口竟然设在那里。幸亏文钦没有依照我的吩咐退到百步开来，不然我可真就再也见不……”

贾仁禄伸手按住她的嘴道：“尽说傻话，地道出口被封死了，他能挟持你们到哪里去？最后还不得乖乖的给老子滚出来？不过文钦这小子倒挺讲义气，老子只不过让他少些受苦，他就对老子死心踏地，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当真十分难得。”

貂婵点头，道：“你只是让他少受点苦？那天你要是没来，他肯定会被张飞活活打死，他和我说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此恩此德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说他一个小小的兵士都懂得知恩图报，孙权贵为皇帝，居然不懂得？唉，可怜孙皇后夹在他和皇上之间，里外不是人。”

贾仁禄叹道：“她还能叫皇后么？来时咱们路过洛阳，你也看到了，刘贵妃出门的排场，和皇后的一模一样，百姓官员不明就里，竟都把刘贵妃当成了皇后，望风下拜，乱拍马屁。其实在刘备心中刘贵妃才是皇后，孙皇后只不过是挂个名而已，要不是他不想和孙权结下不可调解的深仇大恨，早就把这个皇后给废了。如今孙权闹了这么一出，刘备因有长江之阻，没法拿孙权开刀，一定会把气全撒在孙皇后身上，她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貂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贾仁禄虽有心帮忙，却因宫禁深严，有心无力，不愿他为这事多伤脑筋，岔开话题，道：“对了栾姑娘去河东村已有三四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只听文钦在五六丈开外大声叫道：“启禀将军，栾姑娘求见。”他知道二人有体已话要说，不敢靠近。可又担心朱灵之事再度发生，又不敢离的太远。

贾仁禄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快快有请。”

栾祁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道：“你说鲜卑胡人可能攻打咱们村，这消息可是真的？”

贾仁禄笑道：“你去之前就已经问过八百遍了。年纪不大，却像个老太婆，啰里啰嗦的，将来孟起可有苦头吃了。”

栾祁大窘，道：“我问你正经事，你竟取笑我，你要再这么说，我下次不来了。”

贾仁禄笑道：“好了，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老子还能告诉你假消息么？这消息最初是从镇守晋阳的郝伯道那传来的，他说日前曾有大队鲜卑铁骑进犯晋阳，被他们击退。可这帮王八糕子打输了，心中不服，并没有滚回老家去，而是继续向南进犯。他还说斥候报称这伙贼厮鸟已越过广平，来到了魏郡。这帮家伙一路上尽吃败仗，到了这里仅剩不到五千人，大城他们是肯定不敢打的，最多剽掠乡里。我很担心你们村的安危，这才让你回去通知村里人，让他们小心戒备，否则胡骑突然杀到，村子里失了防备，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栾祁仍是半信半疑，道：“你那天也是这么说的，我一听之下，吓得魂飞魄散，也没有考虑清楚，就奔回村子里，将这消息说了。我刚一说完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村子像炸了锅一般，乡亲们哭天抹油，乱成一团。你可能不知道，咱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对这方水土十分眷念，难以割舍。这也就是为什么河西村人那么迫害我们，我们也不愿离去的原因。乡亲们一来打不过胡骑，二来不愿离乡背井，当真是进退两难。我看到他们伤心欲绝的表情，心都碎了。求求你，快想个法子救救他们吧。”

贾仁禄皱起眉头道：“鲜卑铁骑来无影去无踪，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连他们是不是要到你们村里去都不得而知，怎么防备？总不能听到些风吹草动就派大队军马上你们村保护吧？你可能知道，久戍不归对兵士的士气打击甚大，是以远戍在外的兵士饷银要比城内的要高得多，为了你们一个小小村子，劳师远戍，虚耗公缗，这也是很不现实的事情，希望你们能休谅我们的难处。”

栾祁虽没见过鲜卑胡人，却听难民说起过，知道他们厉害。可贾仁禄说的入情入理，她善解人意，也知道让大队汉军去保护他们一个村的安危，当真不切实际。点了点头，急得快要哭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贾仁禄笑道：“鲜卑人是流窜到魏郡来了，可他们会不会去你们那里还是个未知数。你那里穷山恶水，尽出刁民。好家伙，两个村子为了针皮大的事情，居然能干一百多年的架。你说说，你们光顾着打架了，哪还有心思组织生产？家家户户一定穷的钉当乱响，鲜卑人来了就是为了抢钱抢女人的，什么也没有，他们抢起来有什么意思？按理说他们是不会去你们那里的。不过这也难说的很，人穷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为了以防万一，特命孟起领兵一万驻于祁山一带。只在附近村落一受到攻击，他们便会很快收到消息，赶去支援，你不必太过担心了。”

栾祁听他将村里人说的十分不堪，秀眉微蹙，貂婵笑道：“栾姑娘，你别听他瞎咧咧。他这人就是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理他。”

栾祁扑哧一笑道：“贾将军说话虽然粗俗，却很有道理。两个村子结仇的经过，我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其实也就是那么一件小事，只要双方各让一步，这事说什么闹不起来。可是他们偏偏不让，互相指责，你说我的不是，我说你的不是。辗转报复，人越死越多，仇越结越深。到了现在，以前的恩恩怨怨谁也解释不清楚了，貂婵姐姐你说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打打杀杀，这又是何苦来哉？贾将军说咱们那里穷山恶水出刁民，倒也不算太过分。”顿了顿，道：“将军你真的派他到祁山一带驻守么？那里条件怎么样？不知他过的可好？缺不缺人侍候？”

贾仁禄笑道：“嗯，具体情况，老子咋知道。这是他写的情书，你看看就明白了。这个孟起也是，祁山和邺城离得这么近，他那里虽然重要，却也不是当真走不开，有什么话当面说不就完了，还要写情书？”说着从袖从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栾祁。

貂婵笑道：“你这个大老粗，懂得什么？这有些话当面说又怎能说得清楚？”

栾祁低头看信，怔怔出神，也不知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河东河西两村比邻而居，相互间只隔着一条小河，挨的这么近，自然都怕胡人来袭。大敌当前，河西村人也没空去找河东村人麻烦了。两村各自凝神戒备，以防胡人来袭。只是两村打了百余年的群架，元气大伤。结怨之前两村各有两三千人，可这些年天灾流行，人祸不断，到了现在两村加在一起还不满千人。胡人铁骑虽说屡战屡败，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好歹还有五千之数，实力不容小觑。两村百姓心里都知道，所谓的防患在无坚不催的鲜卑铁骑面前实在不足一哂，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可要他们背井离乡，任由胡人肆意践踏他们的土地，将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屋宇烧成一片白地，却又心有不甘。

可是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栾祁口中所说的那伙凶神恶煞的鲜卑胡骑，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栾祁出自河东村，村里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自是觉得她也是受人之愚，没怎么责备她。河西村人可不乐意了，近来他们见明里不行奇QīsuＵ.сom书，就转向背后偷袭。河东人只要落单必被河西村人暗算，一来二去，河东村人被打怕，普遍都有些神经质，走路时一遇到风吹草动，就以为是河西村人来了，有的尿了裤子，有的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河西村新任里魁是个书生，怀才不遇。当地中正有眼无珠，竟推举些名门望族子弟，没有将他推举上去。此地属大汉之后，实行科举制，他虽有心上京城参加考试，但出不起差旅费，只得作罢。高虿死后，众人知道他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一致推举他做了里魁。这些打闷棍，套白狼，背地里暗算人的主意，也全都是他出的。他为人其实不坏，只不过也被仇恨蒙住了心智，做起事来，也就无所不用其极。由于他将游击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河东村人被他整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这一切都因胡人来袭的消息传来而告一段落。半个月后胡人没来，河西里魁，自然认为是栾祁为了挽回劣势，故意散步的消息，不禁心中大恨。他故态复萌，又开始搞阴谋诡计算计河东村人。

河东人见胡人不来，又见河西村人听说胡人要来的消息收敛不少，也会错了意，以为栾祁在帮他们。两边这一会错了意，又都开始各行其事，殊不知一场大难正悄然降临。

南郡编县城下，鲁肃仍在和大汉特使邓芝、贾诩商议求和条款。其实鲁肃真想和汉人真心谈判，以换取两国和平共处。可是孙权只不过把和谈当个名目，拖时间才是真正目的。鲁肃来时，孙权一再告诫他要领会自己的真正意图，尽量为地道打通争取时间。他还说倘若鲁肃一意孤行，擅自签订丧权辱国的条款，他一定不会承认。鲁肃身负艰巨任务，没法子随心所欲，只得和邓芝、贾诩绕了绕去，整日价就一些细枝末节争论不休，谈了将近一个月竟还没有谈到正题。

贾诩和邓芝都不是傻子，见鲁肃故意拖拖拉拉，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及遣急足将此事报知刘备。

刘备听了之后，微微一笑，道：“不出仁禄、孔明所料。孙权果然不是真心和谈。”对那人说道：“却把元常叫来。”

刘备巡幸地方，诸葛亮辅助太子监国，勾当朝中大事。钟繇则从龙而来，处理日常政务。他听闻刘备传召，急忙赶至行宫御书房。

刘备道：“朕那日和你说起过，若孙权纯心敷衍，该当如何。你这就照当日所议替朕拟旨，交有司办理。”

钟繇应道：“臣遵旨。”

当下钟繇拟了两道旨，差人分别赶往荥阳、编县军前宣读。

这日贾诩正和邓芝在帐中拟定谈判策略，忽听朝中有人来宣旨，忙整好衣服，出帐迎候。一大套乱七八糟的礼节过门之后，贾诩接了圣旨，微微一笑，命人火速将鲁肃请到帐中。鲁肃道：“不知文和急急忙忙叫我来有何要事？”

贾诩笑道：“我主是真想和贵国鞲和，两国以长江为界，共享太平。却不知吴主心里是怎么想的。”

鲁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贵我两国既是同盟，又是姻亲，此次和谈也是我主首先发起的，我主当然是想和划江为界，永缔盟好。”

邓芝道：“当初我主听闻贵国无故兴师犯界，龙颜震怒，未暇细思，便发兵抵御，以致冒犯吴主。我主这些日子静下心来，反复思及此事，认为张子布之言很有道理。吴主仁义为怀，怎会如此倒行逆施。定是吕蒙这厮，为求功名，欺瞒主上，咨意妄为。吴主北来不过是为了追还擅命之臣子，并无他意。我主想明此节，心怀愧疚，觉得敝国行事也不是全然占着道理。我主深悔当初所为，为表求和诚意，决定进围编县和夷陵的大军即日起解围而去，吕蒙、韩当、朱然等将也即送还贵国。我主也知道城下之盟对贵国来说意味着什么，故命我等通知子敬，和谈地点改在襄阳，子敬回去收拾收拾，三日之后，咱们在襄阳再见。”

那日朱然等人脱却重围，来到北边群山之中养好伤势。他们越想越觉此次出征甚是窝囊，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于是他们悄悄摸出林中，来到中庐，想要凭三人之力攻下这座贴近襄阳的小县，为日后吴军攻打襄阳，奠定基础。哪知天不遂人愿，贾诩在俘虏名单里没看到这三个人，心中起疑，在襄阳及周边各县布了不少暗哨。三人悄悄潜进中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暗哨早就发现，报知贾诩。贾诩立即定计拿捕。三人正要施行邪恶计划，却不料钻入天罗地网，被逮了个正着。他们在亲兵的押送下，垂头丧气的到襄阳水牢和吕蒙、韩当作伴去了。

鲁肃没想到刘备不先罪人，而先罪己，如此豁达，不禁暗暗心折，唯唯而退，回去和孙权说了。

孙权满脸疑惑道：“刘备真有这么好心？”

张昭道：“凡事不近人情，必有诡计。臣料刘备不必会如此轻易的退走，一定安排上惨毒的诡计，诱我们上当。”

孙权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子布之言有理。子敬，汉军何时退走，你可知道？”

鲁肃道：“臣出帐时，汉军已自行色匆匆，想来不久必当退走。”

孙权道：“哼这不过是刘备的诡计，让等我出城时，出其不意，将我拿住，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鲁肃认为刘备求和之诚的确出于肺腑，而孙权却认为他别有用心，不禁黯然神伤。

孙权向他瞧了一眼，道：“你有何话要说？”

鲁肃只觉现在这个孙权，已和当初那个平易近人的孙权判若两人，说话若不经过深思熟虑，冒然出口，定将死无葬身之地，道：“臣认为皇上所见极是，刘备阴险刻毒，如何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诡计。”

孙权哈哈大笑，令凌统小心戒备。

次日一早，汉军信守诺言，解围退走。孙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敢立即出城，又在城中等了两日，这日内侍来报，城下来了一队人马。孙权吓了一跳，赶忙来到城头观看。只见一队汉军押着吕蒙、韩当等人来到城下，解开绑缚，便即退走。吕蒙等人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回到祖国，心下大喜，大叫开门。孙权害怕是诱敌之计，不敢即开，过了两三个时辰，不见有何动静之后，这才传令开城。

败将鱼贯入城，来见孙权。孙权坐在正殿上，面有怒容。吕蒙跪在阶下，瑟瑟发抖。

孙权瞧了他半晌，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掷给内侍，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内侍捧定圣旨，大声念道：“公谨去后，国无干城，朕夙夜思之，饮食俱废。近来吕蒙潜心读书，令人刮目相看。朕满望其能接替公谨，故委以腹心，隆以殊礼，盼其能继承公谨遗志，光大东吴。可顽石毕竟是顽石，无论如何琢磨终究成不了大器。吕蒙行止乖张，咨意妄为，擅挑兵端，以好成仇，致使吴汉两国兵容相见，此皆朕用人不明之过也。古人云：‘亡羊补牢，犹未迟也。’兹贬吕蒙为交州郁林郡守，未获诏命不得入朝。钦此。”

交州郁林郡在现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境内，是东吴最偏僻的地方之一。吕蒙当然知道这道圣旨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泪流满面，磕头之后，刚要伸手去接，忽觉天旋地转，一个侧身，栽倒在地。从此之后大都督吕蒙便成了郁林太守，终日和言语不通少数民族打交道，再也无法领军打战。他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数年之后他郁郁成疾，终于一病不起，临终前手指北方，大叫三声，带着无限遗憾离开人世。

三日后孙权见再无危险，施施然离开编县回转武昌。和谈则在襄阳继续进行，新任大都督鲁肃秉承上命，依旧老牛拉破车，拖拖拉拉。贾诩没想到己方退了这么多步之后，换来的仍是这个结果，郁闷不矣。

魏郡安阳县河西村，这日晚间，河西新任里魁高施在自己家里和村里的几个骨干商议如何搞一次大的动作，让河东村人梦里也怕。突然间村西北传来一阵喧哗声，高施大吃一惊，叫道：“怎么了，河东村人打到我们头上来了？岂有此理！”

他正要叫人抄上家伙杀将出去，忽见一个村民踉跄进屋，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高施叫道：“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人定了定神，叫道：“不好了，大队胡人骑兵突袭黍窑邑，成批难民涌到咱们村里。难民都说，胡人烧了他们的村子后，便往东南方向驰来，下一个目标应该……应该……”

高施心中一凛，道：“应该是这里。”

那人道：“正……正是。”

高施问道：“胡人有多少，你可知道？”

那人摇了摇头，道：“有的说五千，有的说一万，更有的说有十万人，总之是很多很多。”

高施道：“黍窑邑离此虽有二百余里，可难民都到了，想来胡人不久也该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到胡骑要来，吓得头皮发麻，哪还有什么主意，纷纷望向高施。高施叹了口气，道：“大伙收拾收拾，先去出去避一避，待胡人去后，再来重建家园。”

众人心想也只有如此了，含泪点头。正要分头动员群众，忽见一人进屋，道：“不好了，胡骑离此不到五十里！”

高施大吃一惊，叫道：“来的好快！现在要走，肯定来不及了。就算走得成，半路上也会被胡人追到，没有村子做凭障，我们只有死得更惨！”

众人齐叫道：“那可如何是好？”

高施沉吟片刻，道：“只有凭着村子，和他们拼一拼了，至不济也死在村里，决不去做游魂野鬼！”

众人听他说得甚是义烈，血脉贲张。几个老人没跟着他们发疯，道：“这怎么打得过啊！”

高施想了良久，无计可施。正踌躇间，忽见一个村民走进，道：“河东村一个叫栾祁的姑娘，说有要事要见您。”

高施眉头一皱，道：“她带了多少人来？”

那人道：“就她一个人。”

高施吃了一惊，道：“好大的胆子，就一个人也敢来。嗯，杀死这么一个小姑娘也显不出我们的本事，让她进来吧。”

那人应道：“是。”退了下去。

第571章 - 并肩作战

不多时栾祁进屋，高施笑道：“鲜卑胡骑逼近的消息你也应该听说了，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吧？”

这些日子老没有鲜卑人的消息，栾祁也有些大意了。前几日她在祁山陪马超，马超自是对她殷勤倍至，恨不得把心挖将出来给她看。栾祁由于心结尚未解开，对他则是忽冷忽热，害得马超险些感冒。一日，栾祁忽地想起那些乡亲们，辞了马超回到河东村家中，才刚坐下，便听到胡人来犯的消息。她大失惊色，忙跑到村长栾黡家中和他商量。栾祁认为只有联合两个村的力量才有办法和胡骑一拼。栾黡一听之下，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说什么也不同意。

村里几位长者都认为河东村和河西村打了一百多年的群架，大伙日日夜夜都盼着河西村人全部死光光。现在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一天，不在一旁看热闹，就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了，还要和他们连起手来，简直想也不要想。栾祁却认为河西村若顶不住鲜卑人，接下来就轮到河东村遭殃了，以其如此，倒不如和他们一道打退鲜卑人，之后大伙爱怎么打还怎么打。眼前大难临头，还是先抱成团，共渡难当要紧。河东村接连吃了两个大败仗元气大伤，虽说有汉军的五百兵士，但能不能打赢残暴成性的鲜卑人，大伙心里都没底。他们听了栾祁这番话后，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栾黡一面派人去祁山通知马超，要他赶紧来援，一面派栾祁去河西村谈判，要他们不计前嫌，精诚合作。之所以会派栾祁去，倒不是因为她口才好，能活人说死，死人说活。主要是因为她脾气好，又一向不喜两村械斗，容易做合适老，居间调停。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说不上两句，就拔刀子动手了。

栾祁道：“胡人屠了你们村，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有什么笑话好看？”

高施问道：“那你来做什么的？”

栾祁道：“要对付来势汹汹的鲜卑胡骑，光靠一个村子的力量，明显是不够的。我来是想让你们和我们连手。两个村子同仇敌恺，和鲜卑人打上一架，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们。”

高施道：“连手？我们和你们？”

栾祁点了点头，道：“嗯，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高施像是听到天下间最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相顾莞尔，道：“这不是开玩笑么？”

过了半响，高施等人仍是笑个不停。栾祁面含薄怒，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众人听了这话笑的更加厉害了。有的人笑得肚子疼，弯下腰来捂着肚子。

高施笑道：“你居然问这有什么好笑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栾祁板起脸来道：“都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眼下大难临头，你们居然还念念不忘旧日恩怨，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高施心中一凛，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众所周知，你们河东村人蠢如猪狗，和你们联合，只会托我们的后腿，到时候我们只有败得更惨。再说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

栾祁越听越气，嗔道：“你说说我安得是什么心？”

高施道：“哼，你定是想乘我们和鲜卑人打得两败俱伤之际，突施暗算，这样你们既消灭了鲜卑人，又消灭了我们，便可以独霸此间，你倒打的好如意算盘。不过做你的清秋大梦吧，我们河西村人就算被鲜卑人打死，也不会和你们这帮猪狗联合！”

栾祁气得全身发颤，道：“两败俱伤。你们自问和鲜卑人作战，还有两败俱伤的时候？”

高施也知道自己在说大话，羞惭满面，道：“这个……”

一人踉跄而入，叫道：“不好了，鲜卑胡人离此不到三十里。里魁，你就快拿主意吧，不然我们可就全都完了。”

栾祁道：“现在没时间废话了。你也知道我们村里有五百汉军，再加上两个村的乡亲们，怎么也有一两千人。人数虽少，但我们熟悉地形，虽然要想打败他们，还很困难。但拖上三五个时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们村这几百口人的性命全都在你一念之间，你快点拿主意吧。”

栾祁天性纯善，但决非傻子，而且还很聪明，能够举一反三。最近她常和贾仁禄、庞统、徐庶、郭淮等人聊天，又观摩过他们指挥军队，受益匪浅。进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对战略战术的认识已由一窍不通到一知半解，虽然还只是半桶水，但已比那个打了几次胜仗就狂得不可一视，自认为是孙吴再生的高施要高明百倍了。

高施见她分析得入情入理，问道：“我虽然没见过鲜卑胡人，但还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他们个个残忍好杀，不胜不已。拖上三五个时辰他们就会退走？这怎么可能？”

栾祁道：“拖上三五个时辰，鲜卑人是不会退走，可是驻守祁山的马孟起就会领军赶来，我们也就有救了。”

高施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好是好。可是……”

栾祁急道：“别可是了。你们死了，我们也活不成。贾将军说这叫‘唇亡齿……齿……寒。’对‘唇亡齿寒’。都这时候了，咱们也别想着窝里斗了，赶紧联合起来吧。”

高施道：“嗯，可就算我们愿同你们联合，你们河东那些猪……人也同意么？”

栾祁道：“我就是代表咱们村来和你们商量这事的。”

刚才报信的那人又闯了进来，浑身发抖，道：“里魁，敌人越来越近了，再不早些决定，我们可都要没命了。”

高施向几位德高望众的长者瞧去，道：“你们怎么看？”

几个老头密议两句达成共识，道：“相对于河东村人来说，鲜卑人要可怕得多。打退了鲜卑人，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可正如栾姑娘所说，我们若是不和河东村人携手，两个村子怕都要被鲜卑人血洗了，到时就是想要和以前一样，也不能够了。”

高施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对栾祁道：“栾姑娘，我看你分析的头头是道，进过城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场战斗就由你来指挥吧，我们都听你的。”

几位老者附和道：“听说你就快要当将军夫人了，指挥起来，那还能错得了？”

栾祁见过他人指挥，看起来觉得的十分简单，就是举着个令牌下达一连串命令，好象自己都会。可是一听河西村人要她指挥，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嗫嚅道：“我只是一个小丫头，哪会什么指挥？”

高施道：“现在不是你推我让的时候，时不我待，你就下命令吧。”

栾祁也知眼前危面迫在眉睫，若是再推让，怕是两个村子一两千条人命都要丧身于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下她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高里魁，你把两个村的猎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在村子各要道布下陷阱。你再差人和驻扎在我们村的汉军将领取得联系。让他领军进驻你们村。等鲜卑人来了，由他们负责阻击，论起打战的本事，他们受过正规训练，可比我们要强太多了。”

高施笑道：“你还说你不会指挥，这不是指挥的挺好么？猎人布置陷阱，军队负责阻击敌人，那我们呢？”

栾祁沉吟片刻道：“你和栾里魁先将两村人老弱妇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组织两村丁壮埋伏在你们村北面的群山之中，待鲜卑人和兵士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突然从后面杀出，两面夹击，里应外合，你看怎么样？”她很少用命令的口吻和别人讲话，说着说着，又不知不觉得回到软语相求的口吻。

高施点了点头，道：“你安排的很妥当。好了，时间不多了，都别废话了，就照栾姑娘说的做吧。”

栾祁道：“鲜卑人也是人，我听说他们也是因为草原上闹饥荒，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抢东西的。大伙都别太狠了，打跑他们也就是了。”

高施向她瞧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当下高施差人将栾黡请到村里来，两位领导共同发号司令，一面疏散老弱妇孺，一面组织猎人布置陷阱。那五百汉军是马超的亲兵，对其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他们都知道栾祁不久之后就是将军夫人了，自然不敢得罪。何况抵御鲜卑，保护百姓，他们责无旁贷，听完之后之后，统兵校尉一诺无辞，立即领着军队进驻河西村。

那校尉和马超出生入死，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眼见敌我兵力相差十分悬输，却不如何慌乱。当下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审时度势，将兵士布置在各险要之处。两村猎人平时互为仇敌，猛地凑到一起还很不适应，相互间难免呲牙咧嘴，恶言挑衅。可是他们也知道鲜卑人残暴成性，一旦打破村子定要将男女老少杀个一个不剩，这当儿若在相互拆台，肯定打不赢鲜卑人，乡亲们肯定要被鲜卑人杀光的。那样自己死后肯定是没法和列祖列宗见面的。有了这个想法，众人都不敢乱来，老老实实的在一起干活。在一起干活就难免相互交流，聊过几句之后，他们都发觉平日的死敌也不如何可恶，都觉得这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和他们这一代人有什么关系？何必为了上一代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恩小怨，让他们这一代打得头破血流？回想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不禁羞惭满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将进去。

他们都是猎人，布置陷阱对他们来说自是得心应手，再加上分工合作，干起来更加的快了。只不过他们体念栾祁不欲多伤人命之意，没有在陷阱里加上各种各样的佐料，难免美中不足。

小半个时辰后，猎人们草草布置了几个陷阱，哨探报称鲜卑骑兵已到了村口。校尉面色凝重，命令手下将士各就各位，准备迎敌。东汉末年，朝廷腐败，天灾流行，战乱频仍，鲜卑人的铁骑曾踏遍黄河以北，猎人们都听老一辈说起鲜卑人是如何残忍好杀，恨他们入骨，眼前他们来了，谁也不愿离去。各执弓箭锄头之属，躲在黑暗角落里，打算乘鲜卑人不注意，突然给他们来一下狠的，当是为他们接风洗尘。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间只听得东边轰隆隆、轰隆隆之声大作。众猎人一齐从隐蔽处探头向东望去，但见尘土飞起，如乌云般遮住了半边天。他们都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里，背上满是吓出来的冷汗。但听得轰隆隆、轰隆隆闷雷般的声音越来越近，显是大队鲜卑骑兵奔驰而来。从这声音中听来，不知有多少人马。两村的那几个猎人平时也就捉捉狐狸，打打兔子，如此大军驰驱，却是闻所未闻。他们听说鲜卑人杀来无不热血沸腾，大叫大嚷，要干他娘的。可陡然间遇到这般天地为之变色的军威，却也忍住心跳加剧，冷汗更是涔涔而下，霎时间全身湿透。

那校尉虽说见惯了大场面，但以如此少的兵力对抗如此强大的敌人，却也是头一遭，不由得心惊肉跳，满手冷汗。

过不多时，鲜卑军马更加近了，微光下只见一队队鲜卑骑兵纵马急奔，迅捷无比的向这里奔来。他们嘴里大呼小叫，“唏哩花啦”，“呼噜呼噜”，没一句让人听得懂，显然他们的方言和已方不是一个语系的，听起来让人难以索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忽听砰地一声闷响，几名鲜卑骑兵踏中陷坑，发出“哎哟”“啊哟”的一声惊呼，想来他们的呼痛之声和汉人的大同小异。

鲜卑人没想到会遇到埋伏，乱了一阵，人群一人叽哩咕噜的大喊一阵，众骑兵冷静下来，重新列好队伍，继续前行。行不出数步，忽听得几名骑兵大声惊呼。原来他们不小心踩中了猎人布下的圈套，被倒挂在了树上。众骑兵骄横惯了，从来没到受到如此礼遇，一时没有心里准备，又是一阵大乱。

那校尉见鲜卑人已到了弓箭射程，右手向下一挥，喝道：“放箭。”无数羽箭从墙角边，矮檐下，长草中，大树上应声而出，径向鲜卑骑兵飞去。鲜卑骑兵猝不及防，登时有不少人中箭倒地。骑兵阵势大乱，不少人已开始脚底抹油，逃之夭夭。鲜卑将领又是一阵乱叫，众骑兵重新结阵，贾勇而前。

鲜卑人以牧羊打猎为生，陷阱对他们来说，自然不陌生。刚开始他们没注意，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村民居然还敢抵抗，失了防备，登时被打懵了。此时打起精神，这类小陷阱对他们来说就不起作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众骑兵就破坏了布在村口的所有陷阱，冲进村来。

那校尉领着兵士猎人且战且走，节节败退。河东村人和和河西村人一见面就打架，相互间从没有配合过，此时虽然迫不得已，不得不站在一条战壕里，但相互间的敌意仍未尽除，合作起来难免大相凿枘。这会不是军事演习，而是真正的战斗，对手又是纵横天下，少有一败的鲜卑铁骑，一举一动，生死悠关。当此关键之时，怎容人拉稀摆怠？两村猎人虽然明知这时不能窝里斗，但百余年的仇恨，早已是使他们习惯成自然，相互间大扯后腿。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再各不相让，形势登时落于下风，鲜卑人大呼酣斗，狂砍乱劈。村民们抵敌不住，看看要败。

那校尉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隐蔽所在，叫道：“你们要自相残杀，找个没人的时候自己打去。如今大祸临头，你们还自己人打自己人，难道想让弟兄们陪着你们一起死？我给你们说，你们要再这样，我就撇下你们先跑了！”

不少汉军纷纷附和：“他妈的，这种仗根本不是人打的，大人，咱不理他们，先撤了吧。”

一名河东村猎人道：“将军说的对，这会咱不能再相互拖后腿了，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左右是个死，大伙抱成团和胡人拼了！”

众人豪气干云，叫道：“抱成团，和胡人拼了！”

当下众人从隐蔽处奔出，冲入鲜卑阵中，大声高呼，士气如宏。

一名鲜卑骑兵高举弯刀，向一河西村民的面门劈下。那人只听耳边呼呼风响，弯刀越来越近，登时吓得呆了，不知闪避。一个河东村人见了，大叫一声，纵身扑上，将那骑兵扑下马来。那人骑在那骑兵的身上，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脖子。那骑兵用力一挣，推开他的双手，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倏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那人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两眼翻白。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骑兵哼也没哼，倒了下来。那人将他推开，抬头一看，却是刚才那个河西村人举起一块大石，照着那骑兵的脑袋上来了一下，救了他的性命。

这当口也没空多废话，那河东村人冲着那河西村人笑了笑，又接着杀敌去了。两村人摒弃旧怨，合作抗敌，这一抱成团，果然大不一样，不利局面登时扭转。虽然他们要想举胜，那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展开游击战，和敌人大兜圈子，拖上几个时辰，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两下里混战良久，栾祁在山头上看见敌人骑兵全都进了村子，一小部分在和自己人周旋，绝大部分则踱在各家各户抢钱，不禁微微一笑，右手一挥。只听得“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村民们扛着锄头铁耙冲下山来，杀进村去，和鲜卑人战成一团。

村民们人数虽少，但老是打群架，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经验之丰富实已到了叹为观止的地步。鲜卑人虽勇，一时倒也奈何他们不得。就这样一边里应外合，另一边奋勇突围，两下里殊死搏斗，喊杀之声越来越响。

又打了一阵，栾祁令村中老弱一齐擂鼓，鼓声如雷。鲜卑将领朝鼓声处望去，只见山林间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像是有大队援军开来，不禁大吃一惊，心想再不走肯定讨不过好去，怪叫一声，指挥军队仓皇北退。

众村民追出村口，剿获马匹军器无数，凯旋而归。

村民们从来没打过这样的大胜仗，喜悦之情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当下家家结采，户户腾欢。当然有不少家里死了人，但村子总算是保住了，悲戚之念也不免稍减。

众人谁也没心思睡觉，都聚在河西村的广场上，又唱又跳，载歌载舞，欢庆胜利。栾祁连施诡计，克敌制胜，自然是大功臣，众人固请她坐首席，她推辞不得，只得坐了。众村民纵谈适才战况，无不逸兴横飞，两村间的隔阂，又消除不少。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只听得西北方向马蹄声急。栾祁知道祁山在村子东南，马超大军来援，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定是在东南，绝不会在西北。现在蹄声从西北方向传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鲜卑大军去而复回。她不由得大吃一惊，高施等人喝得醉熏熏地，正在猜枚行令，陡然间听闻蹄声，着实吃了一惊，汗流浃背，醉意登时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高施向栾祁瞧了一眼，道：“鲜卑人去而复回？”

栾祁点点头，道：“我以为他们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的，实在太在意了。”

那校尉道：“还好我将队伍摆在村口，不然真不该怎么办。你们赶紧让老弱妇孺先撤，其余随我上，为他们转移争取时间。”

现在就是大老爷们发扬风格的时候，庆功宴举行时间虽短，村中那些个汉子大都喝了几两烧刀子，只觉得肚子里火烧火燎，一听之下，酒气血气同时往上冲，一张脸登时红的像关公，怪叫一声，扛起锄头，便往村口冲去。

刘备常自诩他是仁义之人，手下的军队自然就是仁义之师了。仁义之师可不是叫出来的，那得看表现，是以刘备对麾下将士要求十分严格。众兵士畏惧军法，也都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执行。五百汉军虽然帮了两个村子一个大忙，却不敢居功，自觉的守在村口，不敢进村，老百姓献上的酒食，他们也是再三推辞，实在推辞不掉，付了钱之后方敢食用。他们这样倒不是有意做作，只不过军中有规定，不得妄取百姓一物，违令者斩。将士们身经百战，可不像栾祁等人，偶有小胜就高兴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们眼见鲜卑大军虽然败了，却未经大挫，损失也不如何惨重。心中均在想这帮家伙败得如此窝囊，一定心不甘情不愿，搞明白自己受骗上当，一定还会回来的。于是他们不敢喝酒，草草扒了几口饭，乘着间隙在村口布了几道防线，又遣斥候远出哨探。

果不其然，鲜卑大军仓皇遁走，跑出几里，没发现汉军追来，心中稍定。鲜卑将领觉得败得十分窝囊，心里甚是不服，当下他便差精干哨探回村打探。哨探不辱使命，探得村里人在开庆功会，根本就没有什么援军，回去和主将说了。那主将气得鼻子都歪了，当即点起军马杀了个回马枪。亏得那些汉军早有防备，不然真得昆岗失火，玉石俱焚。

村民们赶到村口时，两下里已经展开激战。这次鲜卑人学乖了，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再急躁冒进，适才那套游击战术已经不管用了。亏得汉军防线布置的甚是坚固，深沟高垒。鲜卑骑兵一时攻打不下，稍稍退却，整好队形，准备下一波进攻。

那校尉乘进攻间隙，交待防御任务，话才刚说完，对面怪叫之声又起，一阵阵羽箭迎面飞来。鲜卑骑兵策马飞速驰来，发起猛攻。

战斗进行了小半个时辰，村民们虽然为了老婆孩子豁出命去不要，但人力总有用尽的时候。这时他们个个精筋力尽，而鲜卑铁骑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冲来，那校尉也知不能再硬拼下去了，这时第二道防线已经加固完毕，他当即下令众人放弃阵地，撤往第二道防线。再另人赶筑第三道防线。

鲜卑人没想到攻打小小一个村子，居然遇到了如此猛烈的抵抗，气极败坏，攻占第一道防线后，冲入村中，见屋就烧，几股火头冲天而起，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河西村口狭窄，民居鳞次栉比，不利于鲜卑大军完全展开，也不利铁骑驰骤，村民占了不少便宜。不过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输，越到后来，村民的局面越显得不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战斗越来越是激烈，鲜卑人的刀法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杂乱无章 。百姓躲避不及，破头的，伤额的，少了条胳膊的，缺了条腿的，啼哭号呼之声，耳不忍闻。又有唤爹的，叫娘的，抱头鼠窜的，推挤跌倒的，仓忙奔避之状，目不忍见。两个时辰之后，村民们在汉军的掩护下退到第五道防线，这里已是村尾，再无去路。他们虽已被置之死地，但几番恶战下来，他们早已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想要拼命也无从拼起。眼见鲜卑兵士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众人都叹了口气，放下武器，闭目待死。

恰在此时，栾祁赶到，对他们说，河东村的防线已经筑就，请他涉过小河，赶到河东村，再作区处。河西人精神一振，涉过了那条曾经是禁地的小河，来到河东村的。高施看着脚下大地，回想往事，恍若隔世。

那校尉领着汉军又顽强的阻击了一柱香的功夫，这才渡河退到了河东。

鲜卑人占了河西村，却找不到一粒米，一文钱，气得乱叫乱嚷，将整个村子付之一炬。乱了一阵之后，众骑兵在将领的带领下纵马过河，对河东村发起猛攻。两下混战良久，只听得东南角上鼓声震天，一股尘头扬起十余丈高。

鲜卑主将朝地下吐了口唾沫，用鲜卑话大叫了几句，显然是再说，这不过又是汉军虚张声势的诡计，且不去理他。

高施听闻鼓声从东南方向传来，知道大队援军已经赶来，精神大振，指挥着为数不多的河西村人冲将上去，大呼酣斗。冲得越快，受伤的概率也就越大。高施一时大意，右臂中了一箭，向后便倒。

栾祁正是不远处小屋中为伤员包扎伤口，一见之下，大吃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力道急速窜出，拖着他，便往小屋处走去。

便在这时，一只羽箭离弦而出，正中栾祁左臂。栾祁啊地一声，栽倒在地。高施闷哼一声，压在她身上。一名鲜卑骑兵急驰而至，见栾祁颇有颜色，吞了吞口水，飞身下马，一脚将高施踹开，伸手便要将栾祁拉起。

只听飕的一声响，一只羽箭疾飞而至，正中那人右臂。跟着一柄长枪陡然伸至，枪杆在他胸口上一撞。那人哇地一声，喷了口鲜血，身子倒飞而出十数丈远，趴在地下一动不动，眼见是不能活了。

来就栾祁的正是马超，猿臂伸屈，将栾祁抱上马，搂到怀里。栾祁睁开眼来，一见是他，欢喜的又要晕去，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马超笑道：“当然不是。我接到消息，忧心忡忡，紧赶忙赶，还是来晚了一步，你没事吧？”

栾祁忍住疼痛，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马超见她左臂挂彩，道：“伤得这么重，还说没事？”

汉军大队生力军赶来，人数远比鲜卑骑兵要多。鲜卑主将见不是头，一声呼哨，众骑兵拨马回头，片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马超命人追出十数里，不及而还。

河西村民虽赶走了鲜卑人，可村子却被烧成了白地，可谓得不偿失。当下不少村民站在废墟前，放声大哭。栾祁包扎完伤口，在马超陪同下，走到高施跟前，道：“村子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们还有汉军在，一定会还你一个更好的村子。”

高施向她瞧了一眼，蓦地里跪将下来，栾祁下了一跳，将他扶起，道：“你这是干什么，可折煞我了。”

高施道：“我高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次要没有你们，别说村子，我们全都要被鲜卑人杀死。此恩此德，高某永世不忘。”对村民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后哪个姓高的再敢和河东人过不去，就不是咱们高家的人，可别怪我将他赶出村去！”

众村民叫道：“对的，哪个再敢胡来，就不是姓高的，咱们绝不容他。”

栾黡叫道：“这话也是我想说的。这次要没有你们，我们也都要不得好死。今后有哪个姓栾的敢找你们麻烦，我们也不把他当自家人！”

当下两村里魁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两村人不打不相识，相互间都惺惺相惜，见此情景，无不大跃。简单的欢庆仪式结束后，河东村人主动帮河西村人搭建房屋，重建家园，再加上汉军的帮助，一个村子很快便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经过这一场风波，两村百姓又和好如初，那条小河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孩子们置身其间，嬉笑玩闹，打得个不亦悦乎。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刘备愁眉苦脸道：“朕让了这么多步，和谈仍是没有进展，这个孙权实在太过分了。文长，你替朕拟道旨，着礼部尚书孙乾，前往襄阳同吴人和谈。”

陈群新任中书令，主管中书省，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官。专司为皇帝起草诏书，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秘书。他根本没想到刘备会对他如此器重，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听了这话，立即应道：“是。”提笔就开始草诏，绝不拖泥带水。

刘备喃喃自语，道：“这是朕给孙权的最后一个机会，他若不好好把握，可别怪朕不客气。”

孙乾自打追随刘备起就开始搞外交，经验十分丰富，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可谓是实至名归。他接到圣旨当即赶到襄阳，主持和谈大事。姜还是老的辣，孙乾虽是老姜，可鲁肃也不是省油的灯。两强相碰，孙乾明显输了一筹，和谈再度陷入僵局。又过了半个月，局面还是没有打开。

消息很快传到洛阳，刘备微微一笑，道：“孙权你，自己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可就别怪朕不念联姻之谊了。”问陈群道：“荥阳方面准备的如何了？”

陈群道：“早已准备妥当。”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道：“将这个送交门下审核，交兵部下发。”

陈群应道：“是。”

荥阳城中，四降将张辽、徐晃、夏侯渊、曹仁接到兵部转来的圣旨，心中均想报仇的机会总算来了。当下他们摆下酒宴痛饮一番，洒泪而别。四将分道扬彪，夏侯渊来到许昌，曹仁前往陈县，张辽赶赴睢阳，徐晃进抵小沛。五日后，四将相继到达指定地点。又过了三日，这日三更时分，四路大军，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并头齐发，径向东吴境内杀去，一场新的大战拉开序幕。

第572章 - 驰援安城

这四员大将和东吴之间的仇恨只能用“刻骨铭心”这四个字来形容。仇恨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人被仇恨冲昏头脑，往往丧失理性，不讲任何道理。这从河东和河西两村相互之间打了一百多年群架，死了无数性命，就可见一斑。

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不可一概而言。仇恨的力量要是用的好，也能给人带来莫大好处。春秋时吴王阖闾巧妙的利用伍子胥急于为父兄报仇的心理，先是借助他智慧，杀了自己的堂兄弟，攀上权力的顶峰；又借用他的智慧，营城起邑，兴利除敝，使吴国挤身于大国之林，为日后吴国称霸一方打下坚实的基础；最后还是借助他的智慧，运筹帷幄，出奇制胜，终于谱写了五战及郢的神话，使拥有万乘之国之称，有取周朝而代之实力的楚国从此一蹶不振，苟延残喘，最终为秦所灭。吴国也因此完成了老蛇吞大象的壮举，令世人震惊不已。本来这些烂事，伍子胥根本不必去理会，可是要借用他人的力量，不得不替他人做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到头来伍子胥大仇得报，抽了楚平王尸体好几百鞭子，大大的出了胸中这口怨气。吴王阖闾也如愿以偿的住进了楚国王宫，搂着楚王的妃嫔睡大觉，实可谓是两蒙其利。

这次刘备也是在利用张辽等降将对吴国的仇恨来达到夺取豫州淮南千里之地的目的。毕竟想要报仇就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不然大仇报不了不说，搞不好连小命都要搭上。四员降将听说刘备打算对东吴用兵，都是卯足了劲，或运气培力，或磨拳擦掌，就等出征之日的到来。

此时的他们早就和饿了好几天没吃饭的恶狗也没什么区别，这一放将出来，能不乱咬人么？四将各领五万军马，齐头并进。进兵不到十日，夏侯渊、曹仁所部连战皆捷，相继攻克西平、吴房、宜春、南顿、上蔡、平舆等城，在豫州治所安城城下顺利会师。夏侯渊扎营于城西，城北。曹仁列营于城东、城南，将安城围得个水泄不通。新任豫州刺史全琮连接败报，知道敌人来势汹汹，凭吴兵的战斗力，出去就是填坑的。当下他一面急使人加固城防，准备大石弓箭，一面差急足前往寿春报信，请程普火速发兵支援。

哪知程普的日子并不比他好过多少，张辽、徐晃所领东路军，分从睢阳、小沛两地出发，往南略地。所行之地，正是曹操故乡的谯郡，此处属魏国该管。张辽原是魏将，又长期镇守合肥，在这里还是有些人际关系的。当下他写上几封书信，呈交当地守令，所到之处郡守望风而降，不费一兵一卒，不曾有一场厮杀。徐晃也和他差不多，所过之处，众县令都晓得他的厉害，望风迎降，是以他也不曾有一场厮杀。两路军马均军行甚速，殊途同归，竟于同一日到达淮南郡下蔡县。下蔡县令听闻张辽、徐晃引大军杀到，当时便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的捧着大印出城投降。张辽、徐晃克了下蔡，马不停蹄，引军直逼淮水下寨。

程普如临大敌，亲提大军列营于淮水南岸。两军隔江对峙，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程普扎营不久，便收到了全琮急报。他虽有心救援，可张辽大军就在河对岸虎视眈眈，随时都有扑将过来的可能。在这当口，他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救援，只有深表同情的分了。

程普是东吴宿将老成持重，全琮则是陆逊之后东吴第五任大都督，为人恭顺，犹善察颜观色，也是个大马屁精，是以倍受孙权器重。不过他年纪轻轻就当此大任，倒也不是一味拍马屁就能拍来的。他为将勇决果敢，小有智谋，又顾全大局，不营小利，极难为人所诱。孙权委以方面，的确量材使器。二人都是能人，当然不可能如此不济，一败再败，转瞬间就被汉军围了个严实。只不过汉军觊觎这片土地已久，早就做好充分准备，所任武将又都是苦大仇深之辈，自然勇于深入。而孙权判断失误，并未要求二将提高警惕。二将见汉吴双方一直都在谈判，照规矩谈判期间是不能用兵的，是以他们难免有些大意轻敌，这也是人情之常，倒也怪他们不得。汉军进兵又是选了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突如其来，接着闪电般的向纵身深入，这种战法在当时没有什么名堂，不过在现代倒有一个响当当的名目：“闪电战”。二将都还没准备好，汉军就已经推进了数百里，兵临城下。有道是迅雷不及掩耳，不是他们不想掩耳，实在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又太突然，他们来不及掩耳而已。

刘备不是没给孙权机会，和谈其实就是一个信号，刘备是想通过和谈告诉他，豫州淮南虽广袤千里，但孤悬江北，不是吴国这样一个不擅陆战的国家所能保有的，不如借和谈之机，让将出来，两国划江而治，安享太平。可是孙权自以为刘备正全力对付曹丕，无法分心二用，暂时不会拿他开刀，是以有恃无恐，令鲁肃尽量拖延时间。在他心中这就好比做买卖，刘备漫天要价，他自然要着地还钱，拖的时间越久，刘备权衡利弊，必会做出让步，自己不用割地，也同样达到和平共处的目的。他的算盘虽然打的很精，可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豫州淮南没有长江做凭障，而东吴兵士在擅长陆战的汉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豫州淮南接连遇险。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堆到了孙权案前。其时孙权刚刚迁都建业，本来打算眼望捷报至，耳听好消息，没想到接二连三收到败报，不禁郁闷不矣。两边都是战略要地，又都是十万火急，不救哪一边都不行。可他刚吃了一个大败仗，损失惨重，可供调用的兵马实在少得可怜，支援一地，都觉得的勉强，要同时支援两地，根本是没可能的事情。

这日早朝，他和群臣商议此事，说道：“夏侯渊、曹仁围了安城，张辽、徐晃进逼淮水。四路大军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打下了近千里的土地，而我们呢，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丢了几百里的土地。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群臣见他铁青着脸，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孙权伸手在案上一拍，道：“这叫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这帮统兵上将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强敌犯境，竟不知抵御，让敌军深入如此，朕都替他们感到脸红！”

群臣不知道这马屁该如何拍，都怕一个不小心拍到马脚上，仍是一言不发。

孙权问道：“平时你们不是很多话么，今天怎么都哑巴了？”

底下鸦雀无声，孙权问张昭道：“你怎么看？”

张昭道：“皇上也是知道的，豫州淮南之地孤悬江北，境内又有群山为阻，大军调派及粮草转运都甚不方便。既然敌军悬师深入，豫州大半土地已非我所有，淮南又岌岌可危。依臣之见，不如……不如……”

孙权冷笑道：“不如将地让给刘备来换取和平？”

张昭道：“正……正是。”此时他心中惴惴，说话底气自然不足。

孙权望向群臣，道：“你们怎么看？”

众文官齐道：“子布之言正合我意。”

孙权眼光在陆逊脸上扫了几扫道：“你怎么看？”

陆逊道：“寿春和长江有水道相通，利于战船行驶。而豫州多山，道路崎岖难行，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大别山横在豫扬二州之间。这段路皇上当年也是走过的，应该很清楚那城情况。子布所言大军调派及粮草转运不便不是无的放矢。况且我军精于水战，陆战非我所长，想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硬碰硬的和汉军打陆战，胜算不大。臣认为淮南之地，地当要冲，北有淮河为阻，南有水路与长江相连，正是我军用武之地，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至于豫州多为不毛之地，弃之也不甚可惜。此臣之愚见，具体如何，还请皇上圣裁。”

孙权缓缓点了点头，问道：“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么？”

群臣见孙权点头，还道他心中也是这个意思，齐声附和道：“我若全弃江北之地必为刘备所笑，伯言所言弃无用而保有用，唯今之莫有过于此者。”

孙权冷笑道：“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尽想着如何弃地自保，怪不得世人都说东吴少丈夫。”

孙韶、朱桓听孙权这么说，心中不忿，出班道：“皇上，伯言、子布之言，我等不敢苟同。敌军犯境，若不和他们打上一战，便割地求和，势必为天下人耻笑。请皇上拨给臣等一支军马，必能驱逐敌寇，奏凯而还！”

孙权大喜，可没高兴片刻，便又皱起眉头，道：“你们此行，可保必胜？”

二人对望一眼，道：“如若不成，甘当军令！”

陆逊暗暗叹气，孙权见他面色不善，问道：“你怎么看？”

陆逊道：“皇上明鉴，二将此行只会自取败辱，不能有成，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二将齐道：“你敢小瞧我们？汉人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信我们打不赢他。”

陆逊道：“你们知道可刘备此番挥师南进，用谁为将么？”

二将冷笑道：“在我们看来刘备此来就是来送死的，用谁为将还不都是一样？”

陆逊摇了摇头，道：“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二位将军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能保必胜？”

二将自知理屈，一时不知如何辩驳。陆逊接着道：“此番刘备对东吴用兵，实是蓄谋已久，所用将领也是经过深思熟悉。众所周知，张辽、徐晃、曹仁、夏侯渊都是魏国降将，这四个人认定我们杀了曹操，心怀忿恨，此来多半是为了公报私仇。敌人盛怒而来，欲致死于我，其锋诚不可当，此时与敌交锋，肯定讨不到好去。为今上策就是弃却无关紧要之地，集中优势兵力，扼险据守。待其气衰力竭，心生怠惰，方可出奇用谋，扭转乾坤。此百战百胜之道也，还望皇上三思。”

持久战正是对付闪电战的不二法门，陆逊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主意，可谓得其大端。孙权也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敌人来了不结结实实的打上一仗，先当起缩头乌龟，实在太过窝囊，也容易让人小瞧了东吴。是战是守，他心里也是犹豫不决，沉吟良久，方道：“敌人来了，不打一战，总是说不过去。孙韶、朱桓！”

二将齐道：“微臣在。”

孙权道：“孙韶领三万军马支援安城，朱桓领三万军马驰援寿春，克日兴师，不得有误。”

二将都是年少轻狂，血气方刚，恨不得独当一队和敌人厮杀，闻言心下大喜，道：“臣遵旨。”

陆逊道：“皇上……”

孙权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陆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孙权眼光在群臣脸上扫了几扫，道：“事情也议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内侍叫道：“退朝。”

孙韶、朱桓领了圣旨，到校场点起大军，告别之后，分道扬镳。孙韶虽非初生之犊，却没打过几场大战，天不怕地不怕，一听有战打，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战场上去。他嫌走大路太慢，不符合救兵如救火之意。于是他便抄小路，经皖县、夹石，越大别山，过雩娄、西阳在而至新息。一路之上，他害怕敌军先被人打跑了，捞不到头功，不住催攒军士。时当六月，淮泗一带，骄阳似火，酷热难当。军士们往往只跑出十余里就全身是汗，奔上三五十里，就算是体质再好的兵士也都抵受不住烈日暴晒，头昏眼花，几欲虚脱。孙韶最关心兵士疾苦，也不忍他们在大热天里急行军，可他急于建功，心中贪念作祟，于是硬下心肠，上紧催促。兵士日夜奔驰，翻山越岭，不得休息，难免怨声载道。在孙韶的不住催逼下，他们终于创造了一个奇迹，不到半个月便越过莽莽群山，赶到了新息。可是大军个个累得好似死狗一般。军中中暑、感冒、发烧、上吐下泄的兵士比比皆是，还有不少因为高烧不退，离开人世，跑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孙韶也看不下去了，传令大军在新息休整三日，再行进兵。兵士们连日驱驰，疲劳不堪，只得到三日假期，如何缓得过劲来？官大一级压死人，孙韶的官比他们要大上十七八级，哪有他们提意见的份？只好逆来顺受了。

三日后，大军稍适休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向北行进。翻过了几座山，涉过了几条河，这日来到一座山坳。那山坳两边都是乱山，曲曲弯弯，时而螺旋向上，时而盘旋向下。大军走来走去，总也走不到尽头。午牌时分，大军仍在山坳里绕圈子，朱桓早将那笨重不堪，好似乌龟壳子的铠甲去了，掀起衣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行军向导说道：“你到底认不认得路啊，这山坳怎么走来走去都走不到头？”

那向导说道：“没错，没错。这里地形就是这样的。越过这道岭，再穿过几道山谷，就离安城不远了。”

孙韶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到安城？”

那向导道：“一路顺利的话，明晚就可到达。”

孙韶精神一振，道：“好，好，好。”回头对大军说道：“安城马上就要到了，大伙加把劲，全速前进！”

时当正午，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乾坤如甑，一轮火伞当天。兵士们起了个大早，行到现在，早已累得走不动了。何况地上土石受烈日暴晒，滚烫如火。有道是南人乘船，北人乘马。吴兵不善骑射之术，大多只凭两只脚一二一，那时又没有皮鞋，脚下穿的都是草鞋，甚是单薄，热气透将上来，烫得众军两脚起泡，疼得走不了路。几名兵士一听这道乱命，登时就是泄了气的皮球，找了片林萌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道：“我们实在走不动了，还是在这里歇歇吧。”

孙韶大怒道：“安城军民目夜盼着我们赶去救援，救兵如救火？哪容你们胡乱休息？今日不赶到安城，谁也不准休息。”

这话刚说完，坐下休息的人更多了，甚至有躺在地下呼呼大睡的。孙韶禁止不住，又不忍鞭挞士卒，只得叫道：“也罢，那就休息半个时辰再走。”

军中欢声雷动，当下兵士们各找阴凉僻静所在避暑。孙韶坐在一株大树下，扒光了上身，拿衣服当扇子，不住扇风。

过不多时，忽听不远处一阵喧哗：“有奸细，有奸细，别让他们跑了！”

孙韶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男女数人各背小包，于山僻路攀藤附葛而走。孙韶灵机一动，道：“休要惊动，好生唤那几个百姓来，我有话要问。”

不多时兵士领着那伙百伙来到孙韶跟前，孙韶板起脸来，喝道：“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大，敢来哨探我军虚实，推出去斩了！”

那伙百姓吓了一跳，跪倒在地，磕头不已。一名中年汉子颤声道：“将军明鉴，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汝南百姓，因避兵灾，逃难至此，不想撞见大军。还请将军饶命，还请将军饶命！”

孙韶道：“哦，你们是安城附近的百姓？”

众百姓纷纷大叫道：“正是，我是宜春的。”“我是慎阳的。”“我是葛陂的。”“我是平舆的。”

孙韶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又瞧了瞧他们的神色，觉得他们不向作伪，道：“你们打算到哪去？”

众百姓道：“我们听说皇上爱民如子，打算翻过大别山，到蕲春、庐江等郡暂避一时，待战事结束后，再回归故里。”

孙韶问道：“你们为何不走大路，而要翻山越岭？”

那中年汉子道：“将军有所不知，汉军为防吴兵来救，塞闭新息到安阳的官道，我们只好抄小路，南逃避祸。”

孙韶问道：“这条小路可通安城？”

那汉子点头道：“通的，通的。这条小路正好可通到夏侯渊主营背后。”

孙韶心中一喜，道：“你怎么知道？”

那汉子道：“我就是从那里走的，远远望见汉军大营里飘着面大旗，上面绣着两个大字‘夏侯’我听说来攻安城的两员汉将一个叫夏侯渊，一个叫曹仁。他们原先都是魏将，大名鼎鼎，我们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孙韶扶他站起，掸了掸他身上的尘土，道：“离乡背井滋味可不好受吧？”

那汉子道：“谁说不是呢。好好的谁愿遭这罪。”

孙韶道：“我听说汉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倘若汉军占了汝南，你们可就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了也是个死。”

那汉子叹了口气，道：“唉，我们也听说了，汉军一路烧杀掳掠，好事不做，坏事做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逃难了。倘若汉军真得占了汝南，我们有家不能回，在外地又无以为生，这可如何是好？”

孙韶问道：“你们想不想回去？”

那汉子道：“当然想！”

孙韶道：“好，你领我沿小路抄到夏侯渊大营背后，给他来一下狠的。待我打跑了他，解了安城之围，你们既可以复还乡里，又可以领到一笔数目可观的报酬，岂不两全其美？”

众百姓听说既不用逃难，又有钱可拿，不禁两眼放光，齐叫：“那赶情好。”

经过了这场小插曲后，众军继续休息。那中年汉子举起衣袖猛扇几下，道：“这天真热啊。”从腰间取下只酒葫芦，拔下木塞，一股酒香扑鼻而来，他吞了吞口水，将葫芦递给孙韶，道：“将军，您不来两口？”

孙韶吞了吞口水，道：“多谢了，我不会喝酒。”

那汉子道：“将军说笑了，哪有将军不会喝酒的？”递给边上兵士，兵士们向孙韶望了一眼，摇了摇头，都不敢喝。

那汉子笑道：“瞧我这脑子，你们都是城里人，什么好酒没喝过？哪瞧得上我们这乡下土酿？那我就不客气了。”举起葫芦猛灌了两口，塞上木塞，挂回腰间。众兵士一路行来，又热又渴，见到有酒，都两眼放眼。可他们整日价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也知道什么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酒里有蒙汗药，喝将下去，岂不糟糕？这酒他们是无论如何不敢喝，不过盯着酒葫芦，舌底生津，倒也不失为解渴良方。

众人休息良久，稍微缓过劲来。孙韶看了看天，道：“时候不早了，大伙继续赶路吧。”

当下大军兵分两路，偏将领一路军马沿着官道，直逼汉军大营下寨，正面攻打。孙韶则领一路人马，叫百姓带路，沿小路而进。

孙韶等人在那众百姓的带领下，时而攀山，时而涉水，越走越是荒僻。孙韶见道路越来越是崎岖，担心这是汉人诡计，诱他们走入伏击圈，聚而歼之，心中怦怦乱跳。众兵士也和他一个想法，唯恐汉人突然窜将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凝神戒备。

如此提心掉胆的行了一日，太平无事。初更时分，吴兵来到一座荒山脚下，兵士们累得再也走不动了，孙韶难拗众意，只得传令就地扎营。

他将那汉子叫到中军帐，问：“此去安城还有多少路？”

那汉子道：“照这个速度，明日午间可到慎阳，再从慎阳抄小路到汉军大营之后，走得快点的话，估计晚上就能到。”

孙韶笑道：“很好很好。”

那汉子道：“将军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孙韶点点头，那汉子忽觉口渴难耐，又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孙韶在路上几次三番见他取酒痛饮，喝得甚是爽快，料想酒中当是无毒，不然他早就嗝屁了，如何还能活蹦乱跳，问道：“这葫芦看着不大，倒也挺能装，我看你喝了一口又是一口，却怎么也喝不完。呵呵”

那汉子摇了摇葫芦，笑道：“可不，这葫芦可是能装。不过也快没了，好在明天就到慎阳，我再去打。”将葫芦递给了他道：“我看将军也是好饮的，就剩几口了，不如您来喝吧。”

孙韶道：“这怎么好意思？”

那汉子道：“你要是能打跑汉人，可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喝几口酒值得什么？”

孙韶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举起葫芦喝了几口，叫道：“好酒！”

那汉子笑道：“将军真会说笑话，这酒就是在慎阳打的。山僻小县能有什么好酒？”

孙韶觉得这酒甘冽爽口，天上的琼浆估计也就这味道，闻言吃了一惊，道：“哦，这酒是在慎阳打的？”他哪知道渴极了，喝什么都好喝，就和饿晕了，吃什么都香是一个道理。

那汉子道：“可不，我这人没有什么嗜好，就是好喝两口，这酒葫芦片刻不离身。我在村里打的酒，不到慎阳就喝完了，这壶酒是在慎阳打的。我听说往南都是荒山野岭，没有酒肆，一直要到新息才能打到酒。就省着喝，一次只喝两口，绝不多喝，不然这壶酒早就让我给喝完了，哈哈！”

孙韶觉得他甚是豪爽，有什么说什么，对他的疑虑，也就打消了几分。

次日五更，吴兵起身造饭，用罢早饭，继续赶路。那汉子一边指路，一边和孙韶聊天，两人的感情，又增进不少。那汉子估计时间的本事甚是了得，料得一点也不差，吴兵赶到慎阳，正是午牌时分。孙韶不欲太早赶到，让将士们在城外扎营休息。那汉子告了个假，进得城来，哪也不去，直接踱到酒肆中，叫了一大坛酒，两样蔬菜，自斟自饮，喝得甚是爽快。

孙韶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跟了上去，见他如此，暗觉好笑。

那汉子眼尖，瞧见了他，叫道：“将……你也来啦，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两杯，痛快痛快。”

孙韶不虞有他，进了酒店，和他对饮几大碗，算了酒钱。那汉子踱到柜台上，让掌柜的把他的酒葫芦灌满，这才施施然离去，孙韶见了唯有摇头苦笑。

吴兵休息了一个时辰，拔寨都起，沿着小路赶到夏侯渊大营之后，已是三更时分。孙韶四下看了一圈，只见敌营布置严整有法，不禁暗暗佩服。那汉子什么也看不懂，大眼瞪小眼，又一次掏出了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挂回腰间。孙韶刚差人分路去敌营放火，说了不少话，也甚是口渴，说道：“给我来两口。”

那汉子笑道：“好。”取下葫芦，横着拿着递给了孙韶。

孙韶喝了两口，只听敌寨四五路火起，大喜若狂，飞身上马，长剑向前一指，叫道：“破敌只在今日，弟兄们冲……”忽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栽下马来。

众兵士大吃一惊，正要上前相扶。忽听林中鼓声大震，无数军马杀将出来，当先一员武将，金盔金甲，正是夏侯渊。

第573章 - 乘虚渡淮

吴兵一路狂奔，到这里早已累得不行。只因孙韶一再和他们说，抄人后路，捅人腰眼，打他人一个措手不及，费力少而见功多。众军心里一想，乘半夜三更，汉军都躲在营中睡大觉的天赐良机，突然杀将进去，冷不防给敌人来一下狠的，还真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他们都知道夏侯渊、曹仁是什么角色，打败了他，足以扬名立万，足以震惊天下。他们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勉强打起精神，哪知好处没有捞到，却吃了埋伏。这一巨大的反差，对他们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本来他们就只能在水里称王称霸，一上岸就和霜打了茄子似的蔫了吧叽。一路之上他们又经历日晒雨淋种种非人的折磨，有不少人在半路上便当了逃兵，要不是就被阎王请去喝茶了，还继续留在队伍里的，最多也只剩下半条命，连扛兵器都觉得勉强，哪还能和体整好几日，生龙活虎的汉军主力较量？更何况他们的主帅躺在地上，睡得好似一头死猪，怎么叫也叫不醒。

两下里一接触，汉军大呼酣斗，刀砍箭射，奋力死战。吴兵则发一声响，丢盔弃甲，四下逃命。战斗进行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吴军兵败如山倒，损折极其惨重。夏侯渊领军追出三十余里，剿获马匹器械不计其数，凯旋而回。

全琮这几日几乎就没合过眼，此时他正在城上巡视，听见远处传来阵阵战鼓声，知道城外发生了大事，忙潜细作前往哨探。不久细作来报，孙韶引大军赶来支援，却不想遇到了夏侯渊的埋伏，形势万分危急。他不知道孙韶完全是被夏侯渊引来了，敌人准备充分，瓮中捉鳖，手到擒来，这会去救为时已晚。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正要引大军下去接应，忽听城东城南鼓声大震，曹仁军逼城为阵，准备攻城。全琮权衡利弊，放弃了出城接应的念头，一面组织军民抗敌，一面在心里默默念颂，求各路知名的、不知名的神仙保佑孙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孙韶副将所领的另一路军马，也已逼近安阳下寨。他一直在等孙韶动手，这边便好杀出配合。此时他见北方火光冲天，喊声大震，知道孙韶终于动手了，心下大喜，点起军马杀入夏侯渊大寨，哪知大寨竟空无一人。那将军大呼上当，正要退回，寨外伏兵一齐发作，分从西面八方向寨子里杀来，反将吴兵包了饺子。吴兵猝不及防，一上来就吃了大亏，不到半个时辰，大军被杀个七零八落，四分五裂。那将领被三五千军马密密匝匝了围了数圈，回顾左右仅有不到一个百人。那将领叹了一口气，放下屠刀，跪地投降。吴兵见主将投降，纷纷逃散，战斗就此结束。

那中年汉子，微微一笑，一声呼哨，汉军阵中抢出几名兵士，将孙韶捆了个结实，拖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韶悠悠醒转，发现自己上身被扒了个精光，双手反绑在一根大柱子上，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中年汉子。孙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如此戏耍你爷爷！”

那中年汉子，道：“在下姓黄名权字公衡，不知公礼可曾听说过在下。”

孙韶啐道：“没听说过！卑鄙小人，只用会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诱人上当，我要是听过你的名字，肯定三天都吃不下饭。”

黄权道：“兵者诡道也。公礼熟读兵书，不会不知道吧。再者贵国吕子明白衣渡江，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上流手段？”

孙韶自知理亏，道：“你爷爷我被你这个不成气的孙子捉住了，就没打算要活，乘早给你爷爷来个痛快的。”

黄权道：“识时务者呼为俊杰，希望公礼……”

孙韶道：“打住，打住。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姓什么吗？姓孙的岂有降敌之辈？要杀便杀，要我降敌，万万不能！”

黄权道：“公礼不知道在下，在下却对公礼仰慕已久。你父亲孙伯海，本姓俞氏妫戴变乱时，不慎为其所害，那时你年仅十七岁，收拾父亲旧部，防守京城，用心戒备。孙权为了测试你的能力，佯做攻城，你闻讯迅速组织防御，用箭射杀外人。十七岁就能如此，真虎将也，令人好生敬佩。其实你姓俞，不姓孙，你身怀济世安民之才，安邦定国之术，又何必枉自为孙权送了性命？我提得建议，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孙韶怒叫：“考虑个屁，没什么好考虑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孙韶不吃这一套。”

黄权叹了口气，道：“看来公礼一时还没想通，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其实这两天，我真把你当成一个好朋友，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议。”

孙韶叫道：“我就是把你当成朋友，才知了个大亏。其实我就是个笨蛋，一般老百姓见到将军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你说话甚有条理，我早该想到你不是一般的人物。当初没一刀杀了你，悔之晚矣。”

黄权向他瞧了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孙韶望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越骂越凶，黄权就像没听见一般，只顾低头走路。不多时黄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孙韶兀自在那喋喋不休。

夏侯渊此来是为了报汝阴一箭之仇，与那日意气风发出镇壶关，心境自是大不相同，所作所为自然也就大大不同。他和诸葛亮对阵于壶关之时，自诩妙才，大意轻敌。骄兵必败，他被诸葛亮所擒也是自然之理。此时为复深仇，唯恐失利，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

孙权不甘心失败，会差人来救。他早就考虑到了，是以他在孙权援军可能会走的几条路上，布下了大批细作，每日用飞鸽传书将消息报到军前。

楚汉相争时刘邦被项羽追得走投无路，险些解下裤带上吊，千钧一发之时，部下放出鸽子一只，召来军马，刘邦这才捡回了小命一条。可见早在西汉时人们就懂得利用鸽子来传消息。只不过那时信鸽的使用还不如何普及，鸽子腿上也没有携带书信，利用鸽子传递书信要在唐时才开始盛行。贾仁禄那大脑壳里杂七杂八的电视剧装了不少。他入主军中后，嫌消息传递实在太慢，异想天开的将信鸽应用到作战之中，用来传递紧急军情，果然大收奇效。

当时贾仁禄的搭挡是徐庶，他虽然知道刘邦因鸽获救的典故，却也不知道鸽子竟有如许妙用。在他的苦心经营下，不数年，汉军之中信鸽成千上万。传递信息的内容也不仅仅局限于紧急军情，而是涵盖军事作战的方方面面。不过也有不少消息和军事政治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这些消息全都是出自贾仁禄一个人的手笔，他入主军中后，常滥用职权，利用信鸽来传递家书情信甚至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他官最大，这法子又是他想出来的，别人也不敢不听他的。刘备开始时不怎么看好这些不起眼的小畜牲，可几场胜战打下来，他也不得不留心起来，把饲养信鸽和饲养战马完全分开，单独成立一个部门由专人负责。这此小家伙每日吃的伙食也是有标准的，不得随意糊弄。由于举国上下，都对信鸽十分重视，汉军之中信息传递的速度自是大大提高。

战场军情变化瞬息万变，消息传递快慢，直接影晌到主帅对时局的判断，也直接影响的战役的成败。汉军大规模使用信鸽，这件事情看似不起眼，在当时来说，却是一个飞跃。由于汉军极度保密，魏吴两国都对此事一无所知，传递信息还是凭着十分原始的方法，速度自然慢了不少。魏军这些年和汉军作战屡吃败仗，除了贾仁禄太会搞七搞八以来，信息传递不如汉军灵活快捷其实也是主因之一。

夏侯渊在壶关打了个大败仗，心中甚是不服，此时亲到军中，见到了信鸽。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行踪，敌人总是了若指掌，并在第一时间里作出反应，原来是这个小畜牲在使坏。这样一来他总算是输得心服口服了，吃一堑长一智，他也开始对这些小家伙刮目相看。此番攻打安城，他就利用信鸽来传递孙权援军来援的消息，这些小家伙吃了他亲自喂的不少好料，饮水思源，自然也要为他卖力办事。

兵贵神速，孙韶自认为自己军队行进速度已经够快了，敌人一定来不及反应，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哪知汉军的哨探早就探到了吴兵踪迹，并用信鸽报知夏侯渊。信鸽在天上飞，走得是直线，孙韶在地上爬，走的是山路，曲曲弯弯。不以速度而言，就与路程而论，孙韶所走的冤枉路不知要比信鸽多上多少，又怎会比它更快？

夏侯渊得到了消息，立即和曹仁、黄权等人商议，三五个臭皮匠凑在一起，自然顶过一个诸葛亮了。众人商议一阵，终于想出了一个计策。先是黄权带着几个百姓扮作难民，前往孙韶军前提供消息，将他引到主营背后。夏侯渊则埋伏在附近林中，以逸待劳。夏侯渊动手时，全琮一定不会老实，肯定要有所动作。曹仁便虚张声势，佯做攻城，使他不敢乱来。众人都觉得这主意甚好，欣然同意，分头行事。

本来按众人商议，最好能用个什么办法，将主将除去，敌军没有指挥，这战打起来可就十拿九稳了。不过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众人也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真打算付诸实行。黄权回营之后整整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他挖空了酒葫芦的木塞，将花重金搞来的高级蒙汗药藏在其中，木塞外包了几层布。葫芦直置之时，药粉不会落下，当葫芦一打横酒透过布层，浸润药粉，整葫芦酒就都成了洗脚水了。

他准备好后就带十余名百姓登程上路。至于要找百姓倒不是件难事。豫州淮南之地本属魏国，乍附吴国，老百姓对孙权不是很了解。由于时间太短，孙权也没来得及施什么惠民的仁政，老百姓对他自是不如何亲附。汉军南下时，一路势如破竹，风驰电掣，所到之处又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畏其威而怀其德，都希望汉军能打跑东吴，入主此间。他们听说黄权要让需要百姓干些事情，自发的组织起来，拥到黄权帐中，一下子就到了好几百人。黄权精心挑选了十来个聪明伶俐的，相携就道。

由于他们的出色表现，孙韶没有发现一点破绽，被黄权牵着鼻子走，来到预定的伏击地点。本来如此顺利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而关键时孙韶想喝酒，更让黄权大喜若狂。他将葫芦将葫芦取下横着拿，这个动作太过细微，孙韶又满腹心思，一点也没留意，登时中招，栽下马来。没了指挥吴兵登时大乱，大败亏输。

三日后黄权再次来劝孙韶，孙韶说什么也不降，黄权和夏侯渊商议一阵，决定如此如此。当天下午，汉军逼城为阵，夏侯渊另人将孙韶拖出，绕城一周。众百姓乍附孙权，好感度本来就不高，见汉军竟将吴人援军打的落花流水，落捉其主将，如此勇猛，比吴人不知强大多少。老百姓当然希望有一个强盛的王朝来保护他们，不希望在一个懦弱王朝宇下，整日里担心受怕，于是他们纷纷缒下城去投降。吴兵本就不善陆战，见汉军队伍整肃，士气高涨，又听说孙韶的援军不到一个时辰就给他们解决了，吓得浑身发抖，也是无心恋战，找机会溜出城去投降的不计其数。全琮见军心不稳，民心不附，也知道这城没法再守下去。领着惯战亲随，奋力死战，突围而走。一路上又遇到不少拦路虎，虽然一一摆脱，损失却也不小，等到了汝阴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人。汝阴县令正在写降表，准备出城降汉，听说全琮到来，吓得险些坐到地下。他哆哆嗦嗦的上城一看，只见全琮身边稀稀疏疏的站着几个随从，个个浑身是伤，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口气。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兵士上城防守，不放吴兵进城。

其时汝阴县从县令到士兵都是魏国时那套班子，没有任何变动。兵士们对吴国本就没好感，只是魏国照不住他们了，只好在孙权的屋檐下混口饭吃。现今全琮大败，这落水狗哪有不打的道理？当下兵士紧闭城门，张弓搭箭，对准全琮。

全琮算是领教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本来这种弹丸小县根本不在他眼里，这会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忍气吞声，绕城而走。过了汝阴，全琮抢了条船，沿颍水而下，经慎县、阳泉而入芍陂，折而向北，沿着淝水北上来到寿春。程普听说他到来，将他接入军中，善言抚慰，全琮和程普、朱桓说起孙韶落入敌手之事，朱桓气得跳了起来，当即便要领兵杀了夏侯渊、曹仁救回孙韶。亏得程普、全琮死命拦住，不然他也就要步孙韶的后尘，成了阶下囚了。

全琮身为守将却丢了城池，这可是条大罪过，虽然他这次丢城，情由可原，非战之罪，但是他心里却无法咽下这口气，拐弯抹角的向程普提出要借兵收复失地。其实程普也想收得失地，可是张辽就在对岸，实在不能分兵。全琮也体谅他的难处，老老实实的在营中协助他防守，不再提此事。

张辽徐晃仓促南下，并未预备战船，到了淮河，一时无法渡河，只得一面向民间征集船只，一面临时赶造。程普因此获得了充分的时间着手布置防线，倘若没有淮河阻挡，程普这会怕也只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份了。张辽徐晃虽然在很短的时间里赶造了一批战船，但临时赶造的船只，质量上难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根本无法和东吴装备精良的艨舯大舰相比。幸好这支东吴军马大多参加过合肥之役，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和张辽放对。就这样一方战船粗糙但士气高昂，另一方战船精良可士气低落，两下里交了几次手，各有胜负，不过汉人毕竟不善水战，损失远要比吴人来得多。张辽徐晃急于杀到建业找孙权报仇，可是被阻在淮河，前进不得，不禁郁闷不已。

这日张辽在中军帐中和徐晃商议，张辽道：“听说妙才、子孝等人在汝南着实打了几场大胜仗，连安城也给占了。我们却被程普老贼堵在这里前进不得，真是窝囊死了。我们要是再想不出法子，这头功可就给他们得了。得不到头功是小，这仇要是给他们先报了，咱们在九泉之下可是没面见曹公了。”

徐晃叫道：“气死我了，明日我亲领一队军马和程普老贼拼了！不撕开一道口子，让大军渡河，我决不回来见你！”

刘巴说道：“将军不可造次，有道是‘南人乘船，北人乘马’，论起大江面上乘船作战，我军肯定不是吴人的对手，须当想个法子避其长而击其短，这样我们才有胜算。”

张辽点头，道：“嗯，那怎样才能避其长而击其短？”

刘巴沉吟片刻，道：“淮水毕竟没有长江宽阔，想要逾越，应该不是没有办法。”

张辽点点头，道：“嗯，是这个理。长江浩瀚无边，一两日内大军根本无法过完，不得不和吴人打水战。而淮水河道可比长江窄太多了，只要安排合理，不到半日大军便可渡完，只要到了南岸，谅程普老儿也奈何我不得。我一直想着如何打跨程普老儿，竟没有想到乘虚渡河。不过这段江面都是吴人巡哨船只，想要渡河，怕没有那么容易，不知子初有何高见？”

刘巴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具体法子，我还没想出来。”

张辽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咱们合计合计，定能想出法子来的。”

三人在帐中嘀咕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子。次日一早，吴军细作探听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马上赶到南岸报知程普，程普大吃一惊，忙集众将商议，说道：“哨探来报，徐晃、刘巴别领一军欲从上游渡河，攻打阳泉。”

全琮皱眉道：“我军人数上、气势上都大大不如汉军，之所以能和他们平分秋色，就全靠有淮河这条天然凭障，倘若任由徐晃南渡，站稳脚根，大事去矣。”

程普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打算分兵防守阳泉，不知你们两个谁愿去？”

全琮道：“末将丢了安城，惭愧无地，若是守住阳泉击退徐晃，还能稍赎前罪，希望都督给我这个机会。”

程普点了点头，道：“徐晃当世名将，不可轻敌，我遣休穆助你。你俩须当小心在意，决不可令徐晃南渡。”

全琮应道：“是。”

朱桓喜欢独当一面，节度自由，最不喜欢和他人配合，受人节制，但程普既然下令，他也没有办法，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含恨出帐。

二人领着军马乘船溯淮而上赶往阳泉，甫到城中，还来不及坐下，哨探来到徐晃大军已在河对岸扎下营寨，预计明日就会渡河来攻。

全琮道：“来得好快。明日我们五更造饭，平明进兵，就在河上和徐晃好好打上一战，让他见识我们吴人的厉害。”

朱桓摇了摇头道：“这个法子不妥，大大的不妥。”

全琮道：“哦，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朱桓道：“你一定认为我们善于水战，所以想在淮河上和徐晃见个真章 ，如此一来十有八九可胜，是也不是？”

全琮道：“嗯。”

朱桓道：“你没有来时，我们同汉军在水上打过几战，不瞒你说，胜负各半，可见既便在水上作战，我们也不可能稳操胜券。我这里倒有一个百战百胜的法子。”

全琮道：“哦，什么法子？”

朱桓道：“我军隐蔽行军，敌人一定不知道我们已赶来救援。我们正可就其势而用之，明日你我揠旗息鼓，外示虚弱，诱敌来攻。敌人不是就里，自以为得计，冒冒然前来攻城，上我算矣！”

全琮连连点头，道：“诱敌深入，以逸待劳，果是好计，就照你说的办。”

二人又详细的计议一番具体方案，各自准备。当晚二人都没有心思睡觉，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发了一个晚上神经，好不容易，群鸡乱叫，一缕曙光洒在大地上。二将草草用罢了早饭，领军在埋伏之处蹲守。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汉军没有来。两人互望一眼，悄声嘀咕一阵，又耐心蹲守。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汉军还是没来。两人开始有些坐不往了，聚在一起悄悄商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全琮认为汉军可能再耍什么诡计，最好派支军马攻打敌营，试探虚实。朱桓最烦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指手划脚，当下固执已见，主张守株待兔。两人争论良久，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时间就是争论中一点点溜走，他们直吵到口干舌躁，嗓子冒烟，这才停了下来。二人喝了两口水，正打算继续，全琮抬头看了看天，已是红日西斜，这一天很快就要过去了，说道：“照此情景汉军今天不会来了。既然敌人不动，那我们就先动，打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再来从长计议，岂不是好？”

朱桓道：“你这个想法要不得，汉人巴不得我们去打他呢，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依我看还是以逸待劳，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全琮道：“敌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渡河南下。可如今却扎营固守，无心渡河，这明显不合常理。哨探来报敌人至扎营之后就没有动静，我看这里面很不对劲。有些事情细作是没法打听出来的，我认为还是当派小股军队前往北岸打他一下，摸清敌人的情况，才好定计。”

朱桓摇了摇头，道：“我想汉军一定是知道我们来援的消息了，故意固守而让我们先动，他们好反客为主，占尽便宜。这个时候，谁也沉不住气，谁就输，我们一定要比汉人更沉得住气。”

全琮颇不以为然，正要说话，突然间细作来报：“不好了，大队汉军渡河南下，占了附亭。”

全琮瞪了朱桓几眼，面色铁青，怒道：“你呀，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传令道：“传我将令，固守城池，有敢妄动者斩！”

朱桓没想到汉军竟然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心中大是不忿，道：“汉人方才渡河，立足未稳，当乘此时杀将上去，给他来一个下马威，打得他们倒爬回去，若让他们站稳脚根，那可就糟了。”

全琮道：“汉军已到南岸，我军无法匹敌。唯今上计须当固守城池，坚壁清野，敌人野无所掠，前进不得，必不逞而退。若是主动出击，正中了敌人的诡计。”

朱桓道：“敌人一路南下，战必胜攻必取，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各县守令畏之如虎，我若不出兵，各地县令认定我们怕了汉人，肯定争相投降，汉人得了城池，不愁无粮可用，到那时我们要想将他们赶走可就难了。”

全琮道：“我们若轻出，倘若中了敌军埋伏，连程都督那里也守不住。我认为还是不可造次。”

朱桓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争论的功夫，早就把敌人打跑了。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引本部前去。”

全琮虽然为人恭顺，但朱桓一而再而三的顶撞于他，也不禁怒火中烧，骂了他几句。朱桓愤然出帐，不通知全琮，自引本部军马赶往附亭。

行到半路，两侧乱山上突然杀出无数军马，一员大将纵马向他驰来，大叫道：“来将是谁，快快报上名来，张辽不斩无名下将！”

吴兵一听来人是张辽，大叫一声：“我的妈啊！”散了个干净。朱桓正要麾兵冲上，回顾左右，已不见一人，叹了口气，拨马落荒而走。

奔出里许，他回头一看，只见张辽离自己越来越近。又奔了片刻，张辽从后赶上，大刀一挥径向朱桓后颈削去。朱桓急忙缩头，当的一声大响，金盔掉地。朱桓大吃一惊，催马狂奔，张辽在后紧追。张辽马快，眼看又要追上，正危急间，忽听前方一人大声叫道：“张辽休要猖狂，全琮在此！”

朱桓长长吁了口气，拨马回头，和全琮一起，双战张辽。张辽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斗了三五十合，二将不是张辽对手，拨马败走。张辽引军大杀一阵，直杀得个尸横山积，血染河红。吴兵大败亏输，逃到阳泉，不料城池已被刘巴城陷了，吴兵进不得城，只得落荒而走，逃回寿春去者。

第574章 - 订立盟约

原来攻打阳泉的不是徐晃而是张辽主力，约有六七万人，大军来到阳泉对岸，依险立营。张辽虚建徐晃大旗，留下老弱守寨，尽驱精锐，衔枚疾走，往下游奔了三五十里，来到一段十分偏僻，吴军哨探不到的河岸，筏竹为筏。

人多力量大，五六万人齐心合力，不片时竹筏排满江面。大军乘着竹筏顺利渡了淮水。这时程普正指挥大军和徐晃相峙，两下里角斗甚剧，对这边的事情全然不知，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是鞭长莫及，唯有徒唤奈何。而阳泉这边，全琮朱桓正在吵架，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吵得个不亦悦乎，对这边的事情也是全然不知。这样一来彻底便宜了张辽，原先准备的许多后着，全部派不上用场，大军轻轻松松渡了淮河。还好这只是淮河，水道不宽，要是长江，他们可就不能说过便过了。

大军来到南岸，张辽担心敌人另有诡计，不即上岸，先差斥候远出哨探，不多时各路哨探来报，附近并未发现大军踪迹。张辽这才命兵士抓紧时间，分批上岸。上得岸来，张辽让刘巴引一军打着他的旗号抄小路赶到阳泉，告诫他一定要小心，只要全琮、朱桓二人有一人在，就不可攻打城池，扼守险要，阻断敌人救援道路，等他和徐晃合力消灭了程普，腾出了手，再来收拾他们。

刘巴领了将令，挥戈西向，抄小路赶到阳泉。一路行来，他发现自己运气也不比张辽差多少。他差去的哨探，先后遇到了朱桓和全琮这两路人马。当然两路人马都顾着赶路，根本没有发现哨探正躲在一个僻静阴暗的角落里偷窥。

刘巴闻报大喜，打正张辽的旗号杀到城下，守城军马最怕看见的就是这面旗子，一见之下，一半的兵士逃之夭夭，另一半有不少人两眼一对晕倒在地，其余的手脚麻利的拉起吊桥，打开城门。刘巴不费一兵一卒，就占了城池。“张辽”这两个字在吴兵之中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若刘巴打着自己的旗号，估计就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吴兵看到旗号首先会问：“刘巴是谁？没听说过。”接着就会用羽箭、大石来欢迎他们。

全琮听说朱桓引本部军马去攻打附亭，恐他有失，点起军马赶去救援。可他到时朱桓已经中了张辽设下埋伏，大败亏输。凭他手下那点可怜的军马根本无法扭转乾。何况他的部下和朱桓的部下一样都有恐张症，一见张辽神威凛凛，杀气腾腾，挥刀向他们劈来，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各使浑身解数，逃之夭夭。全琮、朱桓既打不过张辽，又禁不住败兵，只好随波逐流，赶到阳泉才发现城池已易主了，无奈之下只得掉头逃往寿春，没想到半路上又遇到张辽，两下里混战一场。二人所领都是残兵败将，斗志全无，如何是张辽大军的对手？幸亏二将都小有智谋，关键时连使诡计，这才逃得性命，等到了寿春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其余军马都不知去向。不过二人一路共历患难，相互扶持，相互间的好感度倒提升甚快。

此时程普和徐晃的大战仍在继续，程普见汉军明显比之前几次少了很多，率先挑战，却全取守势，又总不见张辽，心下疑窦重生，可两军战船已紧紧的咬在一起，难分难解，他就算想撤退，也是不能够了。又斗了良久，汉军越死越多，渐渐支持不住，徐晃命战舰驶入港汊中，负隅顽抗。

程普见自家军马渐占上风，喜上眉梢，将鼓手斥退，援枹连击，吴兵久战不下，正在焦躁，听闻鼓声，精神大振，浆手出力摇浆，弓箭手拼命放箭。汉军抵敌不住，阵势微见散乱。程普手中令旗一挥，船上三声鼓响，左右两路生力军马包抄上来，将汉军围在垓心。

程普连连挥动鼓槌，密如连珠般的击在鼓上，大皮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程普叫道：“今天若容汉军一个生还，绝不回军！”

忽听河对岸一阵大哗，程普大吃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自家大寨狼烟四起，尘土飞扬，显然自家兵马遇到了敌人，乱成一锅粥。

吴军中不少兵士都注意到老巢有失，心气一馁，作战也就不如适才那般全力以赴了。徐晃见吴寨大乱，知张辽得手了，心中大喜，麾军大进。汉军大声疾呼，奋起反击，以一当十，以十当百，登时打坏了吴人好几艘战船。

程普见军心浮动，急忙叫道：“大伙不要慌，这不过是汉人的诡计，来犯的不过是敌人小股部队，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我们。弟兄们先一鼓作气，拿下这伙残败军马，杀了张辽，再回过头来对付袭寨之敌！”

话音刚落，忽听得战船上有人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程普愕然回首，只见绣有“程”字的大旗飘然而落，另一面大旗冉冉升起，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醒目。

众吴兵见张辽大旗挂在了自己家营中，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蓦地里，一艘船上有人发一声喊：“张辽占了大营，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弟兄们快跑啊，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受喊声的感染，吴兵战船像没头苍蝇一般四下逃窜，散了个大半。其余船只虽未逃走，却也是无心恋战，士气低落。

徐晃见敌军阵势大乱，忙指挥战船聚在一起。不久汉军船上战鼓雷鸣，弓箭手齐声喊杀，径向中军杀来。东吴前军抵敌不住，纷纷向两旁闪避。有些战船闪避不及，被汉船撞翻，吴兵纷纷跳水逃生，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程普见前方之敌离自己越来越近，周围已方战船越来越少，而背后之敌已经占了寨子，杀到河边，准备渡河来攻。他叹了一口气，传命鸣金收军。吴人到底长于水战，虽败不溃，闻得金声，不少已逃之夭夭的船只又纷纷聚拢，精兵殿后，缓缓向西南方向退走。徐晃倒也不敢追赶，收拢败军，渡河与张辽会合。

程普军退到岸边，弃舟登陆，行不多时，正遇张辽。吴兵大多都是识得张辽的，吓了一跳，四下奔逃，阵势大乱。程普大怒，拍马直取张辽，约斗三五十合，程普气力不济，一双眼四下乱瞥，想要觅路而走。

忽然间，徐晃领一支军马斜刺里杀到，将程普大军拦腰截断，程普料不是头，拨马败走。张辽、徐晃乘势麾军掩杀，吴兵大败亏输，不少兵士被硬生生挤到水里淹死，其余护着程普落荒而走。张辽、徐晃在后紧追。

败兵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是漏网之鱼，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跑到了寿春。朱桓开门放入。程普上了城楼，这个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他向二将瞧了几眼，面色不善。二将对望一眼，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程普道：“淮河可以说是我军的天然凭障，也是我军克敌制胜的关键，绝不能让敌军逾越。我让分兵让你们守阳泉，就是为了防止敌军绕到上游渡河。临行间我说过甚话来，你们难道都忘了么？”

全琮低头不语，朱桓面有怒色，道：“都是全琮和我争论不休，以致贻误战机，让张辽觑空渡了淮河。倘若只委一人防守，如何会出现这种情况？统兵将领贵在临机专断，节度自由，无人掣肘，若事事都要请示讨论，不把什么都给耽误了么？”

全琮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程普气得面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定了定神，正要说话，忽听城下鼓声阵阵，一队队汉军直逼城下，担石运土，赶筑长围。

程普叹了口气道：“罢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乘汉人还未全面合围，赶紧派人赶往建业求援。休穆！”

朱桓应道：“末将在。”

程普道：“汉军主力在北，我分你一支军马防守北门。你不是要独当一面么，我让你独当一面，若是北门失守，我唯你是问！”

朱桓应道：“是！”

程普正要接着发令，忽有哨探来报：“报！夏侯渊、曹仁占了安城后，传檄弋阳、安丰、庐江等郡。檄文中言道各郡守令有哪个不愿降，先移兵伐之。各郡守令惧汉兵威纷纷归降。夏侯渊休整数日，长驱大进，想要攻打合肥新城，截我后路。前锋已到雩娄！”

程普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如今汉军欲攻合肥截我后路，如之奈何？”

朱桓道：“都督若信得过末将，给末将一支军马，定能守住合肥。”

程普点点头，道：“嗯上次派你们俩同去，结果争吵不休，坏我大事，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这样了。就由你去，须当小心在意。”

朱桓应道：“是！”点起万余兵马，乘张辽军尚未合围之时，急奔出城，向南去了。

程普道：“子璜因何不发一言？”

全琮道：“末将一败再败，惭愧万分，无话可说。”

程普道：“这次是不是休穆一再顶撞于你，使你的命令无法贯彻实行，以致大败？”

全琮道：“是我固执已见，不听休穆之言，以致让张辽钻了空子。”

程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开始布置守城任务。

其实程普都不用差人求救，汉军大举渡淮，寿春合肥吃紧的消息早有细作渡江报知孙权。

其时正在早朝，孙权闻报，一张脸登时白得吓人，说道：“悔不听伯言之言，以致吃了大亏。伯言现在你还有何高见？”

陆逊摇了摇头，道：“张辽军长驱渡淮，遮我之前；夏侯渊掩袭合肥，断我归路。淮南天险已失，虽孙吴复生亦无法取胜。”

张昭道：“如今豫州淮南之地，大半已落入敌手，不如割给汉朝，以换取和平。倘若再犹豫不决，汉军长驱大进，进取江南，到时割的可就不只是这些土地了，还请皇上三思。”

陆逊点了点头，道：“子布之言有理，如今也只有如此了。皇上若实在不想和谈，唯有命程都督迅速撤出淮南，退守濡须，凭险据守，徐图恢复。”

张昭道：“战者危计，倘若汉军挟累胜之威击破濡须，长驱渡江，江南震恐，人心不稳，臣恐长江以南不再为皇上所有。还请皇上三思。”

陆逊：“其实很想凭借濡须天险和张辽好好打上一战，破了他不可战胜的神话，可听了张昭这话，倒也不敢再说什么，点头附和。

孙权缓缓的点了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千里之地不到一个月就只剩下淮南一郡。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子布，你着人通知子敬，让他和汉人正经谈和，虽然给的地少了不少，不知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不辱使命。”

鲁肃接到圣旨，摇头苦笑，次日一早，鲁肃主动来找孙乾，要求和谈。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孙乾自然受宠若惊。辰牌时分谈判于刺史官邸正厅内进行。孙乾已收到前线大胜的消息，底气足了不少，认为原先要求的土地现在已大部分归属大汉，这一条已不符合现时形势，须当重新商定，提出孙权若不拿出另一块面积相当的土地来换，就得拿出一定数目的金钱出来充数。鲁肃则坚持，说汉军在和谈期间进兵，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孙权海量汪含，不予计较，汉人若再得寸进尺，可就说不过去了。两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直谈到目落西山仍没有结果。

谈了一整天，双方又饿又累，谁也没有心思再谈。孙乾就在厅中摆下酒宴，点了歌舞，权当放松。酒酣宴罢，鲁肃辞回，孙乾迅速写就表章 一道，差人星夜送往洛阳。

刘备接了表章 差他前往邺城传旨，着贾仁禄立即将帮他人泡妞把妹的烂事放到一边，迅速滚到洛阳来见他。

这边在两村百姓的共同努力下，河西村重建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原来的残垣断壁早已不复存在，整个村子焕然一新，村中的主要干道均用青石铺就，以非原来的烂泥地。村中小鬼上学堂念书的时候早也不用担心雨天路滑摔得全身是泥的尴尬场面发生了。

栾祁担心鲜卑骑兵心中不忿，前来报复，固请马超留在村中。这时北面传来消息，鲜卑骑兵窜入广平境内，接连袭击武安县附近几道村落，恶贯终有满盈之时，汉军终于摸清了他们的行踪，集中优势兵力，给予其致命一击。鲜卑骑兵众寡不敌，几乎全军覆没，余下的狼狈逃回鲜卑，不敢再来进犯了。

两村百姓听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大喜若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燃放爆竹，就像过年一般。栾祁见再无后患，便和马超一起，回到邺城。虽说在两村和好这件事上贾仁禄没有帮上什么忙，不过他最先提供了鲜卑人要来进犯的消息，又派马超驻扎在附近以防万一，栾祁对他还是很感激的。一进城她哪也不去，带上村里的土特产来到贾仁禄家里道谢。

贾仁禄听下人来报马超、栾祁求见，忙和貂婵一起迎了出来。

貂婵笑着对栾祁道：“瞧你来就来吧，还带东西。”

栾祁道：“这些是村里的土产，也不值几个钱，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贾仁禄道：“这是什么话，有道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老子这个大流氓，从来不知道啥叫客气，别人给老子送礼，老子从不嫌七嫌八，总之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哈哈！”

貂婵嗔道：“你这个人，当着栾姑娘、马孟起的面也这么没正经，也不怕人家笑话。”

贾仁禄笑道：“这有什么，反正老子就这派，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伸手肃客。

栾祁见府中下人行色匆匆，来来往往，搬东搬西，大为纳闷，问道：“怎么，将军要走？”

贾仁禄道：“皇上刚来圣旨，着我立即赶赴洛阳。这座府邸老子今后肯定是用不着了，便让下人们收拾收拾，腾出地方来，好供地方大员居住。”

贾仁禄为人随和，栾祁和他聊天觉得十分愉快，听说他要走，甚是失落，道：“你以后不再来了吗？”

贾仁禄道：“这里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老百姓渴望和平，最讨厌打打杀杀。这次我军连续作战，疲劳已极，必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休整，才有力气再和人打架。老子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老子离家已久，也该回长安和老婆该子享享清福了。”说到这里，话语中殊无欢愉之情，而满是失落，就好像一个酒鬼，猛然间不给他喝酒一般，浑身不得劲。

栾祁道：“哦，将军有很久没回家了么？”

貂婵抱怨道：“可不，他一次出征多则三年五年，少则一年半载不能回来，我们终日提心掉胆，倚门而望，这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栾祁向马超瞧了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马超智力虽比张飞要高，却也高明的有限，愣是没听出栾祁说话的语气有何不对，道：“仁禄为国而忘家，实在令人好生敬佩。”

貂婵向栾祁瞧了一眼，见她表情古怪，白了马超一眼，暗怪他不会说话，岔开话题，说道：“孟起，你镇守此间。仁禄要走了，你总该摆下酒宴为他送行吧。”

马超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当晚贾仁禄不是酒量大增，还是借酒浇愁，一口气喝了小半坛酒，醉得人事不知，被人抬了回去。

次日一早，贾仁禄不愿和地方官员照面，虽说那样可是乘机索贿，两袖金风，但送别时啰里啰嗦的规矩一大套，着实烦人。而且马超会去，栾祁肯定也会跟去，若让她看见了官场上最黑暗的一面，对马超的映象自也会大打折扣。是以他也不知会马超等人，身着便服，跨着劣马卢柴棒，雇了辆车子载着貂婵，文钦等亲随紧策马紧随其后。一行人出了中阳门，取路径往洛阳而来。

其时天气炎热，行不多时，贾仁禄就已经受不了了，汗流浃背，趴在马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貂婵将他请进马车，取锦帕替他擦了擦汗，道：“你命人假扮鲜卑骑兵，辛辛苦苦的布下这一大盘棋，终于使两村和好如初。你为什么不和栾姑娘说说，让两村百姓感激你？”

贾仁禄道：“这事可不能说，说了可就全都露馅了。那帮刁民一旦知道事情的真相，恼羞成怒，一定又会走上大起内讧的老路，老子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貂婵笑靥如花，道：“这批人可都是张飞手下。为了这档子事，可是死了不少人，你怎么和张飞解释？”

贾仁禄道：“解释个屁。他带出来的精兵攻打一个小村子居然还会死人，这事他要是不脸红，老子都替他感到惭愧，这小子还有脸要老子解释。我看他该好好反省，为什么他带出来的兵战斗力如此差劲。”

貂婵道：“河北有那么多兵马，都是你的老部下，你为什么不用，偏偏要用张飞的兵？”

贾仁禄道：“河北这些兵，以后肯定要长期在这一带混，和这帮乡亲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让他们发现了破绽，可就解释不清楚了。张飞的兵多从荆楚一带来，熟悉水战，以后肯定要回到荆楚对付孙权，不会再来这里了，老百姓再也见不着他们，这帮也不穿不了。”

貂婵伸指在他额头上一点，道：“你这人，还真是一肚子坏水。”

贾仁禄道：“要不是一肚子坏水，在这个狗屁时代里混，怕是不上三天，就被人……”

貂婵按住他的嘴道：“别说不吉利的话。孟起和栾姑娘忽冷忽热，连我也看不下去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帮他们？”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家务事，老子又是贪官，哪有什么招？过说句实话，若非两人爱得死去活来，老子是不赞同他们两个啃在一起。对栾姑娘来说，找一个憨厚朴实的乡下人嫁了，比跟着马超终日担惊受怕要强得多。”

貂婵点了点头道：“嗯，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眼下这事……”

贾仁禄道：“这事老子也没辙，马腾现在是朝中一品，马超本身也是从二品的大官，身分地位在那摆着。在这注重门弟的时代，这可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墙，栾姑娘要想攀上这门亲婚，那可是难于登天，我看她也有些死心了，所以最近见到马超总是闷闷不乐。”

貂婵道：“真的没有一点法子？”

贾仁禄道：“除非皇上肯认她作干女儿，那又另当别论。最好再封她个公主什么的。有皇帝老儿在后面照着，谅马腾这老鬼也不敢说个不字。”

貂婵道：“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正好要去洛阳，乘机向皇上进言，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你以为让皇上认干女儿就这么容易？如今他可是皇帝，想当他干女儿的，估计能绕着地球排上三圈。若什么人都能当他的干女儿，皇帝老儿以后啥也别做了，一天到晚就认干女儿玩吧。这事可没那么简单，马超这小子有没给老子什么好处，老子何必要替他淌这浑水？”

貂婵撅起小嘴，作势欲拧道：“你去不去？”

贾仁禄忙道：“去，去，老子去还不成！”

在途非止一是，这日一行人来到洛阳，贾仁禄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刘备道：“仁禄你可算来了。”

贾仁禄明知故问：“皇上急着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刘备道：“孙乾日前上表，言道孙权被我们打怕了，已同意和谈，不过只肯归照原定要求，割豫州淮南之地给我们，这事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恕臣斗胆，皇上一定是嫌孙权给得地少了吧。”

刘备点点头，道：“是这么回事。这地大部分已被我们打下了，孙权不加土地，就想换取和平，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贾仁禄道：“不同意和谈，可就要打战了，不知皇上可曾作好渡江作战的准备？”

刘备道：“这……”

贾仁禄道：“自去年四月以来，我军攻城略池，连战皆捷，拓地千里。可是连番劳师动众，也使士气低落，粮草匮乏，国库空虚。若皇上想在此时用兵，吞魏灭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翘翘。皇上要是不想看着曹丕收复失地，跑回邺城翘脚丫子，最好还是不要动兵。何况收了淮南之地，孙权彻底被我们卡在江南，无法动弹，我们的最初目的已经达到了。皇上须当见好就收，倘若把孙权这头疯狗惹急了，胡乱咬人，结果可是大大不妙。”

刘备道：“嗯，朕已通过书信和孔明先生交换了意见，他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你们两人都这么说，那准错不了，就这么办。接下来这段时间，朕就不出兵了，致力于巩固新得土地，收拾民心。朕已下旨免了冀州、幽州、兖州、豫州、淮南等新得州郡三年钱粮徭役。这几个地方的老百姓在战争中吃了不少苦，也该过过好日子了。”

贾仁禄道：“皇上真是爱民如子，古时都拿尧舜禹汤来比喻贤明君主，要臣说这四个圣主要是见了皇上，一定也会自愧不如的。”

刘备笑道：“你马屁拍的太过，朕哪敢和这四位有道明君相比。”

贾仁禄道：“对了，皇上，微臣想求您一件事。”

刘备道：“你我虽未结拜，其实也和兄弟差不了多少，你有什么事就说，还要用到一个求字。”

贾仁禄道：“和皇上称兄道弟，微臣可不敢当。是这么回事。”说着将栾祁和马超的事说了。

刘备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事好办，只是下一道旨，对朕来说又没有少了什么。哈哈。”

贾仁禄道：“皇上圣明，臣替栾姑娘谢谢您了。”

刘备权衡再三，终于做出让步，和谈得以顺利进行，不到两日双方便商议妥了全部条款，吴兵同意割让淮南之地，两国以长江为界，共享太平。由于东吴给地给的十分爽快，刘备心下大喜，也就没要太子入侍。当然张辽、夏侯渊两支军队逼的甚紧，孙权不想给地也不成，自然就爽爽快快的交了出来，其实这心里别提有多痛了。

和谈结束，两方重新确立盟好，息兵罢战。刘备采纳贾仁禄诸葛亮的建议，令曹仁驻守襄阳、夏侯渊驻守安城、张辽驻守合肥，以防孙权这老流氓翻脸不认人。其余军马退回驻地休整。这场前后长达一年的战争总算是告一段落，汉朝虽然取得决定性胜利，却已伤筋动骨，没有一两年时间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

刘备见和谈顺利结束，不用再打战了，心里也甚是高兴，又在洛阳呆了几日，带上贾仁禄等一帮文武大臣，施施然回到了长安。

对贾仁禄来说没有战打的日子总是很容易过，时光匆匆，转眼两年时间过去了。贾仁禄的骠骑将军一职早已给刘备捋了，专心做他的司空。司空顾名思义就是专司空闲，贾仁禄一天到晚闲的发慌，只好鼓捣生孩子，可是天不遂人愿，不论他如何努力，这人是一个也没有造出来，不禁使他郁闷不矣，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575章 - 大比之年

贾仁禄所担任的司空一职在官制改革前属三公，佐天子理阴阳，平邦国，无所不统，权职相当于宰相。虽说权力完全被架空，但好歹还有列席朝会的资格。可官制改革后，司空连列席朝会这最后一点权力也被剥夺了，彻底成为身分地位的象征，就和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一样，只是个虚衔，一点实际权力也没有。

当官不能上朝听政，这对热衷权势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可对贾仁禄来说不啻于天外福音。按当时规定，朝会在卯时进行，当时的卯时也就是指现在的五点到七点这段时间。既然朝会在卯时举行，也就是说与会官员比须在凌晨五点之前就要起床，穿戴整齐，赶到宫里上朝。这样的上班时间，对极度爱睡懒觉的贾仁禄来说，当真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对三国的一切早已适应，唯独对这一点说什么也无法适应。于是上朝打瞌睡，对他来说自是家常便饭，在刘备特许下，其他大臣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这个司空所有权力都被剥夺，连朝也不用上了，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贾仁禄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之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和疯子一样，又是叫，又是跳，若是陈群就在旁边，他肯定会抱着他啃上两口，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至于陈群会不会领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好景不长，贾仁禄才睡了几天懒觉，还没睡过瘾。刘备觉得了放着这样一个人才在家里搂着老婆热炕头，属于严重资源浪费，特地给他挂了个“参知政事”的头衔，让他以司空参议朝政。当然这个头衔也不是刘备能想出来的，自是出自陈群手笔。

从此之后贾仁禄又得天不亮就起床，像梦游一样来到朝堂，一言不发的渡过一个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朝会，跟着又像梦游一样回家，吃完早饭后，立马躺在床上补眠，直到午时方才起来，这日子当真过得苦不堪言。

刘备见他人虽在朝上，可心却不在朝上，来了和没来也没有太大差别。他也知让贾仁禄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天天上朝，是难为他了，于是又一次给他开了绿灯，规定只要没有什么大事，他可以不用来上朝。这恶梦般的日子对他来说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其时魏国丢了黄河以北广大地域，退守青徐，元气大伤，已无力再向外扩张。曹丕逃到临淄后不久，便发表了一番重要讲话，说了几句豪言壮语，表示从今而后一定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群臣见浪子回头，无不精神大振，翘着盼望他能重新振作，励经图治，带着魏国重新走向昔时辉煌。哪知曹丕这股劲头只坚持了三天，便又回到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老路上去了。本来偏安的王朝历来都是这样，越偏越安，安到最后连重新蹶起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成了一只疲软无力的羔羊，任人宰割。曹丕也是这样，他吃了几次大败仗之后，深悔用兵，只想守住这一亩三分地，风风光光的做他的皇帝，终此一生。不过这个想法虽然懦弱，就当时魏国的形势来说，倒算是个明智之举，事实早已证明，国小而穷兵黩武只能是自取灭亡。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曹丕一改过去争强好胜的性格，治国方针渐趋清静无为，以民休息。既然无为而治，他啥事也不用管，算是彻底清闲了，终日饮酒作乐，泡妞把妹，只是地方小了，想要找到庸姿俗粉容易，可要找到长相气质俱佳的上等美人可就难了，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老百姓也因他无所作为，彻底的闲了下来，发展生产，恢复经济，日子也比以前好过不少，对他的感激之情，倒也与日俱增。不过相对于他们对汉朝轻徭薄赋仁政的向往及对汉朝无坚不催的军事实力的崇拜，这点好感度自是微不足道的。

吴国这边，孙权偷鸡不成大大的蚀了把米，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了千里之地，又不费吹灰之力的丢了。当真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来得快去的也很快。孙权经此一役，终于大彻大悟，也和曹丕一样深悔用兵。不过他的国家远比曹丕要大，穷奢极欲之心也比曹丕要大得多。于是他又和过去一样，拼命搜刮民脂民膏，来满足自己日益奢华的生活。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相继揭竿而起，窜到深山老林中打游击。其实这些老百姓也是为生活所迫，逼不得已，孙权却不可怜他们，将这伙因交不上繁重赋税，被迫造反的良民统统视为山贼，差得力干将前往剿灭，可是越剿山贼越多，当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孙权整日价忙着调派军队围剿山贼，再没有多余精力进取中原了。

就这样汉、魏、吴三国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三国皇帝都忙着念好这本经，无心向外扩张，老百姓因此过了两年太平日子。虽然大部分人都因不用打战而高兴万分。可贾仁禄、张飞、马超这些个没战打就浑身不自在的将领，终日闷闷不乐，这日子当真是过的苦不堪言。

章 武六年夏七月，这日卯时刘备和三省六部的几位官员在未央前殿议事。刘备事先差人通知了贾仁禄。贾仁禄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朝，跪坐在那里打磕睡。

今天刘备之所以会叫贾仁禄来，就是有几件大事想要和他商量，见他如此，摇头苦笑，道：“仁禄，朕每次在朝堂上见到你，总觉得你像是怎么睡不够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贾仁禄心道：“老子在现代养成了一个习惯，没到深夜一两点，说什么也睡不着。来到三国后，就算晚上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也要找些事情来干到三四更天方才睡觉。睡得晚自然就起得晚，哪像你们戌时就熄灯睡觉，卯时自然起得来。”道：“嘿嘿，这个……这个……那个……哪个……臣晚上都顾着这个那个了，没怎么睡觉了，所以这时候就有些想睡。”

刘备沉吟半晌，总算明白“这个那个”是什么意思了，一脸坏笑，道：“你小子这身子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你肩上可是挑着中兴汉室的万钧重担，可要多多保重啊！”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一定，一定。微臣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刘备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要你小子早点睡觉，估计甚难，朕也不强求。今天朕可有几件大事要和你商量，你可得给朕打起精神。”

贾仁禄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刘备道：“乡试照惯例当在三年前举行，可那时仁禄正在对邺城用兵，为了确保此役必胜，举朝上下全力以赴，转运粮草，调拨军队，增补官吏，忙得是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再处理这当子事了。再者其时兵荒马乱，疆界变迁，也对生员应试造成很大困难，是以朕下旨暂停科举，具体恢复日期，朕再另行通知。经过两年休整，大汉国力蒸蒸日上，基业日益稳固，加之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粮食比年大熟，国库充盈，粮积如山，百姓安居乐业，军中士气高昂。新归顺地域的所有官吏也均已重新委派，当地老百姓也渐渐适应大汉的体制。凭此国力，一统天下已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了，可打天下易而治天下难，孔明曾对朕说过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朕每每思及桓灵乱世，未尝不痛心疾首。要想治理好国家，贤臣显得犹为重要。这事不能再拖了，朕打算恢复科举，兹定于下个月于各州举行乡试，朕希望这次多选几个贤才出来，希望有司用心办事，不要让朕失望。”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一定努力为国选才，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备捋了捋胡须道：“嗯。仁禄，这制度是你提出来的，你这个司空也不能给朕闲着，躲在一旁看笑话。这几日早朝后你便到中书省议事堂，就此事和孔明、元常等人好好合计合计。朝中文武就属你鬼点子多，你要有什么建议想法，也别给朕憋在肚子里，都提出来，好的咱就用，不好的咱也可以改进。”

贾仁禄一脸郁应道：“是。”心想：“本来早朝后，回去还可以继续睡懒觉。现在可倒好，出了朝堂还得进议事堂，咱还有啥时间睡懒觉？”

刘备象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再理他，道：“这事就这么着了。还有一件事，要和诸位商议一下。适才朕说了如今国库充盈，粮积如山，军中士气高昂。一统江山此其时也，当然江南险远，又有长江天堑，孙氏赖以抗衡中国，不服王化，至今以历三世，一时倒也难以平定，可以先放一放。曹丕篡汉自立，其罪莫大，不可不讨。如今他窜身青徐，若任由他坐大，后患无穷。朕打算先平魏国，再徐图灭吴。日前朕与和孔明、元常等人合计过了，他们也都认为该当如此，这事不用再议了。当初魏国将豫州淮南之地割给吴国，表面上是着大笨旗，丧权辱国，可现在看来却是一着妙着，当时出这个主意的也不知道是谁，当真聪明的紧。豫州淮南之地，既割给东吴，如何防守，便由东吴去操心了，而原选防守两地的近二十万魏兵，则被曹丕用来重点防守下邳及历城二城，扼我进兵之路。这该如何灭魏尚费踌躇，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底下群臣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刘备道：“仁禄，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青州之险可以说尽在历城，历城北有济水，南有泰山，一夫当之，万夫莫开。而下邳是徐州冲要，皇上曾任徐州牧，对那里自是十分熟悉，不用臣在浪费口水了。如今曹丕集中优势兵力守此二城，可谓万无一失，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备道：“嗯，朕也知此事甚难，所以才来问你。不过要你马上就想出破解之道，也是强人所难。嗯，朕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

贾仁禄嗫嚅道：“三天？”

刘备笑道：“怎么，你嫌三天太多，那就一天好了。”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不多，不多，还是三天好了。不过这事臣要集中精神，这中书省议事堂……”

刘备笑道：“就你滑头。中书省议事堂你暂时不用去了，等想到主意再说。”

贾仁禄跪倒磕头，道：“臣遵旨，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备哈哈大笑，道：“还有一件事，也得由你来拿主意。”

贾仁禄脸上愁云惨淡，眉着紧锁，暗骂：“他妈的，今天的屁事怎么这么多？”说道：“哦，是什么事呢？”

刘备道：“是这样的。原先强大的鲜卑早已无昔日辉煌，内部分裂，大起内讧。其他部落也就罢了，轲比能和步度根这两个部族各不相下，相互间大小战事不断。”

“轲比能出身低贱，本来不配做首领，不过他为人勇健，断法平端，不贪财物，深得部众爱戴，部众共同推举他为大人。他所领部落原先也不甚强大，只因邻近幽州，袁曹争锋时，不少中原百姓为避战祸逃往轲比能所部，带去冶铁锻造等先进技术及文化知识，轲比能所部学会如何制造兵器铠盾，如何用旌旗鼓节等物步署军队，发号司令，战斗力大大提高。所向皆捷，接连吞并附近不少小部落，逐渐成为鲜卑诸部中最强大的一支。”

“而檀石槐后人，鲜卑名义上的首领步度根为人懦弱，御下无方，阿护亲党，断法不平，部落日渐衰微。他麾下诸部大人不满他所作所为，纷纷背叛，率部众归属轲比能。轲比能得了这些部落，实力大增。他雄心勃勃，想要像檀石槐那样统一鲜卑诸部，于是主动出击，攻打步度根。几场大战打下来，步度根屡战屡败，众叛亲离，领地丢失大半。如今他率残部退保阴山南麓盛乐，并遣使进京，纳贡称臣，希望大汉能够派兵助他消灭轲比能。就在步度根表上称臣的同时，轲比能也上表称臣，提出的要求和步度根差不太多，他希望大汉派兵助他们打败步度根。两部使臣同一天到达，所提要求又是如出一辙，朕心里好生为难，不知是否该插手异族纷争，又不知到底该帮谁？仁禄，你替朕拿个主意吧。”

贾仁禄不假思索，道：“肯定不能帮轲比能。”

刘备道：“哦，那就帮步度根？”

贾仁禄道：“皇上好像和大臣们商量过了吧，不知他们是如何看的？”

刘备摇头苦笑，道：“那日朕就此事和众文武商议。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到散朝时兀自没个结果。那些话朕不想再重复了，你们自己说说吧。”

钟繇道：“鲜卑强盛之时，常与匈奴狼狈为奸，兴师入寇，抢夺财物，杀掠人民。边境狼烟四起，殆无宁岁。今天幸鲜卑分裂，轲比能、步度根自相攻杀，此大汉之幸，万民之幸。臣以为不救为当。”

钟繇话刚出口，底下便有不少大臣，低声附和。刘备缓缓点了点头。

诸葛亮道：“倘若步度根为轲比能所并，轲比能内无祸患，必向外扩张，入侵中原，这对大汉来说又何幸之有？”

这话十分有道理，刘备不得不然，又点了点头。

钟元常道：“步度根虽屡战屡败，但阴山南麓地形险要，匈奴因之发迹，步度根据有此间，依险固守，胜负还未可知。如今双方势均力敌，我若是插手，不管帮哪一方，这平衡都将彻底打破，到那时不管步度根还是轲比能，总有一方要统一鲜卑，入寇中原。以其如此，还不如体任自然，让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我既不用劳师动众，又可坐视鲜卑灭亡，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听起来也是十分有理，刘备又点点头。

陈群道：“臣认为元常之言甚善，皇上可许两部以必救，以安其心，挑其内斗，坐观成败。”

诸葛亮道：“皇上，步度根与轲比能内斗数年，势不相下，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一但一部灭了另外一部接下来要遭殃的可就是我大汉了。”

钟繇道：“倘若两败俱伤呢？孔明说的情况不就不会出现了么？”

刘备大声叫道：“够了！”

群臣立即噤声，玉阶下寂然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刘备苦笑道：“仁禄啊，你也听见了吧。那天更热闹，翼德回京述职，碰巧遇到这档子事，当即向朕请缨，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将两个部落都给灭了，不然就不回来见朕。只可惜你没来，不然可有的瞧了。除了翼德的谬论之外，孔明，元常的话朕都觉得有理，心中委实难以抉择，不知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鲜卑和匈奴一样，天生就是中山狼，残忍无亲，唯利是图，忘恩负义，那可是万万救不得的。救了他们，日后他们养好了伤，肯定会对救命恩人下手的。”

钟繇点点头，道：“仁禄之言甚和我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请皇上万万不可发兵相救。”

诸葛亮皱起眉头，正要说话，贾仁禄抢先道：“可若是不救，任由两方自相兼并，若是其中一方并了另一方，以鲜卑人喜欢扩张的性格，还是会来和大汉过不去的。”

钟繇皱眉道：“仁禄，依你之见，救和不救都不对？”

贾仁禄点点头，道：“正是，步度根退守盛乐，情见事竭，走投无路，若不救必为轲比能所灭，所以主张不救的不对。步度根和轲比能都是狼，咱们可是人，就算再不济，也不能自甘下流，和一群狼咬在一起，那咱们不也成了狼了么？因此主张救的也不对。”

刘备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贾仁禄道：“皇上难道忘了匈奴了么？和我们相比，他们更加不愿看到鲜卑强大。原先匈奴强大时，鲜卑人是他们的奴役，受尽他们的折磨虐待，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鲜卑人强大之后，将匈奴人世代居住的阴山、祁连山一带肥美草原据为己有，住在那里的匈奴人不是被同化为鲜卑人，就是被赶了出去。现在的南部匈奴就是因为干不过鲜卑人，才背井离乡，跑到并州西北部那块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住了下来。有了这一层关系，双方仇深似海。倘若轲比能灭了步度根，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匈奴，第二个才轮到咱们。因此匈奴人肯定不会让轲比能统得逞，想尽办法也要搞破坏。咱们正可以就其势而用之。让度辽将军李严挑拨离间，栽赃嫁祸，激化匈奴单于和轲比能之间矛盾，迫使匈奴和步度根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这样一来步度根有了匈奴的支持，便有和轲比能一拼的实力，这战可就有的打了。二来匈奴、鲜卑都是狼，让他们咬在一起，不管死了谁，咱们也不会心疼。”

刘备哈哈大笑，道：“这借刀杀人可真是被你用绝了。哈哈。看在你今天出了个好主意了份上，朕准你提前退朝。下面的事，没有你也可以解决，滚你的吧。”

贾仁禄跪倒磕头，大声叫道：“谢主隆恩。”站起身来，正要依言滚蛋，忽然想到：“孔明这么聪明，不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他为什么不说。”不由得向诸葛亮望了一眼，只见他愁眉紧锁，问道：“孔明先生，难道你认为我的主意不好么？”

刘备向诸葛亮望去，问道：“孙明，你有何高见？”

诸葛亮笑道：“没什么，臣刚才在想科举制的一些事情，不觉出神，让仁禄误会了。”

刘备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仁禄，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贾仁禄向诸葛亮瞧了几眼，双方用眼神交流了千言万语。贾仁禄知他心里有话，只是场合不对，不便说出口，便不再问了，倒退数步，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几位夫人迎了出来，见他一脸不乐，都是心中一凛，貂婵问道：“怎么了，上朝时还好好的，回来怎的就不开心了？”

贾仁禄叹道：“好日子过到头了。”

祝融道：“怎么？难道真是你功劳太高了，皇上害怕你抢了他的位子，找茬治你的罪？”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狡兔尚未死尽，他怎么可能把老子这头走狗烹了下酒吃？”

甄宓笑道：“我想也不能。如今皇上正要仰仗他攻灭魏国，断不会轻易开罪他。准是皇上要他想个平定魏国的法子出来，他没有懒觉可以睡了，才在我们这里发牢骚。”

贾仁禄吃了一惊，向甄宓上下打量，道：“难道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老子想什么你全知道？”

甄宓啐了他一口，道：“呸，我怎么会是那么恶心的东西？”

貂婵笑道：“就是，你见过这么漂亮的蛔虫么？我看啊，她就是只狐狸精，善于窥测他人心思。”

甄宓面含薄怒道：“好啊，才三天不打，是不是皮又痒了？看我怎么泡制你。”冲将上前，提起粉拳就往她的胸上手上乱锤一气。其余几位夫人也加入战团，分成同盟协约两派，一场小型世界大战就在贾府上演，霎时间众女唧唧喳喳，嘻嘻哈哈，乱锤乱打，乱踢乱扭，乱作一团。贾仁禄本着大吃豆腐的目的上前解劝，哪知豆腐还没吃着，一个射闪不及，右眼中了祝融一粉拳，肿起老高。几位夫人见贾仁禄受伤，这才停了下来，围在他身边，又是上药，又是按摩，一场风波就是消无无形。

上完了药，几位夫人正要继续嬉闹，贾仁禄忽地想起一件事，对甄宓说道：“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把鲜卑二部如何纷争及自己如何出了个借刀杀人的主意对她说了，甄宓沉吟半晌道：“你这个主意虽好，却不可能实现。”

贾仁禄急道：“为什么不可能实现？”

甄宓道：“刘贵妃是哪里人，你难道忘了？”

贾仁禄一拍脑门，道：“老子怎么把她给忘了，她是单于义女，决不会让匈奴卷入鲜卑内部的混杀之中。”想了一会，道：“不管了，主意老子是出了，用不用可是刘备的事了。”

刘备给贾仁禄三天时间，贾仁禄当然充分利用，前两天他连朝也不上，搂着几位夫人听歌看曲，享尽人间艳福，到了第三天下午，方才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打坐用功，直想到了深更半夜，还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忽的灵光一动，心中大喜，嚎的一声叫了出来，有如夜半狼啼，将睡得正香的小贾睿等小子辈吵醒，大声啼哭。贾仁禄也不睡觉，挨到天亮兴冲冲的上朝，刘备一见到他，立即宣布退朝，将他召入宣室殿，屏退左右，密议一阵，贾仁禄施施然离去。

其实恢复科举考试的诏书早在年初就下发去了，此时东至辽西，西至敦煌，南至永昌，北至右北平，这消息已传到大汉广袤数千里疆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饱受十年寒窗之苦的莘莘学子们听到了这个消息，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画面，自己披红挂彩，策着高头大马游走在长安大街上，两旁人潮汹涌，万众瞩目，欢呼声震耳欲聋。万千美少女，拥在道旁，两眼直勾勾的瞧着自己，意乱情迷，嘴里燕语泥喃，轻轻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想到这里不由得血脉贲张，热血沸腾，来不及说什么豪言壮语，抄起书本，带齐笔墨纸砚等文房必用之物，胡乱将破衣烂衫，包成一包，找隔壁大妈大婶借了几惯盘缠，大叫一声：“颜如玉、黄金屋，我来了！”跨上劣马向各州治所冲去。

七月到八月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弹指即过，章 武六年秋八月乡试在各州治所顺利进行。由于有了前一次科举的经验，考场布置依旧严密异常，使得那些妄图混水摸鱼的学子们缚手缚脚，只得硬着头皮提笔作答，至于是不是答非所问，以不是他们关心的了，他们此时只想把卷子涂满，要知道交一张白卷上去，解元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好歹把卷子涂满，万一天可怜见，自己将所有的题目都蒙对了，这解元说不定就手到擒来。不过林中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学子中还是有些胆大包天之徒，妄图行险侥幸，或夹着几张字条，或在衣衫上抄满了四书五经，踱进考场。他们哪里知道这些早就是贾仁禄玩剩下的了，对付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这些人连考场都没进去，便被箅了出来，带着副大枷站在考场门口示众，以儆效尤。这些人看着众学子对自己指指点点，羞愧欲死，心里发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一定要出人投头，至于这个誓言管不管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考试很快结束，这次不像上一次那么急，过了十余日方才统计出结果，各地解员应运而生，豫州解元是邓艾，兖州解元是王基，扬州解元是王祥，并州解元是王昶。雍州解元是因年龄未到，改了岁数混到考场中体验生活的姜维，其次是石苞。考官都知道这两位出自贾府，只是小了几岁，无伤大雅，何况他们又没有作弊，凭真本事角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贾仁禄对他们的这种胡闹的行径自是大大的头痛，不过生米既然作成熟饭，且他们的成绩都还不错，贾仁禄也不好说什么，厉声斥责几句，也就不了了之。几位夫人见他们如此了得，更是对他们呵护倍至。益州的解元是郭攸之。其余诸州解元也都有人，只不过其名不如这几个这么出名，左右不过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就不一一表述了。

刘备欲借用匈奴来平息鲜卑内部纷争的诡计，果然被刘贵妃拐弯抹角打听到了。那日她特地来到刘备跟前，也不说话，几滴眼泪一掉。刘备心头一酸，嘴根一软，便答应不再施行此计，另想主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时光飞逝，章 武六年很快便过去。会试照规定将于三月份在长安礼部举行。年一过完，各地举子便纷纷拥向长安，官道上车马不息，人潮涌涌，好不热闹。

颍川国襄城县附近有一个小村落，村子西头住着一户人家，一贫如洗，仅有茅屋三间，一应生活器具也不齐全，家中人口单薄，只有母子二人。母子俩相依为命，母亲为人浆洗衣衫，儿子就替人放牛，以此糊口。可风水总也轮流转之时，如今这个寒门敝户可是了不得，豫州解元便出在这户人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出间道平定蜀国的邓艾。他为人口吃，说话含糊不清，又是为避战祸，从外地迁来，不为当地人所喜，本来难有出头之日。不过贾仁禄提出的这个制度，以笔为媒，张扬自己，不用通过嘴。他虽然口吃，但胸罗万有，才华横溢，参加这种考试，自是得心应手，轻轻松松的拿下了豫州解元。

这本来是件大好事，只要他去长安参加会试，出人头地，封侯拜相，自是不在话下。可是他家实在太穷了，这次去许安城参加乡试的钱还是他千辛万苦凑来的，欠了他人一屁股债，至今还没还上。长安可比安城远多了，又是大都会，住宿什么的要花的钱更多，是以他明知试期日近，却仍像没事人似的，替人放牛，一句也不提上长安的事。

邓母自然知道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由得暗暗焦急，可是这差旅费对他们这个小户人家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实在没法子凑到。这日她再也忍不住了，问邓艾道：“艾儿，娘听说会试之期已近，你怎么不去长安？”

邓艾道：“娘你最近身体不适，没人服侍怎么成？反正三年后又有会试，那时再去也不为迟。”

邓母缓缓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没什么事了，吃了饭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好给人放牛。”

第576章 - 北地血战

当晚邓艾用过晚饭，说是晚饭其实不过是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野菜汤，吃将下去，和没吃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他躺在床上，听着母亲那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心中思如潮涌，各种想法纷至踏来，好似一团乱麻般纠缠在一起，说什么也理不清楚。

胡思乱想中，之前的一幕幕又在他脑海之中浮现。他原是荆州义阳人，和现在叱咤风云的中军将军魏延是同乡。魏延原先也不过就是义阳城里一流氓，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可是他现在是义阳的大名人，乡里乡亲终日魏延长魏延短，挂在嘴边说个不停，好像每天起来不念上几遍，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一般。邓艾虽远在异乡，对他的大名，却也是耳熟能详，如雷贯耳。

他心里在想，同人不同命，这句话当真说的一点错也没有。魏延和自己出生在同一个地方，吃着一样的米，喝着一样的水，然而他现在如此风光，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建功立业。而自己本事也不比他差多少，每天却只能指挥着一群牛，吃草喝水，两人之间的际遇当真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好歹是本乡本土，倒也无忧无虑。可好景总是不长，也许是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于是便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他没过几上年好日子，便赶上夏侯惇领军攻打荆州，新野襄阳一带沦为战场，兵凶战危，狼烟四起。他母亲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带着他离乡背井，逃往汝南，替农民养牛糊口。十二岁那年，汝南那里闹饥荒，他母亲不得不再次迁徙，带他离开汝南来到颍川。半路上，他无意之中瞧见了故太丘长陈寔刻在道旁的碑文，里面有“文为世范，行为士则。”这么两句，邓艾见了，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范士则，可能是他觉得邓艾这个名字太逊，不能给他带来好运气，想改个名字转转运。可是他时运未至，老天爷专门和他作对，他到了颍川，发现村子里就有一个叫范士则的，只好老老实实的改回原来的名字，还叫邓艾。他们娘俩到了襄城县这个小村中，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总算是安顿下来，可却无以为生，于是邓艾干起老本行，替人放牛，当起了牛司令，这一干就一直干到现在。

他打小就对指挥作战十分感兴趣，每见高山大泽，就比比划划，安排军营处所，何处设伏，何处拦截，无不了然于胸。其他小孩子见他手上比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不明所以，还道他在发神经，常常取笑于他。他是个口吃，心里一急，更加解释不清楚，只好离群独居，每日里只和牛打交道。他把牛当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将心中所思所想和牛诉说。不过对牛弹琴，牛听不懂，对牛谈兵，牛自然也不明白。听得烦了，往往哞哞乱叫。可他却听不懂牛语，不知牛已经烦了，还在那喋喋不休，终于惹得群牛暴动，四散奔走，惊起哞声一片。

他除了对行军打战感兴趣之外，还很喜欢读书。当然他喜欢的行军打战和张飞马超所喜欢的打打杀杀大不相同，他对使用莽力狂攻猛突没什么兴趣，而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着实感兴趣。可想要学兵法，首先就要读书识字。倘若连兵法书上的字都看不懂，想要学会兵法，又从何谈起？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还是有些例外，有不少流氓，大字不识得几个，却于实战中习得兵法，一样能布勒千军万马，战必胜攻必取，贾仁禄便是一个典型例子。可是小聪明总有用尽的时候，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事家，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苦读兵书。不过邓艾家里太穷，学习对他来说也是件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是没有钱，上不起学，于是他就乘放牛的间隙，猫在学堂墙根下听白书。私塾先生姓陈，是个好心人，见他一心向学，孺子可教，本着有教无类精神，免了他的学杂费，见他着实聪明，举一反三，还时常给他开些小灶。这株幼苗在私熟先生的关照下茁壮成长。知识毕竟无法从娘胎里带将出来，这次他所以能成为解元，和私塾先生的大力栽培那是分不开的。

静夜之中，忽听得母亲重重的咳嗽几声。他的思路登时断了，侧声细听，只听得隔壁屋中传来一阵呼噜声，显是他母亲睡得正熟，心想：“母亲长年在外奔波，饥寒交迫，落下了这个病根。近年来这病一天重似一天，得赶紧想个办法赚上很多很多的钱，给母亲治医。”沉吟片刻，又想：“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参加会试，然后是殿试，若是考中了状元，便可是挤身官场，那时还怕没钱给娘治病？科举制这个法子也不是谁想出来的，那人能想出这么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法子来，着实令人好生佩服。他多半也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穷苦人，知道穷苦人怀才不遇的难处。像我口吃，说话含糊不清，有哪个中正能看得上我？要等中正选举征辟，怕是一辈子也别指望出人头地了。科举制虽然给我一个一展所长的机会，可是这盘缠……”

他的想法倒不是无的放矢，历史上他就是因为口吃，不受中正待见，一直没有被中正推举，沦为下吏，直到遇到了司马懿，这一切才有所改变，不过他也因此在稻田里虚耗了二十余年的光阴。一个人才二十年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是常人难以想像，可邓艾这块真金却被埋没在田里近三十年才被人刨将出来，白白错过了多少次发挥才能的机会，这怎能不叫人扼腕叹息？

《三国志》邓艾传有云：“……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从草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称谢……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中正以为邓艾口吃，不能但大任，便派他去看守稻田。同事们见他家贫，可怜他，常常资助，邓艾也是来者不拒，并不称谢。后来他因为干得出色稍稍升为典农纲纪这么一个小官，进京述职时见到司马懿，司马懿和他聊了几句，大叫：“人才啊！”把他留在了身边。邓艾这个苦大仇深的孩子这才拨云雾而睹青天，终于找到了组织。不过那时他已老大不小，蜀汉相争也已进行到了后期，诸葛亮早已成了朽骨一堆，前期所有轰轰烈烈的战争都没他什么事，要是他早为世人所知，魏国说不定能提前几年灭蜀，也未可知。

如今有了科举制，一个人是不是人才不再通过中正的嘴来决定了，这给他提前出山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可是魏汉制度不同，汉朝不实行屯田制，没有典农中郎将这样的组织，他虽到了作官的年龄，却不能和像历史上那样去看守稻田，只好继续替人放牛，可他家里实在太穷，出不起差旅费，没法到长安去参加考试。眼见着这么好的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却因没钱而白白错过，怎能不使他抓耳挠腮？

当然这钱其实并不难搞，只要他一句话，别说只是区区盘缠，便是百亩良田，也能轻易搞到手。他中了解元之后，在十里八乡大大的露了面，别说左近的几个村落，就是整个颍川国，乃至豫州，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的。这粉丝团很快就建立起来，而且人数还不少，当然以少女少妇居多。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打算资助他上长安参加会试，盼着他日后飞黄腾达，自己能分润些好处。当地官员也对他着实巴结，襄城县令就亲自登门拜访，嘘寒问暖。甚至还有不少媒婆拥到他家，向他提亲，左右不过是张三的女儿，李四的闺女，这些庸姿俗粉他自然是看不上的。何况他为人冷傲，不喜食嗟来之食。最看不惯就是这种穷困时就看不到人，一旦富贵了就和苍蝇似在耳边嗡嗡地吵个不停的小人。历史上别人瞧他可怜，接济他，他连一声谢谢也不说，刻薄如此，如今对这些别有用心的卑鄙小人又怎会有好颜色？是以这种人来到他家只受到一种待遇，那就是吃闭门羹，连县令也不例外。当然有不少人不死心，屡次三番上门打扰，都被他关在门外，不由得死了心了，往地上吐了几百口唾沫，叫道：“不就是个乡巴佬，拽什么拽！”扬长而去。

人都给他得罪完了，这钱自然是没法搞到。他原以为从秋八月到来年春三月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还有把子傻力气，区区几贯盘缠很容易赚到，既然能自力更生，为什么要拿人钱财，受人以柄，遭人蹊落？哪知天公不作美。由于刚实行科举制，各项制度还都有待完善，举人在当时可不像清朝时那样有势力，只是有参加会试的资格，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也就无法给他带来钱财。而乡里人知道他中了解元，想当然的以为他生财有道，而且他现在身份大大不同，自然不屑再干放牛这种小活了。于是原先雇佣他放牛的那人，亲自上门，拐弯抹角的将他给炒了鱿鱼。村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再雇佣他。虽然后来他好说歹说，终于又找到了一个雇主，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离试期已近，连还债都困难，这盘缠说什么无法凑齐了。他没想到连老天都和他过不去，不禁喟然长叹。

当下他暗暗的骂了几句老天，寻思：“陈先生为人和善，我在他那读书，他从不收学费，本来找他借钱，倒也没什么。可是我去安城考试的钱就是向他借的。他家里也穷，教一年书也收不了几个钱，听说这些钱也是他向亲戚朋友借来的。原来的钱还没还上，我怎么好意思再向他借？本来想有半年多的时间，弄些许盘缠小事一桩，哪知太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村子里竟没一个人敢雇我放牛。虽然我又找到一家人家，但到了现在也只攒到几十文钱，刨去用度，连还债都不够，上长安那是想也不要想。唉，早知当初就不要得罪那些小人，这会也不会这么狼狈了，现在那伙小人受了不少窝囊气，肯定不会再接济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半晌，还是想不出什么良策，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再等三年吧，我安安心心替人放三年的牛，除了还债之外，剩下钱足够上长安了。”心里虽如此想，可仍是觉得郁闷不矣。毕竟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名随风而去，还要再等上三年这么长的时间，任谁心里想起来，都和吃了头苍蝇似的。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次日，他起了个大早，牵牛来到河边喂养。群牛来到河边，便自由嬉戏，啃草的啃草，饮水的饮水的。邓艾则从怀里掏出一卷简牍，埋头苦读。

这本书并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论语孟子。而是《孙子兵法》一十三篇。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及无数的口水，才从书贩手里搞来的，自然视若珍宝，用心研读。读着读着，整个人自然而然就进入到书里，忘了周围的一切。眼前仿佛见到无数的兵马，东一堆西一团，此来彼去，好不热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傻子，牛跑了！”

这句话曾无数次在邓艾耳边回响，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来人是陈先生的闺女陈兰，笑道：“你来了。呵呵，你就别逗我了，每次都这么说，不觉得很没意思？”

陈兰急道：“谁逗你了，这次是真的！”

邓艾被她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话的免疫力，自不是一般的高，笑道：“别闹了。”低头看着简牍，念道：“‘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胜，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你瞧，说得多好啊？你等等，等我看完这篇，再和你聊。”当然他说话可没有这么流利，这段话说的是结结巴巴，断断续续，个中情景，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陈兰抢上前来，夹手将他的书夺了过来，道：“别曰了，你的牛真跑了！”

邓艾吃了一惊，抬头数了数牛，果然少了一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背上汗水涔涔而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又数了一遍，确实少了一头，叫道：“怎么……会……会这样！”伸指又在数牛。

陈兰道：“别数了，我早就数过了，的确少了一头，赶紧找找吧。”

邓艾点头道：“嗯。”他并没有像寻常牧童那样一丢了牛就四下乱找一气，而是低头在小河边上仔细查察，过了半晌，只听他大叫一声，声音里满是欢愉之情。

陈兰叫道：“怎么了？”

邓艾道：“牛……牛的蹄印，丢的那头牛……牛的蹄印！”

陈兰走上前一看，嘴里嘟嘟囔囔：“这地上都是牛蹄印，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那只？”

邓艾笑道：“我养的每头牛……牛……我都是十分了……了解。不是我吹……吹牛，它们的蹄印我……我都能辩得出来。这牛……牛有些跛，蹄印深浅不一……一，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陈兰低头仔细一看，笑了笑，道：“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邓艾道：“你在这等……等着，我去看看。”

陈兰道：“嗯，你要小心些。”

邓艾点了点头，顺着蹄印往前走。那牛蹄印开始时只是分布在小河左近一带，显然是安分在己在河边上吃草喝水。蓦地里两行蹄印向河对岸的小树林沿伸。邓艾顺着蹄印来到小树林，那里的土地颇为干躁坚硬，蹄印就此断了，邓艾在附近找了良久，终于在林边一片洼地中找到了一些清晰的牛蹄印，在牛蹄印的旁边明显可以看出还有几个男人的脚印。

他心里咯蹬一下：“那牛肯定是遇上偷牛贼了。近年来战乱四起，附近的几处村落中满是从各地逃来的难民。这些人无以为生，腹中饥馁，往往就偷牛偷羊为食，那牛遇上这伙人估计凶多吉少。不管怎么说，先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还来得及也未可知。”

当下他追踪前进。那两种足迹时断时续，若有若无。他在足迹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摩陂附近的一座山坳。隔老远便闻到一阵肉香，他蹑手蹑脚的欺到高阜处的一片长草丛中，拨开长草向下一看。只见那牛已被架在长竿之上，底下堆满干柴，大火烧得正旺，一阵阵肉香扑鼻而来。十余精壮汉子上身赤祼，围在篝火边上，各执匕首从牛身上割下一大片肉，张嘴大嚼。

他知道凭自己那点傻力气，根本不是这十来个汉子的对手，冒然冲将下去，只有白白送死毫无益处。于是他游目四顾，记好周遭地形，悄悄离开了山坳，以最快速度跑去报告当地亭长。汉时亭长主管一方治安，负责捕拿盗贼。那亭长一天泡妞把妹有多少大事要做，哪会在意他这么一个小牧童？听了之后，不即动身，来到后堂和几房小妾温存半晌，生离死别一番，这才慢腾腾的点起差役，迈着官步，四平八稳的来到山坳。到那只发现了一堆白骨，几块焦炭，还有几根烧焦了的树枝。盗牛贼却不知死到哪里了，一个也没有找到。

邓艾年纪尚轻，毕竟经验不足，没有跟踪追击，顺藤摸瓜，发现贼匪巢穴，说不定还能因此破获几桩大案，这盘缠也就有着落了。他竟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官府身上，殊不知官府一般都只在尘埃落定之后，才会赶到现场，邓艾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还不把什么都给耽误了？

那亭长没抓到盗牛贼，白白跑了一趟，心里当然很郁闷。更主要的是，每年乡里都会差人来核查他的政绩，倘若看到了这一笔，自己怕是升迁无望，永远都要在这小乡村里当什么劳什子的亭长了。突然间他心念一动，斜眼侧睨，瞧着邓艾，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邓艾心想：“前段时间你还假惺惺的到我家问长问短，怎么这会就不认识了？”老老实实答道：“邓……邓艾。”

那亭长吃了一惊，道：“邓艾，莫不是今年豫州解元？”

邓艾点点头，道：“正是。”寻思：“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亭长道：“噫，如今已近二月，会试在际，你因何不前往长安赴考？”

邓艾实话实说：“只因盘……盘缠无着，权……权替村农牧牛，待凑足盘……盘缠之后再行上路。”

那亭长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据我所知，替人牧牛一日收入可是不多。你还要养家糊口，又怎有多余的钱来做盘缠？”

邓艾以为那亭长又想接济他，他虽然急于想上长安赴考，却说什么也不愿接受小人恩惠，更不愿低三下四向人求告，冷冷地道：“这个小人自……自有办法，不劳亭……亭长大人费……费心！”

那亭长向他瞧了两眼，笑道：“自有办法，好一个自有办法。我来问你，你急于前往长安赴考，却因无有盘缠而忧心忡忡，是也不是？”

邓艾点点头，道：“正是。”

那亭长道：“你急于筹钱，于是你就监守自盗，偷了他人之牛来凑盘缠，是也不是？”

邓艾没想到那亭长竟把这污水泼到了自己头上，叫道：“冤……冤……冤枉！哪……哪……哪……有此……此……此事！”

那亭长道：“瞧你说话含糊不清，言词闪烁，定是心中有鬼，还敢狡辩！”

邓艾气得手足冰冷，说话更加含糊不清，道：“那……那……那这……这堆白……白骨又如……如何解……解释？”

那亭长道：“这还不容易，定是你为免事情败露，故布疑阵，诱我们上当。我在这里干了小二十年了，什么样刁滑之徒没见过？你这点鬼域伎俩，焉能瞒得过我！”

邓艾气血上涌，满脸通红，这一急口吃更加严重，辩解之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亭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心想：“那天我到你家，瞧你那趾高气扬的样。我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被你推了出来，跟着你砰地一声，就把大门关上，害得我的鼻子险些给大门撞到。你现在还没怎么的，就如此骄横，倘若当上了大官，我们岂不都要给你踩在脚下，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哼，你不是很能么，现在我看你还怎么脱身？”说道：“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

邓艾道：“你……你……你……”

那亭长瞪了他一眼，道：“来人，把这小子拿下！”

众差役平时也看不惯他这股子傲劲，闻令之后，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那亭长道：“带走！明日具文申报乡里，请主管奸盗的游檄差人前来复核。”

邓艾这个报知贼踪的有功人员，就这样莫明其妙的被当成了盗贼。他心里虽有千言万语，却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恰巧几名村妇就在那片林中采桑，见邓艾被差役抓走，不明所以忙赶到他家来告知邓母，可找到找去都找不到人，最后一村妇在小河边见了陈兰，忙将这事一五一十的对她说了。

陈兰大吃一惊，忙托人照顾群牛，飞也赶去村里寻找邓母，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着。她询问了几个乡亲，都说邓母一大早就出村向南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兰急忙沿着村子向南找寻，走出十余里，天色向晚。她一个大姑娘家夜里孤身一人在荒山野岭中乱窜是十分危险的，不过找人要紧，她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柱香的功夫。眼见天色越来越晚，道旁林中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似鸟非鸟，似狼非狼，说不出的可怕。她身子抖个不停，心想这样硬来怕是不行了，再找下去说不定连她自己也要搭进去，不如回村通知他父亲，约齐人手一起寻找。

当下她转身正要回去，忽听见林中砰地一声大响，像是有什么物事轰然倒地。她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尖叫，蹬蹬蹬的向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株大树后，探头向外张望。

只听林中有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兰……兰……兰……是你吗？”

陈兰听出这是邓母的声音，此时虽可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但她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听声音邓母像受了严重的伤。她忙奔上前去，拨开长草一看，只见邓母躺上草丛上，嘴角上面颊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刚被人打过，叫道：“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邓母叹道：“唉，艾儿千好万好，就是性子太傲，不善和他人交往。那些人上门来接济我们，也不全是不安好心，别有所图。可艾儿却不分清红皂白，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倒好为了一点点盘缠，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相似。我今天去县里找了几户大户人家借钱，他们都曾被艾儿拒绝过，心中不忿，不但不肯借钱，还拿我这个老婆子出气。”

陈兰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

邓母道：“这事你可千万别和艾儿说。”

陈兰泪水滚将下来，道：“他……他……他……”

邓母心中一凛，道：“他怎么了？”

陈兰道：“您听了可千万别着急。”

邓母道：“他到底怎么了？”

陈兰定了定神，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说了。邓母只觉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阴山南麓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两队骑兵列成阵势正在恶战。两方的装束均是一般，头带皮帽，身着皮衣，手中执着一柄弯刀，在阳光下闪耀生光。这两支骑兵一望便知不是中原人物，他们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音，挥舞手中弯刀，弯刀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竟向对方身上劈去。

两支军马似乎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两军主力在统兵上将的带领下，冲突几次，都没冲乱对方阵势，反被射死砍死了数千军士。两方酣斗良久，但见羽箭长矛弯刀在天空中飞舞来去，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绿草茵茵的大草原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尸马尸，绿草也登时被染成鲜红，看上去十分怕人。

忽然间，一阵大风刮过，激起漫天尘沙，径向迎风而立的那支军马卷去。那支军马正全神贯注和敌人纠缠，冷不防大风吹到，不少军士迷了眼睛，登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对方营中鼓声雷震，迎风军接战片时，便即败退。背风军向前追杀，气势锋锐。

迎风军中一个身着白虎皮袍，白虎皮帽，服饰华丽的魁梧大汉眼见自家军马越来越少，一声呼哨，招呼军马仓皇退走。

背风军中一名精壮汉子大叫一声，手中弯刀向前一指。军中鼓声雷鸣，背风军受鼓声所激，大呼酣斗。迎风军再也支持不住，四散奔逃。那魁梧汉子策马正要奔逃，突然间两万骑兵从侧翼包抄过去，截断他的归路。他一犹豫间，前方骑兵追上，将他围在垓心。那汉子叹了一口气，呛啷啷一声响，手中弯刀掉地，道：“罢了，这大草原之主，就让给轲比能吧。”

这人正是当年叱咤草原，开创一代霸业的鲜卑首领檀石槐的后人步度根。要是檀石槐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后代如此争气，估计会给气活过来。

轲比能军裹了上来，将他捆了结实。这时军中金声大震，各队骑兵井然有序，扫战场的扫战场，扎营的扎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片时，大营立好，布度根在几名亲兵的押解下，进了中军大帐。帐中坐着的正是轲比能，双目如电，霍地在步度根脸上扫了几扫。步度根双膝一软，道：“部落女人牛羊马匹，我都不要了，只求你饶我一命。”

轲比能站起身来，来到他跟前，上下打量，道：“你要我饶你性命？”

步度根颤声道：“求求你饶我一命。”

轲比能冷笑道：“好。”铮地一声响，弯刀出鞘，在他颈边一划。步度根人头掉地，一股鲜血激飞而出，溅在轲比能脸上。他狞笑道：“没想到大草原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怪不得你会败在我手里。”走到帐口，双手高举，大声高呼：“这片大草原永远都只属于勇士，而不是懦夫！”

第577章 - 鲜卑演义

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汉都长安，宣室殿外，大雨如注。一内侍撑着雨伞，快步走上台阶，来到滴水檐前合上雨伞，取过侍卫递上的干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身上的雨水。

只听刘备在里面叫道：“别擦了，快进来。”

那内侍放下湿布，依言进殿。刘备不待他说话，抢先问道：“怎么了？”

那内侍道：“据西河郡传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报称，步度根与轲比能两部在云中大草原上发生激战。激战中，草原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步度根部眼睛为沙尘所迷，阵脚大乱。轲比能部乘机突击，大获全胜，阵斩步度根。”

刘备心中一凛，道：“什么，什么。这么说，轲比能并了步度根？”

那内侍点点头道：“正是。有消息说轲比能胜了步度根后不久就率部撤出云中，将王庭设在昔日檀石槐王庭所在地高柳城北三百里处弹汗山啜仇水上，休整士卒。”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跟着半空打下一个霹雳。刘备颓然坐倒，以手支着额头，摆了个思考者的造型，怔怔出神。过了良久良久，挥了挥手，道：“去把仁禄、孔明二人叫来。”

那内侍一想到天上下这么大的雨，自己竟还要出去传旨叫人，不禁一脸郁闷，应道：“是。”倒退而出，张开雨伞，消失在风雨之中。

乡试时贾仁禄每天上完朝后就要来到中书省议事堂，和诸葛亮、钟繇等人讨论有关考试的一切事宜。他这个人一般只在拍马屁又或是聊女人时才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聊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说什么也打不起精神。可是上命不可违，他不得硬着头皮和诸葛亮、钟繇等人讨论这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虽说科举制和三省六部制都是他提出来的，但他那也是迫不得已，只为交差。至于什么为国选才，振兴汉室之类大道理，他嘴上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心里去完全不那么想。就和韦公小宝满嘴都是忠字的成语，其实心里所想完全和忠君爱国靠不上半点关系如出一辙。

其实这江山姓刘也罢，姓马也好，就算是姓驴，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只要他有吃有喝，有钱使，有妞泡就成。他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刘备，主要是因为形格势禁，他出不了许昌，而大耳儿就在许昌，近水楼台，不靠他还能靠谁？而他后来一再为刘备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也不是出于什么忠君爱国之心。前期刘备势力弱小，随时可能被他人消灭。在那个时候，他和刘备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自然要竭尽所能。到了后期，刘备势力大了，声威日盛，如日方中。这其中可是凝结了他无数的汗水，无数的艰辛，有谁愿意看到自己辛苦多年的成果毁于一旦？贾仁禄自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于是只好拼死老命将刘备越扶越高，以其说他在千方百计的维护刘备统治，倒不如说他在千方百计保护自己的劳动果实。

既然上了贼船，想下来可就难了。他如今心里所想就是怎么才能下贼船，至于通过考试能拉到多少贤才已不是他最关心的了。不过话说如此说，但他见到各地榜单上那几个震惊世人的名字之后，还是激动不已，那一个晚上他彻底失眠了，不过至于睡不着之后他干了些什么，那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议事堂他只去了几天，便一个头变两个大，说什么也不想再去了。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主意，故意在议事堂搞七搞八，时而大嚼狗肉，时而大看春宫，要不就是胡说八道，乱出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狗屁主意，闹得诸葛亮、钟繇等人头痛欲裂，连解下裤带上吊的心都有了。接连几天下来，议事堂被他闹得鸡飞狗跳，最夸张的一次，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除了诸葛亮等少数几个正人君子之外，其他人都被他引到妓院中办公去者。诸葛亮、钟繇等人被他这么一闹，白天憋了一肚子气，晚上说什么也睡不着。几天下来，眼睛黑了一圈，精神越来越来不济，办公时时常出错，甚至在早朝时当着刘备的面，把孙权地盘给安到了青徐，把曹丕的地盘给安到了江南。至于两人愿不愿意调换地盘，他们实在太累，也没空考虑这种细枝末节了。

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了，连名上表，肯请刘备收回成命，别让贾仁禄这匹害群之马再去议事堂了。刘备对贾仁禄的胡闹也有所耳闻，其实他也是很反感这些终日一本正经的老学究，眼见贾仁禄这一插科打诨，原本死气沉沉，好似一潭死水的议事堂气氛登时活跃不少，也不禁感到欣慰。不过诸葛亮、钟繇都是国之干城，他们的意见还是不可不听的，于是刘备当即准奏，大笔一挥。贾仁禄总算如愿以偿，彻底地解放了，高唱：“翻身农奴把歌唱。”回到家中继续为非作歹，鼓捣生孩子。议事堂清除了这个不安定因素，又回复往夕的庄严肃穆。毕竟这里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每天讨论的都是关系国家安危、百姓福旨的大事，严肃认真才是它应该有的氛围。不过众人心里总觉得的好像少点什么，浑身不对劲。

这天夜里，贾仁禄当然还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屋中和甄宓下象棋。其实下象棋本身没什么旖旎，只不过他下棋的规矩和他人略有不同，其他人下棋最多是赌赌钱，小赌娱情，大赌伤身。他不，他和夫人下棋赌脱衣服，谁输了谁扒一件衣衫，两人都扒光了，就熄灯睡觉。在这条残酷规矩的激励下，贾家几位夫人的棋艺突飞猛进，连最笨的祝融都和现在的国手不相上下，甄宓自然更加了不得，犹其是两门大炮用的好极了，实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在它的火力范围内，敌人的一切军事行动，都显的软弱无力，徒劳无功，其水平似乎有望问鼎棋王这一光荣的头衔。贾仁禄只不过把下棋当名目，吃豆腐才是真正目的，是以下来下去，水平还是停留在臭棋篓子这个档次。两相较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几局棋下来，他就脱得只剩条裤衩，而他的夫人仍包得严严实实，到了最后贾仁禄输得实在不想下了，大叫一声：“熄灯睡觉。”棋赛就此结束。

那内侍来到贾府的时候，贾仁禄刚研究出来的，自认为天下无敌的，一定能如愿以偿的几个阵法都被甄宓轻轻松松，应手而破。贾仁禄全身上下又只剩下一条裤衩，正抓耳挠腮，捏着一只大车，贼眼乱瞄，不知该往哪摆。忽听赵二在门外叫道：“老爷，内侍前来传旨，着老爷火速进宫。”

甄宓柳眉一蹙，道：“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要进宫，明天再去不成么？”

赵二道：“那内侍说了，轲比能并了步度根，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皇上没了主意，请老爷进宫商议。”

贾仁禄如释重负，嘿嘿一笑，道：“皇上着我进宫呢，这棋看来是下不了。”

甄宓服侍他穿上朝服，笑道：“还好有皇上替你解围，不然我看你该怎么办，呵呵？”

贾仁禄这个象棋的发明人，居然下不过一个娘们，不禁羞愧无地，想找到条地缝钻进去。好在他脸皮甚厚，脸上只是微微一红，便又恢复正常，道：“你等着，老子明天准赢你。”

甄宓笑道：“好，我倒要见识见识你大叫投降的手段。”替他穿好的衣服，对赵二说道：“备车。吩咐车夫小心些，别和赶着去投胎似的。小心地上的泥水溅到了仁禄。”

赵二应道：“是。”

贾仁禄满含深情的瞧了她一眼，转身出屋。赵二打起雨伞，送他到大门口。车夫早就驾着马车等在门外，扶他上了马车，加鞭打马，扬长而去。

刘备道：“轲比能并了步度根之事，你们可听说了？”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道：“臣最不愿看到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刘备道：“都怪朕过于托大，没想到轲比能这厮竟如此厉害，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了步度根。如今轲比能成了鲜卑真正的首领，他一定不满足于统一草原，一定会和檀石槐一样侵扰中原，不知你们有何高见？”

其时汉朝将非我族类一律视为蛮夷，在天朝上邦，唯我独尊思想的支配下，举朝上下，对汉朝周边的蛮夷都不是很了解，连和他们打了四百多年交道的匈奴，他们所知道的也仅仅限于《史记》和《汉书》上的两篇列传，至于光武中兴以来汉朝和匈奴又发生了哪些冲突，就只有负责修史的史学家们感兴趣。对匈奴尚且如此，对其他民族，满朝文武更是一无所知，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其实他们对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胸口上长满黑毛，一辈子才洗两三次澡的域外蛮夷丝毫不感兴趣，对他们的疆界变迁，历史沿革也是一无所知。相比之下，这些官吏倒更在乎哪些皮肤白晰，双眸湛蓝，发呈金黄的异域美人，时常聚在一起评头论足，污言秽语，当真耳不忍闻。刘备、诸葛亮、钟繇等人虽然没有其他人这么无聊，但国中每日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屁事兀自理不清楚，哪还有闲情逸志去理会这些藩邦大老粗家里的二三事？

贾仁禄虽然终日游手好闲，但也不是一点正事不干。他知道大汉迟早要对鲜卑用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段时间他除了让甄宓、姜维、石苞等人为他找来所有关于鲜卑的史料，还差急足赶往汉鲜边境，通过各种方法，收集有关鲜卑的情报。反正他穷的就只剩下钱了，重赏之下，必有情报。各种有关系的，没关系的，正道的，小道的消息源源而来。他着实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这时他虽说不上是鲜卑历史的专家，却也装了一肚皮的鲜卑族演变史。说道：“皇上，要想知道轲比能下一步的动向，就必须了解鲜卑历史。不知皇上对这方面的历史可有涉略？”

近年来，刘备专心泡妞，心无旁笃，眼中所见，只是刘贵妃的一喜一愁，耳中所闻，只是刘贵妃的一语一笑，以至于国家大事都无心处理，哪还有空理会这些闲事？不过他又不愿自认自己不知，笑道：“嗯，鲜卑历史朕还是了解一些的，你且说说，看你知道的和朕的有何不同。”

贾仁禄咳嗽两声，摆了说书生，一拍醒木，讲起了鲜卑演义：“鲜卑是古时东胡族的一支，因为居住在鲜卑山，故而得名。正因如此，它和匈奴大为不同。匈奴历经千百年的演变，相互兼并，弱肉强食，已成为一个大帝国，有正式的首领‘单于’，相当于咱大汉的皇帝，有权杀人脑袋，打人屁股。其下设左右贤王，左右谷什么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等等官职来管制诸部，达到如心使臂，如臂使指之效，这些官职当然都是由单于任命的。而鲜卑则不然，它是所有居住在鲜卑山部落的统称，没有正式首领，以其说鲜卑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族群联盟。鲜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诸部林立，无所统属，各不相下，相互间内讧不断，战乱频仍，这也就是鲜卑为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屈于匈奴之下，受其役属，怎么也抬不起头来的原因。”

“先汉时期鲜卑几乎名不见经传，只是个屈膝于强大统一的匈奴帝国下的小部族。鲜卑登上历史舞台还要从后汉说起。后汉初，鲜卑族从属于匈奴，光武皇帝建武二十一年，大汉辽东太守祭彤大败鲜卑人，收其地，其首领偏何率部降汉。不久，鲜卑族另一部落首领仇贲到洛阳朝见光武皇帝，光武皇帝封其为王，与宁城护乌桓校尉同辖鲜卑人。”

“其时大汉在北方的主要敌人还是匈奴，匈奴自恃强盛，不服王化，屡侵中国，举朝上下都对其十分重视。可正因如此，朝中官员只顾对付匈奴，忽视其他部族，给其他部族以可趁之机，乘机坐大。鲜卑就是一个最著名的例子，不过事关大汉对外政策，臣不敢妄加评论。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乘机离开自己原先住的那块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烂地，迁徙到水草肥美的匈奴故地。当时匈奴并没有全部逃散，留在故地的尚有十余万部众，因单于逃亡，无所从属，见鲜卑人来了，便自号鲜卑，跟在他们屁屁后面混，这些部落和鲜卑人通婚，逐渐被鲜卑人同化。鲜卑一下子得了十余万人，由此强盛，开始侵扰中原。臣刚才说到，鲜卑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族群，它虽然离开了鲜卑山，到了匈奴故地，但诸部林立的局面仍没有改变，自己部落内部甚是团结，亲如兄弟。可部落与部落之间却视为仇敌，一见面就打打杀杀，是以当时鲜卑虽然进犯中国，为害倒也不大。”

“桓灵之世鲜卑出了一个不世出的英雄檀石槐，他凭借以生俱来的武勇智谋，打平鲜卑诸部。哪个部落不服他管制，他就拿着西瓜刀，打到那个部落不敢再放声音为止。由于檀石槐部众骁勇善斗，而且他为人廉直，对诸部一视同仁，无所阿护，诸部畏服，共同推举他为鲜卑诸部大人。一度混乱不堪，内战不止鲜卑终于出现了一个强大而统一政权，檀石槐统一鲜卑诸部后，设王庭于高柳北三百余里弹汗山啜仇水上，立法教民，兴利除蔽，鲜卑东西部大人尽皆隶属于他，兵马甚盛，控弦二三十万骑，南钞汉边，北拒丁令，东却夫余，西击乌孙，尽占匈奴故地，领土面积东西长一万二千余里，南北宽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那时桓帝在位，听说檀石槐他老人家混得有模有样，人五人六，渐渐威胁到他的统治，不由的心里害怕，派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领军攻打，结果吃了个大败仗。桓帝见打他不过，无法用武力压服，便退而求其次，派使者带着玉制大印到鲜卑王庭，封檀石槐为王，并打算和他和亲，将宗女嫁给他。”

刘备听到这里，眉头一皱，伸手在案上轻轻一拍，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桓帝仅因区区一场败仗就畏敌如虎，竟不故后人议论及祖宗基业，封藩邦蛮夷为王，还要同他和亲，示弱之极，简直就是丧权辱国，丧权辱国！无怪乎近年来鲜卑人妄自尊大，目无汉人，寇略边境，致使边境狼烟四起，殆无宁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定了定神，怒气稍解，笑道：“你说的这些，朕有些知道，有此竟一无所知，看来你也不是整天都在这个那个，还是有读些书的，很好，很好。你接着说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接着道：“檀石槐这人果然不同凡响，比匈奴那些流氓单于要来的有见识的多。他看出了桓帝外强中干，没几天蹦头了。既不接受汉朝封号，也不同意和亲，继续和汉朝为敌，派遣人马化整为零，寇掠边境。皇上，您可别为这些表面现象所迷惑，以为鲜卑在檀石槐的领导下，真正实现统一，内部铁板一块，毫无空隙。”

刘备沉吟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贾仁禄道：“不是的。檀石槐建立的政权，和周朝分封制政权也差不多少，周初确立分封制，将一整块好好的地盘，分成百八十块，和狗啃似的，由各个诸侯王治理。周王是天下共主，有权调动诸侯军队，却一般不插手诸侯内部事务。檀石槐也是如此，他只是鲜卑各部名义上的首领，权力可以说有限的紧，他仅仅只能调动各部人马，至于各部官吏任命及内部事务处理，都是由各部大人说得算，他是插不上手的，这一点比起匈奴单于来可就差得远了。正因如此，他为了均衡各部之间的利益关系，不让他们为了点营头小利，自己人先和自己人掐起来，于是将领地一分为三，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为东部，居住弥加、阙机、素利、槐头、宇文、段等等二十几个部族。从右北平往西至上谷为中部，居住柯最、阙居、慕容等十几个部落，从上谷往西至敦煌，为西部居住置什么落罗、日什么推演，宴什么游等部落。唉，这些什么狗屁部落的名字真难记，老子前后记了八百遍，还是没记住。”

诸葛亮笑道：“那三个部落是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宴荔游。”

贾仁禄笑道：“对的，对的，就是这三个部落。”

刘备道：“好家伙，这是什么名字啊？如此拗口，反正朕是记不住，哈哈！”

贾仁禄接着道：“灵帝时，檀石槐见大汉日益衰弱，更加猖狂，遣大队骑兵寇略幽并二州。边境诸郡，每年都要遭受他们的侵害，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刘备就出生在幽州涿郡，听他说到这里，登时想起小时候鲜卑骑兵攻打涿郡杀掠人民的往事，他亲眼见到一个鲜卑骑兵将一个小孩杀死，并残忍的将他的肠子挑了出来。想到这里不由双眼冒火，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却不说话。

贾仁禄接着道：“熹平六年，灵帝遣护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和匈奴南单于出雁门塞，三道并进，攻打檀石槐。檀石槐率部众迎战，大败我军，数万兵马，只回来了十分之一，惨啊！经过这两场大的败仗，汉朝不再对鲜卑用兵。鲜卑屡胜则骄，整日鼓捣生孩子，部众越来越多，光靠打猎放牧，已不能满足他们要求。于是檀石槐便开始为部落的生计考虑，努力发展生产，也无心在大规模寇略汉境了。檀石槐死后，他的儿子和连接位。虎父有时也能生出犬子来，和连和他的父亲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和连又贪财又好色，断法不平，有西部鲜卑不满和连统治，集体叛离，自立门户，刚刚统一起来的鲜卑诸部，又走回大起内讧的老路上去了，檀石槐看来还真的是死不得。和连在灵帝末年攻打我大汉的北地郡，被北地郡一农民当成偷马贼给射死了。和连死后，他的儿子骞曼还小，他老哥的儿子魁头接位。后来骞曼长大，和魁头争位，两方谈判破裂，便拿起西瓜刀大打出手，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这一仗最终导致鲜卑内部彻底分裂，所有部落都脱立魁头控制，自行其事。魁头死后，接位的就是那个已成刀下之鬼的步度根。步度根只是名义上的鲜卑共主，其实谁也管不了。这就和东周列国的情景十分相似，东周时，周王只能管理洛阳附近的一亩三分地，出了这个地方，他的政令就如同废纸一张。齐、楚、晋、秦、鲁、郑、陈、蔡、卫、曹、宋等等诸侯国各行其是，相互兼并，战乱一直沿续到秦灭六国为止。鲜卑也是一般，刚才我念到的部落就已经有十几个，还有一堆是我没念到的。轲比能灭了步度根，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一小步，真正的战斗对他来说，才刚刚开始，皇上暂时不必担心他会成第二个檀石槐。”

刘备沉吟道：“哦，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贾仁禄道：“嗯，刚刚开始。”

刘备道：“步度根虽然懦弱，好歹是鲜卑名义上的共主。轲比能杀了步度根足以震慑诸部，还有哪个部落敢不服他？”

贾仁禄道：“鲜卑大小部落近百，要想统一这些部落，谈何容易，据臣所知，鲜卑诸部中，不服他的大有人在。檀石槐死后，西部鲜卑叛离，这些部落地广兵强，既不服步度根，也不服柯比能。更主要的是柯比能没有他们强大，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西部鲜卑叛离后也发生了分裂，其中一支远窜到凉州北面大沙漠中，称河西鲜卑。这片地方大都是不毛之地，柯比能肯定不感兴趣，不会对他们下手的。另一支则跑到阴山以北的匈奴故地居住，这就是鼎鼎有名的拓跋鲜卑，这支鲜卑可是有百神呵护，前途不可限量，命自然硬的很。轲比能想要灭他简直就是痴心枉想，不自量力。所以北面这一路，轲比能无论如何啃不动，而且还不敢惹他们不高兴。剩下就只有东面这一路了，其实这一路也一样不好啃，只不过足以改变历史，震惊天下的几个部落，势力都还不大，山中没有老虎，还是有可乘之机的。现阶段东部鲜卑中势力最大的就是素利部。轲比能在右北平上谷一带混的时候就和他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从轲比能将王庭迁往弹汗山就可以看出他要对素利用兵。上次皇上既没听孔明建议出兵帮助步度根，也没采纳微臣的建议用匈奴来制衡鲜卑内乱，致使轲比能坐大，使他有了同大汉一拼的实力。如今他和素利之间的争斗，皇上不能再坐视了。若再坐视，轲比能灭了东部鲜卑，就有实力和拓跋河西鲜卑一较高下了。一旦他统一了鲜卑各部，这个势力可不知要比檀石槐时要强大多少倍，我大汉正在对吴魏用兵紧要关头，可无法同这样强大的势力抗衡的。”

诸葛亮双眼一亮，道：“臣自认为对鲜卑了解已无以复加，可和仁禄相比竟如井底之蛙。像什么河西鲜卑，拓跋鲜卑的名称，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更令人惊奇的是，仁禄竟像是知道将来哪支鲜卑会走向兴盛似的。皇上，仁禄的话虽然长了些，但将鲜卑的历史沿革分析的十分透彻，可谓知己知彼。如今鲜卑看似统一，其实四分五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方才仁禄提到的拓跋、河西这两大鲜卑，皇上最好派使者安抚，令其归顺，共同对付柯比能。我们再派遣军队，帮助素利，区区轲比能，不足为忧也。”

刘备点点头道：“嗯，孔明，这事就是你去办，你明天就到议事堂和诸大臣合计合计，拟道圣旨，着礼部差人前往河西鲜卑和拓跋鲜卑处安抚。不知这两支鲜卑的首领都叫什么，为了能对付轲比能，朕倒不吝封他们为王。”

贾仁禄道：“河西鲜卑是一个族群，相互间无所统属，没有首领。拓跋鲜卑的首领叫拓跋诘汾。”心想：“轲比能其实是个小角色，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鲜卑真正可怕的是拓跋、慕容、宇文这三个部落，别看他们现在跟头狗似的，唯他人之命是听，以后可大大的了不得，那可是都是有皇帝命的，岂同等闲？本来最好就是乘他们还是头狗的时候，将他们都杀了，永除后患。可他们都有天子命，百神呵护，怕不是那么好除的，司马懿被火烧尚且天降甘霖以救其厄，何况这些人？还算了吧，再说现在刘备为对付轲比能，巴结他们都来不及，老子的建议他们是一定不会听的。唉，为了对付一个人，而让其他人坐大，咱大汉怎么老干这样的傻事。”

刘备当然没有贾仁禄远见，不知现在这些小角色，他日都是侵犯中原的元凶祸首，道：“嗯，只要这个拓跋诘汾肯归顺，朕就封他为归义王。”

三人又商议一阵，各自散去。贾仁禄回到家已是将近四更，棋是没得下了，只好搂着甄宓睡觉了。

襄城县县衙，县令亲自审问偷牛贼邓艾，道：“大胆邓艾，你居然监守自盗，盗取主人所养肥牛一只，以充盘缠。你具体是如何下手的，那牛又被卖往何处，还不给本官从实招来！”

邓艾道：“绝……绝……绝……”

县令道：“绝什么绝，还不快招。”

邓艾道：“小……小……小……”

县令见他含糊其词，一时忘了他有口吃，鼻子登给气歪了，叫道：“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招的！”从签筒中抽出一只令牌，摔在地上，叫道：“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

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拖了下去，打了五十大板。

县令道：“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你到底招是不招？”

邓艾道：“不……不……不……”

县令气得手足冰冷，道：“再打。”

如此反复数次，邓艾吃了一百来板，屁股裂成了八瓣，此时他已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心想：“偷牛罪不致死，若是认了，保住条命。他日未始没有出人头地之时，到那时再找狗官算帐不迟。”道：“小人愿……愿……愿……”

只听外间一个女子声音叫道：“且慢，艾儿是冤枉的。”

第578章 - 荒野怪客

襄城县令也吃过邓艾精心烹制的闭门羹一碗，吃完之后，大叫一声：“味道好极了。”对他的感情之情自是溢于颜表，刻骨铭心。他正愁不知该如何报答邓艾对他的恩惠，就出了这一档子事。

审问盗贼本就是他的份内之事，屈打成招又是他的拿手好戏。既然邓艾犯到他手里，他若不好好待他，真是枉自为人了。

毕竟大宋第一聪明人包青天只是生活在电剧里及人们的想象之中，现实生活中像他那样公正无私，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的人不是没有，却如凤毛麟角，少得可怜，一般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遇到的。

其时地方上这些官吏早就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那时科举制尚未实行，他们大多都是通过中正或名人推举。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国家大了中正名人自然也就良莠不齐，他们推举的所谓人才，也大多含有水分。几百匹绢帛往中正家里一送，这评语自然也就天花乱坠，要多好有多好。要是带上几篇酸文到中正那里一展所长，这评语估计也就如同文章 一样酸溜溜的，让人一看就倒味口。

其实都别说官场，就连给皇帝挑选秀女也是如此。西汉时著名美女，有“落雁”之称的王昭君被选为秀女后，不肯给画师毛延寿进贡。毛延寿恼将起来，大笔一挥，在画像上王昭君那美丽面庞上点上丧夫落泪痣一颗，登时破坏了整体形象。其时宫女进宫，是见不到皇帝本人的，而是由画工画了像，送到皇帝那里去听候挑选，由皇帝安排工作，看是陪他睡觉，还是做其他粗活累活。汉元帝一见王昭君的画像，大皱眉头，跟着也是大笔一挥，著名美女就此束之高阁，成了著名霉女。其后南匈奴呼韩邪单于进京面圣，要求和亲。那时匈奴早已是一头人人得而打之的落水狗，和亲已不是非得公主不可了。汉元帝便在宫女中挑选合适人选嫁给呼韩邪。王昭君被沤在深宫里都快发霉了，她实在不愿再呆在宫里了，于是主动请缨。呼韩邪辞行的那天，汉元帝将王昭君等五个美人叫将出来，让呼韩邪过目。其实这五个美人都是要给呼韩邪的。呼韩邪不知道，见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伸手一指，大叫：“就她了。”汉元帝见王昭君往那一站，登时将自己宫里的那几个陈年宿货给比下去了，也是大吃一惊，他是一国之君，不好失信，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让王昭君跟着呼韩邪去了。只因毛延寿的一笔，好好的一朵鲜花就此插在了牛粪上。回宫后汉元帝调来王昭君的画像一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不到真人一半美丽，登时明白这里面有猫腻，勃然大怒，将毛延寿拖将下去五牛分尸。不过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将毛延寿烧成灰，也已经晚了，一切已无可挽回了。

既然当时的中正又或是名人或多或少都有毛延寿的嗜好，他们选出来的这些地方官也大多都是花了银子的，上任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本给捞回来，然后就是捞上更多钱，才不枉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劲，谋到这个差使。至于查察大案，劝课农桑这样的小事不过是细枝末节，稍微糊弄一下也就可以了。遇到案子，稍微负责任的便假摸假样的到现场一转，根据现场所显示的一些表象，加上自己丰富想像，前后贯穿，这事情也就“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不负责任的往往连现场都懒得去，在正堂里做上一个美梦，根据梦中所示，说上几句梦话，胡乱找一个替罪羊，夹棍板子这么一上，一桩惊天大案就此尘埃落定，成功告破。

襄城县令虽说也是花了钱才当上官的，其实还是挺负责任的。在任期间政绩斐然，他手脚是不怎么干净，但好歹也为百姓办了几件实事，总得来说算是个好官。他也知道凡事要讲证据，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胡乱定案，接到乡里送来案卷后，亲自到现场查察。乡亲们都没有看到偷牛贼偷牛那一幕，加之怕见官府，被问到时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邓艾缺乏川资无法进京赶考，这可是不争的事实，他是有作案动机的。而且牛整天都和他在一起，他要偷十分容易，也有做案条件，何况又没有人替他作证，证明他是清白的，这几个条件这么一凑，案情当真是十分清楚明白。至于林中那些时断时续的脚印县令也见了，邓艾说那些是丢失之牛的蹄印，不过这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连牛的主人都辩认不出，这条明显的事实也就不作数了。总而言之，一切表象都指向一个本质，那就是可怜的邓艾同志是偷牛贼。

偷牛这样的事情在当时时常发生，也不算什么大案。县令若是高抬贵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赔上主人几贯钱，也就不了了之。可邓艾却偏偏将县令大人也给得罪了。穷乡僻壤里埋没几个人才，这也是很平常的事，县令大人不知道他治下有这么一个震动天下的人物，却也无可厚非。乡试后，他脱颖而出，令州人瞩目。县令没想到治下居然埋了这么一块金子，去他家坐坐，问问他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帮助，这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没想到却遇到这么一出，好心硬被当成了驴肝肺，这县令能不火大么？

历史上邓艾攻下蜀国，功劳大的没话说，可却因几句馋言，被抓回京城，开刀问斩，这其实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他自矜功劳，上表自请留镇益州，惹得司马昭不高兴了。另一方面也是他做人太差劲，没学会花轿子人人抬。这么大的功劳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就能立的，没有钟会和其他人马在北面拖住姜维，他也不可能顺利入蜀。自己既然吃到了肉，好歹给人留碗汤喝，这也是起码的道理。可他却不，独占全功，自以为能，终于引起钟会等人眼红，跑到司马昭那打小报道，给他上了一大堆眼药，最终导致他身败名裂。

邓艾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有才，却不近人情。那日见县令来了，还以为他和那些小人一样，别有用心，指望自己发达了能提携他一把。他深知为官应该公正廉明，门绝私谒，此时虽未当上官，却也得以身作责，就当提前演练了。平生不作绉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他原以为中了解元，是老天对他的考验结束了，自己这个丑媳妇终于熬成了婆，时来运转了。于是扬眉吐气，趾高气昂，想得罪什么人就得罪什么人，反正日后自己飞黄腾达，这些人都是他脚下一条狗，想怎么踹就怎么踹。哪知全然不是那么事，如今笔可是握在县令手里，判决是轻是重，有罪无罪，全在他老人家一念之间。邓艾在认罪的那一刹那心里终于闪过一丝悔意，寻思当初要不让县令大人下不来台，就算这牛是自己偷的，县令大人也会看在自己是个人才份上网开一面的，如今一切都别提了，看来自己得在冰冷的铁窗下渡过漫长的几年时光了。

县令见他愿招，心下大喜，正要当庭宣判，忽听地这么一喊，气极败坏叫道：“是谁在外面喧哗？”

差役来报：“是邓艾的母亲和几个乡亲。”

县令叫道：“带上堂来的。”

邓母一干人等来到正堂，跪在阶下。县令道：“你说你儿子是冤枉的，可有何证据？”

邓母指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道：“这位就是牛的主人，大人去过咱村，应该认得吧。”

县令低头向那人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本官今日审理你的案子，差人传你到堂，你却推说有病不肯前来，怎么这回倒来了？本官看你面色如常，精神健旺，不像是身染恶疾，你可知欺瞒上官该当何罪？”

那中年汉子吓得面如土色，话也说不出来，一连劲的磕头，咚咚咚地也不知磕了多少个。

邓母道：“他是乡野小民，怕见大人，又不知道这些规矩，还请大人别见怪。”

县令捋须道：“本来照理要打你一顿板子，不过看在邓夫人替你求情的份上，就免了吧。”

那汉子一面磕头，一面说道：“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

县令道：“罢了，你现在来了，有什么话要对本官说？”

那汉子嗫嚅，道：“小人家里不过是丢了一头牛，不算什么大事，大人为此事大伤脑筋实在不值得，小民也不要牛了，还请大人别再追究此事。”

县令道：“哦，你不追究了。”

那汉子道：“草民不再追究此事。”

县令怒道：“邓艾偷取他人财物，触犯国家律法，岂能因你一句话就不追究了？”

那汉子也不知国家律法到底长啥样，见他声色俱厉，不由得浑身乱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暗叹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果然很有道理。

正堂两旁站满了手执烧火棍的衙役。大老爷正中一坐，双目如电，面色凝重，不怒自威。邓母第一次见过这阵势，也是怕的厉害。不过她为了救邓艾，性命尚可以不要，哪能轻易的被这阵势吓倒？当下她硬着头皮指着边上几位老者，说道：“这几位是村里老人，德高望重，从来不说假话。他们亲眼看见牛不是艾儿偷的，而是另有其人。”

县令道：“有这事？”

那几位老者，异口同声道：“正是如此，我们的孙儿当时正在附近玩耍曾见有几个不认识的男子偷牛来。”

县令举起惊堂木重重往下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大响，怒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初问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何不说？”

那几位老者身子不约而同的颤了一颤，道：“都怪那几个娃子不知轻重，他们一来和邓艾这娃娃不对付，不愿替他出头。二来他们也怕官府找不到那几个人会胡乱抓他们去关起来，所以不敢说，我们也是才知道的。”

县令手捋长须，向前来作证的那亭长瞧了一眼，笑道：“官府有这么可怕么？”顿了顿，道：“既然有人看见这牛不是邓艾偷的，而且牛主人也不追究了，本官又何必穷追猛打？邓艾既然是清白的，那就当堂开释。”说着走了下来，亲自将邓艾扶起，取过钥匙，将他的手铐脚镣去了，跟着一揖到地，就适才之事向他赔礼道赚，并奉上一笔数目可观的钱财，权充汤药费。

县令这一举动，登时引起围观百姓齐声赞扬。众百姓纷纷竖起大拇指，齐声称颂他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青天大老爷。

邓艾见那县令向自己低头认错，认定他是怕自己日后飞黄腾达，不敢开罪自己，又来劲了，适才的悔意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恶狠狠的瞪了县令一眼，既不称谢，也不伸手接钱，在邓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去了。

县令也不以为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地道：“好大的架子。退堂。”拂袖走入内堂。

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偃旗息鼓，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众百姓在县衙门口悄声议论一阵，发一声喊，如鸟兽散，回家鼓捣自己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事去了。

那亭长没想到县长仅凭几个刁民的一面之词就把人给放了，如此不看事实，不讲证据，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昏官。他满腹疑心，踱进后堂，想找县令问个明白。

县令正准备到自己新娶的小妾那和她温存，见到亭长，一脸不悦，道：“案子结了，你怎么还不走？”

那亭长道：“这些刁民明明就是在为邓艾开脱，大人为何仅凭一面之词就将人给放了？”

县令向他瞧一眼，道：“你这么想治邓艾的罪，怕是另有隐情吧？”

那亭长老脸一红，道：“哪有……哪有……”

县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说实话，我也看不惯他那股子不可一视的傲劲。”

那亭长道：“那该将他重重治罪，就这么放了，不是太便宜他了。”

县令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小子日后成就非同小可。这小子又这么傲，容易记仇，咱可不能得罪他。”

那亭长嗤得一声，道：“就他？这小子话都说不清楚，还能看成什么大事。”

县令道：“你还别不信。我来问你，你若是牧童，丢了牛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亭长不假思索道：“找啊！”

县令冷笑，道：“所以你只能当亭长。邓艾呢，他第一反应是查察周围有无可疑痕迹，结果发现牛的蹄印及可疑男子的足印。”

那亭长道：“这不过邓艾的一面之词。”

县令摇了摇头，道：“不，他说的是真话，其实我早就知道这牛不是他偷的。”

那亭长道：“那您为什么还要动用大刑逼他招供？”

县令笑了笑道：“你说呢？”

那亭长沉吟片刻，笑道：“我明白了，您是……”

县令道：“明白就成了。他年纪轻轻，在遇到紧急情况下，尚能保持冷静，查察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自问在那种情况下，也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他唯一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要是换了我，定会暗中跟随那伙贼人，直捣巢穴，到那时再去找官府，便十拿九稳了。”

那亭长脸上又一红，道：“经您这么一说，这小子还是有些鬼门道。”

县令道：“他是一块金子，总有人会发现的。你我若是开罪他，日后可是后患无穷。倘若真要治他的罪，就要把他杀了，一了白了。偷牛罪不致死，咱杀不了他，又何必为了一点点小事，而为自己日后找不痛快？”

那亭长深以为然，道：“那您打了他，不是也大大得罪了他么？”

县令笑道：“我是打了他，那不过是审案的正常程序罢了，之后我又道过歉了，这些在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谁又能不犯错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最多只能怪我本事不济，一时不明，没法把别的名目安在我身上。”

那亭长道：“大人，您真是高明，真是……”

县令道：“马屁别拍了，我还有正事要办，你请回吧。”

那亭长拍马屁拍在马脚上，一脸没趣，怏怏而回。县令喃喃地道：“本来希望这顿板子能打醒他，不过看来效果不佳。”叹了一口气，转到小妾那为非作歹去者。

邓母扶着邓艾出了县衙，众乡亲难得进城一趟，都不愿即回，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邓艾问道：“乡亲们为什么突然改了供词，助我脱困？”

邓母道：“这可要感谢陈老先生及他的闺女，要不是他俩四出奔走，我真不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那日陈兰将邓母救醒后，扶回了村子。邓母一时没了主意，哭个不停。陈兰劝她不住，只得由她去哭。回家和父亲商量。陈先生在村里教了半辈子书，教出来桃李虽非遍及天下，却也遍及十里八乡。他在当地说话可是极有份量的。当下陈先生四出游说，村里那几位长者家中都有娃娃在陈先生的学堂里上学，如今实行科举制，孩子将来能不能成大器，可全看先生怎么教了，哪敢开罪他？又听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便窜通一气，编了一大片谎话，合起伙来欺骗县令。在陈老先生的游说下，众乡亲也觉得邓艾很可怜，主动捐钱，为他凑上京的盘缠。家境宽裕的多出些，家境艰难的少出些，就这样你出五十我出一百，铜钱如潮水一般涌到陈老生的手中，不到半日的功夫就凑出了三五千钱。除了上京和还债外，还有富裕，陈先生便私下作主取出一部分钱赔给丢牛的那人，让他别再追究此事。可巧那人家里也有娃娃在陈先生学堂里就读，也不敢得罪他。何况好好一头牛已成了一堆骨架，就算把邓艾给杀了，那牛也活不转了。既然人家赔了牛钱，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答应下来。就这样众乡亲齐聚公堂为邓艾开脱。若非陈老先生，心地纯善，又很看好邓艾，主动为他奔走，邓艾可是有苦头吃了。

邓母将前因后果说了，最后道：“你上京的盘缠总算是有着落了，这可多亏陈老先生了，你回去可得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他。”

邓艾一脸不悦，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邓母道：“难道让你说声谢谢，就这么难么？”

邓艾道：“大恩不言谢，这么大恩惠岂是一句谢谢就能够报答的？等以后我出息了，多给他些钱，报答他的恩惠，也就是了。”

邓母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扶他回村。

邓艾打小就在外奔波，饱经风吹雨打，身子骨倒也壮实。他被打一百来板子，受伤不轻。这要是换作从小骄生惯养的纨绔子弟，这一百板子下去，人非被打死不可。可对他这个乡下的小屁孩来说，这不过再平常不过的损伤，将养了三五日，已勉强可以下地行走。其时已是二月中旬，离会试之期不足一月。好在盘缠已有了着落，现在赶去，勉强还来得及。这日邓艾辞了老母，也不知会村里人，将包着几件破衣，几卷简牍的包裹往身上一背，哼着小曲，独自一人走上通往长安的官道。时间紧迫，他本来该骑马的，可是战乱刚结束，村里人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还不富裕，没有多余的钱给他挥霍。这些钱只够他在道上啃窝头吃咸菜，在长安住三流旅店的，这马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只好靠两条腿一二一了。

来到村口，瞥眼间只见道旁槐树下站着一个女子，却是陈兰。邓艾迎了上去，陈兰道：“你要去考试，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邓艾笑道：“我们打小在……在一块玩，还有必要搞这些没……没用的礼节么？我去安城的时……时候，不也没……没和你说么？”

陈兰道：“上次去安城，你还是会回来的，这次可就不同了。”

邓艾笑道：“有什么不同？”

陈兰道：“以你的本事，这次去长安一准能当上大官，那时你还回来么？”

邓艾在这里当了几年牛司令，对这里一切都感到腻烦，早就不想再呆了，道：“好男儿志……志在四方，岂能在这个小……小山村里……里养一辈子牛？”

陈兰一颗心沉了下去，道：“这么说是不回来了？”

邓艾道：“等我建……建了功立……立了业，当上大……大官，肯定会衣……衣锦还乡的，到那时……”

陈兰打断道：“你的故乡在义阳，你要还乡也是回那去。这里算什么，不过是你暂时栖身之地而已，何况这里除了给你带来伤心，还给你带来什么？你又怎会再回来？”

邓艾的心思被她说个正着，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道：“这……这……这……”

陈兰嗔道：“这什么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还不赶紧走。去晚了你还怎么志在四方，还不又得乖乖回来养牛。”

邓艾愣没听出她弦外有音，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天色不早，我这就去了。”

陈兰心头一酸，道：“嗯，你去吧。”说着挥了挥手。

邓艾虽然好想哄她说自己还会回来，可不想对她说假话，向她瞧了两眼，咬一咬牙，转身上路。

陈兰望着他远去背影，泪如雨下。

由于上天这一阴差阳错，莫明其妙的让他摊上了一场官司，留给了他的时间可不多了。且他的盘缠有限，得省吃简用，不可能随意住宿。这天他并不休息，趁着天气睛好，展开轻功，向前狂奔。到了戌时末刻，他已出了颍川境，来到河南尹阳翟县，累得实在是走不动了。其时城门已闭，他只得在荒山野岭露宿，好在他打小就在外闯荡，野外生存能力十分丰富，就算独处荒野，也饿不死他。这晚他在荒野中美美的睡上一觉，次日只觉浑身是劲，又赶了一天的路，直到三更时分，实在走不动了，便找了条山谷歇了。如此紧赶慢赶，这日他到了偃师县界，离洛阳不远了。其时又已是半夜三更，附近尽是乱山，没有宿头，他又只得就地扎营。当下他生起篝火，就地取材，做了些简易工具，去林里打猎。他的运气还算不错，不一会就打到两只山鸡，架在树枝上烤将起来，不片时便脂香四溢。

他吞了吞口水，正要撕下一块，放到嘴里大嚼，忽听身后大树上有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小兄弟，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我肚子饿了，能分我一头鸡吃么？”

邓艾大吃一惊回头向树上瞧去，只见一根树枝上站着一个精瘦汉子，背上负着一只麻布口袋，左颊边上有一道刀疤。他的样貌原也甚是英俊，不过多了这条刀疤，火光下看上去显地十分狰狞。

邓艾见他背着一只口袋，站在一根树枝上，树枝竟不折断，这门功夫委实非同小可。他虽说不近人情，却也喜结识英雄，点头道：“下……下来吧。”

那汉子笑道：“够朋友。”身形一晃，身子便轻轻巧巧的落在他身旁，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邓艾正惊异间，那人已放下布袋，扯下一只鸡腿，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叫道：“妙极，妙极，我好久没吃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邓艾道：“你要……要……要……觉得……好……好……好吃，就多……多吃……些。”原本口吃也不如厉害，此时故意做作，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那汉子也不以为意，点点头：“嗯，那我就不客气了。”从腰间取过一只酒葫芦，递给他道：“如此美味，怎可无酒？”

邓艾并不去接道：“我……我……我……不会。”他倒不特意提防，而是真的不会，他家里穷，一日三餐尚且顾不周全，哪有闲钱打酒喝？

那汉子白了他一眼，道：“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不会喝酒，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邓艾满脸通红，接过葫芦，大口的喝了一口。

那汉子笑道：“好爽快。”夺过葫芦仰脖喝了一口，把葫芦往地上一放，左右开弓，大嚼鸡肉。两人就这样吃一块鸡肉就一口酒，在林中大吃大喝起来。那汉子别看块头不大，却甚是能吃，不片时就将自己面前那一头鸡吃得只剩骨架。他摸了摸肚子，道：“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够塞牙缝的。”

邓艾面前那只鸡还剩大半只，道：“我吃……吃饱了，剩……剩下你吃吧。”

那汉子也不客气，叫道：“好！”转眼间又将那只鸡吃光了。他打了个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邓艾道：“邓……邓艾。你呢？”

那汉子道：“我的名字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你这是要去哪？”

邓艾道：“去长……长……安。”

那汉子笑道：“你八成也是上长安赶考的吧？”

邓艾点点头道：“你呢，也……也是去考试的？”

那汉子道：“我才没有这么无聊呢。”拍拍口袋，道：“我是去南边做笔买卖。”

邓艾向那口袋瞧了一眼，见袋子时不时蠕蠕而动，心下好奇，问道：“这里……里面装得是什……什么？”

那汉子道：“你猜猜。”

邓艾道：“狐狸？”

那汉子摇了摇头，邓艾道：“兔子？”

那汉子又摇了摇头，邓艾道：“我……我猜不出来。”

那汉子道：“你想不想见见我的货物？”

邓艾点了点头。那汉子道：“看在你这么豪爽的份上，我让你见识见识。”说着解开袋口绳索，将袋口往下一捺，袋中露出一个人来。

邓艾啊的一声，只见那人是个女子，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容貌十分端丽，叫道：“你……你……你……”

第579章 - 心有灵犀

那汉子叫道：“我什么我？瞧你那样，一看便知是个胆小怕事的主。你知道这年头干什么来钱最快？”

那女子身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一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邓艾叫道：“难道就是干这个？”

那汉子道：“然也。要是运气好的话，一年所赚的银子你这辈子都花不完。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干？我保你吃香喝辣，妻妾成群。”

邓艾乱摇其头，道：“不，不，不。这……这……这……可……可……是犯……犯……法的，我……我……不……不……干，你……你……也……别……别……干。”

那汉子道：“犯法？我才不理这一套呢。瞧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是个穷苦人。说实话我也穷过，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现在我心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赚钱。什么赚钱我干什么，就算是要我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赚钱，我连亲爹亲娘都可以卖，何况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邓艾知道什么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他的谬论颇不以为然，叫道：“我还以为你是……是个英……英雄好……好……汉，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那汉子摇头了摇，道：“我见你甚是豪爽，还道你见识不凡，没想到竟也如此迂腐腾腾，俗不可耐。”抓起布袋，负在背上，道：“既然话不投机，那咱们就此别过。不过你烤的野鸡真是人间美味，算我欠你个人情，日后必有补报。”双膝微曲，轻轻向上一弹，落在一根树枝上，那树枝晃了几下，却未折断。

邓艾叫道：“且慢，你要带这……这姑……姑娘上哪去？”

那汉子道：“我要带她上哪，好像没必要告诉你吧？难不成你想学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邓艾点点头，道：“正是，你……你快放……放下她！”

那汉子道：“敢叫我放人，是条汉子。上来吧，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有何本事。”

邓艾见他所立树干立地数丈，自己无论如何也上不去，道：“我不是你……你对手，不过我绝……绝不容许你为……为非作歹。”本来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愿承认打不过对方，更不愿意在美女面前自暴其短。不过他和那汉子相识时间虽暂，却已摸清他的脾气，觉得只有这样说，事情才有转机。否则他轻轻一纵，就能飞出老远，自己只会在地上爬，上哪追去？

那汉子笑道：“打不过就打不过，实话实说，绝不含糊，我喜欢。好，既然你打不过我，又想逞英雄，我这里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邓艾暗暗松了一口气，道：“什么法……法子？”

那汉子道：“这小妞是一个阔少托我弄的，他答应给我一千两银子。只要你给我更多钱，这姑娘我就卖给你了。”

邓艾一听傻眼了，嗫嚅道：“我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上哪给你弄一千两银子。”

那汉子道：“你身上有多少钱？”

邓艾脸上一红，道：“二千钱。”

那汉子笑道：“瞧你小子这穷样就知道你弄不来这钱。谁叫我欠你一个人情呢，这样吧，多了你也拿不出来，你把身上的钱都给我，这姑娘就是你的了。”

对邓艾来说，这次去长安可不只是参加会试这么简单，凭他的才学通过会试肯定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会试之后的殿试，那才是他人生的起点，飞黄腾达的关键，能不能得到颜如玉，能不能住上黄金屋，就看这一哆嗦了，这怎能不令他全力以赴？从会试到殿试，还要经过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间隔，他当然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赶回去，然后再千里迢迢的赶过来，那样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心情参加考试？这段时间他必须在长安度过，头悬梁，锥刺股，努力用功，这样才能保证临战时处于最佳状态。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尤其像长安这样的大都会，吃喝拉撒睡，什么东西都要钱，居住可不太容易。仅凭这二千钱，能不能在长安混上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心里可没底，要是把钱都给了他，都别说在长安混了，连去长安都要一路要饭才能到，这不等于要了他的命？

到底要不要拿这关系自己一生命运的二千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心里分成两派，反复交战，两下里混战良久，兀自胜负不分。那汉子倒甚有耐心，站在树枝上目不转瞬的看着他，微笑不语。

邓艾到底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在经了一番残酷交战之后，正义终于战胜邪恶。只见他跺一跺脚，从怀中掏出四串用绳子穿着的铜钱，道：“拿……拿……拿去吧。”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成交。”轻轻跃下地来，放下布袋，取过铜钱，纵身一跃，身子又站在了树枝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异乎寻常，邓艾只觉眼前一花，那人便已站在树枝上，适才他要取自己的性命，实是易如反常，不禁暗暗吐舌。

只听他说道：“好了，这下咱们可说是两不相欠了，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话间他向前跃出，平飞丈余，落在第二株树的枝干上，一弹之下，又跃到第三株树上，如此几个纵跃，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不见。

邓艾忙打开布袋，将那女子扶了出来，解下她身上的绑缚，去她嘴里的破布。

那女子活动活动筋骨，向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叫邓艾？可是豫州的解元邓艾？”

邓艾没想到她竟知道自己的名头，颇感自豪，道：“嗯，你呢？”

那女子道：“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瞒你，我叫杨瑛，前朝太尉杨彪之女。”

原来贾仁禄占了邺城之后，杨彪作为此役的有功之臣，得到刘备的接见。

当年吕尚都八十多岁了，尚敢在渭水边上钓周文王。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渭水边上用直钩钓了几年鱼，鱼当然是一条也没钓上来，不过周文王还真的被他钓上来了。周文王在他的帮助下，励经图治，问鼎天下，终于开创一代霸业。春秋时百里奚怀才不遇，七十几岁了，还没找到组织，不知该给谁效力？后来他被晋国国君选作陪嫁奴隶，前往秦邦为奴。百里奚没想到自己越老越不成样，混到最后居然给人当奴隶，恼将起来，便逃到楚国给人放牛。当时的秦国国君就是秦穆公，看见奴隶名单上有一个叫百里奚的家伙，却见不到人，询问左右，发现他是个人才，便按照当时赎取奴隶的规矩，用五张羊皮把百里奚从楚国赎了回来，拜为上卿，治理国政。秦国在他的治理下，终于脱离了愚昧落后，渐渐走向富强，秦穆公也成了春秋五霸之一。

这些故事，刘备自然是耳熟能详，他并没有因为杨彪七老八十而嫌弃他，把他一脚踹到垃圾堆里，从而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而是使出看家本领，鼓起三寸之舌，劝他老骥伏励，发挥余热，为大汉的中兴大业添砖加瓦。

在晋阳城外接官亭，杨彪亲眼目睹了刘备的假意做作，对他的丑恶嘴脸有了深刻的认识，他当然不愿和名为中兴汉室，实则颠覆朝纲的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在他手底下干事。于是他辞以老病，婉言谢绝。刘备再三苦留不得，只得由他去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杨彪总算看出献帝复位无望。他年纪也大了，实在没有精力为献帝呕心励血了。心灰意懒之下，他便穿着破衣烂衫，带着杨瑛，回到故乡隐居。走到半路，杨瑛提出要到太行山看她的师傅，两人折而向北，来到太行山南麓。杨彪见到这里的美景，俗念尽消，在这住了几天之后，他对这里的每一道山每一道水都产生了深深的眷念之情，再也不愿离开，于是便和杨瑛在此间住了下来。杨瑛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活泼好动，这种冷冷清清没有半点生发热闹的鬼地方，她是半天也呆不住。不过当时女子的规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只好唯杨彪之命是听，心不甘情不愿的住了下来。

徐象当然不愿看到这样一朵鲜花就此埋没山林，亲自跑到她隐居之所，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可每一次都被杨瑛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几次三番下来，他也不由得死心了，在杨瑛住得茅屋之外叹了半天气，流了几滴眼泪，跟着灰头土脸的回到长安，在贾仁禄府里当了亲兵头子。他之所以会去那干活，主要是因为他听说那里网罗了全长安乃至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他既然娶不到杨瑛，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到贾府碰碰运气，不过结果如何，自然是可想而知。

贾仁禄从徐象口中得知了杨瑛的隐居之所，也是春心荡漾，背着几位夫人，差人到太行山游说，结果送去礼物被扔了出来，人也被打了个半死。贾仁禄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好生没趣，他的夫人又日日夜夜看管得紧，他实在没办法离开长安去和杨瑛套近乎，只好作罢。好在他身边美女如云，少她这么一号人物，虽说美中不足，却也无伤大雅。

杨瑛陪着杨彪在太行山南麓一住就是两年，活泼好动的她这两年里遭了多少窝囊罪，自是可想而知。要不是她见杨彪体弱多病，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走高飞了。这一日她来到野王城中采买些日用之物，走到城门口便发现了朝廷颁布的恢复科举制的榜文。本来这是读了几年酸书的大老爷么才感兴趣的事情，她自然没有兴趣，匆匆瞥了几眼，知道有这么回事，也没住心里去，进城买东西。

她走了几步，忽地灵机一动，脑子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假扮男子参加考试。这事成了固可以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大男人从此不敢小瞧女子，既便不成也可以将那个男人耍得团团直转，当真好玩的紧。”

碰巧时隔不久野王城便举行了一场童试，杨瑛便背着杨彪，假扮男子，改名换姓参加考试。虽说她是个武人，舞枪弄棒的时间多过研读诗词歌赋，但她好歹是杨彪之女，家学渊源，平常或多或少的念过几句子曰诗云，肚子里还是有几两墨水的，虽说不如姜维、邓艾、王基、王祥这样的经世大才，却也远胜侪辈了。这场考试她轻轻松松的就通过了。接下来的乡试，她也没遇到任何困难，一路过关斩将，十分轻松了取得了司州解元。

洛阳和她隐居的地方不远，来回也不用多少时候，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杨彪自然没有怀疑。可乡试过后，紧接着就要上长安了，这可不就是一天两天就能回得来的，杨彪要是知道她如此胆大包天，非活活气死不可。她迟迟没有起行，终日琢磨如何骗过家里这个老古董。眼见已过离会试之期已近，情急之下，她终于想出了个法子。她谎称贾仁禄为了攻打青徐，有事找她商量，要去长安住上一段时间。杨彪觉得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就答应了。就这么着，她终于得脱樊笼，收拾好行囊，欣然就道。她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都做男子打扮。可那日她过了孟津，见黄河如带，绿草如茵，不合玩兴大发，以本来面目在河边玩耍嬉戏。被同样赴考的一位阔少看到，哈拉子立时流得老长。那人没有王矮虎的一半本事，竟敢去惹和一丈青差相仿佛的杨瑛。当下他屁颠屁颠上前搭讪，结果脑袋被打成了猪头，被人抬了回来，要不是杨瑛手下留情，这个纨绔子弟估计就要惨死当场。

那公子哥长得像头赖蛤蟆，却妄想吃天鹅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刹羽而归。从此之后，他心中所想，便只是个杨瑛，梦中所见，也只是个杨瑛，以致茶不思饭不想，长安也不想去了。他被杨瑛打得浑身是伤，本就只剩半条命，再加上一连几日痴心妄想，伤上加伤，一病不起。书童下人见少爷深患重病，吓了一跳，将他扶到洛阳，延医治疗。可医生治得好金创，却治不了他心灵上的创伤。这病在几个名医的轮番医治下，丝毫不见起色，反而日甚一日。下人们眼见少爷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心想这长安肯定是去不了了，无奈之下，只得将他扶回老家缑氏。大老爷见他宝贝儿子活蹦乱跳出去，死气活样的回来，吓了一跳，问明原因之后，气得眼睛鼻子挪出老远，来了个集体搬家。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就视若掌上明珠。儿子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何况只是个女子，于是他牙一咬，心一横，通过黑道关系，找到了中原河北一带最有名的江洋大盗，请他务必将杨瑛搞到手。双方谈好了价钱，那江洋大盗就开始行动了。

杨瑛武功虽然了得，却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那江洋大盗的武艺可比杨瑛高太多了，更可怕的是他轻功卓绝，来无影去无踪。杨瑛连他什么盯上自己的都不知道，一个不小心，吃了个大亏，被绑成了只粽子，装到口袋里。那人得手之后急于赶往缑氏交货，施展轻功，一路足不点地，在半空中宛如御风而行，到了偃师界，错过了宿头，肚子正饿得咕咕乱叫，忽然间闻到一阵肉香。他顺着香味走去，却遇上了邓艾，于是有了适才一幕。

邓艾见她是前朝太尉之女，暗道自己这保押对了，道：“你家在……在哪？不如由……由……我送你回去吧，路上好有个照……照应。”

杨瑛笑道：“你照顾我？还是算了吧，瞧你这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能有什么功夫？半路上遇到个把小贼，说不定还得我照顾你呢，呵呵。”

邓艾羞了个大红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词，杨瑛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啦。男子汉大丈夫，第一就是看人品学问，第二就是看武功本事，至于样貌美丑，谈吐举止，都是细枝末节，何足道哉？我就见过一个人，样子长得十分难看，说起话来，粗俗不堪，而且口水乱飞，活脱脱就像一个流氓，可是他本事大得紧，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天下间几乎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瞧我只顾着说了，刚才的事还没有谢谢你呢。”

邓艾道：“不客气。这是我……我……应该做的。”

杨瑛道：“我正好也要上京赶考……”

邓艾没听说女子可以赴考，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也要上……上……上……京？”

杨瑛道：“对呀？”

邓艾道：“你是女……女……女的，怎……怎……怎么可以？”

杨瑛小嘴一撅，道：“女的怎么了？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参加考试？也不知这是谁定的规矩，我偏偏要和他作对，气死他，呵呵。司州解元范士则，你有没有听过？那就是我了。”

今年司州解元正是姓范名士则，这和邓艾当年给自己取的名字一模一样。邓艾听了之后，心中暗暗吃惊，不过天下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叫范士则的自是多如牛毛，他们村就有一个，司州有一个和他同名的，又何足为奇？他万万没想到“范士则”竟是杨瑛给自己起的化名，这一惊当成非同小可，道：“什么，什么！你……你……你……也叫范士则？”

杨瑛见他听了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莫名其妙，道：“叫范士则怎么了？”

邓艾笑道：“没什么。”将自己取名的往事说了。

杨瑛着实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也是因为看了陈寔先生的文章 才管自己叫范士则的？”

邓艾道：“这……这……这……么说你也……也……也因为如此才……才叫这个名字的？”

杨瑛道：“嗯，这陈寔先生是爹爹的知交好友，他的文章 我都能倒着背了。这两句我自然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那天我正愁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忽然想到这两句，灵机一动，便自名范士则，参加考试。没想到你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呵呵。”说着向他瞧了一眼，笑靥如花。

二人竟因为同一个人的文章 ，想到同一个名字，真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经过这一番谈话，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不少。当下二人并肩坐在篝火旁，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天，越聊越是投机。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瑛大叫肚子饿了，邓艾一听就和自己肚子饿了一般，一个箭步冲进林中，不片时就又打来两头山鸡，架在树枝上烤将起来。他自己只吃了小半只，其他都给杨瑛消灭了。填饱肚子之后，两人都没有睡意，就这样坐着聊天，一直聊到天亮。

次日一早，二人商议行止。邓艾这才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想起自己盘缠没了，去长安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不禁黯然神伤，长长的叹了口气。

杨瑛道：“不就是几贯盘缠没了就没了。我的包裹还在谷城的客栈，走，我们这就去谷城取回包裹，然后一起上长安。我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在路上花用。至于到了长安，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一起到那家伙府上吃白食去，他可是号称长安首富，咱们就算在他那住上一年半载，也吃不穷他。”

邓艾对富人向来没什么好感，道：“有钱人都小气，我们上人家那白吃白住，怕不好吧。”

杨瑛笑道：“别人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到他家白吃白住，他不敢不欢迎。”

邓艾不知道她口中的那家伙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美女牛的贾大流氓，还道她说的是她家亲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当下杨瑛鼓起三寸之舌，到附近农庄中要了套男子衣衫换上。两人提气疾奔。杨瑛的轻功，虽说不如那江洋大盗，却比邓艾好太多了，几个起落，就把他远远的甩在了后头。邓艾见这小妮子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却这么能窜，一转眼就见不着人，只好在后面吭吭哧哧的傻追。杨瑛跑了几步，回头就看不见他，嫌他跑得太慢了，回去搀着他飞奔。

邓艾只听得耳畔风响，两旁树木不住倒退，不禁吐舌。两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洛阳，城门口的告示牌上依旧贴着那张通辑令。这张通缉令从马超失踪时就在河北中原一带大肆张贴，马超就因为和他的画像排排坐，莫明其妙的遭人唾骂不说，还险些被活活烧死。

邓艾见城门口围了一圈人，心下好奇，走上前一看，只见昨晚见到的那人的样貌清晰的呈现在那张画布上，不由得大吃一惊。

杨瑛也认出他来，叫道：“噫，是他！”

邓艾见告示上名字一栏写了三个字：“公孙邵”，出了一会神道：“没想……想到他还是公孙瓒的族人。这人看……看来不是坏人，只不过一时……时想……想不开，才走上了这条路。”

杨瑛冷冷道：“哼，什么一时想不开，才走上这条路。我看他天生就是个大坏蛋，有朝一日让我再撞到他，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邓艾道：“他的功……功夫很厉害，你怕……怕不是他的对手。”

杨瑛怒道：“你说什么？”

邓艾道：“我……我说的你可能不爱……爱听，不过事实如……如此。”

杨瑛将他拉到一旁，道：“我也知道是事实，不过你也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了当的说出来吧，让我多难堪啊？快向我道歉。”

邓艾默不作声，说什么也不道歉。

杨瑛握拳在他胸上乱锤，道：“快道歉。”

邓艾受不了了，只得道：“对不起。”

杨瑛笑靥如花，道：“这还差不多。”

二人离了洛阳来到谷城，他们取了包裹之后，也不歇息，继续赶路。这日他们出了函谷关，到了新安县界一片荒山之中，天色陡变，黄豆大的雨点猛地洒下来。两人忙加快脚步，要找地方避雨。转过一排松树，但见小河边上白墙黑瓦，耸立着几间败屋，屋子虽然破败，但勉强还能避雨。二人大喜，提气奔近。邓艾叫了几声打扰，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进来吧。”

二人走了进去，只间院内杂草丛生，屋中满是灰尘，脚落里蜷着一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个乞丐，这败屋估计就是他的家了。

第580章 - 冤家路窄

邓艾正要说些“打扰你了。”“多谢了。”之类的屁话，就在他嘴唇将张未张之际，只听那乞丐说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别打扰我！我睡觉时不喜欢吵闹，你们想干什么竟可自便，不过切不可大声喧哗，扰我清梦。还有你们只能在这里避雨，等雨停了，你们就走。”

杨瑛见那乞丐如此无礼，柳眉一蹙，提起粉拳，便要冲上。

邓艾伸手握住她的拳头，在她悄声道：“算了吧，我们来……来者是客……客，还是客……客随主便吧。”

杨瑛瞪了那老乞丐一眼，小声嘀咕道：“哼，这种破地方，除了你，还有谁爱呆？等雨停了，就算你求我留下来，我也不留。”

邓艾微微一笑，抓了些破桌破椅，在不漏水的角落里生起火来，让杨瑛和自己烤干衣衫。但见天上黑云越聚越浓，雨下得越发大了。邓艾从行囊中取出了干粮面饼，分给杨瑛。二人结伴而行，他又是个男士，自然要发扬风格。一路上背行李、安排住宿、预备酒饭等等脏活累活，都由他一人扛了，不过他有美在旁，香泽微闻，娇斥时作，当真是乐也融融，也就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不妥，只觉任劳任怨，供其驱策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真是百死无悔了。

杨瑛虽不满那老乞丐言语无礼，但见他两眼紧闭，睡得正香，倒也不敢打扰，悄声和邓艾聊天。二人越说越是入港，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阵呼噜声响起。屋里就三个人，他们两人正在谈情说爱，自然不会发出如此嘈杂的声音来破坏气氛，这声音显是出自那老乞丐之口。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如刮镬，如击狗，刺耳难听的声音不断从那两片嘴唇中传将出来，一阵响似一阵，震得两人双耳嗡嗡直响，心中烦躁不堪。

杨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这老头真是可恶。”

邓艾小时候颠沛流离，无家可归，这种露宿荒山以破屋破庙为家的事情，他也干过，这个中滋味不提也罢。他叹了一口气，道：“他这么老……老了，还无家……家可归，流离失……失所，也怪可……可怜的。这里毕竟是他的栖……栖身之所，咱们还是将就……就他些。”

杨瑛见他脸上神色有异，道：“怎么，又想起过去的事情？”

邓艾点点头，杨瑛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凭你的才学这次到长安一定能如愿以偿，你马上要就要过好日子了，为何老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邓艾点了点头，道：“嗯，你……你……你……”

只听得呼噜之声越来越响，有若雷鸣，邓艾只觉头昏脑涨，心中烦躁，下面的话便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杨瑛再也忍不住了，长身而起，身形一晃，欺到那老乞丐眼前，抓住他的脖领，将他拽起。

那乞丐又打了两声呼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见杨瑛怒容满面，举起粉拳对准自己的眼珠，大吃一惊，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杨瑛道：“姑……本公子休息的时候也不喜欢他人打扰，你睡觉便睡觉，嘴里为什么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来打扰本公子。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条便是安安静静睡觉，另一条就是给我滚出去，别再来烦我们。”

那乞丐叫起天屈：“这可是我的地方，要不是我好心好意让你们进来避雨，你们早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了。你们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要大打出手，如此忘恩负义，与禽兽何异？哼，我的家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给我走。”

邓艾急忙上前解劝，道：“杨……范兄，不得对老……老先生无礼，快放……放开他。”

杨瑛白了他一眼，道：“这事你少管。”对那乞丐说道：“家？你这样的人有家么？我来问你，这里真是你家么？”

那老乞丐道：“这……这……当然是……是我的家。”这话说起来吞吞吐吐，明显底气不足。

杨瑛笑道：“你不过见此间衰败不堪，无人居住，暂借作栖身之所。这里根本就不属于你，你居然还敢妄自尊大，以主人自居，当真可笑之极。既然你和我们一样是客人，凭什么要我们走，我看该走的是你。快给本公子滚出去，本公子不想再见到你。”

那乞丐道：“强词夺理，这地方没人住，我来了，就是我的地方，你们怎么敢在我的家里撒野？”

杨瑛哈哈大笑，道：“笑死我了。说我强词夺理，我看你才强词夺理呢。没人住的地方，你来了，便是你的，这是什么道理？只有强盗才会这么想呢。现在我若是打了你，你定会怪我欺负老人家。好吧，我不打你，咱这么办。既然你说这屋子是你的，那就同我到县衙，让县令大老爷来评评这个理。”揪着他向外便走。

那乞丐一听要上县衙，脸现慌张之色，双手乱挥，想要格开她抓住自己脖领的那只手，却又哪里挣得开？只得叫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县衙，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给我滚。”

杨瑛道：“你为什么不敢和我去县衙，难不成你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乞丐脸上惊慌之色更甚，叫道：“我哪有？”使出天下无敌，百战百姓的绝招“围魏救赵”，双手乱抓乱舞，只盼误打误撞下，攻敌所必救，逼得她回手自保。突然之间，双手手掌中软绵绵地，竟然抓住了她的胸口。

也是杨瑛太也托大，没把这个老乞丐放在眼里，一时疏神，竟让那乞丐的袭胸龙爪手一击成功，不经惊羞交加，反手一掌，在他左颊上清清脆脆的打了一耳光，跟着飞腿将那老者踢出丈许。杨瑛气恼之极，拔出腰间长剑，猛地向那乞丐的胸口刺去。

那乞丐正慨叹这男人的胸肌好大，突然间脸上吃了一耳光，胸口中了一记窝心脚，只觉全身骨头疼得像是要散架一般。他正要张嘴呼痛，忽见杨瑛拔出长剑来取自己的狗命，吓了一跳，一个打滚，滚到门口。杨瑛一剑刺空，戳进一根木柱。她用的力道过猛，那剑入内甚深，一时无法拔出。

那乞丐乘机站起身来，奔出门外，叫道：“你敢欺负老人家，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杨瑛叫道：“我杀了你。”向前一纵，身子凌空飞起，径向那乞丐扑来。

邓艾站在杨瑛背后，没见到适才那一幕。他见老乞丐言语忒也无语，心中也是不忿，不过他只是想让那人吃些苦头，这才没阻止杨瑛，眼见杨瑛双眼满是仇恨的火焰，知道要出大事，叫道：“不……不……不可杀人！”

那乞丐大叫道：“我的娘啊！”又是一个驴打滚，滚出老远，打开院门，飞出似的去了。

杨瑛叫道：“哪里走？”抬腿便要追上。

邓艾忙抢了上来，将她拽住，道：“别追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瞧你都给淋湿了，快进来烤烤，小心着凉。”

杨瑛扑在他的怀里，将头枕在他的肩头，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道：“他……他……他……”

邓艾不明所以道：“他怎么了？”

杨瑛脸上一红，道：“没什么。”

邓艾道：“你打了他这……这么多下，也该出……出气了吧，他毕竟是……是长者，咱们不可对他……他太过无礼。”

杨瑛向他瞧了一眼，知他不知道适才之事，暗暗松了一口气，用他肩头的衣衫擦了擦眼泪鼻涕，跟着打了个喷嚏。

邓艾眉头一皱道：“瞧你，还是着凉了。”扶她进屋。

杨瑛道：“刚才你为什么不帮我？”

邓艾道：“杨女侠神……神功盖世，收拾这个乞……乞丐，绰绰有余。我……我若是上前帮忙，碍手碍脚的，不是更惹……惹得你不高兴么？”

杨瑛小嘴一撅道：“你这人总是话里带刺，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不过你说我神功盖世，我喜欢。”

邓艾从她的包裹里取了条长袍，道：“快换上吧。”说着转过身去。

杨瑛晕生两颊，除下湿衫，将长袍换上。耳听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个不停，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多久。两人尽捡些没要紧的话来说，不知不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蹄声隐隐自远处直响进来，不多时已到院门之外。只听一人气极败坏的叫道：“瞧这里破破烂烂，乱七八糟，本少爷千金之躯，岂能呆在这种鬼地方？”

杨瑛听了那男子的声音，觉得甚是耳熟，出了一会神，想起一个人来，心中不由得一凛。

只听另一人说道：“这方圆几里咱们都找遍了，就这么一个地方可以避雨，少爷，事急从权，你就将就将就吧”

先一人叹了口气，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也不问有没有人，砰的一声，将大门踹开。只听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瘴头鼠目，身着下人服色的小厮探头进来，左右一张，不待他们说话又踱了出去，叫道：“少爷，里面没别人，就两个乡下人，在那烤火。”

只听那少爷叫道：“乡下人？本少爷怎么能和乡下人呆在一个屋檐下，没得沾上一身穷酸气！那样今年的头名壮元还能是我的么？去，把那两个家伙给我赶将出去！”

杨瑛秀眉一蹙，伸手在地下抓了把泥土，抹在脸上。邓艾见她古里古怪，问道：“怎么了？”

杨瑛在耳边悄声道：“那日在黄河试图调……”

便在这时几条大汉抢进门来，叫道：“我家少爷要在这里避雨，不相干的人赶紧滚蛋！”

杨瑛满脸污泥，丽色尽掩，活活脱像一个乡下汉子，心下稍宽，叫道：“这间屋子早就没了主人，人人都可以在这里避雨，你们凭什么要将我们赶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一恶奴道：“道理，道理！我们拳头的便是道理。我家少爷的话便是道理！”

邓艾大怒道：“岂……岂……岂……有此……此理！”

众恶奴笑道：“原来是个结巴！哈哈，哈哈！”

邓艾羞了个大红脸，不愿在惹人讪笑，缄口不言。

因杨修之死，杨瑛被仇恨蒙了心智，此前虽和不少男人接触过，但大多都是逢场作戏，敷衍了事，并不没有什么感觉。包括贾仁禄也是如此，贾仁禄救过她的性命，又帮她狠狠教训了曹丕一顿，她自是感激不已，不过却也没有到以身相许的程度。在她心里贾仁禄更像她的大哥哥，有什么困难就找他帮助，有什么心事就向他述说。

反正贾仁禄一见美女就犯晕，不论美女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照章 办事，当真是百折不挠，百死无悔。他虽然因为自作多情这个臭毛病，吃了不少亏，上了不少当，却一直不知悔改，相反乐此不疲，乐在其中，打算把它当成一项事业，长期做下去，不过结果如何，自是可想而知。好在他事业也有了，美人也有了，钱财也有了，一切太过一帆风顺，也不是一件好事，偶而吃些小亏，调剂调剂倒也无伤大雅。

杨瑛从邓艾口中得知他也曾因陈寔文章 ，取了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吃惊之余，不禁对这个小伙子颇为好感，和他说话常会觉得心如鹿撞，也常会莫名其妙的脸红。为什么会这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之前她满脑子都是报仇血恨，情爱这种感觉对她来说自是十分陌生。姻缘这东西本来就莫明其妙，有太多事情用科学和逻辑无法解释清楚，是以外国人就认为两个人之所以会走在一起是一个叫丘比特的家伙，扛着一把大弓，在万千人海里觑定目标，飕着一箭射去，长箭将两颗原本陌生的心串一起，结果两个人就此啃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丘比特也打完收功，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在中国丘比特这家伙当然不可能出现在神仙的大名单里，不过做和他同样事情的还是大有人在的，那就是月老，中国人认为两个人会走到一起，是月老拿着一根红绳，将两个人拴在一起，两人就此相亲相爱，百头到老。中国和外国虽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解释大相凿枘，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两个人原本没什么关系，只不过由于某一个神仙的阴差阳错，通过某种介质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此时杨瑛也不知中了箭，还是被红绳缠住了，对邓艾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听别人说他结巴，就像是说自己结巴一样，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恶奴叫道：“我说他结巴，你激动个什么劲！臭小子，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趁我家公子还没生气之前，赶紧滚……”

杨瑛身形晃动，欺到那人身后，左手探出，抓住了他的后颈，顺势一提，那人身子离地。他吓了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杨瑛右手跟着抓住他的后臀提起，大叫：“他是我最要好的兄弟，你说他结巴就是不行，滚你的吧！”双手一送，那人一个庞大的身子便如皮球一般着地滚将出去。

其他恶奴叫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手，弟兄们齐上！”

只见杨瑛东打一拳，西发一掌，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十来个恶奴都被打倒在地，身子蜷得像只大虾。

忽听滴水檐下一人拍手叫道：“好功夫，好功夫，真是好功夫。”说话之人正是那少爷。

在黄河边上满嘴流着哈拉子，上前调戏杨瑛的就是他。杨瑛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要把我们赶出去的少爷？”

那少爷满脸堆笑，道：“这不过是场误会，还请仁……不，大侠别见怪。”

杨瑛道：“我适才亲耳听你说要将我们赶了出去，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强凶霸道的人。我这人有个臭脾气，那就是眼睛容不得沙子，若是见到一些不干不净的臭虫，总要把它们都除了去才开心。你是自己滚呢，还是由我代劳呢？”

那少爷道：“大侠别生气，大侠别生气。下人一时没搞清楚，来和我说是两个乡下人在这里，我被雨淋得头昏脑涨，十分难受，一时不明，说了些混帐话，惹得大侠不高兴了，还请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杨瑛道：“你这家伙，我一看你就生气，你赶紧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少爷道：“两位大侠，你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附近又没有避雨的地方，你让我上哪去啊？若是大侠还在为刚才之事生气，我这里在作揖了，还请大侠别生气，还请大侠别生气。”说着连连作揖。

邓艾见他倒也知道什么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不算坏到家，颇愿与其方便，道：“既是如……如此，你进来吧。”

杨瑛回头瞪了邓艾一眼，对那少爷道：“进来吧。”

那少爷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走了进来，他的几个恶奴这才吭吭哧哧的站了起来，站到那少爷身后。

邓艾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少爷道：“我叫蹇乂。”

邓艾没想到他们俩人的名字竟差不太多，自己只比他多了个草字头而已。奇就奇在，现实中两人的身分竟也和名字所示一样，自己多了草头，便和一株没人在意的小草一样，生活在最底层，吃苦受罪；他没有这个草头，则成了大户人家的少爷，吃香喝辣。看来名字还真和命运有些关系，不禁暗恨自己的父亲当初什么好名字不取，偏偏要给自己的名字上安个草字头，结果人如其名了。他胡思乱想一阵，方道：“蹇兄这是要去哪？”

蹇乂道：“上京。”

邓艾吃了一惊，道：“可是去长安参加考试。”

蹇乂面有得色，道：“正是，小弟不才，在这次司州乡试名列第五十九名。”

杨瑛笑道：“只考了个第五十九名，有什么好得意的？”

蹇乂道：“这位是？”

邓艾道：“我叫邓艾，他叫范士则。”

蹇乂道：“原来两位一个是豫州解元，一个是司州解元，失敬失敬。咱们三个能碰到一起，还真是巧啊，不如就一起进京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邓艾向杨瑛瞧了一眼，道：“这……这……这……怕是不好吧。”

杨瑛道：“就是，就是。你和我们在一起，定会惹上一身穷酸气，今年的状元你肯定是没指望了。”

蹇乂笑道：“我已经赔过不是了，范兄仍不依不饶，难不成要我跪下？好，只要范兄能解气，要我下跪又有何妨？”双膝一弯，便要下跪。

邓艾上前扶住道：“蹇兄切……切莫如此，我们可承……承实不起。”

杨瑛撅起小嘴道：“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好吧，你爱跟我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蹇乂脸上浮现了丝狡狯的微笑，一闪即逝，向身后那伙下人喝道：“一帮没用的废物，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给我回去吧。”

众家丁叫道：“少爷，从这里到长安路程可不近，一路上可能遇到危险，我们要留下来保护你。”

蹇乂冷笑道：“有邓兄、范兄和我一起，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再说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遇到危险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保护我？赶紧给我滚吧。”

众家丁道：“可老爷那……”

蹇乂道：“爹爹那我自会去信和他解释，你们不会有事的。”

众家丁松了口气，道：“既是少爷一再坚持，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还请少爷多多保重。”

众人行了一礼，三五成群，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书童，服侍照顾蹇乂饮食起居，那人十八九岁年纪，颇为木讷。

杨瑛原先见蹇乂家丁众多，虽然没一个是她的对手，但毕竟人多势众，后患可虑，心中着实忌惮，如今见他主动遣散恶奴，不由得放心不少。

邓艾毕竟年轻识浅，不识江湖险恶，还道他推诚布公，对他颇为欣赏，道：“瞧蹇兄全身都湿了，来坐下烤火吧。”

蹇乂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走到杨瑛边上坐了下来。

杨瑛穿上男装，脸上又涂了黑泥，形像大变，自不担心他会认出了自己了。自己和他最近，他向自己走来，也是人之常情。他对这人颇为厌恶，一想到他在黄河边上的丑态，就全身起鸡皮疙瘩，柳眉一蹙，来到邓艾右首坐下。之前她坐在邓艾左首，而蹇乂又坐在她左首，这一换位，二人之间隔了一个邓艾，杨瑛就不用直接面对这个一见到就想吐的家伙了。

蹇乂笑道：“看来范兄还在生我的气。”

杨瑛冷冷的道：“你少自作多情了，为你这种小人生气不值。”

邓艾笑道：“你们这……这是怎么了，一见面就吵……吵架。”

杨瑛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呆子，你知道什么？在黄河边上调戏我的就是他！”

邓艾心中一凛，瞧向蹇乂的目光明显含有敌意，道：“离会试之期已近了，蹇兄为何这时才上路？”

蹇乂摇了摇头道：“别提了，其实我早就起行了。那时我听道上之人说起孟津一带景致颇佳，心想试期尚远，游玩一番也耽误不了多少时日，便带上几个下人前往孟津，哪知在一段僻静的河道里见到一个天仙般的美人在河里洗澡，我不合呆看几眼，被那女子发现，将我打个半死。我受伤不轻，回家将养了些时日方才痊可。我担心误了考试，便即起程。今天因为赶路，错过了宿头。忽然天降大雨，我们几个只好来到此间避雨。没想到竟得遇两位仁兄，便是上天安排，怕也不能如此之巧。”

邓艾笑道：“那姑娘于河边……边沐浴，故然有失捡点，可……可蹇兄躲在一旁呆看，怕也……也有取打之道。”

杨瑛怒道：“活该，那姑娘怎么没把你打死？”

蹇乂道：“两位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过那姑娘当真出脱的十分水灵，那腰枝，那……嘿嘿，不好意思，我老毛病又犯了，口不择言了，口不择言了，不知在道上可曾见过这个女子？”

邓艾道：“我们怕耽误行……行程，只顾低头走路，并没见什么美貌女……女子。你可知那姑娘尊姓大名？”

蹇乂摇了摇头，道：“她没有说。”

杨瑛道：“你千方百计的打听一个大姑娘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有非分之想？”

蹇乂笑道：“我对那姑娘其实并没有恶意，那次也不过是无意之中看到的，纯属无心之失，我想找到她，向她解释清楚。”

邓艾道：“我……我们没有见……见到那个姑娘，看来是帮……帮不了你了。”

蹇乂道：“我总觉得我还会在和她见面的，我的感觉总是不会错的。”

杨瑛道：“茫茫人海，匆匆一瞥，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上哪找去，做你的白日梦的吧！”

蹇乂道：“我这人做事一向认死理，我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那姑娘就算跑到天边，我也要把找出来，向她当面说声对不起。”

邓艾道：“蹇兄这份心思，真……真叫人佩服。”

杨瑛道：“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当下三人在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杨瑛对这家伙十分反感，若不是不想在邓艾面前破坏淑女形象，早就在那头赖蛤蟆的脸上饱以粉拳，把他打得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虽然她不能打人，但还是不可以不和他说话。毕竟嘴长在她身上，想和谁说话，想和谁装聋作哑是她的自由。蹇乂倒对这个性鲜明的小伙子颇感兴趣，没有话题创造话题也要和她聊天，不过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他接连碰了十几个软钉子，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不再自讨没趣，转而和邓艾聊了起来。

邓艾和他聊了一阵，发现他不学无术，外表虽生的好看，不过肚子装的却是包乱草，像这样一个草包居然能一路过关斩将，取得去长安参加考试的资格，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他拐弯抹角的套问下，总算是问出个大概。原来蹇乂原本也不姓蹇，他和曹操身世差相仿佛，只不过没他的命好吧了。曹操原先也不姓曹，他父亲是灵帝时十常侍之一的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是以跟着曹腾姓曹。

当年陈琳在讨曹檄文上是这么曰的：“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宦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彪狡锋协，好乱乐祸。”意思就是说，曹操之所以能混到这个位子，不是靠他的本事，而是靠着曹腾孙子这么一层裙带官系，他父亲为了让他能出来祸害人间，搞得鸡飞狗跳，将家中所有的财宝装成几大车，拉到洛阳，贿赂权门，这才给曹操谋了个差使。曹操由此发端，走上了祸国殃民的道路。

蹇乂的父亲和曹操很像，曹操是十常侍之一曹腾的孙子。他则是十常侍之一蹇硕的孙子。众所周知宦官是没有后代的，只能领养孩子，这领养的孩子自然要跟着自己姓，要不然怎么为自己传宗接代？于是蹇乂的爷爷被蹇硕领养后改姓蹇。其后蹇硕阿灵帝之意，谋立幼子刘协，事机不密，阴谋败露，被中常侍郭胜一刀给喀嚓了。蹇乂爷爷避祸出奔逃到了缑氏城中定居下来。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蹇硕虽死，关系网尚在。缑氏县令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蹇乂爷爷在县令及蹇硕关系网的大力支持下，弃政从商，乘着兵荒马乱之际，凭着小聪明，狠狠赚了一笔，家累万金，成了司州一带有名的富豪。这家业传到蹇乂父亲这一代，由于他父亲素喜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商号经营不善，开始走下坡路。他们家在中原河北一带的生意逐渐被风头正盛的甄家所取代。好在他爷爷给他们留下了铜帮铁底，便是只出不入，坐吃山空，这钱也够他们挥霍三辈子的了。

蹇乂父亲见到科举制榜文，心念一动，想让他的宝贝儿子考科举，当大官，将来做他强有力的后盾，有他在后面照着，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来瞎捣乱，乱收税？甄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有贾大流氓在后面撑着，办什么事都是一路绿灯，地方官也对他们的生意很是照顾，不敢向他们摊派各种苛捐杂税，既便他们有什么违规犯纪之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而自己则不同了，如今蹇硕的关系网早已荡然无存，自己的生意在官府的压制下缚手缚脚，几乎被甄家及其他商号打得抬不起头来。

可他还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肚子里有几两墨水的，于是他发动关系，金银如流水般发将出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个考官经不住诱惑，答应帮他摆平此事。不过其时科举制刚刚开创，中央那几个老头子盯得甚紧，凡有营私舞弊之事，一经察处立即喀嚓。那考官当然不敢将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提为司州第一，那样他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他挖空心思，给蹇乂个第五十九名，不显山不露水，让他能参加会试。至于会试结果如何，就要靠蹇乂父亲去活动，他是爱莫能助了。

就这么着蹇乂混到了会试名额，屁颠屁颠的上路，半路上他被人诱拐，走了个岔道来到和去长安完全没有关系的黄河边上游玩，结果出乎意料的遇上杨瑛，从此陷溺其中不能自拔。

邓艾听了这么一个故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和蹇乂聊着天，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阴山以北，拓拔鲜卑王庭，拓跋鲜卑大人拓跋诘汾正在帐中闲看简牍，研究上面那一个个对他来说好似甲骨文一样的文字，只觉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般。轲比能积极学习中原文化，结果并了步度根，成了鲜卑诸部最强大的一部，中原文化知识对鲜卑生产生活及军事活动起到什么样推动作用，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其他部落对这个明显的事实视同不见，依旧忙着和其他部落打打杀杀，为了一点点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盘，争得个头破血流。拓跋诘汾的眼光可比他们长远的多，当初他不顾族人反对，历尽千难万险，越过高山峻岭，向南迁徙，来到阴山北麓，大沙漠以南的肥美草原定居下来。这时他又把眼光放在了学习中原文化上了。命令他的几个儿子和王公大臣都要学习汉人知识，看懂汉人书籍。这下族人又不乐意了，都说没有汉人的书本，他们一样拿刀砍人，一样打胜仗，也没见汉人书本有什么用。不过他们见首领以身作责，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不敢不学，学了几日之后，部落上下哀声一片，怨声载道，都曰汉人的字深奥难明，读这破书，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拓跋诘汾正头痛间，忽闻亲兵来报：“打南边来了一队汉人，为首一人自称是大汉特使邓芝，前来献礼修好，在帐外等候大人召见。”

拓跋诘汾正想从中原引进先进技术来壮大弱小的拓跋鲜卑，闻言大喜，道：“请他进来。”

他正要下令摆宴款待，又见一个亲兵匆匆进帐，来到他边上耳语几句。

拓跋诘汾吃了一惊，道：“什么，轲比能因我没有到弹汗山王庭朝贺他当上鲜卑诸部大人，差人征我入朝，还说我再不去，就起兵打我？”

第581章 - 拓跋归顺

那亲随点了点头，拓跋诘汾冷笑道：“鲜卑诸部大人可是由诸部大人共同推举产生，自封的哪里算数？反正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推举过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听说他在弹汗山自立为鲜卑诸部大人，只有周边几个小部落前去朝贺，北部、西部、东部三大鲜卑部族，那是一个也没有去，这场面可冷清的很啊。哈哈！他八成是见场面太过冷清，一点也不像鲜卑诸部首领，恼将起来，这才征我们这些部族入朝。哼，他以为杀了个步度根我们就会怕他了么？要不是我国中有事，步度根早就被我灭了，哪容他在那里猖狂？他不是想当孤家寡人么，那就让他当去，咱们可不凑那个热闹。咱的部落虽小，却也不必看他的脸色行事，他想要来打，就来打吧！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这番话说的豪气干云，像是不把轲比能放在眼里，可眉宇间却隐有深忧。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这许多，这才对那亲随说道：“你去和使者说，我年老休衰，不堪长途跋涉，无法前去道贺，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他原谅。”

那亲随应道：“是。”正要退下。

只听拓跋诘汾说道：“回来，轲比能的使者可曾见到大汉的使者？”

那亲随摇了摇头，道：“力微公子见轲比能使者已近部落，怕两波使臣撞在一起，闹出事来。抢先一步拦住轲比能使者，约他出去打猎。公子说的十分委婉，那使者不虞有他，和他一起到草原上狩猎，两路使臣这才没有碰到一起，不然非出大乱子不可。”

那亲随口中的力微公子，可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从出生伊始便已不同凡响，注定了他将来要干一番大事业。之后他更是有百神呵护，虽历经坎坷，像头落水狗一样被人追的满世界乱窜，却都否极泰来，逢凶化吉，终于率领部众南迁到阴山南麓盛乐，使拓跋鲜卑彻底结束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迁徙生涯，定居在这片曾蕴育匈奴文明，充满传奇色彩的美丽大草原上，为后世崛起于燕代，建立纵横中原长达百余年的北魏政权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也因此被北魏人奉为始祖。

据记载北魏历史的《魏书》上说，北魏圣武皇帝，也就是拓跋诘汾，有一天率领数万铁骑在山泽间打猎，忽见一群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从天而降，缓缓向他驶来。但见车上坐着一个美人，超凡脱俗，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烟雾之中，美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拓跋诘汾乍见之下，大吃一惊，叫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鼻血登时流了一地。说话间马车驶到近前，那女子深情款款的说道：“我是天上仙女，奉上天之命来做你的妻子。”

其时鲜卑部落尚未大规模引入汉人文化，还和没有开化的原始人一般，完全不知礼义廉耻是个什么东西。拓跋诘汾听了这话哪还跟她客气？一个箭步窜将上车，手乱脚忙的开始扒衣服，和那仙女啃在一起。胡天胡地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拓跋诘汾觉得还没怎么着呢，天就亮了，那仙女道：“明年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的相会。”说完告辞离去。第二年，拓跋诘汾带上随从，心急火燎的赶到那个地方，比约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天仙就是天仙，绝对信守然诺，不到时间那是肯定不会出现的。到了约定的日子，那仙女果然出现了，而此时拓跋诘汾已等得快要精神崩溃了。只见那仙女双手抱着她所生的孩子，也就拓跋力微，交给拓跋诘汾，叮咛他要好好待这个孩子，将来成就非同小可，子子孙孙世为帝王，说完这些那仙女深情款款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故事虽然美丽，却也只是个传说，至于的拓跋诘汾如何和心上人认识，而有了拓跋力微，由于年代久远，早已说不清楚了。现今拓跋诘汾年岁大了，路也有些走不动了，开始考虑继承人问题。近年来他特别留心诸子的一举一动，发现这小鬼打小就英明睿智，颇具领导才能，犹其在应对突发事件方面很有一手。既便没有仙女叮嘱，他也决定百年之后，将位子传给这小鬼。他听了这事，手捋长须，会心的笑了。

当下他差人请邓艾进帐，道：“敝部僻处鲜卑腹地，和大汉朝素无瓜葛，不知尊使来此有何贵干？”

邓芝知道此行关系到大汉能否成功抑制轲比能扩张的脚步，当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当下他使出压箱底的功夫，一上来就危言耸听：“皇上听闻大人将遇大难，性命只在旦夕之间，特遣下官前来搭救。”

拓跋诘汾勃然大怒，道：“好大的口气。我有什么大难？你又有何本事搭救我？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狼多，你且说说，若说得不好，可别怪我把你去喂狼。”

邓芝哈哈大笑，拓跋诘汾初学汉话，自然对汉人的游说技巧一无所知，见他笑个不停，有些沉不住气，叫道：“有什么好笑的？”

邓芝道：“大人大祸只在目前，尚口出狂言。我怕草原上的恶狼，还来不及吃我，先吃大人之肉，以裹饥腹。”

拓跋诘汾听他说得郑重，也不禁耸然动容，道：“我有何大祸？”

邓芝道：“臣来时听闻轲比能并了步度根，不知可有此事？”

拓跋洁汾点了点头，邓芝道：“轲比能本小种鲜卑，只因学了我汉人一些皮毛，便自恃强盛，目中无人，连年兼并，残民以逞。草原上烽火连天，白骨为墟，血流成河，殆无宁岁。本来合鲜卑各部之力，除此害群之马自是易如反掌，只可惜众部落虽系出同源，相互间却各怀鬼胎，各营私利，终给小人以可乘之机。如今轲比能灭了步度根，步度根虽然没落，好歹还是鲜卑诸部之主。轲比能杀了他，威震草原，东至右北平西至云中，方圆数千里的大草原上各小部落俱已臣服于他。”

“不知大人见过蝗虫么？这种虫子专食庄稼，来时成群结队，遮天敝日，所到之处，不把庄稼啃个精光，那是绝不罢手。轲比能部正是大草原上的蝗虫，务胜不休，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早有心像檀石槐那样统一鲜卑各部，杀步度根，仅仅只是个开始。大人和他靠得太近，又不肯向他低头，不亡何待？”

拓跋诘粉心里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嘴上却不肯认输：“区区轲比能部，能奈我何？你怕是危言耸听了吧。”

邓芝笑道：“单单只是一个轲比能，自然奈何不了大人。可大人应该知道，如今鲜卑早已非檀石槐统治之时，内部四分五裂，想乘大人和轲比能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乘火打劫，混水摸鱼的怕是大有人在。我来时曾听说河西鲜卑一部因居住地草场枯萎，无以为生，被迫向北迁徙，来到大人居住地，和大人抢夺草原。大人前有狼，后有虎，这战怕是难操胜劵吧？”

当年西部鲜卑和檀石槐之子和连因某事发生争执，西部鲜卑一怒之下，集体叛离。不过他们在迁徙途中又发生严重分歧，拓跋鲜卑和其他几个部落想吃涮羊肉，不愿跟着大部队到黄河西岸的不毛之地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两方就此事摆开阵势谈判，可谈来谈去，也没个结果，最终发生分裂，拓跋鲜卑和几个部落向北迁徙来到阴山以北居住，而大部分西部鲜卑固执己见，跑到河西之地居住。那里本就荒芜，加上这几年天灾流行，更使他们原本就十分困苦的生活更加困苦，无异于雪上加霜。有几个部落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不得不佩服拓跋鲜卑的远见，想到他们现在正围在火旁吃烤全羊，而自己却只能在这啃草根，不禁哈拉子流了一地，跟着大呼小叫，在首领的带领下，迁到北面和他们抢地盘。

拓跋诘汾看在大家都叫鲜卑，又同属于西部鲜卑，五百年前原是一家的份上，让出一片草场给他们居住。可是难民越到越多，小小草场实在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那几个部落远道而来，一时间忘了寄人篱下，须当矮人一头，竟指望和拓跋鲜卑平起平坐，共同瓜分草场。他们见拓跋诘汾占有大片膏腴之地，却仅分给他们一小块稀稀疏疏长着几根小草的盐碱地，当真是把他们当要饭的打发，不由得大为光火，纠集人马，拿着西刀瓜，同拓跋鲜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大战。

河西鲜卑都知道这战若是败了，自己便无家可归，迟早要活活饿死，这一置之死地，每个人都和打了兴奋剂一样，力大无穷，大呼陷阵，全军上下，士气空前高涨。反观拓跋鲜卑，安逸的生活过久了，饱暖思淫欲，现在他们一门心思只想泡妞把妹，鼓捣生孩子，其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再者他们也没想到河西鲜卑会突然发难，这一仓促应敌，被动挨打，士气大大不如，登时处于下风。两下斗了半晌，河西鲜卑大胜，乘势占了拓跋鲜卑数百里肥美草场。这一来河西鲜卑总算了有了根据地，在阴山之北站住了脚根，要想赶走他们可就难了。

其时拓跋诘汾行将就木，身上几个主要零部件都已老化，时常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他的脑子也不如以前管用了，常常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件事要是搁在他年轻时候，肯定二话不说，操起西瓜刀就和河西鲜卑火并，不打个你死我活，说什么也不算完。可现在他老了，精神力气早已不如年轻之时，就连胆子和之前相比也小了不少。他再三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息事宁人，和河西鲜卑谈和，经过双方反复搓商，终于达到共识，以某某地为界，以西尽属河西，以东则属拓跋。拓跋诰汾指望通过自己极度容让，换来宝贵的和平时光，让自己可以渡过了一个美好的晚年生活，最终高高兴兴的上路，前往西天聆听佛祖教诲。

可是河西鲜卑见拓跋诘汾退让，还道他怕了自己，更加狂妄，得寸进尺，提出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拓跋诘汾这几日正在为此事烦心，听邓芝提起河西鲜卑，眉头大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轲比能并了步度根，云中雁门一带都属于轲比能管辖，邓芝怕被轲比能扣压无法达成使命，不敢走云中一路，而是由凉州穿越沙漠，经河西鲜卑，而到拓跋鲜卑王庭。一路上他所经之地都是荒漠，自是吃了不少苦。好在他们的向导是贾仁禄花重金从河西鲜卑雇来的，在当地甚有威望。有他照着，虽然遇到不少难题，却都迎刃而解。既然他们横穿河西鲜卑的腹地，自然知道河西鲜卑抢夺拓跋鲜卑草原之事。不过这事邓芝也只是风闻，并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刚才他那么说也不过是不知潭水深浅，扔块石头试探试探。他见这块石头扔将下去，激起层层波澜，知道蒙对了，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双方对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轲比能沉不住气，屏退左右，打开话匣子“实不相瞒，果如先生所言，河西鲜卑因居住地天灾流行，草场荒芜，北窜至此来和我抢夺草原。在你来之前轲比能又差人征我入朝，还扬言若我不到弾汗山朝觐，承认他是鲜卑诸部大人，就起兵攻打我。现在所有的事都赶到一块了，一旦处置失当，当真大难临头，死在旦夕，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助我转危为安？”

邓芝道：“皇上久闻大人仁德宽厚，十分仰慕，听闻大人有难，心急如焚，立即便差我前来出计献策。唯今上计，大人当归顺汉朝，遣使贡献。大汉辐员辽阔，土地要比轲比能多上十倍，人口要比他多上百倍。大人若归顺大汉，介时大人有难，汉主必不会坐视不理。有了这么强大的后盾，大人进可以兼吞草原，退亦可以长保富贵。河西鲜卑要是知道大人得到汉朝的支持，哪还敢轻易起衅，再和大人争夺草原？轲比能也必害怕大人的力量，不敢进犯，转而去图谋别的地方。如此一来大人岂不身安于泰山，国重于九鼎。若计不出此，则轲比能攻其前，河西鲜卑袭其后，大汉亦袖手旁观，大人虽骁勇善斗，这样的战斗怕也难期必胜吧？到时这片大草原怕是要换个主人了，而大人也必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任野狼啄食。”

拓跋诘汾打了个寒噤，沉吟半晌，道：“这可是件大事，我一个人没法作主，还要和诸倍大人会商之后才能决定。尊使远来辛苦，且先到帐幕里好生休息。”

邓芝点了点头，告辞离去，自有人领着他前往毡帐中沐浴用饭。

拓跋诘汾将诸子及麾下诸部大人都叫到大帐，商议这件大事。他将事情简略说了，问道：“你们怎么看？”

几位大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用眼神交流了片刻，蓦地里达成共识，一人叫道：“汉人怯弱无用，根本不是咱鲜卑人的对手。只因咱鲜卑人这几年内部不和，没去打他们，才让刘备、曹操等人在中原作威作福，称王称霸。要是咱们集心合力，这中原花花江山早就换了主人了。他们自保尚且困难，如何还有能力保护我们？若是我们臣属于懦弱不堪的汉朝，一定会被其他部落耻笑，大人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其他大人纷纷附和：“对的，对的，汉人一向喜欢花言巧语，他们的话那是万万听不得的。”

拓跋诘汾点了点头，问几个儿子道：“你们怎么看？”

大儿子身高九尺，腰长十围，肌肉虬结，大声叫道：“汉人说话都和放屁一样，那是万万不能听的，父亲就把那人交给孩儿，孩儿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其他几个儿子，听了这话，都喜上眉梢，十分兴奋，纷纷讨论什么样的刑罚才能让汉使生不如死。只有拓跋力微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喝酒吃肉。拓跋诘汾向他瞧了一眼，问道：“力微，你怎么不说话？这事你怎么看？”

拓跋力微道：“孩儿认为，如今的大汉已和桓灵之时大不相同，说句难听的，别说仅凭我们一部，就算集鲜卑诸部之力，也不一定是汉人的对手。”

众人一听，脸上登时挂不住，对他的谬论嗤之以鼻，大声斥骂：“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当年檀石槐大人在时，汉人两次起兵来打我们，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给我们打得倒着爬了回去，从此再也不敢来了。打个比方，汉人就好比温顺的绵羊，而我们鲜卑就好比是狼，绵羊注定要成为狼的食物，这是上天安排的铁律。要是羊反过来吃了狼，这世道不就乱了套了么？”

拓跋力微冷笑道：“檀石槐，檀石槐。你们天天都念着檀石槐，全身心沉浸在昔日荣耀之中。这个檀石槐都已经死了好几十年了，你们还念念不忘他的事情？殊不知外间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局面了。就在咱们鲜卑人四分五裂，打打杀杀的时候，汉人却致力于由分裂走向统一，当初那个宦官当道、腐败不堪的汉王朝，早已土崩瓦解，一个强大的汉王朝正崛起于长安。我刚才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你们这些醉生梦死的野狼若不醒醒，迟早要被羊吃掉的。”

这话若在有识之士听来，无异于醍醐灌顶，当头棒喝。而在这些大老粗听来，无异于对牛弹琴。这些话他们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心中不忿，骂声越发大了。

拓跋诘汾只感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一个头几乎要裂成两半，大声叫道：“都别吵了！”他喊了两遍，众人总算是安静下来。

拓跋诘汾道：“汉人有一句话：‘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力微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自从上一次迁徙到如今，咱们已过了许多年太平日子，部落上下早已忘了打战是怎么一回事了，结果如何呢？河西鲜卑的教训不可谓不深。我也看出来了，如今的汉人已不是当初的汉人，这从汉人特使的言谈举止就可窥得一斑。灵帝时汉人也曾差人来部落里和我商讨对付擅石槐之事。那个特使不学无术，偏偏自以为能，一张口就向我索要贿赂，简直不值一提，而这个邓芝和他根本就不是一道局。力微，你说的很对，现在的汉人比檀石槐之时强大不少，足以作为我们的靠山。我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你接着说下去。”

拓跋力微道：“和汉人连和对我们来说，可有莫大的好处。轲比能灭了步度根之后，不定都于水草肥美的云中，却东徙至昔日檀石槐的王庭。听说他这样做是为了得到檀石槐的庇佑，让他得以统一鲜卑各部，简直幼稚的可笑。云中雁门一带的肥美草场，那可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我建议咱也别和河西鲜卑争这片早已不能满足部落需求的草场了，咱们南徙至云中，那里和汉朝接壤，一来可以更好的得到他们的帮助，二来也可以学习汉人文化，轲比能就是因此灭了步度根。咱们又不比他笨，他能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到那时咱们有了肥美草场做后盾，牛羊不缺，食物不乏。又学会如何制造兵器，如何行军布阵，夺回这片草原，易如反掌，区区轲比能，何足道哉？”

几位老者一听之下，眉毛登时竖起老高，道：“又迁徙？力微，上次咱们迁徙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你知道迁徙有多苦？你知道上次迁徙，咱们部落死了多少人？好好的咱们为什么要迁徙？大人，我们老了，这辈子就呆在这里，哪也不去了。你如果还向上次那样逼着我们迁徙，我们就死在你面前。”

帐中不少人跟着叫道：“说什么也不迁徙！”“要去你们部落自己去，我们说什么也不奉陪！”

拓跋诘汾也知向南迁徙对拓跋鲜卑来说有莫大的好处，可他年纪大人，没有当初力排众议的那个迫力了，瞪了拓跋力微一眼，道：“黄口孺子，读了几天汉书，就以为什么都懂了？你知道个什么国家大事？瞧你把族中长辈给得罪的，快向他们道歉！”

拓跋力微见他说话时眼睛眨了几下，知道他在告诉自己他老了，这件大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动了，就靠自己了。想到这件关系拓跋家族今后兴衰荣辱的大事，将由自己一手缔造，不禁热血沸腾，微微点了点头，真挚的向众位长辈道歉。众人见他彬彬有礼，道歉之情出于至诚，气也就消了大半。

诸位大人在帐中一商讨就是大半日，拓跋力微几乎费尽了所有口水，这才将几个老顽固说服。拓跋诘汾见众大人口径一致，当即拍板，臣属于汉朝，遣使贡献，以寻求他们的帮助。他摆下酒宴，邀请邓芝进帐。宴会上双方达成协议，拓跋鲜卑正式从属于汉朝。拓跋诘汾当席宣布遣拓跋力微随邓芝到长安上表称臣，贡献方物。

第二天一大早，拓跋力微跨上心爱的战马，紧跟在邓芝之后，踏上一段困难重重、艰苦卓绝的旅程，而这个旅程的终点，就是对他来说既心向神往，又十分陌生的都会——“长安”

那日邓艾和杨瑛在新安县郊外的一所破屋中避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谈情说笑，干柴烈火，相互间碰撞着爱的火花，哪知半路上突然杀了一个不速之客，就是那个曾在黄河边上调戏杨瑛的蹇乂。被这一粒老鼠屎这么一挑，好好的气氛全给破坏了。杨瑛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愿说，就好象是个闷葫芦。邓艾和这个三句话不离女人的浮华公子也是话不投机。

三人越聊越没意思，索性缄口不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呆坐当场，活活脱像是三尊塑像。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都觉得今天这雨说什么也停不下来，可聊天又没有话题，怎么了打不起精神，索性睡觉。这里破屋虽有几间，不过都在漏水，只有这间屋子勉强可以安身。当下邓艾、杨瑛挤在东面，蹇乂和他那老实巴交的书童作在西面，中间隔着一堆篝火。

既然屋中有一头色狼，杨瑛这个黄花大闺女，虽改了男装，可还是他怕慧眼独具，看破伪装，乘自己熟睡扑将上来，为非作歹。这一晚她和衣躺在一片破草席上，手里握着长剑，耳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半睡半醒直到天明，竟然毫无异状。

几人之中，她是第一个醒的，紧接着便是那个书童，他从昨天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好像是个哑巴一样。杨瑛醒来的时候，邓艾还在打呼噜。她看着邓艾的身影，甜甜一笑，伸手推了推他。这边那书童也推醒蹇乂，四人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掸掉头上的草根。那书童取出干粮分给众人。杨瑛害怕食物中有毒，自然是敬谢不敏，邓艾也没敢吃。二人自顾自的啃着自己带来的干粮。蹇乂见请他们吃他们不吃，心中暗怪他们不识抬举，当下也不理他们，左手抓着酱鸡，右手拿着腊肉，吃得个满嘴流油。

用罢早饭，大雨已止，阳光划破乌云照在大地上。众人填饱了肚子，精神大振，起程赶路。由于多了两个称砣，杨瑛、邓艾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路狂奔了。蹇乂和书童虽然有马，却也不愿撇下二人先走。于是四人一边不能施展轻功，一边不敢凭借脚力，都凭两条脚一二一，这速度自然慢了不少。

到了午牌时分，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一座小镇上。邓艾、杨瑛和那书童都不觉得有什么，而蹇乂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他累得实在走不动了，便提议找家酒楼歇歇脚。一路上这样有建设性的提议，他已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杨瑛叫他骑马先行，他又不愿意。邓艾见从早上到现在只走了三十余里，心想照这个速度，肯定来不及参加考试，不由得心急如焚叫他再坚持坚持，待晚上再休息不迟。可蹇乂再三说自己走不动了，邓艾拗他不过，只得由他，四人来到一家酒楼，找了间齐楚阁子，美美的吃了一顿。

杨瑛害怕蹇乂耍滑头，一直提着心掉着胆，可从他们走进酒楼直至离开，都毫无异状。杨瑛当过一段时间的土匪头子，见多识广，下蒙汗药这种粗浅法门，自是满不过她的法眼。每当小二送上酒饭时，她总是细心查察，看酒饭之中是否置有毒药，偏生全然瞧不出半点破绽，而且蹇乂像是三天没吃饭的饿狗，左右开弓，胡吃海塞，要是酒饭里有毒，他早死八百回了。

从酒楼上下来，蹇乂领众人到了骡马市，让二人任选好马，一应费用都由自己掏腰包。邓艾急于上京，自然不和他客气，屁颠屁颠的为杨瑛挑了匹枣红马，又给自己挑了匹浑身雪白的白马。两人牵着选中的马匹向外便走，蹇乂随后跟上，那可怜的书童则挑出几张帛书，前去柜台结帐。

蹇家商号在司州、关中、中原一带都有生意，不少小商小贩为了方便做生意，都把钱财存在当地蹇家商号里，由商号开出凭信，再到异地取钱。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吭哧吭哧的背着一麻袋一麻袋的铜钱，满世界乱跑了。这样蹇家的开出的存钱凭信在关陇司隶一带和甄家商号的存钱凭信一样，都可作为银钱流通。蹇乂书童身上自是带满了这种凭信，要买下这两匹马自是轻而易举。

就这样连日来杨瑛大把大把的花着蹇乂的钞票，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连声谢谢也没说。现在她总算知道带着蹇乂有什么好处了，也就不觉得他像头跟屁虫一样一路跟着有何讨厌了。这日众人来到弘农郡辖下一个小城曹阳，其时天色向晚，他们奔了一天，都已又饿又累，便决定进城休息。

一干人进得城来，找了家客栈，蹇乂要了两间上房。自己和书童住一间，杨瑛和邓艾住另一间。蹇乂和书童进了屋，书童闩上了门。蹇乂向他瞧了一眼，悄声道：“怎么样，和那人联系上了么？”

那书童点了点头。蹇乂道：“那人可是说今晚三更动手？”

那书童又点了点头，他当然不是哑巴，却不爱说话，蹇乂就是看中他这一点，对他信任有加，视有心腹，任何机密大事都不瞒他。

蹇乂道：“好，好，好。一路上他们都开心的很啊，明天一早，我倒要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哈哈！”

第582章 - 栽赃嫁祸

另一间上房虽大，陈设虽富丽堂皇，却只有一张床。邓艾像往常一样发扬男士风格，抱了床被子，来到小厅中打地铺。

如今杨瑛女扮男装，在外人看来两人性别相同，同屋而宿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在当时同性之间同榻而眠，抵足而卧，正是两人关系够铁的象征。不像现在动不动就被人怀疑在演断背山。邓艾若是刻意要和杨瑛分开住，反而会引起他人，特别是蹇乂的怀疑，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邓艾虽说不上是柳下惠，美色当前能坐怀不乱。却还算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考中状元，出人头地。和洞房花烛相比，他这个热衷于功名权势的狂热分子其实更稀罕金榜题名。现在除了吃喝拉撒睡外，读书几乎占用他全部的时间，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为非作歹，搞七搞八了。虽然鱼和熊掌他都想要。但在二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他还是会舍鱼而取熊掌的。他和赵云一样都喜欢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说过的至理名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毕竟对大丈夫来说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太过儿女情长，难免英雄气短。所以既便他和杨瑛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最多只是谈谈情，说说爱，绝对不会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

杨瑛见他十分自觉，都不用自己提出来，就主动跑去当厅长，笑靥如花，走到跟前帮助他挪开桌椅，铺上草席。她一面做一面说道：“你觉得蹇乂会不会已经知道我就是他在黄河边上调戏的那个女子？”

邓艾对战场上哪怕再细微的变化，都能明察秋毫，及时作出正确判断。可是对男女之间眉来眼去，却不见舆薪，熟视无睹，怎么也搞不明白，当然他也不想搞明白。沉吟了片刻，道：“没看……看出来。他整天范兄长范兄短的叫……叫个不停，应该没有发觉什么不……不妥啊。你瞧出啥破绽了？”

杨瑛摇了摇头，邓艾笑道：“那就是你……你瞎疑心了。如今你从装扮到气……气质，都像个男……男的，若……若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会上当……当受……受骗的。蹇乂根本就是个草包，能看出什么来，我……我想他肯定不知道你……你是个女的。”

杨瑛笑了笑，道：“也许是我瞎疑心了。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邓艾笑道：“是么，我怎么没看……看出来？”

杨瑛笑道：“你只对孙子和孔子这些早已作古千年的人所说的话感兴趣，在这方面根本就是个大笨蛋，能看出什么来？”

邓艾嘿嘿傻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杨瑛道：“还有一点很可疑，虽说我们出类拔萃，在这次乡试中名列前茅，但毕竟和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要说仰慕我们的学问吧，也不太可能。我这些天和他相处下来，发现他根本就是个纨绔子弟，最讨厌和读书人在一起讨论诗文典籍，那样会显得他很没有学问。他既然不是一个尊师重道之人，照理该对我们嗤之以鼻，敬而远之才对，又何必对我们关心及之，有求必应？”

邓艾长眉向上挑，道：“你还别说，真……真是这么回事，这是为什么呢？”邓艾这几日脑子里竟想着孔子曰过什么话，孟子讲过什么故事，对周围的事物都漠不关心，观察也就不如杨瑛这个有心人仔细。

杨瑛柳眉微蹙，道：“更奇怪的是，他这么一个喜欢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一路之上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什么坏事也没有做，什么坏话也没有说，这不是很不正常么？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

邓艾点了点头，道：“嗯，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以我的观察他根本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咱不怕他使坏。可咱却不知他……他到底会不会下手，什么时候下……下手，这……这才是最可怕的。”

杨瑛道：“嗯，照这个速度，不出两日就可以进潼关。京兆郡可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诸葛亮、钟繇等人又是一时名臣，我可听说关中在他们治理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蹇乂一定不敢在那作奸犯科。他的时间可不多了，他要动手的话，一定会在今明两天动手，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邓艾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今晚我就守……守在这里，一个晚上不……不睡，看他能使什么坏？”

杨瑛笑道：“嘿嘿，就等你说这句话了。这可你自己是说的，可不许赖皮。”

邓艾哑然失笑，道：“原来你……你说来说去，说……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诱我……我说出这……这句话。”

杨瑛道：“瞧你说的多难听。我哪里诱你了？这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再说你是个男子汉，保护这我这个弱女子自是天经地义，责无旁货。难不成要我整晚不睡，来保护你？”

邓艾摇头苦笑，道：“你的功夫就算是须眉男子也没几个胜得过你的，你居然还说自己是个弱女子？”

杨瑛笑靥如花，道：“就算我不是个弱女子，可要我保护你这个男子汉，你不觉得害羞？”

邓艾道：“这……”

杨瑛道：“这什么这，你今晚到底守不守夜啊？”

邓艾道：“这话我已经说出口，男子汉大丈夫岂有食言而肥的？”

杨瑛笑得十分灿烂，道：“呵呵，这就对了。”伸了个懒腰，道：“我跑了一天，觉得困了，先去睡了。乖，今晚好好守夜，可不许偷懒。”走回里屋，和衣躺在床上，酣然入梦。

邓艾心道：“你睡着了，我今晚偷不偷懒，你能知道么？”心里虽如此想，可这毕竟是给美人守夜，那可比给皇帝老儿守夜还来得重要，哪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偷懒打磕睡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就算第二天没有什么事，但心爱的美人日后要是知道了，从此再也理自己了，那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不能睡觉，这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倒颇费踌躇。他沉吟良久，忽想到自己此来马不停蹄，没什么功夫温习功课。不若就乘此时挑灯夜读，一来可以温故知新，二来又可是保护美人，岂不两全其美？

他打战之所以能百战百胜，全凭脑子好使，并非像张飞、马超那样全凭一刀一枪打出来。既然他不以武艺见长，要保护美人也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要是来的只是梁上君子，登徒浪子，他倒还可以轻松打发，如果来了几个狠角色，他除了大呼示警之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当下他从包裹中拿出一部《论语》，来到灯下，细细研读。这里面记载的都是孔老夫子曰过的微言法语，有道是半部《论语》，可治天下。这可是考试的重点，不好好读，可就要吊车尾，这状元要是没自己什么事，自己岂不又要再放三年的牛，过三年的苦日子？

其时已是初更时分，旅客们奔波一日，俱已疲惫不堪，早早的解衣就寝。四下万籁俱寂，倒适合他埋头用功。案上的蜡烛估计是要陪着邓艾守夜，一个晚上不能睡觉，心里觉得十分的委屈，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滴到烛台上。眼泪越流越多，蜡烛也越来越短，不知不觉便短了近一半，已是三更时分。

静夜之中，忽听得通向二楼的台阶上不断响起咯吱咯吱之声。邓艾心中一凛，脑海中登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瘴头鼠目的家伙，手执钢刀一柄，蹑手蹑脚的踱上楼来。他所住的房间就在楼梯边上，那楼梯年久失修，稍一踩将上去，就咯吱咯吱的乱响，是以只要有人从楼梯上走过，他马上就会知觉。当下他拔出蹇乂为他买的长剑，打开大门，飞奔而出，抢到楼道口一看，登时傻了眼，只见那人是长得瘴头鼠目没错，却是店小二。他捧着盆水，正在台阶上走着。见到邓艾拿把长剑，凶神恶煞的堵在楼梯口，吓了一跳，身子抖了起来，叫道：“你要……要……干……干什么？”

邓艾见他鬼鬼祟祟，更加起疑，叫道：“这话应该是我……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来这里做……做什么？”

店小二一听火就上来了，道：“你还问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你让我打水上来的？”

邓艾莫明其妙道：“我几……几时让……让你打水？”

店小二道：“还几时？不就刚才，你跑到柜台对我说，你读书读得累了，需要洗把脸清醒清醒。我见你大半夜还不休息，在屋里用功，着实不容易，这才起来，给你打水。没想到你这会却忘得一干二净，莫不是读书读久了，得了失心疯？”

邓艾怒道：“你……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八道，我根本没……没有叫你打过水！”

杨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说道：“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吵吵囔囔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店小二不待他开言，抢先说道：“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这个理。他刚才下楼，叫我打盆水上来。我依他的吩咐，打来了水，他却反脸不认人，说从没要我打什么水。害我大半夜的，白白跑了一趟，这不是消遣人么？你说说，天下间哪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杨瑛对邓艾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吵吵囔囔，让其他人都不得安宁么？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适才下楼吩咐他打水，上来读了一会书，就将这事给忘了？”

邓艾回头瞧了她一眼，道：“连……你……你……你……也……也……不相信……信我？”

杨瑛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读书读久了，全神贯注，是容易忘记事情，我就常常这样。”

邓艾听她说的有道理，何况自己在读书时还将好好的一头大肥牛给弄丢了，牛都能丢，忘记一件事情，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他定了定神，仔细回想适才发生过的事，可想来想去，都想不起自己曾下过这条乱命，道：“我还是想……想不起来，我的确没……没有让他打过水。”

那店小二一听便恼了，道：“还说没有，那刚才和我说话的是谁，难道是鬼？”

邓艾道：“我怎么知道你……你的就一定是真的，说不定你想要做什么见……见不得人的事，故意编出这一番……番话也说不定。”

那店小二叫起天屈，道：“我的妈啊，这世上还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啊。和你这么说吧，我在这里干了小十年了，南来北往的人我见得多了，可从没见你这号的。明明自己不对，居然还倒打一耙，诬篾我要做什么歹……”

忽听得蹇乂房间传来一声惊呼：“钱真的全不见了么？你再找找，你再找找，别是藏在了什么地方，给忘了。”说话之人正是蹇乂，不过声调全变了，听那口气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估计他亲爹死了，也没有这么悲伤。

邓艾虽很讨厌这头跟屁虫，但既然给他粘上了，他出了什么事，自己总不能不闻不问。听见他呼喊，瞪了店小二一眼，道：“现在我没空……空和你这厮纠缠！”飞奔至蹇乂房间，问道：“怎么了？”

蹇乂面容扭曲，五官移位，显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道：“范兄，邓兄，你们来的正好，我的钱全都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可急死我了。”

邓艾道：“别着急……急，再好好找找。”

蹇乂急得快要哭起来，道：“这屋子就这么大个地方，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什么地方也没有！这可是十万两银子啊，没了这钱，我怎么上长安，怎么中状元啊！”

邓艾知道他父亲为他能当上大官，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这钱除了少部分让他路上花用外，大部分都是用来贿赂京城高官。他父亲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备细，哪些官员贪，哪些官员廉，哪些人握有实权，哪些人光拿钱不办事，他父亲都已一清二楚，临行细细嘱咐何人要多送，何人要少送，何人可以不送。如今这钱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回去不好和他父亲交待，肯定要被他父亲打个半死的。忙对杨瑛说道：“我们也帮忙找找吧。”

杨瑛还未说话，只听店小二在门口说道：“这钱还用找，我知道在哪里？”

邓艾正要喝斥，只听蹇乂叫道：“你知道在哪？快说快说！”

店小二伸手一指邓艾道：“一定在他屋里！”

邓艾气得满面通红道：“你……你……你……”

蹇乂摇了摇头，道：“不能，不能，绝对不能，邓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做此下作之事？”

店小二道：“他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不是作贼，还能干什么？你的钱一定是他偷的！”

蹇乂道：“对了，我正要问你这事呢，半夜三更你不睡觉，和人吵哪门子架啊？我方才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你和什么人在楼梯口吵架。我正要起床看个究竟。蹇福就跑来和我说钱不见了。我大吃一惊，赶忙询问端的，他说他也是听见有人争吵这才醒来的。他有个习惯，每次醒来，都要伸手入怀，检查钱是否还在，却发现贴身藏着的商号凭信全都不翼而飞。他急得都快哭了出来，这才来告诉我。我听了差点晕了过去，和他一起满屋乱翻。你也看到了，这里已被我翻了个底朝天，可钱还是没有找到。这钱要是找不回来，我回去之后，肯定会被爹爹活活打死的。”

店小二叫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他半夜里不好好睡觉，跑来跑去，还胡乱消遣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钱一定是他偷的！”

杨瑛道：“你也半夜里跑来跑去，你怎么不说这钱是你偷的？”

这时门外已围了一圈人，在那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客店掌柜的道：“这小子是我店你的伙计，平常嘴上是有些不干不净，可手脚却还算干净。在我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了，从没偷过客人的东西。”

不少老主顾也都出言附和，那店小二见自己的老板都在后面给自己撑腰，得意洋洋叫道：“我最老实不过，从不偷拿别人东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上我住的地方搜去。不过我可有一个条件，搜了我的，可一定要搜他的。”说着伸手指着邓艾，又道：“不然我可不服气。”

杨瑛提起粉拳，道：“一定是你这家伙在背后捣鬼，我先打死你再说。”身形一晃，便欺到他跟前。

店小二双手抱头道：“我的妈啊，说不过就动手打人，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啦！诸位你们给评评理，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啦。”

杨瑛本想吓吓他，让他不再乱放声音，没想到他更来劲了。他对这种不要脸泼皮倒也无可奈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邓艾道：“咱们人正不怕影子歪，要搜就让他们搜去。”

杨瑛道：“嗯，我们没偷钱，若是怕搜，倒让这小人有话可搜。”

当下一行人来到店小二下处，将他那一亩三分地，翻了个地朝天，只找到几两银子散碎银子，凭信是一张也没有找到。店小二面有得色，道：“怎么样，我就说不是我嘛？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走，上他的屋里搜去！”

众人又来到邓艾杨瑛所住的房间一通乱翻，店小二和客人们也加了进来，不片时就将好好天字乙号房，翻个得满地狼籍，好在没有碰坏什么东西，不然掌柜的可就要念佛了。

忽听得店小二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众人顺着他的眼光瞧去，只见一个破旧的包裹下层，两卷简牍之间夹着一叠帛书。

蹇乂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抢过一看，那些帛书正是他丢的那些取钱凭信。他颤颤巍巍的拿着那些帛书对邓艾说道：“邓兄，这你怎么解释？”

邓艾方才拿《论语》时还没见到这一叠劳什子，没想只出去一小会儿，自己的包袱里竟多了这么一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下变起俄顷，饶是他应变能力极佳，也不禁怔在当场，不知所措，喃喃地只是道：“不……不……不……不……”

蹇乂面色铁青，道：“你本是个波皮无赖，在小乡村里做些替人放牛的下贱营生。我见你读得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这才对你好生敬重，把你当成最要好的朋友。一路上你的一应吃穿花用，都由我供给，不曾亏待你半点。你却这般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竟把我身上的钱全部偷了去。你知不知道，这些钱是我家在长安的商号做生意急等着要用的钱，若是丢了，我回去肯定要被爹爹活活打死的。你好狠啊你。”

围观众人见他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不由得感同身受，在一旁指指点点，尽说邓艾的不是。

那店小二更是义愤填膺，叫道：“把这个贼骨头揪去送官，让县老爷来处置他！”

这一声吼登时有不少人附和，道：“揪去送官！”“这人实在太可恶了，还送什么官，要我说直接打死算了。”

邓艾一时间全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道：“不……不……不……“杨瑛叫道：“这钱不是他偷的，我可以作证。”

店小二道：“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你说的话能作数么？”

杨瑛怒指店小二叫道：“你……”

店小二道：“我什么我。你别以为你的功夫厉害我就怕了你的，这世道是讲道理了，你们偷了钱，还敢打人，这不是反了么？”他嘴上说的虽硬，心里可不这么想，退后几步，来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关西客人背后，这才感到安全。

杨瑛见众旅客怒气勃勃，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扑将上来。她虽武艺高强，但众寡不知敌，心下不免惴惴。她转过身来，想挟持蹇乂作人质，硬闯出去，却见蹇乂和书童蹇福也已缩到了人群之中，想要手到擒来，一时怕是难以凑功。她心急如焚，侧头向邓艾瞧了一眼，却见他痴痴呆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眉头一皱，伸嘴在邓艾耳边悄声说道：“呆子，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随我走吧。”

邓艾道：“我……我……我……没……没有偷钱，若是走了，别人定会认为我做贼心……心虚，我又何以自明？不如留下来，到公堂上和小人对质，这……这事终有水落石……石出的一天。”

这又是邓艾的另一个毛病，那就是过于天真，他也是因此丧生的。《三国演义》里写邓艾父子被擒这段是这么写的，司马昭听信了钟会等人的馋言，认定邓艾要反，勃然大怒，就令钟会擒拿逆贼邓艾，钟会派监军卫瓘带上三五个人，前去捕拿。名为捉贼，实欲借邓艾的手杀了卫瓘，以证实邓艾的反情。卫瓘当然没有这么傻，接到命令后，立即写了二三十道檄文，言道上命只拿邓艾父子二人，余皆不问。若出城来降的，爵赏依旧，敢有负隅顽抗的灭三族。写完后他便遣急足前去成都散步，跟着备下囚车两辆，径奔成都。到了成都，天刚蒙蒙亮，邓艾部将见了檄文，争先恐后的跑来投降，卫瓘突入邓艾府时，这家伙尚高卧未起，呼噜连天，被逮了个正着。

《三国演义》里写的虽惊心动魄，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其时司师昭见了邓艾的表章 ，勃然大怒，假借天子的名义下诏用囚车押解邓艾入朝。邓艾自认为忠心为国，无端获罪，必有小人进馋，只要见了司马昭解释清楚，这事就过去了。于是二话不说，上了囚车，结果脑袋搬了家。这一点从晋武帝司马炎即位后的下的大赦诏书中可是得到证实，诏书上是这么说的：“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众，束手受罪，比于求生遂为恶者，诚复不同。”也就是说，邓艾他老人家接到了朝廷判决，根本没抵抗，痛痛快快的让人给绑了，扔到囚车里。其实他不是不想逃走，只不过他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造反，见到司马昭解释一下就完事了，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此时他也认为自己没有偷钱，到了县衙解释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所以根本就没想到要逃。

杨瑛可没有他那么天真，悄声道：“呆子，我可不跟你纠缠不清。”拽着他的手，就要恃强硬闯。

忽听得楼下一人大声叫道：“你可掌拒的。”

只听掌柜的说道：“启着官爷，小人正是。”

原来掌柜见事情愈演愈烈，害怕闹出什么事来，把自己精心添置的家当都给打坏了。忙差了个善走的伙计前去县衙报案，县令大老爷倒也颇为敬业，他三更半夜被鼓声吵醒，竟没有因击鼓人搅了他和七姨太之间的好事，将那人乱棍打死。而是从七姨太的床上爬将下来，穿好衣服，升堂断案。那伙计两片嘴唇这么一动，将事情始末这么一说。那县令登时来了精神，抽出令牌往地上这么一摔，下了一道乱命。衙役们大声应是，操起家伙，就赶到客栈拿人。

那衙役叫道：“人在哪呢？”

那掌柜的叫道：“小人带路。”

一干差役如狼似虎，沿着阶梯而上。到了楼梯口，就见一群乱民抱头鼠窜，大声乱叫。差役首领知道遇到目标人物了，铮地一声，拔刀出鞘，大叫：“弟兄们上！”他却向后退了两步，以免殃及池鱼。

杨瑛叫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拦下我？”舞动长剑，金光到处，必有一人倒地。不过她手下留情，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只是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

她正打得起劲，最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关西客商乘她和差役纠缠之际，欺到邓艾身旁，各施擒拿手法，将他摁倒在地，绑了起来。杨瑛见邓艾被擒，长叹一声，放弃了抵抗。众差役一拥而上，将她也绑了个结实。二人，不，应该说两只粽子，在差役的押解下到了县衙。

大老爷正中一坐，听蹇乂、蹇福、掌柜的及店小二陈述案情。四人之中就属那店小二最啰嗦，嘴一张就是叽哩咕噜一大套，县老爷好不容易听完，也不问邓艾、杨瑛，道：“这案子本官接下了，不过本官不能仅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就定案。先将人犯押下，待本官查察一番，再作处分。”

二人就这么着被投入了冰冷的地牢之中。

那县令的办事效率可谓十分低下，十来天过去了，案子仍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二人只得接着在牢里苦涯，每天咒骂县令、蹇乂一万遍，聊以消遣。

这日杨瑛正在痛骂，却听呛啷啷一声，牢门开了。一个差役叫道：“范士则，县令大人已查实，案发时你在睡觉，和这事无关，你可以出去了。”

杨瑛忙问道：“那邓艾呢？”

那差役道：“大人只叫我放你，没说邓艾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你出去以后再慢慢打听吧。”

杨瑛知道邓艾估计凶多吉少，不过两人都关着，邓艾肯定是死定了。倘若有自己在外面活动，这事还有转机。她掸了掸尘土，迈步而出，甫到狱门口，便见到最不想到见到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蹇乂。只见他满脸堆着虚伪的笑容，道：“杨姑娘，你在里面这么多天，可受委屈了吧？”

杨瑛心中一凛，登时明白这一切全都是他布下的阴谋。自己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道，长叹一口气，道：“你现在如愿以偿了？说吧，你想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蹇乂笑道：“请姑娘移步到我们上次住过的那间客栈，我已在那摆好酒菜。我们到了那，再慢慢说不迟。”

第583章 - 恶有恶报

杨瑛长叹一声：“现在我还能不答应吗？”

蹇乂自从在黄河边上见到杨瑛那一刻起，就盼着有这么一天了，眼见美梦转眼就要成真，不禁得意洋洋，脸上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笑意。他走上前来，握着杨瑛的右手，道：“我领姑娘去吧。”

杨瑛的纤纤素手给他握着，只觉手心手背乃至全身上下仿佛有成千上万条毛毛虫在爬，说不出的难受，秀眉一蹙，下意识的便要缩手。

蹇乂只觉她右腕微微转动，整只手便如游鱼一般要从自己手中滑走，微微一笑，道：“杨姑娘，你可知道现在不按我的意思去做，会有什么下场？”

杨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你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不过话虽如此说，还是放弃挣扎，任由他握着。

蹇乂哈哈大笑道：“杨姑娘请随我来吧。”拉着她向客栈走去。

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这是上天为人间定的一条规矩。一个人若是连脸都不要了，估计没有什么人可以降得住他，唯有以毒攻毒了，是以鲁迅先生曾由衷的发出感慨：“以无赖的手段对付无赖，以流氓的手段对付流氓。”

世人都说古人憨厚纯朴，不似今人尔虞我诈，干什么事都要带着面具，任何话都要分析两三遍才能判断出真假。其实大谬不然，古代人在耍阴谋使诡计这一点上其实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多少，甚至犹有过之。当然古代人固多像郭靖这样憨厚朴实，一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物，但也不乏慕容博，马夫人这样工于计算的阴险之徒。毕竟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不能从娘胎里就带将出来，那是要靠后天努力，拼命学习才能略有小成的。如果没有前车之鉴，他们这些小聪明又是从哪里来呢？毕竟能别出新裁，发明创造的人材几百年才会出一个，其他阴谋家大多从古代阴谋家那里吸取营养。

中国封建史延续了几千年，皇宫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宠也就延续了几千年。这种争夺权力和现代商场之间的明争暗斗大大不同，甚至比黑社会之间争夺老大之位来得惨酷百倍。西汉皇宫里的人彘就是最好的例子，戚夫人只因棋差一着，不是吕后的对手，就被切去双手，斩去双脚，挖去双目，割去舌头，剁去双耳，扔到猪圈里。据说汉惠帝只见过一次，就大病不起，从此不再上朝了。这样惨酷的刑罚，就算是失了地位的黑社会老大怕也不会尝到。

其实人彘这样的酷刑在古代倒不常用，不过像烹、磔、剐、五牛分尸、夷三族这样的酷刑在古代倒十分平常，古代人只要稍有不慎就家族不保，尸骨不全，当然终日生活在恐慌之中，狗逼急了尚且跳墙，人为了能在如此惨酷的现实环境中活下去，阴谋诡计自然也就说来就来，这脸皮也就越练越厚。不过条条大路通罗马，处理危机并不一定要耍阴谋使诡计，正人君子自有一套化险为夷的方法。然而阴险小人却认为阴谋诡计能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便沉迷其中，勤修苦练，终于练到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什么人都可以卖这样的化境。脸皮对他们来说早已不值几个钱，完全可以不要，至于礼义廉耻，伦理道德，更是无关轻重，何足道哉。

春秋时有楚平王手下有一个宠臣叫费无极。他原是太子的老师，因喜欢在楚王面前搬弄他人是非，给他人上眼药，不为太子所喜。他怕楚王百年之后，太子即位，将自己扔到锅里活活的煮了，于是打算先下手为强，除掉太子。有道是：“疏不间亲”这太子和楚平王可是父子关系，他虽是宠臣，却是一个外人，要想离间和楚平王份属至亲的太子有多困难，可想而知。可费无极就是费无极，别人害人，往往是乘隙而入。可他却不，平地波涛，从毫无间隙处硬生生造出机会来，古往今来的阴谋家，要是和他相比，怕也要黯然失色。

他知道要想离间太子，首先要让楚平王愧对太子，这样自然而然就会疏远他。于是他与太子老师的身份去和楚平王讲太子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立室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如今能和楚国匹配的只有秦国。楚平王深以为然，便让他去秦国为太子求婚，秦国国君一听很高兴，当即拍板把自己的宝贝妹子孟嬴嫁到楚国，给太子当夫人。费无极打完收功，回国之后就在楚平王面前大夸这位未来太子妃的美色，听得楚王哈拉子流了一地，大叹自己生不逢时，这么好的女子竟白白便宜给自己的儿子。费无极打蛇随棍上，就替楚王出了个馊主意，他从秦国陪嫁女子中找了个美女冒充孟嬴嫁给太子，而将真的孟嬴送入王宫。楚王这个老流氓也不客气，当晚就和原是自己儿媳的人物洞房花烛，这样一来楚平王见了太子，心中自是多了一层忌惮，怕他有朝一日查明真相，要自己好看。于是乎他就把太子发配到一个偏远地方，给他来个眼不见为净，费无极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父子之间既存在隔阂，这眼药就好上多了。其后在费无极的不断挑拨下，楚平王横下一条心，终于废太子建而立孟嬴所生之子珍为太子。故太子建的另一个老师，也就是伍子胥的父亲，因力谏而被杀，伍子胥因此同楚平王结下不共戴天之仇，逃往吴国，伺机复仇。故太子建含冤出奔，图谋借助诸侯的力量返国复仇，终于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这条计看似有点像王允连环计，却比他难得多，也毒的多。董卓和吕布毕竟只是养父养子关系，两人之间不存在血浓于水的亲情。而且貂婵是王允义女，又可怜汉朝皇帝的遭遇，甘愿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由于她的出色表演，吕布和董卓之间矛盾越演越烈，最终反目成伤。要是貂婵不肯全力配合，甚至和吕董二人狼狈为奸，王允再能，也只有徒唤奈何的份了。可费无极则不同，他要离间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真正父子，两人之间的感情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他和孟嬴只有几面之缘，他的嘴皮再厉害也不可能让和自己不熟的孟嬴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在这种情况下要施连环计，当然要比王允之时要困难百倍。何况费无极可是王允之前几百年的人物，他想出的计谋虽不说后无来者，却可谓前无古人。而王允估计是以他的计谋为样板，依葫芦画瓢而已。

不过坏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的。楚平王死后，孟嬴之子即位，是为楚昭王。其时楚昭王年幼，朝政大权都由令尹囊瓦把持。费无极因嫉妒朝中重臣伯郤宛功劳太大，害怕他日后抢了自己的饭碗，便又想出了一条计策。费无极先对囊瓦说伯郤宛要请他吃饭，不知他肯不肯出席。有不要钱的午餐送上门来，囊瓦当然很高兴，很爽快的答应了。费无极从囊瓦家出来，便猫到了伯郤宛家中，对他说囊瓦想要到他家吃顿便饭，聊聊工作上的事情，不知他欢迎不欢迎。伯郤宛正要巴结上官，当然求之不得，便问费无极囊瓦喜欢什么。费无极就说囊瓦这家伙是个武人，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兵器。于是乎伯郤宛将自己千辛万苦淘来的几把宝刀，几件宝甲都扛了出来，摆在大厅上最显眼的位置。费无极见奸计已授，慌里慌张的跑去同囊瓦说，伯郤宛请他吃饭是不怀好意，府中到处都藏有甲兵，明显想要乘他吃饭时，一刀将他喀嚓了。囊瓦差人一查，果然如此，勃然大怒，胡乱给伯郤宛定了个罪，奏明楚昭王，将伯郤宛推将出去斩了首，他的儿子伯嚭惧祸逃往吴国。伯郤宛久统兵马，屡战屡胜，且仁厚爱人，在百姓之中的威望非常高。如今无端被杀，国中登时炸了营，老百姓只要一闲下来，就诅咒囊瓦及费无极，什么难听骂什么。囊瓦一听全城的人都在骂他全家死光光，自然害怕一语成谶。为了止息谣言，他不得不下令诛杀费无极。老百姓听了大为高兴，纷纷拥到费无极家门前，放火将他的屋子烧成了一片白地。

小人作恶虽终有满盈的一日，但要等到天夺其魄，不知要过多久，这其间又不知要有多少人枉死。可是这种小人往往连脸都不要了，行事不择手段，要想除掉他，可是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用更不要脸的手段来对付他。古往今来有不少正人君子都会这招，例如晏平仲二桃杀三士，王允巧计间董吕，诸葛亮巧计除魏延，王猛的金刀计等等等等。

可是杨瑛所学的都是内功外劲，这样下流的招术她是一招也不会。虽然她为救心上人可以豁出性命不要，但蹇乂为了得到她，却可以豁出脸皮不要。两相比较，杨瑛还是差了一着，缚手缚脚，只好由着他胡来。

蹇乂有美在旁，香泽微闻，自是飘飘欲仙，走得十分缓慢，还似有意似无意的摸摸这，摸摸那，大吃豆腐。杨瑛又羞又怒，眉头大皱，双手攥拳，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杀了蹇乂解气，最后这个念头还是被她强行克制住了。不过泪水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一滴滴的打在衣襟上。

曹阳是个小县，从关押她的大狱到客栈路程也不甚远，可对杨瑛来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一般。老不容易到了客栈，蹇乂牵着她上了手，二人来到了杨瑛、邓艾那晚住过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大厅正中山海杂陈，珍馐满案。

蹇乂拉着她来到正中坐好，关上门闩上闩，跟着坐在她的边上，右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她大腿上，不住的向上移。

杨瑛皱起眉头，嗔道：“实话告诉你，我可忍了很久了，就快忍不住了。你若再胡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蹇乂有恃有恐道：“不客气？我倒要看你是怎么不客气的。”

杨瑛倏地伸掌，在蹇乂右手背上轻轻一拍。蹇乂杀猪似的大叫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去。只听铮地一声响，长剑出鞘。蹇乂只见青光一闪，那柄冷森森的长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舌头也跟着打了卷，颤声道：“你……你……你……不想救邓艾了？”

杨瑛道：“你有屁就快放，若再戏弄老娘，老娘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我向来说一不二，杀了你之后，我立即自杀，不信你就试试！”

蹇乂听她说的绝决，又见长剑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吓得魂飞天外，尿水险些流将出来，道：“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动刀子。”

杨瑛道：“要我不动刀子也可以，你必须老老实实。”

蹇乂道：“好，好，我答应你。”

刷地一声响，杨瑛还剑入鞘，道：“你有什么话快点说，我可没功夫和你痴缠。”

蹇乂定了定神，正襟危坐，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大腿外侧，不敢再乱摆了。不过他的眼睛可就没这么老实，上下乱瞄，不是盯着***，就是盯着肥臀，说道：“还要是占用一些时间的。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身分的，又是怎么布局的害的你？”

杨瑛点了点头，蹇乂道：“自从那天我在黄河边上见到你，便喜欢上你了。此后我什么事也不想做，心里所想的就只有一个你，梦中所见，也只是一个你。晚上睡觉时，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你。杨姑娘，我对你是真……”

杨瑛嗔道：“够了。如此深情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我觉得恶心。你要再胡说八道，我立刻便杀了你！快说正事！”

蹇乂道：“你别生气，我说的都是真的。自从那天见到你，不知怎的，我就是忘不了你。到了洛阳后，我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天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茶也不想喝，饭也不想吃。终于伤上加伤，一病不起，被下人们抬回缑氏城中。爹爹知道这事，就对我说，天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什么东西只有靠自己去争取才能得到。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这病不知不觉就好了大半，没过几天就能下地行走了，我心里暗暗发誓，不断遇到什么困难，使用什么方法，总之非让你嫁给我不可。”

杨瑛听他说的咬牙切齿，斩钉截铁，不由得汗毛乱竖，冷汗直流。

只听蹇乂接着说道：“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什么都不瞒你。我这人很笨，虽很想得到你，却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爹爹替我出了个主意，雇佣天下间最厉害的杀手公孙邵将你掳来。他说你只是不了解我，不了解我们家多有钱，这才不肯跟我。只要把你掳了来，天天和我在一起，你对我和我们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自然会慢慢喜欢上我，答应嫁给我的。”

杨瑛嗔道：“有钱了不起吗？比你更有钱，又更有本事的人，我都没看上，还能看上你？你快别做梦了。”

蹇乂叫道：“你胡说，天下间还有什么人比我家更有钱？”

杨瑛冷笑，道：“瞧你有两糟钱，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天下间比你家有钱的可多的是！”

蹇乂一生下来就穿金戴银，养尊处优。他家在当地的确首屈一指，当地人为了从这个二世祖身上骗到一些好处，往往逢迎他，说他家是天下间最有钱的人家。当谎言重复上一千遍就成了真话。蹇乂从小到大每天听到的都是这种奉承，当然信以为真。目空一切，金钱万能的思想自也是日甚一日，此时听杨瑛这么说，和他平常时听到的完全两样了，觉得这话颇为刺耳，忍不住大声斥责：“胡说，胡说。你说天下间谁还比我家有钱？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

杨瑛道：“谁说我说不出来，当今天下最有钱的是皇上，你家难道还比皇上有钱？”

蹇乂虽不谙世事，却也知道“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对商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涨了一张大红脸道：“这个……皇上当然最有钱，除了皇上之外我家最有钱。”

杨瑛没空和他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道：“好了，好了。除了皇上之外你家最有钱。你接着说。”

蹇乂叫道：“既然你承认除了皇上之外，我家最有钱，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只要你嫁给我你就是天下间最有钱的人了。”

杨瑛见他越说越激动，已和前些天彬彬有礼的样子大相径庭，脸上肌肉不住抽搐，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似乎整个人已陷入半癫狂状态。杨瑛为了搭救邓艾，也不敢太过得罪他，顺着他说道：“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你不是想告诉事情的经过吗？你接着说吧。”

在蹇乂认识杨瑛之前，他早已有了娇妻和几房小妾，照理说他也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他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从他出生家里人就把他当掌上明珠一样供着。在家人的溺爱下，他从小就我行我素，无法无天，养成了浮华公子哥所应有的一切毛病。见一个爱一个自也是其中之一。

其实杨瑛进了他家的门，他最多只会喜欢上一个月，便又会开始另寻新欢。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可管不了这么多。现在他心里想的就是，既然杨瑛被自己看上了，那就说什么也要得到，既便得不到，也不能让他人得到。他原以为这么一个无根无基的小丫头，见到他这样一个有钱人，一定主动往上靠，哪知全不是那么回事。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不由得怒发如狂，这时听她说话的口气，像是事情有了转机，一颗心登时冷静下来，又恢复了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样子，道：“好，我接着说。刚才我说到哪了？”

杨瑛道：“你说到你爹爹雇佣公孙邵来掳我。”

蹇乂点了点头，道：“本来公孙邵已经得手了，可偏偏在回来的路上遇到邓艾这小子。也不知这小子有什么本事？竟能让大名鼎鼎的公孙邵栽了一个大根头。要知道公孙邵自出道以来，从未失过手，要不然爹爹能雇佣他么？他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他说他本来已经得手了，可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个厉害角色，又将人给抢了回去。他还说邓艾实在太过厉害，他不想以之为敌，既然他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便决定放弃。跟着便将订金还给我们，还按着黑道上的规矩赔给我们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

杨瑛没想到这个公孙邵还真讲义气，居然为了一只烧鸡，甘于失信，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说道：“既然连公孙邵都没有办法，你也该死心了，为什么还不依不饶？”

蹇乂冷笑道：“死心？不，绝不！我听了这番话，当时就急了，伸手一挥，将他递来的那些钱打翻在地，叫道：‘不，我不要钱，我要人，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也要把人给我弄来！’”

杨瑛冷冷地道：“公孙邵可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杀手，能听你一个公子哥的话么？”

蹇乂像只泄了皮球蔫了下去，道：“你说的没错，他根本不听我的。还是爹爹有办法，他弯腰把钱捡了起来，递还给公孙邵，对他说道：‘既然事情出现变故，以至功败垂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我这里又想到了一个法子，不用和邓艾正面为敌，只要你答应办这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两千两银子。”

杨瑛道：“你爹爹口中所说的法子，肯定就是栽赃嫁祸这种不是下三烂就是下四烂的法子。那公孙邵答应了？”

蹇乂笑了笑道：“这小子最喜欢钱，我爹爹把钱加了一倍，他能不答应么？”

杨瑛心中一凛，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蹇乂道：“公孙邵说你的包裹在谷城，你们肯定会先到那里取包裹再赶路。爹爹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差急足赶在你们的前头，先一步到谷城客栈埋伏监视。”

杨瑛道：“好快。我也担心你不会善罢甘休，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路，而且每次我们都再三确认后面没有尾巴，这才起程，按理说你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们。”

蹇乂道：“没错，你们两个十分狡猾，爹爹预先设下的几路哨探，都被你们给甩掉了。我知道以后，气极败坏的带人出来找，希望天可怜见，让我再见到你。没想到上天还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杨瑛忽然想起一个人，叫道：“难道是破屋里的老乞丐，他是你们的人？”

蹇乂笑道：“你总算想起他了。他的确是一个臭叫化子。爹爹其实已猜到了你们的心思，叫我沿着小路走，说不定会有机会碰上。那天我在新安一带遍寻你们不着，正焦躁间，忽然天下下起了大雨，我赶忙寻找地方避雨。我行不多远，就看见那个老家伙。当时他嘴里骂骂冽冽，说有两个家伙不让他在自己家里睡觉，还把他赶了出来。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你不是不稀罕钱么？说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其实你错了，大大的错了。我只给了那老叫化几两碎银子，那老家伙就满脸笑容，把什么事情都说了。于是我们便赶到破屋，发现你们还在那。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不用我在一一说了。接下来我就和你说说那天夜里发生在客栈里的事情，这应该是你最关心的吧。”

杨瑛道：“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定是你用钱收买小二，让他引开邓艾和我，然后再让公孙邵潜进我们的房间里栽赃嫁祸。”

蹇乂摇了摇头，道：“不全对，那店小二没有给我们收买。爹爹说了贪钱的人不可以信任，你可是给他钱，叫他为你办事。可他同样可以为了钱，把所有的事情抖出来。那店小二一看就是一贪钱的人，所以我们没有用他。这全是公孙邵的本事，他有一样绝活，那就是易容改装，当真是扮什么像什么，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官府抓到的原因。那天三更左右，他先假扮邓艾来到柜台叫小二打水，跟着便伏在你们所住的房间的屋顶上，待你们出去后，便潜进你们的房间。这小子果然厉害，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事办了。”

“本来我打算找个机会搜查你们的房间，来个人赃并获。没想到那店小二不满邓艾对他无礼，十分配合，主动要求搜你们的屋子。这可省了我许多筹划，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哈哈！”

杨瑛总算是明白了，叹了口气，道：“一路之上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动手，你为什么偏偏选在曹阳。”

蹇乂道：“这也是爹爹教我的。本来依我的性子，当场就要想个法子将邓艾弄死，把你抢了去。可爹爹叫我别着急，他说做这种事就好比钓鱼，那是急不得的。若是鱼儿一咬钩，就拉绳，那鱼可就跑了。要先放一放，让鱼儿觉得的没有危险了，然后再下手，这大鱼一准能吊上来。爹爹的法子果然使得。再有一点其他地方的县令都和我家没什么交情，让他们办这么大的事，怕是使钱也不一定能成。曹阳县令是爹爹的旧交，爹爹出钱替他买了这个县令。你说说邓艾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哈哈！”

杨瑛瞪了他一眼，道：“你别得意，多行不必必自毙，你肯定没有好下场。”

蹇乂道：“你还是先考虑考虑邓艾吧，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你也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只要你答应了，我立即通知县令放人。”

杨瑛道：“你做梦！”

蹇乂道：“我知道要你一下子就想通，是没可能的。我给你三天你慢慢考虑吧。我呢，还住在原先那间屋子里，你什么时候同意了，就到那找我。”说着在她脸蛋上摸了一记，哈哈大笑，扬长而去。走到门口，时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明天县令就要审理这件案子，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邓艾就算不死，也要被发配到边疆服劳役。那种地方你也知道，就算再壮的小伙子，到那也活不了一年。哈哈！”说话间，人消失在大门外。

杨瑛朝门口瞪了一眼，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次日一早，县衙果然审理邓艾偷钱一案，杨瑛也赶去旁听。县令大人果然英明有道，根本没给邓艾解释的机会，说道：“本官查过了，邓艾这厮在襄城时，就曾因偷牛而被官府拘押。襄城县令见他是个可造之才，特地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赋骨头就是贼骨头，这厮竟不知悔改，又在此地作贼，一偷就是十万两，当真罪该万死。来人，别听他分说，给我打！”

啪地一声令牌掉地，差役提起大棍，一拥而上，将邓艾按到就打。县令既没说打多少，差役自然是往死里打。邓艾瞧见杨瑛在旁，知道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救自己脱离苦海，便再一次屈打成招，胡乱说了案发经过。说到自己是如何潜入蹇乂房中偷钱，又是如何回到屋中藏钱，说得惟妙惟肖，就像真有那回事一样县令见他招了，便喝退差役，让他画押，跟着将他收监，隔日再行宣判。

当天晚上，杨瑛心乱如麻，一个晚上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到了将近四更她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来到蹇乂房外，道：“开门！我答应你了！”

里面没人应声，杨瑛颇为纳闷，又叫了两声，里面还是没人应声。杨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大门应手而开。杨瑛拔剑出鞘，迈步进屋。走不几步，便闻到一股血惺气。她借着月光低头一看，地下有一条血痕直沿伸到里屋。她心中一凛，顺着血迹进屋一看，登时惊呆了。

只见地上有一淌血，蹇乂直挺挺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杨瑛呆了一阵，点起蜡烛。火光下只见他两眼瞪得溜圆，嘴张得老大，表情十分古怪。

杨瑛虽很想蹇乂死，可眼见他死了，却有些不知所措。恍惚间她觉得墙上写得有字，忙举起蜡烛往墙上一照，惊得嘴张的老大，只见粉墙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杀人者，义阳邓艾是也！”

第584章 - 城下邂逅

在凶案现场墙上死得有字，这不奇怪。那几个字个个殷红如血，显得凶手蘸着血写的，这其实也不奇怪。最奇怪的是，墙上所书杀人者姓名居然是身陷囹圄的邓艾。邓艾既然在牢里趴着，又怎能跑到客栈里杀人。除非狱卒是他们家亲戚，又或是收了贿赂，那又另当别论。可是邓艾穷光蛋一个，家里八代贫农，又红又专，显然没有这么有势力的亲戚。上述那几种情况都不可能发生。凶手什么人的名字不好写，偏偏写这个名字，当真是脑子进水了。

杨瑛觉得天下间最不可思议之事莫过于此，喃喃念着墙上的字：“杀人者，义阳邓艾是也！这怎么可能！士载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杀人！”

她也知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光着急是没有用的。那个凶手居然明知邓艾已不可能再作恶，还冒他的名头出来胡作非为，显然是个大笨蛋。既然是大笨蛋，就一定会在附近留下蛛丝马迹。

为了能更好的为非作歹，蹇乂一早就将客栈二层的房间都包了下来。这家客栈最好的几个房间，全都集中在二楼，对掌柜来说，日进斗金，盖本于此。本来以他爱财如命的性格，断不会将二楼都包将出去。蹇乂毕竟是二世祖，二世祖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他们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挥金如土。掌柜的刚要出言推辞，却见蹇福取出一千两银子，摆在柜台上，登时满屋银光闪闪。

那掌柜满眼都是元宝，刚要说出口的屁话登时飞到九霄云外。他一连说了十个“好”，跟着以最快速度将钱收进了柜台。二楼就这么着被蹇乂包下，原先住的客人都被掌柜的好言劝散，另觅栖身之所去了。除了包下二楼之外，蹇乂还特地嘱咐掌柜的，未经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到二楼来。既便掌柜和伙计听到楼上发出怪声，也当体任自然，不许上来查察。

当时杨瑛正在隔壁房里苦思是否要答应蹇乂条件。毕竟这关系到她一生的幸福，当初贾仁禄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又那么听女人的话，杨瑛都没瞧上人家。蹇乂和他相比就是一个流氓，就是一个恶魔，简直比徐象还不如，杨瑛又怎能甘愿嫁入他家，受其折磨，遭其虐待，这样她的一生不都毁了么？可不答应的话，邓艾一定活不成。一边是心上人的生死，一边是自己的幸福，对她来说都十分重要，她实在难以取舍，心里反复交战。将近四更天时，她忽然想到偃师郊外林中，邓艾为了救她将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了公孙邵。两千钱虽少，可对邓艾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自然知道。邓艾为了她甘心舍弃荣华富贵，这其实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也是她最看重的。如今邓艾有难，自己若是见死不救，又怎么对得起他的深情厚意。他既然能为自己舍弃考试的机会，舍弃飞黄腾达的机会。自己为什么不能为他舍弃毕生幸福？想到这些，杨瑛精神一振，决定答应蹇乂无理要求，来到他房前叫门。

可是如此一来，她便错过了最精彩的一幕。之前她深入沉思时，全神贯注，便是天蹋下来，也不理会，隔壁有什么怪声，她完全没有留心。现在她细细回想当时的情景，觉得似乎听到蹇乂说了一声：“是你！”至于是否确有其事，她也不敢肯定，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么一个映像罢了。

她也知道仅凭这一点点模糊的映象不足以证明邓艾的清白，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当下她举起蜡烛，环顾四周，只见蹇乂的书童蹇福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一动不动的倒在一根殿柱下，也不知是死是活。她举着蜡烛，轻移莲步，四下巡视一圈，愣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发现。其实蛛丝马迹不是真的没有，要换作是福尔福斯、包公这样的老猎狗只要拿眼一瞄便能发现一堆的线索。可她毕竟不是公门中人，不谙捕盗缉察之事，要她留心地上血迹脚印甚至是灰尘之中有无异状，也太难为她了。

四下里万籁俱寂，客栈里的伙计似乎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没有一人上来打扰她。她又走了一圈，连犄角旮旯都仔细仔细的窥探一番，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发现。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再找下去也是白白浪费力气，不由得有些心灰意懒，颓然坐倒，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理上一理。

蹇乂包下二楼之事，她曾听掌柜的所起过。她也知道蹇乂这家伙想要做什么。既然二楼除他们三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她当时又在神游物外，客栈伙计也遵从蹇乂的嘱咐，没有蹇乂的允许，就算二楼给人点了，他们也不会上来看上一眼。如此一来蹇乂既便发出杀猪般的呼喊，也没有人会来救他。蹇乂这么做本来是为了方便和她搞七搞八，没想到却作茧自缚，给自己带来死亡，当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不过既然没有人来救，也就没人看见凶手，而墙上的那几个大字，似乎就成了破案的关键。她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几个字，但很明显这几个字要是给那个只晓得受贿，不为百姓办实事的糊涂县令看到了，这笔烂帐肯定又要记在邓艾的头上。邓艾本就背上盗贼十万两银子的罪名，至今还未洗清，再加上杀人大罪，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不行，这些字说什么也要给他抹了。

突然间她双眼精芒爆盛，霍然而起，拔出长剑刮去粉墙上的字迹。哪知天公不作美。她刚将“阳”字刮去，正要将那个最关键的“邓”字刮去时，忽听身后有人杀猪般的号了一声：“快来人啊！杀人啦！少爷给人杀死啦！”

也怪她忒也托大，以为蹇乂主仆二人都死了，掌柜的也不会轻易上来，没人会来打扰。她有充分的时间，可以从容作案，于是便慢条斯理的从第一个字刮起。哪知蹇福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死，突然间吼了这么一嗓子，吓了她老大一跳，长剑险些失手掉地。

这一声鬼号，甚是凄历宏亮，登时将睡得正香的掌柜伙计及一楼的客商全都惊醒。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上去查察。掌柜收了蹇乂的银子，知道他要在客栈里和一个女子苟合，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子不大愿意，洞房花烛时难免会闹出什么动静。他本来不愿管闲事，不过杀人毕竟非同小可，要是确有其事，自己若不了解清楚，赶去报官。万一县大老爷查问起来，自己支支唔唔说不清楚，这笔烂帐非记到自己头上不可。当下他对几个胆子较大的伙计说道：“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那几个伙计心里也甚是好奇，点了点头。一名厨子艺高人胆大，操起擀面杖一根，大喝一声：“贼子休要猖狂，我来也。”冲了上去。其他人或抄扁担，或抄木棍，紧随在后。

杨瑛听到有人叫唤，心慌意乱，便要跳窗逃走，可是想到窗上的字关系到邓艾的性命说什么也要抹了去，心下便即宁定，举起长剑便又刮字。

只听蹇福大叫一声：“杀人凶手，你杀了我家少爷，我也不想活了。我和你拼了，还我少爷命来！”一猛子扑将上去，伸拳在杨瑛背上乱捶。

这些拳头捶在杨瑛身上，无异于隔靴搔痒，不能给她造成一丝伤害，不过她也因此没法专心致致的刮字。她恼将起来，回肘在蹇福胸口上一撞。但听啊地一声惊呼，蹇福身子像一捆稻草一般，在空中平平的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下，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杨瑛长剑挺出，正要刮字，但听咯吱咯吱之声大作，伙计们已冲将上来。千钓一发之时，她心念电转：“如今能救士载的只有我了，若我有个闪失，士载可真就死定了。反正士载还在牢里，这事肯定不是他干的，留不留下这个字，倒也无关紧要。我还先走吧，赶到长安向贾福求救，如今能救士载的也只有他了。”

当下她推开窗口，飞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跃，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便在这时伙计们吭吭哧哧赶到现场，只见到两具尸体，和墙上的四个大字：“邓艾是也。”

曹阳是个弹丸小县，城不高，池不深。其时城门虽然紧闭，但杨瑛还是轻易而举的出了城。

她在荒山野岭之中奔一夜，次日巳时到了弘农。由于走的匆忙，她一应物事都在曹阳客栈，她在城中买了些必用之物，吃了午饭，继续赶路。她急于救人，一路上风驰电掣。这日到了潼关脚下一个镇甸之中。其时已是午时，她肚子饿了，找了家饭馆，点了一碗面。不多时小二将面端将过来，她从筷筒中抽出筷子，正要吃面。忽听隔壁座一人说道：“曹阳县出了人命大案，你听说了吗？”

另一人道：“嗯，听说了。我听说是一个叫邓艾的干的。”

先一人叹道：“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我听说死的那个叫蹇乂，是邓艾的好朋友，一起结伴去长安参加考试。蹇乂富而邓艾穷，一路上蹇乂对邓艾关照有加，为他买这买那，备齐必用之物。哪知邓艾人面兽心，竟恩将仇报，将蹇乂的财物洗劫一空。”

另一人接口道：“事情败露后，邓艾恨蹇乂将他扭送官府，害得他不能参加考试，竟越狱而出，来到客栈惨忍将蹇乂杀害，并在墙上留下几个血字，表明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如今官府已洒下海捕文书缉拿此人。这家伙心狠手辣，丧心病狂，撞上他一定没好果子吃，兄弟，你常到外地作买卖，可要小心些啊。”

先一人道：“我知道这消息，吓的都不敢出门了，哪还有心思做什么买卖？”

之后二人竟聊些生意上的事，杨瑛也无心再听下去了，心道：“什么，士载当晚就越狱了，难道真是他干的？不对，要是他干的，他为什么要在墙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想了一会，头大了一圈，还不得要领，寻思：“算了，这事看来我是搞不明白，还是赶紧上长安吧。”

她吃完了面，继续赶路。进了潼关，便是京兆之地，一路无话，这日她到了长安。进得城来，见到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人潮摩肩接踵，不禁有些发懵。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难以想像，天下间竟有这么大的城市。她陪了个小心，询问路人，得知贾府所在。

她依着指示，来到一条长街尽头，前面现出老大一片宅邸，广袤数里，红墙碧沼，楼台馆阁，极尽园林之胜。她隔着老便见府门上悬着一面金字招牌。“司空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熠熠生辉。来到近前，只见台阶前一左一右镇着两只铜狮，刚猛威武，气派不凡。十来级台阶之上耸立着一扇朱红大门，上面碗口大的门钉整整齐齐的排成几排，正中则是两个铜制门环。

杨瑛从没有见过如此气派的府邸，微微一怔，沿着台阶而上，提起门环，当当当的敲了三下。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汉子从里面探头出来，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杨瑛道：“我是骠骑将军的好朋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他，你赶紧给我通报！”

这样的话那人一天之中也不知听过多少遍，耳朵早就磨出茧子来了。对这种以各种方式上门打秋风的人他原本都是爱搭不理，不过看在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女的份上，淡淡的道：“不好意思，老爷有事出门去了，不在家。”

杨瑛还道贾仁禄架子甚大，等闲见不到他的金面，道：“我叫杨瑛，你就这么跟你家老爷说，他一定会见我的。”

冒充贾仁禄情人上门来骗饭吃的事情，一天总有那么几起。那人当然不会信以为真，不过看她长的十分标致的份上，实话实说：“老爷真的不在家，要不我去和夫人说一声？”

杨瑛道：“那他去哪了？”

那人道：“鲜卑一个大人物今天到长安，皇上命满朝文武出城恭迎，老爷一大早就去了。”

杨瑛急道：“我刚进城，怎么没见来？”

那人道：“鲜卑使臣打北来，老爷奉命在厨城门……。”

杨瑛在路上曾听一个大妈介绍过，知道厨城门在北，一听这三个字，回身便走，下了台阶，匆匆去了，连声谢谢也没有说了。

那人叹了口气，道：“现在人怎么都这样。”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合上。

杨瑛急于见到贾仁禄，提一口气，飞奔而前，穿过几条大街，出了厨城门，沿着官道向北奔出二十余里，远远望见大道两旁站着不少人。看来贾府门房没有撒谎，这些人应该就是迎接什么鲜卑使臣的文武大臣。

杨瑛心中一喜，奔得更加快了，过不多时，她上了一道土坡，手搭凉棚，举目望去，只见一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接官亭的栏杆上，背靠着石柱，正和边上几位高官聊得起劲。那人形容猥琐，面目可憎，不是贾仁禄是谁？

杨瑛也不管贾仁禄是否身有要事，大声叫道：“贾福，快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她运功将这番话远远送出，接官亭周围的每一个官员都听得清清楚。

迫于上命，贾仁禄起了个大早，骑着芦柴棒吭哧吭哧的来到这里。他原本以为只是接个人，两三分钟就完事了，然后又可以继续回家睡觉。可没想到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也不来。心想火车晚点，最多也就耽误个几十分钟，忍忍就过去了。这家伙可倒好，让几百位官员在烈日下足足呆了几个时辰，居然还不出现，这架子可是有够大的。他可不像那帮正人君子那样，把皇命看得比天还大，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一口。他站了小半个时辰，便腰酸腿疼，一猫腰便溜进接官亭中，坐在栏杆上，翘起二郎腿，哼着不着边际的小调。在他的影响下，有不少官员离开队伍，来到接官亭中纳凉聊天。诸葛亮身为百官之首，见又是贾仁禄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自然大为愤怒。不过他也知道贾仁禄软硬不吃，死猪不怕开水烫在长安城里可是出了名的。虽说自己聪明绝顶，不过对付他这个大流氓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让大家自由活动，原地休息。

杨瑛到时，贾仁禄正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僚就女人这个长盛不衰的话题展开热烈的讨论。当然诸葛亮、钟繇等正人君子一听到这个话题就眉头大皱，敬而远之。贾仁禄正聊着女人，没想到就有女人喊着自己的名字。登时来了精神，一双贼眼四下乱瞄，蓦地里锁定目标，双道火辣辣的目光径向杨瑛隆起的双峰射去。这也是贾大流氓看女人的习惯，他的几位夫人说过他很多次了，可他总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突然间他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头，游目四顾，只见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自己，饶是他脸皮极厚，也不禁微微一红，道：“这是……前朝太尉杨彪的闺女，一定是她老子遇到什么难题了，这才来找我，大伙可别胡思乱想啊？”心道：“这小妮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这不要我好看么？”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我们可没胡思乱想，怕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吗？”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鲜卑使臣应该没那么快来，师父，要不我先去会会她？”

诸葛亮笑骂：“滚吧。”

贾仁禄依旧滚到杨瑛面前道：“小妮子，好久不见。什么风怕你给吹来的？”

杨瑛知道贾仁禄最受不了的就是色诱术，只要把他忽悠晕了，就算自己要天上月亮，他也会毫不犹豫变把梯子，爬到天上把月亮给摘将下来，笑靥如花，细声细气的道：“呵呵，我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贾仁禄位高权重，两袖金风，一天到晚对他说这种话的女孩子估计能绕着地球排上三圈，他对这种小型色诱术早已有极强的抵抗力，淡淡一笑，道：“你一定惹了什么大麻烦，找你老哥我帮忙来了。有事说事，别整这套没用的。”

杨瑛笑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贾仁禄板起脸来，道：“你不说，我可走了！”一拂袖，便向接官亭走去。

杨瑛没想到贾仁禄竟不上当，心下大急，右手一探，擒拿手法使将开来，已抓住他的右腕，道：“别走，别走。我……”

忽听诸葛亮大声叫道：“仁禄快回来，鲜卑使者到了。”

贾仁禄举目望去，但见远处尘土飞扬，显有大队人马开来，急道：“瞧你来的真是时候！你先到我家去，我随后就来。”

杨瑛拉着他的手不放，道：“我不。你家的门槛太高，我可进不去。我从没见过鲜卑人，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不如你让我跟去瞧瞧热闹。”她倒不是真想见什么鲜卑人，而是她好不容易才见到贾仁禄，万一让他给溜了，再想找到他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贾仁禄道：“这是你出席的场合么？你赶紧到我家去，别给老子添乱！”

杨瑛面含薄怒，小嘴一撅，瞧着他，一言不发。

贾仁禄最受不了女人生气，正没理会处，只听诸葛亮连声催促：“仁禄，快回来，鲜卑使臣马上就到了。”

锣鼓声越来越近，贾仁禄见她抓住自己袖子不放，心里一急，叫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你要听我吩咐，不然捅出什么大篓子，连老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杨瑛笑靥如花，拉着他奔到接官亭。贾仁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杨瑛没有位置，心里一急，抢过文钦的佩剑，抬脚将他踹到一旁。自己则站在他的位置，冒充贾仁禄的亲兵头子。文钦从没见过如此霸道的姑娘，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精神，灰溜溜的退在一旁。

杨瑛方才抢到位子。但听铜锣当当当三声大响，一队人马驰近，当先一人正是拓跋力微，飞身下马，抢步上前，按鲜卑最高礼节深深行了一礼，道：“小可拓跋力微，今日得见众位高贤，幸何如之。”这一通汉语说得纯正地道，字正腔圆。

诸葛亮、钟繇暗暗佩服，不由对深处腹地的拓跋鲜卑刮目相看。

邓芝下马上前，便要将朝中官员介绍给拓跋力微认识。只听拓跋力微说道：“伯苗，请等等，让我猜……”说到这时，他抬起头来，发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位美貌女子。他见过大草原上不少女子，却从没见过如此粉雕细琢的姑娘，不禁怔在当场，下面的话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诸葛亮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眉头一皱，心想：“这个贾福虽很能成事，却也很能败事。他为什么要让毫不相干的女子进来，这不是给我添乱么？”说道：“拓跋公子，你怎么了？”

拓跋力微毕竟是大英雄大豪杰，只是呆上一呆，便即回复正常，道：“没什么，这位应该就是将大汉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的诸葛孔明先生吧。”

诸葛亮笑道：“公子好眼力。”

拓跋力微走到贾仁禄道：“这位一定是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贾司空吧。”

杨瑛笑道：“呵呵，你猜迷的本事倒好。”

拓跋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比一百只百灵鸟齐声歌唱还要好听，怔了一怔，问道：“这位姑娘是？”

贾仁禄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心里骂了杨瑛不下一万遍，说道：“这是在下的妹……妹子，没见过大世面，我带……带她出来历练历练。”

第585章 - 当殿赐婚

拓跋力微向杨瑛上下打量一番，淡淡地道：“原来是这样。”转身对钟繇说道：“这位一定是钟元常吧，您除了博学多才，善长治国之外，那一笔字更是写的好极了。我听人说您的书法如飞鸿入海，舞鹤游天，当真是神乎技艺。等哪天有空，在下定要到您府上请教书法之道，并求上一副墨宝，还望元常不要吝惜啊。”

钟繇没想到这个藩邦人士竟也懂得书法，而且对他的书法评价的当不移，切中窍要，打心眼里高兴出来，笑道：“哪里，哪里。拓跋公子过奖了，在下哪会什么书法，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手涂鸦而已。公子要不怕污了法眼，你临行之时，我写上一副送给公子作个念想，如何？”

历史上钟繇可是汉魏时期著名的书法家。他宗曹熹、蔡邕、刘德升等人，博取众长，自成一家，尤精于隶、楷。书若飞鸿戏海，舞鹤游天。后人评其隶行入神，八分入妙，和大书法家胡昭并称“胡肥钟瘦”。与晋王羲之并称“钟王”。

王羲之的字传到现在可都是国宝，价值连城，往往只能在故宫博物院里才能一睹它的尊容，而且像《丧乱贴》这样的大手笔还流落到了国外，想看只有坐飞机到小日本那里才能看到。不过王羲之留给我们宝贵财富虽少，但好歹还有那么几副，虽然大多数字帖上面都被酷爱书法，又酷爱盖章 的乾隆爷盖满了戳子，但还是不影响人们去欣赏它的，只不过要从一大堆红彤彤的印章 中间，领会那几个字的神韵不免有些困难。

而钟繇的书法早已失传，世上根本找不到他的真迹。现在留传下来他的几副帖子，大多都是后人的临本，有大半还是王羲之学写字时的临习之作，真迹早已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据说曾被称为“天下第一帖”，“楷书之祖”的钟繇小楷《宣示表》，在王导东渡时，将它缝入衣带内携走，后来传给王羲之，再传至王修。王修觉得上面的字写得实在太好了，活着的时候怎么看也看不够，于是乎就将它带入坟墓中慢慢看，好端端的一副字帖就此不见天日。现在藏在故宫博物院的据说是王羲之的临本。

王羲之尚要临摹钟繇的字，他的字写得有多好便不难想像。只不过他的真迹早已失传，人们只能通过王羲之的临本想象之了。钟繇的字之所以绝少传世，除了三国至今年代久远，纸帛之物易遭焚毁之外，估计也是由于他历任高官，工作太忙的缘故。

历史虽被贾仁禄改得面目全非，不过有不少还是大同小异。钟繇依旧是个大忙人。当时他和诸葛亮同为宰相，并主尚书省，一天到晚的屁事本就多如牛毛，而且还要提防贾仁禄这匹害群之马以公事为名跑到议事堂破坏那里的安定团结，庄严肃穆。他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挥毫泼墨了。不过他毕竟和贾仁禄这个大流氓不同，闲着没事干，就知道鼓捣生孩子。他虽然公务繁忙，但还是有喘口气的时间。只要他一闲下来，就会研磨提笔，在白帛上即兴涂上几个字。他既贵为宰相自然不缺钱花，写字自然不是为了卖钱，而是陶冶性情。于是这些字大多被他藏在家中，敝帚自珍，一小部分则分送亲朋好友，而他在议事堂写的公文手札又被封入档案，世人根本无法见到，于是他的书法流传到世面上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有道是“物以稀为贵。”既然他的书法大作在世面上难觅踪迹，便显得弥足珍贵。不少附庸风雅的有钱人，拿出铁杵磨针，程门立雪的劲头，扛上一箱箱的珠宝，在他家门口摆起了长龙，一等就是一两个月，就是为了求上一副字，不过全都未能如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回到家里。更夸张的是，据小道消息报称，曾有一个下人将他在扔在字篓里的字偷出去卖，虽说那副字被钟繇认为是败笔，弃之不顾，不过还是被书画摊的老板当成了稀世珍宝，那监守自盗的下人也因此平白无端的发了一笔大财，从此逃之夭夭，不知躲到哪快活去了。

甄宓喜欢读书，作诗，写字，画画，抚琴，下棋。凡是能陶冶性情的活动，她都喜欢。钟繇的字她当然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做梦都想搞几副来，摆在案头，随时临习。她曾经就此事在贾仁禄耳朵边上一连唠叨了三天。贾仁禄精神本来就不怎么正常，只不过这毛病尚处于初级阶段，平时除了说话疯疯颠颠，语无伦次，叫人听不大明白之外，还算是个正常人。可一旦家里来了女人尤其是美女，这病情就开始恶化了，常常会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又或是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好在当时还没有精神病院这样的高科技部门，不然贾仁禄肯定一早就被抓将进去了。

贾仁禄乱发神经的毛病，本来就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甄宓这一闹，贾仁禄受不了刺激，登时歇丝底里大发作，全身扒光了个精光，飞身上了水榭栏杆，以一个不知道是几零几C的动作，一猛子扎到了荷花池里，吓得几位夫人魂飞天外。好在祝融水性精熟，下水将他捞了上来，不然贾仁禄小命当场就玩完了。

既然没死成，这事情就不能不办。于是贾仁禄豁出脸皮不要，带上被子、毛巾、脸盆及几件换洗衣衫跑到钟繇的家中求字，并扬言若是钟繇不给他字，他就赖在钟繇家里说什么也不回去了。钟繇当然害怕贾大流氓在自己家里打地铺，把他的几个孩子给教坏了。为了将这个瘟神赶紧打发走，无奈之下，这才涂了两副字送给贾仁禄。贾仁禄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密密匝匝的写了一堆字，十个里有五六个看不懂，心想自己喝完酒发神经时写出来的字要比这潇洒飘逸的多，这甄宓也不知是哪根经搭错了，竟要他豁出老脸来求这几副烂字。不过他要是知道这几个字在现在可是无价之宝，一字万金，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既然连贾仁禄这么有地位的人要字都要使出卑鄙下流无耻缺德死不要脸的非常手段，钟繇的字有多难搞可想而知。

拓跋力微虽僻处蛮荒之地，却也知道钟繇的字有多珍贵，有时甚至出再多的钱都买不到，听他竟肯白送给自己一副字，不禁乐得嘴也合不拢，笑道：“钟先生可是当世高贤，一诺千金，可不能食言而肥哦？”

钟繇笑了笑，道：“自必让公子如愿。”

拓跋力微由衷的谢了几句，这才开始猜下一个人的身份。前去迎接他的共有百来位官员，他当然不可能猜中每一个人的名字身份。不过为首的那十几二十个高官，他曾在道上听邓芝提到过。他虽然没见到过本人，不过根据眼前所见，和自己的审慎分析，要猜上个八九不离十倒也不难，当下一一对号入座，并给每个人都加上几句赞语，虽然言简意赅，却都切中窍要。

在场官员原以为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粗鲁不堪，凶神恶煞的人物，没想到迎来却是一个雍容大度，彬彬有礼的人物，不由得面面相觑，相见恨晚之感油然而生。诸葛亮钟繇互视一眼，心中都觉得这个拓跋力微很不了起，日后统一大草原的一定非他莫属。而且这人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他有着宽广的心胸，包容一切的气度。只要对他施以恩惠，日后他掌控大草原之后，必会感恩戴德，议和也就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汉鲜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不再有征战杀伐之事，这对两国百姓而言都有莫大的好处。二人同时微微一笑，对拓跋力微的态度比起初见面时要好上很多。

当下众人寒喧一番之后，上车的上车，乘马的乘马，回转城中参加刘备为拓跋力微设下的接风宴会。

贾仁禄冷眼旁观，见杨瑛神色不善，大部分时间都绷着个脸，实在不得不笑时也是强颜欢笑，心中殊无欢悦之意，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悄声对杨瑛说道：“出了什么事了？”

杨瑛想到了邓艾，心头一酸，道：“这次你说什么也要帮我，不然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贾仁禄笑道：“我就说嘛，你没遇到什么大事，肯定不会想起老子的。”瞥眼间见周围无数道异样的目光向他们射来，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有话到我车上说去。”他虽是骑着卢柴棒来的，不过他的豪华马车也跟来了，以便他心血来潮时可以随时换乘。

杨瑛点了点头，二人上了马车，贾仁禄放下车帷，以免狗仔队肆意偷窥，编造些花边新闻胡乱散播。

杨瑛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在脑海中整理一番，跟着樱唇细颤，娓娓道来。说到自己如何见了科举制的榜文，心血来潮，女扮男装，参加考试。又如何得了司州第一，瞒过父亲，前往长安赴考。再如何在孟津边上一条僻静河道里洗澡，被公子哥出身的蹇乂撞见。蹇乂如何欲行非礼，却反被自己打得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他又如何心下不忿，请来天下第一杀手公孙邵将自己掳了去。公孙邵如何在半路上遇到同样前往长安考试的邓艾，邓艾又是如何化险为夷，救了自己。自己是如何和他结伴而行，半路上又如何被蹇乂追上。蹇乂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身份，设下陷阱，让邓艾栽了大跟头，背上盗窍十万两银子的大罪。后来自己又如何迫于压力决定答应蹇乂的无理要求，却莫明其妙的发现他在自己的屋子里被人杀了。凶手除了在粉墙上留下：“杀人者，义阳邓艾是也！”这几个血字之外，没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系列事情扑朔迷离，错综复杂，好在杨瑛说之前先整理了一番，说将出来也还算条理清晰。她也知道这是人命大案，要将最真实的情况如实反映出来，也就没有加添油加酱，不然贾仁禄真要口吐白沫，晕倒当场矣。

虽说杨瑛说得甚有条理，但贾仁禄还是听得头痛欲裂，几欲晕倒。他伸手在头上按压几下，正要说话。突然间马车嘎然而止，贾仁禄莫明其妙，问道：“车才刚开没多久，怎么就停下来了。”

爱因斯坦在解释相对论时曾打过这样一个比方：“如果你在漂亮姑娘边上坐了两个小时，就会觉得只过了一分钟。而如果你在一个火炉边上坐着，既使只坐了一分钟，也会感到已过了两个小时。”爱国斯坦用如此通俗的比方，向世人解释了什么是相对论。如今这个理论同样也适用于贾仁禄，有杨瑛陪在他边上，给他讲故事，虽然这故事和另几个男人有关，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还是没感到时光飞逝，觉得自己才刚坐上马车，却不知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杨瑛见他说的十分有趣，忍不住笑道：“呆子，从我们上车到现在差不多已过了半个多时辰了。”

贾仁禄叫道：“什么，这不可能。”

文钦策马来到边上，道：“启禀大人，皇宫到了，请大人下车。”

杨瑛笑道：“你这个呆子，见到女人就忘了东南西北，哪里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们这些女人啊，没事的时候，就把老子忘到了九霄云外。一旦捅了什么篓子，闯了什么大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需要有人来擦屁股的时候，这才想起世上还有老子这么一号人物。老子又不是草纸，天天给你们把来擦屁股。”

杨瑛握着他的双手，左右摇晃，道：“求求你了，你要是不救邓艾，他可就死定了。”

贾仁禄道：“他死不死，关老子什么事？”

杨瑛小嘴一撅，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晶莹欲滴。贾仁禄心肠一软，叹道：“好了，好了，事情我大概了解了。文钦，你先将杨姑娘送到我家里，再到宫里来接我。”

文钦应道：“是。”

贾仁禄对杨瑛道：“你先到老子家里去等着，等老子进宫吃完白食，再回来和你商量这堆烂事。”

杨瑛点了点头，贾仁禄和她瞧了一眼，长叹一声，道：“老子这么好，这么有钱，又这么有地位的男人你看不上，却偏偏看上了邓艾这小子。我告诉你，你可别为他玉树临风的外表所迷惑。这小子桀傲不逊，取得一点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目中无人。他将来那是要吃大亏的。你要是死心踏地的跟着他混，就要随时作好满门抄斩的心理准备。”

杨瑛知道他看人的眼光从不会错，而且还一下就说出了邓艾的致命弱点，觉得他不像是在危言耸听，不由得大吃一惊道：“有这么严重么？”

贾仁禄道：“不信咱就走着瞧吧，咱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出了什么屁事，你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实话和你说吧，徐象这小伙子人不错，就是长得糙了一点，你跟着他混，也比跟着邓艾混强。”

杨瑛秀眉一蹙，低头不语。贾仁禄向她瞧了一眼，知道她和邓艾已经对上眼了，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别想将他们分开了，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听诸葛亮说道：“仁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下车吧，有什么话回头再慢慢聊也不迟。”

贾仁禄叫道：“来了，来了。不就是去吃白食么，至于那么着急么。”对杨瑛说道：“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既然你对邓艾那是王八吃砰砣铁了心，老子自然不会拆散你们这对鸳鸯。你也别着急，我先去宫中赴宴，回来咱再想办法。对了，你可以先和甄宓商量商量，这小妮子脑子好使，说不定当场就能把事给办了。”

杨瑛点点头，应道：“嗯。”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进来，你今后可有苦头吃了，”弯腰来到车门口，掀开车帷。文钦取过台阶，放下车旁，伸手便要扶他下车。

杨瑛细细休味他最后的那句话，出了好一会神，方才说道：“谢谢你。”

贾仁禄回头像她瞧一眼，淡淡一笑，道：“傻丫头，老子给美女擦屁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冤大头功当真做得熟手之极。呵呵，有什么好谢的？”走下车来，随着人群进了皇宫。

诸葛亮来到他边上，道：“文先的闺女来找你做什么？莫不是他得了重病？文先海内人望，皇上素所敬仰，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可不让皇上知道。”

贾仁禄笑道：“要是她老子病了，她会巴巴的跑来长安找我么？老子又不是大夫，去了除了给她添乱，还能做什么？哈哈。”

诸葛亮哑然失笑，道：“你呀。你年纪比我大，本身也比我大，威望地位那就更别提了。听你叫我一声师父，当真惭愧的紧。不过我既然做了你师父，有些事情就不得不管上一管。你家里已经有四个夫人，个个貌若天仙，你也应该知足了，别再见一个爱一个，动不动就拈花惹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然到时我看你怎么脱身？”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师父教训的是。虽然你算无遗策，百发百中，不过这次你还真猜错了。不错老子是落花有意，可她却流水无情，根本没把老子放在眼里。这次大老远找上门来，就是请老子替她擦屁股的。是这么回事，她的心上人摊上一桩人命大案，她想替他洗脱嫌疑，却找不到证据，这不就来求我来了。”

诸葛亮对缉凶断案，也十分感兴趣。最近他终日应付各种各样的国事，不胜其烦，正想换种思维方式，调剂调剂。听说杨瑛手上有一个人命大案，见猎心喜，道：“哦，什么有命大案，能和我说说么？”

贾仁禄道：“嗯，这事没师父帮忙还真不成。老子只会泡妞不会破案，她来找我断案，当真是问道于盲了，哈哈。”

诸葛亮笑道：“你太谦虚了。我可听说攻打邺城中，司马懿差人火烧中军大帐欲嫁祸给翼德，这桩案子就是你一手破获的。”

贾仁禄笑道：“那不过是偶然蒙中的。其实老子也不相信翼德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只不过一时……”

说话间未央宫已在目前，只见宫中管簧齐奏，中正平和，刘备坐在大殿正中的龙椅上，笑容可掬。贾仁禄也知这种庄重场合不许交头接耳，当即闭嘴，和群臣一道走进大殿，三跪九叩，三呼万岁。

刘备手捋长须，坦然受众人跪拜，挥手令众人平身，向拓跋力微瞧了一眼，暗赞：“好一条汉子。”问道：“这位可是拓跋诘汾之子拓跋力微？”

拓跋力微道：“正是。”

刘备眼光在他脸上扫上两圈，叫道：“好，好，好。”霍然而起，走下台阶，踱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请他到首席坐下。众臣依次入席，更番向刘备敬酒。拓跋力微起身把盏，道上自家致敬之意。刘备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饱览群书，学识渊博，一点也不像其他的草原人物，胸无点墨，不由得肃然起敬。刘备是仁慈宽厚，闻名海内，而拓跋力微则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异类，他也是以宽厚仁兹闻名草原。两人物以类聚，越聊越是投机，酒也是喝了一杯又是一杯。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宫女内侍蜂拥而出，点起宫灯，又悄然退下。刘备酒意已有七八分了，说话也就不经过大脑，随口乱喷，道：“你今年多大了？”

拓跋力微道：“微臣今年刚满二十岁。”

刘备又问道：“可曾婚配？”

拓跋力微道：“未曾。”

刘备叹了一口气，道：“朕看人的眼光一向不会错，你气度不凡，实乃人中龙凤，将来必成大器。只可惜朕膝下无女，不然定当许配给你。”顿了顿道：“当年匈奴南单于呼韩邪来朝，孝元皇帝于宫中择善女赐婚，遂成就昭君出塞这一段佳话。看来赐婚的对象不一定非要亲女。长文。”

陈群应道：“臣在。”

刘备心中飘飘荡荡，说话舌头也大了，叫道：“你替朕拟一道旨，后宫宫女凡是愿去鲜卑的，朕就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陈群也觉这个拓跋力微气度不凡，同他和亲乃明智之举，应道：“臣遵旨。”

拓跋力微说道：“皇上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微臣年纪尚幼，不想过早谈婚论嫁，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备长眉一轩，沉吟片刻，道：“嗯，宫女身分微贱，和你殊难般配。这个朕不是不知道，可是朕没有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拓跋力微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着向贾仁禄瞧了一眼。

刘备虽然黄汤灌多了，头有点晕乎乎的，但他毕竟老于世故，眼光当然亦是卓超不凡如旧，只见拓跋力微向贾仁禄瞧了一眼，老脸微微泛红，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哈哈大笑道：“平常人听说朕赐婚，定然受宠若惊，高兴的了不得。仁禄，朕赐你一名宫女，宴会之后，你自己到宫里挑选吧。”

贾仁禄听了这句，心花怒放，打屁眼里乐了出来，屁颠屁颠离席跪倒，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头道：“谢主隆恩！”

刘备笑着对拓跋力微说道：“你看朕没说错吧。”

贾仁禄没想到刘备说那句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拓跋力微当反面教材，一脸郁闷，问道：“皇上，刚才您说的到底算不算数？”

刘备笑骂：“朕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还不赶紧滚回去，宴会后自己到偏殿，自有内侍引你去挑选。”

贾仁禄心道：“今天先是遇见杨瑛，后又平白无故的得一宫女。当真应了那句话：‘桃花运来了，连城墙都挡不住啊。’唉，真希望这样的桃花运天天都来，多多益善。”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叫道：“多谢皇上恩典。”恭恭敬敬的站起，回到座位，继续低头猛吃。

拓跋力微见贾仁禄在大庭广众之下原形毕露，丑态百出，心想：“此人大智若愚，当真十分了得。刘备得此人死力，端的不好对付。大汉只可和不可战，看来当初的决定当真一点错也没有。”

只听刘备接着说道：“别人一听说朕要赐婚，高兴的不得了，而你竟无动于衷，岂不太不合常理？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拓跋力微老脸一红，道：“哪……哪有此事？”

刘备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何况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必支支吾吾？”

拓跋力微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道：“皇上教训的是，臣知错了。臣在路上见到了一女子，虽只瞧了一眼，却不知怎地，这心里总也忘不了她。”

贾仁禄心中一凛，心想：“这家伙不会也看上杨瑛这个小妮子了吧？这小妮子到底有什么好，人见人爱？不过要杨瑛这小丫头片子，陪着这个一辈子只洗三次澡的男人在大草原上吃一辈子涮羊肉，估计比要了她的命还来的难受。”

刘备问道：“哦，是哪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拓跋力微道：“臣不知她的名字，不过贾司空说那姑娘是他的妹子。”

贾仁禄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心想：“还真是她！”

刘备似笑非笑的向贾仁禄瞧了一眼，说道：“仁禄，你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妹子来，朕怎么不知道？”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臣刚才不过是和拓跋公子开个玩笑。其实那姑娘不是臣的妹子，而是前朝太尉杨彪之女杨瑛。”

刘备长眉一轩，道：“杨瑛虽未婚配，可杨彪可是出了名的老顽固，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远嫁藩邦，这事当真难办。不过公子也别着急，这事包在朕身上，一定让你称心如意。”

贾仁禄心道：“坏菜了，真坏菜了。这时代两情相悦那是一点屁用也没有，得双方家长都点头同意那才算数。而刘备他老人家的话，又比双方家长要管用的多，他老人家拍板了，谁敢说上半个不字，不要性命了？看来杨瑛这小妮子这回真得是在劫难逃了。不过杨瑛这小妮子一直都把我当成她哥哥，妹子有难，做哥哥的倒也不能袖手旁观。”说道：“皇上，这……”

刘备道：“哦，仁禄你有什么话要说？”

贾仁禄向拓跋力微瞧了一眼，刘备会意，托言更衣，起身转入内堂，跟着把贾仁禄也叫了进来，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杨瑛已经有意中人了，怕是不好再嫁给拓跋力微了吧。”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道：“哦，他是谁，哪里人氏？”

贾仁禄嘿嘿一笑，伸手一指自己道：“就是微臣。”他知道事情既然到了这步田地，唯一能救杨瑛的只有自己了，只要让世人知道是他们两个啃在一起，既便是刘备也不敢将他们拆散，只好另打主意了。

哪知刘备却不上当，哈哈大笑道：“仁禄啊，你就别逗朕开心了。”

贾仁禄心中一凛：“刘备这小子倒是越来越厉害，居然看出老子在忽悠他。”说道：“微臣可是认真的，臣在黄泽湖上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她。相识之后，微臣帮她办了不少事，她自也芳心可可。不瞒皇上，我们正打算在近期内选一个黄道吉日，成就好事。皇上，您可不能把她发配到鲜卑去啊，不然我和谁洞房花烛？”

刘备向他打量一番道：“你就别再骗朕了，快说，那人到底是谁？”

贾仁禄死硬到底：“真的是微臣。”

刘备笑道：“杨彪虽说隐居于太行山麓，可朕还是时常同他书信往来，杨瑛和你之间那点烂事，杨彪已通过书信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朕，你就别再骗朕了。那人到底是谁？”

贾仁禄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那人名叫邓艾……”

刘备叫道：“邓艾！可是在弘农郡曹阳县犯下人命官司的邓艾？”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噫，皇上怎么知道此事？”

刘备笑道：“朕可不想被你们说成是桀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便让刑部尚书将各地发生的人命大案上报给朕知晓，朕亲自复核卷宗，以免屈杀好人。”

贾仁禄道：“皇上英明神武，爱民如子，臣对皇上的敬仰有如……”

刘备笑道：“行了，你马屁少拍。这案子的卷宗朕已细细看过，当是邓艾所为无疑。此子丧心病狂，罪无可逭，又岂是杨瑛的良配？而据邓伯苗所言，拓跋诘汾年事已高，没几年好活的了，将来接替他位子的一定是拓跋力微……”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道：“不好了，皇上，出大事了！”

刘备长眉一轩，道：“这又是怎么了？”

那内侍道：“皇上派去寻找蓬莱仙岛的船队，由乐陵出海，在海上行了五日，突遇大风，所有船只全部沉没，船上船员方士大多遇难，仅有五人被当地渔民救起，死里逃生。”

刘备眼眶湿润，心痛如绞，和贾仁禄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对望一眼，长叹一声：“第五次了。”

第586章 - 痛下说词

那内侍道：“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立时就像炸开锅一样，争吵不休，皇上还是赶紧出去看一看吧。”

刘备努力放松心情，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他转回大殿，来到正中坐好。贾仁禄紧跟在他后面回到自己位子上。众文武原本吵得脸红脖子粗，更有甚者已奋袖出臂，两股颤颤，几欲先打，见到二人回来，当即正襟危坐，三缄其口，那些已经窜出去准备打人的家伙，也以闪电般的速度迅捷无伦的回到座位上坐好。这些人大多都是武将，脾气火暴，也不分场合看地方，该出手时就出手，绝对不含糊。这点运动量对他们这些做惯运动的为来说自是小菜一牒，回到座位上时，脸不红，气不喘，就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钟繇嘴唇微动，刚要开言，刘备摆了摆手，道：“朕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了。拓跋公子难得来一趟，咱就不要讨论这些个大煞风景的话题，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朕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有哪个敢公然违抗朕的命令，就是和朕过不去，朕可不跟他客气。”

钟繇打了个寒噤，想要说的话登时吓到爪哇国去了。刘备见他不敢再放声音，微微一笑，对拓跋力微说道：“不知公子可曾见过中原歌舞？”

拓跋力微笑道：“微臣僻处化外，焉能得见上国舞蹈？”

刘备举手轻击两掌，鼓乐声陡然一变，一队队舞姬随着音乐飘然进殿。

这一场酒宴直闹到二更时分，方尽欢而散。拓跋力微出身朔漠，由于当地气候恶劣，几乎可以说是到了不是人呆的地步，为了在恶劣的气候条件下生存下去，鲜卑人除了擅长弯弓射雕之外，还善长饮酒。鲜卑人所酿的烈酒入口辛辣，酒味极劣，但性子猛烈，常人喝不了几碗就满脸通红，开始发癔症。拓跋力微却能连尽十数碗而面不改色。鲜卑人以酒量宏大为真好汉，拓跋力微凭着无双无对的酒量压倒群雄，人人敬服。中原的酒虽然甘冽爽口，却性子醇和，对拓跋力微来说就和贾仁禄杯子里的凉白开一样，喝下去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好汉毕竟架不住人多。中原文人固多谦谦君子，知道什么叫上善若水，虚怀若谷。但武人则多是争强好胜之辈，他们见拓跋力微喝酒就和喝水一般，没多久就把刘备灌到御案底下打呼噜去了，心中都很不服气，当下一拥而上，轮流劝酒。拓跋力微就一个人，对手却有十好几个，而且个个都有两把刷子，不像刘备那样三两下就能撂倒。拓跋力微生性豪爽，别人敬来的酒没有不喝的，就这么着左一杯，右一爵，喝到二更左右，饶是他有江海之量，也是越喝越迷糊，终于醉得人事不知，被人抬了下去。

贾仁禄还是发扬一贯风格，一遇到宴会这种公众场合，但显得十分低调，只顾低头猛吃，从不自逞英雄，因此笑到最后，成了挺到最后，仍屹立不倒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当然宴会结束后，他没有立即回府，对他来说还有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呢。当下他乐滋滋的来到偏殿，早有内侍在那候着，还没等他放声音，那内侍便十分自觉的头前带路，领他到了宫女聚居之处。

其时宫女都已接到命令，整整齐齐的排成几排，供他挑拣。

在贾仁禄的鼓捣下，刘备的地盘越来越大，这排场也越来越大，宫女队伍也是越来越壮大。最初时一共也就一两百人，略具意思而已，如今已发展到近千人，而且这个数字日新月异，每年都在不断增加。刘备年事已高，春秋正盛，身上的各个零部件都开始在走下坡路，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光一个千娇百媚的刘贵妃就够他喝一壶的，如何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和宫女们胡作非为，搞七搞八？

他一生都在沽名钓誉，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广选天下美女充仞后宫这种能给他那来之不易的清白名声带来负面影响的举动，便是杀了他的头，他也不会去做的。不过下面的人为了自己能升官发财，一门心思的拍他的马屁，往往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一开始刘备知道此事，自是大为光火，将他们召来臭骂一顿。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在宫廷里摸爬滚打，混了这许多年，这种小场面自然轻松应对。他们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都说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下，四海同欢，九州同庆，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这些女子仰慕皇上仁德，自愿进宫服侍。自己休念皇上爱民如子，不愿扰民之意，鼓起如簧之舌劝说她们回家过太平日子。可她们却说什么也要进宫，以实际行动报答浩荡皇恩，怎么拦也拦不住。刘备原也是英明睿智，眼里不揉沙子。可毕竟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了，再加上他这些年耳闻目睹，尽是歌功颂德之声，庆贺大捷之表，骄傲自满之心以日俱增。他听了这一大篇荒涎不经的谎话，竟信以为真，不禁心花怒放。既然美女主动送上门来，自己怎么好意思拒人千里之外，于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就这么一来二去，刘备也不再过问此事，底下的内侍在他的默许下，胆大越来越大，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当然有诸葛亮、钟繇这样眼里揉沙子的人在朝中坐镇，内侍们倒也不敢像桓灵之时那样无法无天，在大街上公然抢夺美女，像拉壮丁一样，用根长绳将她们一拴，牵将进宫。每当鳞选宫女之期，他们总会假传圣旨，令官员在各地张贴榜文，凡是到了法定年龄，尚未出嫁的民间女子，一律进宫供有司挑选，合格的充入后宫，不合格的放还民间，该干嘛干嘛去。这道诏命的意思其实再明白不过，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是刘备一人之天下，天下间的女人自然就是刘备一人之女人。所有女人都要刘备先挑，他老人家挑剩下了，其他人才能挑。这种做法也不是从刘备时才开始有的，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是这么做的，而且只有比这更过分，没有比这更轻的，诸葛亮等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汉朝开创至今已历四百年，这种选秀制度也就传了四百年。其时民间女子大多听说过昭君出塞的故事，王昭君宁愿到草原上当野人吃涮羊肉，也不愿呆在宫里，这宫里有多黑暗自是可想而知。不过在那个时代婚姻大事可由不得她们作主，像这种选秀大事，别说她们无权反对，就连她们的父母都不敢乱放声音。有权有势，不愿女儿进宫的，往往在此之前就找个好人家把女儿给嫁了，没权没钱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含心茹苦拉扯大的女儿被人带走，心里祈盼着刘备老眼昏花，看不中他们的女儿，再将人放回来。

挑选宫女进宫可不是某个人或某几个人说得算，那是要经过好几道程序，层层筛选。现在站在这里让贾仁禄挑选的，都是千中挑万中选的美女。她们来到宫里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没见过皇上一面。

凡是进宫的宫女都知道，想见皇帝他老人家一面和走蜀道差不多，当真是难于上青天，若不是机缘凑巧，怕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其实别说见到皇帝，能被分配到得宠的妃嫔那里服侍的已算是运气十分好的了，运气差的往往被拨去干打水、洗衣、扫地，倒夜壶，刷马桶这样的脏活累活。不但进身无望，而且还出宫不得。她们就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毫无自由可言，只能沤在深宫里看着自己一天天发霉变质，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能够到得宠妃嫔那里服侍的，总能见到刘备，自是升迁有道，当然不会站在这里。有道是哀怨莫大于心死。站在这里的所有宫女都经历过从满怀希望到伤心失望再到灰心绝望这样一个身心倍受煎熬的过程。现在她们个个都心如死灰，对能得到皇帝宠幸已不再抱任何幻想，只想出宫过平常人该过的生活。贾仁禄的对下人尤其是婢女关爱有加，体贴如微，她们都有所耳闻，眼下这个机会对她们来说可是千载难逢，怎能不好好把握？当下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有的大抛媚眼，有的暗送秋波，有的搔首弄姿。她们拼着老命表现，只盼贾仁禄能挑中自己，从此脱离苦海，可贾仁禄的举动却让她们大失所望。

只见贾仁禄迈开八字步，在这个由美女组成方阵里缓缓而行。每到一个宫女面前，他便要停上一小会，拿眼往那宫女的三上路，下三路这么一瞄，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踱去。这个方阵说大不大，不过好歹也有几百名宫女。她们能进宫自是有过人之处，其中还有不少像王昭君那样不肯给画师上贡，而被画师大笔一挥画成丑八怪的霉女。她们自负端庄秀丽，天下无双无对。哪知不论自己如何扭捏作态，贾仁禄都不拿正眼仔细观瞧，只不过在自己的脸上胸上色迷迷的扫上几眼，便即离去，不由得大为郁闷。

火光下，只见贾仁禄一连晃过了几个宫里公认最美的宫女，在他脸上依旧看不到笑容，表情木然，显是很不满意。众宫女见他举动如此奇怪，心下均感好奇：“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竟然瞧不上眼，不知他会挑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回去。”当下几百道目光齐刷刷的向他望去，只见他继续向前走着，看到一个女子摇一下头，就这么着他很快便踱到方阵末尾，就在众宫女都以为她们之中将无一人中选之时，忽听贾仁禄大叫一声：“就她了。”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贾仁禄所指的那宫女身上，火光下看得分明，只见她身材高挑，腰枝纤细，丰乳肥臀，就身材而言的确是一等一绝色大美女，可脸上就不那讲究了，好好一张白晰水嫩的脸上，却密密匝匝生满了麻皮，雕琢的十分精细，令人看上一眼，就想要把从早上到晚上吃过的所有东西一股脑的吐将出来。众宫女见他千挑万选就选出这么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子，无不乍舌。有几个神经衰弱，受不了刺激的宫女，见到如此滑稽的情景，当场就口吐白沫，软瘫在地。

那内侍吓了一跳，还以为贾仁禄酒喝多了，在发癔症，走到他跟前，道：“大人，您真的决定选她……她？”

贾仁禄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很是满意，道：“嗯，就她了。”

那内侍道：“可是……可是……可是……”

贾仁禄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内侍道：“这女子身有残疾，面目可憎，怕是侍候不好大人，大人还是另外选一位吧。”

贾仁禄回头向他瞧了一眼，冷冷地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那内侍吓了一跳，道：“自然是小人的意……意思。”

贾仁禄道：“皇上当着满朝文武及鲜卑使臣的面传口谕赐我一名宫女，让我自行进宫挑选。老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位百年难觅的绝世美女，你居然对我说这个不成，要我另选一位。你说老子是该听你的，另选一位，还是该听皇上的，由着自己的性子随意挑选？”

那内侍打了个寒噤，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不知轻重，失口乱言，还望大人恕罪，还望大人恕罪。”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那你还叫不叫我另外选一位宫女了？”

那内侍道：“小人是何等样人，哪敢叫大人如何如何。大人要是觉得哪位宫女合大人心意，便可自行带出宫去。”

贾仁禄道：“这还差不多。”扶他站起，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老子选了这么一个人物，你心里一定很纳闷吧。”

那内侍的确十分想知道贾仁禄到底哪根筋搭错，竟选了这么一位面目可憎的人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贾仁禄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和你说了倒也不妨。老子家里有好几只母老虎，老子日夜受其看管，毫无自由可言，这事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内侍点了点头，贾仁禄接着道：“如果老子选一个端庄秀丽、清雅难言的大美人回去，家里那几只母老虎见了定要大吃干醋，这一群狮齐吼，老子还能有好日子过？非得给她们扒层皮不可。老子还想多泡几年妞，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见马克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样的蠢事，老子说什么也不会干的。”说着又向那宫女的***肥臀瞧了几眼，吞了吞口水，道：“这位姑娘除了满脸密圈之外，其他地方应肥则肥，应瘦则瘦，别提有多棒了。老子将她带了回去，家里那几只母老虎见她长成这样，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再胡乱叫唤了。老子乘她们不注意，选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悄猫到这小妮子屋里，把蜡烛这么一吹，什么也看不见，这样貌还重要么？”

那内侍听了这番话打心眼佩服，道：“大人这么一说，小人可全明白了。难怪大人老是打胜仗，这见识眼光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顿了顿道：“不过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贾仁禄自顾自的看那女子，叫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内侍道：“小人在宫里服侍皇上也有些年头了。宫里那些个嫔妃我见得多了，每一个都对皇上千依百顺，皇上叫她们向东，她们绝对不敢往西。这样才叫男子汉大丈夫，大人对侍几位夫人，就该向皇上那样，拿出男子汉的威严气度出来，管得几位夫人服服帖帖。到时大人想娶几个姬妾，就娶几个姬妾，岂不快活似神仙？大人要是不知道如何管束几位夫人，小的倒可以教大人几手，保证不用多久，她们就会对大人千依百顺，俯首贴耳。”

贾仁禄瞪了他一眼，道：“老子犯贱，就喜欢被几位夫人管着，你管得着么？”

那内侍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半句屁话，贾仁禄带着那个说不上是美女还不是丑女的宫女施施然回到府中。

杨瑛和甄宓早就守在大门口，翘首祈盼他回来。甄宓见他带了一个宫女回来，微微一怔，跟着秀眉一蹙，道：“这是怎么回事？”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今天心血来潮当殿赐我宫女一名，让我进宫挑拣。这可是皇上的圣旨，老子脖子上就一个脑袋，怎敢抗旨不遵？这不我到宫里费了好大劲才选这么一个让你们看着放心的人物出来。”对那宫女道：“这是甄夫人，以后你就服侍她，还不快上前行礼。”

那宫女走上数步，刚要行礼。只听甄宓说道：“罢了，罢了。我最讨厌这些繁文俗礼，以后你见到我，不必如此多礼。”

那宫女应道：“是。”

甄宓对贾仁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杨姑娘正要和你商量如何搭救邓艾，你和她慢慢聊着，我先送这位姑娘下去安置。”说着拉着那宫女的手，道：“姑娘，到了这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别太拘谨。”一面说，一面拉着她退了下去。

贾仁禄向杨瑛瞧了一眼，叹了口气。杨瑛道：“怎么样，你想出救邓艾的法子了么？”

贾仁禄叹道：“邓艾已经不关你的事了，你就别在为他操心了。”

杨瑛见他面色不善，心中一凛，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伸指点了点她，道：“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老子叫你先到老子家里趴着，等老子办完了正事，再来和你慢慢商量。你偏不，非要凑这个热闹。结果可到好，捅出了个天大的篓子，这会连老子都不知道怎么给你擦屁股了。”

杨瑛大急道：“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道：“那个鲜卑王子拓跋力微你可还有印象？”

杨瑛道：“就是那个猜迷很准的小伙子吧？有啊，怎么了？”

贾仁禄道：“怎么了？怎么了？亏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实话告诉你吧，拓跋力微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上你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一见钟情。最糟糕的事如今皇上也知道这事，打算把你许给他。老子为了让你免遭狼吻，主动将这摊臭狗屎揽到自己身上，说你是老子女朋友，咱俩人好得蜜里调油，就差拜堂成亲了。那鲜卑蛮子不过看上你的美貌，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俩人男才女貌，那才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我求皇上看在我们爱得死去活来，此情不渝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要把你留下来，千万不能把你嫁入藩邦。”

杨瑛吃了一惊，道：“什么，皇上真打算将我许给拓跋力微？”

贾仁禄道：“那还有假，现在皇上被拓跋力微灌得趴到桌子底下，那道将你流放到鲜卑去吃一辈子涮羊肉的诏命，他说什么也没力气写了，你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据老子观察，在这件事情上皇上心意已决，我想过不了几天，皇上就会写信同你老子商量。你老子虽是个才顽固，但凭皇上那张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巧嘴，要想啃下你老子这块硬骨头，只是时间问题，总而言之，你这会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当真是死定了。你现在也别想什么邓艾了，还是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吧。”

杨瑛面如死灰，道：“怎么会这样！对了，你刚才不是对皇上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么，这主意当真妙之极矣，亏你想得出来。”说着沉吟片刻，猛地一跺脚，道：“拣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今天就拜堂成亲，皇上知道我已有人家了，总不好再把我许给那个鲜卑人吧。等过了这阵，那个讨厌鲜卑王子滚回老家，你再随变找个由头，写上一纸休书，把我给休了，不就成了。”

贾仁禄向她瞧了一眼，见她笑靥如花，笑道：“小样儿，笑得挺甜的嘛。你心里一定认为这是天底下最妙的法子了吧？”

杨瑛道：“难道不是吗？”

贾仁禄板起脸，叫道：“这婚说结就结，说离就离，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你爹爹年纪可有些大了，见你一忽儿嫁人，一忽儿给人扫地出门，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你可真就要找地方哭了。”

杨瑛道：“爹爹一定不愿让我嫁到藩邦，我就给他写信说明情况，他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贾仁禄伸手指了指自己，道：“你只担心你老子会受不了，就不考虑考虑老子？你把老子当成砖头咋地？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一旦发现用不着了，便随手扔到垃圾堆里。”

杨瑛拉着他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自从那天我在黄泽湖上见到你，就把你当成我的大哥哥。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嫁给那个鲜卑王子，实在逼得没办法，我就咬舌自尽。好哥哥，你可能不能见死不救啊！”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其实你说的那个法子，对老子来说可是求之不得，哪会不愿意？不过事情可比你想像的还要糟的多，皇上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咱俩之间那点烂事，当场就拆穿老子的西洋境，而且老子已经告诉他，你的意中人是邓艾，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老子成亲，皇上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说说，他还会给咱们好日子过么？”

杨瑛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她出了一会神，斩钉截铁的说道：“反正我死也不嫁拓跋力微，皇上要真下圣旨，我就给他来个溜之大吉，看他上哪找我去？”

贾仁禄道：“跑？跑得了和尚，你还能跑得了庙。你爹爹就在太行山，皇上见你跑了，一怒之下，差人将他锁进大牢。你见到你爹爹被抓，还能心安理得的在外流窜，还不得乖乖的回来自投罗网？再说邓艾身上可是摊着一桩人命官司，他是死是活，可全在皇上一念之间。你要是公然违抗圣旨，让皇上下不来台，皇上抓不着你，还不会把气都撒在邓艾头上？”

杨瑛来回走着，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怎么是好？”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回来的路上老子就一直在想法子，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看来你只有认命了。”

杨瑛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道：“皇上怎么可以随便决定我的幸福？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不答应！”她越想越伤心，哭得更加厉害了，哭到后来眼泪鼻涕齐下，全都滴在了贾仁禄肩头。

贾仁禄乐得乘机吃豆腐，轻轻拍打她的脊背，道：“不哭，不哭。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答应又有什么用？谁叫你要去凑热闹的？你要是肯听老子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屁事。”

“那拓跋力微其实不是个坏人，并没有像那些个色狼那样一把鼻涕一把口水的要求皇上将你许配给他。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从小到大都趴在大草原，恐龙就见过不少，哪里见过中原美人？见到你之后，一时神魂颠倒，念念不忘，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问起他的婚事，他也是随口这么一提，说路上遇到一个女孩，长得很水灵，自己有些心动。没想到皇上竟当真了，打听到那个女孩子是你之后，便打定主意要将你嫁到藩邦去。”

“皇上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他毕竟是皇帝，要考虑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幸福，而是他治下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的幸福。轲比能野心勃勃，四出扩张，势力越来越大，渐渐威胁到边境的安定团结，皇上正为此事头疼。现今能和轲比能抗衡的也就是拓跋鲜卑了，权衡力弊之下，皇上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倒也怪他不得。这事其实怪不了任何人，实在要怪你只能去怪老天爷，怪他让你出生在这么一个婚姻大事不能由自己作主的狗屁时代。你要知道，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皇上要你嫁人，你又怎敢不嫁？”

杨瑛道：“不嫁，不嫁，我说什么也不嫁！你也别和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

贾仁禄叹了口气，“你心里不舒服，懂得靠在你老哥的肩膀上乱哭，把你老哥的衣服当抹布来擦眼泪鼻涕。老子有几句话如鲠在喉，憋在心里十分难受，你就让你老哥我一吐为快吧。”也不理她，接着道：“你年纪还小，[奇][书][网]没见过鲜卑铁骑蹂躏中原的可怕情景。你爹爹估计就见过，你什么时候想忆苦思甜，可以去问问他。灵帝在位时，鲜卑铁骑每年都要袭扰边境，抢夺财物，杀害百姓。特别是幽并二州，每年被鲜卑人残忍杀害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当时鲜卑在檀石槐领导下，繁荣昌盛，强大统一，咱大汉打不过他，就像刀板上的一块肉，只有任他宰割的份。在那时候，边境上的老百姓终日在水深火热，忍受煎熬，这日子当真过得苦不堪言，朝不保夕。好不容易檀石槐死了，鲜卑人没了主心骨，旋即四分五裂，大起内讧，无力在向外扩张，边境总算是消停了，老百姓也过上了几年太平日子。现在轲比能想成为第二个檀石槐，统一鲜卑诸部，接着领导鲜卑人入侵我大汉疆界，老百姓又要再次受其荼毒，遭其蹂躏。你也是大汉朝的一分子，难道就忍心看着老百姓受苦，而不去救他们？”

杨瑛道：“抵御外侮，保家卫国是你们男子汉的事，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一副担子，压在我这个弱女子的肩头？”

贾仁禄道：“凡事都要有牺牲，不牺牲你，就要牺牲千万将士的性命。何况现在我大汉内部不稳，如何能应付外敌？一旦轲比能统一鲜卑各部，他便拥有数十万骑兵。这可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力量，以汉朝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以之抗衡，到时汉朝将有亡国之祸。既便汉朝不亡，也必像先汉那样年年向鲜卑纳贡称臣，遣女和亲。现在和亲是赐婚，那个时候和亲可是耻辱，这一来一回出入甚大。皇上要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其实也很不容易，你也别动不动就耍小姐婢气。你现在静下心来，设身处地的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考虑虑，扪心自问，现阶段还有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

杨瑛想了一会，抬头道：“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只考虑自己的幸福，不去管他人的死活。”

贾仁禄道：“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毕竟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白马王子一起生活，可真正如愿的又有几人？王昭君是你的先辈，她当初自告奋勇，并不是有什么过人的政治觉悟，而是实在不愿呆在宫里，这才硬着头皮，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过着陌生的生活。没想到这一阴差阳错，造就了汉朝和南匈奴两国长达数百年的和平，后世史家大肆吹嘘，说她是促成两国和平的使者，维系两国安宁纽带。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其实她不过是两国纷争的牺牲品罢了。你和她一样，都是个苦命的女子。可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只有牺牲了你，才能维系这用无数鲜血，无数生命换来的大汉江山。你要是觉得我们这些臭男人卑鄙下流无耻，就大声骂出来吧，我代他们受着。”

杨瑛心头一酸，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贾仁禄心痛如绞，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她把自己的衣襟当成手绢。

第587章 - 全国通缉

杨瑛走后，贾仁禄仍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甄宓来到他跟前，问道：“怎么了？”

贾仁禄猛地抬手，给自己三个大嘴巴子，道：“我就是一混蛋！”

甄宓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贾仁禄道：“皇上打算将杨瑛许给拓跋力微，老子也觉得现今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就昧着良心，劝她响应皇上号召，嫁入鲜卑。”

甄宓幽幽地道：“你也别内疚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国家太平和边境安宁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贾仁禄冷笑道：“国家太平，边境安宁？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其实这次和亲的真正目的，不外乎就这么几条。第一，如今鲜卑四分五裂，内讧不断。我们正可以利用这点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拓跋鲜卑在其中就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杨瑛就是一块肉，我们把去喂给拓跋鲜卑，拓跋鲜吃了肉，心满意足，便会和轲比能磕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咱大汉也就可以翘着二郎腿，坐山观虎斗了。”

“第二，朝中有识之士都看出这个叫拓跋力微的很不简单，并非池中之物，将来一定能驰骋草原，一统朔漠。老子虽从没在历史教科书里读到过他，却也通过观察，得出了和其他人同样的结论，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身上竟流淌着和呼韩邪一般无二的血液，心胸宽广，包容一切。这在崇拜狼，模仿狼，甚至就把自己当成是狼的鲜卑人中间无疑是绝无仅有的。你也知道征服男人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用女人，女人在枕头边上轻轻说上一句，往往比那男人老子说上一百句还要管用。”

甄宓笑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一个德性。可怜我们这些女人常常被你们当成武器去对付其他男人。你们是取得了胜利，开怀大笑，可我们却要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终日以泪洗面。”四下瞧了瞧，见貂婵不在，说道“貂婵姐姐原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却被她义父王允用来施连环计。这计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貂婵姐姐虽非王允亲生，但毕竟是自幼入府，朝夕在侧，怎么说也有些感情吧。可是王允为了除掉董卓，竟忍心先将她许嫁吕布，后献与董卓，以此来挑拨他们父子反目。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父亲。由于貂婵姐姐的全力配合，一切都按王允的意料发展，吕布最终杀了董卓，王允的计划是成功了，可是汉室江山真的太平了吗？没有。事隔不久，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攻入长安，打跑吕布，杀了王允。刚刚安稳下来朝廷，重又乱成一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貂婵姐姐不惜背上“红颜祸水”，“狐狸精”的骂名，含羞忍辱，挑拨离间，到头来只换来须臾太平，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值。貂婵姐姐曾对我说过，那段日子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一想起此事心中又觉恶心，又觉害怕，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时时被恶梦惊醒。”

贾仁禄道：“没法子，这个狗屁时代就是这样的。当年汉元帝为了让一向上窜下跳的匈奴安分守己，将王昭君嫁给呼韩邪，结果换来边境安宁太平。曹操为了拉拢孙策，使自己能专心致对付袁绍，便将自己的侄女许给孙策之弟孙匡。毕竟只要送上一个女子就可以少死很多人，何乐而不为？至于成亲之后，夫妇俩会不会幸福，连双方家长都不去考虑，统治者又怎会考虑？其实都别说这个时代，就算在老子那个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的时代，只计较利益不计较感情的政治婚姻也还是没有销生匿迹，在不少上流家族中依然存在。”

甄宓叹道：“总之倒霉的总是我们女人。”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论。你不能因为一两件事情，就拿竿子把一船人都打死。像老子这样在家里毫无地位可言，被女人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好好男人，在哪个时代都是有的，只不过打着灯笼都难找而已。”

甄宓扑哧一笑道：“你少臭美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说正经的，说正经的。当年王昭君能影响呼韩邪，使他不再打汉朝的主意。杨瑛一定也能影响拓跋力微，使他打消对汉朝用兵的念头，到那时汉鲜之间不再有战争，两国百姓和睦相处，安居乐业。相比之下杨瑛一个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什么呢？”

甄宓缓缓点了点头，贾仁禄接着道：“第三，大汉尚未完成统一，轲比能要是抢在我们的前头完成了鲜卑统一，对我们来说，无异于灭鼎之灾。”

甄宓道：“连你也没有法子么？”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我大汉作战以步卒为主，骑兵有是有，不过不多，而且也没有鲜卑骑兵厉害。而鲜卑人以骑兵为主，机动力可比我们要高得多。要知道打战其实就是在拼速度，人家骑着马飞奔，咱们只能凭着两只脚一二一，如何撵得上人家？这仗还打个屁？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军要是和鲜卑人遇上了，只有被动挨打，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份了。何况鲜卑人在檀石槐时期就控弦二三十万骑。其后檀石槐鼓吹人多力量大，连战也不打了，一门心思鼓捣生孩子，短短几年，人口就翻了几番，这人越生越多，队伍也就越来越壮大。现在鲜卑诸部的实力和檀石槐那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好在他们内部四分五裂，谁也不服谁，说什么也拧不成一股，而单凭一个部族的力量想要和大汉斗，无异于以卵击石，都不用中央出兵，地方刺史就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可一旦他们被轲比能打服，重新抱着一团，那可是山崩地裂，排山倒海之势。说句丧气话，老子要见到这么多骑兵同时出动，肯定吓得当场尿裤子，然后就撒丫子有多远跑多远。”

甄宓笑道：“真没出息。”

贾仁禄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嘲笑自己，笑道：“汉高祖刘邦厉害吧。他以一介草莽，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将几千兵马转战四方，终于灭了天下无敌的项羽，一统天下。可就这么一个大能人也中了匈奴人的圈套，被四十万匈奴铁骑围在平城白登，最后不得不遣女和亲。汉高祖如此英明和草原民族对敌尚有此一败，老子和汉高祖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遇上和匈奴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鲜卑人焉能不败？”

甄宓秀眉一蹙，说道：“鲜卑人这些年和大汉交战，是打了几场大胜仗，于是世人争相传说鲜卑人是天下无敌的。在这种想法支配下，汉人一遇到鲜卑骑兵自然而然心生惧意，都还没打，就争相逃窜，这仗还能打得赢么？你要是也畏鲜卑如虎，那就永远也不要想打赢他们。当年你和孟起所领西凉铁骑作战不是大获全胜了么，鲜卑铁骑也未必就强过西凉铁骑，你也别把他们想象的三头六臂、天下无敌，我相信你一定能打败这支天下无敌的劲旅，彻底终结鲜卑铁骑不可战胜的神话。”

贾仁禄笑道：“谢谢你安慰我。嗯，你说的没有错，过于高估对手是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想要取胜可就难了。可是事实毕竟是事实，那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就现如今的情况而言，汉人根本不鲜卑人的对手。我当时之所以能赢孟起，主要是因为我依靠有利地形，深沟高垒，凭险据守，扼住了孟起的进兵之路，使他无法充分发挥出骑兵灵活机动的特点。如果和鲜卑作战这招就不管用了，大汉和鲜卑边境绵延数千里，险要之处多如牛毛，倘若处处设防，便分散兵力，鲜卑人只要集中优势兵力打击一点，便可轻而易举的突破防线，冲进中原。我军的行进速度又没有他们快，等我军收到消息赶去支援时，鲜卑人早就抢了钱财女人，一声呼哨，不知跑到那里去了。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防守一点，其他地方防守便显得十分薄弱，鲜卑人当然不会傻傻的和我军主力死磕，虚耗光阴，浪费粮食，他们一定会避实就虚，出其不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在半路设伏，围点打援。所以想用持久战拖得他们粮草匮乏，士气下降，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翘翘。”

甄宓道：“那我们就不能主动进攻？”

贾仁禄道：“主动进攻？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看过《汉武大帝》没？呃，老子说溜嘴了，你哪里看过那玩意。这么和你说吧，要想主动进攻，就需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以灵活机动对灵活机动，然后就是要准备充足的粮草，以免鲜卑人在大草原上和我们打游击时无粮可用。你熟读史书，当然知道孝文皇帝和孝景皇帝父子二人励经图治，省吃简用，一文钱都恨不掰成两瓣来花，就这么着，他们开创了文景之治，给他们的后代孝武皇帝留下了数以亿万计的财富。可孝武皇帝为了攻打匈奴，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将这些财富花了个精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攻打草原部落可是一项十分烧钱的运动。如今大汉内乱未平，疮痍未复，百废待兴，老百姓更是久乱思治，想好好过上几年太平日子，不想再打战了。在这种情况下，大汉根本凑不齐攻打鲜卑所需的庞大的人力物力，也就无法摆开堂堂之阵，正正之师，战马对战马，西瓜刀对西瓜刀，和鲜卑人痛痛快快打上一战。”

“既然不能马上战胜鲜卑，就要卧薪尝胆，积蓄力量。唐太宗李世民的故事，老子曾对你说起过。他上马能打天下，下马能治天下，可以说是历代皇帝的楷模。可是以他之能，初登基时还不是照样打不过崛起于草原的突厥人，虽然他在渭水便桥单骑吓退突厥十万精骑，但以当时唐军整体实力，遇上突厥人，还是只有哭爹叫娘，逃之夭夭的份。权衡利弊之后，一向硬气，从不在困难面前低头的李世民，迫于无奈，不得不向突厥人低头，答应他们提出的无礼要求。白马之盟虽然富有传奇色彩，但毕竟是一次城下之盟，十万突厥精骑是退走了，可他所带来的耻辱却永久的保留下来。还好突厥人首领脑子突然进水了，只要金银财宝，不要女人，否则又不知道要有哪个美女像王昭君一般，舍弃毕生的幸福，含泪嫁入藩邦，去服侍一个一辈子只洗三次澡，浑身长满虱子的男人。”

“李世民大出金帛，用钱物换来了两国和平共处。他利用这段难能可贵的和平时光，励精图治，富国强兵，终于在阴山一战，大败突厥，生擒其首领颉利可汗，取得了唐朝拓边战争史最辉煌的胜利，往昔的耻辱一朝尽雪。所以一时间遭受挫近耻辱并不可怕，只要咱不屈不挠，奋发向上，终究还是能把场子找回来的，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也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用杨瑛换来拓跋鲜卑的倾心归服，再用拓跋鲜卑去拖轲比能的后腿，这样大汉就有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修养生息，积蓄力量。有了这几年时光，大汉完全可以建立一支足以同鲜卑抗衡的骑兵队伍，到那时既便拓跋力微不听杨瑛枕边之言，存心同咱大汉过不去，咱大汉也不用再怕他了。他要是敢来打咱，咱就操起西瓜刀和他拼命，也不见得就输给他了。”

甄宓道：“诚如你所言，让杨姑娘嫁到鲜卑是有莫大的好处，可是这毕竟是以她一生幸福为代价的，你们这些臭男人只计较眼前的利益，有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设身处地的为她想想？”

贾仁禄叹道：“所以老子才说自己是混蛋。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世上的事情难说的很。她喜欢邓艾，一心一意想和他长相厮守，可她跟着邓艾就真的能得到幸福么？怕是难说的很。而拓跋力微除了非我族类，言语不通，一辈子只洗三次澡，浑身长满虱子之外，总得来说还是一个好同志。而且他真心喜欢杨瑛，肯定不会亏待她，杨瑛嫁给他未必就得不到幸福。”

甄宓向周围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问道：“适才杨姑娘对我说，你曾对她说过，她跟着邓艾一定没有好场，说不定会满门抄斩，真得有这回事么？还是你只是吓吓她。”

贾仁禄道：“嗯，老子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历史上刘备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打下益州这一亩三分地。这块地盘虽然不大，但对他这么一个苦大仇深，奔波半生的流窜犯来说，已经算是意外的收获了。他一高兴起来，便忘了自己姓什么，扯上三尺黄袍，往身上一披，就这么着，当了皇帝。后来他为报弟仇，兴兵攻打东吴。为了证明他不再是穷得叮当乱响的流窜犯，他一口气摆了七百营里连营。在几十万大军的共同努力下，连营很快就展布开来，他踱到高阜处，放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营帐，层层叠叠，怎么也望不到尽头，心里那叫一个美。可他还没高兴两天，一个不小心，中了陆逊的火攻之计，七百里大营一夜之间被烧成焦炭，他也险些被烧成烤卤猪。亏得他奔波半生，脚底抹油经验之丰富，当世无人可望其项背，危急时刻，他将神形抹油这门神功毫无保留的施展开来，陆逊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追，还是撵不上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逃到白帝城。刘备虽然逃了出来，却只剩下了一口气，他自知油尽灯枯，大限将至。便将诸葛亮叫到榻前托孤。诸葛亮感念他临终前的肺腑之言，在他死后，尽心尽力辅佐刘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天下三分，益州疲敝，诸葛亮虽然厉害，毕竟不是无所不能，他呕心沥血，竭尽心力，还不没能斗过司马懿，郁郁而终。诸葛亮一生都致力于恢复汉室江山，就算这件大事做不成功，也要保住益州这一片土。可是这一片土到底还是没能保住。到底是谁夺走大汉最后这一片土的，老子倒要请你猜上一猜。”

甄宓心中一凛道：“你是说邓艾！”

贾仁禄笑道：“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甄宓笑道：“小气鬼！”顿了顿道：“没想到邓艾这么厉害。”

贾仁禄苦笑道：“入西川二士争功。为了先入西川，邓艾、钟会各不相让，争得个头破血流。唉，多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为了一点点东西争来争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白白搭上一条性命，这功劳也白白便宜给了别人。”

甄宓道：“怎么会这样？”

贾仁禄道：“妒忌。邓艾抄间道入成都，刘禅吓得当时就尿了裤子，出城投降。邓艾灭了蜀国，得意忘形，认为古往今来所有将领都没他本事大。他要只是在心里想想，倒也罢了，可他为了炫耀自己，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吹嘘自己的本事，并一再贬低钟会。说他身为大将，却不知出奇用谋，只会傻傻的在剑阁同姜维死磕，以致贻误战机，白白浪费粮食。你说钟会听了这话能乐意么？他恼恨邓艾独占功劳，一气之下，跑到司马昭那给邓艾上眼药，说他自恃功劳，在益州培植私党，收买人心，其心不可测，最好乘他立足未稳之际先行剿除，若是迁延不决，待他羽翼丰满，准备充分，造起反来，益州便非朝廷所有。要是只有钟会一个人胡咧咧，司马昭当然不会相信，可是这个邓艾平时作人忒也太差劲，他打下益州，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玩起两袖清风，不给朝中官员进贡。朝中官员见他打平益州，人人都道他金山银山，一个儿独吞，发了大财，你说有哪一个不眼红？邓艾差人进京报捷时，却两手空空，没让他们跟着分润些好处，你说他们能不恨他？于是众口一词，都说邓艾收买人心，意图不诡。司马昭听所有人都这么说，不信也信了。恰在这时，邓艾上了一道表章 ，说平蜀之后，便当伐吴，益州在吴国上游，沿江东下，顺风顺水，吴国可一战而定。不过大军刚刚灭蜀，将士疲劳，不堪再战，须当修养生息。一面煮盐兴冶，建造大船，为顺流东下做好准备。一面厚待刘禅，封他为扶风王，给吴主孙休做个榜样，让吴主知道归降不但不会死，还会有好日子过。这样双管齐下，孙休畏威怀德，必然望风归顺。”

邓艾将来可能是杨瑛的丈夫，甄宓对他自然很关心，闻言秀眉一蹙，道：“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上这道表章 ，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贾仁禄道：“他要只是上表请示，倒也没什么，司马昭最多不同意，倒也不会真的怪他。最要命的是，他竟自以为是，给司马昭来了个先斩后奏。其实他在表章 上说的事情，他已经先给办了，这道表章 不过就是让司马昭知道他在益州办了哪些事情而已。”

甄宓吃了一惊，道：“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又有什么权力封别人为王？这不是找死么？”

贾仁禄叹道：“就是说，别人还没拿他开刀，他自己先往枪口上撞。司马昭见到表章 后很是气愤，差人告诉他事情做了也就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先打报告请示，不能无组织无规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邓艾要是低头认错，这事也就过去了，可他偏偏不识时务，竟没看出司马昭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又给司马昭上了一道表章 ，上面的话我倒还记得，是这么说得：‘艾衔命西征，元恶既服，当权宜行事，以安初附。若待国命，则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先此申状，见可施行。’你想想，这道表章 摆明在说司马昭的话不合时宜，有如放屁，臭不可闻。既然司马昭说的没道理，他还是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司马昭从头到尾看完，鼻子登时歪到一边，心想这样不听话的将领要来何用？把心一横，下旨斩了他的全家。”

甄宓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不就是平了个小小蜀国，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光靠他一个人，能成事么，至于狂成这样？你说的没错，邓艾根本不是杨姑娘的理想夫婿，杨姑娘跟了他，日后定要大吃苦头。”

贾仁禄道：“谁说不是呢？可是他们俩已经对上眼了，怕是很难拆散。如今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可杨瑛既把我当成了大哥哥，做哥哥的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苦海里跳，将来身首异处，不得好死。这个拓跋力微，老子仔细看过，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为人谦下，虚怀若谷。关键的是他姓拓跋，天命有归，前途不可限量，杨瑛跟了他，一准错不了。”

甄宓格格娇笑，道：“你喜欢有什么用？感情的事很难说的清楚，刘蒙明明是个无耻之徒，可孟夫人偏偏就喜欢他。不管他是贫是富，至始至终，不离不弃。我想既便你把邓艾的生平原原本本的告诉杨姑娘，杨姑娘肯定不会因为他将来要被满门操斩而离开他另寻新欢。”

贾仁禄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这可咋整？”

甄宓道：“你不是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么，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不过邓艾虽然桀傲不逊，但显然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你要是有法子，就帮他洗脱嫌疑吧。”

贾仁禄道：“不是老子不肯帮，实在是没有办法。今晚我就在你那睡，明天你卯时之前就把我叫醒。”

甄宓道：“你不是不用上朝么？这么早叫你起来做什么？”

贾仁禄道笑道：“明天皇上一定会宣我上朝议政，而且你相不相信，他第一件要议的事情肯定和邓艾有关。”

甄宓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贾仁禄抬头看了看天，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甄宓道：“已经三更天了。”

贾仁禄道：“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咱也别睡了。不如咱找些事情来做吧。”

甄宓笑问：“你想做什么？”

贾仁禄道：“咱好像好久没有这个那个了。不如……”

甄宓推了他一把，道：“流氓！想这个那个，找貂婵姐姐去！”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说正经的，说正经的。对了，刚才那个宫女你安顿好了没？”

甄宓点点头，道：“嗯，真没想到这么难办的事情，竟也给你办成了。”

贾仁禄最经不起夸奖，一听便来劲了，叫道：“那是，老子是什么人，前知……”

甄宓笑道：“好了，好了。你什么德性，我们心里都有数，你也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不过你这次办得真的很漂亮。”

贾仁禄道：“那是，运气来了，连城墙都挡不住啊。”

甄宓笑道：“皇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赐给你个宫女？”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其中的奥妙，你怕是猜破头也猜不到。皇上为了证明常人听说他赐婚，肯定乐得个嘴歪歪，于是当众赐我一名宫女，以此来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甄宓哑然失笑道：“就这么简单？”

贾仁禄道：“当然就这么简单，那还能有多复杂？现在这张王牌终于到了我们手里，今后斗争，我们可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甄宓道：“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次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贾仁禄道：“娘子教训的是，为夫受教了。好了，现在正事谈完了，天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甄宓道：“滚！”笑着逃开了。

次日早朝，刘备坐在龙椅上，俯看阶下群臣，面色不善。内侍大叫：“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钟繇欣然出班，挺起牙笏，正要说话。

刘备挥了挥手，对内侍说道：“去把仁禄请来，今天朕有几件事要和他议议。”

内侍应道：“是！”退了下去。

刘备道：“元常且归班部，有话待仁禄来了再说。”

钟繇一脸郁闷，应道：“是！”

刘备道：“昨日，你们去迎接拓跋力微的时候，朕复核刑部送上来的近期内各地发生的人命大案的卷宗，看到了其中一则。”顿了顿，道：“说实在话，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凶手用心之歹毒，手段之惨忍实已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有道是奇文共赏析，乘着仁禄还没来，你们先传阅传阅。”从案上拿起一份帛书，递给内侍，道：“拿给他们看看。”

内侍应了声是，走下台阶，递给诸葛亮。诸葛亮接过，匆匆一看，只见上面记载着一个叫邓艾的家伙的杀人全过程。人命案虽大，却不比国家安危来得重要。他不知道刘备为什么要在早朝时给他们看这个，不禁有些莫明其妙。忽地想起贾仁禄曾说过，杨瑛的心上人摊上一桩人命案子。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微微一笑，也不再往下看了，将公文递给钟繇。就这么一个传一个，那公文很快又回到御案上。刘备道：“怎么样，都看过了么？”

群臣同时点了点头，刘备道：“你们怎么看？”

除了诸葛亮外，群臣都不明白其中深意，见其上所列罪行令人发指齐道：“此子丧心病狂，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刘备微微一笑，道：“朕也是这么看的。长文，你替朕拟道旨，在各地张贴榜文，缉拿这个叫邓艾的，一经捕拿，不问情由，就地正法！”

陈群应道：“是！”

诸葛亮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刚要开言，转念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忍住了。

刘备出了一会神，道：“长文。”

陈群道：“皇上有何吩咐？”

刘备道：“算了，也别就地正法了，抓到之后，立即送交京城，待朕核实之后，再作决定。”

陈群应道：“是。”

第588章 - 阴差阳错

刘备伸指在御案上敲了几下，道：“仁禄怎么还不来？”

贾仁禄昨晚就猜到刘备今天会宣他上朝，他也知道若是自己若表现得太积极，没有皇上诏命就起了个大早，屁颠屁颠的赶到未央前殿。刘备他老人家见他如此关心国事，一定会打心眼里感动出来，然后就会让他每天都如此，那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么？

伴君如伴虎，这忠心什么时候该表，什么时候不该表，这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倘若这里面的门道要是不了解清楚，就会像韦公小宝当年那样。他为了骗到更多的赏赐，在康熙思念父亲痛哭流涕之时，陪着他号陶大哭。这小子本就善长假哭，这一哭开头，眼泪长流，呜呜咽咽的哭得凄惨之极。竟比康熙哭得还要伤心百倍。殊不知这样一来显然太过忠字当头，奋不顾身。果不其然，康熙见他哭得伤心，大为感动，当即便派他去五台山做小和尚，陪伴顺治爷这个老和尚。虽然韦公小宝做和尚的时间并不长，还因祸得福，遇到了心上人阿珂。但在少林寺出家为僧，不能吃荤，不能赌钱，不能看戏，不能听书，怕是他这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了。有了这一惨痛的教训，他痛定思痛，日后在康熙面前就不敢表现的太过忠诚，以免后患可虑。

贾仁禄混迹官场也有些年头了，这里面的门道都不用刻意去学，看也看会了。韦公小宝的悲惨教训，他自然深以为诫。像现在这样，就算他明明知道今天早朝刘备会召他入宫，他也不敢未经传诏，就跑到宫里去上朝，这样他不但得不到任何赏赐，还会被要求天天上朝，那样他就真该解下裤带上吊了。于是乎他假装什么不知道，躺在床上，搂着甄宓，说什么也不肯起来。甄宓早已猜中他的心思，她也不想心上人天天天不亮就起床，也就没有催促。两人絮絮烦烦，拣捡些没要紧的事情来说。

两人正聊得起劲，赵二来报，内侍请贾仁禄进宫上朝。贾仁禄大叫一声：“知道了。告诉那家伙，老子才刚睡醒，尚容更衣，让他等一会。”一面说，一面慢条斯理爬下床。甄宓倒也配合，慢条斯理的替他穿好衣服。贾仁禄洗了把面，漱了漱口，迈着官步，慢慢踱到正厅。

来到正厅，再看他表情时，可就完全两样了。只见他一脸惶急，问那内侍道：“什么，皇上宣我入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一捂肚子，道：“哎哟，凡事都急不得，越急越出事。我实在憋不住了，先去更衣，你且稍待。”说完不待他回答，又跑到茅坑里，蹲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施施然的和那内侍来到未央前殿。

他到时，刘备正倚在案上打磕睡，毕竟他昨晚被拓跋力微灌了十几爵，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宿酒未消，头昏脑涨。他见贾仁禄迟迟未来，倒也乐得清闲，乘机补眠。群臣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窍窍私语。

站在刘备身旁内侍，见贾仁禄来了，忙将刘备叫醒。刘备笑了笑，问道：“仁禄啊，你怎么这会才来。”

贾仁禄忙将早就编好的谎言献上：“皇上明鉴，微臣不知道今天要早朝，所以昨天晚上………内侍来时，臣尚在熟睡。臣一向睡得很死，睡着的时候就是打雷也吵不醒，皇上您也是知道的。赵二费了老大劲，才把臣叫醒，臣听说皇上宣召，赶紧穿好衣服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耽误了不少时候，还请皇上恕臣迟来之罪。”

刘备哑然失笑道：“朕就知道，你在家里一准没干好事。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时候。朕今天叫你来有几件大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喝了口茶，道：“还有七天时间就要会试了。会试将在礼部举行，公佑，不知你那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乾道：“臣依照皇上指示，已准备就绪。”

刘备道：“朕看了各地送上来的人员名单。今年参加考试的学子可比上一次多了一倍不止。人多了，麻烦事也就随之而来，你可不能马虎大意，掉以轻心。”

孙乾道：“臣谨遵皇上教晦，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备道：“嗯，还有你准备的场地可够大？会试当日学子云集，若是地方太小，学子们都挤在一起。一来影响情绪，二来也给不法之徒以可乘之机。朕这次真心想通过考试选几个有用人才，可不能因为这种小纰漏，把事情给搞砸了。”

孙乾道：“臣也看过了与试学子名单。臣考虑到学子众多，特地将礼部正堂及附近的官署全部腾了出来，略加布置，供学子考试之用。”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礼部衙门朕曾去看过，地方宽敞，而且附近绝少民居，十分僻静，用来做考试地点，倒也合适。不过地方都腾出来了，那几日你们上哪办公？你可别以为礼部所掌礼仪、祭享、贡举之政皆非国之要务，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干，就心生怠惰。拓跋力微来访，朕盛情挽留他在京中多住些日子，他也答应了。接待外藩朝见使节正是礼部之职，你主掌礼部，责无旁货。这段时间拓跋力微及其从人的一应生活起居，上至行程安排，下至缮食供应，都要妥善安排，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要让他们觉得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倘若他有任何怨言，朕可唯你是问。”

礼部可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礼部尚书的清闲程度也绝不亚于那个连朝也不用上的贾仁禄。孙乾打一开始就追随刘备，历经患难，自始自终，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可以称得上了刘备的铁杆粉丝。刘备又不是瞎子，谁真心对他好，谁对他阳奉阴违，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孙乾追随他时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心里也都有数。于是他挖空心思的替他安排了这么一个职位，一来搞外交正是他的强项，二来这个部门出了名的清闲，几乎已经到了光拿钱不干活的地步了。刘备让他干礼部尚书，名为发挥余热，实际上就是让他颐养天年。何况他不仅仅只是个礼部尚书，还兼着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等一连串虚衔。他同时拿着几笔奉禄，又有几千户食邑做后盾，最关键的是还不用干什么活，这小日子过的别提有多美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但夕祸福。他烧的原本是个冷灶，哪知突然之间变得热乎起来。会试、拓跋力微来访、吴国遣使修好、曹植去帝号上表称臣等一连串烦人的事情接踵而至，忙得他是焦头烂额。众所周知，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很忙，一段时间突然特别忙，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反之若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特闲，一段时间突然特别忙，那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这种感觉孙乾现在深有体会，恨不得找面墙一头撞死，一了白了。

孙乾听了这话，一脸郁闷，说道：“拓跋公子这些日子的生活起居，臣已妥善安排，请皇上放心。至于办公场地，礼部后院还有几间屋子，原本用来堆放杂物，臣也给他腾了出来，用作办公场地。地方虽然小点，但凑合几日，应该没有问题。”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可辛苦你了。”

他一言嘉奖，孙乾又是感激，又觉荣耀，一时忍不住，险些要涕泪横流，好在在关键时刻他突然想起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古训，强行忍住，说道：“皇上待臣恩重如山，臣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君恩之万一。”

刘备捋了捋须，微笑点头，道：“两年前，朕一统河北，拓地直至辽西，与辽东接壤。曹植畏我兵威，去帝号不敢称，上表称臣。如今曹植再度遣公达来朝，人已到了洛阳附近，不日便将抵京。现在朕的主要敌人是孙权、曹丕。曹植窜身一隅，已不能有为，可以先放一放。公佑，公达来了，你要好生接待，不可怠慢。”

孙乾心道又要忙了，应道：“是。”

贾仁禄心想：“刘备一大清早把老子叫来，所议之事却都和老子无关，这不是涮人玩么？”

只听刘备说道：“仁禄，会试之期将近，你也别整天忙着这个那个了，也得静下心来替朕张罗此事。最近这段时间散朝之后，你还是得去中书省议事堂……”

钟繇、诸葛亮互视一眼，齐道：“皇上，这事须当从长计议。”

刘备微微一笑，道：“朕也知道仁禄生性好动，没事干时喜欢搞些小动作。不过会试关系到国家选拨人才，朕十分重视，你们也克服克服。毕竟从现在到会试结束，也没几日了。”

钟繇、诸葛亮听刘备这么说，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刘备对贾仁禄说道：“你小子最近也给朕收敛些，别人到哪里，哪里就鸡飞狗跳的。”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臣遵旨。”

刘备笑了笑，问他道：“杨瑛这小妮子是住在你家吧？”

贾仁禄见他终于说到正题，心中一凛，道：“正是。”

刘备问道：“和亲之事，你和她说了没有？”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这么大的事，臣怎敢瞒着她。”

刘备问道：“她什么态度？”

贾仁禄道：“当然是不乐意。”

刘备道：“和亲有何好处，你难道没对她说起？”

贾仁禄道：“说了。我对她说，若是鲜卑强大了，一定要打大汉的主意，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我让她看在千千万万百姓的份上，勉为其难，嫁入鲜卑，以维系两国长久和平。”

刘备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很好，她怎么说？”

贾仁禄道：“她说她要再考虑考虑。”

刘备怒道：“婚姻大事向来由父母作主，哪容她考虑！长文！”

陈群应道：“臣在。”

刘备道：“你这就以朕的口吻写一封信给杨彪，将和亲的利弊详细写上。杨彪虽然归隐乡里，但他老诚谋国，心忧天下，又是通情达理之人。我想他也不愿见到鲜卑铁骑横行中原，劫我财物，杀我百姓，一定也不会反对这门婚事的。”

陈群应道：“是！”

刘备道：“拓跋鲜卑能不能和我们一条心，这个杨瑛可是个关键。仁禄，你可不能把人给朕放跑了。倘若成亲时找不到人，朕可唯你是问！”

贾仁禄心道：“抢男霸女，这不是黄世仁干的活么？怎么竟也摊到老子头上？这摊臭狗屎说什么也要往外推，可不能揽在自己头上，否则后世史官在青史上记上一笔，老子可要遗臭万年。”说道：“皇上您不知道，杨瑛这小妮子会功夫的，犹其是轻功出众，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咱家那二尺板墙对她来说那就是个摆设，说过便过。她真心要走，臣可拦阻不住。还请皇上另觅善地，妥善看管，这才万无一失。”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道：“真是这样么？”

贾仁禄道：“微臣怎么欺瞒皇上？”

刘备笑了笑，道：“你家里隐藏着多少武功高强之辈，别人不知道，朕还不知道？要是你家真能任由杨瑛说来便来，说走便走，那些刺客要想行刺你，岂不易如反掌？你少在朕这油嘴滑舌，巧言佞色，这事朕就交给你了，反正到时朕要找不到人，就拿你是问！”

贾仁禄心想：“刘备现在是越来越难忽悠了。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老子做黄世仁，老子也只好昧着良心当一会黄世仁了。”应道：“是。”

刘备殿外蔚蓝色的天空望去，喃喃道：“桓灵二帝真该千刀万剐。他们在位之时倒行逆施，朝政紊乱，民不聊生，终使天下分崩，九州辐裂，这战一打就是几十年，老百姓吃了太多的苦，不能让他们再受苦了。”

贾仁禄心想：“话虽如此，但要一个女人来摆平这种事情，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何况杨瑛不过一介女流，又没有系统的学过色诱之术，真能左右未来草原政局的走向么，怕也不见的。就算她有办法拴住拓跋力微的心，这事情也不一定按着我们所想的方向发展。”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这脑袋可就要挪个地方了。

刘备感概一番，说道：“元常，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钟繇两次要说，两次都被打断，现在要他说了，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怔了一怔，道：“皇上，臣有几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笑了笑，道：“但讲不妨。”

钟繇道：“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宫室嬖幸，田猎游乐，一身之乐直到尽矣。而皇上为求虚无缥缈之仙药，竟视人命如草芥，此无道之君所不为也。这半年多来，皇上五次遣人东渡求仙，结果均是一去不返。每次求仙，均派水手千人，方士数十，接连五次，死亡之数已达五千有余。此等悖逆之举，当年秦始皇曾经做过，秦国就因暴虐无道，二世亡国，皇上有道之君，奈何效此无道之举？人命至重，而滥杀如此，百姓内叛，诸侯外离，桀、纣亡国之祸，将及于皇上！臣今日不言，怕是无人敢言。臣不忍国家之危亡，故敢直言不晦，请皇上速罢此悖逆之举，使国家危而复安，臣虽死不恨！”

刘备笑了，说道：“朕正要和你们商量此事。谁不希望长生不老？说在心里话，朕春秋已高，而太子年幼，现在朕最怕的事情就是有朝一日撒手人寰，皇太子年轻识浅，不知治国，误了朕的大事。朕想多活几年，用心教导皇太子为君之道。待皇太子长大成人，朕再传位给他。这样江山有了接班人，朕也可以放心去了。出于这个想法，朕派人前往东海求仙，这也人之常情。元常，朕也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五次求仙死了不少人朕也很难过，可是朕现在就这么一个心愿，你就让朕胡作非为一次，别把进谏了。”

钟繇道：“可是……”

刘备道：“没什么可是的。朕意已决，今后再有敢言此事者斩！”

钟繇吓了一跳，接下去想要说的话不待他忘记，十分自觉的跑到了爪哇国去了。他向诸葛亮使了个眼色，希望他和自己一起上，拼着一死，也要让刘备打消此念，这人说什么也不能再死了。

也不知诸葛亮是没看见他的眼色，还是慑于刘备的淫威不敢乱放声音，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钟繇知道满朝文武之中，能影响刘备决定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诸葛亮，另一个便是贾仁禄。既然诸葛亮不发表个人意见，他只好去求贾仁禄。其实他也不想想贾仁禄最怕死，又怎会和他穿一条裤子？

当下他向贾仁禄望去，只见他正低头打着磕睡，显然连刘备的话都没听到，自己求他帮忙，明显是问道于盲了，暗暗叹了一口气，心底有一声音响起：“汉室将亡矣！”

刘备向工部尚书糜竺瞧了一眼，冷冷地道：“对于这事，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糜竺吓了一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刘备道：“朕可听说吴国所造的大海船能乘风破浪，远涉重洋，航行到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方，如朱崖、夷州、高句丽，扶南、林邑等地。海上什么时候没有大风，为什么他们的海船遇风不沉，而我们的海船在海上遇到一点点风浪就船毁人亡。你身为工部尚书，主管船只建造，对于这事，难道就不想和朕解释解释。”

糜竺对造船也是个门外汉，刘备想要求仙，要他造大海船。他因为糜芳之事愧对刘备，虽然糜芳在邺城之役后又回到了汉朝的怀抱，但他每念及此事，心里都和吃了只苍蝇似的。他总想着做一两件大事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如今总算是逮到了个机会，接了圣旨之后。他立马去请当时全国最好的工匠连夜赶工。可是北人乘马，南人乘船，这是上天给当时中国人定下的铁律。北方人终日都和马打交道，见过大海船的人都是凤毛鳞角，想要找到精擅造船的工匠也和走蜀道一样，难于上青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可能是上天被糜竺的执着所打动，给了他一些狗屎运。他费了一番心血，还真找了几个。这大海船在工匠的努力下也如期完工，在小湖泊里试航了几次，下水后没有立即散架，看来质量上没有问题。糜竺什么也不懂，见船只在水面上运行如飞，很是高兴，下令重赏工匠。工匠收了钱，施施然跑路，从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刘备见海船造好，也很高兴，重赏糜竺，跟着令人乘船出海求仙。哪知这种豆腐船在小湖泊里行驶的似模似样，一到海上，可就没那么听话了，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在风浪不大的情况下，倒还能将就。可一遇到大风，该裂的地方裂，该漏的地方漏。船上的方士水手还来不及逃命，水便哗哗的涌了进来，众人逃命不迭，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栽进水里喂了鲨鱼。失败一次之后，糜竺吸取了教训，再次挑选工匠时就认真不少。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工匠想要骗倒他这个门外汉，总是会有办法的。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闹到后来，连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技术问题，还是海上有什么水鬼海妖在作怪了。刘备要他解释，可他也是受害者，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藏着一肚子疑问，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有一言不发，给他来个闷声大发财。

刘备道：“你拿着朝廷大把俸禄，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养你何用？”糜竺也是从一开始就追随刘备出生入死的几个老人之一，按理刘备不该办他，可是为了自己求仙，已经死了五千多人，这黑锅要是没人来背的话，他的名声可就全搞臭了。贪心的人为了钱可以出卖老婆孩子。他为了清白名声同样也可以，为了名声，老婆孩子也可以不要，何况区区一糜竺呢？

糜竺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架，一个劲的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刘备向他瞧了两眼，一咬牙，道：“来人……”

贾仁禄突然睁开双眼，叫道：“且慢！”

刘备道：“不打瞌睡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事不能怪糜大人。北方人连乘船水战都不擅长，如何擅长造船？造出来的船在海上遇风失事也是很正常的事。皇上要因此事定糜大人的罪，怕是难安众心。”

刘备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子仲，朕本想罢了你的官，交有司议罪。可仁禄说的也有些道理，看在你往对朕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过你这一次。不过为这事已死了五千余人，不处分你，难塞悠悠众口。这样吧，朕将你连降三级，仍主工部之事，倘若再有纰漏，你小心则是！”

糜竺接连磕头道：“多谢皇上不杀之恩。多谢皇上不杀之恩。”他也知道交有司议罪意味者什么。这案子可关系到五千条人命，不管由那个衙门来审，都是个死。心想要是没有贾仁禄求情，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看来散朝之后得备上一份厚礼，好好的谢谢人家。这礼要是不送，今后再有这种事，他可就不一定再为自己开脱，自己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备不再理他，对贾仁禄道：“仁禄，尊夫人是个商人，路子广，这事你来替朕想想办法。如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朕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给朕请到能造海船高人。”

贾仁禄心想：“凡是替人擦屁股的事情，最终总会落在老子头上，看来老子还真成草纸了。”道：“臣遵旨。”

刘备摸了摸额头，道：“昨天喝了不少酒，今天还有些头痛，今天的早朝就到这……”

突然间，一名内侍踉跄进殿，道：“启禀皇上，出……出……出大事了！”

刘备心中一凛道：“你先别慌，有什么话慢慢说，出什么大事了？”

那内侍定了定神，道：“燕王曹植特使荀攸大人，到了新安附近，突然染病身亡。”

刘备吓了一跳，险些坐到椅子下面，道：“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内侍道：“荀攸大人奉命出使大汉，到了新安附近，突然染病身亡。”

刘备泣道：“公达可是一代人杰，怎么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诸葛亮道：“公达年事已高，受不了长途跋涉，就此辞世，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唉，世上又少了一位经世大才，怎么让人痛心疾首。”说着也掉了几滴痛泪。

刘备道：“公达出使我国，在半道上辞世，这事可大可小，万万马虎不得。新安县令可有表章 送来？”

那内侍道：“有。”

刘备道：“快拿与朕看。”

那内侍取过表章 恭敬递上，刘备接过一看，道：“什么，公达临死前曾和邓艾彻夜长谈？邓艾，邓艾，又是这个邓艾！”他气得面色铁青，将表章 朝地下重重一摔，喝道：“长文，传朕旨意，广遣人手在国内搜寻邓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第589章 - 林中寻死

刘备本就宿酒未消，发了一顿脾气，气血上涌，更觉头昏脑涨，老眼昏花，摆了摆手，道：“今天就到这里，退朝。”扶着扶手缓缓站起，突然之间一股血气涌了上来，他只觉天施地转，身子摇了几摇，一个侧身，咕咚一声，摔入御椅之中。后脑勺险些和扶手上雕刻着的栩栩如生的龙头撞在一起。要真的“龙头”对“龙头”，刘备这头“老龙”估计当场就要变成一头“死龙”，那可真就要天下大乱了。

群臣吃了一惊，齐叫：“皇上！”上前相扶。

好在刘备戎马半生，危急时刻反应内生，右臂一长，抓着内侍的肩头，缓缓站起，喘了两口气，道：“没什么，没什么。朕戎马半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只是摔了一跤，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么？退朝吧，退朝。”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后宫上黑玉断续膏去了。

群臣目送他远去，这才鱼奔鸟散，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

贾仁禄来到诸葛亮边上问道：“噫，皇上今天在朝上怎么没提到邓艾的案子？”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怎么没提到？你还没来时就谈完了。”

贾仁禄道：“哦，那皇上说了些什么？”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皇上刚才有多生气你也看到了，这个邓艾估计是凶多吉少，你要是知道他的下落，就差人通知他，让他赶紧逃往他方，暂避风芒，等过了这阵，要回来再回来吧。”

贾仁禄道：“也不知这小子是中了什么邪了，荀公达之死居然也会和他扯上关系。你说这荀公达之死，会不会真是这小子下的毒手？”

诸葛亮笑道：“我要说是，你怕不会相信吧？荀公达何等样人，杀了他会产生什么后果，邓艾心里应该很清楚，就算他丧心病狂到了极点，怕也不会做此悖逆之举。”

贾仁禄道：“嗯，这样做等于是将天捅了个窟窿，从此之后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难逃一死。除非他疯了，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做的。那荀公达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死。”

诸葛亮正要说话，忽听钟繇说道：“孔明，刚才我劝谏皇上，你为什么不和我一道进谏？难道你真忍心看着皇上一错再错，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汉室江山再度四分五裂？”

诸葛亮笑道：“贵为人君，哪个不希望长生不老？求仙问道，哪朝哪代没有？也不见得个个都亡国灭种，元常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钟繇道：“要只是求求仙问问道，我也不会阻拦。可这关系五千条人命啊！岂可等闲视之？”

诸葛亮向贾仁禄瞧了一眼，毕竟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不是自己擅长的，不得不向他求救。贾仁禄见师父下命令了，说不得只有硬着头皮上了，说道：“难道你不希望皇上长生不老？”

钟繇见他甫一发难，便是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将下来，这个问题关乎身家性命，可是不能乱答，一本正经的答道：“我当然希望皇上长生不老，万年无期。可是……”

贾仁禄道：“既然你也希望皇上老生不老，那还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也听皇上说了，他老人家想要长生不老，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国家大业、百姓福祉、后世江山着想。这样为国为民的好皇上，打着灯笼都难找。满朝文武听了这话都深受感动，痛哭流涕。你老人家却在那里可是，可是的。难道你认为，皇上求仙是为了贪恋权位，自己享福？”

钟繇见又是一顶大帽子扣将下来，吓了一跳，道：“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贾仁禄道：“皇上现在权利也有了，女人也有了，财富也有了。人生至此已是别无所求了。他再多活几年，也不可能过得比现在更好，那他为什么还要寻求不死药呢？还不是想多活几年，多为天下百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啊，你竟要阻止。再说如今大汉江山在皇上的治理下蒸蒸日上，井井有条，老百姓齐声称颂皇上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上，便是称之为‘千古一帝’也不为过啊。这么好的皇上，老百姓自然希望他能多活几年，所以说皇上他老人家能长生不老，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愿望，也是全天下人的愿望，满朝文武也都翘首盼望皇上能找到仙药，长生不老。可就你这么一个老东西在那唧唧歪歪，岂不大煞风景之至？既便你不怕皇上杀你的头，难道就不怕天下百姓齐声唾骂？”

钟繇见帽子一顶比一顶大，有些招架不住道：“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贾仁禄道：“那你还敢不敢出言反对皇上寻访仙药了？”

钟繇道：“不，不敢了。”

贾仁禄道：“这就对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认识到错识的同志，还是好同志嘛。”

钟繇向他瞧了一眼，脸上变色，不敢再放声音了。

诸葛亮笑了笑道：“仁禄啊，你这张嘴可真够厉害的。好了，元常已被你吓破了胆，你就别再吓他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元常，刚才我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老子可是在救你性命，这可是一摊臭狗屎，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硬往上凑，不是找死么？我知道你为国为民，想学比干犯颜直谏。可你想过没有，你可是当朝宰相，在这个位子上能为老百姓做多少好事？你要因直谏而死，青史上是会列上你的名字，可是皇上却照样求仙寻药，人还照样死，你不就白死了么。天下间的百姓没了你这个好宰相说不准便要吃苦受罪，你说他们是该感激你呢，还是该恨你呢？”

钟繇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仁禄之言甚是。钟某受教了。”

贾仁禄道：“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有件事情想和你们两个商量一下。”

诸葛亮道：“什么事你就说吧。”

贾仁禄道：“老子也知道你们两个不喜欢我去议事堂给你们添乱，老子也不想到议事堂去活受罪。既然这样，不如老子也别去什么议事堂了，反正老子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在皇上面前替老子担侍此事，就说老子每天都有去。这样你们和老子都不用头痛了，岂不两全其美？”

钟繇道：“这……这怕是不好吧。”

贾仁禄道：“有什么不好，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们不说，皇上怎么知道我没去？”

钟繇道：“议事堂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不少人，他们要是和皇上说了，我们都难逃干系。”

贾仁禄道：“那几个家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老子自有办法让他们不乱放声音。”

钟繇也不喜欢贾仁禄去议事堂，出了一会神，道：“只要有你办法让其他人不说，我和孔明就替你担待此事。”

诸葛亮笑道：“你同意我可没同意，你怎能拉上我？”

钟繇道：“你难道想天天在议事堂上见到他？”

诸葛亮向贾仁禄上下打量，道：“嗯，这张面孔一见就倒味口，就这样吧。”

贾仁禄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忙吧，老子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回到家，贾仁禄叫来文钦，道：“最近这几天你啥也别干了，带上几个人给我盯死杨瑛。她要是在府里瞎逛，就由着她，不可打扰。她要是想出府，你说什么也得给老子拦住，如果这小妮子不见了，皇上拿老子开刀前，老子先拿你开刀！”

文钦道：“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有杨瑛在！”

贾仁禄道：“这就好，这就好。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对了，顺道把甄宓给我叫到这来，我有话说。”

不多时甄宓走进偏厅，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贾仁禄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发动关系，帮我找几个能造大海船的人来。”

甄宓秀眉道：“你要造大海船？做什么？”

贾仁禄道：“不是老子要造，是皇上要造，他想派人出海求仙，没大海船怎么成？皇上为这事重重处分了糜竺，如今这差使派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可不想步他后尘，你赶紧帮我张罗吧。”

甄宓长叹一声，道：“知道了。我帮你留意留意，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你。”

说话间，赵二走了进来，道：“启禀老爷夫人，江东徐夫人有要事求见。”

贾仁禄叫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快快有请……算了老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兴冲冲的向大门口奔去。

这些天对邓艾来说，就好象做一场恶梦。其实要不是他捏自己的手会感到疼，他还真就以为是场恶梦。毕竟这一系列怪事，来得太突然，饶是他应对能力极佳，也不由得感到手足无措。他曾不睛一次想过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形弗乱其所为。可是像这样一个不白之冤尚未洗清，另一个不白之冤接踵而至的情况，怕不是上天在考验一个人，而是上天觉得这人活在世上纯粹就是浪费粮食，想提前结束他的生命。

一个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毕竟有限，要是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人便会因承实不住压力，而变得歇丝底里，这样等待他的就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脑子彻底进水，他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笑着跳着被人抓进精神病院关起来。另一个便是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一时想不开，解下裤带上了吊。

邓艾此时也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他失魂落魄，踉踉跄跄的从荀攸的馆驿里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要到哪里，去做什么，他全然没有考虑。他在荒山野岭里漫无目的的乱走一阵，精神渐复，脑子也精神不少。当下他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开始胡思乱想。

他熟读史书知道古之大圣大贤，为了获得进身之阶，往往要经历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战国时苏秦学游说之术于当时第一奇人鬼谷子，这位将孙膑、庞涓培养成著名将领的奇人很看好他和他的同学张仪，常对他二人大加赞赏。苏秦乃洛阳商人之后，天生就带着几分油嘴滑舌，在明师的点拨下，口舌更加便给，当真是说时石汉皆开眼，道破泥人也点头。红日朝升能夜出，黄河东逝可西流。苏秦自思凭自己这张嘴，足以翻江倒海，扭转乾坤，不欲跟着师父沤在深山老林里发霉变质，想要下山闯一番大事业。恰在此时孙膑、庞涓在魏国混得风生水起、人五人六的消息传到了鬼谷。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时受不了刺激，便辞了鬼谷子他老人家，下山发财去者。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一张巧嘴，取万贯家资如探囊取物，哪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他回家后，在家人的劝说下，求见周显王，说以自强之术。可是周显王是个白痴，手下官员也都是酒囊饭袋。苏秦和他们讲论自强之术无异于对牛弹琴，听着听着，所有人都睡着了。苏秦在周王那碰了一鼻子灰，一气之下，把家里的钱财全都刨了出来，凑成差旅费，周游列国，寻求明主。哪知两条腿都快给他跑断了，明主却没有遇到。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他听说商鞅他老人家在秦国混得有模有样，心想商鞅一个外国人在秦国如此受待见，看来秦王喜欢人才，自己去了也一定能出人头地，于是他便改弦易辙来到秦国。哪知到了那里，爱惜人才的秦孝公死了，苏秦的偶像商鞅也被新王惠文王下令五牛分尸。苏秦没想到事情竟变成这个样子，心想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一句话没说就走，不是白来了么。于是他求见惠文王，说以富国强兵之术。惠文王刚杀了商鞅，一见到这种以口舌取富贵的人就讨厌，三言两语不对付，就把苏秦给赶了出去。苏秦不死心，洋洋洒洒的写了十万字的论文一篇，进献给秦王，哪知却被秦王当成草纸把去擦屁股了。

苏秦在秦国混不下去，灰溜溜的跑回老家，被家人好好的奚落一顿。苏秦又羞又愧，发奋图强，头悬梁，锥刺股，终于学有所成，辞了家人，前往赵国游说。可惜赵相国是个忌贤妒能的家伙，一见苏秦就讨厌，将他轰了出去。苏秦在赵国碰了壁，只好来到燕国，在那趴了一年，还没有见到燕国国王，最可气的是他的盘缠已全部用完，哪也去不了，只得在旅馆里忍饥挨饿，坐着等死。邓艾想到这里，也不禁替苏秦感到难过，心想自己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就一头撞死了。毕竟遭遇一次打击，可以当成是花钱买了个教训。遭遇两次打击，咬咬牙，硬挺挺也就过去了。可是接连遭遇三次乃至三次以上的打击，人就会开始对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产生怀疑，跟着不是变疯就是自杀。邓艾之所以什么也不想，先想到苏秦，就是因为现在的他和当时那个困在旅馆里孤立无援的苏秦一样，也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毕竟对他来说，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心中既蒙死志，他便拿眼四下乱瞄，终于找到了一株大树，那株大树在适合自己上吊的高度伸出了一根粗枝，邓艾爬上去踩了踩，那树枝晃了几下，却没有折断，很明显这树枝能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不会出现上吊上一半，突然间嗒吧一声，树枝断了的糗事。他向下一跃，落在地下，拿起一块大石放在树枝正下方，跟着解下裤带往上一抛。绳头一端绕过大树又回到他手中。他拿着绳子两端，打了个死结，眼光向四周扫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气，叫道：“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咬一咬牙，挺起脖子便要往圈上套去。

忽然间听见不远处大树下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树下的一片长草丛无风自动，一人缓缓站起。邓艾定盯一看，其时夜半三更，天色昏暗，微光下看不清楚那人的样貌，不过依稀那人须发皆白，衣衫破烂，像是个老乞丐。

一阵脚步声响过，那老乞丐来到他跟着向他上下打量他一番，噫的一声，叫道：“你不就是那天在破屋里的那个年轻人？”

邓艾吃了一惊，仔细端详那老乞丐，面前站着的不是那天在破屋里大放厥词，被杨瑛狠狠教训一顿的老乞丐是谁？叫道：“是你！”

那乞丐道：“那天和你一道的那个姑娘呢？嗯，定是小两口闹了什么别扭，那姑娘一怒之下，离你而去。你一时想不开，就在这里寻死觅活。唉，这年头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动不动就寻死？”

邓艾一心求死，自不愿和他夹缠不清，道：“我的事你管得着……着么，滚……滚一边去！”

那乞丐道：“嫌老乞丐在这里碍事了？我滚，我滚！”走了两步，回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邓艾不耐烦的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乞丐道：“按说你和我无亲无故，我犯不着管这闲事，不过你我两次相遇，总算是有些缘份。这事我倒也不好袖手旁观，我向你姓名住址，家里还有什么人，不为别的。等你死后，我好到家里去告诉你家里人，你死在这了，让他们过来迁葬。”

邓艾冷冷地道：“见到有……人要寻死，居……居然不好……好言解劝，还在这说……说风凉话，真……真没想到世上还有你……你这种人。”

那乞丐道：“我怕你客死异乡成了孤坟野鬼，好心好意到你家里给你家人报信，你居然说我在说风凉话，罢，罢，看来好人做不得。你死你的吧，我走了。”迈步便行，一面走，一面说道：“没想到这年头要找个睡觉的地方竟也这么难。”

邓艾叫道：“回来！”

那乞丐头也不回，继续前行，道：“老乞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凭什么听你的？”

邓艾叫道：“你见有人寻死，居……居然见死……死不救……救，宁不自愧？”

其实到底要不要死，他心中也打不定主意，才会有此一问，要是他真心求死，早就上吊了，也不会和那老乞丐啰里啰嗦。毕竟他满腹经纶，大有可为，要是就这么死了，往昔努力付诸东流，岂不可惜？可他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其中之一竟然是威名赫赫，人人敬仰的荀攸。荀攸死时自己和他呆在一起，世人不明就里，一定会认为是自己下的手，这不白之冤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荀攸海内人望，万众瞩目，自己背上这条罪名，当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打之。天下虽大，却无自己的立锥之地，要是现在不死，将来只有死的更惨。何况会试之期已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根本不可能赶到长安，就算能赶到，贼名没有洗清，官府一样不会让他参加考试，还会将他抓起来大刑侍候，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毁了，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由于这两种思想一直在他脑子里萦绕，挥之不去，他内心十分矛盾，何去何从好生委觉不下。是以他一会儿希望那老乞丐就此一去不回头，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妨碍他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一会儿希望那老乞丐留下来，用言语开导他，给他继续活下来的勇气。

只听那老乞丐哈哈大笑道：“宁不自愧？我有什么好感到惭愧的？要是有人拿刀要杀你，我见死不救，这才该感到惭愧。现在你自己都觉得活着没有意思，要图个一了百了，老乞丐再劝你活下来，岂不强人所难？瞧你年纪也不大，父母想必都还健在。你既不顾你父母的感受，一心想死，老乞丐虽有几句逆耳忠言，你又怎能听得进去？”

邓艾听他提到父母，就好似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霎时间冷静下来，忽得想到了苏秦命运的下半部分。苏秦虽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命运却十分坎坷。他一心游说，却到处碰壁，最后更是流落燕国，没有盘缠，无法还乡，只得在旅馆里等死。可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结束自己一生的当儿，忽然时来运转，柳暗花明，和他同住旅店的一个客商，知道他的情况后，怜其不幸，给了他一百钱，让他还乡。苏秦回乡途中，恰遇燕王出游。苏秦乘机拦道进献合纵摒秦之策。燕王正以秦国强大，天下无敌为忧，得闻大道自是不胜之喜，当即封苏秦显官，资以金帛路费，高车驷马，让他游说列国合纵抗秦。苏秦离燕抵赵，那个忌贤妒能的相国恰好死了，赵王听说苏秦是个人才，当即延见。听了他一番宏论，深以为然，于是当庭封他为相国，赐以大第，又给大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匹，让他游说列国。苏秦在赵燕二国的共同资助下，成功合纵六国。他自己也成了“纵约长”，身佩六国相印。当他回到洛阳时，诸侯各发使护送，仪仗旌旄，前遮后拥，车骑锱重，连接二十里不绝，威仪比于王者。一路官员，望尘下拜。周显王听说苏秦来了，预先使人扫除道路，设供帐于郊外迎候。苏秦的老母，扶帐旁观，啧啧惊叹。原先不给他做饭洗衣的妻子嫂子也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要是苏秦当日在旅馆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如何能有今日？邓艾想到这里，冷汗渗渗而下，心里有一个坚强而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在响着：“我将来一定和苏秦一样，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高车驷马，衣锦还乡，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第590章 - 往日恶梦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吁了口气，走下大石，对着那乞丐深深一揖，道：“多谢老人家。”他从不向他人道谢，不过这次老乞丐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毕竟和其他人所施的恩惠大大不同，要是不说上一声谢谢，连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那乞丐转过身来，道：“不死啦？”

邓艾点了点头，道：“不死了。我还没有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不能就这么死了。”

那乞丐道：“你们年轻人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才好。一会哭天沧地，解了裤带要上吊；一会却信誓旦旦，发誓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这世上谁不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可最终成功的又有几人？再说了，要是人人都去干大事业，那扫地、倒马桶、杀猪、宰狗、种菜、劈柴这样的脏活累活谁干？要是没人干，你们这些干大事业的人吃什么穿什么？”

邓艾一时语塞，道：“这……”

那乞丐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好了。和你说了这么多话，耽误我不少时候，我也该找个地方继续睡觉了。”

邓艾道：“老人家，你怎么知……知道上次和我……我在一起的人是个姑娘？”

那乞丐指着自己的眼珠子，道：“别看我老了，这可好使的很。那小妮子虽然穿着男装，但我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子，而且还是黄花大闺女。你们俩个一定是背着父母逃出来的吧？”

邓艾脸上一红，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是，我……我……我……”

那乞丐哈哈大笑，道：“没说话前先脸红，还说不是？那小妮子人长得不错，就是性子野了点，你小子降不住她，将来一准要吃苦头的，哈哈！”

邓艾出了一会神，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降得住，降不住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乞丐道：“怎么，吵架了？这两口子吵架那是常有的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个两三天，她气消了，还是会来找你的。你小子为了这上吊，实在太不值当。”

邓艾道：“我没和她……她吵架，我……我……我们之间的事，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那乞丐道：“那就别说，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说着又打了一个呵欠，道：“不说了，不说了，我实在太困了，要找地方睡觉去了。”站起身来，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捏死了一头虱子，迈开大步，转瞬间人便已到了丈许开外。

邓艾道：“老人家，请等等，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那乞丐道：“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什么话快说。”

邓艾问道：“你居无定所，一天到晚走街窜巷，颇历风霜，为何还能如此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那乞丐道：“在你眼里，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你开心快活？我估计住着广厦，乘着高车，拥着美人，吃着山珍，穿着绫罗，这样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吧？也只有这样的生活才能让你快活吧？”

邓艾道：“不……不是的。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当寻得明主，一……一展所长，上报国恩，下安黎……”

那乞丐道：“少和我说这些大道理。那些当官的说起大道理来，可比要你好听得多，可他们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当面说的是一套，背后做的又是另外一套，老乞丐走南闯北几十年，这类人见得多了。我瞧你这身打扮，像是去长安参加什么考试的吧？听说不论贫贱富贵，只要通过了考试，就能当大官，你们这些读书人，一门心思就想出人头地，自然削尖脑袋也想往里钻。你年纪轻轻，血气方刚，还什么都不懂，说出来话自然冠冕堂皇，可要你真在官场上混个十几年，怕就不会这么想了。”向他瞧了一眼，道：“你要是不信，就把我的话藏在心里，过上个十年，你再回想刚才说过的话，你就会觉得很幼稚，很可笑。”

邓艾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你说……说的没错。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死即五鼎烹。我学……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本……本事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当然不甘愿在小山村里放一辈子牛，自然做……做梦都想……想过你说的那种奢华日子了。”

那乞丐哈哈大笑，道：“我说的没错吧，你一定觉得只有住上大房子，娶了大美人，这样的日子才能让你快活？”

邓艾道：“难道不是么？”

那乞丐笑道：“等你住上大房子，你就会想让自己的房子变得更大些，仆人变得更多些。等你有了一个美人，你便会想有第二个、第三个，是也不是？”

邓艾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又何足为怪？”

那乞丐道：“你一生营营役役，不断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真的会觉得快乐么？”

邓艾心中一凛，想了一会，方道：“老人家说的对。”

那乞丐道：“而我这个老叫花子，活了这大把年纪，半截子已经入土了，还有什么好追求的？对我来说，只要有酒喝，有觉睡，安安稳稳的过上一天，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什么金钱，什么女人，对我这个就快要入土为安的老头子来说有什么用处？自然是想也不想。你一天到晚追求这个，追求那个，一颗心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占得满满的，怎能不心烦意乱，又怎会快活？相反老乞丐我心里没有这些束缚，自然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了。”

邓艾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取富贵，建功名，扬眉吐气。这套“安心无为，形随运转。”“有求皆苦，无求乃乐。”的大道理他自然听不入耳，出了一会神，觉得这老乞丐说的很有道理，但要自己不去求黄金屋，不去想颜如玉，那是说什么也做不到的，长长一揖，道：“邓艾受教了，不知老者尊姓大名？”

那乞丐见他脸上初现羡慕之色，但随即双眉一挺，又是满脸刚愎自负的模样，显然是将自己的言语当作了耳畔东风，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一个卑微下贱的老乞丐，贱名有辱倾听，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好了，好了，闹了半宿，我真的很困了，不和你瞎扯了，我走了，我走了。”说话间，但见他身形一晃，人已在三丈开外，渐行渐远，身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逝在了黑暗之中。

邓艾被这个不知是何来历的老乞丐一闹，再想死也变得不想死了。他站在垫脚石上，向那根裤带瞧了两眼，长长的吁了口气，心想：“要不是这个老人家这么一搅和，我怕就真的死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高官厚禄，都成了一场春梦，不再和我有任何关系了。这个老人家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就要自尽的时候出现，而且说话又如此高深莫测，他一定不是人，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指点迷津的神仙。”那老乞丐衣衫破烂，面目可憎，只有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鬼，说什么也和风神俊朗的神仙搭不上半点关系，要说是钟馗，倒有八九分可能性。而且他之前出现过一次，被杨瑛打得满地找牙，踉跄奔窜，无所不能的神仙，果如是乎？只不过他实在不愿这个幻想化为泡影，不住的对自己说道：“那就是神仙，那就是神仙。”

他在求生不得，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的当儿，突然跑出了一个形容猥琐的老乞丐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使他眼看就要成功的自杀大计，转眼成了梦幻泡影。刚才他伸长脖子往绳圈上套去的那一刹那，已感觉得到了死亡渐渐逼近的恐惧，既然这次没死成，他已没有勇气再死第二次了。现在他心中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不由得精神大振，深信上天庇佑，自己日后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那么眼前的危难自不致成为大患。他信念一坚，只觉眼前一片光明。伸手解下裤带，系回自己腰间。他躺在树下的长草丛中，信手拔了一株小草，咬在嘴里，一幕幕往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日他在曹阳县公堂之上被打了个七荤八素，半死不活。心想再打下去，自己这百八十斤，可就要交待在曹阳县正堂之上了。革命尚未成功，理想还未实现，颜如玉虽有了，可是容纳她的黄金屋却还不知道在哪里？既然还有这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他这个有为之身，怎能让无赖县令活活打死？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该装孬时就装孬，待日后自己人五人六，一呼百应的时候，再回来找回这个场子，把这个流氓县令打得连他爹爹也认不出来，跟着将他大卸八块，把去喂狗。当下他大叫一声：“小人愿招。”

那县令大手一挥叫道：“停！”

众差役停了下来，那县令道：“你是如何从蹇公子那窍取十万两银子的，还不给本官从实招来！”

邓艾心想不就是编故事么，以自己的才情自然是张嘴就来。反正考试的时候也要求写诗赋一篇，做诗赋和编故事一样，主旨在依靠丰富的想象力无中生有，现在编做案过程，就当是提前演练，要是自己在会试中举得第一说不定还要好好感谢这个无赖县令。当下他开动脑袋，迅速虚构了一个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故事，结结巴巴的对县令大老爷说了。

大老爷其实对他所说的内容一点也不感兴趣，就算他编的故事完全与本案无关，只要他末了说上一句“我认罪”之类的屁话，再在卷宗上盖上手印，画上花押，便大功告功，等着收钱。县大老爷眼见大把大把的钞票转眼就要飞到自己的口袋里，喜不自胜，耐着性子听他说话，倏的伸手，夹手从县丞那里将供状夺了过来，看也不看，往地下一抛，道：“你看看上面所写和你招供的有何出入？”

邓艾匆匆浏览一遍，摇了摇头。

那县令道：“既没有出入，还不赶紧画押？”说着向县丞使了个眼色。县丞忙将笔墨递上，邓艾屁股刚被差役打成八瓣，只觉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当下他忍着疼痛，左肘撑地，侧起身子，右手颤颤巍巍的提起笔，在砚台上满满得蘸了一点墨，使出吃奶的力气在供状上画了一个花押。他的字虽说不似钟繇那般超凡脱俗，却也龙飞凤舞，别具一格。此时供状上的名字歪七扭八，怎么看怎么像鬼画符，和贾仁禄的字倒有七八分神似，可谓一时瑜亮。

那县令接过供状，双道细眉向上一挺，道：“亏你也是一个读书人，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全是败笔，没有一处胜笔，就你这样的人也想去长安参加考试，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顿了顿，举起惊堂木重重往下一击，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众人肃立，等候大人宣判，只听县大老爷咳嗽两声，说道：“今天先到这里。来人，将这贼骨头收监，待明日再行宣判。”

围观百姓都以为邓艾在劫难逃，不是当庭判死，就是充军发配到诸如朱提、建宁、云南、永昌这样的远恶州郡吃苦受罪，那知等来等去，却等到这么一句，无不大失所望。既然没有热闹看了，他们在呆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发一声喊，如鸟兽散。县令为什么要隔日再判，别人不知道，杨瑛自然一清楚。曹阳县令已和蹇乂穿上了一条裤子，这缓上一天再宣判，自然是为蹇乂沾污自己的身子赢得时间。

邓艾被打得走不动路，差役当然不会为他准备什么担架。四个小伙子像扛货物一样，粗暴的将他搭到大牢，也不管是否会牵动他的伤口，令他大呼小叫。狱卒领他们来到一间牢房前，打开大门。差役们看了不看，随手往里一抛。邓艾重重摔在地上，此时他早已奄奄一息，连大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轻轻的哼了一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他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就这么时晕时醒，时醒时晕，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呛啷啷一声大响，牢门开了。他吃了一惊，缓缓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那人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邓艾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来取自己的性命，反正自己已是半死不活，随时都有驾鹤西游的可能，既然这个人想送自己一程，让自己能早死早投胎，自己当然求之不得。他向那人瞧了一眼，有气无力的道：“一定是蹇乂派你来的吧？赶紧动手吧。”

那人也不说话，从腰间取出一只布袋，打开布袋口，提起他便要往袋中塞去。邓艾拼命挣扎，可他重伤无力，哪里挣扎得脱，叫道：“你要做……做……做什么？”

只听那人悄声说道：“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

邓艾听他说来救自己倒不怎么相信，现下除了杨瑛，谁会来救自己？而这人是个男的，他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大牢之中，肯定别有所图。不过自己反正就快要死了，除死无大事，再经历什么危难也不可能比死更痛苦，索性由得他去，当下也不多问，任由他将自己塞进袋中，负在背上。那人负着邓艾，飞檐走壁，穿房越屋，不片时便出了曹阳县城，几个起落，来到城外一片小树林，林中一株大树下桩着一匹马，那黑衣人将他放上马背上，一个人一口布袋一匹马，径向东行。

邓艾身处袋中，只觉四下一团漆黑，不辩东西，不知南北，更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只听得马蹄声不断在耳边响起，身子不住上下晃动，左右颠簸，好不难受。

如此一路疾奔，到了第二日上，那黑衣人突然勒马不行。邓艾只听得附近人声嘈杂，像是到了一个渡口。那人飞身下马，牵着马上了一条渡船。来到对岸，他继续纵马疾行。走了一会，道路越来越崎岖，到后来已无道路，那马尽是在乱石堆中踬蹶而行。

又行了半个时辰，那马累得不行，吐了一口白沫，前蹄一软，跪倒在地。那人不待那马完全跪倒，右手抓起布袋，左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拍，身子弹起，向前一跃，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与此同时，只听砰地一声，那马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那人将布袋负在背后，向一座山峰攀去。只见他时而盘旋向上，时而纵跃向下，接连横越了七八处险隘，来到一个山洞之中，终于站定脚步，打开布袋，将邓艾放了出来。

邓艾背靠着石壁站好，正要说话。只听那人说道：“山洞里足用半月的干粮。这里是王屋山中一处隐蔽所在，你在这里养伤，官府绝计找不到你。”

邓艾道：“大恩不言谢，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那人也不说话，飞身出洞，从一条长绳上踏到山洞对面的山崖之上。邓艾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就和他来时一样，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大吃一惊，踉跄来到洞口，举目望去，只见那人所立山崖和自己所在山洞之间隔着一道深涧，一条长绳从此岸通到彼岸，横架涧上。只是那条长绳既细，那道溪涧又颇深，若是失足摔下，纵无性命之忧，也必全身是水，狼狈万分。最关键的是邓艾没有系统的杂技，不会走钢丝，而且他屁屁裂成几瓣，行动不变。他正踌躇要不要施展轻功，从长绳上走过。却见那黑衣人右腕一抖，飕的一声，那长绳缩了回去。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哪容人怔怔出神？现在联系两岸的长绳没了，深涧宽达数丈，凭邓艾那三脚猫的轻功说什么也飞不过去。

那人向他望了一眼，抱拳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邓艾觉得这话甚是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仔细一想，蓦地里想起一个人来，大声叫道：“是你。”再看那人时，已无踪无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他不知公孙邵为什么要救自己，他欠自己的所谓人情，在杨瑛这件事上就已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难道是杨瑛托他来搭救自己？可是这人十分爱财，每次任务开出的价码都高得吓人，杨瑛哪来这么多钱，托他以身犯险，深入大狱来搭救自己？

他重伤未愈，不宜过度劳神，只想了一会，便精神不济，突然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倒，忙伸手扶住山壁。

他定了定神，扶着山壁，慢慢走进洞中，只见山洞深处放着不少熟肉、面饼、枣子、鱼干之类干粮。干粮边上是一个方形布包。邓艾觉得那布包甚是奇特，心下好奇，顺手拿起，解开包在外面的丝绸，露出一只小玉匣，玉匣乃是一块大玉雕成，触手生温，晶莹剔透，上刻着山水花鸟，盎有古意。邓艾从未见过如此奇珍，怔了一怔，打开玉匣，只见匣中并排躺着两只小玉瓶，小巧玲珑，雕琢的十分精细，单是这三样器皿便是极珍贵的宝物，里面装着的若不是琼浆也该是玉露，如果是堆臭狗屎，那肯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邓艾随手取出一只小瓶，拔开瓶塞，只见里面装着满满一瓶白色膏药，一股辛辣之气，扑鼻而来，呛得他打了两个喷嚏。看到这药膏，他要再不明白就是白痴了，不过这药里有没有被人做什么手脚，那就不得而知了。他转念一想，自己只剩半条命，公孙邵要取自己的性命当真再容易不过，就算他不想浪费力气，只要不给自己准备食物，自己非饿死不可，又何必大费周章 的在药里下毒？当下他不再犹豫，取出膏药，敷在伤口上，一阵冰凉从屁股上蔓延开来，直至全身每一个角落，当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公孙邵留下的金创药极具灵效，不多时便止住了血，几个时辰之后疼痛渐止。他是放牛的出身，又长年在外奔波，皮糙肉厚，身子壮健，所受的又只是皮肉外伤，虽然不轻，但过得三五天，伤口已好了一大半。

这几天中，他一直在想公孙邵为什么要救他，可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忽然灵机一动，心道：“笨蛋，我不知道，杨姑娘一定知道，找她问问清楚不就是了。”

他将玉匣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拣了几块干粮胡乱包成一包，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翻山越岭，重涉江湖。

他虽只在山洞里呆上三五天，世上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曹阳县令接到客栈掌柜的报案，得知他的财神爷蹇乂在旅馆里莫名其妙的呜呼哀哉。他又是吃惊，又是肉疼，连忙赶到现场，见到粉上写着的那四个血红大字：“邓艾是也。”正在疑惑，忽听狱卒来报，邓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迷晕看守，越狱而出。这两个事实这么明显，县令要再做不出正确判断，那就是大傻瓜了，当下他也不在现场晃悠了，对那具冰冷的尸体更是不加一瞥，匆匆回衙，让县丞写了一封公文，差人骑快马呈交弘农太守。

太守接过公文一看。好家伙，治下竟出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恶徒，这要是任由他逍遥法外，往来客商遇上了，那还了得？当下他大笔一挥，写就公文一道，呈递司州刺史，刺史大人见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即画影图形，在全州范围内通辑这个叫邓艾的家伙。当然刺史权力有限，只能在本州境内洒洒海捕文书。不像刘备都不用动笔，只要一句话，不出十日，邓艾的头部写真就会贴满大汉江山的每一个角落。他也会在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杀人狂魔，他想一夜成名的愿望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实现。

邓艾虽从没到过王屋山，不过长经野外生存，练就他绝佳的方向感，虽说不一定比指南针精确，但最起码东南西北这四个基本方向还是知道的。不像贾仁禄这个大路痴，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是没有人指引，就会找不着北，然后就凭着感觉乱闯瞎走。当下他辩明方向，迈步向西南方向行去。到了东垣，他知道自己犯了大案，私自越狱，官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不敢进城，沿着官道，过了清水，来到一条岔路口，他曾找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农问明了路径，知道西北方向那条路直通闻喜、安邑，西南方向那条路可到陕津，从那里过黄河不到一日便可到曹阳。

他站在岔路口上决定行止，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公孙邵不像是杨瑛雇佣的，既然如此她见自己身临囹圄，一定会设法搭救。自己曾不止一次听她说起过，她在长安有一个大有来头的亲戚。她为了救自己一定会去长安求那亲戚帮忙，自己只要到了长安，一定能找到杨瑛。如今这两条路都可到长安，到底该走哪一条路，倒也颇费踌躇。

他游目四顾，见道旁有一块大石，走了过去，坐在石上，以手支颐。怔怔出神，心念忽动：“蹇乂诬我偷他十万两银子，如今我逃出生天，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使钱让官府缉拿我。潼关是弘农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我若从那过肯定会被官府抓住。如果走安邑一路，从蒲坂到汾阴一带的河道处处可渡，只要找到水缓之处，扎只筏子，要想渡河当非难事。只要到了关中，蹇乂便无法支手遮天，再加上杨瑛亲戚的帮助，我一定能洗脱嫌……”

忽听得有人噫了一声，邓艾的思路登时断了，抬头一看，却见两个农夫从官道上走了过来。那两人见到他跟见了鬼一样，吓得面如土色，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将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冲着邓艾指指点点，说了几句话。邓艾心中一凛，缓缓站起身子。那两人哇了一声，扭头就跑，转眼间便没入道旁林中，不见踪迹。

邓艾知道自己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当速速离此险地，赶往长安才是上策。当下他放开脚步，径向西北岔路奔去，越奔越快，到后来犹似足不点地一般。可见世上人人都是轻功高手，只不过平常时想用却用不出来而已，只要心中一急，这绝世轻功说来还真就来了。

奔了一阵，忽听得身后马蹄声急，邓艾大惊回头，但见前方尘土飞扬，激起数丈来高。邓艾没想到追兵说来就来，大为错愕，正在此时，一队人马呼啸而来。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挺钢刀，两道冷电也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脸上扫了几扫，叫道：“没错，就是他。弟们兄上，这可是上头严令缉拿的杀人重犯，功夫定然十分了得，弟兄们须当小心在意！”说着大喝一声，舞动手中钢刀，策马冲上。他也知道这种亡命之徒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也就不浪费口水，劝他投降了。

身后差役大声应是，各执器械，冲杀上前。

邓艾大吃一惊，心道：“杀人重犯，我哪有杀人？定是蹇乂这厮诬陷我的。蹇乂，蹇乂，我和你永世没完！”就这么微一愣神的功夫，当先那人纵马驰到面前，挥舞大刀，便向他面门劈来。

邓艾文武双全，功夫虽不如杨瑛了得，却也不是一点也不会。身子一侧，夹手便去夺那人手中钢刀。那人右腕一转，钢刀划了个圈子，嗤地一声，割破他右袖，伤及皮肉，一股鲜血从伤口中奔涌而出，疼得他几欲晕去。

正斗间，众差役奔到，或执长剑，或挺钢刀，围了上来，包围越来越小，眼见要将他硬生生挤死。

危急时刻，邓艾也不知哪来的蛮劲，大喝一声，一个驴打滚，滚入人群，右臂一探，已夺过一柄钢刀，顺手将边上一人砍翻在地。他杀了人之后，更是出手如狂，单刀挥舞，左手忽拳忽掌，右手钢刀横砍直劈。这人一拼起命来，威势直不可挡。但见大树上点点滴滴溅满血迹，官道上倒下了不少尸骸。

他一时冲动，滚入人群，看是舍弱敌强，走了一着大笨棋，其实不然。差役人数虽多，本事却是不济，又相互拥挤，兵器无法完全施展。乱斗之下，不少人反被自己人砍死砍伤。差役首领虽有心相助，但被人群挡在外面，一时无法冲入垓心，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邓艾在圈内屠杀自己弟兄。

又斗了片刻，差役越死越多，那首领心痛如绞，大叫一声，策马冲上。其时邓艾拼命剧斗已是筋疲力尽，背心、右肩、左胸也各有一处刀伤，如火炙一般疼痛。此时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哪容他细想？当下他大叫一声，一个打滚，溜到了那首领坐骑之下，抬手便是一刀，刺入那马的马腹。

那首领叫了声“哎哟”跃离马背。邓艾扑将上去，两人扭成一团，乱打乱踢，已全无章 法。众差役有心相助，但怕伤了首领，哪敢上前？混战中，两人滚入了道旁的烂泥地，那首领一个不小心，手中钢刀被他打落，心中一急，倏地伸手，夹住了他的钢刀，便向外夺。邓艾力气没他大，眼看自己的钢刀要落入敌手，大骇之下，张嘴向他的肩头咬去。那首领啊地一长声惨叫，邓艾反手将钢刀刺入他的心脏。那首领瞪了邓艾一眼，双足一蹬，再也叫不出来了。

众差役见首领死了，大叫一声，四散奔逃。

邓艾认定蹇乂要置自己于死地，故向官府使了钱，那些贪官拿了钱就眛着良心派这些人来取自己的性命。这种事情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说不得只有奋力一搏，等到了长安，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这仗他虽然打赢了，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身上受了五处刀伤，小腹还被那首领狠狠的踹了一脚，疼得路也走不动。他趴在长草丛中踹了半天的气，这才缓过劲来，就在如此恶劣的局面下，他的脑子仍然保持清醒，心想蹇乂既要置自己于死地，说什么也不让他安安稳稳的逃到长安，往西一路，定然有不少埋伏。既然如此，不如行险一搏，径向东南，跑到蹇乂的故乡缑氏城中躲藏，蹇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敢躲在他眼皮底下，这样反而更安全。

当下他打定主意，辩明方向，向东南方向奔去，一路之上他故布疑阵，迷惑敌人，果然不少追兵上了当，被他引到了西北方，南辕北辙，这人自然是找不到。

他过了黄河，来到一处镇甸。他想尽办法，终于搞来了食物，还打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官差将自己当成杀人重犯，不是因为蹇乂使了钱，而是蹇乂莫明其妙的死在客栈之中，粉墙之上还留有自己的大名。很显然有人和自己过不去，将这个大屎盆子结结实实的扣在自己脑门上。这人倒底是谁呢？他第一个想到杨瑛，又第一个排除她的嫌疑。毕竟他不是傻子，杨瑛对他有意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能得到拥有极高人望的前朝太尉杨彪之女的垂青，等于给自己今后政治生涯铺上了条康庄大道，他曾不止一次背地里偷着乐。哪知这个突如其来的桃花运给他带来不是飞黄腾达，好事连连，而是恶梦不断，这臭狗屎都不用踩，便自己送上门来。

如果这事要是杨瑛干的，肯定不会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一点勿庸置疑，除此之外会是谁呢？蹇乂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在家乡也一定是横行乡里，无恶不作，这样的人仇家一定很多，想要他命的人也一定多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清。自己不了解他们家的情况，猛一下子，又怎能知道凶手是谁。既然凶手处心积虑的将这桩天大的案子安在自己头上，就一定做好的充分准备。自己跑到长安，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还是一点用也没有，到时官府问起，自己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既然现在贼名没有洗清，到了长安也参加不了考试，不如索性不去，先把这桩案子弄个水落石出，如果这案子真要给自己破了，自己定然名扬天下，兴许都不用参加什么劳什么子考试，直接升官发财也未可知。想到这里他精神大振，径向缑氏奔去。他不去曹阳勘察现场，直奔缑氏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离案发已事隔多日，曹阳现场肯定被那帮啥也不懂，却偏偏爱出风头的昏官弄得乱七八糟，该破坏已经都破坏的差不多了。而且凶手连自己这一头都考虑到了，雇公孙邵把自己从监狱里放出来背黑锅，显非庸手，肯定不会在现场留下太多的线索，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赶到缑氏，了解蹇乂生前都和那些人结过仇，这样逐一排察下来，真凶定会浮出水面。

他的判断一点错都没有，可是他的运气却太也差劲。他重伤之下，本就体力不支，再加上一路狂奔，到了新安附近，再也支持不住，砰地一声，一头栽进了道旁的长草丛中。迷迷糊糊之中，只听得对面有人叫了一声哎哟，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591章 - 福祸相倚

邓艾一阵清醒，一阵迷糊。有时全身发烫，如置身火海之中；有时全身冰冷，如堕于冰窑之内。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得口腔中有一股暖流沿着咽喉直灌入腹中。又过了良久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来，只见自己躺在一张矮榻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要待翻身坐起，突感头痛欲裂，四肢乏力，竟是动弹不得。

转头只见床榻边上坐着一位老者，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伸手按着他的手道：“你才刚喝了药，须当安心静养，不可乱动。”

邓艾有气无力问道：“请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那老者道：“在下姓荀名攸字公达。”

荀攸大名在当时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当时有人不知道荀攸是谁，估计就和现代人不知道刘德华是谁一样，那是铁定要被人当成外星人，抓到研究所里供起来。荀攸生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且辅佐曹操，屡出奇计，算无遗策，在当时不知是多少少女少妇心中的偶像，梦中的情人，甚至还有不少少女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晚上睡觉前要是不将他的名字念上十遍，说什么也睡不着。

邓艾做梦都想当个军事家，指挥千军万马和敌人决机于两阵之间，对这位当世军事大家，一代军师自然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全体投地。对他的光辉事迹自然也是耳熟能详，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偶像崇拜在任何时代都大同小异，邓艾当然连做梦都想见见这位军事大家，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永远也无法实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别说他还真就在梦中见到过荀攸，而且还不只一次，梦里的荀攸总是那么高大魁伟，俾倪一切，不怒自威。而如今他坐在他面前这个所谓的荀攸生得十分平凡，穿着也十分朴素，看上去就像是穷山村里的教书先生，和他梦里所见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荀攸，眨了好几次眼睛，出了好一会儿神，这才问道：“你真是荀攸？”

荀攸身后亲兵一脸不乐意，叫道：“我家大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还……”

荀攸摆了摆手，那亲兵立即住嘴。荀攸笑了笑，道：“荀攸又不是什么名人，有什么好冒充的？只我便是荀攸。”

邓艾见这阵势，也不得不信了，挣扎着便要起身跪倒，以表达自己那好似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敬仰之情。

荀攸扶他躺下道：“快躺下，快躺下，你伤还没好，可别这样。”

邓艾也不顾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了，泪水夺眶而出，激动得声音发颤，道：“大人，您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做梦都像见您一面，如今总算是让我见到了。”可惜当时没有找人签名的习俗，否则他肯定会将自己的破袍子扒将下来，请荀攸在上面涂上大名。这件破衣烂衫也会因荀攸的大笔一挥而变得价值连城。别人会怎么处理这件破袍子，他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不敢再穿了，而会将它挂在家里最显眼处，一来可向亲朋好友炫耀，二来也可以时时顶礼膜拜。

荀攸没想到在这里竟能遇到自己的粉丝，摇头苦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的病还没全好，不可太过激动。你再睡一会，我过一会再来看你。”也不等他说话，转身出屋，亲兵跟了出去。

邓艾乍见荀攸，心情激动，热血沸腾，又怎睡得着？不过他实在是病得厉害，狂喜之下，热血上涌，不由得精神不支，突然间脑中一阵眩晕，两眼一黑，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天爷可比皇帝还大，皇帝能杀人，老天爷却能杀皇帝。如今老天爷要他睡觉，他又岂能不睡？

等他再度醒来，已是晚上。荀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他的额头已不像日间那样烫得可以涮羊肉，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是惊诧，说道：“你比我想像的要结实的多，你的病已没有大碍，今晚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当可恢复如初。”

邓艾道：“多亏大人妙……妙手回……回春，不然我可就要客死异乡了。”

荀攸笑了笑，道：“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会这般狼狈？”

邓艾道：“我叫邓艾……”

荀攸心中一凛，道：“你就是邓艾！”

亲兵队长大吃一惊，将荀攸拉退两步，跟着右足斜跨一步，挡在他面前，叫道：“我瞧这小子满身刀伤，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大人，我没说错吧，他可是杀人要犯，咱万万不能收留，得赶紧将他扭送官府！”

众亲兵听说他叫邓艾，大失惊色，纷纷拔刀出鞘，护在荀攸周围。有几个人拽出长绳，只待荀攸一声令下，便即上前捆人。

荀攸抬手叫道：“且慢，我觉得他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邓艾，这人真是你杀的么。”

亲兵队长道：“大人，您这话可问得忒笨了些，他若是真杀了人，能老老实实的和您说么？”

荀攸不理他，对邓艾道：“小伙子，我觉得你会我说实话。现在请你告诉我，这人是你杀的么？”

邓艾道：“大人您一定是看到了官……官府的通缉文书了吧？”

荀攸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到河内境内，就见到了官府通缉你的榜文。上面说，你见利忘义，偷了你最要好朋友的十万两白银，事情败露后，恼羞成怒，越狱而出，惨忍的将其杀害。”

邓艾道：“大人信么？”

荀攸道：“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才问你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邓艾道：“我要说人不是我杀的，您信么？”

荀攸向他瞧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邓艾泪水夺眶而出，激动的道：“生我……我者父母，知……知我者大……大人是也！”

亲兵队长道：“大人，这种人都狡猾得很，你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荀攸道：“人的嘴可以说谎，可眼睛不会。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没有说谎。”

亲兵队长颇不以为然，不过荀攸即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邓艾打心里佩服出来，跟着长叹一声道：“要是大人来断这案子就好了，我就不会背负这么大的罪名亡命天涯了。”

荀攸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么？”

邓艾道：“正…正要请大人指……指点迷津。”将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了。

荀攸听他说的若合符节，料知不假，叹道：“没想到这个蹇乂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辈。”

邓艾道：“当初我们以……以为他没发现我们的身份，这才任由他跟着我们，哪知……哪知……”

荀攸道：“事情既然出了，后悔也是无用。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邓艾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也说了，荀攸连连点点，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这样的判断，确属难能。你方才说你要去长安参加会试，这么说你自认为胸中所学，可以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摘得桂冠了？”

邓艾的字典里什么字都有，就没有“谦虚”这两字，当下他猛地一拍胸脯，不想牵动伤口，疼得一咧嘴，道：“大人，不是我吹牛，只……只要我能参加这……这次会试，这第一肯……肯定非我……我莫属。”

荀攸道：“好大的口气。敢让我考考你么？”

邓艾道：“大人尽……尽管出题，我要是答……答不上来，便一头撞死。”

荀攸长眉一轩，道：“好，听着。”依着眼下时政出了几道难题，邓艾应对如流，指画井井有叙。荀攸大喜道：“从你的对答中可以看出，你似乎还会些兵法。”

邓艾傲然道：“略知一二。”

荀攸道：“好，那我可要考考你。”说着出了几道题，邓艾这块金子被埋在土里良久，都快发霉生锈了，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么一个机会，怎能不好好表现自己？当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指画敷陈，倾倒胸中，惟恐不尽。

荀攸像见到稀世奇珍，笑得嘴也合不拢了，叹道：“以子之才，而穷困乃尔，岂非命乎？”

邓艾喟然长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荀攸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年纪轻轻，吃点苦遭点罪，也不是件坏事情。你现在遇到了我，就表明你时来运转，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又何必在这里长吁短叹？这样，你要是不嫌辽东褊小，我便在燕王面前大力举荐你。如果你觉得辽东弹丸之地，容不下你这样的大才，不愿出仕，我也不勉强你。我和诸葛孔明、钟元常、贾仁禄这些个大汉高官都有数面之缘，我说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虽说大汉现在实行科举制，以考试选拔人才，但我举荐的人他们还是不会不破格提拔。如今到底何去何从，凭你自决，我不便多所置喙。”

出人头地的清秋大梦，邓艾做了许多年。他原本满怀希望，可无数次的打击，不住的催残那他幼小的心灵，使得他心灰意冷，觉得这辈子他永远也只能当一个牛司令了。没想到转眼间飞黄腾达美梦就要变成现实，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伸手在自己的左手背上狠狠的拧了一记，大叫一声。

荀攸笑道：“你在做什么？”

邓艾叫道：“我不是在做梦，我不是在做梦！”一肌热心涌上心头，他身子摇了几下，又要摔倒。

荀攸扶住他，道：“你当然不是在做梦。怎么样，你到底决定投效哪一家，决定好了没有？”

邓艾道：“士为知已者死，大人如此看重邓某。我便是为您赌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荀攸道：“这么说你打算辅佐燕王。”

邓艾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善治……治国者，好比周……周文王，地方虽只有百……百里亦足以王，不善……善治国者，好比楚顷襄王，虽地方……方五六千里，却沦为杀父仇……仇人的奴役，叫他往东，便不敢往……往西，又何足道哉？辽东虽……虽小，却比当时周……周文王所封之地大了不知多少倍，只要君臣……臣上下一心，励经图……图治，富国强兵，还是可以有一番……番大作为的。”

荀攸连连点头，道：“说得太好了，我怎么没有早些遇上你，让你埋没乡里，真是太可惜了。”

邓艾道：“我也恨自己没早遇……遇到大人。”

荀攸向周围拔刀警戒的兵士瞧了一眼，笑道：“你们还认为他会加害于我么？快退开。”

亲兵队长道：“大人，这……”

荀攸瞪了他一眼，道：“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亲兵队长叹了一口气，铮地一声响，还刀入鞘，指挥亲兵退后数步，严阵以待。

荀攸笑道：“我今晚要和邓艾抵足而眠，你们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了，赶紧回屋睡觉吧。”

亲兵队长道：“大人，你可不能……”

荀攸斥道：“还不快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打扰。”

亲兵队长答应一声，气极败坏的领着弟兄们退了出去，百忙之中还不忘瞪了邓艾一眼。

荀攸对邓艾道：“你现在精神怎么样？我发现和你说话甚是投机，打算同你彻底长谈，应该没有问题吧？”

邓艾心花怒放，道：“没……没问题，没……没问题，一点问问题也没有。”

荀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一见如故，有什么说什么，也就不拐弯抹角。燕王明达睿智，犹善属文，他对诗词歌赋感兴趣，自然也就喜欢口舌便给之士。你虽抱经天纬地、扭转乾坤之大才，却口齿不清，说话含糊其词，怕是不为大王所喜。”

邓艾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刚才的高兴劲，不知死到哪里去了，道：“这……这……这……”他心里一急，口吃更加严重了，这了半天也接不到下面的话。

荀攸道：“你别着急。我此番来大汉，要办一件大事，怕不能马上回去。我本打算写一封举荐信，让你带着前往辽东。现在看来这么办不成，不如这样，你随我一道前往长安，待我办完事情，便领你回辽东，亲自举荐。”

邓艾道：“多谢大人，可是我有人命官……司在身，怕……怕……”

荀攸笑了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明早便扮着我的亲随，随众而行，谅那些官差也不敢来搜我的队伍。”

邓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人对我恩同再……再造，今后大人……人只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算要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说完纳头便拜。

荀攸道：“你这是说的哪里来话来？当年萧何月下追韩信，并在刘邦面前举荐他为大将，岂是期望他报答自己？你在我眼中就是韩信，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敢不倒履相迎，区区恩惠又何足挂齿？”伸手去扶邓艾想想也对，自己这样的经世大才打着灯笼都难找。如今曹植僻处一方，自然求贤若渴，对自己这个百年难觅的大才再怎么好也不算过分，区区这点恩惠的确是何足挂齿。当下他也不再千恩万谢，痛哭流涕，荀攸的手还碰到他的手指，他便已迫不及侍的站了起来，脸上颇有得色，好像曹植能捡到他这个宝，是前世翻烂几百本《四十二章 - 经》这才修来的，应该倍感荣幸才对。

荀攸向他瞧了一眼，长眉一轩。不过不悦之意，一闪即逝，眨眼间脸上又挂满了笑容，跟着拉着他的手，来到榻边，两头并头躺在床上，絮絮烦烦的尽聊些时政要闻。像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贾仁禄怕是聊不上半柱香的功夫，便要睡着了。可荀攸却和邓艾越聊越起劲，越聊越投机。

荀攸今年虚岁刚好六十，明年便是他的六十整寿。在现代，活到六十岁不算啥稀罕事。可在三国那个缺医少药，连发烧都能要人小命的年代，能活到六十岁可真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荀攸今年六十虚岁，离花甲只有一步之遥，可是他其实也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本来像他这个年纪，就该老老实实的在家里趴着，颐养天年，哪也别去。可他却拄着根拐棍，到处乱晃，这不是自己找死么？当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却闯进来。

曹植原也担心他年纪老迈，怕他路上有个闪失，不打算派他出这么远的差，可他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有不得以的苦衷。原来乌桓和东部鲜卑狼狈为奸，乘曹丕全力防守邺城，无暇北顾之际，夺回昌黎故地，兵锋直指辽东。乌桓大人及东部鲜卑大人起初见大汉打败曹丕，夺了邺城，拓地直至辽西，也不禁有些心惊胆裂，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等了两年也不见大汉有何动静，又不禁嚣张起来。旬月前，他们乘轲比能步度根在云中大草原上拼个你死我活之际，纠集起三五万铁骑，屯兵辽隧，扬言若是曹植不肯年年纳贡，遣女和亲，他们便要率领铁骑踏破重关，蹂躏辽土，将曹植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幽州之败后，曹植元气大伤，缩身辽东，依险自保，苟且偷安。原先他手下的那些个大臣当然不愿跟着他在这么一个还没到冬天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气极其寒冷之时甚至能把鼻子给冻掉的鬼地方趴上一辈子，纷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只有荀攸和少数几个曹氏铁杆粉丝始终追随左右，不离不弃。他不敢再称帝，其实倒也不是真怕刘备来找他麻烦，实在是因为每次在朝堂上见到的都是那几张面孔，山呼之声叫得也不如何响亮。从头到尾只能指挥十来个人的皇上，当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就算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舔着老脸趴在皇帝位子上不下来。可他去了帝号后，声望大不如前，朝中大臣又跑了几个，到汉朝那边升官发财去了。如今他江河日下，日薄西山，朝无良臣，边无良将，通国只有荀攸这么一根栋梁，明显有些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味道。眼下数万铁骑逼关为阵，危机迫在眉睫。他胆子本来就不大，这一吓登时尿了裤子。荀攸知道眼前危难只有大汉能解，而这事又非口若悬河之士不能凑功。其时曹植阵营里再没有比自己威望更高，嘴皮子更利索的人了，说不得只有主动请缨。曹植眼见自己的小命转眼不保，也就不再管荀攸这条老命会不会死在半道上，说了几句一路顺风，多加小心之类的屁话，便打发他上路了。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暗暗祈祷荀攸路上平平安安，诸事顺遂，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否则救兵不来，自己这条小命还是得玩完。不过这些祷告管不管用，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按理说荀攸的晚年时光，就应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这样才能活得更久些。可是他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将头发熬白了，却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退保辽东之后，曹植一方人才凋零，治理国家的千钧重担完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自以为所获已过，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保曹氏之恩于万一。这么一精神错乱，他便和历史上的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年事已高，哪经得起如此劳累？曹植退守辽东到现在也不过就短短几年时光，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挺起的脾洒肚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家里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劝他要多多休息，他也将这些逆耳忠言当成了耳畔春风，依旧事必躬亲，通宵达旦。

其时他实已到了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身子时常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也就是感个冒，发个烧，但这其实是身体在向他发出警告，可他偏偏熟视无睹，强撑病体，前往长安献礼修好。他本就恶疾缠身，一路上道路颠簸，风尘困顿，更如雪上加霜，使原本隐伏在他身子深处的痼疾渐渐显现出来。要是他在这当儿静下心来，打打太极，修身养性，倒也没什么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发现了邓艾，喜不自胜。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像一根导火线，将早就堆在他身子里的炸药点燃了。这一场大病当真来得好似怒涛狂澜，势不可挡。

其时他正和邓艾聊得起劲，不知怎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邓艾见他好端端的突然咳嗽，关切的问道：“大人，怎么了？”

荀攸正要说话，忽感一股浓痰涌到嘴边，呼之欲出，忙从袖中掏出锦帕按在唇上，大声咳了两声，吐了一口痰。低头一看，帕上一片殷红，原来刚才吐出的根本不是痰，而是一口血。常人没事干吐两口血玩，倒也无伤大雅，最多回家吃起好东西补上一补也就是了。可他这么一位老人家要是吐上一口血，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他瞥眼间见邓艾并没有注意到锦帕上的异状，右腕一转，迅速将手帕揣入袖中。

邓艾见他一张脸白的吓人，心中一凛，说道：“大人，您像是病得不轻，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荀攸知道此次长安之行，关系到曹植一方的生死存亡，刻不容缓，适才在道上搭救邓艾已耽误了不少时间。若是自己再延医治疗，诊脉、开药、服药又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他拖得起，辽东数十万军民百姓可拖不起。当下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来，道：“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邓艾道：“我看你咳得厉害，像是病的不轻，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荀攸强忍咳嗽之意，笑了笑道：“我精通医理，自己身子的情况如何，怎么可能不清楚？真的没……没事，睡一觉就好。”

邓艾见他如此说，也就放下大半，道：“既然……然如此，我也不打……打扰大人了，大人好……好生休息吧。”他急于离开倒不是怕荀攸将身上的怪病传给自己，而是怕自己睡着的时候打起呼噜，搅了他老人家的美梦。眼下自己能不能住上黄金屋，娶上颜如玉，可就全看他了。万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已又得卷起铺盖亡命天涯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出人头地，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荀攸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你去县令为我准备的房间休息吧。唉，不能和你彻夜详谈，诚为可惜。”

邓艾道：“我以后为大人效力，大人想和我详谈还不容易。时候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吧。”

荀攸道：“嗯，慢走。我就不送了。”

邓艾道：“大人，您……您别起来了，我去的时候自……自会把门带上。”说着起身下床，迈步来到门外，随手带上房门。

荀攸侧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暗叹道：“此子才华横溢，我所见过的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只可惜他性子孤傲。一旦取得些许功劳必会矜功自伐，最终害人害己。看来这块良材美玉，要想成为大器，还须多多琢磨才是，只可惜……只可惜……”想到这里右手缓缓垂下，两眼慢慢的闭紧。

邓艾浑不知荀攸这一睡再也醒不过来了，喜滋滋的来到新安县令特地为荀攸准备的上房。他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做大官了，满心欢喜，翻来覆去的转了好几圈，又哪里睡得着？就这么着翻翻滚滚的过了一夜，他好容易熬到了东方破晓，雄鸡乱叫。他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来到荀攸房门前请安问好。

奇怪的是，他在门外叫了两声，屋里没人应。他心中一凛，又叫了两声，还是没人应。他觉得很不对头，伸手一推，吱呀一声，房门应手而开。邓艾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左张右望，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来到床前一看，只见荀攸面带笑容，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若是正常情况下，荀攸脸带笑容，倒也没什么，可在这种情况下，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邓艾只感头皮发麻，伸手往他的鼻底探去，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叫道：“完了，完了。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只听得隔壁屋内有人大声叫道：“一大清早是谁在大人的门口大呼小叫？好像有些不对头，走看看去。”

邓艾暗叫不好：“若是给他们见了，我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拿眼一瞥，见床后有一扇窗户，当下也不及细想，一跃***，掀开窗户，便钻了出去。他甫一落地，还来不及转身将窗户关好，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大人，大人。”“噫，里面怎么没有人答应，大人去哪了？”

邓艾吓了一跳，提气疾奔。此时他一心想离此是非之地，当真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他也不再想什么方向了，凭着感觉乱走瞎闯，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带高墙跟前，去路就此断了。正在这时，远远听得原先自己养伤的房里传来一阵喧哗：“大人，你怎么了？”“大人！”“大人！”“他妈的，一定是那小子干得，我刚才还听见他的声音来着，他一定没有跑远……你们别在这里鬼号了，还不赶紧追去，抓住了他，定要剜出他的心来，祭奠大人的在天之灵！”

邓艾暗暗叫苦，瞥眼见忽见右手边上有小小狗洞一个。他心中一喜，也不管这狗洞通向哪里，洞那头是否有一头恶了三天没吃饭的野狗在等着他，一猫腰钻了过去。值得庆幸的是，洞那头是一条小巷，甚是僻静，而且也没有恶狗呲着牙在那等着他。其时城门已开，他混在人群之中十分轻易的便出城。

荀攸出使大汉薨于道路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县令闻讯之自，只吓得六神无主，七扭八歪，心想荀攸虽非大汉高官，却为出使大汉而来，他死在自己治下，自己肯定难辞其疚。当下他手忙脚乱的纠集差役杵作来到驿馆，查察现场。杵作仔细检查了荀攸的尸体，既察不出任何伤痕，又没发现人为下毒的迹象，不禁大为纳闷。他也知道自己这个鱼木脑袋肯定是想不明白的，要不然自己早就当县令了，又何必整天和死人打交道。当下他将自己观察所得原原本本的告诉县令，县令见荀攸死因不明，不禁大为头疼，将那半桶水的杵作臭骂了一顿，骂得那杵作一佛出世，二佛生天，抱头鼠窜。跟着他请来县中最有名的几个大夫详细查察，几个大夫认真检查了一番，忙着满头是忙，终于得出了一个正确结论：荀攸原就积劳成疾，在道上又颇历风霜，到此已油尽灯枯，昨夜将尽四更时分，潜伏在他身上的恶疾突然发作，他因此猝然而亡，以世长辞。

县令也认为大夫说的有道理，可随从亲兵却一口咬定是邓艾下得毒手，责令县令迅速差精干差役前去捕拿，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县令听众亲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心中好生为难。无奈之下，只得以荀攸身染重病，离奇猝死上报朝廷，并在奏折上详细写上事情始末，到底荀攸死因为何，让朝廷里的有识之士自己去推敲。

邓艾出了县城，在荒郊野外漫无目地的奔了一天，到了晚间，他来到这片小树林，正准备上吊，却奔到了一个多管闲事的老乞丐，硬生生的坏了他的好事。此时他躺在长草丛中满脑子想得都是这些天上发生的屁事，越想越是烦闷。

想着想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学会了乾坤大挪移，明明刚才还躺在长草丛里喂蚊子，转眼之间，竟坐在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之中。更奇怪的是，杨瑛竟做坐在他边上。自己伸手揽着她的腰。她非但没有推开，反而笑靥如花。两人并肩细语，情话绵绵。不知不觉中也不知行了多久，自己掀开车帷，放眼望将出去，官道上旌旗招展，长长的队伍行列，一直展到天际，不见尽头，前后左右，尽是卫士部属。以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蓦地里竟变成了现实，怎能不叫他大喜若狂？当下他打从心眼里乐了出来，回头对杨瑛说道：“我这不是在做梦么？”

只见杨瑛红着脸，用她那比黄莺的声音说道：“你不是在做梦，你考中了状元。现在带着彩礼前往太行山上向我爹爹求……求，太羞人了，我不说了。”

邓艾长眉一轩，道：“我身上的官司还没洗清，怎能参加考试，还中了状元？”

杨瑛尚未回答，忽听得马蹄声急，一帅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叫道：“对的，你身上背着人命官司，臭命昭著，如何能配得上杨姑娘？杨姑娘快下来，这等杀人犯的车里片刻也坐不得。”

邓艾正要发作，却见杨瑛脸上两行热泪沿颊而下，哽咽道：“对不起。”说着身形微晃，人已到了车外，来到了那小伙子的边上，那伙子哈哈大笑，右手倏得伸出，揽住了她的蛮腰，轻轻一提，便将她提上马来。

邓艾大吃一惊，抢步上前，叫道：“杨姑娘，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说着睁开眼来，马车、仪仗、从人、美女、情敌全都不见了，原来刚才那些不过是南柯一梦。

第592章 - 郊外凶坟

这个梦前半段让人心花怒放，乐得他打心眼里笑了出来；后半段却令人怒发如狂，气得他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细细回想适才梦中所发生的一切，杨瑛的话语似乎仍然在他耳边萦绕，而自己的的确确见到她的泪水一点一点的从眼眶中滚落，滴在胸口，她的绸衫不吸水，泪珠顺着衣衫滚了下来。这一切是这么的真实，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梦。当下他抱着万一的指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在小树林里瞎找一阵，叫了几声：“杨瑛。”，却哪里有人答应？不过倒有几头不识趣的畜生在他喊完之后，胡乱叫唤几声，权当回应。

邓艾苦笑了笑，喃喃自语：“这根本就一个梦，可我却傻乎乎的爬起来瞎找，我还真是个笨蛋。”走了几步，坐在适才上吊垫脚石头上，低头出了一会神，又道：“这真的是个梦么？怎么会如此真实？”说着他又陷入沉思，突然想到自己这些天来的经历竟和眼下这梦惊人的相似。似乎从他取得豫州解元那一刻起，上天就在和他开玩笑，一忽儿让他喜，一忽叫他愁，高兴得时候当真做梦也会笑，而悲伤得时候则令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而这一切又来得十分突兀，事先又没有半点征兆。就好比昨天，自己奔到新安附近，身患重病，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死于沟渠，无人问津。哪知却偏偏遇上了荀攸，荀攸对他的才华倍加赞赏，打算亲自向曹植举荐，自己毕生的愿望转瞬间就要化为现实。哪知还没高兴半天，荀攸却莫明其妙的死在驿馆之中，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更气人的事，荀攸死后自己还在他的屋里出现过，这一笔烂帐就这样莫明其妙的算在了自己头上。眼看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么着成了一场春梦，自己也莫明其妙的背上两条人命，成了人人眼中深恶痛疾的杀人恶魔，天下虽大，自己又何处安身？

如此巨大的反差，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要是只有一次，倒还可以忍受。可自从他中了解元之后，这种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往往他刚沉浸在喜悦之中，一场大难便无情的降临到他头上。可当他正在伤心难过之时，另一场能让他大喜若狂的好事跟着到来，如此周而复始，永无止歇，到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想着想着他忽得想起了塞翁失马的故事，故事里那个边塞老头真可谓是料事如神，当他的马丢了的时候，别人都在替他伤心难过，可他却笑呵呵的不以为意，对众人说道丢马当然不是好事情，可谁又知道它不会带来好结果？结果如他所料，过了几个月那匹马不但自己屁颠屁颠的回来了，还拐带了小马驹一头。街坊四邻十分佩服他的远见，纷纷道贺，可他却面有忧色，对众人说事是好事，可谁又知道它不会带来坏的结果？好几天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正当众人都以为塞翁越老越糊涂，精神不怎么正常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塞翁的儿子骑着那匹拐来马驹出去溜弯的时候，不慎从马背上跌将下来，摔断了狗腿，成了跛子。四邻这才知道原来塞翁不是一个神经病，而是神仙，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预见到了，纷纷跑到他家嘘寒问暖，塞翁十分平静的对大家说谁知这事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大家一听都在背地里偷着乐，心想他的儿子腿摔断了，从此成了跛子，永远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自如，这可是天大的不幸，哪还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哪知没过多久，胡人入侵。身强力壮，有把傻力气的小伙子都被强拉去打战，几场大战打下来，参战的兵士十死八九，没几个活下来的。塞翁的儿子恰好摔断狗腿，成了瘸子，竟不用参战，得以躲过一劫，幸免于难。不过这次街坊四邻死的死逃得逃，已没有人再来道贺矣。

他虽然十分佩服塞翁的远见卓识、达观知命，可自问无法做到，心想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遇到高兴的事情，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哪还有空去考虑这事会不会带来负面影响。同样道理，明明一帆风顺，心花怒放，突然形势急转直下，这个时候伤心都来不及，哪还有空去考虑这事会不会带来好的影响。可是经历过这许多大好大坏，大起大落的事情，他不得不考虑荀攸之死这件事将会给自己带到好运还是灾祸。他又将往日之事理了一遍，发现一件好事之后总是跟一件坏事，现在荀攸死了，紧接下来出现的事情按理应该是好事，可是依这恶梦所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倒不太像什么好事。这恶梦来的甚是突兀，做完之后他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总觉得杨瑛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如今杨瑛在他心目中，已不仅仅只是一个貌若天仙的颜如玉，还是一柄打开成功大门的金钥匙。这钥匙要是给人抢跑了，自己打不开门，往日的辛苦岂不白费了？往日的罪不也就白受了？自己当初之所以打消自尽的念头，忍辱偷生，为来为去，还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苏秦一样，乘着驷马高车，前呼后拥，衣锦还乡，这个愿望要是永远也无法实现，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真像梦中所示那样，杨瑛在长安遇上别的男人，情有别钟，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不是为自己洗脱嫌疑，而是赶到长安去，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当下他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向西方奔去，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笑道：“这不过就是一场梦，我若傻乎乎的跑到长安，岂不自投罗网？杨姑娘和我虽未有婚姻之约，但我可以看得出来，她此生非我不嫁，我也别为了这种没影事情瞎操心了，还是想想该怎么身上这两桩贼名吧。”低头想了想，心中又道：“荀攸之事与我无关，我想朝中多有明察秋毫之人，不会指鹿为马，把罪名硬安到我头上，这事倒不用担心。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想个法子解决蹇乂那桩案子，只要我能把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可以扬眉吐气，扬名立万。皇上见我有如此本事，也一定会器重我，重用我。到那时我就可以向梦里那样，坐着驷马高车，前往太行山麓提亲。如今要想这官越做越大，在朝中没有人可不行，杨瑛的父亲杨彪海内人望，朝中官员多是他的门生故旧，我成了他的女婿，将来的仕途一定会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开心，不禁双手插腰，在林中哈哈大笑。笑了一会，他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可是官府缉拿的要犯，是一头人人都可是痛打一顿落水狗。既然如此，自己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岂能如此得意忘形，要是给路人发现，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自己又该哭了。当下他收起笑容，到林中打了两头山鸡，架在树枝上这么一烤，不一会就脂香四溢，他一路上历经艰苦，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片刻之间，就将两只鸡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了晚膳，精神大振，辩明了方向，径向函谷关奔去，在道非止一日，这日他终于到了蹇乂的故乡缑氏。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要是大摇大摆的进城，一定会被官差抓住，拉到牢里严刑拷打。当下他来到城外小树林，将自己的衣服扯个了稀烂，跟着一咬牙，挥拳照着自己的面门狠狠的来了几下，然后胡乱抓几把沙土往脸上一抹。可巧那片树林中有一片小湖泊，他到水边低头一瞧，好家伙，一张脸肿得像个猪头，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自己来，心道这样的装扮一定能混进城去，不由精神一振。

可能是上天也觉得这样对他是有些过分，得给他一些甜头。虽说缑氏城外布告栏也贴着他的大头写真，可是他此时模样大变，守城将士又大多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懒散之辈，愣是没认出他来，这城还真让他给混进去了。缑氏是洛阳附近的一个小县，其地位有点相当于今日的卫星城。地方不大，蹇家在当地又极有势力，可以说非常好找。邓艾都没向路人打听，便找到了几乎将县城西南角整个占满了的蹇府。但见蹇府府门大开，白带高悬，布幡迎风招展，门前立着两排家奴，个个披麻吊孝，哭丧着脸，就好像别人欠他五百吊钱没还似的。很显然此次杀人事件的唯一幸存者蹇福已将蹇乂的灵柩护送回家，家里正在为他张罗丧事。

邓艾心想就自己现在这模样，肯定没法以吊丧为名混进府中打听消息。他正没理会处，忽见不远中小巷中，几个人正指着蹇府窍窍私语。他心下一喜，端着进城时顺手牵来的破碗，来到府门口，大叫：“我快要饿死了。求求老爷行行好，给两口吃的吧。”

站在队尾的家奴心想自己家里又没死人，却要替人挂孝，越想越觉得窝囊，正没好气，挥了挥手，叫道：“死叫花子，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快滚，快滚，再不滚，你爷爷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邓艾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叫道：“各位好心的大老爷，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胡乱给两口吃的吧。”

众家丁都是属螃蟹的，平时在县里都是横着爬，跋扈惯了，见这个不识好歹的叫化子居然敢惹自己不痛快，恼将起来，齐叫：“没有，没有，快滚，快滚。”

邓艾像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了，大叫乞求，叫声十分凄惨。众家奴再也忍不住了，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将他一顿好打。几位恶奴仍觉得不过瘾，七手八脚的将他高高抬起，使劲一抛，他的身子像一捆稻草一般平平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那条小巷里。

几个好心人上前将他扶起，一老者对他说道：“小伙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邓艾点了点头，道：“我是从襄……襄城来的，怎……怎么了？”

那老者向蹇府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来告诉你，城里哪家人家你都可以去要，唯独这家人家不行。”

邓艾问道：“为什么？”

那老者道：“这可是我们缑氏城里一霸，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却主动往上凑，这不是找死么？”

邓艾吐了口血，道：“洛阳城的大户人家我都去过，他们最多不给，把我大骂一顿，也没像这家人家这么凶。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尽敢胡乱打人，难道不怕王法？”

那老者道：“王法？蹇家生意遍及全国各地，十分的有钱，连县令都要让他三分。他们家其实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说只是打了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乞丐，就是打死个人，抢了个姑娘，那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又有谁敢多管闲事？”

邓艾大吃一惊，叫道：“什么，什么。我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事，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吗，老人家你可别骗我。”

那老者最受不得激，叫道：“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什么？蹇家少爷叫蹇乂，他在世上的时候就喜欢漂亮女人，只要他在大街上相中哪个姑娘，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招呼家奴一拥而上，抢了就走。张家的闺女、李家的闺女，还有王三的媳妇都曾被他相中，抢到府里，再也没有回来。自从王三的媳妇被蹇乂那小畜生活活打死之后，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吓得再也不敢出门，多亏了这个叫邓艾的大英雄，不然咱们小百姓的苦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邓艾听那老者管自己叫大英雄，打心里眼乐了出来，悄声道：“他这么无法无天，难道官府就不管管？”

那老者苦笑了一下，道：“官府？县令大人早就被蹇家用钱收买，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哪会理会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一中年妇女叹道：“谁说不是呢！”四下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张大哥，你刚才说到王三的媳妇，我可听说那小畜牲之死，还和她有关，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

那姓张的老者显然没有听说，大吃一惊，道：“什么，什么？有这事？”

站在他右手边的一青年小伙子道：“李大婶，你就别听风就是雨了。我可听说蹇乂那家伙是那个叫邓艾的大英雄、大侠士杀的，官府正到处张榜通缉他呢，这事和已死了好几年的游魂野鬼可扯不上半点关系，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跑到我们这来瞎咧咧。”

那姓李的中年妇女白了他一眼，道：“谁说我在瞎说来着，我这次听来的事情，可是有鼻子有眼，绝对不是瞎说！”

人本来就是一种充满好奇心的动物，众人听她说得信誓旦旦，都感到好奇，那张姓老者问道：“怎么回事？你快和我们说说。”

那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朗朗乾坤，红日高悬，面目狰狞的游魂野鬼肯定不会窜将出来拔下自己的大舌头，不禁放心不少，道：“那日蹇乂这该天杀的将王三的媳妇抢了去，想要糟蹋她，王三媳妇不愧是贞节烈女，抵死不从。蹇乂这小子简直就不是人，他恼将起来，竟当着众家奴的面，将她的衣衫扒去，捆在树上，亲自鞭打，每打一鞭都要放声大笑，言三语四，那些话难听得很，简直就不是人说的。王三媳妇大伙都见过吧？那是多好的一个姑娘，人也长得十分水灵，就这么着被蹇乂这挨千刀的活活打死。唉，真是可怜啊。我听蹇家的下人说，她临死前曾大声叫嚷，说是死后一定要化成厉鬼来找他报仇，不知有大伙可曾听说过这事？”

边上不少人纷纷应和道：“嗯，有这事，我们也都听说了。”

那中年妇女，又抬头四下看了看，这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下面我可要说我听来的怪事了，据一个常露宿郊外的乞丐讲，他常在半夜里听到王三媳妇的坟头上发出怪声，像是什么人在哭，又像是什么人在说话，可仔细一听却又不像。你们说说，这不是鬼魂显灵是什么？”

邓艾心中一凛，暗道：“有门，看来这件大案，着落在王三媳妇的坟上，一定能查得个水落石出。”转念又想：“我这么倒霉，但愿这次别要又是空欢喜才好。”

那老者吃了一惊，道：“什么，有这事？”

那中年妇女道：“可不，我可是听那乞丐亲口说的，那乞丐和这位小兄弟一般大，也和他年纪差不多。他白天在城东头乞讨，晚上就常在城外露宿。可自从他听到那怪声之后，吓得大病了一场，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敢到城外睡觉了。他的名字我是不知道，不过大伙应该都见过他，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

边上一外五十来岁的妇女，道：“你可是说常在城东要饭的小三子？”

那中年妇女叫道：“对的，对的，我是听有人这么叫他。”

那老年妇女点点头，道：“这事我也听他说起过，可我总是不太相信。”

适才大放厥词的那青年小伙子道：“仅凭王三媳妇坟头上发出怪声，也不能说这事就一定是厉鬼在作祟啊。这人明明是邓英雄杀的，官府贴得告示上可是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邓艾听这帮人在提到他时，总要在后面加上诸如“大英雄”、“大豪杰”之类的敬语，和其他地方百姓一提到他，就指着他脊梁骨骂个不休大同相同，不禁心中感概万千，寻思这事明明不是我做的，可这罪名却硬生生的安在我头，怎么也无法摆脱。我在其他地方听到大伙提到我时，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撕成两半。可这里人的偏偏把我当成是英雄好汉，这世上的事当真是难说的很。“那中年妇女道：“这人是邓大侠杀的没错，可我听说这其中另有隐情，可不像官府告示上写的那么简单。”

那青年大为不忿，道：“这事再明白不过了，哪有什么隐情？”

那老者道：“官官相护，官门中人有什么好东西，他们还不都是向着蹇乂说话。这告示上当然不可能把什么事都说出来。嗯，这事是另有隐情，我也听人说起过。据咱们城里曾到过曹阳县的人讲，那畜牲死的那间客栈的店小二的对他说，那畜牲之所以会陷害邓英雄，诬陷邓英雄偷了自己十万两银子，乃是因为他看上了跟邓英雄一道去长安办事的女侠……”

那青年显然不知道这事，道：“哦，有这事？”

人群中不少人附和道：“嗯，这事我们也听说了。”

那老者怪那小伙子打断了自己的话头，瞪了他一眼，接着道：“那畜牲设了一个圈套，将邓英雄抓入大牢，想利用这一点来逼那女侠就范。”

那青年大为愤慨，握紧右拳挥了两下叫道：“畜牲就是畜牲，当真是一点人事也不干。”

那老者这次倒没怪他打断自己，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那店小二说，那女侠逼不得已只好答应那畜牲提出的无礼要求，可到那去时，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墙上还留下几个血红大字，表明这事是邓英雄做的。可奇就奇在，邓英雄人还在大狱里，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怎么可能赶到客栈里去救人？”

那青年摇了摇头，道：“邓英难去客栈乃是为了报蹇乂诬陷自己之仇，和救那女侠可拉不上关系。”

那老者道：“你们年轻人总是人云亦云，从不自己分析分析。我可听说邓英雄被关了十几天，曹阳县令才开始审这个案子，他要报仇的话就应该在那几天里越狱，可他偏偏在自己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时候越狱，这不是很不合情理么？这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邓英雄不知怎的知道了自己意中人将要受那畜牲的污辱，这才拼了性命不要逃了出去，来到客栈中将那畜牲杀死。”

那老者分析的甚有道理，那青年一时语塞，道：“这……”

那中年妇女道：“嗯，这一定是王三媳妇的鬼魂托梦告诉他的。他恼将起来，越狱而出，来到客栈，给那畜牲来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老者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除此之外看来没有更好的解释了。”顿了顿，喜极而泣，道：“我们日日夜夜诅咒这小子不得好死，看来老天爷终于听到我们的骂声了，假邓英雄之手杀了那畜牲，替全城老百姓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老天开眼，老天开眼！自从董卓那厮死了以后，我可再没听过比这更大快人心的悄息了。

世上的事情当真说不清楚，这么一件和孤魂野鬼完全扯不上一点关系的杀人案，经过这几个自以为断案如神的大妈大爷的一番穿凿附会，竟成了一桩冥案。当下众人议论纷纷，所说的内容自然和鬼神大有关连，其中大多子虚乌有，荒涎不经。

邓艾虽不是无神论者，却对神话故事不感兴趣。何况按他所知的情景来看，这事和鬼怪绝对扯不上半点关系，至少这公孙邵曾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前面，他总不会是什么王三媳妇的鬼魂显灵雇来的吧。邓艾知道要想解开蹇乂死亡之谜，就必须到王三妇媳妇坟上一探。当下他不露声色的打听到了闹鬼的坟墓所在，又和众人瞎扯了几句，斯斯然的离去。

那个闹鬼的坟墓在城南十里外的一片乱葬岗，邓艾到乱葬岗，一眼望将出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尽是坟堆，一个挨着一个，竟是望不见尽头。他定了定神，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坟堆中穿梭来往，找了良久良久，蓦地里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土包反而引起他的注意，这个坟包乃是用土胡乱堆成，又小又矮，平平无奇，可谓十分不起眼，混在成百上千的坟头中间根本难以发现，可是它和其他坟头灰尘堆积，杂草丛生不同，坟包周围干干净净，有稀稀疏疏的几株杂草，邓艾知道这坟定是常有人来祭扫，否则也不会如此干净。他低头仔细观察那坟包，但见坟包前插着一根木牌，上面的字饱经风吹雨淋，已显得模糊不清，无法辩认，不过除此之外，这坟头的所有细节都和众人所说一般无二，当是王三媳妇之墓无疑。

总算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却没有如释重负之感。毕竟找到坟墓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一小步，接下来还不只要有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要发生，怎容他得意忘形？他拿眼四下观察，但见这坟头在乱葬岗边缘，它的后面是一片树林。一株三四人合围的参天大树正好在坟包之后，那株大树枝繁叶茂，倒是合适躲藏。

他心中一喜，暗叫自己的运气当真好的无以复加，看来老天开眼，自己终于时来运转，马上就要过是幸福的生活了。他正要上树，忽觉肚子咕咕乱叫。他摸了摸肚子，跟着到了林中胡乱打了些小狐小兔，烤来垫饥。吃过饭后，他上得树来，藏身在一根枝叶十分繁茂的大枝杈之上，两眼透过树叶间的缝隙仔细观瞧。

四下里万籁俱寂，唯闻风声呜咽，真可以说是百无聊赖。好在邓艾颇能耐心，像是换成生性好动的贾仁禄来这里蹲守，不活活气死，也要活活闷死。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白天终于在寂寞无聊的蹲守中缓缓过去，夜幕降临，一轮明月从东方慢慢升起，一缕清光泄在坟头上，更显得诡异异常。

饶是邓艾艺高胆大，也不禁心里怦怦乱跳。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很快第三个时辰也就快要过去了，四下里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邓艾这些天来整天都在逃命，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守到这个时候，他已是筋疲力尽，十分想睡觉。忽得一阵困意袭来，他张嘴打了个呵欠，心道：“虽说有人曾见过这坟墓闹鬼，但想来怪事也不是天天出现，现在已近四更，今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不如我先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才有精神继续守。”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躺在大树杈上，双眼一闭，便要到梦乡里和周公下棋去者。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阵晰晰索索的声音从远处的长草丛中传将过来。他大吃一惊，醒了过来，侧耳细听，果听见一阵晰晰索索的声音从草丛那头传了过来，看来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忙藏好身形，摒住呼吸。那怪声响过一阵，坟前的一片长草向两旁一分，从中走出一个人来。一缕淡淡的月光正好洒在他那清秀的面庞上，来得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在蹇乂左右，寸步不离，且又老实木讷书童蹇福。

邓艾心里的惊诧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暗叫：“是他！”一个失足，险些摔下树来，忙扶着枝叶站好。正好其时一阵大风刮过，枝叶来回摇摆，沙沙作响，若非如此，他可真就无所遁形了。

蹇福显然没有注意到邓艾的存在，来到坟前，伸手在土包上摸了几下，泪水夺眶而出，一点点打在土包上。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开，不多时他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搞来扫帚，仔仔细细的清扫坟墓周围，时不时伸手拔除刚长出来的野草。

邓艾盯着他，两眼一眨也不眨，心想：“这小子和王三媳妇是什么关系，难道是相好的？不可能，王三媳妇死的时候他还小，说什么也不可能是相好的？嗯，我听人说王三媳妇是为了躲避战乱才来到此间，看来这小子是她的亲戚，很可能就是她的弟弟。”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蹇福忙了一阵，放下扫把，取来祭品摆在坟前，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姐姐，我好久都没来看你了，你心里一定在怪我吧。”这声音呜呜咽咽，又十分小声，若不仔细听还真的很像是鬼号。

邓艾心中一凛，道：“果然是她弟弟！”

第593章 - 惊悉逆谋

只听蹇福说道：“姐姐，你可别怪我，我这么久都没来看你，是有原因的。我今天是要带给你一个好消息，蹇乂那狗贼已给我一刀捅死了！我乘他睡熟的时候，举起匕首猛地刺了下去。你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高兴？”

邓艾虽然一见他出现，便已经猜到人是他杀的，可听他亲口说了，还是心中一凛：“他姐姐死得凄惨，他背负如此血海深仇，杀人报仇倒也无可厚非，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为何要将贼名强安在我的头上，害得我亡命四方，这眼看就要到手的富贵也成了泡影，是可忍孰不可忍！臭小子，你先惹到我头上的，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听蹇福咬牙切齿的说道：“姐姐，你的仇我已经报了一半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蹇乂父亲蹇泰这条老狗了，当年他也有份污辱你，也是他命令蹇乂如此对侍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终被活活毒打致死。蹇乂打你时，他就站在边上看着，狂言涎语，不堪入耳。他不是很会折磨人么，哼，这笔血债我定要他加倍偿还。”

邓艾心道：“这事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原来当年蹇乂和他父亲蹇泰都曾污辱过他姐姐，估计他姐姐不堪受辱，万念俱灰，蒙生死志。也不知蹇泰用了什么歹毒的法子，居然没让她死成。其后估计是他姐姐顽抗到底，甚至有可能还发生过打斗，打斗中他姐姐重创了蹇泰或是蹇乂。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总之蹇泰恼羞成怒，命蹇乂用如此歹毒的法子将他姐姐活活打死，以泄其愤。杀死蹇乂不过是他整个复仇计划的其中一环，他自然不愿因为杀人而被官府抓起来，于是便找我来当替罪羔羊。没想到他这么一副老实木讷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这么深的心机。”

蹇福沉默寡言，模样老实之极，一眼望将过去，就像一个呆头呆脑的乡巴佬一般。邓艾偶尔猜测凶手是谁，只想到了武功高强、爱财如命的公孙邵；口齿灵便、市侩一般的店小二；心怀机诈，精明乖巧的客栈掌柜。连他的意中人杨瑛，以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乞丐，也都曾怀疑过，就是对这个半点不像凶手的蹇福，从来不曾有过疑心，当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知道了真凶是谁，接下来只要想个法子让他招出真相，原形毕露，就算大功告成了。当下邓艾心念电转，苦思诱他说出整个杀人过程的法子，没想到幸运之神又一次站在了他这一边，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听蹇福说道：“姐姐，你一定也想知道蹇乂这畜牲是怎么死的吧？蹇泰那老狗见他独生爱子惨死，生了一场大病，这会喝了药刚刚睡下，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跟你慢慢说。”

跟着他便从跟蹇乂上京赴考说起，如何在半路上听到过路人说孟津一带的风景秀美，如何蹇乂心血来潮带着自己和几个恶奴赶到孟津一带游玩，又是如何在一段僻静的河道上偷窥美人出浴，跟着蹇乂如何上前打讪，却又如何被美人打得鼻青脸肿。蹇乂回到客栈，如何为那女子着迷，以致茶饭不思，卧病不起。自己和下人如何雇车送他回家，他父亲又是如何雇公孙邵行凶，公孙邵又是如何功败垂成。蹇乂如何恼将起来，亲自追赶，又是如何在新安附近遇上了邓艾及杨瑛。二人如何蒙在鼓里，浑不知转眼就要大祸临头，蹇乂如何让自己和公孙邵联络设计陷害邓艾，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切的一切邓艾都已经知道，蹇福不擅长说书，穿插也不甚佳，而且心情激动，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这番话估计也只配说给鬼听，要是说给人听，那人听完之后估计也要变成鬼了。邓艾越听越无聊，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听他说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邓艾不知道了，他不由得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只听蹇福说道：“多亏爹爹妈妈给我生了这副娃娃脸，蹇乂那畜牲见我长得老实呆板，又不爱说话，对我十分信任，联络公孙邵这么大的事他竟也放心让我去办。这公孙邵什么东西都不喜欢，就喜欢钱，为了钱他连老娘都敢卖。只要有钱，让他为我办事，当真易如反掌。他为了一千两银子，就肯替蹇乂绑架杨瑛，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给他五万两银子让他助我杀了蹇乂这头畜牲，他又岂有不干之理？哈哈！”

邓艾大吃一惊：“五万两，好大的手笔，他哪来这么多钱？”

蹇福说道：“姐姐，你一定会问我一个穷下人，哪来这么多钱？这钱其实不是我的，而是蹇乂这头畜牲的，他曾故意试探我，放些钱在我周围，看我会不会见财起意，而我身负血海一样的深仇，又怎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动心？他试了我几次，见我手脚干净，便放心大胆的将十万两银子交由我保管。十万两银子虽多，可和姐姐的一条命及蹇家的庞大家产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哈哈，哈哈！”

邓艾暗道：“这小子疯了，这小子一定疯了。”

只听蹇福道：“那畜牲起初将钱交给我也不是很放心，看管甚紧，后来他见我一直老实规矩，没有什么动静，再加上他当时一颗心全都在杨瑛身上，对这种小事情，也就不怎么上心了。邓艾入狱后，我乘他不注意，找了个机会，将钱全部取出，转存到了甄家开的商号里。这样一来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成了我的私有财产了。当然我可不是想卷跑这钱，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去做富家翁，这样我又怎么为姐姐报仇？这笔钱对我来说可至关重要，有了它，我轻而易举的收买了公孙邵，让他将邓艾那小子从监狱里放出，替我顶罪。”

“那天晚上，我先用酒将蹇乂这畜牲灌醉。挨到三更时分，我估摸公孙邵已将人救了出去，便取出花重金买来的匕首，蹑手蹑脚的来到那畜牲跟前，低头瞧了他两眼，举起匕首猛地向他心脏刺去。唉，我实在太笨了，杀一头狗居然还会感到害怕。这一心慌，手腕一歪，匕首登时刺偏了，没捅到要害。他痛哼一声，睁开双眼，向我瞧了一眼，眼睛里满是恐惧，叫了一声：‘是你！’我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我想他一定是在临死前那一刻认出我来了，可又有什么用？这时我仿佛看见你站在我面前，面带笑容对我说道：‘快刺啊，一刀刺死他，不可容情。’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的对他说了一句：‘没错，你打我姐姐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有今天吧！’这话刚开始说的时候，我便握紧匕首往下重重一戳。这匕首上淬着一种毒药，不会致命，却能使人四肢无力，那畜牲先前中了一刀，这会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我将匕首重重插下。”

“我本来想像对他对付你那样，将他扒光了活活打死，可是杨瑛就在隔壁，掌柜的就在楼下，这样做动静太大，他们一定会发现的，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我现在想起此事，总觉得这么一刀捅死他，当真是太便宜他了。我杀了他之后，就蘸着地上的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义阳邓艾是也。’这几个大字，县大老爷见了墙上的血字，又得知邓艾越狱，一定会以为是他干的，这样我就可以什么罪责也不用当，回到这里继续完成我的计划。”

邓艾气得七窍生烟，心想自己没遭他，没惹他。他竟为了自身完全而陷害自己，当真死有余辜，当下他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窜将下树，三拳两脚，送他到阴曹地府去陪伴他姐姐，可一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便又冷静下来，强自克制。

蹇福接着说道：“我刚写完那几个字，便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间客栈的地板年久失修，只要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作响，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我听见了脚步声，知道杨瑛马上就要来了，吓了一大跳，情急之下，我来到一根石柱边上，一咬牙，弯下腰来，将头对准柱子用力一撞，额头破了，登时鲜血长流。好在我撞的时候力道使的恰到好处，没有当场晕去。迷迷糊糊中，我瘫倒在地。就在这时，杨瑛走了进来，发现蹇乂死了，大失惊色，跟着她又见到墙上的血字。她出了一会神，想要将其擦去，这可是我精心布下的杰构，怎能让她毁了？于是我在关键时刻装着清醒过来，和她博斗，终于阻止了她那几个血字完全抹去，前面几个字没了倒也没什么，‘邓艾是也’这四个字留下来，就足够撇清我的嫌疑，做实邓艾的罪状。更何况我当时还奋不顾身的和杨瑛搏斗，被她打得头破血流，再精明的人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一切都按照我所设想的方向发展。掌柜见店里出了人命案，吓得魂飞魄散，当时派人到县衙报了案，县令大人亲自赶来查察，这个笨蛋一不检查尸体，二不勘察现场，仅凭墙上的四个血字及邓艾越狱的消息就认定凶手是邓艾。当时我胸口被杨瑛狠狠的撞了一下，伤势不清，正在杨瑛住的房间里将养。我害怕县令大人盘问我时露出破绽，满脑子竟盘算到底该如何应对大人的盘问，哪知那个糊涂大老爷竟连问也不问，就招呼衙差打道回府，这不得不我长长的吁了口气，我当时就在想，这一定是姐姐你在天上保佑我，不然这事情也不可能进行的这么顺利。”

“我在客栈里住了几日，觉得伤势已无大碍，便来到县衙求县令大老爷让我扶灵还乡。县令原本和颜悦色，一听这话，脸立时拉到老长，张口便说什么尸身是重要物证，案子没结说什么也不能让我领走。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我一听便知道他想要钱了。我不待他说完立即取出早就备好的一万两银子，那县令大人的脸立时又变得笑容可掬。姐姐你是没见，不然你准会笑得前仰后合的。那县令手脚麻利的收了银子，不待我开口，就说道如今正当早春，春雨连绵，尸身老停在曹阳迟早是要腐烂的，还是及早入土为安来得妥当。我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大赞大老爷英明。”

“就这么着我扶着灵柩回到了蹇府，蹇泰这条老狗扶着灵柩哭得死去活来，晕倒数次。当天晚上他便得了一场大病，为了这病他请遍了城中所有大夫，这药也吃了不少，病却总是不见起色，看来是快不行了。哼，他和他儿子狼狈为奸，丧尽天良，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害死了多少人，要是这次还能起死回生，可真是老天不长眼了。他们蹇家从蹇乂的爷爷那一辈起，就坏事做尽，老天自然不会保佑恶人。他们家前后两代都是单传，人丁不旺，蹇乂这畜牲糟蹋的姑娘虽多，孩子却没有一个。如今蹇乂死了，蹇泰又已奄奄一息，他要是死了，他们家可真就要绝后了。蹇泰也查觉出这一点，想在府里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继承香火。天可怜见，他什么人都不选，偏偏选中了我，想认我做义子。”

“哼，这可正中我的下怀，等我成了他的义子，掌握了府中实权，这条半死不活的老狗焉能奈何得了我？到那时他的小命可就攥在我的手心里，我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我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能进行的如此顺利，全都是姐姐在天上保佑我的结果。今天我特地备了些祭品来答谢姐姐。姐姐，你的仇马上就要报了，你在天上瞪大眼睛好好看着吧。”

邓艾心里很矛盾，蹇福姐姐的际遇比自己要惨上百倍，按理说自己不该阻止他报仇雪恨。可是若不阻止他，这贼名就永远无法洗清，自己的锦秀前程，荣华富贵可真就可了一场美梦了。爱财之人为了钱财可以不顾一切，好名之人为了名声可以不择手段，对他这个打小就对指挥作战十分感兴趣的人来说，为了能当上将军，指挥万马千军，那也是可以豁出性命不要的。如今蹇福让他背上贼名，让他无法再见到心上人，让他不得不像落水狗一样亡命天涯，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可蹇福让他没法再当官，这一点他说什么也无法愿谅。权衡良久，他终于决定阻止蹇福报仇，可如何阻止倒是破费踌躇。当然此时冲将下来，一掌拍去，将他脑瓜打成肉泥固可以消自己心头之恨，可是真凶死了，自己的贼名将永远无法洗清，自己也就只好一辈子东躲西藏，永无出头之日，这样做肯定是不行了。看来是得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揭露他的阴谋，还自己清白。

树下的蹇福仍在喋喋不休，他干的事情十分机密，这种话最好永远都烂在心里，不要说出来。可这些话显然已经憋在他心里很长一段时间了，不找一个人诉说，心里十分难受。而且他自认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杰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永远烂在心里，没有人喝采岂不太也没趣？既然这话不能对人说，那就对一个鬼说说，让自己死作古多年的姐姐为自己能想出这么一个妙绝当世的主意而感到骄傲，感到自豪，却也聊胜于无。

以他的心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话不能叫人听见，可他这种人有一种最要不得的毛病，那就是过于自信，说得难听一点，叫做自恋。他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办不到了，也没有什么破绽是自己想不到的。毕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在半夜三更跑到乱葬岗附近闲逛，就算无家可归的乞丐，听到坟头附近传来哽哽咽咽、如泣如诉的声音，肯定会以为是厉鬼作祟，当即吓得有多远跑多远，哪里还会上前一探究竟？由于他行动十分隐蔽，又是等府里大小人等都睡下，这才从狗洞里钻将出来，是以根本不可能有人尾随至此，窍听机密。这些个因素他全都考虑到了，自然就放心大胆的将这此话在坟前对他死去的姐姐说了，哪知这世上还真有不怕鬼的。

大树上，邓艾听他所说的已和案件毫无关系，大部分都是在自称自赞，自吹自擂，听起来只有三分像人话，倒有七分像鬼话，半夜三更在坟头前对着鬼魂说鬼话，倒是别有一番情趣。不过邓艾身负的咸鱼翻身的重要使命，自然对这连篇鬼话不感兴趣。当下他不再理会蹇福，任由他在树下胡说八道，静下心来，沉思应对之策。

从坟墓的整洁程度就可以看出，蹇福常常来这祭扫。他今天居然有恃无恐在坟前将这么重要的话都给说了出来，看来他和姐姐是无话不谈的。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只要引官府来此，蹇福自然无所遁形，自己的冤屈也就彻底洗清了。

主意是想到了，可是蹇福就是树下，他脱身不得，只好坐在树枝上听着这个疯子在絮絮叨叨的说些自己听不懂的疯话，不禁郁闷不矣。

蹇福又在坟前说了好一会，将这段时间已来积在心中的屁话全都说了出来，这才屁颠屁颠的收了祭品，施施然离去。邓艾在树上呆到天色大明，这才爬下树来，赶到县衙，举起鼓槌就是一通乱敲。他这一举动可是在赌命，倘若县令大老爷识破伪装认出自己，自己可真就死翘翘了，不过眼下除了置之死地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毕竟他不会轻功，没法高来高去，神不知鬼不觉将消息递进县衙。

其时虽已日上三竿，缑氏县令却仍搂着三姨太，高卧未起。他睡得正香，忽闻鼓声震天价响起，吓了一大跳，睁眼醒来，喃喃的道：“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把我的美梦都给搅没了！”原来刚才他正梦到自己当上了宰相，属下官员为了巴结他，纷纷向他进贡美人金宝。他见满屋珠光宝气，粉黛妖娆，正在乱流口水，忽然间鼓声大震，珍珠、象牙、美人、玉器登时全都不见了。如此绝美的黄梁一梦被一通烦人的鼓声打断，的确会让人歇丝底里。

不过县令听到了鼓声，不升堂问明情由，要是给上官知道了，这官肯定是当不成了。对他来说宰相当不上倒也没什么可惜，毕竟他不是这块料，这个能刮地皮的县令要是当不成，他可真就该上吊了。当下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公堂，正中一坐。差役各执大棍，有气无力的立在两旁。县令一拍惊堂木叫道：“何人击鼓，带将上来。”

不多时邓艾走上堂来，跪倒在地，磕头行礼。县令见他面青目肿，衣衫破烂，便觉得恶心，不愿多看，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为何击鼓？”

邓艾道：“小人昨夜露宿荒……荒郊，听到有人对着一个坟头说话……”

那县令不耐烦的道：“半夜三更，有人对着坟头说话，那人一定是个疯子！大胆刁民，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拿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本官处理公务，可知该当何罪？”

邓艾连日来屁屁上已不知挨了多少板子，早就被打怕了。他见县令将手伸向县牌，知道屁股又要受苦了，吓了一跳，叫道：“这事关乎人……人命，还请大人听我……我说完！”

那县令道：“快讲，快讲。”

邓艾道：“那人在坟前不是在说疯……疯话，而是在说一桩惊……惊天阴谋。那人处心积虑想要害死蹇府的老……老爷蹇泰，计划已进行到了紧要关……关头，而蹇老爷至今仍蒙……蒙在鼓里，对此事一无所知。您若……若不敢紧通知蹇老爷，他一定会死……死无葬身之地的。”

那县令哈哈大笑，邓艾道：“大人，您笑什么？”

那县令道：“你还问我笑什么？你说有人在坟头前诉说自己要加害蹇泰，是也不是？”

邓艾道：“正……正是。”

那县令道：“既是杀人逆谋，便须当格外保密，以恐稍有泄露，后患可虑，这一点连傻子都知道，那人居然在坟头前公然诉说，不是疯子又是什么？这种荒涎不经的胡言乱语你也相信，看来你也是个疯子，哈哈。”众差役跟着笑了起来，县令道：“你去大街看看去，那些个疯子哪一个不是叫着嚷着要杀人，倘若本官一个个过问，还忙得过来么？”

邓艾道：“不……不是的。那个坟墓是王三媳……媳妇的，那人是她的亲戚，来找蹇泰报仇的。”

那县令心中一凛，道：“果有此事？”

邓艾道：“千……千真万确。”

那县令满脸堆笑，道：“多谢你为本官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情况，来人，赏他五百钱。”

邓艾千恩万谢，告辞离去。

那县令回到内堂脱了官袍，换上便服，乘着马车来到蹇府。蹇福听说县令来了，迎了出来，道：“不知县令大人到了，有失迎讶，望乞恕罪。”

那县令道：“罢了。你们老爷呢？”

蹇福道：“老爷卧病在床，不能出来迎候，故托我代劳。”

那县令点了点头，向左右瞧了一眼，伸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你姐姐坟前诉说杀人逆谋！”

蹇福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悄声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请大人随我来。”说着领着县令来到自己住的小屋，关上门，闩上闩。县令大人低声道：“今天一个乞丐到衙门里出首，说有人在你姐姐坟前诉说自己要加害蹇泰。我一猜便是你，特来提醒你凡事要小心些。”

蹇福面色凝重，打开衣箱，取出一只小木箱，放在县令面前，轻轻将箱盖揭起，登时满屋金光闪闪，道：“区区五百两黄金，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

那县令见到黄金，脸上的皱纹登时舒展开来，嘴角上也有了笑容，道：“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由我在外面替你周旋，你尽管放心。本来蹇泰对我也不错，按理我不该害他，不过他们父子俩仗着有我照拂，横行乡里，胡作非为，民间对此颇为微词。据说这案子都告到了京城，上面曾不止一次派人到城里来查察，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将这些事情给压住，没让上官查出什么破绽来。不过这种提心掉胆的日子我可不想再过了。你既然想取蹇泰而代之，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咱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像蹇泰那样横行不法，不让我有好日子过，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蹇福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早就同大人说过了。蹇家各地商号一年的收入多达数千两黄金，可蹇泰每年孝敬大人的还不到其中百分之一，可谓少得可怜。只要大人能替我办成此事，蹇家的财产不是落到我的手里，而是落到大人手里。每年各地送上来的收入，未入蹇府，先进县衙。我其实不过是替大人经手钱粮的管家，大人才是蹇家真正的主人，试问一个管家又怎敢不听主人教训，在外面胡作非为？”

那县令笑的脸都变形了，道：“好，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这里可是是非之地，我就不多呆了，告辞告辞。”

蹇福眼珠一转，道：“你刚才说有人去县衙出首，那人长什么样子？”

那县令道：“那人不过是一个乞丐，穿的十分破烂，样貌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蹇福道：“那他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说话结巴？”

那县令吃了一惊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人说话是结结巴巴，不怎么清楚。难道你是说……你是说……”

蹇福笑道：“大人认为呢？“那县令道：“唉，我怎么竟把这家伙给放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嘛！”

蹇福道：“他一定十分关心这事的结果，应该不会跑远，大人这就差人四下搜寻，一定能有所收获。大人捉到朝廷要犯，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我在这提前恭贺大人了。”

那县令急道：“不多说了，我得回县衙布置。”

蹇福道：“大人来了，不见老爷一下就走，老爷怕是会起疑。”

那县令缓缓地点了点头。

邓艾离开县衙后，便在县衙附近瞎转，探听进一步消息。过不多久，他便看见县令火急火燎的赶到蹇府，心里暗暗好笑。他在府外暗巷中蹲了好一阵，忽见大门开了，县令在门口和蹇福亲切交谈几句，气极败坏的上了车，口中不断催促车夫赶紧驾车。

邓艾见县令和蹇福关系暧昧，心下狐疑，蓦地里一拍脑门，心道：“我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事，他如何不找一个靠山？唉，这里看来不能多呆了，我得赶紧走。”他叹了一口气，提气急奔，好在县令还没赶到县衙布置，城门口不知他就是邓艾，他也就得以鱼目混珠，大摆大摆的溜出城去。

出得城来，他一路小跑，如此奔了一日，将到偃师，猛听得身后马蹄声大震，一彪人马追将过来，为首一人举着一副画像看了看，又对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叫道：“就是他，弟兄们上！”

邓艾哪还等他把话说完，撒开脚丫子，有多快跑多快。奔了一阵，追兵渐近，眼看就要赶上，便在这时官道上迎面来了一队人马，正中一人骑着一匹赖皮瘦马，人长得也和马差不多，一张长条马脸，面目狰狞。两个清丽绝俗的女子各骑骏骑，一左一右的立在他边上。右首边的那个女子蹙眉道：“关天化日之下，一队官差竟欺负一个乞丐。这难道就是你说的天下太平，安居乐业？”

那中年汉子不乐意了，伸手一指官差首领叫道：“呔，你们在做什么呢，还不给老子从实招来！”

邓艾觉得这队人大有来头，一个箭步，冲进了人群之中，叫道：“他们要杀我，快救我。”

第594章 - 同归于尽

差役见有人居然敢阻止他们办差，勃然大怒，叫道：“官爷正在缉拿要犯，识趣的快些闪开，不然连你们也拿了！”

那马脸丑汉指了指自己道：“拿我？老子没听错吧？你要是这么说，老子还偏不识趣.这人既然到了老子队伍里了，就算是老子同伴了，既然都是自己人，老子就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把人带走，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县尉正是缑氏县尉，怒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可怜你们这帮人到了鬼门关，还不知道为谁送命！”

那马脸丑汉向邓艾瞧了一眼，问道：“哎，你谁啊？”

邓艾心想自己不说，那此官差也会说的，叫道：“只我便是……是邓艾，这事和你……你们不相干，你……你们赶紧走吧。”

那马脸丑汉一听反而乐了，道：“什么，什么。你就是邓艾？”

邓艾点了点头，那人笑道：“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县尉见他根本当自己不存在，自顾自在那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定，勃然大怒，叫道：“你嘟嘟囔囔的在说些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让开，阻碍我们捉拿朝廷钦定要犯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我就是杀了你们，那也是有功无罪。”

那人从怀中掏出小小金牌一面，叫道：“祝融，给这帮不开眼的家伙瞧瞧，看他们还敢不敢乱放声音。”

那个叫祝融的女子应道：“是。”接过金牌，策马来到县尉跟前，高举金牌，在县尉眼前晃了晃，道：“你可看仔细了。”

那县尉瞪圆眼珠，仔细一瞧，吓得魂飞天外，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跟着他手脚麻利的滚鞍下马，哪知他心里怕得厉害，手脚便不听使唤，一个不小心，但听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平平的摔在地下，来了个狗吃屎。那首领来不及喊疼，挣扎着爬起，跪倒在地，伸手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打了三个清脆的耳光，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一般见识。”说完连连磕头，好似捣蒜一般。

众差役都知道他们的头头除了县令大人之外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竟对这马脸丑汉如此恭顺，看来这人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忙跟着跪倒。

那马脸丑汉不是别人，正是贾仁禄。那面金牌就是他的官凭，相当于现在的身份证。那县尉倒也不是文盲，看了上面的字，知道他是朝中一品大员，这才作出比见到他亲爹还要恭敬的举动。贾仁禄此番东来旨在办一件机密大事，是以没武装官袍，所有随从也一律作行商打扮，差役们只当他们是过往客商，这才大呼小叫，哪知却惹到鬼了。

贾仁禄问那县尉道：“知道老子是谁了？”

那县尉道：“知道，知道。您老人家就是鼎鼎大名的贾司空，小人听说过你的光辉战绩，对您佩服的……”

贾仁禄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老子还有要事，没空听你瞎扯淡。既然你已经知道老子是谁了，那就赶紧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那县尉道：“启禀大人，邓艾可是朝廷要犯……”

贾仁禄道：“老子当然知道他是朝廷要犯。他现在已经在老子的手掌心里捏着呢，就算他是孙猴子也蹦不出去，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还是你嫉妒老子抢了你的头功，想从老子手里把人抢回去？”

那县尉吓了一跳，道：“不敢，不敢。这人是大人施展神功独自拿到的，大伙可都是有目共睹，这功劳自然也是大人的，小的们何德何能敢和大人争功”

那贾仁禄微微一笑，道：“那你还不赶快滚？”

那县尉不满足在小县里当一辈子捕拿盗贼的小角色，本指望抓到邓艾能升个一级两级的，没想到这块眼看就要到手的肥肉竟硬生生的被其他人伸筷挟了去，而且那人比自己大了十七八级，自己不但作声不得，还要恭祝他克成大功，不禁郁闷得要死。当下他叹了口气，飞身上马，心想自己不能拿人出气，还不能拿畜牲出气么？于是他挥起马鞭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来了一下。那马显然也很讨厌这个动不动就拿自己出气的主人，一个虎跳。那县尉啊地一声惊呼，从马背上跌将下来，再一次摔了个狗吃屎，众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那县尉暗骂：“你这畜牲要我好看，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嘿嘿一笑，上马绝尘而去，众差役跟着他飞也似的去了。

邓艾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丑得见了就想吐的家伙居然就是闻名天下的贾司空，登时懵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面如死灰，呆若木鸡。待他清醒过来，想要逃走，为时已晚。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自己，而那个叫祝融的女子，看似神色漠然，对自己不加一瞥，实则耳目心灵，全神贯注，每一片筋肉都鼓足了劲，一见有变故之兆，立即便扑向自己，自己这点点功夫，遇到了她只有束手待擒的份了。当下他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就是威名赫赫的贾司空，如今我若到你手里没什么好说的，只求你给我个痛快的，别送我到官府，让我零碎受苦。”

贾仁禄笑道：“你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转头对他右手边上的女子说道：“老子一直都以为你的卜算是骗小孩的，没想到还真灵。那日你拿着个乌龟壳子一卜，对老子说老子此行将大有收获，果不其然，哈哈！”

那个女子正是徐氏，笑靥如花，道：“嘿嘿，说实话了吧。原来之前你对我的卜算赞不绝口，都是在逗我开心的啊！”

徐氏此次来寻贾仁禄，依旧别有用心。原来吴国太自孙尚香远嫁他方后，日夜想念。起初孙刘双方虽有些小磨擦，但总得来说倒也和睦共处，相安无事。刘备和孙尚香之间一来没有第三者介入，二来没有国事纠缠，这小日子倒也过得和和美美、相亲相爱。

孙尚香随身侍女都是从本国跟将过去的，这也是古代的规矩，陪嫁的随从都由女方提供，这在当时还有个名目叫“媵”。著名的人才伊尹及百里奚在不得志时，都曾干过这种工作。其时东吴陪嫁诸女大多都是吴国太精心挑选的，相互间自有一套联络手法，即便隔着深墙大院、千山万水，这消息还是能顺顺当当传到吴国太耳朵里。吴国太听说他们小两口相敬如宾，恩爱非常，倒也由衷替他们高兴，悲戚之情不免稍减可是好景不长，匈奴被刘备打得抱头鼠窜，送女乞和，刘贵妃妖艳善媚，一上来就把刘备迷得神魂颠倒，从此刘贵妃擅耑房之宠，出入仪制，拟于皇后。孙尚香见宠爱被夺，难免醋海兴波，这日子也就不如以前和美了。

要是仅仅只有一个刘贵妃在作祟，倒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毕竟孙尚香在刘备被困东吴时，不惜同兄长决裂，护送刘备安邸京城。有道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孙尚香对刘备的感情有多真挚，刘备自然心中有数。他虽然特别宠爱刘贵妃，但决对也不会冷落了孙尚香。

可偏偏就在孙尚香的感情生活出现危机的时候，孙权因屡次北伐合肥失利，转而觊觎襄阳之地。他既想要挑起事端，伺机夺地，又害怕刘备拿他的妹妹开刀。毕竟孙尚香是吴国太所生，打小就被视为掌上明珠。吴国太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发起疯来，自己非大大倒霉不可。其实自己受点委屈，挨几句骂倒还是小事。万一吴国太在发疯过程中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可就要背上不孝的罪名，遭千人指万人骂，这可还真不闹得玩的。于是他采纳张昭建议派周善遣入长安伺机将孙尚香及刘禅诓到东吴。怎奈刘备那有一个未卜先知的半桶水神仙贾仁禄，他熟读《三国演义》，一见孙权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禀明刘备之后，他和赵云立即赶到宫中，挫败了周善的阴谋。虽然贾仁禄事后忆及此事曾万般后悔，可是大错业已铸成，后悔又有何用？

孙权阴谋既然败露，孙尚香也就没有走成，继续留在汉宫之中母仪天下。孙权也知道这种计谋只能用一次，既然这一次失败了，敌人有了防备，下一次自然也不会成功。于是他索性将自己妹子的生死置之肚外，铁了心了和刘备作对，今天在刘备碗里下点泄药，明天在他背后捅把刀子，害得刘备忽冷忽热，上吐下泄，好不难受。

其时孙权有长江天险做屏障，刘备胸中虽有万丈怒火，却是奈何他不得，只好把这气全都撒在了孙尚香身上。本来因为刘贵妃的关系，孙尚香的地位就岌岌可危，再加上这么一档子事，孙尚香在宫中的地位立即一落千丈，虽挂名皇后，却倍受冷落，连一个宫女都不如。孙尚香心直口快，性格莽撞，见自己独处禁宫，顾影自怜，而刘贵妃却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双宿双栖，不禁心中不忿，见到刘备时难免露些微词、使个小性，这更惹得刘备不高兴，刘贵妃再乘机火上浇油，宫闱斗争自然越演越烈。孙尚香在斗争伊始便处于下风，终日肝肠寸断，以泪洗面。到了后来她已对刘备不抱任何希望了，甚至不抱任何感情，不禁万念俱灰，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分生气。

这些消息早有细作报给吴国太知道，吴国太心中大恸，只要一见到孙权定要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孙权自知理亏，而且对方又是自己的老娘，虽非亲娘，但总之是母亲一辈，不敢反唇相讥，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任由她辱骂，不敢作声。当然没有人喜欢挨骂，孙权贵为人主，颐指气使，自然更不喜欢被骂。吴国太骂了他两三次后，他心中大为不忿，自思吴国太不懂得为东吴万载基业着想，就知道顾念自己女儿的安危，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一恼将起来，便不欲多和吴国太照面，每日请安也是例行公事，连坐也不坐，只是进来问一句安，不待吴国太唠叨，就借故辞去。吴国太多次劝他将女儿接回来，他也只当没听见。久而久之，吴国太对这个宝贝儿子大失所望，心想求人不如求己，既然孙权将孙尚香当成了外人，不管不顾，要想救人就只有靠自己想办法了。

她虽心急如焚，恨不得女儿立马就出现在她面前，可她的智商却苦不甚高，一连想了大半年，愣是一个法子也没想出来。于是她将大乔、小乔、徐氏这帮寡妇军团统统发动起来，集思广益。可人多也不一定力量就大，众女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讨论了几年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其时孙权不顾孙尚香死活，采纳吕蒙、陆逊的建议白衣渡江，不料再一次被贾仁禄识破，偷鸡不成大大的蚀了把米，连天下第一船“长安”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孙刘两家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已经到了不可调和，非用武力解决的地步。孙尚香的性命也因此危如累卵，吴国太心急如焚，上紧催促，可越催众女吵得越凶，这主意始终没能想出来。

其实这法子徐氏早就想出来了，只是太难以启齿，是以始终不说。又过了两年，吴国太因思念女儿，抑郁成疾，看看待死。徐氏再也忍不住，说了出来。这法子看着神秘，其实说白了倒也不值一文。如今大汉威望最重，最能影响刘备心意的当属贾仁禄，只要贾仁禄肯出面周旋，这事十九可成。贾仁禄无他喜好，唯爱美女，只要着一美人到他府上大施美人之计、色诱之术，他神魂颠倒、意乱情迷、哈拉子乱流之下，必会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此一来，孙尚香想要脱出樊笼，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可贾仁禄几位夫人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大美人，他见惯了美人，眼光自然是很高的，一般二般的女人他肯定看不上眼，要想让他动心，非用绝色美女不可。而吴宫堪称绝色的，也就她们这几个寡妇。只要她们其中一人前去，一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女听了之后，均觉眼下之妙计无逾于此，可是她们一想到贾仁禄那长相便想要吐，都不愿以自身为香饵，跑到长安去钓鱼。再者她们都是寡妇，心中都十分钟爱自己死去的丈夫，雅不愿晚节不保，受世人唾骂。于是徐氏提出听天由命，由卜卦来决定，众女寻思这法子倒也使得，均没有异议。这用乌龟壳决疑本就是徐氏的拿手好戏，当下她煞有介事的拿只乌龟壳晃了几晃，须臾卦成，她胡乱念了几句卦词，跟着叹了口气，说道依卦像所示，要想执行这个艰巨的任务，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一人比自己更适合。

众女素知她卜卦奇准，孙翊之难她事先仅凭一只小小的乌龟壳就断得毫厘不爽，当真神乎其计，无不信以为真。哪知她这次其实是在假公济私，装神弄鬼。吴国太原也不希望徐氏牺牲自我而救回孙尚香，可是她心悬爱女安危，肝肠寸断，再三权衡之下，她不得痛下决心，同意此事。大小二乔想了几夜，突然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对外假称徐氏心念其夫，郁郁成疾，染病身亡。这样徐氏既可保全令名，又可以堂而皇之的在贾府乱施色诱之术，当真两全其美。

这个计划很快便在宫中秘密进行。不久宫中便传出消息，徐氏好端端的突然身染恶疾，一病不起。孙权吓了一跳，忙传召太医进宫诊治。太医们收了大把贿赂，都变得不那么妙手回春了，这病不治还好，越治越重。徐氏病势日甚一日，终于在某年某月某日香消玉殒，以世长辞。其时孙权只顾着在徐妃、步妃、王妃等妃子的石榴裙边打转，哪有空理会这些细枝末节？他听说徐氏死了，象征性的流了几滴眼泪，跟着下旨厚葬。吴国太找了一具和徐氏相像的宫女尸体鱼目混珠，孙权也没发觉。就这样那个宫女已达皇亲国戚的规格葬在建业郊外，九泉之下倒也荣耀无比。徐氏则隐姓埋名，悄然出城，跑到长安，名曰实行卑鄙龌龊的色诱计划，实则跑去和贾仁禄双宿双栖去者。毕竟她和孙翊之间的婚姻属于父母包办，两人之间并没有真感情。而且孙权一再倒行逆施，她对江东孙氏也已大失所望，不再打算替他们卖命了，这次她出谋献策，并不是为江东孙氏着想，实是为了自己脱身打算。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也不全是，也不全是。”他怕徐氏穷追猛打，岔开话题，对祝融说道：“这是到了哪了？”

祝融微微一笑道：“这家伙便抓到痛脚，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呵呵。前面不远就是偃师城了。”

贾仁禄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天，道：“天色不早了，今天就住在偃师吧。徐象，你拿老子的片子进城，让县令大老爷给咱准备几间敞亮的房间，再准备香汤，老子要和两位夫人沐浴。”

徐氏和祝融白了他一眼，齐叫：“美死你，谁和你一起沐浴！”

当下队伍开拔，邓艾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放弃抵抗，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去了。

徐象先行一步，拿着写有贾仁禄名字官号的片子往县衙一递，县令大老爷大吃一惊，一面吩咐差役扫除馆驿，一面亲率合县文武官员出城迎讶。贾仁禄在官场摸爬滚打混了多年，已非吴下阿蒙。居移气，养移体，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这种应酬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当下他只是淡淡地夸奖了县令几句，便大摇大摆的进城。再看那县令，笑得口歪眼斜，肌肉扭曲，老脸变形，一时难恢复，过了良久良久，各个零部件这过各就各位。

贾仁禄是偃师县令上任以来接待的级别最高的领导，自然不敢怠慢，在县衙正堂摆下酒宴为贾仁禄接风洗尘。贾仁禄摆出廉节奉公的作派一再推辞，县令盛情邀请，贾仁禄推托再三不得，只得屁颠屁颠的入席。席间他也不和县令客气，酒还没过三巡，他就公然索贿，旁若无人。县令早就知道这位司空大人不是什么清官，还没出城时就已先让人备下厚礼一份，待他索要时，第一个献上，其他官员也都各备礼物，争先恐后献将上去。贾仁禄不是正人君子，也非悬鱼太守，自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笑得个嘴歪歪。

徐氏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瞧你这作派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可当初吴侯许下重赂，要你归顺，你却死活不肯，对那些钱财也是无动于衷，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贾仁禄低声道：“老子虽然贪财，可也知道什么钱能要，什么钱不能要。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这里面的道理太也深奥，谅你这个小学也没毕业的家伙是不会省得的。”

徐氏笑靥如花，道：“少臭美了。给你这么一说，好象别人都是傻瓜，就你什么都懂似的。”

贾仁禄没啥优点，就是脸皮奇厚，恬不知耻的道：“那当然，老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

徐氏笑道：“少吹牛了。你也别光顾着和我说了。县令大人在尽地主之谊，你可不能太过冷落他。”

当晚酒宴尽欢而散，贾仁禄回到馆驿，舒服舒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来到正厅，正中高坐，祝融、徐氏坐在一旁。亲兵押着邓艾进来，贾仁禄命却了绑缚，令亲兵退出。贾仁禄向他瞧了两眼，笑问：“邓艾，你喜不喜欢扬名立万，为世人所知？”

邓艾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自然喜欢。”

贾仁禄笑道：“据老子所知，最近老百姓晚上吃饱撑着没事干，就在谈论关于你的英雄事迹，你可算是大大的出了名，露了脸。你不是喜欢扬名立万么？怎么还绷着个脸，像别人欠你八百吊似的？”

邓艾闻言哭笑不得，说道：“这样的名我宁可不出。”

贾仁禄道：“大丈夫既不能流荒百世，便要遗臭万年。这可是桓……嗯，这是老子的至理名言！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总之青史上是记下了你这么一号人物，总比籍籍无名要来得好得多吧？”

邓艾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大人，说得……有道理。”

贾仁禄从案上拿起一长条白帛，双手捧定，大声念了几段，邓艾大吃一惊，道：“这……这……这……”

贾仁禄道：“怎么样，听起来很熟悉吧？这就是你参加豫州乡试所答过的试卷。”侧头问徐氏道：“你怎么看？”

徐氏道：“文辞华美，见解独道。他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经世大才，只可惜……”

贾仁禄道：“只可惜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徐氏点了点头，邓艾大声叫道：“我没……没有杀人！”

贾仁禄冷笑了两声，道：“你没有杀人，那人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死？”

邓艾道：“荀公达是得病……病死的，至于蹇乂也不是我……我杀的，凶手另有其……其人！”

贾仁禄道：“每个凶手都这么说，而且说的都比你要好听的多。你叫老子怎么相信你？”

祝融道：“对付这种嘴硬的家伙，我最有办法了，你把他交给我吧，保证不到三个时辰他就什么都招了。”

邓艾可不知道祝融的南蛮怪刑可比县衙里的板子要厉害千百倍，说道：“这事我亲自调……调查过，已有了一些眉目。”当下他将蹇福在他姐姐坟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众人见他随口说出，没有丝毫踌躇，种种情由若合符节，决非顷刻间捏造得出，不由得都信了。

徐氏打了个寒噤，道：“这个叫蹇福的，居然能隐忍这么多年才发作，心机如此深沉，可比妫览、戴员要厉害得多。”

祝融怒道：“这家伙要是撞在我手里，我定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贾仁禄道：“人家也是为了替姐姐报仇，其情可悯，其罪可宥。”问邓艾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邓艾摇了摇头，贾仁禄道：“老子看在你在乡试上写了一篇好文章 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侧头对祝融说道：“你这就赶往缑氏，潜入蹇府。一有蹇泰要认蹇福为义子的消息，你立即回来报我。”

祝融应了声是，转身退下。贾仁禄叫来徐象，道：“你领着大队人马，打着老子的旗号继续往东行，我们在这里办些事，过几天就赶来和你们会合。”徐象应命退下。

贾仁禄对邓艾道：“你这就以公孙邵的口吻写一封信给蹇泰，信上该写些什么内容，不用老子叫教你了吧？”

邓艾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大人真神……神人也，怪不得能屡……屡……”

贾仁禄打断他，道：“你马屁少拍。”

蹇泰中年得子，爱若珍宝，不想到头来，白发人倒先送了黑发人，自是痛不欲生，一病不起。这日他自觉病体不支，即将驾鹤西游，便将蹇福叫道病榻边上，有气无力道：“你来府里多少年了？”

蹇福道：“四年零五个月。”

蹇泰道：“你记得倒明白。这段时间我待你如何？”

蹇福泣道：“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蹇泰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我将不久于人事，府里下人虽众，只有你一人忠厚老实，可托大事。”

蹇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老爷长命百岁，旦夕小病何足道哉？愿老爷善保贵体，不久定当痊愈。”

蹇泰叹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大限已到，命不久矣！今天我就正式认你为义子，蹇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底子仍在，你领着大伙好好干，定能再造辉煌，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可以瞑目了。”

蹇福连连磕头，泣道：“愿老爷将养贵体，小的们一定尽施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蹇泰摆了摆手，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两人又私语片时，蹇泰叫来府中大小人等，当众宣布认蹇福为义子，众人纷纷道贺。蹇福回到自己屋中，双手高举，仰天长笑，良久良久，笑声仍是不绝。

当晚婢女服侍蹇泰喝了药。蹇泰躺在床上，两眼呆看屋顶，双道泪水沿颊而下。将近二更时分，忽听得嗤的一声轻响，一样物事破窗而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手掌心晨，滴溜溜了转了两转，停了下来。他低头一看，乃是一颗蜡丸。当下他捏碎蜡丸，取出帛书，展开一看，啊地大叫一声。

门外守卫吓了一跳，推门而入叫道：“怎么了？”

蹇泰道：“蹇福呢？”

守卫道：“少爷已睡下了，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

蹇泰道：“嗯，你带上三五十个身强体壮的下人，随我出去一趟。”

守卫道：“老爷，有什么事，我们去就成了，你病还没好……”

蹇泰瞪了他一眼，道：“赶紧去叫人！”

王三媳妇坟前又已摆上了祭品，蹇福双膝跪倒，道：“姐姐，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当时我看得十分真切，你就站在蹇泰那老狗床上，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想你一定听到了那老狗对我说的话了吧。我们的仇马上就要报了，你在九泉之下一定很高兴吧！”说着放声大笑，过了良久，又道：“蹇泰那条老狗，真是老背了，我一刀捅死了他儿子，他居然认我为义子，这不是引狼入室么？这样还不要了他的老命？哈哈！”

突然间，只听蹇泰说道：“想要我的老命，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蹇福大吃一惊，回头一看，草丛中现出三十几条大汉，当先一人正是蹇泰。蹇福只吓得魂飞天外，叫道：“你……你……你……”

蹇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公孙邵对我说是杀我儿子的凶手邓艾将会在这里出现，我依言在此守候，没想到竟等到了你。好，好，好，当真好的很啊！”

蹇福暗叫不好，可这会他已原形毕露，不论再说什么，蹇泰也不会再信任自己了。他出了一会神，扑通一声，双膝跪倒，道：“老爷，饶命啊，我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不敢了。”说着声泪俱下，当真是悔不当初。

蹇泰冷笑道：“你还想有以后？”挥了挥手，道：“乱棍打死！”

恶奴们大喝一声，执棍冲上。蹇福一猛子窜了起来，脚底抹油。可没走多远，右腿内侧挨了一棍，摔倒在地。众恶奴一拥而上，木棍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还没叫几声，便七孔流血，到地府陪他姐姐了。

蹇泰向地下尸体瞧了一眼，仰天叫道：“乂儿，杀你的仇人被爹爹打死了，你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吧，哈哈，哈……”说到此，吐了一口血，身子向后便倒。

众恶奴见主人死了，大呼小叫，乱成了团。

第595章 - 飞来艳福

蹇泰虽然老了，却不糊涂。蹇福所做所为虽然隐蔽，但日子久了，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开始蹇泰的确没有怀疑到老实巴交的蹇福头上，只是隐约觉得府里有人要对自己和蹇乂不利。他曾多方查察，由于蹇福隐藏的甚好，蹇泰查来查去也不得要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蹇福扶灵还乡，蹇泰见爱子出去的时候活蹦乱跳，回来的时候却成了躺在棺材里的一具冰冷尸体，不禁痛不欲生，哭得死去活来。可是他毕竟在商海里混了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哭过之后，他旋即收泪，强行压抑心中悲痛之情，开始寻思是谁杀了他的宝贝儿子。虽然当时是邓艾杀了他儿子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四邻皆知，可他却没有人云亦云。不知怎的他总觉的这事不像表面所示那么简单，里面隐藏的很深的玄机。他知道府里有人处心积虑的要自己和自己宝贝儿子的命，蹇乂去长安赴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人焉能不把握机会？蹇乂之死到底是和邓艾有关，还是系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所为，他暂时还不敢肯定。于是他详详细细的询问蹇福事发经过，他虽然不会断案，却老于世故，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瞧出了破绽，发现蹇福所言不尽不实。

就这么着蹇福成了蹇泰的重点怀疑对象，蹇泰暗遣心腹不分昼夜的跟着他，以图发现蛛丝马迹。蹇福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尚完全蒙在鼓里。在蹇泰心腹的严密监视下，蹇泰对蹇福的行踪了若指掌，直到现在他总算知道原来人是不可以貌相，海水是不可以斗量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蹇福这么一个忠厚老实的乡巴佬竟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尽管蹇福的嫌疑虽大，也还只是嫌疑，蹇泰也没证据证明蹇乂就是他杀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隐藏在府里的幕后黑手。

蹇福毕竟在做亏心事，行踪自然十分诡秘，那些哨探没有系统的学过侦察，常会出现跟丢人的情况。蹇福到他姐姐坟上汇报工作这件事，蹇府的哨探就没有打听到，要不然不用等邓艾报信，蹇福便已被扔到油锅油炸了。蹇泰虽不知蹇福的身分却已对他起了疑心，认他为义子不过是蹇泰放出的烟幕，一来可以稳住他，二来也可以使他掉以轻心。恰在此时蹇泰收到了公孙邵送到的密信，上面说邓艾将会在三更左右出现城外乱葬岗。蹇泰曾托公孙邵探查邓艾行踪，得到这个消息，自是心下大喜。他决定亲自前往，以便确认邓艾到底是不是凶手。由于他对蹇福已产生怀疑，是以这次行动没有支会蹇福，而且他所点的人手都是自己的心腹。蹇福对此事一无所知，他装了这么多年孙子，终于当上了蹇泰的义子，大仇转眼得报，心里的高兴之情自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番心情憋在他心里，这难受之情自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按理说他上次在墓上诉说案发经过已被人见到，他就不该再一次干这样的蠢事，可是他太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别人是永远也没有办法耍他的。再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是十分的刺激，而他正需要这样的刺激。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最终他还是决定前往姐姐坟上汇报工作，哪知等待他的竟是死亡。蹇泰满心希望能等来邓艾，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蹇福。不过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儿子死亡的真相。

蹇福众寡不敌，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而蹇泰也因太过激动而呜呼哀哉。两人一前一后的赶到阎罗王那报道，蹇乂和王三媳妇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了这个消息，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那就不得而知了。

离乱葬岗百步开外的小土坡上埋伏着几个人，当先是一个马脸丑汉，正是贾仁禄。其时没有望远镜，他只好手搭凉棚，极目远眺。虽然这副臭皮囊原先的主人贾福不是近视眼，但天色既暗，距离又如此之远，他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眼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轮廓。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早就心中有数，只有一个模糊轮廓，倒也不妨碍他预测事态的发展。他煞有介事的查察良久，说道：“好家伙，黑帮火并！只可惜实力相差太也悬输，看起来不得劲。要是蹇泰这老狐狸队伍里混有几个奸细，临阵倒起戈来，那可就有得瞧了。”

邓艾道：“蹇福屈身侍仇，苦心经营……营数年，不可能没些死……死党，怎的到了关键之时竟无……无人相帮？”

贾仁禄目视徐氏，徐氏答道：“蹇泰为商多年，老谋深算，不可能仅凭市井之言，就认定他的儿子是你杀的。蹇福毕竟年轻，在这老狐狸面前不可能一点破绽也不露。蹇泰其实对他早有提防，认他为义子不过是安他的心罢了。此番他所选的家丁肯定都是他的心腹嫡系，这些人一般难以被收买，当然不会倒戈助敌了。”跟着想起孙翊，长叹一声，垂首无语。

贾仁禄笑道：“好了，好了。如今这结果正是咱们想要的，可谓皆大欢喜，咱也别在这里唉声叹气了。”侧头在祝融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祝融点了点头，道：“可是你这里……”

贾仁禄笑道：“没事，孔明、元常就在新安，老子跑到他们那里趴着，他们自然会照着老子，不会有事的。”

邓艾闻言心中一凛，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道：“你可是想问孔明、元常在新安做什么？”

邓艾被他看穿了心思，嘿嘿一笑。贾仁禄笑道：“自然是来查荀攸之死一案。皇上听闻荀攸猝死于新安，又听说在他死前你小子曾和他趴在一起，龙颜震怒。特命孔明、元常及老子等人组成治丧领导小组前赴新安，一来为荀攸治丧，二来查察他的死因。孔明是治丧领导小组组长，元常是副组长，两人位高权重，自然责无旁贷，不可擅离。老子不过是小小顾问，挂名而已。老子既没什么事干，又不想天天对着荀公达的遗体发呆，于是找个借口，溜将出来，搂着美媚逛逛风景，透透气。没想到半路上却遇上了你。既然你小子自投罗网，老子当然要押着你到新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跟孔明、元常解释清楚。”

邓艾吓了一跳，道：“皇上肯……肯……肯定认为是我杀了荀……荀公达，我若去新安哪……哪还有命在？我不去，我不去。”

贾仁禄笑道：“要是皇上驾临新安，你小子去了，不被五牛分尸，最起码也要被扔到锅里煮了。可现在坐镇新安调查事情真相的是孔明和元常。这两人都是通情达理，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这事要是你干的，你小子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拉回来枪毙。可这事要不是你干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冤枉你，审问明白后，自会还你清白。现在你若是堂堂正正的随老子去新安，证明你小子心里没鬼。你要是一心想逃，老子自然不拦着你，可到时你不慎被人逮着了，你可别指望老子替你说话。”

邓艾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大人说的对。我行得正，坐得正，又有何惧？”

贾仁禄点头微笑，道：“这里怪渗人的，又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咱也别在这趴着了，还是赶紧闪人吧。”

当夜一行人回到偃师，贾仁禄命偃师县令立即准备囚车一辆，精干差役若干。偃师县令也不多问，接令后亲自去牢中挑了特大号囚车一辆，然后召集全县差役亲自挑选，选了身手极佳的差役三十余人，由县尉领着来到贾府。次日一早，贾仁禄令县尉将邓艾绑了，装上囚车，一行人策马扬鞭，首途前往新安。诸葛亮见贾仁禄去而复返，不由得有些莫明其妙，亲自出城迎接。贾仁禄将事情始末说了，诸葛亮向关在囚车里的邓艾上下打量，问道：“你就是邓艾？”

邓艾点了点头，诸葛亮笑了笑，对贾仁禄道：“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能给你遇上，怪不得皇上总夸你是福将。”

贾仁禄脸皮虽厚，但在师父面前倒也不敢吹牛，嘿嘿一笑，道：“这运气来了，当真是连城墙也挡不住。”向邓艾瞧了一眼，在诸葛亮耳边低声道：“老子怎么看也觉得这小子不像是杀人惯犯。一码归一码，咱可不能因为杨瑛的事而找他麻烦。”

诸葛亮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咱们先进城吧。”

县衙正堂，诸葛亮屏退左右单独与贾仁禄叙谈。诸葛亮道：“这邓艾可是杨瑛的意中人？”

贾仁禄点了点头，诸葛亮轻摇羽扇，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仁禄道：“不知道。这事难办的很，为私，老子自然希望杨瑛能得到幸福，和心上人百年好合；为公，老子却希望杨瑛能以大局为重，前往鲜卑和亲。老子现在左右徘徊，进退两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师父，不知您是怎么看的。”

诸葛亮道：“邓艾乡试时的试卷我调来看过，答得很不错。只可惜此人桀傲不逊，稍立微功，必会得意忘形，目空一切。不甘居人之下者，必想要居人之上，若重用此人，必将给国家带来后患。如今国家人才济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我看不如……”

贾仁禄笑了笑道：“师父就是师父，一眼就看出这小子的毛病所在。”

诸葛亮道：“你可同意我的想法？”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人才难得。小子辈中除了姜维无人能望其项背，就这么废了，怕是有些可惜。”

诸葛亮道：“我也有同感，只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计，有时不得不做些牺牲，何况现在他还左右着杨瑛的决定，只有除了他，杨瑛才会心甘情愿的嫁入鲜卑。”

贾仁禄沉吟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问道：“师父，你认为杨瑛出塞，真能阻止轲比能扩张，给汉鲜两国带来长久和平？”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世事如浮云，将来的事情到底如何可难说的很。”

贾仁禄道：“既然如此，让这么一个弱小女子舍弃至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跋涉千里，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岂不太委屈她了？”

诸葛亮笑道：“你问得真好笑。婚姻大事向来是由君父作主，哪管他们之间是否情投意合？小两口成了夫妻，开始总会有些磨擦，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好了。你和貂婵成婚不也是由曹操作主的么？我想貂婵当初心里肯定一万个不愿意，可现在呢？呵呵，不用我多说了吧？”

贾仁禄一时语塞，道：“这个……这个……唉，老子是辩不过你。不过既便杀了邓艾，杨瑛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前往鲜卑，倘若这小妮子十分烈性，殉情而死，咱们可都傻了眼了。”

诸葛亮缓缓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你有何妙策化解此事？”

贾仁禄苦笑道：“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婚。这种烂事你自己不愿搞定，就扔到老子手里，不明摆着让老子遭报应么？”

诸葛亮笑道：“我可不是不愿处理，而是真的束手无策。”

贾仁禄一脸无奈，道：“谁叫你是老子师父呢，好吧，老子就想一个法子。”

五天后，贾仁禄命人将邓艾从监狱里放出，带到馆驿。邓艾跟着差役来到大厅，只见大厅正中并排坐者三个人。正中坐着的是诸葛亮，坐在他右手边是贾仁禄，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人自己不识得，不过想来便是此次治丧领导小组副组长钟繇。三人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式。邓艾慑于气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贾仁禄满脸堆笑，上前扶住，道：“随行太医已详细检查了公达的遗体，证实公达乃因积劳成疾，猝然而死。这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蹇乂那桩案子也已证实非你所为，如今真相俱已大白天下，你也就不用在牢里趴着了。今天把你叫到这来，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你已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尽可自便。”

最近一段时间邓艾日日夜夜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当下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贾仁禄笑了笑，道：“会试之期虽过，可是榜单尚未公布，你还有机会。我们冤枉了你，害得你无法参加考试，自会做出相应补偿。”指着案上放着的一卷白帛，又道：“这就是今番会试的试卷。我们三人连名上表，替你陈述冤情。皇上怜你遭遇，破例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在这里考试。我们三人就是主考官，具体规矩一会元常自会对你说明。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可得好好把握，倘若你拉稀摆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老子饶了你，皇上也不会饶你。到底是要老老实实的展试你的才华，还是要投机取巧、混水摸鱼，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邓艾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良久，跪倒在地道：“多谢三位大人，多谢三位大人。若非三位大人连名上书，小人将永无出头之日。三位大人之恩，小人定当铭于五内不敢一时或忘！小人能获此机会，已是檄天之幸。若是执迷不悟，投机专营，又怎对得起三位大人的厚恩？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钟繇道：“你可别谢我们，要谢就谢皇上。”

邓艾连连磕头，道：“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当下钟繇将考试的规矩一一讲明，然后将卷子发下。笔墨砚台等物自是早已备好，不用邓艾操心。邓艾定了定神，来到案前坐好，摊开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微一吟神，提笔作答。

贾仁禄煞有介事的看了一阵，突然间一阵困意涌来，势如排山倒海。他打了个呵欠，跟着趴在案上，打起呼噜。诸葛亮轻摇羽扇，笑吟吟的看着邓艾，默不作声。三人中就属钟繇最敬业，时不时来到邓艾跟前，低头细看。他有了一次监考经验，收放更加自如，此时他表面上虽神色漠然，心里却啧啧称赞。

显示时间的沙漏还只漏到一半，邓艾便已飞快的将题答完。这场考试可是关系到他一生的命运，千万马虎不得。当下他从头到尾仔细仔细的看了几遍，这才将卷子交给钟繇。诸葛亮微微一笑，伸手推醒贾仁禄。贾仁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道：“你小子真不给老子面子，怎么这么快就答完了？”

邓艾不知该如何回答，怔在当场。诸葛亮笑道：“这家伙就这德性，你别理他。馆驿已为你准备好了。你先下去稍适休息，过几日便有分晓。”

邓艾不停的对三人鞠躬作揖，千恩万谢，过了良久良久方告辞离去。

钟繇待他走后，又低头看了看试卷，由衷赞道：“你们说得一点也没错，此人果是天赋奇才，各道题目答得好极了，想前人之所末想，道前人之所未道，只可惜末了那篇赋不是上乘之作，或多或少会影晌他的成绩，不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一篇赋，也属难能。”一面说，一面来到诸葛亮跟前，将卷子递上，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想要除掉他，不知可有此事。”

诸葛亮低头阅卷，缓缓地点了点头。

钟繇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此人才堪大用，就这么斩了太过可惜。”

诸葛亮目中那两道好似冷电般的目光在卷子上扫了几扫，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此人恃才傲物，久后必反，不如乘皇上心中狐疑之际先斩之，以绝祸根。”

钟繇道：“如今他的冤曲业已洗清，杀之无名，徒惹天下学子非议，不可，万万不可。”

诸葛亮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你小子快别打瞌睡了，有什么好主意，赶紧说出来吧。”

贾仁禄从睡梦中惊醒，定了定神，说道：“这小子是杀不得，眼下有一件大事，没他还真是不行。至于杨瑛那边，老子也有一计在此，保管可让杨瑛痛下决心，远嫁鲜卑。不过师父说的也不无道理，这小子桀傲不逊，目中无人，久之必为祸患，倒也不可不防，至于如何防微杜渐嘛……”向诸葛亮瞧了一眼，道：“这个师父可比小徒厉害多了，就不用小徒在这里浪费口水了。”

诸葛亮笑道：“好了，我要判卷了，没空跟你饶舌，赶紧滚吧！”

贾仁禄道：“弟子遵命。”笑嬉嬉的扬长而去。

钟繇和诸葛亮对望一眼，不禁莞尔。

贾仁禄别了诸葛亮，来到邓艾下榻之处，邓艾不意他猝至，受宠若惊，抢步上前，纳头便拜。贾仁禄伸手相扶，问其所学。邓艾倾倒胸中，尽展所长，贾仁禄欢喜赞叹一番，告辞离去。邓艾不知他此行是何用意，微感奇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头。

此后数日，贾仁禄每天都到邓艾下处嘘寒问暖，言语中似乎对他的生活情况、家庭环境很感兴趣，常拐弯抹角的询问他的生辰八字、可曾婚配、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等等情况。邓艾见他打听的比媒婆还要详细，不由得更加纳闷，不知他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这日贾仁禄差人将邓艾请到自己居住的馆驿内，邓艾一心想攀上这株大树，日后好乘乘凉，听闻传唤，大喜若狂，在衣箱里翻找了老半天，这才选了一件自认为十分得体的衣袍换上，随着那人来到贾仁禄下处。甫入大殿，只见贾仁禄坐在正中，笑容可掬。他身边依旧坐着些莺莺燕燕，不过和上次相比，又大为不同，犹其是坐在左手边上的女子，出落的清雅难言，好似画中神仙。邓艾原以为杨瑛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可和眼前这个女子一比，相形之下，也难免见拙，不禁怔了一怔，这才上前行礼。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快起来，快起来。”顿了顿，又道：“呵呵，今天在场诸人和前一次相比大不相同，气氛也完全两样。怎么样，有点晕吧。来，我给你介绍。”指着左手边的女子道：“这位是我的夫人名唤貂婵。”

邓艾听过貂婵大名，心想难怪她长得这般好看，原来是天下第一美人，上前请安：“夫人好。”

貂婵笑道：“快别这么客气。”

贾仁禄指着右手边的女子道：“这位是老子的另一位夫人姓曹名静。”

邓艾躬身请安：“曹夫人好。”

曹静还了一礼，坐了下来。贾仁禄指着曹静下手的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道：“这位是小女贾元春，元春，你还傻戳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见过士载，真没礼貌！”对邓艾说道：“这小丫头片子，自幼娇生惯养，没规没矩，还请士载别见怪。”

邓艾看这阵势也知道是见家长了，不由得心如鹿撞，只觉心里好似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一时倒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道：“哪里，哪里。”

贾元春白了贾仁禄一眼，盈盈起立，福了一福，邓艾慌忙还礼不叠，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贾仁禄侧头和两位夫人咬了几下耳朵，悄悄的说了几句话，道：“既是如此，你们先下去吧，这里就由老子来搞定了。”

众女起身应是，齐刷刷的向贾仁禄行了一礼，退入后堂。

邓艾仍傻乎乎的跪在那里，不敢起来。贾仁禄微微一笑，伸手扶起，道：“老子膝下只有一女，你方才也看到了，样貌还算过得去。这书嘛她也读过几年，肚子还算有几两墨水，虽比不上她几位娘亲，却比老子强太多了。我看你一表人才，满腹经纶，有心和你结亲，将小女许配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邓艾乍闻好音，心里乐开了花，傻笑了好一会儿，方道：“大人乃当朝司空，官居……居一……一……一品，小人不过一介寒……寒……寒儒，无品无级，这门……门……门不当户不对……”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世人皆重门第，老子却视之如同狗屁。别看老子现在人五人六的，想当年还不是一堆臭狗屎，给人踩来踩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之所以能有今天，也不是靠着哪个世家大族的福萌，而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打拼出来。”伸手在他肩头上拍了两下，道：“小子，老子很看好你。以你的才学，想要取万贯家资，荣华富贵，直如探囊取物。何况小女年纪尚幼，今日不过只是结亲，我料成婚之时，你必为朝中大员，富贵荣华，到那时又有何门不当户不对？”

这一番话说得邓艾心里舒坦，心道：“原来世上知我者，不只有荀公达一人，如今遇上了贾司空，我终于有出头的一天了。”道：“可是………可是……可是……”

贾仁禄道：“可是什么？难道你有心上人了？”

邓艾立即想到了杨瑛，心中一阵酸痛，可是这酸楚、愧疚之情转瞬即逝。寻思杨瑛虽是前朝太尉杨彪之女，可杨彪业已归隐，在朝中虽有根基，毕竟差了一层。如今朝中最得时令的就属眼前这位贾司空，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像这种高门大户，就算是官宦子弟削尖脑袋也不一定能挤得进去，如今人家不计门第爵位，只看人品本事，主动求亲，这样的机会真可谓是千载难逢。只要结成了这门亲事，这爵位门第，富贵荣华，也就随之而至，自己从小到大的一番雄心壮志，也可得以实现。想到这里他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正要答应，可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杨瑛，心中又是一阵悸痛。杨瑛一路上对他关心照拂，深情款款，他自然看在眼里。何况他曾听蹇福说过，杨瑛为了搭救自己不惜舍却毕生幸福，这番情意，实是世上少有。他一心只想飞黄腾达，于儿女之情看得极淡，但杨瑛对自己如此情深一往，又岂能动于衷？

这时突然间要舍她而去，另行去追求仅有一面之缘的贾元春，他虽觉得理所当然，却也于心不忍。当下两种想法在他心里反复交战，过了良久良久，他忽得想到：“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英雄大豪杰，须当勘破‘情’字一关。何况贾元春明艳照人，也不见得就输给杨瑛。待我出人头地之后，三妻四妾，自是十分平常，贾元春名媒正娶，自然做为正室，这杨姑娘做为侧室，也就是了，到时我多宠爱她一些，又有谁管得着？”

当下他微一沉吟，便不再以杨瑛为意，道：“没……没有！”

贾仁禄长眉一挑，道：“既然没有，那你可是什么？”

邓艾道：“小人口……口……口吃，怕配……配……配不上令爱。”

贾仁禄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小女素爱英雄，常对老子说：‘爹爹是个大英雄，我将来嫁人就要嫁像爹爹一样的大英雄。’……”

贾元春听了，嘟起小嘴，悄声对曹静说道：“妈妈，爹爹胡说八道，我哪有说过这话。再说爹爹什么时候成大英雄了？”

曹静笑靥如花，低声道：“你爹爹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吹牛，别理他。”

只听贾仁禄接着道：“你小子在小子辈中出类拔萃，将来一定是大英雄，大豪杰，正是小女良配。区区口吃，何足道哉？”

邓艾打心眼里乐了出来，道：“既是如此，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过两天老子就差人到你家里下骋礼，待小女……”

刚说到这里，一个白衣女子从后堂转了出来，泪流满面。她向邓艾瞧了一眼，冷冷道：“恭喜你结成了这门好亲事。”哇的一声，掩面奔出屋去。

邓艾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杨瑛，吓了一大跳，背上冷汗直流，伸手指着贾仁禄的道：“你……你……你……”

贾仁禄没想到杨瑛不进而反出，急道：“你什么你，还不赶紧追去！”

邓艾犹豫了一阵，却见贾仁禄展开不知叫什么名目的轻功，手脚并用，追出屋去。他没想到贾仁禄为追杨瑛急得竟四肢着地，相比之下自己便显得自私凉薄，心中一急，也跟将出去。杨瑛轻功尚佳，奔行奇速。片刻之间，便窜到馆驿围墙之外。由于她窜房越户，不走寻常路，把守在大门的亲随差役都没瞧见她身影，想拦也无从拦起。

贾仁禄见杨瑛轻轻一纵，便从丈许来高的围墙顶上飞越而过，不禁脸上变色。当下他气极败坏的叫人搬来梯子，吭吭哧哧的爬上去一瞧，但见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又哪有杨瑛的影子？

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回屋分派人手四下找寻时，忽见西北角屋顶上一道白影一闪即逝，赶忙叫道：“在那里，在那里。快追，快追，叫上府中所有人手齐往西北方向搜寻！”

邓艾听了鬼号，知杨瑛向西北方向奔去，忙辩明方向，疾追而前。

适才一应布置其实都是贾仁禄的诡计，旨在试探邓艾对杨瑛是否真心。杨瑛自认为邓艾对自己情深一片，绝对不会变心，觉得贾仁禄这样做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过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心上人心目中占了多少份量，便十分配合的躲在后堂偷听，哪知听来的却是这么一句。适才邓艾说自己没有心上人时，她就是伤心欲死，泪水盈盈欲滴。待邓艾答应了那门亲事，她再也忍不住了，冲了出来，言不由衷的道一声贺，飞奔而屋。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甘为之舍弃毕生幸福的心上人，却为了荣华富贵，弃其如敝履，不由得伤心欲狂，几乎要吐出血来。她心里一个劲的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在做梦么？他原先的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

她心乱如麻，自然不辩东西南北，向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知不觉出了县城，来到郊外一片小湖前。湖中碧水如镜，反照她那凄凄惨惨的面容。她低头瞧了瞧水中的自己，心痛如绞，几滴珠泪滴下，落在水面上，泛起了涟漪，几个小小水圈慢慢向外扩展开去。她盯着湖面怔怔出神，过了良久良久，方道：“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我还是死了吧。”

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叫道：“杨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瑛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拓跋力微策马疾奔而前，叫道：“你别来管我，我不……不……不想活啦！”

拓跋力微吃了一惊，勒马不前，道：“杨姑娘何出此言？”

杨瑛道：“你少假惺惺的关心我，哼，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嫁给你，你乘早死了这条心吧！”

拓跋力微苦笑道：“真不知道你们中原人怎么想的，姑娘若是不喜欢在下，尽可言明，何必自寻短见？既是我惹得姑娘不快，我这便向姑娘陪罪。”他说到做到，滚鞍下马，双膝一屈，登时便跪在他面前。

杨瑛怔了一怔，冷冷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动不动就下跪，还叫男子汉么？”

拓跋力微道：“你们中原人古怪规矩就是多，我们草原人可不讲这一套。我们草原人干什么都爽爽快快，只要自己错了，就低头认错，绝不拖泥带水。”

杨瑛道：“你少自作多情啦，我自己伤心，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赶紧走，我不想见你！我不想见任何人！”

拓跋力微走上两步，道：“姑娘，你到底遇到什么为难的事，能和我说说么？”

杨瑛嗔道：“和你说又有什么用，你又没法帮助我！”

正说话间，邓艾气端吁吁的追至，向拓跋力微瞥了一眼，不再理他，道：“杨姑娘，你听我解释。”

杨瑛冷冷地道：“解释？我当初为了救你甘心舍弃毕生幸福，可你却为一己荣华弃我如遗。你自己说说，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邓艾道：“杨姑娘，我……我……我……”

杨瑛走上两步，伸手挽着拓跋力微的胳膊，笑盈盈的道：“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么？”

邓艾摇了摇头，杨瑛道：“我在长安遇到了比你好一百倍的小伙子，就是他。他叫拓跋力微，是鲜卑族拓跋部的王子，拥有无数的金银，无数的牛羊。而且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对我别提有多好了。不像你，认识你这么久，你竟连一根钗子都舍不得买给我。我已决定了，这辈子非拓跋公子不嫁。我觉得这样做对你很不公平，就打算来这里和你解释清楚，没想到你竟也另有新欢，这样倒省得我费神解释了，可好的很啊！”

邓艾没想到恶梦真的成了现实，只觉天旋地转，喃喃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说着转头发疯般的向远处奔去。

第596章 - 杨瑛出塞

拓跋力微推开她的手，道：“你怎么不去追？”

杨瑛摇了摇头，喃喃道：“我刚才为什么要伤心，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么。我是一个不祥的女人，跟他在一起，除了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苦难之外，还能给他带来什么？为了我的事，皇帝赫然震怒，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通辑他，他区区一人又如何与整个大汉帝国的抗衡，估计不出数日他便会被官府抓住，身首异处。既便他有法子逃脱官府缉拿，他也永远无法实现他的理想，无法扬名立万、出人头地，这样他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如今只有让他恨我，忘了我，他才能过上好日子。只要他能快快乐乐的活在世上，便是要我立时死了，也是心甘，区区一点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她也不管拓跋力微听不听得懂，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堆，其实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对拓跋力微说的，倒不如说是她在自言自语。

拓跋力微道：“你适才说他另寻新欢，弃你如遗可是真的？”

杨瑛心中一恸，泪水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拓跋力微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铮地一声拔出弯刀，抓住马缰便要飞身上马。

杨瑛道：“你要干什么？”

拓跋力微道：“你应该知道的。虽然这事我不便出面，可我最看不惯这种人，说不得只有得罪了。”

杨瑛拽着他的手，道：“你别去。”

拓跋力微回头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杨瑛道：“他答应贾司空提亲，也是有不得以的苦衷。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实现毕生抱负。而我除了给他带来痛苦，还能给他带来什么？”

拓跋力微道：“他如此对你，你居然还为他说话？不过事情始末，我不清楚，不便多所置喙。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对我说说么？就算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你把伤心事说出来，心中也会好过些。”

杨瑛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一遍，说完便伏在拓跋力微肩头，哭了起来。

拓跋力微双眼精芒暴盛，右拳紧紧握着，道：“我不清楚你们中原人的处事逻辑，不过这种事在我草原绝对不会发生。我们那既便是三岁孩童也是知道要取得猎物，得靠自己手中的弓箭。靠别人施舍过活，那还算是男人么？这个叫邓艾的居然为了能当大官，而弃你不顾，这样的人也值得你同情？”

杨瑛心痛如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要拓跋力微弯弓射雕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要他劝杨瑛不哭，却也是老鼠拉乌龟，没有下嘴的地方。当下他像根木头一般一动不动的戳在那里，不敢有半点动弹。他虽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却没有被培养成豺狼之性，倒也有几分柳下惠的本事，这两只手竟老老实实的垂在双腿外侧，既没有上下其手，也没有大吃豆腐。这情景要是被那个一向视有便宜不占为王八蛋的贾仁禄撞见了，肯定要骂他是全宇宙第一超级大傻蛋。

杨瑛哭了一阵，心里好过了些，抬头向拓跋力微脸上瞧了两眼，道：“我听说你当着皇上的面，说对我有意思，是也不是？”

拓跋力微脸上微微一红，点点头。

杨瑛道：“我知道你只是对我有意思，不一定非娶我不可。皇上拿着鸡毛当令箭，竟差人到我父亲那游说，要他答应这门婚事。也不知爹爹是怎么想的，竟也同意了，来信劝我当以国家大局为重，不可使小性。好，我现在不使小性了，我决定嫁给你。”

拓跋力微瞧了她一眼，道：“这可不是胡乱答应的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杨瑛道：“我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是思前想后，才作的决定的。”

拓跋力微道：“你嫁给我，那邓艾怎么办，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这人才华横溢，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你们俩郎才女貌，又两情相悦，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虽是域外蛮夷，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强逼他人成亲这事，我是不会做的。”

杨瑛笑道：“呵呵，两情相悦？两情真的相悦么？我心里有他，可他心里却只有理想抱负。你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这里我不想再呆了，你带我回长安吧。”

拓跋力微道：“你不是也说邓艾这么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一路之上他迭遇危难，自然极希望有一个机会能杨眉吐气，一展抱负。而这个机会就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叫他怎能不好好把握。若换作是我，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一定能顶住如此大的诱惑，坚执原则，你们这样试他，也太难为他了。这事其实没有大不了的，你们两个现在都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是无用，等气消了。你们约个日子，好好的谈上一谈，这事也就过去了。至于皇上那头，我自会去和他说明原委。皇上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见我主动退让，自也不会再和邓艾过不去的。”

杨瑛暗暗叹了口气，心下感激。适才那一幕终于使她认清了邓艾的嘴脸，之前他用全部的钱搭救自己，并不表明他甘为自己舍弃荣华富贵。他其实就是在赌，只不过他运气好，碰巧赌对了而已。其实就算他赌错了，所损失的也不过就是三年时间而已，区区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真的终归真的，假的毕竟是假的，不管一个人平时伪装的多好，一到大是大非面前，总要露出马脚。倘若邓艾真的对自己情深一片，适才贾仁禄提亲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会婉言谢绝，而他居然答应了，此人只计利害，天性凉薄，犹此可见一斑。

而拓跋力微对自己则完全两样。他来到长安后，时常以各种理由到贾府拜访，而且每次去都带了一大堆的礼物。自己当然知道，他来贾府名为叩领教益，实则偷窥美人。贾仁禄那老流氓迫于上命，每次都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而自己每一次都没给他好脸色看，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拂袖走人，害得他下不来台。可是他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来的更加勤了，自己虽觉得他有些无赖，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耐心。何况以他的身分，想要自己嫁给他，只要一句话的事情，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其后贾仁禄在偃师附近凑巧遇到邓艾，差祝融来通知她，要自己赶到新安与邓艾会面。自己随同贾府家眷在文钦、祝融的卫护下赶往新安，一路之上总是遇到奇怪的事情，沿途所有客栈酒家，见到他们总是殷勤相待，美酒美食，又不肯收受分文。自己几次三番设辞套问，对方总说店钱饭钱已早有人先付过了，至是那人姓甚名谁，长相如何，对方总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当初觉得十分纳闷的事情，现在见到拓跋力微，一切便都豁然开朗。定是他得知自己要去新安的消息，暗中护行，此时出现也根本不是偶然撞见。两相比较，一个对自己情深意重，另一个自私凉薄，她纵欲自欺，亦复不能，何况那个疯疯颠颠的半仙贾仁禄和高瞻无瞩的甄宓都曾提醒过她邓艾这人不可信任。

通过她这一件事，她终于知道到底谁才真心喜欢自己，而谁接近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给他带来名誉地位。当下她微微一笑，道：“谢谢你。”来到拓跋力微坐骑跟前，一跃上马，笑着对拓跋力微道：“走，带我回长安。”

拓跋力微皱眉道：“怎么，你还要回长安？”

杨瑛道：“嗯，长安可是京畿之地，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有很多好吃的小吃。上次我心事重重，也无心游览，这次说什么也要好好逛逛，你陪不陪我啊？”

拓跋力微虽见过大风大浪，但却从没见过女孩子一会哭一会笑，有些招架不住，道：“可是……”

杨瑛小嘴一撅，道：“可是什么，难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回去？”

拓跋力微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姑娘非要回去，在下又怎敢不从？”右手一挥，随从牵过马来，拓跋力微猱身而上。二人并肩驰马，绝尘而去。

行不多时，忽地一骑奔至，马上之人见到拓跋力微，面带喜色，大声叫道：“拓跋公子，可算找到你了。鲜卑轲比能部在白山集结兵马，屯集粮草，想要攻打素利部。素利部闻报，一面撤回攻打辽东的大军，于平刚深沟高垒，扼险据守，一面遣使进京告急。如今满朝之中只有公子一人熟悉鲜卑之事，皇上请公子火速进京商议。”

拓跋力微长眉一轩，道：“轲比能若是灭了素利，接下来就轮到我拓跋部了，此事不可不速。杨姑娘，这事和你无关，我先行一步，你和亲随随后赶来。”

杨瑛道：“你怕我受不了颠沛流离之苦？我虽是个女子，却也弓马娴熟。你若不信咱比比，看看谁先到长安！”

拓跋力微笑道：“好！”

话音犹未落，杨瑛右手一扬，便要挥鞭打马。那马是拓跋力微的坐骑，甚是神骏，不待她挥鞭，便放开四蹄，几个起落便已在数十丈外。

杨瑛但觉路旁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往眼边跃过，更妙的是马背平稳异常，绝少颠簸起伏，知道自己捡到宝了，乐得嘴歪歪，叫道：“这样比没意思，咱赌个彩头怎么样？”

拓跋力微苦笑，道：“好，输了便当如何？”

杨瑛笑道：“谁输了谁就要拿出一百……不，一千，二千两银子出来！”

拓跋力微笑道：“好是好，可就要姑娘输了，拿不出这许多银子。”

杨瑛道：“我怎么可能输？嗯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许赖！”

拓跋力微道：“我们草原人物向来说一不二，极讲信用。杨姑娘，从这里到长安路还长着呢，你不养马力，到时可是要输。”

杨瑛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一定是想骗我跑得慢了，你好追上我，是也不是？”

拓跋力微苦笑了笑道：“姑娘既以在下的金玉良言为别有用心，那尽请自便，不过到时是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杨瑛道：“哼，我才不上当呢？”说着不住提缰催马，那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向前冲去。拓跋力微不知是有意相让，还是妙悟太极至理，想要后发先至，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又奔了一阵，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渐渐的相差有三五里之遥。

邓艾在林中漫无目的的奔了一阵，渐渐冷静下来，心想：“杨姑娘不可能变心，一定是那小子使什么诡计让她如此，我去杀了那小子去！”瞥眼间只见三四丈开外的地上有一根木棍，颇为粗大，虽然不如何趁手，但一闷棍打将下去，不管对方的头有多硬一准开花。邓艾急红了眼，力气也是大增，操起木棍，往来路奔回，奔到小湖边上一看，四下里一人也无，杨瑛和情敌都已不知去向，想是调情完毕，双宿双栖去者。

邓艾站在湖边发了一阵子呆，忽得想到贾仁禄和杨瑛窜通一气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让自己鸡飞蛋打，这仇不可不报。当下他扛着大棒，大踏步向城中奔去，才及半路，便见贾仁禄带着三五十个随从气极败坏的赶来。贾仁禄一见到他，便大声叫道：“可曾见到杨瑛？”

邓艾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喝道：“我和你无…无冤无仇，你为何……何要如此戏弄……弄……我？”

贾仁禄见他这架式，也知他在杨瑛那碰了一鼻子灰，道：“杨瑛曾多次和你提起她在长安有一门亲戚，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邓艾心中一凛，道：“难道那人就是你……你！”

贾仁禄道：“正是。老子是她大哥，当然不是亲的。不过我和她之间虽不沾亲带故，照样血浓于水，她的事就是老子的事。她和老子说，她看上一个小伙子，人长的不错，胸中也甚有才学，老子自然替他高兴。可是这年头江湖险恶，人心不古，这专骗女孩子的花心大萝卜到处都是，老子害怕你小子欺骗杨姑娘的感情，害得她懊悔终生，便整了这么一出。你应该听过老子的事迹，老子给狗吃食物从来都是放了七步断肠散的，你自己不查之下，大口大口的吃将进去，这会拉起稀来，又怪得了谁？”

邓艾怒道：“我对杨姑娘是真心的，她跟着我这日子肯定不会差，你又何必多举一此？”

貂婵冷冷地道：“你对他是真心的么？其实你只是想靠着他父亲的影响力往上爬吧。就算这次你没遇到仁禄，之后你挤身官场，也必会遇到比杨彪更加有权势的人，到时他们若是将闺女许配给你，你必也会向今天这样一口应承下去，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置杨姑娘于何地？亏得她天天都在想如何救你脱苦海，你却这么对她？”

邓艾气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说话也就不经过大脑，想说什么说什么，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么。贾司空不也三妻四妾，这杨姑娘既便不能明媒正娶做正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我多宠爱她一些，也就是了。”

貂婵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只为你自己考虑，一点也没有考虑杨姑娘心中的感受。”

贾仁禄道：“你别跟他这种人说这些大道理，他听不懂。小子，我想当初你一定是想贾元春和杨瑛兼收并蓄，大小通吃，你想得倒挺美。这鱼和熊掌能这么容易让你兼得？你没老子一半本事，也妄想像老子一样左拥右抱，这不是找死么？亏你还和杨瑛混了那么久，竟一点也不了解她，她虽是个巾帼，却丝毫不让须眉，这当小做妾的日子她要想过，现在早就跟着老子混了，还能有你小子什么事？她漂泊江湖寻寻觅觅就是想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所以大小通吃，你是想也别想。这就是一道选择题，而且正确答案只有一个，选鱼得鱼，要是你一时按耐不住选了熊掌，恭喜你，你连鱼也别想吃到。这道理其实很简单，你小子却偏偏不开眼，恁是要吃熊掌，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这是你自己选的，又不是老子拿把菜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出的决定，你怪老子做什么？”

邓艾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心中懊悔万分。可这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这就像是在赌大小，先一铺他赌赢了，赢得了杨瑛的芳心。这一铺他赌输了，之前赢来的本钱全都赔了进去。他虽然很不甘愿，可愿赌服输，也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了。

貂婵瞧了邓艾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之色，道：“相公，这样的人你还理他做什么，咱们走吧。”

贾仁禄道：“你小子人品虽然不咋地，但还算是个可造之才。老子把你转眼就要到手的美媚给气跑了，肯定会做出相应补偿的。不过元春你是不要想了，这小妮子虽小，却已名花有主了。就算她没有主，她老妈也不放心把她的心肝宝贝交给你。既然赔不了女人，老子就赔给你前程，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邓艾心中一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贾仁禄道：“嗯，你心里想要什么，老子当然知道。老子此番到这来也就是例行公事，没什么事干。我这就带你回长安，亲自向皇上举荐你如何？”

邓艾日日夜夜就盼着这一天，乍闻好音，欢喜的几欲晕去，也就不以杨瑛为意了，跪倒在地，道：“诚如是，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将铭于五内，永不敢忘。”

贾仁禄道：“好了，别净说这些干甜不垫饥的，老子这人其实很实在，你小子日后发达了，把几万两黄金来给老子也就是了。”

邓艾没想到他还没办成事，就公然索贿，而且一要就是几万两黄金，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不禁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次日一早，贾仁禄一行人辞了诸葛亮、钟繇首途前往长安，在道非止一日，这日众人安抵长安。贾仁禄令文钦、祝融护送诸位家眷及邓艾回府，自己则来到未央宫见刘备。

其时拓跋力微是已到了长安，那场所谓比赛也已尘埃落定，自然是拓跋力微输了。他既叫力微，力量微弱，输了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自幼生于草原，天性豪爽，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无说后不作数的。这二千两银子推了出去，漫不在乎。杨瑛虽是大家闺秀，又做过一段时间的山大王，二千两银子却也是极少见到，不禁又是高兴，又是感激。

进城之后，拓跋力微便让杨瑛回贾府等候，自己进宫议事后便来看她。杨瑛说什么也不肯和他分开。无奈之下，拓跋力微只好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砰砣也拎进皇宫。

刘备得知二人联袂进宫，打屁眼里乐了出来，当即在宣室殿召见二人，与之商议鲜卑战事。如今轲比能与素利部还只是相互对峙，积蓄力量，这战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不过长安距鲜卑几达数千里之遥，选派良将、调拨军队、转运粮草这些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若不未雨绸缪，到时有起事来，再仓促准备，可就连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刘备对鲜卑各部的兵力部署，钱粮物产、山川地势、风土人情，以及鲜卑各部大人谁精明、谁平庸，相互间谁和谁有仇，谁和谁有亲等情很感兴趣，这番谈话进行的时间难免长了些。以至于贾仁禄到时，刘备兀自和拓跋力微讲论不休。

刘备听闻内侍来报说贾仁禄在外等候召见，心下大喜，道：“来得正好，快宣，快宣。”

贾仁禄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宣室殿，甫一进殿，便见杨瑛撅着个小嘴，坐在那里发呆，微微一怔，来到刘备跟前便要屈膝跪倒，三呼万岁。刘备摆了摆手，道：“罢了。你我之间就不用这一套了。你不是去邺城替朕办事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事情办完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件大事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完成，臣已命有关人等先去办理。臣啥也不懂，到那也就是打磕睡，亲临不亲临也没多大差别。臣在道上遇到了一件大事，甚是棘手，臣束手无策，只好乖乖的回长安向皇上请示机宜来了。”

刘备笑道：“你哪里是来向朕请示机宜，分明是来将朕军的。有什么事快说吧。”

贾仁禄向二人瞧了一眼，欲言又止。刘备道：“他们也不是外人，你有话但讲不妨。”

贾仁禄实在不敢当杨瑛的面说邓艾之事，怕她暴起走来，要自己好看，道：“这……”

刘备道：“你是想和朕说邓艾之事吧？”

刘备和拓跋力微所谈论之事都和杨瑛无关，又甚是枯燥，她早已听得不耐烦，一听刘备说到邓艾，双眸一亮，侧耳细听。

贾仁禄心下骇然，瞪视着刘备，过了半晌，说道：“皇上定是神仙下凡，怎么微臣心里想说的事情还没说出口，皇上就知道了。”

刘备道：“你少拍马屁。日前你与孔明、元常三人连名上表替他陈述冤情，朕虽破例给他一次机会。心中仍未释然，毕竟公达死前曾和他彻夜长谈，若不重处，怕是难以塞悠悠众口。而且如今朕正要对轲比能部用兵，曹植在其中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若是他心怀忿恨，和轲比能狼狈为奸，我们可是要吃大亏的。”

贾仁禄道：“经臣等详细查察，邓艾的确是冤枉的，倘若皇上一心要斩，怕是会寒了天下学子之心。学子们见参加考试搞不好会掉脑袋，谁还敢来？荀公达显然是暴病而亡，我们拿着太医的验尸报告去跟曹植解释，曹植若是硬要不信，我们也没有办法。如今曹植内为良臣，外无良将，自保尚且不及，如何能生事于人？皇上若是为了安抚曹植做此不义之事，既便百姓没有微词，这上天怕也会有些意见吧。这事可关系到皇上的清誉，还请皇上熟思之。”

拓跋力微道：“皇上，臣是草原人，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笑道：“但讲不妨。”

拓跋力微道：“皇上一再和邓艾过不去，多多少少也和微臣有些关系，微臣是喜欢杨姑娘不假，不过也不愿用如此手段得到她的人。皇上若是一意孤行，臣就此告辞，从此不再踏足中原半步。”

刘备道：“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朕又何必斤斤计较。邓艾现在何处？”

贾仁禄道：“在微臣家中。”

刘备道：“轲比能于白山集结兵马欲攻打素利部的事情你可知道？”

贾仁禄道：“臣在道上略有所闻。”

刘备道：“朕要见一见邓艾，你们先在偏殿计议此事。”

贾仁禄等人齐声道：“微臣告退。”退了下去。

刘备令内侍将邓艾叫来，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就是邓艾？”

邓艾第一次见皇帝，难免有些紧张，呆了一会，说道：“正……正是。”

刘备道：“你会试的卷子，朕已看过，写得很不错，足以参加殿试。孔明等大臣也在奏折中大力举荐，说你才堪大用，朕心里总是不怎么相信。嗯，要知道你有没有才能也很简单。去年淮南大旱，粮食欠收。淮南边吴，乃是战略要地，田谷之事自是重中之重。朕打算派一人巡行陈、项、寿春等地考察灾情并拟定应对措施据实上奏，可斟酌良久，至今也未定下人选。既然他们都说你有才，那朕就派你去。”

邓艾道：“皇上交下的事情，草民自当照办，可是这殿试……”

刘备道：“这就是朕给你出的题目，只要你答的好，朕一样会点你为状元。”

邓艾心下大喜，道：“草民谨遵圣谕。”

刘备道：“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百姓，官府的公文薄籍你可是无权调阅的，一切情况都要靠你自己用眼去看，用耳去听。而且朕急于想知道结果，就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要按时办好这事，朕自有封赏，倘若你办砸了，那朕就当你没通过殿试，你从哪来就给朕回哪去吧。至于你此番远行所需费用，就不用你操心，一会自有内侍领你到府库领取川资。”

邓艾道：“皇上放心，草民一定不辜负皇上期望。”

刘备道：“嗯，你下去吧。”

邓艾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头，退了下去。

刘备待他走后，轻击三掌，贾仁禄等人从偏殿进来，贾仁禄道：“臣和拓跋公子商量一阵，总觉得轲比能此番用兵大是古怪。鲜卑人用兵和狼群觅食一样，讲求出其不意，狠狠啃上一口，然后撒丫子跑人，再寻找下一次机会，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大造声势。拓跋公子认为轲比能别有所图，他担心部落的情况，想回去帮助他的父亲打理事务，还请皇上允其归国。”

刘备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朕就不留你了。不过轲比能大举引进汉人文化，这作战方法脱离鲜卑旧俗，变得和汉人一样，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别太过着急，最起码也得成了亲再走吧。”

杨瑛偷瞧了拓跋力微一眼，脸颊上忽然罩上了一层晕红，转过了头，不敢和他目光相对。拓跋力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吱唔片刻，正要说话，却听刘备说道：“婚姻大事，向来不是由你们作主的，这事朕说的就算。你们都别管了，朕这就令礼部择吉，到时朕亲自为你们主婚，哈哈！”

二人走后，贾仁禄笑着对刘备说道：“嘿嘿，皇上真是神仙下凡，您怕邓艾呆在长安参加殿试，会破坏他们两人的婚礼，特地找了个差事将他远远的支了开去。等他回来之后，生米已然做成熟饭，杨瑛也已到了鲜卑，他再想搞七搞八可也来不及了。”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

刘备笑骂：“滚你的蛋的，给这样一说，朕不成无赖了么，哈哈！”

次日早朝，刘备就令孙乾择吉，由于轲比能所作所为大违常理，拓跋力微担心部落安危，急于返国，孙乾倒也不敢从容议定日期，一接到圣旨之后，他立即找到精擅天文谯周，谯周闻言对着深邃的天空发了一个晚上呆，时不时掐指计算，在快要天亮的时候，他突然大叫一声，在帛书上写下一个日子，交给孙乾，兴冲冲的跑回狗窝睡大觉了。孙乾将日子呈给刘备御览，刘备点头认可，孙乾便迅速布置人手安排新房，采排仪式，印制请谏，忙得个焦头烂额。

吉日很快便到了，婚礼在刘备的亲自主持下顺利进行，贾仁禄依旧事先饿了三天，和头疯狗一样胡吃海塞，闹得举座皆惊。洞房花烛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拓跋力微觉得还没整出什么实事来，天就亮了。小两口起床后，匆匆洗漱一番，便到宫中辞行，刘备再三挽留不得，只得放行。

一行人在五千御林军的护送下，吹吹打打，渐行渐北。

第597章 - 济河之论

邓艾从未央宫领了任务出来，整个人兴奋的乱抖，经过横在护城河的桥上时，一个不留神，险些一猛子栽到河里。好在守门卫兵都见多识广，晓得他是第一次面圣，会有这种反常的举动倒也不足为奇。何况比这夸张百倍的举动他们也见过，自然也就不以为意，连扶也懒得去扶一把。邓艾虽然年幼，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何况他刚在感情上遭到重创，心烦意乱，极须通过工作也忘却烦恼。出得宫来，他没有乘机游览长安的大街小巷，直奔府库领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川资路费，紧接着便到兵部牵了三五匹骏马。有司早已接到刘备的上谕，自是一路绿灯，他要什么给什么，也不须经过层层审批，层层盖印。他领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在当时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接着他回到贾府，略加收拾便即就道，陈瑛、拓跋力微成亲时，他人已在数千里外的陈县，奔波在田间地头，向当地农民了解去年旱灾以及他们是如何抗旱自救等情，忙得是不亦悦乎。对此事自然一无所知，想要捣乱也就无从捣起。没了这个不安定因素，杨瑛婚礼上的火药味自是少了不少，刘备见奸计得售，背地里笑得个嘴歪歪。

刘备此番差邓艾巡行豫州淮南诸郡，根本不是看重他的才干，只是想找个事情将他远远支开，至于邓艾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刘备倒不是很在乎。可邓艾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毕竟是百年难觅的经世大才，他所欠的只是一个施展才能的舞台。如今这一阴差阳错，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自然放手大干一番。在不到一个半月时间，他便已踏遍陈郡、汝南、谯郡、安丰、庐江、淮南等郡的山山水水，对那里的山川地势、河流走向、田土状况了若指掌，跟着施施然回到长安。

其时殿试方毕，刘备正在判卷，听闻内侍报说邓艾求见，长眉一轩，道：“宣。”

不多时邓艾进殿，纳头便要下拜，刘备摆了摆手，淡淡地道：“罢了，此行可有收获？”

邓艾道：“嗯，草民此行途……途经七郡数……数十县，对当地的田……田地情况已……已有一定的了解。”

刘备随口应道：“哦，说来听听。”

邓艾道：“草民查察发现……现豫……豫州淮南等地田良水少，不足以尽……尽地利，宜……宜开河渠，一来可以引水浇溉，大积……积军粮，二来可以通运……运漕之道。当年皇上龙兴……兴长安，起兵诛……诛除暴乱，故积谷于关中……中以制四方，今天下底……底定，不服者仅吴魏二国……国，俱在东南。一旦有大军征……征调，运兵未半，功费巨……巨亿，以为大役。陈、蔡之间，土下田……田良。草民以为可令……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屯……屯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四万人，且田且守，水丰常……常收三倍于西，计除……除众费，岁完五百……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五年之食也，以此乘吴……吴魏，无往而不克……克矣。草民口……口吃，恐词不达……达意，特著《济河论》一篇，请皇上御览。”说着从袖中掏着一份帛书，双手捧着，恭敬呈上。

历史上司马懿就是采纳了邓艾的《济河论》，开广河渠，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沿新凿河渠，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而江淮也因河渠、屯田之策，资食有储而无水害。吴国屡屡兴兵攻合肥新城而不克，兵力不如固是主因之一。魏国开渠引水，交通便利，粮草充足，自也大大占了便宜。待司马炎代魏而有国之后，之所以能一举荡平吴国，就是因为江淮粮积如山，大军远征，不用怕饿肚子，邓艾在其间也可说是厥功至伟。邓艾区区一言为利于数十年之后，怕也是他始料不及的。只可惜那时他已成了一堆朽骨，想领功劳也领不了矣。

刘备听贾仁禄等人述说他的英雄事迹，本就十分鄙薄其为人，再听他说的含含糊糊，结结巴巴，不禁一个头变两个大，当下也无心游览什么《济河论》。他不知道这一篇区区数千字的论文将会自己的国家带来质的飞跃，从内侍手中接过奏章 ，淡淡的说了一句：“嗯，朕暇时自会亲自批阅，你先下去吧。”

邓艾没想到刘备竟对自己三个月来的劳动成果不加一瞥，虽郁闷不矣，却无可奈何，告辞离去。刘备将这篇凝结邓艾心血文章 随手塞在一堆奏折之中，继续低头判卷。他年世已高，改了小半天，只改了三份，只觉头昏眼花，伸手揉了揉额头，道：“今天就到这里，这些卷子先别动，朕明日再来批阅。”

内侍答应一声，问刘备道：“那这些奏章 呢？”

刘备道：“朕没空批了，拿到中书省，交长文审阅。”

内侍应道：“是。”刘备站起身来，兴冲冲的跑到后宫为非作歹去者。

陈群从内侍手中接过成堆成堆的奏章 ，自是郁闷的要死，不过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倒也无可抱怨，当下他将奏章 一份份展开，慢慢批阅。不知不觉红日西斜，他草草用过晚饭，继续奋斗，这头前的几十道奏章 都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甚是枯躁无聊，批得他连打了数十个呵欠，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他随手取过一道奏章 ，展将开外，开头一行上写了三个大字：“济河论。”他读了两行，精神一振，一口气将其看完，叫道：“妙极，妙极，妙之极矣。这是谁的文章 ，见解如此精辟，眼光如此长远。军以粮为本，民以食为天，若照此施行，不出十年，淮南淮北之地将钱粮丰足，吴魏二国不足平矣！”

他嘀嘀咕咕的念了一堆，这才低头看了看文末的署名，眉头一皱，吃了一惊，道：“是他！”过了半晌，喃喃地道：“人才倒是个人才，只可惜运气太差。像这样的人才埋没民间，实在太可惜了。”说着将奏章 珍而重之的卷好，放入袖中，继续批阅奏章 ，没批几份又开始呵欠连天了。其时天下底定，各地哪有可能天天发生大事，因此报上来的事情，大多无关痛痒。当时没有报纸，也没有电视，朝中大臣就是通过奏折得知各地实情。众所周知，新闻一般都是枯燥无聊的，陈群批阅时会有如此表情，倒也不奇怪了。

他直忙到三更左右，总算将各份奏章 一一批完，当然其中大多数批语都只是“知道了”这样的字眼，只有极少数犹为重要的，他才收入袖筒，准备明日一早将到议事堂与其他大臣商议。

次日早朝，刘备估计在刘贵妃那练功，甚是疲劳，起得有些晚了，待群臣都已入朝跪好，他才珊珊来迟，向内侍看了一眼，内侍大叫：“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陈群从袖中抽出邓艾的奏章 ，窜出班来，道：“臣这有一份奏章 ，想请皇上御览。”

刘备从内侍手中接过奏章 ，低头一看，说道：“济河论……好像很熟，似是在哪听说过。”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了，接着往下看，蓦地里大声叫道：“好文章 ，真是好文章 ，若真能如此，朕何优吴魏哉！长文，如此文章 定是出自你手，来，来，来，和朕详细分剖分剖，讲的越详细越好。”

陈群不敢贪他人之功为己有，道：“此非臣之……”

刚说到这，却听刘备叫道：“是他！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有这本事？”

诸葛亮笑道：“皇上是在说邓艾吧。”

刘备点点头，道：“嗯，朕想起来，昨日他出巡淮南回来，是对朕说过写了一篇济河论，朕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了。哪知……哪知……”侧头对内侍说道：“邓艾人呢？”

内侍道：“现在馆驿之中等候皇上召见。”

刘备道：“快请他来，快请他来！”

邓艾在内侍带领下急匆匆的赶到未央前殿，他无品无级按理是无法列席朝会的，不过刘备要垂询淮南漕运方略，破例让他与会。当下他战战兢兢的来到殿中行礼，跪在诸人之末。

刘备淡淡的道：“你的《济河论》，朕看过了，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不过朝中几位大臣还不知道这事，你将你这次在淮南所见所闻及你心中的想法详详细细的跟他们说说。”

邓艾精神大振，结结巴巴，连比带划的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再看大殿，依然屹立不倒的只有诸葛亮等廖廖数人，其他大部蜷在一旁打起呼噜，还好贾仁禄外出公干，不在现场，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动静来。这世上本来就是附庸风雅的多，真正的知音又有几人？他结结巴巴，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大堆，居然还有几个能听懂他意思的知音，他就应该打屁眼里乐将出来了。

刘备打了个呵欠，心道：“早知就看奏章 了，叫他来说反而更加不清楚。”说道：“嗯，你说的不错，你这次出巡成绩斐然，朕已心中有数，你先退下，待放榜时，自有分晓。”

邓艾今天在刘备等大臣前大大的露了一番脸，本就心花怒放，再听刘备这么说，更是乐开了花，心想这次殿试自己既便不是状元，怎么也得是个探花。当下他笑呵呵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乐陵郡厌次城东百余里的海边小村，贾仁禄和徐氏站在码头上，翘首盼望。贾仁禄喃喃地道：“好几天了，这帮家伙不会又喂鱼了吧。”

徐氏一脸歉然，说道：“我虽从东吴来，却是女流之辈，只晓得坐船，从未造过船，你让我督工，不等于要了这些好汉的性命？”

贾仁禄一面郁闷，道：“有道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老子想你生于江东，长于江东，坐船就和老子骑马一样，直是家常便饭，这船里的构造你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哪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唉，你也别内疚了，这事不怨你，怨我，是老子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徐氏泪水满面，道：“那是一群多好的小伙子啊，我每次一想到他们活蹦乱跳的出海，却葬身鱼腹，再也没能回来，就心痛如绞，恨不得一头撞……”

贾仁禄忙按住她的嘴道：“别，你死了，老子和谁洗鸳鸯浴？”

徐氏大窘，嗔道：“你这人，这时候还在疯言疯语，也不怕人家笑话。”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老子就是这派，这就叫我是流氓我怕谁！你也别太难过了，别人不知道，老子还不知道。最近你白天都和长年出海打渔的老渔民打交道，询问有关海船构造之事，晚上就独自一人在帐中绘制船只图样，常常整宿整宿都不睡觉。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最近这几个月，你在这事上花的功夫，就是有十根铁杵也都磨成绣花针了。这次出海前，你不是卜了一课，依卦象显示，此番出海定能一帆风顺，平安回转。”

徐氏道：“相比那些甘于牺牲的壮士，我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别看你整天嘻嘻哈哈，不做正经事，其实半夜里都在营帐里筹划。你最近也很辛苦，这里我看着就成了，你先回去歇息吧，一会船来了我叫你。”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老子亲自送他们出海的，不看着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说什么也睡不着。”

徐氏秀眉一蹙道：“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赶紧去歇歇吧。”

贾仁禄道：“真的睡不着。”

徐氏嗔道：“睡不着也得去睡。”

贾仁禄见美女发标，愁眉苦脸，道：“睡不着怎么睡。要不你陪我一起睡，只要有你在我身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肯定打呼噜。”

徐氏嗔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没个正经，快滚你的吧。”

正说话，一名亲兵大声叫道：“快看，快看。”话音内满是欢郁之情。

贾仁禄循指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个小黑点缓缓在海上移来，虽说隔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不过应当是那只下水试航的海船无疑。这船八天前出海，迄今为止杳无音信，贾仁禄担心它和前几次试航一样，一去不回，所有船员葬身海底，成了鱼虾的美食，不禁心急如焚。这猛地见它回转，自是欢喜逾恒。当下他一把将徐氏揽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两口，道：“成了，成了，成了，哈哈，哈哈！”笑声中满是疯颠之意，若是现在他做一个有关精神状态的检查，一准被当作神经病，抓去关起来。

徐氏这个南方人虽乘过无数次船，不过造船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再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后，终于取得了成功，她心里也是高兴万分，也就不以贾仁禄疯颠举动为意了，反而跟他一起又笑又跳，大呼小叫。众亲兵一个个也都是大喜若狂，他们有的冲着海面大声呼喊；有的扒了长袍冲入海中，将长袍拿在手中来回挥舞；有的相拥大笑；有的抱头痛哭。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海船移到近处，船上的水手不待海船靠岸，纷纷跳下船来，游到岸边，和岸上亲兵抱在一起，或哭或笑，一片静谧海滩，多了这群疯子，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又过了好一会，海船靠岸，魏延下得船来，拉着贾仁禄的手走到一旁，悄声道：“军师，咱们相识十来年了，交情非同一般，这些年你尽将功劳给了别人，没我的份，说实话我这心里十分憋屈，这次你说什么也要让我去。”

贾仁禄笑道：“只是出海求个仙，派你去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魏延嘿嘿一笑，道：“能给皇上找来仙药，咱做臣子不也光荣？”

贾仁禄笑道：“滚你的吧，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不务正业的小事，就不劳你费神了。”

魏延舔着老脸，道：“军师，你再考虑考虑。”

贾仁禄道：“这求仙可不是小可事，神仙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那得有仙缘。皇上已经请高人卜过了，老子这么玉树临风的人居然没有仙缘，无缘此次求仙大业。你小子长成这样，也敢毛遂自荐？哪凉快给老了趴哪去，别来这碍手碍脚。”

魏延一脸郁闷，道：“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神仙，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你就让我见见吧，哪怕在船上当个浆手也成啊！”

贾仁禄道：“这求仙大名单可是皇上定的，你给皇上打个报告，申请申请，这事我看十九可成。”

魏延点点头，道：“嗯，到时还望军师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贾仁禄道：“这个倒是小事一桩，你放心，我一定在皇上面前将你赞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魏延心中一喜，和他说了几句，笑呵呵的去了。

白山，轲比能大帐，轲比能在帐中焦急的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一名亲信进帐，轲比能不待他说话，抢先道：“怎么样？”

那亲信道：“迁往阴山以北的河西鲜卑听说拓跋鲜卑背弃祖宗，投顺汉朝，也很是气愤，愿意和我部联合诛杀此贼。”

轲比能搓着手，道：“好，好，好。那帮家伙有什么要求？”

那亲信道：“他们说事成之后，阴山之北的草场归他们所有，我部不得染指……”

轲比能叫道：“什么，这帮家伙也太霸道了吧！”

那亲信道：“他们的要求是苛刻了些，不过他们也答应只要大人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们将臣服大人，受大人调遣。”

轲比能转怒为喜，道：“哦，只要他们肯归我调遣，区区一片草场又算得了什么？答应他们！你再辛苦一逛，去联络河西诸部，约定师期。”

那亲信应道：“是。”退了下去。

拓跋力微、杨瑛此行有五千御林军马护卫，走得又是山僻小路，自然甚是安全，一路无话，自长安经冯翊、上郡而至朔方。这个武帝时大力兴筑的边塞名城，如今已是赤地千里，满目荒凉。两人一路也没闲着，谈谈说说，自是熟络不少。杨瑛这才觉得贾仁禄说的很有道理，拓跋力微温文而雅，善解人意，除了非我族类，一辈子只洗三次澡之外，总得来说还是一个好小伙子。心想贾仁禄那家伙虽然油嘴滑舌，流氓气十足，不过看人的眼光的确十分独到，他说邓艾没有好下场，邓艾多半就没有好下场。自己若是嫁给邓艾，以他的性格，日后取得了功劳，定要飞扬跋扈，自己势须受他连累，身陷囹圄，大受屈辱。可自己当初不知怎的，对他的诸船缺点视而不见，如同瞎了眼睛一般，对他一往情深，此刻想来，兀自深感羞惭。

渐行渐北，一路上绿草如茵，一眼望不到边际，与中原风光相较，又是另一番景象。

杨瑛少年心性，从未见过大草原，只觉这也新鲜，那也有趣，拉着拓跋力微的手，唧唧喳喳问个不停。

这一日傍晚，众人行了一日，都有些疲惫，就地扎营。

拓跋力微在草丛中打了几只小兽，架在火上烧烤，不片时便脂香四溢。他拔出匕首，割了一块最肥润的递给杨瑛。

杨瑛慢条斯理的吃着，问道：“咱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你家啊？”

拓跋力微指着远处淡淡的山影，道：“快到了，前面那道山就是阴山，翻过了阴山，就是拓跋部了。”

杨瑛道：“你们那有什么礼节讲究，你先跟我说说。别到时我见到族中长辈，不会行礼，大出洋相。”

拓跋力微笑道：“我们草原人不似你们中原人，没那么多讲究的，爹爹虽是一部大人，人却是挺随和的，再说有我在边上照拂，你还怕什么？”

杨瑛笑道：“反正我什么也不懂，到时要闹出什么笑话，人家也只会笑你，不会笑我。”

丑媳妇总有见公婆的时候，当此要紧关头，杨瑛自是万分紧张，当晚她说什么也睡不着，拓跋力微陪着她在篝火边上坐了一夜，谈谈说说，不觉东方发白。

次日，一行人翻过阴山，行至天黑，离拓跋部已不足五十里。拓跋力微这头猎狗在外游荡一圈，又回到狗窝，心情自是十分激动，他正要向杨瑛说知狗窝快到了。却见她手指东北角，失声惊叫：“哎哟，那起火了！想是哪家人家火不小心，走了水。”

拓跋力微顺着她手指瞧去，果见东北角上几股狼烟冲天而起，大吃一惊，道：“不好，这不是哪家人家走水起火，定是河西诸部大举进犯我部。爹爹年纪老迈，几个哥哥又不成气，如此劲敌叫爹爹一人如何应付？这里较为安全，你先在这里呆着，我赶去打退敌人再来接你。”

杨瑛道：“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即嫁了你，就是拓跋部的一分子了。如今部落有难，我却置身事外，这像什么话？放心，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山大王，领兵打仗的事情我也懂，区区几股草寇奈何不了我。”

事态紧急，拓跋力微也不婆婆妈妈了，道：“嗯，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在正面吸引敌人，你迂回包抄，当可大获全胜。”

杨瑛点了点头，一声呼哨，五千军马分兵一半，随她去了。

拓跋力微领着其余兵马径向北行，行不里许，远远望见河西诸部约三万余骑正冲击自己的部落，而族民们则匆忙从毡帐里逃出，拖男拽女，四下乱窜，场面极度混乱。

也许是河西鲜卑蓄谋已久，乘夜偷袭，拓跋鲜卑不意敌军猝至，失了防备；亦或是拓跋鲜卑中有内奸，故意撤了守卫，好使敌人乘虚而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河西鲜卑发起攻击时，拓跋鲜卑完全蒙在鼓里，个个躲在帐中蒙头大睡，待到闻得喊杀声才知有敌人来袭，仓促出帐应敌，可为时已晚。河西鲜卑乘敌人阵势未稳，大杀一阵，拓跋鲜卑匆忙组织起来的零星军队立时被便打散，守军一去，整个部落便毫无保留暴露到这群恶狼面前，接下来要进行的显已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拓跋力微见河西鲜卑骑兵高举弯刀向正在乱奔乱窜的族民头上砍去，又见他们将族中女子从毡帐里拖出，不顾对方反抗，伸手将其衣袍扯下，摁倒在地，不禁怒发如狂，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大叫一声：“贼子休要猖狂！”挥舞手中弯刀，指挥军马冲上。那二千余骑人数虽少，却是汉人骑兵中的好手，大呼酣斗，以一当十。

这一支军马突如其来，奔行如飞，当真如天神下凡一般，河西鲜卑还搞不清楚敌人是谁，拓跋力微所部已然冲到，河西鲜卑仓促应敌，锋锐尽失，登时落于下风。两下恶斗片时，杨瑛所部赶到，从侧翼包抄过去，河西鲜卑阵脚大乱，纷纷后退。拓跋力微瞧见便宜，奋勇冲杀，河西鲜卑再也抵敌不住，大败亏输，夹着尾巴，狼狈逃窜。拓跋力微命族民灭火，自己和杨瑛赶往中军大帐来见拓跋诘汾。

一路上拓跋力微问了几个族民，都说没有看见拓跋诘汾，不禁心里暗暗叫苦。其时中军大帐附近烈焰腾吐，火势甚是炽烈。拓跋力微不愿杨瑛以身犯险，不顾她的反对，硬将她留在安全所在，自己冒烟突火，冲进火海，找寻老父。帐中烟雾弥漫，咫尺不辩，他找了半晌，也没找到拓跋诘汾，正焦急间，忽听得角落里一个微弱已极的声音说道：“力微，是你吗？”

拓跋力微大喜若狂，叫道：“爹爹！”冲了过去，只见拓跋诘汾蜷在角落里，奄奄一息，忙一把将他抱起，向外疾奔，甫出大帐，但听砰嘭一声大响，大帐轰然而倒。杨瑛见丈夫出来，忙安全所在冲出，助他将拓跋诘汾平放在地上。

拓跋诘汾见到杨瑛，微微一笑，有气无力的道：“你独自一人出去，怎么带着一个女子回来？”

杨瑛满脸通红，将头扭向一边。拓跋力微正要解释，却听拓跋诘汾说道：“力微，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我不知道做了什么得罪上天的事，养了这许多儿子，可到临了，只有你一人在我身边。当年你大哥秃发匹孤不服我管束，改姓秃发，率众迁居河西，我一怒之下，将其从族中除名。而你其他几个哥哥，恼我偏向你，竟和河西鲜卑蒲头部勾结，率众夜袭，我仓促应敌，结果吃了大亏。如今族民离散，留在此间的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就凭这点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河西鲜卑抗衡，何况还有个轲比能在边上虎视眈眈。我死之后，你切记不可报仇，否则我泉下有知，也不会愿谅你！”

拓跋力微泪流满脸，哽咽道：“爹爹教诲孩子自当铭于五内，不敢或忘。”

拓跋诘汾道：“那样我就放心了。此间东南方向三百余里处五原一带是没鹿回部的辖地，其大人窦宾虽隶属轲比能，却和我交情过命。我死之后，你就率领残余族民前往投奔。他看在我的面上，定会好好待你。此后你寄人篱下，不比在家，凡事都要忍让，不可盛气凌人。汉人书中记载越王勾践就是因为能够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灭了强大的吴国，报仇雪恨，咱们现在要的也就是这股子气势。眼下的情形，和当时勾践所遇相比不知要好多倍，而你的才能绝不下于勾践，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拓跋部走出困……困境，最终一统鲜卑各部，只……只……可惜我……我……”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拓跋力微叫道：“爹爹！”

忽听得帐前一阵大哗，道：“不好了，轲比能和蒲头连和，领军杀过来了，大伙快跑吧，跑晚了可就没命了！”

拓跋力微大怒，道：“轲比能，这一切一定都是你在搞鬼，我和你拼了！”拔出弯刀，便要冲上。

杨瑛抓住他的手，道：“爹爹刚说了什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你现在冲上去只有白白送死，你死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爹爹！”

拓跋力微冷静下来，点点头，道：“你说的对，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走！”说着匆匆向拓跋诘汾的尸体拜了三拜，把心一横，飞身上马，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598章 - 虎落平阳

拓跋部和没鹿回部相隔约三百余里，自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对贾仁禄来说估计到了这腿也跑断了，可对拓跋力微和杨瑛这一对武功高强的亡命鸳鸯来说，倒也不在话下。何况他们身后跟着一大串尾巴，只要稍慢，立时被人把去喂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此千钧一发之时，他们也不知从哪儿激发出一股力道，策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就将追兵远远甩在了后头。

五千御林军没了主帅，登时和没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轲比能虽没读过卧心尝胆的故事，却也知道若让狼仔子逃走了，长大了可是会乱咬人的，见拓跋力微南窜，当即率部紧追。

轲比能雄心勃勃，一心想成为第二个檀石槐，一统草原诸部，和正在崛起的大汉帝国较量较量，见个真章 。说不准运气好的话还能入主中原，登极称帝。虽说在此之前还没有草原部族当过中原人的皇帝。可是中原皇帝也是人，他们能当，自己论块头，论气力一点也不比他们差，凭什么就不能当？

在五胡乱华前无数草原部族首领都有此雄心壮志，可都被打得灰头土脸，不敢在放声音了。汉人以农耕为主，故可以在中原大地上吃香喝辣，穿绫披绸；草原部落以蓄牧为主，故只能趴在草原上吃涮羊肉，牧马放羊，这似乎上天有意安排的。可他狂妄自大，却不以为然，有心打破这个铁律，入主中原。在这种想法的支配下，他脑子烧糊涂了，变得更加热衷于扩张。他原以为自己灭了鲜卑共主步度根，其他部落就会怕了他，像头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听从他的命令，哪知全不是那么回事。各部大人听闻步度根死了，就和听说一头狗死了一样，马照跑，舞照跳，该干啥还干啥。

轲比能在弹汗山自立为鲜卑诸部大人那日，仅有几部大人到贺，场面十分冷清。轲比能事先已将牛皮吹出去了，说自己即位时鲜卑各部的大人都会到场，可只来了不到二十个人，试问他这面子怎么能挂得住？这一恼将起来，他又想要打打杀杀了，让敌人屈服在他的弯刀之下。他和素利有仇，想找人开刀时，自然第一个想到他。可转念一想，如今素利在东部混得有声有色，兵强马壮，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不是不能打败他，不过损失将会十分惨重，倘若一个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反而会引起其他各部的耻笑，自己这鲜卑诸部大人可真就没脸当下去了。既然素利这只鸡不好杀，轲比能自然不会宰他来吓猴子。于是他开始在众多部落之中挑选软柿子，别看鲜卑部族虽多，适合攻打还真没几个。太弱的虽然好打，却起不到恐吓作用，打起来没什么意义；太强的打起来虽然很震憾性，可却会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听说拓跋诘汾遣儿子拓跋力微前往长安朝贡。他正愁没有发标的机会，上天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怎不叫他大喜若狂？河西鲜卑为了争夺草场和拓跋部发生争斗的消息，他已经知晓，心想拓跋诘汾倒向汉朝，一定会引起河西鲜卑的恐慌。毕竟只有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拓跋鲜卑这一举动，明显是想借助汉朝的力量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草场。只要自己乘这个机会招揽河西鲜卑，河西鲜卑害怕被拓跋鲜卑消灭一定会倒向自己，自己有了这个强援，要灭拓跋部就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也知道拓跋诘汾虽老，却不糊涂，自己倘若在两部交界处集结兵马，他这只老狗肯定会闻到味道，提前作出防患。于是他把自己关在毡帐里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先故意放出攻打素利部的烟幕，并煞有介事的在白山一带集结兵马，当全天下人都以为他要对素利部下手时，他却暗中派遣心腹和河西鲜卑取得联系，约其攻打拓跋部。白山和拓跋鲜卑王庭所在地虽相隔千余里，可对灵活机动，善于在草原上驱驰的鲜卑铁骑来说也不用几天就到了。

这其实也就是贾仁禄谈草原部落事变的原因，西汉初期，汉朝和匈奴为敌屡占下风，国力未复固是主因，而匈奴铁骑来无影去无踪，利用草原地利和汉人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终于使汉军疲于奔命，精神崩溃。匈奴人则乘其疲惫伏兵半路，以逸待劳，自是无往而不胜。如今鲜卑人与匈奴人通婚，匈奴人的行之有效的游击战法鲜卑人自然也学会了，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相比之下鲜卑铁骑的行踪比匈奴骑兵要来的更加诡异，更加难以追踪，无怪乎贾仁禄谈到鲜卑铁骑就一个头变两个大。

河西鲜卑正愁拓跋鲜卑和汉朝连和不好对付，见到轲比能的使者，自是心花怒放，当即同意连和，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非分的要求，那就是要独占阴山以北草场，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他们同意臣服于轲比能部。轲比能自然舍不得将阴山之北那一大片肥美的草场拱手送人，但他也知道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一咬牙就答应了。河西鲜卑见轲比能如此爽快，也不得不爽快的出兵。

要是只有河西鲜卑和轲比能两路人马，以拓跋诘汾的能力还是有办法应付，可偏偏他的部落也不像表面那样紧密团结，拓跋诘汾的几个儿子本就不满他宠任拓跋力微，此番汉人遣使要求拓跋部臣服，拓跋诘汾的几个儿子都不同意，只有拓跋力微一个人赞成。按照道理要少数服从多数，可是拓跋诘汾偏偏给他们来了个多数服从少数，他们心里自然更在不乐意，心想父亲在世的时候尚且没有自己发表意见的权利，等父亲自己指不定要怎么死了。于是他们先下手为强，和河西鲜卑勾结，反攻拓跋部。谋杀亲爹对中原人来说自是大逆不道，可对豺狼成性的草原部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由于有了内奸，拓跋诘汾对河西鲜卑进兵之事一无所知，结果仓促应敌，吃了一个大败仗。

河西鲜卑和轲比能连和也不过是为求稳妥，如今有了内应，轲比能自然就用不着了。于是河西鲜卑不待轲比能军马赶到，率先发动攻击。哪知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约定的日子正好就是拓跋力微到家的时候。拓跋力微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河西鲜卑的步署，河西诸部大人一时不查，还以为汉人援军大举开到，自然吓得逃之夭夭。跑到半路，正遇轲比能所部，两军合兵一处，声势大为不同。拓跋部已经被打过一次，如何经得起第二次蹂躏，即时溃散，还好拓跋力微见机得早，不然可真就成了瓮中之鳖。

杨瑛虽对草原一无所知，拓跋力微却是土生土长，而且他为人机警，在他的巧妙安排下，追兵都被他引到了别的地方，而他两人却平平安安的抵达了五原。没鹿回部大人窦宾听说他们来了，很是高兴，亲自出迎。

窦宾虽隶属于轲比能，却只须按时交纳贡赋，出兵替他打战而已，没必要唯他之命是听。他是没鹿回部的大人，没鹿回部的内部事务及官吏任命，都由他一人说的算，轲比能是无权过问的。如今他收留拓跋力微，轲比能就算知道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攻击已臣属自己的部落，会在整个鲜卑部落中造成极恶劣的影响，最终导致众叛亲离，四分五裂。这事倒也不需刻意保密。

草原上最缺的就是水，虽然他们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可是这热水澡却没得洗。拓跋力微早已习惯了，倒是满不在乎。可杨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入乡就得随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澡是没得洗，不过食物倒是管够，二人吃饱了饭，精神都是大振。

窦宾待他们吃饱，这才问及来意，拓跋力微将事情始末说了，说到伤心之处，不禁泪流满面。

窦宾安慰了他几句，最后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便吧。草原上那么多部落，你父亲偏偏让你来投奔我，那是他看得起我，我若是亏待了你，如何对得起他？你放心，到这里就是到自己家里一样。”

拓跋力微如今人如其名，力量微弱，就好似一头被打得半死的落水狗，有一个地方趴着就已经不敢嫌了，哪敢挑三拣四，挑肥拣瘦，当下自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正说话间，忽听帐外一个女子声音说道：“爹爹，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打猎，怎么还不动……”那女子转进帐来，见帐中有客人，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要离去。

窦宾哈哈大笑道：“兰儿，你力微哥哥来了，还不过来见见？”对拓跋力微道：“这是我最爱的女儿窦兰，只因她母亲生她时梦到了兰花就给她起名为兰。你小时候和你爹爹来部落作客时，也是见过她的。”

拓跋力微向窦兰瞧了两眼，一脸迷茫，显是没什么映象。

窦兰向他打量一阵，叫道：“对了，我想起来啦，当年我学骑马，怎知马儿忽受惊吓，狂奔乱窜，我不会控驭，从马上摔下，右足被马蹬缠住，无法脱身，只得任由马拖着到处乱走。那时我还小，急得大叫救命，危急时候就是你挺身而出，制住惊马，救了我的性命。那时我还不懂事，非但没跟你说谢谢，还伏在你身上大哭，把你的衣衫都弄脏了，真是不好意思。”说这话时，看他的目光里大有温柔缠绵之意。

杨瑛心中无明火起，幽幽的白了拓跋力微一眼，像是在说：“好啊！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罗曼史没向我坦白！”还好这事发生在拓跋力微身上，要是发生在贾仁禄身上，回去之后估计就得跪搓板了。

拓跋力微听她这么一说，仔细一想倒真有这么回事，不过他也发现杨瑛看他的目光有异，心想场面尴尬，这话倒是不敢乱说，淡淡的道：“嗯，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时情况紧急，不论是谁都会上前相助的，我恰好离姑娘最近，这才先于他人出手。区区小事，姑娘也别太放在心上。”

窦兰生于大草原，自不是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想什么就说什么，说道：“我要和爹爹一起去打猎，你也一起去吧。”

杨瑛不待拓跋力微说话，抢着道：“我和力微跑了几天的路，着实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打猎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吧。”

窦兰向杨瑛作了个鬼脸，对窦宾说道：“既然力微哥哥不能去，那爹爹你陪我去吧。”

窦宾显然也对这个宝贝女儿大为头痛，皱着眉头，道：“力微刚来，爹爹要款待他，不好离开。部落里擅长打猎的小伙子有的是，你何必让爹爹这把老骨头陪你去？”

窦兰嗔道：“哼，部落那些小伙子打猎的本事可差劲的很，还没我这个姑娘打得多。爹爹，你陪我去嘛。”

窦宾摇头苦笑，道：“好，好，好！去，去，去！真拿你没办法。”对拓跋力微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要陪女儿去打猎，先失陪了。你们先好好休息，至于起兵复仇的事，等我回来，再慢慢商量。”

拓跋力微向他瞧了一眼，便知他没有出兵的意思，道：“爹爹临终有言，要我不必为他复仇，所以起兵复仇之事，不劳大人费心。”

没鹿回部不大，根本不是河西鲜卑的对手，何况自己辛辛苦苦出兵攻敌，最后坐享其成却另有其人，这事就算是傻子也不一定会干。窦宾这么说不过是句场面话，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有出兵相助的意思，听拓跋力微这么说，叹了口气道：“唉，你父亲怎么会这么说，看来是临死前有些糊涂。不过这既是他的遗言，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嗯，出兵的事以后再说。公子原先在拓跋部也是一部大人，有万余部众及大片草场，牛羊骏马更是不计其数。如今你到我这，我要是太薄待你的话，其他部落也会笑话我的。不过我辖下各片草场都有主人了，也不好将他们赶走。嗯，你先在我帐下听用，待有空闲草场时我再交给你打理，你看如何？”

拓跋力微拜了几拜道：“大人肯收留力微，已出望外，焉敢有非分之想？”

窦宾哈哈大笑，道：“好，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先陪女儿去打猎了。”

拓跋力微恭恭敬敬的将他送出帐外，回头只见杨瑛撅起小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拓跋力微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索性也给他来个闷声大发财。

过了半晌，杨瑛先沉不住气了，道：“哼，我们大老远赶来投奔，这个窦宾一不发兵助你收复失地，二不给你片草原让你发展壮大，收拢旧部，只是淡淡说了几句话就将你给打发了。公公生前也是瞎了眼，居然对这个家伙推心置腹。现在才刚来就如此，往后还不知要受什么气呢。哼，我看咱们也别呆这了，到汉朝去，我去找那家伙，只要他肯帮忙，别说收复失地，就算是统一鲜卑各部，也不是什么难事。”

拓跋力微怔了一怔，道：“原来你是为这事生气啊？”

杨瑛气鼓鼓地道：“可不！”顿了顿，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事生气？”

拓跋力微忙道：“没什么，没什么。”顿了顿，又道：“这汉朝咱不能去。”

杨瑛道：“为什么？”

拓跋力微道：“这事只能靠咱自己的力量解决。倘若借助汉朝的力量打平收复失地，别说河西诸部不服气，就连旧部族民也会不服，汉朝人又不能长期呆在草原上，等他们走了，河西诸部势必卷土重来，旧部族民也会乘机叛乱，我双拳难敌四手，这江山又如何坐得安稳？”

杨瑛道：“可是旧部属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拓跋部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如何能收复失地，报仇雪耻？”

拓跋力微叹了一口气道：“成亲那天，我对你说这辈子一定要让你快快乐乐的生活，绝不让你受一丝委屈，哪想到……”

杨瑛笑道：“快别这么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再苦再累，我也觉得十分快活，十分欢喜。”

拓跋力微心中一喜，不过只高兴片刻，又愁惨淡，道：“叫你一个中原女子陪我在塞外吃苦，是难为你了。我打算先将你送回汉朝，待我有了自己的草场部落，再接你回来。”

杨瑛道：“不，我不要离开你。”

拓跋力微道：“听话，现在我没了草场部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草原上的生活实在太苦，不适合你，你还是先回汉朝，待我有了起色，便到长安接你。”

杨瑛嘟起嘴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定是你讨厌我了，想赶我走，却娶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拓跋力微老脸通红，嗫嚅道：“哪有这事？我和窦姑娘清清白白的，什么事也没有。”

杨瑛道：“现在你们是没有什么事，可将来会不会有什么事，又有谁知道？我不放心，我要留下来看着你。”

拓跋力微苦笑道：“好吧，我说不过你，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这日是殿试放榜的日子，长安城未央宫前挤满了各地学子，邓艾也在其中。宫门前广场正中竖起一面硕大的告示牌，牌上贴着一张黄榜，榜上列着一长串名字。众学子围在榜单前东瞧西找，在密密匝匝的名字中寻找着自己的大名。发现自己名列榜单的自然大喜若狂，找了半天始终没瞧见自己大名自然抱头痛哭。有人欢喜，总有人愁，这也是一定之理。

邓艾来时信心满满，自以为今番自己不是第一，也是第二，至不济也能混个第三。当下他分开人群，举目向告示牌上望去，可看到的结果，却让他目瞪口呆。只见榜单上第一个名字是：“王祥”。两个字倒也是两个字，不过和自己的名字差别甚大，可谓风马牛不相及，说什么也不能混为一谈。再往下看，第二个名字是“王昶”，第三个名字是“郭攸之”。邓艾原以为自己肯定名列三甲，没想到前三名中都没有自己名字，不禁微感失望。他接着往下看去，第四个名字，不是。第五个，不是……他一直看到第三十余名，竟还没找到了自己名字，搔了搔头，暗叫：“奇怪，奇怪。皇上对我的《济河论》大加赞赏，怎么我竟会榜上无名？”他贼心不死，又接着往下看，直看到他心灰意冷，不想再往下看时，忽得瞥见榜单上最后一列赫然列着两个大字：“邓艾”。

邓艾大怒，叫道：“这……这……这不是欺负人……人……人么！”分开人群，大踏步来到宫门口，道：“我有急事要……要……要……要见皇上，快让我……我……我进去！”

守卫瞥了他一眼，道：“你谁啊，皇上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还不快滚，再乱叫，就把你抓去关起来！”

邓艾定了定神，叫道：“我叫邓……邓艾，有十……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面……面圣，请守卫大哥通……通报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黄金，递了上去。这是他上次出差用剩下的，事后刘备没向他要，他也就顺理成章 的据为己有。

守卫见了金子，精神一振，又见边上无数道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叫道：“去，去，去。我可不吃这一套。我劝你还是快些走吧，你要是再在这胡搅蛮缠，可别怪我将你抓起来。”

邓艾一脸郁闷，转念一想，最后一名总好过没有，只要自己能挤身官场，他日终有飞黄腾达的一日。想到这里，心下稍感释然，转身正要回馆驿。忽见一队骑兵衣衫褴褛，分开人群，迎面奔来。

只听身后守卫叫道：“罗将军，你不是护送新城公主去塞外么，怎地如此狼狈？”杨瑛既肯嫁入鲜卑，解决了刘备一大难题，刘备自是高兴万分，当即认她为义女，封了她一个新城公主的头衔。毕竟大汉公主嫁鲜卑王子，这样才叫门当户对。

那姓罗的将军道：“别提了，我有要事要面圣，请张大哥替我通报一声。”

那守卫叫道：“你等着，我马上给您通禀。”

邓艾见机会难得一猛子窜到那将军边上，道：“在下邓……邓艾，有要事要面见皇上，请将军一会待为转达。”

罗将军瞧了他一眼，道：“你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对了，对了，是在新安。当时我在诸葛大人帐下效力，曾见过你一面。既然都是熟人了，我就给你通报一声吧，你在这里等着，不可擅离。”

邓艾道：“多谢将军，多谢将……”

刚说到这里，只见一群人拥了上来，道：“我要见皇上！”“我也要见！”“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就没考上，不行，我得找皇上评评这个理！”

罗将军吓了一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其时贾仁禄方才回转长安，正在宣室殿汇报工作。刘备听说求仙用的大海船已然造就，而且还通过地狱似测试，决无质量问题，不禁大喜，道：“好，好，好！这样的海船你造了几艘？”

贾仁禄道：“微臣急于向皇上复命，只造了一艘，不过图样俱在，只要照着图样兴造，就是要造一万艘也非难事。”

刘备笑得合不拢嘴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一会你到户部支五百两黄金，五千两白银，一百匹蜀锦，权当朕赏给你的。”

贾仁禄跪到在地，道：“谢主隆恩。”

刘备道：“罢了，这船是有了，可这件大事非你不能办理，你再辛苦一趟吧。”

贾仁禄道：“臣正要和皇上说这事……”

内侍匆匆进殿，叫道：“启禀皇上，护送新城公主御林军马回来了，其首领罗将军有要事要面见皇上。”

刘备长眉一轩，道：“宣。”对贾仁禄道：“我心里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罗将军带来的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仁禄你且留下。”

贾仁禄急着要回去洗鸳鸯浴，闻言一脸郁闷，道：“是。”

过了好一会，罗将军进殿，正要行礼，只听刘备说道：“罢了，罢了，你有何事要和朕说？”

罗将军道：“启禀皇上，轲比能部勾结河西鲜卑蒲头等部灭了拓跋部……”

刘备吃了一惊，道：“什么，什么？那拓跋力微呢？”

罗将军道：“混战中臣只见拓跋公子向东南方向逃了，不知下落。回来的路上，臣听人说，他和新城公子投奔五原一带的没鹿回部，不过这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刘备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下去吧。”

罗将军道：“臣还有一事要启奏皇上。”

刘备没好气的道：“什么事？”

罗将军道：“外面有一个叫邓艾的学子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见皇上。”

刘备怒道：“他能有什么事，不见，不见！”

贾仁禄道：“眼下有一件大事，非这小子出马不可，皇上还是见一见吧。”

刘备道：“好，那就见见吧。”

第599章 - 大举伐魏

过不多时，邓艾进殿，行礼已毕，他正要开口说话。刘备笑道对他说道：“你看过榜单了吧？定是你对名次不满意，来找朕评理，是也不是？”

邓艾被说中心事，微微一怔，下意识点点头。刘备道：“那依你之见，你该第几？”

邓艾心道：“当然是第一。”不过这话可不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嗫嚅道：“这……这……这……”

刘备瞧出他的心思道：“是第一吧？”

邓艾老脸一红，又点了点头。

刘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对内侍说道：“去把王祥的卷子调来。”

内侍应道：“是。”退了下去。

少时，试卷取来，内侍正要递给刘备，刘备指着邓艾，道：“给他看。”

邓艾从内侍手中接过试卷，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大吃一惊道：“这……”

刘备道：“你可是想说王祥的文章 不论是文采还是见地都不如你的《济河论》？”

邓艾不敢嗯声，点了点头。刘备笑了笑，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邓艾一急，实话实说：“那……那……那……他怎……怎……怎……”

刘备道：“那他怎么能名列榜首？”

邓艾点点头，刘备从案旁抽出一卷白帛，展了开来，道：“朕前几日心血来潮，偶作一画，你来评评。”

邓艾道：“草民岂敢？”

刘备道：“这会你倒谦虚起来。你要真谦虚，又何必来朕这？过来吧。”

邓艾老脸一红，走到画前，仔细一看，只见一带远山绵延起伏，山脚一条小河结了厚厚一层冰。河边一株老树弯弯曲曲向上长着，一根树枝之上，挂着一件破衣。树下一少年赤着上身躺在坚冰上，他身旁的坚冰被他体温晤化了，裂开了一条小缝，两只鲤鱼从中跃出。

只听刘备道：“朕的画功，朕自己心里清楚，就不用你品评了。朕只是想问你，你可明白画中之意？”

邓艾知道刘备在考他，精神一振。可是他偏偏不知刘备好端端的为何会画这么一副画，一时倒也不该如何应答。贾仁禄心下好奇，踱将上前，低头一看，叫道：“卧冰求鲤！这是二十四孝故事！”

贾仁禄这一嗓子，刘备倒来劲了，问道：“哦，哪二十四孝？”

元代郭居敬辑录古代二十四个孝子的故事，编成《二十四孝》，序而诗之，用训童蒙，成为宣传孝道的通俗读物。三国时自然不会有这种东西，何况二十四孝里面的不少人物当时还没出生，他们父母也不知身在何处，这故事又怎会发生？贾仁禄一时嘴快，喷了出来，等到他想到这又是在泄露天机时，为时已晚，不禁一张脸胀得通红，道：“这……这……这……臣也记得不全，只知是有关古代二十四个孝子的感人故事，卧冰求鲤就是其中之一。”

刘备精神一振，道：“记不全不要紧，好歹说出几个来让朕也长长见识。”

贾仁禄努力回想过去在网上看过的关于二十四孝的故事，道：“第一，孝感动天。”

刘备道：“哦，这是关于谁的故事。”

贾仁禄道：“虞舜。他的父亲和继母多次要害死他，而他凭着机智，一次又一次逢凶化吉，事后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就好像什么屁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传说他的孝行感动天帝，他耕田的时候，大象替他耕种，小鸟替他锄草。”

刘备道：“虞舜之事朕清楚，他的孝行足以感天动地。”说着向邓艾瞧了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

邓艾似有所悟，不敢和他目光相触，低下了头。

刘备道：“接下来呢？”

贾仁禄挠了挠头，道：“接下来好象是戏彩娱亲。春秋时期楚国有一隐士叫老莱子，为躲避世乱，自耕于蒙山南麓。他孝顺父母，尽拣美味供奉双亲，都七老八十了尚不言老，常穿着五色彩衣，手持拨浪鼓如小孩子般戏耍，以博父母开怀。一次为双亲送水，假装摔倒，躺在地上学小孩子哭，二老大笑。”

刘备道：“嗯，这事朕也听说过，老莱子之孝也足以感人。还有呢。”

贾仁禄沉吟半晌，道：“还有一个亲尝汤药。讲的是先汉孝文皇帝。其母薄太后卧病三年，他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母亲所服的汤药，他亲口尝过后才放心让母亲服用。”

刘备缓缓点头道：“嗯，孝文皇帝之孝行宗族典籍内有详尽的记载，朕每读至此，感动的热泪盈眶。还有呢？”

贾仁禄心道：“和老子差不多，老子每读至此，感动的只想睡觉。”说道：“还有一个是卖身葬父。讲的是后汉孝子董永，他少年丧母，因避兵乱迁居安陆。其后父亲亡故，董永卖身至一富家为奴，换取丧葬费。一天，上班路上，他在槐荫下遇到一个绝世美女，自称无家可归，董永自然发扬风格，主动收留。二人非法同居之后，日益亲近，这一来二去就结为夫妇。他妻子用一月时间织成三百匹锦缎，为董永抵债赎身。返家途中，行至槐荫，女子告诉董永，自己是天上仙女，奉命帮助董永还债，说完就不顾他老公，飞到天上去者。”

刘备笑道：“什么感人的故事，到了你嘴里，总是乱七八糟。嗯，这董永之事，朕也听过，的确很感人。还有呢？”

贾仁禄道：“皇上，您就饶了臣吧，臣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刘备道：“难为你了，好了，别的不要你讲了，你就讲讲这卧冰求鲤的故事吧。”

贾仁禄指着画着那少年，问邓艾道：“你可知画上少年是谁？”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邓艾懂了这个道理，不愿强对，摇了摇头。贾仁禄道：“他就是王祥。”

邓艾心中一凛，心想王祥既和什么二十四孝扯上关系，显也是百年难觅的有德之人。而自己虽是有才，可却和那个因盗嫂受金而臭名昭著的陈平一样，品行不端。虽说乱世讲究唯才是举，只要真的能为统治者打平江山，出谋献策，别说只是盗嫂受金，就算是杀人放火，又何足道哉？可是乱世终会过去，到了治世，像他这种有才无德，人品极度有问题的所谓人才，若不深自收敛，痛改前非，肯定无法同这类老实巴交的有德之人竞争的。

他博古通今，自然知道无为而治的一项重要举措就是找几个老实巴交、傻了巴叽的老实人出来封与高官，给与厚禄，显荣于民上。由于统治者要借重的不是这些人的才干，而是他们的德行，所以他们当上大官，却啥事也不用干，什么功劳也不去抢，可谓十分轻松。而老百姓见老实人能当大官，自然趋之若鹜，争着去当老实人，上行则下效，这老实都不用上面乱喊口号，乱下命令，就自然而然蔚然成风。现今大汉已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统一进程已近尾声，如何治理天下已摆到议事日程上来，在这种情势下，王祥这样的人明显要比自己这样的人要来的有用的多，毕竟像自己这样有才能的人好找，而像王祥那样德才兼备的实可是说是万里挑一。

想到此他心中不免惴惴，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只听贾仁禄接着说道：“王祥这小子也是苦大仇深之辈。他幼年丧母，继母朱氏对他十分差劲，经常在他老子面前给这小子上眼药。他老子经不起色诱之术，信了朱氏的胡说八道，对王祥也十分冷淡，时常指派他去干些粗活，稍微做得不好，非打既骂。而王祥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对继母而如同生母一般的孝顺。父母有病，他也和孝文皇帝一样，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凡有汤药也必亲尝后才敢让父母服用。”

“一天朱氏得了一场大病。这娘们生病了却不好好在床上趴着，反而耍起小心眼，想乘机整死王祥，她对王祥说自己想要吃新鲜鲤鱼，让他到河边去钓。其时乃是隆冬腊月，寒风凛冽，河上结成厚厚一层坚冰，别说用脚踹，就是用石头砸，也不会开，这种鬼天如何能打到鱼？这很明显是在刁难人。可王祥这傻小子听了乱命之后，二话不说，穿着单衣，扛着鱼杠就窜到河边钓鱼。到河边他费尽心思也没能凿开冰面，情急之下，这小子脱下单衣趴在冰面上，妄图用体温将冰面晤化。还别说，这法子虽然笨了点，倒还挺管用。河冰虽坚终究没有他的心坚，最后不得不服软，自行化开，两条鲤鱼从冰缝中窜将出来，跃到他身上。这小子大喜过望，拽着鱼回去交差去者。”

“朱氏见这样都没能整死王祥，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可她毕竟也生了一个儿子，自然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能独占家产。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对王祥说自己想吃烤黄雀肉，让王祥上树去掏鸟窝。她本打算乘王祥上树时在下面搞七搞八，好摔死这小子。哪知王祥孝心格天，这黄雀都不用他去逮，自行飞到他家里。朱氏见连老天都在帮着王祥，这人哪能斗得过天？倒也不敢再乱来了。”

刘备道：“听听，你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他名列榜首了吧？他的文采虽不如你，可也差不到哪去，而他的孝行，你怕是比不了吧。虽说现时讲究唯才是举，可这样的人朕让他位列你们之上，有何不可？这些事情，你要是都能做到，那朕也让你第一。”

邓艾天性凉薄，这种事他自然做不来。当下他老脸通红，嗫嚅半天，方道：“草民知错了，草民告……告……告退。”

刘备摆了摆手，道：“嗯，你去吧。”

邓艾走后，刘备望着殿外，呆呆出神。贾仁禄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子？”

刘备道：“朕打算派他到云南郡青蛉县去当县令。”

贾仁禄道：“云南。皇上，您哪是让他当官，这不是充军发配么？”

刘备笑道：“这小子是块良才，只可惜恃才傲物，不让他到边远地区励练励练，磨磨他的性子，那是不能用的。”

贾仁禄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刘备大吃一惊，道：“不成，不成。这事怎么能派他去。”

贾仁禄道：“其一，若是由臣或其他将领去，太过显眼，这小子初出牛犊，敌人自然就会掉以轻心。其二，这小子贪恋权势，一门心思直想往上爬，这么大的功劳摆在他面前，这小子怎能不玩命？一夫拼命，万夫莫当。皇上要是委任邓艾，定能马到成功。”

刘备沉吟半晌，道：“朕还看好你，这事还是你辛苦一趟吧。”

贾仁禄道：“这次臣只能当配角，若是用臣，敌人闻风修备，大事去矣！”

刘备缓缓点点头，对内侍说道：“邓艾才刚出宫，料未曾走远，你去把他追回来。”

邓艾正走间，听闻内侍在后呼唤，莫明其妙，只得又随内侍回转宣室殿。

刘备道：“魏主曹丕窜身青徐，于今已两年有余。此为朕腹心之疾，朕为此寝食难安。朕早就想要诛此逆贼，可他却用重兵防守历城、下邳扼我进兵之路。不知你有何良策可以助朕平贼。”

邓艾精神一振，道：“草民曾按察地图。依草民……民之意，可先集大军于历……历城、下邳城下，以敌……敌军相峙，再引一军沿海道出东……东莱、当利，用奇兵径……径取临淄。下邳、历城之敌若……若是撤兵来救则我军便可乘势占据天险，打通道路，里应外合。倘若……若敌人不救，奇兵便可乘虚直……直捣临淄，如此不出三月魏国必当殄灭。”

刘备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你且回馆驿稍适休整，等候上谕。”

邓艾知道自己这块金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精神大振，应道：“草民遵旨。”

次日早朝，刘备叹道：“朕原打算用新城公主笼络拓跋部，让其拖轲比能的后腿，没想到这个拓跋部竟如此不堪一击。据报轲比能与河西鲜卑连和，灭了拓跋部。拓跋力微与新城公主兵败奔窜，往依没鹿回部大人窦宾。阴山之北的大草原，尽为河西鲜卑所有。如今轲比能并了拓跋部，又得到河西鲜卑的支持，已尽有匈奴故地，控弦近二十万骑。依他的性子，定不会在草原上老老实实的呆着，肯定想要在边境上惹点事。不知诸位有何高见，能消此边患？”

阶下大臣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刘备皱起眉头，道：“每到这种时候，你们就静得出奇。仁禄，你说说看？”

贾仁禄一大早起来，本就头昏脑涨，加上这事又十分棘手，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如何能想得出主意，道：“这个……这个……皇上，这次臣真的没有主意了。皇上最好令边境诸太守加强防患，以防轲比能突然来袭。”

刘备问诸葛亮道：“你怎么看？”

诸葛亮道：“臣认为当暂缓攻魏之议，兴兵攻打轲比能。轲比能穷兵赎武，务胜不休，诸部肯定不服，此战我军将有八九成胜算。”

钟繇摇头道：“如今轲比能尚未与我决裂，若我先出兵，彼有辞矣。兵凶战危，胜负难期。既便此战得胜，其后兵连祸结，当无了时。不可，万万不可。”

贾仁禄心道：“孔明他老人家估计是想七擒轲比能了。南中才屁点大，这猛获又是白痴，自然好擒好放。可草原广袤无垠，那里都能打战。要想抓住狡滑的如同狐狸一般的轲比能可就难了。抓他一次都难，何况要连抓七次，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唉，我想他肯定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只听刘备说道：“嗯，如今对轲比能用兵的确不合时宜。”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没接着说下去。

刘备见众人束手无策，心里也是郁闷，道：“看来轲比能非一时可定，须当做好长期相峙的准备。嗯，就按仁禄说的办，令驻边将领提高警惕，随时防备轲比能进犯。”顿了顿，接着说道：“轲比能东征西讨，疆域越来越大。汉鲜之间这一战早晚是要打的。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平灭魏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轲比能。这事朕意已决，勿庸再议。仁禄！”

贾仁禄道：“臣在。”

刘备道：“朕已决定，此次兵分两路，北路军二十万，由子龙、孟起统率，主攻历城。南路军二十万，由翼德、文长、俊乂统帅，主攻下邳。仁禄，你坐镇洛阳，总督诸路军马。”

贾仁禄心想：“这好日子又过到头了。”应道：“臣遵旨。”

刘备道：“长文，你这就传旨各部，令其迅速准备兵甲器仗，粮草钱物齐备，随时听候调用。”

陈群应道：“是。”

刘备道：“此役关乎大汉生死存亡，众位当克尽职守，助朕成此大功。”

群臣齐刷刷跪倒，道：“臣等定当竭忠尽智，以报大恩。”

贾仁禄从未央前殿出来，没有回家，直奔馆驿来见邓艾。

邓艾方才起床，正在吃早饭，闻报忙将刚吃进嘴里的稀饭喷了出来，不及穿鞋，赤脚奔出屋迎候。昔日周公吐脯，天下归心，如今他也整了这么一出，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贾仁禄见他穿着睡衣，赤着双脚，嘴上犹带饭粒，暗觉好笑。邓艾不待他说话，跪倒磕头，道：“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见教。”

贾仁禄道：“新安城外老子答应你什么，你难道忘了？”

邓艾道：“这么说……这么说……”

贾仁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道：“邓艾接旨。”

邓艾忙整了整衣衫，跪地听宣。这是一道升邓艾官职，让他听从贾仁禄调遣的上谕。贾仁禄在现代是大学生，可在古代就是个半文盲，圣旨上的字十个他最多只看得懂四五个。他早叫陈群交了念熟，这时一个字一个字背将出来，总算记好甚好，倒也没有背错。匆忙中将圣旨拿倒了，邓艾用心倾听，倒也没有发觉。邓艾听得皇上在圣旨中对他赞赏有加，封他为威远中郎将，归于已官复原职的骠骑将军贾仁禄麾下听用，不禁心花怒放，大呼万岁，叩谢皇恩浩荡。

贾仁禄道：“殿试最后一名能当什么官，你心里清楚。皇上原打算将你发配到云南当县令。兄弟我既然答应给你前程，就要说到做到，不然老子成什么了？老子在皇上面前替你说了不知多少好话，皇上这才收回成命，改封你为威远中郎将，归在老子麾下效力。你小子能有今日，拜谁所赐，你可得心里有数。他日你发达了，若是翻脸不认得人，可别怪老子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邓艾吓了一跳，道：“属下跟着大……大人办事，一定尽……尽忠效命，奋不顾……顾身，以报皇上天恩及大人知遇……遇之恩。”

贾仁禄道：“好啦，这些官面上的文章 也做过了。接下来咱说说正经事。”

二人来到屋中，贾仁禄屏退左右，道：“你向皇上进的伐魏之策，皇上很满意。这既然是你的主意，就由你去完成。皇上决定那只海道奇兵由你指挥，我军中没有海船，不过皇上为求仙，造了一艘，对你来说肯定是不够用的。好在图样俱在，你督率人手，按图打造，凑齐出海船只，应该也不用多少时候。”

邓艾点了点头，道：“只要人员充足，昼……昼夜兴造，不用一……一月，便可完成。”

贾仁禄道：“嗯，战场之事顺息万变，你小子也是学过兵法，这点常识不可能不知道，你尽快吧。我已盘算好了，这次由我亲自出马领军攻打历城，吸引司马懿的注意力。由张翼德引军攻打下邳，吸引夏侯惇的注意力。你呢，啥事也别干，就在乐陵给老子造海船。这事一定要保密，倘若走露了风声，致使功败垂成，你这个威远中郎将就算干到头了，自己提着脑袋到长安去见皇上吧。”

邓艾道：“皇上和大人如……如此信任下……下官，下官要是将事情办……办砸，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贾仁禄从袖中取出一张大地图，放在案上，道：“这是老子在乐陵替皇上造求仙海船时闲着无聊，询问当地渔员，依当地渔民所说绘制的海图，哪里适合航行，哪里适合靠岸上面都标的清清楚楚。不过这条海道从来没人走过，虽然世上本没有路，只要人走得多了就成了路，但第一个吃螃蟹的难免被螃蟹钳子给夹到。这一路之上自然困难重重，艰险异常，搞不好还要全军覆没，匹马不得回转，你可考虑清楚了？”

邓艾毫不犹豫地道：“大人待属下恩……恩重如山，属下便是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贾仁禄心想：“你心里一定在想，只要能独占伐魏全功，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吧。”淡淡一笑，道：“那你自求多福吧。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多坐了。皇上怜你这一路来多历危难，特给你三日大假，你好好逛逛长安城，说不准以后就没机会了，然后收拾就道不迟。”

邓艾道：“长安也……也没什么好逛……逛的，属下明日便动……动身前往……往乐陵。”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那我走了。”

邓艾道：“属下恭……恭送大……大人。”

贾仁禄道：“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从邓艾家里出来，贾仁禄骑着芦柴棒回到家里，将奉旨出征的事情说了，诸位夫人心中自是怏怏，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丈夫，也只好顺其自然，暗暗替他捏把汗了。

邓艾言出如山，当天下午他就将一应东西准备齐整，去有司领了官凭、印信，寻思自己刚当上大官，晚上肯定会兴奋的睡不着觉，不如索性连夜赶路，来得实在。当下他将破衣烂衫扔到垃圾堆，用上次出差剩下的银子买了几件体面的丝制长袍，毕竟自己现在好歹是个中郎将了，穿太寒酸，一来有辱官体，二来也会让人笑掉大牙。他将长袍包成一包，再买了匹马，径出东门，首途前往乐陵。

贾仁禄可不像邓艾那般敬业，回家之后先和老婆孩子一一话别，其间自不免温柔缠缠一番.三天之后，他才收拾齐整，前呼后拥，左拥右抱，在文武百官的夹道欢送下，施施然离开长安。沿途官员迎送，贿赂从丰。贾仁禄自然来者不拒，迤逦东行，行李日重。邺城之役后，他每次出战必有夫人陪同，这次也不例外。刘备正要仰仗他平定天下，这种事无关痛痒，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番有此殊荣的是徐氏，毕竟当时全国只有她一个人会造大海船，其他夫人虽然嫉妒，但都无此本事，却也无可奈何。徐氏见他带头败坏吏治，不禁大皱眉头，不过贾仁禄多捞些油水，她也可以跟着沾些好处，倒也不便多说什么。

其时马超驻守邺城，赵云驻守平原，张飞驻守濮阳、魏延驻守廪丘、张郃驻防小沛，除了贾仁禄之外，有份出征的几员大将都离前线不远。众将接到上命之后，均兴奋的大叫一阵，跟着直奔校场，点起军马，浩浩荡荡杀奔前线而来。

北路军赵云所部离魏国最近，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几路军马之中，他是最先发起攻击的，接到圣旨的当天，他便点齐军马，次日大军便渡过黄河占领高唐，然后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攻占漯阴、著县，进抵济水，与司马懿大军隔河对峙。南路军张郃所部离魏境最近，他也憋了许久，闻令即动，一鼓作气攻下彭城，吕县，进邸下邳。夏侯惇如临大敌，不敢出战，指挥军马登城防守。

魏国南北两路同时被袭，边境线上烽火连天，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堆到临淄城曹丕御案上。吓得曹丕神经病大发作，扒光了衣服，一个猛子扎到了荷花池里，亏得郭皇后会水，跳进水里，费了老大劲，这才将他打捞上来。

和平时光总是很容易过，两年时光很快就过去了，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600章 - 跨海击敌

临淄城皇宫，曹丕哆哆嗦嗦的来到龙椅上坐好，伸手拍了拍胸脯，心中稍定，颤声道：“汉朝分南北两路进犯我国。北路军主帅赵云已进抵济水同仲达隔河对峙。南路军主帅张郃也已开抵下邳城外和元让相持。强敌两面夹攻，大魏岌岌可危，如今国难当头，不知诸位有何退敌良策？”

阶下大臣个个面如土色，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敢放声音，大殿上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

过了好半晌，还没有人发表意见。曹丕不耐烦起来，摆了摆手，道：“退朝！”

众文武参差不齐的跪倒，死气活样的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丕双眉向上一挑，拂袖入内。

众文武如获大赦，鱼贯而出。蒋济正要回家搂着小妾亲嘴，毕竟大魏危如累卵，这样的日子以后也不知会不会再有，不乘现在好好快活快活，以后怕是想快活也不能够了。他刚走到殿门口，忽听得身后有人尖声尖气，叫道：“司徒大人，请留步，皇上有请。”

蒋济对这个只知醉生梦死的皇上已是大失所望，心中有些不愿意替他出主意了。何况敌人四十万大军两面夹击，青州弹丸之地，如何能抵挡得住？再者这次敌军总指挥又是那个专搞歪门邪道，让人如堕五里雾的骠骑将军贾仁禄。这家伙和西汉著名将领霍去病同官职，霍去病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和匈奴人决机两阵之间。而这家伙各种缺德死不要脸的法子层出不穷，随便将上一军都能让人在大冬天里急出一身痱子。他这种人就只配在街上当流氓混混，如今当上骠骑将军，当真是骠骑将军这个官职的耻辱。这次他又会耍什么鬼花样，谁也不知道，自己完全不知该防哪里，这主意又如何出？当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内侍走入后宫。

御书房内，曹丕问道：“殿上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蒋济道：“微臣无能，实在想不出什么破敌之策。”

曹丕面容憔悴，想是昨夜一夜没睡，叹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蒋济道：“皇上也不必过于担心，仲达和元让都是当世名将，智勇双全。历城、下邳兵精粮足，又依险而守，敌军便有百万也不足为忧。皇上洪福齐天，这次一定能化险为夷。”

曹丕苦笑，道：“洪福齐天？朕真的洪福齐天么？怕不见得吧？”

蒋济心道：“这么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只听曹丕接着道：“兵精粮足，依险而守就真的万无一失么？这次敌军主帅又是那个该死的贾福。朕亲自坐镇邺城，兵马数十万，粮草上千万斛，可这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他给打下来了。最气人的是，朕输得无话可说，只有自认倒霉。其后濮阳一役，那个宁死不降被放回来的乐文谦，当年曾孤军守合肥，力抗孙权十万大军。可贾福只用半个月就将他打得落花流水，硬生生的将城占了。他用诈能打城，用信照样也能打城，这天下间估计没有他打不下来的城池了。试问碰到这么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人物，朕又焉能不怕？要是骂人能将人骂死，那该有好啊！”

蒋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一通牢骚，索性一言不发。隔了半晌，曹丕忍不住先开腔：“朕知道难为你了，可通国就你能和贾福较量一番，你要是不替朕分忧，朕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蒋济道：“不是微臣不替皇上分忧，实在是微臣根质鲁钝，无能为力。”

曹丕叹了一口气，道：“嗯，那你下去吧。”

蒋济行礼告退，曹丕如行尸走肉一般转入皇后宫。前些日子曹丕天天都沉迷于歌舞之中，连朝也很少上。毕竟他实行的是无为而治，天下太平，群臣无本可奏，他天天蹲在朝上打呵欠又有什么意思？朝中现行的那几套歌舞曹丕都已看得不爱看了，郭皇后一来为了讨好他，二来想让他放松放松，别整天为汉军之事烦心，今天特地在自己宫中采排新乐。曹丕到时殿中管簧齐鸣，几名舞姬迈着优雅的舞步翩翩起舞。

要搁在平时，曹丕一准流着口水，驻足欣赏。此时他心事重重，根本提不起劲，大声叫道：“都别跳了，给朕滚！”

音乐声嘎然而止，众舞姬四散奔逃。

郭皇后瞥了他一眼，道：“又怎么了？”

曹丕叹道：“朕这个皇上看来是当到头了。”

郭皇后笑道：“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这皇上不还是当得好好的么？”

曹丕道：“朕有种不祥的感觉，这次不会再这么好运了。”

郭皇后道：“有仲达守着历城，元让守着下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曹丕道：“这次汉军统帅又是贾福，朕现在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这心里就好像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郭皇后蹙起眉头道：“嗯，这贾福实在才厉害了，打战从来不按章 法，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才上朝么，朝上大臣有什么主意？”

曹丕苦笑道：“要不那帮大臣有主意，我会是这表情么？”

郭皇后道：“仲达颇为智谋，你可以写封信去问问他。”

曹丕摇了摇头，道：“算了，他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这事看来还得你想个法子。”

郭皇后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法子？”

曹丕呆呆地看着屋顶，过了半晌，才道：“刘备日前下了一道上谕，封贾福为骠骑将军，令其坐镇洛阳，总督诸路军马进剿。洛阳离历城、下邳俱千余里，既便交通再便利，消息传递也是需要时间的。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这一来一回，还不把事情全给耽误了？刘备、贾福不可能傻的连这点都看不到，这份圣旨一定是在迷惑朕。四十万大军不可怕，赵云、马超、张郃、张飞这些人也不可怕，可怕的只有贾福一人，现在最糟糕的事，朕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你和汉宫中的细作时常保持联系，不知可有这方面的消息？”

曹丕攻下邺城时不久，刘备就窜将进城，名曰视察工作，实则泡妞把妹。他虽然人老，可心却一点也不老，终日都在邺城曹丕旧宫和一帮十几二十岁的宫女妃嫔把屁聊天，为非作歹。这一来二去，这些宫女和他混得熟了，自然不愿离开这株摇钱树，纷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要刘备将她们带到长安去，长相厮守。刘备被美女迷得神魂颠倒自是胡乱答应。不过他毕竟是皇帝，答应的事情总是要做到了，返京当日，他就将这些美女全都带到了长安。这些人中固多争名逐利之辈，却也不乏郭皇后的铁杆粉丝。郭皇后乘机利用这些人，打听汉宫之中的消息，是以汉宫之中哪怕再私隐的事情，对郭皇后来说都不算什么秘密。

郭皇后摇了摇头，道：“刘备的口风一向很紧，这种军国大事，他哪会轻易对人言讲？我安插在汉宫中的细作没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只是她们曾听刘备提到，要派贾福去做一件大事。具体事情虽不是很清楚，不过很明显是要对我国不利。”

曹丕沉吟片刻，道：“如今想什么也是无用，当务之急是要知道贾福的行踪。朝中那帮酒囊饭袋，死气活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关键时候没一个靠得住。这事还是由你去办。”

郭皇后点点头，道：“好吧。我替你打听打听。”

三天后，曹丕来到皇后宫。不待郭皇后行礼，抢先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

郭皇后向边上的宫女瞧了瞧，白了曹丕一眼，似在责备他太也沉不住气，这事岂是在这种场合下说的。

曹丕和郭皇后混久了，倒也心有灵犀，拉她走进大殿，屏退左右。郭皇后道：“据细作来报，贾福鸣锣开道，大摇大摆的到了洛阳。不过他在洛阳只呆了三天，就身着微服，带着几名亲随秘密赶往济水北岸的漯阴县。”

曹丕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他人现在就在和历城仅一河之隔的漯阴县？”

郭皇后点点头道：“正是。”

曹丕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方道：“和朕分析的一样，汉军此次主攻方向还是在历城。历城跟临淄不过两三百里，大军驰骋，不过一日一夜便可到达。而由下邳北上，道路就迂远的多了。”

郭皇后道：“历城由司马仲达坐镇，他已和贾福较量过多次最熟悉他的路数，应不会有问题。”

曹丕摇了摇头，道：“仲达虽然智计出众，但和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的贾福相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朕可不放心将筹码都压到他一个人身上。朕决定将驻守临淄的五万精兵调往历城支援仲达。”

郭皇后道：“这五万精兵可是拱卫京畿的，没了这支军队，万一都城有起事来，如何应付。”

曹丕笑道：“妇人之见。敌军主力尽在历城，只要历城安全，京师自然也很安全。”

郭皇后道：“可事情总会有意外，和贾福为敌这意外可就更多了，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曹丕道：“意外？有什么意外？青州北临黄河，东靠大海，南有泰山之险，是一个堪以关中相媲美的险要所在。汉人只有从历城、下邳两路进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除些他们长上翅膀，那又另当别论。”

郭皇后思索良久，道：“你说敌人会不会走海道袭我后方？”

曹丕哈哈大笑，道为：“你觉得可能么？且不说汉人不会造海船，就算他们能造，海上气候多变，大风大浪说来就来，稍一不慎就船毁人亡。汉军之中唯一能做这傻事的也就只有贾福了，如今他秘密前往漯阴，很明显要和仲达较量一番，杀出一条血路。”

郭皇后想了一会，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汉人中除了贾福怕是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走这条从来就没人走过的路。不过万一贾福声东击西，明里是到漯阴，暗里却跑到其他地方，这又该如何是好？”

曹丕道：“嗯，有这可能，你再替朕详细打探贾福的行踪。”

郭皇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又过了三天，郭皇后来到御书房，说道：“我查过了，贾福人就在济水北岸的汉军大营。敌军来势汹汹，昼夜猛攻城池，仲达麾下兵马颇有损折，亏得仲达平时御下有方，军民人等上下一心，同心协力，不然这城还真守不住。”

曹丕脸上变色，道：“他不会又搞什么猛攻十五天攻不下就撤军的鬼方法吧？”

郭皇后摇头道：“敌军营中没有传出这样的消息，贾福这次显然不打算这么干。他这次打法十分正规，每日但以云梯、霹雳车猛攻城池。只是汉军休整近三年，锐不可挡，我军屡次接战，均损失惨重，若非仲达智勇双全，这城可就丢了。”

曹丕道：“嗯，朕得到的消息也和你的差不多，敌南路军在张飞的统帅下也已对下邳形成合围。元让在城下与张飞大战四次，胜负居半，不过敌军势大，元让恐城池有失，不敢再出城抗敌，只得闭门拒守。张飞每日里也是想尽办法猛攻城池，不过攻势不如北面猛烈。看来敌主攻方向就是北面，一旦历城有失，临淄危矣！”对内侍说道：“去把蒋子通、乐文谦叫来！”

郭皇后道：“你要做什么？”

曹丕道：“朕打算将临淄精兵尽数调往历城。”

郭皇后道：“你疯了？”

曹丕道：“如今南北两路险要俱有大军守把，敌军插翅难入，后方要兵何用？不如拨去支援前线，来得实在。”

郭皇后道：“万一敌人浮海东来，我国后方空虚，如何抵挡？”

曹丕笑道：“上次就和你说了，汉人不会造海船，如何跨海作战？前段时间，朕听说刘备欲浮海求仙，命人赶造海船，结果新造海船屡屡在海上遇风沉没，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汉人连求仙用的一两艘海船都造不来，这上万人渡海用的庞大舰队他又如何拿得出手？”

郭皇后点点头，道：“可是……”

曹丕道：“没什么可是的，朕意已决，勿庸再议。朕就是不信贾福真的不可战胜，朕这次就是要集全国之力和他见个真章 。”

人怕出名猪怕壮，如今贾仁禄可算是臭名昭著了，他所在的地方，敌人肯定要予以高度重视，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也就是福尔摩斯为什么惧怕出名的原因，出名虽然能给他带来更多的生意，可也给他破案带来难度，罪犯听说他接办案子，都会掐断线索，转入地下，福尔摩斯无迹可寻，自然也就束手无策。如今贾仁禄东征西讨，未尝一败，凡是他出现的所在，敌人也必会严防死守，他要想再钻空子可就难了。

其实这一点贾仁禄早就考虑到了，于是他把邓艾祭将出来，这小子血气方刚，初生牛犊不怕虎，办事很有冲劲，这种随时都能把小命给搭上的活，他不去谁去？何况他初出茅庐，其名不显，敌人既便知道他领军跨海偷袭，也只会嗤之以鼻，不会给予重视，毕竟将这样大的事交给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本身就儿戏的厉害。可贾仁禄偏偏还就喜欢做一些出乎他人意料的事情。红花需要绿叶来衬才显得美丽。这次历城、下邳城下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不过是只几片作为陪衬的绿叶，真正的红花实际上就是邓艾所领的三万渡海军团。奇正之道，变化万端，不一定人多的就一定是主力，曹丕这一失之毫厘，自然就谬以千里。成功和失败相隔往往只有一线，他一念之差，将全部赌注都押在了历城。殊不知正中了贾仁禄的下怀，贾仁禄就是想要利用自己的臭名声吸引更多的敌人，给邓艾乘虚而入创造有利条件。失败其实从曹丕作决定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

郭皇后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过了一会，乐进、蒋济进屋。濮阳之役，乐进被俘，刘备曾亲自劝降，他也不为所动，刘备念其忠心耿耿，有心结交，便将他放回。毕竟在刘备心目中他只是一个三流将领，放不放都无关大局，既是如此，又何必杀一个无用之人，而坏了自己的清白名声，索性作个顺水人情，将他释放。乐进没想到刘备竟会放了他，活命之恩之是铭于五内，不敢一时或忘。曹丕和两人耳语一阵，二人犹豫片刻，应承离去。

虽说攻打下邳、历城的四十万汉朝大军只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龙套，但这龙套要是演得十分差劲，主角这戏也是没法唱下去的。贾仁禄从头到尾都是主角，如今第一次当配角，这戏唱得倒也有板有眼。他抵达济北大营后次日便率军渡过了济水，在历城城下同司马懿大战一场。

司马懿不知道贾仁禄欺上门来找他晦气，还道河对岸汉军主帅是赵云、马超，放心大胆出战，结果喝了贾仁禄精心准备的洗脚水，大败亏输，狼狈回城。他这才知道那个最爱钻人空子的贾大流氓再次莅临指导，吓得再也不敢出城了。

贾仁禄知道上次司马懿之所以会败，不过是没想到自己会来，大意轻敌，如今他打起精神，再想取胜可就难了。于是贾仁禄也不再搞七搞八，老老实实的领军攻城。汉军休整近三年，士气正盛，每次冲锋都大呼酣斗，锐不可挡。虽然每次进攻都被司马懿成功击退，可是魏军的损失竟和汉军相当，这对有城墙遮闭的魏军来说，损失已算是极其惨重了。司马懿虽然连获胜利，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这日一大早，汉军擂鼓攻城，魏军严阵以待。城上城下，攻拒恶斗，战事十分惨烈。忽听得东北角鼓声震天，一支军马打着魏军旗号开到，汉军阵势微乱，纷纷后退。司马懿瞧到便宜，右手一挥，城上鼓声雷震。城门开处，城中军马杀出，汉军虽勇，却也挡不住两路大军夹击，大败亏输。只听得汉军阵后锣声响起，鸣金收兵。汉军精兵殿后，箭如雨发，射住了阵脚。司马懿见汉军虽败不乱，倒也不敢穷追，接应援军进城。

城楼上，司马懿与蒋济、乐进寒喧一阵，道：“我并未向朝廷求援，皇上为何派你等前来？”

蒋济道：“皇上闻说敌军势大且有贾福亲自坐镇，恐太尉不敌，失了险要，故差我等前来相助。”

司马懿道：“此番调多少兵来？”

蒋济道：“城中五万精兵尽集于此。”

司马懿道：“倘有疏虞，如之奈何？”

蒋济道：“太尉领军守把历城，大将军领军守把下邳，扼敌进军之路。汉人便是插翅亦难飞入，怎会有疏虞？”

司马懿向蒋济瞧了一眼，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蒋济低头不语，司马懿长叹一声，道：“大魏将亡矣！”

乐进道：“我军虽少却占尽地利，胜负还未可知，太尉何故说此不祥之语？”

司马懿道：“和贾福为敌那是要多长几个心眼的。皇上但顾目前，不计背后。倘若敌人铤而走险，出奇兵浮海袭我后方，如之奈何？”

蒋济道：“这我不是没有想过。海道航行有多艰难，太尉您应该知道，这样的大事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如今贾福、庞统、徐庶、赵云、马超、魏延、张飞、张郃等当世名将尽集于历城、下邳，其他如郝昭、庞德、马岱等则驻守北方以防鲜卑来袭。除了这些人之外，汉人之中还有谁可当此重任？历城乃临淄门户，汉骠骑将军贾福亲临，就说明刘备对历城十分重视，志在必得。皇上恐历城有失，社稷不保，这才差我等前来相助，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司马懿出了一会神，点头道：“嗯，这么大的事，是只有上述这几个人才能办到。我前几日还在纳闷，以贾福的个性，必会渡海袭我后方，可他却顿兵于雄关之下，和我相峙。现在想来他年纪大了，性格日益稳重，顾虑良多，不再像当年那样行事肆无忌惮了。”苦笑了笑，道：“毕竟他也快到知天命之年，老这么疯疯颠颠，像个什么样子？”

司马懿的分析倒也不无道理。贾仁禄如今权势也有了，美人也有了，孩子也有了，可供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这一儿女情长，难免英雄气短，和当初相比，他是少了敢作敢当，雷厉风行的气势。就算他现在的名声不会妨碍他偷袭，他也没有魄力做这样的事了。可是司马懿不知道的是，贾仁禄对三国的人才了若指掌，他自己不能干，还不会找能干事的人来干？

其实渡海攻敌的鬼点子，早在科举考试之前，贾仁禄就想出来了。他想出这个主意的同时，也想到这事自己干不来，于是他便在朝中物色适合做这事的人。魏延、马超、赵云、孙礼、郭淮、郝昭，甚至连还没长大成人的姜维他都考虑过，可是最后都被他否决了。魏延、赵云名气实在太响，敌人自然会留心他们的动向，世人没有不透风的墙，敌人只要用心打听，总是能了解到情况，自己的全盘计划可就都暴露了。做这事的人既要名不见经传，又要有胆有识，有魄力有担当，汉朝虽大这样的人一时之间也是找不出来。以当初贾仁禄认识的人只有姜维一人符合条件，他曾拐弯抹角的同家里人说了。姜维母亲知道这事，倒也没说什么。而姜维未来的岳母曹静却说什么也不干。贾仁禄也觉得姜维太小，做这事是有些力不从心，也就不为己甚。正在他心烦意乱之际，杨瑛突然出现，将他和一件八杆子也打不着的屁事挂上了钩，也使得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人进入他的视线，那就是邓艾。历史上邓艾就是因为走了一条从没人敢走的阴平小道偷袭蜀国，而声名雀起，可谓有胆有识，而如今他正好名不见经传。贾仁禄从杨瑛嘴里听到邓艾的名字，心里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于是他卖力替邓艾擦屁股，又在刘备面前大力举荐。刘备不知道未来历史，觉得这样子太过儿戏，可是他对贾仁禄向来盲目信任，既便自己觉得不妥，还是硬着头皮准他所请。这一着果然大出司马懿料外，司马懿就是想破了头，也不会想到贾仁禄会整这么一出，他见所有名将俱在前线，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殊不知一把尖刀已脱颖而出，随时插向他的心脏。

乐进回想起濮阳之战，心中犹有余悸，听了这话，长长的吁了口气，道：“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好了。”

司马懿笑了笑，道：“真是这样么？怕不见得吧。我已和他交过几次手，已有些力不从心，你们来了也好。”

下邳对张飞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好酒贪杯，酒后兴起，打了曹豹百余鞭子。曹豹无故被打，恼将起来，勾结吕布夺了城池。张飞因此第一次尝到了祼奔的滋味，当真是味道好极了，既便今日回想起来，他仍是难以忘怀。如今虽已物是人非，吕布也早已成了一堆枯骨，可是他一看到下邳城，不知怎的，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吕布，愤得牙痒痒的。这一恼将起来，便不待大军列好阵势，舞动蛇矛，大呼小叫，冲了上去。军师徐庶吓了一跳，忙令魏延、张郃等人抢上护卫。一场大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拉开序幕，其后双方在城上城下，冲突多次，汉军大多取得了胜利。不过下邳城先后经陶谦、刘备、吕布等人大力经营，城高池深，汉军虽然勇猛，一时倒也难以攻下。恼得张飞在城下大叫大囔，扬言攻进城后要将城中男女老幼杀个精光，以泄其愤。不过这也只是一句气话，喊出来只是心里痛快些，倒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汉朝滨海小郡乐陵一个一向平静的海边小镇突然间变得热闹非凡。邓艾领着三万军马在此秘密兴造海船。汉朝兴起关中，只擅陆战，通国仅有一艘海船，还是贾仁禄为拍刘备马屁，前不久才刚造好的。三万大军出征所需战船起码在五十艘以上，仅仅一艘如何够用？跨海伐魏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败了固当粉身碎骨，可万一徼天之幸，侥幸成事，这可是不世奇功。邓艾本也和贾仁禄一样爱赌命，再加上他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有功劳可立，如今这么大一件功劳摆在他面前，怎不叫他心急如焚。他恨不得今天就造好船只，明日便乘船远行。

只是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造船也需要一个过程。他虽然焦急万分，这脑子还大抵保持清醒。他知道要在旬月间造出五六十艘大海船，必须的昼夜赶工。而昼夜赶工，很容易引起兵士疲劳，产生抵触情绪。于是他将当年吴起那套搬将出来，以身作责，带头玩命。受命之日，在军中与兵士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见兵士扛抬大木，负重行走，必上前相帮。有士卒病倒，他总要到营中慰问，亲为调药，嘘寒问暖。士卒起初见他人长得不咋地，说话又结结巴巴，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命令也不如何服从，待见他身先士卒，爱兵如子，感其恩德，无不对其忠忠耿耿，甚至为他去死，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如此三万官兵及乐陵渤海两郡民伕，上下一心，玩了命的狠干，终于创造出了一个奇迹，他们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共造成大小海船五十余艘。当然徐氏这个唯一的工程师在其间也是出了大力，据说她曾一连四五个晚上不睡，通宵在外指挥。也许是邓艾运气太差，或者是上天看他太顺了，想给他的点罪受。在造船尾声之时。突然间从海面上刮来一阵怪风，随后天上下起暴雨。邓艾、徐氏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台风登陆，只觉这风大的异乎寻常，或不果断采取措施，刚造好的海船有可能被大风大雨打散了架，那样自己近两个月来的心血可全白费了。当下二人不约而同的从帐中奔出，顶风冒雨，指挥兵民护船。风刮了一晚，雨下了一夜，二人忙里忙外，也是整宿都没合眼。邓艾少年心性，恼将起来，顶着风大骂老天，徐氏却无此雅性，默默干活。可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到了天快亮时，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闭，仰面而倒。附近兵民忙将她扶起，送入大帐。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所有船只安然无恙，众人不禁兴高采烈，大声欢呼。徐氏病得不轻，不能随众欢呼，难免美中不足。

这日经徐氏推算乃是兴兵吉日，邓艾起了个大早，来到徐氏帐中，探问病情。徐氏经过这几日调养，略见起色，邓艾安慰了几句，忽道：“我夜来做……做了一梦，素闻夫人通……通晓易理，烦您为我解上……上一解。”

徐氏说道：“哦，是什么梦？”

邓艾道：“我梦见……见登高山，望临淄，忽然间……间脚下迸出一泉，水势上涌。我吓了一跳，便醒……醒了过来，浑身汗流。不知这梦主……主何吉凶？”

徐氏想了一想，道：“周易有云，山上有水曰蹇，遇蹇卦君子当反身修德．孔子云：‘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将军此行，必然有功，但若不修德养性，恐不能回转。”

邓艾闷闷不乐，过了半晌，嘀咕一句：“若此行……行真能成功，虽死何恨！”说着拂袖而出。

徐氏叹了口气道：“又是一个喜欢听好话的。”

当天邓艾别了徐氏，率领三万水师，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出海扬帆而去。

第601章 - 窦宾兵败

徐氏送走了邓艾，望着海面出了一会神，缓缓摇了摇头。贾府亲兵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蹄得得，车声辚辚，一行人径向西南而行，不一日，便到了济水北岸汉军大营。

其时正值盛夏，蝉鸣鸟叫，酷热难当。贾仁禄在现代吹惯了空调，在这个制冷设备奇缺的时代住了十来年，仍不十分适应，一到夏天就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在家里，倒还好说。毕竟在家一有小池可以游泳，二有美女可以养眼，三有冰镇酸梅汤可以解渴，倒也不觉得怎么热。可在营中，既无泳池，又无美女，冰镇酸梅汤更不知到哪去搞？每当热浪袭来，他也顾不得礼义廉耻，当着大小将领的面光着膀子，发号司令，闹得一军皆惊。虽说军中都是武人，见他那套原该不以为怪，可是古代人犹其是官门中人讲究礼节过门，当真是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可丢，除了张飞等少数流氓之外，其他人既便天再热也是全装惯带，宁可晤出一痱子，也绝不堕了官威。他们见贾仁禄在大庭广众之下赤祼上身，发号司令，旁若无人，自是瞠目结舌，好在营中没有孔孟传人，不然定当大放厥词矣。

这日天上一丝风也没有，热得出奇。贾仁禄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坐在矮榻上，八个婢女执着团扇站在他身后，不住的扇风，他仍是汗流浃背。这么热的天，他干什么也提不起劲，胡乱的布置一番后，便令婢女为他洗脚，打算上榻小憩片刻。

恰在此时，亲随来报徐氏造船完毕，回转大寨。贾仁禄大喜，不及穿鞋，光着脚奔出中军帐大帐，远远的望见马车驶来，抢将上去，搂着徐氏的脖颈，便往她的脸上啃去。徐氏久不见情郎，也是情欲如火，强撑病体，婉转相就。良久吻分，贾仁禄坐在她边上，听她诉说别来之事，这才知道她病了，心中好生后悔，连声致歉，跟着忙让人请大夫诊治。徐氏笑了笑，道：“我在乐陵已请大夫看过了，大夫说我的病乃过度劳累所致，只要休息几天便不碍事了。那几天我依照大夫吩咐，按时服药，好好休息，已经好多了。”

贾仁禄瞧她面容憔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找大夫看看。乐陵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大夫。老子军中的大夫是朝廷御医，他老人家说你没事，你才没事。”

徐氏笑靥如花，道：“好，就依你。”

当下贾仁禄小心翼翼的将她搀入中军大帐，扶她躺好。御医闻唤，急忙赶来，摇头晃脑的号脉一番，煞有介事的责备徐氏几句。无非是说她身为女子不好好躲在家里绣花，还跑到外面瞎鼓捣。以致积劳成疾，风寒内侵，亏得早叫他诊治，不然小命玩完。贾仁禄吓了一跳，忙问该如何是好，那御医见三言两语就把名震天下的骠骑将军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大变，不禁暗暗得意。当下他拍着胸脯保证，这病到了别人手里，或许没救，可到了他手里指定药到病除，着手成春。贾仁禄听了这话，自是千恩万谢。殊不知先将病人病情说得危在旦夕，无可求药，再伺机骗取诊金，正是这帮御医的拿手好戏。贾仁禄世情烂熟，原也不致于轻易上当，只是关心则乱，便坠了御医的彀中，乖乖送上了一大笔诊金。御医开了张药方，拿了诊金，乐呵呵的去了。

那御医能在尚药局混，倒也非浪得虚名，徐氏吃了他开的药，面色日渐红润，身体也一日好似一日。这日贾仁禄见她大好，方屏退左右，询问造船的详细情景，徐氏一五一十的说了。贾仁禄皱起眉头，道：“你说邓艾临出征前梦见登山望临淄，忽然脚下迸出一泉，水势上涌？”

徐氏点了点头，贾仁禄道：“娘的，这家伙要糟糕。历史上他就曾做过这梦，结果虽克了成都，却不得好死。如今历史被老子改成这样了，这梦居然还缠着他，当真不给老子面子。”但凡贾仁禄的女人进贾府的第一天总会从其他姐妹那里得知贾仁禄未卜先知的真相，徐氏自也不例外。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贾仁禄对各地隐藏的人才了如指掌，只因他早就知道了。听了这话，她蹙起眉头，道：“山上有水，属蹇。蹇卦坎上艮下。卦词有云：‘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贾仁禄头大了一圈，道：“打住打住，你也知道老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你动不动就和老子彖曰象曰的，老子怎么听得懂？”

徐氏笑靥如花，道：“我原先见你不读周易，不识卜卦，竟也能未卜先知，不禁好生佩服。哪知你根本就是个草包，只是机缘巧合，这才对未来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她羞得满面通红，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贾仁禄问道：“后悔了？”

徐氏点点头，道：“嗯，后悔了。我后悔直到数年后才想到法子，没早些和你这个草包在一起。”说到后来，声音细如蚊鸣，几乎不可听闻。

贾仁禄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扑将上去，就要为非作歹。徐氏推开他，嗔道：“你这人，也不看看时候！”

贾仁禄老脸通红，傻笑几声，道：“说正经的，说正经的。你刚那一大堆呜呼哀哉的，是在说些什么啊？”

徐氏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呜呼哀哉，太也难听。刚才那一大段是在解释蹇卦。按易经上的意思，蹇卦也不是不可避免。易彖当头一句：‘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就是说蹇卦虽险，但只要见机的早，还是有办法转祸为福的。那要怎么转祸为福呢？君子以反身修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不一定就能喻一人之祸福。你说他在历史上也做了同样一个梦，这说明那时他和现在一样，十分专注自己要攻打对象，有这样的梦又何足为奇？现在他梦见登山望临淄，而历史上他所梦见的肯定不是临淄吧？”

贾仁禄道：“嗯，那时他要灭蜀，梦见自己登山望汉中，忽然脚下一泉涌出。那时也有一个通晓易理的高人给他解梦，那人也是先子曰诗云一番，然后再告诉他此行必然克蜀，但但可惜蹇滞不能还。”

徐氏道：“哦，那人是怎么说的，能和我说说么？”

贾仁禄想了想，道：“那人好像是说，《易》云：山上有水曰《蹇》。《蹇卦》者：‘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云：‘《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将军此行，必然克蜀，但可惜蹇滞不能还。”

徐氏笑道：“这人只是和他讲这些，却没有告诉他如何趋吉避凶，一来估计知道说了他也听不进去，二来估计这人和邓艾不对付，巴不得他死，不欲提醒他。”

贾仁禄道：“嗯，邓艾这小子作人忒也差劲，估计没多少人喜欢他。”

徐氏道：“我方才说了，这梦不一定就能喻一人之祸福。而他的性格确能，我和他共事近两个月，发现他契而不舍，百折不挠，永不服输，天道酬勤，他此行虽会遇到世人难以想象的艰难，不过定能成功。可他这人还有另外一面，沾沾自喜，一有点功劳就夸夸其谈，目中无人。一旦他成此不世奇功，定然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不听话的将领既便才高八斗，皇上想必也是不会要的。他若是由着性子胡来，不亡何待？我就是看出他有这些毛病，这才借着那个梦，委婉的告诉他要反醒悔悟，痛改前非。可惜他明显没有听进去。”

贾仁禄笑道：“他要是听得进去，也就不叫邓艾了。”

徐氏道：“这人很有才能，就这么死了，实在怪可惜的，你有没有法子救上一救？”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没法子。你看吧，一旦他打下临淄，一定将自己夸到天上去，跟着把我们这些心甘情愿替他绊住强敌的龙套贬得一钱不值。这些人可都朝中宿将，官职不是正二品，也是正三品，他们没捞到功劳本就心里不痛快了，再受邓艾奚落，这口气还能咽的下去？别人会怎样，我不敢乱说。张翼德这老流氓要是知道邓艾在背后骂他，肯定舞起蛇矛杀到临淄，将邓艾绑起来打，直到打死为止。别的人要是被张飞打死了，皇上还会厉声斥责，这样的人被张飞打死了，皇上估计连问都不会问。你说说，有皇上在后面撑着，老子又有什么法子叫张飞鞭下留人？”

徐氏笑道：“你是真没法子，还是不想救他？”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氏道：“我和他共过事，知道他的才干。虽说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只要勤加琢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只因一时之失，就将他废弃不用，或是除之后快，对国家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贾仁禄道：“你这人就知道瞎积极，当年你一门心思的替孙权着想，如今你跟着我，就一门心思的替皇上着想。好吧，看在你这番良苦用心的份上，老子就想个法子救他一救。不过现在说这些会不会早了点，说不定这小子福薄命短，出海没几天就遇到大风浪，掉到海里喂鲨鱼了。”

徐氏道：“你太小看他了，既便他坐船失事沉没，他就算是游也会游到彼岸的。”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这一出这小子是能整出来。好了，你病刚好，不可太过劳神，咱也别替这小子操心了。你好好躺一会，我先去大帐处理军情，过一会再来看你。”

徐氏道：“嗯，你去忙吧，我累了，正想好好睡一会。”

贾仁禄细心的检查她的被子是否盖好，又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出帐。

五原以北约百余里便是风景秀丽且极富传奇色彩的阴山，阴山南麓一片不大不小的草原上，孤零零的屹立着十几座毡包。一座毡帐前，杨瑛穿着连自己也不清楚是用什么兽皮制成的长袍，面无表情的站在一头奶牛前挤奶。这样的活在中原她怕是连做梦也不会梦到，如今却做得十分熟练，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头奶牛身上的奶水剥削得干干净净。当然要她这个大汉公主一开始就适应草原上的艰苦生活，的确是不太可能，最起码她第一次剥削母牛奶水资源的时候，就曾遭到母牛的顽强抵抗，两下里混战一场，她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学过斗牛，这奶没挤成，反被母牛用蹄子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在家躺了两三天，这才勉强能下地干活。

原来她和拓跋力微逃至没鹿回部，窦宾看在拓跋诘汾的面上，对他们倒还算客气，待以上宾之礼，每日里只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啥事也不让他们干。拓跋力微闲居无事，一日起身更衣时，见髀肉横生，不知怎的心中郁闷，寻思父亲拓跋诘汾力排众议率部众迁往阴山以北匈奴故地，部落在他的治理下也是好生兴旺，他老人家是何等英雄？而自己寄人篱下，磋砣岁月，髀里肉生，是何等窘迫？想到伤心处，不禁放声大哭。历史上刘备寄于刘表之下，久不骑马，髀里肉生，一日如厕时，也曾有此感慨，痛哭流涕。如今拓跋力微会有此举动，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都是劳禄命，有活干时便觉得精神健旺，一旦闲下来，便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从茅坑里出来，径奔窦宾大帐，鼓动如簧之舌，再三肯请他让自己到边远草原上当一个普通族民，牧马放羊。窦宾觉得让他这样的人才在草原上牧牛放羊，属于严重的资源浪费，也实在太委屈他了，怎奈拗他不过，只得依从。就这样，拓跋力微虽说越混越回去了，不过总算离开了那个让人闷得发慌的金丝笼子，和杨瑛来到阴山南麓一片颇为荒芜的草原上打猎放羊，这日子虽然苦了些，倒也逍遥自在。

杨瑛这个新城公主一天也没在皇宫里混过，自然没有公主应有的架子，主动帮助拓跋力微料理家务，这开始的时候自不免今天被牛踹，明天被马踢，笑话百出。可久而久之，熟能生巧，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由金枝玉叶的公主蜕变而成在草原上十分常见的大妈。这怕不是她来草原上的初衷，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她心甘情愿随拓跋力微到了草原上来，就要作好在这里吃一辈子涮羊肉，挤一辈子牛奶的准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这些都还好说，最让她难以容忍的就是不能经常洗澡，虽说拓跋力微想尽办法给她搞来了水，却也无法满足她天天洗澡的需要，不得不使她郁闷不矣。不过她也知草原上的水可比黄金还贵，虽然不常洗澡使她浑身上下十分不舒服，可是她倒也不敢胡乱抱怨。谁叫她当初要舍邓艾而跟拓跋力微，现在她爱情是有了，可却过得十分不自在，这估计就叫做自作自受吧。

在轲比能及河西鲜卑的强大攻势下，拓跋部彻底覆灭，族民四散奔逃。由于拓跋诘汾治下有方，深受部众爱戴。不少部众摆脱追兵，惊魂稍定之后，便千方百计的打听拓跋力微下落。众人几经辗转，终于探听到拓跋力下微居于阴山南麓一片没长几根草的草场，心下大喜，三五成群赶去投奔。如今拓跋力微寄人篱下，雅不愿太过招摇，引起窦宾的疑忌。倘若窦宾恼将起来，不罩着他，仅凭现在这点点人马在草原上怕是连一天也活不下去，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了。当下他好言好语将前来投奔的族民劝散。大部分族民听到他的消息，兴高采烈，不远千里赶来投奔，没想到热脸竟贴了冷屁股，不由得大为光火。草原上的人有什么涵养，受了委屈，自然张嘴就骂，将他的十七八代祖宗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发誓再也不为拓跋部卖命了。不过还是有少数部众明白他的深意，洒泪而别。杨瑛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三从四德她还是知道的，既然丈夫放话了，她也只得萧规曹随，不敢为何异议。

正当杨瑛心无旁骛，专心挤牛奶之际，忽见一骑奔近，乘者乃是一女子，正是窦兰，叫道：“拓跋哥哥呢？”

其时鲜卑人开化未久，似乎还有一点母系氏族的影子，女子在生产生活中占主导地位。男子取亲时也不讲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相互对上眼就行。成亲之后，男子一般要在妻家作一两年的奴役，当剩余价值被剥削干净了之后，这才气喘吁吁的带着妻子回转自己家中。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农奴翻身了，其实这苦难才刚刚开始，在家中男子属于从属地位的，凡事都要唯妻命听从，只有打战时才能自己作决定。杨瑛对鲜卑人规矩一无所知，拓跋力微有心提高自己地位，对这些事也是笔削春秋，略过不提，是以杨瑛不明就里，便将中原那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繁文俗礼搬了来，拓跋力微由从属地位一跃而成主导地位，真可谓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矣。鲜卑人尊重女子，而且不像中原那么多规矩，鲜卑女子上自然是逍遥自在，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自打拓跋力微来到草原牧马放羊的那一天起，窦兰就常找各种各样借口，来这里乱晃，并千方百计的和拓跋力微聊天。杨瑛见到她就来气，叫道：“不在！”

窦兰也不生气，道：“那他去哪了？我爹爹找他有急事，你快带我去见他。”

杨瑛道：“不知道！”

窦兰急了，叫道：“既然这样，那我可走了，你们可别后悔！”

杨瑛虽觉她多半在危言耸听，大言唬人，可也怕万一真有大事发生，给自己耽误了，到时拓跋力微怪责起来，自己须不好交待，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窦兰道：“哼，有你这么问话的么，凶巴巴的。不过看你不是草原上人，不识尊卑，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本姑娘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不然定要将你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杨瑛冷笑道：“哦，那我倒也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窦兰道：“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拓跋哥哥，没空和你痴缠。拓跋哥哥呢？快带我去见他。”

杨瑛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他想做什么！草原上的女人真是蛮不讲理，自己不要脸，还说我不懂规矩。”说道：“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窦兰嗔道：“怎么一样，这事和你说有什么用？”

杨瑛道：“你都没和我说，怎么知道没用？”

窦兰道：“好啦，好啦，告诉你吧。要不是看在拓跋哥哥的面上，我才懒得和你这个中原人多说一句话呢。”

杨瑛怒道：“中原人怎么了？”

窦兰道：“中原人懦弱无用，什么也不会，真不知拓跋哥哥怎么会看上你。嗯，八成你贪图富贵，死缠烂打，要他带你到草原来。”

杨瑛满脸通红，挽起袖子，摆了也不知是什么掌的起手式，叫道：“谁说我贪图富贵的？说实话若不是力微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这个破草原我才不来呢？”

窦兰道：“哼，敢说我们草原破，你们中原才破呢！”

杨瑛抢上两步，道：“你再说一遍。”

两人原本只是情敌，为了一个男子争风吃醋，仅此而已，也不是真的不可调和。可是两三句话不对付，两人竟开始互相攻击对方的民族，这样一来矛盾就上升成为民族矛盾，当真不可调和矣。起初杨瑛见窦兰是窦宾之女，不愿惹事；窦兰见杨瑛是拓跋力微之妻，不愿生非，两人只是相互抵毁，可越吵越凶，终于大打出手。杨瑛忍无可忍，也懒得再浪费口水，冲将上去，抡拳便往她面门上击去。窦兰见她率先制造事端，怒不可遏，也是一拳往对方左眼打去。这一招以攻为守，攻的是杨瑛眼目要害，武学中所谓“攻敌所必救”，敌人再强，也得乖乖回手自救，那就摆脱了自己的危难，原是极高明的打法。不料杨瑛盛怒之下，脑袋烧糊涂了，竟不躲避，手臂继续递出。砰的一声，两拳虽分先后，却同时击中对方。杨瑛左眼中拳，肿起老高；窦兰鼻梁中招，鲜血长流。两人两败俱伤，更加愤怒，也就不顾得章 法，抱在一团，乱扭乱打，乱踢乱踹，一面打还一面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喊。

临近毡包的族民见二女斗殴，吓了一跳，赶忙报与拓跋力微知晓。拓跋力微正和族人在阴山南麓打猎，听说这事，大吃一惊，忙策马回转，见二人仍拳打脚踢，斗得个不亦悦乎，一叠连声叫起苦来，忙上前相劝。可是二女争夫，和寻常武人相斗大为不同，两人都已处于半癫狂状态，出招已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拓跋力微武功虽高却也架不住乱拳相加，一个不留神，面门和屁股上重重的挨了一记，好不疼痛，二女见情郎中招，这才冷静下来，同时相搀，两手相触，不由得对看一眼，下意识笑了笑。一笑可泯恩仇，可二女这一笑，能不能起到这个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瑛笑了一笑，便觉不妥，一把将窦兰推开，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小心翼翼的为拓跋力微上药。

拓跋力微见二女不再放对，放心不少，问窦兰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窦兰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没好气，道：“没事难道就不能来了？这是爹爹的草场，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管得着么？”

杨瑛白了她一眼，道：“草原人就是不可理喻。”

拓跋力微道：“你们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扯到草原人和中原人之间的矛盾。”

窦兰定了定神，气消了大半，对拓跋力微说道：“我找你真有急事。是这样的，河西诸部得了阴山之北草原，实力大增。他们中绝大多数部落不愿寄人篱下，受轲比能的领导，相约反叛。轲比能辛辛苦苦的忙了一场，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自是暴跳如雷。可是他的部落屡屡出战，已疲不能兴。于是他令爹爹及附近几个小部落连和起来攻打河西诸部。爹爹知道你急于想要收复失地，决定用你为将，拨一支军马由你指挥，和他一起出征。我知道这个消息，便自告奋勇来通知你，哪知却遇到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杨瑛这才知道窦兰找拓跋力微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是真有要事，一脸歉然，道：“不好意思，适才我太也无礼。我在这给你赔不是了，求你别见怪。”说着盈盈拜倒。

窦兰见她主动退让，也就不为己甚，道：“我适才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别见怪。”

拓跋力微听说窦宾要用他为将，去打河西诸部，自是激动万分，也就无心去理会二女之间的小恩小怨，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咱马上赶回部落。”

没鹿回部中军大帐，窦宾瞧了瞧窦兰，又看了看杨瑛，登时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屁事了，当下也不多问，对拓跋力微说道：“最有附近的部落都在说当年你爹爹在世时，对我如何如何。而我不但不替报仇，还让你到边远地区牧马，当真忘恩负义。”说着长叹一声，道：“这帮小人，没事就会瞎咧咧，哪里知道我的难处。你爹爹和我亲如兄弟，你的仇其实也就是我的仇。可这仇我不是不想报，而是没法报。河西诸部原本就比我没鹿回部大许多，加上他们新得了阴山以北的匈奴故地，声势更盛，就是十个没鹿回部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我若是一时意气用事，为你报仇，怕是连我也要不得好死了，这一节你需得理会的。”

拓跋力微投奔没鹿回部后，窦宾一不发兵替其复仇，二不分他土地让他坐强坐大。草原上和没鹿回部不对付的部落乘机大放厥词，谣言甚嚣尘上。窦宾怀疑这谣言是拓跋力微心怀怨望，故意放出的，故有此一言。

拓跋力微一本正经的，道：“大人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铭感五内，不敢忘怀。至于其他人要胡说八道，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也管不着。汉人有句话叫：‘谣言止于智者’，大人待我如何，自是有目共瞩，谣言毕竟谣言，不久自当不攻自破，大人又何必往心里去？”

窦宾哈哈大笑道为：“你能明白我的苦衷，我就很开心了，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才不管那么多了。如今河西诸部得罪了轲比能，轲比能令我率领西部诸部落讨伐，这可是天赐良机。此役朔方、五原、云中、定襄一带共计三十余个部落参战，归我指挥，我打算将他们分成三路，我指挥中路，你指挥西路，剩下一路由我大儿子窦虎指挥。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如何，正要和你商议商议。”

众人在帐中密议良久，方各自散去。三日后，五原、云中一带诸小部落军马齐集没鹿回部，一向平静的大草原变得热闹非凡。经过一个短暂的誓师仪式，大军分成三路，浩浩荡荡开赴前线。

没鹿回部就在阴山边上，离背叛轲比能的河西鲜卑蒲头等部也不是很远。蒲头又不是傻瓜，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当下他差人打听备细，微微一笑，道：“我正要让你们见识我的厉害，没想到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拓跋力微所领西路军由五原出发，向北翻越阴山，奔出三五百里，沿途竟没有遇到一兵一卒。杨瑛随夫出征，见此情景，大为纳闷，道：“我们一路行来，竟然连一个敌人也没遇到，实在太奇怪了。”

拓跋力微低头不语，过了良久良久，大叫一声：“不好。大人有难了。”

杨瑛笑道：“瞧你，一惊一乍的。你怎么知道大人有难了？”

拓跋力微道：“当时我就不同意三道并进，可窦宾窦虎父子俩都主张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三道并进，是可以相互应援，分进合击，可要是敌人乘我兵力分散之际，集中优势兵力击破一路，剩下二路焉能独存？”

杨瑛也带过兵，打不战，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窦宾将会遭敌军主力袭击？”

拓跋力微道：“嗯，当是如此。”

杨瑛道：“这家伙对咱们这么差劲，死了活该，咱别去理他。”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他不即出兵助我复仇也是为他部落考虑，若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咱不能因为这个怪责人家。我们孤身投奔，人家非但没有将我们绑了去献给轲比能，反而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已是对我们仁至义尽了。你们汉人不是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他有难，咱可不能见死不求。退一万步来讲，现在就他一家肯收留我们，倘若他败了，我们再投靠谁去？”

杨瑛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倒也有理。”

窦宾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一眼望将过去，草原上旌旗招展，长长的队伍行列，一直展到天际。他一生中还从指挥过如此多的军马，不由得心花怒放，放声大笑。不一日，大军翻过阴山，前军报称遇到敌人小股骑兵。窦宾数万雄兵在手，自以为天下无敌，他正要在敌人面前摆摆谱，显显手段，眼见敌人自己送上门来，心下甚喜，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率军冲上。众将士见主帅如此神勇，身先士卒，纷纷鼓起勇气，大呼而前。小股敌军不勾一扫，不到片刻，便被消灭。

窦宾胜了一阵，得意洋洋，指挥军马继续前进，行不数里，又遇小股骑兵。窦宾列阵接战，不到片时，敌人就呼爹唤娘，四下逃窜。如此胜了三五阵，窦宾越发骄傲起来，高踞马上，哈哈大笑：“人道河西诸部骁勇善战，我看也不过如此，哈哈。”

忽见一骑奔至，乘者正是拓跋力微差去提醒窦宾提防埋伏的亲随，道：“启禀大人，拓跋将军觉得敌军行踪十分诡异，特让我来提醒大人小心埋伏。”

窦宾颇不以为然，打着官腔道：“力微到哪了？三道分头并进，于故拓跋王庭会合，痛歼强敌，要是哪一路迟到了，咱的全盘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那亲随道：“拓跋将军已率部驰出三百余里。”

窦宾点点头道：“那打了多少胜仗？”

那亲随尴尬地道：“我部并未遇到一兵一卒，拓跋将军觉得敌人举动不测，这才差我来提醒将军。”

窦宾道：“我部频遇敌人，你部怎么可能未遇一兵一卒？”

那亲随道：“我部行出两三百里的确未遇到敌军。”

窦宾道：“怕是力微胆小怕事，见到敌人就逃之夭夭了吧。”

那亲随也觉得行出两三百里，竟未遇到敌军，大是古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了想，正要回话，却听窦宾道：“罢了，你让力微自己小心在意，我这边就不劳他操心了。”

那亲随道：“这……”

窦宾瞪了他一眼，道：“这什么这，还不快滚！”

那亲随抱头鼠窜而去。窦宾斥退亲随，以为敌军旦夕可灭，志得意满，指挥军马浩浩北进，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钻进敌人早已设好的口袋。

这日晚间大军离昔日拓跋王庭不足三十里，队伍正行间。忽听得不远处响起一阵号角，呜呜之声未歇，一支军马杀到，为首一人一见窦宾便大骂他祖宗一十八代。窦宾大怒，策马上前和那人单挑，斗不数合，冷不防一支军马不声不响杀到，将大军截成两段。跟着四下号角之声大作，月光下但见旌旗猎猎，无数军马分成四面八方杀来，将没鹿回部围在垓心。

窦宾没想到拓跋力微真有先见之明，自己果然成了饺子馅，大吃一惊，手下略慢。对方觑定破绽，暴喝一声，奋平生之力，挥刀向他胸口砍来。窦宾挥刀横架，当地一声大响，双刀相击，火星四溅。窦宾啊地一声惨呼，虎口震裂，鲜血长流，身子一个不稳，翻身下马。

那马受了惊吓，撇下主子不顾，飞也似的逃命去了。和窦宾放对的那壮汉哈哈大笑，策马冲上。窦宾没了马，又没有兵器，只得闭目待死。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呼喝：“大人快走，如此鼠辈，我自当之。”数名亲随冲上，拼死抵挡，窦宾乘乱撒腿狂奔。奔了一阵，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倒地，正惶急间，忽见一生面孔骑着骏马奔来，叫道：“大人速骑此马逃走，迟了怕是性命不保。”

当此千钧一发之时，窦宾也不顾着千恩万谢了，骑上骏马，飞也似的逃回部落。大军没了主将四下乱窜，大败亏输。拓跋力微说的没错，中路一破，另外两路也不能独存。拓跋力微其时正在左近，闻败即令精兵殿后，缓缓后退，河西诸部见对方有备，不敢穷追。拓跋力微全师而退，不曾折了一人。窦虎也是初生之犊，仗着一股锐气，和敌人大杀一阵，结果吃了个大败仗，损失部众近万，马匹器械更是丢了不计其数。

窦宾虽吃了个大败仗，且喜有人给他马骑，捡回了一条小命。回到部落后，他让自己的小妾好好给自己按摩一阵，心神稍定。他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否则拓跋诘汾也不会和他结交了。安顿好了之后，他便思报恩，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曾在哪见过，而且他问了从征诸将，诸将都说不知此事。于是他在部落内悬下赏格：“凡有知道是谁给我骏马，助我逃生的，立即来报，一经查证属实，即赏黄金百镒。献马之人若见此状，速速来见，当加重赏。”

第602章 - 神兵天降

这一道古怪命令一经传下，部落内立时炸了锅。众人寻思只是知道是谁献马助窦宾脱困，就能获百镒黄金，那献马之人的赏赐还不得千镒黄金，甚至更多。重赏之下，人人哈拉子乱流，争着跑到窦宾大帐投案自首，扬言自己就是献马之人。空手套不了白狼，这事空口白牙那也是骗不来钱的。于是众人纷纷捏造事实，编造证据。窦宾兵败失马，看看待死，忽然间一神秘人物从天而降，将所乘骏马送给他，助他脱困，这事本来很简单，没什么噱头。可是那帮骗子稍微添点油，加点醋，便显得十分的曲折离奇，十分的惊心动魂，听得窦宾一愣一愣的，心想自己亲身经历所知竟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若不是他们在胡说八道，那就是自己是白痴了，居然连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都记不周全。为了证明他自己不是白痴，他将那帮满嘴喷粪的人都给轰了出去。如此查了一个月，报信的人虽似惊涛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可他们所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经不起推敲。冒名顶替者被杀了不少，可献马之人却是沓无音讯，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那日邓艾别了徐氏，扬帆向东。

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五十余艘战船，排成几列，前呼后拥，向着东南行驶。

这三万人马虽经贾仁禄精心挑选，都是荆州水军的佼佼者，可是他们毕竟只在汉水两岸摸过鱼，捉过虾，还从来没有到过大海。怎见过上下左右均是蔚蓝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的情景？一个小小浪头打来，船只便剧烈摇晃，身体较差的兵士便开始上吐下泄，呕得连老妈姓什么都给忘了。

邓艾祖籍义阳，他所住的村子就是淮河边上。他打小就在淮河里玩耍，颇熟水性，可是如此海天一色，波涛汹涌的情景他也没见过，刚上船时，他和其他兵士一样感到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有趣，可是船还不行到两天，他就知道苦了，船只一晃，便感头昏脑涨，浑身乏力，扶着栏杆就开始呕将出来，直将当天吃下去还来不及消化的食物全给喷了出来这才算完。不过他毕竟上应天星，果有非凡之能，当此恶劣环境，他仍身先士卒，指挥若定。大小将校见主帅如此，自也不敢叫苦叫累，拉稀摆怠。

其时正当盛夏，南风大作，海船逆风而行，其行甚缓，好在船上水手都是乐陵附近的渔民，经验丰富，虽是逆水行舟，倒也没出什么岔子。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曹丕、司马懿会掉以轻心的主要原因之一。冬天刮北风，夏天刮南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汉人要是在冬季行兵，曹丕自会提防敌人从海道进袭，可是这时节北风不起，船只顶着风浪而行，就和乌龟爬一样，何时能到？航海不比走路，要考虑的东西甚多，而数万兵马跨海袭人，若不思虑周详，稍有差池，万劫不复，岂同儿戏？曹丕知道刘备、贾仁禄都不是傻子，他们心里就算有此念头，权衡利弊之后，也会打消这个不切实切的念头。有了这个想法，曹丕不虞有他，放心大胆的将兵士调到历城一线，哪知此次海道奇兵总指挥是从来就不走寻常路的邓艾，只要有巨大的功劳摆在他面前，别说只是要他逆水行舟，就是要他去闯阎王殿，那也是说去便去，发足即行，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起初十余日海上风平浪静，舰队航行虽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但一来水手经验丰富，二来邓艾指挥有方，各种困难总算是一一应付过去，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船行甚缓，好似乌龟在爬。邓艾急于建功，恨不得插翅飞到对岸，见船速如此，自是心急如焚。他不是诸葛亮，不会奇门遁甲，呼风唤雨。给他个七星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好日夜祷告，求老天可怜可怜他，改变风向，连刮三日三夜西北大风，助他早日脱离苦海。

这日，他站在甲板上，一脸虔诚的望着大海，嘴里嘟嘟囔囔的轻声念叨，所念无非是：“老天，行行好，给我三天三夜西北大风吧。”这类无聊言语，却也不必尽表。突然之间，邓艾身子一侧，滚了几个转身，但听得左近船上的水手兵士同时大叫，呼喝声中又夹着疾风呼啸，波浪轰击之声，似乎千百个巨浪同时袭到。

邓艾见大风突如其来，大吃一惊，忙指挥兵士水手抵御风浪。瞥眼间，只见旌旗转动，旗脚竟飘东南，连日来心中所想蓦地里化为现实，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大叫：“西……西……西……西……”他此刻心情实在太激动，口吃的厉害，一个“西”字念了半天，仍没有下文。

忽然间，一个浪头涌来，将他所乘的大船推到了半空中。陡然间升得老高，他的心自也提到了嗓子眼，可还没等他稳住心神，浪头失了势子，凹了下去，战船也随即往下直堕。邓艾一颗心怦怦的跳个不停，正当他想要张嘴狂呼之际，忽感全身一凉，口中鼻中全是海水。原来战船已到了波谷，四面八方的巨浪犹似一面面结实的水墙，径向舱中打来。

邓艾虽有临危不乱的本事，可在这比泰山崩塌还要厉害百倍的天地巨变之前，也显得有些茫然若失，呆若木鸡。就在这时，只见黑影一晃，掌舵的老舵手被巨浪冲出了船外，远远飞出数丈，迅即沉没入波涛之中。大船没了舵手，登时歪余倾侧，在海面上狂舞乱跳。其他战船上的舵手虽未驾鹤西游，不过船上的情景也不容乐观，兵士们从未见过如此大风大浪，不由得惊慌失措，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邓艾早也求，晚也求。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这风是给他求来了，可却带来了如此恶劣的局面，他身临其境，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脚底下舱板陡然间向左侧去，已灌入舱中的海水又向外倒泻。一个浪头卷来，他脚下一个踉跄，侧身摔倒，跟前身子骨碌碌的滚了几滚。亏得甲板上设有栏杆，挡住去路，不然他就要冲到海里喂鲨鱼了。当下他死死的抱住栏杆，直到船中海水倒尽，这才挣扎着站起，拔剑出鞘，大声疾呼，弹压兵士。

兵士们正如同没头苍蝇般四下乱窜，听了他的话，不禁勇气百倍，各归各位，奋平生之勇，与风浪博斗。

邓艾见将士用命，寻思虽有大难，却不足以致命，心下稍安。

北风越刮越大，船帆吃饱了风，在风浪中东倒西歪，上下颠簸，随时都有翻覆的可能。好在舟子长年在外打渔，经验丰富，百忙之中，合众人之力，将船帆降下。战船少了这碍手碍脚的劳什子，明显稳了不少。

邓艾见状，心下大喜，正要大声欢呼。蓦地里一个巨浪飞到，将数命经验最丰的舟子及从新替补上来的舵手冲入海中。这个浪头来的极其突兀，众人全然猝不及防，给浪一卷，便掉入海里喂了鱼。

如此船上舟子随补随没，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全军覆没。战船上就剩下些门外汉，看着高高的桅杆及长长的船舵怔怔出神，不知所措。邓艾虽识水性，却从没有驾过船，没有半点经验，可当时危急时刻不容他稍有犹豫，便是瞎指挥也说不得了。于是他傲立船头，叠下乱命，差得兵士狂奔乱窜，原本就十分乱的形势更加乱了。

头顶乌云满天，大雨如注，四下里波涛山立，这当儿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就算分得清也没什么用。船上的舟子全数阵亡，剩下的都是些连罗盘指南针都不会看的傻瓜，想要驾驶船只也是无从谈起。

老天像是发了疯，要不是就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拿他们来出气。众人和风浪博斗良久，都已全身脱力，可风浪仍没有止歇的意思，反而越发大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向船身打来，船身被震得格格地响个不停随时都能碎裂。幸好徐氏这个工程师当得十分称职，所有船只都造得分外坚固，虽然船上的舱盖、甲板均被打得破碎不堪，船身却仍是无恙。

邓艾指挥了一阵，发现不指挥还好，越指挥越乱。索性不发神经了，走进舱中，坐着等死。船身仍是一时如上高山，一时如入深谷。当此逆境邓艾一片王霸雄图化成一江春水向东流去，心中万念俱灰，对外间发生的一切全已置之度外。

船中幸存的将士心中也是不住叫苦，可是当此狂风骇浪，他们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只有听天由命，任凭风浪随意摆布。

这场大风暴直发作了大半天方始渐渐止歇，天上乌云慢慢散开，露出星夜之光。邓艾长长的舒了口气，吩咐各船计点将校。查点下来发现，此役有六艘战舰沉没，七艘失踪，余下的战舰也大都七零八落，似欲散架。舟上原有大小将士三万余人，经过这场风暴的洗礼，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且个个蔫了巴叽，没精打采。更气人的是整个舰队的舟子几乎全数阵亡，剩下的几个老头笃信鬼神，认定老天不想让这只舰队安安稳稳的到达对岸，谁驾船谁倒霉，吓得都不敢驾船了。

邓艾看了各舰汇总上来伤亡数字，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心中暗骂自己这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又不是不懂，可偏偏鬼迷心窍，火急火燎，只想早到一日，这不刮西北风最多晚到几天，如今可倒好，这还未接战就已减员三分之二，可往后的战可怎么打。心中自怨自艾，过了半晌，转念又想，像这种说来就来的大风暴，事先就竟没有半点征兆，据当地渔民讲这是老天爷在发怒，遇到了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船毁人亡，如今大军虽然损失惨重，却好歹还剩下几个歪瓜劣枣，这已经是老天在可怜他们了，当真不敢嫌矣。假如上天要真和他作对，搞一场大风暴把他手下将士都弄死，就剩他一人，那他真得主动游到海水深处喂鲨鱼了。

常言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上天觉得因为自己抽风，害得他们跟着活受罪，很不好意思，有心补报，刮起了西北风，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邓艾因祸得福，自是笑得嘴歪歪。

如此一帆风顺，行驶两三日所过的路程相当于过去行驶六七日。这日邓艾正在甲板上观赏海景，忽听见左舷上有人叫道：“快看，快看，海岛！海岛！”“那不是就是蓬莱仙岛吧？”“想来应该是吧，我们遭了这么大难都没有死，应该是有福之人，从不让世人看见的仙岛，让我们给寻着了，也什么好奇怪的。哈哈！”

邓艾自不信世上有什么神仙，不过找到了海岛，他也很高兴，跑到左舷举目望去，果见数里外是个树木葱郁的大岛，岛上奇峰挺拔，怪石嶙峋。他急忙从怀里掏出贾仁禄给他的海图，仔细端详良久，叫道：“哎哟，这岛对面就是东莱郡治黄县，若非你们几个发现了这岛，我们险些……”

忽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震动。

邓艾吃了一惊，叫道：“怎么回事？”

原来那岛风景秀美，操舵兵士本就没有什么经验，加上贪看风景，一不留神，船只偏离了航线，撞上了暗礁。但听得轰轰之声不绝于耳，整个舰队大小船只无一幸免，全都撞上了暗礁。

邓艾没想到大军没在大风大浪前折了戟，却在小阴沟里翻了船。正出神间，只觉脚底下冰凉的海水渐渐浸上小腿，显是船底已破，船上兵士大呼小叫，跳水逃生。邓艾摇头苦笑，抱着一迎面飘来的长几，冲入海中。

船底撞破的孔洞甚大，只一顿饭的功夫便已沉得无影无踪。其时乃是午休时间，不少兵士刚吃完午饭，无心观赏风影，躲在舱中蒙头大睡，哪知恶梦悄然降临。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没来得及逃出船舱，只有少数几人见机的得，方逃出生天，最好笑的是一人因尿急惊醒，正思如厕，忽觉不对，忙招呼室友逃生。这场来得十分凑趣的尿，共救了十余人性命，那人自然也被众人当成了英雄。

旗舰沉后其他船只也相继沉没，兵士各抱断木，向小岛游去。

邓艾大叫道：“弟兄们，听我一言。”

众人原本在哭爹唤娘，闻言静了下来。邓艾朗声道：“我军到……到此，已行……行三百余里，大海对岸……岸便是黄县。弟兄们若舍此投奔孤……孤岛，无异于坐以待……待毙。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既然来……来了，就该拼命向……向前，若得成功，富贵无极！”

众人听说有富贵可取，精神都是一振，大叫道：“我们听将军的！”转身向对岸划去。这时一名副将驾着一只小艇来接邓艾，邓艾道：“弟兄们都无船可乘……乘，我一人乘艇，像……像什么样子。”拒不上艇，众将士见他和自己同甘同苦，嗷嗷乱叫，士气高昂。

众人各执着一块木板，在海上向南漂了两三日，白天烈日当头，炙得众人皮肤通红，浑身火辣辣的好不难受。晚上海水甚凉，冻得众人格格直抖。这样一忽儿热，一忽儿冷的日子哪怕只过一天，体质不好的人也得去阎王那报道，何况接连三天。不少兵士抵受不住，得了这样那样的怪病，一命呜呼了。

到了第四日，四下里仍是一片蔚蓝，没有看到海岸线。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邓艾鼓动如簧之舌，好言抚慰，众心始定。众人正漂间，忽见远处山峦起伏，不由得大喜若狂，离得近的几个人更是抱成一团号啕大哭。

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游到岸边，他们在水里泡得久了，四肢无力，在岸上躺了好半天，这才勉强站起。邓艾整顿军马，列成阵势，查点之下，仅剩三千余人，余皆不知去向。邓艾长叹一声，洒下几滴痛泪，道：“我等已置……置于死地，有来路无……无归路矣！前面黄……黄县城中粮食足……足备，弟兄们，咱们只……只有前进才可活，后退即死，须并力攻之！”

众人想想也是，大声叫道：“情愿死战！”

当下邓艾令将士们到附近山中寻觅吃食，山中狐免之属甚多，众人饱食一顿，精神大振，当即便要冲锋。邓艾用言语稳住众军，挨着半夜，悄无声息欺至黄县城下。军中备有长索，邓艾率先沿绳攀上，众军贾勇而上，来到城上，抢夺兵器，砍杀守军。

黄县县令只道有司马懿守住历城，夏侯惇守住下邳，万无一失，全不准备。县令大人尚且如此马虎，底下的自是作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其时守军大多都在开小差睡觉，汉军欺上城头，他们尽全不知觉，在睡梦里见了阎王。待得有人发现汉军上城，乱喊乱叫，为时已晚，三千人马已上了千余人，个个两眼通红，火喇喇的只顾杀人。魏军仓促迎战，落于下风，接战片时，魏军死伤千余，余下的纷纷投降。

邓艾打开城门，招引剩余兵马进城，众将士大声呐喊，冲入县衙，活捉县令。

其时县令正和小妾快活，闻得鼓噪，不知何路军马，大失惊色，撇下小妾逃之夭夭。城中军民人等没有主脑尽皆投降。邓艾占了城池，抚民已毕，即点起三军将士略定曲成，掖县，当利，卢乡。一路之上邓艾令人于醒目之处张贴檄文，宣扬大汉威德。沿途官吏百姓本就仰慕大汉，又见汉军神兵天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都无心抵挡，纷纷投降。

邓艾一路招揽军马，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等到了北海郡治所平寿城下时，已有众三万余人。

邓艾跨海突袭的消息早有魏人报入临淄，曹丕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下，叫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跟着口吐白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603章 - 平寿鏖兵

接邓艾跨海而至的消息时，曹丕背着正宫娘娘，躲在宫中一个僻静的小殿里，左手搂着张妃，右手抱着李妃，阶下数十粉黛妖绕，摆成小小方阵一个，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曹丕忙里偷闲，正乐得不知身处何方，却听到这么个令人魂飞魄散的消息，登时受不了刺激，念叨两句没什么用处的屁话，晕了过去。两爱妃吓了一跳，一个掐人中，一个按胸口，好不容易才将他救醒。

曹丕面色惨白，肌肉扭曲，整张脸变得十分吓人，嘟嘟囔囔，只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快叫皇后娘娘来，快叫皇后娘娘来！”

张妃最看不惯郭皇后，一心想夺她的宠，眼见曹丕每有疑难都去郭皇后那问计，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说道：“皇上，这事十分简单，还用皇后娘娘？妾身虽笨，却也能处理。”

曹丕心中稍定，道：“你有什么妙计，快快道来。”

张妃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大魏战将千员，兵马百万，区区一个邓艾又何足道？”

这话要搁在平时，曹丕指定乐开了花，可现在他怎也乐不起来，白了她一眼，道：“吹牛谁不会？这事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如今国内精兵良将不是在历城，就是在下邳。朕要是能调出一兵一卒，能如此担心么？看来你也没什么好主意，朕还是去找皇后吧。”说着站了起来。

张妃情急智生，眼珠一转，道：“皇上且慢。妾身听说，秦国末年，各地揭竿而起，秦军节节失利。不久数十万义军杀到了咸阳城下，其时秦国精兵良将也俱在关外，敌人突如其来，秦二世无兵抵御，自是大失惊色，忙集群臣问计。秦将章 邯出班启奏，说盗贼已至，人多势众，往其他郡县调拨兵马勤王，已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修郦山皇陵的囚徒甚多，不如将他们放了，授以兵器，攻打敌人。他还说这些人是为始皇帝修皇陵的，本无可死之道，只因害怕他们泄露墓中机关，这才将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陵墓里，活活闷死。如今将他们放出，他们势必感谢朝廷活命大恩，殊死博斗。如此一来这支军马士气如宏，将无往而不利，区区盗贼又何足惧？二世听了后很高兴，下旨大赦天下，放出郦山民伕，令章 邯率领，攻打陈胜领导的义军。章 邯说的一点也没错，郦山民伕感激二世活命之恩，奋不顾身，勇往直前，再加上章 邯指挥有方，秦军连战连捷，杀陈胜城父，破项梁定陶，灭魏咎临济。这三个人可都是一时豪杰，却都被看似毫不起眼，且根本不会打战的郦山民伕攻灭，可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事态紧急，皇上也别门里缝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如今上策宜大赦天下，将牢中囚犯放出，授以兵器，邓艾名不见经传，只是钻了我们的空子，这才如此敢于深入，其实我看也没有什么本事，未必就是那帮囚徒的对手。”

曹丕听了，茅塞顿开，向张妃瞧了一眼，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原来你竟也如此足智多谋。你以前有好主意，为什么不和朕说？害得朕和你相处多年，竟不知道宫里有你这么一个人才。”

张妃钻进他的怀里，嗲声嗲气，道：“皇上以前眼里只有皇后，哪有我们这些嫔妃。有什么事你也只和皇后娘娘商量，又不来问我们。我们虽有奇计，却见不到皇上，如何能说给皇上听呢？”

曹丕一脸歉然，道：“都是朕的不是，以后朕便多到你这来。”

张妃打蛇随棍上，正要下一副猛药将郭皇后治死，却听曹丕说道：“嗯，如今兵马是有了，可这出征将领还没有着落。当年郦山民伕虽然舍生忘死，可毕竟是没打过战的乌合之众，若没有章 邯指挥，怕也难以取得那些令世人震惊不矣的胜利。”

张妃笑道：“如今仲达、元让、子廉、文谦等将是俱在外地不假，可皇上身边不还有个仲康么。此人是先帝爱将，又有虎痴的雅号，敌军一听他的大名，无不闻风丧胆。皇上何不派他去？”

曹丕皱起眉头，道：“仲康有勇无谋，只可佐斗不可专任，是以先帝只是用他作亲随护卫，从不委以方面。如今若派他前去，怕是要坏大事。”

张妃笑道：“敌将张飞不也有勇无谋，刘备又怎么放心让他独领方面？虎痴之勇不下张飞，智谋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现在除了他之外，也没有人可用了。”

曹丕沉吟半晌，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你且在此稍待，朕到书房草诏，待会再来陪你。”

他来到御书房，并没有立即扑到御案旁，提笔在帛书上乱涂乱画，而是在大殿中央来回踱着圈子。

大赦天下将给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是知道的。关在监狱里的犯人也不全都是被冤枉的，虽然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交不起税，或是不想服徭役的可怜人，但也有不少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土匪恶霸。官府差役费尽心思才将这帮人绳之以法，如今却平白无故将其放出，往昔辛苦白费倒还是小事一桩，倘若这些人死性不改，继续为恶，青州一带的老百姓可就要倒大霉了。若在平时，老百姓倒不倒霉，却也不关他的事，可在这节骨眼上，老百姓要是一怒投了大汉，那自己可真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当年章 邯之所以会向秦二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大赦天下不仅仅是将郦山民伕释放出来，还将全天下的恶人统统给放了，这些人出来之后大多继续作恶，为祸乡里，败坏秦朝的名声。更有甚者反去加入了陈胜、项梁所领导的义军，壮大他们的实力。他熟读典籍，知道张妃那个故事其实只讲了最动听的一半，还有另一半令人沮丧的她没讲出来。章 邯灭了项梁这个当时天下公认的义军首领之后，也犯了和项梁一样的毛病，大意轻敌，不把项羽和刘邦放在眼里，认为楚国已名存实亡，无关轻重，便北上攻赵，结果给项羽以喘息之机。项羽趁机收拾旧部，招降纳叛，壮大实力，终于在巨鹿一战痛歼章 邯军，彻底终结了章 邯军不可战胜的神化。可见郦山的囚徒不是灵符，不可能万试万灵。释放囚徒抗敌无异于饮鸩止渴，它虽然可以带来巨大的好处，可它的副作用却也着实让人头痛。曹丕适才乍闻好音，不及细想，颇为兴奋，可他走到书房后，冷静下来，不得不思虑周详。

他在殿中走了一圈，又是一圈，还是拿不定主意。忽然一内侍踉跄进殿，道：“报，汉军已将北海治所平寿团团围住，青州刺史臧霸差人冒死突围求救，请皇上火速发兵，迟了这城怕就守不住了。”

曹丕吓了一大跳，道：“来得好快，昨日朕得到消息汉军不还在下密么，怎么今天就到了平寿了？”

那内侍道：“敌将邓艾初生之犊，年轻气盛，故勇于深入。臣听来人说，汉军一日一夜急行两百余里，由下密赶至平寿城下，臧霸闻报仓促率军出战，打了一个大败仗。平寿守军初遭丧败，士气低落，皇上若不及早发兵，这城肯定是要守不住的。”

平寿是临淄东南门户，地形险要，曹丕驻有重兵，并封臧霸为青州刺史，坐镇此间，原可谓是万无一失。怎奈如今连臧霸也吃了个大败仗，城池危在旦夕，这怎能不使曹丕心烦意乱。他皱起眉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内侍没看出曹丕心情不快，继续唠叨：“平寿可是临淄的最后一道屏障，此城若失，敌人长驱大进，不一日可到临淄。这城是万万丢不得的，皇上可要早建良策啊！”

曹丕瞪了他一眼，道：“朕知道该怎么做，还不快滚！”

那内侍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宫中铁律言多必失，忙闭上鸟嘴，飞奔而出。

形势万分危急，曹丕也没空在屋里转圈了，他犹豫了一阵，跺了跺脚，道：“此时便是饮鸩止渴也说不得了。”来到御座上坐好，抽出一道空白圣旨，展了开来。跟着他从笔筒中抓起羊毫，提笔在半空中停了一会，怔怔出神，握笔的右手微微颤抖。蓦地里他把心一横，挥毫写就大赦天下的诏书一道，叫来内侍说道：“将这道诏书送交有司，让他们迅速执行，片刻也不得耽误，然后顺道把仲康叫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许禇一脸郁闷的走进大殿，问道：“皇上急着唤微臣来此不知有何要事？”原来在此之前他和几个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打麻将，他手风正顺，想啥来啥，连连***。正当别人输了要当裤子，他乐得嘴歪歪之际，却被内侍硬生生拽来，自然会是这副表情。

曹丕低头看着地图，连瞧也没瞧他一眼，说道：“敌将邓艾所部已围了平寿，臧霸差人来向朕告急，朕已下旨大赦天下，将牢中的囚犯放出，授以兵器抗敌。这支军马纯属乌合，需有上将统帅，朕打算派你领这支军马前去解平寿之围，不知你可敢去？”

许禇正闲得发慌，一听有战打，登时来了精神，也不以适才之事为意了。他一拍胸脯，说道：“皇上尽管，只要您派我出征，不是我夸嘴，不出三日定能将邓艾那小子的人头提来见您。”

曹丕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一本正经的道：“刘备手下人才济济，可此番出征他什么人也不委派，单用邓艾，就说明邓艾有过人之能，不容小觑。此行干系社稷安危，千千万万马虎不得。”

许禇从没听过邓艾的大名，自然不把他放在眼下，随口应道：“是，臣知道了，臣一定小心在意。”他嘴上虽如此答应，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曹丕只顾低头看图，没有留意他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道：“嗯，你回家收拾收拾，便到校场誓师出征吧。”

许禇应道：“好咧！”兴冲冲的去了。

当下他先回到家，和几房小妾生离死别一番，接着来到校杨。

其时大赦令已下，囚犯们从牢里放将出来，还没来得及跑到酒馆里庆祝劫后余生，就被差役们强行拉到校场。这些人重获自由自然十分高兴，可一听说要上前线打战，又都不乐意了。秦末数十万郦山民伕原都是老实巴交的本份人，只因知道了个不该知道的秘密，这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陵墓里无法出去，只有坐着等死。秦二世一纸诏书，让他们又重新见到了天上的太阳，他们自然是感激涕临，甘愿为他出生入死。可如今这些囚犯大多都些横行乡里，无恶不作的歹徒。这些人长期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冷酷无情，六亲不认。他们不知道是良心是个什么东西，又如何感恩戴德？曹丕仅凭将他们放出这一点小小恩惠就想让他们白白把命赔进去，这样的如意算盘，又怎能打得响？

那帮流氓从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虽然穿上凯甲，拿起长矛，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兵士，歪七扭八的往那一戳，脸上无精打采，像两三天都没有吃过饭似的。许禇带过各种各样的兵马，却也从没见过这阵势，鼻子气得歪到一边。不过他也知道能征惯战的正规军马俱在前线，眼前的这些一半是牢里的囚犯，一半是强行征来的农民，他们不谙阵法，不识军纪，能整整齐齐的摆着一个豆腐块，就已经很给他面子，当真不敢嫌矣。

这样的军队若是不经训练，上阵要能打胜仗，那才叫奇怪了。许禇虽急于到前线把敌杀，可面对如此窘境，却也不敢造次行事。当下他说了几句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屁话，走下台阶，来到校场正中的一块空地上，用绳墨画了两个圈。

场上众军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画完了圈，走到队伍前面，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道：“小的姓罗，行五。”

许褚点点头，道：“嗯，罗五，做何营生？”

罗五道：“杀……杀猪的。”

许褚笑道：“怕还杀过人吧？”

罗五嘿嘿一笑，不再言语。许褚道：“你向前走两步。”

罗五见许禇块头甚大，倒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依言上前两步。

许禇不再理他，在阵中转了一圈，将另一个大汉也叫出阵来。两人并肩站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禇向他们上下打量一番，面带微笑，显是十分满意。正当众人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之际，却见许禇在边上和传令官悄声嘀咕几句。传令官点了点头，大声传令，让众人分成两队站好。

其时人群中既有黑社会老大，又有山寨首领，这些人都是人身份，有地位的，自不愿被人像猴子一样差来差去。可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否则虎痴发起标，铁拳锤将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众人虽然心里很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的分成两队。

许禇见他们执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你推我挤，乱成一团，不禁皱头大皱，不过却没有就此事发表个人意见。

过了好半晌，众人方分成左右，排成两队。许禇令传令官拿着两面黄旗分授罗五及自己选出来的另外一人，令他们为队长，执旗前导。两人骤当大任，自是高兴万分，胸脯挺起老高。

许禇不丁不八在站在队伍前，朗声道：“你们先都坐下。闻鼓声一通，两队齐起。闻鼓声二通，左队右旋，右队左旋。闻鼓声三通，各挺矛为争战之势。听鸣金，即敛队而退。这是军中最基本的阵法，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参差不齐的喊道：“知道了。”

许禇道：“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试一试。圈子我已经画好了，左右二队跟着各自的队长走，记得要步迹相继，随鼓进退，左右回旋，寸步不乱。”

众人又有气无力的应道：“记得了。”

许禇也不管他们是真记住了，还是随口答应，转身上了高台，大喝：“鸣鼓一通！”

十余面大皮鼓同时擂响，震耳欲聋。二个队长陡然听到如此巨大声响，身子剧震，脑袋一片空白，让在那里不知所措。其他人见队长不动，自也懒得动，或站或坐，有说有笑。许禇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过了半晌，左右队长总算回过神来，左首的罗五啊地一声大叫，像是吃错药了一般，直奔右边的圈子，右首的那人只得带着队伍奔上了左边的圈子。这时第二通鼓还没响，他们已经转得有来有趣了。

许禇实在看不下去了，暴雷也似的大喝一声，道：“都给我停下！”

众人脑海中一阵晕眩，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许禇叫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们都听清楚了么？”

众人胡乱应道：“听清楚了。”

许禇问道：“真听清楚了？”

绝大多数人听他语气严厉，都不敢乱敢声音，少数人脑子少了根筋，仍是胡乱答应：“真的听清楚了。”

许禇道：“既然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说着再申前令。众人依旧胡乱答应，许禇复令鸣鼓。罗五还是先愣了片刻，跟着乱叫一声，领人直奔右边的圈子。众人觉得十分有趣，哄然大笑，乱糟糟的不成行列。

许禇勃然大怒，大叫：“执法何在？”

执法者上前跪倒。许禇道：“约束不明，申令不信，将之罪也。既已约束再三，而士不用命，士之罪也。于军法当如何处置？”

执法者面无表情的说道：“当斩！”

众人听说要斩，吓了一跳，忙恭恭敬敬的站好，不敢再嬉皮笑脸了。

许禇道：“兵士甚多，杀不胜杀，罪在队长。来人，将左右队长推出斩讫报来！”

左右大步上前，将罗五和另外一个队长绑了，向外便走。罗五这才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绝不容拉稀摆怠。可这当儿他想要下跪求饶也不能够，只能大喊饶命。左右听而不闻，推推搡搡，将二人拽出营外，须臾献头台下。

众人见到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自己面前，无不股慄失色。许禇又在人群中选了两人作为左右队长，跟着申令击鼓。众人一鼓起立，二鼓旋行，三鼓合战，鸣金收军，左右进退回旋，往来皆中绳墨，毫发不差。自始至终，寂然无声。许禇微微一笑道：“这还像点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褚教众军各种各样的阵法，众人惩于罗五之死，闻令即行，无敢违者。军中的规矩很多，兵士们要训练的课目自是多如牛毛，许褚有心多练几日以策万全。可是曹丕心急如焚，上紧催促。许褚无可奈何，只得领着军队赶赴前线。

平寿城高池深，又占尽形胜，邓艾率军围城，屡攻不克，便示之以弱，诱敌来攻。怎奈臧霸老成持重，不轻易上当。不论邓艾如何引诱，臧霸只是不出。过了十余日，邓艾诸般攻城之法用尽，实在是没辙了。寻思小小一个平寿城尚且攻打不下，如何能打破临淄，灭了魏国，不禁愁云暗生。

这日邓艾没有良方，只得按步就搬的率众攻城，攻守两军正在相持，忽然间一彪军马斜刺里杀到，大呼酣斗，正是许禇所部。邓艾军挡不住敌人两面夹击，败下阵来。邓艾蹙起眉头，鸣金收军，退后三十里扎营。

许褚见敌人败走，扒光上身，便要率师穷追，割下邓艾首级回去献功。臧霸恐有埋伏，忙令鸣金，许禇怏怏回城。

邓艾见敌军来援，不怒反笑。副将问道：“平寿易守难攻，如今来了援军，更加难制矣，将军为何发笑？”

邓艾笑道：“取城只在近日。”

副将问道：“将军何以如此有把握？”

邓艾微微一笑，道：“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说着挥退左右，写就一封劝臧霸投降书信，并备下厚礼一份及美女数人，差心腹细作，连夜送入城中。

臧霸见了书上的投降言语，勃然大怒，道：“忠臣岂可侍二主？”

他正要扯碎书信，却见邓艾大摇大摆的抢进殿来，一面走，一面叫道：“日间我正要追将上去，杀了邓艾，你为什么鸣……噫，你来做什么？”

邓艾使者说道：“我家将军慕臧将军高义，特遣我来劝其归顺。这些都是礼物。”

许褚看了看礼物，又瞧了瞧美女，冷笑道：“怪不得，怪不得。”

臧霸道：“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仲康不可上当。”

许褚道：“离间计？真是这样么？有道是人往高处走，你见大魏不行了，想攀高枝，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要不然日间我要追赶敌人，你为何鸣金？”

臧霸道：“日间我恐敌人有埋伏，这才没让你穷追。你仅凭这一点就说我里通外国，岂不太没道理。”

许禇道：“说得倒好听？城中武将尚多，邓艾偏偏送礼给你，还说不是私有情弊？”

臧霸怒不可遏，道：“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许禇道：“很简单。扯碎书信，斩了来使，然后挥兵出战。”

臧霸一气起来，就不顾着思前想后，叫道：“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说着他扯碎书信，立斩来使。次日一早，令人拿着礼物、美人及来使的首级往见邓艾，邓艾勃然大怒，正要率众出战，忽闻亲随来报，臧霸在外讨战。邓艾微微一笑道：“来得好。我正愁你不来呢？”

三通鼓罢，两军列成阵势，用箭射住了阵脚。邓艾驰马出阵，大声劝臧霸投降。臧霸大怒，令许禇出战，邓艾与之交战，不数合，便即败走。许禇哪里肯舍，率众穷追。臧霸虽觉可疑，却不敢鸣金，挥师掩杀。忽然间两下伏兵齐起。将魏军围在垓心，许褚军大多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平时训练起来倒似模似样，可真打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两军尚未交锋，他们就带头乱窜，反将臧霸后队冲动，一齐都奔。邓艾回身死战，杀死数百人，魏军抵敌不住大败奔回。到了城下却发现旌旗改色，城上已插着大汉赤帜。许褚大怒，率残兵攻城，城上滚木擂石打将下来，许褚见不是头，绕城而走。臧霸叹了口气，回身降了邓艾。

邓艾受了降，来到城下，莫明其妙，道：“我没有派人打城，这城怎么就归了大汉了？”

第604章 - 帝国斜阳

城门开处，汉将王基率众出迎，邓艾大吃一惊，道：“伯舆！原来是你！我……我……我……还以为你……你……你……”

王基笑道：“以为我怎么？”

两人不约而同的下了马，上前几步，抱成一团，邓艾热泪盈眶，道：“你……你……还活……活着，这真……真太好了。那日海上大……大风，你不知所……所踪，我……我差人到处寻找，都没……没找到，还……还以为你死了，难过……过了好几天。没想到你……你还活着，还……还到了这……这里，真是太……太好了，快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怎么回事？”

王基字伯舆，东莱郡曲成人。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叔父王翁家中，王翁怜其遭遇，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亲。投桃报李，王基自也对叔父也十分孝顺。其时东莱郡属魏，当地太守听闻他的孝行，征他为郡中小吏。他博古通今，对眼下的形势自是分析的十分透彻，知道魏国就好比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恰在此时，大汉再度实行科举制消息传到了东莱，郡中好几个书生都跃跃欲试。他少年心性，也喜欢出人头地，一时按耐不住，辞了叔父，毅然就道。

他虽然也和邓艾一样喜欢追名逐利，但品行要比他好多了，起码他的孝行，邓艾就比不了，是以他的运气比邓艾要好，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和邓艾截然不同的是，他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平平安安的到了长安，几场考试下来，他不负众望，名列第四。

由于邓艾、姜维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无缘此番殿试，是以参加此次殿次的没有什么杰出人才。前几名的成绩咬得很紧，很难判定孰优孰劣，刘备无可奈何，只好将思想品德分也算了进去，如此一来王祥当之无愧成了第一，可接下来的几人不但文采差不太多，就连品行也相差无几，委实难分高下。刘备实在没辙了，便征询诸葛亮、钟繇等人的意见。经众人反复敲定，三甲名次终于出炉，王基因文章 中一个小小纰漏，无缘前三。不过刘备亲自批卷，对他的文采才华，自是有很深的认识，觉得让他屈居第四，有些委屈，打算封他个肥差，作为补报。恰在此时，贾仁禄闲来无事，偶到议事堂捣乱，见到了进士名单。其时他正为跨海击敌缺乏向导感到烦闷，一见王基的籍贯，登时乐了，屁颠屁颠的跑到刘备那将王基要到了自己麾下，然后派他去给邓艾当向导。

那时邓艾舰队在海上突遇大风，王基坐船及另外六只小船和主舰队失散。王基生于海边，航海经验丰富，和主舰队分道扬镳这么大的事，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可那时天昏地暗，前后左右全是浪，王基又正领略着与风斗与浪斗的无穷乐趣，对此事一无所知，倒也在情理之中。等到他们战胜了风浪，发现周遭只有孤零零的七只战舰，其他战船都不知去了哪里？王基大急，忙差人乘小艇出去找寻大部队，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只得作罢。

由于风暴来时，乌云蔽空，分不清东南西北，主舰队上的水手又大都被卷进海中，剩下一些门外汉不知驾驶，只能听天由命，任由风浪随意摆布。其时战船上没有装全球卫星定位系统这样先进的设备，这一无人驾驶，自然偏离了航线。而王基所领七只战船在他的指挥下，仍沿着即定航线进入了莱州湾，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称呼。

其时王基的舰队离乐安甚近。他寻思既然和大部队失散，着急已然无用，盲目乱找更是徒劳无益。他们已深入敌境，骑虎难下，若是为了和大部队会合而迁延日月，一来船上粮草有限，二来也很容易被敌人察觉。于是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在他老家曲成登陆的计划，改在乐安寿光附近海域登陆。

怎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七艘船改变航线，行不上两日，便再次遇到风暴。虽然这次风暴不如上一次的那么大，不过战船经过一次风暴洗礼后本就不甚结实，哪堪再度催残？相继沉没。王基所部也和邓艾部一样，凭着顽强的毅力游到了岸边。不过他们人数本来就少，再经此波折，损折大半，待到了岸边只剩三五百人。凭这点人马去打县城，简直是痴人说梦。于是王基率残兵潜伏在深山中等待时机。

不数日邓艾军登陆成功，一路攻城略池，势如破竹的消息便传到王基耳中，他心下大喜，招引军马出山，打正汉军旗号，攻打寿光县城，县令已听闻邓艾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消息，吓得浑身乱抖。其时他正在写降表，哪料小卒来报，一支军马打着汉军的旗号攻到城下，县令慌乱之下，也不及细察，开城投降。王基不待县令后悔，率五百兵士冲入城中，接管全县政务。安民之后，他又遣兵略定周边几个小县，收了三五千兵马，正打算乘胜突袭临淄，忽听得邓艾顿兵平寿城下，屡攻不胜。

他和邓艾就是一根绳上的两蚂蚱，邓艾要是完蛋了，他也是没法混下去的。于是他果断放弃偷袭临淄这一看似十分诱人却凶险无比的计划，率领军马赶赴平寿与邓艾会合。哪知天公作美，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邓艾设伏歼敌的时候赶到。王基听得哨探汇报，登时乐翻了天，忙领着军马抢城。其时许褚、臧霸领着主力出城和邓艾放对，城中军马不多，王基只是虚张声势一番就将守将的胆给吓破了，乖乖开城投降，就这么着，王基有惊无险了占了城池。其实缠住臧霸、许褚，以奇兵突袭城池的方案邓艾不是没想过，可是他的兵马远比魏军要少，此番以小吞大，设伏歼敌已然尽了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兵马往外派了，只好作罢，哪知王基这支奇兵却助他成此大攻。一个人的运气要是来的时候，真的是连城墙也挡不住。

当下王基将事情经过简要的说了。邓艾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老半晌才道：“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王基道：“咱也别在这傻站着了，我已命人在城中摆下酒宴，走都到城里去。”

邓艾摇了摇头，道：“平寿……寿已破，临淄只在目……目前。战场形……形势瞬息万变，现在还不……不是安……安……安逸享乐之时。许褚乃大……大魏名将……将，骁勇无敌，如今他新……新……新遭丧败，临淄城中百姓必当一日数……数惊，震恐不宁，若乘势往攻，彼守则不……不固，攻则无……无力，城池可唾手而得，此机不可失……失也。若是迁延时日，待其安抚民……民心，修缮城……城碟，整顿防……防务，再委以上将防守……守，则临淄固若金……金汤，牢不可破……破矣！胜负之机在此一……一线，我等怎可……可高坐饮酒？”

这番话虽说的乱七八糟，断断续续，可却是至理。王基是有识之士，又熟读典籍，自然知道他说的的当不移。

当年秦将白起在长平大败赵将赵括，一夜间坑杀降军四十万，只留年少者二百四十人不杀，放回邯郸，宣扬国威。赵王大惊，群臣无不悚惧，百姓更是放声号啕，举国上下心胆惧裂，斗志全无。白起乘此良机，进围邯郸，百姓更加慌乱，一夜十惊。赵相国平原郡赵胜无计可施，恰巧游说之士苏代偶游赵国，客于平原君之所。他见城中如此光景，不禁心生恻隐，乃进言于平原君，说只要他能到秦国，必能止秦不攻赵。平原君大喜，言于赵王。赵王大出金帛，送苏代入秦。苏代径投秦相范睢处，说以利害。他说道武安君白起用兵如神，身为秦将，攻夺七下余城，斩首近百万。如今又杀了赵括，围了邯郸。倘若邯郸城破，赵国必亡。赵亡，则秦必为帝。秦成帝业，则武安君白起功劳最大，必为宰相。范睢虽有宠于秦王，不过功劳不如白起，不能不屈居其下矣。

范睢一听，好家伙，要真让白起这个只会抡刀使棒的家伙爬到自己头上来，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当即长跪请教。苏代替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滥用职权，左右秦王之意，让赵王割地求和，以为己功。范睢一听有道理，第二天就跑到秦王那进言，说道秦军在外日久，已疲劳不堪，宜休息，不如使人谕韩、赵，使割地求和。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秦王自是深以为然，遂许韩、赵割地求和，召白起班师。赵王见秦军撤走，心想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长长吁了口气。相对于亡国之祸，割地之耻实在不算什么，于是割了六城给秦。只因范睢一言，赵国免于亡国灭种，之后又苟延残喘了数十年，这才亡于秦始皇之手。

此役秦王得地，范睢领功。而白起忙里忙外，什么也没捞到不说，还吃了一肚子气，心中自然大大不忿，口中难免露些微词。范睢乘机到秦王那上眼药，秦王一怒之下，逼白起自杀，一代名将就此魂归地府，为他平生的杀孽忏悔去者。之后秦王屡攻邯郸不下，忽然想起白起当初的话，终于明白杀错人了。寻思当时要听白起的话，乘胜围城，赵国肯定嗝屁了。因为既便孙吴复生，也无法守住一个人心涣散的城池。可自己偏偏听信了范睢的话，召白起班师。其后赵国乘机安抚民心，加强守备，又派老将廉颇守城，这城固如金汤，无怪乎自己屡战屡败了，不由得好生后悔。不过这时白起已成骨头，秦王不会起死人肉白骨，后悔也来不及了。

胜负之机往往稍纵既逝，邯郸之战便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秦王开始在气头上，不信白起的金玉良言，结果付出血的代价。王基深谙史籍，邓艾一说完，他就想到了这个故事，点点头，道：“士载所言极是，胜负在此一举，岂可稍有懈怠。”转头对臧霸说道：“请老将军坐守此间，安抚民心。我和士载这就引军直取临淄，庆祝酒等到那时再喝才更有味道。”

邓艾默不作声，连连点头。

臧霸向二人睢了一眼，道：“你们不怕我反复无常，等你们走后，倒戈投魏，断你们归路。”

王基笑道：“哈哈，那样将军让我们处于必胜之地，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你？”

臧霸问道：“我若倒戈，你们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如何必胜？”

王基道：“诚如你所言，我军将置于死地，上下一心。而临淄新遭丧败，军心涣散，民心震恐。以锐击堕，不胜何为？”

臧霸捋了捋胡子，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这里有我，你们放心去吧。”

邓艾目视王基，邓艾口吃，怕辞不达意，军中的军令一般都是王基下的。王基朗声道：“传我将令，三军将士放下手边的事情，迅速赶往校场，誓师出征，进围临淄！”

身后亲兵豪气干云，拔出佩刀，大叫：“进围临淄，进围临淄！”呼喝之声在天空中回旋激荡，良久不绝。

临淄城，许褚灰头土脸的来见曹丕。曹丕面如死灰，无神的双眼向他瞧了一眼，有气无力道：“你还有脸来见朕？”

许褚道：“皇上，这征集囚徒入伍的主意是谁出的，当斩此人。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打战，一到战场上就怕得要死，争相逃窜，结果坏了大事。”

曹丕满脸通红，两眼瞪着圆圆的叫道：“这事你难道一点责任也没有么？”

许褚道：“我忠心耿耿，尽心办事，有什么责任？”

曹丕道：“没责任？我来问你。接管那支军马的第一天，你为了立威，杀了两个人，不知可有此事？”

许褚道：“有，那些刁民不谙军纪，随意行事，不杀个把人如何能让他们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

曹丕道：“当年孙武子演阵斩美妃，就是为了整肃军纪，你效法古人，我又如何会怪你？可是你竟把这个当成了法宝，一而再再而三的应用，这难道也是对的么？”

许褚道：“和那帮刁民好好说话很费劲，不如杀几个人让他明白事理，来得痛快。”

曹丕道：“痛快，痛快。你是痛快了，可那些人心里就不痛快了，这点你想过没有。带兵讲究恩威并用，重赏使其感恩，刑罚使其知惧。如此兵马必将百战不殆，可你倒好，只有威没有德，兵士稍有过犯非死即伤，可他们立了功劳，却听不到你一言嘉奖，更不要说得到什么好处了。你说他们怎会服你，打起战来，不开小差，那才真叫怪呢！”

许禇道：“他们还没打胜战，有什么功劳？领什么赏赐？这帮家伙天天都给我添乱，我不骂他们，就已经对他们很好了，还要嘉奖？那样那帮家伙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曹丕气得说不出来，过了良久，方道：“此事和你说不清楚。我来问你，你急于求成，为了出战，竟中了敌人反间之计，诬指臧将军叛国。他为了表明心迹，迫不得已出战，结果中了邓艾的埋伏，不知可有此事？”

许褚道：“有是有。不过这事不像皇上听到的那么简单，那天的事，我亲眼所见，臧霸那老家伙和邓艾来使眉来眼去，邓艾送来的美人也对他暗送秋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还有他为什么一直不出战，这明明是暗中和敌人勾结，等待反叛时机。”

曹丕全身直抖，喝道：“你呀，你呀！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独当一面，率师解围。唉，朕用人不明，又怎能不败？”

许褚道：“这事明明臧霸和那帮刁民的错，和我没有一点关系，皇上怎能怪我？”

曹丕怒道：“大错铸成，却仍执迷不悟，要你这样的蠢人何用？来人，推出去斩了！”

四名侍卫抢进殿来，将许褚绑了，向外便拖。许褚道：“皇上，我没有罪，你凭什么斩我！”

曹丕挥了挥手，对正犹豫不决的侍卫说道：“休听他乱言，推出斩首！”

忽听郭皇后说道：“且慢！”走进殿来。

许褚道：“皇后娘娘，我是无辜的，你可要为我说句话啊。”

郭皇后不理他，对侍卫说道：“先将许将军拉到偏殿监管起来，过会再发落。”

侍卫应道：“是。”拖着许褚下去了。

曹丕道：“这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是百死亦难赎其罪，你还救他做什么？”

郭皇后道：“如今江山岌岌可危，百官上下一心，紧密团结，显得犹为重要。于此时斩杀大将，闹得人心惶惶，怕是于国不利吧。皇上不如让他待罪图功，他感念皇上厚恩，必会奋力死战。他虽然无谋，勇力却是过人，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之下，他一定将自己的长处发挥的淋漓尽致的。”

曹丕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张妃跟我出主意的事，你听说了吧。我当时你征求你的意见真是失策。我收到兵败的消息就把那婆娘打入冷宫，从今往后我什么人的主意都不听，就听你一个人的。”

郭皇后笑靥如花，道：“真的么？”

曹丕点点头，道：“嗯，当然是真的，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郭皇后道：“既是如此，皇上就把张妃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曹丕难以置信的向她瞧了一眼，道：“你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郭皇后点了点头，道：“我听李妃说起张妃的遭遇，就赶到皇上这来求情……”

曹丕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道：“你哪不舒服？朕这就去请太医。”

郭皇后笑道：“我没有病。”

曹丕道：“难道是鬼迷心窍了？朕这就去请道士来驱鬼。”

郭皇后嗔道：“你才鬼迷心窍呢！”

曹丕见她会骂人，放心不少，道：“那你为何出此悖乱之言。张妃素来以你不睦，处处和你争宠，朕业已查明，她私底下进行者一个阴谋，处心积虑的要害死你，你还为她说话。”

郭皇后道：“她是和我不对付，不过也没到非杀我不可的地步吧。这事怕是吪传，皇上不可人云亦云。再说我请皇上放了她，也不全是为了她，而是为皇上着想。”

曹丕一脸茫然，道：“为了朕？”

郭皇后道：“嗯，皇上遇到疑难，张妃向皇上进言献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每个人的学识有高有低，对事物的看法自然也就有优有劣。当然臣妾不是在说张妃的主意不好，其实细想来她主意也颇为可取，至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比它更好的主意了。皇上就因为这个法子不管用就将她打入冷宫，如何能使众人心服？将来又有谁敢替皇上出主意？现在国难当头，形势万分危急，须当群策群力，方能度此难关。若因为这一件小事，而使群臣齿冷，缄口不言，实在是大大的划不来。”

曹丕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朕不想再见她了，就由你到冷宫宣朕旨意，将她放出来吧。”

郭皇后道：“臣妾遵旨。”正要退出，忽见一内侍脸色苍白，踉跄进殿，道：“不……不……不……好了，不好了。”

曹丕道：“出什么事了？”

那内侍道：“汉军在离城不足十里的地方扎下营寨。”

话音刚落，一阵轰轰战鼓声远远传来，隔得远了听起来有些郁闷。

曹丕只觉耳边嗡地一声巨响，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张脸白得就像纸一样。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良久良久，喃喃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不如逃了吧。”说完便哆哆嗦嗦的向地道的机关走去。

郭皇后抢上两步，拉住他道：“逃，皇上往哪逃？你这一逃可就再也当不了皇帝了，你可考虑清楚了？”

曹丕怔了一怔，茫然无措的脸从又变得坚定起来。突然间他像得了帕金森，握拳的右手上下挥舞了好几下，道：“嗯，朕是真命天子，朕是真命天子。上天是站在朕这边的，朕不能逃，朕绝对不能逃！”顿了顿，问郭皇后，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郭皇后道：“这种军国大事我是不知道的，皇上赶紧集群臣问计。”

曹丕不屑一顾的道：“那帮废物能出什么主意？”

郭皇后道：“既便他们才能主意想不出来，皇上也不能不问。这时候皇上就应该和他们在一起，倘若皇上还和邺城时一样躲在宫里，向我们这个妇道人家询问计谋。朝中大臣见皇上疏远群臣，信用妇人，又怎会和皇上一条心呢？”

曹丕叹道：“唉，这也要注意，那也是注意，当个皇上真累。”

郭皇后道：“知道累，还一个劲的想当，我看你才有病呢！”

曹丕道：“唉，现在想想，朕当初做下那么多的卑鄙下流的勾当，换来的却是这般光景，当真大大的不值。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药悔里什么药都有卖，就是没卖后悔药。好了，朕不和你多说了，朕这就到前殿集群臣商议应对之策。”

金銮殿上，曹丕正中高坐，群臣分两班跪于阶下。曹丕问道：“如今汉军已逼近国都，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许褚出班道：“请皇上再给臣一支军马出城死战，必斩邓艾之首！”

曹丕道：“要是打不赢，又待如何？”

许褚道：“邓艾、王基不过乳臭小儿，就会使些鬼域伎俩，有什么本事。上次微臣一时大意，这才着了他们的道，这次微臣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一定不是微臣的对手。”

曹丕不屑的瞧了他一眼，道：“你便是打起一百二十万分精神，也是个输！如今朕手里已经没有兵马给你折腾了，还不给朕闭上鸟嘴，退回班部！”

许褚一脸郁闷，道：“是。”

曹丕瞧也不瞧他一眼，问道：“今日不比往常，言者无罪，诸位有什么高见，尽管道来。”

群臣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言不发。

曹丕一面边喝着茶，一边耐心等候。忽然殿外汉白玉台阶上响起一阵杂乱无章 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齐刷刷向门外看去。只见一内侍走进大殿禀道：“启禀皇上，城中百姓听闻汉军开抵城下，一日数惊，还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出城逃生，守城兵士禁此不住，请示皇上该如何是好？”

曹丕没精打采的道：“树倒猢狲散，由他们去吧。”

群臣听到“树倒猢狲散”一句，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打算。

曹丕问道：“事已至此，诸位仍一言不发么？”

几个官员同时出班，齐声道：“城中兵微将寡，难以迎敌。依臣之见，不如早弃临淄，奔赴徐州。徐州地远山险，南邻吴越，若借吴为重，足以自守。待安定之后，再借吴人之力徐图恢复不迟。”

曹丕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另几个官员道：“不可，不可。吴人反复无常，见我事窘，必乘机来伐，一来可广地，二来可媚汉，有此两番好处，吴主何乐而不为？”

曹丕仍是一言不发。众人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又不敢说话了。

突然一名内待狂奔进殿，神色甚是慌乱。他努力挖制心神，这才使心静平复，道：“不好了。大将军夏侯元让，听说汉人跨海偷袭，逼近京畿，大失惊色，起兵勤王。他为早日赶到京师，走了一条狭窄不堪，且两旁尽是芦苇的小道。哪知敌军师徐庶、庞统等奸邪之辈事先竟已料着。在泰山南麓我军必经之处，埋伏数万弓弩手。夏侯将军不察之下，中了埋伏。敌军待我军近前，火箭齐发，烧着道旁芦苇，霎时间一派火光，上下通红。我军猝不及防，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敌军乘势掩杀，我军大败。夏侯将军领败残兵马冒死突围，终于冲开一条血路，逃至下邳，却不料张飞乘我军精锐尽出之际，占了城池，夏侯将军进不得城，只得绕道赶赴广陵郡治淮阴。哪料敌将张郃，先我军一步占了城池，并伏兵半路，以逸待劳。我军连遭丧败，无力复战，大败亏输。夏侯将军率余众走保高邮，凭山阳池之险，抗拒敌军。”

曹丕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有力无气地道：“如今徐州也被汉军占了，我之后路已断，如之奈何？”

几位官员上前说道：“魏、吴既已同盟，事急矣，可往投之。”

又几位官员叫道：“不可，不可。如今汉人势大，只有汉灭吴之势，绝吴灭汉之理。皇上称臣于吴，一辱也。若吴被汉吞，再称臣于汉，二辱也。与其两番爱辱，不如降汉，臣料汉主必会善待皇上。如此则上可以守宗庙，下可以安黎民，愿皇上思之。”

曹丕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朕宁死，也绝不降汉。”

群臣齐道：“皇上。”

曹丕怒道：“够了，你们七嘴八舌，没一个准主意。朕废了汉帝与致刘备来讨，一切罪责都由朕一人承担。”说着起身入殿。

群臣向他的背影望了一眼，心想这样最好。各自归家，草拟降表去者。

曹丕失魂落魄的来到御书房，将几个妃嫔叫道跟前，道：“朕打算与国同死，不知你们之中谁愿从朕于地下？”

众妃嫔一听，神色慌乱，哭个死去活来，只有郭皇后一人没有哭，道：“我愿随相公同去。”

曹丕道：“好，皇后一人留下，其他人爱跟谁跟谁去吧，朕管不了你们了。”

众妃嫔大声欢呼，狂奔出殿，唯恐跑地慢了被曹丕叫住。

曹丕将郭皇后揽到怀里，两人相依相偎，看着落日余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良久良久，曹丕命人在身前堆满干柴，点起了火把，道：“你不后悔？”

郭皇后靠在他怀里，道：“不后悔。”

忽听外间一人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二人齐道：“是谁？”

一人缓步进殿，曹丕见了大吃一惊，手中火把险些掉地，道：“你……你……你……”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一股火头冲天而起，曹丕所在的大殿登时没于火海之中。宫中厮役见状大惊，忙赶去救火。过了许久，大火方才扑灭。众人踏着瓦砾走进破殿，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两具抱着一团的焦尸，面目已完全不可辨认，不过凭身材推断，当是曹丕和郭皇后无疑。

第605章 - 矜功自伐

宫中突然失火，皇帝未成及时逃脱，被烧焦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宫外，众人正觉背主投降有些不合规矩，心中委决不下，听到这个消息，大都如释重负。当下百官在丞相刘晔带领下出南门十里而降。

邓艾闻报大喜，不用兵马，只率百骑出营受降。

刘晔一行面缚舆榇，迤逦行来，见到邓艾，匍匐跪倒，不敢仰视。邓艾飞身下马，上前相扶，亲解其缚，焚其舆榇。刘晔双手捧着玉玺降表，高举过顶。邓艾恭敬接过，交给身后亲随，拉着刘晔的手，道平生仰慕之意。刘晔受宠若惊，从有司手中接过文簿恭敬呈上。邓艾接过一看：共有户四十三万，男女二百七十万，带甲将士二十四万八千，官吏三万，仓粮五十余万，金银各四千斤，锦绣采绢各三十余万匹。余物在库，不计其数。由于徐州已被张飞攻取，是以文书之中只列着青州的户口库藏。青州在春秋战国时期属齐，依山傍水，外有雄关可守，内有良田可耕，又东临大海，可以煮海为盐。曹丕逃到青州的时间虽暂，可也着实收括了不少民脂民膏，国库里有这么多东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份文书要是放在贾仁禄面前，他肯定先是一愣，然后哈拉子乱流，接着就跑到仓库里搜刮，里面的东西即使不全部没收，最起码也要二一添作五。可邓艾虽然不能和悬鱼太守相媲美，却也廉节自爱，对这些能让人想入非非的文籍只是匆匆一瞥，便交给有司查验。

魏与汉作对多年，魏国官吏都怕汉人和他们算旧账。虽然迫不得已投降，心中仍不免揣揣。邓艾察颜观色，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好言抚慰，言道大汉皇帝宽厚仁慈，绝对不会干这种秋后算账的缺德事。魏国群臣虽然乱拍马屁，心中仍难以释疑，于是邓艾依照后汉邓禹故事，承制封拜。魏国诸王、驸马及群臣各随高下拜官，众心始定。

时王基在侧，伸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们都是中郎将，如何封人将军、尚书？士载自作主张，让人参上一本，不大不小也是个罪过。骠骑将军就在历城。魏主已死，群臣俱降，料司马懿也不会再作困兽之斗了。骠骑将军不日当可到此，皇上令他总督诸路军马，便宜行事，承制封拜的事，只有他能做。我们还先将这些官员稳住，待他来了，再作区处吧。”

邓艾笑道：“《春秋》之义，大……大夫出疆，有可……可以安社稷，利……利国家，专之可……可也。今魏国虽定……定，人心未……未服，胜负还……还未可知也，当此紧要关……关头，当专……专行独断，不可拘常理而失……失事机。”

王基道：“话虽如此说，可是这事实在不是我们该做的。咱们在外攻敌，累死累活，随时都可能把命搭上。而御史台那帮家伙却道我们乘机搜刮，财源滚滚，别提有多眼热呢。这无数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可都直直的盯着我们，就等着抓到我们的把柄，好分润些好处。当此恶劣局面，我们行事不能不慎之又慎，以免受人以柄。”

邓艾嗤得一声，道：“伯舆也太……太小心了，没我们出生入……入死，奋力搏……搏杀，御史台那帮……帮家伙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缉察他……他人过失？”

王基见他执迷不悟，待要再劝，邓艾摆了摆手，不耐烦的打断他道：“伯舆勿言，我自有主张。”

两人虽然同是中郎将，邓艾毕竟是王基的顶头上司，王基见他固执已见，自然不敢再劝，心中暗自打着如意算盘，寻思到时真有起事来，该如何才能撇清自己。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授降仪式继续进行。过了小半个时辰，啰里啰嗦的仪式才算告一段落，邓艾拉着刘晔手，上了自己的豪华马车，两人同车入城。百姓香花宝烛，罗拜道旁。邓艾放下车帷，挥手答礼。围观百姓只道汉将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哪知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小伙，吃惊之余，不禁指手划脚，啧啧称赞。年轻人见了，纷纷把他当成偶像，大叫：“大丈夫固当如是！”年纪大的见了，则暗暗摇头，概叹自己的岁数当真活到狗身上去了。内中更有不少怀春少女，深闺怨妇，见他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不由得意乱情迷，芳心如醉。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她们也不顾着矜持，分开人群，挤在大街两旁最显眼的位置，或搔首弄姿，或秋波暗送，或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们不顾廉耻的做这些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只盼能引起他的注意。可邓艾只对功名利禄感兴趣，女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虽然不可或缺，但也没有必要整日放在心上，何况这种小地方的粗俗货色，他又怎会看得上眼。他对绝大多数女子都不加一瞥，只有几个长得清丽绝俗的方瞧上一眼，笑上一笑。

那几个女子不知邓艾只是逢场作戏，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还道是他看上了自己，兴奋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觉了。不过在那个时代自己叫着嚷着要嫁人可是大逆不道，搞不好是要进猪笼的，她们当然没有必要为了爱情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是以都不敢吭声，只是在心里暗恋，为伊消得人憔悴。

邓艾自不知就这么匆匆一瞥，就有不少女子堕入情网不能自拔，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不过他当时还有很多大事要做，就算他知道了，也没空理会。

进了皇宫，邓艾亲自察看了那间被火烧得不成样子的宫殿，对着曹丕夫妇的焦尸概叹良久，方追封他为骠骑将军、扶风王，令人与王礼厚葬。

王基听了这封号，眉头大皱，道：“这……这……这……将已烧焦的作乱逆贼曹丕也封为骠骑将军，这可是对贾司空大大的不敬，士载须三思而后行。”

邓艾笑道：“贾司空虽战……战功赫赫，不过一人身兼……兼二职也有些过分了。我将他最小……小的官职拿出来颁给曹……曹丕以安魏人之心，有何……何不可？”

王基见他啥也不懂，不禁暗暗叫苦，自己毕竟和他共过患难，不忍见他被五马分尸，又劝道：“贾司空的官职可是皇上钦定的，你怎么敢胡乱剥夺？”

邓艾道：“我也知……知道他的官职不……不可随意剥夺，奈何朝……朝中显官俱已有人，这其中只有贾……贾司空一人身兼二……二职，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何况曹……曹丕已死，封他为骠……骠骑将军不过是权……权宜之计，这官贾司空还能照……照当，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王基道：“话虽如此……”

邓艾打断他的话，说道：“这没什么大不……不了的，我写一封书信给贾司空解释清……清楚就没事了。”

王基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道：“如此甚好。士载，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这话你应该听过吧。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得不和你说说，你可别嫌我啰嗦，我这可是为你好。”

邓艾道：“伯舆但讲不妨。”

王基道：“你封曹丕为骠骑将军已是越权，再追尊他为扶风王，这明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王只有皇上才能封，常人无此权柄，即便是追尊也不行。乘现在墓碑灵位还没写就，赶快改了还来得及。”

邓艾向他瞧了一眼，道：“我一向认为你是我……我的知已，没想到连你也不知……知道我的心意。”

王基道：“士载何出此言？”

邓艾道：“我来问你，平魏之后，接……接……接下来要做什么？”

王基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吞吴啦。”

邓艾冷笑，道：“你也知……知道啊。如今魏国殄灭，吴国震……震恐，本该乘……乘势席卷，怎奈兵劳无……无法骤用。唯今上策就是厚待魏国降……降将以感化孙权，让他知道投降后是有很多好……好处的，这样他畏威怀德，必望风归服。如此江南半……半壁可不战而定，岂……岂不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王基道：“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能作主的，士载还是上道表道像朝廷此事，待朝廷批复后再行不迟。”

邓艾道：“临淄与长安相……相……相隔数千里，来回一趟最……最快也要十几天。况且皇……皇……皇上知道这事也不能马上做决定，还要和众……众臣商议。你也知道朝中那帮家……家伙的办事效率，这商议来商议去，又要耽……耽搁好几天，等诏书到我们手里估计已……已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事情了。战场之事瞬息万……万变，时机稍纵即……即逝，片刻耽……耽误不得，拖上一两个月岂不要坏……坏大事。”

王基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邓艾道：“没什么可是的，这事是我决定的，出了事由我一人来承担好了。”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王基站在破殿中出了一会神，这才缓步离去。

邓艾来到皇宫金銮殿，集众官议事。王基因忠言屡不见用，心里不痛快，托病不来，邓艾也不追究。当下邓艾与多官商议停当，出榜安民，交割仓库，令精干人等招安各郡军民，令人持其书信往劝司马懿归降。这些事情都做完了之后，他才开始写报捷表章 。他提起笔刷刷的在帛书上飞快的写着，蓦地里心念一动，停了下来。

侍侯他写字的小吏见他停笔，颇为费解，问道：“将军，怎么了？”

邓艾道：“没什么？去把魏国的文……文薄拿来。”

那小吏点点头，取来文薄。

邓艾低头细看，伸手在案上一拍，叫道：“好家伙，上千……千……千万两白银，真没想到这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食盐每年竟……竟能给国……国家带来这么多的收入。”

那小吏点点头，道：“可不。老百姓什么都可以不吃，就是不能不吃盐。沿海一带可以拿海水煮盐，盐价也较便宜，可离海较远的郡县不产盐，这盐价可就十分昂贵了。”

邓艾出了一会神，嗯了一声，取过一张空白帛书，提笔疾书。那小吏整天在书房里混，肚子里倒有几两墨水，看了几行，吓了一跳，道：“什么。将军不打算将青州一州的食盐收入上交国库，而是留归己用，以充军费，这怎么可以？”

邓艾白了他一眼，道：“竖子安知国……国……国家大事，还不快滚！”

那小吏吓了一跳，飞快的跑出大殿，唯恐跑得慢了被抓去煮了。他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定了定神，寻思：“邓艾这厮仗着自己灭了魏国，就为所欲为，这接管城池还不到一天就做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再往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我若是继续呆在这里，就算不被他杀了，也要受他的连累，被朝廷杀了。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离开这个鬼地方，跑到历城出首，拿这事做个进身之阶。嗯，妙极，妙极，就这么办。”

当下他以最快速度跑回自己的狗窝，找出几件换洗衣服，包成一包，背在肩上。将几两散碎银子揣进袖袋，快步出屋，跟着飞身上了一匹毛都快掉光了的瘦马，径出西门。

历城位济南郡之西和临淄相去倒也不远，他从临淄出发经乐安郡的一角，很快就到了济南郡治东平陵。

那日司马懿听到了邓艾跨海偷袭的消息，心下大骇。作为太尉他自然恨不得马上带兵赶回去勤王。可他也知道这样做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贾福这厮最爱耍花样，自然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的回去救人，肯定已在半路上扎好口袋，等着自己去钻呢。出于这个想法，他迟迟不动，这几日都在城中苦思良策，哪知这主意还没想出来，就收到了曹丕玩火自焚的消息。他听了之后，着实吃了一惊，跟着仰天长叹数声，召集众人商议行止。乐进受了刘备受命之恩，心存感激。蒋济对魏国已心灰意冷，二人都极力主张投降，其他官员都没有主心骨，自然人云亦云。司马懿本有心顽抗到底，可见众口一词，也无可奈何，率众出降。贾仁禄闻报心里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他先是在营中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然后唧唧歪歪地说了一大堆没人听得懂的糊话，跟着颤颤巍巍的跨到卢柴棒身上。由于高兴过了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竟以右脚踏蹬，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度上演了贾仁禄倒骑马。虽然众人都知道他常发神经，不过这样错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均是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贾仁禄自许城打围之后，从未犯过如此低级错误，见众人发笑，一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将进去。

徐氏见他神经不怎么正常，说话语无伦次，办事颠三倒四，怕他在如此庄重的场合下出丑，贻笑大方，忙跟了上去。有了她的照拂，贾仁禄倒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最多也就拿倒公文，念错降将名字仅此而已，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啰里啰嗦的仪式完成后，贾仁禄与司马懿并骑入城。诸将经验老道，进城之后都不用他指示，自去办理安抚、整编、清理、封仓诸般手续，一切井井有条。贾仁禄则置酒于高台之上款待司马懿，两人在战场上斗了好多年，不打不相识，此番难得聚首，惺惺相惜之意油然而生，当下各道仰慕之意。聊了几句之后，贾仁禄发现司马懿虽满腹经纶，却不似诸葛亮、钟繇那样一本正经，颇有几分市井无赖之气，和自己倒有些臭味相投。心情激动之下，他竟忘了司马懿八面玲珑，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之深相结纳。这一晚贾仁禄喝了很多酒，醉得人事不知，到了次日午后兀自头昏脑涨。好在诸般事务都有人打理，报捷之表也由徐氏写就，差人送入关内，一切井然有序，却也不用他多操心。

当那小吏到了东平陵的时候，魏国旗帜早已被人取下，大汉赤帜在城头上的迎风招展。他担心邓艾差人拿他，一路狂奔，到了这里已气喘吁吁，肚子乱叫。他牵马进城，找了家酒肆点了几样小菜。

其时离吃饭时间还早，饭馆里的人不是很多，他要的酒菜马上就做好端上，那小吏举起筷子正要吃饭。却见一位老者笑呵呵的向他走来，说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那小吏上下打量他一番，只见他约五十余岁，穿着件淡青丝制长袍，两鬓如霜，颏下一部短髯，面容和蔼却不失威严。那小吏在官场上混了有些年头了，善于察颜观色，知道他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豪贾，忙恭敬答道：“我姓丁行二。老人家叫我丁二便成。“那老者道：“在下没有什么嗜好，就是爱交个朋友。你这边还有空位，我能坐过来么？”

丁二道：“老人家请便。”

那老者在他对面坐下，自有人将他的饭菜碗筷移了过来，两个壮汉站在他身后，一位娇媚万状的少妇则笑盈盈的坐在他边上。老牛吃嫩草在这时代实属平常，丁二也不多问，说道：“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做何营生？”

那老者眼珠一转，道：“在下姓田单名一个单字。”

丁二噫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您竟和战国名将田单同名。”

田单笑道：“在下正是他的后人，爹爹希望我能继承祖宗遗志，在这世上有一番作为，这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可在下奔波半生，仍是一事无成，当真惭愧的很。”

丁二道：“老人家说的哪里话来，您穿着非俗，仪表堂堂，一看就知不是凡夫俗子。如果你这样也叫一事无成的话，那我真该找面墙撞死了。”

田单笑道：“哈哈，你真会开玩笑。我听你口音像是临淄人，想向打听件事，不知肯否见告？”

丁二道：“您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就是临淄人。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吧，不用这么客气。”

田单道：“我听说汉军已进了临淄，不知可有此事？”

丁二点点头，道：“嗯，正是如此。”

田单道：“那城内情形如何？汉人进城后可曾杀人？”

丁二道：“汉人秋毫无犯，城内秩序井然，一切都有条不紊，就和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一般。”

田单捋着胡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朕……我就放心了。是这样的，我原就是临淄人，打小随叔父到长安经商，如今我年纪大了，厌倦了商场的尔虞我诈，打算回故里安享晚年。可我到了这里才听说临淄在打战，我害怕汉人进城后别有一番杀戮，故迟迟作不了决定。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丁二见他和蔼可亲，对他颇有好感，道：“这么说你打算到临淄去？”

田单点点头，道：“嗯，我打算吃完饭就回去。”

丁二道：“我劝您还是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去。”

田单眉头一皱道：“哦，这是为何？”

丁二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件大事，我觉得您忠厚可信才和您说的，您可千万别对别人说啊。”

田单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丁二伸嘴在他耳边悄声道：“驻守临淄的邓艾要造反，临淄迟早要有大事发生，你现在要是去了，等于自寻死路。”

田单全身一震，向他打量一番，道：“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能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

丁二最受不得激，道：“您以为我和您说的事情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我可有证据！”

田单道：“哦，这我可不信，邓艾真要造反，如何会有把柄落在你手里。就算他真有把柄落在你手里，又怎会让你太太平平的来到此间，和我闲谈？”

丁二道：“邓艾反状已露，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原是魏国刘丞相底下的书吏，邓艾进城之后见我聪明伶利，应对敏捷，就把我要了过去。我在他身边服侍，他的内情我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进城伊始就做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害怕受他牵连，这才逃了出来。”

田单道：“那个相士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唉，只可惜我当时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没想到这番行程还真是一波三折。不过我实在很想早点回去。官场上的事我或多或少也有所了解，邓艾都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您能和我说说么？我好判断判断是该星夜就道呢？还是逗留此间？观望态势。”

丁二悄声道：“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和你说了也不打紧。邓艾还未进城，就封刘丞相为尚书令，其他官员各依高下拜官，什么镇西将军、征东将军的我一时也记不了那么许多。”

田单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什么，他一个小小的威远中郎将，居然敢封人作尚书令，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何况尚书令不许封授已成朝廷惯例，他难道不知道吗？”

丁二伸手按住他的嘴，道：“轻点声，你想让邓艾的人听到，把我们都抓起来？”

田单定了定神，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

丁二道：“比这更过分的我还没说呢。魏主曹丕害怕汉人进城之后找他麻烦，自焚而死，这事您应该知道吧。”

田单点点头，道：“我听说过。”

丁二道：“邓艾进城后，立即追尊他为骠骑将军、扶风王，令人与王礼厚葬。”

田单浑身发抖，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嘴里只道：“反了，反了。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丁二道：“这些都只是收买人心，不可能立竿见影，马上见到成效。不过之后他做的一件事，可就后患可虑了。”

田单问道：“什么事。”

丁二道：“他写报捷表章 ，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叫我拿魏国投降时献上的文薄给他看。当他知道青州一年食盐收入约有近千万两白银时，就动了歪脑筋，发了个文命有司每年将食盐收入直接交入州库，不必上交国家。有了这笔惊人的收入，他招兵发马可就容易得很，你说他不是要造反又是什么？”

田单面色铁青，霍然而起，道：“气死朕了，气死朕了，朕不杀这厮，誓不为人！”

丁二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

田单道：“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朕就是当今天子。”

丁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道：“微臣有眼不是泰山，望皇上恕罪。”

周围百姓听说那老者是皇帝，吓了一大跳，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

那化名田单的老头，正是刘备。他关心前线战局，贾仁禄前脚刚离开洛阳，他后脚就到了。其后他接到邓艾攻到平寿的消息，一时按捺不住，带着刘夫人和几位武艺高强的御林侍卫，微服私访，一来可就近了解些汉军进城的情况，二来没了烦人的仪仗及迎送官吏，他们可以更加尽兴的游览泰山胜境。离开洛阳之后，一行人取路兖州径奔青州而来，途中众人在泰山小住了数日，遍览山前山后的美景。刘备在领略了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同时，也萌生了封禅的念头，其实这个想法藏在他心底已经很久了，要不然他也不把给自己的两儿子一个起名叫刘封，一个起名叫刘禅了。当然这次他依旧将封禅这个念头深埋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不过刘贵妃通过察颜观色，还是猜出了十之八九，心中暗暗转着念头。

当刘备到了济南郡治东平陵的时候，魏国已经灭亡。其时正值盛夏，天气燥热，他们一行人走得累了，便在这家酒馆稍适休息，哪知竟与前来告刁状的丁二不期而遇。

刘备伸手扶起丁二道：“不知者不罪。你刚才说的可都属实？”

丁二道：“微臣敢以脑袋担保，微臣所说句句属实。”

刘备道：“好，你这就随朕到临淄去，诛杀这厮，事成之后，朕即以他的官职封你，绝不食言。”

丁二兴奋的整张脸变了形，跪了下来，道：“多谢皇上恩典。”

刘贵妃道：“皇上，且慢。”

刘备向她瞧了一眼，道：“哦，你有何话要说。”

刘贵妃道：“既然邓艾图谋不诡，临淄便成了虎穴龙潭，皇上万金之躯，岂可深入险地？”

几名御前侍卫异口同声的道：“贵妃娘娘说的没错，皇上不可亲入险地”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依你说该当如何？”

刘贵妃道：“邓艾初入临淄，人心未附。可乘此良机，先发檄文二三十道，上言奉诏收艾，其余各无所问。若早来归，爵赏如先，敢有不出者，灭三族。跟着再令三五十精干侍卫前往捕拿。临淄属官见了檄文一来贪图爵赏，二来害怕灭族，必不肯附逆。邓艾没了爪牙，想要拿他易如反掌。”

刘备点点头，道：“嗯，好……仁禄，就在历城，离此甚近，此事滋事体大，还是和他商量一下，较为稳妥。”

这时济南太守已知道刘备微服到此，忙备齐法驾来迎。但见车马仪仗填街塞巷，锣鼓管弦震耳欲聋，当真好不热闹。

邓艾也知把贾仁禄的官职把去封给一个烧焦了的死人，是对他的污辱，于是他写了一封书信，差人星夜赶到历城。这日那人到了历城，呈上书信。贾仁禄听说邓艾有书信来到，也很高兴，接信之后，赏了那人十两银子，打发他回转。信使走后，他笑呵呵的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低头一看，鼻子登时歪到一边，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怒叫道：“他妈的，早知如此，当初老子就不推荐这小子了，啥好处没捞到不说，还没来由的吃了一肚子气。”

徐氏端着参汤走了进来道：“出了什么事了，这么生气？”

贾仁禄道：“你来看看，你来看看。邓艾这小子居然将老子头上唯一有实权的官给捋了，把去给已经烧成焦炭的曹丕，这不摆明了诅咒老子不得好死么。还好老子不太信这个，不然老子肯定冲到临淄去，将他大卸八块，把去喂狗。”

徐氏道：“有这事？”

贾仁禄道：“这信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徐氏放下参汤，低头看了几行，脸色发青，道：“他怎么可以这样！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仁禄道：“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定是认为老子徒有虚名，不配当这个骠骑将军，所以才将老子的官职给捋了，把去取悦一个死人。”

徐氏道：“这哪里是取悦死人这么简单，他这是在收买人心，这样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忽听得门外有人笑道：“谁要死无葬身之地啊，这么严重？”

贾仁禄打了个突，道：“皇上。”窜将起来，奔到门外跪好，道：“微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迎讶，罪该万死。”

刘备笑着将他扶起道：“都说了你我君臣相得，我们之间就不用来这套了。向徐氏瞧了一眼，道：“这是你新收的小妾？敢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蛮厉害的嘛，哈哈！”对徐氏道：“对的，就是要这么治他，这厮就是欠人收拾。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去做，朕替你做主，哈哈！”刘备虽去过东吴，但徐氏是个寡妇深居简出，也很少参加酒宴，是以刘备不认得她。

徐氏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听见了没有？”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皇上，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刘备哈哈一笑，道：“朕有一件事要和仁禄单独商量，不相干的都暂且退下。”

众人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刘备拉着贾仁禄的手进屋，来到正中坐好，低着看了看那信，皱起眉头，道：“看来这这事不是空穴来风，朕还怕冤枉好人，现在看了这信，朕心里有底了。”

贾仁禄笑道：“皇上微服来此，一路之上定是听了不少消息吧。”

刘备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朕微服来此？”

贾仁禄道：“很简单，皇上出巡那可是轰动全国的大事，沿途官员迎送那是多大的动静？如果皇上浩荡出巡，臣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如今皇上都到了臣家门口了臣才知道，这不明摆着说明皇上此行是微服而来么。”

刘备道：“嗯，朕还以为你差密探监视朕，这才对朕的行踪了如指掌呢？”

贾仁禄吓了一跳，跪倒在地，道：“微臣信口雌黄，还请皇上恕罪。”

刘备道：“看把你吓的，快起来，快起来。”顿了顿说道：“这事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皇上真的认为邓艾要造反？”

刘备点了点头，贾仁禄道：“他仅是给死人封个骠骑将军，这只能说明他脑子进水了，不能说明他要造反。”

刘备道：“当然仅凭这一点朕也不会认为他欲图不轨，如今他带头破坏盐铁专营，将青州食盐收入截归已用，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凭这一条，就是杀他十次也不为过。”

贾仁禄也是个大老粗，不识钱谷之数，道：“这卖盐巴一年能赚多少钱？他要留下自己用，就留下自己用吧。他帮皇上打下这么大的地方，皇上也别太小气了。”

刘备笑道：“朕小气？这青州一地每年的食盐收入有多少，你知道么？”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应该也就几千两银子吧。”

刘备道：“要是几千两，朕会和他计较？朕来告诉你，青州一地的每年光食盐收入就近千万两。”

贾仁禄跳了起来，道：“什么，近千万两。乖乖，卖盐能赚这么多，早知道老子也去卖盐了。”

刘备笑道：“正因为是暴利，所以国家才不允许百姓私自卖盐。现在邓艾将这一年近千万两的收入据为已有，他想要干什么？”

贾仁禄道：“是啊，这笔钱武装一支十万人的队伍都绰绰有余了。”

刘备道：“嗯，青州对朕来说至关重要，朕可不能让它落入匪人之手。这人是你荐的，你就要负责，朕给你三……”

只听外面有人叫道：“大哥，你真在这里！可想死俺了。”

刘备一喜，叫道：“翼德。你不是在下邳么，怎么来了？”奔了出去。

两兄弟久别重逢，抱在一起，过了良久，张飞叫道：“俺怎么来了？可气死俺了，邓艾这厮居然说俺没屁本事，只是靠着皇上义弟这层关系才当上了车骑将军。还说要是没有他，俺也不可能打下下邳。俺听了气不过，便跑来临淄和他理论。半路上，我遇到了你身边的侍卫，他说你到了这里，俺就赶来了。”

刘备很生气，道：“邓艾怎么能这么说话？”

张飞向躲在一边偷着乐的贾仁禄瞥了一眼，道：“你也别高兴，他也说你了！”

贾仁禄苦笑道：“他说我什么？”

张飞道：“他说你什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说你只是运气好，这才能屡战屡胜，要不然你整天嬉皮笑脸，能成什么大事。”

刘备怒道：“仁禄之功，岂是全凭运气而来？这家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贾仁禄道：“老子离他这么近，一点消息也没听到，你离他这么远，怎么反而知道这么多老子不知道的事情？”

张飞道：“他的一个亲随是俺的远亲。那人听了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很是气愤，就跑来告诉我。”

贾仁禄道：“怪不得，怪不得。”

刘备道：“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再继续下去了，不然他编排完了你们，说不定就开始编排朕了。”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臣亲自到临淄去一趟吧。”

刘备道：“你打算带多少兵马前去？”

贾仁禄道：“臣一人足矣。”

刘备连连摇头道：“那太危险了，不可，不可。”

贾仁禄笑道：“他虽有孙猴子的本事，可还跳不出臣的手掌心。皇上放心，他不敢把臣怎么样。”

第606章 - 邓艾伏罪

刘备道：“话虽这么说，朕还是放心不下。”

贾仁禄半真半假地道：“皇上如此关心微臣，微臣为皇上赴汤蹈火，十万死百万死不辞！”顿了顿，道：“如果皇上真得放心不下，怕臣和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回头，臣想请皇上替臣做件事。”

刘备道：“什么事？只管道来。”

贾仁禄道：“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臣想请皇上先稳住邓艾，发一道表章 ，封他一个大官。只要他不怀疑朝廷要动他，臣这里就好上下其手，搞七搞八了。”

刘备笑道：“这有何难？”来到案边，提笔写就圣旨一道，从怀里取出传国玺，呵了口气，使劲往下一摁，道：“这圣旨就由你带去宣读吧。”

贾仁禄低头一看，只见圣旨上是这么写的：“威远中郎将邓艾：耀威奋武，深入敌境，使僭号之主，畏罪自焚，历世逋诛，一朝而平。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青徐。虽白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吴汉擒子阳，亚夫灭七国，计功论美，不足比勋也。其以艾为兵部尚书，食邑任城一万五千户。”说道：“皇上真是大手笔，臣凑足一万户封邑，足足用了近十年的时间，皇上一下子就给这小子一万五千户，也太便宜他了。嗯，这下子他铁定不会怀疑老子要拿他开刀，不过这道圣旨，最好在臣到之前就交到他手里。”

刘备道：“这有何难，朕这就命人赶往临淄宣读。”

贾仁禄道：“这样臣就放心多了。”沉吟片刻，道：“对了，皇上再写一道圣旨。”

刘备提笔欲写，道：“什么内容？”

贾仁禄冷冷道：“自然是将这小子贬到云南吃糠喝稀了。他……这小子连老子的官都敢撤，这事总不能这样便算。”

刘备微微一笑，写了一道上谕，道：“这样做还算是太便宜他了，若依朕的意思，他就真得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贾仁禄道：“这家伙虽然骄傲自大，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杀了实在太可惜了。不如留他一条狗命，为大汉的统一大业添块砖加块瓦吧。”

刘备盖好了印，将圣旨交给贾仁禄道：“你一个人去，朕总是放心不下，让翼德陪你去吧。”

张飞一脸兴奋，叫道：“好啊，好啊。俺好久都没打架了，手正痒痒呢！拿到这厮，定要叫他吃我三百鞭子！”

贾仁禄对刘备说道：“皇上，你还打算让翼德陪我去么？”

刘备向张飞瞪了一眼，道：“你这家伙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竟给朕添乱。下邳地当冲要怎可无人把守，你还不赶快给朕滚回去！”

张飞一脸郁闷，道：“咱哥俩难得见一次面，你总不能这么快就赶我走吧。”

刘备一脸无奈，道：“朕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摊上你这么个兄弟。好吧，既然你要呆在这里，就要老老实实听朕的话，不然朕就不叫你回下邳了，而是直接让你回长安。”

张飞一听到要自己回长安，登时满脸堆笑，道：“听话，听话，臣一定听话。”

刘备、张飞走后，贾仁禄叫徐氏叫来，低声耳语几句。徐氏秀眉一蹙，道：“我将侍卫都带走了，这里就剩你一个人，这怎么能成？”

贾仁禄问道：“你认为邓艾会杀我么？”

徐氏道：“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不过若他被逼急了，这事可就难说得很了。你也是有家有口，别动不动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这事把命赔上，真得不值。”

贾仁禄道：“你认为邓艾能杀得了我么？”

徐氏向他瞧了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呀，决定了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好吧，就这样吧。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

贾仁禄伸手按住她的嘴道：“好了，老子不过是去临淄见见邓艾，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徐氏知道他心如铁石，说什么也没有用，含情脉脉的向他瞧了一眼，道：“多多保重。”说着一把将他推开，扭头向外奔去。

次日一早，贾仁禄换上一套朴实无华的装束，看上去就像个农民。他离了司马懿为他准备的那间不太豪华府邸，直奔城东，在那雇了一辆马车，径出东门。

他只催车夫向前，车夫不知目的地是何方，越走心里越没底，问道：“老爷这是要去哪？”

贾仁禄取出十两银子，道：“十两银子雇你十天，总够了吧？”

车夫大喜道：“十两银子雇一个月也够了。小的好好服侍老爷，老爷要行便行，要停便停。”

当晚停在东平陵郊外一处小镇，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歇宿。贾仁禄抹身洗脚，吃了晚饭，倒在坑上便打起呼噜。睡至中夜，一道黑影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前，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车夫。只见他四下瞧了一眼，从腰间拔出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插入门缝，拨开门闩。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木门缓缓开了，车夫闪身而入，轻手轻脚的来到贾仁禄跟前，举起匕首便要戳下。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屋顶上疾闪而至，抓住那车夫的后领，将他扔了出去。那车夫大叫一声，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下，一动也不动。车夫的大叫引来了客栈掌柜及一帮伙计，他们各执器械，凶神恶煞的站在那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不速之客的面前。原来这是一家彻彻底底的黑店，和《水浒传》里描写的也没有什么两样。那车夫和他们是一伙的，平时到处招览生意，一见到有钱人，就千方百计将他们拉到和自己有关连的客栈里。客栈掌柜则负责在酒饭里下药，将人麻翻，然后由车夫或伙计动手，结果那人性命，并将其开膛破肚，把他的肉一片片切下，把去做成人肉包子。

贾仁禄人长得很不起眼，穿的也很不起眼，原本不会引起车夫的注意，可他这一露财，足以使车夫起坏念头了，便将他带到这么一个毫不起眼客栈里开剥。这种下作的买卖，这车夫也不知做过多少回了，自是熟能生巧，哪知这次碰到了硬茬，这人没剥成，自己倒先倒着飞了出去。

那帮流氓和那黑衣人对峙了一盏茶的功夫，蓦地里客栈掌柜大叫一声，率众冲上。那黑衣人丝毫不惧，伸手入怀，手中多了五把飞刀。但见她右手轻轻一扬，冲在最前的五个壮汉，哼也没哼就倒在血泊之中。其余流氓对望一眼，发一声喊，四下乱窜。那黑衣人双手连挥，飞刀密如连珠般的从他手中飞出，不片时所有流氓均来不及逃走，中刀倒地屋前闹了这么大动静，贾仁禄依旧睡得死死地，呼噜之声震耳欲聋。

次晨醒转，他只觉头痛欲裂，双眼沉重，半天也睁不开来，四肢更是酸软无比，难以动弹便如在梦魇中一般。他想张口呼叫，却叫不出声，一张眼，却见床前坐着一人，正笑吟吟的瞧着他。贾仁禄大吃一惊，啊地一声叫了出声。那人笑道：“昨晚睡得还好吧？我没有吵到你吧？”正是祝融。

贾仁禄道：“你不是在长安么？怎么会来这里？”

祝融道：“哼，你每次出来都不带我，我气不过，就悄悄的跟着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嫌我长得黑，不如甄宓姐姐、貂婵姐姐那样皮肤白晰，不愿见我。所以我也就隐藏起来，不让你看见，免得惹你讨厌。”

贾仁禄绷起脸来，道：“孩子话，你也跟老子这么多年了，老子心里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么？”

祝融笑靥如花，道：“那你为什么总不带我出来？”

贾仁禄道：“打战可是件十分危险的活计，这种大粪就该我们大老爷么来淘，你们这些娘们就该在后方好好享福，要不是老子有要用到甄宓、貂婵、徐氏她们的地方，老子也不会带她们出来的。再说了，谁说老子没带你出来的，上次不是带你出来过一次么？”

祝融撅起小嘴，道：“那哪里叫出来，只到了偃师就回去了。”说着便要流眼油。

贾仁禄道：“好了，好了。老子以后带你出来还不行么？”

祝融破涕为笑，道：“真的？你可不许耍赖。”

贾仁禄道：“反正老子不让你出来，你也会偷偷跟着出来，这样老子更不放心，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你跟在老子边上呢。”向门外瞧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地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个人，道：“看来老子的担心是多余的，母夜叉估计也就这水平，谁撞上了你，当真是前世不修。”

祝融气鼓鼓的道：“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快向我道歉！”

贾仁禄起身长长一揖，一本正经的道：“娘子大人在上，小生这厢给你赔你了。”

祝融笑得前仰后合，贾仁禄道：“好了，说正经的，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祝融道：“那车夫和这里的掌柜伙计是一伙的，他见你身上有很多钱，就把你引到这来，用药将你迷倒，然后车夫乘你熟睡之际，潜入房来打算谋财害命，幸好我及时赶到，出手阻止，不然你可真就再也起不来了。我见那车夫拿着一把匕首刺向你胸膛，吓得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哼，我这么担心你，你非但不领情，还说我是母夜叉，真是没良心！”说着伸拳在他的胸口上乱捶。

贾仁禄绷着个脸道：“现在又不用打战了，用不着擂鼓了，再说老子又不是大鼓。”

当年贾仁禄一再将孟获释放，祝融实在气不过，也像今天这样猛捶他的胸口，发泄胸中郁闷，当时他就是说得这么一句话。现在祝融虽是他的夫人，不过由于他长年在外奔波，家里又有好几个老婆，一碗水总是很难端平的，甄宓、貂婵头脑灵活，思维敏捷，常常给他很大的帮肋，他多陪陪她们倒也无可厚非，如此一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便十分有限了。祝融时常独守空房，百无聊籁之际，她只好一遍遍回想过去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是以事情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这几个字，在她心头耳边，不知萦回了几千几万遍。此刻陡然间听得他又亲口说了出来，当真是又惊又喜，又甜又苦，百感俱至，泪水扑簌簌而下，道：“当年你就是说这些疯话，骗得我嫁给你。我到你家里终日见不到你，心里有多苦，你知道么？”

贾仁禄想想也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她太过冷淡了，不禁羞愧万分，起身来到案边，借用客栈的帛笔写下了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东平陵”。他将帛书折成了一个方胜，塞到了祝融的手里，说道：“老子这张嘴你是知道的，赌咒发誓的话那都是不作数的，所以老子也不说什么海誓山盟，豪言壮语。下次老子再冷落你的时候，你就拿这张字条给老子看。哪怕老子在其他女人的被窝里，见到这张字条，也会毅然绝然的离开，钻到你的被窝里！”

祝融小心翼翼的将字条揣入怀中，啐了他一口道：“流氓！”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祝融道：“我来替你赶车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去赶车吧。”心里补上了一句：“母夜叉。”

由于车夫换成了飞刀之技天下无双无对的母夜叉祝融，一路太平无事，两人很快就到了临淄。祝融正要将车赶进城，贾仁禄却要她停车，他下了车，来到城门口，取出写有自己名讳的金牌，在守城小卒面前一晃，道：“叫邓艾以最快速度死到老子这来，否则后果自负！”

一名小卒看清楚金牌上的字，吓了一跳，颤声道：“大人且在此稍待，我这就去叫。”

过了一会，那小卒急匆匆的赶来，道：“尚书大人正忙着处理公务，没空见大人，请大人先到馆驿歇息……”

贾仁禄打断他说话，道：“这小子没当官的时候，一听说老子来了，没穿袜子就跑了出来。如今这官没当多大，这谱倒不小，居然要我一个一品大员去馆驿等他召见，就是皇上也不曾这样待我。老子不吃一套，你去告诉他，就算是天蹋下来的大事，也先给老子放在一边，赶紧来城门口见老子，否则老子可就走了，至于老子走后会出什么后果，老子可不敢保证了。”

邓艾将贾仁禄头顶上最有实权的一顶乌纱帽给摘了，把去安在一个已烧成焦炭的死人头上，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小卒自然知道，眼见他面目狰狞，显是为这事来找邓艾麻烦，心想这事可大可小，万一闹大了整个临淄都要遭殃，自己若是跑慢了，怕也要死无葬身之地，不禁心里暗暗叫苦，道：“大人再等等，我马上就把邓大人带到这来。”

又过了一会，邓艾和那小卒匆匆赶来。邓艾全身披挂，银盔银甲，对着贾仁禄浅浅一揖，道：“下官适在校场练……练兵，身披甲……甲胄，只能以军……军礼相见，望大人恕……恕罪。”

贾仁禄也不理会，问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邓艾道：“想来大人是为下……下官承制封曹丕为骠……骠骑将军一事来找下官理……理论。这事利弊下官在给大人的信……信中已说的很清楚了，要是大人心里仍想……想不通，请大大……人移步下官家中，下官为您慢慢分……分剖。”

贾仁禄道：“老子还有许多大事要处理，没空听你瞎扯淡！”控制一下情绪，又道：“我刚进历城，手头上的事情千头万绪，闹得我心烦意乱。你这边的事应该比我的更多更乱，想来你心里也一定很烦躁吧？”

邓艾点点头，贾仁禄道：“皇上到了历城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我向皇上告了个假，出来散散心。我顺道经过临淄，便来约你一起出去走走。”

邓艾道：“这……下官公务繁……繁身，忙得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都没有，实在脱不开身，还请大人另邀他……他人吧。”

贾仁禄道：“这一趟出游不只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它和你的前途息息相关，你要是不想再往上升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好啦，老子也不耽误你办公了，就此告辞。”说着上了祝融的马车。

邓艾听说这事以他的前程息息相关，心中一惊，蓦地里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贾福最爱怕皇上马屁，在皇上面前阿谀奉承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才能升得这么快。如今他刚进历城，手头上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有迹象表明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是什么使他放下手边堆积如山公务，心甘情愿的跑出来玩？嗯，一定是皇上想要微服出巡，命他随王伴驾，这一点也能解释为什么此行和我的前途息息相关了。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若是错过了，当真追悔莫及。”

贾仁禄右脚刚踏上马车，这个念头便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他满脸堆笑，抢上前去，道：“下官愿……愿随大人同去。”

贾仁禄回头瞧着他，道：“怎么，又不忙了？”

邓艾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嘿嘿傻笑。

贾仁禄道：“那就上车吧。”

邓艾上了马车，贾仁禄放下车帷。祝融扬鞭打马，催马向西北方向行去。

贾仁禄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邓艾见他面色不善，倒也不敢多言。行了十余里，邓艾再也忍不住了，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贾仁禄道：“去乐陵。”

邓艾道：“这么说皇……皇上在……在乐陵？”

贾仁禄笑道：“你小子真聪明，居然连这也猜到了。”

邓艾听贾仁禄称赞他，心里很高兴，笑得十分灿烂，道：“皇上去乐陵做什么？”

贾仁禄道：“还不就是为了求仙。皇上听说你在黄县附近海域发现了一个大岛，他猜测这个岛就是一直不为世人所知的蓬莱仙岛，所以叫你去询问一下有关情况。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到处乱喷，让地球人都知道，否则那个岛将会挤满各种各样的好事之徒，这可不是皇上叫你去初衷，所以来时我没对你说实话，请你谅解。”

邓艾心想求仙这种事虽是虚无缥缈，不过只要应对得宜，自己未来可真就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了，笑道：“大人实在太客气了。”

由于邓艾知道的此行的真实目的，心中仅有的一点疑虑也荡然无存，一路之上他心情十分愉快，谈锋甚健。贾仁禄显然还在为他将自己的官职给曹丕的事情生气，一路上显得闷闷不乐，对他的说话也是爱搭不理，往往在他说了十句话后，才短短的回了一句，略具意思而已。乐陵离临淄不远，第四日上，两人便到了邓艾造船的那个小渔村。邓艾下了车，却见周围冷冷清清没几个人，那个关系自己前途和命运的皇帝更不知身在何方。他大为纳闷，问道：“皇……皇……皇上在……在哪？”

贾仁禄向周围瞧了几眼，冷冷道：“你随我来。”说着沿着海滩向西北方向走去。

邓艾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怕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只听贾仁禄叫道：“好久没见到大海了！每次见到它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说着脱下鞋袜，冲到海水中。冰凉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一股凉意直涌到心头，他大叫一声：“爽！”

邓艾急于见到刘备，升官发财，当然无如此雅性，追问道：“皇上呢？”

贾仁禄道：“皇上正向方士询问求仙的注意事项，你小子急什么？来，像老子这样浸浸海水，包你小子冷静下来。”

邓艾坐船失事后，邓艾在海水中泡了三天，才见到陆地，有了这样一个可怕的经历，他一见到海水就反胃。当下他连连摇头，再三声明自己还是在海滩上等好了。贾仁禄也不理他，自顾自和祝融在浅海里打水仗。那时的海滩没有经过人为破坏，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谐，融入其中使人俗念尽消，一切烦恼也都被抛在脑后。只可惜那时没有比基尼，难免美中不足，不然祝融武装起来，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贾仁禄突然停了下来，道：“好啦，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走。”三人踏着松软沙子，来到了海边的一片小树林。邓艾本以为在树林中可以见到刘备，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在树林中只见到一座新坟及数十名贾府亲随。

贾仁禄为什么要编这么一大片谎话将他骗到这里来，他当真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那种忐忑水安的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他举目四望，只见那座坟上的泥土甚新，周围一株杂草也无，显是不久前刚刚堆就，坟头竖着一座石碑，上面空无一字。碑前一张长案，案上供着三牲五果等祭品，祭品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香炉上点着三根粗大的香，三股青烟袅袅升起。

一行人来到了坟前，贾仁禄指着正中的一个蒲团，道：“跪下！”

邓艾心想：“我现在好歹是兵部尚书，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皇上及父母，岂可轻易给他人下跪？何况这碑上又没有字，不知葬着那位孤魂野鬼，凭什么要我下跪？”

文钦见他迟疑，大叫道：“跪下！”众亲随齐声大叫道：“跪下！”

邓艾经历了这许多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点小阵势他自是看不在眼里，闻言反站得更直了。

文钦叫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走到他身后就要踢他的膝盖骨。

贾仁禄道：“且慢。你连老子的话也敢不听了？你能有今天，拜谁所赐？你难道忘了？”

邓艾道：“大丈夫从治……治命，不从乱……乱命。大人这道命令明显不……不合情理，下官有权不遵行。”

贾仁禄道：“老子既没有喝酒，又没有发神精，怎会下乱命？徐氏，你说说老子的命令算不算乱命？”

徐氏摇了摇头道：“不算。”

邓艾道：“徐夫人，难道连你也叫我……我……我下跪？”

徐氏点了点头，邓艾道：“今天你们不说清……清楚这坟里葬着谁，我坚……坚决不跪”

贾仁禄道：“你不跪，老子跪。”说着在右边的蒲团上跪倒，文钦取过一杯酒，恭敬递上，贾仁禄将酒沥地，道：“魏国已亡，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可以安息了。”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当他直起身子时，眼眶里已满是泪水。

邓艾听他这么说，似有所悟，问道：“这……这……这……”

只听身后有人说道：“仁禄，有这么一个所在，你怎么不早告诉朕？害得朕没早来祭拜。”正是刘备到了。

众人忙上前行礼，礼毕，刘备来到案前恭恭敬敬的上香沥酒，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半晌，眼里流了一大堆眼泪，这才退在一旁。

贾仁禄对邓艾，道：“现在该你了，到底跪还是不跪，你自己看着办吧。”

邓艾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道：“你总要告诉我这么葬着谁吧？”

贾仁禄道：“这里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七千多个名字。”

邓艾大吃一惊，道：“名字？”

贾仁禄道：“嗯，皇上为出海求仙，要造大海船。这些人原是军中精锐，被老子选来造船，船成后他们自告奋勇试船，结果全部一去不回，连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为免他们成了游魂野鬼，老子便将他们的名字写在一长条帛书上，放入棺木中，葬在这里。”

邓艾又是一惊，道：“这……这……这……”说着便要站起，他瞧了刘备一眼，终于忍住了，没有这么做。

刘备冷冷地道：“你心里一定认为，这些人为了取悦朕而死，当真死有余辜吧。”

邓艾点了点头，刘备道：“仁禄，是该把真相告诉他了。”

贾仁禄道：“好，那我从头说起。皇上有心灭魏，可魏国以重兵守住历城、下邳扼我之喉，使我不能进。皇上苦思良久，未有良法，找我问计，我想了三天，终于想到一个法子。敌人既然用重兵守住险要，想要克敌制胜就要另辟蹊径，从海道偷袭……”

邓艾一直以为跨海偷袭这个主意，是他最先想出来的，他还因此认为贾仁禄徒有其表，没想到贾仁禄竟先于自己想到了这个主意，更难得的是他竟然到这个时候才说出来，不禁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道：“什么，你……你……你……”

刘备接口道：“对的，这个法子仁禄早就想到了。”

邓艾心中一凛，不敢再说。

只听贾仁禄接着道：“要想要海道偷袭就要有大海船，可造船动静甚大，难免被敌人查觉，预作准备，所以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能否实现，关键就在‘保密’二字。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皇上想到一个借口，那就是对外宣称造船是为了供皇上出海求仙，这样敌人自然就掉以轻心。可这样做是对皇上英名的极大污辱，我当时不主张这么做，毕竟船难造，这借口却很找。可皇上却认为只要能成，自己损失点名声又算什么，坚持要如此施为。你听听，为了万民福祉，甘愿被人骂成桀纣，这样皇上上哪找去？”

邓艾默不作声的听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贾仁禄道：“为了这么一个堂冕堂皇的借口，造船进行的十分顺利，敌人也丝毫没有怀疑。可汉人毕竟不擅于造海船，这新造海船若没有经过试验，那肯定是不能乘坐的。要试验就要有人牺牲，这些人明明知道试航会有什么后果，却都抢着去，没抢到了还觉得十分的惋惜，可见他们的品格有多么高尚。他们都是老子从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精锐，年纪也都不大，有的甚至还没有成家。他们都是大汉未来的栋梁，可为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却心甘情愿葬身鱼腹，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你说我在这里替他修一座坟，纪念他们的丰功伟绩，难道不应该么？”

邓艾默然半响，吐出了两个字：“应该。”

贾仁禄道：“没有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那张海船图样，你能顺顺利利攻进临淄么？老子让你给他们下跪，这样的要求难道过分了？”

邓艾向那无字石碑瞧了一眼，仿佛透过坟墓看到了帛书上的一个个名字，眼眶不由的湿润了，道：“不过分。大人，你……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贾仁禄道：“老子现在有点后悔了，你小子根本不配给他们下跪！瞧你到了临淄之后都做了些啥？他们舍命助你成事，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临淄城里作威作福？你认为攻进临淄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尾巴翘到天上去。要是没有他们，你能在临淄城里翘脚丫子？你把老子和翼德的功劳都给抹了，老子不来怪你，你把他们的功劳也给抹了，那就不行！你自己说说你那样做对得起他们，对得起那些在风暴中牺牲的将士们么？”

邓艾泪如雨下，道：“大人我知道错了，你别再说了。”

贾仁禄道：“知道错了，对我说没用，你对他们说！”

邓艾跪在墓前，低头忏悔。

过了良久良久，贾仁禄道：“老子曾说过他日你发达了，若是翻脸不认得人，可别怪老子让你从哪来，回哪去。老子说到做到，文钦！”

文钦应道：“在！”

贾仁禄道：“宣读皇上圣旨。”

文钦取出圣旨，抑扬顿挫，大声念颂。邓艾见圣旨上将自己贬为云南郡青蛉县尉，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不过对着墓牌，他自惭形秽，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呆了好一会，方颤颤巍巍的接过圣旨。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扬长而去。

刘备走后，众人也随之离去，只剩下邓艾一个跪在墓前，良久良久也没有离去。

第607章 - 衣锦还乡

跪在坟前，邓艾觉得的自己十分渺小，他这个自大狂会有这样的感觉，真可谓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一边是为了让他人成功，心甘情愿选择死亡；一边是为了让自己成功，心甘情愿接受死亡的考验。两种人虽然都是视死如归，不过高下之别，却判若云泥。虽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过邓艾觉得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有无数根手指在指点着自己，有无数在嘴在那说着什么。自打他出娘胎那天起，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惭愧过。他仿佛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被人扒光了，置身于大庭广众之中，周围无数道目光向他望来，当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将进去。

本来从正三品的兵部尚书直线降为正九品的县尉，他心里感到十分的委屈，可是当他想到这些连尸体都不知道在何方的壮士，不由得无地自容，满腹委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寻思这些人要是活到现在，功劳不敢说比自己大，但最起码也能弄个校尉、中郎将干干，而他们为了让自己及自己的战友能获得成功，心甘情愿葬身海底，这会就是封他们为兵部尚书，他们也活不转了，有什么用？他心甘情愿将功劳留给别人，将死亡留给自己，而自己如果还在津津计较正三品与正九品之间的官职差异，那还算是人么？

他一言不发的跪在坟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雨点无情的打在他脸上、身上，他也恍若不觉。

又过了好一会，他心中喃喃地念道：“弟兄们，请你们愿谅我，我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也没有想到那张雪白的海船图样竟是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要早想到这一点就不会以为攻下临淄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人谁无过，有过能改，善莫大焉。我现在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我就会回来。那时若你们还看不到了个全新的我，我就在墓碑上一头撞死。到时我要用你们用生命绘就的海船图样造出成千上万艘战舰，让这些战舰带着你们的希望驶过长江，占领东吴的每一个角落，那样应该是对你们最好的报答。我会上表请求皇上别在这块墓碑题字，待我灭了东吴，亲自来此题字，并将这段故事刻在墓碑的后面，已警示后人别像我一样。”

案上的猪头等祭品虽然撤走，不过还留了一壶酒。他拿起酒壶，打开壶盖，仰脖灌了几口酒，跟着将壶中剩余的酒洒在地上，恭恭敬敬在坟前磕了几个响头，站起身来，向坟墓望了几眼，扬长而去，再不反顾。

乐陵郡和他新的工作岗位云南郡青蛉县相隔何止万里，肯定不是一天能到的。刘备也没有规定他何时必须到任，他有充分的时间赶路。经过这次事件，他终于认识自己的错误，也终于明白了做人要低调的道理，深自收敛，运气也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一路无话。这日，他到了襄城县，顺道回了一趟家。当他的脚再一次踏上那条即熟悉又陌生的小道，当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离开村子头尾还不到一年，却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平头百姓一跃成为握为实权的兵部尚书，跟着在短短几天里又从兵部尚书直线变成一个亳不起眼的县中小吏，这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他在这段时间虽然变化很大，不过这个小村子倒没什么变，既便他来到小村时已是深夜，他也一样能顺着那些曲里拐弯的小道来到自己家中。

他推开那扇形同虚设的院门，来到自己母亲住的小屋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只听里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正是邓母，说道：“谁啊？这么晚了还来叫门？”

邓艾悄声道：“是我。”

邓母激动的道：“是艾儿！你回来啦。”嗒嗒嗒的几声轻响过后，漆黑的屋子变亮了起来，跟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邓母站在门前，道：“快进来，快进来。你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邓艾道：“娘，我不饿，你别……别忙活了，你赶快收拾收拾，我……我们这就走。”

邓母茫然的看着他，道：“走，去哪啊？”

邓艾道：“去长安。”

邓母道：“好端端的去长安做什么？”

邓艾道：“孩儿在青州的事您……您……您都听说了吧？”

邓母笑得合不拢嘴，道：“听说了，听说了。村里人听说攻下青州的汉人将军叫邓艾，都不相信那人就是你，硬说是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只有我、陈先生及陈姑娘相信那人就是你。后来有一个临淄来的商人对我们形容了那汉将的样貌，村里人才没话说，跟着竖起大拇指，把你赞到天上去了。他们一个个都说早就觉得你不一般，一定能出人头地。这几天老有人来咱家串门，认亲戚，连一些平常从不来往的人也来了，把咱家的门坎都快给踩破了。”

邓艾冷笑，道：“这帮……帮……帮家伙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才……才不敢白天来。娘，你别……别理他们。”

邓母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怎好不理他们，再说他们平时也帮过我们不少忙。听说朝廷封了你大官，是不是真的？可惜你爹爹死得早，不然他知道了肯定要开心死的。对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买些祭品来，你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想他一定很高兴的。”

邓艾这大官总共只当了几天就又给打回原形了，这话他可不敢说，他怕他母亲受不了刺激，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就万死莫赎。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道：“祭祀的事先……先……先不忙，等咱到了长……长安，有的是时间。娘，今天孩儿就是来接你去长安享……享……享福的。”

邓母摇摇头，道：“不行，不行。长安那里我人生不地熟，又说不来那里的话，肯定住不惯的。我在这里住得挺好，哪里也不去啦！”

邓艾道：“娘，到了长安，你有丫环仆役服侍，什么事也不用做，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邓母不住摇头，道：“什么事也不用做，还不把人给闷死？这样的日子我还真过不来，艾儿，你刚当上官，手头上定还不富裕，这钱咱可不能乱花。你要真孝顺我，就好好攒笔钱娶房媳妇。”

邓艾老脸一红，想到杨瑛心中又是一痛，道：“娘，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又扯……扯……扯到这上面来。你放心，我替国家立……立了大功，皇上封给我一万五……五千户的食邑……”

邓母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问道：“啥叫食邑？”

邓艾道：“我就食任城一万五千户，就是说任城一万五千户人家都归我管，他们每年的赋税不用上交给国家，而是直接交给我。”刘备撤了他的官，却没有撤他的爵位，他仍是任城侯，食邑任城一万五千户，这估计是刘备对他所立丰功伟绩给出的报酬吧。他虽然有些过失，不过他的功劳还是当予以肯定的，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决断，汉军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拿下临淄。拥有一万五千户封地的正九品县尉，放眼整个大汉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光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感到自豪了。也亏得他有这一万五千户封地，不然他真就没脸回去见老娘了。

邓母受不了刺激，显些晕去，邓艾忙将她扶住，邓母呆了好一会，方道：“咱们村刚好一百户人家，你的封地岂不能顶一百五十个咱们村？”

邓艾微笑着点了点头，邓母道：“那该有多大啊？皇上一下子给你这么多封地，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连句谢谢也不说。嗯，要好好干，好好报答人家。”

邓艾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我会的。”顿了顿道：“我回来时顺道拜……拜……拜访了贾司空，他对我说皇上已经在长安替……替我安排了一所大宅子，让我接您老去……去住。您瞧，接你去长安不仅仅是……是我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我的话你可以不………不听，皇上的话你可不能不听吧？”

乐陵离历城不远，又正好顺路。邓艾一来感激贾仁禄点醒他，二来日后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自然屁颠屁颠的跑去道谢。贾仁禄见他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心里也很高兴。激动之下，他不暇细想，竟将自己在长安的一处私宅给捐了出来，事后回想起来，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可房子已经送出去了，后悔可也来不及了。当然贾仁禄没有老老实实的对他讲，这是自己和女人鬼混用的别墅，只因最近几位夫人在家大搞整风运动，风头正紧，这别墅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便做个顺水人情把来送给他。贾仁禄对邓艾说，皇上听说他有家里还有一个老娘，生活很是艰苦，心生恻隐，便拨了一间宅子给他，让他将老娘接去安顿。还说皇上对他实已是仁至义尽，他若再居功自傲，那可就不是和皇上过不去，而是和全天下老百姓过不去了，那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邓艾被他忽攸的一愣一愣的，诸咒发誓说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向过去那样得了便宜就卖乖了。从贾仁禄那出来后，邓艾又到了行宫，对刘备千恩万谢一番，这才离去。刘备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也不说破。他贪贾仁禄之功为己功，好好的忽悠了邓艾一阵。邓艾不明就里，从行宫出来后，深感皇恩浩荡，前途一片光明。

邓母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我就收拾收拾，随你去。”说着便开始整理起来，邓艾一面帮忙，一面和她有句没一句的聊着。过了一会，他随口问道：“陈先生和陈姑娘过得还好吧？他们帮了我很……很……很大的忙，我打算接他们去长安居住。”

邓母叹了口气，道：“他们过的很好，不过你还是别去了。”

邓艾道：“哦，这是为什么？”

邓母道：“陈姑娘嫁人了。”

邓艾大吃一惊，道：“什……什……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邓母道：“就在村里人确认打下青州的将领就是你的后两天，也就是几天前的事。”

邓艾道：“怎……怎……怎么会这……这……这样！”

邓母道：“我悄悄的问过她，她哭着对我说这门亲事是他父亲定的，她作不了主。唉，我知道这不是她的心里话，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邓艾一脸无辜，道：“我？”

邓母道：“不是你还有谁。你去赶考时，在道上认识一个姑娘，打算和她成亲，是也不是？”

邓艾脸上一红，道：“这……这……这……”

邓母道：“你也别瞒我，你在长安道上的事，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几天他们还说你杀了人，气得我险些背过气去。陈姑娘本来就对你有意思，听说你有了相好的，这心里能好受么？终日闷闷不乐。正好村东头的张家老三到她家提亲，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张三是个老实木讷的小伙子，穷是穷了点，不过对她倒真是没得说，她过的也很好，你就别再去打扰人家了。唉，陈姑娘是多好一个人，我一直把她当儿媳妇看待，哪想到……哪想到……那你在道上结识的那姑娘呢，怎么没见她一起来？”

陈兰和杨瑛相比，不论是样貌还是身份，都相差十万八千里。邓艾这个鬼灵精，自然是丢了芝麻捡西瓜，哪知到头来芝麻丢了不说，连西瓜也滚跑了，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好在东吴尚存，鲜卑未灭，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成家，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邓母道：“唉，真不知该说你什么才好，好在你年纪不大，又当了大官，要找个女孩子当媳妇，也不是什么难事。嗯，看来我是该去长安，帮你物色物色，这事可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邓艾心想自己这个九品青蛉县尉有谁能看得上，又有谁愿陪他到那荒芜不堪，蛮人横行的地方吃苦。这事他不知该如何对母亲讲，唯有苦笑。

邓母穷惯了，正所谓无衣惜衣，无食惜食，收拾行装时，见什么都是宝贝，看什么都是奇珍，不片时便打了三四个大包。邓艾随便打开一个包袱一看，好家伙，破草席，烂茶壶，甚至还有吃剩下的面饼肉干，不禁眉头大皱，道：“娘，长安的宅子里什么都……都……都有，这些东西都用不着了，还是都扔……扔了吧。”

邓母道：“这些东西都还能用，扔了怪可惜了。再说你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关键时候，没有它们还真不成。”

邓艾不以为然，又劝了几句，可邓母死活不肯扔，扬言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她宁可不去长安。邓艾没辙了，只得依从。

过了好一会，总算收拾完了，邓母年纪老迈只扛了一个最轻的包袱，其余几大包行囊全部堆在邓艾身上，身上一下多了百八十斤，走起路来自然举步维艰，颠三倒四，大老爷么天生就是当搬运工的，他倒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想到了陈兰，有一种想去她家看一看的冲动。不过转念又想她没嫁给自己当真应该感到庆幸，自己命运坎坷，一波三折，她嫁给自己，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且不说远的，就眼下这罪就够她受的。如今她找到了真心对她好的人，小日子过的挺美，自己何必在多此一去，闹得人家心里不痛快？胡思乱想间，他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杨瑛，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这笑容没过多久便消逝不见了，他随即想到了新安城外小树林那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他越想越恨，气得牙齿格格直响，心里不住咒骂她见异思迁，水性杨花。

阴山南麓，拓跋力微所住的破旧毡帐前，杨瑛正和几个鲜卑妇女围在篝火旁缝衣，蓦地里只觉鼻间痕痒，啊欠啊欠，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边上一名女子关切的道：“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杨瑛笑了笑，道：“没什么。”说着幽幽叹了口气，道：“力微他们去了两天，怎么还没回来？”

那女子道：“打猎是这样的，有时很快就能回来，有时出去三五天也回不来。”

杨瑛道：“我要跟他一起去，他偏不肯，真担心死我了。”

那女子道：“同去的几个人都是这一带有名的猎人，不会有事的。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杨瑛道：“不亲眼见到他回来，我怎么也睡不着。”

那女子打了个呵欠道：“那我们先去休息了。”

杨瑛点了点头，道：“嗯，你们先去休息吧。”

众女子互相道了个别，钻进各自的营帐睡觉去者。杨瑛仍坐在篝火前缝衣，大有不见拓跋力微誓不回还之势。过了良久良久，一阵倦意袭来，杨瑛再也忍不住了，侧身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忽然间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年青小伙子，正是拓跋力微，策马到了近前，见此情此景，眉头一皱，飞身下马，解下皮衣小心翼翼的披在她身上。

杨瑛毕竟练过武，反应极速，皮衣刚披在她身上，她就大吃一惊，睁眼醒来，却见眼帘中的那人正是自己朝思幕想的爱人，喜道：“力微，你回来了。”

拓跋力微柔声道：“嗯，你怎么睡在这里？”

杨瑛道：“营帐里太热，我睡不着，就跑到这里来睡了。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拓跋力微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睡在这里，心里美滋滋的，这有人等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说道：“我在深山里遇到一头熊，独自追寻，虽然最终将它杀死，不过却耽搁了不少时候，害得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从马上解下猎物，递给杨瑛杨瑛接过，道：“咱们又不缺钱花，没猎到就没猎到，至于这么玩命么？下次不许在这样了。”

拓跋力微心里一甜，拉着她的手，夫妻双双把家还。

杨瑛将猎物放好，道：“那马明明就是你叫人送给窦宾，你为什么不承认？只要你承认了，还用天天打猎么了？”

拓跋力微笑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即承认，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杨瑛做山大王的时候，颇有远见，来到草原后，不知怎么，也变的头发长见识短起来。为什么在江南甘甜多汁的桔子，移到江北就变的又苦又涩的枳呢？怕是因为水土不同吧，杨瑛在中原远见卓识，到了草原就变成鼠目寸光，怕也只能说是水土在做怪了。她还要再说，拓跋力微显然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辩，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早点歇着吧。”

次日一早，没鹿回部迎来了一批尊贵的客人。原来刘备怕他对魏国用兵时，轲比能拖他后腿，特派邓芝出使没鹿回部，表面上是去向新城公主请安，实际上则是拉拢窦宾，令其背叛轲比能。

长安和五原相隔数千里，汉朝使臣在行进过程中又遇到了一些麻烦，耽搁了不少时光，待邓芝一行到了五原时，大魏早已灭亡，这趟出使当真是白忙活矣。

窦宾兵败回来后，苦思了半个月，总算明白轲比能为什么自己不出马，而是要他领着附近几个小部落去打河西鲜卑，就是想借着河西鲜卑的手来诛除自己。自己收留拓跋力微，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起疑心了，所以他想了这么一个借刀杀人的主意来，若非有人送马给自己，可真就叫他得逞了。想到这里窦宾心中大恨，汉朝使团前来倒正中他的下怀。

帐外传来一阵呜呜的号角声，一名部众兴兴冲进帐，道：“汉朝使节离此不足十里！”

窦宾大喜道：“备马，我要亲自去迎。”

亲随将那日神秘人物送给他的骏马牵来，这匹马救了窦宾的命，窦命爱若珍宝。回到部落后，这匹马就成了窦宾的坐骑，他不论出去做什么，都要骑着它。

这边邓芝一行走了里许，便遇窦宾，邓芝飞身下马，刚要行礼，突然大吃一惊，道：“大人，这马从何而来？”

窦宾直言不讳，将那日的事情简要说了，问道：“尊使为何有此一问？”

邓芝道：“此马产自大宛，可是有名的汗血宝马。当今天子素爱此马，时常骑乘。新城公主出嫁时，皇上将此马当作嫁妆送给了她。那日替皇上送马的正是在下，是以在下识得此马。”

窦宾一脸茫然，道：“新城公主？我们草原上没有汉人的公主啊？”

邓芝笑了笑道：“就是拓跋公子的夫人。”

窦宾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他！”

说完这些后，两人寒喧了几句，窦宾将邓芝让到大帐，道：“尊使远来有何见教？”

邓芝目视左右，窦宾挥手令左右退下，邓芝轻击两掌，四名亲随押着一位又高又胖的鲜卑汉子进帐。邓芝道：“大人可识得此人？”

窦宾点点头，道：“他是轲比能亲信，不知尊使因何将他带到我帐下？”

邓芝对那亲信道：“你把那天和我说的事情，再和大人说一遍吧。”

那人对窦宾道：“大人可否给小人一碗酒？”

窦宾给了他一袋酒，那人仰脖猛喝了几口，胆气登壮，道：“大人可知为什么河西蒲头部对大人的行踪了如指掌，预先设下埋伏等着大人上钩？”

窦宾大吃一惊，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轲比能干的？”

那汉子道：“正是，轲比能命我收买大人收下的亲信，得到了详细进兵路线，跟着我再将这些情报原原本本的告诉蒲头。蒲头知道了你们的行踪，哪还会跟你们客气？”

窦宾气得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来回挥舞，大叫：“轲比能，我跟你永世没完！”

邓芝道：“这人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之后，本指望得到重赏，哪知轲比能害怕大人知道此事，竟要杀人灭口。亏得他机灵，事先查觉不妥，逃了出来。轲比能大怒，派精干杀手追杀。他一路逃亡，终于还是在一片荒漠中被杀手追上，他竭尽全力才将杀手全部杀死，不过身受重伤，躺在沙漠里不能动弹。碰巧我到那里将他救起，我略通医术，治好他的伤。他十分感激，便将这事原原本本对我说了。”

窦宾余怒未息，咆哮了良久，这才停了下来，举起案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随手将酒碗掷在地上。

邓芝道：“我的来意大人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窦宾沉吟半晌，道：“我与轲比能不共戴天，肯定不会再服从他了。不过如今我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可造次行事。”

邓芝道：“我没要大人现在就和轲比能作对，大人不妨和他虚与委蛇。他日大汉对轲比能用兵，希望大人从旁相助。”

窦宾咬牙切齿的道：“你就是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邓芝走后，窦宾在帐中走了两圈，骑着那匹汗血宝马来到拓跋力微的毡帐。其时拓跋力微恰好没有出猎，正是帐中饮酒，杨瑛在一旁服侍。窦宾悄没声息的欺到帐前，猛地一掀帐帘，道：“你瞒得我好苦！”

第608章 - 北居长川

拓跋力微明知故问：“大人何出此言？”

窦宾道：“你还装着不知道。我来问你，帐外那匹马是不是你的？”

拓跋力微向外一张，讶道：“那不是大人新得的神驹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窦宾道：“你认得邓芝么？”

拓跋力微心中一凛，点点头。窦宾笑，道：“谅你也不敢说不认得，不让我定叫他和你当面对质。他识得此马，把此马的来历给我说了。那日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杨瑛也很知道拓跋力微为什么不立即承认，侧耳倾听。

拓跋力微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事。这马大汉天子送给拙荆的，那日拙荆和我一起投靠您的时候，就是骑得这匹马，您应该是见过的啊？”

窦宾笑道：“那日天色昏暗，我又匆匆一瞥，怎会有印象？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快说那日我问你有没有差人送马给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没有。”

拓跋力微道：“我真的没有。”

杨瑛见他当面扯谎，嘴撅的老高。

窦宾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你还在嘴硬。”

拓跋力微道：“不是我嘴硬，我真的没有差人送马给您。”

窦宾哭笑不得，道：“那这马好端端的怎么会到我这里？”

拓跋力微道：“这事本来难以启齿，我是不想说的，可您一再逼问，我也不得不说了。是这么回事，我和拙荆到了这里后不久，这马便被人偷走了，我怎么找也找不着。你也知道我在草原上还算有点名声，我的马居然会被人偷走，这丑出的可不是一点点大，因此这事我谁也没告诉。”问杨瑛道：“这马丢了的时候，你还哭了好几天，是不是啊？”

杨瑛没想到他竟然要自己圆谎，气得后槽牙直疼，不过气归气，这谎倒不能不圆，点点头，道：“可不，马儿丢得时候，我一连几天吃不下饭。亏得这是在草原，要是在中原，丢了御赐之物，可是要杀头的！”这话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就是在提醒拓跋力微这饭可以乱吃，这话是千万不能乱说的。

窦宾道：“这么说送马之人就是那偷马贼罗？”

拓跋力微道：“应该是吧，不过也有可能是马的新主人。具体是谁，恕我愚鲁，实在不知。”

窦宾问杨瑛道：“你以为呢？”

杨瑛不会撒谎，涨了个大红脸。

窦宾瞧了瞧拓跋力微，又瞧了瞧杨瑛，笑道：“尊夫人可比你诚实多了，真不知道你们谁才是鲜卑人。”

杨瑛再也忍不住了，道：“对的，鲜卑人一向光明磊落，极少扯谎，这马明明就是你差人送的，你为什么不说？”

窦宾哈哈大笑道：“这下你还有何话可说？”

拓跋力微叹了口气，道：“这不过举手之劳，何必到处宣扬？我想不管是谁见到那样情景，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窦宾连连点头，道：“施恩不望报，现在这样的人在咱们鲜卑人中可不多见了。”

拓跋力微道：“大人太抬举我了。”

窦宾道：“我的命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事了。那日要是没有这匹千里神驹轻而易举的将所有追兵甩掉，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天上的太阳了。当然除了要感谢这匹马之外，还要感谢你，要是没有你率众断后，我的人马是起码要多损失两成。要是换做是你，别人施给你这么大的恩惠，你会不会设法报答？”

拓跋力微道：“那是自然，可……”

窦宾打断他道：“没什么可不可的。我决定分给你一半部落，拓跋部在你手上得以重建，你爹爹知道了也一定很高兴的。”

拓跋力微道：“大人，那日之事，全仗你洪福齐天，我只不过送了一匹马，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请大人收回成命。”

窦宾哈哈大笑，道：“我把一半部落分给了你，你要还嫌不够的话，那我只有把整个部落都交给你，做你的部属啦。”

拓跋力微吃一惊，道：“大人可是喝醉了？怎么说起来如此颠三倒四？”

窦宾道：“我没有喝醉，我只是高兴过头了。”

拓跋力微道：“大人的部落乃是祖上百战所得，岂能轻易与人，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窦宾皱起眉头，道：“你当真不肯要我一半的部落？”

拓跋力微道：“说实话，我做梦都想有自己的部落。汉人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我明明没做什么，这样的报酬我实在无法接受，我想爹爹也一定不会同意我接受您的恩惠的。”

窦宾不死心，又劝了几句，拓跋力微始终不肯接受窦宾一半部落。杨瑛频使眼色，让他答应，他也只当没看见。最后他被逼急了，说道：“大人若是一意孤行，可别怪我不辞而别。”

窦宾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给你部落你不要，倒也罢了。这样宝贝你不可能也不要吧？”

拓跋力微问道：“什么宝贝？”

窦宾笑道：“我的宝贝女儿窦兰。”

杨瑛两道怨毒的眼光注视着他，恨不得拿把刀把他捅死。

拓跋力微道：“这个，我已经有妻子了，恕我也难以从命。”

窦宾道：“男子汉三妻四妾可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这事对你来说可有莫大好处，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拓跋力微不假思索地道：“没什么好考虑的，恕我不能接受。”

窦宾道：“你娶了我女儿，就是我的女婿。将来我死了，你还将得到整个部落，这么大的利益摆在你面前，你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拓跋力微道：“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完全不动心。我要是没有妻子，就算大人不说，我也会主动提出来的。可是现在，我不对照顾她的感受，也请大人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考虑，收回成命。”

窦宾向杨瑛瞧了一眼，道：“她们中原人也不只一个妻子，这事对她来说也是再平常不过，她又怎会反对？再说如果她为了你好，她就不该反对这事。你说是不是啊？”

杨瑛脑子里一片空白，念叨了一句：“我不知道。”掩面奔出。

拓跋力微急道：“事关重大，请大人容我考虑考虑。”说着站起身来，便要追将出去。

窦宾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现在就要你答复。”

拓跋力微道：“恕我不能接受。”不再理他，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窦宾望着他的背影，捋须微笑。

杨瑛出来时凭的两条腿一二一，拓跋力微骑着骏马，没费多少力气就追上她了。

杨瑛回头向他望了一眼，哇地一声，扑到他的怀里，道：“为什么总叫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总叫我作出这样的决定？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生活一起，这样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为什么老天总要把我和政治扯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

拓跋力微柔声安慰：“别难过了，我已经拒绝了。成亲那晚，我对你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杨瑛含情默默的望了他一眼，道：“这真的？还是你只是在哄我开心？”

拓跋力微道：“当然是真的，若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他正想罚个重誓，嘴巴上突觉一阵温暖，杨瑛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罚什么誓？”顿了顿，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样一来，你可把窦宾给得罪惨了，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可如何是好？”

拓跋力微道：“只要你不受委屈，别说只是得罪窦宾，就算得罪全天下的人，我也不在乎！”

杨瑛意乱情迷，嘴里轻轻的念着爱郎的名字，脖子仰得老高，等着他来吻自己。这现成的豆腐要是不吃，可真就是傻瓜了。拓跋力微伸嘴过去，便要吻她的樱唇。突然间不远处传外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两人像是触电一般，全身一震，迅速分了开来。

窦宾走了上来，正要说话，杨瑛抢先道：“大人，我刚才有些失态，还请您原谅。毕竟哪个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想不通的。现在我想通了，而且我也劝过力微了，力微同意娶你的女儿。”

拓跋力微大吃一惊，道：“不，不，我没有答应。”

杨瑛笑了笑，道：“大人，你别听他的。他刚才明明答应了，只是这种事难以启齿，他当着你的面不敢承认罢了。”对拓跋力微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好意思说？”

拓跋力微完全被杨瑛的善变搞懵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窦宾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选个吉日，咱就把婚事办了。对了你那匹马我很喜欢，不如就当作骋礼送给我了吧，哈哈！”骑着那匹汗血宝马扬长而去。

拓跋力微对杨瑛说道：“傻瓜，你怎么能这么说？”

杨瑛道：“你为了我甘愿受委屈，难道我就不能么？”

拓跋力微叹道：“可苦了你了。前几天我收到消息，邓艾沉冤得雪不说，还做了汉将，领兵攻下临淄，灭了魏国。他为大汉立了这么大的功，今后肯定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当初你要是跟了他，这会可有享不尽的福了。”

杨瑛瞧着他，笑靥如花，道：“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再苦再累，我也乐意。”

拓跋力微道：“你听了这消息，难道不后悔么？”

杨瑛道：“不后悔，永远也不后悔。”

拓跋力微血气上涌，伸过嘴去，杨瑛婉转相就，两人啃在了一起。

窦兰的刁蛮任性在五原一带可是出了名的，那个时代还不时兴野蛮女友，所以草原上的小伙子谈之色变，遇到她都像遇到母老虎一样，敬而远之，以免哪句话不对付，脸上身上莫明其妙的多出几个包来。附近几个部落的大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短命横死，都不敢上门提亲。鲜卑婚配习俗和南中蛮人的有些相似，他们往往在春季在河边举行大会，饮酒作乐，席间男女只要对上了眼，就可以找个地方宽衣解带办正事，父母也不禁止。在中原谈之色变的自由恋爱在他们那倒不是什么新鲜事物，窦兰身分特殊，人长得又十分漂亮，原本是小伙子追求的对象，可是接连十数位追求者被打得面目全非，站也站不起来之后，追求者就越来越少，终于一个也没有了。窦宾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现在他终于把这件浑身带刺，没人敢要的宝贝脱手了，心里像是去了块大石，笑得个嘴歪歪。

为免拓跋力微变卦，窦宾下令一切从简，婚礼很快就举行了。拓跋力微依照当地风俗，到妻家为奴，杨瑛则仍居住在阴山南麓那个仅有数百牧民的小部落里，终日倚门而望，以泪洗面。

这日窦宾将拓跋力微叫到帐中，笑道：“最近这几天过得还好吧？我那宝贝女儿没把你怎么样吧？”

拓跋力微道：“没有，没有。她对我很好。”心中却道：“一个杨瑛就够我受的，再多了这么一头母老虎，我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窦宾笑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实话。我那女儿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说句心里话，你能娶她，我心里别提有多感激你了，哈哈！”

拓跋力微低垂着头，默然无语，心里打着解下裤带上吊的念头。

窦宾道：“我也知道这婚事你很不乐意，全是杨瑛极力赞成，这样大度的女子现在也不多见了。你们两位的人品本事，都是我生平仅见。这样对待你们，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不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想方设法替你办到，哪怕要我死也成。现在你有什么要求，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拓跋力微道：“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已经心满意足，哪还有什么要求。”

窦宾绷起脸，道：“你再这样谦虚，就是不把我当朋友，我可真的生气了。”

拓跋力微道：“既然如此，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大人成全。”

窦宾道：“是什么？”

拓跋力微道：“请你将长川那片草场给我，让我重建拓跋部。”

窦宾叫道：“什么，长川！那是一块弃地，荒芜不堪，没人想要，你怎么会想去那住？”

拓跋力微道：“大人不是说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替我办到了么？”

窦宾笑道：“不是我不答应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可是一片根本没人想要的弃地。你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等我答应了，你要后悔可就晚了。”

拓跋力微坚定地道：“我不后悔，我就要长川。”

窦宾道：“好，给你！”顿了顿，道：“祖上的规矩意思一下也就可以了，你没必要在我这住上一两年再回去。明天你便领着兰儿回自己家收拾收拾，起程前往长川。你也知道咱这里的规矩，男方的居处财物都是由女方来预备，你就不用操心了。”

拓跋力微千恩万谢，告辞离去。

窦宾捋须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不出二十年他就是这片大草原的霸主。”

拓跋力微回到居处，红光满面，对窦兰道：“收拾收拾，明天随我回部落。”

窦兰道：“哦，照规矩你不是还要再住上一年才能回去的么？”

拓跋力微笑道：“大人将长川那片草场交给我打理，我希望早些过去，便求大人改改规矩，大人同意了。”

窦兰正在收拾衣服，闻言跳了起来，道：“什么，长川！那是一片没人想要的草场，爹爹怎么把那片土地给你，定是几位哥哥妒忌你的本事，从中作梗。气死我了，我去找爹爹评理去。”迈步便要奔出。

拓跋力微伸出拦住，道：“不关他们的事，这地是我自己想要的。”

窦兰上下打量他一番，像在看一个怪物，说道：“你傻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拓跋力微道：“我没事。”

窦兰道：“咱家有很多肥美草场，你怎么偏偏选中了长川？”

拓跋力微道：“我想杨瑛也一定会问的，等回到部落，我再做解释吧。”

次日一早，拓跋力微和窦兰回到了部落，杨瑛大喜出迎。窦兰虽然刁蛮任性，不过也不想天天和杨瑛打架，让拓跋力微难做。两女见面时她倒也没耍小姐婢气，杨瑛和她不打不相识，对她也十分客气。拓跋力微见两女见面时彬彬有礼，没有拔拳打人，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回到毡帐，拓跋力微将事情简单的对杨瑛说了，杨瑛蹙眉道：“我听人说长川是有一大半是沙漠，草场是有，不过面积不大，还被分成好几块。正因如此，那里一向无人问津，不知相公为什么会选择那里作为自己的立足之地。”

窦兰道：“就是说，你现在住的地方都比那要好百倍，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明天就回部落和爹爹说说，给你换块水草丰美的草场。”

拓跋力微道：“你们知道孙叔敖吧？”

窦兰摇摇头道：“不知道。”

杨瑛道：“我知道，他是春秋时楚国贤相，曾辅佐楚庄王开创一代霸业。可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窦兰道：“不会你晚上梦到他，是他要你要长川吧？”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我看过有关他的一则小故事，大受启发，这才向大人要了长川。”

两女心下好奇，齐道：“哦，是什么故事？”

拓跋力微道：“孙叔敖十分贤明，可他的儿子却是碌碌庸才。他临终时将自己的儿子孙安叫到跟前，对他说自己死后，楚王如果要封他官职，万不可受，他不是当官的料，不能滥厕冠裳，以免家国蒙羞。如果楚王要给他封地，也不能要，要是实在推辞不掉，就要寝邱这个地方。说完这些话后一代贤相孙叔敖就以世长辞，孙安果真照他父亲的临终遗言办理。楚王要封他官职，他说什么也不接受；要给他封地，他也是再三推辞，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要了寝邱作为自己的封地。这个地方土地贫瘠，没人想要，也就没人争夺，一直为孙氏所守，直到楚国灭亡。你们想想倘若孙安一时贪念作崇，向楚王要了膏腴之地，还能是这个结果么？膏腴之地人人想要，争夺也就十分激烈，我们现在的实力很弱小，可是经不起折腾的。长川土地贫瘠，没人想要，也就没人去争，我们在那不论干什么都没人会去理。我们乘此良机，卧薪尝胆，励经图治，我想不出十年，我们就有和其他几个大部落一拼的实力了，到那时，我们想要肥美的草场，又有何难？你们说我的决定当真不可取么？”

两女互视一眼，齐声叫道：“我们这就收拾，明天一早就去长川。”

拓跋力微望着帐外绵延不绝的草原，心道：“苍鹰终于到了展翅高飞的时候了。我想不出十年，我还会再回来了，到时我将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的身后一定跟着成千上万的部民及牛羊！”

其他族人和拓跋力微相处久了，都佩服他的远见，听说他要去长川，自愿相随。拓跋力微再三劝他们别跟着自己活着罪，可他们都觉得跟着拓跋力微吃糠喝稀，比在这吃涮羊肉还来的得劲，死活要去。拓跋力微拗他们不过，只得依从。三日后数百部众收拾停当，齐奔长川。长川本就是一块没人想要的不毛之地，啥生活设施也没有，众人直忙了近半个月，才将各种各样的设施草草搭建，几块不大的草场上也耸立起一座座营帐。从那天起，消逝了数个月之久的拓跋部，总算是重新挂牌营业了，不过这一次它能生存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

拓跋部在长川重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草原。拓跋诘汾的铁杆粉丝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拓跋部日益壮大，虽然和其他大部落相比还显得微不足道，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开始就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敢嫌矣。拓跋力微见自己的队伍如滚雪球般的越滚越大，打从心眼里笑了出来。

正如拓跋力微所料，附近几个大的部落首领包括轲比能和他的仇人蒲头听说他选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都是哈哈大笑。这样的地方，打死他们也不会要，自然提不起劲去争。他们都寻思为了争这块地而死人，那当真是大大划不来矣。何况那里大半是沙漠，气候恶劣，拓跋力微在那估计呆不上三个月，就会活活饿死，何必自己动手？有了这个想法，各大部落都没有去找他的麻烦，拓跋部这个现阶段还小得可怜的部落因此得以在各大部族的夹缝中生存下来。拓跋力微凭着自己的远见，在这场赌局中漂亮押对了宝，为自己未来发展赢得了一块十分理想的立锥之地。长川这个亳不起眼所在因此成了北魏帝国的发祥地，也因此被载入史册，为世人所共知。

第609章 - 徕民政策

花钱容易赚钱难，创业总是艰辛困苦连在一起的。既然罗马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拓跋部要想重新屹立于鲜卑强部之林，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虽然追随他的部众都是以吃苦耐劳出名的，可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仍不免怨声载道。拓跋部初建时，慕名而来的部众约有近万人，牛羊马匹更是不计其数，可不到半个月，牛羊受不了恶劣的环境死了不少，牧民们心痛如绞，骂骂冽冽，如鸟兽散。虽然每天来投奔的人仍是络驿不绝，可忍受不了艰苦环境开小差的也是比比皆是，相比之下走得人比来的人要多得多。本来锦上添花人人都乐意做，可是雪中送炭就没几个愿意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倒也怪他们不得。

拓跋力微见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队伍一天天在减少，一颗心仿佛像在滴血一般。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只好听之任之，终日长吁短叹。两位夫人见他不到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自是心痛万分。可她们头发很长，这见识却很短。两女私下里曾多次聚首，唧唧歪歪的商议了半天，狗屁的主意就想了不少，可真正管用的却没有一个，而这种讨论每次都是以相互斗殴而告结束。这段时间来她们的脑子并没有因为天天商量而变得聪明起来，不过这拳脚功夫倒是见长。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两人的功夫本就半斤对八两，接连几次切磋下来，两人的感情反倒越来越好，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日邓芝结束了对没鹿回部及周边十数个小部落的访问，辞别窦宾，北行至长川，拜访拓跋力微。拓跋力微听闻邓芝将至，预使人扫除道路，亲率部众赶到三十里外郊迎，将其让到大帐，摒退左右，长跪请教：“拓跋部僻居长川，百废待兴，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邓芝拜倒还礼，道：“大人太客气了，在下不过是末学后进，有何本事指教大人？大人效法越王勾践，舍弃安逸的环境，毅然决然的率众迁徙至长川。这分远见，这分勇气，不得不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我来时也看到了，大人的处境不容乐观。我见大人心事重重，想是和归附的部众受不了艰苦的环境纷纷逃离有关吧？”

拓跋力微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先生说的一点也没错，为这事我这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昨天来了三十人，可却走了六十五人，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拓跋部将走得一个不剩，我这个孤家寡人在这里生活下去都困难，遑论兴复拓跋部？我和先生同往长安，素知先生足智多谋，希望先生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不吝赐教。”

邓芝道：“人人说长川有一大半土地是沙漠，根本不宜生存。可据我观察，情况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糟，只不过是荒地多了一些罢了，想是前人过度放牧所致，只要再补上青草，情况又会好起来的。不过就长川这片草场而言，刚开始来的人不宜过多，维持在两三千人也就差不多了。等过上十来年左右的时间，左近这些荒地都变成了绿油油的草原，那时大人想恢复拓跋部旧观，可就不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

拓跋力微道：“先生说的太好了，听该让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都听听。说实话，先生所说的我也想到了，可是十来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想到杀死父亲的大仇人正在草原上逍遥快活，我这心就仿佛在滴血一般。先生素富奇计，不知可有何速成良策？”

邓芝皱起眉头，沉吟片刻，摇摇头，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想必大人也知道。我们汉人有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越王勾践为报会稽之耻，卧薪尝胆，隐忍了二十年方才成事。燕昭王为报齐国灭燕之仇，也是忍辱负重隐忍了二十八年，方才有成。以拓跋部目前的实力想像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大人要想稳操胜券，差不多也要二十余年左右的时间，好在大人年方壮盛，来日方才，切不可一时之恨，而操之过急。”

拓跋力微那两道深邃的目光向帐外望了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看来也只能如……”

突然间邓芝脑子里灵光一闪，笑道：“妙极，妙极，妙之极矣！”

拓跋力微心下大喜，道：“先生定是有法子了，快说快说。”

邓芝道：“大人熟知汉人历史，应该知道秦国吧？”

拓跋力微点了点头道：“春秋战国时秦国僻处西戎，从不和中原交通，中原人都当它是域外蛮夷，可就是这个亳不起眼域外蛮夷，凭自身的地理优势，逐渐蚕食六国，一统天下。”

邓芝道：“秦国在秦穆公之后就一直默默无闻，还一度成为楚国的属国。可就在秦孝公之后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突然间变得十分强大，傲视诸侯，大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拓跋力微道：“你是说这全是商鞅变法的功劳。”

邓芝道：“嗯，商鞅之法虽然失于刻薄，不过在有些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不然秦国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年间内就挤身于强国之林。这按当时秦国的国力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史记》货殖列传中有一句话很能说明问题，那句话是这么说的：‘故关中之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意思是说关中的土地仅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约占天下十分之三，而以这么少的土地，这么少的人口，创造出来的财富却占了天下十分之六。商鞅之法给秦国带来的是一个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由此可想而知了。”

拓跋力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秦国以农耕为主，我拓跋部却以游牧为主，可谓风马牛不相及，这商鞅之法如何能运用到我们这里来？”

邓芝笑道：“全部照搬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有一条略加改动，倒还可用。”

拓跋力微道：“哦，哪一条。”

邓芝道：“徕民。”

拓跋力微道：“徕民？”

邓芝道：“商鞅变法前秦国土旷民稀，荒地甚多，却没有人耕种，这不是拓跋部现在的情景很相似么。商鞅的远见在战国乃至今日都是无人可及的。他发现秦国地多人少而邻近的三晋却地少人多，于是他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创造十分有利的条件，鼓励三晋农民来秦国开垦荒地。经过商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无利不起早，商鞅当然知道空口白牙就让人跋涉千里来到不毛之地上开荒那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于是他定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让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一见了就怦然心动，在如此大的利益驱使下，商鞅都不用苦口婆心的对那些老百姓说什么事成之后会怎样怎样，他们就好似飞蛾扑火一般，源源不绝的涌来。秦国荒地在短时期内得到了大量开垦，成了令人羡慕的良田，秦国也从徕民政策中攫取了巨大的财富，关中一地之所以能创造全国十分之六的财富，徕民政策在其间实有大功。”

拓跋力微兴奋搓着双手道：“那徕民政策的具体措施是什么，您能和我说说么？”

邓芝道：“《商君书》我好久没看了，里面的文字大多都记不得了，不过大概意思还没有忘。秦国为了吸引三晋百姓入秦垦荒，曾制定了给来垦荒的三晋百姓免费提供房屋土地，十年内免交一切赋税、三世不负担任何徭役等等优惠政策，这在当时列国之中可是绝无仅有的，列国百姓听闻如此政策，自然趋之若鹜，秦国也得以富强。”

拓跋力微奋大叫：“太棒了，太棒了，商君真神人也！”在中原被全盘否定，人也被五牛分尸而死的商鞅要是泉下有知，听到了一个异邦人士对他大加赞赏，不知是该哭还中该笑了。

邓芝道：“秦人农耕，贵部游牧，不过在徕民上倒没有太大的差别。如今贵部人少地多，局面恶劣，还实行过去那一套方法，族民们肯定是提不起劲干活的。要想让他们玩了命的狠干，诱以重利有时也是必要的手段。不过商鞅为人尖酸刻薄，他行的法只有威而没有德，秦人由此只重法治，推崇法家，最终导致二世亡国。大人切不可操之过急，而将商鞅那套照搬照套，那样短期内可能卓见成效，可是长远来说却是利大于弊的。古语有云：‘德为本，威济之，德而不威，其国外削；威而不德，其民内溃。’这句说的再明白没有了，威德相辅相承，二者缺一不可，治国以德为本，以威为辅。如果只有德没有威，那国家就会遭人欺负，受人蹂躏。如果只有威没有德，那老百姓就会揭竿而起，反抗暴政。大人熟读史籍，不仿将各国之兴衰相互映证，就知道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了。”

拓跋力微恭恭敬敬的拜倒行礼，道：“先生之来，实出天赐。如起死人而肉白骨，在下敢不奉教！”直起身子，轻击两掌，两名侍女走进大帐，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拓跋力微道：“取黄金百镒，宝刀一柄，良马二匹送给先生。”

侍女应道：“是。”

不多时几名侍女捧着几只大托盘进帐，恭敬呈上。邓芝固辞不受，入内见了杨瑛，道上刘备问候之意，并呈上刘备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飘然而去。

拓跋力微虽然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却也饱读诗书，肚子里的还算有几两墨水，他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这才无计可施。一经邓芝点拨，当真如拨云雾而睹青天。当下他在营帐里手舞足蹈，发了好一会疯，这才冷静下来，起草了一份徕民榜文，令人张贴在大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

有道是筑巢才能养凤，没有黄金屋，颜如玉那是肯定不会来的矣。就算是牛，想要从它身上榨取奶水，最起码也得喂它吃草，同样道理，不用花钱就想白使唤人，这样的好事估计连天方夜谭的故事里也不会有。拓跋力微自己想要卧心尝胆，励经图治，当然没人管得了他。可他一时脑袋烧糊涂了，竟以为其他族民念着拓跋部对他们的好，定会心甘情愿和自己一起茹毛饮血，一起吃草根啃树皮，那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虽然他的口才很好，说出来的话很能振奋人心，可是士气终究不能当饭吃，坚持个一两天还可以，日子久了，族民们老见不到好处，自然不会跟在他屁屁后面混。

邓芝一席话，算是彻底将他这个梦中人给点醒了。他寻思现今鲜卑诸部林立，和当时战国群雄割据也相差无几。而长川虽看上去荒芜不堪，不适合游牧，但和秦国的关中一样，易守难攻，要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一眼就相中这里。只是拓跋部覆亡后重建，正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孩一般脆弱，这样一个什么条件都还不完善的新生势力，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它一起共甘苦共患难的。这一点和秦孝公时的秦国形势倒十分相似。

秦孝公之前，秦国内乱不断，外侮迭至，真可谓是微弱到了极点，要是不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为他的后代子孙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秦国估计都还算上战国七雄里的一分子，而且秦国一向闭关琐国，从不和诸侯来往，诸侯也都视其为蛮夷，除了从他手里抢地盘之外，几乎不和他打交道。到秦孝公初即立时，这种恶劣的局面仍没有多少改观。秦孝公也是不世出的英雄人物，耻于屈居诸侯之末，于是下令求贤。规定不论宾客群臣，凡有能出奇计强秦者，授以尊官，封以大邑。在如此重利的诱惑下，在魏国郁郁不得志的卫鞅跑到了秦国，求见秦孝公，献上强秦之策。他就是后来让全天下人震惊的商鞅，他的到来无疑以衰弱已极的秦国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秦孝公和他谈了几天，龙心大悦，当即封他为左庶长，赐第一区，黄金百镒，并晓谕群臣，今后国政，悉听左庶长施行，有违抗者，与逆旨同。商鞅原来就是一个天下奇人，握有如此巨大的权柄，自然要放手大干一番，于是他将自己的才干发挥的淋漓尽致，十年之后秦国道不拾遗，国无盗贼，仓廪充足，勇于公战，而不敢私斗。秦国富强，天下莫比。秦国之所以能在短期内如此富强，“废井田、开阡陌”及“徕民令”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拓跋力微熟读史籍，这一切他当然是倒背如流，心想商鞅能以重利徕民强秦，自己为什么不能徕民强盛拓跋部。正好附近几大部落人口众多，而他们控制的草场资源有限，已不能满足日益增加的人口的需要。各部落中分不到草场牛羊的部众比比皆是，这些人生活十分艰苦，只要给他们一片草地，哪怕那片草场实在荒芜，他们也会感激得眼泪鼻涕齐流。如今徕民的大环境已然形成，自己若不好好的把握，那当真就是大傻瓜了。

徕民令在中原倒不怎么新鲜，可是对刚开化未久的鲜卑诸部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是以这令一下，立时引起轩然大波。草原上众百姓听说只要肯去长川开荒，拓跋部将免费提供营帐工具，对于实在贫穷的人，他们还免费提供牛羊马匹等生活必用之物。他们还规定只要有人能在一片荒地上坚持三年，那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牛羊，全部都是那位勇士的私有财产，该勇士除了十年不必交纳贡赋外，还终生不用服兵役及徭役。这样的好事，草原上这些个平头老百姓怕是做梦都不会梦到。正因为这样的好事来的太过突兀，就好像一向吝啬成性的老天突然间下了一场馅饼雨一般，令人难以置信。近来各部落族民只要一闲下来，就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可是他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正跑到长川的倒没有几个。有道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草原上不少穷得活不下去的部民，见到徕民就像飞蛾见到了火一般扑了过去。拓跋力微果然言而有信，不管来者身分多么低下，都一律欢迎，并为他们提供开荒所需的一应必须之物。周边几个部落的百姓见他说话不含糊，加之对徕民令心向神往，纷纷赶去投奔。由于拓跋力微规定了期限，这帮家伙要是再半途而废，那是肯定搞不来地的，于是他们硬着头皮扎根长川，艰苦奋斗。当然还是有一帮人吃不了苦，中途开了小差。不过大多数人冲着土地，还是留了下来。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三年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草场及成群的牛羊，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按下不表。

邓芝辞别了拓跋力微，回转长安复命。这日一行人行至河阴附近的一片草原上，忽听得东北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一支骑兵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上来一般，从四面八方裹了上来。

邓芝手下亲随大吃一惊，各挺器械护在邓艾四周。历史上邓芝出使东吴，曾面对沸腾的油鼎面不改色心不跳，照样在孙权面前侃侃而谈，唬得孙权一愣一愣的。不过光凭这一点，就把他和赵子龙相提并论，说他一身都是胆，未免有些太过。那时他知道孙权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有恃无恐，大着胆子在孙权面前瞎掰。可现在这帮鲜卑骑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挥舞着手中弯刀，乱喊乱叫。他心里好比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身子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过了半晌，猛听得鲜卑军阵后鼓角声大作，军马向两旁分开，一名精壮汉子，驰马出阵，向邓芝瞧了一眼，问道：“你就是邓芝？”

邓芝见他衣着华丽，气宇轩昂，顾盼之际极具威势，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物，答道：“正是。阁下似乎不是士匪强人，不知为何阻住在下的去路？”

那汉子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知道我是谁吗？”

邓芝向他上下打量，心中一凛道：“若是我没有差错的话，您就是轲比能。”心想还好自己把那人留在长川了，不然现在真说不清楚了。

那汉子哈哈大笑，道：“果然明不虚传，没错，我就是轲比能，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拦住去路了吧？”

邓芝故作镇定，道：“你要做什么？”

轲比能冷冷地道：“做什么？你千方百计的唆使我的部下反我，让我心里很不痛快。正巧我们要举行一场祭祀，还欠一样祭品。你虽然瘦了点，神仙不一定会喜欢，不过把来凑凑数，我看倒也使得。哈哈”

邓芝哈哈大笑，想把他唬住，没想到轲比能不是善男信女，他无动于衷的注视着邓芝约半柱香的功夫，冷冷地道：“我常和你们这些狡滑的汉人打交道，你这套对我一点用也没有。”说着右手一挥。鲜卑骑兵发一声喊，围了上来。

邓芝亲兵叫道：“保护大人！”说着向后退了几步，将邓芝紧紧的护在中央。

轲比能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无谓的抵抗。”

邓芝道：“两国交锋尚且不斩来使，何况贵我两国尚未敌对。轲比能，我劝你动手前最好考虑清楚，你这样做不会给你带来一丝好处，只会让你和你的部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轲比能道：“是么？统统给我拿下，敢有反抗者杀无赦。”最后那句话他是用鲜卑话喊得，邓芝虽然听不懂，却也猜到个大概。不知为时已晚，鲜卑骑兵已策马冲入阵中，砍瓜切菜似的大似一阵，茵茵绿草霎时便被鲜血染红。

邓芝亲兵远比鲜卑骑兵要少，又不似鲜卑骑兵那样擅长马上作战。好在邓芝平素待下极有恩礼，众亲兵都愿为他去死。当下一众亲兵拥着他，左冲右突。怎奈敌人将他们密密匝匝的围了几层，不论他们如何冲突也是枉然。

轲比能开始只是面无表情的抱着膀子，在一旁冷眼旁观，就好像是现代人在电影院里欣赏一片紧张刺激的动作片一般。过了半晌，鲜卑骑兵仍是战汉军不下，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拔出弯刀，策马冲上，大喝一声，右手一挥，只一刀便将一名亲兵劈成两半。鲜卑骑兵见主帅如此勇猛，大呼酣斗，邓芝亲兵渐渐支持不住。不过他们都对邓芝十分忠诚，虽然处于劣势，却没一个逃跑，仍就死战到底。又斗了片时，邓芝亲兵个个尸横就地，邓芝叹了口气，拔出佩剑，便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突然间一条长绳甩出，劲道凶猛，啪地一声击在他手背上。邓芝痛哼一声，长剑失手掉地。那条长绳绳头陡转，往邓芝腰间一缠，随即提起。

邓芝只觉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但听得马蹄声响，已是身在马背，后颈靠在一人身上。

但听轲比能怪叫道：“乌伦，你在做什么？”

那个叫乌伦也不答话，低着头策马狂奔。他的坐骑甚是神骏，霎时间就将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邓芝不知乌伦为什么不听轲比能使唤，也不知他要带着自己前往何方。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虽然心里很多话要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轲比能道：“他不是乌伦，他不是乌伦！该死的探子，杀了他，杀了他！”

众骑兵总算是回神来，纷纷放箭，怎奈乌伦和他们已相去甚远，长箭才到半途，就失了势子，掉在地上。

轲比能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说什么也不能让邓芝跑了！”策马追上。

乌伦骑术精湛，坐骑又是千里良驹，虽然马上带着一个人，仍是奔行如飞。轲比能追了一阵，见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得变成一个小黑点，显是再也追赶不上了。他大怒之下，狠狠的给自己的爱马来了几下鞭子，哪知爱马突然使起小性，一个虎跳，将他掀了下来。他望着天边的黑点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邓芝回头看不见追见，心下一松。两人一马又向北奔出了三十余里，乌伦翻身下马，微笑着对邓芝说道：“檄天之幸，先生总算没事，不然整个鲜卑都要为轲比能的愚蠢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邓芝向他瞧了一眼，大吃一惊叫道：“大人，怎么会是你？”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拓跋部的新任首领拓跋力微

第610章 - 绕道回京

拓跋力微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等我们到了长川，慢慢再说，也不为迟。”

拓跋力微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狡猾的猎手，他知晓猎人是怎样追踪的，自然也清楚如何躲避猎人的追踪。如今他成了一头被人追捕的狐狸，怕是再高明的猎人也难发现他的踪迹。一路上他故步疑阵，把擅长追踪的轲比能耍得晕头转向。轲比能率着大队人马在沙漠里气喘吁吁的转了十来天，才发现自己所追踪的线索不过是那个冒充乌伦的神秘人物为了诱他上当有意为之罢了。他戎马半生从未遭过如此挫折，自是气得哇哇乱叫，险些背过气去。当此之时，身为他的手下，就该保持沉默，缄口不言。可偏偏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乱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上，被他活活打死，把去喂了野狼。

拓跋力微和邓芝十分轻松的甩掉了敌人，回到长川。邓芝历经千辛万苦，总算从狼嘴里捡回了一条小命，对他的救命恩人拓跋力微自是千恩万谢。他是一个说客，这种感谢的话当然是说来就来，都不用通过大脑，就如滔滔江水一般绵绵不绝。在他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之后，他这才回到正题，询问原由。

拓跋力微道：“你带着轲比能的亲信到临近几个小部落游说，让他们联合起来反对轲比能。这实在太危险了，轲比能可不像表面上所显现的那样。没错，他每次打仗掠夺来的财物是平均分给各部，自己绝不多拿，不过并不能说他心胸开阔，仗义疏财。在他心中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自然就视钱财如粪土。你要是凭这个就说他一个好人，那可就大大的错了。他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对土地权势极为看重，如今西起朔方东至渔阳这一片大草原及草原上的这些个部落可都是他百战而得，你唆使没鹿回部及其周边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反他，他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土地，能不恨你么？”

“他在他辖下的每一个部落里都安有探子，这事你瞒不过他。那天你告辞后，我着实为你捏了把汗，也为你带来的那人的处境感到担忧。以轲比能之能，不可能察觉不到他还活着，于是我便将他转移到了阴山之北，将他交给一个虽然没来归附却对我父亲忠心耿耿的部落大人，嘱咐他好生照料。我安顿好了他，越发担心你的安危，便亲自追了出来，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离开这里没多久，轲比能便盯上你了。你还不太了解草原部落，他们都是出色的猎人，只要他们找到了猎物，那猎物的命运其实上已经注定了。由于他们的行踪十分隐秘，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庆幸的是，他们只顾着追踪你，没有注意到我正在后面盯着他们。后来我乘那个叫乌伦的兵士到林子里解手的时候悄没声息的杀了他，换上他的衣服，混进了他们的队伍。为了不让他们察觉人已被掉换，我想了许多法子，幸亏他们只顾完成任务，谁没有留心队伍里这一细微变化，于是我成功的顶替了乌伦随着大军到了那里。”

“本来我打算在他们抓住你之后，找个机会悄悄将你放了，哪知你宁死也不肯受辱。无奈之下，我只得铤而走险，放手一博。结果你也看到了，虽然我们一路之上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总算是活着回来了。先生，你也不用如此夸赞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轲比能是草原上最出色的猎人，这次我们能活着回来，实出天赐。”

邓芝想起前几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长长的吁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感谢话，这才道：“轲比能公然拦阻大汉使节，欲与大汉为敌之意不言自明，边境将有大难矣！我当迅速回转，将此事奏明皇上，迅速作好应对之策。”

拓跋力微摇摇头，道：“我料轲比能尚未敢以大汉公开决裂，本来他杀了你之后，大可将这事推到没回鹿部又或是周边其他一些小部落的头上，混淆视听。倘若大汉不明情况，攻打没鹿回部，中其计矣！如今你大难不死，他的计划全数落空。你说他还能让你安安稳稳的返回大汉，揭露他的阴谋么？”

邓芝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

拓跋力微沉吟良久，道：“以轲比能的本事，不可能猜不到你躲在这里，这里你也不能多呆。那让你去哪才万无一……有了，他！现时也只有他才能护你周全。”

邓芝讶道：“谁？”

拓跋力微道：“我大哥秃发匹孤。”

邓芝心下大奇，道：“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拓跋力微笑道：“你可是想问，为何我姓拓跋，而我大哥却姓秃发？”

邓芝点了点头，拓跋力微道：“原本大哥很孝顺爹爹，只因部落中的一件小事，两人意见相左，争论不休。大哥一怒之下，改姓秃发，率众迁往河西，从此便和拓跋部老死不相往来。”

邓芝原本想问：“天下善姓颇多，为何你大哥偏偏改姓秃发？”可怕触拓跋力微的眉头，硬生生的将这句已到了嘴边的问话给咽了回去。

拓跋力微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我大哥率众离家出走前不久，我大嫂胡掖氏在睡梦中诞下一麟儿，取名为寿阗。寿阗出生于被中，而我们鲜卑人管被子叫：‘秃发’，是以大哥到了河西，便自称秃发匹孤，不再用拓跋姓氏。他改这个姓是为记念自己儿子降生在被子里，而不是你们汉人所谓的秃头的意思。”

邓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既然你大哥和你父亲不睦，我想他应该不会收留我的。”

拓跋力微道：“其实大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天下形势已十分明朗，何去何从，我想他会做出正确判断的。明天我就同你前往河西，求他护送你回转长安。”

邓芝道：“拓跋部百废待兴，有许多大事要待大人决断，大人不可擅离。请大人示之路径，我一人前往既可。”

拓跋力微道：“此去河西，沿途诸部林立，鱼龙混杂，先生一人前往，我不放心。再者大哥对汉人有些敌视，若没我陪你前往，怕是凶多吉少。新城公主以前曾在黄泽做过一段时间的首领，统领部众自是不在话下，这里有她就成了，今晚我嘱咐她几句，明日一早我们便登程上路。”

次日一早，两人各乘一马，身后跟着数十亲随，首途前往河西。

河西鲜卑秃发部在五胡乱华时期也曾十分活跃。其祖秃发匹孤原是拓跋诘汾的长子，只因与其父政见不同，一怒之下率众迁居河西。到了河西后他励经图治，努力打拼。秃发部在他的英明领导下，不但在河西站稳了脚根，还锐意进取，打服周边不少小部落。在那个弱肉强食，有力气有本事就吃涮羊肉，没力气没本事就活活饿死，要不就被人吃的野蛮时代，秃发匹孤凭着坚实有力的臂膀及手里锃明瓦亮的西瓜刀，打下了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湿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的广大地域。

其后晋武帝司马炎受魏禅而即皇帝位，当时天下除了江南半壁之外，尽归晋朝统治。环绕在晋朝周边的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五个后来横行中原，不可一视的少数民族见中原崛起了一个强大的王朝，都是心惊肉跳，相率归附。只有鲜卑秃发部不信这个邪，居然主动窜将出来，在太岁头上动土。晋武帝泰始年间，那时东吴尚未灭亡，秃发匹孤之孙秃发树机能起兵攻晋，杀秦州刺史胡烈于万斛堆，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尽有凉州之地。晋武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整个人瘦得像个人干。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其时民心思定，这么一头不三不四的猴子却窜将出来搞割据闹独立，自然引起公愤。晋武帝一怒之下，兴全国之兵往讨，晋将马隆率大军大败秃发部，一举收复凉州，树机能的部下见不是头，将他杀死，把他的人头献给马隆。消息传到京城，晋武帝这才笑得个嘴歪歪，开始吃饭。

秃发树机能虽然败了，不过他给周边的少数民族开了个坏头。秃发树机能凭一部之力居然能占领整个凉州，只是敌人势力太大，众寡不敌，这才失败，非战之罪。周边几个少数民族首领的脑袋也不是摆设，好歹也是分析些简单的事情，他们见此情景，总算明白了晋朝根本不像表面上所显示的那样强大，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众首领表面上对晋朝毕恭毕敬，心里却在打着别样的心思。树机能为他那孟浪一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小命赔上了不说，整个秃发部也从此一厥不振。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孟浪一击竟给周边各族打了一针强心剂，其后中原板荡、五胡迭兴，盖本于此。秃发树机能因一时头脑发热，神经病发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为中原带来了长达三四百年之久混战局面，诚千古之罪人也。

其后五胡乱华，中原板荡。五胡前期，秃发部趴在一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养伤，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东晋十六国快要结束，南北朝即将到来之际，秃发部才算恢复元气。这个跳梁小丑只因重伤未愈，这才错过了许多挺进中原的大好时机，这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于是他伤一好便按捺不住，窜将出来，上窜下跳，寻思既便不能全有中原，好歹也要分一杯羹。也许是老天觉得北方还不够乱，要再乱一点才有意思，于是给了秃发部一个施展自己的舞台。淝水之战后，秃发部乘苻坚兵败，诸侯混战之际，乘势割据，占有武威、西平、乐都等郡建立了南凉。南凉并没有像它创建者秃发乌孤期望的那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只存在了短短十九年，便为同为河西鲜卑的西秦乞伏炽磐所灭。秃发部如同一只萤火虫，只是亮上一亮，便淡出了凉州这片舞台，渐渐被世人所遗忘。

当然现如今秃发匹孤才刚刚在河西站稳脚根，只打算锐意进取，让自己的部下人人都有肉吃，有羊放。称雄一方，登基称帝的念头那是连想都不敢想。其时秃发部聚居处在长川西南约千余里，可谓相隔甚远，沿途不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野蛮部落聚居之所，轲比能为防邓芝逃逸，又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真可谓是插翅难逃。亏得拓跋力微熟识地理，所行都是只有当地猎人才知道的羊肠小道，而且他为人机警，稍有风吹草动，立时改变道路。邓芝在他的照拂下，虽然一路担了不小惊，受了不少怕，不过小命总算是没有玩完，这可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一行人历尽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苦，这日终于到了河西秃发部。秃发匹孤听闻哨探来报，面沉似水，当即点兵聚将，于营帐之外，严阵已待。

过不多时，拓跋力微一行来到，拓跋力微见秃发部众面色凝重，刀出鞘，箭上弦，笑了笑道：“大哥，咱哥俩许久不见，你不会就这样欢迎我吧？”

秃发匹孤冷冷地道：“要打战就摆开队伍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你带这点人来做什么？想使什么诡计诱我上当，哼，我可不吃这一套。”

拓跋力微笑了，道：“你看我像是来打战的么？”

说话间一名秃发部哨探和他擦肩而过，来到秃发匹孤跟前，伸嘴在他耳朵边上悄声说了几句。秃发匹孤右手一挥，铮地一声响，部众还刀入鞘，各自散去，只剩下几十名亲随骑马立在他身后。

秃发匹孤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拓跋力微道：“没什么，只是来找哥哥叙叙旧。”

秃发匹孤道：“叙旧？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拓跋力微道：“那你说我来做什么？”

秃发匹孤道：“我和你已恩断义绝，有什么旧好叙？定是爹爹死时我没去看他，死后又不替他报仇，你兴师前来问罪，我说的没错吧？”

拓跋力微道：“我要是真的来问罪，会只带百来人来么？你已改姓秃发，拓跋部的事就和你没关系了，我又怎么会因此怪你？”

秃发匹孤向他上下打量，说道：“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么？”

拓跋力微道：“哥哥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说谎。”

秃发匹孤伸手肃客，道：“请。”

拓跋力微和邓芝随着秃发匹孤进帐，他的亲随想要跟将进去，却被拦在了外面。亲随正要发作，却听拓跋力微道：“你们在外帐在候着，我只是和兄长叙叙旧情，不用你们侍候。”

秃发匹孤屏退左右，三人分宾主坐好。秃发匹孤向邓芝瞧了一眼，道：“你带这个汉人来做什么？”

拓跋力微道：“这位大汉差来我部修好的使者邓芝。他因一件小事得罪了轲比能，轲比能正到处在找他，我想请哥哥差人护送他回长安。”

秃发匹孤道：“你为什么不送他回去？”

拓跋力微道：“从拓跋部到长安沿途多是轲比能辖地，十分危险。而从秃发部到长安，中间所经的部落大多和轲比能没什么关系。再者你不认为邓芝的到来，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么？”

秃发匹孤问道：“什么机会？”

拓跋力微道：“大哥是真的不知，还是故作此问？”

秃发匹孤冷冷道：“我姓我的秃发，你姓你的拓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已亳无瓜葛，你别老是大哥大哥的，听得我很别扭。还有我真看不出，这家伙来了能给我带来什么机会？”

拓跋力微道：“轲比能原为小种鲜卑，身份下贱，可他却如此短的时间内征服了这么多部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不知大人心中可有数？”

秃发匹孤道：“你认为是为什么？”

拓跋力微道：“很简单，他学了大汉的先进技术及作战方法。如今诸部之中，他制造的兵器是最锋利的，而且他还采用旌旗鼓节指挥军队，是以轲比能军队之精良，放眼整个鲜卑都无出其右。而其他部落自认为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那一套尽够用了，固步自封，夜郎自大，遇上了轲比能自然要打败仗。”

秃发匹孤斜着眼看他，道：“你是要我和汉人连和？”

拓跋力微点点头，道：“大人难道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么？”

秃发匹孤道：“哼，汉人心如蛇蝎，滑头滑脑，没一个是好东西，和他们连和肯定是要吃大亏的！你难道忘了我为什么和爹爹分道扬镳？还不就是因为在对待汉人的事情上，我们两人的意见不一致。你现在却带一个汉人来我的营帐里，跟我说和大汉连和有什么好处，你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么？你说的没错，轲比能是学了汉人的知识才变强的，可这些知识是他和汉人连和换来的么？不是！他能搞到他想要的一切，为什么我就不能，我相信凭我手里这柄弯刀，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搞不来的！”

拓跋力微道：“你真认为打打杀杀能解决问题么？”

秃发匹孤道：“你不是来和我叙旧的么，若你再把当年爹爹那套搬出来，老调重弹，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用鲜卑话。邓芝坐在边上，一句也听不懂，不禁大眼瞪小眼。

只听拓跋力微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把自己的意见强加到你的头上。那么你是决定不护送邓芝回长安了？”

秃发匹孤点点头，道：“嗯，虽然我和轲比能没什么交情，却是犯不上为了一个汉人和他作对。”

拓跋力微道：“那好，算我白来了。”对邓芝道：“走，秃发部不送，我拓跋部送，哪怕就这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送你回长安。”

邓芝知道拓跋力微没有说动他的兄长，他本就以口舌见长，有心一试，可是对牛弹琴的本事他却不会，无法和这个不通汉话的鲜卑大人勾通，唯有废然长叹，站起身来，向外便走。

秃发匹孤冷冷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说着轻击两掌，帐外立时涌进五十余精壮大汉，人人手执弯刀一柄，亮闪闪的刀口指着二人的心腹要害。

拓跋力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秃发匹孤道：“我向来讨厌汉人，到这顶营帐里来的汉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的。你陪着他来，一样得死。这你可不能怨我，要怨就怨那个汉人吧。”

拓跋力微道：“我原本认为你是个很有远见的英雄，看来我错了，你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白痴。我死在你的刀下，当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来吧，要动手就快点。”

秃发匹孤也不生气道：“你为什么说我什么也不懂？”

拓跋力微道：“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秃发匹孤道：“你和这个汉人一起死，难道一点也不后悔？”

拓跋力微道：“自然不后悔。”

秃发匹孤道：“他不过一个下贱的汉人，值得你为他送命么？”

拓跋力微道：“他不仅是一个汉人，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秃发匹孤瞧了瞧邓芝，又看了看拓跋力微，挥了挥手，众亲随收起弯刀，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秃发匹孤道：“明日一早，我选五百壮士护送他前往长安。你也知道我言出如山，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拓跋力微道：“关于你和爹爹的争论，我不想多说什么，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错的。”对邓芝说道：“今晚你且住在这里，明日一早我大哥就会差人送你去长安，好了，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我部落里还有些俗务，实在不能离开太久。好了，不多说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这样古道乐肠，为朋友两胁插刀的人，邓芝还是很少遇到，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秃发匹孤果然说话算话，次日一早，他便点了五百骑兵护送邓芝前往长安，随行前往的还有一个亲信，说是前往长安朝见刘备，实则暗里窥探汉朝动静。邓芝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他的来意，却也不点破。

一行人一路南下，经武威、苍松、令居、枝阳，这日来到枹罕，该地属陇西王刘封管辖。一行人行了良久，忽然遇到一个岔道口，邓芝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不知到底该走哪知路？瞥眼间只见道旁一个农民正是浇地。邓芝飞身下马，上前问道：“请问去枹罕该走哪条路？”

那人向他身后瞥了一眼，问道：“你的队伍里怎么还有外邦人？”

邓芝胡乱道：“哦，我们是西域来的客商正要去长安经商。”

那人摇了摇头，道：“要是我是你，就不会枹罕了。”

邓芝道：“这是为什么？”

那人道：“去不得，去不得，去了命可就没了。”

第611章 - 转危为安

其时邓芝脚下踏足的早已是大汉的土地，要不是他要为秃发部的使者指引路径，早就把他们给甩了。陇西国属秦州，和轲比能相隔虽没有十万八千里，却也十分的遥远，在这里轲比能的命令就是废纸一张，而邓芝只要报个字号，多的人搞不来，一两千人那是随随便便也搞来了，轲比能想要杀他那是鞭长莫及，唯有谓然长叹。不过秃发部的部众都和他的首领秃发匹孤一样都是大鲜卑主义者，极端仇恨汉人，这估计也就是为什么秃发部敢第一个窜将出来摸老虎屁股的原因了，邓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不出通过察颜观色，却也看出了八九。他未免发生胡汉冲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谢绝了沿途守令派兵护送请求，单独一人跟着这五百零一个身形彪悍，青面獠牙的鲜卑壮汉来到了这里。

秦州之地原属于雍州，只因贾仁禄偶然神经病发作，说了一句胡话，这才从雍州分了出来。如果没有划分州郡，这里也可算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邓芝却在这里听到了这么一句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格格不入的话，不禁忍俊不禁，笑道：“你说什么，去了就没命了，这怎么可能？”

那农夫见他满脸都是饥讽的笑容，也知他不信，登时涨红了脸，伸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条岔路一指道：“你们经商的人是很忙的，我也是个忙人，还有很多活要做，没空跟你们瞎扯淡。这条路就是去枹罕的路，你们要不怕死，那就去吧！”

邓芝听他言之凿凿，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一般，不由得信了，取出一锭碎银，说道：“对不起，适才多有得罪，请你原谅。为什么我们去了枹罕就会没命，还请你详细告知，当真感激不尽。”

那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的农活也不一定搞来这一锭银子，一见之下，整个脸笑得都变形了，道：“这事原也难信，倒也怪你不得。”说完像是怕他反悔一般，急忙将那锭碎银揣进怀里，又道：“其实也不是到了枹罕就一定会没命，只是陇西这一路有点古怪，咱大汉人走这条路一点事也没有，可要是胡人走了准出事。我看你这队伍里除了你之外全都是胡人，那可危险的很。所以我劝你还是退回金城郡经南安、天水而至长安，这样虽然远了点，却很安全，要不然人财两空，怕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吧。”

邓芝越听越奇，说道：“什么，汉人经过没事，胡人却过不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自打陇西王来了，陇西这一路就出了这么一档子怪事，枹罕、狄道、故关、大夏、安故等地经常有人在垦荒的时候发现被草草掩埋的胡人的尸骨，他们的死法虽然各种各样，不过却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脑袋都被割了去，还有他们的钱财全都下落不明，不知所踪。官府差了不少人下来察，可是查来查去，总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咱们这里的老百姓都说外邦人不信咱大汉的神仙，惹得神仙震怒，降下天罚，让他们个个都不得好死。”

邓芝虽不是个无神论者不过对这种荒涎不经的言论却也是嗤之以鼻。他低头沉吟片刻，道：“人头都被人割了去……”说着他突然想起在广汉通往垫江的小道上第一次遇到三国第一大流氓贾仁禄的情形，当时他们在一个小村子里不期而遇，而将他们引来的却是一场大火，那个村子里所有丁壮在大火来临前就已经死翘翘，到阎罗王那儿报道去了。他也虽然死法可各异，不过也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人人项头都少了人头一颗。当时两人见到这个怪异的情景都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贾仁禄也曾怀疑过是鬼怪所为，可是后来却证实原来是冷苞为了邀功，竟丧心病狂，杀良冒功。如今在陇西竟也遇到这样的情况，会不会也是杀良冒功呢？应该不会，这一带没有发生大的战事，怎会有人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何况死得都是胡人，这一点也和上次的大不相同。可要说不是，那又是谁所为呢，是谁处心积虑的和外族人过不去。一般胡人的商队都是有大队人马护行，山贼水匪肯定是奈何他们不得的，只有军队才有这个本事。如果真是私人所为的话，那就说明在陇西一带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势力，这件事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将来肯定是要出大乱子的。

当然要想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最好的办法就是乘此良机，以身犯险，顺藤摸瓜。可是这些鲜卑壮汉可是秃发部使节，秃发匹孤本来就对和大汉连和执观望态度，派这些人一来是投石问路，二来是观察大汉的风土人情，兵士是否善战，君主是否贤明，俾使他能对未来局势的发展做出正确的决断。如今这帮家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秃发部不与中原交往倒还是小事一件，倘若惹毛了秃发匹孤，兴兵来伐，那可是要惹大麻烦的。虽然现时的大汉很强大，不怕周边的小部落，不过因为一件没必要发生的事情，惹得四邻关系紧张，天天打架，那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何去何从，他心里好生委决不下，沉吟半晌，他将这事同那个懂汉话的秃发匹孤的亲信胡掖推斤说了。胡掖推斤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听完之后摆了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式，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倒要见识见识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和我们秃发部过不去！”

邓芝道：“这伙来路不明的匪人似乎和所有经过这里的胡人过不去，也不单只秃发部一家，有道是多一事不是少一事，我看我们还是别淌这浑水。”

胡掖推斤估计也是几百年没有打架了，手正痒痒地，一听这话，斜了他一眼，说道：“大汉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是不查个清楚，我们秃发部还怎么敢同你们连和？如果你打算绕路的话，那恕我们不奉陪，你也已经到大汉了，我们没必要再跟着你了，你自己去长安吧。”

邓芝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尊使执意要行，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看这样，我这就执节到附近郡县调来军马护送几位前往长安。”

胡掖推斤拍了拍胸脯，道：“我追随秃发大人争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伙悍匪能奈何得了我！那帮强人杀了这么多胡人，你们汉人却查不出个缘由出来，看来就是帮没用的废用。这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起事来，有起事来，自顾不暇，如何能保护得了我们？”

邓芝无可奈何，道：“右边这条道就是去枹罕的，我们上路吧。”

天色向晚，一行人行至一地，两下是山，山上芦苇败草，树林丛杂。如何地形真的能反映民风是否淳朴的话，那这一带的刁民肯定是少不了的。邓芝四下一瞧，长眉一轩，道：“这里地形险恶，倘有伏兵，后患可虑。依我看，咱们还是退回去，到空旷之处扎营。且过今晚，明天再行。”

胡掖推斤道：“你们汉人就是胆小，别说只是些许强人，就是千军万马，我也不放在心上！”一面说，一面策马前行，邓芝暗暗叫苦，紧跟在后。

又行了一阵，忽听左边山坡上传来一阵绑子响，众人正要拔刀作战，忽然间无数羽箭从树丛中射将出来。一阵惨叫声响过，位于最外侧的百余人中箭倒地。命中要害的一命呜呼，一死未死的则在地上来回直滚，怪叫呻吟，显是箭上喂有毒药。

胡掖推斤虽然身经百战，不过当时鲜卑诸部争斗有些类似黑社会再抢地盘，两下里约好日子，各拔西瓜刀对殴，凭真本事取胜。这种在山坡上埋伏，暗箭伤人的场面，在中原司空见惯，不过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了，不由得心里直发毛，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邓芝屡次提醒他要小心在意，可他都一笑置之，这会邓芝也没了主意，只好由着他瞎指挥了。秃发部乱了一阵，这才拿眼乱瞄，寻找有利地形，想要依险抗敌，可是为时已晚，猛听得山坡上一阵绑子响，两旁树丛中火把齐明，人影憧憧。火光中，一群黑衣人从暗处窜将出来，冲入阵中不声不响，拔出刀剑便是一阵乱砍。

秃发部虽然骁勇善斗，不过猝遇强敌登时失了锐气，任人宰割。那伙黑衣人不知是什么来路，煞是厉害，转瞬间就将秃发部分割成数块，东一堆，西一堆，几成各自为战的局面。又斗了片时，秃发部损折惨重，部众见不是头，撇下主帅，觅路逃生。

胡掖推斤被三个武艺高强的汗子缠住，无法弹压部众。眼见队伍看看散尽，心下一急，刀法一乱，破绽立生。一柄长剑乘隙而入，在他的胸口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他啊地的一声，翻身落马。边上一个黑衣人身形一晃，欺至近前，举起钢刀，就向他的头颈间斩去。

只听得身后一声断喝道：“什么人胆敢在此胡为，纳下命来！”

众黑衣人谔然回首，向来人一瞧，脸色大变，低声道：“马超！快撤。”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众黑衣人四散奔走，消失在黑暗之中。四下里又是一片寂静，若不是地上多了几百具尸体，就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邓芝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道这趟出使前没看黄历，稀奇古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在有贵人相助，不然这条小命可真就玩完了。他还没有从适才的惊险中恢复过来，一颗心怦怦直跳，身子抖个不定，额头上、背上、手心里凡是能出汗的地方全都是汗水。他颤颤巍巍策马迎上，道：“孟起，亏得你来了，不然我性命不保，倒是小事，咱大汉可将有大麻烦矣。”

马超噫地一声，道：“伯苗，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出使没鹿回部了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邓芝道：“一言难尽。孟起怎么会在此处？”

马超道：“我长年在外征战，好久都没回西凉老家了。这次打下魏国，爹爹特地托人捎来封信，叫我回趟老家。父命不可违，这不，我就向皇上请了几个月假，带着媳妇回趟西凉。”说着向身后招了招手，车帘掀处，栾祁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上前行礼。栾祁现在已是刘备亲封的阳平公主，不再是祁山附近小村子里的丫头了，邓芝受宠若惊，连忙还礼不迭。

啰里啰嗦礼节好容易行完，栾祁心地善良，总是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她四下瞧了一眼，虽然她痛恨鲜卑人，不过见他们惨死，仍是心下恻然，问道：“这帮强人真可谓是胆大包天，真该把他们都抓起来！”

马超已开始在检查现场，他来到一具黑衣人尸身前，揭开蒙在他脸上的面纱，喃喃地道：“不像是土匪强人所为。”

邓芝道：“哦，孟起也看出来了？”

马超点点头，道：“虽然这些人我都不认得，不过他们身上有一股兵士的气质。我长年带兵打战，是不是当兵的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邓芝道：“嗯，他们阵法精研，训练有素，寻常强人不可能如此厉害。”

马超毕竟不是福尔摩斯，能看出这些人不是寻常流氓，已是很了不起的成就，要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不是他那脑子能够做到了的。他四下瞧了一眼，只觉得比没看前还更加迷茫道：“这帮家伙忒也狡滑，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咱们总不可能仅凭想像就去军队里抓人吧。”

邓芝虽然聪明，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叹了口气，道：“陇西境内似乎存在一股势力专门和胡人过不去。不过这事十分蹊跷，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清的。这些人是鲜卑秃发部来我大汉朝见的使节，稍有差次，必给两国邦交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不可造次行事。我看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胡掖推斤说道：“尊使想必也已经看到了，现在局面恶劣，为了保证尊使的安全，咱们没必要以身犯险，我看还是改道而行。”

胡掖推斤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攻击力，吓得懵了，过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走到马超跟前，道：“您西凉一带赫赫有名的神威天将军马超？”

马超道：“不敢，在下正是马超。”

胡掖推斤激动得险些跪了下来，道：“我在部落里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一直想见您老人家一面，现今总算是让我见到了。您果然名不虚传，这帮小贼一见到您就吓得逃之夭夭。我家大人就是冲着您老人家的面子才和大汉交好的，要是您不在，我们连来也不会来。现在情况既然这样，不如您来给我们拿个主意，我们都听您的。”

世上怕没有几个人不爱听他人恭维的，马超脸上洋溢着笑容。以他往昔的性格，肯定是让他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样来得人越多，他越开心。可是他如今有了老婆，性情也是大变，开始学会顾全大局，他也知道这此人是出使大汉的使节，万一有个闪失，会给国家带来很大的麻烦，道：“哪里，哪里。尊使过誉了。胡人走陇西这条道常离奇惨死，我前几天才听路人提起过。我当时以为是路人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亲眼目睹才知果有其事。尊使既身负重任，犯不着和这帮小毛贼一般见识，我看还是改道算了。”

胡掖推斤说道：“大人说改道就改道。”回头用鲜卑话和那几个硕果仅存的秃发部骑兵说了，那些人经过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心胆俱裂，胆小的裤中早就湿透了，一听说改道，无不欢呼雀悦，不待胡掖推斤下来，就拨转马头向后转，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出发。

马超见他们如此胆小，不禁莞尔，对邓芝说道：“我去西凉也没什么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不如就由我送伯苗回长安吧。”

邓芝巴不得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假客气了，道：“如此有劳将军了。”

一行人折而向北，退回金城郡。马超打小就在西凉混，年纪轻轻就赢得了周边各民族的敬仰，闯下了神威天将军这个名头。这附近的老百姓，差不多都识得他。他所到之处，都不用报字号，当地老百姓总是出来殷勤招待，美酒美食，又不肯收受分文。陇西金城左近的土匪强人听说马超大驾光临，也就是望风先遁。就这样邓芝一行一路吃着霸王餐，住着霸王店，太太平平地经祖厉来到安定，安定属雍州该管，一行人沿途所见竟是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太平景象。在道未止一日，这日众人回到了长安，马超自带着栾祁回长安家中歇宿。邓芝将胡掖推斤谅在宫门外，自己进宫觐见刘备。

刘备也刚结束了对青州的视察工作，回到了长安，听说他来了，很高兴，在宣室殿接见了他，道：“没鹿回部距长安数千里，难为你了。此番出行可有收获？”

邓芝长话短说，将此番出使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刘备听说他曾被轲比能拦劫，幸有拓跋力微相助，不然小命不保，不禁勃然大怒，伸手在案上一拍，叫道：“轲比能辱朕使臣，就和污辱朕一般。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明日早朝就和群臣商议征讨这厮，以儆效尤。”

邓芝道：“我大汉方克魏国，兵劳民疲，不可再举。多行不义必自毙，轲比能穷兵赎武，终有恶贯满盈之日，皇上切不可操之过急。”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不过这口气朕总是咽不下去。好了，这事先谈到这里。你适才说到你被拓跋力微救了，那后来呢？”

邓芝接着说下去。在皇上面前瞎扯淡，可是一门很高深的艺术。这蛋要是扯的不好，小命可就搭将进去了。满朝文武之中，怕也只有贾仁禄及刘贵妃有这本事。邓芝自问无此能耐，便向交待罪行一样，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沿途所见所闻说了，连陇西道上的古怪惨事，也原原本本的说了。

刘备没想到他出使一趟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经历，道：“没想河西鲜卑秃发部竟与拓跋部有着这么深的渊缘。在鲜卑我们的主要敌人是轲比能，其他小部落能拉拢就拉拢，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力量。秃发部的使者人呢？”

邓芝道：“现在宫门外等候皇上召见，皇上是不是现在就见他？”

刘备摆手道：“且不忙。”冲着一个内侍招招手，内侍近前，刘备道：“吩咐礼部照上宾之礼安排馆驿饮食。今天就先让他们再驿馆里歇下，朕明日再见他们。”

内侍退下，刘备正要说话，一名内侍双手捧着一道表章 ，急匆匆进殿，道：“这事轲比能托人送来的表章 ，请皇上御览。”

刘备长眉一轩，道：“哦，轲比能送来的表章 ，难道是想和朕决一死战？那就来吧，朕等着。”伸手接过，展将开来，只见其文曰：“夷狄不识文字，却也知人情世故。我鲜卑素与大汉无仇，故大人檀石槐擅起争端，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佑仁善，檀石槐作恶多端，已遭天遣。檀石槐死后和连、魁头、步度根相继接位，继其遗志，迭侵中夏，边境烽烟四起，殆无宁岁。我为免两国生灵涂炭，兴义兵攻讨步度根。幸陛下洪福齐天，师出有功，逆贼授首。我接任鲜卑诸部大人以来，反檀石槐之政，和大汉连和，上表称臣。我与拓跋部为仇，而皇上遣邓芝出使与其连和，没鹿回部为我之部下而邓芝前往说其叛我。我对大汉已仁至义尽，而大汉所为何其悖乱？我一时气不过，找邓芝理论此事，邓芝疑我有心加害，仓皇遁走。我夷狄虽不知礼义，但我兄弟子孙蒙皇上授以显官，牛马尚知美水草，况我有人心邪！我恐皇上信人谣言，故上表以明我心。”

刘备微微一笑将表章 掷给邓芝道：“瞧瞧，把自己说得十分无辜，却把我们说的如此不堪。好像这事是我们先挑起来的似的。”

邓芝道：“从这道表章 的意思来看，轲比能尚不敢以我公开决裂，故而言词颇为谦下。”

刘备点点头道：“嗯，你怎么看？”

邓芝道：“鲜卑居于化外，不服王化，至今已非一世。皇上若因一时之怒，兴兵往攻，少出兵，则于事无补，多出兵则先为汉害。且鲜卑游牧，汉人农耕，风俗完全不同，我得其地不用居，要来何用？以匈奴而言，我大汉屡攻匈奴，虽使匈奴远遁，然自身损失亦惨。匈奴故地汉人无法居住，只得放空，白白便宜了鲜卑人，致有今日。如今东吴尚存，臣认为不宜和轲比能多所纠缠，能和则和。”

刘备道：“轲比能和朕连和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等到他翅膀硬了，就不会向现在这样听话了。到那时他们准备充分，发起雷霆一击，我大汉将受到的伤害，那是难以想像的。以其如此，不如乘他羽翼未丰时先往伐之，以免后患。”

邓芝道：“皇上明鉴，当年武帝大举攻伐匈奴，差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分两道并进，杀匈奴人八九万，可汉军死亡亦数万，汉马死者十馀万。匈奴虽然一蹶不振，远遁漠北，可是汉马亦少，从此不能再发起大规模的攻击了。臣所说不是无的放矢，《史记》匈奴列传就有关于这场战争的详细描写。这说明攻打草原蛮夷是很耗费国力的。如今大汉尚未统一，国用匮乏，怎能负担起如此巨大的开销？”

刘备沉吟半晌，正要说话，又有一内侍兴冲冲进殿，道：“皇上，好消息，好消息。陇西王大败羌人，斩首三百。这是表章 请皇上御览。”

刘备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好。”

邓芝本来也很高兴，猛地里想起一件事，心道：“原来是这样。”

第612章 - 微服私访

刘备虽然不用拍他人马屁，却善于察颜观色，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混了这一大把年纪。邓芝脸上略有些变色，他就看出来了。他随手玩弄手中的报捷表章 ，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陇西道上发生的古怪事件和陇西王大败羌人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稀奇古怪的联系，邓芝也只是纵其想象，胡乱臆测。没有真凭实据，如何敢张嘴乱喷？这要是其他人倒也罢了，说错了最多只是得罪这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陇西王刘封可是刘备封的第一个王，又因征讨西羌，屡立战功，圣眷方隆，这要是没咬对地方，让他反咬一口，那可就不是得狂犬病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能不能有个全尸，那还两说着呢。他尴尬一笑，道：“没……没什么。”

刘备挥了挥手，左右退下。刘备放下表章 ，捋了捋胡子，道：“有话不说憋在心里，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现在宣室殿就你我两人，你的话出你之口，入朕之耳，不会担心被第三人听到，有什么话你就放心大胆说出来吧。”

邓芝迟疑片刻，摇摇头，道：“臣真的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

刘备微微一笑，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他跟前，两道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扫，道：“朕和你处于大殿正中，宣室殿的构造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在这里谈话，别有用心之徒就算站在殿门口也是无法听到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邓芝避开刘备的目光，两眼瞧向了台阶上的鎏金栏杆，道：“臣……臣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刘备稍微压低声音，道：“你适才说陇西道上常有人在开荒时发现被草草掩埋的胡人尸骨，而且所有尸骨都有一个共同的古怪之处，那就是都没有人头。近见年来封儿接二连三的击败羌人，报籍数动则成百上千，你不认为这两件事情有什么联系么？”

邓芝道：“事关皇亲贵戚，臣不敢妄加臆测。”

刘备看了看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邓芝暗暗吁了口气，行礼辞出。刚走到殿门口，却听刘备说道：“对了，你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朕准你半个月假，回家好生歇着吧。”

邓芝乘刘备不注意，抬手在胸口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过身来，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刘备瞧着他的背影，苦笑道：“朕有这么可怕么？”

邓芝沿途受了不少惊吓，本就是惊弓之鸟，在大殿又受了刺激。脑子里一片混沌，两条腿哆哆嗦嗦，来到宫门口，扶着马鞍，正要猱身而上，忽得脑子里一阵晕眩，一个侧身，瘫在地上。

把守宫门的侍卫吓了一跳，上前相扶。邓芝两条腿抖个不停，越定神，抖得越厉害，看来是没办法再骑马了。他谢绝了侍卫送他回府了好意，牵着马缓步而行，穿过两条大街，拐了几个弯，来到通向贾府的大道上。他低着头走着，忽听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抬眼一瞧，却见贾仁禄牵着卢柴棒站在他的对面。他笑了笑，道：“司空大人，您这是要去哪？”

贾仁禄道：“没事，出来转转。老子听说你摊了一个没人愿去苦差，出使没鹿回部，现在可算是回来了。老子见你那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样，就知道你道上吃了不少苦。走，今天老子作东，咱下馆子去！”

邓芝头昏脑涨，这会就是给他海参鲍鱼、鱼翅熊掌，他也没味口享用，只想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他刚要婉言谢绝，突然间贾仁禄猛地窜将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一条暗巷之中。邓芝莫明其妙地向他瞧了一眼，只见他两眼死死地盯着街心，又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到底哪种感情占上风，怕连他也说不清楚，总之表情十分古怪。邓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贾元春、石苞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缓缓从街上走过。

贾仁禄没什么本事，就爱显掰。不管什么人到他家里，他总要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叫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众宾客在感慨如此丑父居然能生出如此美人，人类真是无所不能的同时，自是把贾元春捧到天上去，仿佛妹喜、妲己、褒姒、息妫、骊姬、西施、虞姬、戚夫人、赵飞燕、王昭君这些古代著名的美女加在一起，还抵不上她的一根脚指头，便是当时天下第一美人貂婵和她站在一起，相形之下未免见绌。贾仁禄不知道这些宾客希望从他那骗到些好处，顺着嘴瞎说，还道是真有这么回事一般，乐得五官都挪了位置。贾仁禄位高权重，又蒙皇帝宠幸，自是朝中官员重点巴结对象，一天到晚去他家拜访的官员，几可排满一条街。邓芝虽不十分趋炎附势，不过为了今后能在官场上谋个好差事，不用有事没事就出使，把脚跑断，也时常到他家坐坐，日子久了，他自然对贾府的人物十分熟稔，贾元春和石苞他都见过了不下十次，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女儿逛街，老子偷窥，这样稀奇古怪的情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悄声问道：“这……”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你别瞧着老子位高多金，妻妾成群，就以为老子一定很快活，其实……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邓芝道：“这是大人的家事，下官不便多问。不过做为大人的知交好友，大人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妨同我说说，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些。”

贾仁禄叹道：“也罢，这俩兔崽子一时半会也逛不完。前面不远就有家馆子，菜烧得不错，走，咱们到那喝两盅去。”

此时贾元春和石苞早已远去，贾仁禄仍不放心，探头张望良久，这才拉着邓芝，蹑手蹑脚的走进巷子斜对面的一家酒楼。

这是一家老字号，在董卓横行长安那会，几乎所有商铺都关门了，这家店仍照常营业，这家店的实力背景由此可见。二人都是长安城里数得上的人物，掌柜的一见二人，笑着便迎了上来，嘴上谀词如潮，将他们让到店中最雅致的阁子里。两人面对面坐着，点了几样时鲜，外带一壶佳酿。不到一会功夫，酒菜齐备。掌柜惯会查颜观色，不然他也不会在长安这个大污水缸里混这么久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要谈事情。是以粉头、歌姬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一概免了，酒菜一上好，他便说了一句：“菜齐了，请慢用，有什么事您再吩咐。”带着一帮店小二匆匆下楼，走时还顺带将门给带上。

贾仁禄端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举起自己面前的那爵，一仰脖喝了个精光，叫道：“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石苞这兔崽子到咱家来，竟给老子添乱！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家伙可倒好，一张嘴就将窝边这株最大的草给啃走了。真他妈的气死我了！”

邓芝也是个清官，自然对贾仁禄家里这档子事束手无策，道：“这个……这个……大人似乎……似乎……”

贾仁禄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邓芝道：“我的话可能不中听，大人听过之后，可别往心里去。闺女大了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勤学女红，以待父母替她安排亲事。像大人千金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子如此亲近，远的咱不说，在长安城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当真……当真……”

贾仁禄道：“成何体统？”

邓芝道：“嗯，不成话，实在太不成话了。”

贾仁禄端着酒爵却不饮，两眼盯着那满得就快要溢出来的酒水，叹道：“唉，都是给她老妈惯坏了。老子早就说过了，管教孩子就得打，岂不闻‘棒打出孝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乎！要是早听老子的，元春肯定是远近驰名的乖乖女了。可老子家那几个婆娘偏偏不让老子管她，她亲娘曹静干脆放出话来，只要老子敢动元春一根汗毛，就跟我拼命！这帮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哪像我们大老爷么高瞻远瞩，明镜万里？老子想和她们摆事实讲道理，奈何她们不论理之短长，一味和老子胡搅蛮缠。不是老子吹牛，这世上不论多厉害的家伙，老子也不用几下就能把他给捋直了，可对付这帮婆娘，老子是一点招也没有。没有法子只得由着她们胡闹，这下这倒好，这小妮子仗着有那几个婆娘作靠山，在家里没大没小，无法无天，除了杀人放火她不敢做，其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唉，为这事老子连上吊的心都有了。”

他把所有的负责都推到以貂婵为首的那帮美女军团的头上，好象他十分无辜，其实他自己的教育方法就很有问题。曹静是贾元春的生母，自是对她十分溺爱，当真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贾仁禄那点点秘密，曹静也都原原本本的向她的宝贝女儿交待了，绝不添油加醋。贾元春听说贾仁禄是现代来人，自是十分好奇，常跑到他那问长问短。别看贾仁禄在其他人面前谎话连编，一句实在话没有，当着她宝贝女儿的面，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贾元春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十分的强，没用多久便从他那里学会了啥叫自由、平等、博爱，并将其应用到生活之中。这套洋玩意和老祖宗传下来的孔孟之道根本不配套，在现在大力提倡拿来的时代倒没什么，可是在当时便显得十分突兀。贾仁禄生活在时代，接受过正统教育，自是提倡民主，对她的私人生活自不会多加干预。这小妮子起初尚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见父母都不管她，胆子越来越来，所作所为，渐渐背离了当时的道德准则。街访四邻见了自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当然邻居们不会对贾元春多所品评，所有脏水都是泼在贾仁禄身上，说他不会管教儿女，致使好好一个漂亮闺女成了远近闻名的疯丫头，将来还有谁敢要？贾仁禄虽居于深宅大院里，对这些言论也颇有耳闻，气得七窍生烟。他觉得若再任由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自己那本就少得可怜的清白名声非得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毁得一点不剩。可这时她羽翼丰满，武艺虽说是三脚猫，不过比起什么也不会的贾仁禄那是强太多了。她肚子里的学问也不比贾仁禄差多少，而且每当贾仁禄板起脸要教训她的时候，曹静就联合所有夫人站在贾元春身后做她强有力的后盾。贾仁禄说又说不动，打又打不过，唯有废然长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委屈他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说，没想到几杯酒下肚，舌头一大，脑子一热，就把什么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对儿女无可奈何的家长可算是稀有动物了，邓芝还是第一次见到，哭笑不得，当下他语重心长的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儿女遵遁父母之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焉有父母见儿女倒行逆施而不加管束的？就好像老鼠和猫一样，倘若猫见老鼠不捕，甚至老鼠反过来吃猫，那岂不是黑白颠倒，这世道不就乱套了么？”

贾仁禄越想越气，咕嘟咕嘟的连喝了四五爵酒，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现在老子说一句她顶十句，又不敢打她，想管也没法管，只得由她。其实只要她不为非作歹，老子什么事都可以依她，唯独谈恋爱这事不行。这小妮子偏偏在这件事上跟老子抬杠，这叫老子如何……如何……”说着眼泪险些要掉了出来。

邓芝道：“石苞这孩子在今年乡试中名列雍州第二，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不俗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虽不是相士，却初通观人之道，此子将来前程远大，非将即相，令千金许配给他，也不算辱没了她。既然令千金喜欢，你又管不了她，不如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他们也就算了。”

贾仁禄端起酒爵，一饮而尽，将酒爵捏在手里把玩良久，蓦地里使劲一掷。铜制的酒爵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大响。楼梯上传来蹬蹬蹬地脚步声，掌柜的推开屋门，朝里一张。他来倒是心疼钱，只是怕弄出事来，自己不好交待。他见两人都好端端的坐着，也知自己多虑了，张嘴便要致歉。

贾仁禄伸手向外一指，叫道：“这里没你什么事，给老子滚！”

掌柜脸上变色，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合上门，退了下去。

贾仁禄定了定神，道：“唉，给这事闹得，最近老子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你是知不道啊，其实……”楼梯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跟着屋门开了，掌柜的走了进来。

贾仁禄气不打一处来，道：“不是说这没你什么事吗？怎么还来？”

那掌柜点头哈腰道：“真是对不住，皇上有急事宣召司空大人，宫里来人请您赶紧到宣室殿见驾。”

贾仁禄登时没了脾气，对邓芝说了几声对不住，整了整衣衫，便随那掌柜的下楼买单。那掌柜的正思巴结他，好靠在他这株大树底下乘凉，自是分文不要。贾仁禄死活要给，两人争了一会，那内侍等得不耐烦了，催了几次。那掌柜倒也不敢再耽搁，收了酒饭钱，满脸堆着虚伪的笑容，送他出门。贾仁禄走后，邓芝也没什么兴趣享用满案珍馐，下楼回家睡觉去者。

宣室殿，刘备正在批阅奏章 ，贾仁禄进殿，跪倒便要磕头。刘备摆了摆手，道：“规矩就免了吧。知道朕找你来有什么事吗？”

贾仁禄摇了摇头，刘备问道：“邓芝出使没鹿回部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臣在返京途中听他人说起过。”

刘备道：“他回来了，带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消息。朝中属你见多识广，知道一些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是以朕特差人找你来参详参详。”

贾仁禄就知道刘备找他准没好事，其实都别说刘备，其他人找他又何常不是如此？这有好事总是轮不上他，但凡有十分棘手的事情，需要有人来擦屁股，和他相识的人总会第一个想到他。本来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好草纸就要用来擦屁股，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暗暗叹了口气道：“臣适才还在街上遇到伯苗……”

刘备道：“哦，这可真是巧了，那他可曾提及出使经过？”

贾仁禄道：“臣还没来得及问就遇到皇上差来的内侍。”

刘备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这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你也别傻站着了，怪累的。来人，赐坐。”

内侍搬来矮榻，贾仁禄谢过坐了。刘备要言不烦，将邓芝出使经过简略一说。贾仁禄没想到邓芝此番竟遇到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心里啧啧称奇。

刘备刚把情况介绍完，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润润嗓子。他放下茶碗，正要说话，马超走进殿来，跪倒行礼。刘备右手微摆，道：“平身赐坐。”

马超坐好，刘备道：“陇西道上的事，伯苗对朕简要说了，朕找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不过这事先放放。仁禄，那日你对朕详细介绍了鲜卑各部情况及其兴革演变，说明你对鲜卑十分了解，这秃发部你可有映象？”

贾仁禄道：“臣只闻其名，对其不是很熟悉。”心道：“秃发部，真没想到世上尽还有叫这个名字的部落，难道这个部落的里人都是秃子？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要是连头上都没有毛，办事指不定有多差劲呢？这帮家伙看来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倒也不用理会。”

刘备猜中了他的心思，笑道：“‘秃发’在鲜卑语里是被子的意思，并不是咱汉人所谓的秃头之意。不过这是细枝末节，就不再深究了。你要真想知道详细情况，等咱们商量完了，朕再告诉你也不迟。”

贾仁禄心想：“等商量完了，这天估计也就黑了。老子还要赶回家处理宝贝女儿的恋爱问题，哪有空理会秃发部的脑袋上是不是长毛？”

刘备接着道：“轲比能穷兵黩武，舆地日增，已成朕的心腹大患。如今他羽翼未丰，这点从他给朕的表章 就可以看得出来。”拿起轲比能所上的表章 递给贾仁禄。

贾仁禄一目十行，匆匆览毕，点点头道：“嗯，轲比能自问还不是您老人家的对手，故而言词谦卑。其实他就是再练上个一百年，又怎配和您老人家动手过招？您老人家要对付他估计只用一只手就足够了。轲比能鼠目寸光，哪知道萤烛之光岂能同日月争辉的道理？这跳梁小丑如此上窜下跳，穷兵赎武，纯属吃饱撑着没事干，有力气没地方花。幺魔小丑，岂足一扫，胜之不武。皇上富有四海，犯不着和这个不三不四的东西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刘备心里说不出的舒坦，笑道：“你呀，就会哄朕开心。这牛皮好吹，可胜仗却难打。别看你嘴上说得响当当，这心里怕也不是这么想的吧？”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圣明，一眼就看穿了微臣的心思，皇上真是……”

刘备道：“好啦！马屁就少拍几句吧。汉鲜这一战早晚都要打，既是如此，不如乘轲比能尚未统一鲜卑诸部时将其剿除，一来永绝边患，二来也为草原部落除了这一害。”

贾仁禄道：“皇上，臣有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道：“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贾仁禄道：“这事臣也想了好几天了。越想越觉得这战不能打。”

刘备道：“哦，说说看，为什么不能打？”

贾仁禄道：“咱大汉地大物博，人杰地灵，犯不上同这些个一辈子就洗两三次澡的域外蛮夷叫真，那叫以大博小，为了这么一个圈子人，咱大汉倾家荡产，赔上老本，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了。再说草原上这些个小部落，没鹿回部也好，蒲头问也罢，见轲比能抢了那么多地盘，别提有多眼热了。他们势单力薄，不是轲比能的对手，又不肯抱成团和轲比能死磕，巴不得咱大汉攻打轲比能，他们好分一杯羹。咱大汉要是真打轲比能，那就中了人家的计了，咱们吃了大亏，他们却得地发财，这样的傻事咱不能干！”

他说一句，刘备点了一下头，道：“伯苗也提醒过朕，说现时攻打轲比能吃力不讨好。那这事你怎么看？”

贾仁禄道：“现阶段要想大规模出塞攻敌还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对付轲比能，臣心里也有了一些主意，可是以目前的国力都不可能办到。何况就算咱把轲比能弄死，大草原上那种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游牧生活，咱又不习惯，抢来的地盘不能用，只得白白便宜了那些小部落。到时草原上又来了个张比能，王比能，咱大汉啥事都不用干了，就天天侍候他们吧。皇上，您说说，这事咱能干么？”

刘备道：“嗯，朕和孔明商量过，他也说一味强攻不是办法，要化格其心，使其对大汉死心踏地，方为上策。”

贾仁禄心道：“老子就知道孔明先生会这么说。”说道：“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过想要攻心谈何容易，以大汉目前的实力也是无法办到。唯今之计，还是分化瓦解，利用鲜卑诸部不和这一点大做文章 ，挑得他们自相残杀，咱们则坐在边上翘着脚看戏。待到这帮家伙都筋疲力尽了，咱大汉差不多也休息够了，乘势大举，扶弱小而惩豪强，这样不但费力少而见功多，草原上那些弱小部落对咱大汉定是死地踏地的钦佩，那时皇上想不当这个天可汗，都不可能了。”

刘备眼睛一亮，道：“天可汗？这个名词朕还是第一次听说过，是什么意思。”

可汗一词缘于鲜卑，最初，这个称呼是部落里一般部众对首领的尊称，鲜卑语称“可寒”，原意是“神灵”、“上天”之意。可汗作为一国之主的称号最早始于公元402年柔然首领社崘统一漠北自称。在三国时这个名称还不常用，鲜卑首领都自称大人，是以刘备没听说过这个名头倒也不奇怪。

贾仁禄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大嘴巴子，道：“这……这……天可汗是鲜卑族对统一各部的首领的敬称，相当于咱大汉的皇帝。”

刘备道：“哦，照你这么说，檀石槐应该就是天可汗了，朕怎么没听说过？”

贾仁禄心里想着刘备越来越不好忽悠了，嘴上说道：“是这么回事，这檀石槐只是名义上统一鲜卑各部，私底下仍有不好部落反对他，他的功绩还不足以让人尊称他为天可汗，所以皇上没听过这个名头。”

刘备信了，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嗯，你说的不错，昔卞庄刺虎就是用的这个策略。”说着命内侍取来宫中珍藏的鲁卞庄子刺三虎之图，贾仁禄知道这是国宝，低头细瞧，只见画上画着卞庄刺虎的故事。一片丛林中，有三头吊睛白额锦毛大虫正围着一只羊。这羊就一只，虎却有三头，当然不够分。于是三虎为了独占全羊，自己便先掐了起来。树林暗处伏着一眉清目秀的家伙，就是鲁国的卞庄子。他只等到三虎都筋疲力尽，血流不止之时，这才窜将出来，大刀阔斧，不但灭了三虎还抢了肥羊一只，屁颠屁颠的回家吃烤全羊了。这段故事甚长，那画不可能全画出来，只是略具意思而已，画末题着几行古篆，贾仁禄一字不识。刘备见他眉头大皱，笑着解释：“上面写着：‘三虎啖羊，势在必争。其斗可俟，其倦可乘。一举兼收，卞庄之能！’这画的意思，你和说的差不多。”这画可是他花了老大劲，费了不少钱才搞来的，自是十分爱惜，好在他没有乾隆爷的习惯，不会在上面乱盖戳子，不然好好的画必当面目全非矣。画才拿出来一小会，他便十分心疼，这话一说完，他就迫不急待的令人小心卷好，拿回阁中珍藏。

刘备接着道：“嗯，朕看这法子使得，就这么定了。这轲比能就再让他蹦几天，总有一日朕要叫他好看！”端起茶碗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笑道：“孟起似乎不耐烦了，再讲下去，他估计就要睡着了。好了，这事就告一段落。接着说说这秃发部，朕原打算攻打轲比能，故想同秃发部连合。现如今政策变了，这秃发部是和还是不和，还得由你们拿主意。”

贾仁禄道：“照邓芝叙述来看，秃发部离凉州甚近，而凉州紧挨着雍秦二州，换言之，秃发部离京师不远。这帮鸟人可是惹不得，万一惹毛他们，一怒之下，以轻骑出间道偷袭关中，后果实是不堪设想。我想秃发部遣使来朝，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咱们现在内忧外患，可不能再惹事了，臣以为对这个秃发部还是当以和为主。不过这和好可不容易，既要不触他们的眉头，又要不失我大汉的身份，这中间的尺寸可不宜拿捏。”

刘备笑道：“你算是说到朕心里去了，孟起！”

马超对政治一窍不通，听了这一番枯躁无味的长编大论，几欲睡着。他正要打瞌睡，忽听刘备吼了一嗓子，全身一震，应道：“臣在！”

刘备道：“朕这就拟旨封你为安西都督，总督凉、秦二州及西域长史府诸路军事。”

马超一脸不乐意，正要说话，却听刘备说道：“你是嫌这差使没战打，立不了功劳是不是？”

马超脸上一红，点了点头。刘备一本正经的道：“凉州是京师西北门户，这道门户一丢，京师危矣！凉州虽然偏远可在朕心里的份量最重，朕什么人都不派，就委派你。朕对你有多看重，你还看不出来么？”

马超心花怒放，跪倒在地，道：“皇上对臣恩深似海，臣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君恩之万一。”

刘备伸手将其扶起，道：“你在凉州周边部落中有很高的威望，他们听说你总督秦凉二州，一定会相率归附。不过世事难料，什么事都会有一个万一，朕把庞士元派到你身边，你到了凉州后一切事务都要听他的。只要你守稳凉州，朕这觉就睡得踏实了。”

马超拍着胸脯，道：“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心歇力，不负皇上期望。”

刘备道：“好，好，好。此番和秃发部和谈的事就不用礼部出面了，由你全权负责。你别以为和谈只是动动嘴皮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掉以轻心。这和谈结果关忽两国邦交，不可轻忽，你就当是打一场大战好了。”

马超道：“臣心中有数，请皇上放心。”

刘备道：“好，好，好。这样朕就放心了，你把在陇西发生的事同朕讲讲，就去馆驿会见秃发部使节吧。”

马超去后，刘备在殿上走了几圈，道：“这事看来不简单。对了，尊夫人不是经营商号么，能不能在他的商号里给你和朕安排个职位？”

贾仁禄会意道：“甄家商号天下知名，皇上怕是查不出什么来，不如咱另开一家商号，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一个月后，陇西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商人，他居然能搞到只有朝廷才有权出售的上等精铁。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铁器和盐一样，都是十分引入注目的东西，为了抢它，奇+shu$网收集整理当真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是以他一出现便在陇西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613章 - 浮出水面

一个天色昏暗的夜晚，陇西国襄武城西三十余里处，渭河边上一片小树林。一个样貌清瞿，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在林中缓缓走着，一个精明干练的小伙子跟在他身后。

其时已是隆冬，北风正紧，夜半时分，寒冷彻骨。两人一前一后向林子深处走了约百来步，忽听得两三声宛似鸟叫声音响过，紧接着便是一阵脚乱无章 的脚步声，林中窜出十来个黑衣人。

七八支火把熊熊燃烧，四下里一片亮堂。

两人陡遇强光，颇不适应，下意识眨了几下眼。

正中的一名黑衣人，像个首领，约摸三十上下，全身黑衣，黑布包头，黑巾罩面，只余两个圆圆的大眼睛，和两道浓浓的眉毛，露在外面。他阔步上前，向两人打量，道：“货呢？”

那中年人见十数把明晃晃的钢刀指着自己，丝亳不怵，道：“钱呢？”

那黑衣人冷笑道：“你把货交给我们，钱自然一个子也不会少给你们的。”

那中年人道：“五千斤上好精铁，要我如何一下子带到这里来？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既然你们的人已先验过货了，证明我没有骗你们。你们把钱给我，再差个人随我去提货。”

那黑衣人道：“没见到货就给钱，怕是不合规矩吧？”

那中年人道：“看来你们不是成心做买卖的，我虽只是个小商人，却有很多事要做，没空陪你们瞎扯淡。沈全，我们走。”

那个叫沈全的青年答应一声，两人转身便行。

那黑衣人叫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快说，你们将那些精铁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周年！”

那中年人转过身来，向他瞧了两眼，哈哈大笑。那黑衣人心里直发毛，道：“你笑什么？”

那中年人道：“你也知道未经朝廷允许，私卖精铁是要掉脑袋的。我敢干这买卖，难道还怕杀头么？”说着抬起手来，轻轻击了两掌。

响声犹未落，树林中涌出一帮赤衣人，各挺刀剑，将这群人围在了垓心。那帮赤衣人个个身形彪悍，肌肉虬结，神情肃穆，一看就知是练家子。

那黑衣人没想到对方竟在这里伏的有人，而且人数远比他们的要多。最关键的事，他们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就在林子里埋伏，商量杀人劫货的计划，而这帮人是什么时候跑到他们眼皮底下的，他们竟然一无所知。这些人有多厉害那是可想而知，那黑衣人登时没了脾气，说起话来声音也动听不少，道：“沈三爷，请息怒，我家老爷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只不过您也知道这是犯法的，所以我们格外小心些，也是无可厚非的。”

沈三道：“嗯，现在可以给我看看钱了吧。”

那黑衣人道：“这……这……钱我们没……没有带来。”

沈三道：“果然是想空手套白狼。”

那黑衣人道：“沈三爷不是也没有把货带来么？”

沈三冷笑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沈三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做这买卖，远的咱不说，司州、并州、关中一带提着我的名字，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朝廷最近盘察的有点紧，生意不如以前好做了，我这才转到较偏远的秦凉诸郡。在这里我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我先后在南安、天水、略阳、武威、金城、安定等地做过不少大生意，我想你们也是听别人介绍，这才找到我的吧？”

那黑衣人点点头道：“沈三爷是极讲信用的，不会坑我们的钱，这个我们自然心里有数，可这事风险实在太大，我家老爷不得不小心些。”

沈三道：“想做大生意就不要怕担风险，不然躲在家里搂着女人热坑头算了。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这笔生意我看就算了吧。反正这精铁不是什么孬东西，你们不要，可有的是人要。”说出挥了挥手，众武人围了上来，簇拥着他缓缓而退。

那黑衣人见他们要走，沉不住气了，忙抢上前来，道：“且慢，且慢。三爷，万事好商量嘛。”

沈三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这生意我不打算做了，你们想要精铁，另请高明吧。”

那黑衣人道：“这附近除了您之外，谁还敢做这么大的生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沈三道：“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信’字，你们这伙人神神秘秘，连脸都不敢让人看到。和你们做买卖，总是要提着心掉着胆，这味道当真不好受，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黑衣人也是个小角色，什么也没法答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沈三一行越走越远。

忽听林中有人喊道：“且慢。”

沈三停了下来，回头瞧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子走了过来，抱拳拱手，道：“在下巩和，见过沈三爷。”

沈三还礼道：“不知巩兄有何见教？”

巩和道：“不敢，这帮没用的废物不会办事，惹恼三爷，还请三爷多多包涵。”

沈三心不在焉的应道：“好说，好说。这么说你就是他们的主人了？那咱们就要说道说道，你怎么能让他们这样胡来，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巩和虽也是一身黑衣，不过没有用黑巾蒙面，脸上现出一丝尴尬，道：“三爷过讲了，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不是什么主人。”

沈三颇为惊奇，道：“哦，这么说你也不是真正的买主，而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

巩和脸上一红道：“正是。”

沈三一脸失望，道：“为了这笔买卖我担着风险，这么冷的天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喝西北风。你们的主人可倒好，自始至终连面也不露，这样的生意没法做了。”转过身去，迈步便行。

巩和抢上两步，道：“沈三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家主人是真心实意想做成这笔买卖。沈三爷要怎样才肯做成这笔买卖，尽可跟我说，我回去和主人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你看如何？”

沈三一面走，一面说道：“不做了，不做了。为了这生意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你也知道这都是十分烫手的东西，积压在手里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实话对你说了吧，我做这生意遇到各式各样的买主，可像你们主人这么大架子的，倒还是第一回见。一般我最喜欢和那些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土匪强人打交道，这些人性子豪爽，办事爽快。一笔买卖也用不着两三天时间，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这样他心里痛快，我心里也舒坦。哪像你家主人这样难侍候，光约个时间地点就用了十天的时间，要不是我长了个心眼，一世英名就折在这里了。当初我见你们要的量大，这才决定和你们打交道。现在我改主意了，秦凉一带大小山寨不下数百，再加上周边的蛮族，有那么多买主可供我选，我何必要在一颗树上吊死？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巩和道：“三爷息怒，三爷息怒，我代表我家主人诚心向三爷致歉。说句不中听，三爷做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无非就是想求财。我敢保证，三爷和我们做买卖将得到莫大的好处，还请三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沈三停住脚步，回头对他说道：“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好，我就再给你家主人一个机会。这生意我接着做，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巩和满脸堆笑，毕恭毕恭的道：“什么条件您尽管说。”

沈三道：“你回告诉你家主人，要想让我接着做这笔生意，就别再派些不能做决定的小角色来，我要和他亲自谈。”

巩和脸现难色，道：“这……”

沈三道：“怎么，有难处？”

巩和向他瞧了一眼，道：“不瞒大人，我家主人是个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还请三爷见谅。”

沈三一脸不屑道：“甄家商号听说过没有？”

巩和道：“那可是全国最大的商号，我们自然久闻大名了。”

沈三压低声音，道：“这商号的东家不但是一个女子，还是天下少有的大美人。不瞒你说，我和她也打过几次交道，她能抛头露面，你们的主人为什么就不能，这个理由显然说不过去。”

巩和有点慌，说道：“那好，我去和我家主人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

沈三道：“对了，如果你家主人做好决定，请她派人到天水和我取得联系，约定时间地点。”

巩和道：“怎么是天水？”

沈三道：“我在陇西呆得太久了，得换个地方。”

巩和道：“好的，我回去和我家主人商量之后再给你答复。”

沈三道：“可要快些，我只给你们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你们再做不出决定，可别怪我把精铁卖给别人了。”

巩和道：“一定，一定，我一定将您的话原原本本的转告我家主人，让她尽快作出决定。”

沈三点点头，不再理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天水最大的客店，吉庆楼，天字第一号房内。沈三伸手在脸上摸索一会，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铜镜上现出了一张俊秀面庞，不过略显苍老，正是刘备，将面具小心翼翼的在案上摆放平整，从脸盆里取得湿毛巾，擦了把脸，对身后那青年道：“以前见你带着这面具觉得很新鲜，也想带。现在带上了才知道，这一天到晚脸紧绷绷的，别提有多难受了。现在没外人，你也不用遭这罪了，赶紧的将这劳什子取下来吧。”

那青年笑了，跟着揭下面具，现出和原来截然相反的本来面目，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仁禄。他左右张望一阵，压低声音道：“皇上，你前天的表现真是没得说！”

刘备道：“那是自然，朕打小吃了不少苦，忍过饥，挨过饿，卖过草鞋，带过兵，打过仗，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物没见过，对付这帮小贼，自是不在话下。好了，你也别竟说这些没用的，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贾仁禄收起嘻皮笑脸，一本正经地道：“嗯，臣通过在这的甄家商号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刘备往榻上一坐，翘起腿，道：“都是什么消息和朕说说。”

贾仁禄道：“羌人自打鸟鼠山兵败之后，便退入洮阳、白石以西的莽莽群山之中，扼险据守。鸟鼠山一役他们败得很惨，元气大伤，无力大举用兵，转而以小股兵马袭扰边境，劫掠财物。陇西王针锋相对，在边境置烽火台，并派大批斥候四出哨探。羌人的一举一动，我军都了若指掌，自然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又损折了不少人马。羌人吃了几次亏，见无利可图，也就懒得和我们较劲，上表称臣，想要一心一意躲在山里牧马放羊，不再到中原来惹是生非了。”

刘备捋须微笑道：“这个封儿还真有些手段。”忽然他的笑容僵住了，脸上显出了一丝不安，说道：“什么，你说羌人有心求和，上表称臣，这事朕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贾仁禄道：“臣怕礼部的人一时疏忽，将表章 丢到了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忘了呈给皇上。特遣急足回京复核此事，孔明先生接到臣的书信连夜到了议事堂，调来近三年来的所有奏章 ，一一验看，可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羌人称臣的表章 。孔明先生尚恐表章 遗失，详细询问有关人等，有关人等都说这等重要文件，一向都是分门别类，小心存放，而且都登记在册，有案可查，绝对不可能遗失。孔明先生忙调来薄籍查验，查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关收到羌人降表的记录。臣想可能是在半路上遗失了，正差人沿途访察，还没有结果。”

刘备面沉似水，道：“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一定是那小子给按下了。”

贾仁禄心想：“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道：“陇西王怕是没有这个胆子，再说好端端的他按下这表章 做什么？”

刘备道：“做什么？他怕境内没战打，他这个陇西王就当到头了。就算他不担心这个，羌人上表称臣，境内太平无事，他想再立边功，又从何谈起？况且朕若准了羌人求和，自不会再往陇西调拨钱粮，对他来说，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这按下降表对他来说可是有莫大的好处，若朕所料不错，这表章 一定是给那小子按下来。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置两国百姓生死于不顾，简直糊涂透顶，丧心病狂，真是气死朕了！”

贾仁禄道：“陇西王曾在臣帐下用事，臣对他还是很了解的，他心地纯善，一定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臣敢拿脑袋来担保。”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道：“你脖子上可就一颗脑袋，这话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再说。”

贾仁禄嘿嘿傻笑，刘备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叹口气，起身来回走动，问道：“羌人自求和后，可曾再派人来袭扰边境。”

贾仁禄道：“没有，近两年来羌人再也没有兴兵犯境，逃亡百姓闻讯渐归故里，这陇西也一天比一天繁荣富庶。”

刘备道：“怪事就出在这里，这几年，每隔几个月，封儿就会向朝廷上表报捷，说是大败羌人，斩首之数少则三五百，多则一两千。既然你说羌人没有入寇，那这些人头都是从哪来的？”

贾仁禄道：“许是臣的消息有误，臣再详细打探。”

刘备抬手阻止，道：“不用查了。甄家商号在这里经营已久，自然十分了解当地情况，这点事不可能搞错的。何况你说的情况和朕心里想的也差不多，羌人不是傻子，他们吃了这许多败仗，便该知难而退，怎么可能还不依不饶，不断袭扰兵境？这事明显不符合常理。嘿嘿，仁禄其实这些你心里也清楚的很，只是拍担责任，故意只说一半，引朕将心里话说出来，朕说得没错吧。”

贾仁禄吓了一跳，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刘备伸手扶起，笑道：“这有什么，值得下跪？看来朕说得没错，你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圣明，皇上真是……”

刘备道：“好啦，马屁就少说两句，朕知道你要说朕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真的是这么回事么？起码在陇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朕就一无所知。”

贾仁禄道：“皇上英明睿智，圣明烛照，小人虽能蒙蔽一时，却无法蒙蔽一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皇上明决果敢，算无遗策，已经在陇西布下一张天网。小人虽然狡猾，不久终当原形毕露，作茧自缚。”

刘备开心的笑了，道：“说得好，小人终当原形毕露，作茧自缚，朕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不过你把朕赞得也够了，朕哪有你说那么厉害。要不是你建议朕作精铁生意，引这帮家伙上勾，朕与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么多有用的东西。”

贾仁禄心道：“还算你小子有自知自明，你毕竟和老子差了一两千年的见识，怎么和老子比？你一听说陇西道上发生灭胡血案，就想乔装成商人明察暗访，顺藤摸瓜，最终牵出幕后黑手，一网打尽。这会要是真按你的圣断来，咱们估计连个屁也查不出来。这帮家伙敢在陇西做下这么大的案子，自然会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像你这样没头没脑的乱查一气，要是能查出明堂来，老子就跟着你姓！这打蛇要打七寸，要想对付这帮流氓，就是找出他们最在乎东西。在咱那时代，人口、军火、毒品这三宗买卖可是和黑社会息息相关的。毒品这时代没有，人口明显和现时局面拉不上半点关系，可以不用考虑，那就只剩下军火了。这个狗屁时代没有冲锋枪、狙击枪、火箭筒这样的先进兵器，军火买卖的形式也就十分单一，不像现代那样五花八门，花里胡哨。虽然十八般兵器式样大相径庭，可说到底都是铁打的。精铁可以打造坚甲利兵，自然成了个抢手物件。于是乎朝廷为了不让老百姓能轻易购到西瓜刀，动不动就打架玩，明令禁止私自买卖精铁，就和现在国家禁止私卖枪支是一个道理。正因为有了这条法令，铁在民间就成了稀罕物件，那些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头子要想找到手艺高明铁匠为他们卖命自不是一件难事，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铁，再高明的铁匠也打不出兵器来，除非他们会老子梦里才会的点石成金，那又另当别论。是以在这个熊社会倒卖精铁，就和现代倒卖军火一样，可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买卖。老子对症下药，让你小子将官库里累年收藏的几万斤精铁拿将出来倒卖，有了这么大的诱饵，这十里八乡的苍蝇蚊子还不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飞将过来。如此一来群魔齐集一堂，狂舞乱跳，要想从他们中间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大魔头可就容易的多，如果任他们东躲西藏，估计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他们。结果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老子所料，老子虽然还没有差出那帮专门洗劫胡人的神秘黑衣人的底细，不过却查出另外几宗大案的幕后黑手。当初老子叫你小子捐铁出来的时候，你小子居然还心疼，你连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都不懂，能成什么大事？”

这编长篇大论中的每一句话都能要了他的小命，他当然一个字也不敢说。刘备见他半晌无言，还道他又在想着如何拍自己马屁，微微一笑，道：“屡屡在陇西道上杀掠胡人商人的那帮黑衣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你可曾打听备细。”

贾仁禄摇摇头道：“商号虽然消息灵通，不过只能打听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就打听不出来。”

刘备道：“你说会不会就是现在找我们买铁的这帮黑衣人？”

贾仁禄道：“不好说，不过臣看有点像。不过这网下去捞到的是大鱼还是小虾，只有等收网的时候才知道。”

刘备双眉紧锁，来回走着，像是被人拧了发条，道：“嗯，网上撒出去了，可就是不知道这帮家伙会不会上钩？可真气死朕了。”

贾仁禄倒不是很急，道：“皇上莫急，臣……”

忽听得门外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刘备听见了，陡然间像是年轻了十来岁，蹭地一下，窜到案边，拿起面具匆匆带好。贾仁禄也迅速取出面具带上。

两人刚将面具摁到脸上，便听一名御前侍卫在门外说道：“启禀老爷，巩和求见。”

两人对着铜镜略加整理，刘备回到正中坐好，说道：“有请。”贾仁禄装作一逼佣仆厮养的样子，毕恭毕敬的来到他身后站好。

他刚站好，便听得脚步声在楼道上响起，屋门开处，巩和走了进来，冲着两人抱拳行礼，跟着走上两步，道：“我家主人同意亲自和三爷谈，不过她有一个条件，还请三爷答应。”

刘备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我正和沈全说起这事呢，这都过去三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想做这生意呢？什么条件，说吧。”

巩和压低了声音道：“这时间地点要由我们来定。”

刘备笑了，道：“时间地点都由你们说得算，那你们乘机埋伏人手，我也不知道，这岂不成了鸿门宴了，这生意还怎么谈？”

巩和满脸堆笑道：“三爷说笑了，我们是真心谈买卖，不会搞那套不着四六的东西。三爷要是不放心，尽可多带人手。”

刘备抿了口茶，随口问道：“要是我不答应，你们就不打算做生意了？”

巩和面现难色，道：“这个我家主人倒没说，不过她再三要我请三爷答应这个条件，她还说，我们两家头一回做买卖，难免相互提防。要是这笔买卖顺顺利利做成了，她以后有需要铁器的时候，还会来找三爷。有一个长期的主顾，对三爷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刘备淡淡的道：“嗯，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我已经有很多老主顾了，倒也不在乎多她这么一号。”

巩和道：“这么说三爷定不肯答应这个条件了？”

刘备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看她是个女子，跑买卖很不容易的份上，就这样吧。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那些铁已被我转移到了一个安全所在，你们就算把我杀了，也搞不来铁，所以我劝你们最好还是识相些。”

巩和道：“不会，不会，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三爷的。”

刘备道：“嗯，你让她定时间地点吧。”

巩和连连鞠躬，道：“多谢三爷成全。”笑着走了。

刘备长长舒了口气，道：“这大鱼总算是上钩了。”

贾仁禄道：“这娘们一口气吃进五千斤铁，这来头肯定小不了。咱这一网要是捞不到大鱼，那才真叫怪呢。”

刘备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拭目以待吧。”

陇西国西北有一个郡名叫西平郡，这日正午时分，太守府里一应差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都已十分不耐烦，而太守彭羕仍高卧榻上，呼噜之声震天动地。

郡丞走到院中，抬头看看天，道：“这时候了还不起来处理公务，看来昨天晚上又喝高了。”摇了摇头，苦笑了笑，走进后堂，来到榻前，伸手摇了摇彭羕。彭羕梦呓般的叫了两声，转了个身子，接着打呼噜。

郡丞不禁莞尔，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彭羕大惊而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怎么了？”

郡丞道：“大人，您该起来办公了。”

彭羕道：“今日郡中可有大事发生？”

郡丞摇了摇头，彭羕问道：“可有羌人来袭？”

郡丞又摇了摇头，彭羕一脸不悦，道：“既无大事，又无敌袭，你何故扰我清梦？”

郡丞哑口无言，彭羕一拂袖道：“还不快滚！”

郡丞应道：“哎。”转身便奔。

彭羕道：“回来！”

郡丞转过身来，彭羕道：“去打五斤酒来！”

郡丞应了，辞出屋来，心想明天这大老爷看来又不坐堂了，乖乖打酒去者。

酒菜摆好，彭羕自斟自饮，郡丞猫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听。自打彭羕来了西平，这郡丞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彭羕原是个京官，他许是在京城受了啥腌臜气，每次饮酒时总会说一些不三不四的疯话，这些话可都是要他命的把柄，郡丞老于世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彭羕正做着美梦，忽然被吵醒，心情自是不佳。这酒入愁肠，更加愁闷。郡丞拿手沾着唾沫，洇湿了窗纸，捅了个小洞，拿眼向里乱瞧。只见彭羕一杯接着一杯，喝得甚欢，不片时便喝干了一壶，这菜却没动几筷子。又过了一会，彭羕酒劲上来了，开始说疯话了。

只听他说道：“好你这个刘备，当年要没我通风报信，你顺顺利利的拿下蜀中？其后我又为你办了不少大事，我哪点对不起你，你不封我大官也就罢了，却把我发配到这个烂郡来做什么太守，你忘恩负义……呃，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郡丞听了，心想：“好家伙，光这句话就可以灭他九族的。说吧，说吧，再多说些，现在你是痛快了，到时你就知道苦了。”

彭羕昏昏噩噩，根本不知隔墙有耳，还是接着胡说八道：“刘备，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知道我的……呃，厉害！”

郡丞心想道：“这家伙要造反，我升官发财的机会可算是来了。”

忽听得脚步声响，郡丞忙将身子缩到暗处，探出脑袋观瞧，只见一名差役走进屋中，说道：“大人，孟大人差人捎给你一封信。”

屋内不见有应声，只听那差役又叫了两声：“大人。”屋内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呼噜声，彭羕又睡着了，那差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郡丞转了出来，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那差役道：“是这么回事，孟达孟大人托人给老爷捎来封信，可大人……”

郡丞道：“是这么回事，信先放在我这吧。等大人醒了，我交给他好了。”

那差役应道：“是。”递上信，转身走人。

郡丞回头叫了彭羕两声，不见他答应，微微一笑，将信收入袖中走入自己屋中，拿出信来一看，大叫一声：“造化，天大的造化！”

第615章 - 深入虎穴

郡丞一时激动，喊了这一嗓子，立知不妥。奔到门边，打开门，探出头来，左右张望，见没有别人，心下稍定。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闩好闩，取出书信，又仔细了看了两遍，想道：“天叫这东西落在我手里，我能不能官运亨通，可全靠这东西了。有道是夜长梦多，要等上官来视察时再将这东西献上，这事估计有败露的危险。一不做，二不休，此间离凉州治武威也算不上太远，乘彭羕这厮正在熟睡，我连夜赶去武威出首。”叫道：“来人！”

过了一会，一个差役走到门前，叫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郡丞道：“太守大人令我去凉州办一件紧急公务，说是快去快回，立等回复，你赶紧给我备匹快马来。”

那差役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那差役听说是紧急公务，办事效率就很高，不一会就把马给牵来了，不然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呢。

郡丞飞身上马，策马疾奔，径出北门。西平治所西都和武威郡治姑臧相隔约有三五百里，本来可说甚远。可是那郡丞在千金赏，万户侯这样巨大利益的驱使下，玩了命的纵马狂奔，到了四更将近，那马再也挺不住了，喷了一大口白沫，倒在地上。好在姑臧城就是眼前，有没有这废物倒也没多大差别了。

其时城门未开，郡丞冲到城下叫门，守将问明了原由，知他是西平郡丞，有紧急军情要见安西都督，倒也不敢怠慢。一面差人飞报马超，一面开门放他入内。

马超刚巡完城，方才睡下，连呼噜都还来不及打，便听见有人在屋外乱喊乱叫，吃了一惊，睁眼醒来，问道：“怎么了？”

栾祁回想起和他在河东村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悠悠叹了口气，道：“说是西平郡丞有紧急军情要见相公。”

马超道：“哦，西平临羌。西平郡丞半夜来见我，定是羌人来袭，不可造次，快快有请。”说着翻身站起。栾祁早已取过衣衫，服侍他穿好。

马超阔步走到大厅，那郡丞早已在那等候。马超不及寒喧，开门见山：“一共来了多少敌人，由何路进兵？”

郡丞干笑两声，道：“请都督恕罪，其实西平根本没有羌人入寇，下官不如此说，怕是见不到都督了。”

马超刚睡着，硬生生的被吵醒，来到这里却听到这么一句话，自是大为光火，伸手在案上一拍，道：“戏弄上官，你可知该当何罪。来人，拖下去重打一百，轰将出去。”

亲兵大声应是，郡丞忙道：“都督息怒，羌人虽然没有来袭，不过郡中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非要都督主持大局不可。”

马超脸色稍和，问道：“哦，是什么大事？”

郡丞目视左右，马超挥手令左右退下，郡丞从怀中掏出书信递上，马超接过看了，一张脸涨得通红，道：“反了，反了！来人，备马！”

只听身后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且慢，深更半夜的，相公这是要去哪？”

马超怒气正盛，什么话都藏不住，道：“自然是去将彭羕这厮的脑袋拧下来！”

栾祁对那郡丞说道：“此事滋事体大，都督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

郡丞听说马超的夫人是位公主，轻易惹不得的，无可奈何，只有退出。

栾祁从马超手里接过书信看了，道：“你脾气急，我怕你对半夜来见你的人无礼，特地跟出来看看。亏得我来了，不然你可就要闯大祸了。”

马超定了定神问道：“哦，怎么说？”

栾祁道：“这是孟达与彭羕通谋造反的书信，你若是杀了彭羕，等于告诉孟达事情败露。孟达就在冯翊，离京师不远，皇上和贾军师现在又都不在，万一这厮狗急跳墙，突袭京城，那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结果，到时将会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死于非命，你可想过？”

马超一拍脑门，道：“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可就铸下大错了。现在该怎么办？”

栾祁道：“你让郡丞连夜赶回西平，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明天你亲自去一趟，彭羕见你来了，一定会设宴款待。待酒过三巡，彭羕有些醉了，你再用言语激他。他心怀怨望，一定会借着酒性，大发劳骚。你套得反词，速回凉州写下表章 ，奏明此事，由皇上定夺。”

马超连连点头，道：“嗯，此计十分稳妥，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栾祁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他要不是什么安西都督，那该有多好啊！”

没官的人做梦都想当官，当官的人却做梦都想乞骸骨，这世道就这么稀奇古怪，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郡丞连夜赶回西平。彭羕心中郁郁，终日烂醉，对此事一无所知，自是不闻不问。郡中大小官员都不满太守而心向郡丞，既然彭羕不问，他们也乐得不提，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三天后马超一行来到西平。彭羕前一晚喝得有些高了，仍在屋中高卧。郡丞装作亳不知情一般，慌里慌张的将彭羕叫醒。彭羕和马超有些交情，听说他来了，倒也不敢失礼，忙整衣冠，出城迎接。

二人并肩入城，彭羕和孟达密谋造反，身有毛病，难免杯弓蛇影，随口问道：“孟起，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看我？”

马超笑道：“我可不是单单来看你的。我临来时，皇上再三叮嘱，叫我要守好凉州。西平临羌，乃边防重地，我心里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彭羕道：“我日夜小心提防，不敢有丝亳懈怠，请都督放心。”

马超道：“有永年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包，道：“这是士元托我捎给你的。”

彭羕听他这么说，放心不少，谢了接过。说话间，二人到了府衙，公务一毕，彭羕于后堂置酒为马超接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彭羕说起话来舌头打卷，已有七八分醉了。马超终日和张飞、赵云、孙礼这些老酒棍拼酒，自是千杯不醉，见他醉熏熏的，微微一笑，举起筷子在酒爵上轻轻一击，发出当的一声响，叹道：“唉。”

彭羕道：“孟起贵为都督，前程似锦，何故叹息？”

马超道：“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你。”

彭羕心有所感，问道：“哦，为我？”

马超道：“可不。永年才具秀拔，本该与孔明、孝直、元常、士元等当世名士比肩，奈何外授小郡？皇上在这件事情上处理的有些轻率了。”

彭羕借酒醉，恨骂：“老革荒悖，我必有以报之！”

马超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爹爹原先割据西凉，为一镇诸侯。他百年后，我就是西凉王了。怎奈我一时不明，中了贾福那厮的诡计，致有今日。我亦怀怨心久矣，恨不得时耳！”

彭羕道：“孟起且宽心，时机很快就来了。”

马超摇摇头，喝了几爵苦酒，道：“你休要拿话宽慰我。如今那老奸江山稳固，如日方中，如何能有机会？”

彭羕道：“子度与陇西王早就对这厮十分不满，密谋起事，如今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大举。介时公起本部军马由西凉南下，我与孟达、陇西王各起义军为公外应，京师自有我们的人，可为内应，诚如是大事可图矣！那时候公进可以开创帝业，稳坐龙庭，退亦可以割据江山，长保富贵，岂不胜过现在寄人之下，看人脸色行事？”

马超喜道：“先生之言甚当，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只我爹爹尚在京城，恐老奸加害，不可造次行事，容我回姑臧与家中长辈商议，再作区处。”

彭羕醉糊涂了，想了也想就答应了。马超还想进一步套问，可彭羕却不给他面子，趴在案上睡着了。马超摇头苦笑，辞出太守府，自回馆驿。次日马超借口欲速回武威商议大事，草草巡视了城防，胡乱表扬彭羕几句，带上随从，径回姑臧。

安西都督府内，马超在书房里来回乱走，一边走，一边怒叫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厮自己想死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拉上我。我们在前线拼着老命杀敌，这才打下这片锦秀江山。我们这样做图什么？就图个升官发财？还不就是图老百姓能过个安生日子，不用整天提着心掉着胆。好不容易不用打战了，这帮王八糕子却想着造反，让天下重回四五分裂，大起内讧的老路上去，那样我们的血不就白流了么？那些弟兄们不就白死了么？他们只顾着自己快活，就没想过老百姓要遭多少罪，这事如何能成？哼，你们洗净脖子等着吧，看我怎么办你们！”回到矮榻上坐好，提起似有万钧之重的毛笔，费了老大劲才写就表章 一道。要不是这事实在太大，他也不必费这么大事，早就叫属下代笔了。

他取来孟达写给彭羕的反信和表章 卷在一起，放入银筒之内，严加封固，抬手便要叫人。栾祁急忙制止：“你想把这信送到哪去？”

马超道：“这信如何能交给旁人，自然是送到皇上手里。”

栾祁道：“皇上夜梦神仙来会，叫他斋戒一月，诚心祷告，如此则神仙可致，不死药可得。皇上醒转后依梦中所示，于清凉阁斋戒祷告，不见外人，一应军机大事均由孔明先生代拆代行。这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你要是把奏章 送到秦州去，万一半路上有个闪失，皇上的行踪可是全暴露了。这么大个罪过，你能担当得起？你这个人就是性子急，凡事也不考虑清楚，就风风火火的干起来，将来少不了要吃大亏。”说着拿指头在他的额头上一杵。

马超恍然大悟，握着她的手道：“你又救了我一次。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栾祁道：“说不得，还是我走一趟。皇上正在秦凉一带，形踪当不难找。我本就是一个乡下丫头，穿上这袍子怎么看怎么别扭，一点也不像个公主。我再换回寻常装束，保证没人认得出。”

马超道：“不行，不行。你一个人在道上走，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栾祁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以前我也常一个人到处走，不也没出什么事？我们这些乡下人没你们城里人精贵，你就放心吧。”

马超道：“你若非要去，那我得跟着，不然我可不放你去。”

栾祁笑了，道：“你这张脸凉州大半人都认得，这个秘密还能保得住么？”

马超无可奈何，道：“我是说不过你，不过你要一个人去送信，我说什么也不答应。”

栾祁偎在他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脖颈，道：“你对我好我知道，可这事总要有人去做啊！这可不是小事情，不仅关系到皇上个人的安危，还关系到全天下老百姓的安危。一般人不知轻重，万一干砸了，咱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本就是个不起眼的乡下丫头，扮回原来的装扮一看就像是个逃难的，在道上走，没人会在意的。这不，上次去濮阳求贾军师帮忙也是我一个人去得，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你还是多想想该怎么应对这场叛乱，别竟替我操心。”

马超道：“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事……士元足智多谋，这事非同小可，咱要是同他商量商量，再作区处。”

栾祁道：“士元正在同秃发部的人商量议和大事，也是忙，咱可不能再拿这些事情去烦他了。”

马超仍要劝说，栾祁撅起小嘴，道：“我是皇上的女儿，阳平公主，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马超一脸无奈，道：“好吧，好吧。就依你，我的小公主。”

次日一早，栾祁找来一件她先时做丫头时穿过的破衣烂衫换上，将银筒往怀里一揣，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往脸上一抹，将一个打满补丁的破包袱往背上一背，看上去活脱脱就像一个家里遇上灾荒，实在活不下去，赶往他乡混口饭吃的穷苦人。她在家里和马超洒泪而别，毅然就道，南下秦州，寻访刘备。

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着。”世人都憎恨小偷，是以防患甚严，家里又是防盗门，又是防盗窗，里三层，外四层，就连一辆破自行车，也是东一把锁，西一把锁。可是只要给小偷盯上了，门再多锁再大也是枉然，就算能成功防他一千次，这第一千零一次保不齐还得出事。要想免了终日提心掉胆之患，就得从根上做文章 ，让小偷不再掂记着，可这话好说，这事却不好做。当年蔺相如完璧归赵，咸阳邯郸相隔千里，两国又正交战，兵荒马乱，这和氏璧可是个抢手物件，它怎么就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了赵国？这就是蔺相如的高明之处，他从使节中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人，穿着最破烂的衣服，将和氏璧缠在裤腰带里，登程上路。就这么着和氏璧虽无大队兵马的护送，照样平安返赵。要是有大队人马护行，明锣开道，这和氏璧怕是不到半路就不翼而飞了。近代南非采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英国人将之据为己，打算将它送往荷兰由高手匠人切割加工，镶在女王的王冠上。这东西和和氏璧一样，可是能让全世界小偷乱流哈拉子的，这如何运送可是个大问题。估计当时有一位英国高人熟读中国历史，知道完璧归赵的故事，于是也来了这么一出。英国人放出烟雾，扬言要派出一整支舰队护送宝石前往荷兰，可这队重兵小心翼翼保护的其实只是一个空箱子。真正的宝石却揣在一个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的口袋里。那人扮成一个三流小职员，坐着三等舱，口袋里放着的却是让全世界小偷垂涎三尺的第一流钻石，平平安安到了荷兰。要是哪个小贼往那小职员的口袋里一摸，估计当场就能笑得七孔流血而死。

如今栾祁整了这一出，倒和完璧归赵有异曲同功之妙。她本就是个穷苦人出身，这换上原来的行头，再稍微化了化妆，整个人看上去像老了十来岁，在道上就显得亳不起眼。沿途虽有经过不少山寨，可是山上的土匪见她那穷酸样，根本提不起劲去劫。一切都如她所料，没有人会去打她的主意。在道非止一日，这日她到了金城。其时天色已晚，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她是个女子，自然不敢夜宿荒郊，紧赶忙赶，终于在城门合上之前进了城。她走了一天，肚子乱叫，进城之后直奔饭馆。

金城是个边垂小县，一到晚上，路上行人稀少，显得十分冷清。栾祁路过一条暗巷，忽然从巷子里窜出两人，一闷棍打在她头上，另一个手脚麻利的拿布袋套在她头上，背在身上，转身窜进巷子里。

那两人一人提着截树棍，头前走着，一人扛着布袋，随后跟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拐过几条巷，来到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木屋前。当先那人开门进屋，点起了油灯，揭开屋子正中一块木板。另一个背着布袋走下甬道，来到一间石室。

十来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五花大绑，靠墙而坐，见到他们也不说话，只是哭。那两人也不理那帮娘们，解开系在布袋口的麻绳，将袋口往下一捺，上下打量。先前打闷棍的那人眉头一皱道：“老五，你什么眼神，这样娘们也让我下手，哪个窑子肯要？咱哥俩这几天手气正背，输了不少银子，听人说有这种不用出多少力气就来钱的活，咱也入了伙。唉，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当真邪门，赌钱总输，做买卖也这么不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是这般模样，咱这怎么和上边交待。”

另一人上上下下的仔细瞅了栾祁半晌，道：“大哥，你别急，这妮子只是年纪大了些，身上脏了些，到时给她洗干净，再穿上鲜亮衣衫，保证叫你大吃一惊。再说了，咱只管拿人，至于如何脱手，就不是咱爷们该管的事情了………”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扎扎声，右手边的一道大石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三个人来，当间一人，三十四五岁，獐头鼠目，冲着两人叫道：“吵什么吵，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向栾祁上下打量，道：“就她？”

当先那人神色尴尬，点了点头。那中年汉子冲着右边的汉子挥了挥手，道：“给他们三两银子。”

当先那人十分沮丧，一副早知道会是如此的表情，上前两步，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道：“做这买卖也不容易，您再多给点吧。”

那中年汉子一把甩开，向后退一步，道：“你们也不瞧瞧她那德性，给你们三两银子，已是格外开恩了，还不快滚！”

那人还想解释，那中年汉子边上的两条大汉都是身高六尺有余，异常魁伟，各向前走了一步，两眼瞪得溜圆，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劫栾祁的那两人原本指着这笔买卖能还上那一屁股赌债，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结果。不过他们虽然人笨了点，却有自知之明，无奈之下，当先那人苦笑了笑，道：“三两就三两。”说完拿着银子，两人飞也似的去了。

那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仔细端详了栾祁，微微一笑，道：“两个不识货的家伙，这娘们要是卖到窑子里怕是三四百两都不……”

吱呀一声，顶上的木板开了，一缕清光洒将下来，泻在地上。月光下，又有两个人抬着布袋走了下来。那中年汉子笑道：“今天的生意还真不错。”走了过去，问道：“你们俩扛来的是什么货色，不会也像前两个那般废物吧？”

那两人齐叫道：“哪能呢，这可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上等货。”

那中年汉子哈哈大笑道：“你们俩就吹吧。”

那两人面有愠色，打开布袋。袋中露出一个女子。这女子十四五岁年纪，身穿浅绿色绸衫，肌肤白皙，眉目如画，清丽难言。那中年汉子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等美貌女子，张大了口竟然合不拢来，刹时间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那两人面有得色，道：“怎么样，傻眼了吧。这可不是一般货色，我们俩连哄带骗费了好大劲这才弄来的。”左边那人伸出五指，道：“少于这个数，我们可不卖。”

那中年汉子定了定神，道：“五十两？给他们。”

那人连连摆手道：“五百两！少一个子也不卖。”

那中年汉子脸上闪出一丝阴险的笑，道：“好说，好说。不过我手边没这么多钱，你们俩随我去取吧。”

那两人点点头，跟着那中年汉子进入了另一间石室。那两条异常魁梧的汉子，仍留在这里，并肩站着，像两尊金刚。

这时，栾祁幽幽醒转，一抬眼便见到那两条大汉，吓得一颗心怦怦的乱跳，身子不由自主的乱抖，道：“你……你……你……”

这“你”字还没说完，忽见一道浅绿色的影子一晃而过，欺到那两壮汉的跟前。那两壮汉不知中了什么邪，哼也没哼，就软瘫在地，形同虚脱。

栾祁吓了一跳，正要使出拿手绝活，惊声尖叫，忽听得两声好似杀猪一般的惨叫从里间传来。栾祁吓得傻了，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身着浅绿色衫子的少女笑盈盈的来到她面前，悄声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

栾祁没有听见，坐在那里，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那少女摇了摇头，从腰间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钢刀，来到那十几个少女跟前，便要去割她们身上的绳索。

只听那中年汉子说道：“哼，给你脸不要脸，凭你们这两条猪狗也能挣五百两银子？这几天生意实在太好，货多得都摆到外面去了，这样下子可不是办法，得赶紧将这些货脱手，不然可要有大麻烦。”说话声越来越近，显是那中年汉子渐渐走近。

那少女秀眉一蹙，放弃了救其他人，来到栾祁跟前，一把将她提起，提气一跃，轻轻落在最高一级台阶之上。栾祁这一夜受了不少刺激，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晕了过去。那少女也不理她，向前跃出，身子平平飞出丈余，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那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举目一望，只见两条魁梧大汉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个能让自己享一辈子福的美少女竟不知所踪，他双手高举，失心疯般的大叫一声，跟着顿了顿足道：“大意了，大意了。这娘们年纪轻轻，又带着一个人，肯定跑不远。来人，抄家伙，追！”

聚在地底石室里的风流快活的流氓，听到这一嗓子，赶忙穿好衣衫，抄上家伙，奔将出来。他们轻功都平常的紧，不会飞檐走壁，只得胡乱挥舞手中兵器，嘴里大呼小叫，撒开脚丫子狂奔。那中年汉子虽然不会使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不过第六感甚强。那帮喽啰在他的指挥下，居然没过一会便找到那少女。

其时那少女带着栾祁从一间矮屋处跃下，来到一条小巷里。她虽蒙高人指点，武艺了得，但限于年岁，还没有学到家。她负着栾祁过了一把女超人的瘾，在半空中御风飞行，飞到这里，气力不济，支持不住，只得老老实实的回到地面上一二一。

那少女右脚刚踏在地上，偏偏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流氓来到拐角处，探头一张，扯着嗓子喊道：“这小妮子在……”喉头中了一镖，扑地便倒。这杀人灭口的计划显然进行的晚了点，其他人都听到了，发一声喊：“在那呢！”聚拢过来。

那少女眉头一蹙，搀着栾祁飞跑，其实她要是当机立断，扔下这个称砣，准能逃走。可她关键时候脑袋犯浑，没啥本事，却硬要冒充女中豪杰，死活不肯撇下栾祁独自逃生。又奔了一会，她气喘吁吁，脚步渐慢。那中年汉子见状大叫：“那小妮子跑不动了，快追！这可是咱的摇钱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

那少女回头望去，敌人越来越近，心里暗暗叫苦。

忽然间右边一座院子里一股火头冲天而起，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走水了，起火了，快救火啊！”

街访四邻见到火光，都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火烧眉毛，他们也就不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纷纷披衣而起，各执挠钩水桶，上前救火。众流氓没想到老百姓突然窜将出来，猝不及防，两下里撞到一起，东倒西歪，乱成一团。那中年汉子好不容易分开人群，举目望去，大妈大婶就见到不少，美少女却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那少女陡然见到火光，也是一惊，蓦地里一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悄声说道：“随我来。”

那少女也不知怎的红晕上脸，心如鹿撞，乖乖的随着那人拐入了一条暗巷。

天水吉庆楼，刘备正和贾仁禄议事，忽然侍卫来报，巩和求见。

刘备问道：“怎么样？”

巩和道：“三日后申时，我家主人将会在首阳姚家同三爷面谈。”

刘备笑道：“好，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沈某定当准时赴会。”

三日后申时，刘备一行人依路人指点来到首阳县姚家大院。门前的小厮满脸堆笑，迎了上来，道：“这位可是沈爷。”

刘备道：“正是。”

那小厮拿出一个黑色眼罩，道：“对不住，请三爷带上这个，我领您去见我家主人。”

刘备大眼瞪小眼，道：“哪有这样的规矩？”

那小厮道：“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家主人定下的规矩，还请三爷多担待。”

刘备叹了口气，道：“入乡随俗吧。”

那小厮给刘备带好眼罩，一声呼哨，宅子里拥出十好几个大汉给护驾的贾仁禄等人一一带上了面罩。众人在黑暗中东转西转的走了良久，被带到了一个院子。那小厮命人去了众人的面罩，领着刘备等人来到一间大屋里，屋子正中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颇有几分姿色，起身福了一福，道：“妾身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不得不小心些，还望三爷见谅。”

刘备端详了她半晌，哈哈大笑，道：“看来你们当真不想好好做生意，我走了。”转身便走。

那女子抢上两步，道：“三爷何出此言？”

刘备道：“你根本是什么主人，我和你们讲好了，我不再和小角色谈，一定要和你家主人亲自谈。你家主人又把你推出来搪塞我，我沈三岂是那么好胡弄的！既然你们没诚意，那这生意我不做了。”

第615章 - 欲擒故纵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内堂里说道：“且慢。”脚步声响，那女子走了出来。

刘备回头一望，吃了一惊，那女子他还真认得，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自称是刘封生母的彩英。刘备变了变声调，道：“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彩英道：“三爷好眼力，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刘备道：“夫人想要找人来搪塞我，也该找个像一点的。这女子见我时两眼观地，不敢直视，脸上又没有一家之主应有的颐指气使，目空一切，一看就不是真的。”

彩英白了那西贝货一眼，道：“没用的废物，还不快滚。”

那女子一肚子委屈，却不敢说，应了声是，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流眼油去者。

彩英道：“我不是有意要戏弄三爷，只是这买卖实在太过危险，我一个弱女子，不像三爷那样有担当有气概。胆子小了，行事就有些谨小慎微，还请三爷多多包涵。”

刘备面色稍和，道：“好说，好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夫人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彩英一张脸直红到了耳根，道：“三爷怪责的是，妾身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刘备笑道：“和我打交道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人不管干什么都十分爽快。好了，咱也别说那些没用的，开门见山吧，这生意夫人还打不打算做下去？”

彩英道：“自然想做。”

刘备道：“那还按之前商量好的价钱？”

彩英摇了摇头，刘备端起茶碗放在嘴边正要喝，见她摇头立时放下茶碗，一脸关切，道：“既然价钱已经商量好了，夫人为何中途变卦？”

彩英微微一笑，道：“我打算再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上十万两，当是对三爷一点小小的补偿。”

刘备松了一口气，面色和缓了不少，道：“夫人实在太客气。”

彩英道：“三爷做生意向来规规矩矩，极讲信用，而我却怀疑三爷会坑我的钱，弄得三爷心里不痛快。这点补偿是应该给的，还请三爷笑纳。”

刘备哈哈大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彩英道：“不知三爷手里还没有货？”

刘备道：“货自然是有的，不知夫人想要多少？”

彩英道：“我想再要一万斤。”

刘备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他毕竟见过大世面，还不至于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虽然心里有些慌乱，可脸上仍是中正平和，没有一丝变化，笑了笑道：“夫人的胃口好大，有些超出我的想像了。既然夫人这么痛快，我也和夫人交个底，除去那五千斤，我手里只剩六七千斤的样子，这一万斤实在是拿不出来。好在来日方长，改日吧。下次我一定多带些来，包夫人满意。”

彩英十分固执，没有退让的意思道：“那我就再要五千斤，和之前的那批加在一起，正好是一万斤。”

刘备眉开眼笑，道：“好，好，好。不过按我的规矩，可得先给钱，你也知道这几万斤的铁我不可能带着到处走。您先给钱，随后差人和我去提货。”

彩英笑道：“我要是信不过三爷，也不会和您做生意了。”伸手轻击两掌，十条汉子抬着五只大木箱进来。

彩英挥了挥手，那十条汉子放下木箱，冲着众人一躬身，退了下去。

彩英站起身来，走到箱子前，随手打开一箱，登时满屋金光闪闪，原来那箱子里装得全是金锭，一锭一锭码放得十分整齐。刘备看得两眼发直，彩英微微一笑，道：“这五只箱子，两箱子黄金，三箱子蜀锦，共值白银五十万两。请三爷查验。”

刘备笑得十分开心，道：“好，痛快，我就喜欢和夫人这样的人做生意。夫人痛快，我也痛快，这钱就不点了，请夫人派人随我去提货。”

彩英冲着门外喊道：“巩和！”

巩和进来，行礼。

彩英命令：“领上些人，随三爷去提货。”

巩和应道：“是。”

刘备辞了彩英兴冲冲的出来，巩和命人给他们带了眼罩，将他们领回姚家大院。既然已经见到了正主，刘备也无心查访老巢在哪了。毕竟这庙可以经常换，这和尚却是换不了的。他谢绝了姚家请他们进去喝杯茶的邀请，兴冲冲的走了。贾仁禄指挥着十名御林侍卫，抬着箱子吭哧吭哧的跟在后面。其后则是没派到活幸灾乐祸的侍卫，再后面就是巩和所领去提货的人。

一行人雇了几辆大车，押着箱子回到天水，几名侍卫扛着箱子自去到商号里存钱。刘备将巩和等人让到吉庆楼，开了房间让他们住下，说好了明日一早再去提货。

刘备和贾仁禄回到自己房间，刘备令人在外守着，关上门，来到榻上坐好，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他！”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当初就不该让他们母子相认。”

刘备叹道：“这种事想拦也拦不住。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亲母子，硬不让他们相认也有背人伦，这种烂事咱不能干。”站起身来，在屋里走着。贾仁禄知他在想事情，不敢打扰，正儿八经的坐在那里，目光跟着刘备的运动路线来往。

刘备走了一会，冷哼一声，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年朕为了尽早结束诸侯纷争，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省吃简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瓣来花。可他倒是发财的紧，来陇西前后不过几年的功夫，五十万两白银，轻描淡写地就拿了出来，出手还真阔绰。陇西是个出了名的穷郡，他一年的薪俸才多少，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朕打算乘此良机，办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不知你怎么看？”

三国时代没有椅子这个物件，只有刚从北方传入不久，勉强可算是椅子的胡床。胡床是椅子的雏形，才刚传入，还十分稀罕，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只有有权有势的人家才有。一般人都是席地跪坐，两腿屈着，别提有多难受了。贾仁禄在现代坐惯了各种各样的椅子沙发，自然十分不惯这种稀奇古怪并十分像小日本的坐姿。开始时，他没有钱只能咬牙硬挺，待有了钱了，他就把自己家里的矮榻全部换成胡床。可他还觉得不够舒服，依着依昔尚存的记忆，请来高手木匠，定制了一批古色古香，雍容华贵的椅子。他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若让其他人知道了，必然又会引起轩然大波，惹得一大堆苍蝇蚊子跑到他家滋扰，妨碍他的泡妞大计。如今他已经够出名了，不需要再通过这点小聪明来提高自己的名声，于是他敝帚自珍，将椅子摆在大院深处，寻常客人到不了的地方，自己享用。几位夫人也都是聪明伶俐之人，见有亲密客人直入内堂，都不用他吩咐，就把那些个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物件给收将起来。是以除了贾府上下人等之外，没有人知道原来坐着也可以这么舒服。贾仁禄在家坐惯了椅子，这猛地又要他跪坐，自然极不习惯，不一会就腰酸腿疼。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转圈，看着和刘备一样是在想问题，实际上则是在活动双腿。

贾仁禄转了一会，说道：“巨额财产来路不明，不大不小也是一个罪过。可仅凭这一点，咱只能说他贪污，扯不上别的名目。何况出面掏大粪的是他妈，和他可没半点干系。就手头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办他，咱若是现在就办了他，这小子肯定不服，还会反咬一口，说皇上为了篡夺江山，容不得孝灵皇帝的后代，故而找借口来治他的罪。这话要是传将出去，给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这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天下，又该乱成一锅粥了。”

刘备不以为然，道：“朝廷明令禁止买卖铁器，这小子带头违反，那是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朕。”

贾仁禄道：“私卖铁器的是皇上，私买铁器的是他妈，和他有什么关系？皇上硬要和他拉上关系，斩他的脑袋，他又怎会心服？”

刘备哑口无言，怔了一怔，道：“他母亲在这件事里，也就是个跑腿的，他才是幕后主谋。没他的允许，她母亲敢这么肆无忌惮？”

贾仁禄笑了笑道：“皇上，您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查出陇西灭胡血案的真凶，咱这一网下去，可是要鱼和虾米一网打尽，还陇西以太平。您要是一时按捺不住，提前收网，是能抓到彩英。可是彩英只是一条小鱼，那些大鱼见了动静，自然吓得躲了起来，这事可就不好查了。臣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是想通过他母亲这条线，顺藤摸瓜，把这小子给拽出来。可您想想，一旦咱将彩英给拿了，都不用开审，这小子准会屁颠屁颠的跑来，一脸无辜的对您说，这事他一无所知，定是他母亲一时掉钱眼里了，滥用他的职权做这无法无天的勾当，然后他就会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式来，恳请皇上依法严办。”

丢卒保车，壮士断臂的事情刘备见多了，不过他始终不相信有人为了保住自己把自己老妈当小卒子往外推的，道：“彩英可是他母亲，你能为这可能吗？”

贾仁禄道：“刘封做这些非法勾当，不仅仅是骗两钱花花这么简单，他谋的是江山。做大事的都讲究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为了江山，父可弑，子可杀，何况是老娘？就算他念及亲情，不忍下手，他老娘为了让她的宝贝儿子能坐上龙庭，自会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可能皇上的兵马还未抓到她，她就已经解下裤带上吊了。死人开不了口，这线索可就全断了，皇上啥也查不出来不说，还白白结了一个仇人。陇西这洼水可深得很，皇上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刘备缓缓点两下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贾仁禄道：“陇西王明明能从根上解决羌人之患却偏偏放任他们胡作非为。玩敌养寇。哼，咱就用这招办挺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让他没法说。”

刘备和他有了主意了，心下大喜，道：“哦，计将安出？”

贾仁禄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式，四六对仗的讲将起来：“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黄巾之乱，诸侯迭起，天下分崩，九州副裂，兵起连年，生灵涂炭。皇上起自草莽，兴义兵，诛暴乱，讨平群雄，解民倒悬，如今除东吴僻居江左、苟延残喘之外，天下底定，此分久必合之时也。久乱思治，老百姓遭了这么多罪，自是做梦也盼着能够过上太平日子。这几个跳梁小丑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将好不容易清澈的水重新搅混，好来个混水摸鱼。这事可是以现时形势背道而驰的，就算咱容他，老百姓也不容他。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没有老百姓，他们能成个屁事？既然他们翻不了大浪，不如索性由着他们的性子，让他们卖力表演。皇上见过街头耍猴没？咱只要抓住了绳子，不管猴子怎么蹦，都逃不出咱得掌握。既然彩英浮出水面，这小子也不可能在暗处趴着了。其实咱愁的就是不知道正主，这账不知道该找谁算。既然知道正主，事情就好办多了，皇上只要控制形势，抓住线索，让他在规定好的圈子里跳。只要他在圈子里，不管他如何蹦，咱都睁只眼，闭只眼。一旦他心痒难耐，想跳出圈去，那时咱再办他，他还有啥可说的，只有伸长脖子让咱斩了。”

刘备笑了笑，道：“朕算是明白了，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能得罪你。这小子得罪了你，那是他的末日到了。你的那些招，他估计一招也接不住。好，就这么办，明天让巩和去提货，这一万斤铁当是朕赏给他的，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贾仁禄献上马屁，道：“皇上圣明，这江山要没有您指画，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了？”

刘备哈哈大笑道：“就会拍马屁，滚你妈的吧。”

金城甄家商号，栾祁和那少女沐浴已毕，瞧着满案的珍馐及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迟迟不肯动筷子。过了一会，从内堂转出一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样貌俊雅，向案上瞧了一眼，道：“怎么这些菜不合两位姑娘的口味？”

那少女一见那少年就脸红，神色忸怩。栾祁毕竟见过世面，福了一福，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少年还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栾祁怀惴着关系天下安危的密折，自然格外小心，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少年道：“我不过是个小孩子，有什么尊姓大名的。我叫姜维，这里是甄家在金城的商号，那帮家伙不敢上这来闹。两位遭了一个晚上的罪，一定饿坏了吧，赶紧用饭吧。”

栾祁知道甄家商号是贾仁禄的夫人开的，放心不少。她真饿了，道了声谢，提起筷子，斯斯文文的吃了起来。

那少女还是没动筷子，冲着姜维招了招手。姜维像是给一条无形的绳子牵着，乖乖走上前去，坐在她对面。

那少女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瞧着他，冲着他腼腆一笑，道：“刚刚要是没有你，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可谢谢你啦。”

姜维心摇神荡，脸上一红，嗫嚅道：“没什么。”

那少女似乎对孔孟礼教一窍不通，旁无若人地和他聊了起来。姜维倒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又有栾祁这个大电灯泡在坐，不敢深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栾祁可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见两人坐在一起，絮絮叨叨，不知不觉想起她刚和马超在一起时的情影，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她草草吃了几口饭，冲着两人笑了笑，道：“我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姜维蹭地站了起来，道：“我领你去。”

栾祁笑道：“不用了。”按着他坐下，笑着去了。

姜维抬眼向那少女瞧一眼，见她两道目光也正向自己瞧来，两颊好似烧着一样，火辣辣地，马上又低下头去，小声道：“你尊姓大名，能跟我说么？”

那少女笑着摇了摇头，姜维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少女瞧了他一会，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笑道：“不是不我想告诉你，而是我的尊姓大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姜维心下好奇道：“哦，怎么会这样？”

那少女道：“听我娘说，我还没出生，我爹爹就去了中原，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我娘想让爹爹给我起名字，所以就我就一直没有大名，只有一个小名，挺拗口的，还是不说出来了吧。”

姜维见她的肌肤比一般的女子还要白，似有所悟，道：“这么说你不是中原人氏，你是哪里人？”

那少女道：“我是且末人。”

姜维道：“且末……且末……”低头沉吟，蓦地里抬高声调：“想起来了，《汉书》里有关于且末的记载，是这么说的：‘且末国，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二十里。户二百三十，口千六百一十，胜兵三百二十人。辅国侯、左右将、译长各一人。西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接尉犁，南至小宛可三日行。有蒲陶诸果。西通精绝二千里。’好家伙，离长安六千多里地，你一定在道上走了很久了吧。”

那少女道：“嗯，你的记性真好。这段话我娘也叫我背过，可我背来背去，总是记不住。”

姜维道：“且末离中土甚远，你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那少女道：“我娘叫我来找爹爹，顺道查访一件事情。”

姜维听她说她爹爹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到中原来谋生，她一生下来就没见过爹爹，不知道他长啥样，这情景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他想到了这个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父亲，泪珠在眼中滚来滚去。

那少女问道：“怎么，你爹爹也离开你跑到外地去了？”

姜维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我爹爹已经……已经死啦，我再也见不到他啦。”

那少女道：“真是对不起，我把你弄哭了。”取出锦帕递给了他。

姜维接过帕子，擦擦泪，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那少女道：“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不该说这话，让你伤心了。”

姜维道：“没什么，你又不知道。你爹爹到中原后在哪做事？”

那少女道：“听娘说他在长安。”

姜维喜道：“我就住在长安，你爹爹姓什么叫什么，跟我说说，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爹爹叫什么名字。”

姜维觉得很好笑，可不敢笑出来，道：“你娘没告诉你？”

那少女道：“嗯，她说这次让我来找爹爹，是对我的一项考练，看看我能不能办大事。如果我知道了爹爹的名字，那样找起人来很容易，就不叫考练了。”

姜维道：“长安城里可住着好几十万人，你不知道你爹爹的名字，这茫茫人海的，可上哪找去？”

那少女笑了笑，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很难找。”

姜维笑道：“你没去过长安，等去过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少女道：“长安是大汉的京城，肯定是小不了的。不过既然娘不肯告诉我爹爹的名字，还说知道名字之后，找起来人就很容易了。那爹爹一定是个很出名的人，若是寻常的人知道名字打什么紧？长安城里人虽多，可是出名的人并不多，应该不难找的。”

姜维深以为然，道：“有道理，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父女俩素未谋面，第一次见面总要有样东西记认吧。”

那少女道：“这倒有。”说着从袖中取出一轴画，道：“这是我爹爹的画像，上面还有他亲笔签下的名字。”

姜维道：“噫，既然你爹爹在画上落了款，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少女笑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上面是有我爹爹的名字不假，可是那名字实在太潦草了，我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一百遍，也看不清楚上面到底写得是啥？我想爹爹一定是个武人，到长安后，我就在武官中好好找寻一下，一定会有收获的。”

姜维点了点头，道：“武将大多不识字，字迹潦草难认，实属平常。你分析的有道理。这画能借我看看么？说不定我认得这人，你也就不用费劲去找了。”

那少女笑道：“有什么不可以。”将画递上。

姜维展开一看，只见画上人物长着一张马脸，面目可憎，就好像把贾仁禄的脸缩小了压扁了放在画里一样。画末还有一行签名，别人看起来像天书，可他却再熟悉不过，正是简体的：“贾仁禄”这三个狗爬大字。他大吃一惊，叫道：“是他！”

那少女心头一喜，道：“你认得我爹爹！”

姜维笑了笑，道：“再熟悉不过了，我就住在他府里。”

那少女双颊一红，重复道：“你就住在他府里。”顿了顿，道：“你怎么会住在他府里？”

姜维道：“这事说起来话可就长了。你肚子饿了吧，还是先吃饭吧。”

那少女摆了摆手，道：“我不饿，也不累，你快和我说说吧。”

姜维点了点头，道：“你爹爹姓贾名福字仁禄，当朝司空，官居一品。”

那少女对汉朝的政治架构一无所知，问道：“谢谢你，我总算知道爹爹叫什么名字了。每当我问起爹爹的事，娘总是很伤心，呆呆看着爹爹的画像，一句话也不说，我也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他的官很大吗？”

姜维道：“当然大，除了皇上，就属他的官最大了。”

那少女道：“爹爹好厉害。那你呢，你是什么官？”

姜维道：“我还小，什么官也不是。”

那少女道：“你这么有本事，将来一定也能当大官。”

姜维听那少女恭维自己，十分开心，笑道：“我有什么本事？我也不希望当什么大官，我只要能学到你爹爹一半本事，就开心死了。”

那少女道：“你一定能的。”

姜维知道再谦虚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道：“我爹爹姓姜名冏。那年他在天水得罪了太守，丢了官，前往蜀中投奔刘璋，可惜无人荐引。他在那呆了一年多仍没有见到刘璋，恰在此时我娘临盆在际，写信叫他速回……”

那少女道：“什么叫临盆在际？”

姜维笑道：“就是我快要出生啦。”

那少女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好意思，打断你了，你接着说吧。”

姜维道：“我爹爹接到家书，赶忙往家赶，可却碰到了剑阁封关。他过不了剑阁，回不了家，心里十分的着急。就在这个时候他到了一家小客栈和你爹爹，也就是贾司空，不期而遇，两人一见投缘，便指腹为婚，互换了文定。”

那少女道：“什么叫指腹为婚？”

那姜维颇感尴尬，可他从来不说谎，只得实话实说，道：“那时你爹爹的另一个女儿也快出生了。你爹爹和我爹爹一见如故，就在客栈中替我和她订亲，那时我和她都还没出生，咱中原管这叫指腹为婚。后来我爹爹便跟了你爹爹，在他的帐下效力。汉军攻打雒县时，爹爹为了掩护当今皇上撤退，独自断后，身中数箭，回营后不久就死了。你爹爹见我打小就没了爹爹，十分可怜，再加上之前双方曾指腹为婚，就将我接到他府中，好生抚养，待我像亲生儿子一般。”

那少女明显不如适才开心了，淡淡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不是我的姐姐，就是我的妹妹，她长得漂亮吗？你们成亲了吗？”

姜维摇了摇头，道：“没有。有一句话，我对谁也没说。我说给你听，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那少女道：“你说吧，我不告诉别人。”

第616章 - 金城迷案

姜维道：“我觉得的你大些，她应该是你妹妹。你妹妹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我一点也不喜欢。”

那少女笑靥如花，道：“那你跟我爹爹说去啊！”

姜维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在中原，婚姻大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都是双方家长说得算。”

那少女一张脸又变得黯然无光，道：“难道两人互相不喜欢，也得在一起吗？”

姜维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少女脸色更加难看，道：“你要是且末人就好了，在且末可没这么多规定。”

姜维不知该如何回答，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少女勉强的笑了笑，问道：“你真得不喜欢我妹……她叫什么名字？”

姜维道：“贾元春。”

那少女道：“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么？”

姜维在她面前只觉得说谎十分的别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好象是建安八年春正月。”

那少女抬头看天，掐指计算时间，道：“我是那年二月间出生的，她是我姐姐。你真得不喜欢我姐姐么？”

姜维坚定的摇了摇头。那少女道：“等我见到了爹爹，我替你说说去。”

姜维道：“这事你爹爹怕不会同意的。”

那少女道：“为什么？”

姜维道：“其实你姐姐也已有了心上人了。嗯，贾司空说得对，我们现在都还小，情窦初开，这种感觉朦朦胧胧的，等咱都大了，就会觉得十分幼稚。现在就叫心上人，还为时尚早，可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就先这么叫着吧。他是这几年才来到贾府的石苞，他父母在魏军攻打晋阳时，上城协守，战死了，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那少女插了进来，道：“爹爹经常收留无家可归的穷人吗？”

姜维道：“也不是经常，不过他遇到穷人总是会尽自己所能接济他们。”

那少女一脸神往，道：“妈妈说过，爹爹最爱帮助人了，他真是个大好人了。”贾仁禄到了三国后，虽然常被人当成草纸，把去擦屁股。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闲事实在太多，这草纸毕竟只有一张，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这么多屁股，他一个人肯定是擦不完的。于是他在一般情况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在美女遇到棘手事情的时候，这才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忠字当头，勇往直前。最爱帮助人和最爱帮助女人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大侠和流氓的区别所在。那少女一时失查，这一失之毫厘，自然谬以千里。贾仁禄要是听了这句话，估计能当场乐死。

那少女顿了顿，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我又跑题了。你接着说。”

姜维道：“自打石苞来了，你姐姐经常和他在一块玩。贾司空见了很生气，前不久把她叫到自己房中，狠狠的训了一顿，要是不她母亲死死拦住，这老大的耳刮子估计就扇到她脸上去了。”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道：“爹爹真凶。”

姜维摇摇头，道：“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很少发脾气。只不过他觉得对我爹不住，于是一心想完成我爹爹的心愿，这才尽力掇合我和你姐姐在一起。他在这事上十分固执，谁的话也不听，你去了估计也没用。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别两下里呛出火来，让他打了你。”

那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道：“没事，我有功夫，他打不着我的。”

姜维还是不放心，正要进一步劝说她别往枪口上撞，忽听得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吃了一惊，叫道：“你在这里稍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少女道：“估计是来抓我的，一人做事一人……”

掌柜的慌里慌张的进来，姜维不待他说话，抢着问道：“怎么了？”

掌柜的道：“说是孟家走丢了一个丫环，告了官，县令差人满城搜寻，搜到咱这来了。”

姜维冷笑道：“这哪是搜什么丫环……”一指那那少女，道：“分明是冲着她们来的。这县令什么时候跟这帮家伙搅到一块去了。”

那掌柜没见过这么大阵势，有些慌乱，道：“那咱该如何是好？”

那少女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姜维右手一探，抓住她的手腕。那少女像被电了一下，全身一震。她红着脸，呆呆站在那里，也没有缩回手去的意思。

姜维道：“他们人多，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何况你还没有见着你爹爹，犯不上和这帮家伙计较。”

那少女点点头，低声道：“嗯，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最后那四个字说起来就和蚊子叫差不多。

姜维将手缩了回去，对那掌柜的说道：“你领着两位姑娘到地道里去躲避，这里我来应付。”

那掌柜的应道：“哎。”对那少女和急匆匆往外走的栾祁说道：“随我来。”那少女向姜维瞧了一眼，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心些。”随着那掌柜的去了。

姜维阔步走到大门前，只听外面一片嘈杂：“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可要将门砸开了。”“这么久也不开门，那小妮子一定逃到这里来了！”

姜维微微一笑，令伙计将门打开。门闩刚拿到一边，只砰的一声响，大门开了，两名离门较近的伙计哎哟一声，踉跄倒地。

四五十个凶神恶煞的差役冲了进来，各挺兵器遥指他的要害。县尉凑了过来，叫道：“你们怎么老不开门，莫非心中有鬼？”

姜维夷然不惧，抬手指天，道：“三更半夜的，店里的伙计都在睡觉。这不，才刚听见，就急忙出来给大人开门，不想还是来晚了，还请大人多多包涵。”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元宝，塞到县尉的手心里，道：“官爷这么晚还在执行公务，着实辛苦，这点小意思，拿去打些酒喝。”

县尉收起银子，面色稍和，道：“你是谁，怎么面生的很？”

姜维满脸堆笑，道：“我是新雇来的伙计。”

县尉的道：“你们掌柜的呢？叫他来见我！”

掌柜的叫道：“来了，来了。”急匆匆跑了出来，一面跑，一面系袍子上的扣子。

县尉见他那狼狈样，笑了，道：“孟家走失了一个丫环，报了官。大人着我全城搜寻，务必将人找出来。我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多多得罪。”

那掌柜乘县尉不在意，偷偷和姜维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道：“好说，好说。大人这也是执行公务，我们自当全力配合。”

县尉挥了挥手，众差役大叫一声，抄起家伙，冲了进去。霎时间，伙计乱窜，鸡飞狗跳，乒呤乓啷，商号里乱成一团。

那掌柜见差役们翻找时十分暴力，他精心置办的上等家具，东倒西歪，横七竖八，有几件还散了架，疼得脸上肌肉直抖。

地道口的机关就在大厅，藏在一副山水画之后。

一名差役似乎对古玩鉴赏十分在行，斜着眼瞧着那画，伸手就要摘。

那掌柜的急得险些背过气去。姜维乘人不注意，伸手向后扔了一颗飞蝗石。这一下劲道使得刚好，初缓后急，石子飞出时几乎没什么声音，到了七八丈外，破空之声方厉，击在院外一株大树上，拍的一响，发出异声。

县尉听到动静，回头望去，但见院外一株大树树叶乱动，叫道：“在那里了，快追！”

此次行动，县大老爷许下重赏，众差役抄起家来，自是浑身有劲，相当卖力。不然这么晚了，谁愿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到出来受这洋罪。差役们一见院外有动静，都不想转眼要到手钱财被他人夺去，争先恐后的追了出去。

那掌柜的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可他还没高兴一会，那帮人在外面找不着人，又转了回来，东翻西搜。

差役们十分仔细地搜寻，所有直立的物件都被他们放倒了，就差把墙可拆了，可这美少女始终没有搜到。

县尉坐在大厅上喝茶，有点“任凭波浪翻天起，自有中流稳渡舟”的架式，不久差役们纷纷来报，没找着人。他也有些坐不住了。姜维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的注意力岔到别的地方去，怕他们再想起那副画，对县尉说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县尉也没了威风，道：“请讲。”

姜维道：“您也知道这商号是谁家开的。这贾司空见了皇上都不用磕头，要是听说您无缘无故的搜了他家的商号，发起火来，说句难听的，您这官估计也就当到头了。这孟家丫环确实不在我们这里，您的人也搜过了。我看就到此为止吧，若再闹将下去，万一短了什么物件，年下上面来查帐，掌柜的是不敢瞒着不报的，长安总号要是知道这么档子事，也不敢瞒着贾司空。您说贾司空听了这事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县尉见他们迟迟不开门，疑心大盛，认定这人就藏在这里，这才放心大胆的指挥手下乱搜一气，可却啥也没搜着，心中好似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在这节骨眼上，他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登时想起这是谁家的商号，浑身一颤，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上冒了出来，颤声道：“我本来就不愿意来，是县令大人硬逼着我来的，多多得罪，多多得罪。”

姜维道：“我家掌柜也知道大人的难处，不想让大人难做，故而让大人搜简。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们给大人台阶下，大人也要给我们一个台阶下。若是大人执迷不悟，硬要继续搜，我们自然也不拦着，不过我可得把丑话先说在前头，万一大人什么也没搜出来，我们可要和贾司空好好说道说道。”

县尉吓的险些尿了裤子，将适才吞没的一锭大银拿了出来，还觉不够，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塞在他手里道：“长安若是来人，还请小哥别将这事向上报，有劳小哥了。”

姜维将银子又给推了回去，道：“大人辛苦，这些钱还是留着买酒吧。大人只要不把事情做绝，我们自然也不愿意多事。”

县尉哪里肯信，死活要给，姜维死活不要。两下练了半天推手，县尉败了，只得将钱收了，叫道：“都别搜了，把所有东西照原样摆好！”

众差役想起这商号的背景也是害怕，没精打采的应了声：“是。”开始忙活。

县尉叫道：“手脚都给我放干净些，若是掌柜的来报案，说短了什么物件，可别怪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长了第三只手的差役，吓了一跳，忙将顺来的东西放回原处。

乱了一阵，所有东西都照原样摆放整齐，当然几件家具经不起折腾，散了架，没法再立起来，倒也无可奈何。县尉又唧唧歪歪的道了好一阵子歉，这才灰溜溜的带着手下退走，到下一家接着作威作福去了。

那掌柜的望着摔成碎片的花瓶，一颗心也如那花瓶一样裂成了好几片，或成棱形，或成三角，咬牙切齿地道：“这帮家伙，无法无天，早晚要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姜维着实松了一口气，道：“亏得咱有这背景，不然这屋子非给他们翻个底朝天不可。这县令居然跟这个歹人勾结在一起，准不是个好东西，等着吧，他蹦不了几天了。”

那掌柜伸出两指捏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姜维会意，跟着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那掌柜的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公子托我查的事情，我是没查出来，不过倒查出了另外一件事情。“姜维道：“哦，什么事情？”

此次私访贾仁禄本不打算让姜维跟将出来，一来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家传的武艺只练了个半生不熟，而江湖险恶，万一遇上个梅超风、欧阳峰的，不免要吃大亏。二来他最看不惯贾元春和石苞亲亲我我的样子，想留姜维在长安参与竟争，横刀夺爱。怎奈姜维年岁渐增，越来越看不惯贾元春那套小家碧玉的轻薄相，而且他英雄年少，胸中一股锐气按捺不住。整日价就想着学以致用，出去历练历练，闯荡闯荡。他听说贾仁禄要微服私访，便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硬要贾仁禄带他去。贾仁禄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同意。由于刘备和贾仁禄扮成精铁贩子，走街窜巷，兜售精铁，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陇西道上胡人离奇惨死的怪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贾仁禄便差姜维去跟这条线索。

姜维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他扮成一个叫花子，东游西荡。叫花子脏了巴叽，又穷得叮当乱响，在道上流窜，自然没人在意。诸如梅超风、欧阳峰这样的武功高手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做，自也不会跟一个叫花子一般见识。姜维这一招倒也高明之致。他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走街窜巷，风餐露宿。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一路虽吃了不少苦，却也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那日晚间，他正躲在陇西国西北小县故关郊外的乱岗葬睡觉，忽听得远处砰嘭呛啷，兵刃交击之声大作。他惊醒过来，展开家传轻功，欺上前去，伏在一片长草丛中仔细观瞧。

月光下，只见一伙黑衣人正在围攻一支胡人商队。那支胡人商队的护卫也不是纸糊的，有些真本事，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两下里混战一场，黑衣人渐失便宜。突然间又一队黑衣人从斜刺里杀到，将胡商截成两断。这队黑衣人武功不弱，长剑闪烁，奋勇恶斗，过不多时便有四五十人被刺倒在地。原先那队黑衣人见援军到了，士气如宏，大呼陷阵，胡商再也支持不住，全数被歼，一个人也没有走脱。

黑衣人分成数队在战场上来回走着，见有呻吟哀号的胡人就拔剑斩杀，将其人头割下。伤者尽数砍死后，那些黑衣人又开始去割那些死尸的首级，忙了一阵，所有胡人都没有人头。黑衣人兵分两路，一路押着财物人头和自家伤员往北走了。另一路则抄着家伙掩埋尸体。姜维见没什么可看得了，找个机会从草丛中溜了出来，悄悄的跟上了那队北行的黑衣人。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事情，虽然兴奋万分，却也惊得全身冒汗。好在他聪明机灵，再加上应变极速，虽是第一次尾行，却也做得有模有样，没给对方发现。他跟着那帮黑衣人一直来到了金城。那伙黑衣人十分的狡猾，到了金城之后，他们的行踪变得更加诡异。姜维年轻识浅，经验不足，一时疏忽，把人给跟丢了。不过他倒没有过分沮丧，找个地方换了装束之后，他便来到了甄家商号，想利用甄家商号的庞大关系网找寻这伙黑衣人的下落。当然在甄家商号打扮消息的同时，他也没有闲着，这日晚间他展开轻功在城中瞎闯，希望能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哪知黑衣人没给他撞着，却撞到了没啥本事又爱逞能的美少女，便略施小计救了她的性命，将她和栾祁带到了这里。

那掌柜道：“金城、陇西、西平、南安这带近来常有女子神秘失踪。不少人家丢了闺女、媳妇，找来找去就是找不着，于是便报了官。官府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出来不说，还害得不少人家倾家荡产。那日我奉公子之命前去查访黑衣人的下落，这黑衣人的消息是没打听到，却意外的查到了一些有关妇女离奇失踪的线索。我的人顺着线索追到了城北，这线索就断了。今晚公子在城北救下了这两个女子，定是以最近妇女失踪有关。”

姜维来回走着，沉吟道：“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我追踪那帮黑衣人，也是在城北跟丢的。你说，这两帮人会不会就是一帮人。”

那掌柜的道：“应该不会吧。要真是一帮人，那该有多可怕啊！唉，这世上能赚钱的事情甚多，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姜维冷冷地道：“这样来钱快啊。我去地道里问问那两位姑娘，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你再差些人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再打听些对我们有用的线索。”

掌柜的应道：“好嘞。”退了下去。

姜维打开机关，下了地道。

那少女见他来了，笑着迎上。姜维道：“刚才只顾着问你的身世，忘了问正事了。你怎么会和那帮歹人打交道？”

那少女道：“我刚才不是和你说，我此前来中原，一来是为了找爹爹，二来是为了查件事情。”

姜维插话道：“哦，你查的是这那伙歹人有关？”

那少女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关。你既然住在爹爹府里，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我也不瞒你。我妈妈是且末女王。这几年不知怎的，她派往长安与大汉通好的使臣总是沓无音信，不见回转。这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样的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朝中的大臣坐不住了。都说汉朝皇帝无缘无故杀我使臣，欺人太甚，打算同汉朝绝交。妈妈觉得事情很严重，便派我出来查查。”

姜维见她稚嫩的年上略有风霜之色，显是一路行来吃了不少苦，心疼的道：“你母亲也是，这么重大的任务怎么派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来完成。”

那少女不高兴了，小嘴一撅，道：“小姑娘的怎么了？当年且末遇到大难，我妈妈孤身一人前往中原访求智者，以解国难。那时她也没比我大多少，她能成我为什么就不能？”

姜维没想到她还挺要强，傻笑了笑，道：“这么说你查的事情，竟然和我的一模一样。”

那少女心中好奇，也就不顾着怪他小瞧自己，道：“哦，你也是来查这件事情的？”

姜维点点头道：“嗯，最近经过陇西的胡人商队常常离奇惨死，贾司空，也就是你爹爹，差我来追查此事。”

栾祁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噫了一声。两人同时回头，向她瞧去。栾祁脸上一红，对姜维说道：“这么说你是司空府里的人？”

姜维道：“正是。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栾祁道：“我姓栾单名个祁字，是安西都督马超马孟起的妻子。”

姜维大吃一惊，跪了下来，道：“啊，原来阳平公主，小人不知公主驾临，失礼莫怪。”

栾祁忙将他扶起，道：“快别这么着，你看我哪里像个公主？这里地方小，我再跪倒还礼，就要撞到一起了，这位姑娘怕是要不乐意了，呵呵。”

那少女大窘，一张脸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栾祁顿了顿，对那少女说道：“陇西道上胡人离奇惨死的惨案，我曾亲眼前过，乃是一群丧心病狂的黑衣人所为，和汉朝皇帝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且末的使团，估计也就是在陇西遭到这群黑衣人的袭击，全军覆没。”

那少女点点头，道：“我妈妈也不相信这是汉朝皇帝所为，可朝中一些有实权将军却固执己见，还怪妈妈心向汉人。我若找不回令人信服的证据，是无法说服他们的，说不定还会引发一场大暴动，那样我妈妈可就有大危险了。”

姜维道：“这倒真的是很棘手。”抬起手重重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道：“都怪我太没用，明明都已经发现那些黑衣人的行踪，却把人给跟丢了。”

那少女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止他再打，却又不敢，道：“这怎么能怪你，那帮人敢做这么大的事情，一定很狡滑，跟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维定了定神，问栾祁道：“公主，你为何会到这里？”

栾祁道：“这事忒也机密，不过你们都不是外人，和你们说说倒也不妨。孟起查到了西平太守彭羕与陇西王刘封、冯翊太守孟达通谋造反的证据，写下表章 一道，托我呈交皇上。我正愁不知上哪去找皇上，见到了你可真是太好了。”

姜维大吃一惊，道：“什么，竟有此事！这事可比那些黑衣人重要的多！”对那少女道：“我想先把黑衣人还有什么人口失踪的事放一放，护送阳平公主去找皇上。你是要随我一道去，还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查？”

那少女道：“我爹爹现在在哪？我妈妈对我说，爹爹最有办法，这事估计也只有他……对了，还有你，才能查得出来。”

姜维听她把自己和大流氓贾仁禄相提并论，很高兴道：“你爹爹和皇上在一起。”

那少女道：“那就一起去。路上我把我这些天来遇到的事和你详细说说，你也参详参详，说不定能找到线……”

正说话间，石室的门开了，那掌柜的走了进来道：“差役里有一个人是歹人的同伙，我的人跟着他到了城北一间不起眼的破宅子，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的巢穴。”

那少女叫道：“对的，就是那间破宅子，里面关了好多被他们抢来的女子。”

第617章 - 敌巢遇险

姜维面有难色，道：“一边是要赶紧把彭羕、孟达、刘封通谋造反的证据呈给皇上，一边是深入敌人的巢穴探寻究竟，这两样都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知二位认为该先做哪样？”其实该怎么做他心中已有数了，只不过这样大事的他不好自作主张，便出言征求意见。

那少女是贾仁禄和莫邪的爱情结晶，自然去粗去精，去伪存真，继承并发扬了贾仁禄的不少优点。贾仁禄的气管炎已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虽然他在指挥千军万马时，乱命一道接着一道，可在家里却只听娘子的，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及贾元春恋爱问题之外，几乎从不发表个人意见。那少女是他的女儿，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也有几份相似，她平常时甚有主见，可在姜维面前，不知怎的一肚子个人意见都说不出口，只想唯命是听，轻声道：“你怎么看？”

栾祁瞧瞧姜维，看看那少女，知他们都想照对方的意见执行，这样下去肯定没完没了，道：“谋反之事关系社稷安危，百姓福祉，自是当前第一要务，我认为应当马上将证据呈给皇上。至于那伙黑衣人的下落及那帮被掳女子的安危和这件大事比起来便微不足道了。况且我们已经知道了贼匪巢穴所在，什么时候去查都一样，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姜维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公主说的没错，凡事总有个轻重缓急，谋反大事关系到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死存亡，相比之下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生死荣辱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证据早一刻交到皇上手里，皇上就能早一刻做好准备，这事的确应当先办。”说着向那少女瞧去，问道：“你怎么看？”

那少女低下头来，不敢看他，道：“我听大家的。既然你们都说要先将证据交给皇上，那咱们赶紧去吧。”

姜维道：“这会城门还没开。嗯，这里有一条地道可直通城外，咱们这就动身。”

那掌柜的皱着眉，道：“这地道是几年前开的，好久没走了，不知道还通不通？”

姜维对栾祁和那少女道：“你们且在这里稍待，我去去就来。”对那掌柜说道：“你领几个人随我去探探路。”

那掌柜的见他年纪虽轻，办起事来去从不拖泥带水，打心眼佩服，应道：“是。”

那少女道：“我也去。”

有许多大事要等着姜维去办，接下来的每一刻钟都是宝贵的，他不想为这件小事争来争去，浪费时间，点了点头。

那掌柜的上去叫了几个精干小伙子，一行人点着几只蜡烛，依着地道全图，往深处挺进。在金城的甄家商号不多，而且金城很早就属了汉朝。这地道结构十分简单，一条长长的甬道向前沿伸，几乎没有岔路，不像邺城的地道那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形成一张网。

那甬道虽然长年不使用，却没有出现坍塌堵塞等严重质量问题，将就还能用，只是道路坑坑洼洼，走起来很不舒服，还有通风透气的孔洞似乎给什么东西堵住了，走起来颇为气闷。姜维一行沿着忽高忽低，崎岖不平的甬道行了约一顿饭的功夫，前方仍是漆黑一团，看不见尽头。众人越走心里越没底，不过既然来了，没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回去，却也脸上无光，只得硬着头皮向前。

又走了一阵，那少女瞧了瞧四周，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还是回去叫上公主一块走吧。”

那掌柜被周围阴森恐怖的气氛吓得汗毛乱竖，雅不愿再走第二遍，连连点头，低声附和。

姜维举起蜡烛上上下下的照着，仔细观瞧，忽道：“你听，什么声音？”

众人侧耳细听，只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隔着土墙传了过来。其时他们身处地道深处，气流不畅，烛光微弱，只能照亮身周一片极小的地方。四下漆黑一团，这环境本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压抑难受，再加上这凄凄惨惨，时隐时现的女子哭声，估计午夜凶灵的效果也不过如此。众人不知发出这哭声的是人还是鬼，不禁毛骨悚然，冷汗直流。那少女虽然功夫了得，却是十分怕鬼，听到哭声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姜维的手，说什么也不放。

姜维心里也是惴惴，不过在美女面前，他也不愿表现的太差劲，让美人小瞧了。他低声叫了两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向左边走了几步，哭声略轻，向右退回，哭声又响了些。向前斜走两步，哭声听得更是清晰。那少女心里十分害怕，不敢跟着他，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心里替他捏把汗。

姜维又向前斜走十余步，靠墙而立，把耳朵贴在墙上。

那少女心想好奇，正要问他听到了什么。却见姜维比了个噤声的手示，当即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姜冏虽然过早的去世了，但家传的枪法及武功秘籍尚在，存于姜母处。姜维用心习学，已有小成。当下他潜运神功，竖起耳朵仔细听。只听得哭声之中，还夹杂着几个男子的说话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要办几件大事，好显显手段。最近风声很紧……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自己性子胡来，万一做得过火……摸到这来……回头你告诉手下那帮家伙，都给我收敛些。”那人说话声音甚轻，中间还杂着女人的哭声，不是他耳音特强，决计听不出来。可是虽然听出来了，却是断断续续，难免有些美中不足。

只听一个刺耳的声音应道：“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吧。”

之前那人接着说道：“这里走丢两个女子的事情我已知道了，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买通官府满城搜寻，你这是要干什么？”

另一人道：“大哥，你不知道，那年纪大的跑了倒也罢了，……我做干了这么多年买卖，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先一人说道：“就算她是西施复生，王昭君再世，跑了也只能跑了。……现在马超就在武威，离金城甚近，你闹得满城风雨……”

另一人道：“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先一人道：“嗯，下不为例。对了，马超来了，上头觉得这里不太安全……二来是让我将账目文书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亏得那人讲到要紧关头，那帮女子哭累了，稍适休息，再接着哭。姜维听说歹人的帐目文书就存在附近，而且马上就要转移走，大吃一惊，向众人比了一个回去的手示。众人知他定有深意，不敢多问，以最快速度退了回去。众人知道这里离敌人不远，走得时候都十分小心，倒也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

栾祁见他们回来，心下大喜，抢到地道口，劈头就问：“怎么样？”

姜维撑着土墙，窜了出来，道：“计划有变。现在十万火急，没空多解释。”对那少女说道：“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不知你可愿意？”

那少女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别对我这么客气，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姜维道：“歹人关押你的地方，你可还有印象？”

那少女点点头，姜维道：“你这就去附近放几把火，最好能再杀几个人，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那少女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姜维道：“对方人多，又有不少武功高手，你可要小心些，别逞强。事成之后，你溜出城去，到城东二十里处的小树林和我们会合”

那少女心头一暖，道：“你放心吧，事不宜迟，我去了。”

姜维对掌柜道：“柜上有多少钱？”

掌柜道：“约有四五千两的样子。”

姜维道：“这里不能呆了，你把钱都取出来，交给心腹伙计，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上几日。还有，你拿上一千两银子连夜赶到县衙，贿赂县令，只待城北火起，你就让县令领人赶去查察。”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县令一准同意，我这就去办。”

姜维道：“你再叫些人跟我去办件大事。”

掌柜的应道：“是”

姜维对栾祁道：“那条地道也不是通是不通？不过照这情形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时候也只有拼一下了。公主，一会您和我一起到地道里去，到地方后，我自去办事，你便和商号伙计沿地道出城，到城东二十里处的小树林等我们。”

栾祁道：“好的。”

姜维道：“若等到正午我们还没有来，估计就是出事了，你便带着证据赶到天水吉庆楼去见皇上。”

栾祁心头一酸道：“事情办不办成不重要，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些。”

姜维道：“我会的。”

事情紧急，也不容他们生离死别。众人领了命令，分头行事。姜维栾祁带着十几个懂些三脚猫功夫的伙计，下了地道。到了刚才听到歹人密谋的所在，姜维留下四个伙计，其余人等护送栾祁去了。

姜维将右耳贴在墙上，这次除了那些被掳来的女子的哀号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时间一点点过去，墙那头什么动静也没有。姜维有些不耐烦，心里念叨：“难道他们已经将重要文件转移走了？那可真就白忙活了。”他虽然这么想，却希望事情不要按他所想的方向发展，这消息他要没听到也就罢了，听到了再给弄砸了，估计真要一头撞死了。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忽听得那个刺耳的声音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的声调颇为慌乱，显然是那少女动手了。

姜维微微一笑，同时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瞧你那慌里慌张的样儿。出了什么事了？”

先一人道：“有人来咱这闹事，把附近宅子给点了……”

另一人道：“什么，有这事……对方来了多少人？”

先一人道：“不知道……”

另一人道：“什么一个人就能把你慌成这样，真是个废物。这种事你也来烦我，你带几个人去看看不就完了？”

先一人道：“我派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看来这人很厉害。再说这里闹了这么大动静，官府的人肯定会出面，还是大哥亲自出去看一看吧。”

另一人道：“连这点事也处理不好，一帮废物……”这时那帮女子哭声转高，只听那人叫道：“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们送给乞丐，让你们跟着讨一辈子饭！”哭声顿止，脚步声隐隐传来，显是那些人走了。

姜维竖起大拇指，暗暗称赞那少女办得十分漂亮。他又听了一阵，听不见有何动静，从伙计手里接过长枪，退后两步，倒转枪杆，大喝一声，挺枪往土墙上一撞。砰的一声大响，土墙破了一个大洞，泥沙俱下。

墙那一侧有十来个女子靠墙而坐，陡然间听到动静，吓得惊声尖叫，四下闪避。这几天这帮家伙四下活动，抢来了不少女子，多得没地方安顿，连商议机密大事的密室里也堆了十好几个。他们自以为做的十分隐密，没有人会发现他们的老巢，哪知这密事和甄家商号逃生用的地道竟只有一墙之隔，这可能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吧。

姜维向前一跃，窜进地道，舞开长枪，护住全身。尘埃落定，姜维拿眼一扫，只见石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堆着一卷卷帛书，若他所料不错，应该就是要转移走的账目文书。姜维向边上一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十分机灵，和他目光一触就明白他的意思抢到案前，抓着几卷帛书就往怀里塞。

守护密室的流氓总算是回过神来，各执器械窜了上来，阻止那伙计抢文件。

姜维挡在那伙计跟前，举枪照着那帮家伙的下三路扫去。那帮家伙腿骨被枪杆扫中，当场断折，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众女子见救星来了，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邻近几间密室的流氓正在风流快活，听得喊声，大吃一惊，抄起家伙，冲了过来。姜维为了争取时间，就守在门口，见到那帮流氓，更不打话，双腕一抖，枪头化成万点金针，往那帮家伙身上洒将下来。这路枪法是姜家祖传，连赵云这样的使枪大家都赞不绝口。那帮家伙僻处一隅，哪识得厉害？当下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奋勇抢上，没走几步，或胸中或小腹，被长枪刺出几个透明窟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众人这才知道遇到了硬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跟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叫一声又冲了上来。姜家枪法虽然厉害，可姜维毕竟年纪尚轻，在这杆枪上花的时间有限，临敌经验也不丰富，敌人这一凝神接战，不禁有些左支右绌，落于下风。其时敌人听到喊声，越到越多，诸般兵器，在他眼前上下翻腾，晃得他两眼直花。姜维已不敢主动进攻，双臂挥舞，呼呼风响，长枪卷成一片光幕，护住了全身。

呛啷啷一长声兵刃交击的大响过后，一柄钢刀透围而入，在他右臂上划了道口子，火辣辣的好不痛疼。他啊地大叫一声，挥枪直刺。偷袭得手的那家伙还来不及偷着乐，枪头便从他胸口钻进，从背后穿出。那人喷了一口鲜血，染红了姜维半身衣衫。姜维双手握紧枪杆，想将长枪抽出。边上一个家伙看出便宜，弯腰照着他的大腿砍了一刀。姜维闪避不及，腿上又多了道口子，鲜血长流。

敌人见他受伤，精神一振，大呼酣斗，奋勇拼杀。

姜维看看支持不住，回头大叫：“好了没有？”

四个伙计刚把案上的帛书都揣进了怀里，应了一声，道：“好了。”

姜维叫道：“赶紧走，我来断后。”

其实都不用他说，那四个伙计也会这么做的。这话还没说话，他们已使出拿手绝活，从破洞口蹿了出去。

姜维眼角余光一扫，见他们安然撤走，微微一笑，哪知还没高兴多久，那帮伙计又退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的栾祁一行。一个伙计冲着姜维大叫道：“不好了，地道堵死了，出不去了。”

姜维心里咯噔一下，道：“栾祁和拿着账目的伙计先退，其余人跟我一起断后，掩护他们觅路逃生！”

众流氓见状哈哈大笑，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家伙大叫道：“退，你们往哪退？哈哈，弟兄们上，把这帮家伙都给杀了，让他们也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不，那那娘们留下，陪弟兄们好好乐乐。”

众流氓见大局已定，有恃无恐，哈哈大笑。那刀疤脸笑得正欢，蓦地里一柄钢刀从他背后刺了进去。他啊地一长声惨叫，回头一看，叫道：“张……张……张三，你……你……”

张三抽回钢刀，跟着向外挥出，嚓嚓、啪啪、啊啊、哎哟几下声响，在他边上的七名流氓中刀毙命。众流氓没想到张三会突然窝里反，纷纷怔在当场。

张三欺到角落里一个大书柜跟前，将右手第三卷简牍举了起来，扎扎声响，一道石门缓缓开了。他叫道：“都进去，我来断后。”

姜维也不敢再逞英雄了，乖乖的照着他说的去做。

张三似乎对地底暗室的机关分布了如指掌，在他的指点下，众人经过了几个岔路口，横穿了几间地室，来到了一条长甬道的尽头。一路之上他们虽遇到几个小毛贼拦路，但姜维、张三都武艺了得，那帮伙计也不是吃素的，至不济还能使出洒泥沙，捏阴囊等夺命杀手锏，不到片时就将那伙流氓给料理了。张三不知是什么来路，甚是机灵，他还有一样连姜维都十分佩服的绝活。那就是他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用一些很不起眼的小东西，布下一道道机关，比如在他们的脑袋上安个花盆，或在他们的鼻子上插根筷子诸如此类，整得他们头昏脑涨，险些用头撞墙。

张三飞奔上了台阶，掀动机括，顶上一道门开了。众人不待他招呼便沿着阶级奔上。来到一片小树林。姜维回头望去，不见有追兵赶来，显是追兵都被张三整怕了，不敢再来了。他还是不放心，招呼众人向东奔出了二十里，还是不见追兵，心下稍安。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忽听长草丛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啊，你们总算是来了，可担心死我了。”正是那少女，抢走上前，来到跟前，啊地叫出声来：“你受伤了！”

姜维道：“只是一点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多亏了这位壮士，不然我们可都别想回来了。”那少女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姜维包扎，闻言冲着张三福了一福，道：“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张三道：“实不相瞒，我便是西域长史张嶷，因查一件案子混入这伙贼人当中，见这位壮士年少英雄，不忍其遭歹人加害，故出手相助，帮点小忙。”

姜维道：“原来是长史大人，久仰久仰。”

张嶷道：“不是这位小哥高姓大名？”

姜维道：“我姓姜名维，现寄居于司空府中。”指着栾祁道：“这位是安西都督之妻，阳平公主。”

张嶷吓了一跳，便要跪倒磕头。栾祁忙道：“别这么多礼。此处离敌巢尚近，不可久留，咱们赶紧上路吧。”

姜维对张嶷道：“我们身有要事，欲往天水，不能和长史大人多叙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张嶷道：“这伙歹人所做的非法勾当，我也查得差不多了。如今我手头的证据已足以将他们绳之以法，可是我毕竟是西域长史，无权插手凉州的案子，是以我打算去武威将此案来龙去脉详细禀告安西都督，由他定夺。你我不同路，真是太可惜了。好吧，就此别过。下次若有缘再见，兄弟我做东，咱哥俩来个不醉不归。哈哈！”

姜维见他把自己的行踪详细对自己说了，十分坦诚，心中好生佩服，问道：“大人所查的案子可是陇西胡人离奇惨死一案？”

张嶷心中一凛，道：“你怎么知道？”

姜维道：“我们几个都是为这件案子而来。”

张嶷惊得合不拢嘴道：“天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姜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皇上就在秦凉一带，我们几个就是去见他，禀明此事。大人不如和我们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张嶷见他把这么大的事情跟自己说了，也十分佩服其为人，点点头，应道：“好！事不宜迟，咱这就起程。”

第618章 - 父女相认

金城与天水之间隔着陇西和南安两郡，路程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姜维一行担心那帮流氓为了劫回账目，拼死老命的追将上来，和他们没完，毕竟命根子攥在别人手里，换了是谁都要急红了眼乱咬人。由于有了这层顾虑，他们成了惊弓之鸟，不敢走大路，竟拣小路窜。也不知是敌人估计错了他们行进的方向，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居然一路无话。众人自金城而至榆中，翻过了几座叫不出名的高山，来到南安郡治豲道，再经中陶、洛门，到了天水郡治冀县。一干人也不顾着饿，进城后直奔吉庆楼，向店掌柜打听沈三住处。

掌柜的一面歉然道：“对不住，三爷已经不在小店住了，你们要是早来两天就好了。”

姜维一脸沮丧，道：“哦，走了。他可曾说要上哪去？”

掌柜道：“说是要到金城、西平一带做买卖。”

姜维心中一凛，领着其他人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悄声道：“那日我一到金城，便差急足将我的行踪报知皇上。皇上去金城，一准是去找我。我们来时为防敌人追赶，走得都是人迹罕至，崎岖难行的山路。这样安全是安全了，却和皇上走两岔了。这伙贼人在陇西、金城一带横行无忌，极有势力，我们又都和他们打过照面，若是大张旗鼓的回去找人，万一被认出来，后果堪忧。我看这样，长史大人领着其他人先找家客栈住下来，我一个人去追。好在他们没走多久，用不了两天准能撵上。”

那少女想也不想，道：“我也去。”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自己，满脸通红，道：“嗯，皇上去了金城，爹爹一定也跟去了。我从一生下来就没见过他老人家，自然是想快些和他见上一面。”

张嶷微微一笑道：“伯约有伤在身，不宜颠簸劳累。我看就由你领着火伙找家客栈歇宿，我赶回去找人。好了，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姜维道：“既然大人执意要行，小人也就不多说什么，大人一路多保重。”

张嶷道：“这帮家伙想要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他们敢来追我，我定整得他们满头是包，还让他们没地方说理去。哈哈！伯约，你我也差不了几岁，我可把你当兄弟看，你再大人小人的，我可要生气了，哈哈！”

姜维道：“大……伯歧教训的是。适才来的路上我见到有一家叫悦来老店的小客栈，颇为僻静，我们就住在那。伯歧找着人后，便把人领到那里。”

张嶷点点头，冲着姜维一抱拳，道：“那我走了。”转过身去，迈步便行。

栾祁笑道对那少女道：“你不是想见你爹爹么？还不赶快跟去？”

那少女羞得满面通红，嗔道：“公主，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姜维道：“天水离陇西不远，那帮贼人说不定在这伏有细作。咱们说话可要小心些，可别大声嚷嚷，暴露了身份，那可不是玩的。好了，此地不可久留，咱这就去投店。”

那少女白了他一眼，悄声嘀咕道：“知道啦，小老头。”

栾祁就在她边上，听到了，笑了笑，轻声说道：“这娃娃老成稳重，将来准能干大事。我是过来人，是不会看错的，你跟了他，将来准掉不到地下。要是摊上了像孟起这样的人，别的不说，就他那脾气，就能让你担心死。”

那少女大窘，道：“公主你要再说，我可再也不理你了！”

姜维上来打圆场，道：“咱们身处险地，不可多耽，赶紧去投店吧。”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张嶷仍没有回来。众人心急如焚，那少女几次想要动身去找人，都被姜维拦住，急得在屋子里乱走。

姜维生理年龄虽比她大不了多少，但心理年龄却比她大多了，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慢慢品着茶，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五天，张嶷还没有回来。那少女沉不住气了，道：“大人定是在道上遇到危险了，你就让我去吧。”

姜维道：“再等等。伯歧机敏异常，只有他耍人，别人是耍不了他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少女瞪了他一眼，嗔道：“再等等，再等等，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可气闷死我了！”

栾祁道：“伯约说的没错，再等等。干大事就得沉得住气，可不能意气用事。”

那少女道：“好，我就再等一天，若今天还没有消息，我就不听你……”

忽听外面有一个好似破锣的声音在大叫：“哪儿，哪儿，老子的女儿在哪儿！”

那少女全身剧震，不由自主的叫道：“爹爹！”冲了出去。走廊上一男子，长条马脸，长得要多丑有多丑，迎面走来。那少女都不用看画，便一眼认出这人是她的老子贾仁禄，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道：“爹爹，我日也盼，夜也盼，总算是见到你了。”

贾仁禄低头仔细端详她的面容，越看越像莫邪当年的样子，心头一酸，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道：“好了，好了。老子这不是来了么？你妈妈过得好么？”

那少女道：“好是好，就是老想你。”

贾仁禄道：“老子这里有一大堆烂事要处理，走不开，不然早就去且末看她了。”

刘备跟了上来，见到这情景，心里也是难过，道：“都别傻站着了，有话到里间坐下慢慢说不迟。”

众人进得屋来，刘备正中坐好，众人便要行礼。刘备摆了摆手，道：“罢了，我现在是沈三，那些狗屁规矩就免了吧。仁禄，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也别号了。”

贾仁禄收泪，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刘备道：“他们父女俩初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咱们也别在这添乱了。”

众人随刘备到隔壁屋去了。那少女见贾仁禄眼中仍有泪珠，取出锦帕替他擦擦，笑道：“爹爹，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是你女儿，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来蒙你的钱？”

贾仁禄笑了，道：“你和你妈妈当年一模一样，老子都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你是老子的宝贝闺女！再说老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混了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泥捏的，老子的钱有这么好骗？你这小妮子敢来打老子的主意，小心老子将你的脑袋给拧下来！哈哈！老子听伯歧说你妈妈给你一副画做为相认的凭证。那画呢？”

那少女取出貂婵亲手所绘，贾仁禄亲笔签名的肖像画，贾仁禄展开一看，叹道：“一晃十来年过去了，你也长这么大了。逝者如斯乎！岁月不饶人啊。”想到伤心处，几滴眼泪滴到画上，将画洇湿了一小片。

那少女忙将那画收了回去，道：“这可是妈妈的宝贝，你可别把它给弄坏了。”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那少女道：“我一直没有大名，妈妈说叫您给我起一个。”

贾仁禄道：“老子是个大老粗，哪会起什么名字，这不是在将老子军么？”向她瞧了一眼，见她脸上满是祈盼的神色，无可奈何，说道：“好吧，好吧。老子就给你给一个名字，要是不好听，你可别怨老子。”

那少女笑道：“爹爹起的名字一定好听。”

贾仁禄苦笑道：“等老子给你起了，你一准笑不出来。这该叫啥好呢。”从屋子的这头走到了那头，然后再走回来，挠了挠脑袋，来到矮榻坐好，端起茶来喝上一口，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了下来。

那少女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扑哧一笑道：“呵呵，起个名字有这么难么？”

贾仁禄道：“取一个名字当然简单，取一个第一流的名字就不容易了。你是老子的女儿，老子总不可能给你起一个第九流的名字吧。”

那少女道：“妈妈给我起的小名忒也难听，害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愿爹爹给我起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贾仁禄又站起，在屋里转着，道：“你我在天水相逢，天上的水也可以叫露。不如你就叫贾露吧。你要不满意，老子也没有办法，老子已经是黔驴技穷了，看来计划生育还是有必要搞的，不然娃娃太多，起起名字来，实在太费劲了。”

那少女念了两遍自己的新名字，贾仁问道：“怎么样？”

那少女道：“虽然不是很好听，不过总比妈妈起的好听多了。”

贾仁禄道：“你妈妈给你起了个啥名？”

那少女红着脸，道：“太难听了，我实在说不出来。”

贾仁禄道：“那就别说，就这么着吧。老子听伯歧说近几年你妈妈派往长安的使节全都不见回转，踪迹不明，不知可有此事？”

贾***点头道：“正是。为此事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查明真相，别冤枉好人；另一派则一口咬定这事是汉朝皇帝所为，打算同汉朝绝交。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贾仁禄道：“很明显那帮喊着要同汉朝绝交的家伙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拖出去把脑袋剁了不就完了么，有什么好左右为难的？”

贾露道：“事情要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主张同汉朝绝交的都是握有兵权的统兵将领，他们打算借着同汉朝开战的机会，升官发财。妈妈当然不希望生活刚有些起色的且末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愿同汉朝决裂。可那些将领手绾兵符，用强硬手段压服，也不是个事，闹不好还要出大乱子。妈妈本来打算亲自来中原查察真相，就是因为担心这些将领乘她不在的时候闹事，这才不敢擅离，派我来了。我到了金城，遇到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我原以为他们和使臣失踪一事有关连，便将计就计，任那两个家伙将我抓住，带往巢穴，好给他来个一窝端。哪知那伙人根本不是刺杀使团的歹人，只是一帮抢夺民女的人贩子。害得我白白遭了大罪，若非伯约仗义相救，怕是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贾仁禄苦笑道：“胡闹，胡闹。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事，是你这小孩子家家干的么？”

贾露一脸不悦，嗔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个小孩子了。”

贾仁禄想起莫邪当年的所作所为，和现在这个宝贝闺女如出一辙，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很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老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下次可别这样了。”

贾露见他脸上满是凄楚的神色，心中大怮，点点头，道：“嗯，我下次不会这么干了。”

贾仁禄没有说话，缓步来到门口。室内默然，只是冷风吹来，屋门轻叩一下。外面，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个不停。

贾露见他面色不善，知他想起了往事，心情不佳。在这节骨眼上，到底该不该劝他改变心意，别将贾元春许给姜维，她心里矛盾得很，几次张嘴想说，可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贾仁禄也不回头，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吧。”

贾露道：“噫，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话要说。”

贾仁禄道：“要连这都看不出来，老子就不是你老子了。当年你妈妈带着伤，跋涉千里来长安求我帮忙，可我却认为她别有用心，命人用乱棍将她打出门去，这是老子这辈子办得最糟糕的一件事，当真是聚九州之铁也铸不成如此大错。可是大错已然铸成，后悔也是无用。老子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补报于她，是以不论她有何要求，我都答应她。哪怕她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说去就去，绝无二话。可我做的那一点点事和她为我付出的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这些年我东征西讨，脱不开身，没法去且末看她。她就像一个寡妇一样，独守空房，含心茹苦将你拉扯大。老子欠她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估计是还不完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老子一定替你办到。没有办法咱想办法，没有条件咱创造条件，总之要把事情给办成了。”

贾露眉开眼笑，正要开口说话，忽听得隔壁屋啪啦地一声大响，紧接着便是刘备暴雷也似的一声吼：“无法无天！这帮人到底想要干什么！”贾露吓了一跳，刚到嘴边的词，又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贾仁禄隔着屋子问道：“怎么了？”

刘备道：“没事，我心里烦，你们接着说吧。”

贾仁禄悄声对贾露道：“皇上一准是遇上难题了，需要老子去给他擦屁股，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贾露欲言又止，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贾仁禄急了，道：“再不说，老子可走了。”抬腿便走。

贾露忙道：“别，别，别。我说，姜伯约对我说他不喜欢我姐姐元春，想让你收回成命，取消婚约。”

贾仁禄向她瞧了几眼，道：“这事本来就够乱了，你又跑来添乱，看来你们这群败家玩意，不把老子挤兑死不算完，哈哈！”

贾露微有泪意，道：“这么说爹爹不答应？”

贾仁禄笑道：“老子心中有数了，日后自有处分。”

贾露不满意，心想这叫什么答案，还要再说。贾仁禄道：“好了，好了。老子还有多少大事要做，没空跟你在这里儿女情长。”袖子一摆，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贾露一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贾仁禄走着走着，偷偷回头瞧了一眼，心里直乐，心想：“同是老子的女儿，见识却有天渊之别，真是造化弄人啊。这帮闺女也是十三四岁就想着成家嫁人，不肯留在家里给老子养养眼，她们这是想干什么！唉，女大不中留，这句老话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在古代十三四岁就谈婚论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春秋时，鲁桓公初即位时也是个少年，尚未婚配。他身为一国之君，有权有钱，不愁没有老婆，自己倒不是十分着急。可底下的太监却急了，冲入宫里劝谏，当头就是一句：“古者，国君年十五而生子。今君内主尚虚，异日主器何望？”鲁桓公一听其他国君十五岁就鼓捣出个娃娃来了，自己比他们大却啥也没有，忒没面子，就同意了。群臣商量来商量去，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齐僖公之女文姜，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鲁桓公一听哈拉子流了一地，当即备上厚礼，亲往齐国求亲。齐僖公感其意诚，便答应了这门亲事。一边是鲁国国君，一边是齐君之女，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当真是天造地设，佳偶天成。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鲁桓公就是因为这门亲事，命丧黄泉。一国之君客死异乡，这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了鲁国的奇耻大辱。鲁桓公若是泉下有知，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当年要是沉住气，晚几年再找，说不准就不是这一番光景了。这门亲事给鲁桓公和鲁国带来了什么，估且不论。古代人不但反对早婚甚至还大力提倡，由此可见一斑。贾仁禄虽来了三国十好几年了，但对这时代的风土民情还是知之甚少，仍用老眼光看待问题，自然就少见多怪了。

他心中虽在胡思乱想，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慢，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隔壁屋。刘备正为眼前的屁事心烦，急于有一个人在旁点拨，也就不跟他客套了，道：“这是伯约从贼匪巢穴里取来的账目，你看看吧。”

贾仁禄双手接过，一张一张细细翻阅。这是一本贩卖人口和劫掠胡商的明细账，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他只看了一半，泪水滚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下去了。放下账本，随手在案上一拍，叫道：“这帮家伙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刘备道：“朕也有同感，伯歧！”

张嶷道：“臣在。”

刘备道：“朕封你为中坚将军，你领着朕的金牌去西凉调拨军马，协助安西都督马孟起，扫平叛逆，不得有误！”

张嶷跪倒磕头，正要应声，却听贾仁禄叫道：“且慢。”

刘备斜了他一眼，道：“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看看这个你就明白朕为什么会这么做了。”说着将马超的表章 和孟达的反信递给了他。

贾仁禄看了，心道：“得，又回到三国了，书里就是这么一出，彭羕和孟达通谋造反，书信被马超截了。马超仗着和彭羕有些交情。借故到他家拜访，彭羕乍见故人，喜不自胜，设宴款待，席间多喝了几杯，熏熏欲醉。马超乘机套得反词，向刘备出首。刘备龙颜大怒，下旨将彭羕打入天牢。刘备毕竟不是昏君，草菅人命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彭羕在狱中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确罪无可赦。可他念着彭羕往昔的功劳，不忍下手，心中狐疑，就去问诸葛亮。诸葛一生唯谨慎，可就这么一个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人处理起这件事来却让人大跌眼镜。诸葛亮对刘备说彭羕甚有才学，留下来必生祸乱。刘备想想有通，就把彭羕给杀了。其时彭羕的同谋孟达远在上庸，手握一郡兵权，听说刘备杀了彭羕，怕殃及池鱼，遂以上庸一郡之地降魏。蜀国本来就没啥地盘，一下子少了一个郡，江河日下，声势自是大不如前了。‘天下三分，益州疲弊’这话是诸葛亮说的，诸葛亮明明知道益州疲弊，居然还只计目前，不计后果，自削藩屏，当真忒也孟浪。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是算无遗策，可偏偏在这件事上出现沘漏，没算到人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结果自食其果。当时上策莫过于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先稳住彭羕，然后再找个借口把孟达诓进成都。孟达在上庸是一只猛虎，可到了成都，连头狗都不如，想怎么办他都行。那时即平了叛乱，又无失地之患，岂不两全其美？”说道：“皇上打算如何？”

刘备道：“刚才的命令你没听见么？朕打算让孟起起西凉军马平叛。”

贾仁禄道：“皇上认为时机成熟了么？”

刘备道：“孟起已查到了三人谋反的真凭实据，自然该将他绳之以法，迟则变生肘腋，悔之晚矣！”

贾仁禄道：“皇上您应该知道狗逼急了是会跳墙的。您起大兵平叛，摆明将三人往死路上逼。三人置之死地，自然孤住一掷，起兵抗拒王师。是的，他们只是一帮跳梁小丑，邪不能胜正，终究逃不过灭亡的命运。可是打斗中间难免会伤及无辜，东吴及周边这些个蛮夷见此机会也必会蠢蠢欲动。一旦他们插了进来，混水摸鱼，到那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何况我们还不知道彭羕口中所说的京城内应到底是谁，就算您成功剿除三人，这定时弹炸一日不起，你也睡不踏实不是？这种事情牵一发动全身，不可不慎之又慎，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栾祁附和道：“司空大人说得十分有理，起兵平叛不可造次，万一搞砸了，糟殃的可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刘备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可你知道伯歧为什么会来么？近年来西域诸国派往长安的使臣全都一去不回，音讯全无。西域诸国以为朕从中作梗，心中不忿，合起伙来到伯歧那讨说法。朕要是不将凶手绳之以法，如何向西域诸国交待？”

贾露走了进来，道：“且末就闹得很凶，这事若不赶紧平息，肯定会出大乱子。”

贾仁禄道：“皇上且稍安勿躁，容臣想个主意。”

刘备点了点头，众人屏住呼吸。

贾仁禄在屋里来回乱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下。道：“臣这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刘备喜道：“朕就知道你准有主意，快说快说。”

贾仁禄道：“这疥子不挤脓总出不来。刘封就好比是个毒瘤，咱要是等到瘤子大了，病毒扩散了再来切，也不是个事。”

刘备道：“所以朕才打算乘其羽翼未丰先从根上除了这一害。”

贾仁禄道：“这种大手术一旦操作失误，病毒还是会扩散，还是一样会死人，所以不到万不得以咱不能这么做。”

刘备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意思还是明白的，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贾仁禄目视左右，刘备挥手令众人退出。

众人退了出来，两人在里间密议不休。

贾露凑到姜维跟前，悄声道：“我终于有名字了。”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姜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自是对贾仁禄信手然拈来的名字不敢苟同，不过名字就是一个记号，有总比没有要强。他心里正在思考，若自己是贾仁禄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无心理由这些细枝末节，言不由衷的恭贺了几句，便皱眉沉吟，不再言语。

贾露见他不怎么高兴，有些失落，道：“我把你的事和爹爹说了。”

这件事情可和姜维未来的幸福息息相关，他只好打断思路，问道：“哦，他是怎么说的？”

贾露道：“他说他心中有数，日后自有处分。这叫什么答案？”

姜维微微一笑，道：“这可是最好的答案了。”

贾露有些不信道：“真的么？”

姜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贾露道：“你说爹爹会给皇上出什么主意？”

姜维摇了摇头，道：“贾大人出的主意，我一向都猜不出来。”

贾露道：“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姜维道：“这些宵小如果不除，必生祸患，而且西域各国见派去的使节老是失踪，也必与大汉离心离德。可是若操之过急，正如大人所说，会将刘封等人逼上绝路，孤注一掷，我们闹不好会一败涂地。这折中的法子当真不好找。”

贾露道：“我妈妈一提起爹爹总是崇拜的了不得，他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忽听得刘备在里面叫了一声“什么。”接着又寂然无声。

姜维笑了笑道：“厉不厉害，你一会就知道了。”

姜维说错了，两人在里面一讨论就是一个时辰。正当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只听脚步声响，刘备来到门口，说道：“朕既刻回宫，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贾仁禄道：“请皇上放心。”

门开了，刘备对张嶷说道：“你深入险地，缉察大案，卓见成效，功劳不小。朕仍封你为中坚将军，随朕回京。”

张嶷道：“那这案子呢？”

刘备瞧了贾仁禄一眼，道：“仁禄自会处理，不日当有好音，你就不用费心了。”

张嶷贾仁禄胸有成竹，自不敢再放声音。

刘备拍了拍贾仁禄的肩膀道：“你可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宁可这案子永远也破不了，你也必须给朕平平安安的回来。”

贾仁禄热泪盈眶，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刘备对姜维、贾露道：“仁禄指名道姓要你们两个人协助他，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随朕回京。”

告别仪式十分简短，刘备辞了贾仁禄，登程上路。晓行夜宿，一路无话，这日到了长安。

长安，未央宫，清凉阁外。一名侍卫手挺长枪拦在门外，满脸堆笑，对薛珝说道：“皇上说了不见外人，大人请回吧。”

薛珝怒道：“贵妃娘娘突患重病，直喊心口疼，想要见皇上一面。皇上最宠爱贵妃娘娘，如今贵妃娘娘染病，他总不能不去看看吧。”

那侍卫道：“皇上奉神谕斋戒静坐，与神仙往来，不见任何人。他进清凉阁时传下口谕，只要小的放外人入内，小的跟着掉脑袋，大人可别让小的难做。”

薛珝问道：“皇上真的在里面么？”

那侍卫急了，道：“什么话，皇上要不在里面，我守在这做什么？”

薛珝冷笑，问道：“你说皇上不见任何人，那他的饮食从何而来？你要编谎话，也得有个谱。”

那侍卫道：“每日辰、午、酉三时内侍将斋饭放在外殿，便即退出，待皇上用过膳后，再来将空器皿取走，这中间根本就没有和皇上照过面儿，大人要是不信可去问尚食局的马大人。皇上还说神仙不喜外人打扰，一有外人搅扰，便再难相见了。咱们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敢违抗皇上的圣喻？”

薛珝刚从尚食局出来，了解的情况和他说的差不多，贼心不死，又道：“可娘娘重病，让我请皇上去见她。我找不来皇上，可怎么和娘娘交待？”

那侍卫道：“这我也爱莫能助，大人在这戳着也治不好娘娘的病，还是敢紧到尚药局请御医吧。”

薛珝瞪了他一眼，道：“这我难道不知道么，还用你教？御医已经过去了。娘娘说了，今天她说什么也要见到皇上一面，否则……否则……”

那侍卫道：“否则什么？”

薛珝眼泪流了出来道：“否则……否则皇上可能再也见不到娘娘了。”

那侍卫慌了，道：“哎哟，没想到娘娘病得这么重。”

薛珝道：“御医对娘娘的病也是束手无策，我这才赶来请皇上去看看。要不然你借我三个胆，我也不敢来啊。”

那侍卫左右为难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薛珝道：“事急从权，你进去和皇上说一声。不然皇上见到了神仙，却再也见不到娘娘，出来之后还是会和你没完的。”

那侍卫吓了一跳，道：“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娘娘，两边都能要了我的命。天啊，我该怎么办？”

只听不远处一个男子声音说道：“你且莫急，我去和皇上说。”诸葛亮身披道袍，手执木剑缓步而来。

那侍卫忙站到一边，让他进殿道：“仆射大人请进。”

诸葛亮微微一笑，推门进殿。

薛珝跟着便要窜将进去，却被那侍卫拦住。

薛珝道：“皇上不是不见任何人么，怎么他能进去？”

那侍卫道：“仆射大人会遁甲天书上的法术，懂得怎么才能和神仙往来，自然是例外。”

薛珝道：“哪有什么遁甲天书，他那是在骗你呢。”

那侍卫道：“大人说话可要小心些，要是让皇上听到了，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薛珝不以为然，道：“都一个月了，始终没见到皇上，我看皇上根本就不在清凉阁里。”

只听刘备在里间说道：“什么人在外面大声喧哗！难道不知朕在里面和神仙相会吗？朕苦苦打了近一个月的坐，好不容易才见到神仙一面，正在和他探讨长生不老之道。你们这大声一吵，神仙不喜，眉头一皱，拂袖而去，朕一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你们说你们该当何罪！”

殿外众人吓得牙齿打架，纷纷跪倒在地，大叫：“皇上饶命。”叩头如捣蒜一般。

第619章 - 敲山震虎

大门开了，刘备站在门口，诸葛亮站在他身后。刘备捋了捋那三寸短髯，怒容满面，道：“薛珝，朕平日对你宠爱有加，你却带头坏朕的好事，你这是要做什么？”

薛珝吓得身子直抖，道：“皇上明鉴，娘娘近来一直见不着皇上，日昔相念，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瘦了一圈。今天她又在想念皇上，哭了一上午。臣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告奋勇来请皇上。没想到却打扰了皇上清修，还请皇上恕罪。”

刘备低头瞧着他，冷冷道：“真是这么回事么？”

薛珝对天发誓，道：“臣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刘备道：“你不是说贵妃病了么？还说什么朕若不去看她，就再也见着她了……”

薛珝吓了一跳，咚咚咚地磕头，一面磕头一面说道：“皇上传下上谕，说要在清凉阁修道，与神仙往来，寻求不死仙方，任何人不得前去滋扰，否则格杀无论。可娘娘思念皇上，整日里以泪洗面，一天比一天憔悴，臣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臣知道皇上极疼爱娘娘，听说她病了，情急之下，一定会破关而出，前去探视。臣不忍见娘娘伤心落泪，一时情急，这才出此下策，慌称娘娘病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刘备摆了摆手道：“罢了。念在你往日的功劳就饶你这一次吧，若下次再犯，小心你的狗命。”

薛珝全身冷汗直流，衣衫尽湿，道：“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不杀之恩。臣不敢了，臣再也不敢了。”

刘备见吓得他够了，笑了笑道：“起来吧。这么冷得天，跪在地上，怪难受的。”

薛珝颤巍巍的站起，不过不敢站直，双膝微屈，随时准备再跪，说道：“皇上，娘娘日思夜想，就盼着见您一面，你这就去她那一趟吧。”

刘备道：“不了，朕有事要同孔明、仁禄他们商量，不能去陪她了。你回去告诉她，朕商量完了事情，立即就去见她。”

薛珝还要再说，刘备却不理他，拉着诸葛亮手，道：“走，随朕到宣室殿去。”

守清凉阁的那侍卫白了薛珝一眼，大声叫道：“恭送皇上。”

薛珝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吓得险些摔倒，忙扶着柱子站稳，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回到金华殿。

刘贵妃歪在榻上，看着宫女和小刘永玩耍，远远望见他来了，站起来，挥手令左右退下。宫女忙将刘永领走，刘贵妃奔到门边，不待他将气喘匀，拉他到大殿中间，劈头就问：“怎么样，皇上是不是真得不在宫里？”

薛珝拍了两下胸口，道：“娘娘，这会您可估计错了，皇上就在宫里，刚才臣还见过他呢。”

刘贵妃大吃一惊，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道：“啊，不可能！皇上一定不再宫里！”

薛珝道：“您可别不信，皇上要是从外面走进来，不用您说，臣也知道皇上刚从宫外回来。可是臣清清楚楚的看着他从清凉阁里走出来，在这之前，臣一直在殿门口和守门侍卫磨叽，除了诸葛亮外没看见有人进去。娘娘，你不知道，当臣看到皇上和诸葛亮同时出现在门口，心里那个震惊程度，当真没法用言语来形容，吓得脑子空荡荡的，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跪地磕头。”

刘贵妃笑道：“你呀，真是个没用废物。”

薛珝舔着脸，笑道：“娘娘说得极是，皇上说得极是。臣就是一个废物，什么也不懂，只知按娘娘说得去办。娘娘怎么说，臣就这么做。要不是娘娘指画的好，臣早就死八百回了。”心道：“要是换成是你，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刘贵妃扑哧一笑，随即愁云暗生，秀眉微蹙，道：“这可就奇怪了。照你这么说，皇上这一个月来都呆在清凉阁里，哪也没去？”

薛珝道：“恐怕是这样的。皇上清修时，并不是像圣旨中说的那样，什么人也不见。臣差心腹，暗中查访，打探备细，宫中不少人都说曾在清凉阁里见过皇上，再加上臣今日亲眼所见，应该不假。”

刘贵妃在屋里来回踱步，道：“那日皇上听说陇西道上胡人离奇惨死，立即将贾福召到宣室殿，密议良久方出。没过多久，皇上突然说自己梦见了神仙，梦中神仙要他斋戒祷告，以期和神仙见上一面，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关在清凉阁里，谁也不见。这两件事紧挨着，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向着薛珝走了两步，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联。”

薛珝道：“臣也觉得的这事十分蹊跷，可臣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半点皇上曾出宫的迹象。微臣无能，有负娘娘重托，还请娘娘责罚。”

刘贵妃叹了口气道：“有贾福从中作梗，你什么也查不出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倒也怪你不得。”

薛珝道：“皇上突然出见，我一时情急，对皇上说娘娘日夜思念皇上，憔悴不堪。呆会皇上来了，娘娘可要装得像些，以免露出破绽，让皇上见疑。”

刘贵妃道：“这个自然。我知道该怎么做，就不用你操心了。”顿了顿，又道：“皇上一会就要来看我……这么说他斋戒已毕，可以出来见人了？那他人呢？”

薛珝道：“和诸葛亮去宣室殿商量国家大事去了，说是商量完了，就来看娘娘。”

刘贵妃道：“你不是有心腹在宣室殿侍候么？去打听打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薛珝点点头，道：“像这种密议一般是无法偷听的，不过臣还是去问问看。”转身便行。

刘贵妃叫道：“回来，提醒陇西王小心行事的密信可送出去了。”

薛珝道：“送出去了，算日子也该到了。”

刘贵妃道：“这就好，你去吧。

陇西王府，刘封在院子里射箭。但见他左手托着铁胎弓，拉满了弦，搭上狼牙雕翎，对准百步开外箭靶上的红心。他正要发射，忽听得头顶上振翼之声大作，一群鸽子从头顶飞过。他心念一动，举弓向天，箭头对准了飞在最前面的一头鸽子。右手一松，羽箭离弦。那鸽子应声而落，亲兵大喜，奔去拾取。

刘封见射中了，哈哈大笑。忽听得刘蒙在背后喊了一嗓子：“好！”

刘封放下弓箭，向他走去道：“你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

刘蒙欲言又止，刘封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了。”婢女亲兵齐声答应，退了下去。

刘封拉着他来到凉亭之中，刘蒙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道：“宫中宦官薛珝是我旧交，他托人捎来一封信，说皇上已经知道了陇西道上胡人惨死之事，怀疑是我们所为，叫我们行事小心些，免得给皇上抓住把柄。这是信。”

刘封接过看了，长眉一轩，道：“你怎么看？”

刘蒙道：“皇上好端端的突然封马超为安西都督，派他到凉州来，还派了个足智多谋的庞统来协助他。圣旨上说皇上害怕周边蛮夷进犯，派他坐镇秦凉，绥服四夷。其实这不过是表面文章 。依我看，皇上已经对大王心生疑忌，派他来就是为了对付您。还是贵妃娘娘说的对，当此非常之时，行事应当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刘封不以为然，道：“世人都说马超、庞统如何如何了不起，孤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来时也曾到王府里来见孤，对孤十分客气，如果他们接到上谕，要对孤下手，又怎会如此？这个贵妃娘娘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大小了。再说了孤行事向来小心谨慎，一切又都做得天衣无缝，谅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

刘蒙见他有些骄傲，暗暗叫糟，待要再劝。忽见一名近侍匆匆入内，道：“启禀大人。贾司空来了，在门外等候大王召见。”

两人互视一眼，面面相觑，齐叫：“他怎么来了？”

刘封对刘蒙说道：“你且先到内堂暂避，我去会会他。”

刘蒙在外人眼里早已经死了，倘若此时突然出现在贾仁禄面前，贾仁禄估计会歇丝底里，手舞足蹈一番，然后两眼一对，背过气去。刘蒙也知自己见不得光，不待刘封把话说完就转身疾奔，找一个黑暗的角落躲了起来。

刘封整了整衣冠，奔到门口，双手抓着贾仁禄的肩膀，满脸是笑，道：“军师，好久不见，可想死孤了。”

贾仁禄道：“嗯，是好久没见了，老子也很想你啊。”心里却在说：“老子又不好那口，想你做什么？”

刘封伸手肃客道：“外面风大，有话到里屋去说。”

一行人来到大厅，刘封坐了主位，贾仁禄坐在他对面，姜维、贾露在他身后垂手肃立，倒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架式。贾仁禄出行身后常跟着美女，刘封在他府里一住就是好几年，对这一套自然不以为怪，以就没有多问，开门见山，说道：“孤来陇西后，几次三番差人请军师来此小住几日，以便孤能近水楼台，得闻教益。可是军师都推说事冗，不肯闪光前来。不知今天这是刮得什么风，竟将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贾仁禄笑道：“三宝殿上无闲人，没事老子肯定不会来打扰大王的。”

刘封微微一笑，道：“军师，有什么事但讲不妨。”

贾仁禄道：“讲这件事之前，先给你介绍下老子的随从。”回身指着姜维：“这位是姜维姜伯约。他打小就在老子府里趴着，大王应该很熟悉了吧。”

姜维行礼：“见过大王。”

刘封摆了摆手，淡淡地道：“罢了。伯约，多年不见，你长得一表人才，孤都认不出来了，哈哈。”

贾仁禄指着贾露，正要说话，刘封抢着道：“那这位是一定军师的宝贝闺女贾元春了？”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闺女倒是闺女，不过她不是元春，而是我的另一个闺女，贾露。”

贾露福了一福，道：“见过大王。”

美女主动行礼，刘封当然不能大大冽冽的坐着不动，还礼不迭，对贾仁禄道：“孤怎么从没听军师提起此女？”

贾仁禄道：“她是我和且女王所生之女，出生后便随着她母亲在且末生活，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膝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当真惭愧之至啊。好了，闲话休题。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事，就是她引出来的。”

“这几年且末女王差了几批使臣到长安朝贡，可是所有使臣都一去不回，人间蒸发。这要是一波使节下落不明，倒还有情可愿，这所有的使臣都神秘失踪，那可就算奇事一件了。使臣出使接二连三遇到不测，这事在且末引起轩然大波，且末将领都说是皇上从中使坏，破坏两国邦交，欲同汉朝绝交。且末女王心地善良，爱民如子，不忍见两国纷争，生灵涂炭，故遣其爱女进京，一来和我相认，二来面见皇上禀明此事。这小妮子人小鬼大，倒也幸不如命，不但平安抵京，还在道上差出了些许胡人使节惨死的线索。她和我相认，将道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依她所查，但凡经过陇西的胡人，不管是商队也好，使节也罢，都会遭到一伙身着黑衣的歹人的袭击，那帮家伙不知是什么来路，武功甚是了得，胡人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被砍瓜切菜般的大杀一阵，个个脑袋搬家，连随身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刘封见他说到了点子上，心中一凛，道：“哦，竟有此事？”

贾仁禄道：“可不。黑衣人行凶之事可是我宝贝闺女亲眼所见，大王若不信可去问她。”

贾露不待他问，抢着说道：“正是。那天我到了陇西境内，一时错过了宿头，只得露宿荒郊。到了半夜，我正要就寝，忽然听见官道上有异声。我心下好奇，猫在小树林里偷瞧。原来是一帮黑衣人在袭击胡人商队，那帮家伙将那些胡人一个个杀死，然后又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割了下来，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那帮家伙根本就不是人，都是畜牲，不，他们连畜牲都不如！”

刘封见她两道剪水双瞳死死的盯着自己，就好像是在骂自己一般，脸色十分难看。贾仁禄笑了笑，随口道：“大王坐镇陇西，照理该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才对。怎么在治下竟出了这么一桩大案，而大王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以大王之贤明，竟出现如此纰漏，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刘封道：“孤到任之后，一心致力于清除边患，疏于管治地方，致使盗匪横行，民不聊生，当真汗颜。”说着取出锦帕，擦了擦汗。

贾仁禄竖起大拇指，道：“我可听说陇西王近来对羌人作战，战功赫赫，斩首之数少则三五百，多则一两千，当真了不起啊！”

刘封听见贾仁禄夸奖，十分高兴，道：“哪里，哪里。我军对羌人作战之所以屡有斩获，上赖皇上洪福齐天，中有朝中大臣指示机宜，下靠众将士用命，孤是一点功劳也没有的。”

贾露见他面有得色，不乐意了，道：“我有一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封道：“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有话但讲不妨。”

贾露向贾仁禄瞧了一眼，道：“在陇西道上的惨死胡人个个都没有人头，而大王动不动就向皇上报捷，说杀了多少多少羌人，斩首多少多少级。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要说完全没有关系，有谁能信？这杀掠胡商的事情，该不会就是大王授意手下干的吧。”

刘封惊得呆了，像被点中穴道一样，一动也不动，一张满是血色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贾仁禄瞪了贾露一眼，厉声喝斥：“一派胡言！大王是皇室宗亲，皇上的股肱之臣，怎能做此大逆不道，禽兽不如的事？胡人商队在陇西惨死是一码事，大王与羌人作战屡有斩获又是一码事，这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怎能扯到一块？照你这么说，盗匪在陇西境内杀了胡人，割了首级。大王就不能在陇西和羌人作战，既便和羌人作战也只能败不能胜，否则就会摊上人命官司。天下间哪有这样狗屁不通的道理？这大汉的官要都像你这样胡乱断案，牵强附会，这世道可不就乱套了。小孩子家家，大人正在商量国家大事，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快向大王道歉！”

贾露一脸委屈起身赔礼：“小女子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惹得大王不高兴了，还请大王恕罪。”

贾仁禄跟着道：“小女年轻不懂事，胡说八道，得罪了大王。大王看在我的面上，就饶过小女这次吧。”

刘封回过魂来，道：“哪里，哪里。令千金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话，说实话孤就喜欢这样豪爽的人，又怎会怪她。你还别说，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确惹人猜疑。既然令千金会作此想，那么在民间和令千金不谋而合的怕是大有人在，孤高居庙堂，不知民间是如何议论孤的，想来一定把孤说的十分不堪。不过孤心怀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爱什么说，就让他们去说吧。谣言止于智者，我想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这事不是孤做的。”

贾仁禄一拍大腿，道：“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大王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正，又管那帮泥腿杆子是怎么议论的。”对贾露、姜维道：“你们听听，大王可是你们做人的榜样，你们可要好好跟着他学。”

两人齐声应道：“是。”

刘封接不住这招，不知该如何回答，默然无语。

贾仁禄笑了笑，道：“得，瞧我这人，说着说着就跑题了。咱接着说。那时皇上正在清凉阁虔心修道，我脖子上就长着一个脑袋，自然不敢去打扰他老人家清修。于是我带着闺女去找了孔明先生，孔明先生见事情紧急，刻不容缓，便亲往清凉阁见驾，面禀此事。皇上听了之后，也无心打坐参惮了，一猛子窜了起来，暴跳如雷，将清凉阁的不少珍贵物事，打个稀烂……”

刘封听说刘备为这事动怒，心里咯噔一下，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敢打断贾仁禄说话，倒也没说什么。

只听贾仁禄接着道：“……既然国中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皇上也就无心和什么神仙相会了，当日他便出了清凉阁。恰在这时西域长史张嶷来京面圣，他说不仅且末，西域其他国家也都接二连三的遇上这样的怪事，各路诸侯都以为这事是皇上所为，联袂到长史府向他讨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事，登时没了主意，只得乖乖的来京面圣，请皇上定夺。皇上听了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让我来传旨，令大王在七日内破获此案，否则削职为民。”说着起身，捧出圣旨，道：“圣旨到！”

刘封忙整理衣冠，跪倒接旨。贾仁禄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始，将那份骈四骊六的诏书一路念完。

刘封见刘备在奏章 里将自己骂得个狗血喷头，也知他当时发了多大的火，哆哆嗦嗦的领旨谢恩，道：“这么大的案子，七天时间怕……”

贾仁禄道：“这期限是皇上定的，臣可做不了主。再说了，大王英明睿智，办事效率之高那在朝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别人要一个月才能办好的事，你只要三天就办得妥妥贴贴。臣想这件案子，在您手里也就一两天的事。这案子关系到大汉和西域各国的邦交，皇上对其十分重视。大王若是办好了这件案子，皇上一高兴，大王想要什么，皇上就会给什么。到时候大王就是皇上驾前第一红人，微臣今后可全靠大王养活了。”

这么大一个马屁拍将下来，刘封却一点都乐不起来，道：“可是……”

贾仁禄一脸狐疑，道：“怎么，大王似乎对此事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若真无能为力，可得早点和我说，不然七天时间过去了，您还是连个屁也查不出来，这削职为民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封赶紧道：“这案子千头万绪，七天时间如何够用，孤才疏学浅，实在办不了此事，还请军师和皇上美言几句，另委贤能。”

贾仁禄道：“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办不了案子就办不了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和皇上说一声，让他另派一人前来查案。说实在的，朝会时，皇上对群臣说起此案，诸葛亮、钟繇、张既等一大帮子人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认为这件吃力不讨好的案子是他们升官发财的契机，抢着要来。皇上认为你是陇西王，处理陇西的案子定然轻车熟路，这才将这个案子委派给你。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回去让皇上重新选人，反正有这么多人想来，不愁找不到人。”

刘封听说诸葛亮、钟繇这帮查案高手抢着要来，吓了一跳，忙改口道：“且慢，皇上说的有道理，京里来人毕竟不如孤熟悉情况，这样吧孤姑且试试，实在不行，还请军师在皇上面前替孤美言几句。”

贾仁禄知道发财的机会到了，道：“这个嘛，有点难办啊！”

刘封微微一笑，抬手击掌。站在门外的亲兵窜了进来，道：“大王有何吩咐？”

刘封在她们耳边悄声吩咐几句，亲兵出去不久，抬了一个箱子进来，刘封打开箱子。贾仁禄抬眼一瞧，只见金锭、珍珠、翡翠、玉器堆了满满一箱子。他两眼登时直了，哈拉子跟着流了下来。

刘封微微一笑，道：“些许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贾仁禄想也不想，道：“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刘封叫道：“摆宴，为司空大人接风洗尘。”

贾仁禄摆摆手，道：“这个就免了。唉，老子是个劳碌命，此行除了到你这外，还要去西凉传旨。皇命难违，脑袋要紧，我是不敢多留，就此告辞。”

刘封心里很烦，只想和刘蒙相议，也不想留他，顺坡下驴，道：“既如此，那孤就不多留了。来人，替孤送送司空大人。”

贾仁禄前脚一走，刘蒙后脚就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道：“天意，天意。如今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大王此番必然有成。”

刘封道：“还必然有成了。贾福此来言三语四，含沙射影，分明是在怀疑陇西道上的事就是孤做的。哼，他既然心中怀疑，为什么还要把这案子交给孤来处治，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蒙道：“我不是说贾福来是天意，我是说大王刚才射下那只鸽子是天意。”

刘封道：“哦，怎么说？”

刘蒙道：“那鸽子是往西凉报信的信鸽，鸽腿上有一封刘备给马超的密信，上说秦凉局势不稳，他已派中坚将军张嶷领军镇守獂道，让马超领军坐镇金城为之呼应，一旦秦凉有起事来，南北夹击，可一鼓而定。”

刘封看着那信，哈哈大笑，道：“当真是天意！哼，既然刘备已怀疑我了，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你赶紧通知各路人马，提前行动！”

第620章 - 杀人灭口

刘蒙见刘封迈开大步，便要冲出，忙抢上两步，横在他跟前，将他拦住，道：“且慢！”

刘封虽没有赵云、马超厉害，也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要推开他，易如反掌，可他没有这么做，停了下来，道：“且慢，且慢！现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再慢，脑袋就掉了！”

刘蒙道：“大王，这件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搞砸了还可以重来。这事要是办砸了，咱之前的辛苦可就全白费了。”

刘封道：“事已至此，就当奋力一博，大不了鱼死网破，总比坐着等死强。”

刘蒙道：“大王且稍安勿躁，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糟。”

刘封道：“马超在金城，张嶷在豲道，不仅把陇西夹在当间，还把孤和彭羕给隔开了，这样的情况还不叫糟，那什么才叫糟！”

刘蒙道：“大王若是真要孤注一掷，在陇西和刘备决一死战，恕我不能奉陪，联络各路人马的事，大王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就听彩英在后面叫道：“且慢。”走到刘封跟前道：“刘先生说的没错，咱们这才刚有些成色，和刘备比起来还显得微不足道。刘备已作好准备，我们现在就冲出去，等于飞蛾扑火，白白送死。儿啊，你难道忘了你背上刻着什么字了？你爹爹可是把兴复汉室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行事如此孟浪，又怎对得起他？”

刘封想起了背上了“复”字，想起了肩上的重担，冷静下来，道：“娘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刘蒙走了回来，道：“大王肩负着中兴汉室的万钧重担，可不能效那荆轲，为了无谓一击，白白送了性命。”

刘封道：“嗯，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刘蒙低头沉吟，在屋里转了两圈，道：“依我之见，皇上只是怀疑这事是您干的，却没有证据。他之所以把这件案子交给您，就是在试您。您要是沉不住气，跳了出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自投罗网，也省得他去找证据了。反之您若是沉住气，忍一时之痛，那他反倒难办了。他要是没有证据，主动挑起事端，那时我们理直，出师有名，形势对我们可就有利的多。这一出一入差别可是甚大，大王可要考虑清楚。”

刘封定了定神，从全局考虑了一下当前形势，点点头，道：“嗯，你说的对。马超和张嶷，就像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掐着孤的脖子，孤要是走错一步，刘备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孤掐死。哼，你想让孤死，没那么容易，孤偏偏不上你算计！你且说说，要如何才能忍一时之痛？”

刘蒙道：“送信的鸽子有一群，咱只射下了一只。那信估计不久就会到了马超手里，金城可是个关键，要是马超到那发现了端倪，一切全完了。皇上不是要咱查出陇西血案的真凶么，咱就满足他的要求。”

刘封连连摇头，道：“这些人虽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却知道不少内情，刘备那里尽有能人，一审之下，他们可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行，不行，这事是万万行不得的。”

刘蒙笑了笑道：“大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咱干嘛要把大活人交给他们，送上些死人不就完了么，死人不会说话，他们想审也没法审。哈哈！”

刘封道：“这些人可是咱花大力气训练出来的精锐，堪当大任，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

刘蒙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办大事，就不能手软。现在皇上的眼睛可是死死盯着咱，咱要是舍不得这些人，那咱的小命就得搭进去。这哪头轻哪头重，大王可要分清啊。”

刘封垂首不语，彩英道：“先生讲的有道理。这些人虽然厉害，却是手下，无关痛庠。况且咱有得是钱，人死了咱还可以再找。而你将来可是要坐龙庭的，哪能有半点闪失？”

刘封想了一会，咬一咬牙，道：“好就依你，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办得干净利索，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刘蒙道：“大王尽管放心。”

刘封叹了口气道：“这样一来，你想的那些赚钱的主意都不能再用了。兴复大业，千头万绪，哪样都要花钱，还都要花很多的钱。咱要是没了进项，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刘蒙低头不语，过了一会，道：“咱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了，先将就用着吧。大王适才所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咱是要提前有所行动。我这就暗中和京城取得联系，让他们赶紧行动。”

陇西虽然是出了名的穷郡，却是西域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西域胡商往来经商，必经陇西。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靠着交通大动脉，当然得指着这个发大财。西晋时只做过几年荆州刺史的石崇为什么能富甲天下，让王公贵戚甚至是皇帝都甘拜下风？他又是如何能在短期内聚敛到连皇帝都垂涎三尺的家财？这里面看是有很多文章 可做，其实说白了就只有两点，第一就是刮地皮，这可是地方太守必修功课，要是不会这个，一心想要为民作主，估计就只能回家卖红薯了。这项本事虽然能来钱，却不能使人一夜暴露，要不然晋时那么多刮地皮的，为什么只有石崇富可敌国。所以要想来钱快，来钱多，关键还是要看第二点，那就是抢劫。荆州处天下之中，是吴人入蜀，南人北上的必由之路，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的客商大多都要在这里歇脚，实可谓是交通枢纽。石崇之父石苞共生六子，石崇最小。石苞临终前，将家产平均分成五份，分成头前五个儿子，唯独不分给石崇。他老妈看不过眼，就问石苞为啥这样偏心眼，石苞就说这小鬼鬼得很，将来自能赚来万贯家业，既然如此，又何必再给，省一笔是一笔。石苞也是一时人杰，看人的眼光自然不会错，石崇果然是个鬼灵精。别的荆州刺史到任时都循规蹈矩，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当一天刺史刮一天地皮。他偏不，他通过观察终于发现了荆州的地缘优势，想出了一条来钱更快却也大损阴德，断子绝孙的致富之道。他令官差假扮江洋大盗，公然抢劫往来客商使节，几年间，家资巨亿，成了西晋首富。可是亏心事做多了，终究是要遇到鬼的，后来他因舍不得一个宠妾，得罪了八王之一赵王司马伦的宠臣孙秀。孙秀看得起石崇才向他要美人，石崇却不给，公然驳他面子。孙秀大怒，立马跑到司马伦那给他上眼药，司马伦一怒之下，传旨杀了石崇全家。石崇能致富石苞看出来了，可他能灭族他老子却没看出来，可见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刘封坐镇陇西，开始时也是一穷二白，捉襟见肘。他心怀大志，立意复国。可陇西百姓每年交上来的那点点租赋，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如何够用？于是他终日苦思致富之道。这时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刘蒙以商人敏锐的眼光，也看出了陇西的地缘优势，替刘封出了这么一个生儿子没屁眼的馊主意。刘封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一听这主意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口气说了一百个不行来。可是除了这个主意他实在想出来钱更快的主意，最后他穷疯了，终于咬着牙同意这么做，于是这个邪恶的计划就在他的默许下付诸施行，他也是短期内攒到了令人哈拉子乱流的财富，这复国经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刘封道：“嗯，她老不动弹，不知道要干什么，难道是余情未了，不忍下手？可急死孤了！你去催催她，就说孤这里已被逼得走投无路，她再不动，孤可就不再管她，自己先动手了，到时有起什么事来，可怨不得孤。”

刘蒙嘴角边闪过一丝狡狯的笑容，随即隐没，道：“好，我这就去写信。”

刘封挥了挥手道：“自孤到陇西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贾福，贾福！你到底要干什么！”

彩英眼珠一转，道：“贾福还没走远不如把他抓起来。”

刘封眼睛一亮，可转念一想，又变得黯淡无光，道：“不行，这家伙滑头的很，除非抓了之后立时就将他杀了，不然定会给他逃走的。孤要是杀了他，不仅公然和刘备为敌，他那三个结拜兄弟也不会放过孤的，徐庶、贾诩、贾逵哪一个来了，孤也对付不了。既然现在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嗯，就这么着吧，你们都下去，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互望一眼，告辞退出。刘封也不关门，任由寒风灌进殿内。萧索的寒风中，他就这么静静坐着，脸上神色倒和周围的环境十分配套，一派穷途没路的景象。

贾仁禄从刘蒙家出来，得意洋洋，头前走着。姜维、贾露小脸涨得通红，吭哧吭哧的抬着不义之银随后跟着。三人一前两后，来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所在。贾露给姜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放下箱子。贾露气鼓鼓的道：“爹爹，这些钱都是他们杀人越货换来的，咱们怎么能要？”

姜维跟着道：“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不义之财咱不能要。”

贾仁禄本就是个流氓，只晓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套仁义礼志信对他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笑了笑道：“你们俩果然很般配，一对傻帽！你们知道这些钱来路不正，可你想不没有，这些钱在刘封那兔崽子的手里能被把来干多少坏事，而在老子手里则能被把来干多少好事？亏你们饱读诗书，连逆取顺守的道理都不懂。老子收了刘封一点钱财，等于减弱了他的为祸之力，犹似抢下屠夫手中的屠刀，功德莫大。再说了，取之于为富不仁之徒，用之于贫困无依之辈，这叫劫富济贫，梁山泊的英雄好汉都是这么干的。你们读过书，自然知道取民脂民膏以供奉一己之私欲，是为残民以逞；以之兼善天下，普施众人，是以侠之大者，所以关键不在于取之不取，而是在于用在什么地方。”

姜维信以为真，还以为他真的要拿这笔钱去周济穷人，道：“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姜维受教了。”

贾露笑靥如花，问道：“爹爹，你真打算拿这钱为了接济穷人么？”

贾仁禄老脸通红，道：“小丫头片子，竟揭你老子的短！还不赶紧将这钱揣进怀里，化了装闪人！”

三人打开箱子，将各种珍珠宝贝揣入怀里袖中。搞定之后，贾仁禄从袖子里取出三张人皮面皮，三人分别戴了，混出城去。

姜维想起适才的事情，心有道：“大人适才我可真为您捏了一把汗。你适才孤身赴会，深入险地，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贾仁禄笑道：“老子说不害怕你们信么？”

姜维、贾露毫不迟疑，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这个无声的马屁倒是拍到他心里去了，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俩个小鬼真会哄老子开心。你们也不是外人，老子不瞒你们，老子的心直到现在还怦怦怦的跳个不停，老子心里有多害怕，可想而知了。”

姜维道：“大人既然害怕，为何还要以身犯险，传圣旨不过是小事一桩，随便派一个人去不就可以了么？”

贾仁禄道：“老子喜欢和对手搅在一起，这么好的面对面观察对手的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

姜维深有同感，点点头，又问道：“那大人可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贾仁禄微笑着点了点头，姜维在刘封一句只说了一句话，其余时间都瞪大眼睛左观右瞧，以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的眼睛虽尖，毕竟不是火眼金睛，看了半天，也没瞧出啥破绽来，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道：“哦，是什么？”

贾仁禄道：“他大厅里的摆设你也看到了，难道你没觉得的有什么不妥？”

姜维摇了摇头，贾仁禄问贾露道：“你呢？”

贾露摇了摇头，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该把你们扔到贫民窟里，关上一个月，忆忆苦，思思甜，然后再来看，你们就会知道哪里不妥了。”

贾露道：“爹爹是不是觉得大厅里的陈设过于奢华。”

贾仁禄笑了道：“总是答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么回事。”

姜维道：“刘封贵为王爷，屋里陈设奢华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仁禄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怪不得你小子会这么说了。你也知道，甄宓那小妮子喜欢读书，只要一有空就把老子拉到集市上采购古籍善本，将老子将脑袋别在裤腰带里赚来的那一点点钱，如流水一般大把大把的花将出去。老子经常陪着她逛古玩市场，对现今世面上古董的价格，倒也略知一二。刘封这小子大厅里摆着那些个东西，大到椅子后面摆着的屏风，小到案上搁着的茶碗，无一不是上品，件件价值不菲，特别是边上摆的那个青铜大鼎，如果老子没看走眼，应该是商代所铸，说它价值连城，那是一点也不为过。这还是在三……在这儿，要是在老子故乡，一准能把那些古玩店的老板乐得神经病发作，都不别人推，他自个就会跳到河里淹死。”他刚想说这还是在三国，猛想到会泄露天机急忙改口。

姜维恍然有悟道：“这还只是大厅，宅子里的其他地方还不知陈列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他是王爷，但一年的俸银总也有个数目，不可能无穷无尽，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贾仁禄笑了笑，道：“孺子可教也。除此之外，老子还发现大厅里摆着不好西域奇珍。我在且末住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玉器珍玩自是再熟悉不过，我刚到大厅时，一眼就认出了屏风边上搁着的几件玉器是出自且末匠人之手。”

贾露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爹爹说的没错，那些玉器的确产自且末。有几件好像……好像就是……”

姜维眼睛一亮，道：“你是说那几件玉器是且末女王进贡给皇上的贡品？”

贾露气不打一处来道：“正是！我当时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看。看来刘封就是那帮黑衣人的幕后主脑。且末的那些使节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了，尤其是莫护跋叔叔。他为人和善，见谁都笑，和我最要好了，我有什么心里话常常对他倾述。这么一个大好人竟也被那帮畜物不分清红皂白残忍杀害。不行，血债要用血来偿，我找他去！”转过身去，便要施展轻功。

姜维慢将她按住，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事不可造次，须当从长计议。”

贾仁禄瞪了她一眼，道：“你以为你是谁？荆轲吗？就算是荆轲，最终也没把秦始皇怎么着，反而白白的搭上了一条性命。陇西王府戒备森严，你去了不被他们大卸八块，那才叫怪呢！老子不说和你说过，老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你这么做，存心要把老子气死，是不是？”

贾露冷静下来，扑到他的怀里道：“爹爹，这帮家伙杀了那么多好人，我恨死他们了，爹爹你赶紧想一个办法，把他们灭了吧。”说完泪如雨下。

贾仁禄摸着她的头道：“要灭这帮家伙其是不难，用不了七天，他们的首级就会传到长安。到时我和皇上说一声，将那些人头拿到咱家，咱请上一帮道士和尚，好好的搞一场法事，祭奠在此案中无端惨死的且末使节。”

贾露心下大喜，道：“这是真的？”

贾仁禄道：“老子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贾露笑道：“谢谢爹。”

贾仁禄见她长长睫毛还挂着几颗泪珠，在阳光照耀下晶莹生光，笑道：“一会哭，一会笑，真是个傻丫头。”

姜维道：“照此看来，刘封是那帮黑衣人的上司已确然无疑。如今他负责这件案子，为了使自己的奸谋不至于暴露，他一定会徇私舞弊，袒护党羽。大人何以这般肯定那帮家伙的人头七天之内就会到长安？”

贾仁禄道：“老子来之前，请皇上将孟起派到金城镇守，而且有意识的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刘封知道。你也知道金城是黑衣人的巢穴。刘封当然知道马超到了金城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利的局面，他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在孟起到达之前，将那帮黑衣人杀了灭口。如此一来咱不用费一兵一卒，照样能除掉那帮家伙，这么好的一把杀人快刀，不用当真浪费了。哈哈！”

姜维道：“此极果然大妙，大人真神人也。不过万一刘封舍不得这些手下，让他们隐姓埋名逃往他方，这又如何是好？”

贾仁禄道：“这时那道圣旨就起作用了，皇上只给刘封七天时间，七天时间他上哪去找这么多替罪羊？况且朝廷里的那些个大臣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想找些西贝货搪塞过去，肯定会穿帮的。他要救那些手下，就必须担上削职为民的风险。刘封正在谋干大事，可能为了这帮猪狗，把自己前程给毁了么？这种人往往六亲不认，逼急了老子娘也杀，何况只是几个手下？”

姜维道：“您就不怕把他逼急了，提前造反？”

贾仁禄道：“老子就怕他不提前造反。皇上已在周围布下口袋，等着他自投罗网，他要是主动窜将出来，老百姓自然就认清他的嘴脸，省得我们再费神搜集证据，提起公诉了。”

姜维心服口服，道：“大人把方方面面的都算到了，这计真是用绝了。”

贾露道：“爹爹真厉害，姜维哥哥，你可得好好学学，将来也和爹爹一样。”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小鬼，就会拍马屁。”

金城县北黑衣人巢穴，刘蒙随着那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来到地道深处的密室。几个头领早已候在那里，刘蒙来到正中坐好，众头领依着次序汇报工作。当然账目丢失的事，实在太大，众头领害怕刘蒙雷霆大怒，砍了他们的脑袋，都效法孔老夫子笔削春秋之意，将这事略过不提。

刘蒙从头到尾听完，很满意，表扬了几句，道：“众位弟兄辛苦了。”

众头领道：“大首领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刘蒙哈哈一笑，道：“好。我见你们最近都很辛苦，特备薄洒，犒劳你们。来人摆上酒宴。今天酒宴乃是为了庆功，所有人等不拘大小一律与宴，不醉不归。”

那中年汉子道：“多谢大首领体恤属下，可所有人都与宴，谁来巡哨？”

刘蒙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已做了安排，大家只管痛饮便是。”

众人都好久没痛痛快快的喝几杯了，听闻此令欢呼雀悦。

不多时，酒宴摆好，众人各据一席，推酒换盏，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又过了一会，那中年汉子举起大碗道：“来我敬……哎哟，肚了，肚子，痛死我了！”只听啪啦一声，酒碗掉地，酒水洒了一地都是。那酒一沾地，便发出嗤的一声，地上冒起了一股青烟。那中年汉子捂着肚子，道：“这酒……有……有……”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那个声音低沉的汉子，拔刀出鞘，道：“我和你拼……拼了。”踉跄而上，来到刘蒙跟前，举刀便砍。刘蒙哎哟一声，两手抱头，缩成一团，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何动静，睁眼一看，那人已躺在自己脚边，口里流着白沫，两个大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的鞋子。但听得乒乓之声大作，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密室里一片狼籍。

刘蒙站起躺来，看着满屋的尸体，微微冷笑，对手下亲随说道：“来人，将首级割了。”亲随拔刀动手将那帮歹人的脑袋都给割了下来。

刘蒙接过亲随递上来的火把，看着那个要砍他没砍成的人，道：“我让你死不瞑目！”将火把往他身上一扔，一股火苗窜起。刘蒙张嘴狂笑，缓步而出，地下密室随即被大火吞没。

第621章 - 鸡鸣狗盗

未央宫，宣室殿，刘备正在批阅奏章 。忽听得脚步声响，四名内侍走进大殿，一前三后，当先一人双手捧着一份表章 ，身后三后各捧着一只大木盒。刘备放下笔，指着那帛书，道：“这一定是陇西王的表章 吧？”

当先那内侍大吃一惊，道：“皇上您真是神……”

刘备笑道：“马屁少拍，将表章 呈上。”

那内侍呈上表章 ，刘备接过看了，随手往案上一搁，喃喃念道：“以身犯险，查究线索，深入虎穴，荡平贼寇。说得比唱的都好听。朕追查那点线索都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只用了六天就破获全案，他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指着那几只木盒道：“这里面装得可是贼首的首级？”

那内侍道：“正是，请皇上御览。”

刘备忙摆手道：“别，别。用膳的时辰快到了，朕可不想坏了胃口。”顿了顿，道：“你们把这些首级送到仁禄府上，他自有用处。”

那内侍应道：“是。”

刘备道：“陇西血案既已告破，那些兵马也就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了。你将人头送到贾家后，就去议事堂传朕口谕，着孔明对现时地方官吏做如下调整：任命青蛉县尉邓艾为西域长史，原西域长史中坚将军张嶷则为秦州刺史，领所部军马镇守天水，以备不虞。原秦州刺史司马朗平调至益州任刺史，至于原益州刺史法正嘛……”出了一会神，道：“召回京师，升为尚书左丞，协助孔明、元常管理尚书省事务。”

那内侍姓廖名忠，是刘备新提拔的亲信，和薛珝是对头，但凡薛珝拥护的他必反对，但凡薛珝反对的他必拥护。两人虽时常见面，相互间却从没说过一句话。他虽然出身贫困人家，大字不识得一筐，可胸中装得也不全是稻草，还是有些见识的。他通过查颜观色，发现刘备从清凉阁出来之后，对薛珝心存芥蒂，言谈举止都不如先时那么热情，自是心里偷着乐。他曾差心腹人等暗中访查，得知薛珝与陇西王刘封过从甚密。前几日刘备遣中坚将军张嶷驻守豲道，圣旨上说是协助刘封剿捕杀害胡商的贼寇，可他老于世故，一眼便看出，刘备要对刘封下手了。他打算乘此良机痛打落水狗，在刘备面前给薛珝上眼药，将碍眼的家伙一并除去，省得他整日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让自己心烦。可上眼药这种事，和打架不同。打架没什么讲究，只要看谁不顺眼，抡起拳头就上，反正最后不是自己被打个半死，就是把对方打个半死。上眼药可是一门很深学问，很讲究时机火候，这其中的尺度稍微拿捏不准，这眼药可就一点不剩全都上到自己身上了，轻则脑袋搬家，重则不是五马分尸，就是被扔到锅里油炸了，那可不是闹得玩的。前几天刘备刚从陇西回来，心情不佳，一张脸臭臭的，那内侍当然不敢触他的眉头，今天他好容易见到刘备笑了，正要伺机进馋，哪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心里咯噔一下，陪着小心，问道：“贼寇虽然除了，余党仍在，现在就把张将军撤下来，似乎……似乎不妥吧。”

刘备向他瞧了一眼，淡淡道：“军马屯驻，甚耗钱粮，既然贼党已破，何必再空劳军马，虚耗钱粮？”

廖忠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不知该如何曰起，急得抓耳挠腮。刘备微微一笑，挥手令左右退下，道：“你和薛珝是死对头吧？”

廖忠下意识点点头，跟着觉得不对劲，又摇摇头。刘备笑道：“你别急着否认，朕曾差人查过你，对你的底细了如指掌，不然朕也不会留在你在朕身边了。你曾在尚服局任职，因一时疏忽，将被老鼠咬破一小个洞的衣衫拿给贵妃穿，被薛珝查觉，鞭背一百，以此衔恨。朕说的可属实？”

廖忠羞惭满面，点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这事也不完全是臣的责任，那日贵妃一时兴起，要穿那件高句丽进贡的锦袍。薛珝为了巴结主子，命臣即刻到库房将衣衫取出，说是立等回复，迟了便要微臣好看。臣知道是贵妃娘娘要穿，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赶去库房将衣衫取出。谁曾想，那衣衫在库房里放得久了，不知何时被老鼠咬破一小个洞。臣急于回复，未曾细查，便冒冒失失将衣衫呈上。贵妃娘娘穿上时，薛珝在旁瞧见了，硬说是臣早就瞧见了，故意拿来让贵妃娘娘出丑。将臣吊在树上，打了一百鞭子。若非在场的内侍宫女苦劝，臣说不准就当场被活活打死，既便不死，也会被赶出宫去，那样臣可就再也见不着皇上了。”说着泪如雨下。

刘备笑道：“谁叫你不看清楚就将衣服呈上，打你一百鞭子，倒也不算太冤。”

廖忠道：“这也不能都怪微臣，要不是薛珝那厮一叠连声催促，微臣也不会乱了方寸，以致看都没看，就将衣衫递上。”

刘备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你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你可不能老怪人家。朕可听说你们俩私底下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这可不好，下次若再让朕听到此类言语，朕可唯你是问！”说到最后两句话，语调已颇为严厉。

廖忠吓了一跳，道：“皇上教训的极是，微臣定当铭记于心。”

刘备道：“嗯，适才的官职调动你都记下了？”

那内侍将刚才刘备说那一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了一句，这才道：“臣都记下了。”

刘备笑道：“若有半点差错，可就不是打你一百鞭子这么简单了。”

那内侍道：“皇上放心，臣绝不会出一点差错。”

刘备道：“至于青蛉县尉的人选及原尚书左丞的安排，你让孔明拿主意吧。”

那内侍应道：“是。”

刘备摆了摆手道：“朕还有几份奏章 要批，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那内侍回头见左右都不在，偌大一个宣室殿就他和刘备两个人，忽然明白了刘备的深意，心想是福是祸，可就看这一宝了，咬一咬牙，跪了下来，道：“臣有事启奏。”

刘备令他站起，道：“有什么事？”

那内侍道：“皇上也知道臣和薛珝不对付。那日臣被他打了个半死，实在气不过，就让和臣要好的几个内侍暗中伺察薛珝的动静。那几个人日夜窥探，终于打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刘备板起脸来，道：“嗯？朕刚才才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难道你是嫌命太长，想让朕砍了你的脑袋。好，朕成全你，来人！”

那内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道：“臣不是不想听皇上的话，可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受奸人蒙蔽。”

刘备暗暗发笑，挥手示意正朝着走的人退下，道：“你且说说，他怎么蒙蔽我了？”

那内侍道：“薛珝口口声声喊着忠于皇上，赴汤蹈水，在所不辞，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臣的人发现他常以替贵妃娘娘打听趣事为借口出宫与陇西王在京的细作联络，传递消息。宫中历来有规矩，宦官不得与外官结交，违者重处。薛珝明知故犯，明摆着是心怀异志，想要对皇上不利。”

刘备心中一凛，道：“这事非同小可，你空口无凭，叫朕如何相信？”

那内侍道：“臣在进殿前刚收到消息，薛珝又出宫和刘封的人接头了。皇上若是不信，可差人打探，便知端的。”

刘备低头沉吟片刻，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内侍退出，刘备找来另一名内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内侍点了几下头，退了下去，不片时便领着一名侍卫进殿。

刘备对那侍卫，道：“朕问你话，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

那侍卫道：“小的一定据实回答，不敢有半句虚言。”

刘备道：“在做侍卫之前，你做何营生？”

那侍卫脸上微微一红，道：“小的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无以为生，只得靠偷鸡摸狗，弄几个钱来，聊以糊口。后来小的到了长安……”

刘备没空听他叙说身世，闲话家常，打断道：“嗯，你从军之前，是个小偷，不知技艺如何？”

那侍卫当然知道偷鸡摸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自然不敢当着刘备的面胡乱吹牛，道：“小人也没当几年偷儿，就应募从军了……”这是问他偷技，要是问他武技，他肯定舔着老脸说自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真可谓是天上地下，唯一人而已。

刘备皱起眉头，道：“原来功夫不咋地，那就用你不得，省得坏朕大事。”

那侍卫这才知道原来刘备叫他来根本不是秋后算账，而是要派大用场，忙改口道：“小的虽然没当几年偷儿，这手段自问还是有一些的。不是小的吹牛，这世上小的偷不来的东西怕不多见。”

刘备哈哈大笑，道：“是不是吹牛，一会就知道了。这事滋事体大，你要是办砸了，给人抓到了，朕可护不住你。”

那侍卫道：“皇上放心，小的要给人抓到，就自己一头撞死，绝不连累皇上。”

刘备对那内侍道：“好，你领他出宫，交待任务。”对那侍卫道：“好好干，事成之后，朕有重赏。”

那侍卫乐得老脸变形，行礼之后，屁颠屁颠的随着那内侍去了。

城西一座僻静的小院里，薛珝与刘蒙心腹正在窃窃私语，过了良久良久，那人递给薛珝一个方胜。薛珝揣入袖中，道：“我不便在外面呆太久，就此别过。你回去转告刘蒙，最近风声甚紧，能不联络最好不联络，实在不得已，我再和他另约会面地点。”

那人道：“嗯，大人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转告刘先生。”

薛珝点了点头，走出小院，穿过两条大街，拐过两条小巷，来到通往未央宫的干道。其时年关将近，街上人群熙来攘往，川流不息。薛珝知道刘贵妃少年心性，喜欢新奇玩意。既然出来了自然要捡好的买几样回去，刘贵妃见了，一准乐开了花，自己的前途也就一片光明了。当下他来到售卖小饰品、小玩意的摊子前，驻足观看。摊主见来了客人，自是大声吆喝，指引他买这买那。薛珝看了一回，没见到好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前方巷口突然转出一人，疾如流星，快似闪电，径朝他冲来。薛珝没想到巷子口会突然冲出这么一个冒失鬼，闪避不及，哎哟声中两人撞了个满怀。薛珝踉跄倒地，那人则蹬蹬蹬的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下。

薛珝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刚要使出拿手绝活，操那汉子的十八代祖宗。却听那汉子一叠连声的叫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娘子要生了，我急着找稳婆，走路不小心，撞到仁兄，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上前相扶薛珝听说他娘子临盆在际，当真是十万火急，如此着急忙慌倒也怪他不得，道：“不碍的，不碍的。兄台既有要事，可速去办理。”

那汉子又说了好几句对不住，这才急匆匆的向街那头奔去。

薛珝掸了掸身上尘土，摇头苦笑，来到另一个摊子前，接着挑拣小玩意。忽然一个木偶小人映入他的眼帘，那小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最奇特的是小人上有机括，拧上机括，她居然还能动，当真新鲜有趣。薛珝心想刘贵妃一准喜欢，和摊主谈妥了价钱，伸手入袖，一摸之下，一张红光满面的脸庞霎时间白的好似一张宣纸，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不住滚落。原来袖袋里的所有物事都不翼而飞，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这钱财丢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个方胜，这可关系到他的小命，那可是万万丢不得的。当下他一连叫了十几声糟糕，转身便往那青年汉子奔跑的方向追去。

那摊主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箭步窜到他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脖领道：“没给钱就想跑，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快给钱，不然拉你去见官！”

薛珝没功夫和他纠缠，将那玩偶往摊子上一放，跟着一把将他推出老远，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跑。

那摊主见将他将那玩偶捏在手里半天却不买，十分不乐意，可一扭头就见不到人，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冲着他消失的方向骂骂冽冽。

薛珝追到街口，举目望去，四下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到那个小偷，无异于大海捞针。既然丢失的东西本身就见不得光，他也就打消了报案的念头，站在街口叹了好一会气，这才打道回宫。

未央宫，金华殿，钟鼓齐鸣。一队舞姬在殿内翩然起舞。刘备正中高坐，两眼直直的盯着台下，意乱情迷。刘贵妃坐在他边上，举起一爵酒，递到他嘴边。刘备早已魂魄俱失，脑子里一片混沌，靠着本能的反应喝了。

刘贵妃见他一直盯着打头的那个舞姬，那舞姬也是腰枝乱扭，秋波乱送，极尽煽情妩媚之能事，不高兴了，嗲声嗲气地道：“皇上。”

刘备没听见，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歌舞。

刘贵妃又叫两了声，刘备这才魂魄归位，问道：“怎么了？”

刘贵妃眉头一皱，小嘴一撅，道：“皇上来这里，到底是来看臣妾，还是来看歌舞的？”

刘备见她眼中珠泪盈难，也十分难过，托着她的下巴，吻了她一口，道：“你可是朕的心肝，朕自然是来看你了。”挥了挥手，乐声顿止，众舞姬行礼，匆匆退下。

这时薛珝丧魂失魄，一脚迈进殿来，却见刘备倨坐正中，大吃一惊，脑子登时清醒过来，跪倒磕头。

刘备手一挥道：“罢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不舒服？”

薛珝心中一凛道：“多谢皇上关心，臣没哪不舒服。”

刘备问道：“真的没有？”

薛珝道：“臣不敢欺瞒皇上，真的没有。”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出来搪塞，只得胡乱应付，心里不住念叨，祈求各种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神仙保佑他混过这关。

刘备见他一再坚持自己没事，倒也没有穷追猛打，道：“没事就好。朕一直没见到你，上街去了？”

薛珝道：“正是。娘娘爱听里巷趣闻，是以臣时常出宫打听趣事，回来说给娘娘听，这也是皇上亲口答应的。”

刘备道：“嗯，朕是答应过这事，不过最近你最好呆在宫里，少到街上走动。”

薛珝以为事情败露，吓得身子直抖。恰在此时一股穿堂风吹过，他迎风而立，会发抖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刘贵妃只觉得今天刘备说话高深莫测，心里也是直犯嘀咕，陪着小心问道：“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到街上走动？”

刘备道：“不是不能，而是最好不要。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这人一多，贼也就多，是以朕提醒他一声，最好别到街上去，省得被偷。他可是宫里的人，万一失窍了什么重要物事，传将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不是？”

薛珝吓得魂不附体，身子晃了两晃，向后便倒。刘贵妃心中一凛，急忙上前扶稳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赶紧下去休息吧。”

薛珝会意道：“臣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从早上起来就头昏脑涨，想是昨夜睡觉时不小心，着了凉。”

刘备道：“朕看你的面色就知道你病得不轻。适才朕问你，你为何不承认？”

薛珝心念急转，道：“皇上怕臣被偷，刻意提醒臣，待臣真是恩深似海，无话可说。臣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君恩于万一，怎能因为一时身子不适而耽误了侍候皇上？”

刘备由衷叹道：“真忠臣也！朕麾下那些个大臣，平日里也是忠君爱国，万死不辞之类的一大套，可真正做起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是那个贾福，在朕面前装得忠字当头，奋不顾身，背地里却私受他人财物，徇私妄法，真是愧对朕平日里对他的信任。”

刘贵妃道：“贾司空追随皇上于患难之中，竭忠尽智，出奇运谋，以一人之力荡平大半天下。他的忠诚，他的功勋，那可是有目共瞩。树大了难免招风，朝中宵小嫉妒他的功劳难免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这些话如何能信？”

刘备道：“贾福在朕面前一个劲的说你的坏话，说你是红颜祸水，早晚要祸国殃民。而你却一个劲的替他说好话，就从这一个点上看，他就不是一个好人。朕说他徇私妄法，可不是人云亦云，那是有证据的。朕前番差他到陇西宣旨，命陇西王彻查陇西胡人命案。他私下收了陇西王一箱子珠宝，这还不叫徇私妄法？要是朕底下那些个官员都能像薛珝一样，勤勤恳恳，一心为国，朕又何必日以继夜的批阅奏章 ，忧心国事？”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薛珝明明阳逢阴违却硬被刘备说成是赤心为国，饶是他脸皮甚厚，也是招架不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好似掉进了染缸里，啥颜色都有。刘贵妃暗暗摇头，替他圆场，道：“你呀，叫我怎么说你才好！真是个废物。寒风咳嗽最易传染，你一门心思只知要服侍好皇上，也不想想，万一你将这病传给了皇上，致使圣体违和，那该如何是好。虽说圣天子有百神呵护，万病不侵。可这事情总有个万一，假使今天天上诸路神仙临时有事，出门不在家，天子无人卫护，给你传染了，岂不糟糕？”

薛珝忙顺坡下驴，道：“娘娘教训的是，臣这就告退，回家静养调理，待身子好了，再来侍奉皇上、娘娘。”

刘备哈哈大笑，道：“爱妃说话真逗。薛珝，你且回去歇着，一会朕便会差御医前去诊治。”

薛珝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道：“臣的病不碍事，皇上去年赐臣的十颗安息进贡的灵丹，臣一直舍不得服，正好今日服上一粒，再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准好了，就不用烦劳御医了。”

刘备点点头，道：“嗯，安息进贡的那药说是能延年益寿，百病尽消，你且服一粒试试，若是仍不见起色，朕明日便请御医前去诊治。”

薛珝千恩万谢，退了出去。刘备又坐了一会，陪刘贵妃说了几句体已话。刘贵妃忽道：“皇上有多久没有皇后娘娘那了？”

刘备屈指计算道：“一年……两年……嘿，朕也记不清有多久没去了。”

刘贵妃道：“臣妾能独个儿沾雨露，沐天恩，自是欢喜得紧，可臣妾实不忍见其他姐妹独守空闺，寂寞无聊，顾影自怜。皇上去清凉阁清修，虽止一月，而臣妾日日倚门悬望，对月流泪，就好像是过了一百年一般。一月尚且如此，何况皇后娘娘没见到皇上已有数年，她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皇上今晚还是在皇后娘娘那里歇着吧。”

刘备道：“推己及人，爱妃心胸之豁达，古往今来唯一人而已。”

刘贵妃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晕红，道：“皇上夸得太过了。臣妾年轻识浅，任性妄为，哪能和古时那些贤德女子相比？”

刘备道：“爱妃就不必太谦了。既然你有这一番心思，朕要不成全你，可就说不过去了。朕这就去皇后那。”

刘备走后，刘贵妃将薛珝招来，屏退左右，问道：“这是怎么了？”

薛珝道：“臣今日和陇西王的人接上了头，陇西王的人给臣一封密信。哪知半路却给小偷偷走了。”

饶是刘贵妃心如止水，镇定如恒，听了这话，也是脸上变色，道：“什么！竟有这事。那人是冲着这信来的，还是只是顺手牵羊？”

薛珝道：“臣放在袖袋中的银两和一些贵重物事也一并失窍，看来只是混迹市井的一般偷儿。”

刘贵妃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寻常偷儿不一定晓得那封密信的重要性，还不太打紧。”

薛珝道：“嗯，陇西王密信都是刘蒙起草，他原是个商人，商铺中常有不少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于是他潜心钻研，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将文字按一定规矩略加变化，不识此法者见了密信如看天书，不知所云。这信落到寻常偷儿手里，他们不知道上面写得是啥，自然不去理会。就怕这信落到对头手中，贾福、诸葛亮都是十分聪明之人，那套法门也不如何繁复，以他们的聪明才智，一定不用多久就推敲明白，咱们可就全完了。”说着便在屋子里转了起来，道：“今天皇上说的话好生奇怪，像是查觉到了什么。还有他为什么要提醒臣提防小偷。娘娘，您说这偷儿不会就是皇上派去的吧。这可如何是好？”

刘贵妃心中一惊，道：“瞧你慌成那样！贾福这厮最擅长的就是敲山震虎，借刀杀人。这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让他拿住了把柄。”

薛珝道：“娘娘说的极是。这说不准就是贾福的诡计，让皇上敲我们一下，逼得我们自己乱起来，他好混水摸鱼。”

刘贵妃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皇上何等身份，怎会用这种鼠窍狗偷的手段？要也是贾福这厮叫人干的。不过我倒倾向于寻常偷儿所为。你想想你出宫大多都是为我打听趣事，只有一两次是和外人接头，贾福这厮怎么就能事先知道，派人伺机偷你东西？”

薛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刘贵妃又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着急也没有用。当此关键之时，咱可要沉得住气。你下去吧，让我一个我静一静。”

薛珝答应了，正要出门，刘贵妃道：“记住，最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薛珝点头答应，转身退走。

刘备去了皇后宫，却不和孙尚香说话，在宫里坐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撇下随从，从后脚门里溜了出来，到了宣室殿。那侍卫早已在殿中恭候，刘备来到正中坐好，问道：“怎么样？可有收获？”

那侍卫道：“有，小的拿到了一封密信。”

刘备哼了一声，道：“呈上来。”

那侍卫应道：“是。”伸手入袋，可掏了半天也摸不到那个方胜，不禁急着满脸通红。

刘备不耐烦起来，道：“信呢？”

那侍卫道：“小的明明是放在袖袋里，怎么就不见了？”急得快要哭出来。

刘备安慰道：“别急，别急，再好好找找。”

那侍卫将身上的所有物事一一取了出来：一面令牌，几块碎银，一条绣帕，一个香囊，几个骰子，几张当票，几块玉坠，几件古玩，再有就是一个女人的肚兜，也不知是他从哪里顺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就是那个方胜不见了，急得他头皮发麻，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了出来。

刘备看着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又觉好气，又觉好笑，道：“怎么，那信呢？”

那侍卫道：“丢……丢了。”当了好几年小偷，居然也会丢东西，这可真是奇耻大辱，他也顾不得男儿有泪不轻弹了，放声大哭。

刘备摇头苦笑，道：“没用的东西。这里你不能再呆了，朕封你为校尉，去秦州辅佐刺史张嶷吧。”

那侍卫跪倒磕头，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刘备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那侍卫去了。刘备摸着椅子两旁刻着龙头的扶手，默然无语。

第622章 - 火烧罪证

贾府，贾仁禄正在和姜维下象棋，貂婵、甄宓、祝融、曹静、徐氏、贾元春、石苞组成超级无级支招团站在贾仁禄背后，姜维身后只有一个贾露，显得十分孤单。桂花、梅花、兰花、红袖拉上贾睿、贾敏等小子辈及曹操的遗孀们组成观摩团戳在边上观看这场世纪之战。

甄宓貂婵在贾仁禄苦心孤脂创造出来的魔鬼训练法的严格训练下，棋艺突飞猛进，别具一格，自成流派，当世除了诸葛亮、庞统等廖廖数人之外，怕是无人可以望其项背。这个所谓的支招团中其他人都微不足道，这两个可是重量级人物，反观姜维的后援团，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从实力上，对无法和贾仁禄的相比。更何况贾仁禄是个出了名的女来疯，身边多一个美女就多一份力量，多十个美女就多十分精神，如今几位夫人都戳在他身后，他自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妙着纷呈，步步紧逼，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控制了场上主动，将姜维杀得毫无反手之力。贾露才刚学会象棋的启蒙知识，才知道象走田，马走日这些最基本的步法，至于如何排兵步阵，如何设伏歼敌，那就八窍通七窍，一窍不通了，不过她见姜维面色铁青，也就他落于下风，急于抓耳挠腮，恨不得将效法虚竹，将棋盘给掀了，本来嘛，既无棋局，又哪来的胜败？

又走了几步，贾仁禄满面春风，喋喋不休，大吹牛皮。姜维眉头拧成了八字形，举炮巡河。贾仁禄一时大意，胡乱应了一着，甄宓看了暗暗叫糟，当即便要开口支招。姜维哪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使这种小伎俩，立即作出反应。甄宓还未开口，对方棋子已落，一切已成定势，唯有徒唤奈何。不过姜维的心机甚深，单止这一步，还看不出凶险，贾仁禄眼见稳胜，大意轻敌，也就不再身后那些婆娘的七嘴八舌，胡走乱下，结果上了圈套，越陷越深，待到发现了苗头，已然不能自拔，不禁急得满脸通红。贾露见姜维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大逆转，拍手叫好。

贾仁禄本就心情不佳，见她胳膊肘向外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叫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妮子，老子供你吃，供你穿，难道就是让你跟老子作对的吗？读书时间到了，还不给老子去读书去！”

贾露冲他做了个鬼脸，站在那里不动地方。

贾仁禄正要进一步喝斥，却见赵二走来，道：“启禀老爷，陇西王破了陇西道上胡人惨死的奇案，全歼群匪，并将匪首的首级传送京师，请皇上御览。皇上让内侍将首级送到咱府上来，说是老爷自有用处。”

贾仁禄也不顾着生气了，笑着对贾露说道：“怎么样，老子没骗你吧。”

贾露眼中珠泪盈然，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贾仁禄对赵二说道：“那天要你去请的白马寺高僧，可曾请来？”

赵二道：“洛阳离咱这不远，算日子也该到了。”

贾仁禄点头，道：“嗯，这白马寺可是诸寺之祖。后汉永平十年，孝明皇帝偶做一梦，梦里看见有个金人，头顶上有一道白光，绕着大殿飞行。孝明皇帝正要喊护驾，却见那金人升到空的，往西去了。孝明皇帝醒后甚是纳闷，不知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做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不着四六的怪梦，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请来几个学识渊博的高人，问此梦主何吉凶。不少高人都不知梦见金人绕殿飞行主何吉凶，可又不欲在皇上面前显得没为学问，只好顺嘴胡说，有的大拍马屁，有的乱吹牛皮，屁话就说了不少，正经答案却没有一个。孝明皇帝谥号为‘明’。这个字可不是白叫的，当真十分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那帮平时看上去学富五车，其实肚子装着的不过是包乱草的家伙在胡说八道。他做了怪梦不知是吉是凶，本就一肚子鸟火，听了这些不着四六的马屁，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便要发标。忽听有人说道天竺有神名曰佛，和孝明皇帝梦见的金人样子差不太多。他所梦应该就是天竺的佛无疑。孝明皇帝从没听过佛，不知道长啥样，有何神通？心中好奇，便派了两个大臣前往天竺求取佛经。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有孙悟空、沙和尚、猪八戒护驾，却也跋涉了十万八千里，到达了天竺国，天竺听说他两万里迢迢来求佛经，很是高兴。专门派了两位高僧前往汉朝送经。就这么着，两位汉朝大臣带着两位得道高僧，用一匹白马驮着一部《四十二章 - 经》，到了汉都洛阳。孝明皇帝很高兴，便在京城修了一座佛寺，让两位高僧驻锡，并将驮经的白马也供奉在那，白马寺之名由此而来。打这以后，佛教就在中国流传开来。就这样，白马寺成了全天下第一间佛寺，而《四十二章 - 》也成了传入中土的第一部佛经。至于佛教是如何在中土家喻户晓的，这其间又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一来老子不是说书的，二来你们也不肯给钱，我看就免了吧。哈哈！”

贾仁禄对佛教介于信与不信之间，不信的成分略占上风，可以算是半个无神论者，佛教典故他知之甚少，无非就知道少林寺是达摩老祖东来是所创及六祖慧能他老人家曰过的四句旧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佛教是如何传入中土这一段，他也是前些日子闲着无聊陪甄宓在书房里看书，偶然间看到了，至于接下来佛教是如何兴格演变，他当然是一无所知，后面这几句话不过是撑撑门面，好显得他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知。

貂婵如今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佛教信徒，她朝念佛，晚颂经，可是佛教是如何传入中土的她还是第一听说，听到这里，噫的一声叫出声来，道：“原来佛教是从天竺传来的啊，我一直以为咱中原故有的呢！”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得，《西游记》算是白说了，唐三藏为什么要跋涉十万八千里到西天灵山大雷音寺，还不是就是为了求经？早知道是对牛弹琴，当初老子就不浪费那么多口……啊！”背上被狠狠拧了一下。

貂婵道：“你讲的不清不楚，我怎知那什么灵山大雷音寺不是中土地方？”

贾仁禄小声嘀咕：“明明自己蠢笨如猪，只知瞎听，不知领会，居然还怪老子讲不清楚。唉，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貂婵离他甚近，听见了，伸手又要再拧，贾仁禄忙道：“别，别。说正经的，说正经的。咱不做法事还则罢了，要做就要最正宗的，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这还是在中原能请到高僧，要是实在找不到好的，老子就是爬也要爬要到灵山将真神给请来！”

贾露感到了只想哭，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嘴里只叫：“爹爹，爹爹……”

贾仁禄见打动了她的心，很是满意，微笑道：“赵二说的没错，洛阳离长安不远，咱请来的高僧也该到了，想来就是这两天的事。嗯，除这白马寺那几位大德高僧，到目前为止，咱一共请到了多少和尚道士？”

赵二道：“做法事所需的一百单八名高僧，九十九名道士，俱与齐备。”

贾仁禄道：“你将内侍送来的贼首首级交给领头的，让他们自去安排，待高僧一道咱就开坛作法。”

赵二应道：“是。”

貂婵爱心泛滥，前些日子得知陇西道上不少胡商惨遭杀害，心里那叫一个痛，曾躲在僻静无人处偷偷哭了半日，这会听说要办法事，便提议道：“心诚则灵。陇西道上无辜惨死的胡商甚是可怜，既然咱要办法事超度亡魂，那就要诚心些，不如从今日起咱吃上半个月的斋，你们认为可好？”

几位夫人大鱼大肉都吃腻了，正思换换口味，闻言拍手叫好。贾仁禄绷着个苦瓜脸，嘀咕道：“你们也知道，老子一天不吃肉，就活不下去。这斋你们几个不妨吃，老子……”无数道含有敌意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改口道：“既然你们都吃，老子怎么好例外呢，不就半个月嘛，我吃……”

刚说到这，一个下人走了进来，道：“门外来了一个乞丐，穿着破破烂烂的，说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物事要卖给老爷……”

貂婵秀眉一蹙，道：“这样的事情一天里总要有那么几起，哪有那么多重要物事？一准是个骗钱的。你照惯例给几个钱打发了不就完了么，这样的小事也要来报，还让不让老爷休息了，真是的。”

那下人道：“我给了，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走，说这样物事万分紧要，还说老爷要是不买，他可走了，到时老爷可别后悔。”

貂婵道：“那些人就会危言耸听，这样的话如何信得？”

贾仁禄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事，你可知道？”

那下人道：“是一封信。”

贾仁禄心中一凛，道：“哦，他开价多少？”

那下人道：“五……五百两黄……黄金！”

貂婵道：“什么，一封信哪值五百两金子，这人一定是疯了，赵二，领人将这个疯子赶走。”

赵二还未答应，贾仁禄抢着道：“这也忒贵了吧，你去还还价。他又不是物价局，咱总不能照他定的价格来吧，那不就成冤大头了。”

那下人尴尬的道：“他说了五百两金子少一两也不卖。”

贾仁禄道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甄宓一眼，甄宓缓缓点了点头。贾仁禄道：“请这小子进来。”

不多时，那乞丐进殿见到一屋子的人，惊慌失措，哆哆嗦嗦的磕头行了礼。贾仁禄摆了摆手，道：“罢了。东西呢？拿来给老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就值五百两金子。”

那乞丐十分警觉，道：“司空大人，不是我信不过您，您不拿钱来，我可不能把信交给您。”

贾仁禄笑了，道：“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跟老子讲这话，算你有胆量。看来你已做好了充分准备，不怕老子赖账。好吧，不看就不看，不过那信的内容您总该对我讲讲吧，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信是不是真值五百两金子？”

那乞丐道：“司空大人名震天下，小人自然不敢欺瞒，否则不是嫌命长么？嘿嘿，这信是陇西王刘封写给宫里刘贵妃的……”

贾仁禄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什么！”

那乞丐面有得色道：“小人定得价钱还算公道吧。”

贾仁禄坐好，道：“要真如你所说，倒还值这价，就怕是赝品。”

那乞丐急了道：“真的，的确是真的。司空大人是个明白人，小人怎敢拿假货来骗您。”

贾仁禄道：“你也别跟我客气。那信现在何处？”

那乞丐道：“就在小人身上。”

贾仁禄道：“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我拿了信，又不给你钱？”

那乞丐道：“大人素来重信守义，谅不屑为此禽兽不如之事。”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既然你这么夸老子，老子想不上回当，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来人给他五百两金子。”

貂婵心疼的脸上肌肉直抖，可贾仁禄放话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二叹了口气，去帐房取来五百两金子，那乞丐欢天喜地的收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方胜交到赵二手中，屁颠屁颠的走了。

贾仁禄接过一看，大眼瞪小眼，上面的字虽然都认得，但全然不成文理，信上既无落款又有署名，只是末尾有一个大红印章 ，上面的字歪七扭八，当真不知所云。他大失所望道：“呸，受骗上当了，这一样封没人看得懂的天书，怎值五百两金子！那小子定未走远，来人，给我追回来，先打断他的两条腿再说话！”

甄宓就在他身后，近水楼台，也看了字条上的字，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原来是他！可他……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贾仁禄猛得回头，叫道：“你在说谁？”

甄宓道：“刘蒙。”

贾仁禄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这小子不是受刑不过，死在天牢里了么。你不会看错吧？”

甄宓道：“不会，在他还是个商人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多次交道，知道这套文法。这套文法是他独创，或用来记账，或用来和其他商人秘密往来。而且信上的笔迹也是他的，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贾仁禄眉头一皱，道：“是不是他估且不论，你能读懂上面的意思么？”

甄宓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倒抽了一口凉气，颤声道：“这是陇西王写给刘贵妃的信没错。信上说皇上知道了陇西道上发生的血案，责令他在七天内破案，否则就削职为民。他自思以目前的实力和皇上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忍疼自损一臂，将参与此案的精锐杀了灭口。此案他损折了大半精锐不说，那些来钱甚快的敛财之道也都不能再用了。他没了进项，无法持久，于是他在信中劝刘贵妃提前行动，杀了皇……皇上！介时他便亲提一旅进京诛杀反对他们的朝中大臣，安定天下，事成之后即按之前商量好的立刘贵妃之子赵王刘永为皇帝……”

贾仁禄气得面色发青，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这帮家伙这是要干什么！”

甄宓心中慌乱，声音发颤，说道：“他们要造……造……造……”“造”了半天，那个“反”字就是说不出来。

贾仁禄叫道：“这帮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在老子面前乱蹦达，看你贾爷爷怎么拾夺你！”

貂婵道：“天叫这封信若到我们手里，仁禄，明天你便拿着这封信却见皇上，狠狠参刘贵妃一本，让她也知道我们的厉害，省得她动不动就欺负人。”

贾仁禄没有回答，出了一会神，拿着那封信来到宫灯前，看着那上下闪动的火苗，微微冷笑。蓦地里他举起那封信，放在火苗上，嗤得一声，一股黑烟冒起，那信着了。屋中众人大吃一惊，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火焰沿着帛布向上蹿，很快便烧到贾仁禄手边。贾仁禄感受到了热度，微一松手，残布带火飘然而落。

貂婵回过神来：“这可是刘贵妃造反的证据，你怎么给烧了？”

贾仁禄回到原位做好道：“这败家玩意不烧，你我统统都得进局子。”

甄宓道：“相公何出此言？”

贾仁禄道：“刘贵妃要是那么好对付，就不叫刘贵妃了。这封书信害不了人，反能害己，不烧何为？”

貂婵道：“信上可明明写着她和刘封同谋想害皇上，光这条政据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你怎么说这封信害不了人。”

贾仁禄道：“呸！伪造的！”

貂婵心中一凛，不过她不服气，又道：“信的内容可以伪造，可是信的字迹不能，甄宓不是说这是刘蒙的笔迹么。”

贾仁禄道：“临摹的。”

貂婵道：“刚才我看了，那帛不是寻常的白帛，而是陇西王府特制的，上面有特殊花纹，这总不假吧。”

贾仁禄道：“偷的。”

貂婵仍不服气道：“末了还有陇西王的印章 呢，这你又怎么说？”

贾仁禄道：“仿造的。”

貂婵没词了，道：“这……”

贾仁禄道：“怎么样，没词了吧，你连老子都辩不过，如何能和刘贵妃争辩。刘贵妃可是皇上枕边的大红人，这枕边风一吹，黑得也能变成白的，区区一封信如何能对她造成威胁？到时这小妮子反咬一口，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貂婵点头道：“相公说的没错，亏得你把它烧了，不然我们可都要大祸临头了。”

贾仁禄道：“还有这乞丐为什么要拿着这封信在老子府上，你们知道么？”

甄宓道：“难道不是为了贪图钱财么？”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适才老子问他这信的内容时，他不假思索就说这是刘封和刘贵妃往来的信件，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么？”

貂婵眼光虽细，能一眼就看出那信笺与众不同，可脑子却有些迟顿，摇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甄宓接口道：“相公初看那信如看天书，不知所云。他一个乞丐竟能识得信上所用文法，准备说出这封信的来历，不是很奇怪么？如果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又怎会只是一个乞丐？”

貂婵恍然大悟，道：“对了，这封信一定是他偷来的，一般人看到这样一封怪信，肯定是弃之一旁，而他不但视若珍宝，而且还懂得拿到这来出售，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

贾仁禄道：“这可一个很深的陷阱，老子要是没考虑清楚就一脚踩进去，可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甄宓道：“嗯，这宫闱斗争可是极其残酷的，稍一不慎，万劫不复。现在连皇上都知道相公站在皇后这边，相公若是急于铲除刘贵妃。皇上不会认为是刘贵妃恶贯满盈，死有余辜，而会认为相公为助皇后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这对相公可是很不利的。相公，这政治旋涡动则使人家破人亡，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被它卷进去的好。”

贾仁禄看了徐氏一眼，道：“可我答应徐氏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皇后，怎能置身事外？而且这事还牵扯到皇上，皇上对我那是没得说，咱若是见死不救，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徐氏道：“这实在太危险了，若实在救不出尚香也就算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以身犯险。”

贾仁禄笑道：“没事，老子从出道到现在，遇到多少风浪，哪一次不是火中取栗？既然这帮家伙想玩，那老子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甄宓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仁禄道：“天机不可泄漏。”

金华殿，刘贵妃将薛珝叫到跟前。薛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脸上十分慌乱。刘贵妃笑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信落到贾福手里了。”

薛珝吓得险些晕去，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可糟了，娘娘，不行咱跑吧。”

刘贵妃笑了，道：“你跑到哪里去？你就算是跑到天边，皇上也能将你逮起来。”

薛珝身子乱抖，颤声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刘贵妃笑道：“咱什么也别做，等死吧，呵呵。”

薛珝道：“娘娘一定是有主意了，只要能臣不死，臣为您做什么都愿意。”

刘贵妃道：“你认识廖忠么？”

薛珝恨恨的道：“他化成灰臣也认得他。”

刘贵妃道：“就是他到皇上面前告的密，说你出去和陇西王的人联络。皇上于是找了个小偷，伺机偷取你身上的东西，看看有啥可疑物事。好在我的人就在边上，看到了那一幕，半路将那封密信截了下来。”

薛珝长长的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这个廖忠总有一天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哎哟，不对！”

刘贵妃笑道：“瞧你一惊一乍的，又有什么不对的？”

薛珝道：“既然那信已经被我们截回来了，怎么又落到贾福手里了？”

刘贵妃道：“这就是我刚想好了一步棋，下的好的话，我就可以让贾福这个碍眼的家伙从此消失。哈哈！”

薛珝道：“什么计划这么厉害，能不能让臣听听？”

刘贵妃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不可以。这廖忠其实是贾福安在宫里的眼线。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要了贾福的小命。”

薛珝一点就通，大叫：“妙啊。这事是廖忠告诉皇上的，皇上派人去偷又偷不到东西，虽说那贼一口咬定半路上东西被偷回去了，但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如今信在贾福手里，他一定会拿着这信到皇上那出首。皇上要来问我们时，我们就一口咬定是这一切都是他布好的局，要害死我们。然后我们再将廖忠和贾福的关系捅出来，皇上肯定也会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贾福的一个阴谋，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们，到那时……”

刘贵妃接口道：“他不是很有本事么，到那时我看他还能怎么办？哈哈！”

薛珝道：“娘娘真是女中豪……”

刘贵妃道：“好了，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一些吧，我不喜欢听。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次皇上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薛珝道：“什么大忙？”

刘贵妃道：“偷！我怎么没想到这着？我真是太笨了。”

薛珝道：“偷？偷谁？”

刘贵妃道：“还能有谁，自然是皇上！”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内侍惯有的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皇上驾到，请贵妃娘娘接驾。”

薛珝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刘贵妃笑着将他扶了起来，道：“没用的废物。”整整衣衫，走了出去。

刘备拉着刘贵妃的手进殿，薛珝上前请安。刘备向他上下打量，道：“嗯，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那病可好利索，要不要请御医去看看？”

薛珝道：“多谢皇上关心，臣的病已经好了。”

刘备道：“好了就好，传朕口谕，在殿中摆下酒宴，朕批了半日奏折，要和爱妃好好喝上几杯，解解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搂着刘贵妃的腰，刘贵妃倒了一杯酒，递到刘备面前。刘备伸手要接。突然间刘贵妃手一滑，酒爵从她手中滑下，当的一声摔在地上。酒水贱了刘身一都是。刘贵妃吓了一跳，取出锦帕在他身上乱擦，嘴里只道：“臣妾不胜酒力，有些醉了，拿不稳酒爵，以致溅了皇上一身，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是有罪，不过倒不致死。这可是件新衣，只穿了一次，你却把它弄脏了，你自己说吧，要怎么赔？”

刘贵妃胡乱擦了几下衣衫，偎在他怀里，腻声道：“皇上富有四海，臣妾的所有东西，包括臣妾的身子都是皇上的，臣妾一无所有，拿什么来赔给皇上？”

刘备笑道：“这么说是不赔了？”

刘贵妃道：“不是不赔，而是不知该赔什么，皇上您说让臣妾赔您什么？”

刘备笑道：“朕要你赔朕一个娃娃！”说着弯下腰去解她身上的衣衫。

刘贵妃嘴里大叫讨厌，手上半推半就。薛珝见此光景，识趣的带着众宫女内侍退了下去。

第623章 - 秦岭打围

两人在金华殿上翻云覆雨，胡天胡地一番。刘备年纪大了，已无当年之勇，好不容易将刘贵妃的十八路弹腿一一应付过去，筋疲力尽，伏在案上直喘粗气。刘贵妃翻身而起，穿好衣衫，跟着又替刘备着好衣衫。拿起酒壶，斟一爵酒。刘备摆了摆手，叹道：“唉，老了，不中用了。朕有些倦了，你扶朕去后殿休息。”

刘贵妃搀起他，笑道：“皇上不是老了，而是……”说到这，便即打住。

刘备有点头晕，伸手捏了捏额头，道：“而是什么？”

刘贵妃扶着他向前走，道：“皇上先时势力弱小，故不得不披坚执锐，戎马倥偬。如此日夜辛劳，勤学苦练，自然体格强壮，精神健旺。而今天下底定，四海昇平，九州同庆。皇上见内有良臣，外有良将，便心生懈怠，不事鞍马，终日不是饮酒取乐，就是坐观歌舞。缺乏运动，精气神自然也就不济了。”

刘备这几日正概叹自己久不骑马，髀里肉生。闻言深有同感道：“爱妃说的甚是有理。《司马法》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朕最近见国家安宁，歌舞昇平，四海共欢，九州同庆，是有些松懈了。”说着拍了拍大腿，道：“你看，往常朕身不离鞍，髀内皆散。如今久不骑马，脾里肉生。可如今四方安定，无战可打，也是不争的事实。朕就是想骑马，也没有这个机会。嗯，这样吧，改明儿朕带你到南边的秦岭一带狩猎，顺道去蓝田看看颖川王及董祀这两家子，朕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心里着实有些想念。”

说话间，刘贵妃搀着他来到床边，扶他躺好，笑道：“皇上，你去蓝田真是为了看什么颖川王和董祀么？”

刘备老脸一红道：“这……朕累了，睡觉睡觉。”

刘贵妃笑靥如花，替他盖好被子，跟着除下外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道：“皇上的主意当真不错。不瞒皇上说，臣妾在匈奴天天打猎，进宫之后虽能天天见到皇上，却也是久不骑乘，心中难免有些气闷。”

刘备侧过身子，道：“爱妃既然气闷，为何不早和朕说？”

刘贵妃道：“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臣妾怎好拿这些小事来烦皇上呢？”

刘备不高兴了，愠道：“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朕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朕也……”

刘贵妃按住他的嘴，道：“这种话可不能说。”

刘备笑道：“不说，不说。以后你有什么话，可别憋在心里，一定要跟着朕讲。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朕那是无有不准。这么说吧，就算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朕也搬把梯子给你够去。”

刘贵妃眼中珠泪盈然，道：“皇上对臣妾真好，臣妾感动都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奇～刘备道：“那就什么也别说。你只要多给朕生几个娃娃，就算没辜负朕对你的宠爱。”

～书～刘贵妃两颊飞红，嗔道：“皇上！”

～网～刘备道：“这有什么。昔周文王共有百子，枝繁叶茂，故而周朝江山安如磐石，延续了八百余年，为历代王朝之最。汉兴以来，历代圣主贤君也都子孙繁茂，故而社稷绵远，经久不绝。其间虽叠遇凶险，幸赖刘姓子孙起义兵，诛暴乱，中兴立帜，延续汉统，一直传到于今。朕少年时见奸党乱政，皇纲不振，山河破碎，黎民涂炭，心痛如绞，故以国家大义为重，发宏愿要扫除群雄，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正如你所说，初期朕创业艰难，不得不披坚执锐，征战沙场，由此错过了成家立室的大好时机。待到朕膝下有子时，已是中年。如今朕垂垂老矣，膝下仅有三子：一是太子刘禅，甘夫人所生；一是赵王刘永，爱妃所生；再一个便是齐王刘理，淑妃所生。一旦朕有不虞，偌大一个江山便交给禅儿来打理，而他身边只有两个帮手，朕实在放心不下，是以朕打算乘现在身体还能行，多生几个娃娃，将来好给禅儿搭把手。”

周朝可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朝代，且不说它的开国史被后人浓墨重彩演译出了一部鬼话连篇的《封神演义》。就单说这周文王就有三项了不起的本事，后人绝难望其项背。第一，他繁殖能力特强，前前后后共生了一百个儿子；第二，他被纣王关禁闭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就在小黑屋里胡思乱想，终于给他想了一部让后人想破了脑瓜也最多只能领会一两成的奇书《周易》；第三他励经图治，一手开创了周朝江山八百年。

编写《周易》不过仅能证据周文王这家伙脑瓜好使，能掐会算，古代的那些君王在梦里估计也会，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其余两样本事，却是古代那些个明君做梦也无法办到的。贵为帝王哪个不想自己能生下一大堆儿子？又有哪个不想自己的江山能如钻石一般，恒古不变，永远流传？秦始皇为什么管自己叫始皇，管自己的儿子叫二世，还不就是想一二三四的这么传将下去，直到千千万万世？这想法倒也不赖。可惜他的儿子是个白痴，没有他老子的一半本事，可偏偏贯彻他老子的错误路线，坚定不疑的走下去，结果二世就亡了。周文王所生的儿子在历代帝王中估计是最多的，他所开创的江山也历史上最长的。就这两点，足以让古时的圣主明王羡慕死。于是他老人家当之无愧的成了古代帝王的楷模和偶象，按理秦始皇的功劳不比他老人家小，可就因江山只传了二世就没了，便被历朝帝王把来做反面教材。同是开国之君，苦乐业报却大不相同，这也不得不说是天意了。

周朝子孙众多，又采用分封制大封同姓，以明亲亲之宜，这样国家一旦有事，众兄弟一齐窜将出来，有力气的上前搭把手，没力气也能在边上站脚助威，摇旗纳喊。当然这其实和周朝江山传了八百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分封制其实是有很大弊端的，周朝是存在了八百年不假，可除了头前那两百年太平无事之外，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在打打杀杀，弱肉强食。春秋战国实际上就是一段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血腥历史，周王号令不出都门，已是名存实亡了。秦朝就是一个饱尝分封制苦果的王朝，如果没有分封制，秦始皇估计也不必费那么大劲统一天下，于是他不实行分封制。可恰恰就是这个不实行分封制的王朝偏偏二世亡国，于是历代君主特别是汉朝的君主都认为分封制是周朝传了八百年而秦朝只二世的主要原因。刘备继承并发扬了他老祖宗的优良传统，自然也认为江山延续的年数和生出来的儿子数量及封出去的诸侯王的数量是成正比的。

刘贵妃见他张口刘禅，闭口也是刘禅，好象只有刘禅才是将来大汉帝位的不二人选一般，心里着实不乐意，可脸上又不敢表现出来，道：“嗯，皇上说的一点也没错，如今家里这人口是显得单薄了点，将来禅儿即位，身边没几个帮手，这如何能成？可是话又说回来，皇上若是老在女人的肚皮上浪费功夫也会惹来非议。别的不说，这淫荡无耻，荒废国政的贼名肯定是逃不掉的。这该生多少个娃娃，皆由天定，皇上虽想子孙繁茂，可上天不许，如之奈何？”

这一句话正好说中了刘备的心思，刘备长眉一轩，道：“嗯，爱妃说的有理，天生万物，世人的寿数及子孙的数量，皆早已注定，朕错过了生子育女的良辰吉时，以致子孙单薄，这八成也是天意。可朕……可朕……”

刘贵妃笑道：“皇上有些不甘心？”

刘备点点头，刘贵妃道：“何不诚心祷告，上天见皇上心诚，必会降福。”

刘备道：“朕每次祭祀都诚心祈祷，不敢有丝毫怠慢，何以上天一直不让朕多些子嗣，难道还嫌朕的心不诚吗？”

刘贵妃眼珠一转，道：“怕真是如此。”沉吟半晌，道：“对了，皇上何不到泰山封禅？一来皇上安定天下，当登封报天，降禅除地，二来也可乘此良机将心里的这番心思跟上天说说。据说泰山离天最近，皇上在那祷告，上天一定会听到的。这第三嘛，从长安和泰山相隔千里，皇上在路上大可尽情体验骑马之乐，不用在概叹髀里肉生了。有此三样好处，何乐而不为？”

刘备眼睛一亮，继而黯然失色道：“封禅之典，花费甚巨，怕非现时所宜行。且朕即位日浅，无德可称。又兼东吴尚存，鲜卑蠢动，武功亦不足道。至于祥瑞，自朕即位以来，从来未至。祥瑞不来，证明朕的功绩尚不足以封禅，怎敢乱封？”

刘贵妃道：“当年皇上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皇上尽举当世名士，曹操皆不许，而独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以其时曹操之权力，犹不敢居皇上之先，皇上何必太谦？后汉自桓灵以降，宦官专政，奸党弄权，以致朝政大坏，民不聊生。黄巾贼党乘机煽惑百姓，群起造反，各地叛军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朝廷无力剿除，便任由各州刺史自行募兵平乱。各地刺史郡守借机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不服朝廷约束，终于闹得天下分崩，九州副裂，诸侯最多时几达十数路之多。皇上起于白身，不比其他诸侯，一开始便有雄厚的势力，故初起时屡受挫折，屡遭丧败。可皇上凭着自身的武勇才智及顽强的毅力，硬是在众多强敌的环伺下，杀出一条血路，据有关洛，奠定基业。其后又破马腾，灭刘璋，以国贼曹操势均力敌。双方经过多次角逐，魏主曹丕终究不敌皇上的智谋，自焚而死，如今天下三分之二都是大汉疆土，且在皇上的治理下，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尧舜之治，不过如此。而东吴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不过仗着地远山险，又有长江天堑，故敢负隅顽抗，不服王化。以皇上之威德，我想用不了多久也即平定。适才臣妾所言，不过是皇上文治武功的一小部分，已足以震惊天下。如今普天下老百姓都在称颂皇上的功绩，上天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想这祥瑞很快就要来了。”

这一番话说得刘备心里十分敞亮道：“这么说朕够资格封禅了？”

刘贵妃道：“按我说皇上早就够资格封禅了，只是皇上顾虑太多，是以直到今天还没有实行。”

刘备道：“朕也觉得朕够条件了，不过这毕竟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待朕明日……对了，既然爱妃久不出猎，心里气闷，不如朕明日就带你去秦岭打猎。封禅之议待朕回来后再和众大臣商议不迟。”

刘贵妃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倒也不敢过分催促，否则就要露出马脚了，道：“皇上还是专心处理国事要紧，薛珝常替臣妾打听里巷趣闻，臣妾听到这些笑话，哈哈大笑，就不觉得如何闷了。”

刘备道：“难为爱妃处处替朕着想，朕要不替爱妃着想一次，如何对得起爱妃？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着叫来薛珝吩咐明日免朝，跟着吩咐他准备好出猎所须的一应物事。薛珝一一记下，自去吩咐有司。有司听说皇上要去秦岭打猎，忙了个半死，而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活看似复杂无比，其实十分轻松。

三更时分，刘备忙了一天十分的累了，沉沉睡去，打起了呼噜。刘贵妃睁眼醒来，向他看了几眼，轻声叫道：“皇上，皇上。”

刘备没有答应，呼噜声更大了。刘贵妃壮起胆子，轻轻推了他两下，刘备说了两句糊话，转过身去。刘贵妃微微一笑，掀开锦被，披衣而起，蹑手蹑脚的开门出殿，来到后花园。薛珝早已等在那里，问道：“娘娘，您到底想偷什么东西？可曾偷来？”

刘贵妃笑道：“我亲自办的事情，什么时候办砸过？自然是手到拿来。”取出一道杏黄道符在薛珝面前晃了晃。薛珝莫明其妙，道：“这张道符有何神奇之效？娘娘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偷它？”

刘贵妃道：“你忘了。前几年，皇上请了通晓妖术的甄宓进宫，那小妮子给皇上画了一道符，说来也怪了，从此之后皇后娘娘就老实不少，咱们也一直无法抓到她的把柄。看来这张符还真有些鬼门道。这个鬼门道要是不破，我们永远也无法兴风作浪。你说说，这么要紧的物事，难道不值得我冒一次险么？”

薛珝道：“娘娘不是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么？怎么这次竟也信了这种无稽之谈？”

刘贵妃道：“那皇后突然变得老实了，你又怎么解释？”

薛珝摇了摇头，刘贵妃道：“还是啊。咱们干的可是天大的事，千万不能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前功尽弃。这事虽然荒涎不经，不过现而今的眼目下，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毁了它再说。”说着取出火绒将那道符点着了。

刘贵妃烧了道符，伸嘴在薛珝耳边道：“刘封不是催咱们赶紧下手么？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明天皇上要和我去秦岭打猎，你马上通知咱们的人假扮皇后死党伏在半路上下手。”

薛珝身子剧震，哆哆嗦嗦地道：“这事搞不好可是要掉……掉脑袋的，娘娘可……可要三思啊！”

刘贵妃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薛珝定了定神，道：“娘娘待我无话可说，臣这条命早就娘娘的了，娘娘什么时候要，尽管拿去。”

刘贵妃笑道：“你想死，我可不想死。皇上巡狩，成千上万的羽林卫士前呼后拥，防卫可谓十分的严密，这次行刺根本不可能成功。咱又不是真要皇上的命，只要能嫁祸给皇后娘娘，便算是头功一件。这些年咱也培养了一些死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就是检验他们平时训练成果的时候，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再教你怎么做了吧。”

薛珝阴恻恻的笑了笑，道：“臣知道了，臣这就去办。”

刘贵妃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嗯，你去吧。”

薛珝走了出约百来步，忽见一道人影倏得飘来，挡在他的身前。他吓了一跳，正要尿裤子，却见那人格格娇笑：“胆小鬼！”却是刘贵妃的声音。

薛珝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娘娘，以后可别这样了，会出人命的。”

刘贵妃没理他道：“我改主意了，特来通知你一声。”

薛珝道：“就是，就是。行刺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闹不好咱都得搭进去，臣看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刘贵妃道：“看把你吓得，又不是你去送死，你怕什么？”

薛珝道：“臣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自然没什么好怕的。臣是怕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连累了娘娘，那时娘娘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刘贵妃道：“怕担风险，能干成什么大事？孙尚香仗着是孙权的妹妹，一进门便是正房，养子刘禅也名正言顺的成了嫡长子，这江山已稳稳的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咱们现在处于劣势，要是老老实实，按步就搬，永儿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帝？这该豁出去的时候，还是得豁出去，听我的没错。我说的改主意不是不打算行刺，而是改一个对像，不刺杀皇上了。”

薛珝道：“那刺杀谁？”

刘贵妃道：“我。”

薛珝吓了一跳，道：“什么，娘娘，你疯啦！”

刘贵妃冷笑，道：“我可没疯。”抬头看了看天，道：“时候不早了，我可不能出来的太久，你赶紧去安排。狩猎那天，我会给他们创造机会，你让他们把眼珠子都给我瞪圆了，一见有机会就上。”

薛珝道：“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刘贵妃板起脸来，道：“少啰嗦，赶紧照我说的去办！”

薛珝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刘贵妃悄没声息的溜回了房去，刚到门口，便听见刘备的呼噜声，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刚把锦被掀开一条缝，就听刘备说道：“嗯？爱妃你怎么起来了？快进来，小心着凉。”

刘贵妃惊得险些背过气去，颤声道：“我刚起来解手，不想吵醒了皇上，罪该万死。”跪倒便要磕头。

刘备忙把她拉到床上，道：“快进来，快进来，小心冻着。”看着她钻进被窝，略感放心，又细心的替她整了整被角，确认盖严实了，这才道：“这有什么，值得怕成这样？朕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哈……这种事还真经不过说，给你这么一讲朕也要解手了。”

刘贵妃刚躺好，听了这话，又要起身道：“宫女都下去休息了，臣妾来服侍皇上。”

刘备扶她躺好，道：“你好好歇着吧。”

次日一早，群臣齐集朝堂，垂手跪坐，可等了半天，却听到一句今日免朝，不禁郁闷万分，各自散去。好在众人最近天天起个大早上朝，都有些累了，难得有这么一个放风的机会，自是高兴万分，当下他们忙工作的忙工作，泡妞的泡妞，溜鸟的溜鸟，下棋的下棋，打麻将的打麻将，自顾自的忙得个不亦悦乎，这来之不易的一日假期，自是过的紧张而又充实。刘备和刘贵妃乘着则豪华马车，在御林军马的护卫下，出了南门，径向秦岭奔去。

秦岭离长安不远，快马加鞭，不到半日便到。御林军四散开来，围出了好大一片场地，供刘备刘贵妃围猎。刘备久不骑射，不胜技痒。猎场刚围好，他便策马进场，张起宝雕弓搭上金鈚箭，不片时便射杀十余只小狐小免。手下人要拍马屁，每当他射中了，不管猎到的东西有多小，都齐声纳喊，万岁之声，搅得山鸣谷应。

刘备环顾四周，哈哈大笑，道：“爱妃，你也来试试。”

刘贵妃解下绣袍，露出袍内预穿匈奴献上的窄袖短衫，上罩西域进贡的黄金锁子轻细之甲，腰系五彩纯丝绣带，又用玄色轻绡六尺，周围抹额，以防尘土，腰悬箭壶，手执朱弓，妆束的好不齐整。刘备从未见她如此打扮，看得痴了，哈拉子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刘贵妃见他这痴样，冲着她微微一笑。刘备登时没了三魂六魄，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刘贵妃来到场中，举目四望。忽得草丛中赶出一只狐狸，刘贵妃张弓搭箭，只一箭便结果了那厮的性命，刘备回过神来，大声叫好。刘贵妃又猎了几只猎物，渐行渐远，这时草丛中又奔出了一只兔子。刘贵妃一箭射偏，那兔子吓了一跳，窜得更加的远了。刘贵妃大叫可惜，将马连鞭几下，那马腾空一般去了，转过山腰，消失不见。刘备怕爱妃有事，忙跃马而前，跟了上去。刘贵妃不愧在匈奴混过，也是个能在马上睡觉的主，骑术甚佳。刘备纵马转过山坡，早已见不到人，询问兵士，都说贵妃追赶一只野兔往西南方向去了。刘备恐其有失，带着十几个随丛，随后追赶。行了半里地，忽听一声凄历的女子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刘备听出是刘贵妃所发，吓了一跳，忙纵马上前。

过了一会，刘备进了一片小树林，只见十余名壮汉各执刀剑，围住刘贵妃厮杀。此时刘贵妃已没了坐骑，倚在一株大树上，奋力博杀，肩头，手上，腿上，血迹斑斑，显是受伤非轻。那几个大汉得理不饶人，各使拿手绝活，往刘贵妃身上招呼，招招都是致人死命的绝招。

刘备只觉得那些刀剑都像是砍在自己身上一般，心痛如绞，大喝一声：“竖子安敢如此！纳下命来！”身后御林军大喝一声，挺起长矛，冲了上去。

这伙毛贼都是武林中人，单打独斗还行，摆开阵势群殴，就非他们所长，不片时就死伤大半，御林军听得喊杀声，越到越多，余下毛贼见难以逃脱，都害怕被抓住五马分尸，全都服毒自尽，自己给自己留了个全尸。

刘贵妃见到刘备，扑进他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皇上，亏得你来得早，不然可就再也见不到臣妾了。”

第624章 - 向宠遭贬

刘备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朕不是来了么。看你以后敢不敢再这么贪玩？”

刘贵妃两手抱着他的腰，将头深埋在他的胸上，连声道：“不敢了，不敢了，臣妾以后一步也不离开皇上了。”

为什么现时年轻男女都爱看恐怖片，还不就是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永恒一瞬？这可是天赐良机，刘备这头色狼，自然是老当益壮，不肯错过。一会摸她的头，一会抚她的胸，摺了好一会油，又安慰了她好几句，刘贵妃惊魂稍定。刘备这才命随行御医扶她下去上药，好在敌人刀剑上无毒，不然就这一会儿功夫，十个刘贵妃也死翘翘了。

刘备瞪圆双眼，恶狠狠的看着地上尸身，两只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他叫来羽林军头领羽林中郎将向宠，问道：“这伙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行刺朕的爱妃！他们都是什么来路，可曾查清？”

向宠是刘表帐下武将向朗的侄子。刘琦亡后，荆州那些个墙头草，为了今后政治生涯能一帆风顺，飞黄腾达，齐刷刷的上表投降，向朗也不例外。那年岁末，刘备批阅吏部呈上的考功折子，看到了向朗的功绩德行，大加赞赏，调其进京为官。向朗拽着他侄子向宠就来到了京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刘备见到了向宠，叩其学问，应答如流。刘备大加赞赏，对这小鬼留上了心。打那以后刘备一有机会便给这小子上压力，派任务。可不管刘备如何刁难他，他总是能十分出色的完成刘备交下的一系列繁难任务。刘备龙心大悦，一日酒喝多了，将向宠叫到跟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竖指大拇指，曰了一个“能”字。能让刘备说上一个“能”字的，自然有两把刷子。吏部官员见刘备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知他已为刘备看重，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要乘机巴结他，对他的官职自是从优叙议。就因为刘备酒后说了一句糊话，向宠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就当上了羽林中郎将，这以邓艾不是青蛉县尉，就是西域长史，全是没有油水，无人想去的垃圾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真是人强不如命强。羽林中郎将掌宫中各处宿卫，自然是握有实权的要职。向宠新任要职，却遇到这么一档子事，这保护不周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心中惴惴，脸色十分难看，道：“这伙贼人忒也狡滑，在我们来之前就全部服毒自尽，没留下一个活口。恕微臣愚鲁，不知他们到底是何路数。”

刘备上下打量他一番，厉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故意不说？”

向宠将身子剧震，双膝跪倒，道：“微臣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敢欺瞒皇上，实是不知！”

刘备怒道：“你身为羽林中郎将，掌宿卫侍从。上不能护主周全，以致贵妃受伤；下不能查究线索，缉拿匪首。朕要你这样的酒囊饭袋来何用处？来人，拖下去斩了！”

向宠御下有方，恩威兼济，素得众将士爱戴，如今见他要被拖去喀嚓，齐刷刷的跪倒，替他求情。内中一人大声叫道：“向将军其实知道那伙贼人的来路，只是怕出乱子，故瞒着不说。大人位官权重，顾虑良多，小的烂命一条，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能救向将军一命，就算要小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不如这坏人由小的来当吧。这伙贼人中，有不少是皇后宫中的宿卫，小的和他们熟识，是以认的。”

刘备气不打一处来，面皮紫涨，道：“皇后！孙尚香！这贱人这是要做什么？”

向宠忙道：“这里面有几个人是皇后宫中宿卫不假，可这不一定就代表这事是皇后娘娘主使的。皇上可别被眼前表象所迷惑，须当委派贤能，详加查察，勿中了小人的诡计，使亲者痛，仇者快，到时追悔莫及。”

其时刘贵妃已上好了伤药，在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刘备跟前，听到了这段对话，跪到在地，爬到刘备面前，泣道：“娘娘每每对人说，臣妾素无闺德，但知以狐媚迷惑皇上。皇上若为臣妾所迷，早晚要重蹈恒灵覆辙，天下大乱。为免百姓再有倒悬之苦，不如先发制人，除了这祸害。这话在未央宫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皇上被蒙在鼓里。皇上何不杀了臣妾，以谢皇后，则其乱谋自消。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杀了臣妾果能使百姓安居，四海晏然，臣妾又何惜一死！”说着拔出刘备的佩剑，便往脖子上抹去。

刘备忙夹手夺过，不过还是慢了半拍。长剑已在她在雪白如玉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刘备吓了一跳，忙命御医上前救治。御医明明知道她伤势甚轻，性命无碍，却仍煞有介事的卖力救治，就好像刘贵妃实已九死一生，一只脚迈进棺材里，亏得他医术如神，妙手回春，这才硬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一般。刘贵妃巴不得御医这样，尽力配合。当下装得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念了一通遗嘱，惊得刘备险些驾鹤西游。

如此轻病重治，那御医接连行针，直忙到浑身是汗，这才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杆，对刘备说道：“亏得皇上神功盖世，及时夺下娘娘手中的长剑，不然娘娘可就香消玉殒了。”

刘备关切的问道：“那她现在如何，要不要紧？”

那御医道：“已无大碍。臣再去开些安神压惊，滋补调养的汤药，不日当可痊愈。”

刘备松了一口气，下令重赏御医。跟着瞪了刘贵妃一眼，道：“有朕替你做主，你有什么好怕的，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刘贵妃泪下如雨，哽咽道：“古人云，匹夫为仁，与在上不同。匹夫以爱亲为仁，在上者以利国为仁。苟利于国，何亲之有？臣妾年纪轻轻，啥也不懂。进宫之后只知一心一意侍候好皇上，不曾想皇上竟迷恋上臣妾，为了臣妾荒废政事，疏远其他妃嫔，这红颜祸水之名，臣妾当之无愧。皇上素以仁德爱民闻名当世，怎能为救臣妾一人，而害了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臣妾是一个祸胎，是一个不祥之身，留在世上只能害更多的人，皇上又何苦救臣妾，不如让臣妾去了吧。”

刘备见她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身旁一株大树，怕她抹脖子不成改为一头撞死，忙将她抱住，道：“瞧你这是说得什么傻话，你一心一意侍候好朕又何罪之有。再者朕又不是桓灵，怎会为了你而荒废朝政？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孙尚香找了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来，不过就是为了将朕气死，她好扶年幼的禅儿即位，自己则当皇太后，临朝听政。朕还没死，她就这样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朕死了她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子幼母壮，果然是动乱的根缘，朕若不防微杜渐，人彘之事将见于今日矣！来人，将这贱人拿了，送掖廷狱治罪。”

向宠明知故问：“皇上这是要拿谁？”

刘备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道：“还能有谁，孙尚香！”

向宠道：“皇上要拿别人，微臣立刻就办。可要拿皇后娘娘，臣万死不敢奉诏！”

刘备瞪了他一眼，道：“反了，反了。你连朕的话也敢不听了。朕看在你平日立了不少功劳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你这就去将孙尚香拿了，朕不但不怪你护驾不利，还会重重封赏，否则朕就将你视为孙尚香同党，一并法办。”

向宠跪在那里，斩钉截铁，道：“皇后娘娘是被人冤枉的，不该被送入掖廷狱。皇上今天就是将臣杀了，臣也是这句话。”

刘备道：“看来你还真是孙尚香一党，来人，将向宠拿下，送刑部治罪！”

一众羽林卫愣在那里，谁也没有上前动手。刘备面色铁青，叫道：“怎么，你们也想造反？”

两名羽林卫士走了上来，悄声对向宠说了对不住。将他架起，向后便拽。向宠大叫：“皇后娘娘是无辜的，这事定是奸人所为，要不就是手底下人瞒着她自行其是，还请皇上明察秋毫，否则追悔莫及啊，皇上！”声音渐行渐远，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刘备余怒未息，道：“这家伙一定是孙尚香的死党，要不然怎么一个劲的替她说话。孙尚香经营多年，党羽肯定不止他一个。传朕口谕，让刑部尚书大刑侍候，一定让他招出其他同党！”

刘贵妃叫道：“且慢。”

刘备问道：“怎么了？”

刘贵妃泣道：“臣妾一件害人的事也没做，一句害人的话也没说，就已经被人骂成是红颜祸水，乱国妖精。皇上若再因为臣妾之事，重处股肱之臣，别人不会说皇上糊涂，又会把这笔账记到臣妾的头上来，那时臣妾真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刘备道：“有朕替你做主，你理那些闲言碎语做什么？”

刘贵妃道：“皇上可是有道明君，当替全天下的老百姓做主，怎能老替臣妾作主？那不是成了一个昏君了么？昔桀宠妹喜，纣宠妲已，幽王宠褒姒，这些昏君就是一味的顺着宠妃的意思，而拂逆百官万民之意，终于导致天怒人怨，国破身亡。臣妾心里爱煞皇上，自然不愿看到皇上也和他们一样背上一个昏君骂名，含恨而终。臣妾请皇上看在臣妾这些年来一心一意服侍皇上的份上，就不要再追究向将军及皇后娘娘的罪了。皇上，佛家讲的是缘法，臣妾之所以会有今日之劫，必是往日或前生造了孽，这事乃是臣妾的业报，怨不得旁人，皇上不可再牵怒旁人以增臣妾之罪孽，否则臣妾便是死了，也不得安生。”

刘备没想到刘贵妃竟对佛教也有涉猎，既然她搬了这么大条的道理出来，自己再固执己见，倒是和她过不去一般，道：“爱妃处处替朕着想，真是难得的贤内柱，唉，只可惜皇后不是你。好，朕看在你的面上，就饶过他们这一次。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传朕口谕，羽林中郎将向宠护驾不利，罪在不赦，姑念其往日功劳，免其一死，拖下去打三十脊杖，贬为正七品金城县令，以观后效。皇后疏于管教，纵容恶奴奸卫行凶伤人，亦罪无可逭，因贵妃求情，故免废黜，罚其闭门抄写后汉贤妇班昭所著《女戒》百遍，以明妇德。”

众羽林卫士见刘备不追究了，忙将向宠带回，拖翻打了三十脊杖。当然打完还不算完，向宠还要忍着伤疼，一瘸一拐的来到刘备面前叩谢，这才在属下的搀扶下回家养伤。内侍手捧宝雕弓，请刘备再打一围。刘备不接，道：“不打了，不打了。本来心情甚好，却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当真扫兴。走，回京！”

当晚，一行人回到未央宫，刘备将刘贵妃送到金华殿，扶她***躺好，小心翼翼的替他盖好锦被，说了几句安慰伤员的套语，转身便走。

刘贵妃见这个老色狼，竟没有钻将进来，大感奇怪，道：“皇上这是要上哪去？”

刘备笑道：“一天没有上朝，宣室殿一定积压了不少奏折，朕过去看看，拣几份重要的批批，其他的就送去中书省。”

刘贵妃叹了一口气，道：“天这么晚了，皇上还不忘国事，当真是一心为民的好皇帝。皇上既有此心，臣妾若再劝阻，一准又要被人骂成是红颜祸水了。皇上赶紧去吧，臣妾等你回来。”

刘备苦笑道：“朕明明天天上朝，勤劳国事，那帮贼人为了一己之私，竟无端造谣，说朕沉迷酒色，荒废朝政，当真是有冤无处诉。可怜你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做，竟也跟朕一道背了骂名。”说着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刘贵妃笑道：“只要皇上好端端的，别说只是替皇上背上骂名，就算替皇上去死，臣妾也甘愿。”

刘备道：“好啦，不开心的话再别提了。今后不许你再说什么红颜祸水之类的，否则朕可就要生气了。”说着假装气得翘胡子。

刘贵妃嫣然一笑，道：“好，再不提了。皇上既要处理国事，就赶紧去吧，否则又要熬夜了。如今皇上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可要注意身子骨，别太累了。实在批不完，等明日再批也不迟。”

刘备笑了笑，道：“好。朕去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朕了。”

刘备走远了，刘贵妃斥退左右，将薛珝叫到身边，道：“你请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若不是我有些功夫，可真就要一命呜呼了。”

薛珝跪倒在地道：“臣罪该万死，请娘娘治臣的罪。”

刘贵妃莫明其妙，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你又有什么罪？”

薛珝道：“娘娘恕臣无罪，臣方敢起来。”

刘贵妃笑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我恕你无罪，你快起来吧。”

薛珝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道：“不瞒娘娘说，臣这次用的不是咱的人……”

刘贵妃笑道：“我就说嘛。他们不按计划，一上来就是以命搏命的杀招，我对他们使眼色，他们也是理也不理。我心里刚夸他们演得很像，手臂就被他们划了一刀，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对敌时受伤，他们算是让我知道受伤是什么滋味了，从这点上看，我还得感谢他们。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们竟会真砍，心下一慌，剑法登时乱了。这一接二连三的出错，手上、腿上、肩上又受了几处伤。要不是我在关键时候激发了斗志，将生平所学的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又接连使巧，诱敌人上当，重创了他们之中功夫最高的两条大汉，你这会就该替我准备棺材了。”

薛珝又跪了下来，道：“微臣自作主张，累得娘娘受伤了，微臣罪该万死！”

刘贵妃笑道：“你啊，动不动就罪该万死的，你真的有那么多命么。”扶他站起，道：“快说说，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薛珝道：“娘娘难道没看出来么？”

刘贵妃眼睛一亮，道：“你是说，这次袭击我的就是皇后的人？”

薛珝点了点头，刘贵妃道：“妙极，妙极。你小子终于学乖了，这次办得当真漂亮。不过你也应该事先通知我一下啊。”

薛珝一脸委屈，道：“不是臣不想告诉娘娘，而是娘娘一直和皇上在一起，臣实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刘贵妃笑道：“笨蛋，你不会向我使个眼色？”

薛珝道：“臣也是天快亮时才得到的消息，那时皇上和娘娘正在寝殿安睡，臣怕惊动了皇上，不敢打扰。待到天亮时，不知怎的，皇上双眼总是瞧着臣，看着臣心里之发毛，也就不敢给娘娘使眼色了。”

刘贵妃笑道：“我怎么选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当帮手？我怎么没注意皇上在盯着你，一定是你疑心生暗鬼。”

薛珝傻笑道：“嘿嘿，也许吧。臣总觉得皇上在盯着臣看。臣真没用，让娘娘受惊了。”抬手就照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的抽了下去，蓦地里一道白影飞来，跟着啪了一声大响，薛珝觉得触手之处甚是柔软，脸上也没有应有的疼痛之感，甚是奇怪。定盯一看，吓了一跳，原来那巴掌打在了刘贵妃的右手背上。

刘贵妃道：“不就是没有及时提醒我么，打什么紧？至于这样么？”

薛珝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刘贵妃笑笑，问道：“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真没羞。说说吧，你是怎么让皇后的人来袭击我的？”

薛珝道：“其实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娘娘应该知道，我们在皇后那安着眼线，皇后娘娘同样也在我们这安有眼线。昨晚我回到下处，就叫来一名心腹内侍，将这消息跟他讲了。他是我花大力气布下的一颗棋子，我平时故意排挤他，经常派他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他受了不好委屈。他升迁时，我也是百般阻挠。宫里人都以为他和我不对付，皇后娘娘的人果然上当，拉他入了伙，于是皇后娘娘那有什么动静，我全知道。他从我这出来，直接就去了皇后宫，将这消息告诉皇后娘娘麾下的几个亲卫。他们本就不忿娘娘夺了皇后娘娘的宠，恨不得将娘娘剁碎了喂狗，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个高兴劲，那就别提了。当下他们聚在一处商议，虽然他们当中少数几个胆小怕事的觉得这事太过冒险，且失败了之后会对皇后娘娘造成很大的麻烦，主张从长计议。但大多数人都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秘议良久后，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决定背着皇后行险一搏，刺杀娘娘，不论事情成已不成都服毒自尽，决不连累皇后娘娘。”

刘贵妃道：“真没见过这么笨的，不过他们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薛珝道：“嘿嘿，他们当然没有这么笨，是我的心腹建议他们这么做，那帮没脑子的家伙，居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哈哈！”

刘贵妃冷笑道：“现在连老天都让在我们这边，我倒要看看孙尚香还怎么和我们斗？”

薛珝道：“娘娘为什么不乘着这个机会从根上除了皇后娘娘，反倒要替她求情？”

刘贵妃笑道：“你当皇上是傻子吗？我若一个劲的劝皇上杀她，皇上定会起疑心，那样不但害不了皇后，还把我们搭进去。古人云：‘过犹不及。’凡事都要有个度，做得太过火，可就不好了。”

薛珝由衷叹服，正要拍马屁。刘贵妃见他嘴一张，就知道他要做什么，道：“斗争还没结束，谁胜谁负还不知道，这马屁还是等到庆贺胜利的时候再拍吧。昨晚我劝皇上前往泰山封禅，皇上已有些意动。须当趁热打铁，你这就去联络靠向咱们的官员，让他们明天早朝的时候撺掇皇上封禅，争取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薛珝应道：“是。”

刘贵妃摆了摆手，道：“我倦了，想要休息了，这里不要你服侍了，你下去吧。”

刘备来到宣室殿，指着御案堆着的奏折道：“今日朕无心批阅这些劳什子，都送去中书省。还有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下去吧。”

左右应道：“是。”倒退几步，转身去了。

刘备左右一瞧，来到龙椅旁的大铜香炉前，在香炉正中圆形图案上轻轻一按，扎扎声响，一道石门开了，刘备钻了进去，石门随即合上。

贾府，甄宓屋中，炉火正旺，贾仁禄贼心不死，又在和甄宓下像棋。这才没下几盘，他又已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甄宓则皮裘锦袍裹得严严实实，笑盈盈的看着他。

贾仁禄原本信心满满，想要一窥她锦衣华服内的绝色容光，可在她天地双炮的强大功势下，一次又一次的刹羽折戟，不由得彻底绝望了。他可是一个脸皮即老，心肠又硬的大流氓，当然不会在这一点点困难面前低头认输，即然正道走不通，那就走歪门邪道，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正道，歪道，只要能让他一睹春光，那就是好道。当下他舔着老脸，道：“娘子，你就行行好，让老了赢上一盘吧。咱也不要多，只要一盘就行。”

甄宓笑了道：“想让我也脱一两件衣衫？”

贾仁禄眼珠瞪得老大，哈拉子流了下来，胡乱点头。

甄宓道：“这屋子炉火太旺，我正觉得热呢。”

贾仁禄叫道：“那就脱啊。”

甄宓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得，算老子白说了。有道是先礼后兵。老子好好求你，你不给老子面子。哼，可别……”

忽听赵二在走廊上喊道：“皇上来了，正在偏厅等候。”他知道贾仁禄一准又扒了个精光，不敢开门，怕他着凉。

贾仁禄叫了一声哎哟，一跳站起，光着膀子，便要冲将出去。

甄宓吓得花容失色，忙将他拉住，替他着好衣袍，随穿随抱怨道：“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这皇上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都在人家要睡觉的时候来。”

贾仁禄道：“一准是出什么大事了，要老子替他擦屁股。”

甄宓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才是个头？”

贾仁禄道：“快了，快了。等老子闲下来，老子就找片闲山，整个小院，置上几亩地，在那养老。夏天的时候咱就一边浇菜，一边看你们几个婆娘织布喂鸡，冬天咱就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打屁聊天。‘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要是能然老子过上一天这样的日子，便是死了也甘愿。”

甄宓听了悠然神往，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说得多好，这诗是谁做的，别给我说是你！”

贾仁禄道：“写《桃花源记》的那个陶渊明。”

甄宓道：“嗯，写得真好，真想早一些过上那样的日子。”

贾仁禄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叫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冲了出去。

刘备道：“你和平阳公主可有交情？”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有些交情。皇上为什么问这个？”

刘备道：“你让人拿上你的片子去马府请阳平公主栾祁过府一叙。”那次微服私访后，刘备怕栾祁一人回去，会遭遇什么不测，便将她带回长安。她如今是马超的妻子，自然就住在长安马家。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这么晚了，臣请别人的妻子过府一叙，怕不太好吧。若是给人知道了，臣这老脸往哪搁啊？”

刘备道：“原来你还有脸啊？”

贾仁禄嘿嘿傻笑，刘备道：“这事朕不便出面，还是你去办吧。你鬼点子多，这点事难不倒你的，好了，别笑了，快去办吧。”

贾仁禄无可奈何，叫来赵二，叫他拿着自己的片子去请人。

其时栾祁已解衣睡下，听说贾仁禄有关于西凉的紧急军情要和她商量，吓了一跳，忙穿好衣服，随着赵二来到贾府。贾仁禄早已在门口迎接，栾祁一见到他，劈头就问：“西凉出了什么大事？孟起可有危险？”

贾仁禄绷着个哭丧脸，摇头叹气，道：“夫人，请随我来吧。”将她让到大厅。

栾祁见他面色不善，一颗心似乎要停止跳动一般，道：“孟起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可急死我了！”

刘备从屏风转了出来，道：“孟起倒没什么，是朕有事找你相商。哈哈！”

贾仁禄笑得个前仰后合，栾祁啐了贾仁禄一口，道：“你这人，开玩笑也不分场合。可吓死我了。”

貂婵出来，笑道：“这家伙就是这样，干什么都没个分寸，夫人莫恼，一会我就收拾他。”说着狠狠的拧了贾仁禄一下，疼得贾仁禄直呲牙。

栾祁嫣然一笑，道：“该，就该这么治他，不然都无法无天了。”顿了顿，对刘备说道：“皇上这么晚找妾身来，不知是何要事？”

刘备正中坐好，梅兰二花献上茶，刘备端起来抿了一口，道：“你来长安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想孟起？”

栾祁双颊晕红，点了点头。刘备道：“朕自然也不愿看到你们夫妻分离，日夜相思。向宠被朕贬为金城县令的消息，你们可都听说了？”

二女争夫，大打出手本就是里巷那些个穷极无聊的大妈大婶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如今皇后娘娘不忿贵妃独擅专房之宠，唆使下人乘其出猎时行刺，这又比一般的二女争夫要有趣百倍，自然极其新闻价值。只是这种突发事件和地震一般，存在很大的偶然性，不可能像奥运会比赛项目那样，有详尽的时间表。既使再精明的狗仔队，也不可能事先就预料到，提前蹲在那，也就无法在第一时间取得第一手资料。好在参与狩猎的御林卫士中不乏好事之徒，他们一回城，就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大肆宣扬。谣言的传播速度总是十分惊人，别看这事前后发生也就不到半日的时间，这流言蜚语就已从秦岭山麓一直传到了长安城中的每一条大街，每一条小巷。贾仁禄和栾祁都已风闻此事，只是事不关已，自然就高高挂起。两人见刘备问了，一齐点头。

刘备道：“向宠不日就要去金城上任，金城离西凉不远。你既然思念孟起，和他一道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栾祁道：“多谢皇上关心。不过向将军……”

刘备道：“朕意已决，这事就不用再说了。”摆了摆手，道：“朕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阳平公主谈，你们都下去吧。”

五天后，向宠背上的金创好得差不多了，结了几道疤。好在这些疤都在背上，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外观及泡妞的本钱，不然他可真要郁闷死了。这几日栾祁几乎每天都到他家里探视，这日见他好得差不多了，便提议起程。

向宠知她想早些见到马超，也不敢多耽，当即点头同意，二人收拾齐整，登程上路。在道非止一日，这日，天色向晚，一行人来到了陇西国襄武附近的一条狭窄的山谷。正行间，忽听得两侧山坡上传来一阵绑子响，一彪黑衣人冲了下来，将向宠一干人围在垓心。

第625章 - 密谋造反

向宠还是羽林中郎将的时候，朝中大小官员都哈着他，见到他时全是一脸笑，那模样，就好像见到亲爹一样。如今他不晓得站干岸儿，独善其身，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跳掉那深不见底的政治旋涡，触了刘备的眉头，被贬为七品芝麻官，外放到金城那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县令。按照惯例，朝中官员不管升降，这交接的时候都要有一套繁琐的仪式，不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向宠自然也不例，出发前几日他自然也要跑这跑那，一会是缴还旧印，一会又是领取新印，忙得个不亦悦乎。有关官员都是川剧科班出身，都晓得变脸这一项官场必修功课，见到他，全都换了个面孔，哭丧着脸，就好像昨儿个老爹刚去世一般。他的叔叔向朗更绝索性和他断绝了关系，并让他吃了特大碗的闭门羹，毕竟摊上一个卷进宫庭纷争的亲戚，搞不好要满门抄斩，还是先划清界线来得安全。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这可是想在官场上常盛不衰的人必须要会的一门技术，向朗出道以来先后在刘表、刘琦、刘备这三个大老板手下干过，深谙为官之道，为了能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位子，说不得也只有六亲不认了。亲叔叔尚且如此，他手底下的那些个随从见他失势，自也是树倒猢狲散，跑了个干净，只剩下十来个十分忠心的跟随在侧。当年孟尝君失了相位，手下三千门客跑得只剩下那个弹剑唱歌的冯欢，孟尝君这样的大人物倒台尚且如此落魄，何况是他，能有十来个人，已是不敢嫌矣。

这十来个人再加上栾祁的随从，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在平时看来倒也不少，可一到关键时刻就略显得有些单薄。栾祁见大队黑衣人将自己这一干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又想起陇西道上的胡人惨案。一想到自己转眼间也要成了一个无头鬼，不由得吓得花容失色，身子乱颤。向宠反倒来了精神，挺起手中长枪，道：“没想到我这个小人物，竟也受到如此礼遇，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那伙黑衣人只是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似乎没有对他们下毒手的意思。向宠手下的亲随及栾祁的护卫都只练了些三脚猫的功夫，欺负欺负些流氓地痞，倒是游刃有余，一见到这么多武林高手将他们围了起来，吓得尿水长流者有之；口吐白沫者有之；身子乱颤者有之；倒地不省人事的有之，扛起兵器上前厮杀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双方对峙了约一柱香的功夫，仍没有动静。

向宠抖动长枪，挽了个枪花，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意？”

忽听得阵中有人哈哈大笑，道：“向将军误会了，我们此来并非想要和向将军、阳平公主过不去，只是想请两位纡尊降贵，移步和我家主人一叙。”他们面前的人群向两旁分成，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驰马出阵。

向宠道：“你家主人是干什么的？我们为什么要见？”

那黑衣人冷冷道：“见不见，怕是由不得二位吧。”

向宠道：“既要请客也要好生相请，哪有这样鲁莽的？”

那黑衣人道：“我家主人久仰两位大名，只盼一见。却恐二位不肯赏光，故而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只听栾祁在车内说道：“向将军，既然主人如此盛情，我们也不便拂了他们的意，就随他们走一遭吧。”

向宠策马来到车旁，隔着窗帘，悄悄对栾祁说道：“公主，照这阵势看来，此番定是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公主千金之躯怎可犯险？一会我激怒他们，引他们来攻我，公主和随从伺机逃脱便了。”

栾祁摇了摇头，道：“对方有备而来，想逃是逃不出去的。不如索性见见这位神秘的主人，看看他想要玩什么玄虚。”

向宠适才那样说，也不过是场面话，其实他心里也没把握能让栾祁毫发无损的突出重围，听了这话，也不再固执，对那黑衣人说道：“头前带路。”

那黑衣人没动地方，道：“请公主下车。”

栾祁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手心上、额头上全是汗。向宠警觉的道：“这是何意？”

那黑衣人道：“我们无意冒犯公主，只是想请公主下车，一睹真容。”

向宠道：“哪有这样请客的，这什么狗屁约会我们不去了！”说着掉转马头。

那黑衣人抬起右手，谷中千余黑衣人同时举起手中长剑，纵声长啸，激得山谷鸣响。那黑衣人双手一伸，压下喊声，道：“请公主下车。”

向宠拨回马头，道：“声音大就了不起了？想见公主，先得过我这关。”说着把枪一横，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栾祁道：“不可无礼。”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对那黑衣人说道：“这下你们可满意了吧？”

那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画，对着画，仔细打量栾祁一番，点点头，然后一挥手，几名黑衣人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眼罩，大步走到他们跟前。

那黑衣人道：“这是我家主人定下的规矩，请公主、向将军带上这个，我领你们去。”

向宠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要发作。栾祁笑了笑道：“他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拿眼罩的黑衣人上前，给众人带上了眼罩。众人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得之前那黑衣人说了声：“到了”，跟着眼前陡然一亮。栾祁把手遮在眼前，眨了几下眼睛，这才适应了周围的光亮，举目四望，却见自己置身于一所庄院的大厅里，除了她、向宠及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之外，还站着几个身着黑衣的打手，手里各执着钢刀，在灯光照射下耀眼生光。栾祁很少遇到这种场面，心里害怕，身子抖得厉害。当下她定了定神，心中稍定，颤声问道：“你家主人呢？”

黑衣人将她让到左边座位上坐好，道：“公主请稍坐，我家主人一会就到。”说着轻击两掌，侍婢上来奉上香茗，随即退下。

黑衣人伸手肃客，请向宠到右边座位上安坐。向宠摆了摆手，来到栾祁身后站好，手按剑柄，凝神戒备。不过向宠毕竟不是马超，他的功夫虽不能说上三猫，却也高明的有限，往那一站，充其量不过是吓唬无知之徒而已，其时没有老大用处。

过了良久良久，向宠有些不耐烦起来，道：“你家主人好大的架子！既然他老人家迟迟不肯来见我们，那我们也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就此告辞。”他倒不是沉不住气，历史上他就是因为在火烧连营那场决定蜀国命运的大败仗中指挥若定，损失最少而出名，能在那么混乱的局面中全师而退，定力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他此番西行，除了上任之外，还肩负着护送栾祁平安抵达姑臧这一艰巨的任务，在他眼中栾祁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他的命来的重要，他不想让栾祁有丝毫闪失，这才急着想走。

忽得听门外一男子的声音说道：“实在对不起，在下俗务缠身，让贵客久等了。”说话间一个青年汉子，气宇轩昂，衣着华贵，走了进来。

栾祁起身行礼，那青年人欠身还礼，来到正中坐好。栾祁道：“不知贤主人尊姓大名，请我们来有何贵干？”

那青年道：“想来两位听过在下的名讳，在下便是陇西王，姓刘单名一封字。”

栾祁知道他起心造反，心想他此番将自己掳了来，定是不怀好意，啊地叫了出来，下意识的往向宠那里靠了靠，道：“原来是大王，不知大王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刘封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两位闲话家长。”

向宠冷笑道：“闲话家长，用得着这么大的阵势么？一千多人抡刀使剑的，这哪一点像是请我们来闲话家长的样子？”

刘封把脸一沉，对着那黑衣人吼道：“孤让你们好生请阳平公主及向将军来此一叙，你们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快赔罪。”

那黑衣人吓了一跳，跪倒在地，诚心实意的赔礼道赚。

向宠冷笑道：“你们也不用一搭一档，合着伙来蒙人。大王，您管着陇西一郡，治下百姓成千上万，自然很忙的，卑职虽只是一个七品县令，却也有不少事情要赶着去做。大王也不用弯来弯去的绕圈子，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事就提，能办到的的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小命，也会替大王办妥，办不到的大王就是把卑职杀了也无济于事。”

刘封笑道：“痛快！既然将军这么痛快，孤若是藏着掖着，倒显得不够朋友。”抬手轻击两掌，一队婢女款款进殿，摆上酒菜。刘封手一摆，左右俱都退出，带上了门，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刘封对向宠道：“将军请坐。”

向宠向栾祁瞧了一眼，栾祁点了点头，向宠来到坐位上坐好。刘封搭拉个脸，好似别人欠他八百吊没还似的。他也不敬酒，也不劝饮，自斟自饮，一口气连喝了十来爵，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口菜也没有吃。

栾祁道：“大王有什么烦心事？能和我说说么？”

向宠冷笑道：“大王贵为王爷，锦衣玉食，妻妾成群，这天底下除了皇上，怕没人比他更快活了，他能有什么烦心的事？公主怕是看走眼了吧？”

栾祁正要回答，却听刘封“唉”的一声长叹，叹声中饱含悲凉凄楚之意，两人受其所感，眼睛酸酸的只想流眼油。

向宠微感奇怪，道：“莫非大王真有什么烦心事？”

刘封自顾自的喝酒，还是没有说话。

向宠也不知是受他所感，还是想起自家的那些烂事，也是“唉”的长叹一声，端起酒爵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刘封道：“孤为自家之事烦忧，你为何跟着叹气，莫不是你也遇到什么烦心事不成？”

向宠哈哈大笑，刘封正没好气，怒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向宠道：“大王问的当真好笑？我有什么烦心事？我有什么烦心事？哈哈！”说着咕的一声将爵中的酒喝干了，道：“小杯难以尽兴，换大碗来！”

刘封笑了，命人取来两只大碗，一边一只摆好了，跟着满满的斟上一碗，道：“先干为敬。”仰脖喝了。

向宠也满上一碗，灌入肚中，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你一碗我一碗的对饮，就好像灌入肚中的不是能让人人事不省的烈酒而是凉白开一般。顷刻间两人便都喝了十来大碗，满脸通红，醉态可掬。

刘封已久七八分醉了，到了说糊话，吐真言的地步了。只见他右手一扬，手中那只大瓷碗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啪地一声，裂成几瓣，叫道：“大王？大王？人人都叫我大王，可我哪有一点像当大王的样子！”

向宠虽也醉了，却还没有疯到摔盘砸碗的地步，喝干碗里的酒，又斟一碗，道：“大王是弘农王的后人，又是当今圣上的义子，皇上所封的第一个诸侯王，尊宠之隆，当朝第一。大王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刘封迷迷糊糊的道：“尊宠之隆，当朝第一？狗屁！义子，义子！坏就坏在这两字上。我时常在想当初我要是没遇到他，该有多好啊？”

栾祁道：“大王醉了，大王要是没有遇到当今圣上，如何能有今日之富贵？”

刘封大着舌头，道：“谁说我醉了？谁说我醉了？呃！我没醉！我还能再喝……碗呢，碗呢！我的碗呢！”

栾祁笑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一喝起酒来就没个节制。醉得连碗摔了都不知道，还说没醉。大王，酒能伤身，大王已喝了不少，还是适可而止吧。”

刘封晃了晃脑袋，道：“没醉，孤还能喝！”踉踉跄跄的走到向宠跟前，抢过他的酒碗，一仰脖将酒灌入肚中，叫道：“我要没有遇到那家伙，最多不过是饿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遇到他后我是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享用不尽。”拍了拍心口，道：“可我心里有多苦，你们知道么？”不等他们回答，他抢着补上一句：“你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你们压根就不知道！你们也知道，我原不过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乞丐，是他把我从恶人的手中救下来。说实话，我从没见过那么慈祥的人，从来没有。自见到他第一眼起，我就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为了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我勤学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说着扒了衣衫，露出肌肉结实，却满是伤痕的上身，道：“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伤都是我在练习时及征战时所受，这些年我过得容易么？不过每当我想到我不再是个没人疼的孩子了，我有爹爹了，而这些伤是为了自己爹爹而得的，心里一点也不感到痛楚，反而无比欢喜。可是……可是……我拿他当爹爹，他却不拿我当儿子。”

向宠酒劲上来了，抢过他手中的酒碗，斟了满满一碗酒，灌将下去。栾祁道：“皇上怎么不把你当儿子了？他若不把你当儿子，如何会封你为陇西王？”

刘封道：“他封我为陇西王是因为这件事么？只因我母亲和我相认，我的身份暴露，老贼知我是弘农王之子，既怕我篡了他的江山，又怕杀了我会引来非议，故将我发配的到这个荒芜不毛的边境小郡，名为升迁，实则流放，明眼人一看便知。况且陇西临羌，羌人乘诸侯迭起，中原板荡，屡侵中国，他派我来这里，实际上就是想借羌人之手杀了我，当我不知道么？他要真把我当儿子，又怎会这样？”

栾祁也知他说的确是实情，刘备这一手当真不够地道，道：“皇上纵有万般不是，毕竟是你爹爹，毕竟抚养你长大成人。没有他，你早就冻死沟渠了。这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是活命大恩？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不报答他养育大恩，也不能怨他啊！”

刘封冷笑道：“他抚养我长大成人，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帮手，在他眼里养我其实就和养一条狗差不了多。你们别不信，他要真把我当成自己的儿子，那我就是长子，他就该立我为太子，可他宁愿立那还啥也不知道，只知在地上爬的亲生儿子刘禅为太子，也不肯立我。他要真把我当成他亲生的来看待，能这样吗？其实当不当太子，坐不坐江山，我倒不稀罕，最气人的是他……他……他……唉！”抓起向宠手中的酒碗，狠狠往地下一掷，呛啷一声那只可怜的白瓷碗就这么莫名其妙结束了它的人间之旅，正像于谦诗里的所咏的那样：“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不过如果它泉下有知的话，估计它宁愿自己是个黑碗，也不愿粉身碎骨。

刘封大叫：“来人，拿大碗来。”

一名栾祁的亲随，听见里面劈里啪啦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怕栾祁有失，乘守在边上的黑衣人不注意，悄悄躲到窗下一个黑暗的角落，将窗纸捅破一个洞，拿眼乱瞧。

脚步声响，两名婢女进屋，递上了两只大碗，转身退下。

刘封满满的斟了一碗酒，咕地一下喝干了，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与老贼不共戴天，如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栾祁倒抽了一口气，笑道：“大王醉糊涂了。”

刘封道：“醉？我没有醉！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刘备那老贼横竖活不过明年！”

躲在殿外黑暗角落里的栾祁亲随，大吃一惊，心想：“他这是要造反！造化，当真是天大的造化！看来是之前的劳骚没白发，祖宗真的显灵了，我刘三终于要发达了。”他姓刘倒也是姓刘，刚开始时也卖过草鞋。可是在汉朝时姓刘的，就和唐朝时姓李的一样，满大街都是，假使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死了十个人，其中估计有九个是姓刘的，剩下那个既使不姓刘，多少也和他们家沾着亲带着故。既然当时天下姓刘的多如牛毛，自然不能是个姓刘的就能封王封侯，也不可能是个卖草鞋的就能称王称霸。他虽和刘备姓一个姓，干一个行当，却不是汉室宗亲，他家祖宗上也没有冒那股子烟，是以混了半天还只是一个亲随。每当夜阑人静时，他一想起刘备这会正搂着美少女吃香喝辣，而自己身边连个鬼也没有，心里就了吃了只苍蝇似的，十分不得劲。如今这个天大的馅饼掉在他面前，又怎能不叫他欣喜惹狂？当下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漏了一句。

只听栾祁说道：“还说没醉？这种话是这会子说的么，大王难道不怕我们告密？”

刘封嘴角有一丝冷笑，道：“我敢说，就不怕你们去告！”打了几个嗝，又道：“这样的大事，没几个帮手怎么成？知道今天我叫你们来做什么么？就是拉你们入伙，和我一起干，事成之后，你们就是开国功臣，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向宠叫道：“说实话，我也有此心久矣，若大王不嫌我不才，算我一个！”

栾祁道：“闹了半天，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事，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我可不干。”站起来便走。

刘封冷笑道：“走，这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走到哪去？这么和你说了吧，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栾祁甚是硬气，又往前走了两步，道：“那我要是硬不答应呢？难道你还杀了我不成？”

刘封道：“真要是那样，说不得也只有得罪了。毕竟你知道我心里的秘密，我是不可能让你活下来的。不过我真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想孟起一定也不希望。”

栾祁见刘封提到马超，心中一凛，停了下来，道：“我一个弱质女流能干什么？你又何苦这样逼我？”

刘封笑道：“你是不能干什么，不过你夫君马孟起英雄无敌，又手握重兵，可是能干的很。我请夫人来就是想让夫人劝他一劝，让他和我一起干，事成之后，凉州以西都是他的疆土，我绝不染指，我若得以复国，尽当取地于刘备，贵我两国永为兄弟婚姻之国，这事于孟起大大有利，夫人何苦不干？”

栾祁道：“诚如你所说，这事要是成了，好处自然是不少，可万一不成，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王，你既对我推心置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对我讲了，我自然也不瞒着您。这西平太守彭羕您应当认识吧？”

刘封点点头道：“嗯，他也是我这边的人。”

栾祁道：“难怪，难怪。”

刘封问道：“怎么了？”

栾祁道：“怪不得他也和大王一样，满口大逆不道的话。那日孟起前往西平视察边境防务，彭羕置酒为他洗尘，席间他多喝了几杯，就把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还劝孟起和他一道干。亏得这是孟起，要是换作别人，他的脑袋早就掉了。”

刘封勃然大怒，叫道：“这个不家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晚我要他好看！”酒劲上来了，身子晃了两晃，勉强站稳道：“那孟起的态度如何？”

栾祁道：“你也知道，他家原就是一方诸侯，割据西凉，可这江山硬生生的被刘……皇上给夺了，你想想他们能甘愿么？只是孟起的父亲，我的公公，尚在皇上手中，孟起怕皇上加害，是以一直拿不定主意。”

刘封摇摇晃晃的在屋里走着，道：“这事倒还真有些棘手……嗯，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若我将马腾平安救出，你们又将如何？”

栾祁道：“若大王真能将他老人家救出，孟起自然供大王驱策，百死无悔。只不过……”

刘封不耐烦的道：“你们女人就是麻烦，一点也不爽利，只不过什么？”

栾祁道：“只不过这事实在太大，光光咱们这几个，那是万万不能成事的。到时事败，满门抄斩，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你也别多事了，还是算了吧。”

刘封叫道：“呸，霉气，霉气。这还没怎的地呢，就想着满门抄斩。你就不会往好的方面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要只有我一个人，我自然不会拉上你们。我的帮手可多呢。你刚才提到的彭羕就是一个，还有冯翊太守孟达和新任西域长史邓艾。来益州刺史法正与孟达相交莫逆，本来也是我们争取的对象，只可惜刘备将他调入京城，现在他不掌军权，我们用他不着，也就罢了。”

向宠喝高了昏昏沉沉，倚在案上打盹，听到邓艾的名字，吃了一惊，道：“怎么，连邓艾也是？”

刘封道：“嗯，这厮也是够倒霉的。之前参加考试就没来由的惹了一身的官司，其后好容易混了个功名，打下了魏国，却因矜功而触怒了皇上被贬为青蛉县尉，他入蜀时走得是大路，打祁山过，离陇西不远。我得到了消息，便特地到祁山见他，他正不满刘备薄待他，听了我肺腑之言，当即同意跟我一道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他是西域长史，西域数十国都在他掌中，只要他登高一呼，西域数十国，十数万兵马齐出，那可是强有力的后援，再加上孟起手下的数十万西凉精锐，这事还有不成的道理？”

栾祁摇了摇头，道：“您说的几个都是边境的太守，虽有些兵马，到底成不了气候。您别忘了，这京城可有个贾福，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他在，怕是有一百万兵也不济事，何况咱这点点兵，根本没法和皇上比，这事怎么能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还是算了，图个安生吧。”

刘封急了，道：“老贼在京里有人，难道我在京里就没有么？”

栾祁冷笑道：“谁？我看一定又是些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不知道也罢。”

刘封本就受不得激，再加上喝了酒，一听不乐意了，道：“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刘贵妃听说过没？”

栾祁道：“什么，是她！她最喜欢皇上，怎么会和你一道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怕是喝醉了说糊话吧。”

向宠也不信，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不行，才喝这点点就醉了！”说着身子向前一倾，脑袋重重的撞在案上。

刘封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还说我！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你们也知道，她生了个皇子，却不是太子。她想要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可刘备依着古法，一定要将皇位传给嫡长子。刘贵妃当然就不乐意了，她只是一个嫔妃，能成什么大事，自然要找外援，不跟我一道干，又跟谁去？”

向宠正揉着额头，一听这话，气鼓鼓的站起，道：“既有她，这事我就不干了。”

刘封忙上前拦阻，可他酒意已有十分，脚步踉跄，站立不定。向宠也是半斤八两，突然之间，两人互相搂抱，滚跌在地。

栾祁摇头苦笑，将二人扶起。

刘封喘着粗气，道：“好端端的，向兄为什么变卦了。”

向宠道：“小弟的事，你也该知道了。我原好好的当我的羽林中郎将，还不就是因为掺合了这小妮子的烂事，被贬到了金城，我恨死她了，怎么能和她一块干。这事既有她，那恕我得罪，不能参与了。”颤巍巍的向外走去。

刘封道：“且慢。听我把话说完，你再走也不迟。”

向宠道：“你且说说。”

刘封道：“我在京里没有人，和她合作，也是迫不得已。何况她一心只想他儿子当皇帝，咱兄弟几个忙活了半天，倒成了替她儿子作嫁衣衫了，这如何能成？我的意思，现在还没成事，咱不妨和她虚以委蛇，待到事情一成，便将这秽乱宫闱，图谋不轨的罪名往她头上一推，乘机将她杀了。到那时你我可就成了安邦定国的大功臣……”

向宠道：“到那时这皇位大王想要推，不可得矣！小弟叨大王的光，也能混个将军干干。”

刘封道：“将军？真要有那一天，这车骑将军一职非向兄莫属！”

向宠眉开眼笑，道：“兄弟在这里先谢过了。”

刘封哈哈大笑，栾祁道：“既有刘贵妃为内应，这事倒还有得商量，不过事情实在太大，我要和孟起商量。不知大王……”

刘封道：“陇西王是刘备封的，这官我早就不想干了，你别叫我大王，再叫我可就要生气了。”

栾祁笑道：“那叫你什么？总不能直呼姓名吧？”

刘封道：“你是我的长辈，直呼姓名又何妨？”

栾祁道：“那多不好意思。”

刘封道：“孟起之名，我仰慕以久，想要和他义结金兰，只可惜我已和孟达、邓艾结拜过，他们又不在此处……”

向宠和栾祁互望了一眼，道：“仁兄若不是瞧不起我，咱们先结拜起来，日后寻到他们，再拜一将便了。”

栾祁道：“孟起久仰大王之名，也想和大王结拜，不如由我替他吧。”

刘封大叫：“好！”

三人一叙年纪，自然是马超最大。当下三人在神瓮前拜了几拜，刘封起来，就管栾祁叫大嫂，道：“虽然结拜过了，可这事毕竟不是闹着玩的。来人！”两个黑衣人进来，道：“大王有何吩咐？”

刘封道：“取花名册来。”

黑衣人将花名册取来，所谓花名册不过是条白绫，上面依次写着干大事的几条好汉的姓台，当头一个就是刘封，次一位是刘蒙，再次一位是孟达、再次一位是彭羕，最后一位是邓艾。向宠也不怯场，举起笔来，将自己的大名涂上，将笔递给栾祁，栾祁想了想，道：“这事我可作不了主，我得回去和孟起商量商量。若贤弟不放心，那我留在这里作出抵押，由向贤弟去和孟起商量。”

刘封道：“大嫂说这话，就小瞧我了，你们一起走吧。”

栾祁道：“可是我们的亲随都知道这事，万一……”

刘封道：“这事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自有安排。”

猫在暗处偷听的那亲随，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拿眼乱瞄，寻求逃生之路，瞥眼间只见不远处院墙一角有小小狗洞一个，他也不顾着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了，左右一瞧，见四下无人，一猫腰就往狗洞里钻去。他钻过狗洞，来到一条暗巷，他在黑暗里走了半天，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又怎分得清东西南北？当下他随便挑了个方向跑了起来，没跑多远，就听见里间传来几声惨叫，显是刘封动手了。他吓了一跳，这一急，脚下倒也快了不少，又奔了一阵，回头一看，只见后边火把乱晃，不少人扯着嗓子叫道：“少了一个，一定是钻狗洞了，快追！”

那人魂险些吓没了，一溜烟的跑了。

第626章 - 天降祥瑞

那个叫刘三的，别看脑子不怎么好使，混来混去也只是个亲随，可这脚下功夫却十分了得，跑起路来一阵风，不去当传讯兵，真是浪费了。那伙黑衣人出门时，还看到他在前面跑，可是拐过了两条街，就看不见人了。众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在街上乱找一阵，一无所获，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府复命。

其时刘三正躲在街角边上一个大垃圾堆里，听得杂乱无章 的脚步声、呐喊声渐渐轻了，四下里又归于寂静，心下稍定。他为了以防万一，忍着恶臭，又蹲了一柱香的功夫，这才从垃圾堆里钻了出来，深深的吸了两大口鲜新空气，掸掉粘在身上的菜叶果皮，抬头看了看天。他脑子笨，过了好半晌才找到了北极星，辩明了方向，向东南方向走去，走了约半里地，前方有间破屋。他进去逛了一圈，虽见屋中满是土尘，地上杂草丛生，可寻思好歹是间屋子，能遮风避雨，抵挡严寒。适才他跑了好一阵，所经之处不是大街就是小巷，他就算再傻也知道是在城里，这会深更半夜，城门一定没开，若是在街上乱走瞎闯，万一遇上不该遇到的人，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言念及此，他便打消了在外瞎逛之念，就在此间安居，由于危险尚未过去，他不敢生火，只是猫在暗中苦捱。

那伙黑衣人回到大院，为首一人快步进屋，见到刘封，禀道：“卑职无能，让那人跑了。”

刘封一扬手，在他脸上狠狠的扇了一耳光：“连个人都看不住，养你们何用！多叫些人，再去找，若还找不着，你们也别回来了！”

那黑衣人吓得两腿直抖，连声应是。

刘封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让我打？”说着又抬起手。

那黑衣人吓得抱头鼠窜而出。

栾祁见跑了一个，吓得花容失色，道：“那人定是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要是跑了，我们可就全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封心里也是害怕，可在栾祁面前不敢显得太过不安，安慰道：“嫂子莫慌，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已多派人手去找了，一准能找回来。就算是找不着，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现今陇西、金城、西平、冯翊四郡以及西域长史府都是我们的人在管，加上大哥所掌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我们一共有八个郡，再加上一个比两三个州都大的西域长史府，几占天下三分之一，这是多么大的势力。我想刘备就算知道我们图谋不轨，也不敢轻意起恤，否则我们被他逼的造起反来，他可就没法收拾了。”

栾祁定了定神，点点头，道：“贤弟说的很是，很是。”顿了顿她上上下下瞧了刘封几眼，刘封心里发毛，问道：“怎么了？”

栾祁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大王可高明的很啊！”

刘封也不是傻瓜，听出了弦外之音，道：“嫂子，孤这也是身不由己啊。”

栾祁道：“既然大王不信任妾身，那嫂子你也别叫了。”

刘封笑道：“你在边境呆的时间不长，等你呆久了你就知道，在这种混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地方，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自己。”

栾祁点点头，道：“从你那满是伤痕的身上，我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

刘封眼中忽有泪意，向前走了两步，乘人不注意，抬起袖子，擦了两下眼睛，道：“送客。”

彩英从内堂转了出来，道：“马超尚未到白绫上签字，大王怎么就把栾祁放了。倘若他中途变卦，我们可就全完了。”

刘封笑笑，道：“放心，他不会变卦的。”

彩英不无忧虑的道：“孩儿何以这么肯定？”

刘封道：“马超原本割据西凉，过着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的快活日子，可这江山硬生生被刘备给夺了，你想他心里能甘愿么。还有向宠，他原本是羽林中郎将，掌管禁军，只因为皇后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刘备毒打一顿，降职为县令，他心里也一定不服气。这就是孩儿拉他们入伙的原因。如今形势危急，时不我待，若是慢慢的试探考察，那得耽误多少时候，岂不要误大事？且我们的势力本就弱小，只有我们哈着人家，没有人家哈着我们的道理，万一试两下，人家烦了，一拍两散，我们不但得不到帮手，弄不好还会身败名裂，何苦来哉？如今我一见面便开门见山，推心置腹，他们见我如此诚心，如此大度，心下感激，自会乐于和我合作。”

彩英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若是轻易就把实话说出来，人家要是拿着这个把柄去出首，咱不是全完了么？”

刘封道：“告，他们拿什么去告？他们有何证据？咱给他来个死不认账，他们无凭无据的，如何能告得倒我们？况且挟私报复，诬告藩王本身就是一样大罪，到时我们反咬他一口，他们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们都是明白人，自不会出此下策，自取灭亡。何况我不是还放了几个人么，他们都听见了我们的密谋，这些人自以为这是他们升官发财的契机，自然会去出首，刘备表面上看来对人十分信任，其实是个疑心十足的人，他听这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自会对马超等人产生怀疑，这样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么，他们不靠向我们又靠向谁去？”

彩英吃了一惊，道：“什么，人是你故意放的。万一刘备信了他们所说，发兵来讨，又该如何是好？”

刘封笑了，道：“那样才好呢！马超他们就不得不和我们一条心了，到时我们全有西垂拥兵数十万，又怕谁来？我刚才已和栾祁解释过了，母亲在屏风后面，难道没有听见？”

彩英道：“听见了是听见了。可我总觉得这法子太过凶险。”

刘封道：“咱们势力本来就弱，再加上之前输了一阵，元气大伤，若是什么事都思前想后，循规蹈矩，什么时候能灭了刘备，中兴复国？”

彩英仍不放心，道：“可是……”

刘封笑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主张。明年这个时候，孩儿一定让你在长安未央宫里舒舒服服的当您的皇太后。”

彩英笑了道：“当不当皇太后倒还在其次，只要我能看到你穿上龙袍，坐上龙庭，便是立时死了也是欢喜。”

刘封按住她的嘴，道：“娘，您老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有享不尽的福了，怎么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彩英道：“不说，不说。娘看到你的势力越来越大，马上就要实现你父亲的遗愿，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只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

刘封一脸郁闷，转过身去，道：“娘，你怎么又来了！”

彩英道：“你也二十好几了，一般人像你这么大，娃娃都有好几个了……”

刘封道：“孩儿刚喝了不少酒，有些倦了，想去睡了。”说着不待他老娘接着唠叨，抬腿就走。

彩英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怎么一跟他说这个就急。”

刘封踉踉跄跄的回到寝室，侍婢替他换好了衣服，便即退出，刘封取出刘贵妃的画像，一面看一面伸手在上面摩挲，过了良久良久，方将画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前，合眼睡下。

纷乱多事的章 武七年总算过去了，这日卯时，长安，未央前殿，玉阶下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人。

在实行三省六部制之前，刘备一直沿用东汉的官制。那套官制从光武皇帝定鼎洛阳开始实行，传到现在，已历二百余年，中间经过无数次的兴革演变，虽然其中当然不乏有建设性的合理改动，可大多都是昏君奸臣为了自己方便的任意妄为。就这么着好端端的一套三公九卿制到了这时候已面目全非，名存实亡，旧有的三公九卿的权力几乎完全被架空，新增的尚书台的职权规定又不完善，各部门之间权力不是相互倾扎，就是毫无关连。逼得刘备不得不在朝会时将大部分官员都叫来，统一协商，以免某些因官制演变而变得三不管的人员没收到他的指示，耽误了大事。刘备当皇帝时，年纪有些大了，最怕吵。而朝会时一大堆人挤在一块，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问题，争得个脸红脖子粗，好像进了菜市场一般，热闹非凡，这样的场景足以使他歇丝底里，头疼欲裂，不用他人动手，自己找面墙撞死。自打朝廷实行了三省六部制，各部门之间权职明晰，分工明确，职有常守，位有常员。朝会也就不用把所有人都叫来吩咐一遍，只要和几个领头的议事，再由领头的将会议精神传达下去。这样层层递进，对应的政令很快就传达给了对应的官员。既无七嘴八舌，争吵不休之患，又达到了如心使臂，如臂使指之效，大大提高了办事效率。虽然在重大的问题上仍会起争执，不过人数少了，吵起来也就没那么激烈，刘备这耳根子总算是清静不少。光凭这一点，他就十分感激该制度的发明人，那个看上去不学无术却装着一肚子稀奇古怪学问的贾仁禄。

不过今天的朝会却不能如此草草了事。原来近来不少官员上表颂扬刘备功德巍巍，远迈三皇五帝，秦皇汉武，恳请他前往泰山封禅，以报天恩。刘备那天听了刘贵妃的一番话，本就有些意动，再接二连三的收到这些满纸马屁的表章 ，更加心痒难耐。可他也知道这事牵涉甚广，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拿主意的，得和大臣商量一下。可参加朝会的几个大臣都是鼠目寸光之辈，不从刘备封禅之后能多活几年，多生几个娃娃这些长远角度来考虑，竟考虑这封禅要花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要给老百姓造成什么样的负担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向以爱民勤政为己任的右仆射钟繇，听说刘备要封禅，也不管刘备面子上是不是下得来，当殿据理力争。他本就口齿伶利，加上占着道理，说起话来自是辞严义正，字字珠机，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话，问得刘备哑口无言，无奈之下，只得拂袖退朝。

钟繇当然不会因为将刘备驳得无言可对，拂袖退朝就放他一马，回家之后，他就用他那妙绝当世的书法在一条白帛上写下了一道洋洋万言的表章 ，递进宫去。刘备看了之后，虽然眼冒火星，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把去喂狗。可他是元老重臣，又德高望重，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无奈之下只好将那道奏章 把去擦屁股，聊以泄恨，这份到了现代可是价值连城的书法大作，就这么被糟蹋了，着实有些可惜。既然参加朝会的大臣异口同声的反对，刘备不忍拂了众人之意，可心里又十分想去封禅。进退两难之下，他不得不开动脑筋，那几天他妞也不泡了，年也没心思过，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想辙。这一想就是好几天，头皮也白了几百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想好后，他当即下旨于今日举行一个史无前例的扩大会议，规定在京官员凡五品以上者都要准时入朝以会，否则就别当官了，回老家抱孩子去。朝中官员除了诸葛亮、钟繇等少数几个正人君子之外，大多都是马屁精，贾仁禄更是他们之中的狡狡者，当真已达到了马屁无处不在的至高境界。这些人只是因无缘朝会，而不有发表意见，只要让他们参与朝会，那么在他们的大力推动下，这前往泰山封禅的决议一定能够通过，这就是刘备的如意算盘。

在商场上是“无利不起早”，在官场上这句话就变成了：“无功不起早。”朝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听说不上朝就不能再披这身狼皮，吓了一大跳，天还没亮就都起来了，手脚麻利的武装上朝服，展开飞毛腿就往未央宫赶，寅时还未过，未央前殿前就已经聚满了人，这样的大场面，至刘备登基以来，还是头一遭。

卯正二刻，刘备施施然从后宫转了出来，走到龙椅上坐好，往下望去，只见大殿里人头涌涌，满意的点点头。内侍见刘备坐好，大声呼喝，众臣跪倒三呼。贾仁禄最讨厌上朝，可这次又不能不来，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小事又怎能难得了他。磕头之后，他就又使出拿手绝活，当着刘备的面打起了磕睡。

当时的一品只有五个排班自然最靠前，贾仁禄在干什么，刘备自然一清二楚，不过他也知道要他这个喜欢在晚上这个那个的夜猫子卯时不到就起床是有些强人所难，也就没有计较，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朕将你们都叫了来，所为何事，你们可曾知道？”

众文武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岂有不知道之理？可谁也不想做出头鸟，是以无人应声。

刘备见会场气氛不够热烈，便想到了最近搞活气氛的贾仁禄，道：“仁禄，朕叫你来不是让你来这睡觉的，给朕打起精神来。”

贾仁禄一震而醒，嘿嘿一笑，道：“臣这回可没有睡觉，臣正在和神仙说话呢？要不是皇上打断了，臣还能和他多聊了会。”

刘备一听来劲了，道：“是哪位神仙？”

贾仁禄一本正经的道：“周公。”

刘备不禁莞尔，道：“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贾仁禄道：“臣知道皇上一会就要问臣该不该去泰山封禅，这去有去的好处，不去有不去的好处，臣心里实在是没了主意，恰巧周公来了，臣就问他。”

刘备心中一凛，道：“那周公是如何说的，朕当不当去泰山封禅呢？”

贾仁禄一脸无奈的道：“周公刚要回答，皇上大叫一声，臣就醒了，这答案自然也就无法知道了。”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啊，真不知道叫朕说你什么才好。现在朕不管周公怎么看，朕想问问你是怎么看的？”

贾仁禄皱着眉，道：“臣实在没有主意，不如请皇上再让臣睡会，说不定一会就能再见到他老人家，臣听他老人家示下之后，再来回答。”

刘备苦笑了笑，道：“也罢，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贾仁禄也不客气，闭目养神。

刘备不再理他，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底下登时炸了营，马屁派立陈封禅好处，爱民派痛诉封禅之弊，这一场辩论会，进行空前激烈。

刘备一个头变两个大，伸手按下喊声，场中重归寂静，刘备道：“仁禄，别睡了，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皇上，臣刚才压根就没见着周公。您想想，他们一会这德那德的，一会这星那星的，一会又是这灾那异的，臣又哪里睡得着？”

刘备摇头苦笑道：“你就别跟朕兜圈子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贾仁禄道：“皇上要巡狩泰山，登封报天，降禅除地，臣自然是举双手，不，举四肢赞成。可是孔明、元常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当年秦始皇荡平六合，混一宇内，封禅泰山，自是无可厚非。孝武皇帝驱逐匈奴，扫除边患，封禅泰山，也是无可厚非。如今皇上也想凑热闹，在泰山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论起功德来嘛，实在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再说祥瑞，这能不能封禅，祥瑞可是个关键。适才孔明也说了，古之受命者，先有祯祥示征，然后备物而封，其典甚隆备也。鄗上之嘉黍，北里之嘉禾，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谓之‘灵茅’。王者受命而生焉，所以为籍。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祥瑞之物，有不召而致者，十有五焉，以书史册，为子孙荣，今凤凰麒麟不来，而鸱鸮数至；嘉禾不生，而蓬蒿繁殖，如此而欲行封禅，恐有识者笑也。”后面这段话文绉绉的，贾仁禄肯定是不会曰的，不过刚才孔明曾曰过，他照本宣科，倒也似模似样。

刘备缓缓的点了点头，贾仁禄又道：“皇上为了拨乱反正，兴复汉室，卧薪尝胆，殚精竭虑，这些辛苦老天爷肯定是知道的；皇上最初时地不过一郡，兵马不过万人。如今已有天下三分之二，带甲百余万，这些功劳老天爷肯定也是看到的；皇上勤政爱民，国家在您的治理下，道不拾遗，国无盗贼，这些老天爷也肯定是心中有数的。可这老天爷要管普天下所有人的生老病死，升官发财，估计忙不过来，没准这祥瑞他早就要降了，只是一时太忙给忘了。皇上莫急，这祥瑞很快就来了，等祥瑞一来，皇上就可以……”

话刚说到这里，忽见一内侍气喘吁吁的跑进大殿，道：“大喜大喜，有司来报，黄龙现于成纪！”

诸葛亮、钟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封禅已成定局矣！”

贾仁禄心道：“他妈的，说什么来什么。这老天爷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老子以为这祥瑞不那么容易出现就顺着刘备的意思瞎说，这下可好，当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这风不跟肯定不行，得赶紧叫！”叫道：“众所周知，秦以水德而兴。而汉灭秦，五行之中，唯土能克水，故汉以土德而兴。桓灵以降，汉德衰微，故灾异屡现，民不聊生。今皇上中兴立帜，而黄龙复现，则土德复盛之兆明矣。上天既降祥瑞，皇上便当封禅泰山以报天恩！”

刘备大喜道：“好，就依仁禄所奏。”

钟繇还要再说，刘备拔剑出鞘，刷地一下将桌案切下一角，道：“再有乱言者，有如此案！”

第627章 - 五德终始

三国时科学技术很不发达，像火药、象棋、麻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因为贾仁禄这个乱七八糟的未来游客嘴上没把门，满口胡柴才提前现世的。不过火药这个能改变时代进程的物件才刚问世，还属于初级阶段，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十分难以驾驭。稍微操作不当，不但不能制敌死命，反而能把自己人送上西天，其实也没有老大用处。何况贾仁禄在引进火药之前，就将科举制这个祸国殃民的制度提前引了进来。在这项制度的刺激下，所有读书人为了能得到黄金屋、颜如玉都挖空心思的研究四书五经，子曰诗云。而不论是木炭和硫磺要以多少比例混和才能达到令人震惊的效果，还是圆周率这个让世人十分头疼却不得不在计算中反复用到的无限不循环小数到底等于多少，既不能助他们取得功名，也不能助他们得到美人，他们自然也就不去关心。毕竟人脑的容量是有限的，当然不可能将什么样的知识都往里乱塞，那样大脑就会崩溃，人也会变成神经病。于是尽量往脑子多装些《论语》《孟子》成了以做官为第一要务的学子们的首要任务。

科技既然不发达，人对自然的认知自然也就十分的肤浅，当时没有空间探测器，人们当然不可能了解到月球表面上其实满是坑坑洼洼的环形山。他们远远的望着月亮的时候，看到它表面上那团黑糊糊的东西，还道是一棵树，于是便有了广寒宫和嫦娥这样的美丽传说。除了月亮之外，人们还有许多事情解释不清楚，于是各种各样的神怪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宗教信仰也应运而生。世人尚且如此，皇帝则更甚。谁都知道皇帝拥有极大权力，拥有多的数不清的美女和多得花不完的金钱。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的生活谁不想过？当然享受到这样的生活的人自然也不想失去它。于是推测王朝更迭兴衰的学说也就层出不穷，在东汉时期最著名的也就是五德终始说和图谶之学。

所谓图谶是秦汉间巫师、方士编造的预示吉凶的隐语。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最信图谶。他当皇帝前，有一个方士为拍他的马屁上了一道《赤伏符》，上面写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几句半通不通的屁话，刘秀见符谶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又看到另一则更加露骨的图谶：“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龙心大悦，群臣乘机劝进，刘秀也就不再客气，爬到龙椅上坐好，接受群臣朝拜，跟着施施然回宫泡妞去者。刘秀在图谶上得到了实惠，当然就十分信这个，干什么事之前都要看看图谶上是如何曰的，不然不敢干。在他的诱导下，接下来的几个皇帝，也都十分迷信图谶。汉章 帝更夸张，他通过白虎观会议，以法律的形式肯定了谶纬之学，谶书与四书五经这样的经书具有同等的崇高地位，谶讳之学由此盛行当世，以至于到了东汉末年，还有“代汉者当涂高。”“鬼在边，委相连，当代汉，无可言。”这样的屁话流传。

另一个和图谶学具有同样影响力就是五德终始说。五德之说，源于五行理论，春秋时代的邹衍将天下分为五方，用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的原理揭示历史朝代更迭的规律，开了将五行纳入政治领域之先河。按邹子的理论，黄帝时代为土德，夏为木德，商为金德，周为火德，秦为水德。五德相克，改朝换代。《寻秦记》中项少龙正是听了邹衍的胡诌来了灵感，导演了一出黑龙出谓水的闹剧，巩固了秦王赢政的地位，秦国上下也从那时起相信五德终始说，确立了秦为水德的观念，一切典章 制度，服色正朔都按水德的规矩来办。这一段故事当然是小说家杜撰的，不过历史上倒也确有其事，黑龙的确在渭河出现过，秦国也因此相信五德终始说，确立了水德为正统地位，只不过没有项少龙这个人而已。汉文帝时鲁人公孙臣上书曰：“始秦得水德，今汉受之，推终始传，则汉当土德，土德之应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可当时的丞相张苍也好律历，因见黄河决了金堤，认为汉乃水德之始。汉文帝正信任张苍，见他曰的有根有据，就信了，将公孙臣臭骂一顿，赶了出去。于是为了和水德相应，朝廷以冬十月为正月，服色外黑而内赤。哪知只过了一年，公孙臣表章 上所说的黄龙果然出现了，汉文帝这才知道原来真正捕风捉影，胡说八道的人竟是丞相张苍，而那个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公孙臣才是真正的高人，于是汉文帝珍而重之的将他老人家请来，封为博士，让他和其他学者一起修改服色正朔，以应土德。光武中兴时，只因为有个马屁精上了一道《赤伏符》，上面有一句“四七之际火为主”的屁话，便推后汉乃是火德，色尚赤。

自秦至汉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可以看出五德终始说已在帝王心中根深蒂固，开国帝王总要在五行里找一个德和自己相配，否则这皇帝就不是上天所定，很难再当下去了。其实不论是什么赤鸟衔丹书飞于周社也好，还是什么黑龙出渭水也罢，都不过是奠定王朝基业的开国统治者为了盅惑百姓，说明自己推翻旧王朝的武装暴动是受命于上天的正义之举而搞得一场自欺欺人政治噱头，都是骗人的玩意。只是当时科学还不昌明，老百姓见识还有些愚昧，或见他们搞得似模似样，或听他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由的都信以为真，认为这个皇帝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撒尿是老天爷安排的，如果不服气，那可是要遭天谴的，于是都安分守已，老老实实的接受统治者的欺压，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贾仁禄可是天底下最大的马屁精，可这拍马屁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可不能说来就来，张嘴就拍，万一拍错了地方，拍到马脚上去，这小命可就给拍没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想要拍的对方舒坦，又不落于俗套，没有学问肯定是不行的，清初马屁大王和坤是个旗人，原也是不学无术，通过祖上的福萌当了官，可当官之后，他就不一样了，天天读书，几乎是无书不读。他肚子里装了一肚皮的乱七八糟的学问，这才能在乾隆面前投其所好，曲意逢迎。否则乾隆一时兴致所致看了某某冷僻的书，问他了一个冷僻问题，他要是瞪目结舌，答不上来，这官估计也就当到头了。这伴君如伴虎，可不是一件好玩的差事，贾仁禄在官场上混久了，也深刻体会到官场的黑暗，为了在这个大污水缸里多活几年，这时常充电可是必须的。可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这不读书又如何充电？当然这个小问题是难不倒他的，他是不读书，回家之后也很少踏足书房。可他家里有的是读书人，自己不读难道不能叫他们读了之后念出来？贾府之中就属甄宓和姜维最爱读书，姜维正在求取功名的紧要关头，贾仁禄自不敢耽误他的学业，而甄宓却是个大闲人，于是贾仁禄有事没事就往她那跑，表面上是联络感情，其实就是请她说一些书里的趣事，好让他也跟着长点见识。如此几年下来，贾仁禄虽然一本书也没读过，却装了一肚皮的古怪知识。这五德终始说，他曾听甄宓预详详细细的解释过，此刻听内侍来报，黄龙现于成纪，立刻就想到了这上面来，马上顺风拍了几句马屁。

刘备正愁即位以来祥瑞不现，德运不来，这皇帝当得名不正而言不顺。听这一番话，打心眼里乐了出来，这马屁算是拍当点子上了，当真是话不在多，对路就行。

钟繇见刘备斩了桌案，怕下一剑斩到他脖子上，吓得不敢出声了。

马腾就在贾仁禄的边上，贾仁禄见他唇齿微动，跃跃欲出，知他有屁要放，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老命不保，忙抢上两步，匍匐跪倒，奏道：“董贼造孽时洛阳曾有童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当时李儒曾说西头一个汉，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也传了一十二帝，天运合回，是以固请董贼挟天子迁都长安避祸。李儒虽然说的有鼻子有眼，可是董贼到底没躲过杀身之祸，死于义子吕布之手……”

贾仁禄说到董卓死于养子吕布之手时，刘备双道长眉抖了一下，却不说话，贾仁禄接着道：“……依臣之见，这鹿不是指着某个人，而是指的江山社稷。《汉书》上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里的鹿就是指的江山社稷，意思是秦失了天下，群雄并起，大家争夺，当然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高皇帝得了这头鹿。桓灵之后，汉道衰微，皇纲陵迟，诸侯兼并，烽火连天。后汉皇族失其鹿，已是不争的事实，那这头令世人垂涎三尺的鹿到底跑到了哪里去了？最后又是被谁逮住炖来吃了？现在皇上的屁股安安稳稳的坐在了这把美伦美奂的椅子上，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不用老……臣在详细解释了吧……”

刘备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道：“你啊，你啊。这在朝会上当面满朝文武及朕的面还敢满口粗话怕也只有你一个了。朕哪天听不到你说话，回去之后总是少吃两碗饭。哈哈。”

贾仁禄干笑了笑，刘备道：“你说倒也有理，当然你这家伙不学无术，粗俗不堪，朕也就不怪你出言不逊，辱及朕恭了。你接着说吧。”

贾仁禄心想：“说个屁股怎么了？难道你老人家没长那个零件，双条腿上直接架着个脑袋？”他可不知道，还好这是在刘备面前，若是在孙权面前，就因为“屁股”这两字，他的脑袋估计就得搬家。他顿了顿，说道：“先汉承土德，建都长安；后汉正火德，定都洛阳。两汉虽都以刘为姓，以汉为号，可所奉之德却不同，故不能算是一个朝代。如今后汉失其鹿，而皇上得之，皇上若仍沿用后汉制度，无所更改，怕是辜负了上天赐鹿的一番美意，皇上贵为天子，说白了就是上天的儿子，皇上要是不听老天爷的话，就等于不听老爹的话一样，那可是要打屁股的。《史记》封禅书上有载，孝文帝时鲁人公孙臣上书说秦得水德，汉灭秦而有天下，推终始说，汉当土德，土德应黄龙现，当改服色正朔。孝文帝惑于丞相张苍之言，认为汉为水德，罢黜公孙臣不用，哪晓得只过了一年，黄龙现于成纪……”说着这里顿了一下，心道：“噫，怎么这里也是成纪，天下间竟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成纪那里关着头黑龙美媚不成？要不然这黄龙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老巴巴的跑到那里去？”

刘备见他不说了问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没什么？臣只是走神了。臣接着说。哪晓的只过了一年，黄龙现于成纪，孝文皇帝大悔，即封公孙臣为博士，改服色制度，以应土德。如今黄龙又现于成纪……这成纪到底在哪？怎么老出黄龙？”

刘备知他是个地理盲，笑道：“成纪是秦州天水郡下的一个县。”

贾仁禄笑道：“怪不得，怪不得。”

刘备笑问：“怎么了？”

贾仁禄道：“这几日正值新旧交替之际，这黄龙自然要到天水那洗个澡，好过年……”

满朝文武都止不住，哈哈大笑，刘备笑岔了气，剧烈咳嗽一阵，道：“你啊，什么事到了你嘴里总有一套歪理。好了，现在是朝会，大伙还有很多事要忙，不正经的话你就少说些吧。”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是。如今黄龙再次出现在成纪，说明火德已成明日黄花，是时候被人丢到垃圾堆里了，从今而后土德又将大行其道。皇上这可是上天的意思，不重奉土德，改服色制度，可是逆天的，还请皇上三思。”心道：“这马屁老子不拍也会有一大堆人拍，这不拍人家不会说你是忠臣，拍了人家也不会说你是奸臣，这样讨好皇帝的便宜不占，当真是王八蛋！”

刘备和刘秀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本就耻于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听了这牵强附会，强辞夺理的鬼话，心里反倒一片敞亮，道：“嗯，你说的很……”

忽听得阶下一人大声叫道：“一派胡言！”那人正是太尉马腾，站起身来，昂首挺胸，阔步出班，道：“皇上，这改易服色制度及封禅泰山可都是十分浩大的工程，花费甚巨，司空贾福不念国家草创，百姓艰难，只知一味奉迎，阿皇上之意，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依臣之意，当速斩此人，以免后患。”

贾仁禄吓了一跳，心道：“不会吧，老子又没得罪你，你怎么一上来就口口声声要杀老子，难道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刘备心里正爽，忽然听到不和谐的声音，那股子高兴劲又飞到了九霄云外，脸搭拉下来，道：“寿成说得太严重了吧，朕认为仁禄说的很有道理，轩辕黄帝为土德，夏为木德，商为金德，周为火德，秦为水德，先汉又为土德，后汉则为火德，这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寿成不会不知道吧？”

马腾也知事实如此，无可辩驳，道：“这……这……这不过是邹衍那厮为了蛊惑人心，捏造出来的谬论罢了，皇上英明睿智，怎能信此邪说？”

刘备脸色更加难看，道：“那赤鸟衔丹书飞于周社，黑龙出渭水，黄龙现成纪，这些你又怎么解释？”

马腾语塞，硬撑道：“那些都是假的……”

身后一片哗然，其实诸如诸葛亮、钟繇等不少有识之士都知道那些所谓祥瑞不过是一帮妄人贪图富贵，弄虚作假，可是他们虽然知道却都不敢说出来。马腾却明目张胆的说了出来，当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下可算是捅到马蜂窝了。

贾仁禄就在他边上，见他势窘，忙陪笑道：“寿成，你昨晚……”

刘备喝道：“这里没你什么事，给朕闭嘴！”贾仁禄吓了一跳，赶忙打住。

刘备瞪圆双眼，向下看去，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对马腾说道：“这么说，这次黄龙现于成纪是朕为了封禅而造得假了？”

马腾总算看出问题的严重性，跪倒在地，道：“这……这……臣不是这个意思。”

刘备一步紧似一步，道：“那你什么意思？”

马腾脑子里一团浆糊，结结巴巴的道：“这……这……这……”

正在这时，一内侍匆匆进殿，在刘备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备惊道：“哦，竟有这事？”

那内侍点了点头，刘备站起身来，道：“朝会先进行到这里，众位且在此稍待，朕去去就来，说着不理旁人如何反应，来到偏殿。”

栾祁的那个亲随刘三早就候在那里，见到他的同宗，满脸堆笑，抢着磕头。刘备自然没空和他套近乎，简明厄要的问明了情况，又反复问了几遍，发现他没有说谎，挥手令他退下，回到前殿，脸皮紫涨，怒道：“马腾诬蔑朕恭，大逆不道，当斩！来人，推出宫门斩首！”

马腾吓得全身直冒冷汗，殿外侍卫大声应是，上来拿人。

诸葛亮、贾仁禄齐叫：“且慢。”

刘备手一摆，道：“朕不想再见到他，先推出去，待会再发落。”

侍卫将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的马腾推走了。

刘备问二人道：“你们有何话要说？”

诸葛亮道：“寿成虽然得罪皇上，罪无可恕，可念在他有大功于国的分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贾仁禄附和道：“孔明之言极是，且孟起……”

刘备听他提到马超，心中一凛，道：“既然两位都替他说情，朕就饶他一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传朕口谕，将马腾关在刑部大狱待罪，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前去探视！”

贾仁禄还要再说，刘备道：“朕意已决，休再乱言！”

贾仁禄吓了一跳，退回班部，现在刘备正在气头上，他自然不敢打瞌睡，何况他的瞌睡虫也早就被吓到了爪哇国去了，当下他正儿八经的跪坐在那里，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刘备定了定神，道：“仁禄所言极其有理，这改服色制度等事，就由文长负责。”对陈群说道，道：“你这几天辛苦一下，尽快拿个制度上来。”

陈群本也不主张现时就对朝中礼法制度动大手术，可有了马腾这个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应道：“是。”

刘备道：“至于封禅之事……就由孔明、元常二人负责。”

诸葛亮、钟繇暗暗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应道：“是。”

刘备看了看贾仁禄笑道：“不打瞌睡了。”

贾仁禄心道：“你板着个脸，一会要打这个屁股，一会要砍那个脑袋，老子还敢睡觉么？”笑了笑道：“既然封禅的事情定下了，臣也就没什么事要和周公商量了，不睡也罢，不睡也罢。”

刘备笑道：“仁禄以五德终始说提醒朕改易制度，甚有功，朕封其就食东平二万二千户，除前所食清河二万户。”

贾仁禄没想到说几句话，就能赚到二千户封邑，大喜，上前磕头，道：“谢主隆恩。”

刘备道：“谢恩还是这么快。朕听说东平郡附近有个什么大野泽，风景怡人，干脆也给了你。”

贾仁禄又道：“谢主隆恩。”心想：“给老子个劳什子湖泊做什么？难不成让老子做水寇不成？”他不知道这个大野泽在宋朝时可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梁山泊，明时小说大家施耐庵根据在那里发生的人和事，敷衍了一部脍炙人口的小说《水浒传》。他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不会这么想了。

刘备又板起脸，道：“好好的朝会，竟吃了一肚子气，扫兴，退朝！”

众臣鱼贯而出，其他官员见贾仁禄又多得了二千户封地，自是围住他，谀词如潮。这些人干什么都随变，连拍马屁都不敬业，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词滥调，贾仁禄早已听腻了，当下胡乱应付一番，找个借口从包围圈了出来，追上诸葛亮。诸葛亮心事重重，见了他也不道喜，上下打量他一番，叹了口气。

贾仁禄很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就食东平，其他人都恭喜我，师父为何不高兴？”

诸葛亮左右一瞧，四下无人，悄声道：“你马上就要倾家荡产了，有什么好恭喜的？”

第628章 - 发现商机

贾仁禄素知诸葛亮从不说假话，吓了一大跳，道：“先生何出此言？”

诸葛亮正要说话，却见钟繇走了上来，当即改口道：“今天天气倒还不错。”其时天阴沉沉的，看不见一丝阳光，也不知不错在哪里。

钟繇来到两人跟前，白了贾仁禄一眼：“若不是你平素所行虽然乱七八糟，却总还算依着正道，我真要以为你是一个小人了。”他也没打算放过诸葛亮，抱怨道：“你也是，国难当头，你还有空聊什么天气。”

诸葛亮笑道：“那依你之见，咱要聊些什么呢？”

钟繇一时语塞，“唉”了一声道：“我也不知要聊什么，总之气闷的很。”

贾仁禄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议论朝上发生的事，离他们三个较远，悄声道：“你道老子真想让皇上封禅，改易制度？可在那节骨眼上，不顺着皇上的意思说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国难当头，一班奸邪想要搅混清水，混水摸鱼。咱们若是不计后果，自己往枪口上撞，等于白白便宜了那些小人，有何益处？况且就算我们为国捐躯，那些小人为了巴结皇上还是会请皇上封禅，易服色，定朝仪，到时那些大臣见咱们这几根大柱都光荣的倒下了，谁还敢再说一个‘不’字？这样我们啥目的也没达到不说，还白白搭上一条小命，岂不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钟繇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什么了。

贾仁禄道：“今天老子增了两千户封地，也算是个喜庆事。走，老子作东，哥几个喝两盅去，一醉解千愁，别老想着那些个不开心的事。”

诸葛亮、钟繇齐道：“好是好，可是议事堂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处理呢？”

贾仁禄不耐烦道：“一天不干会死啊！你们两个再这样推三推四的，可就不把老子当朋友，老子可跟你们绝交了！”

诸葛亮最受不了他这种不管他人愿不愿意，就生拉硬拽的流氓脾气，可知道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想让他们忙里偷闲好好放松一下，苦笑道：“盛情难却，就这么着吧。”恰巧法正就在不远处，诸葛亮将他叫来到跟前嘱咐几句，无非是说他和钟繇有些不舒服，想回家休息，议事堂就由他代为照管半日。法正被这两座大山压着，空有满腹经纶却总显现不出来，正想着借机展现自己的才干，闻言自是求之不得，一叠连声的答应了。

三人别了法正，出得宫来，来到上次贾仁禄请邓芝的那家酒馆。掌柜的没想到朝中三位重量级人物齐到，乐得显些晕了过去。当下他战战兢兢的将他们让到店中最豪华的暖阁里，然后自己当了一回跑堂的，恭恭敬敬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点菜。贾仁禄拿起写在白绫上的菜谱看了半天，点了几样新鲜有趣的小菜，再叫了两壶酒。掌柜的记心甚好，也不用烂笔头记，就全都记在脑子里，下去亲自掌勺去者。

不多时酒菜摆好，掌柜的知道他们不是冲着自己这店的名声，来吃这几样他们府里下人都不一定会看得上的小菜，不过是借着这个地方说些悄悄话。既然是悄悄话，肯定是不愿其他人听到的。他当然晓得得罪这些人会是什么样一个后果，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人猫在墙根下偷听，他还怕他们说话声音大了，叫隔壁的食客听到了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特地跑到附近的几个阁儿里好言好语将正在用餐客人都劝散，又将在楼上的所有伙计全都叫到楼下来，接着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以防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一步迈将上去，听到不该他听到的话。

贾仁禄道：“先生，元常也不是外人，你就说说，为什么皇上让老子就食东平，老子就要倾家荡产了？”

钟繇也没看出两者之间联系，吃了一惊，道：“倾家荡产？孔明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诸葛亮道：“这可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怎么你们都没看出来？”

贾仁禄摇摇头，道：“老子还真没看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诸葛亮道：“那我来问你们，这东平靠近哪里，你们可知？”

贾仁禄可是出了名的地理盲，大路痴，对山川地名向来不太敏感，听过就忘。东平这个地名在他脑子里只有依稀的映象，似乎在某次作战看地图时，曾看到过，至于是哪场战役，他就想不起来了，摇了摇头。

钟繇本就有志于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宰相，在这方面着实下过一番苦功，对中原的山川地理自是十分熟悉。他沉吟片刻，噫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贾仁禄急道：“到底怎么了？”

钟繇道：“东平临近泰山，可是皇上东巡的必经之路。”

贾仁禄心中一凛，明知故问：“这和老子倾家荡产有什么关系？”

诸葛亮笑了，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明知故问？”

贾仁禄嘿嘿傻笑，道：“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映象，先生您受累，跟我详细解释一下。”

诸葛亮端着酒爵来抿上一口，道：“真没看出来，这里的酒倒还真不错。元常说的没错，东平临近泰山，是皇上东巡的必经之路，除此之外，它离鲁郡的鲁县也很近……”

贾仁禄忍不住打断他，道：“这鲁县又是什么鸟地方？”

诸葛亮变色，道：“哎，提到这个地方，可不能如此不敬。”

贾仁禄莫明其妙，道：“咋啦，难道那里供着玉皇太帝，又或是如来佛祖？”

钟繇也是绷着个脸道：“非礼勿言，非礼勿言。鲁县在春秋战国时也叫曲阜，那可是孔圣的故乡。”

贾仁禄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孔老夫子，那老头……”猛地想起现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孔子在这些读书人的心目中也和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祖差不太多，甚至犹有过之，可是轻易玩笑不得的，忙改口道：“嗯，这鲁县是孔圣的故乡，可这又和老子倾家荡产有何关系？”

诸葛亮笑道：“说你聪明吧，有时却又傻乎乎的；可要说你傻吧，精明起来，却又谁也比不了，真是个怪人。你应该知道，乱世用武，治世用文。如今天下底定，只余一个东吴未平，却也是指顾间的事，像你们这些个只知打打杀杀武人也快没什么用处了，从今尔后就是文人当道。皇上此番东巡封禅，鲁县密弥，岂有不去祭祀孔圣，讲解经义，以激励文学之士之理？你所封东平郡治寿张离鲁县、泰山都不过一两日的路程，皇上为免滋扰地方，此次东巡必定以寿张为行在，你可是东道主，自然该尽地主之谊。”

贾仁禄总算是完全明白了，老脸登时变色，道：“乖乖，这皇上东巡可不是光杆司令，肯定要托家带口，这十几个老婆，几个孩子，再加上文武百官，御林卫士，宦者宫女，满打满算也有好几万人，这地主之谊尽下来，老子真该破产了。”

他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可别小看供应皇上巡幸时所花的费用，的确能让一个大富户家倾家荡产。清时小说巨匠，《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可是康熙朝的江宁织造，替皇室采购衣料，得有多少织户哈着他？那可是出了名的肥缺，曹寅别说刻意刮地皮，只要循规蹈矩，按步就搬的做下去，一年估计也能赚个十万雪花银花花。曹寅本就康熙跟前的红人，再摊上这个肥缺，自然也过着《红楼梦》里写的那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日子，曹雪芹也因为有了这样的生活积绽，才能写出那样脍炙人口的文字来。可惜好景总是不长，他们还没过几年安稳日子，这灾难就不期而至了。康熙南巡为了不滋扰地方，除了一切从简之外，就是不许地方给他造行宫。可不造行宫，总得有个地方趴吧，康熙权衡再三，决定就趴在曹寅他们家。这对曹府上下来说，可是莫大的荣幸，可也是莫大的负担。康熙虽下令一切从简，可总也不能太寒酸吧，不能总让他老人家吃咸菜啃窝头吧，否则这脑袋可就该掉了。这皇上的衣食住行都甚是讲究，哪一样不要花钱？再加上他的十来个老婆，十好几个儿子，这钱就如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康熙六次南巡几乎都住曹家，曹寅感念康熙的厚恩，每次都是竭力供应，这一来二去，把曹家彻底掏空了不说，还挪用了不少公款，欠下朝廷一大笔亏空，康熙当然也知道这笔债是为谁欠的，心中有愧，平时对他总是网开一面，既使他手脚上有些不干净，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康熙对曹家是没话说，可是康熙毕竟是一个人，总逃不过生老病死这样的自然规律，总有驾鹤西游的一天。康熙死后，雍正即位，这可是个十分较真的皇帝，曾因为“维止”这两字是雍正去头，而心里不痛快，大开杀戒。曹家欠朝廷的那一大笔亏空至今还未填上，他心里能过意得去么？虽说曹家是康熙朝重臣，在朝中甚有根基，可是抠门的雍正皇帝到底没有放过他，最终还是找了个罪过将他家给抄了。曾经繁荣无比的曹府最终没逃过“日中则仄，月满则亏。”这一自然规律，最终落得个飞鸟各投林的下场。那时曹雪芹才十三四岁，这一段痛苦记忆自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后来他长大了，懂得多了，终于用那一把辛酸泪，写下了满纸荒唐言。如今贾仁禄竟也摊上这么一堆烂事，当真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诸葛亮笑道：“明白了？”

贾仁禄失神落魄，两眼无神，道：“明白了，明白了。原来皇上增老子封地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也怪老子平日里爱显掰，常在人前炫耀老子有多富，这下可好，皇上知道老子家里有两臭钱，便打算吃老子这个大户！他妈的，一向只有老子吃别人，没想到闹来闹去，老子竟被别人把来吃了！”

钟繇笑道：“谁叫你爱显掰，不吃你吃谁去？”

诸葛亮道：“东巡封禅，花费甚巨，皇上心里又何尝不知？其实他也是挺矛盾的，他既想登封报天，又不愿滋扰地方，当真进退两难。而先将你改封到处于泰山、鲁县之中的东平，再将行在设在那里。你这个大马屁精，为了巴结皇上，自然竭尽所能，铺张供应，这样他即遂了心愿，又省下了银子，自是两全其美。不过恕我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主意怕不是他能想到的，当是刘贵妃的妙策。好在你富可敌国，泰山石敢当，这点点银子估计也就相当于你家半个家产，虽是伤到了筋骨，不过应该不至于破产。说实在封禅泰山，以邀天宠，对社稷也有莫大的好处，为了江山社稷，你就勉为其难，牺牲一回吧。”

贾仁禄脸上肌肉直抖，道：“娘的，又是抠你身上的肉，你自然说得轻巧。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们只看到老子吃香喝辣，锦衣玉食，却不晓得老子苦处。没错，老子是有两万户的封邑，还有几处生意，几亩薄田，可老子又不是光杆司令，家里上上下下好几百口子人都要靠老子来养活。这每个月的工资，每年的年终奖，外带吃喝拉撒及其他七七八八的零星费用加起来，一年就得好几万两银子，老子那点点俸禄、租赋及生意收入统统加起来，才免强够用，如今再整上这么一出，老子上哪淘换这么多银子去，这不是要老子的老命么？”

他倒也不是胡乱哭穷，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没有那么夸张而已。他初到三国时见到女人就犯晕，见一个爱一个，也不管自己的经济基础是不是扎实，就胡乱往上盖上层建筑，这女人是娶了一个又一个，每进来一个女人，相应的婢女、仆役就要增加一些，这人丁倒是越来越兴旺，可这多一张嘴就要多一份口粮，这相应的花费也就以日俱增。这些还都只是小打小闹，伤不了筋，也动不了骨，最要命的是，他在攻打邺城时，见到女人就犯晕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时把持不住，将曹操的遗孀及其主要侍女一股脑的接收下来，这些人在魏宫里就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来到贾府虽然收敛不少，可要求仍比一般人要精细不少，这每日所花费自然就是天文数字。而且贾仁禄还有一个最要不得的毛病，导致他的支出居高不下。东汉末年，诸侯割据，兵荒马乱，满街都是逃难的。那些人只要有口饭吃，有一个地方住，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还敢有非分之想？是以当时的大户人家对待下人都是只包吃住，不给钱，当真是借驴拉磨白使唤。贾仁禄对这一套封建主义糟粕自然是不屑一顾，他在家里实行的可是资本主义那一套所谓的天赋人权，自由平等，他们家的下人，不论职位大小，每月都有工资，过了年还有奖金，只不过多少不同而已。这还不算，府里的主要人物每个月还都有零花钱，开始人少的时候，倒还不算什么，可人一多起来，这笔支出就十分可观了。他的支出虽然不断在增加，所幸收入也是水涨船涨高，又有庞大的甄家商号作后盾，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每年他的收入除了开销之外还有不少盈余，以此应付刘备东巡，倒也勉强够用，不过却也是伤筋动骨了。

诸葛亮笑道：“你少在我们这里哭穷，你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贾仁禄知道在诸葛亮面前是没法说谎的，嘿嘿一笑，道：“老子家里是有两个臭钱，但也经不起这样花啊！两位都是明白人，脑筋一转就能想出十七八条主意。如今兄弟有难，你们两个可不能见死不救，躲在边上听响，好歹想一个法子救兄弟一救。”

两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摇了摇头，叹道：“难，难，难。”

贾仁禄听到一个“难”字，心往下沉了一点，三个“难”字说完他的心都快沉到肚子里去了。他喝了几杯闷酒，脑筋飞快的转着。蓦地里他脑海里灵光乍现，忽然想到机遇与挑战并存，刘备东巡，虽然会给他这个东道主带来巨大的负担，却也给他带来无限的商机。既然刘备铁了心要吃他这个大户，肯定是不会收回成命的，现在只有在他东巡上面做做文章 ，未始不能赚两银子来填这个大窟窿，说不定搞得好的话还会有盈余也未可知。可自己在现代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无产阶级，受剥削对象，对资本的原始积累也是一窍不通。虽然自己旁边坐着诸葛亮、钟繇这两个万事通，可在古代文人儒士只关心四书五经、子曰诗云，生财之道对他们来说就是数字杂作之术，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叫他们想个法子以解燃煤之急，肯定是问道于盲。他正心烦意乱，忽地想到了甄宓，要问生财之道，怕是没人比她更具权威了。他也是一个雷厉风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主，一想到这里，啊地一声，腾地站了起来。

诸葛亮、钟繇以为他急疯了，要发癔症，吓得倒退几步，靠在墙角上。

贾仁禄当他们不存在一般，风风火火的跑下楼去，出门时也忘了买单，就这么一步迈了出去。

掌柜的见他吃完了，抹嘴就走，如此明目张胆的吃霸王餐，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无尚光荣，满脸是笑的送他出了门，末了还说了一句：“慢走，有空长来。”看来他一点也没觉得这冤大头当得有多委屈。

贾仁禄人已出了酒馆，诸葛亮、钟繇才算回过魂来，对望一眼，面面相觑，道：“这家伙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两人这一异口同声，都觉得好笑，同时笑了。诸葛亮手摇羽扇，微微苦笑，道：“我也算是处变不惊，可在这家伙面前，总忍不住要大惊失色，这家伙还真有些鬼门道，哈哈。”扶着钟繇，两人相互推让半晌，这才迈步官步，并肩出了酒馆。他们都以为贾仁禄已买过单了，是以谁也不去结帐，这顿饭看来只有掌柜的自己掏腰包了。

贾仁禄急匆匆的回到了贾府，进门之后见到了下人，拦住他劈头就问甄宓在何处，那个下人只在前院一带活动，二门以内不是他的势力范围，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贾仁禄烦了，撇了他，到了甄宓的屋子，找不到，又到了书房，也没找到，最后跑到了后花园的一处假山下，总算看到甄宓在和小贾睿玩耍。他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两人跟前，冲着贾睿吼了一声：“小屁孩，老子有事要和你老妈商量，滚，一边玩去！”贾睿以为见到了鬼，吓了一跳，哭着跑开了。

甄宓伸指照着他脑门杵了一下，道：“你这人，发什么神经，看把孩子吓得！”跑了过去，哄了半晌，让婢女将贾睿带了下去，这才回到他跟前道：“出了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的？”

贾仁禄道：“没有天大事，老子至于这样么？你得赶紧给老子出个主意，不然红梦里贾府之祸，就要落到老子头上，老子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都得跟着老子喝西北风。”

甄宓听他说得郑重，也是吓了一跳，急得快要哭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将事情简单的说了，甄宓面如白纸，道：“嗯，孔明先生说的没错，皇上应该是这么个意思。这个皇上也真是的，相公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竟还想着算计你。”

贾仁禄道：“以咱家的家底，要独立承办这项工程，可有办法？”

甄宓掐指算了算，道：“这可是十分铺张的工程，看你怎么花了，若是要尽善尽美，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也不够填。若只是随便糊弄，倒不要多少钱，不过皇上不一定会满意。”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你有没有既能省钱，又能让皇上满意的法子。”

甄宓摇摇头道：“伴君如伴虎，这种事上可是马虎不得，万一皇上瞧出了破绽，可不是玩的。”

贾仁禄道：“很是，很是。你曾经过商，点子多。你且想想，咱能不能指着皇上东巡做做文章 ，赚点钱来补窟窿？”

甄宓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出法子。”

贾仁禄出了一会神，忽然啊的叫出声来，甄宓笑道：“又怎么了？你也真是，老这样一惊一乍的。这些年跟着你，没给吓死，也算命大。”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适才我听孔明说，皇上去鲁县要讲解经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也是什么佛转世，要开坛说法不成？”

甄宓笑了，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道：“没学问，这里的经指的不是佛经，而是儒家经典，皇帝为了提倡儒学一般都要到太学里对学生们讲授经义。当今圣士专注统一天下，没空理会这些，不过现在天下底定，他应该会把这些搬出来了。”

贾仁禄笑道：“他肚子里那点墨水，也不见得比老子多多少，也敢去讲什么经说什么法，不误人子弟，那才真叫怪呢。”

甄宓笑道：“那些学生真的稀罕听皇上讲什么课么，还不是冲着一睹天颜去的。”

贾仁禄两眼放光，大叫：“有了！”

甄宓又被这暴雷也似的声音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道：“可吓死我了，你又怎么了？想出主意了？”

贾仁禄道：“嗯，老子先去未央宫敲诈皇上去，回来再说。刘备想吃老子，总不能让他白白吃了，好歹也要吐出点东西来，这样才叫等价交换嘛。”不等她回答，急匆匆的去了。甄宓一愣神的功夫，抬眼就见不着人，唯有苦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倒符合他的性子。

第629章 - 变卖家产

未央宫，刘备正在批阅奏章 ，突然内侍窜了进来，道：“皇上……”

贾仁禄一脚迈了进来，跪倒磕头，道：“臣叩见皇上……”

刘备笑了，上前将他扶起，挥退左右，道：“朕就算着你一准会来。”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料事如神，臣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上的千里眼；臣的一言一行，也都躲不过皇上的顺风耳。”

刘备哈哈大笑，道：“什么千里眼，顺风耳，朕有这么厉害么？你的马屁也得靠点谱。”

贾仁禄一本正经道：“臣可不是在拍马屁，这可是千真万确……”

刘备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一劲的拍朕马屁，也一定有所图谋，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用和朕拐弯抹角。”

贾仁禄诈做惊异，道：“皇上，您真是神仙……”见他脸搭拉下来，倒不敢再乱拍马屁，改口道：“是这么回事，臣想问问皇上此次东巡打算把行在设在哪里？”

刘备道：“朕正打算和你商量这事。朕适才看了地图，发现你的封地东平处于泰山与孔子故乡鲁县之中，道里适均，所以打算把行在设在那里，你怎么看？”说着两眼直瞧着他。

贾仁禄心里咯噔一下，道：“这家伙还真打算吃穷老子！”笑道：“皇上东巡泰山，仍没有忘了微臣，打算下榻臣的封地，这可是给微臣长脸，当真是臣的……不，是臣全家的光荣。这可是臣的爸爸、爷爷、太爷爷、太爷爷的爸爸、爷爷人人翻烂了三七二十一本《四十二章 - 经》，敲烂了四七二十八个大木鱼这才修来的福分。皇上，臣感动的……感动的……直想哭……”说着说着眼泪还真的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刘备对他好的没话说，他感动了哭了，还是他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搜刮来的那点点银子，即将像流水般的花将出去，心疼的哭了。不过这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的滴了下来。刘备自认为是此道高手，哭遍天下无敌手，和他一比，相形之下，也未免见绌。

诸葛亮说的没错，刘备心里既想封禅，祈求上天让自己多活五百年，多生五百个娃娃，可又心疼国库里那些来之不易的银子，也怕加重老百姓的负重。正如土话说的那样，他既想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当真进退两难。这天底下本就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他把自己关在小里屋里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像样的主意来。

刘贵妃本以为贾仁禄得了信后会迫不及侍的出手，哪知等了好几天也不见动静，打听之下，发现那封信已叫贾仁禄给烧了，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当上皇帝，自然不会轻易认输，一计不成，自然要再来一计。她本就善于查颜观色，冷眼旁观，一下子就猜中刘备的心思。她比刘备小了二三十岁，脑子可比他灵活多了，没用多久就想出一条歹毒主意来。那日刘备闷闷不乐的来到金华殿，她找了一个机会，将主意献上。她首先劝刘备随便找个由头，将贾仁禄的封地由清河改到东平。刘备想了好几天，越想越迟钝，脑子本就少了根筋，一听之下，自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忙问端的。刘贵妃笑着说，东平离泰山和鲁县都很近，可是行在的不二之选，将贾仁禄的封地改在那，贾仁禄就是地主，自然要承当供应之费。众所周知，贾仁禄可是富得流油，这点点费用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这样刘备既可以封禅，又不用出什么钱，也不会加重百姓的负担，自然是两全其美。

刘备一听这主意登时两眼放光，心想果真两全其美，可转念一想这样做对从头到尾都为自己竭尽所能，殚精竭虑的贾仁禄实在太不公平。到底该不该用这个缺德死不要脸的主意，他心里犹豫不决，反复斗争，最终渴望长生不老、子孙绵绵的欲望还是战胜他心里那硕果仅存的一点点正义感。心想泰山封禅迎接圣驾可是一件大大露脸事情，事情办好了，全家上下都跟着风光，这事可有得是人想干。自己肯住在他那，那是看得起他，换作一般的人，就算是磕上一万个头，求上十年二十年，自己也未必答应。就冲这一点他就应该感激涕零，一心一意的办好接驾事宜，哪还敢抱怨在这上面发了多少银子？再说他的富可敌国，花这点钱财，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大木飘一叶，太仓减一栗耳。想到此处，刘备终于咬着牙决定吃一回大户。可巧今日贾仁禄在殿上乱拍马屁，劝刘备改服色制度。刘备也就不跟他客气，顺坡下驴，以此为功，将他的封地改在了东平。不过刘备虽然这么做了，心里好生过意不去。除了封他东平之外，还多封给他一个风景秀美的大野泽。刘备当然不知道自己之后还有一个朝代叫宋，也不知道现在的大野泽在宋时又叫梁山泊，贾仁禄口中那段荒诞不经的《水浒传》就是发生在那里。他之所以将大野泽封给贾仁禄，就是在拍他的马屁。可怜的贾仁禄居然没发现这其中的猫腻，亏得诸葛亮给他提了个醒，要不然他既使不倾家荡产，最起码也要吃上三年的草根树皮这才能缓过劲来。刘贵妃这主意既奉承了刘备，又狠狠的宰了贾仁禄一刀，当真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

刘备本就问心有愧，见他哭了，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登时软了，拍了拍他肩头，道：“你要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朕提。”

贾仁禄止住了哭，取帕拭泪，道：“如今大乱初定，百废待兴，国库定不是很充足，这封禅不是小可事，要花一大笔银子，想必皇上正为这事头疼吧。”

这一句话说中了刘备的心事，他来回走了两步，叹了一口长气，道：“嗯，朕这几天正在想办法筹这笔银子。朕已传下旨意，裁减宫女太监，减衣减膳，如此当能省个三五十万两银子。”

贾仁禄心想：“既然你小子要吃大户，肯定不会跟老子客气，以其你到时候舔着老脸跟老子要钱，不如老子做个好人，索性都先提了出来。”说道：“不瞒皇上说，臣在全国几个主要城市经营着几家商号，在长安及附近的几个县又有几亩薄田，再加上臣的俸禄及皇上所赐的两万两千户封地，每年的收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臣双手捧着皇上恩赐的金饭碗，这一辈子是不会讨饭的了，钱多了也没老大用处，不如献出来，为皇上东巡封禅尽一点绵薄之力。”

刘备巴不得他说这句话，心里自然是十二万分愿意，可是表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否则就显得居心不良了，道：“这怎么成，朕为了上答天恩，且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才决定前往泰山封禅，这可是朕的事，怎么能叫你破费？”

贾仁禄心道：“他妈的，既想着吃老子，又在这里跟老子穷客气。”说道：“微臣原先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子，自打遇到了皇上，才有了今天，皇上对微臣好的没话说，微臣无以为报。别说只是让臣倾家荡产，就算是让臣粉身碎骨，也甘愿得很。这些钱是微臣自愿捐献，还请皇上笑纳。若皇上不收，就是看不起微臣，微臣只有乞骸骨，回家这个那个去者。”

刘备笑道：“朕到你那住，本就吃你的花你的，再让你掏银子，叫朕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不过既然你如此盛情，朕倒不好再拒。上次卖精铁的那五十万两还没有动，这样吧，你捐个一百万两出来，朕再省个五十万两出来，咱们君臣凑上一凑，弄个两百万两，朕看也就很够了。”

贾仁禄想着：“对了，横竖也得有一个数目，不然你把老子当成是印钞票的，横竖没钱就到老子这来拿。老子身上通共就这几两肉，给你左割一刀，右割一刀，没两下，就成排骨了。”说道：“皇上事事都替微臣考虑，微臣真是感激不尽。臣这就回去准备一百万两银子，让人送来，皇上此番东巡，微臣是东道，这个地主之谊，微臣一定尽好。而且臣不但尽这地主之谊，皇上东巡一路上的花费都算在臣的账上，一应大小事臣都安排的妥妥贴贴，绝不叫皇上操半点心。”

刘备穷疯了，也不再和他客气，道：“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好，就这样吧。不过朕不喜铺张浪费，你可别弄得太过，不然朕可不领你的情。”

贾仁禄心想：“办过了，你最多不领我的情；办不好，你可要砍我的脑袋。老子宁可你不领情，也不愿脑袋搬家！”说道：“这花一两银子是花，花一百万两银子也是花，既然要花钱不如索性花个痛快。君恩深似海矣！臣忠自然就要重如山了，臣不大搞特搞，怎能对得起皇上那比天还厚的恩情？当然臣家里不是印钞票的，钱再多也有个数目，臣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不然花超了，皇上又不帮臣垫，臣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刘备笑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你要是花超了，尽管给朕提，多的部分，朕一定替你垫上。”

贾仁禄想道：“你这话估计连鬼也不信！到时你住够了，玩爽了，拍拍屁股便走，哪里还管老子是不是倾家荡产？”嗫嚅道：“皇上，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允准。”

刘备见各项费用都有了着落，很开心，道：“有什么话尽管说，朕无不准。”

贾仁禄嗫嚅道：“臣打算请皇上及孔明、元常等当世大儒这一路之上的行止都听臣的安排。”

刘备心想他表面上痛痛快快出几百万两银子，心里指不定有多肉痛，再不顺着他的意思，的确有些过意不去，何况他对自己忠心耿耿，肯定不会要自己去跳河，行止由他定，又有何妨？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贾仁禄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道：“谢主隆恩。”

出得殿来，下了玉阶，贾仁禄回头看了看那美仑美奂的宫殿，出了一会神，方喷了三个字：“伪君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家，贾仁禄将几位夫人叫到花厅，再把帐房尤冲叫到跟前，让他准备一百万两白银，差人送到未央宫去。

尤冲吓了一跳，道：“老爷，我没听错吧？一百万两？”

贾仁禄苦笑，道：“你没有听错，是一百万两。怎么拿不出来么？”

尤冲掐指算了半天，摇了摇头，道：“库里实在没有那么多现银。”

贾仁禄道：“那有多少？”

尤冲道：“老爷不是常说钱存着是死的，要放出去，让钱生钱，这才是活的。去年收上来的钱，大部分已拨到甄家商号了，作为他们经营本钱，剩下的约二十余万两，具体数字，小的要看过详细帐目才知道。”说着就要去拿账本。

贾府的支出日益增加，身为老爷的贾仁禄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虽没读过《红楼梦》，不过看过电视剧，剧里有几个女子长格外养眼，他这个老流氓自然看过不只一遍。红楼里的那个贾家开始时自是过着富贵无比，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应吃穿用度的精细程度都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以至于刘姥姥这个乡下人进了大观园之后频发观止之叹，当然她对里面那些个不知世道艰难的美人的靡费生活自然是看不过眼，却又不敢劝。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个外表繁华的宁荣二府，内里却隐伏着巨大的经济危机，这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得罢了，当真是名符其实的打肿脸充胖子。书中的那个贾家和贾仁禄一样以军功起家，靠着朝廷赏下的封地混日子，都是地主阶级，自然不知投资为何物，只晓得指着下面交上来地租过活。这地租可和老天爷的心情有很大关连，老天爷心情要是好了，风调雨顺，这收成自然就上去了。反之若老天爷心情不好，来一个洪水泛滥，又或是久早不雨什么的，这收成自然就少得可怜，搞不好还会颗粒无收。一面是地租的收入每年多寡不一，一面又是府里的支出居高不下，有增无减，这一出一入无法均衡，久而久之就捉襟见肘了。这时的宁荣二府就好像是一堆火药，没有火星，倒还没什么事情。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个元春省亲，府里上下人等为了巴结皇帝，拼着老命，舍上老本，据说还挪用了他人的遗产，尽力铺张供应。元春省亲虽然短暂，却对宁荣二府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它虽然将贾家的政治地位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也给原本就十分结据的贾家添上了巨大的负担。经济基础既然崩溃，构建于其上的上层建筑自然也就不牢靠了，这也是宁荣二府走向败落的主因之一。

贾仁禄既看了不只一遍，自然对这些知之甚详。他有一次闲着无聊翻看账薄，发现府里的支出居高不下，而交上来的租赋每年却是多少不等，这与宁荣二府的经济隐患出奇的相似，他当然不愿自己这个贾和电视剧里那个贾一样树倒猢狲散，飞鸟各投林，于是他便开始未雨绸缪，努力相辙，可巧他的夫人甄宓原是一个商人，他灵机一动，就把自己的俸禄、赏赐还有租赋这些十分正经的收入用来投资，作为甄家商号的流动资金。当然贾仁禄不仅仅是因为甄宓是他老婆，这才投资的。甄宓商号在甄宓的苦心经营下本就蒸蒸日上。继任者是甄宓的亲戚，经验老道，目光敏锐，有他掌舵，这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的确是一个极佳的投资对象。有了这笔数额特别巨大的资金的注入，甄家商号自是更上一层楼，各地分号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贾仁禄也因他的正确选择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个方面。资金流动，虽然能赚钱，却也有弊端，那就是资金每时每刻都处于流动状态，留在手头上的资金不可能太多，一旦有起事来，往往因为急切拿不出钱来，而导致全面崩溃。

这种情况贾仁禄当然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是以他在事先就留了一手，只拿自己的正经收入去投资，而历年宦海生涯所积下的几百万两灰色收入却被他分散各处藏了起来。这些钱都是各级官员为了巴结他暗里给的。几位夫人虽知他手脚不太干净，不过她们所知也只是冰山一角。他这个鬼灵精，自然不会傻得主动上剿，而是将其作为私房钱藏了起来，毕竟一个男人没有几贯私房钱，像什么样子？不过这会几位夫人都在座，他当然不能将这笔钱抖出来，不然可就全露馅了，几位夫人知道他还有这样一笔收入，非全部没收不可，那可就亏大了。当下他眼珠一转，道：“不用了。咱在长安附近不是有几处田产么？卖了！换来的钱应该够一百万两了吧。”

尤冲不无担心的道：“这些田产都是老爷用他人的名义私下置办的，就是怕将来一个什么闪失，留着救命用，这下卖了咱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貂婵从甄宓那得到了消息，皱起眉头，道：“相公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一定又是刘贵妃在搞鬼，一计接着一计，连喘口气的功夫也不给，相公真该想个急招灭了她！”

贾仁禄摇头苦笑，道：“不是老子不想急招，是实在想不出来，要不老子还容她一个劲的给老子添乱，早给她卖妓院去了！”

甄宓笑了笑，道：“相公这么急着送一百万两银子进宫做什么？”

贾仁禄道：“皇上刚打下半拉天下，国库因连年战争早就被掏了个底朝天，没有多少银子了。这时就该师法黄老，清静无为，以民休息，可他这个老不死的偏要穷折腾。刘贵妃看透了他的心思，投其所好，劝皇上封禅。皇上正想着长生不老，听了之后，哪有不心动的？老子这几年虽没读过什么书，不过听你们讲了这许多故事，好歹也明白些道理。秦始皇根本就是一个大流氓，崇尚暴力，不恤民情，不提也罢。汉时自高祖至武帝，中间经过了六七十年才开始封禅。光武中兴，也没有马上就封，直到建武三十二年春才前往泰山封禅，中间好歹了休养了二三十年。武帝、光武皇帝这些君主都能等，可这老家伙偏偏等不得，然而封禅所须的费用根本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自然要动歪脑筋，他将行在设在老子的封地东平，就是想狠狠的敲老子一笔。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主动权可得操在咱们手里，否则就任人宰割了。等到了东平，皇上开口向咱要钱，咱要是一时拿不出来，皇上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可刘贵妃肯定不会饶过咱们。要是她在枕边参老子一本，说老子有钱不献，存心让皇上下不来台，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老子这次进宫，就是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皇上痛痛快快的开个价，一次付清，省得他零敲碎打，让咱零碎受苦。”

貂婵道：“结果他就让你出一百万两？他也真开得了口！”

甄宓素性聪颖，一下子就看穿了刘备的心思，道：“皇上年纪大子，自思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不乘着这个机会风光一次，怕是再没有这个机会了。可现时国库空虚，不容他铺张扬厉，他心里肯定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巧相公爱炫耀，赚了些钱，得了个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便说，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不知道咱的艰难，还道咱家守着座金山，永远都吃不完。你们说说，他不吃咱吃谁？”

众女都觉实情如此，一齐白了他一眼。

被人鄙视滋味可不好受，被美人鄙视，特别是被许多位美人一齐鄙视，那滋味真别提了。贾仁禄羞得无地自容，道：“改，改。老次下一次一定不在这样了。”

貂婵笑道：“你也该收敛些了，要不然这好好的一个家业迟早要给你折腾没了。相公，这几年我每个月都有几十两的月钱，这一年下来也有几百两。我除了买些衣衫之外，都没什么花用，这些钱有没有区别倒也不大。不如从今儿起，就免了吧。我那里还有些首饰、字画、古玩都还算是上品，也拿去卖了吧，应当值不少银子。”

甄宓笑道：“咱家再不济，也没有到变卖家产的地步吧？既然相公急着用钱，我回去和商号说一声，让他们暂不进货，将各地的银子汇总上来，应付眼下危机应该绰绰有余。”

贾仁禄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好歹也是当朝一品，遇到这点风浪就要当裤子，岂不叫人笑掉大牙？不过这田还是得卖。尤冲，你这就差人去未央宫禀明皇上，说咱这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让他宽限几日，咱这里好卖卖地，再当些值钱的东西，淘换出钱来给他送去。”

祝融道：“这是为什么？”

贾仁禄笑道：“刘贵妃不是想看老子的笑话么，老子让她看个够！再者，咱这么做也告诉皇上咱这不是印钞厂，不能他要多少，就给多少。下次他手头再紧的时候，就不好意思伸手向咱要钱了。”

尤冲无可奈何，答应了，转身就是出去。贾仁禄叫道：“对了，你去把府中有职司的下人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众人听闻传唤，一时都到。贾仁禄清了清嗓子，道：“皇上东巡没钱，跑老子这来拉赞助。他可是老子的顶头上司，伸手向老子要钱，你们说老子能不给么？这外人不明情况，可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咱家里其实也很艰难。这几百万两银子，老子一时拿不出来，只好卖房卖地，以解燃煤之急。今时不比往日，眼下危机须当府内众人上下一心，同舟共济，方能渡过，所以我决定，打今儿起除了特困户及那几个在战场上缺了胳膊少了腿的老兵之外所有人的工钱一律停发。赵二，你吩咐厨房从今日起大鱼大肉的都不要上了，全给老子改成青菜豆腐。咱好日子过久了，也该忆忆苦思思甜了。”

众人一片大哗，贾仁禄压下喊声，道：“我知道你们跟着老子就是想过好日子。如今老子遇到困难了，你们也过不了好日子了，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一定想打退堂鼓，跑到别人那里攀高枝……”

赵二回头看着众人，叫道：“谁敢走，我宰了他！”

有几人刚打这个算盘，闻言吓了一跳，这想法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贾仁禄笑了，道：“树倒猢狲散，这也是自然之理。当年孟尝君免相，三千门客散得只剩下一个人，何况是老子乎！赵二，你也别怪他们。想留下和老子共甘苦同患难的，老子在这里向你们表示感谢。”说到这里向着他们深深一揖，几位夫人也都站起行礼。

赵二两眼含泪道：“老爷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老爷有难，我们拍拍屁股就走，那还是人么？”回头对众人说道：“老爷的官没丢，这困难不过是暂时的。等他办好了这次接驾事宜，皇上高兴起来，指不定要怎么赏他呢，这地位可又大不相同了。你们现在想走我也不拦着，可等老爷风光了，你们要想再回来，可别怪我拿唾沫啐你们的脸！”

大部分心想是这么个理，都不吱声。有几个人却在想，刘备为什么一下子要贾仁禄拿出这么多钱？一定是贾仁禄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得罪他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不跑，以后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贾仁禄笑道：“想离开这里另谋高就的老子自然也不拦着，你们回去问问底下的人，有谁愿留，有谁愿走，开个名单上来。愿走的每人给五十两银子路费，好生遣散。”

众人听说走了还有五十两银子路费，心中大动，答应了一声，各自去了。

祝融道：“留下来的没工钱不说，还得顿顿吃青菜，走的却有五十两银子。你这么干，谁还愿意留下来？”

贾仁禄笑道：“不留下来更好。老子这些年在外征战，也没空管家里这些烂事。你们几位虽然精明，终究是女流之辈，外面的事情也不大理会。有些个下人见没人管束，胆子越发大了，仗着老子的势力在外面横行不法，在里面则胡乱揩油，偷鸡摸狗。他们做得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当老子不知道？这些人最势力，见老子遇到了困难，只当皇上不待见老子了，肯定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省得老子辞他们了。这五十两银子不过是个甜头，以后可有的他们苦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外面的人家有哪家像老子这样对下人的，不用做什么事，月月都有工资，年下还有奖金。这些人享惯了福，哪受得了那套，待他们受不了新东家，想回来了的时候，却发现再也回不来了，那时看他们上哪哭去，哈哈！”

甄宓笑道：“你啊，真是个鬼灵精，得罪你的人，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凉州姑臧，安西都督府，栾祁正在书房里和马超密谋，忽听有人在院子里叫道：“都督，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马超话刚说到一半，被这句话一冲，下面的话都想不起来了，怒道：“出了什么事了，一惊一乍的。”

那人道：“都尉的父亲太尉马大人因谏阻皇上不要封禅，触怒了皇上，被打入了天牢！”

马超腾地站起，道：“什么，竟有这事？”

那人道：“这可是太尉府里的人亲口说的，千真万确。”

马超怒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备马，我这就上京找刘备评理去！”

栾祁白了他一眼，道：“又来了。皇上哪是因为公公劝他不要封禅，而治他的罪。定是他知道了咱们和刘封串谋的事，这才杀鸡给猴看，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么？”

马超点点头，道：“嗯，你说的对，现在该怎么办？”

栾祁道：“刘封不是说要救人么，结果这人没救出来，倒被关了起来，咱去问他要人！”

马超点点头，道：“刘备敢关我爹爹，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去陇西，和刘封这小子商量商量。”

第630章 - 太学讲经

不一日早到襄武，刘封闻说马超莅临，大喜，出城数里相迎。两人原曾在一处效力，久别重逢，自是不胜之喜。当下并骑入城，路上叙说契阔，闲聊武艺，高谈阔论，甚是投机。一行人到了王府，刘封引马超入正厅。厅上早已摆好酒菜，满案珍馐。众人分宾主坐好，刘封挥退左右，殷勤劝酒，两人推杯换盏，不觉都喝了十几爵。

马超的老子被抓，心情不佳，酒入愁肠，不久即醉。他从侍女手边抢过酒壶，满满地斟了一爵，却不饮，两眼直直的盯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刘封也有些醉了，笑问：“大哥何事烦忧？只管和小弟说，小弟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去办。”

马超不答。倒不是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而是栾祁恐他不会说话，捅了篓子。在路上千叮万嘱让他在宴会做个哑巴，只喝酒吃菜，剩下的一切都由她应付。马超素喜拿枪乱突，最讨厌像个大妈的样喋喋不休的和他们讲论，自是欣然同意。

栾祁就在他边上，见他两颊微红，略带醉意，一把将酒爵抢过，道：“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马超知她怕自己和鼓羕一样酒后乱言，坏了套路，也不生气，冲她傻笑两下，举起筷子，低头猛吃。栾祁对刘封道：“大王何必明知故问么？”

刘封微微一笑，道：“可是为了马太尉被囚一事？”

栾祁冷冷地道：“除了这事，孟起还会为何事烦心？”

刘封叹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埋怨我。这事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没有办法。我的人刚到京城，正要觑便将太尉神不知鬼不觉的接出来，奈何太尉竟当殿顶撞皇上，还被打入了天牢。你们也知道，那个地方本就门禁森严，刘备那厮又特意吩咐任何人不许探视。我的人想了无数的法子，连面也见不到，想救又从何谈起？”

马超叹了口气，栾祁将酒爵递给他，道：“只此一爵，再不能喝了。”

马超见酒来了，开怀一笑，仰脖喝了，趁她不注意，又倒了一爵喝了。栾祁苦笑，道：“一会你醉了乱吐，我可不服侍你。”

刘封笑道：“夫人也管得太宽了些，孟起乃当世第一伟丈夫，素有江海之量，喝这几杯哪里会醉？”

马超深以为然，忙道：“就是，就是。我能喝多少酒，自己不知道么？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是个爷，不能在大老爷们面前丢这份子。

栾祁气得笑了，不过她也不想在刘封面前让他下不来台，不再理他，任他自斟自饮，对刘封道：“这事可是大王挑起来的，大王可不能坐视不理。”

刘封故作惊异，道：“这事皆因太尉言语上失于检点，触怒了皇上，与孤有何相干？”

栾祁道：“公公被投入天牢，只是因为言语上触怒了皇上么？”

刘封脸上微微一红，道：“怎么不是，这在朝里朝外都传开了，公主难道不知？”

栾祁冷笑道：“大王倒撇的干净。若说犯颜直谏就该被投入天牢，那钟元常早就被关八百回了，可事实果真如此么？你说京里人盛传公公是因犯颜直谏触入皇上而获罪，我怎么听京里来的人说，皇上先是在偏殿见了一个神秘人物，然后才将公公打入天牢的，这两件事紧挨着，应该不会只是巧合吧？况且那个神秘人物，大王应该不会陌生吧？”

马超沉不住气了，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震得盘碗乱飞，叮当作响，汤汁四溅，叫道：“就是！这事你小子办得可真不够地道。”

刘封表情尴尬，干笑两声道：“那天我不是说了么，我这样做也是身不由己啊。”

马超气不打一处来，大叫：“你明明就是想把……”

栾祁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人一喝酒就说糊话，偏偏又爱喝，真是的！”

马超猛醒过来，尴尬一笑，不再说了，低头喝酒。

刘封一直想套马超的话，却屡屡被栾祁破坏，甚是郁闷，对马超道：“先时孤和孟起同在军师帐下效力，那时孟起有酒便喝，有话便说，是何等英雄？如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已无当年之勇矣！可怜我一时不明，竟想要和你一起成就大事，当真是错之极矣！”

马超想来自负，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直透三千丈不止，当时就要摔盘砸碗，发癔症，却听栾祁冷冷地道：“这激将法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式，长安城里三岁小儿怕也能轻易识破，孟起何等样人，怎会上当？”

马超这才想起世上还有激将法这样一门高深的学问，登时冷静下来，暗叫好险，心想若非栾祁及时提醒，自己可要被刘封牵着鼻子走了。

刘封见势在必中的一击，又给栾祁挡开了，嘿嘿一笑，不再言语，脑子飞快的转着主意。

栾祁微微一笑，道：“我们也知道大王的难处，可大王也该休谅我们的难处。我们这里还没说不愿意，大王就使了这么歹毒的计，叫我们以后怎么敢和大王合作？”

刘封笑道：“嘿嘿，兄弟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得罪之处，还请哥哥嫂嫂多担待。”

栾祁冷冷道：“大王金枝玉叶的，我们可高攀不上，哥哥嫂嫂的称呼，再休提起。这事到了这步田地，大王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刘封道：“太尉吉人天相，虽然目下多惊险，但终究还是能化险为夷的。孟起，公主，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

马超两眼一亮道：“怎么，你有办法救他老人家脱险。这么说吧，只要你能救他老人家出来，要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刘封眼睛也是一亮，不过随即想到自己根本没把握平安把人救出来，这活可不好揽，摇摇头道：“令尊被关在天牢，我也是爱莫能助。”

栾祁笑道：“刘蒙不是也曾被关在天牢里么？你都有办法救出来，这会怎么又说没主意了？”

刘封笑了，道：“刘蒙可不是孤救的，那全是刘贵妃功劳。”

马超抢着道：“刘贵妃不是正和大王合作么，有劳大王和她取得联系，让她设法搭救，只要她能把人救出来，不管她开什么条件，孤都答应。”

刘封道：“她救人的法子刘蒙和我说了，着实凶险，侥幸的成分居多，而且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灵了。”

马超刚捞到一根稻草，还没抓牢就飞了，大失所望，长叹一声，低头喝酒。

栾祁冷笑道：“这么说大王不打算管这事了？”

刘封道：“事情既然因孤而起，孤自然不会坐视。”顿了顿，道：“适才孤说太尉不会有事，倒也不是信口雌黄。如今孟起都督秦凉二州军事，手绾兵符，若是振臂一呼，称兵起事，雍州以西非老贼所有矣！老贼老于世故，这么明显的事实不可能看不出来。你们想想，在这节骨眼上，他如何敢平白无端的激怒都督，自取灭亡？依孤看他不过就是借这个由头吓唬吓唬都督，这人关两天也就放出来了，都督不必过于担心。再说不是孤不肯帮忙，只是都督迟迟不肯在名单上署名，孤不知都督的心意到底如何，如何相帮？”

栾祁笑道：“说来说去，大王还是信不过我们。我们若再不签的话，大王还只不定要想出什么缺德的主意来？也罢，签就签，快把名册拿出来吧。”

刘封听她提到“缺德”两字，脸上一红，听到后面半句，又是乐了，叫人拿来名册，马超提笔运劲，在帛书上龙飞凤舞的涂了四个大字“西凉马超。”掷笔于地道：“字我可签了，这人你可得用心救，不然可别怪我反脸不认人！”

刘封见了满脸是笑，心道：“这下皇位可真稳了，哈哈！”笑道：“放心，都督的事就是孤的事，孤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太尉给救出来！”

栾祁根本不信，淡淡笑道：“如此有劳大王了。”

当下三人心中各怀鬼胎，脸上尽是虚情，谁都不再谈论正事，尽拣一些没要紧的事来说，这场酒宴直闹到三更方罢。

长安，贾府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这一百万两银子对贾仁禄其实不过就是九牛一毛，可他的钱不是在外面漂着，就是见不得光，急切取不出来。刘备心急如焚，恨不得今天就起程，明天就到泰山，自然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他虽然明明知道一百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得出来，可体谅归体谅，还是一天三遍的差人去催。贾府里的那些势力眼，见刘备催得如此紧，都道贾仁禄失了势，不受刘备待见了，纷纷到赵二那里请辞。贾仁禄有言在先，赵二也不好说什么，每人给了五十两银子，打发他们滚蛋，就这么着不到十天的功夫，就走了一大半，剩下来和贾仁禄同心同德，同甘共苦的，不是老实巴交之人，就是高瞻远嘱之辈。贾仁禄踌躇了好几年，一直打算实行而因为这样那样的阻碍终究没能实行的精兵简政、整顿队伍这项繁重工作终于顺利完成了。几位夫人见贾仁禄略施小计就将那些平素只拿钱不干活的家伙都给箅了出去，剩下都是勤劳肯干之辈，这办事效率非但没有因为人数减少而降低，反而莫明其妙的大大提高了，都不禁对贾仁禄佩服的五体投地，枕席之间也是大献殷勤。贾仁禄本就是个流氓，见几位娇媚万状的大美人主动缠将上来，哪还跟她们客气，自是竭尽所能，几天下来，累得几欲虚脱。

贾仁禄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让刘备知道他不是摇钱树，有多狼狈就装多狼狈。从他下了那道乱命之日起，他带头吃咸菜啃窝头，他常年在外征战，草根野菜什么东西没吃过，这点苦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况且他原本就是吃这些长大的，好久不吃，猛的再吃，自然觉得的十分香甜，饭量大增。可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味口了，貂婵、祝融、桂花、红袖、石苞这些曾吃过苦的过来人，虽觉得这些东西不如大鱼大肉来得香，却也勉强下咽，就当是忆苦思甜了；甄宓、曹静、徐氏、姜维、贾露等人虽很少吃苦，却也咬牙硬挺，只当是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的贾元春、贾睿等小字辈还有曹操的那些个遗孀，哪受过这些苦，接连吃了几天粗粝之餐，难免怨声载道。几个特别较汁的曹氏遗孀便开始在打退堂鼓，这些人自打来了之后，便给贾仁禄造成不小的负担。有几位夫人看着，这些女子虽美，对贾仁禄来说却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还要白白贴钱养着，自是巴不得她们滚蛋。卞夫人眼光十分厉害，一眼就看出贾仁禄是装出来的，其实根本没有这么狼狈，劝姐妹们留下来，看看风头再说，不然现在走了，以后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毕竟现在兵荒马乱的，像这样舒适的安乐窝可是不好找了。姐妹们素服她的眼光，就都留了下来。

卞夫人果然没有看错，贾府卖房卖地，看似十分狼狈，其实不过是做给刘贵妃看的。那日贾仁禄发布了一番乱命之后，便撇下几个夫人，私下到帐房找了尤冲，让他差心腹去其中一处藏钱地点，取出一百万两银子，再将别人私下孝敬他的几座院落卖了，这封禅和接驾的钱便都齐了。他当然不会傻傻的让尤冲马上把钱送到未央宫，这样几位夫人肯定会以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这条罪过罚他跪搓板，然后逼他把钱都吐出来。那些娘们一旦有了钱，肯定又会原形毕露，疯狂购物，直到把钱都变成衣衫、首饰、书籍这些个即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使，携带起来还甚不方便的蠢物方罢。万一真有起事来，贾仁禄就只能解裤腰带上吊了。

他命尤冲将这笔钱藏在一个安全所在，作为应急资金。这边该卖地还卖地，该当古董还当古董，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几位夫人见如此困难，也都收起小姐婢气，同舟共济，上下一心。闲时她们也不打麻将了，重抄旧业，织布的织布，绣花的绣花。这些本就是她们的本职工作，虽然久不习练，可技巧都没有忘，稍微熟悉一下就又是一个熟练工。卞夫人见了，也劝其他姐妹加入。本来众女打算织布，可贾仁禄却说织布没有钱途，劝她们开动艺术细胞，织一些新奇小巧的玩意儿，然后在显要位置绣上自己的名字。众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素服他的智计，还是依样画葫芦。在众女的共同努力下，不数日便织出许多巧夺天工、美伦美奂的手工艺品。贾仁禄让甄宓清出一家商号，作为拍卖行，公开拍卖这些古怪玩意。

消息传出，长安附近的有钱人虽不知拍卖是何许物也，可听说这些绣品都是出自当世最美的几个女子之手，心中大动，哈拉子乱流，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小小的铺子很快就挤满了人，群狼乱舞。这次拍卖完全是按照贾仁禄从电视里看来的流程操作，好在规则不是很复杂，那些富翁稍微熟悉一下，就明白了个大概。这些人哪真懂得什么艺术？他们仔细观察了那些绣品，又见了上面的签名，发现确非赝物，登时两眼放光，拼命举着牌子，疯狂的往上抬价钱。貂婵亲手织的一个小小香囊，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被那些流氓抬到了五千两银子这样的天价，而且价钱还在一个劲的往上窜。貂婵躲在屏风后面听到了，欢喜的几欲晕去。贾仁禄虽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也没想到这次拍卖会如此热烈，也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歇丝底里大发作。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次拍卖之所以会这么热闹，一半是因为那些流氓真的喜欢美人的绣品，另一半则是来拍贾仁禄马屁。贾仁禄只是遇到一点小小困难，并没有丢官，朝中那些谄媚之徒，自然要哈着他，如今花高价买了一个不起眼的玩意，也算是变向的贿赂。反正贾仁禄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些家伙主动出血，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卖一件只有观赏价值，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绣品尚且如此，卖房子和地时自然更是如此。虽然刘贵妃为了不让他凑到钱，一再刁难。可她毕竟只能在宫里作威作福，在宫外可就不如贾仁禄有势力了。不少官员听说贾仁禄卖地，纷纷动员亲戚去买，那些地也是不用多久就买出了个好价钱。

十日之后贾仁禄凑齐了一百万两银子，命人送进宫去。汉武帝为了征讨匈奴花光了库里的银子，无奈之下只好卖官卖爵，惹得民怨沸腾，老百姓揭竿而起。逼得他不得不痛下罪已诏。刘备为了封禅，穷疯了，也想如此，可也怕引起百姓暴动，颠覆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王朝，是以迟迟不敢施行。今见贾仁禄用了一个自己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手段就在十天内凑到一百万两银子，激动之余，心中自是感概万千。

银子有了，一切就都水到渠成，封禅的各项准备工作很快就准备就绪，贾仁禄也命人在东平郡治寿张盖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园子作为行宫。三个月后，太史令谯周看了一个晚上星星，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到了日子，长安城家家结彩，户户腾欢，欢送刘备。

一条绵延数十里的队伍迤逦向东。沿途迎驾官员自是挖空心思，铺张供应，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贾仁禄虽然说了好看话，说要供应一路的出巡费用。其实他一两银子也没出，全是各地官员自己掏腰包，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钱最终还是要摊在老百姓的头上。这日到了洛阳，稍适休息，刘备正要前进。贾仁禄却窜将出来将他拦住，刘备正在纳闷，忽想到自己的行止由他决定，唯有摇头苦笑，问道：“你小子又想做什么？”

贾仁禄笑道：“恕臣卖个关子，您一会就知道了。”说着引着刘备、诸葛亮等人来到东汉时的太学，那里早已黑压压的满是人，见到他们纷纷起立。

太学是汉代出现的设在京师的全国最高教育机构，相当于现代大学，当然课程没有现在丰富，讲得东西左右不离四书五经，甚是枯燥。后汉的太学历史悠久，孝明皇帝还亲自在那里讲过经，观者如睹。其后董卓肆虐，火焚洛阳，太学也毁于一旦，此时又已重修，不过建构已不如原来精美。

贾仁禄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洛阳附近的几个郡县贴下榜文，晓谕四方学子，上说某月某日洛阳故太学将要举办几场讲座，主讲者乃是刘备和诸葛亮等当世大儒，当然他们讲的辛苦，学子自然不能听白书，这门票还是要出的。学子们见此消息，两眼登时放光，接着回家凑齐盘缠门票，直奔洛阳去者。

要知道当时实行科举制，选拔人才都通过考试。而这有份出考题的横竖也就是刘备、诸葛亮、钟繇这几个人，如今他们莅临太学讲授经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学子们留心他们何处多讲，何处少讲，何处略过不提，或许能摸清脉络，猜到考题。就算猜不到考题，总也知道了重点，总比啥也不知道，胡乱准备强。至于那一二两银子的所谓门票，相比考中进士之后得到的好处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更何况目睹天颜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喜色，说不准皇上和哪个学子一见投缘，直接提拔，连考试都省了。有这许多好处，自然是人人乐意解囊。实在穷困者，为了将来能出人投地，就算是借，也会把这笔钱给借到手的。贾仁禄在现代就饱受应试教育的苦楚，读书时时常被各种各样所谓出自名师的参考资料搞得焦头烂额，自然对这里的门道一清二楚。在他和甄宓反复商量下，制订了若干等门票价格，倒还算合理，易于被广大想当官想疯的学子们所接受。众学子见了果然趋之若鹜，不数日就到了数万人，今天全挤到太学里了。

刘备见了这庞大的阵势，也猜到了一二，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贾仁禄道：“洛阳附近的学子们听说皇上来了，很是高兴。他们有一个不情之情，想请皇上给他们讲一讲课，还请皇上成全。”

刘备摇头苦笑道：“你这不是胡闹么，朕事先不知道，什么也没准备，怎么讲？”

贾仁禄道：“皇上博古通今，还用准备？自然是张嘴就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部《论语》恭敬呈上。

刘备哑然失笑，伸手接过，在侍卫的严密护卫下，步上讲坛。

第631章 - 泰山封禅

台下学子原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见刘备走上高台，全都闭嘴，场中登时安静下来。

刘备当了几年国家最高领导人，可却是第一次当老师。其时朝中最盛大的朝会也不过千余人，此时太学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几已无立锥之地，何止上万？面对这许多人，那感觉别提有多爽了，他不由得心情开朗，豪气陡升。激动之余，他十分感谢贾仁禄，心想要不是这小子心血来潮整了这么一出，自己也不可能知道原来当老师也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他出生在一个没落的皇室贵族家中，以织席贩履为业。小时家里很穷，没钱供他读书。不过他后来还是遇到了一个机会，和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一起拜故九江太守卢植为师。不过他天性喜欢穿漂亮衣服，斗鸡走狗，听音乐，根本不喜欢读什么劳什子书籍。混了几年下来，别人成了大儒，他还只是个半文盲，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中学都没有毕业。不久，黄巾乱起，他借着中山靖王苗裔这个名头，纠合关张，拉竿起事，几年征战下来，总算在众多势力的夹缝中混到了一小片地盘，过了一把领导人的瘾。这地盘虽然是有了，可却小得可怜，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吃掉，只是别的诸侯都正忙，一时还没空吃而已。刚开始跟在他身边的将领只有关羽、张飞，两人虽都力敌万人，可肚子里的墨水却都有限的很。他原以为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凭着他们三兄弟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几场败仗吃下来，他的美梦彻底破灭了。吃一堑才能长一智，他吃了许多次亏，总算明白了要想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没有学问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不得不委屈自己，做自己最不喜欢做的事——读书。就这么着，他悬梁刺股，卧薪尝胆，十几年如一日，苦心人天不负，这肚子里终于装了几十本书，虽然不算是一个文盲，却和诸如诸葛亮、钟繇这样的当世大儒相差甚远。在这种场合下以他这样的身份，滥芋充数肯定是不行的，这样既使别人碍于身份，不敢妄加评论，他自己也会觉得很没面子。

当下他抖擞精神，展开竹简，迅速浏览一遍，选取自己最熟悉的一段，抑扬顿挫的大声念诵。古人的话大都言简意赅，一句话往往就几个字，当真简单到世人难以明白的程度。他没费多大劲就念完了一段，接下来就是解释了，这可就不大容易了。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词。

众学子、大臣听他念完一段，一齐发出嗡嗡、啧啧之声，赞扬他念的好，似乎孔老夫子写得其实不咋地，可从他嘴里念了出来那效果就完全两样了，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贾仁禄为了显得与众不同，更是扯得嗓子大声叫好，声震四邻。

战场上有什么要有战鼓？还不就是为了激发斗志？比赛时为什么都喜欢在主场，还不就是有人加油？别小看这些嗡嗡啧啧之声，对刘备来说确然大有推波助澜之效。一片颂扬声中，刘备的脑子突然灵光不少，平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妙论纷至踏来。当下他舌烂莲发，妙语连珠，将孔老夫子的微言大义，说得头头是道，听者无不欢喜赞叹。当然贾仁禄又是与众不同，猫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打盹。别以为他是在借机偷懒，其实他还是很敬业的。他现在正在梦中采访孔老夫子本人，孔老夫子对刘备的讲解给予非常高的评价，他用心将子曰的每一个字记住，好在醒来的时候曰给刘备听。

这一堂课持续了将尽一个时辰，方在一片喝采声中结束，刘备没想到自己的讲解竟能受到大家的认可，飘飘然如在天上。

下得台来，他瞥见贾仁禄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前问道：“朕讲的怎么样？”

贾仁禄刚醒，亏得如此，他才没有被刘备抓个正着，不过他刚顾着采访孔子，根本不知道刘备在讲些什么，一时不知该如何诌，怔了一怔，方道：“好极了，当真是好极了。既便是孔老夫子本人活转过来，也不可能讲得比这更好。”

刘备心花怒放，笑道：“朕怎么能和孔子相比？你夸得也太过了。”

贾仁禄见混过去了，也很高兴，道：“皇上太谦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孙子、孔子、孟子、吴起这些人再能，也是几百年以前的人物了，俱已往矣！当今世上，数风流人物，还是皇上！”他现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几句无耻之极的马屁拍将出来，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刘备打心眼里笑了出来，叫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说得好！真该让那些拘泥成法，惟古是从的死脑筋听听，只可惜此间无酒，不然朕必痛饮一爵。”

刘备念那两句诗时，声音特大，花了巨额门票坐在最前面的几个学子，听见了，眼球一亮，只觉得这两句诗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不由得发起神经，大声念了出来。边上的学子听了，也都全身一震，跟着争相传颂，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全场尽知。离场较远的不明就里，见这两句诗作的极为精辟，道尽了他们的心声，心里喜欢的了不得，纷纷追问作者是谁。坐在前头的学子不明真相，只听到这诗出自刘备之口，不免张冠李戴，说是御制新诗。众人没想到刘备也能做诗，还做得这么好，激动之下，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屋瓦，灰尘乱落。

刘备听了，心下大喜，重新步上高台，挥手致意，就好像这诗真是他做的一般。众学子见他又冒了出来，自然不会放过他，恳请他再作一首。

刘备不是曹操，诌不出什么“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之类脍炙人品的佳句，听学子们要他作诗，心里自是非常想做，可是脑子里偏偏一团浆糊，一句话也诌不出来，怔了良久，还是没想出什么妙手偶得的佳句来，不由的瞥了贾仁禄一眼，盼他解围。殊不知贾仁禄的诗都不是自己的，平常时盗上一盗，最多不过是几个人听到，倒也无伤大雅。现在这场合可就不同了，这一盗将出来，可是要载入史册的，那样那些个现在还没出生的原作者可是会在玉皇大帝那里告他盗版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那些诗平常时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趴着，想要的时候往往找不出来，只有到喝醉了，又或是触景生情，偶有所感的时候方能找到。这会他见刘备势窘，心里也跟着着急，脑子里乱成一团，啥狗屁诗也想不起来，红着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诸葛亮见刘备那六神无主、七扭八歪的样子，也知刚才那两句不是他诌的，微微一笑，来到中间一层台上，双手前伸，压下喊声，道：“皇上远来劳苦，又讲了半天的经，已很累了。诸位都是孔孟传人，应该都知道礼法，就别再难为皇上，让他下去休息吧。”

刘备顺坡下驴，道：“嗯，今天朕累了，没有诗兴，待改日朕有空了，一定作上几首，以博诸君一灿。”

学子们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失望，可也不敢强求，只得放他下台。诸葛亮也要跟将下去，学子们又哪里肯放？固请他作一首诗。诸葛亮白了贾仁禄一眼，好像在说：“你瞧瞧，都是你搞出来的。”贾仁禄脸更红了，借口更衣，把茅厕当成了避难所。

诸葛亮一转头就见不着他，摇头苦笑。刘备憋了半天，连打油诗也没作上来，自己若是一上台就吟了一首，岂不抢了刘备的风头？他一生谨小慎微，当然不愿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三推辞。学子们哪里肯依？宣称他不肯作诗也就罢了，最起码也要讲上一段经文，不然说什么也不放他回去。诸葛亮无奈，只得留在台上讲经。他不敢坐在刘备的御座上，只是在下一层台上站着讲。四书五经他早就烂熟于胸，当下也不用看书，张嘴就来。他的学问可比刘备高得多，讲起来时而妙趣横生，时而发人深省，时而催人泪下，众学子听得入了迷，竟不知他什么时候讲完了，过了良久良久方暴发出雷鸣般的彩声。这彩声和给刘备的完全不同，给刘备的凑趣拍马屁的成分居多，而这个则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诸葛亮之后，钟繇按着贾仁禄的要求也上去胡诌了一段，甚为精彩。众学子今日得闻当世大儒的精彩演讲，都明白了古人为什么会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了，散场之后，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说长学问了，这些钱当真花的不冤。

经此一役，刘备算是知道了当老师的味道了。当晚他觉也不睡，拿着《论语》用了一个晚上功。次日贾仁禄都还没提，他就主动要求再讲一次，理由是上一次没准备，讲的太过拘谨，没有放开，有些愧对千里迢迢来听他讲课的学子们。贾仁禄见他当老师当上瘾了，暗暗发笑，这可正中他的下怀，他岂有不从之理？当即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刘备又出现在太学的讲台上，台下依旧坐满了人。昨日是第一次举行，不少贫困的学子不知道这课效果如何，怕花了冤枉钱，都执观望态度。可听回来的人赞不绝口，都说门票一点也不贵，就算再多一倍也值，心里好生后悔。他们听说今天还有，一大早就买了票，窜了进来，这人到了可是比昨天更多了。

刘备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准备，何处该抑，何处该扬，何处详细，何处简略，无不了然于胸，讲得也就比昨天好很多。而且他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墨水着实有限，甚至比在场的某些学子还要少，实在没有多少可以倒的，于是他另辟奚径，对某些段落，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摆事实，讲道理。众学子听到精彩之处，都不由得大声喝采来。刘备这次讲解比上一次更久，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其间竟被采声打断十余次，这堂课的精采程度可想而知。

刘备下台后，诸葛亮、钟繇等人相继上台，他们既为人师，就恐误人子弟，在台上都是使尽浑身解数，精彩纷呈，听得众学子喜不自胜，乐而忘倦，连什么时候天黑了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明月当空。

贾仁禄猫在角落里睡着，忽然被一阵暴雷也似的彩声吵醒，抬头看看天，喃喃的道：“都这时候了，还这么疯！”

刘备就在他边上，笑道：“这主意当然不错，亏你想得出来，这次你一定赚了不少吧？”

贾仁禄老脸通红，冲着刘备干笑两声，道：“臣赚到了票子，他们赚到了学问，这也叫各取所需，等价交换。”

刘备笑了，道：“你呀，总有歪理。”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屋檐，深有所感，道：“当年孝明皇帝也曾在此讲经，据说来听讲者竟有十万人之多，如今兵荒马乱，人口凋零，这样盛大的场面怕是很难再见了。”顿了顿，笑道：“这次你虽然起心不良，借机敛财，却也使学子们长了学问，引发他们读书的兴趣，总得来说还算办得很不错，可以说是坏心办了好事。功过相抵，朕既不赏你，也不罚你，你可心服。”

贾仁禄跪倒磕头，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刘备哈哈大笑，道：“事情是你挑起来的，你总不能躲在一旁看我们的笑话吧。孔明他们都讲完了，你也上去讲上一讲。”

贾仁禄嘿嘿直笑，道：“臣肚子里有多少学问，别人不知道，皇上还不知道么，这不是要我难堪么？”

他们的说话声虽然不大，可还是被坐在前排的几个学子听到了，其中一人窜将起来，大喊大叫，请贾仁禄上台讲经，此言一出，立时便有一大帮人跟着起哄。贾仁禄连经书上的字都认不齐全，如何讲得？愕然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事是他一手挑起来的，如今却遇到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局面，当真是作茧自缚，可见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刘备见耍得他够了，哈哈大笑，出面替他解了围，这家伙才算逃过一劫。要不然过会他身上就要被柿子皮点缀的花花绿绿了。

刘备等人又在洛阳呆了半个月，讲了半个月学，这每一场都有数万人参加，半个月下来，刨去开销，收入达百余万两之多。这笔钱刘备只当是对他慷慨割肉的一点小小补偿，没有收回，贾仁禄赚得个盆满钵满，乐得个嘴歪歪。

有人欢喜，总要有人发愁。刘贵妃和薛珝此番也都从龙而来，见他将枯燥无聊的讲经说动办得别开生面，而且还从其中捞到不少好处，恨地牙痒痒的。这天刘备不在，两人在行宫里私语。

刘贵妃恨恨地道：“本来我想通过这事败光他的家产，让他成为一只没牙的老虎，看他以后还能咬人不？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能从中赚到这么多银子，渡过难关，这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有他支持皇后，对我们来说可太不利了。不行，得赶快想一个法子把他灭了！”

前几天薛珝打听到贾仁禄卖房卖地，在家里吃咸菜啃窝头时，还和刘贵妃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可还没高出几天，却见到这么一档子事。这时他也是乐不起来，绷着个哭丧的脸，喃喃的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得，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娘娘，臣有一句不该说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贵妃回到座位上坐好，没好气的道：“讲。”

薛珝道：“这样的人可是惹不得的。娘娘，咱们还是不要和他作对的好。”

刘贵妃瞧着他，冷冷的道：“怎么，你怕了？”

薛珝道：“臣不是怕，而是觉得这样做实在没有必要。他根本不是咱的主要对手，咱现在应该想个主意废了皇后，扶赵王为太子，而不是老和这家伙纠缠不清。”

刘贵妃从来没失过手，和贾仁禄过招时却连输了两阵，心里不服气，难免一直想和他叫板，好分个高低。听了这话，猛醒道现时自己的主要目标是孙尚香，而自己老围着贾仁禄转，当真是舍本逐末了，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有这家伙在帮着皇后，咱们怎么能够废得了她？”

薛珝道：“贾福的势力在宫外，而娘娘的势力在宫里。娘娘想在宫外的和贾福一决雌雄可不是自取其辱么？如今娘娘就该在宫里兴风作浪，作实了皇后娘娘的罪状。这样贾福就是有一万张嘴，也无法替皇后娘娘辩驳了。”

刘贵妃点点头，道：“你有什么法子？”

薛珝沉吟良久，道“娘娘难道忘了，已化成灰的故魏国皇后郭娘娘曾给你一些药？”

刘贵妃全身一震，道：“你是说……”

薛珝点了点头，刘贵妃道：“你不是说这法子忒也歹毒么？”

薛珝道：“杀一个人是杀，杀一万个人也是杀，办大事就不能心雌手软，臣想了这几年总算是想通了。”

刘贵妃道：“嗯，这计划本来早就要实行了，拖了几年，我都给忘了，亏得你提醒。不过那药还在宫里……”

薛珝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包，道：“娘娘看这是什么。”

刘贵妃大喜道：“原来你带来了，可省了我不少事。”顿了顿，道：“宫里可准备好了？”

薛珝点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刘贵妃来到窗边，看着窗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会可全看她的了。”

薛珝道：“刘蒙来信，求我们设法搭救马超的父亲马腾。”

刘贵妃道：“马腾可是被关在天牢，除了皇上，谁能救得了他？”

薛珝道：“我也知道这事很难办，可是若不答应他，他一怒之下，说不定会自行其事，到时捅出篓子来，可就不好收拾了。”

刘贵妃冷冷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马超合作。你写信告诉他这事忒也棘手，我也无能为力，让他自己想办法。”

薛珝应道：“是。”

刘贵妃道：“回来，你说的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人还是不能得罪……”想了一阵，道：“皇上出巡，京师空虚。这么着，你让我们的人拿钱去刑部活动，看看有没有办法？”

薛珝应道：“是。”走了出去。

陇西王府，马超来了，刘封仍在正厅接见，道：“孟起，哪一阵好风，把你给吹来了？”

马超道：“你也知道我是急性子，说话直，我可没功夫和你扯淡。这不我接到皇上出京封禅的消息就赶了来，你不是要称兵起事么，这可是天赐良机。”

刘封哈哈大笑。马超怔了一怔，道：“你笑什么？”

刘封道：“我算准你会劝我动手，果不其然。不瞒你，为这事我还和刘蒙打过赌，这下他可输惨了，哈哈！”

马超道：“怎么，现在时机还不对？”

刘封道：“刘备出巡，京中留守是谁，孟起可知？”

马超摇摇头，刘封道：“关羽和贾诩。这两个人都非等闲之辈，有他们在，我们就是起兵也占不到一丝便宜。何况皇上明明听到了风吹草动，还大张旗鼓的出巡，很明显已作好了充分准备，不怕我们乱来，我们冒然行动，可是正中下怀。”

马超道：“你说的没错，可我的爹爹还陷在京城，这老不救也不是个事啊！”

刘封道：“都督莫急，孤已派人和刘贵妃取得联系，让她想办法。这刑部尚书也随刘备出巡，刑部暂由其副手刑部侍郎负责，据我所知这人不仅贪还好色，我想刘贵妃一定有办法让他网开一面的。”

马超道：“你真有把握么？可别到时搞砸了，反害了家父。”

刘封道：“都督放心。再说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有你父亲在一天，你就一天不能作主，不如……”

马超急了，道：“你这是说得什么混帐话，你要再这样说，可别怪我翻脸！”说着站了起来。

刘封笑道：“我不过是说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你就恼了。”

马超道：“有这么开玩笑的么？”

刘封道：“都督且消消气，只在我身上，定叫令尊安然无恙的回来。”

马超道：“好，我再等几天，不然我可要上京劫天牢了。”

刘封道：“都督有为之身，怎可做此无益之事？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结果的，都督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来，摆宴为都督洗尘。”

刘备过足了当老师的瘾，这才施施然离开洛阳，到了寿张。贾仁禄这个一天也没在这里呆过的地主屁颠屁颠的引着刘备到了新造的园子。刘备转了一圈，但见栋宇连云，泉石幽曲，亭舍雅致，建构精美，一看便知每一尺土地上都花了不少黄金白银，皱起眉头道：“朕不是说了么，不许你这么铺张，你怎么还将园子造得如此奢华？”

贾仁禄道：“臣在这里原没有房舍，皇上来了，总得盖吧。这盖个狗窝是盖，盖个黄金屋也是盖，不如索性起个大房子，到时臣老了，走不动了，到里来怡养天年，也是一乐。”

刘备也是喜欢声色犬马的桀纣之君，见这房子造得金碧辉煌，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他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也没真要借此怪他的意思，哈哈大笑，选了一间最大最雅致的屋子住了下来，皇子贵妃，文武百官也都入园居住，御林侍卫则分驻附近民房。

三天后刘备离了寿张，到了泰山。当然先时已有人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皆如东汉光武帝封禅故事，用方石再累置坛中，皆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书藏于方石中。牒厚五寸，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又用石检十枚，列于石傍，东西各三，南北各二，皆长三尺，广一尺，厚七寸。检中刻三处，深四寸，方五寸，有盖。检用金缕五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玉玺一方寸二分，一枚方五寸。方石四角又有距石，皆再累。枚长一丈，厚一尺，广二尺，皆在圆坛上。其下用距石十八枚，皆高三尺，厚一尺，广二尺，如小碑，环坛立之，去坛三步。距石下皆有石跗，入地四尺。又用石碑，高九尺，广三尺五寸，厚尺二寸，去于高坛三丈以上，用来刻书。此次筑坛所用之石皆上等青石，玉牒玉玺，亦皆上等美玉，至于匣中的金泥水银，那也不用说了，无一不是上品，所耗费的费用自是数额非常巨大，好在贾仁禄想了拍卖这个法子来筹钱，不然这笔钱可都要摊在本就生活艰难的老百姓头上了。

谯周先已选好吉日，这日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群臣皆从，用乐如南郊。诸王、诸公、孔子后人皆助祭位事。事毕，将升封，使谒者以一特牲于常祠泰山处，告祠泰山，至食时，御辇升山，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早晡时即位于坛，北面而坐。群臣依次排开，从西方登上。诸葛亮奉玉牒检，刘备嘴里念叨半天，求上天保佑他再活五百年，再多生五百个孩子，然后以寸二分玺亲封之。完事之后，太常命人发坛上石，诸葛亮藏玉牒于石中，盖上盖，跟着用五寸印封石检。刘备望空拜了两拜，群臣三呼万岁。命人立所刻石碑，从复道下，登封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仪式总算是结束了，贾仁禄等人走完了过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睡觉去者。

次日，禅，祭地于梁阴，传旨大赦天下。

第632章 - 素利覆灭

封禅照理是要改年号的，刘备因黄龙现成纪打算将年号改成黄龙，可无独有偶，孙权也因黄龙现于夏口，改年号为黄龙。刘备耻以相同，且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比这更贴切的年号，索性不改，但下旨大赦天下，是年仍为章 武八年。

刻有祈求上天保佑刘备长生不老，多子多孙的玉牒被刘备亲用玺印封在坛中的方石中，至于玉牒上到底刻了些什么文字，由于刘备怕引来非议，是以其文不传，无可缉考。而石碑上的铭文倒无关紧要，不须保密，故立于离坛三丈处，其文曰：“维章 武八年四月，皇帝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于群神，遂觐东后。从臣左仆射亮、右仆射繇等，汉长沙定王后裔协、鲁恭王后裔璋在位。孔子之后褒成侯，序在东后。蕃王三，咸来助祭。后汉桓灵二帝以降，朝纲颓坏，宦竖当权，忠良遭锢。甲子之岁，黄巾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诸郡，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往往僭号。边境北夷作寇，千里无烟，无鸡鸣狗吠之声；京中董卓造孽，白骨为墟，血流成河。曹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劫迁天子都许，窃盗鼎司，倾覆重器。其子丕以三司鼎足冢宰之权势，依托尧舜禅让之义，遂以篡叛，僭号自立。宗庙堕坏，社稷丧亡，不得血食。皇天睠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三载兴兵，以次诛讨，三十有余年，罪人斯得。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吏各修职，复于旧典。在位八年，年五十七。乾乾日{曰矢}，不敢荒宁，涉危历险，亲巡黎元，恭肃神祇，惠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是月丙申，柴，登封泰山。庚子，禅于梁阴。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宇，垂于后昆。百僚从臣，郡守师尹，咸蒙祉福，永永无极。刻石记。”

在他之前虽然经历许多次封禅，不过比较著名的只有三次：其一，是秦始皇，他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诸侯纷争的乱局，实现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一统局面，劳苦功高，自然该封；其二，是汉武帝，他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刘邦只打下了中原江山，而他把周边的蛮夷几乎都扫光了，如此辉煌灿烂的一生的确当得一个“武”字。虽然这些个大小战役他一场也没有参加过，可是他躲在后宫里瞎指挥，功劳也是不小，以此封禅也是无可厚非；最后一次则是光武皇帝，他虽然终止了王莽篡汉后的混乱局面，使天下又归于一统，不过相比前两位功劳那是小多了，不过他也有绝的，他将《河图赤伏符》《河图会昌符》《河图合古篇》《河图提刘予》《雒书甄曜度》《孝经钩命决》等等这些马屁大王伪造出来的所谓前人所书的图谶统统列在封禅的石碑上，以表明此次封禅的正义性，不过老天爷会不会也信这套乱七八糟的鬼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三位君主或统一天下，或扫荡四夷，好歹都立下了丰功伟。而这时的刘备，既没能完成统一大业，也没有绥服四夷，想要封禅，在道理上是说不过去的。不过他今年已经五十七了，照“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句古话，他离死不远了。《三国志》里叙述刘备时有这么一句：“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陈寿就是蜀人，自然对刘备的性格一清二楚，不可能瞎说。他把刘备说成一个没有上进心，只喜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那就说明刘备真具有败家子的潜质。可他自起兵以来，办得那些个事情，有那一件和声色犬马有关？一件也没有。他在被困许都时，还主动韬光养晦，把自己关在园子里培育蔬菜新品种，这完全是与喜欢四处瞎逛，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哥背道而驰的。他刻意委屈自己，夹着尾巴做人，辛辛苦苦的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就是为了当皇帝，为了封禅么？如今他当上了皇帝，就差封禅了，这可以说是他在有生之年里的最后一个愿望了，谁要不让他实现这个愿望，他肯定是要跟谁急的。众大臣本来都觉得这时封禅不合时宜，可是见了马腾的下场，都不敢乱言，贾仁禄也是为了刘备能封禅险些倾家荡产。可这封禅的坛好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可不好抹。于是刘备便众大儒回家翻书，参看古仪，希望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封禅，以华美的仪式来掩人耳目，替自己盖羞。

秦以前的封禅，由于秦始皇焚书坑儒，典籍丧失，无从缉考。秦始皇时罢黜百家，独尊法家，而封禅时所进行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礼节过门全都是儒家之礼，秦始皇即黜儒家，自然不肯用儒生参与封禅，自己另搞一套。众儒生既被剥夺了享受政治的权力，又不得参与封禅，自是吃了一肚子气。可巧秦始皇封禅，走到半山腰时突遇暴风雨。墙倒众人堆，那些受委屈儒生们总算是有话说了，都说他不信孔孟之道，又偏偏要行孔孟之礼，自然要遭天遣，二世亡国皆因于此，是以之后的王朝都不把这次封禅算成是正规封禅，它所行的礼仪也就不被采纳。汉武帝封禅《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上都有记载，不过由于这次封禅是汉武帝为了祈求长生不老而设，动机不纯，自然就格外保密，两本书上都只有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诸葛亮、陈群等人再能也没法从这么简单的文字上推敲出整套礼仪。汉光武帝封禅记载皇帝言行的起居注上有详细的记载，这些珍贵的典籍，在董卓强行迁都时，被钟繇、荀攸这些高人抢救了来，妥善保存，不然估计就毁于一旦了。诸葛亮本来就不想在这种事上面大操大办，见有关光武封禅的记载如此详细，也就懒得发明创新了，一切依样画葫芦，只不过顺站刘备的意思，办得稍微隆重一些而已。就连这碑上的文字，也都照搬照抄，只是在关键的地方稍加改动，反正这些都是骗人骗鬼的文字，他也就不浪费脑细胞杜撰了。刘备对这些狗屁仪式本就一窍不通，自然没有看出他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见排场如此隆重，碑上的文字又竭尽赞美、拍马之能事，自然是高兴的了不得。

这该封的玉牒也封了，该立的石碑也立了，剩下就等老天看了玉牒之后，降恩赐福，让他心想事成了。刘备做完了这一切，毕生所追求的宿愿终于得以实现。他皇帝也当了，封禅也封了，可以说是了无遗憾了，心情畅快之极，拉着刘贵妃遍览明胜，每到一处景致，他也和当年秦始皇一样，随便找一块石头就胡乱刻字，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曾到此一游似的。

刘备既然左拥右抱，携诸美随行。贾仁禄这个大流氓自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此番封禅他将貂婵、甄宓、祝融、徐氏一并带了来，路上自是享尽风流艳福。此刻他也没闲着，带着几位美媚寻幽探胜，奇松，怪石一时观之不尽，甜言蜜语也是一时聊之不尽，只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不能这个那个，难免美中不足。

夜半三更，平刚，东部鲜卑素利部大营。其时乃是春夏之交，一些怕热的虫子热得睡不着，伏在长草丛里乱叫唤。素利部的部众放羊的放羊，打猎的打猎，累了一天，哪还管天气热不热，躺下就睡，睡着了就打呼噜。部落首领素利则搂着美媚睡得正香，呼噜之声更是震天动地。本来嘛，有美在怀，这底气就足，呼噜声打得自然也比别人的响。

那美人被这连绵不绝，似乎永远不会止歇的呼噜声吵得无法入睡，睁着两只眼，望着帐顶，心里咒骂着素利的祖宗一十八代。骂完了祖宗，呼噜声还是响个不停，她愤恨之下，便开始骂素利绝子绝孙，既便是现在这些已经生下来的孩子也都一个个不得好死。反正她只是一个小妾，被宠幸的机会不多，还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这祸再怎么也轮不到她身上，乐得骂。

她正骂得起劲，忽听得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模糊郁闷的隆隆声。她出生在右北平，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素利抢掠边境，见她长得水灵，便将她掳来，强逼她做了自己的侍妾。那隆隆声甚轻，又夹在素利的呼噜声中，按理来说她是听不见的，可就因为她有过那样一段不愉快的经历，这种声音对她来说可是刻骨铭心，永远无法忘记的，是以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当年素利部突然袭击她们村子也是晚上，那晚她因想心上人，也没有睡着，到了半夜就是听到这一阵阵模糊郁闷的马蹄声，紧接着敌军压境，她的一生也就这么毁了。

如今她又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想道：“难道是有人乘夜突袭素利部？嗯，这是马蹄声，不会错，一定是这样的。素利这个老不死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他要死就死他的去吧，我可不能跟他一起死！”

她叫了两声，素利没有答应。她大着胆子，披衣起身。有人管刘姥姥叫母蝗虫，她也有这样的潜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帐中所有她认为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揣在怀里、袖中，那速度的确快得令人叹为观止。她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还没等她站稳，迎面来了一个人，撞在她身上。她哎哟一声，向后便倒。那人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

那美人站稳身子，见来人是素利的一个亲随，啐了他一口道：“作死啊！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人如实禀报，道：“哨探来报，宇文部连合段部、阙机部、慕容部突袭我部，我赶去报知大人，不想冲撞了夫人，甚是失礼。”

那美人眼珠一转，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回头望了望，道：“这事可不是玩的，我得进去请大人赶紧起来应敌。”

那美人端起夫人架子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进帐，这是我已经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告诉大人，你去忙吧。”

这时，隆隆的马蹄声又大了不少，敌人越来越近。那人有些不放心，还要再说。

那美人蹙起眉头，提高调门道：“我不是说了，我要去告诉大人，难道你还怕我说话不算数，跑了不成。”素利今天高兴，睡之前灌了几大皮袋草原特产的烈酒，醉的不醒人事，那美人陪他睡过几次觉，知道他睡熟后就算是打雷也不可能把他吵醒，这才这么肆无忌惮。

那人倒也不敢放肆，道：“不敢，不敢。”转身退下。

那美人冲着帐外的守卫笑笑，道：“什么宇文部、慕容部来袭的，哪有这么回事？这家伙可是大夫人那边的人，一定是见大人在我帐中燕寝，不高兴了，想找个借口把他叫走，当我不知道。呸！”朝地下啐了一口。

守卫听那人来报，神经紧张起来，一听这话，又松了下来，笑道：“夫人说的是，不过这隆隆声好象真是马蹄声。”

那美人侧耳细听，道：“噫，什么隆隆声，我怎么没听出来……哎哟，还真是的，你们等着，我到前面去看看。说不准真有这么回事。”说着向前走去。

素利的原配是个醋坛子。草原上的妇人的地位本就比男子高，那夫人又是弥加部大人的女儿，地位特殊，常倚仗权势骑在素利头上拉屎撒尿。素利本就因她又老又丑而讨厌她，再加上她这么一闹，更是不乐意，便广纳姬妾，每天只和小老婆朝向，从不到她那风流。她从小到大都被人哈着，一下子受到冷落，能乐意么，明里暗里时常要闹上这么一下。这可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守卫听那美人说的很有道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就任她去了，哪知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美人壮了壮胆子，走到南边，见到了守卫，问道：“大人让我来问你们，可出了什么事？”

恰巧那守卫事先收了敌人的好处，自然向着他们说话，道：“没有什么事？”

那美人道：“嗯，大人说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值夜甚是辛苦，这夜也快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们都下去睡觉吧。”

众守卫虽然很想睡觉得，可擅离职守可不是闹得玩的，听了这话，面有难色，道：“这……”

那美人沉下脸来，道：“怎么不信我说的么？”

众守卫面面相觑，收了敌人好处的那守卫，叫道：“夫人说是大人说的就一定是大人说的，难道她说的还能有假么？咱们照着执行就是了。”

众人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也就不再较真了，各自归帐。那美人又去东边，三言两语的支走了守卫，马蹄声已越来越大，此时要是仔细看，已经能看到遮住了半边天的尘土了。那美人一想正对着敌人的两路人马都被她支走了，开心的笑了，她笑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忙止了笑，向着相反方向拔腿狂奔，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她还没跑出半里地，就听得身后一阵大哗，跟着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敌人动手了。她吓了一跳，跑得更加的快了。

除了几个已到阴曹地府一游的哨探和那个明明没有谎报军情，却硬被说成谎报军情的可怜兵士之外，素利部的人都不知道有敌人来袭这么回事，一个个躲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等到了听到了喊杀声，惊醒过来，为时已晚，敌人已分成东、南、北三路杀了进来，只余西边一路不攻。

素利部众急急忙忙的从被窝里爬起，操上家伙，冲了出去，这样的匆忙应敌有的只是惊骇，慌乱，哪有半点士气可言？又哪是准备充分的敌人的对手？甫一接触就被杀了几百人，大帐守卫见势头不妙，忙报入大帐。这时素利睡得正熟，那人叫了几声，怎么也叫不醒，急得撇下他，自己跑了。

一阵南风刮过，火越烧越凶，渐渐延烧到了中军。素利在睡梦中觉得热了，全身汗流浃背，嘴唇干裂，叫道：“水，水。”叫了两声，睁眼醒来，吓了一跳。整个帐子已被大火围了个严实，帐中除了他外，已没有人了。他也没空查明原因了，胡乱披上衣服，系上弯刀，选了一处火势较小的地方，突出重围，到了外面，放眼望去。火光之中，但见敌人挥舞着手中弯刀肆意屠杀，而自家军马，或仓皇逃遁，或在火中挣扎，或在地上呻吟，那场面可真叫一个惨。他也没空感伤，杀了一个身穿阙机部战袍的汉子，抢了他的马，举目四望，东、南、北三路火光冲天，唯西边一路甚是安静，策马向西。

行出里许，干掉了几个碍事的家伙，身边也跟着数百逃兵，队伍走着走着，忽地一声鼓响，一彪骑兵从天而降，将他们围在垓心。素利吓了一跳，拔刀在手，正要上前拼个鱼死网破，忽听得一阵长笑直阵中传出，阵门开处，两人并肩驰出。这两个人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一个就是刚才还睡在他边上的那个美人，另一个则是他的仇人轲比能。

素利盯着那美人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道：“原来是你！”

轲比能笑道：“你冤枉她了，她也不过是刚跑出来，被我俘获了而已。素利老弟，没想到你竟有这样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大美人陪在身旁，这日子过得插不错啊！”说着在那美人的面颊上摸了一把。那美人逃了半天还是没逃脱作小妾的命运，嘤的一声，哭了。

素利怜香惜玉，道：“莫哭，莫哭。我这就杀了轲比能，替你出气。”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杀了我？好，来吧！”那美人在亲兵的簇拥下退了下去。轲比能手中弯刀一挥，围在四面的骑兵同时发动攻击，惨呼声中，百余素利部众报销。

素利那么说只不过是好看说，根本没想为那个身在曹营心不知在哪方的美人出什么气。他说完那话，即率部众奋力死战，望着突出重围，怎奈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个来俩，杀了两个来四个，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似的。斗到后来，素利部众个个尸横就地，素利也已筋疲力尽，全身是血，当然这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已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了。

轲比能见他仍红着眼乱斗，冷笑道：“素利，你今天已难逃一死。我敬你是个英雄，不忍心结果你的性命，这样，你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头，我就饶你一命，仍让你当部落大人如何？”

素利怒不可遏，刚要大喝斥责，忽地心念一转，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轲比能道：“我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素利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呛啷一声，弯刀掉地。他踉踉跄跄的向轲比能走来。三十余人举着弯刀，散在轲比能两旁护卫。素利两眼死死的盯着轲比能，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十步，距离一点点的在缩短，他的心也怦怦的跳得不停。

轲比能始终笑盈盈的看着他，蓦地里，他大吼一声，箭一般的冲向一个卫士，抢过他手中的弯刀，纵身而起，呼的一声，飞到半空中，举起弯刀便向轲比能的脑门上劈去。

刷刷两声轻响过后，轲比能负手而坐，弯刀像是从来没有出过鞘一般。砰的一声响，素利倒在地上，二目圆瞪，脸上自额头至下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轲比能冷笑道：“找死！”对卫士说道：“拖下去，暴尸荒野。”卫士们像拖狗一样将这个曾经统治数万人的部落首领拖了下去，找一片野狼时常出没的草地一扔了事。

那美人骑马来到他边上，问道：“他要是真磕头，你会饶了他么？”

轲比能笑道：“问得好！我是什么人，能说话不算么？他要是真磕头，我当然不会要他的性命，最多不过割去他两条腿，两条胳膊。只要脑袋还在，他就还能接着当他的部落首领，我也不算食言，哈哈！”

那美人心中一凛，当下使出浑身解数，献媚撒娇，轲比能被逗得欲火大盛，一把将她抱了过来，就在马上为非作歹起来。

可是衣服还只解到一半，一名亲卫闯了过来。那美人一把将他推开，将衣衫扣好。轲比能正在兴头上，却被打断了，大怒，叫道：“怎么了？”

那人慌里慌张的道：“不好了。拓跋部乘我部远出，纠集部众突然袭击了阴山以北的河西鲜卑，灭了两个小部落，得了两三百里草场，原先的拓跋旧部见他胜了，前去归附的络驿不绝。”

轲比能瞪大眼睛，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放出消息要打阴山以北的部落，拓跋力微怎么还敢动手？不怕和我的军队遇上吗？难道他猜到我的意图了？”

那人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轲比能道：“废物，下去。”说着将那美人掷下了马，也不管她会不会痛，策马回去找智囊商量去了。

那美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嘤嘤哭泣。

晚上，泰山，刘备躺在精美的榻上睡觉，脸上肌肉扭动，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蓦地里他大叫一声：“救驾！”。刘贵妃吓了一跳，翻过身来，问道：“皇上，怎么了？”

刘备醒了过来，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原来是一个梦，朕梦见有人拿刀要杀朕，吓了一跳，不觉叫出声来，反把爱妃吵醒了。”

刘贵妃嗔道：“原来只是做了恶梦，至于叫得这么大声么？把我都给吵醒了！”

刘备一脸歉然道：“没事了，接着睡，接着睡。不过……”

刘贵妃道：“怎么了？”

刘备道：“朕最近晚上只要一合眼就会作恶梦，不是梦到血肉模糊的曹丕前来索命，就是梦到有一大堆木偶人拿刀要砍朕，真是忒也奇怪。”

刘贵妃不无担心的道：“给皇上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我最近也晚晚做恶梦，吓得我都不敢睡觉了。”

刘备道：“嗯？朕就觉得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你怎么不跟朕说？”

刘贵妃道：“臣妾不是怕皇上担心么。”

刘备道：“胡闹，下次可不许这样，不然朕可要生气了。”

刘贵妃笑了，道：“嗯，臣妾下次不敢了。莫非是泰山多妖，我们冲撞了他们，封禅也完了，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刘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道：“傻丫头，泰山是众神聚居之所，什么鬼怪敢来？再说朕是九五至尊，百神护体，什么鬼怪敢近朕前？”

刘贵妃道：“那就真的很奇怪了，皇上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备沉吟半晌，正要说话，薛珝急冲冲进宫，道：“不好了，不好了。轲比能以重利勾结宇文、阙机、慕容等部灭了素利部，如今东部鲜卑各部俱臣服轲比能了。”

刘备惊得呆了，过了好一会，喃喃地道：“封禅，封禅，朕什么都做了，怎么上天竟仍无动于衷？”上天要是听到了，估计会说：“别理我烦着呢！”

第633章 - 白山之战

刘备原以为把刻满愿望的玉牒书塞到了石头里，老天就会实现他的美好愿望。可他也不想想，老天爷可是一个大忙人，一天到晚又要处理天上政务，防着众神偷懒；又要管理天界诸宫，以防像猪八戒这样的害群之猪去调戏人家嫦娥美媚；又要保佑人家病痛，都叫速好；又要管着人家婚姻，都叫成就；又要保佑人家喜得贵子，升官发财；又要保佑下界诸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想想看这一天该有多忙？让能下赢国棋象棋冠军的计算机来处理这些问题估计都得当机，玉皇大帝虽说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可是一天到晚，天上地下，海中地府有这么多屁事要他处理，他总不能一股脑的都并行处理吧？总也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吧？刘备这边刚把请求递上，那边就让人家回应，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再说他只保佑老天让他再活五百年，再生五百个孩子。可没让老天保佑他晚上不做恶梦，也没让老天保佑鲜卑轲比能部不胡乱蹦跶。老天爷既便在这些事情上不让他如意，也不算失约。

刘贵妃白了薛珝一眼，嗔道：“轲比能部灭了素利部，就灭了素利部，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让他来打打我大汉试试，管教一仗就杀得他屁滚尿流。这两个蛮子部落之间火并，什么朝代没有？算多大点事？也值的深更半夜来打扰皇上休息？”

薛珝吓坏了，道：“是，是，微臣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刘备听她说的滑稽，又听她说轲比能不是自己对手，开心的很，适才刚聚起来的一点点烦扰，随之烟消云散笑道：“瞧你把他给吓的。这关系到朕对北方蛮夷的政策，可不是一件小事。薛珝，你做得对，下次还有这样的消息，不管朕在做什么，都要来报，让朕第一时间知道。”

薛珝应道：“是。”

刘备从床边拿起衣服，披在身上，说道：“去把孔明、仁禄、元常叫来，朕有事要和他们商量。”

刘贵妃道：“这么晚了，他们也都在休息，皇上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议吧。”

刘备也很想睡，可一想起刚才的恶梦，冷汗就流了出来，道：“朕睡不着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薛珝道：“刚过四更。”

刘备转了两圈，道：“仁禄爱睡懒觉，每日不到巳时起不来。”笑着又道：“也亏得他有这样的精神一天到晚都这个那个。孔明、元常朕是知道的，甚是勤勉，这个时候他们估计也快起来了。去，把他们都叫来吧。”

薛珝看了刘贵妃一眼，问道：“是只叫左右仆射，还是把三个人都叫来？”

刘备道：“都叫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能让他睡懒觉？”

刘贵妃披上衣衫，来到跟前，服侍他更衣，末了又在外面加了一件披风，还细细的紧了紧他的领子，道“虽是初夏，不过半夜天凉，山间风大，皇上可要小心些，别着凉了。”

以小见大，人在社会上其实都是一个演员，有些人演的好，迅速串红，有的人演得不好，回家睡觉。刘贵妃这样做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足以叫刘备感动。毕竟他忙了一天的工作，晚上回来有这么一个人如此无微不至的休贴他，照顾他，这就够了。刘备握着她的小手，激动的说不出话。

刘贵妃笑道：“快去吧。”

山上房舍有限，只有诸葛亮、钟繇等少数股肱之臣才有一席之地，其他的人都在山下自找地方安歇。贾仁禄为了不让人打扰他这个那个，离群索居，在西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峰上，找个地方趴了下来。薛珝通知了诸葛亮，钟繇后，便迈开两脚一二一，从这个峰上吭吭哧哧的爬下去，再从那个峰上吭哧吭哧的爬上来。他不是运动员，也不是休育爱好者，还没爬到一半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一面走一面嘴里嘀嘀咕咕，不住咒骂贾仁禄的祖宗。

这几天来，贾仁禄已将泰山附近的几处有名的景致都看了个遍，兴之所致，偶而还会盗诗一首，惹得几位夫人眼光迷离，神魂颠倒，当然这种涉及版权问题的东西，是不能往石头上刻的，略显美中不足。

山上的风光虽然千变万化，千奇百怪，可是万变不离其宗，说白了，不外乎也就日出、云海、怪石、奇树这么几样。泰山四大奇观便是泰山日出、云海玉盘、晚霞夕照、黄河金带。后三样奇观，贾仁禄都已经领略过了，兴奋的手舞足蹈，险些从崖上栽将下去。可是这日出始终没看到，按照道理，这应该是最容易看到的景致。后面三样，尤其是最后两样与气候时机有很大关系，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可这太阳公公天天都出来，怎么就看不到呢？这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他自己。贾仁禄在现代酷爱网游，从而养成了晚睡晚起这样一个很不好的习惯。习惯成自然，一个习惯在身上趴久了，也会安土重迁不愿离去，日子一久，想改也就很难了。这要看日出就要早起，太阳公公的作息时间可是很有规律的，而且他老人家一贯信奉行早睡早起身体好这一信条，每天卯时就起来，要想一睹从一线晨曦映红云海，到一轮红日破云而出的全过程，非得寅时不到就起来不可，这对贾仁禄来说可就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了。虽然他每天睡觉前都大叫大嚷，第二天一定要早起，可真到了点，却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等到他洗嗽已毕，气喘吁吁地爬到峰顶时，太阳已挂得老高了。有一天他火大了，抱着床被子，死守在主峰顶上，大有不看到日出誓不回还之势，怎奈日出时，天边恰有一抹乌云，将东方遮了个严实，这日出还是没看着。

今天是他在泰山的最后一天，照计划天亮后他们再稍微游玩一番，就结束泰山之旅，回寿张小憩几日，再往鲁县，祭祀孙子。今天若还看不到日出，那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看到了。是以贾仁禄又一次扛起了被子，蹲在自己所住的小峰顶上，远眺东方。几位夫人为了目睹这一绚烂奇景，也抱着被子，陪在他身后。文钦等人则散在远处，严密护卫。此情此景，要是绘成一画，倒也有趣。

人都在峰顶，薛珝吭哧吭哧的跑到临时搭建的住处去找，自然找不着，一问才知他们上山看日出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气喘吁吁的跑了上去。

贾仁禄嘴里念念有词：“太阳公公，你老人家怎么还不起来？老子都快冻僵了……”

貂婵笑道：“抱着床被子还叫冷，你看看那些个卫士，穿件单衣站在顶风处，也没听见他叫苦。”

贾仁禄冷笑道：“小瞧老子！想当年老子可是咱那一片里出了名的猛男。老子这就给你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壮汉！”说着放下被子，就扒衣衫，几位夫人怕他着凉，忙将他摁住。

正闹间，薛珝喘着气上来了，道：“轲比能灭了素利部，皇上请大人速去商议。”

贾仁禄一面郁闷，道：“娘的，这轲比能也是！他早不灭素利，晚不灭素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存心叫老子看不成日出么？好，好，好，这仇算是结下了，老子跟你永世没完！”

说完他无奈的回头，对着东方望了一眼，依依不舍的走了，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看，看看太阳公公会不会突然起个大早，提前露出头来。太阳公公明显不买他的面子，始终没有出来。

刘备下榻处，诸葛亮、钟繇都已到了，贾仁禄是最后来的，刘备见人来齐，道：“轲比能灭了素利，你们怎么看？”

贾仁禄还在为看不成日出的事懊恼，没心思思考，气鼓鼓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心道：“这都是你封禅惹来的，又何必问？假如没这次封禅，轲比能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大举出征？”这话他可不敢讲，不然刘备不管他功有多高，当时就会拉下脸来办他。他沉吟片刻道：“依臣之见，和轲比能一战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不能再拖了。”

刘备当然也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这老虎养得越大，产生的祸患也是就大，最好就是乘它牙还没长齐的时候喀嚓了。可他并不是不想打，实在是无法打。为什么没法打？还不是因为国库里没钱了。他早就看轲比能不顺眼，一听要打战，豪气陡升，当场就要发号司令，可一起到国库里那点可怜的银子，便又皱眉不语。

钟繇道：“不可，不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远征朔漠，行粮何止千里？所费之钱数以亿计。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无法供应如此巨大的费……”

刚说到这里，忽见一内侍急匆匆的进来，道：“启禀皇上，鲜卑拓跋部乘轲比能远出之际，袭灭河西鲜卑所属两个小部落，拓地三百余里。”

刘备大叫道：“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这个拓跋力微果然是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诸葛亮跳了起来，叫道：“太妙了，轲比能有难矣！”他可是出了名的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次突然跳了起来，就说明他真的激动了。

刘备不明白，问道：“哦，何以见得？”

诸葛亮道：“不久之后，必有消息，皇上且拭目以待。”

正午，白山，风和日丽。

一条两旁尽是乱山的狭窄山道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向前行进，轲比能胯着弯刀，走在队伍中间，左顾右盼，好不威风。那个原先跟着素利的美人，策马跟着他身旁。身前身后，旌旗招展，人影憧憧。队伍之后，另有近万俘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轲比能部众用绳索绑了拖拽而行。队伍里既然有女子，试问押送的兵士又怎会老实？有身分的往往臂弯里搂上一个，跟着伸出毛茸茸的禄山之爪，在那女子身上摸索抓捏；身分一般的，则乘催促赶路之际，或用马鞭卷下女子衣衫，或挥鞭抽打众，以为笑乐。实在没地位的；只好瞪圆两眼呆看，乱流哈拉子了。

行出里许，后队一骑来报：“报，身后一哨人马追至！”

轲比能淡淡一笑，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敢蹑我之后？”

那人道：“像……像是拓跋部骑兵。”

轲比能吃了一惊，道：“拓跋部骑兵！这怎么可能！他们才刚在阴山之北打下了两个部落，这会怎么能赶到这里来。”

那人道：“小人也觉得奇怪，可那些人明明穿着拓跋部的衣衫。”

轲比能问道：“来了多少人？”

那人道：“不过三五千人。”

轲比能不知道拓跋力微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心中栗六，难颜欢笑，道：“些许追兵，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利鹿孤领一万军马殿后，以阻敌军。”

那人应道：“是。”拨马回头。

周围兵马听说后人追兵，脸上变色，轲比能笑了道：“山道崎岖，我军既然难行，他们想要撵上我们，定也不易。如今但愁前阻，何怕后追？何况就三五千人，追上也不值一扫，有何益哉！这个拓跋力微屁点大的娃娃，知道什么兵法，像他这么玩，多大的家业都给他败完了。”众人听到这句话，心中稍定。

又行了数里，来到一处险地，右边则危峰峻石，左边则是万丈深渊，轲比能见了，饶是他艺高胆大，也不禁有些发毛。正行间，前军忽地发起喊来，轲比能急道：“又怎么了？”

一人报道：“前面有乱木塞路，人马俱不得行！”

轲比能心里咯噔一下，分开众人，亲自上前，果见前方乱木纵横，堵住道路。乱木前竖着大旗一杆，上书两个大字：“拓跋”

轲比能怒道：“这小子有何能耐，安敢戏我？去，把旗子拔了。”

两名兵士上前，放倒旗子。

旗子尚未全部倒地，右边山崖上忽地涌出无数军马，或弯弓搭箭，或高举大石，羽箭巨石如雨点一般往下打来。惨叫声中，数百轲比能部众中箭着石，倒在血泊之中。

轲比能气的哇哇大叫，可敌人居高临下，他们身上没长翅膀，无法飞将上去与之决斗，哇哇乱叫，也是枉然。有几个胆子大的沿岸攀上，可没爬两步，就被大石砸中，滚了下来。摔在道上还好，最多脑浆迸裂，要是一不小心滚出了山崖，连骨头都没法去找。

轲比能见此处地方太小，虽有千军万马，无处施展，无奈之下，传令：“此非交锋之地，大军退且回东面宽敞处，布好阵势，再决雌雄。”

其实都不用他瞎指挥。前方道路被堵，上面又有人扔石头玩，可不就只能向后转了么？他还没下令之前，就有不少短小的家伙转身向来路飞奔，此令一下，跑得人更加多了。众人退了里许，却见东路旌旗连接不绝。原来追在后面的五千拓跋骑兵跟了上来，闷声不响，举起弯刀，见人就砍。置之死地，本来还是可以后生的。可是轲比能部远征素利部，奔驰了数百里，又经过一场恶战，到这时已是人困马乏，士气低靡，哪有心思打战？队伍后面的俘虏见形势危急，自然不会想要和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发一声喊，挣脱束缚，四散奔走。这一乱窜，反将轲比能部众挤死不少。轲比能自诩是草原上一只永远不会失败的狼，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有时把绵羊惹急了，也是会咬狼的。

轲比能部见退不出去，只得又转了回来。

右边山崖上转出三个人来，头前一人，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正是拓跋力微，身后是两个美女，自然是他的两位夫人，拓跋力微笑道：“轲比能，咱俩可是素无谋面，没想到这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里。”

轲比能道：“拓跋力微，你小子休要猖狂，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拓跋力微道：“那你也要出得去啊！你看看，这山前山后全都是我的人，你能走到哪里去？你读过不少汉人书籍，崤之战对你来说应该不陌生吧。这里地形和崤山倒也有五六分相似，你的下场会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我看你也别做无畏挣扎了，早早投降，我饶你一死。”

轲比能道：“要我投降，做梦！”

拓跋力微笑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手一挥，弓箭手对准堵住道路的乱木放起火箭，那些乱木上事先就抹上硫磺，一遇到火，就劈里啪啦的烧了起来。众人见火烧得越来越大，吓得转身就跑。恰在这个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拓跋部骑兵追了上来，大刀阔斧，一步一步的将轲比能部往火海里赶。

轲比能打了这么多年的战，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此狼狈。一般人到这时候都会放弃抵抗，束手就缚，拓跋力微提到的崤之战，里面被包了饺子的秦国名将孟明视，就是这样。可轲比能是一只倔强的草原恶狼，哪受得了这样的羞辱，那样还真不如一头撞死。当下他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道，扒了上身衣衫，高声号了一声，扑上山来。那山坡极为陡削，可他却如履平地，比起猴子更加快捷。山上兵士向他投掷石块，也被他轻轻巧巧的避开。这石块虽然扔了不少，只不过略阻他上跃之势，却没有伤到他的一根毫毛。不多久，他窜了上来，附近兵士各执长矛围了上来。

轲比能怪叫一声，两手同时探出，一手一个，抓着两名兵士，头对头一撞。两名兵士登时脑浆迸裂，眼看着不能活了。轲比能拿他们当成暗器，掷了出去，“哎哟”，“妈啊”不少兵士滚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轲比能怪笑一声，乘乱窜到了杨瑛跟前。杨瑛见他如此神勇，吓的花空失色，她一时竟忘了自己身有武功，呆呆的站在那里。拓跋力微吓了一跳，飞身拦在身前，举手待架。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中俺计矣！”转身向后，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一名兵士被他抓下了马，轲比能抢了马，纵马飞奔而去。拓跋部抄起家伙四下围堵，可轲比能实在太过神勇，手下竟无一合之将，和他敌对的，不是被切成两半，就是被他活活撕成四片。众兵士从来没见过这样能打的人，吓得不敢上前，轲比能乘机突出重围。

拓跋力微正在询问杨瑛有没有受伤，就这么一会功夫，就见轲比能已跑到战阵边缘。他大喝一声：“哪里走！”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中。这时一个家伙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他本意是要和轲比能放对，却不想撞枪口上了，被射了个透明。轲比能吓了一跳，策马飞奔。拓跋力微暗叫可惜，纵马急追，奔了十里，最终还是没能赶上。

第634章 - 拓跋入朝

拓跋力微追不到人，怏怏而还。不过他虽然没有追到人，却让雄视草原，未尝一败的轲比能吃了一个大败仗，彻底终结了他不可战胜的神话，可算是给那些被轲比能打怕的草原民族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可是他所做的付出那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首先他的势力弱小，敢打轲比能这个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的主意，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这事闹得不好，往好了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往坏了说，那可就要全军覆没，鸡犬不留。杨瑛曾当过山大王，窦兰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这两个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听说了，吓的一叠连声说他疯了，当然一个用的是汉语，另一个用的是鲜卑话。

拓跋力微当然没有因为大小老婆不同意，就放弃这个计划，相反他把经过千辛万苦努力，好不容易才稍微有些起色的部落以及自己全家的身家性命都作为赌注压了上去。这当然不是他一时头脑发热胡乱作出的选择，他之所以敢把全部的本钱都压在这个根本不能赢钱的地方上，那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要想确保这场军事赌博有杀无赔，首先就得了解轲比能的动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好说，可事情却十分难办。鲜卑人从匈奴人那学到了骑射技术、作战方法，并在此基础上研究创新，青出于蓝。现时的鲜卑骑兵的机动性是任何一个民族无法企及的，而轲比能部又将汉人的先进兵器，优秀战法有机的融入其中，这又比其他的鲜卑人要先进的多，因此轲比能部的机动能力放眼天下都是无以伦比的。

对一只机动能力十分好的部队，要想知道他的行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你明明看他在这里，过一会他却跑到那里去了。偷东西的人想要万无一失，就要先采点；赌马的人想要每注必中，就得先了解各种各样的信息，这是他们成功之前必须要做的功课。想要赢得这一场战斗，这种功课也是有必要做的。首先他要摸清轲比能的为人。对他来说这场战役不是在几天以前才刚打响的，而是在几年以前。早在他还在没鹿回部里当牧羊人的时候，他就十分留心收集有关轲比能的情报。别看那时他整天不是放羊就是打猎，其实这两只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轲比能。轲比能从当上部落首领那一刻起到目前为止，他进行的每一场战斗，拓跋力微都十分仔细的研究过，他对轲比能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他知道轲比能最爱声东击西，明里放出烟雾要打这个，实际上打得却是那个。他的部队是草原上最快的，他有实力干这样的事情，他的对手想要算计他，可跑不过他，也是枉然。

这次轲比能放出烟雾，要攻打阴山以北的河西鲜卑，这就给了拓跋力微一个信号。轲比能这只狼肚子饿了，他又要出来打猎了。可他这次的猎物到底是什么，真是河西鲜卑蒲头部么？拓跋力微觉得不是，他清楚蒲头部的实力，能让没鹿回部刹羽而归，那的确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虽说轲比能从中插了一手，但聪明的他清楚的知道，既便没有轲比能的通风报信，没鹿回部也一样不是蒲头的对手，两人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对手，蒲头一拳就能将窦宾击昏。轲比能是草原上经验最丰富的狼，不可能不知道没有反抗能力的动物最好吃的道理，他不可能选一个啃不动的猎物来弄得一身伤。他这次选择一定不是蒲头，根据声东击西的道理，他既然放烟雾要打西部，那他的目标肯定在东部，他在东部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素利。虽然这些分析很快就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可这不仅关系到他和他所爱的人的性命，还关系他统治的整个部落的命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得不慎之又慎。

可是轲比能的行踪属于绝对机密，轲比能是草原上最狡滑的狼，他知道怎么样隐蔽行踪。这个拓跋力微可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次他为救邓芝，曾亲自跟过轲比能部，以他之机灵，还好几次险些跟丢，更何况是其他人，想要事先打听消息预作准备几乎是没有可能的。这样他就不得不赌上一赌，成了风生水起，不成身败名裂。他要是没有大小老婆，那肯定是毫不犹豫的把赌注压上，狠狠的赌他一把，毕竟脑袋掉了碗大块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这一心有挂碍，倒使他放不开了。恰在这时，他的两位夫人达成共识，全力支持他，这虽让他很感动，却更让他犹豫不决。作出这一个决定，他整整用了三天时间，不眠不休，反复思考，这其间他损耗了多少脑细胞，估计连他也不知道，终于他咬了咬牙，引兵出战。

上兵伐谋，拓跋力微猜中了轲比能的动向，这场战斗对他来说，其实已经赢了。至于如何运兵如何埋伏，就是细枝末节。埋伏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回事，找一个险要的地方一趴，等敌人来了再窜出来给予致命一击。不管时代如何变，兵器如何改，这埋伏的手法还是那样，只不过精粗隐显不同而已，可以说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关键是要猜中敌人的作战意图，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作出相应的布置，这才叫本事。

在守株待兔之前，他先攻打阴山以北的两个小部落。他选择猎物也不是乱选的，不是随便挑上一个就打，那样他有可能反成了别人的下酒菜了。这两个部落的老首领刚刚驾鹤西游，新首领荒淫无耻，整日和老首领留下的妻妾打交道。妻群母，这在鲜卑部落也是允许的，部众们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怪他。可他不但不抚恤下属，还摆大爷的谱，动不动用打人屁股，砍人脑袋。他自己行得不正，又要底下的人循规蹈矩，底下的人怎会心服？拓跋力微瞅准时机，突然给这两个部落来一下狠的。两部部众都不附首领，拓跋部众到时，不是一哄而散，就是倒戈助敌，可怜两个新首领刚刚上台，还没享到几天福，就在逆战中被人割了脑袋。两个部落紧挨着，这两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竟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可谓迅速之至。

这两场胜对他来说可是至关重要，一来，鼓舞了士气，部众们见胜得容易，精神大振，无不磨拳擦掌，干劲实足。二来，他也给了轲比能这样一个信息：“我在西边呢，碍不了你的事，你该干嘛还干嘛吧！”

取得胜利后，拓跋力微没空庆祝。他留下心腹打扫战场，亲率主力，穿过轲比能的腹地，纵横千余里，赶往白山。那是轲比能回弹汗山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最适合埋伏。他的队伍虽说在短时期内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不过和骁勇善斗的轲比能部相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不靠设伏，根本赢不了他。

本来以轲比能的速度他根本不能在轲比能过白山之前赶到并设伏。他是不打没把握的战的，特别是这种关系的全族生死的大役，他算准了轲比能这次攻打素利必胜。因为蒲头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动弹，他在算不准轲比能到底打哪之前，是不敢冒然去找他麻烦的。没有后顾之忧的轲比能攻打当了好多年首领骄傲自满的素利，那还不一击必杀？胜利之后，轲比能目标就是西部，他当然不可能在平刚趴着，那样他离西部可就远得很了，他得回来。返程途中，他肯定想不到有人敢打他的主意，自然会带上战利品，拖男拽女，携金带银，行装一重，走得就慢，他要得就是这么一个时间差。事实证明他的分析完全正确，当他的军队赶到白山着手布置的时候，轲比能离白山还远着呢。

这这打这么一场看似平平无奇的战斗，对拓跋力微来说，可当真不容易，他把一切的可能几乎都算到了，那得消耗多少脑力啊。既然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下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里面。他先了一个最险的地方，将道路堵死，上面插上一杆旗。这旗就是信号，伏兵趴在暗处，探头偷窥，一见旗子倒就知道是狼来了，一齐发作。由于地形狭窄，轲比能军队根本施展不开，再厉害也是白搭。何况他还放了一只军队在后尾行，阻止敌人转到宽敞处和他们放对。

本来轲比能看到这只军队，就该想到有人在打他主意了，就应该立即作出反应。可他打了太多的胜仗，脑袋烧糊涂了，根本就不把乳臭未干的拓跋力微看在眼里，心想他这个小泥鳅能掀出什么大浪来？况且过了白山就是他的老家弹汗山，那时他登高一呼，十万人那是轻轻松松的凑出来，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他也就不在这种不利于作战的地方和敌人死磕。可没想到了是，敌人早就扎好了口袋，就等着他来钻。

拓跋力微原以为自在必得，可也没想到轲比能急疯了，竟会铤而走险，去打他的心上人。他这一牵挂爱侣，就给轲比能以可乘之机。拓跋力微本就不是轲比能的对手，他上去也只是添乱，手下人时时要顾着他的安危，反而施展不开。一般的人在没当统治者之前，往往亲自操刀上阵，可当了统治者以后，却都在一旁看戏，就是这个道理。拓跋力微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见轲比能跑了，就命人围堵，心想我这有几千人，你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然后就去关心杨瑛伤势。就这么一大意坏事了，他万万没想到，轲比能实在太能打了，他手下的将领在没有他这个碍眼的家伙掣肘全力施为的情况下，竟还没有将他拦住，反面死了几个名将。这边拓跋力微才和杨瑛说了几句话，那边人已快要跑出去了。他情急之下，也顾不着那么许多了，就发箭去射，哪知恰巧有一个家伙因轲比能杀了他的亲人，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追上厮并，就这么莫明其妙的挡掉了势在必中的一箭，轲比能借机逃了。不过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身上却中了两箭，算是拓跋力微赠给他的纪念品。

拓跋力微命人打扫战场。杨瑛不无忧虑的道：“都是我不好，为了显示自己有本事，站得太靠前了，让轲比能逮到了机会。现在轲比能跑了，他的家就在附近，你让他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他能饶过你么？”

窦兰不知道轲比能有多厉害，也不知道这场战役背后饱含了多少艰辛，道：“我看也轲比能也没什么了不起，他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拓跋力微笑道：“这次我们不过是钻了空子，轲比能要是再来，我可没把握再打赢他。”

杨瑛道：“那该如何是好？”

拓跋力微道：“我原本也没指望只一仗就杀了他，我已想好退路了。”

杨瑛道：“往哪退？”

拓跋力微手指南方道：“那儿！”

杨瑛叫道：“妙极，妙极。翻了这山就是幽州界，就是汉人的地方。轲比能暂时还不敢同大汉决裂，不敢到那撒野。”

窦兰整天听杨瑛说大汉如何如何，也很想去看一看，大叫：“好啊，好啊，我正想去那玩玩呢！”

拓跋力微无奈的笑了，道：“傻丫头，我们去那可不仅仅是去玩的。”回头对亲随说道：“放信鸽通知家里，严加防患，我在汉朝呆上几天，和皇上商量点事，不久即归。”他在长安时为了泡杨瑛，时常到贾府。贾仁禄为了安便传递消息在家里养了不少，一到早晨就放将出来，嗡嗡嗡乱飞。拓跋力微见了，觉得有趣，就问贾仁禄，贾仁禄也不保密，一五一十的说了。拓跋力微来了精神，当即就觉得这是让自己部落立于不败之地的法宝，贾仁禄刚介绍完，他马上就说要出高价买鸽种回去培养。贾仁禄虽然贪但这钱还是不敢要的，二话不说送了他二十只。在拓跋部覆灭时，这些鸽子全军覆没，都被河西鲜卑当野鸽宰了吃了。后来邓芝北上，又送了几只。拓跋力微花大力气培养，用来报信，这次他之所以能大败轲比能，这些小东西在其中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里离轲比能老巢弹汗山啜仇水不过三百余里，他怕轲比能输红了眼，回去调集人手，操上家伙来和他没完，不敢多耽，草草的打扫了战场就闪了。至于那些俘虏，由于携带会拖慢速度一律散给银两好生遣散，当然这一笔就从轲比能抢来的钱中扣。

那个先跟素利后跟轲比能的美人，也不知受了哪路神仙的眷顾，居然在那么乱的环境里活了下来，只是小腿上中了一箭，跑不动了，被拓跋部众掳获。抓她兵士见她长得十分馋人，倒也不敢乱吃，牵去见了拓跋力微，由他发落。毕竟这么好的东西，不是他这种命能扛得住的，倒不如献将上去，换点政治资本来得实在。那美人也跟了轲比能几日，对他的英武有了一定的认识，可眼见跟前这个俊秀青年，竟能让那么厉害的人刹羽而归，那该是多厉害的人？月里嫦娥爱少年，她这么个年轻女子，本就喜欢俊俏小伙，何况这小伙不仅人长得帅，还挺能干。她心里能不动心么？可是她一见拓跋力微身后一左一右戳着两尊神仙，一个好似嫦娥，一个赛过西施，两人虽然长得不一样，可是见到她都是一脸的不高兴。她立刻知道这身后的两位是这位帅小伙的妻子，而且她们都很不喜欢自己。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当拓跋力微问她是什么地方人时，她就如实回答，右北平某某县某某村。拓跋力微又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一听两眼被红了，哭着道她的村子被素利部洗掠一空，家中父母亲人全被素利那挨千刀的给杀死了，她自己则被素利掳去做了小妾，后来素利死了，她又被轲比能抢了去。她开始只是想感动拓跋力微，让他把自己留在身边，可说着说着，就想到自己像一件东西一样从这个男人手中，转到那个男人手中，现在她落到这个帅小伙子手里，将来又指不定要落到谁的手里，这样的命运有多坎坷啊！越说越伤心，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拓跋力微听她说得凄苦，觉得她怪可怜的，深表同情，命人多给银两，让她回到汉朝，或作个小买卖，或找个好人家嫁了。本来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她自从跟了素利之后，就知道傍大款的好处。她既尝到了甜头，就不想再过回小老百姓的生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当下她使出浑身解数，一会说自己的家里的人都死光了，她没地方可去，一会说自己腿上中了一箭，走不动路，反正就是不动地方，拓跋力微无奈，只好把她带身边了，杨瑛、窦兰虽然不忿，不过见她可怜见，也没有出言阻止，就这么着那美人就跟了拓跋力微。

轲比能从当上首领那一天起，到现在还没吃过这么大亏，千里远征的计划被人识破，轴让人在半路上狠狠摆了一道不说，身上还中了两箭。他又羞又怒，策马逃回部落。好在拓跋力微的人手不够，光设计这个埋伏就用了他的全部人马，没有多余的力量布在外围捡漏了，就这么着轲比能捡回了一条小命，他一路急奔，路上遇到些许拓跋部哨探，也都被他轻松料理。留守部众听到他大胜的消息，很是高兴，这时早已备好酒菜，就等他一到就统统端将出来庆祝，谁曾想他们千盼万盼，却没有盼到凯旋的大军，就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身上满是鲜血不说，右臂、左肩上还各中了一箭。

他的心腹吓了一跳，忙迎了上去，询问原由。这事是这个时候问的么？叫他如何回答？他二话不说，一人一巴掌，全给扇马下去了。众人这才知道这事问不得，都闭上了嘴，准备好的酒菜也不敢往上端，全都拿去喂了狗。

轲比能回到大帐，裹好了伤，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在虎皮大椅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蓦地里他大叫一声，出帐召集所有人马，冲了出去。他算准了拓跋力微会到汉朝，率部追上，他翻过白山，追入汉境，到了上谷郡广宁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也没找到人。他一着急，在路上随便抓了几个汉人一问，还真有这么一支队伍，不过早去远了，这回估计已经到了蓟县了。轲比能没追上人，气得暴跳如雷，率部将附近的几个村子夷为平地，大掠而还。这样一来，等于正式向汉王朝挑衅了。

当时的幽州刺史是田豫，他是从魏国那投降过去的，按理说怎么也要考察个十年八年才能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可是他从小就识得刘备，和刘备关系还不一般，是以受到的待遇也不一样。他原是渔阳雍奴人，大将军何进在位时，刘备曾为高唐县令，可不久就为贼寇所败，往奔中郎将公孙瓒，在半路上遇到田豫，那时田豫还小。不过项橐七岁能为孔子之师，甘罗十二岁能当秦国宰相，有志不在年高，只要遇到明白人就行了。刘备见田豫语出惊人，甚是喜欢，就让他跟着自己混，可是没跟多久。田豫刘备的地盘与家太远，不便奉养老母，打报告请辞，刘备流着泪曰道：“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意思是说你这人是个人才啊，只可惜咱俩有缘无份，不能共同成就大事。从这句话就可见刘备对田豫有多看重，后来田豫弃魏降汉，刘备也不考察，直接就封为幽州刺史。一来他就是幽州人，当方人管当方人，更容易上手，二来他早就对田豫的本事和人品了如指掌。

田豫上任伊始就明斥候缮甲兵，轲比能一见汉境他就知道，不过他不动手，他也不动手。轲比能一动手，他也就不跟他客气了，那时拓跋力微已到了，听说田豫要出兵欣然从命，拓跋部既善于骑兵作战，又了解轲比能的战法，汉军兵甲坚利，又熟悉地形，两个佩合起来，当真天衣无缝。

轲比能还在广宁撒气的时候，拓跋力微就神不知鬼不觉和绕到他身后去了。轲比能大掠而还，走到半路，又遇到拓跋力微的阻止。仇人相见，分开眼红。轲比能一见到拓跋力微就大喊大叫，亲自冲了上来。这边拓跋力微也是奋起生平本事，拼死接战。他脑子比轲比能好使，可是武艺就差太多了，斗了数十合，拓跋力微坚持不住，败下阵来。轲比能军大声呼喝，催枯拉朽一般冲破拓跋部，突到阵后，又翻身杀回。如此来回穿梭，突了三四次，拓跋部阵形散乱，看看要败。

突然间南方一带烈焰腾空，鼓角雷鸣。

轲比能知汉军来了，大吃一就，无心恋战，率部北退。

拓跋力微总算见识到了轲比能部的厉害，当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败得心服口服。他刚吃了败仗，自然不敢再追，勒兵往迎田豫。

轲比能行至半路，突然斜刺里窜出一支军马，当先一人正是田豫，操着家伙，率众死战。轲比能部不意这里竟又有兵马，仓促应敌，被汉军一突，阵势微乱。轲比能毕竟打过不少战，应变奇速，当即乱喊乱叫，改变布署。轲比能正在调整阵形，冷不防拓跋部从后杀到，和汉军一道表里奋击，喊杀声震动天地。轲比能部再也撑不住了，丢盔弃甲，四散而逃。田豫与拓跋力微合作一处，追出二十余里，直杀得个僵尸蔽地，血流成河。

原来田豫认为拓跋力微阻不住轲比能，没有按原计划率众从南杀至，抄轲比能的后路，而是绕到了拓跋部之后。轲比能所见到的南边的烟火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他让他将马粪聚到一起点着了，弄得满天黑烟。轲比能果然上当，往北走了，结果钻到了田豫的口袋里了。

两人虽没追到轲比能，却都很高兴，一路谈谈说说班师回营。他们在边境上呆了三日，不见轲比能卷土重来。拓跋力微急着要见刘备商量大事，告辞离去，田豫也不挽留，洒泪而别。随着拓跋力微的军马，不便跟随拓跋力微南下，由田豫派向导经并州朔方回转长川。

拓跋力微一行一路南下，到了信都，遇上了邓芝。

拓跋力微大喜迎上，道：“伯苗你怎么来了，秃发部一别甚是想念，不知近来过得可好？”

邓芝道：“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皇上听说大人来了，很高兴。他现在在寿张，请大人随我前去见驾。”

众人继续南下，经清河，平原，渡了黄河，翻过泰山，来到了寿张。

刘备正以轲比能势力渐大为忧，听说拓跋力微出奇计挫动了他的锐气，高兴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接着又听说他来了，更加高兴，派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诸葛亮、贾仁禄等人屁颠屁颠的出城，将他迎了进来。刘备在贾仁禄新盖的园子里摆宴为拓跋力微接封，这不一场鸿门宴，自然连达官命妇也有权与宴。杨瑛跟在拓跋力微身后，踏着台阶，进了大殿。一抬头看见正中坐着两个人，左边一个是刘备，右边则是一个女子，生的千娇百媚，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个女子似成相识。她走近几步，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只见她颊边近嘴处有一颗小痣，不仔细看还看不太出来。她吃了一惊，叫道：“妹妹，原来你还没死，可想死我了。”

坐在刘备旁边的就是刘贵妃，闻言吓了一跳，不知从哪窜来这么一个疯子，一上来就乱认妹妹，叫道：“你是？”杨瑛上次进宫时，刘贵妃恰好在生病，那病还会传染，因此她被隔离了，就这么着，她和杨瑛从来没有见过面。

第635章 - 惨遭斥逐

贾仁禄大为震骇，叫道：“什么，什么，她是你妹妹？”这话刘备也想问来着，可他什么人啊！那嘴皮子还能让别人占了先？这些年不白混了？

杨瑛见她认不出自己，又变得有些不敢肯定。毕竟她和妹妹失散的时候都还是小孩，女大十八变，这时都已脱胎换，出落得和个仙女相似，根本无法记认。只是她妹妹嘴角边上也有一颗痣，和她倒是一样。不过天下之大，痣长在一个地方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能就此乱认，万一认错了，闹笑话是小，脑袋没了，那可就不好玩了，说道：“我……我……我也不敢肯定。我不是给你说过，当年我们兄妹几个和爹爹回老家，在函谷关附近一片树林遇到了土匪，逃跑时我们几个姐妹失散了……”

刘贵妃越听越惊，听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道：“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没法再说了。

她小时候吃过草根，啃过树皮，睡过大街，趴过破庙，沿街乞过讨，还被不法之徒逼着当过小偷，可以说吃了不少苦。有谁愿意天天回想起这些，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她也不愿意，于是她刻意把这些事情从脑子里抹掉，抛去，不要了。她甚至还给自己编过一个美好幸福的童年，在她回想过去时，就把这些回想起来，骗骗自己。在那个梦幻的童年里，她有爸爸、有妈妈，有好多好吃的可以吃，有好多好玩的可以玩，有好多小朋友陪着她嬉戏，那才是她想要的童年，她明明知道这不是她所经过的童年，不过她总是在对自己说这就是，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刘贵妃见天的幻想这样快乐的童年，原来的那个凄凄惨惨的童年在她的映象越来越模糊，不过什么事她都可以忘记，包括她的姓名，可函谷关内小树林遇贼这一件事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映象，永远挥之不去。本来她是一个官宦子弟，虽然家里只有书没有钱，不过好歹还有一个可资炫耀的身份，她的生活本来可以很美好，可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她摊上了这么一段永远也不想再回忆起来的童年，这事她又怎能忘记？

这一出姐妹相认的场景十分的意外，意外到连诸葛亮、拓跋力微这样笃定泰山的人都不禁微微张开了嘴，不过张开的辐度不大，实在要忽略不计，也是可以。

刘备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什么函谷关，什么土匪，你们在讲些什么啊？”按理来说刘备认女儿是件大事，得查三代，把她的家庭背景从头到尾都捋一遍，要不然到头来认错了人，认到了仇家之女，小命可就危险了。可刘备认杨瑛为义女就是为了让她和拓跋力微名正言顺的成亲，让她用自己的身子、用自己的心去桩住这个草原傻冒，让他按着自己划下来的道道走。至于杨瑛是什么人，家里的成员情况如何，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知道杨瑛是太尉杨彪之女，忠良之后，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不会给他惹麻烦，这就足够了。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费神打听杨瑛的家人，是以对函谷关外，杨氏遇贼，最终导致人口失散的事情一无所知。

贾仁禄心想道：“得，这下事情可复杂了。这事本来就够复杂的，又整了这么一出。这老天爷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将事情的大概和刘备说了，杨瑛现在哭的跟泪人似的，实在没有法子再说第二遍了。不过这事他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只说了个大概。刘备是什么人，一点就通，何况这事本来也不复杂，在那种乱时候丢个人，就像今天丢只猫一样，搞不好一转头就不见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刘备一听就明白了。这丢人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这可丢了的人绕了老大一圈子又凑在了一起，这事可真就奇也怪哉。

刘备怔了半天，这才回过神，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好哭的，该高兴才是。”

戳在边上的内侍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自己现在的角色，不是看戏的，还有活要干，不干脑袋就没了，赶紧止住哭，上前领引众人落座。

刘贵妃道：“皇上，我想和姐姐坐一块，唠唠家常。”

刘备笑道：“应该，应该。”

薛珝忙令人另设一席，杨瑛和刘贵妃坐在了一起。拓跋力微还好，走了一个杨瑛还有一个窦兰。刘备可惨，皇后娘娘孙尚香被罚闭门抄书，没有跟来。这一百遍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过抄三四个月还没抄完是有些夸张。可孙尚香好端端的趴在宫里想着自己的男人，什么事也没有做，却平白无端的被自己的男人罚闭门抄书，这事搁谁头上谁也受不了。孙尚香心中凄苦，终日哭哭啼啼，哪有心思抄什么劳什子书，是以抄到现在，也只抄了几个字。刘备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有派专人盯着，她抄到什么程度，刘备心里清楚着呢。没抄完书，就不能出来，所以孙尚香没能参与这次封禅，不过就算她能出来，估计也找个借口不来，本来嘛，有谁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不理自己而老和专人自己作对的人腻腻歪歪？

吴淑妃倒是来了，可是她在泰山上只顾着乐，夜深了还不歇着，要赏什么月，赏月就赏月吧，她还非要登到峰顶去赏。结果意境是享受到了，诗也做出来了，却着凉了，病得到现在还没爬起来，正躲在后面喝药呢。感冒是会传染了，一个不好一窝子人都得咳嗽，皇上可是九五至尊，怎能被传染到？所以她也被隔离了，没有参加这次宴会。其他跟来妃嫔别看在宫里人五人六，指挥这个，使唤那个的，其实都不算是正妃，地位低下，是不能参加这种级别的酒宴的。刘备虽然带来了许多嫔妃，可是现在却一个也没在边上，他孤零零的戳在那里，那味道，别提有多难受了。

酒宴继续进行，刘贵妃和杨瑛两个旁若无人，唧唧喳喳的聊着。刘备等人心里各自转着心思，谁也没心思喝酒，草草而罢。内侍在园内安排了一间敞亮的房子给拓跋力微居住。这园子是贾仁禄出钱造成，按照来说是他的私有财产，可这会子，它是行宫，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皇上的，给什么人安排什么房间，得有专门的人，贾仁禄说得不算。不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贾仁禄有许多话要和杨瑛他们聊，便买通内侍，内侍拿了他的银子，自然就向着他，将杨瑛等人安排到离他狗窝不远的一个单独的小院。

杨瑛在草原上一年也难得洗上一次澡，酒宴一完她就把自己关起来，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涮了个干净，侧躺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闲书在那看。拓跋力微洗完了，来到她跟前坐下，盯着她怔怔出神。

杨瑛给他看了不好意思了，两颊微红，道：“怎么了？”

拓跋力微道：“我就愿意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佳人似玉，秀发滴水，真是太美了。”

杨瑛笑了，道：“我真有那么美么？还是你只是说好听话来哄我？”

拓跋力微点了点头，杨瑛故意沉下脸，道：“现在我还年轻，你当然会这么说。等哪天我老了，变得难看了，你就会不理我了，说不定还会把这话再说给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听。”

拓跋力微急了，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会嫌弃你另寻新欢！”

杨瑛急道：“人家不过是说着玩的，看把你急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拓跋力微搂着她的脖颈，亲了她一口，道：“真没想到当朝贵妃居然是你的妹妹。”

杨瑛道：“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的好笑，照道理，我是她姐姐。可是我是皇上的义女，而她是皇上妃子，按这一层来说，我又成她女儿了，瞧这辈份乱的。”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的笑了。

拓跋力微叹了口气，道：“正因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们才会经历过许多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才会产生这么复杂的关系。要是没有战乱，你们也不用逃难，能发生这么多事么？”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掀开窗户，向外望去，道：“现在中原已基本结束战乱，老百姓总算是过上了安生日子，可是鲜卑仍然四分五裂，战乱仍在继续，而且越演越烈，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正重演像你们那样的悲剧，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杨瑛放下书，取了件披风，给他披上，道：“这可就要靠相公的努力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鲜卑也能像大汉一样，国泰民安，丰衣足食。”

拓跋力微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窗外一人号了一嗓子道：“有，老子说有，你敢没有？这不是存心和老子抬扛么，不想活啦！”

一个女子声音跟着说道：“你这个人，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杨瑛笑道：“这个仁禄，老是这样，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拓跋力微迎了出去，道：“先生夤夜到访，有何见教？”

贾仁禄笑道：“来嚼舌根来了。”一面说，一面进屋，祝融、甄宓随后跟了进来。

拓跋力微让着他们坐好，这才坐到首位上，道：“这怎么讲。”

贾仁禄道：“公主可能要不乐意了，老子是来说你妹妹的坏话的。”

拓跋力微挥了挥手，左右都退了下去。祝融将门关好，站在门口望风。

杨瑛见这阵势，心中一凛道：“妹妹居于深宫，好像没招惹到你吧，你为什么要说她的坏话？”

贾仁禄道：“没招惹到我？这次封禅要不是老子机灵，变着法的弄来了钱，这会都倾家荡产了，这是谁的杰作？还不就是你妹妹！”

杨瑛本就居于数千里外的大草原上，当时的交通条件可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有钱的坐飞机，从西安到内蒙古也不用多少时候，没钱的还可以坐火车，估计也用不了一天，如果只是想了解消息则更快，打个电话，上个网，几分钟都用不了。那时传递消息都用马，一站一站的这么传将下去，这几千里地，得多少时候？鲜卑和汉朝关系还紧张，驿马是到不了的，这消息根本就传不到那角落去。更何况她既要忙着帮丈夫处理部落里那些个烂事，又要时不时和窦兰来上这么一下子，一天到晚可有多忙啊？哪有那个功夫理会中原发生了什么屁事？是以对汉宫内部的权力斗争一无所知，说道：“哦，有这事？”

甄宓道：“公主，我们曾经一起交谈过，你应该知道我是从不说人坏话的，可是说起你这个妹妹，我也不得不说两句。她在玩火！她干的事古时很多女子都干过，可是有几个成功了？要说没人成功，有些刻薄，不是一个也没有，可既使成功了，她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远得不说，就说袁绍夫人刘氏以及刘表夫人蔡氏，一个费尽心机的扶袁尚接位，一个煞费苦心的立刘琮承统。可最后呢，兄弟相争，同室操戈，乱得一踢糊涂，到头来这江山谁也没分，倒成了替他人作嫁衣衫了。你说说，这又何苦来哉？还有戚夫人，她想让自己的儿子赵王如意当皇帝，天天腻在高祖边上苦劝，高祖为此曾不止一次的打算废长立幼，结果怎样，戚夫人啥好处也没捞到，到头来成人彘了！”

杨瑛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被卷进去了，往往被搅得连渣都不剩，吓了一跳，道：“你是说，妹妹……妹妹……对宫庭里的事我一无所知，你快跟我说说。”

甄宓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她处心积虑的要害皇后，好让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

杨瑛吓得面无人色，道：“立储以嫡，无嫡以长，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如今朝中已有太子，她想要废长立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是要满门抄斩的。”

贾仁禄道：“就是说。所以老子想让你劝上一……”

忽听得貂婵朗声道：“见过贵妃娘娘。”

只听刘贵妃说道：“哦，仁禄也在里面？”

貂婵道：“嗯，仁禄正在里面和拓跋大人商量些事情。”

刘贵妃道：“既是如此，那我还是过会再来吧。”

贾仁禄笑道：“我们也没有讨论什么重要的东西，贵妃娘娘请进。”

刘贵妃道：“我只是想找姐姐一叙别来之事，没什么要紧的，什么时候聊都一样，不耽误你们讨论国家大事了。”说完也不等他人挽留就打道回府了。

贾仁禄道：“我来她就走，我走了，她就估计就来了。我们这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式，你看出来了吧？”

杨瑛道：“嗯，你刚是想让我劝她一劝，让她迷途之返？”

贾仁禄道：“嗯，不过还是算了吧，你是劝不动她的，就别白费力气了。”

杨瑛道：“也是，我这人笨嘴笨舌的，叫我打架还可以，叫我劝人，那可就不行了。不过我不行，我爹爹可以啊，我写封信跟他说明一切，我想他应该能劝得妹妹回心转意的。”

贾仁禄道：“这倒是一个法子，可以试一试。好了，你们一路鞍马劳顿，需要休息，老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告辞出来，甄宓道：“我觉得你真的不该来。”

貂婵道：“嗯，我也觉得。”

贾仁禄看了看祝融，道：“你觉得的呢？”

祝融道：“我不知道，我听相公的。”

貂婵、甄宓二人齐笑，道：“哎哟，这么会拍马屁，怪不得相公这么喜欢你。”

祝融羞得耳根子都红了，道：“你们俩居然敢联合起来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上前制造事端。

贾仁禄道忙乘乱吃豆腐，暴动平息了，下处也到了。众人来到偏厅，贾仁禄对甄宓道：“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像个挑拨是非的小人？”

甄宓点了点头，贾仁禄道：“老子就是要当一回小人。不过话说回来了，老子好像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哈哈！”

三人一听都笑了，贾仁禄道：“这芥子不挤，脓总出不来。刘贵妃，不，现在该叫她杨贵……”他一边说一边端着茶碗喝茶，说到这里噗地一声，将嘴里茶喷了出来，跟着剧烈咳嗽。

貂婵忙走到他身后，轻轻捶背，柔声道：“怎么了，这又哪不对了？一惊一乍的。”

贾仁禄道：“呸，这小妮子也不撒泡那啥照照自己，就她那模样也敢叫杨贵妃！”

貂婵知道杨贵妃是谁，笑道：“她姓杨，可不就叫杨贵妃么？”

贾仁禄道：“不算啊不算，反正老子不承认，还是叫她刘贵妃好了。刘贵妃这小妮子背地里一直在搞破坏，老子若不挤她一下，她想几时动手，就几时干，一切全由她说得算，咱们就被动了。现在咱们先跳出来敲上一下，她就会坐不住了，就会乱了阵脚，咱们就有空子可以钻了。”

甄宓道：“嗯，是这么个理，咱们不能老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可这样一来，相公就很危险了。”

贾仁禄忽然想到了什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次日一大早，拓跋力微和杨瑛来了，贾仁禄在正厅见客。宾主双方坐定，阿秀、梅花奉茶。贾仁禄随口问阿秀道：“今天怎么是你来奉茶？”

阿秀自进了贾府后便被拨到祝融那屋，侍候祝融，她们都是南中来的，言语相通，臭味相投。让她侍侯祝融，方显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阿秀经贾仁禄为她治伤后，就芳心可可，就想入非非。何况他还在自己在湖里洗澡，祈祷上天赐给她一个好男人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在那种情况，啥也不懂的她会做何想呢？自然是想当他老婆了。只不过这个天下掉下来的男人长得有点那啥，难兔美中不足。不过一想到这是上天安排的，她也就不敢意难平了，没办法，接受吧。从贾仁禄从湖里掉下来那一刻起，她已作好心里准备，打算作贾仁禄的妻子。她有了人生规划，可是这个人生规划才刚有一点雏形就被老天无情的扼杀了。

后来她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和贾仁禄重会了，那时贾仁禄刚和李恢接上头，领军和孟获他老人家放对。她来了之后，就想主动提出和他洞房花烛，却见贾仁禄老在祝融跟前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她伤心了，她最讨厌男人三心二意，而且她们的部落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在她心目中男人一旦和一个女子成亲之后，就不能再喜欢第二个女人。可贾仁禄偏偏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主，这样的举动，是她最不能容忍。可这还不算，过不久，她就发现原来贾仁禄有妻子。这不，他的妻子千里寻夫，大老远的从长安追到南中来找他了。他的妻子要是长得歪瓜劣枣，也还有话可说，可偏偏是一位仙女般的人物。有这样一美人，他还不满足，还要勾三搭四，她实在看不过去了。虽然她已下定决心不跟他，却也舍不得走，于是就留在他身边作了婢女。她心里是这么一个心思，既然自己在湖里祈祷时，他从天而降，就说明上天要自己跟着他，只要自己跟着他，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那时贾仁禄身边美女如云，这一应接不暇，就把阿秀给抛在脑后，忘了个干净。后来阿秀到了长安，就一直在祝融房中服侍。贾仁禄不常去祝融那，他们也就很少见面。

阿秀跟了祝融后，一直默默无闻，循规蹈矩。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爱出风头的人，每天尽心尽力完成主子交下来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管，这样的日子虽然很有规律却十分枯燥。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徐象。徐象在杨瑛那碰了一鼻子灰，百无聊赖之际便跑到贾府来碰运气。他一到贾府眼睛就直了，这到处都是莺莺燕燕，一个比一个漂亮，他一双眼睛哪够用啊。他这下才算明白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这里才是他的用武之地。于是他抖搂精神，努力追求。可贾府里那些没有婚配的大美人，都不喜欢他这个愣头青，他到处碰壁，撞得个鼻青脸肿。就在他打算放弃，剃头当和尚去的时候，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阿秀。两人聊了起来，结果竟发现两人都喜欢小动物，既找到了共同语言，两人越聊越投机，渐渐的无话不谈，越走越近。贾仁禄是允许下人谈恋爱的，见到这种光景，不但没有反对，反而主动创造机会。

这次出巡徐象要担当护卫任务，阿秀是祝融的贴身使婢，两人自然都来了。贾仁禄见她不跟徐象套近乎，早点见其好事，反而跑来倒茶，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阿秀答道：“兰花病了，梅花就叫我来替……”她一面说一面将托盘端到拓跋力微跟前，从托盘上端了一碗茶，便要放在拓跋力微跟前。

这茶刚沏好，十分的烫。她都是在里面服侍，很少端茶应客，一开始不很习惯。她的手掌刚碰到茶碗，就如同被虫蛰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她不敢在这里出丑，咬着牙硬忍，哪知越忍抖得越厉害，蓦地里茶碗一侧，酒了几滴水，滴到她手上，她疼得一抖手，茶碗拿捏不住，啪的一声摔在桌案上，裂成几片，茶水四溅，泼的拓跋力微满身都是。

拓跋力微被烫得脸上肌内直抖，不过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光辉形象，还是没动地方。

阿秀吓了一跳，忙取出锦帕来擦。

贾仁禄伸手在桌案上一拍道：“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传赵二！”

阿秀见传赵二，知道事情闹大了，吓得跪了下来。

拓跋力微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为它大动肝火。”

贾仁禄铁青着脸，道：“就是老子对这些下人太好了，这些人行事越发的放肆起来，背着老子，他们什么都敢干，再不管就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赵二来了，道：“老爷有何吩咐？”

贾仁禄道：“拖下去打二十棍子，赶出门去！”

第636章 - 苦肉之计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拓跋力微虽见阿秀端茶端的晃晃悠悠，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出自大户人家的婢女会在干本职工作时把茶泼到他的身上。他虽然练过武艺，却也没到如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茶碗突然打落，他闪避不及，被泼得全身都是，手上烫得红一块紫一块的。杨瑛大急，忙嗔道：“瞧你干的好事！”推开阿秀的手，自己取帕擦拭。

阿秀从来没有出过个这样错，一时如五雷轰顶，脑子里乱轰轰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也是她一向在二门内服侍，祝融因她也是南中来的，待她与别个不同，特别亲厚，除了一些紧要的事情，基本没让她干什么活，还派了几个小丫头伺候她，就好像小姐一样供着，谁曾想这一供就出毛病了。

主人接待贵客时，婢女把滚烫的茶水泼到客人身上，这事可大可小，不能等闲视之。两人要是死党、铁哥们，出了这事，相互一笑，也就过去了。两人要是没有什么交情，或是处于敌对，情况就大大不同了。心胸宽大的最多发几句牢骚，骂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要是遇到心胸狭窄之辈，就会琢磨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真的只是无心之失这么简单？搞不好就是主子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好看。这样一来，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杨瑛、拓跋力微都是贾仁禄的好朋友，贾仁禄原也不用担心，可出了刘贵妃这么一层关系，贾仁禄就不敢保证他们的心里转着什么主意了。也就不敢得罪这两个人。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阿秀却泼了人家一身的茶，贾仁禄能不火么？他骂了两句，赵二来了，贾仁禄气糊涂了，就叫赵二把人赶出去。

赵二愣了，道：“这……”

贾仁禄满脸通红，道：“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老子倒底还是不是老爷？”

赵二应道：“是。”

阿秀道：“老爷，我做错了事，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能忍，就是别赶我出去啊。”她现在正和徐象谈恋爱的谈到紧要关头，自然不想出去。

贾仁禄怒道：“瞧瞧你干的叫什么事？这位大人是谁，你知道吗？他不仅仅是鲜卑拓跋部的大人，还是皇上亲封的新城公主的丈夫，是驸马爷！你瞧瞧你把他烫成什么样子？凭这个就可以把你杀了，只是赶你出府，已算是便宜你了。”猛地想起刚才只顾着生气，竟忘了询问拓跋力微伤得怎么样了，实在太也失礼，赶紧补上一句：“大人，您不要紧吧？太医，快传太医！”

梅花匆匆捡起碎片，抹干桌案，闻言应了声：“哎”转出便奔。

杨瑛手边恰好有金创药，虽不完全对路，却也了胜于无，取来给拓跋力微敷上。她上好了药，这才道：“瞧瞧，烫成什么样子！”

贾仁禄诚惶诚恐，不待拓跋力开言，抢着道：“公主，下官一时失察，让这么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服侍，以致烫着大人，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一面说，一面起身作揖。

杨瑛瞧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司空大人，这次真的只是意外么？”

贾仁禄心里暗暗叫遭，心想：“担心什么还真就来什么。”道：“公主何出此言？”

杨瑛道：“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么……”

拓跋力微摆了摆手，打断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没什么，不用请太医了。这是先生的家事，在下本来不该置喙，不过事涉在下，在下想多嘴说上两句，不知可以么？”

贾仁禄忙道：“请讲，请讲。大人是不是觉得下官处罚太轻，下官这就重重治罪。来人……”

拓跋力微道：“先生误会我的意思了，想她也是个新来的，不懂的规矩，一时失手，在所难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打算追究此事，仁禄也别过于苛刻，得饶人处且饶人，就饶了她吧。”

杨瑛嗔道：“不行，她怕人给烫了，不重重处罚怎么能行！”

拓跋力微道：“她是无心之失……”

杨瑛道：“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无心之失，而不是某人有意指使。”

阿秀来了也有些年头了，弦外之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很小的失误，杨瑛却认为是一场阴谋，还把矛头直接指向她的救命恩人，她不乐意了，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明明是我犯得错误，和我家主人有何关系？”

杨瑛道：“有没有关系……”

拓跋力微有些不高兴，道：“好了，仁禄不是那样的人。”

贾仁禄心想：“杨瑛这人本来就是个假小子，性如烈火，心里藏不住事。老子昨晚才见过她，那时她见到我还是恭恭敬敬的，怎么就过一个晚上前后就判若两人，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一定是老子走后，刘贵妃去过了，对她说什么。这小妮子看来是坐不住了。好，这样才好，你藏得越深，老子越不知道你的尾巴在哪？现在你主动窜将出来，上窜下跳，这尾巴可就不那么好藏了，哈哈！”说道：“公主，刘贵妃昨晚去过您那吧？”

杨瑛道：“可不。”

贾仁禄笑道：“她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杨瑛道：“她才没那么无聊呢，她开始不过是跟我聊些别来之事，一句话也没有牵扯到政治上面。倒是我怕她误入歧途，少不得苦口婆心的劝她两句。我开始以为，她急了一定会反唇相讥，哪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哭。哭得我心里那叫一个难过，也跟着掉泪，后来我就问她为什么要哭。她开始不愿意讲，我再三逼迫。她这才嗫嗫嚅嚅的说了，她说她原本不愿意进宫，没错，宫里是可以享受到富贵荣华，绵衣玉食，可是却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雀鸟一样，没有一点自由。可是她的义父，就是那个匈奴单于，被汉朝逼得走投无路，无奈只得献女求和。虽然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不忍见匈奴覆灭，也不忍见自己的义父身首异处，这才不得已而嫁入汉宫。瞧瞧，她跟我有多像啊，为了你们这些臭男人所谓的前程利益，我们这些苦命的小女子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毕生幸福。当然我是幸运的，遇上了力微。可是她就不那么幸运了，她遇到了皇上。皇上待她很不错，她也很喜欢皇上，两情相悦，这本来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皇上三宫六院，有那么多嫔妃。那些嫔妃见她夺了自己的宠，都很不甘愿，到处造谣，说她是狐狸精，说她祸国殃民，早晚要害得国破人亡。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骂成是红颜祸水，你们说说她有多冤啊！还有那个皇后，叫什么孙尚香的，口口声声说要以国家大局为重，提前除了这一害。什么国家大局为重，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男人被人抢了，心里不甘愿，她这是挟私报复！亏得你这么明白事理，居然受她的盅惑，和她串通一气，处心积虑的要害我妹妹。算我瞎了眼，竟把你这样的人，当成我的大哥哥！”

在她心目中，她一直把贾仁禄当成了死去的杨修，毕竟两人都很有才，也都对她很好，容易形成交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心目中最值得信赖的人，居然是这么一副嘴脸，她彻底失望了。她是一个敢做敢当的女子，心里藏不住话，于是就当着贾仁禄的面，把心里想的话全给抖了出来。

祝融听说阿秀犯了事，吓了一跳，忙出来打圆场，来到厅上却听到杨瑛在数落她老公，登时恼了，伸手往腰间摸去，就要拔飞刀。

就在场众女都以为贾仁禄会哈哈大笑的时候，毕竟这是他吓唬人的惯用技俩，却见他伸出两个指头，在杨瑛眼前晃了两下，道：“这是几？”

杨瑛没想到贾仁禄还有空跟她开玩笑，火气上来了，道：“我在跟你讲正经事，你却在这发什么疯？”

贾仁禄没理她，举着两指头来回晃，道：“这是几？”

杨瑛道：“二，怎么了？别晃了，再晃把你的指头拗了去。”

祝融窜了上来，挡在他跟前，道：“你拗一下试试！”

拓跋力微见闹大了，正要平息事端，却听贾仁禄说道：“原来你看得见啊，老子还以为你眼眶里那两颗珠子是摆设呢！”

杨瑛怒极，叫道：“你……”突然间她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言语了。

贾仁禄道：“怎么不言语了？你爹爹杨彪是那么的达观知命，高瞻远瞩，谁曾想生了你这么一个有眼无珠，脑袋少根筋的东西来！现在这么多外人在这，这事的是是非非老子不想多谈，老子只想告诉你，你老子给你这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让你拿来当摆设的！”说着转头向阿秀瞧了一眼，道：“这事都是你惹出来的，害得老子没来由地吃了一肚子气。既然拓跋大人为你求情，这二十棍子就免了。老子这不需要你了，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阿秀正要哭求，却听刘备在外面说道：“出了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朕在外面都听见了。”

众人大惊，上前见驾。礼毕，刘备在刘贵妃、薛珝的簇拥下来到正中坐好。

徐象走到队伍的最后经过贾仁禄时还冲他笑了一下，显然这事是他的杰作。

贾仁禄心想：“他妈的，原来是你小子搬的救兵，这可是老子的下人，老子要杀就杀，要撵就撵，连刘备也作不了主。你最好给老子老实些，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撵。”

刘备道：“仁禄。”

贾仁禄忙道：“臣在。”

刘备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贾仁禄简略一说，刘备向阿秀瞧了一眼，道：“你就是阿秀？”

阿秀点了点头，她第一次见皇上，也是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备道：“你端茶把茶碗给打了，还泼了人家一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也难怪仁禄办你。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谁长这么大没犯过错误？打个比方吧，朕就犯过很多错误，打仗时没有考虑清楚，就冒冒然出战，结果中了埋伏，遭了暗算，被敌人打的落花流水，狼狈奔窜。人无完人，这些都是难免的。你起来给拓跋大人认个错，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阿秀见徐象对她挤眉弄眼，知道他豁着性命不要，跑到刘备那求情，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她刚要起身，却听贾仁禄道：“不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阿秀作错了事，可以免于处罚，那明日那些个什么阿猫阿狗就都能找个借口来摔盘砸碗，违规乱纪，那臣这个一家之主，发出的号令没人听，当得还有个什么劲啊！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刘备点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可是逐出门去，这未免太重了吧？”

贾仁禄左右望了一眼，道：“臣有几句话想单独和皇上谈谈。”

刘备点点头，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应诺退出，两人在屋中嘀咕半晌，刘备高声众人入内。

刘备捋了捋须，道：“这是仁禄的家事，朕不便多问。仁禄，你自己看着办吧。”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赵二，去账房支五十两白银，打发阿秀出门。”

赵二无奈，应道：“是。”

阿秀见连刘备都撒手不管，知道自己被扫地出门已成定局，再怎么哭闹都没用，何况她也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当下她向徐象望了一眼，流着泪走了。

贾仁禄侧过身去，迅速伸出袖子，插插眼中的泪水，然后迅速转身，和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他这一连串举动做的迅捷无比，在场之人都顾着看阿秀，谁也没有注意。

阿秀就这么被赶出去了，没热闹看了，在场的诸人登时没了兴趣，聊了一会，各奔东西。

杨瑛随着拓跋力微回到下处，道：“难道这回真是我错了？”

拓跋力微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杨瑛道：“当然是真话了。”

拓跋力微正色道：“是你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汉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从我见到贵妃娘娘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起码没有你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别人的话都可以不信，老公的话是不能不信的，杨瑛点点头，道：“这么说她的确想要扶自己的儿子即位了？”

拓跋力微道：“昨天你们两在屋里聊天的时候，我闲着无聊，便去拜访伯苗。你应该知道，伯苗是我的知已，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处事公正，不会因为靠向谁那边就为谁说话。我向他详细了解了宫闱内部的情况，得到了结果，就和你听到了完全两样。”

杨瑛道：“哦，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拓跋力微道：“伯苗说，贵妃娘娘，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其实背地里正进行了一个阴谋，妄图扶立非嫡非长的亲生儿子赵王为皇帝。我认为他说的是可信的，你想想，如果是你，你进宫侍候皇上，皇上看上了你，封你为贵妃，你也很争气的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你这个儿子不是长子，你又不是皇后，这孩子连嫡子也不算。以你们大汉实行的嫡长子继承制，你这个孩子注定承继不了江山，最多也就只能当个王。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你面对这么情况，你会怎么办？”

杨瑛道：“这皇上有什么好当的？一天到晚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四十岁不到，就满头白发，像个小老头。”

拓跋力微道：“傻丫头，这世上人人要都有你这心思，就没这么多无谓的纷争了。贵妃娘娘和你不一样，她是个热衷权力的人，可就不会想你想的那样去做的。在看人方面，我想我还是有些自信的。”

杨瑛道：“嗯，这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她怎么敢这么干！不行，我再去说说她。”

拓跋力微忙将她拽住道：“傻丫头，你别去啦。她可比你要高明得多，到头来，你没说服她，她倒把你给说服啦。”

杨瑛笑道：“嘿嘿，你是说刚才我就被她当刀使了？”

拓跋力微道：“这话可你说的，我可没说，哈哈。”

杨瑛举拳在他的胸口乱捶，道：“叫你坏，叫你坏。”

拓跋力微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蓦地里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杨瑛这拳触到了伤处。

杨瑛停了下来，道：“怎么？伤口还疼？”

拓跋力微摇摇头，道：“没什么。”

杨瑛哼了一声，道：“这个叫什么阿秀的真是毛手毛脚的，照我说赶出去，还是便宜她了，要我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拓跋力微道：“这个就非你所知了。知道我最佩服谁吗？”

杨瑛道：“你爹爹？”

拓跋力微道：“不是，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刚才奚落那个人。”

杨瑛讶道：“贾福！”

拓跋力微道：“正是，就拿刚才这手来说吧，一般的人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杨瑛道：“这么说，这是他为了将阿秀安插到妹妹那，有意安排的一出苦肉计？”

拓跋力微笑道：“谁告诉你说，只有安插人才要用到苦肉计？”

杨瑛道：“那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拓跋力微笑道：“日后你就知道了。看来汉朝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这里的水可深得很，咱们还有很多大事要干，可不能陷进去，你收拾收拾，我和皇上谈完联合对抗轲比能之事就走。”

杨瑛道：“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妹妹。”

拓跋力微道：“这事不是你管得了的，多事不如少一事吧。你妹妹是个聪明人，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如果她一条道走到黑，那也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杨瑛道：“可是……”

拓跋力微道：“你如果要留下来，那我也只好留下来了，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卷进这场是非之中。”

杨瑛道：“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

拓跋力微道：“嗯，我这就去找皇上。喔，对了，你赶紧找人把窦兰给找回来，这一大清早就见不着人，又不知上哪疯去了。”

杨瑛道：“兰妹妹从来没到过中原，见什么都新鲜，就让她多玩玩吧。”

拓跋力微道：“现在这里可是鱼龙混杂，我怕她遇到危险。”

杨瑛心中一凛，道：“好的，我这就去。”

拓跋力微出来，上了回廊，穿过几处庭院花园，来到刘备所处的精美庭院。刘备正和刘贵妃说着体己话，听说拓跋力微来访，当即来到厅上接见。

刘贵妃将薛珝叫到跟前，道：“你去问问那个叫阿秀，看她愿不愿跟着我。”

薛珝道：“这会不会是贾福的诡计啊？”

刘贵妃笑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薛珝道：“那娘娘还把阿秀招到身边？”

刘贵妃道：“我叫你去问，不过是在试探，她如果一下就答应了，不就不打自招了么，下面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你了吧。”

薛珝道：“娘娘真是高明，臣这就去办。”

说着兴冲冲的去了，可只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他就绷着个脸回来了。刘贵妃就纳了闷了，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薛珝道：“阿秀才领了五十两银子，从院子里出来，臣在半路上遇到她，就把她叫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悄悄的把娘娘的话跟她说了。”

刘贵妃道：“她怎么回答的？”

薛珝道：“奇怪，真的很奇怪。她先是失神落魄地愣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嬉嬉哈哈的尖笑，笑得臣直起鸡皮疙瘩，臣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这笑声了，蓦地里她叫了一声：‘不干了，不干了，我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奴才了！’喊完拔腿就跑，臣在后紧追，可这小妮子还真能跑，臣没撵上她，让她给逃了。”

刘贵妃也没空骂他是没用的废物了，道：“不能啊，照理她应该急着答应才对。难道这不是苦肉计，而是贾福真得看不惯这个人，将她赶了出去。”

薛珝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种大户人家，也和宫里差不多，里面的猫腻多能呢！”

刘贵妃道：“贾福最怕老婆，一准是他和这小妮子勾勾搭搭，让他夫人撞见了，她夫人气不过，就逼着贾仁禄寻个错将她赶了出去。”

薛珝道：“臣认为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刘贵妃有些不敢相信道：“真是这样么？这事应该没这么简单，去，找人把这个小妮子给……”挥手向下一挥。

薛珝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办这事，怕不好吧。”

刘贵妃道：“这会皇上正和拓跋力微谈论国事呢，这种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最烦人，看样子，这到晚上能谈完就不错了，去吧。”

薛珝一想到这份上了，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咬咬牙道：“是。”叫人去了。这会子要买凶杀人也来不及，反正那小妮子也不会什么功夫，杀她也就和拍死头苍蝇差不多，再容易不过。他叫来几个心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几句。那些人一听事成之后，有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一亮，胸脯一拍，就这么去了。

阿秀从园子里出去，不辩东西，不分南西，呆呆傻傻的向前走了，嘴里还时不时的迸出一两句没人听得懂的话，本来嘛，南中方言这里要有人听得懂，那可真稀奇了。她昏昏噩噩的出了城，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走着走着，忽然间，林中闯出四个蒙面大汉，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最右边一个人尖声尖气的道：“你可是阿秀？”

她也不会回答，冲着他们傻笑一阵，道：“我是阿秀，不，我不是阿秀。哈哈！”

那四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心里都在说是了，执刀上前。

突然间一个黄影从阿秀上方飞过，在她头顶上翻了一个空心筋头，落在她的身前，道：“什么人，胆敢在光……光……天……唉，他们中原人说话就是绕舌头，到底光天什么来着？”下面那串就是正儿八经的鲜卑话，草原上那个酷爱打抱不平的母夜叉窦兰到了。

第637章 - 栖隐大泽

那四条壮汉不知这个连“光天化日”都说不出来的丫头是什么来路，面面相觑。最右的那个人说道：“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窦兰为了能听懂拓跋力微和杨瑛之间的对话，曾恶补过汉话，这会她虽然说得不甚流利，却基本都能听懂，不需要翻译了。她笑着道：“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个不……不客气的？”

阿秀从恍惚中醒来，见这几个人拿着刀子对着自己，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啊地一声，向后飞奔。

那四条汉子齐叫道：“哪里走！”两人向窦兰扑去，另两人则分从左右绕向她的身后。

窦兰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倏地挥去，卷住扑向她的左边那人的左臂，向右一拽。右边那人正腾着云，驾着雾，体验着凌空飞翔的愉悦，被左边那人一撞，拍得一声，跌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站起，左边那人被拽得翻了个身子，头朝上的压在他身上。右边那人脑袋刚刚抬起，就被左边那人的脊背重重一压，登时晕去。

窦兰格格一笑，手腕抖动，软鞭倏地抖开，随即向那人的天灵盖点去。那人没想到这鞭如同老蛇一样灵活，不及闪避，鞭梢击中天灵盖，那人只觉得头顶金星乱舞，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时另两人已绕到她的身后，发足疾奔。阿秀在前面没命的跑，蓦地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那两人不知自己的同伴已被料理了，见她倒地，大喜冲上。右边那人先到，举起钢刀向阿秀劈去。

钢刀刚举过头顶，蓦地一条软绵绵的物事，缠住了自己的左腿，跟着一股大力传来，将自己往后拽。那汉子站立不牢，啊哟一声，摔倒在地。软鞭迅速收回，途中变了方向，击向左方。左边那人举刀竖挡。不到鞭梢到了半途忽然转向，挥向右方，随即圈转，自右至左，向那汉子腰间围来。那汉子急向后跃，他快，鞭子比他更快。那鞭梢不知怎地又绕到他身后去了，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拍。那汉子哼也没哼，扑地便倒。

窦兰笑了，道：“没用的家伙，这种身手也敢来抢劫。”这句用得是鲜卑话，她不明就里，兀自还以为这帮家伙不是劫财，就是劫色。对阿秀说道：“不怕，不怕，坏人已被我打昏了。”

阿秀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怔了好一阵子，这才说道：“多谢姑娘搭救，小心！”

一个家伙爬了起来，大叫：“去你的！”举刀向窦兰的脑袋砍来。窦兰正要挥鞭，突然斜刺里飞来一只箭，正中那人的太阳要穴，那人这才真死透了。

窦兰早就听到马蹄声了，知道来了帮手，大喜，侧头望去，却见杨瑛带着几名随从策马奔来，杨瑛道：“力微不让你出来，你偏要出来，这下知道苦了吧。”

窦兰向她做了个鬼脸，杨瑛气得笑了，策马来到跟前，见到阿秀，道：“噫，这不是阿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秀道：“我被老爷赶了出来，走到了这里，不想遇到歹人，幸亏这位姑娘搭救。”

杨瑛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问窦兰道：“这些人都给妹妹打死了？”她知道窦兰不太会说汉话，用得是鲜卑话窦兰也用鲜卑话回答：“没有，我只是打昏了他们。”

杨瑛道：“那就好，阿秀刚被人赶了出来，就遇到歹人，这事也太巧了吧。”回头对随从下令：“把这些人绑了，带回去给大人审问。”

随从应道：“是。”上前绑人。

窦兰道：“怎么，你们认识？”

杨瑛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窦兰道：“按理她泼了力微一身茶，被赶出来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她太可怜了，你想个办法让她再回去吧，要不让她来我们这？”

杨瑛问阿秀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阿秀道：“中原的人让我感到厌烦，我不打算在中原呆了，我打算回南中去。”

窦兰道：“噫，你也不是中原人？”

阿秀点了点头，杨瑛道：“这里离南中千里万里，你一个弱女子，单身一人上路，实在太危险了……”

说话间，徐象气喘吁吁的奔来，叫道：“她不是一人上路，还有我呢！”

阿秀啊的一声，回头一看，眼圈一红，道：“你怎么来了？”

徐象道：“那个鸟人家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你走后，我和那家伙大吵了一架，闹翻了，跟着就出来找你。”

徐象一来，杨瑛等人就都成了多余的人了，杨瑛自然不想当电灯泡，笑着对窦兰道：“窦兰，力微正到处找你呢，还不赶快跟我回去。”

窦兰显然对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没什么信心，怕他保护不了阿秀，还要留下来管这闲事。本来行侠仗义就是这样，没看到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帮人就是帮到底，只帮到半截子，算什么英雄？

杨瑛笑了道：“还不快走，迟了力微可就要生气了。”

窦兰还是很怕拓跋力微生气的，虽然他一般不生气，不过生起气来，可着实吓人，冲她做了一个鬼脸，随她去了。

徐象和阿秀面对面站在一株松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良久良久，徐象才道：“你打算去哪？”

阿秀道：“回南中去。”

徐象想也不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秀叫道：“好啊！”想想又觉得不妥，羞红了脸，道：“南中离这里实在太远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徐象道：“远怕什么，别说只是随你到南中，就是跟你到天边，那也是说去就去。”

阿秀脸更红了道：“为了我这个没人要的小丫头这样做值得么？”

徐象道：“值，怎么不值？千值万值。再说，谁敢你是个没人要的小丫头？谁说我跟谁急！”

阿秀情不自禁，倚在他的怀里，道：“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咱们去不了南中。再说那里的人都仇视汉人，我怕……我怕你遇到危险。”

徐象道：“可你不是常说要回老家看看么？这可是你的心愿啊，不成，我说什么也要助你完成了。”

阿秀心里甜甜的，道：“可我现在又不想去南中了，你要去你自己去。”

徐象道：“哪你想去哪？”

阿秀道：“不知道，你家在哪？不如我们一起去你家吧。”

徐象这白痴愣是没听出弦外之音，道：“我原是内黄人，家里人在曹操打邺城的时候，都死光了，我没有了家，这才聚了些弟兄在黄泽湖里干起那打家劫舍的勾当。这会你要去我家，可去不了啊！”说着挠了挠头。

阿秀伸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笨蛋，非得让我把话挑明了。从今天我就是你的人了，我愿意终身跟随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徐象吃了许多亏，碰了许多钉子，经过了千回百转，终于有一个伊人肯嫁给他了，这些年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偏偏又不相信这是真的，只觉全身飘飘荡荡的，嘴里只叫：“这是真的么，这是真的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阿秀伸嘴在他颊边亲了一口，他的颊边立时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她嫣然一笑，道：“不远就有条小河，你去河边照照，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徐象猛得将她抱起，转了一圈，又是一圈，叫道：“不用照了，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太高兴啦，我太高兴啦！”

阿秀也满心喜悦，一边转一边格格娇笑。徐象转了几圈，将她放了下来，商量行止，阿秀道：“我不想再到什么大户人家当什么奴才了，其他干什么都无所谓。”

徐象道：“正好，我也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兵了，不如咱回黄泽，再拉起一支队伍，干老本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多痛快！”

阿秀显然没兴趣当押寨夫人，摇摇头道：“不妥，这一行太危险，我可不想终日为你提心掉胆。”

徐象也觉得这不是有家有室的人该干的活，道：“那你说咱该干啥？”

阿秀沉吟道：“这样吧，离此不远就是大野泽，咱找一个偏僻角落隐居下来，你打鱼，我织布，咱也过过那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你说怎么样？”

徐象点点头，道：“好是好，可是那大野泽是那鸟人的地盘，你不怕他知道找你麻烦。”

阿秀冷哼一声，道：“我听说大野泽可大，纵横八九百里，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他上哪找去？”

徐象道：“嗯，有道理。大野泽这么大，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一藏，谅他也找不着！”

两人辩明了方向，径向大野泽去了。

这边杨瑛一行别了阿秀，回转城中，杨瑛问窦兰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什么风景怡人的去处，你怎么会跑到这来？”

窦兰道：“我在城里闲逛，听人说这附近有了什么大野泽，广袤数百里，碧水茫茫，一望无际，风影煞是好看。你也知道，我们那除了草还是草，我看这么大也没见过大海长什么样子。我很想瞧瞧，可是听说离这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看来是去不了，于是就想去大野泽看看，虽然那不是真正的大海，但好歹也有解解馋。”

杨瑛道：“胡闹，胡闹，你要去大野泽也该和力微说一声啊，这么一声不响的跑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窦兰笑道：“你啊，越来越想个老太婆，啰里啰嗦的，知道了，下次我出去一定先和力微说说。”

杨瑛正要说话，突然一名随从从后奔至，道：“启禀夫人，那些强人全部……全部……”

杨瑛道：“怎么了？”

那随从道：“服毒自尽了。”

杨瑛心中一凛道：“看来这些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土匪强人。”

窦兰蹙眉道：“死人是不会开口的，这些尸体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地埋了吧。”

那随从正要答应，杨瑛道：“且慢，有时尸体还是会开口的，不能埋，抬回城里交由力微发落。”

两位夫人各执一词，那随从照这个执行得罪了那个，照那个执行得罪了这个，他是个大老粗，一时不知该如何左右逢圆，瞧了瞧窦兰，又看了看杨瑛，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办。

窦兰笑道：“还愣是干什么，照姐姐说的去做。”

那随从应道：“是。”唤人抬尸去了。

对于这趟任务薛珝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本来嘛，四个大内高手去杀一个啥武功也不会的小姑娘自是轻而易举，刀到头来。他找了个借口溜到园门口，眼望捷报至，耳听好消息。可这捷报他就没等到，却远远的望见杨瑛的随从抬了几具尸体走了进来。那尸体他都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自己派去的人，他吓得魂飞天外。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杨瑛一干人穿过了屏风，拐到后面去了。

他回过神，见人走远了，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杨瑛正走着，忽听有人在后面叫道：“新城公主！请留步。”

杨瑛回头看时，薛珝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跟前，杨瑛莫明其妙道：“怎么了？”

薛珝眼珠一转道：“娘娘想和公主聊聊，让我来找公主。我到了下处，下人都说公主出去了，于是我就到园门口等，怎奈一个不知好歹家伙却在公主来时找我商量事情，我好容易打发了他，不想公主已去得远了，于是我便匆匆赶来通知公主。”

杨瑛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先去告诉娘娘，我回去处理些事情，一会就去她那。”

薛珝应道：“是。”又道：“公主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还拖着尸体回来了？难道路上遇到了歹人，这还了得，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杨瑛摇摇头道：“不是我遇到了歹人，是阿秀，她回转南中途中不曾想遇到了歹人袭击，恰巧窦兰游玩到此，击毙了歹人，救下了她。我想这伙歹人如此胆大妄为，背后一定有指使，便将尸首带回，交由力微发落。”

薛珝心想这几具尸体要是落到了拓跋力微手中自己这窝子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忙道：“反了，反了。天子在此驻陛，这伙歹人居然还敢胡作妄为，真是无法无天。拓跋大人毕竟是鲜卑部族的首领，不便插手大汉的事情。依我看这事还是交由皇上处置吧。我正好要到皇上那去，不如就由我将这些尸体带去禀明皇上。”

杨瑛只知这事不简单，尚没有怀疑到她妹妹头上，道：“既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薛珝道：“那得话，应该的，应该的。”说着叫来几个心腹内侍，从杨瑛随从手中接过尸体，抬着往西便走。

杨瑛觉得不对，叫道：“皇上不是在东边暧阁中和力微商讨大事么，你怎么往西去啊？”

薛珝一心只想把尸体抬到僻静无人处烧了，一时竟把这茬给忘了，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怔了片刻，蓦地里伸手在脑门上一拍，道：“瞧我这记性，对的，皇上正在东面和拓跋大人商议要事。”忙命众人抬着尸体向东去了。

杨瑛回到下处，想着刚才的事情，越想越不对，觉得她妹妹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一个很不寻常的角色，她不想她妹妹误入歧途，一错再错，这次说什么也要阻止她，让她迷途知返。杨瑛腾的站起，径往刘贵妃的下处走来。走到半路，她突然想到自己笨嘴笨舌，到刘贵妃那不但劝不动，说不准被她给带跑了。她在水榭边上，想了一想径往刘备和拓跋力微商议事情的暖阁行来。原来刘备觉得拓跋力微和他商量的事情涉及机密，便临时改了会谈地点。

她走上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狭道，从这里到暖阁，要比其他道路近上不少。忽然身后脚步声甚急，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内侍气喘吁吁的走来，道：“公主请让开，我有要事，要面禀皇上。”

杨瑛道：“哦，我正好也要见皇上，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和我说吧，我帮你转告。”

那内侍道：“看您说的，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是这么回事，京中刑部来报，刑部大狱关押的一个罪大恶极的江洋大盗的同伙日前攻入大狱，救出了他们的首领。在营救过程中，不少要犯乘乱逃出，原太尉马腾大人也在其中，刑部侍郎见这事闹得大了，无论如何也瞒不住，故差人六百里加急，报到这来。”

杨瑛大吃一惊，道：“这是什么样的贼人，连刑部大狱也敢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内侍道：“可不是嘛，不过这么贼人倒还真有些手段，我可听说不少守卫在此役中丧生，受伤的更别提了，不计其数。”

杨瑛道：“嗯，你去忙吧，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这一段时间来刘备天天晚上做恶梦，一个晚上只睡一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和刘贵妃一人抱着一床被子缩在角落里发抖玩，这样的日子当真过得苦不堪言，生不如死。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这精气神自然就不济，自然也就没有精神这个那个。为了让自己睡个安稳觉，好有精神传宗接代，他专门请来了齐鲁一带道行甚高的道士设坛作法。很快这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贴满了道符，可是这恶梦却总也挥之不去，只要一闭眼就来，而且梦中的剧情一次比一次离奇，一次比一次恐怖，每次不吓得他出一身子汗，那肯定是不算玩的。接连几天下来，他已被折腾的骨瘦如柴，形容憔悴，可那个午夜凶灵仍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一怒之下，将那些个只会要钱，不会办事的道士统统给打了出去，这时不知谁给他说了一句请和尚兴许管用，他病急乱投医，特地差人远至洛阳白马寺请来大德高僧设坛超渡，可是越超渡恶梦越多，他一火大，把和尚也给轰走了，这样其他人是耳根清静了，可是他却总也静不下来。

昨天晚上，他在三更天被吓醒后，就再也没睡过，今天早上刚要补眠，却接二连三的出事，根本不让他睡。他憋了一肚子火，又没法发作，别提有多难受了。

这时拓跋力微正和贾仁禄、诸葛亮滔滔不绝的讲论者，刘备则缩在一角打盹。他梦到自己在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穿着少可怜的仙女的指引下来到天宫，玉皇大帝亲切的接见了他，在听取了他汇报工作后，狠狠的表扬了他一番，并问他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帮助。他将自己为恶梦所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玉皇大帝笑着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朕替你做主，你……”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只听内侍大声叫道：“新城公主求见！”

金碧辉煌的宫殿倾刻间消失不见，玉皇大帝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睁眼醒来，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梦，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叫道：“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的，把朕都给吵醒了！”

那内侍吓了一跳，跪倒在地道：“臣不知皇上正在休息，惊了圣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刘备怒道：“罪该万死？你有那么多脑袋么？好啦，别说这些没用的，出什么事了？”

那内侍道：“新城公主求见。”

拓跋力微怕刘备发标，道：“她一定是见臣迟迟不归，来找臣的。臣这就出去和她说，叫她赶紧走。”

刘备道：“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杨瑛进殿行礼，刘备道：“罢了，朕正和力微商议要事，你来做什么？”

杨瑛道：“妾身本来是来找相公的，不过在来的时候遇到了两件事情，不得不和皇上说说。”

刘备瞪着两眼熊猫眼瞧着她，问道：“什么事？”

杨瑛将事情扼要的说了。刘备一听，火气上来了，道：“什么，居然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薛珝不是把尸体抬来了么，怎么没看到人？”指着边上的内侍道：“去，把薛珝叫来！”

内侍应诺而出，刘备伸手在案上一拍，道：“还有这个刑部侍郎简直是个饭桶，连天牢都让人给劫了，当真是亘古未有的奇文，朕要他这样的废物何用。孔明，你替朕拟旨，让他自己到天牢里蹲着，待朕回去，再收拾他！”

诸葛亮道：“这事也不全怪刑部侍郎。”

刘备道：“哦，怎么说。”

诸葛亮道：“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洋大盗在暗，官差在明，一时中了诡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若以此为罪，怕殊难服人。”

刘备正烦，也懒得思考，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诸葛亮道：“可下旨申斥，着其待罪立功，并令有司迅速破案。”

刘备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说话间，薛珝来了，刘备道：“朕听说有人在半路上袭击阿秀，不知可有此事。”

薛珝见杨瑛在，知道瞒不过了，道：“正是。”

刘备道：“听说歹人的尸体在你手里，有这么回事么？”

薛珝道：“有的。”

刘备道：“快把尸体抬进来，朕要亲自验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干这事。”

薛珝道：“尸体已没法看了。”

刘备道：“哦，怎么了？”

薛珝道：“因为尸体已叫臣给烧了。”

刘备跳了起来，道：“什么！”

第638章 - 死无对证

薛珝也不知仗了谁的势，居然正儿八经的又重复了一遍：“尸体叫臣给烧了，不，准确的说是正烧着呢，不过等皇上赶去，估计只能看到灰了。”

刘备大怒，双眉倒竖，脸红勃子粗，脑袋青筋根根突起道：“大胆薛珝！你可知罪！”

薛珝忙跪倒在地道：“臣不知。”

刘备道：“歹人尸身是重要的证据，在有司未查验之前，是不允许私自烧化的。你好大胆子，居然把它给烧了，说，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薛珝正是道：“是皇上。”

刘备气得差点要吐出血来，咬着牙道：“你说是谁？”

薛珝道：“是皇上。”

刘备身子晃了两晃，贾仁禄这个马屁精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展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轻功，窜了上去，将他扶住，骂道：“你放什么屁，皇上怎么会让你烧毁物证？”

薛珝道：“皇上可曾说过六宫要和睦相处？”

刘备揉了揉额头，道：“朕当然说过这话，不过这和你烧尸体有何联系？”

到关键时候薛珝又卖了个关子，说道：“臣不能说，请皇上恕罪。”

刘备道：“不能说？是没话可说了吧，依朕看这人就是你们派去的！”

贾仁禄挠了挠头，道：“不能啊，薛珝，你和阿秀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和她过不去？”

薛珝道：“臣不能说，就算是皇上砍了臣的脑袋，臣也不能说。”

刘备道：“你当朕不敢砍你的脑袋！来人……”

忽听刘贵妃叫道：“且慢！”走了进来，跪倒在地道：“这事是我叫他这么做的，皇上要罚就应该罚我。”

薛珝道：“娘娘，你怎么能跪，快起来，快起来。”上前相扶。

刘备道：“她怎么不能跪，你别扶，让她跪下！”

薛珝道：“娘娘，不能跪，她……她有喜了。”

刘备先是气得险些昏过去，这些又是乐得险些昏过去，这一喜一急在心里这么一撞，他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晃，向后便倒。

贾仁禄忙扶住，伸手掐他的人中。刘备醒来，叫道：“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薛珝道：“娘娘怀上龙种了。”

贾仁禄抢先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屋中群臣不敢异同，齐道：“恭喜皇上。”

刘备笑道：“哈哈，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昨天晚上他还在大骂老天，这会有说他有眼，要是老天真的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他来到刘贵妃跟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朕？”

刘贵妃腼腆地道：“臣妾也是刚刚知道，臣妾想到晚上再说，好给皇上一个惊喜。”

刘备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给贵妃好好把把脉。”

薛珝道：“就是娘娘不想吃东西，怀疑是染了风寒，这才请了太医。太医会诊后，没口子的道喜，我们这才知道。太医已开了方子，并让娘娘多多休息，别到处乱走。”

刘备道：“那你还到这来，真是胡闹。”

刘贵妃道：“臣妾听说皇上要处置薛珝，心里一急，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这事真的是臣妾让他这么做的。”

刘备道：“你这不是胡闹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人是真的是你派去的？”

刘贵妃道：“就算是臣妾派去的吧。”

刘备纳闷了，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算啊？”

刘贵妃道：“就算是臣妾派去的，皇上治臣妾的罪好了。”

刘备道：“朕怎能治你的罪？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人就算是你派去的，朕也不怪罪你。你说吧，是不是你派去的？”

刘贵妃甚是倔强，道：“就算是吧。”

刘备急了，贾仁禄抢着道：“贵妃娘娘不说，臣替她说，不知可不可以？”

刘备道：“哦，你知道真凶是谁？快说。”

贾仁禄道：“臣只要钱，不要脸。贵妃娘娘怕做坏人，臣不怕，臣就说了吧，这人实际上皇后娘娘派去的，薛珝见了，觉得事关皇后清誉，两宫和睦，就把尸体给烧了，来他个死无对证！”他在说“死无对证”时特地拉了个长音。

刘贵妃不知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吓坏了，还是贾仁禄说中了这事的幕后黑手，忽地以袖掩面，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现在她可是重点保护对像，刘备怎能让她受委屈，忙不避闲疑，搂着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这么说这事真的是皇后所为？”

刘贵妃不回答，只是哭。

刘备就是靠哭起家的，对这招的免疫力应该是很高的，可是在刘贵妃的哭功面前，他还是招架不住，心里酸酸的，跟着也掉了几滴眼泪，怒道：“这个皇后，连闭门抄书也不老实！来人，去长安传朕口谕，将孙尚香送往掖廷狱收监，待朕回去后再行处置！”

诸葛亮等大臣连同拓跋力微、杨瑛齐刷刷跪下，道：“皇上三思！”

刘备气道：“三思，三思。朕就是听你们三思而后行，才会发生这么多事，你们说朕要早将尚香废了，能有这么多事么？”

贾仁禄寻思要早把孙尚香废了，宫里是不会有事了，可外面就难说的很了。孙权这土老冒本就不满划江而治，一听刘备将他的妹妹给废了，肯定又要借机生事，虽说这家伙没什么功能，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不过猛地来上这么一下，倒也真让人头疼，万一再给人利用，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闭门抄书，与世隔绝，如何还能派人为非作歹？况且皇后娘娘与臣何仇？她为什么要害臣府上的一个弃奴？这事看着简单，里面可大有文章 ，以臣愚见应该是上次行刺的贵妃娘娘的侍卫们，心中不忿，挟私报复，以此来假嫁祸给贵妃娘娘。众所周知贵妃娘娘和臣有一些小误会，臣府上弃奴无端横死，这事任谁都会怀疑到娘娘头上，那些卑鄙小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们本来以为杀一个毫无武艺的小丫头很容易，谁曾想半路却遇上了神功无敌的窦夫人，这事可就彻底搞砸了。他们虽然服毒自尽，可来不及毁容，样貌仍在，只要是宫中之人，任谁一眼也能认出他们来，那样他们的无耻奸谋可就暴露无疑了，亏得薛珝先撞见了新城公主，认出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怕惹来两宫争斗，故而息事宁人，将尸体给烧化了。这一举看似平平无奇，可既超渡了亡魂，又免两宫之间的无谓纷争，当真是一举两得。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啊？”

他左一句“卑鄙小人”，右一句“无耻奸谋”说得刘贵妃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可他嘴里明明是在说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侍卫，自己若是恼了，可就露出马脚了，当下她强忍怒火，装得和没事人一样，从容淡定，道：“嗯，仁禄说得很对，这事当与娘娘无关，都是底下的人肆意妄为，皇上可别再处罚娘娘了。”

刘备连日睡眠不足，本就头昏脑涨，懒得想事，道：“也罢，也罢。你们顾虑良多，放不开手脚，大刀阔斧的处理这事，朕也不和你们较这个真。传朕口谕，皇后孙尚香嫉妒成性，不尊妇道，本该废黜，念在她和朕夫妻一场，又数度于危难之中救朕性命，特免于处罚，令其即刻迁出承明殿，改往……改往……你们自己看着办好，随便选一个僻偏些的宫殿让她住下，派专人看守，里里外外都给朕围严实了，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凡先前跟随她的宦竖侍卫，除了东吴来的那几个以外一律逐出宫去，没了羽翼，朕倒要看看她还怎么结交匪人，图谋不诡。”

诸葛亮心想这样一来孙尚香变得毫无人身自由可言，和关进大牢有什么区别。他心里不忍，难免还要再谏。刘备一见他嘴唇微动，就知他要说什么，道：“罢了，这是朕的家事，朕说得算，孔明，你就不要再操这个心了。”

诸葛亮无可奈何，只得唯唯诺诺，差人去长安传口谕。

刘备对拓跋力微道：“不好意思，贵妃身体不适，连兵讨伐轲比能之事我看先谈到这里吧，改日朕再和你商议。”

拓跋力微能说什么，客套了几句，起身告辞，带着杨瑛走了。众臣知他们小两口有体己话要说，也都识趣的退开了，暖阁中就只剩下刘备和刘贵妃两人。

杨瑛面沉似水，一路行来，一句话也没说。拓跋力微也是一言不发，两人像哑巴似的回到了下处，拓跋力微见到窦兰，摇头苦笑，道：“你啊，下次不可再这样一声不吭的自己跑出去玩了。”

窦兰撅起小嘴，道：“可我让你带我出去玩，你又老说没空，我只好自己出去了。”

拓跋力微摇摇头，道：“这两天我正和皇上商量大事，的确没空。等我们商量完了，我好好带着你玩几天，这总可以了吧？”

窦兰高兴地跳了起来，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许反悔。”

拓跋力微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窦兰道：“好，那我这几天就先呆在这里，哪也不去，等你闲下来，你可要带我去看大海。”

拓跋力微皱起眉头，道：“这……最近的海离这里最起码也有三五天的路程，部落里有许多大事等着我去处理，轲比能输了，也不会甘愿，一定会去找麻烦，我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这大海太远，还是不要去了吧。”

窦兰脸又拉了下来，道：“你说话不算，你说要陪我玩的，这回又不去了。”说着要流眼油。

拓跋力微忙柔声道：“不是不陪，而是大海太远，等下次有机会我再陪你去。”

窦兰正要说话，忽听外面有人哈哈大笑，说道：“力微不陪你去，朕陪你去。朕不仅陪你去看大海，还陪你逛长安。长安可大，不知有多少好玩的，包你大开眼界。等你什么时候看腻了，玩够了，朕再差人护送你回国，你看如何？”

窦兰叫道：“好啊，好啊，皇上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刘备走了进来，道：“朕可是金口玉言，什么时候说话不算了？”

拓跋力微道：“皇上，你可把她给宠坏了。”

窦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道：“哪像你就会沉下脸来训人，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的。”

拓跋力微不理她，问道：“皇上不是在贵妃娘娘在一起么，怎么又到这来了？”

刘备道：“贵妃适才受了一番折腾，心神交瘁，有些倦了，朕不想她再累着，送她回了寝室就出来了。朕原只打算在园子各处随意逛逛，可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你这院子里来了。朕想这可能是天意如此，就打算邀你去暖阁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现在看来是有些煞风景了。”顿了顿，道：“窦夫人刚才出去玩，半路上却遇上那么一档子事，一定没有尽兴。不如我们几个一起出去，好好逛逛如何？”

窦兰还不待他说完就叫道为：“好啊，好啊。”

拓跋力微道：“皇上日理万机，一天有多少奏章 要批，这样做怕不好吧。”

窦兰白了他一眼，道：“日理万机，也得有个休息时候，不然可就要累死了……”

拓跋力微气得险些晕去，道：“别胡说，你懂个什么！”

刘备笑道：“她说得对，朕近来处理国事，也有些烦了，正想好好逛逛，换换心情。”

窦兰见受到了刘备的肯定，便肆无忌惮起来，冲着拓跋力微做了个鬼脸。

拓跋力微很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窦兰很高兴，冲入屋中取些出门该带的物事，当然还有拿钱，像这样的出游，不把心上人的钱袋花个底朝天，那肯定不算完的。别人都挪地方，杨瑛却仍闷闷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拓跋力微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上前问道：“怎么了？”

杨瑛淡淡道：“没什么，我有些不舒服，不想出去，你们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别玩的太晚。”

拓跋力微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不要紧吧？要不我留下来陪你。”

杨瑛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去吧。我只是觉得有些累，躺一下就好了。”

刘备走到外面和内侍说了几句，他出行可是件大事，既便只是微服到街上走两步，也不能马马虎虎，得知会一大堆相关人等，经过一番说复杂就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的准备。那内侍将他说得一大堆话用心记下，退下了。

刘备回来见杨瑛无精打采，关切的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杨瑛懒洋洋的道：“我有些不舒服，不能陪皇上出去，还请皇上恕罪。”

刘备胡子一翘，道：“这叫什么话。既然你不舒服，那今天就别去了，我这就叫太医来看看。”

杨瑛摇摇头，道：“这段日子，力微一天到晚都在操心部落上的事，着实有些累了，是该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可别因为我一个人，坏了大家的兴致。我只是有些倦，躺一下就没事了，不用请太医了。”

刘备还是不放心，可杨瑛一再宣称不要请太医，刘备也无可奈何。窦兰玩性正浓，只关心了杨瑛两句，就一叠连声的催促大家快闪。催了几下，见两人还是不动地方，不耐烦起来，一手挽着一个，拽着他们出了门。

杨瑛待他们都走了，面上的病容立马消失，腾地站起，窜进内室，只一会便换了一身便于窜高伏低的短打扮，从后门溜出，到了后花园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左右一张，四下无人，飞身上了房顶。

这边刘贵妃正在屋中和薛珝窃窃失语。

刘贵妃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真是没用！”

薛珝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叫屈道：“阿秀不过是一个啥也不会的小丫头，我派了四个武功好手去对付她，已算是高看她，哪知……哪知……半路上竟会杀出个窦兰来。”

刘贵妃真生气了，道：“还敢顶嘴！”

薛珝绷着个苦瓜脸道：“微臣不敢，微臣没用。”

刘贵妃笑了，道：“难道我说错你了？你找得那四个人连一个窦兰都对付不了，算好手么？”

薛珝嘿嘿一笑，道：“这真正高手哪那么好找？臣这不是着急么，就叫他们这四个东西上去凑数。他们的功夫是不咋地，不过对付阿秀却够用了，哪想到突然杀出了个窦兰把事情都给搅黄了。”

刘贵妃叹了一口气，道：“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

薛珝道：“事在人为，娘娘可别因为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灰心丧气。”

刘贵妃白了他一眼，道：“这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么，要不是你先把尸体截下来烧化了，这会被拘禁的可就是我了。”

薛珝心有余悸，道：“事情发生的实在太突然，臣没了主意，也只有行险一博，亏得娘娘怀上了龙种，皇上这一高兴，就没仔细推敲娘娘的话，臣现在想起来，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刘贵妃道：“可不，我的心也是怦怦地跳个不停！当时除了一口咬定是皇后所为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亏得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上了娃娃，不然可真还不好糊弄过去。看来老天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永儿一定能当上皇帝。”

薛珝献上马屁道：“赵王降世前不久，有宫女看见一颗星星飞入娘娘的寝室，紧接着赵王就生了，赵王上应天星，将来一定能安享江山，创造霸业。而那个刘禅不过是下贱的女子所生，看起来又有点呆呆的，怎么能和赵王相比？这皇帝一定非赵王莫属。”

刘贵妃笑道：“你越来越会拍马屁了。不过这事可非同小事，不是拍拍马屁就是拍成的。闲话少说，言归正传。阿秀现在在哪，你可知道？”

薛珝摇摇头，道：“臣已差人去打探了，不日当有消息。”

刘贵妃道：“这个贾福，一会一个计，一会布个阵，弄你头昏脑涨，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还有说起他我就来气，瞧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分明再影射这一切都是我看的，亏得皇上高兴过了头，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来，不然我们可全完了。哼，这笔账我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

薛珝道：“娘娘，你有没有觉得贾福这些天来的行为有些古怪。”

刘贵妃心中一凛，道：“哦，你觉察到了什么了？”

薛珝道：“臣没有觉察到什么，臣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比方，他明明不是搬弄是非的小人，却偏偏跑到新城公主那说娘娘的坏话。还有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赶走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泼了拓跋力微一身茶。最奇怪的是，他明明知道这事是咱们做的，为什么还要说这事是皇后娘娘手下的侍卫所为，要说他就好好说吧，他偏不，他偏偏拐弯抹角的告诉我们，其实我们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清楚。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刘贵妃进来常吃那种能让人做恶梦的怪药，晚上没什么睡，脑子有点迟钝，这话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突地大彻大悟，道：“你是说他在敲山震虎，让我们自乱阵脚。”

薛珝满脸堆笑，道：“娘娘英明，臣苦思许久，却一直没想到其中的关窃，而娘娘这么快就得出了答案，娘娘真是……”

刘贵妃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再乱拍马屁，我就把你送去掖廷狱！”

薛珝吓了一跳，忙闭上了嘴。刘贵妃笑道：“逗你玩的，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舍得把你送到掖廷狱？好了，说正经的。贾福赶走阿秀，就是想让我上当，误以为他要玩什么阴谋，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这一着急，一个判断失误，他马上就从暗处钻了出来，抓住这个小破绽，层层下套，慢慢把我弄死，这人真是有够毒的。贾福啊贾福，你也把我看着太简单了吧，想弄死我，怕是没那么容易。薛珝，阿秀之事，就到底为止，叫你的人别再跟了。”

薛珝应道：“是。”

刘贵妃笑了道：“不过这次他倒是在无形之事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可见冥冥自有天意。皇上要将孙尚香拘禁起来，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天赐……姐姐，趴在房顶上偷听一定很不舒服吧，快进来吧，这样你也可以听得更清楚些。”

薛珝根本没想到有人猫在房上偷听，吓得身子抖了一下，叫道：“什么，公……”

只听杨瑛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屋顶上？”

刘贵妃笑了，道：“这宫里有多险恶，你应该知道，要是我连你躲在房顶上都不知道，在宫里呆着，怕是不出半日，就被刺客给杀了。”说到这有些黯然神伤。

杨瑛听出来了，心中一酸，眼眶湿润。她轻轻跃下，来到屋中，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可是你也不能为了快活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刘贵妃冷冰冰的道：“你的妹妹在十几年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匈奴单于的义女，是当今天子亲封的贵妃娘娘。”

杨瑛道：“妹妹……”

刘贵妃怒道：“够了，我已经说过，你的妹妹已经死了，我不是你妹妹。”

杨瑛摇了摇头，道：“娘娘，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刘贵妃道：“问得好，我要干什么？我要取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杨瑛道：“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属于你啊！”

刘贵妃道：“你怎么知道就不属于我？”

杨瑛道：“你的儿子不是太子，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在你之前有好多女人做过同样的事，可最后都落得个悲惨的下场，你可不能重蹈她们的覆辙。”在武则天之前，几乎所有觊觎后位的女性最终的下场都是身败名裂，死无全尸。杨瑛出身名门，打小啃过几本书，知道一些宫中的血腥历史。刘贵妃到底在干什么？杨瑛心里很清楚，她把自己看得很高，跳到风口浪尖上弄潮。杨瑛也清楚这个波涛汹涌，暗流密布的政治漩涡有多厉害。她越想越怕，害怕自己的妹妹一不留神被潮水无情的吞没，活活呛死，于是便劝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刘贵妃自认为自己离成功已只有一步之遥了，她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头了，杨瑛这番苦心当真是用到狗身上了。

刘贵妃冷冷地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她们不能成功，不代表我就不能成功。”

杨瑛道：“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可是要累及满门的啊！”

刘贵妃道：“闹了半天，原来你是怕我事败之后连累到你。这你大可放心，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姓我的刘，你姓你的杨，我又怎么会连累到你。”

杨瑛不死心，还要再说，刘贵妃道：“好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打算站在哪一边？”

杨瑛道：“我哪也不站，这总行了吧。我已经决定了，过几天就和力微回长川，从此再不过问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过我能置身世外，可父亲不能，这事无论如何不能瞒着他。”

刘贵妃道：“放心，关于父亲那边，我自有安排，我绝不会让他老人家牵涉其中的。呸，呸，呸，我们怎么老说丧气话，你难道就不想想，万一我要是成功了呢，咱们杨家可是风光无限啊。”

杨瑛道：“我不稀罕，我想爹爹也一定不稀罕。”

刘贵妃道：“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你，希望你也别要求我怎样怎样。”

杨瑛流下泪来道：“可我真的不想……”

刘贵妃道：“我累了，想休息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杨瑛叹了口气，道：“你多保重，我走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多保重。”

刘贵妃道：“瞧你这婆婆妈妈的样，爹爹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出来。”

杨瑛咬了咬牙，头了不回的走了。

第639章 - 东窗事发

薛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走了进来。

他刚才到外面警告那些目睹天上掉下个杨妹妹的御林侍卫，让他们对今天所见之事守口如瓶，他还恐吓他们只要有一人没把住门，喷了出去，所有人一起喀嚓。宫里的猫腻甚多，在宫里当差的要想这吃饭的家伙在脖子上呆得时间长点，这张嘴可得管住。今天在场的这些侍卫都系统的学习保密手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连说梦话的时候都不能说。他们见到新城公主从房上飞了下来，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 。当下众人都当她是空气，谁也不言语，还自觉的退到了百步开外。薛珝见他们如此自觉的执行保密条令，很是欣慰，不过这事非同小可，他怕某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到处乱说，又特地叮嘱了一遍。众侍卫俯首受教，并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是砍了他们的头，他们也不会将今天见到的事说出去。不过若真把钢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还会不会坚持原则，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刘贵妃笑了，道：“你怎么这副德性。你进来时，应该遇到姐姐了吧，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啊，让你怕成这样？”

薛珝点点头道：“嗯，她骂臣是卑鄙小人，说都是臣把娘娘给教坏了，还说臣要想活命，就赶紧离娘娘远远的，否则定将臣切碎了，拿去喂狗。”

刘贵妃叫道：“哎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个姐姐功夫可是了得，你就算是躲在皇宫里也不安全，我看你还是赶紧按她的话去做，躲得远远得，永远也别到宫里来了。”

薛珝使命摇头道：“臣哪也不去，臣就在娘娘身边。”

刘贵妃笑道：“怎么，你不怕我姐姐要了你的狗命。”

薛珝道：“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还没报答娘娘的恩惠就一走了之，还是人么？何况公主身手了得，她要杀臣，臣就算是逃到天边，也逃不掉。普天之下只有娘娘这，她不敢妄动刀兵，臣在娘娘这才是最安全的，舍此安之？再说了娘娘武功盖世，又怎会看着臣被人杀害而见死不救？”

刘贵妃笑了，道：“鬼精灵，就会拍马屁。她说她过几天就回长川，从此不再到中原来了，你晚上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不用担心有人来取你的狗头了。”

薛珝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这么说她打算保持中立了？”

刘贵妃点点头，薛珝道：“她虽说是您的姐姐，可和贾福那厮走的很近，我怕……”

刘贵妃摆了摆手道：“她身上有几分豪侠之气，说话肯定是算数的，你就不用疑神疑鬼了。再说我们刚才也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无非是我们想要图谋不诡，这些贾福早就知道了，她全说出去，又有何妨？”

薛珝点点头，刘贵妃冲他招了招手，薛珝上前两步，刘贵妃伸嘴在他的耳边悄声：“孙尚香要移出皇后宫，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永儿能不能当上皇帝可全看这一下了，你马上差心腹回宫着手布置。”

薛珝应道：“是。我这就去。”

刘贵妃道：“记住，千万要小心，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薛珝道：“娘娘放心，这次臣要是再办砸了，就一头撞死。”

刘贵妃道：“嗯，我真的有些倦了，你下去吧。”说着慢慢闭上眼睛。

薛珝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娘娘，那药您还是别再喝了。”

刘贵妃没睁眼，道：“不行，皇上鬼得很，我若不喝，说不定会被他发现破绽。”

薛珝道：“可您肚子里的……”

刘贵妃想了一会，眼泪流了下来，道：“为了永儿，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薛珝心里在问：“真的值得么？”嘴上却不敢说，摇头叹气，缓缓的走了。

杨瑛心里苦闷，可又无法对人倾述，从刘贵妃那出来，不想回下处，信步来到一处水榭，低头望着碧绿的湖水，怔怔出神。湖里的游鱼不知道这里正上演着一幕幕没有硝烟的战斗，也感受不到日益临近的危机，仍怡然自得，在水中游来游去。

这时的杨瑛多想自己能变成一尾游鱼，在水中自由嬉戏，无忧无虑。

一个女子托着只瓷盘走到她边上，正是貂婵。杨瑛恍恍惚惚，没认出边上的女子是谁，还道是府中的婢女，她见盘上有一只碗，碗里盛着鱼食，随手抓了几粒，投入池中。池中那些温文尔雅、怡然自得的家伙，见食物来了，便撕下伪装，原形毕露，纷纷拥到水面上抢食吃，将原本平静的湖水搅得泛起层层涟漪。

当然以杨瑛的思想境界根本不会想到这些道貌岸然的游鱼，在食物到来的时候，表现的也和贪婪的人类相差无几，又投了几粒鱼食，道：“我要是一条鱼该有多好啊？”

貂婵笑了，用仙籁般的声音引用《庄子》里的名句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杨瑛这时才知道身边站的人竟是貂婵，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当貂婵以为她要和自己滔滔不绝的倾述心中苦闷的时候，她忽然哇的一声，扑进了她怀里。

梅花从貂婵手中接过瓷盘，貂婵轻轻摸着她的头道：“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杨瑛什么也没说，哭得十分伤心。

貂婵契而不舍，道：“力微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杨瑛总算说话了：“他跟皇上出去散心了。”

貂婵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去？”

杨瑛道：“我心里闷得慌，不想去。”

貂婵道：“走，到我那去，我让仁禄给你讲上几段笑话，包你一听就不觉得闷了。”

杨瑛想了一会，点点头，貂婵拉着她的手，径往下处走去。

薛珝找到心腹，密谋了一番，回去找刘贵妃，来到湖边，远远望见杨瑛和貂婵并肩携手向贾仁禄的狗窝走去，吓了一跳，一路小跑来到刘贵妃的房中。

刘贵妃迷迷糊糊刚睡下，梦到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未央前殿外钟鼓齐鸣，玉阶两旁整整齐齐站着两排执戟卫士，自己牵着小刘永，沿阶而上，一步一步登上权力的顶峰。很快长阶到了尽头，大殿呈现在眼前，殿中文武大臣依次排开，手挺牙笏，肃然跪坐。她抬起右腿，跨进了门槛，心中激动万分，握着刘永的右手不禁抖了起来。刘永还小，路还走不清楚，哪见过这种大场面，吓得尿了裤子，尿水沿着裤管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刘贵妃低头瞧了一眼，轻轻的嗔道：“没出息。”笑着拉着他向那金光闪闪的御座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御座离她越来越近了，她的梦想就要达成了，她高兴万分，一颗心仿佛要从腔子里跳了出来。

可就在她的右脚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薛珝叫道：“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喊叫声中，御座变是越来越模糊，渐渐的消失不见了。她心下大急，伸手向前乱抓，想把御座给抓回来。新皇帝登基时没有御座，像个什么样子？

薛珝见她突然发癔症，吓了一跳，叫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刘贵妃彻底清醒，睁开了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煮来吃了，嗔道：“出什么事了？没看见我才刚睡下。”

薛珝听她骂自己时中气十足，不像是有何毛病，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道：“娘娘，你刚才怎么了，可把微臣吓坏了。”

刘贵妃嗔道：“怎么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看在你真的关心我的份上，定叫人将你的屁股打开花！”说到后来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薛珝嘿嘿傻笑，刘贵妃道：“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薛珝道：“臣回来时看见新城公主和貂婵手拉着手往贾福那里去了。”

刘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心不在焉的道：“她不是过几天要回长川了么？可能只是去向贾福辞行的。”

薛珝道：“娘娘认为这可能么？”

刘贵妃只是一个阴谋家，还不算是小人。可这事实在太过重大，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疏漏，也会让自己粉身碎骨。她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心里反复在问自己杨瑛去贾仁禄那到底要做什么，是只是去辞行呢？还是和贾仁禄串通一气，合着伙来对付自己？她越想心里越烦，蓦地里大叫一声：“够了，够了。不管她是去干什么，我都不怕！凡是挡在我和永儿面前的人都必须死！她老老实实的保持中立，还则罢了。她要是胆敢跟我为敌，我才不管她是不是我姐姐，照杀不误！”

薛珝暗暗竖起大拇指，心想这才是成就大事的人，说道：“娘娘打算怎么办，要不我派人却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刘贵妃摇摇头，道：“阿秀的事才刚发生，你还不吸取教训？”

薛珝心中一凛，点点头，道：“那……”

刘贵妃道：“不去管她，等她有所行动时，咱再对付她。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和贾福为敌就要沉得住气，否则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眼睛里暴发出眩丽的光芒，道：“这网马上就要收了，孙尚香很快就要完蛋了。除非贾福是神仙，否则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他不妨碍到我们的计划，他爱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反正他也蹦不了几天了，哈哈。”

薛珝道：“娘娘英明，娘娘……”

刘贵妃打断道：“我累了，如果你只是想拍马屁的话，那就下去吧。”

薛珝告退，刘贵妃闭上两眼，满心希望能接着做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梦，可是未能如愿。

贾仁禄的书房内，甄宓手持竹简，认真的看着。贾仁禄刚在徐氏那吃了一大碗豆腐，弄得她娇喘细细，神魂颠倒，这才斯斯然的出来，走到书房前随便一张，见美人在里面看书，按耐不住，蹑手蹑脚的踱了进去。

甄宓虽不会武艺，倒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道：“你不是怕输么？怎么还到‘输’房里来，有什么事么？”

贾仁禄道：“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绕到她身后，道：“噫，你在看什么书啊！我也看看”低下头去，名曰看书，实则看那两个突起的肉球，吞了吞口水。

甄宓伸手向后一拍，道：“要看书就老老实实看，不然我可恼了。”

贾仁禄死猪不怕开水烫，口里只叫：“看书，看书。”双眼仍盯着不该看的地方呆看甄宓双颊晕红，嗔道：“你这样我怎么看啊！”

贾仁禄道：“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两不妨碍啊。”

甄宓恼了，举起简牍向他脑门拍去。

贾仁禄心道：“多看两眼，会死啊！”侧身闪避，道：“好了，好了，老子走还不成么。”

甄宓笑了，道：“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贾仁禄讨了一场没趣，灰溜溜的出来，上了一条小道，准备回自己狗窝看春宫图。忽听得貂婵在身后唤他，急回头看去，只见貂婵和杨瑛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款款而来。贾仁禄笑了，道：“我的大公主，怎么搭拉着脸啊，谁欠你钱了？和老子说，老子给你要回来！”

杨瑛正没好钱，自然把火撒到他身上，嗔道：“谁欠我钱？还不就是你！”

贾仁禄道：“没搞错吧，老子没欠你的钱啊。”

书房里的甄宓恼了，合上简牍走到门口，道：“一见面就吵，这书看来是没法读了。”

貂婵道：“甄大才女，你也别整天闷在书房里读书了，憋出病来，相公可要心疼死了。”

甄宓笑骂：“这张嘴越来越贫了，瞧我不撕烂它去！”说着真上前来扯她的嘴，貂婵笑着避了开去，道：“好夫人，饶了我这一遭吧。”

杨瑛开怀的笑了，道：“她们每天都这样么？真好。”

贾仁禄道：“刚从刘贵妃那来吧。”

杨瑛噫地叫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甄宓分心二用，一边和貂婵嬉闹，一面替贾仁禄回答道：“怎么知道？你脸上不是写着么？”

杨瑛脑子迟钝，想上一想，才明白过来，点点头，道：“我是从她那来。”

贾仁禄道：“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吧？”

杨瑛点点头，道：“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贾仁禄道：“老子见你这副尊容，就知道你受刺激了。到老子的房间里喝杯茶，换换精神如何？”

杨瑛点点头，贾仁禄号道：“兀那婆娘，别打了。还不赶紧叫人沏茶去，记得要拿最好的茶叶，别弄那些不着四六的来糊弄人。”

貂婵一面还击，一面笑着道：“你又不懂得茶，什么茶叶到你嘴里都一个味，用好茶叶岂不浪费了？”

甄宓笑着道：“反正他不懂，姐姐就是拿树叶泡上水，递给他，他说不定也会说好茶呢！”

贾仁禄老脸一红，道：“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婆娘，还不赶紧干活去！”

说笑间，众人来到屋中，各找地方坐好，貂婵虽然和贾仁禄说笑，却还是按他说的做，命人将府中珍藏的上好茶叶拿出来沏了，端将上来。

贾仁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哪知道什么叫品茶，喝茶对他来说就是为了解渴，府中上下人等都知道，是以他那杯茶温度适中，适宜急饮。他张开血盆大口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口，对杨瑛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杨瑛虽曾见过他这样喝茶，可这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妹妹也问过我，我对她说我保持中立，两不相助。”

贾仁禄点点道：“这对你来说，的确不失为上策。”

貂婵道：“你既见过刘贵妃，难道就没劝劝她？”

杨瑛道：“怎么没劝，可她根本不听我的。”

甄宓叹道：“她陷溺太深，已无法自拔了。”

貂婵道：“这小妮子真是坏透了，连阿秀这个和她毫不相干的小丫头也要害。”顿了顿，道：“相公，刚才在暖阁，你为什么不把这事捅出来，让她受点教训，也好煞煞她的嚣张气焰。”

杨瑛帮理不帮亲，在大是大非面前，倒没有一味护短，站在她妹妹那边，说道：“嗯，我之所以将这事告诉皇上知晓，本意也是如此，不知仁禄为何反替她遮掩？”

贾仁禄道：“当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刘备听说贵妃怀孕了，乐得险些驾鹤西游。刘贵妃就算是当着他的面杀人，他也会网开一面的，不予追究的。何况尸体被薛珝烧了，咱们没有证据，能把她怎么样，还不如顺着她的意思瞎掰。”

杨瑛点点头，道：“妹妹只用三言两语就把皇后娘娘给拘禁了，她的厉害，我总算是领教了。”

貂婵道：“仁禄，就算你没有办法作实贵妃的罪状，也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说啊，这样不是把皇后娘娘给害苦了么？你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啊？”

贾仁禄不甘愿了道：“谁说老子把皇后娘娘给害苦了，谁说我跟谁急！”

徐氏白了他一眼，嗔道：“我来就是让你想办法救尚香的，你可倒好，越帮越忙，现在尚香惨遭拘禁，想救她可就更难了，你叫我怎么和国太交待啊！”

贾仁禄问甄宓道：“你怎么看？难道你也觉得老子办砸了？”

甄宓道：“我倒不这么看，没错，皇后娘娘是给拘禁了。皇上让她改住偏僻的宫殿，派专人看守，这情况是很糟糕，这你们要是换一个角度去想，这坏事可就变成好事了。”

徐氏最关心孙尚香的安危，忙道：“哦，这怎么说？”

甄宓道：“贵妃害娘娘的手法很单一，几乎都是诬指娘娘派人加害于她。如今娘娘被拘禁，以世隔绝，没法以外人交结，想要再用这条罪名加害她，显然是不能了。何况皇上还派了专人看守，据我揣测，皇上心里还是喜欢皇后娘娘的，这些人不是去看守，而是去保护。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贵妃想要加害皇后，可就难得很了。”

徐氏松了口气道：“给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杨瑛觉得甄密说的有道理，可是她忽然想到刘贵妃叫她出来之前说的那半句话，心中一惊，道：“我适才曾偷听妹妹和薛珝密谋，她最后说得那句话很奇怪。”

贾仁禄问道：“哦，是什么？”

杨瑛道：“她说，你在无形之中帮了她一个大忙，还说皇后娘娘被拘禁对她来说是天赐良机。”

贾仁禄以手支颐，陷入沉思，道：“天赐良机？她还说了什么？”

杨瑛道：“听到这里，她发现了我，把我叫下来了。”

贾仁禄喃喃地道：“天赐良机……天赐良机……这明明让她害起人来更加棘手，怎么反倒成了天赐良机了。”

甄宓沉吟道：“相公，会不会是这样？”

贾仁禄应道：“怎样？”

甄宓道：“会不会是贵妃娘娘已在皇后娘娘的旧宫做了什么手脚，皇后娘娘在的时候，她不好将此事揭露出来，如今皇后娘娘转移他处……”

贾仁禄大叫：“对的，对的，就是这样。皇后娘娘挪了地方，这小妮子就可是明目张胆的差人搜查娘娘的下处，这样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小妮子就乘机以此为罪，让皇后娘娘吃不了兜着走。可这到底是什么手脚呢？”

甄宓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说会不会是她捏造出来的皇后娘娘密谋造反的证据？”

徐氏恨恨道：“这贱人一定是假造尚香与东吴往来的书信，让皇上一看这些信就明白尚香是东吴安插到汉宫来的探子。”

贾仁禄接着道：“应该是这样，这小妮子忒也歹毒，这样一来，就算是有十个孙尚香，也都一齐了账了。”

杨瑛没想到刘贵妃会这么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潜在的正义感激发出来，道：“不行，说什么也要阻止她！”

贾仁禄道：“你不是保持中立么？”

杨瑛道：“让她少造些孽，也算是在帮她了。”

贾仁禄竖起大拇指道：“好样的，只可惜老子没这个福分，娶不到你，不能和你这个那个，诚为憾事。”

杨瑛笑着对貂婵、甄宓说道：“两位嫂嫂也不管管，就任他在这胡说八道？”

貂婵笑道：“现在先放他一马，晚上就有他的苦头吃了。”

贾仁禄一脸郁闷，叫道：“赵二！”

赵二窜了进来，道：“老爷，找我有什么事？”

贾仁禄招了招手，赵二附耳，贾仁禄悄声嘀咕几句，赵二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贾仁禄道：“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将信搞到手，记住一定不能走漏风声。”

赵二道：“老爷放心，我一定办好。”

杨瑛道：“我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一直想问。”

贾仁禄比了个要钱的手示，杨瑛没看懂，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贾仁禄道：“咨询费。”

杨瑛没听过这个名头，道：“咨询费？那是什么东西？”

甄宓笑道：“他发癔症呢，你别理他，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杨瑛格格一笑道：“你为什么要赶走阿秀，难道是想诱妹妹上当？”

贾仁禄缄口不言，众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齐叫：“快说！”

贾仁禄道：“没有咨询费……”

话只说了半句，众女就恼了，一齐拥上，拧胳膊的拧胳膊，捶脑袋的捶脑袋。贾仁禄大叫投降，道：“说，说，老子说还不成么？”压低声音道：“老子不是神仙，当然想不到一向沉住冷静的贵妃娘娘会沉不住气要害阿秀，可能这小妮子被老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法搞得有些神经不正常。当然老子更想不到窦夫人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出现，所以说老子这一手是敲山震虎，是很没有道理的。”

貂婵道：“那你为什么要赶她出去？”

贾仁禄道：“她在这盘棋中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万万不能有事，到底为什么，恕老子卖关子，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众人一脸不忿，正要发作，却见跟着祝融的丫环进来了，貂婵道：“祝融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那婢女道：“夫人在半路上遇到了皇上，皇上玩兴正浓，硬要夫人留下来，夫人无奈只得随王伴驾。这会皇上听窦夫人说大野泽怎么怎么好玩，来了兴致，便让老爷速备船只，他要游湖。”

贾仁禄道：“这叫什么事嘛！”乖乖的准备船只去了。

不过多楼船备好，刘备等人上了船。大船荡开波浪径驶向大野泽。大野泽就是后来的水泊梁山，可是能藏下十好几万兵的大地方，纵横好几百里地，刘备当然不能一天就逛玩。船队在湖里兜了几天，湖山山色一时观之不尽。刘备在湿的地方这诗兴就大发，一气作了好几首诗，众人虽然心里觉得不咋地，但还是马屁如潮，听得刘备飘飘然如在天上。楼船上有足够的空间让拓跋力微谈判，几天下来，刘备、拓跋力微终于就连兵抵御轲比能事宜达成共识，并签署了备忘录，当然那时还没有那个名头。拓跋力微一来怕陷入汉庭纷争，二来担心轲比能输红了眼，找他麻烦，会谈一毕就急着要走，刘备再三挽留，无奈他去意已决，只得放行。窦兰一没看到大海，二没逛过长安，自然不想带着遗憾回去，说什么也不想走，拓跋力微无奈只好将她留在中原接着玩，自己跟杨瑛先回长川。窦兰虽不舍得离开拓跋力微，不过经过再三权衡，还咬牙留了下来。刘备知道窦兰在拓跋力微心目中的地位，自是对她照顾有加，保护工作做的十分到位。

十日后，刘备在寿张也呆得烦了，这才带着一大家子，前呼后拥来到鲁县祭祀孔子，鲁郡太守及孔子后人事先就已收到消息，将孔庙整修一新，打扫干净，摆好香案，呈上祭品。万事俱备，刘备到那只要上香就行了，他举着一竖香，来到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刚说到一半，忽听得身后一名内侍，气喘吁吁的走到他跟前，悄声说了几句话。

刘备脸上变色，道：“什么，竟有这事？”

内侍点了点头，道：“在移宫时照例都要搜简一番，侍卫在宫中地下挖出了不少木头小人，上刻着皇上及贵妃娘娘的名讳及生辰八字，侍卫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急忙报了上来。”

刘备也不管孔老夫子会不会见怪，大声叫道：“木头小人！她这是要做什么！”

第640章 - 公然行贿

群臣离得较远，没听见二人对话，忽听刘备像号丧一样，号了一声，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诸葛亮问道：“什么木头小人。”

刘备手一伸，内侍从袖中取中一个刻有刘备名讳，脑袋上扎满了小针的木头小人，刘备伸手接过，仔细端详，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过了一会，他将小人高举过顶，道：“就是这个！你们说朕对你们如何？”

群臣哪敢乱答？齐声道：“皇上待臣等恩重如山！”

刘备喃喃道：“恩重如山？恩重如山？屁话，全是屁话，我看你们巴不得朕早点死吧！”

在场群臣及宫中妃嫔吓了一跳，跪下磕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刘备正要接着发标，猛地想起这里是孔庙，在不语怪力乱神的孔老夫子面前讲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显然不合适。何况这会孔老夫人正在用膳，万一打扰了他，发起火来，让全天下的学子和自己离心离德，可是不玩的。他气呼呼的将小人收起，一拂袖道：“扫兴！”扬长而去。

本来在祭祀大典之后，便要开坛讲经。贾仁禄为了赚个盆满钵满，早在一个月前就在冀青、兖、徐一带张贴榜文，众学子闻讯纷纷赶来，道上一眼望将过去，峨冠博带，络绎不绝，那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鲁县、汶阳、瑕丘等县客栈驿馆挤满了各地来的学子，客栈掌柜眼见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乐得险些驾鹤西游。现在可倒好，主讲跑了，这讲座没法搞了，只得取消，糟糕的是贾仁禄早就将门票卖了出去，无奈之下，只得咬着牙命人退钱。这钱收进来好收，要退回去可就难了，遇到好讲话的，最多抱怨几句，拿着银子走人，遇到那些愣头青，就会掰着指头和退钱的人算账，说他到这来经过多少地方，在路上吃饭花了多少钱，住宿花了多少钱，现在经不讲了，他白跑一趟，回去又是一大笔开销，算完了账，别以为就这么完了，他会问这钱到底谁来出啊！好在那个时代不兴精神损失费，不然那帮家伙肯定是会要的。在退钱过程中贾府下人就遇到不少这样不知好歹的人在那胡搅蛮缠，要不是贾仁禄三令五申要和气生财，贾府下人早就将他们一顿臭揍，扔将出去了。费了老大一番波折，这些学子总算都骂骂冽冽的打道回府，此役贾仁禄不但一个子没赚着，反倒贴进不少，疼得脸上肌肉直抖了。当然钱财的损失还算是小事，贾仁禄的信誉在学子的心目中大打折扣，这个损失可是不可估量的。

皇后孙尚香因老见不到心上人，因妒成恨，用木头小人诅咒夫君和狐狸精，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好到处乱说，是以刘备三令五申要绝对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众学子见讲经突然中止，均寻思这事太也蹊跷，备细打听，还是知道了大概。这种消息本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乐得一谈的事情，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众百姓加油添酱，绘声绘影，各处茶馆的茶客个个说得口沫横飞，皇上如何连续三年不到皇后那去，天天腻在刘贵妃那里，这刘贵妃又是如何***，这腰怎样怎样，这腿又是怎样怎样，这声音如何动人，这眼神如何勾魂，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倒似人人亲眼目睹一般。别看那些峨冠博带的正人君子整日价子曰不离口，《论语》不离手，讲起这些事情来，也不比那些市井小民高雅到那去，谈到后来，往往成了黄段子，谈这种事容易上火，一上火就要有地方渲泄，于是寿张附近的妓院这几天生意格外火爆，对那些老鸨子来说，倒也是意外之喜。当然大多数学子都还是好同志，虽然参与这些无聊的讨论，但还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稍微聊了一下，就觉得索然无味，纷纷各奔东西，回家读书以应对两年后的乡试。不过还是有些高瞻远瞩之辈，觉得刘备这次东巡不可能就这么虎头蛇尾，偃旗息鼓，纷纷留了下来，坚守阵地，等待他心情好转，再临讲坛。

刘备来时本是兴高采烈，可突然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兴致全无，草草的祭祀了孔子，当天就返回寿张。

次日卯时，他在行宫正殿集群臣议事。

刘备抬起手，狠狠将手中小人掷到阶下，发出啪了一声轻响，这声响虽然不大，不过在群臣耳中不蚩于雷鸣。只听刘备气鼓鼓，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朕只不过是小小惩治了她一番，她要是不满意，可以和朕提，朕又没不准她说话。可她偏偏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来诅咒朕，怪不得朕和贵妃这几日心神不宁，常被恶梦惊醒，原来如此！你们说说，这样歹毒的妇人要来做什么？不如废掉了来得痛快！省得一天到晚给朕添堵。”

贾仁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寻思：“唉，老子是猜到她会在承明殿里做手脚不假，可只想到她会假造信件，诬指孙尚香造反，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这一失之毫厘，可就谬以千里，完了，这下全完了。”

在刘备生气的时候，还敢上前摸老虎屁股的，朝廷中，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贾仁禄，另一个则是诸葛亮。诸葛亮见贾仁禄迟迟不出，还以为他害怕了，这事关忽国家长治久安，他这个左仆射自然当仁不让，上前两步道：“皇上，这事非同小可，您饱读诗书，应该知道武帝晚年宠任江充，治巫蛊狱，专门缉查各地官吏家眷是否暗藏木人帛书，一经查出轻则斩首，重则灭族。话又说回来，当时有没有人诅咒武帝呢？有，而且人数还少。可是这些人在朝中官员中毕竟只占了很小一部分。武帝春秋已高，疑心病重，往往听风就是雨，见一两个人诅咒他，就以为朝中所有的官员暗地里都恨不得他早死。江充揣摩到了武帝的心思，乘机劝其穷治巫盅狱。武帝惑其言，故令其为绣衣使其，专司其事，江充得此权柄，更加肆意妄为。他伙同奸滑之辈，看谁不顺眼就治谁，大肆诬陷，栽赃嫁祸，牵涉此案无端惨死者前后达数万人。甚至连一向谨小慎微，并无过错的太子也被牵连在内。后来太子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起兵诛杀江充以清君侧。这一来祸可就闯大了，武帝认为太子造反，勃然大怒，兴兵剿除。太子自以为无罪，不甘舒颈就戮，勒兵抵抗，两军在长安城内血战五日，死者又是数万人，史籍有载血流入沟中，可见当时屠杀之惨。其后太子军不敌汉军，大败亏输，太子弃军出逃，隐于乡里，可还是被当地官吏发现，兴师捕拿，围之数重，太子自度不得脱，入室自缢。皇上，您想想，若没有巫盅这一切还可能发生么？那样太子既不用背不孝之名，武帝也不用担不慈之罪，这可是血的教训，皇上英明远胜武帝，仁德更是他难以企及的，自然不会让昔日惨案重现于今。”

刘备听他提到武帝旧事，心中一凛，不过听他说自己比武帝英明，还是很高兴，微微一笑，道：“嗯，你说的有理。盅惑之事，牵连甚广，易被小人利用，酿成大祸。江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为了一己之私，一味迎合武帝，所兴巫盅狱大多都是冤假错案、子虚乌有，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一心为恶，到头来不是也没得到好下场么，这其中的利害朕自然心中有数。可你刚刚也说，当时朝中还是有人心怀怨望，背地里专搞些歪门邪道，诅咒武帝。难道为了不牵连好人，就让这些坏人逍遥法外？”

诸葛亮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这事须当慎重，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皇上不应该急于做决断，以免亲者痛，仇者快。”

刘备笑了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怕朕废了皇后，孙权有这么可怕么？”

诸葛亮道：“孙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言。”

刘备点点头，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又道：“嗯，这事的确应该慎重，仁禄。”

贾仁禄叫道：“臣在。”

刘备道：“这事朕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贾仁禄没想到刘备竟会把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派给他，吓了一大跳，道：“皇上，这……这……”

刘备脸沉了下来，道：“这什么这，难道你想抗旨？”

刘备突然将了贾仁禄一军，他一时没了主意，道：“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想说，臣……臣……”

刘备道：“你到底怎么了？”

贾仁禄越急越结巴，道：“臣是想说臣……臣……臣根本不会断……断……断案，怕……怕……怕……”

刘备也不管他怕什么，笑着道：“你这人就是太谦虚，你不会断案？上次为翼德洗清冤曲，你不就断得挺好的么？”

贾仁禄心想：“老子不过碰巧断对了一桩案子，就被人当成福尔摩斯了，这下可好，凡有疑难案件，第一个就想到老子，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嘛。看来这能是不能乱逞，唉，真是悔不当初啊！”道：“臣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作不得数的。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臣没当过一天地方官，根本就对查案一窍不通，皇上却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臣来办，这不是胡闹么？”

刘备捋了捋胡子，道：“什么，你敢说朕胡闹！”

贾仁禄慌了，跪了下来，道：“臣不是那个意思，臣……臣……”心想：“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刘备面沉似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算了，朕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和你这么说了吧，这案子，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要是敢不愿意，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贾仁禄小声嘀咕道：“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刘备听见了，笑道：“说得好，朕就是要赶鸭子上架！”

在场的大臣全都笑了。

贾仁禄无奈道：“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请皇上允准。”

刘备道：“讲。”

贾仁禄道：“这案子发生在宫里，可臣没法进宫，这案如何查起？是以臣请皇上允许臣自由出入宫禁。还有皇上曾下令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皇后。见不着当事人，这案子还怎么查，所以……”

刘备笑了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了。”解下佩剑，递给内侍道：“此剑是朕的随身之物，见此剑如见朕躬，你执此剑进宫，没人敢拦你。若有人真的不识时务，你就拿剑砍了他的脑袋！”

贾仁禄从内侍手中捧过宝剑，道：“这样臣心里就有底了。”

刘备道：“这事滋事体大，你……算了，这种案子千头万绪，盘根错节，难查的很，朕就不给你限定时间了。昨天要没出这档子事，朕本该留在鲁县讲经。你已将榜文贴出去了，附近郡县的学子都知道这事了。朕可不能言而无信，也不能让你蒙受损失，这样，你回去查案，朕留在这里讲经，讲完经朕再陪窦夫人去看大海，等这一切都完了，差不多也就过了一个月了，那时朕回长安，你应该能给朕一个答复了吧？”

贾仁禄感激涕零，道：“皇上如此为微臣着想，微臣敢不为皇上竭尽犬马。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快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刘备道：“很好，很好。朕有些累了，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吧。”

内侍叫道：“退朝！”

贾仁禄双手捧着尚方宝剑，一步一哆嗦地回到下处。

貂婵见他浑身发抖……，吓了一跳，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吓成这样？”

贾仁禄抖了一会，方道：“去……去……去……准备一口上……上……等楠……楠木棺材，省得事到临……临……临头，买……买……买不到好的。再者老……老……老子骨格精……精……精奇，你让……让……让他们差人来量……量……量身定……定做，这样老子可以睡得舒……舒服些”

貂婵听他这么说，如五雷轰顶，双耳嗡嗡直响，眼前金星直冒，险些晕了过去。她定了好一会神，这才拿桩站定，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快说啊，可急死我了。”

贾仁禄身子抖了厉害，颤声道：“皇上命……命……命我缉查皇后宫中……中……中巫盅一案的真相。看到这把宝……宝……宝剑没？皇上怕老子自……自……自杀时手边没有刀子，特……特……特地赐了一把。”

貂婵急得哭了，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嘛，朝廷里这么多查案高手，皇上不派，偏偏派了你去，明摆着是不让你活嘛。不行，我找他去！”

甄宓忙上前把她拦住，道：“别，皇上既然赐了宝剑，就绝无再收回之理，你去了也没有用。”

貂婵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甄宓道：“姐姐末慌，事情还没有真到那一步。”

貂婵哭了一会，硬咽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甄宓摇了摇头，道：“一时之间，叫我怎么想得出主意来？”问贾仁禄道：“皇上限你几日破案？”

贾仁禄道：“差不多一个月。”

甄宓蹙眉道：“什么叫差不多一个月？”

贾仁禄道：“皇上让老了先去长安查案。他接着在附近转悠，处理诸如在太学讲经、陪美媚看海之类无聊事宜，等他回转长安之日，老子若还没有查清此案，这脖子上的脑袋可就坐不安稳了。”

甄宓掐指一算，道：“没错，差不多就一个月的时间。”

貂婵嗔道：“这案子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还用查！”

贾仁禄道：“你知道真凶是谁？”

貂婵道：“这一定是刘贵妃这挨千刀的小妮子干的，还用问！”

贾仁禄道：“那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不是乱咬人么。”

貂婵语塞，答不上来，甄宓道：“刘贵妃心思缜密，这证据可真不好找。好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还可以好好的想一想主意，我就不信这刘贵妃干的事一点破绽也没有。”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皇上硬赶鸭子上架，老子怎推也推不掉，看来也只有先接着，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那个棺材，还是先定为好，省得到时匆匆忙忙的，来不及准备。”

貂婵本已止住了哭，一听哇地一声，又哭了。甄宓白了他一眼，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遇到的困难几乎都比现在的大，你不都是坦然面对，也没听你说要准备棺材，怎么今天动不动就要准备，真是晦气。”

贾仁禄道：“不知怎么的，老子一想到要和刘贵妃斗，这心里总是毛毛的。”

甄宓叹了口气道：“嗯，这小妮子真是不好对付。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不是还有我们嘛，我们都会尽力帮你的。”

贾仁禄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只怕到时你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个时代可和现在不同，现在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干了坏事自己进局子。那时可是一人做事一家当，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干了坏事，全家都有可能进局子。甄宓想想也是这么一个理，道：“这……”

贾仁禄斗志上来了，身子也不抖了，道：“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也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办好这桩案子是正经。”

说完便和几位夫人窜入密室，低声密议。

刘备回到寝殿，见了刘贵妃，说了朝上的事。刘贵妃两眼一亮，找了个借口将刘备赶到吴淑妃那去，叫来薛珝悄声道：“皇上把这案子交给贾福了。”

薛珝吓了一跳，道：“这可如何是好？”

刘贵妃道：“看把你吓得，他又没有三头六臂，我就不信治不了他。如今他承办这件案子，倒是正中我的下怀。”

薛珝道：“哦，娘娘有主意了？”

刘贵妃点点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先去看看贾福在看什么。”

薛珝应道：“是。”匆匆去了。

吴淑妃的病才刚有些起色，最近还在吃流食静养，不能这个那个。刘备在那里和她说了一会子闲话，甚觉无趣，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吴淑妃毕竟不像刘贵妃那样会曲意逢迎，讨好卖乖，她也知道刘备不乐意了，微微叹了口气，道：“皇上怎么了？”

刘备道：“没什么，朕只是觉得有些倦了。”

吴淑妃道：“那臣妾服侍皇上就寝。”

刘备摆了摆道：“不用了，爱妃身体尚未恢复，朕就不耽误你了，朕自回寝殿歇息。”

刘备从吴淑妃那出来，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又来到了刘贵妃那里。

刘贵妃笑脸相迎，道：“皇上不是在吴淑妃那么，怎么又来了？”

刘备道：“不知怎的，朕还是爱来你这里。”

刘贵妃十分感激，说道：“臣妾能蒙皇上如此垂青，就算是立时死……”

刘备忙按住她的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刘贵妃愁眉苦脸道：“反正臣妾马上就要死了，说说又有何妨？”

刘备大吃一惊，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此胡言乱语。”

刘贵妃道：“臣妾没有胡言乱语，臣妾说的都是真的。臣妾怕是侍候不了皇上多久了，臣妾不在的日子里，皇上可要多多保重啊。”说着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刘备道：“爱妃何出此言。难道是哪不舒服，太医，快传太医！”

刘贵妃道：“不用叫太医，臣妾没有不舒服。”

刘备道：“那你怎么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刘贵妃泣道：“皇上不是派贾福主持巫盅一案么，有他主持此案，臣妾命不久矣！”

刘备莫明其妙，道：“贾福很有些鬼点子，什么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所以朕才派他处置此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贵妃道：“贾福是有些鬼门道不假，可是他是谁的人，皇上难到不知么？”

刘备道：“他是谁的人？他不是朕的人么？”

刘贵妃道：“这小子鬼得很，难怪连皇上也被他瞒过了，他可是皇后娘娘的死党，上次皇上巡幸万年，皇后娘娘就曾秘密到他家里，密议良久方出，这两人的关系可是很不一般。如今贾福督办此案，自然向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向和臣妾不对付，贾福也一定会落井下石，臣妾的死期可不是快到了么？”

刘备道：“闹了半天，原来你是说这事啊。朕巡幸万年时，仁禄不是正在介休附近和司马仲达苦战么？他不在府中，暖昧关系又从何而来？”

刘贵妃眼珠一转，道：“臣妾可没有说他和皇后有暧昧关系，臣妾只是说他在暗地里支持娘娘，要不然娘娘为什么不去别人家，而偏偏去了他家？”

刘备沉吟片刻道：“嗯，你说的有理。不过仁禄这人朕还是了解的，在大是大非上，那是绝不含糊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刘贵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可别被他给蒙了。”

刘备向她瞧了两眼，道：“爱妃不是很少过问政事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刘贵妃心中一凛，流着眼泪道：“皇上，臣妾只是怕贾福处事不公，冤枉臣妾。那时不但臣妾性命难保，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

刘备听她提到了肚子里的娃娃，登时乱了阵脚，这英明神武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道：“爱妃莫慌，这不是还有朕嘛，到时朕一定为你作主。”

刘贵妃道：“到时候贾福把伪证呈上来，皇上见了肯定大大的生气，又怎会念及你我之间的夫妻情分？”

刘备缓缓的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你说该如何是好？”

刘贵妃道：“臣妾要是硬说贾福不是好人，皇上一定不信。办案子不都得讲证据么，这事咱也得讲证据。”

刘备听她说的信誓旦旦，也是吃惊，道：“哦，你有证据了？”

刘贵妃摇摇头道：“没有。”

刘备很失望，脸又沉了下来，刘贵妃笑了，道：“皇上莫恼。这证据虽然没有，不过得来却也不难。贾福到底是忠是奸，可一试便知。”

刘备道：“怎么个试法？”

刘贵妃道：“皇上可差一心腹假冒皇后娘娘的人前去行贿，让他在此案上行个方便。若贾福真的在大是大非上毫不含糊，那他一定不会收受贿赂，这个案子交给他处理，臣妾也就放心了。反之他若收了贿赂，臣妾……臣妾……”说着哭个不停下面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刘备道：“这……朕把案子交给他，又去试他，这怕是不太好吧。”

刘贵妃道：“可不如此，不知贾福是忠是奸，将这案子交给他处理，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刘备道：“他要是真的不讲原则，唯赂是贪，别说你放心不下，连朕也放心不下。”

刘贵妃道：“既然皇上不便出面，那由臣妾来办，皇上可派一心腹跟随，以辩忠奸。”

刘备捋须思考良久，道：“嗯，就依你的意思，不过你哪来银子贿赂他？”

刘贵妃道：“皇上这些年赏了臣妾不少珠宝，臣妾吃穿用度都有皇上照应，要钱何用？不如都拿了出来贿赂他吧。”

刘备沉思良久道：“好，朕这就去安排。”

刘备走后，薛珝转了进来，刘贵妃问道：“贾福在做什么？”

薛珝笑道：“贾仁禄一叠连声要准备棺材，几位夫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府中的婢仆更是乱成一团，那场面别提有多逗了。”

刘贵妃冷哼一声，道：“看来他也感到大难临头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薛珝道：“就是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两肉，还敢和娘娘斗，可不得早些准备棺材么。”

刘贵妃道：“咱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去帮我办件事。”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薛珝道：“娘娘能保证贾福必收贿赂么？”

刘贵妃摇摇头，道：“不敢，不过据刘封说这家伙很贪，有便宜就占，这笔钱他应该会要。”

薛珝道：“那就值得一试，娘娘放心，臣这就去办。”

三日后，贾仁禄收拾齐整，硬着头皮就道。这日一行人过了洛阳，正行间，忽然道上尘头滚滚，迎面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一人望见队伍，叫道：“前面来得可是贾司空？”

贾仁禄正在马车里搂着貂婵胡作非位，听见了，不耐烦的道：“就是老子，你是谁，有何贵干！”

第641章 - 进宫查案

车上那人忙下了马，深深一揖道：“小人是皇后娘娘的亲随张安，奉娘娘之命来见司空大人，有要事相商。”

贾仁禄心里咯噔一下，悄声对貂婵说道：“去把徐氏叫来。”说着下了马车，还了一礼，道：“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亲随，失敬失敬。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张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此间离洛阳不远，不如我们去那再谈如何？”

贾仁禄道：“嗯，如此甚好。张大人请。”

张安道：“小人和司空大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哪敢占先，司空大人先请。”

两人假客气了一番，贾仁禄的功夫略逊一筹，告罪先行，张安紧跟在后。徐氏已悄悄来到了马车上，贾仁禄问道：“这人你认识？”

徐氏摇了摇头，贾仁禄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貂婵道：“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呢？”

贾仁禄道：“娘娘被皇上囚禁在石渠阁，先前跟着她的宦竖宫女，除了东吴来的那几个之外，都被逐出宫去。皇上还三令五申，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貂婵啊的大叫一声，怕后面的人听到，忙按住了嘴，低声道：“既然皇上有严令，那这个张安怎么能大摇大摆的出得宫来，他一定是假冒的。咱们不能跟他去洛阳，我这就吩咐祝融妹子把他打一顿，扔到荒郊野外去。”

贾仁禄笑了，道：“你怎么也尽出给110添乱的馊主意？何况仅凭他出宫这一点还不能证明他就是西贝货。”

貂婵道：“这还不能证明？”

徐氏摇头道：“当然不能，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皇后娘娘肯打点，还是能让人混出宫来的。”

貂婵连连点头，徐氏接着道：“……刚才仁禄说了，现在留在尚香身边的人都是东吴来的，我久住吴宫，却不识得此人，那这人一定不是尚香身边的人。”

贾仁禄道：“明白了吧，这家伙一定是刘贵妃派来的，她不知道老子身边有一个东吴来的大美人，还以为能蒙得了老子，老子倒要看看她要耍什么把戏。”

貂婵道：“这小妮子敢在皇后宫里藏那么阴毒的东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有些不放心，我这就和祝融妹子说一声，叫她小心提防这个叫张安，免得他在我们的行李里塞什么东西。”

徐氏附和道：“这倒不可不防。”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小心些，别让那家伙查觉到。”

貂婵笑了道：“我要是让这家伙瞧出来，这些年不就白混了么？”说着取出一条青色绣帕，掀开窗帘，把手伸了出去，随手指着一处景致，叫道：“相公，你看这里的风景多美啊！”

贾仁禄贪婪的向她的胸脯瞧了一眼，道：“美则美矣，可是和你一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

貂婵晕红上脸，道：“相公真会哄人开心。”

贾仁禄伸出粗糙的大手将她的纤纤素手拽了回来，拉上帘了，道：“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啊！”说着开始动手动脚。

贾仁禄的豪华马车，可不像张安那辆临时搞来的敞篷马车四面透风，它周围用上好绵缎围的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不过张安光听动静，也知里面在干什么勾当，暗笑他淫荡无耻，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调调儿。殊不知貂婵的动作本身没有问题，而那方锦帕却是她和祝融事先约定的暗号，她早感觉到此次长安之行要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事先就和祝融商量好了一套应对之策，以免临时有起事来，这边准备不足，吃了大亏。

不知怎的祝融老觉这个叫张安的家伙有些不地道，借故堕后，跟在张安周围，寸步不离，这时见貂婵拿出青色的绣帕，知她有事要说，立时装出吃醋的样子，嗔道：“这个狐狸精，整天就知道勾引老爷，看我怎么泡制她！”气呼呼的去了。

这种争风吃醋的场面对张安来说已是司空见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暗暗发笑。

祝融钻进了马车，貂婵悄声道：“那个叫张安的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得盯紧了，别让他干什么坏事。”

祝融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家伙来得甚是蹊跷，已留上心眼了。姐姐尽管放心，有我在边上盯着，谅他也没本事乱来。”

贾仁禄提醒道：“小心些，别让他看出来。”

祝融道：“相公放心，我会小心的。”说着假意和貂婵闹了一阵，直打得貂婵连连告饶，这才以胜利者的姿态下了马车，来到张安边上，瞪圆双眼，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不出贾仁禄所料这个张安的确是刘贵妃派来的。徐氏此番进京肩负着特殊使命，自然不能随便见光，除了贾仁禄的心腹，其他人对她的真实身分一无所知，还道她是贾仁禄新娶过门的一房小妾。刘贵妃虽然精明，毕竟到中原的时日尚短，对贾仁禄在东吴感情纠葛一知半解，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贾府中藏着一人物对孙尚香及她的下人甚为熟悉的人物，如果她知道这些，也就不会费尽心神使了这么一招根本害不了人，说不准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废招。张安此来就是要当着刘备心腹的面公开行贿，好让刘备透过严严实实的裹在贾仁禄身上的这一层羊皮，看清他的本来面目。既然他肩负的如此神圣的使命，自然就不屑在半路上搞七搞八，万一被刘备差来的人瞧出了破绽，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祝融既知这家伙不是只好鸟，提着心掉着胆，像防贼似的防了他一路，却没发现他有何不轨之举，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一行人来到洛阳，贾仁禄找了一个偏僻的酒馆，要了一个雅间。

贾仁禄替张安斟了一爵酒，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张安见貂婵、祝融、徐氏都在场，一言不发。

贾仁禄笑了道：“这几位是我的夫人，也是皇后娘娘的知交好友，大人有话但讲不妨。”

张安权衡良久，咬着牙说道：“娘娘的事，大人都听说了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这事岂同等闲，谁有胆子按下不报？”

张安道：“听说皇上派大人彻查此案，可有此事？”

贾仁禄道：“嗯，皇上赐我尚方宝剑一口，限我在他回转长安之前侦破此案。”顿了顿，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问你，这事到底是不是娘娘所为？”

张安眼珠一转，道：“诬陷！这纯粹是可耻的诬陷。大人是娘娘最信任的人，难道竟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贾仁禄叫道：“我就说嘛，娘娘怎么会做这种卑鄙下流无耻缺德死不要脸的事情，这一定小人在暗地里使坏，要致娘娘于死地。听你这么一说，老子心里就有底了，老子到长安后一定要放开手脚，彻查此案，将那帮躲在暗地里放冷箭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揪出来，绳之以法！”

张安身有毛病，听了这话，自然心虚，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道：“老子又不是在说你，你脸红什么？”

张安吓了一跳，身子一抖，道：“没什么，大……大人真要秉公执法，彻查此案？”

贾仁禄摆出包公的架式，铁面无私，道：“那是自然，老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干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安身后坐着一个小个子，从进来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听了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安道：“若如此，皇后娘娘危矣！”

贾仁禄大惑不解，道：“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是对贾某的断案技术不放心？大人回去上复娘娘，请她尽管放心，这事要真不是她干的，她就没什么好怕的，老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她一个公道。”

张安满脸堆笑，道：“大人断案神乎其神，自然是十分高明的，可这就因为这样，娘娘才危险。”

贾仁禄沉下脸来，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实话实说，这事到底是不是娘娘干的！”

张安脸上变色，道：“这……”

贾仁禄道：“既然大人信不过在下，再呆在这里，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站起身来，发足即行。

张安急道：“大人且留步，有话好说，别急着走啊。”

贾仁禄道：“你不说实话，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么，有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老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浪费了你赔得起么？”

张安忙道：“好，我说实话，这事……这事……就是娘娘干的。”

贾仁禄大吃一惊道：“哎哟，这事还真是她干的，她怎么能干这事？”

张安道：“这也怨不得娘娘，都怪那个狐狸精，也不知她用什么方法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这几年来，皇上从未到过承明殿，整日价与那狐狸精鬼混，你说皇后娘娘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贾仁禄道：“皇上是做得有些过分了，别说是我，满朝文武都在替娘娘明不平，可这也不能成为皇后娘娘下盅害人的理由啊！”

张安自知罪孽深重，低下头道：“贵妃娘娘一个劲的想要废了皇后娘娘，自己当皇后。皇后娘娘被她逼得走投无路，险些上吊自杀。这时一个方士对娘娘说，她有办法让皇上回心转意，从此之后皇上只跟着娘娘再不到刘贵妃那里去了。皇后病急乱投医，也不仔细想一想这样做的严重后果，就按着方士的指示做了，哪知事情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贾仁禄叹了一气道：“唉，这下你让我还怎么查这个案子？”

张安哀求道：“娘娘让小人冒死前来，就是请司空大人查案时网开一面，不必太过认真。”

贾仁禄无力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这事可难办的很啊！”

张安一挥手，亲信抬着一只箱子，来到跟前，张安打开木箱，满屋珠光宝气，一串串的珍珠项链、玛瑙首饰呈现在贾仁禄眼前。贾仁禄口水立马流了出来，他正要说话，张安抢着道：“娘娘说了，这只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若大人能将此案胡乱了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人就是娘娘的救命恩人，娘娘还有重谢。”

贾仁禄眉花眼笑，道：“还有重谢？”

张安点了点头，贾仁禄打起官腔，道：“这案子可是上达天听的，皇上极为重视，本来十分棘手，不过皇后娘娘如此诚心，老子就勉为其难，帮她擦这一会屁股。”

坐在张安身后那个小个子沉不住气了，咳嗽了两声。

贾仁禄十分奇怪道：“这位老兄怎么了？哪不舒服？”

那人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贾仁禄不再理他，对张安道：“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老子的和稀泥技术可是世界一流的，这事有老子出面摆平，皇后娘娘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事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她头上。”

张安连连作揖，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代娘娘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贾仁禄笑道：“别说这些没用的，那重谢可得先准备好啊！”

张安道：“大人放心，只要大人办成此事，娘娘一定不会亏待大人的。”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即然屁事都商量完了，那咱们也早点闪吧，要是个廉政公署抓了现形，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安自然不知道廉政公署是啥机构，不过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匆匆告辞离去，贾仁禄命人将装满珠宝箱子搬到放行李的大车上，欣然上路。

貂婵摸了摸贾仁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道：“没发烧啊，难道是疯了？”

贾仁禄正沉浸在得到意外横财的喜悦之中，听到这句格格不入的话，急了，道：“你才疯了呢！”

貂婵道：“那你为什么明知张安不怀好意，还收了他送的礼？”

贾仁禄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别人好心好意把钱送将上去，咱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不好啊！”

貂婵急得面红耳赤，道：“你这人，真是掉钱眼里了。这钱是人家好心好意送上来么？你明明知道这是刘贵妃下得套，还巴巴的往里钻，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贾仁禄笑了，道：“看把你急得，有这么严重么？”

貂婵愤怒已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甄宓笑了，道：“姐姐，你跟了这家伙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他已成竹在胸？”

貂婵这才发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不过她实在不明白贾仁禄为何如此笃定泰山，不耻下问，道：“哦，何以见得？”

甄宓道：“这是刘贵妃的计谋不假，可是这对仁禄来说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貂婵道：“这可是刘贵妃处心积虑设下的一个套，目的就是要害仁禄，你怎么还说对仁禄来说是件好事呢？”

甄宓道：“适才那个一言不发的小个子一定是皇上派来的，目的就是要看看仁禄会不会收这笔钱。现在仁禄收了这钱，那人一定会如实的禀报皇上，皇上见仁禄唯利是图，贪得无厌，一定不放心让他处理这件干系重大的案子，一定会派人来接替他。这样压在仁禄肩头的重担不就卸下来了么，你也不用哭得死去活来，他也不用准备棺材，岂不皆大欢喜？”

貂婵喜道：“原来如此。”嗔道：“你这人，说话总是带刺，我哪有哭得死去活来的？为了这人？不值！”

甄宓笑道：“你总是口不对心，哪天也不知是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怎么劝也劝不住。”

貂婵笑道：“看来两天不修理你，你的皮又痒了。”挥拳击来，众女嘻嘻哈哈打成一团，贾仁禄夹在其中，大吃豆腐，真觉此间乐不思蜀。

刘备差去的心腹急匆匆的赶到鲁县，其时刘备正在坛上讲经，那人见他侃侃而谈，如醉如痴，显是正在享受晦人不倦带来的乐趣，不敢扫他的兴，绕到后堂，等他讲完之后再行汇报。

他绕过一道屏风，迎面来了一个人，正是薛珝。薛珝见到他，满脸堆笑，道：“这不是王大人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那姓王的汉子虽不甚喜薛珝，却也知他是刘贵妃身边的大红人，不敢怠慢，道：“嗯，才刚到，还没来得及见皇上。”

薛珝悄声问道：“怎么，贾福收了那钱没有？”

那人点了点头，薛珝心中一喜，客套两句，辞了他径往刘贵妃那来。

刘贵妃听了很高兴，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贪了。就这一个贪字，就能要了他的命。”

薛珝道：“众所周知，皇上最讨厌贪官酷吏，常说汉末朝政就是坏在那帮只知巧取豪夺，巴结宦竖的贪官上。贾福公然受贿可算是触了皇上的眉头，他可真死定了，娘娘除宿敌于不动声色之间，这手可高明的很啊。”

刘贵妃笑了，道：“真不知道你除了拍马，还会做什么？”

薛珝道：“娘娘可就冤枉臣了，臣没有拍马。娘娘实在太厉害了，臣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些话可是发自内心的。”

刘贵妃道：“好了，以后这些没用的就少说些。贾福这次真的死定了么？他替皇上打了大半江山，厥功至伟，皇上怎么可能因为他受了些许贿赂就置他于死地，最多不过是申斥一番，让他别再插手这件案……”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沉思，不再言语。

薛珝不敢打断她的思路，静静在一旁侍候。

过了良久良久，刘贵妃忽道：“我原先一直害怕贾福插手此案坏了我的好事，故而千方百计的想将他弄走，可我刚才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薛珝，你说贾福有没有可能故意收下这笔贿赂？”

薛珝道：“故意？他有这么高吗？”

刘贵妃喃喃地道：“有，和他斗，什么样的可能都要想到，不然可是要吃大亏的。”

薛珝道：“如果他真得觉察到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还会往里跳，这不是很没道理么？”

刘贵妃道：“我来问你，如果你是贾福，你会不会愿意处理这件案子？”

薛珝站在贾仁禄的角度上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摇摇头，道：“这种吃力还不讨好的案子，若换作是我，说什么也不会接的。”

刘贵妃大叫道：“照啊，我想贾福也一定不愿意接手，他正愁该怎么让皇上收回成命，另委他人，我们这样做，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天赐良机么？”

薛珝道：“可他是皇后那边的人啊，难道他竟忍心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落难，而不去救？”

刘贵妃道：“他不善于查案，这点他比谁都清楚。派他去查案，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什么也查不着，那样不是把事情都耽误了么，所以对他而言，他一定很想找一件事情得罪皇上，让皇上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查案高手给撤了，换更厉害的人去。”

薛珝道：“哎哟，这么说，我们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刘贵妃道：“还好我们知道……”

忽听刘备在院外叫道：“爱妃，今天你觉得的怎么样，朕来看你了！”

薛珝吓得魂飞天外，颤声道：“皇……皇……”

刘贵妃悄声道：“慌什么，我们说话这么小声，他是听不见的。”

正说话间，刘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姓王的汉子。

刘贵妃最不愿意发生的结果还是发生了，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刘备说道：“爱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刘贵妃道：“没什么。皇上这贾福收了贿赂的事你可知道了？”

刘备道：“嗯，朕听说了。唉，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刘贵妃道：“皇上，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刘备道：“现在的事情变得有意思了，朕倒要看看他是如何查案的。”

刘贵妃大喜，表面上去装得十分吃惊，道：“什么，皇上还打算让他接手此案？”

刘备道：“有朕替你作主，你还怕什么？”

刘贵妃哭着道：“皇上，我们娘俩的性命都就都指望皇上了。”

刘备急忙道：“朕既已认清贾福的真面目，又怎会再信他的鬼话，你放心，这案子绝对牵扯不到你头上。”

刘贵妃大喜，扑到刘备怀里撒娇，刘备受宠若惊，乘机乱吃豆腐，殿中诸人见状识趣的退了出去。

刘备怕动了胎气，还是不敢乱来，和刘贵妃闲聊一阵，告辞而出，跑到吴淑妃那揩油去了。

刘贵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薛珝叫来，道：“皇上没将贾福换了，还好，还好。”

薛珝有点贾仁禄恐惧症，道：“娘娘，你可要考虑清楚，万一贾福根本就对此案胸有成竹，任他放手去查的话，我们可就全完了。”

刘贵妃笑道：“你不是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这事你办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么？怎么这会又害怕起来了？”

薛珝道：“臣是做的十分隐密，可是贾福实在太厉害了。”

刘贵妃道：“贾福厉害，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没什么好怕的。”向他招招手，薛珝把耳朵凑了过去，刘贵妃悄声说了几句。薛珝点头，道：“微臣这就去办。”

贾仁禄离了洛阳，一路打正旗号，鸣锣开道，各地官员迎送，贿赂从丰，贾仁禄依旧奉行有便宜就占的原则，来则不拒。一路无话，这日贾仁禄到了长安，关公、贾诩出城相迎，进城之后，贾仁禄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而是先参加了关公为他准备的接风酒宴，酒足饭饱后，他打着饱嗝，在亲卫的簇拥下回到自己的狗窝，舒舒服服的洗上一个热水澡，搂着几位夫人胡天胡地一番，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也始终没有进宫查案，每晚临睡，心里总说，明天该进宫办案了，可是第二天不是到这家应酬，便是到那家闲聊，要不就是在家跟夫人胡闹，这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快活。偶尔念及还有重要任务没办，便自我安慰：“反正皇上马上就要撤了我，老子又何必费这个神？”

如此过了几日撤换他的上谕始终没有下来，而规定的日子日近一日，他这才急了起来，将几位夫人叫到身边，道：“你们说皇上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甄宓道：“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皇上没有撤换你的打算。剩下的日子不多了，相公你也该有所行动了。”

貂婵嗔道：“我早叫你不可大意，还是去宫里查查，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好，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

贾仁禄倒挺乐观，道：“以老子的IQ，处理这种简单案件，三五天足矣！这不还有大半月么，不急，不急。”

貂婵道：“就会吹牛，有说话的功夫，这线索都查出好几条了。我看你还是别说了，赶紧进宫吧。”

贾仁禄犯起懒来，道：“不知怎的老子浑身无力，我看今天就算了，明天……”

众夫人异口同声：“嗯？”怒目而视。

贾仁禄道：“去，我去还不成么。”收拾齐整，大摆大摇的走了，文钦捧着尚方剑，跟随在后。

宫门口的侍卫早就得到消息，见到他就和见到亲爹爹一样，笑脸相迎。这种阵势，贾仁禄早就司空见惯，礼貌性的客套一番，大摇大摆的进了宫。一名内侍将他引到了承明殿，宫中守卫首领迎了上来，贾仁禄瞥了一眼，道：“这里你负责？”

那侍卫首领道：“正是。”

贾仁禄道：“都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抬上来吧。”

那侍卫应道：“是。”命人抬了几个托盘，盘中满是木人帛书。贾仁禄见了，吃了一惊，道：“好家伙，这么多！都是从地里掘出来的？”

那侍卫道：“不全是，有的是从皇后娘娘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还有的是从衣柜里。”

贾仁禄随手拿起一个木人，看了看，心道：“这小妮子还挺鬼。”他正要说话，忽见一个宫女站在角落里，冲他招了招手，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他费了老大劲才安插进宫的。

贾仁禄淡淡的道：“瞧瞧这些脚印，我想一群水牛跑到这来，也不会弄得比这更糟。你先下去吧，我想单独查看现场。”

众侍卫应声而退，贾仁禄将小人随手一丢，踱到那宫女跟前，问道：“你想说什么？”

第643章 - 破获大案

那宫女左右瞧了一眼，低声道：“老爷，你可算来了，皇后娘娘可给她们害惨了。”

贾仁禄点点头，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那宫女道：“贵妃娘娘只信薛珝一人，其他人一概不信。何况我身分卑微，被分到赵王殿下那服侍，很少见到娘娘，所知也就甚少。”

贾仁禄虽然没说什么，不过失望之情现于颜色。那宫女道：“不过我知道的虽少，却也不是一无所知。像老爷正在查的这事，我就知道是贵妃娘娘干的。”

贾仁禄高兴的险些蹦了起来，抬手在她的肩膀上使劲的拍了两下，道：“好样的，老子就知道你不会让老子失望的。”此时他心情激动，来这么一下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根本没想到男女有别。

那宫女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呢喃道：“老爷。”声音中竟大有缠绵之意。

贾仁禄满心欢喜，竟没听出她话音有异，道：“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那宫女见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微感失望，道：“是这样，出事前不久薛珝的心腹来到了金华殿，那时我正带着赵王殿下在殿前草坪上玩耍，见到那心腹和几个人在角落里密议了几句，便各奔东西，其中一人往这里来了。我故意引着赵王殿下追赶一只松鼠，追到离这不远处的草坪上，见到那人和皇后娘娘的宫中一名宫女在远处的一株小树下悄声商议着。他们讲得很小声，我又怕被他们发现，不敢靠近，所以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不过我猜这里面准没好事。”

贾仁禄激动的两手微微发颤，道：“这就够了，这就够了。那几只猪狗你可认得？”

那宫女点点头，贾仁禄道：“我这就去召集人手，你来带路，领着我们去拿人。”

那宫女点头答应，贾仁禄出殿命文钦点齐亲卫，随着那宫女去了。

他则煞有介事的在承明殿东走西窜，东查西问，时不时的大叫两声：“线索在这里了。”引着众侍卫蜂拥而至，场面倒也颇为有趣。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文钦等人押着几名内侍来到贾仁禄跟前。最右边的一名内侍一见贾仁禄就大叫：“冤枉，司空大人，小的并无犯错，司空大人为何捉拿小的？”

贾仁禄脸一沉，冷冷的道：“有没有犯错，你们心里清楚。”

另一名内侍态度就比较嚣张，叫嚣：“我们可是贵妃娘娘亲信，你敢抓我们，不怕贵妃娘娘在皇上那参你一本？”

贾仁禄指着文钦手中的宝剑，道：“老子手里可有皇上的尚方宝剑，皇上金口玉言见此剑如见他本人。贵妃再大也大不过皇上吧？别说你们只是贵妃的亲信，就是她的亲爹，只要罪证确凿，老子也照杀不误。带走！”

众内侍无言以对，在文钦的押解下，垂头丧气的走了。

贾仁禄跟了上去，看守承明殿的侍卫首领满脸堆笑的送他到了宫门口方回。

贾仁禄一行出了宫，直奔刑部，刑部侍郎丢了要犯，正在自愿自艾，听说贾仁禄来了，以为是要办他，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的迎了出来，道：“不知司空大人驾……”

贾仁禄道：“老子忙得很，没空和你打哈哈！老子要借刑部大狱审几个犯人，不知你肯不肯行这个方便？”

刑部侍郎正愁没机会将功赎罪，闻言一言笑，道：“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大人如此着急，一定有紧急公务，下官就不耽误大人的时间了，这就领大人前去。”说着屁颠屁颠的头前带路。

一行人来到狱中，这是贾仁禄第二次到这种地方，上一次他是犯人，备受苦刑，这一次他却是主审，给人上刑，回首前尘当真恍若隔世。

贾仁禄瞧着那几名内侍有好一会，众人心里直发毛，却都不说话。贾仁禄淡淡一笑，道：“怎么，你们不打算说些什么？”

一名内侍道：“小人都不知道大人为什么抓小的来，怎么说。”

贾仁禄笑了，道：“不知道为什么抓你们，是不是？”

众内侍点了点头，一名内侍道：“大人拿人总要有个理由吧，胡乱抓人你就不怕得罪贵妃娘娘？”

刑部侍郎听那内侍直指贾仁禄之非，只觉那内侍在说他的亲爹一般，气得胡子根根上翘，道：“呔，你这大胆贼人，居然敢说司空大人胡乱抓人，来人啊，大刑侍候。”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且慢。”对那几名内侍说道：“你们知道老子正在查办什么案子？”

众内侍齐道：“知道，大人正在查察承明殿突现邪祟异物一案。”

贾仁禄道：“知道就好，你们现在应该明白老子为什么请你们来喝茶了吧。”

这些人都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心自然是虚的，听他这么一说，惊得头皮发麻，双腿乱颤，一齐狡辩，道：“冤枉！冤枉！大人，我们跟此事毫无关系。”

贾仁禄道：“毫无关系？这么说我抓错人了？”

众内侍一齐点头，贾仁禄道：“老子一向明察秋毫，从未出过错，你们居然说老子抓错人，胆子不小啊。”转向刑部侍郎，问道：“大人，你们这里共几套刑具啊？”

刑部侍郎恭敬答曰：“回大人，刑部狱的前身是廷尉狱，沿用后汉传下来的刑具，共有八八六十四样，当今圣上宽厚仁慈，不喜滥用酷刑，下旨裁省，如今仍在使用的共用二十四种。”

贾仁禄笑道：“他们既然到这里作客，你身为地主，就要好好招呼他们，还客气什么，都拿上来吧。”

刑部侍郎狞笑道：“是，卑职这就去办。”转身去了。

众内侍见刑部侍郎去拿刑具了，吓得浑身直抖，贾仁禄看着他们的狼狈样，笑了道：“现在说，老子当你们是投案自首，量刑之时自会从轻发落，等到用了刑再说，可就晚了。你们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不用老子再提醒了吧。”

众内侍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说，那个屡次抬出刘贵妃的名头来顶撞贾仁禄的家伙，死性不改，又一次抬出刘贵妃这面金字招牌出来，说道：“你这是屈打成招，我们不服！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贾仁禄道：“三回了，贵妃娘娘是你娘咋的？一遍接一遍的提，听得老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们真以为贵妃娘娘能罩得住你们？实话告诉你，这次查案时老子曾特地到行宫向贵妃娘娘请示机宜，毕竟这种事关系到宫闱内部的权力斗争，不请示娘娘，闹得不好，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娘娘就明确的跟老子说，此案关系皇上御体，万万马虎不得，她还嘱咐老子，一定要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不管最后查出来的是谁，哪怕是她的手下，也要按律办事，绝对不能徇私。”心想：“噫，这可是个绝妙的主意，当初老子辞别怎么没想到去贵妃宫里将上一军，那时贵妃娘娘的尊容可是有得瞧了，唉，错过了，着实可惜。”

那内侍仗着有刘贵妃在后面撑腰，有恃无恐，天不怕地不怕，便是老虎屁股也敢伸手摸上一摸，一听这话急了，道：“你骗人，我们有事贵妃娘娘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贾仁禄啐了一口，道：“呸，你是什么东西，贵妃娘娘为什么要理你。”回头对身后亲随道：“这家伙在贵妃娘娘身边当了几天差，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当真好笑。”

众亲兵哈哈大笑，齐道：“你当你是谁啊，你不过是替贵妃娘娘倒夜壶的小角色，也敢在司空大人面前放肆。”那内侍见众人小瞧自己，更急了，道：“谁说我只是个小角色，我可是为贵妃娘娘办过大事的……”

另一名内侍急道：“别胡说！”

那内侍顿觉不妥，立即住嘴。贾仁禄走到他跟前，道：“哦，你替贵妃娘娘办过大事，什么大事？”

那内侍红着脸，嗫嚅道：“这……这……”一面说，一面不住的给旁边一人使眼色。

边上那内侍忙道：“大人别听他的，他……”

贾仁禄瞪了他一眼，怒道：“嗯？老子问你了没有，要你来插嘴了？念你是初犯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这样就掌嘴，掌到不会说话为止，看你还敢瞎冽冽。”

那内侍吓了一跳，闭紧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这时刑部侍郎来了，身后跟着几十名精干差役抬着十几样刑具。刑部侍郎道：“启禀大人，有几样刑具固定死了，无法移动，剩下的都抬来了。”

贾仁禄很满意，道：“放这吧。”

刑部侍郎应道：“是。”回头对众差役使了个眼色，众差役大步上前，但听得呛啷啷一片响，各色刑具堆满一地。

众内侍见那些刑具一样比一样恐怖，吓得脸都白了。

贾仁禄指着那个乱说话的内侍道：“刨去他，共有六个人。你把二十四样刑具分成六组，每组四样，分别这六个人上上。如果若四样刑上完了，他们还不肯招，那再轮换，直到他们都吃遍这二十四样刑罚为止。”

刑部侍郎应道：“是。”

贾仁禄道：“记住将这六人分别带开，以免他们串供。”

刑部侍郎应道：“这个下官理会得。”

贾仁禄点点头，道：“很好，你去办吧。”

刑部侍郎一声令下，差役将六人分别带开，不多时刑房里便陆陆续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单独留下的愣头青听见一声声惨叫，肝胆俱裂，浑身乱抖，好似筛糠。

贾仁禄道：“老子站累了，这有什么地方休息啊？”

刑部侍郎赶紧道：“这种地方实在不是大人呆的，请大人先到下官屋中稍适休息，待那帮猪狗招了，自会有人来报。”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这可是钦定的案子，万万马虎不得，老子不在这看着，放心不下。”

刑部侍郎忙献上马屁道：“大人如此勤劳国事，真是国之栋梁啊。前面不远有一间专供狱卒休息的小室，下官立即命人收拾齐整，大人到那休息如何？”

贾仁禄点点头，道：“甚好。”

小室内，贾仁禄正中坐好，亲随献上香茗，贾仁禄端起杯来抿了一口，道：“难道这大狱里竟也有好叶子。”他虽然不懂得茶，但好叶子嚼多了，还是能分出个四五六来。他向那个扎煞双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内侍瞧了一眼，笑着道：“给他也看个座。”

亲随拿来一块破草席，铺在地下，那内侍谢了，战战兢兢的坐下了。

贾仁禄道：“老子要没有证据，也不会请你来这里，让你说，是给你机会。当然这机会是摆在你面前了，把不把握可全看你的了。”

那内侍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给他来个死不认账，颤声道：“小人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贾仁禄笑了，道：“跟老子装傻。”

那内侍站了起来，道：“不，不，小人真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

贾仁禄道：“难道老子说的是外星话，你听不懂？文钦，你听懂了没有？”

文钦道：“听懂了。”

贾仁禄道：“好，你用他听得懂的话，把老子的意思转达一下。”作了个掌嘴的手示。

文钦会意，应道：“是。”说着大步上前，抓着那内侍的脖领子，抬起大巴掌抽了下去。

那内侍哎哟的鬼叫一声，坐在地上，满嘴是血。

贾仁禄道：“明白了没？”

那内侍颤巍巍的站起，老老实实的道：“明白了。”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你这人，敬酒不知偏要吃罚酒，真他娘的犯贱。”说着命人端来香炉一只，炉上插着一柱香，贾仁禄指着那柱香，道：“老子的耐心可有限，等这柱香烧完，你还不老实交待，老子就让你和他们六个一样将刑部大狱这二十四套刑一一尝上一遍。”

那内侍心中栗六，正要狡辩，忽听得隔壁一间囚室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惊得他毛骨悚然，跟着有人大叫：“大人，犯人晕过去了！”

另一人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水泼醒！”

哗啦一声大响过后，囚室内只安静片刻，又响起了劈哩啪啦的鞭打声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内侍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静静的站在那里。

贾仁禄围着他转了一圈，道：“听隔壁那人叫得这么欢，就知道这上刑的滋味不错。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过去试试？”

那内侍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道：“不，不，小的不想试。”

贾仁禄道：“去试试吧，很好玩的。”

那内侍道：“恐怕不好玩。”

贾仁禄道：“这么说你不想试了。”

那内侍大点其头，贾仁禄指着那香，道：“这时间可快到了，你可得想好了，等时间到了，试不试可就由不得你了。”

刘贵妃在宫中只手遮天，顺她者昌，逆她者亡，那内侍在她的庇护下，也是横得不得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顾忌。在他心里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那就是贵妃娘娘无所不能，自己有她罩着，不论犯什么事，也不用担责任。适才他又惊又怕，脑子里乱成一团，一点狗屁主意也想不出来，这会给逼急了，忽然又想起她老人家来，这可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自然紧紧抓住，说道：“贾福，你别以为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上对你言听计从，你就可是为所欲为。我们可是贵妃娘娘的亲信，根本没犯什么罪，你对我们动用酷刑，屈打成招，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贾仁禄指着那柱香，道：“说吧，说吧，再多说几句不妨。”

那内侍看着一点点变短的香柱，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道：“贾福，你快把我给放了，我在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她饶了你不死。”

贾仁禄摇头叹气，道：“可惜，可惜。”

那内侍问道：“可惜什么？”

贾仁禄道：“你这么一位英俊潇洒的人物转眼就要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岂不可惜？”

那内侍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说话，一名差役入内来报，道：“启禀大人，小的审问的犯人受刑不过，死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贾仁禄淡淡的道：“这还用问，拖出去埋了。”

那差役应道：“是。”

那内侍叫道：“好啊，你敢把娘娘的人给打死了……”

说话间，又一名差役走了进来，道：“报，小人审问的犯人开口了。”

贾仁禄喜道：“开口了？这小子都说了些什么？”

那差役道：“他说他奉了薛珝的命令，出宫从方士那高价购得一批木头人，带进宫来，至于这些木头人做什么用，他就不知道了。”

贾仁禄道：“接着问，一定要让他尽吐其实。”

那差役应道：“是。”退了出去。

贾仁禄看了看那内侍道：“时间快到了，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那内侍见有人招了，吃惊更甚，一时没了主意，只好一言不发，给贾仁禄来个闷声大发财。

贾仁禄道：“你一定以为你们有事，贵妃娘娘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对吧？不知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灭口’‘丢卒保车’”

丢卒保车是后来才有的名词，那内侍自然不知道，不过他大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颤声道：“你是说……”

贾仁禄道：“你们干得那些事，自以为毫无破绽，其实都叫人给看见了。其实不用你们说，我都知道。刘贵妃为了登上皇后之位，处心积虑的要害皇后娘娘。她薛珝责负此事，薛珝派了一个叫丁四的宦者进宫来和一个姓赵的内侍取得联系，然后那姓赵的内侍就把你们这几只猪狗叫到跟前，密密嘱咐一番。你们几个人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干事，像刚才那内侍负责搞木头人，而你就趁夜深人静之时欺到承明殿外掘坑埋藏小人。至于皇后娘娘枕头底下的小人，则是一位姓陈的内侍带给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叫绛珠的，再由她一手包办，老子说的没错吧？”

那内侍没想到贾仁禄说得如此清楚，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打了一个寒噤，贾仁禄道：“怎么，还不肯实话实说？你还存在一丝幻想，指望贵妃娘娘来救你？你也不想想，这事这么大，贵妃娘娘瞒得住么？到时她为了撇清自己自然让你们这几只猪狗背黑锅，说这一切都是你们背着她干的，她一无所知，到时你说说皇上是相信你们几只猪狗，还是相信贵妃娘娘？”

那内侍面若死灰，道：“照你这么说，我招不招都是死，我还敢说么？”

贾仁禄笑了，道：“你也知道，我有些小计谋。只要你说了，我敢担保你性命无碍，几句话换一条命，这买卖划算吧？”

那内侍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贾仁禄回头看了看香炉道：“时间到了，你考虑好了没有？”

那内侍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说，贾仁禄挥了挥手，道：“拖下去。”

文钦应道：“是。”指挥亲兵上前拖人。

那内侍被拖出了小屋，到了外面，这惨叫声听得更加清楚了，他彻底崩溃了，叫道：“招，招，我愿招。”

贾仁禄见自己耍的小把戏成功了，开心的笑了。

一个时辰后，贾仁禄兴冲冲的从大狱里出来，马不停蹄，直奔未央宫，又抓了一帮内侍宫女，到大狱里审问，等到他处理完这一切，回到家已近二更。貂婵等人围坐在餐桌旁傻等，听说他来了，迎了出去。

貂婵急道：“查得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贾仁禄叫道：“顺利，实在太顺利了，顺利的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貂婵笑道：“看你，连顺利你也有话说。”

甄宓道：“这么说，案子有了重大进展？”

贾仁禄道：“何止是重大进展，这案子已经破了。”

众人都觉得的不可思议，齐叫：“什么，这怎么可能。”

贾仁禄道：“所以说老子才觉得太顺利的。”

甄宓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贾仁禄道：“记得那个咱花了十万钱、几百匹绢这才混到刘贵妃身边的宫女么？”

甄宓点点头，道：“你说是她提供了有用的线索？”

贾仁禄点头，道：“正是，老子根据她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将这个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

貂婵道：“这么说是刘贵妃指使的了？”

贾仁禄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她。”

甄宓道：“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得仔细些，别出了什么沘漏，让人抓住把柄。”

贾仁禄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道：“我就是怕这个，才把参与其事的有关人等的口供带来，你看看有没有破绽。”

甄宓接过，就着光亮细看。

貂婵道：“妹妹先把文书放一放，老爷忙了一天，一定饿坏了，还是先吃饭吧。”吩咐梅花将饭菜端下去，重新热过。

甄宓回到餐厅，乘着热菜的功夫，将那些文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奇怪，奇怪。”

贾仁禄笑了道：“怎么样，没破绽吧。”

甄宓道：“嗯，一点破绽也没有，证据十分充分，可以结案了。”

貂婵叫道：“好啊，老爷明天写一份奏章 递上去，这一回刘贵妃可真死定了。”

贾仁禄苦笑道：“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貂婵道：“又怎么了？”

甄宓接口道：“相公受贿的丑事已让皇上知道了，相公说的话，皇上一定不信。”

貂婵道：“可是证据这么充分，皇后又不是瞎子，难道不会看吗？”

甄宓道：“这其实很容易对付，要是我是刘贵妃，就会派心腹连夜进京买通刑部，混进天牢，唆使相关人等翻供，一口咬定是相公为了开脱皇后娘娘，屈打成招，这些如山铁证，也就不作数了。”

貂婵急道：“给你这么一说，这世道不是没有天理了？”

甄宓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贾仁禄道：“坏人要是那么好斗，就不叫坏人了。甄宓说的没错，这手刘贵妃玩的出来，看来这案子老子还得接着查，得查到她没法推脱的铁证。”

甄宓蹙眉道：“要相找到这种证据可就不易了。上次你对付刘蒙的法子不是挺好么，难道不能再用一次？”

贾仁禄道：“你是说装鬼吓人？”

甄宓点点头，贾仁禄沉吟一会，摇了摇，道：“不行，这种法子用一次灵，第二次就不一定灵了，何况刘蒙现在和她是一丘之貉，这招肯定不灵。”

甄宓缓缓的点点了头，却不说话，饭菜端了上来，貂婵笑道：“仁禄只用了一天就取得了如此进展，说明老天爷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妹妹别太操心，来，先吃饭。”

拓跋鲜卑大败轲比能的消息在草原上传的很快，不到一月，连远在数千里外的金微山痛打已成了落水狗的北匈奴的鲜卑诸部都听说了，拓跋力微的大名在草原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微山离长川几近万里之遥，在那里混的部落自然不用看拓跋力微的脸色行事，听到这个消息最多也就说上一说，根本没往心里去，可是阴山附近的小部落就不同了，他们离拓跋部很近，见拓跋力微将草原上最难啃的骨头都给啃下了，无不悚惧，相率归附。拓跋力微通过这一战壮大声势的最终目的算是达到了。

这日拓跋力微经过长途跋涉，回到长川，离部落尚有数十里，远远望见一队军马排成阵势，拦住了去路。

拓跋力微第一反应就是轲比能输了不服，来算总账，忙传令列阵迎敌。

马蹄声响，哨探来报：“报，没鹿回部等十数个部落前来归顺，他们到了长川后，没见到大人，就留下来等候。今天他们听说大人回来了，特地出帐相迎。”

拓跋力微道：“什么，没鹿回部前来投顺我！”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的事常有，可是这么快的倒不多见。他原先是没鹿回部下的一个普通牧民，可不到一两年的功夫他竟成了没鹿回部的首领，如此巨大的反差也的确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第643章 - 飞来横祸

迎接的队伍越来越近了，拓跋力微举目望去，果见窦宾牵着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慌忙下马，奔了上去。窦宾及诸部大人右手按胸，深深一躬，道：“大人，我等部落从今日起脱离轲比能，归于大人帐下。”

拓跋力微还礼不迭，道：“在下年轻识浅，行事鲁莽，难当大任。何况我原是没鹿回部属下，今反凌于其上，焉有是理？还望诸部大人另选贤能，拓跋力微甘附骥尾，共同对抗轲比能。”

窦宾道：“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你也替我们想想啊，我们这几个部落原隶属于步度根，步度根死后，我们为了争首领之位，闹得四分五裂，说什么拧不成一股，这才饱受轲比能的欺负，不得不屈居其下，受其奴役。你大败轲比能，我们好容易个个都服了你，你却不肯当这个首领，我们岂不又要回到自相残杀，争斗不休的老路上，岂不又要被轲比能各个击破沦为奴隶？”

拓跋力微这么说也就是摆个样子，听窦宾说的在理，也就不再推辞，道：“各位既如此垂爱，在下不敢推辞，就勉为其难。”

窦宾等人大喜，赶忙屈膝拜倒，道：“参见大人！”

身后骑兵黑压压的跪倒一片，跟着叫道：“参见大人！”声震云霄。

拓跋力微不再假客气，坦然承受，心中思潮起伏，双目如电，望向北方。忽然他眼前一片模糊，朦胧中仿佛见到他的父亲拓跋诘粉屹立在半空中，微笑着看着他，耳边似乎回响着他的话语：“孩子，好好干，这片草原将来一定是属于你的！”

拓跋力微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部落，当晚大帐内大摆酒宴，诸部大人开怀畅饮，酒酣耳热，窦宾端起酒碗，敬酒道：“力微，自从你向我请求长川作为你的居住地，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哈哈。今天可是个难得的日子，咱们可得好好乐乐，来我敬你一杯。”

拓跋力微被灌了十几大碗，也有些喝高了，举起酒碗一饮而尽，道：“好，今日诸君须当痛饮，哪个不喝趴下的，大伙不放他回去，哈哈！”

众人闲聊了一阵，拓跋力微问道：“适才忘了问了，轲比能的近况如何？”

窦宾喝了一碗酒，道：“痛快！那老贼先是败于你之手，其后败于你和汉人连手，连输了两阵。东部鲜卑原来归顺于他，见他败了，又都反悔了，群起背叛。轲比能败后，兵劳民疲，奈何他们不得，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西部这边除了我们几个归顺了你之外，还有不少部落不满跟着他的整天打战，不得休息，纷纷脱离他的统治，自立门户。那老贼如今众叛亲离，势力大不如前了。”

拓跋力微哈哈大笑，道：“没想到那老贼也有今天！”咕嘟咕嘟喝干了一碗酒，道：“痛快！痛快！对了，您刚说东部鲜卑不服轲比能相继背叛，如今他们那的情形如何，您可知道？”

窦宾道：“你知道你打败轲比能，是谁从中获益最多？”

拓跋力微已有七八分醉意，有点忘乎所以，道：“谁，难道不是我么？”

窦宾笑了，道：“大人当然获益最多，除了大人之外，就当属宇文部了。”

拓跋力微端着酒碗，喃喃的道：“哦，宇文部？”

窦宾道：“正是。上次联兵攻打素利部，宇文部出力最多，占的地方也就最大。轲比能兵败白山，宇文部乘机起兵占了平刚，尽有素利故地。轲比能兵败势微，无如之何，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封他为东部鲜卑大人。”

拓跋力微冷笑道：“这个轲比能还真有两下子，不能因为他打了败仗就小看他了。”

坐在右首的一位大人喝多了，叫道：“那是轲比能吃了败仗，没了法了，才不得不这么做的，算什么屁本事啊！”

拓跋力微也不恼，笑道：“这一手看似不得已而为之，其实里面大有深意。轲比能推尊宇文部，奉他为东部鲜卑大人，其他几部一定不服，一定会群起争夺。东部鲜卑四五分裂，乱成一团，轲比能这老贼就有隙可乘了。”

窦宾道：“大人就是大人，说的一点错也没有。宇文部不知是计，十分高兴，当即下令要东部其他部落都到平刚来朝拜他，有不来的便起兵攻之。东部中的段、慕容两部实力本就和宇文部差相仿佛，又都参与了攻打素利之役，见宇文部独占素利故地，心中已是不忿，再接到要他们前去朝拜的命令，勃然大怒，当即将文书扯碎，还将使者乱棍打出大帐。使者又羞又怒，回去添油加酱的这么一说，宇文部大怒，起兵攻打慕容部和段部。慕容部和段部面临强大的敌人，虽然同舟却不共济，各怀鬼胎，都希望对方和宇文部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人之利，三方在白狼附近草原展开激战，段、慕容两部互相掣肘，如何敌得过宇文部，大败亏输……”

拓跋力微喝了一大口酒，叹道：“两部貌合神离，焉能有成？这个教训不可不引以为戒。那如今两部近况如何？”

窦宾接着道：“两部败后，被迫放弃故地，向东向南迁移，段部向南，进入汉境，上表大汉皇帝，乞请内附。慕容部则挥师东向，进驻昌黎郡，屯于柳城一带。东部诸部见段部和慕容部都走了，心中恐惧，纷纷到平刚朝拜宇文部，于是宇文部名正言顺的成了东部鲜卑的首领。”

拓跋力微笑了，道：“宇文部一家独大，这可不是轲比能想要的结果，他这一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

弹汗山啜仇水轲比能大帐，大帐里只有轲比能一个人，在那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着闷酒，两边都在喝酒，可一边热闹非常一边冷冷清清，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轲比能端起大碗，一仰脖，将酒都倒进肚内，打了一个响嗝，抓起酒坛，往碗里倒酒。可他将酒坛翻了个底朝天，却只倒出了几滴酒，连塞牙缝都不够。他恼将起来，随手一挥，啪啦一声大响，酒坛碎裂，碎片乱飞。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慌乱入内，道：“怎么了，大人。”

轲比能脸红的像关公，大叫：“拿酒来！”

那人应道：“是。”这会要是不给他拿酒，那可是要被切零碎了把去喂狼的，哪个敢抗命？

那人刚走到帐口，却听轲比能叫到：“回来！”

那人回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轲比能问道：“知道拓跋部现在在干什么？”

那人心知肚明，却不敢公然触他的眉头，摇了摇头，道：“小人不知。”

轲比能怒道：“不知，眼皮底下的事情尚且不知，要你这个废物何用，来人拖出去乱刀砍死把去喂狼！”

那人没想到不知也要被拿去喂狼，吓得险些尿了裤子，道：“且慢，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轲比能叫道：“快说！”

那人道：“没鹿回部及周边十几个小部落前往长川拥立拓跋力微为他们的首领，这会想是在举行酒……”啪地一声，酒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其中一片飞了起来，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长流。这可比切碎喂狼好受多了，他哪敢喊疼，静静的站在那里。

只听轲比能说道：“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

那人眼珠一转，道：“大人，各部齐往长川庆贺，这对大人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大人为何不领军突袭？”

轲比能骂道：“突你个鬼！还不快去拿酒！”

那人抱头鼠窜，奔出大帐，过不多时，便提了两大坛酒，一只酒碗进帐。轲比能指着新搞来的酒碗，道：“满上。”

那人答应一声，颤巍巍的上前，揭开封盖，往碗里倒酒。他手晃得厉害，不少酒没倒在碗里，全洒在地上。

轲比能白了他一眼，叫道：“抖什么？难道怕我吃了你？”

那人听了抖个更厉害了，这酒坛险些拿捏不住，掉在地下。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看把你吓得，真是个孬种。我不引兵突袭，你心里一定很奇怪吧。”

那人点了点头，斟了一碗酒，退在一旁。轲比能道：“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那人点点头，忽觉不对，又摇摇头。轲比能笑了，道：“这酒越喝心里越不痛快，和你说说话，倒还舒服些。”说着将那一大碗酒一口渴尽，抢过酒坛自己斟了一碗，道：“从汉朝到长川几千里地，有的是偏僻地方，我想要他的命，在哪不能，何必等到今天？他现在是在和诸部庆贺不假，可那小子鬼得很，怎么会算不到我会去偷袭，一定作好了准备，我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你说，我这么聪明，又怎会上当？话说回来，就算偷袭成功，他心里一定不服，其他部落也不会服，还是会联合起来反我，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经想好主意了，先让他高兴几天，过几天可有他哭的，哈哈！”

那人很少见他这么开怀大笑，心里寻思这会拓跋力微可要倒大霉了。

拓跋力微浑不知轲比能想要对付他，像往常一样敞开大门欢迎各路豪杰莅临。周边诸小部族，对拓跋力微的强大心向神往，认定他才是指引自己前进的明灯，纷纷赶去投奔。通往长川的大小道路上，马蹄阵阵，烟尘滚滚，当真好不热闹，拓跋力微见自己的队伍如滚雪球一般，一天比一天壮大，高兴得眉飞色舞，差一点手舞足蹈起来，殊不知有一喜就会有一悲，有时队伍扩张的太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汉都长安，有道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以地斗，其乐无穷；以人斗其乐无穷。”贾仁禄似乎也品尝到和刘贵妃斗的无穷乐趣，更何况这么复杂的案子他只用一天时间就查了个水落石出，剩下的就是如何让刘备相信自己而已，如此巨大的成功更使他斗志昂扬。这晚他用过晚饭，把自己关在小里屋里反复翻看各人犯的口供，并采用了福尔摩斯式的分析方法：把他所能收集到的枕头和靠垫统统收拢到一起，堆成一个沙发。他盘腿坐上面，寂静无声，纹丝不动，两眼茫然的凝视着屋顶一角。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从容镇定，可脑子却飞快的转着，将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过了好几遍，试图找出将刘贵妃绳子以法的如山铁证。

柯南道尔笔下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在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就是采用这种思考方式，当然在他思考的时候，嘴里是叼着烟斗的，蓝色的烟雾连续不断的从他嘴边萦萦升起。烟草这东西是一件的的道道的泊来品，在16世纪才传入中国，在3世纪的三国时代，要想搞到这种东西纯属天方夜谭，贾仁禄虽然很想靠烟草来激刺自己的思维神经，可是没法弄到，也只能徒唤奈何，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搞了一大壶浓茶和一大堆零食放在垫子上，累了就来一杯茶，啃点零食，这样既缓解了疲劳，又免了饥肠辘辘之患，实在是一举两得。

贾府里的几位夫人不知道福尔摩斯是何许人也，对他这套能提高侦探效率的先进方法自然是一无所知。比起其他几位夫人来，貂婵更关心贾仁禄的生活，毕竟两人曾共过患难，她初见一向色字当头的贾仁禄竟然主动提出今晚要一个人睡就觉得很不对劲。到了半夜，她怎么也睡不着，信步出屋，向贾仁禄的小屋望了一眼，屋内不仅漆黑一团，而且没有一点声响，显然贾仁禄已睡着了。她总觉得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悄没声息的走到窗前。其时明月在天，清光铺地，她不用在窗纸上戳个小洞，便看到窗户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她吓了一跳，伸手在窗户上捅了个孔洞，将眼凑了上去，只见贾仁禄盘腿坐在一堆枕头上纹丝不动，不知在搞什么明堂。她放心不下，来到门口推门，门闩已经上上，哪推得动？急得她大声叫道：“仁禄，你怎么了？”

她喊了两声，贾仁禄的思路被彻底打断，恼将起来，叫道：“别理我，烦着呢！”

她听见回答，长长舒了口气，道：“仁禄，已经三更了，早点休息吧。”

贾仁禄还是那句话：“别理我烦着呢。”

她笑了，道：“相公，你思考问题的时候总要一个人在旁边服侍吧，你把门打开，我进来服侍你。”

贾仁禄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起身打开了门。

貂婵进来，把门关上闩好。

贾仁禄回到原位盘腿坐好，貂婵见他样子苦怪，格格地笑了起来，道：“有你这么思考问题的嘛？”

贾仁禄道：“老子就这么思考，你管得着么。你要在这里呆着，就别说一句话，否则老子立马把你赶出去。”说完把眼闭上，不再言语了。

貂婵斜靠在他边上的一张矮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竟然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候，已是将尽五更，贾仁禄还是那样坐着。她虽然暗暗担心，却不敢说话，仍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他那坚定的面容，看他鬓边新生出的白发，心中思绪万千。胡思乱想中，时光飞逝，一缕晨曦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天亮了，贾仁禄仍那么坐着，不过他面前曾有的一堆零食，这时已经一扫而空了。

貂婵问道：“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贾仁禄点点头，道：“知道。”

貂婵问道：“干什么？”

贾仁禄摸了摸肚子道：“吃饭！”

貂婵笑道：“吃了那么多零食还饿啊？”

贾仁禄嘿嘿一笑，貂婵道：“你等着，我这就去准备。”

吃完了饭，贾仁禄抹了抹嘴，道：“看来这线索还是在宫里，昨晚我反复看了口供，发现刘贵妃除了嫁祸皇后娘娘之外，还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老子乘她不在，将金华殿给他翻转过来，老子就不信发现不了蛛丝马迹！”说着兴冲冲的去了。

貂婵道：“早些回来。”

贾仁禄已在数丈开外，不耐烦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行人来到未央宫，守卫仍是笑着往里让，内侍正要领他到承明殿，贾仁禄道：“不了，今天老子要去金华殿，头前带路。”

那内侍不敢怠慢，领着他到了金华殿。殿前侍卫见贾仁禄面色不善，知道他此来准没好事，剑拔弩张，拦住了去路，侍卫首领，道：“司空大人不是正在查皇后娘娘诅咒皇上一案么？您应该去承明殿啊，怎么老在这里转悠？”

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冷冷道：“这案子到底是谁做的，是你说得算？”

那首领没想到他抓住自己的一点小纰漏就发标，吓了一跳，道：“不，不，是大人说得算。”

贾仁禄道：“老子说得也不算，只案子到底是谁做的，只有皇上说得才算！皇上还没作结论，你小子就说是皇后所为，这么说你比皇上还牛？”

那首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道：“小的一时失言，还请司空大人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贾仁禄笑了，道：“看在娘娘的面上就饶了你这一次，快闪开，别妨碍老子办公！”

那首领站起身来，问道：“不知司空大人今天来，有何贵干？”

贾仁禄道：“有证据表明贵妃娘娘和此案大有关系，老子来搜查搜查，希望你们配合。”

那首领很尴尬，道：“这……这可是贵妃娘娘的寝殿，没有皇上的谕旨，谁敢乱搜？”

贾仁禄叫道：“文钦！”

文钦上前道：“末将在！”

贾仁禄道：“把皇上御赐的宝剑请出来，让他见识见识。”

文钦取过宝剑，双手捧定，贾仁禄道：“这下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那首领道：“这……”

贾仁禄道：“昨天那个将领一见老子亮出宝剑，立马放我们进去抓人，有多痛快，你得跟他好好学学才是，别老是这么死脑筋。”

那首领仍没有让开，道：“末将职责所在，不好放大人进去搜。这么着吧，末将这就差人禀报娘娘，只要娘娘批准，末将就让大人进去。”

贾仁禄道：“皇上给老子几天时间，你知道么？娘娘远在青州，这一来一回，可就耽误大事了，到时皇上要砍老子的脑袋，你替老子上法场？”

那首领道：“这个……这个……”

贾仁禄道：“这个什么，快让开。”

那首领道：“卑职的职责就是保卫这里安全，恕卑职不能让开。”

贾仁禄瞪了他一眼，道：“你敢阻挠老子办差，老子斩了你！”

忽听有人叫道：“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贾仁禄吃了一惊，回头望去，道：“薛珝，你怎么来了？”

薛珝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两口气，方道：“是这么回事，娘娘知道大人铁面无私，一定不甘心只查承明殿，她怕手下的人不知进退，耽误了公事，特命我来全力配合大人查案。”

贾仁禄道：“娘娘识大体，顾大局，下官望尘莫及。”

薛珝笑道：“查案要紧，大人就别太客气了。”对那首领说道：“你们这帮不长眼睛的东西，居然连司空大人也敢得罪。司空大人可是奉了皇上旨意，彻查此案，你们有几个脑袋，敢不让他进去，还不快让开。”

那首领连声应诺，指挥兵马退到一旁，薛珝伸手肃客，道：“大人请。”

贾仁禄挥兵入内，四下乱翻。贾仁禄坐在正中，一边喝着茶，一边乱喊乱叫：“都给我搜仔细，别放过任何一丝可疑迹象。”

赵王刘永还是个不满五岁娃娃，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哇的一声哭了，昨日报信的那宫女，忙把他揉在怀里，柔声安慰。

贾仁禄道：“这地方不是小孩家家呆的。”指着那宫女道：“那谁，你先把赵王带出去玩耍，等老子搜完了，你再回来。”昨天那宫女虽然参与抓捕，但都躲在暗处指人，是以没人知道她就是内奸。

那宫女应道：“是。”将刘永带了出去。

贾仁禄又看了一会，借口尿急，溜了出来，悄声对那宫女说道：“薛珝什么时候来的？”

那宫女道：“昨天傍晚方到。”

贾仁禄道：“他都去了哪里，你给我细细报来。”

那宫女道：“也没去哪里。他一来听说大人抓了不少人，吓了脸都白了，跟着就去了石渠阁，在那呆了好一阵子才回来，之后就没再去过别的地方。”

贾仁禄道：“石渠阁？他去皇后娘娘那做什么？”

那宫女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一准没干好事。”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往后啥也别做了，给我盯紧薛珝，一有动静立即报我。”

那宫女应道：“是。”

贾仁禄回到殿中接着喝茶，过了良久良久，各路亲兵来报没发现可疑物事，薛珝道：“这下大人满意了吧？”

贾仁禄道：“下官这也是例行公事，还是大人不要见怪。”

薛珝道：“哪里，哪里，我送大人出去。”

贾仁禄一行出了金华殿，径奔石渠阁，守门侍卫见了尚方剑，忙将他让了进去。

贾仁禄进了大殿，见一名宫女迎了出来，福了一福，道：“见过司空大人。”

贾仁禄问道：“请入内通报，就说下官有要事要面见娘娘。”

那宫女道：“娘娘正在沐浴，大人且宽座，用些茶水，待她洗好了，奴婢再通禀。”

贾仁禄听说孙尚香在洗澡，脸上浮现淫荡的笑容，道：“甚好。”

那宫女对文钦，道：“娘娘不喜他人搅扰，你们都退下吧。”

文钦向贾仁禄瞧了一眼，贾仁禄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众亲兵退到殿外，那宫女献上香茗，道：“大人请稍候，我去看看娘娘洗好了没有。”

贾仁禄端起茶来，见四下无人，悄声嘀咕：“洗澡？老子来的真是时候。这孙尚香可是这时代数一数二的绝色大美人，只可惜跟了皇上，老子不能碰也不能摸。唉，要是能看到她洗澡的样子，就是死也值了。”不过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敢付诸行动。

他喝了两口茶，人还没有来，又喝了两口，不知怎的，只觉脑子昏昏沉沉，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有个女子尖叫一声：“啊！怎么会这样！”

他大惊而醒，睁眼一看，整个心凉了大半截，只见自己被人扒了个精光，只穿了条裤衩，旁边躺着不是别人，正是同样身无寸缕的孙尚香。

第644章 - 大祸临头

这样情景刚才在喝茶的时候贾仁禄也曾在脑子里幻想过，但那仅仅只是幻想，流流哈拉子而已，此时蓦地里化成现实，他一下子懵了。过了片刻，他跳了起来，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娘的，千防万防，还是喝了洗脚水。乘现在没人看见，赶紧跑，不然老子死了不要紧，皇后娘娘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着跑到门口，打开了门，向外冲出。

突然间迎面来了一个人，要不是贾仁禄闪得快，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贾仁禄抬头一看，吓得魂飞天外，暗叫：“糟糕，糟糕，他怎么回来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备，他见屋中两人衣衫不整，神色忸怩，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冷冷地道：“很好，很好。你们俩个对得住我！”

孙尚香也是被人迷晕，然后扒光了，弄到这来的。她从清醒之后，一直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两眼呆看前方，自言自语。突然间见到刘备出现，羞愤欲死，抓起锦被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贾仁禄没想到被抓了个现形，脑子轰得一下乱成一团，颤声道：“皇上，事情不……不……是你想像的那……那样。”

刘备向前两步，两眼紧紧的盯着他道：“那是怎样？”

贾仁禄定了定神，道：“这是个蓄谋已久的阴谋，微臣一时失察，中了歹人诡计。皇上，臣跟了您这么久，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了解吗？没错，臣是喜欢漂亮姑娘，可臣从追随皇上那一天起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的的事，皇上你可千万要相信臣啊！”

刘备向孙尚香瞧了一眼，问道：“你有何话说？”

孙尚香根本不敢看他，眼望向了别处，没说话只是哭。刘备看向贾仁禄道：“宫里案子原本不宜外官插手，朕就是因为相信你才派你来查，而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贾仁禄原本口齿伶俐，可到了这会，满腹辩解之词都不知死到哪里去了，结结巴巴地道：“皇……皇……皇上，你一定要相信臣……臣，臣和皇后娘娘真的没……没没什么。”

刘备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狡辩。看来你真得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伸手轻击两掌。

刚才接待贾仁禄的那宫女娜娜婷婷的进来，在离贾仁禄约丈许处停了下来，向刘备行礼。

刘备挥手道：“罢了，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说出来吧。”

那宫女不即开口，向贾仁禄瞧去，刘备喝道：“快说！”

那宫女全身一震，道：“是。大约一个时辰前司空大人进来说是要找皇后娘娘，奴婢对他说娘娘正在沐浴，请他在厅上稍候，奴婢就去通报。司空大人他说……他说……他说……”

刘备怒道：“他说什么了？”

那宫女道：“他说……他说的话难听得很，皇上不知道也罢。”

刘备红着脸，道：“他既敢说，你为何不敢重复？快说！”

那宫女道：“他说：‘妙极，妙极。看来老子太心急了，竟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不过不要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嗯，知道了，你且退下吧，我自进去和她说。’”

贾仁禄气得两眼冒火，指着道：“你！”

他长期指挥作战，这两眼瞪将起来，确有横扫千军、俾倪一切之概，那宫女吓得退后了两步，不敢再放声音了。

刘备瞪了贾仁禄一眼，道：“你为什么不让她说话？”

贾仁禄道：“她含血喷人……”

刘备道：“她是不是含血喷人，朕自会判断。”对那宫女道：“你莫怕他，尽管道来，是非曲直，朕自有公断。”

那宫女心里害怕，道：“奴婢……奴婢……还是不敢说。”

刘备道：“有朕替你作主，你怕什么，快说，不然朕斩了你！”

那宫女吓了一跳，接着道：“奴婢听他这么说，笑着道：‘看把你给急的，不是说好了午后才来么，怎么这会就来了？娘娘正在沐浴，你进去不方便，还是我进去吧。’”

贾仁禄恨不得扑将上去，将她给撕了，可这会嫌疑在身，刘备在侧，他倒不敢轻举妄动。他毕生统带大军，转战天下，生平也不知经历过多少艰难危险，但人力毕竟有时穷，当此处境，竟然一筹莫展，脑中飞快转过了十多条计策，可是没一条管用，只有在那干着急。

只听刘备说道：“嗯？你怎么会这么说，难道你和他很熟吗？”

那宫女向贾仁禄瞧了几眼，刘备断喝：“快说！”

那宫女做了个豁出去的表情，道：“是的，这几日司空大人几乎天天都来，每次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贾仁禄实在听不下去了，叫道：“我和你素不相识，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这样诬陷我？”

刘备喝道：“闭嘴！”对那宫女道：“你接着说。”

那宫女道：“奴婢自觉得这样不妥，可是一来惧怕娘娘，二来司空大人大批银子不断赏赐下来，也就昧着良心，替他们穿针引线，站岗放哨。适才皇上突然到来，奴婢着实吃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会那样冲撞皇上，请皇上饶命。”

刘备脸色铁青，道：“要朕饶你，就要实话实话，不然朕定将你千刀万剐！”

那宫女道：“是，奴婢一定实话实说。司空大人听我这么说，从袖中取出五十两银子塞到我手里，笑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你行行好，让我进去吧。’我笑着接了，和他说了几句轻薄话，便放他入内，自出来替他们放风。”

刘备转向贾仁禄道：“你有何可说？”

贾仁禄道：“皇上你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就处置一个跟你十来年忠心耿耿的臣子啊。”

也怪贾仁禄素行不谨，只要是个美女，他就往上扑，死缠烂打的粘着人家，直到把姓名、住址、三围这些基本情况问出来为止。他的好色别说在长安，就是在全国，那都是出了名的。里巷间时常传出他和哪家的闺女、妇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消息，刘备虽处深宫，但这样的消息还是能时常听到，他原本不想派他来执行这样的任务，可皇宫中突现木头小人，这事实在太过蹊跷，一来他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处置此案，或许真能柳暗花明；二来他虽然生活作风有问题，但是对皇室成员还算恭恭敬敬，没啥绯闻传出；三来刘备对他已有些盲目信任，是以刘备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让他查察此案。可万万没想到让刘备最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会贾仁禄全身上下只武装了一条裤衩，而孙尚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满脸通红，神色忸怩，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怕是没几个人信。何况贾仁禄本就是个老流氓，下至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太婆，都是来者不拒，和千娇百媚的皇后娘娘结些露水情缘，也不是啥稀奇事。抓奸抓双，拿贼拿赃，这可是破案基本原理，这样明显的事实摆在这，再加上那宫女言之凿凿，刘备又怎能不信？他看了看贾仁禄，瞧了瞧孙尚香，又回过头来瞧了瞧那宫女，问道：“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那宫女点点头，道：“轻则斩首，重则灭族。”

刘备道：“口说无凭，你有何证据证明你刚才说的话？”

那宫女道：“有。”

刘备回头对新任羽林中郎将王平说道：“去，随她去取证据。”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虽有安邦定国之才，却投错了胎，出身低微，是个名不正传的小人物。虽然贾仁禄提前引进了科举制，给那些怀才不遇的人提供了一个出人投地的绝佳机会，可是王平目不识丁，手不能书，从头到尾认识的字不到十个，如何参加考试？好在天生我才必有用，条条大路通罗马，文得不行，咱就来武的。那年朝廷在王平所居之地募兵，王平仗着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还算有把子傻力气，前去报名，没试几下就给验住了，拨到孔礼帐下听用。从那天起他开始混迹军旅，慢慢往上爬。他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不知道孙子曰过啥，却长于戎旅，打起仗来头头是道，提出的建议，往往行之有效，也算是个怪才。孔礼见他是块当兵的料，将他叫到身边当亲随，花大力气琢磨，这小子也没辜负了他的苦心，完成了他差下的各种艰难任务，表现十分出色。孙礼心花怒放，亲自写了一道折子，将他的功绩上达天听。刘备披览奏章 时看到了这道满是溢美之词的奏章 ，心想没想到手下还有这么一个人物，既然孙礼将他说得天花乱坠，证明这小子真有些本事，那就见一见吧。他将这小子召来一问，龙心大悦，可巧向宠因管闲事被贬为县令，羽林中郎将出缺，刘备见他办事沉稳，心思缜密，当即委以重任，就这么着他连窜数级，成了羽林中郎将。

王平跟孙礼混过，而贾仁禄正是孙礼的顶头上司。贾仁禄戎马倥偬，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干，有多少妞要泡，哪有空留心他的存在？和他仅有数面之缘，还都只是匆匆一瞥。可就是这匆匆的几眼，王平就对他有很深的映象，再加上整天听见他的光辉事迹，对他那是佩服的了不得，此时见他有难，虽有心相助，可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道：“这……”

刘备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向宠就是因为抗命不遵，被朕撤职。怎么，你也想像他一样？”

王平虽是一个固执己见，据理力争的人，可这会实在是找不出理来，也不再坚持原则，应道：“是。”带着那宫女去了，不多时取来一堆银子，一只戒指还有一块玉佩。

那宫女道：“这些便是这些日子来，司空大人给奴婢的赏赐，奴婢还来不及花，原封不动，全在这儿。”

刘备那些银子约有千余两，心下大怒，狠狠的瞪了贾仁禄一眼，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贾仁禄道：“光凭这些银子如何能证明臣与娘娘私有情弊？”

刘备道：“宫中侍女每月的俸银少得可怜，她如何能有这么多钱，还不是你赏给她的？”

贾仁禄狡辩道：“这银子上又没刻着臣的名字，皇上怎么知道这钱是臣赏给他的？”

刘备来到近前，拿起那玉佩，道：“朕见你带过这块玉佩，这是你的随身之物，该不会有假吧。”

这块玉佩要是自己现在随身带的那块，他还可以说是歹人迷晕了他，把他像剥羊一样剥了个干净，这身上的东西，自然就都落在了歹人的手里。可它偏偏不是，这玉确曾在他身上带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贾仁禄是个马大哈，出门人没丢就算不错了，丢个东西，实属稀松平常，他也没有在意，没想到这物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可就不好解释了，总不可能明说丢了吧，这当儿有谁会信？迟疑道：“这……这……”

刘备怒火中烧，道：“来人！”

众侍卫抢了进来，齐声答应，刘备指着贾仁禄，道：“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打入天牢！”

王平道：“皇上，司空大人不至如此，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还请皇上明察。”

刘备回头瞪视，道：“嗯？你为什么一再替他说话，难道和他一党？”

王平正要据理力争，却见贾仁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叫他别再替自己说话，心中一凛，硬着头皮答道：“是。”指挥兵士将贾仁禄五花大绑，推了出去。贾仁禄大叫：“冤枉。”声音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见了。

刘备狠狠瞪了孙尚香一眼，没好气道：“瞧你像个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这时他对孙尚香已没有一丝感情，不想看她的丑样，愤然出殿，对王平说道：“去把看守孙尚香的侍卫叫来。”

王平亲自去把人叫来，刘备把一肚子火都出到了他头上，劈头盖脸地乱骂一通，然后将他的官职一捋到底，派他去玉门关看大门。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那可是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所在，那人听说要去那，只是郁闷的要死，不过这可比五马分尸要好太多了，当即颤巍巍的谢主隆恩，在侍卫的押解下灰头土脸的去了。

刘备对王平道：“从今往后，这里你亲自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夷三族！”

王平应道：“是。”

刘备回头向寝室望了一眼，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一扭头走了。没走出几步，薛珝迎了上来，道：“臣仔细查问过看守皇后娘娘的侍卫，他们开始死不认帐，可在如山铁证面前不得不开口，他们说贾福和皇后娘娘……”

刘备道：“这种人还有脸做皇后？”

薛珝心下大喜，忙改口道：“是，是。他们说贾福和孙尚香时常在这里幽会，还有人隐隐隐约约听他们在商议除掉贵妃娘娘及……及……”

刘备道：“及什么？”

薛珝道：“及皇……皇上……”

刘备冷哼一声，道：“想除掉朕，可没那么容易。”

薛珝道：“他们还说事成之后，先扶太子即位，太子年幼，皇……孙尚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临朝听政，等他们布署好了一切，就效法曹丕逼太子禅让，那时贾福可就光明正大的成了一国之君，就可以公开和孙尚香双宿双栖了。”

刘备冷冷地道：“他果然还是嫌位子太小。”

薛珝道：“侍卫们还说，孙尚香除了和贾福在宫里鬼混之外，还买通侍卫溜出宫和贾福幽会。”

刘备道：“她一个被幽囚之人哪来那么多银子买通侍卫？”

薛珝道：“孙尚香没有，贾福可有的是钱。”

刘备哼了一声，问道：“孙尚香去贾府肯定不仅仅是幽会，一定有所图谋，不知你可查到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薛珝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情宫里的侍卫可是打听不到了，皇上只要信得过微臣，就交给微臣去查，保证不出三天必有好音。”

刘备点了点头，道：“嗯，这事就由……”忽然想到汉末就是因为宦官干预朝政，以至天下大乱，心中一凛，改口道：“刑部尚书来办吧，他主管刑狱，正该办理。”

薛珝应道：“是，微臣这就去传皇上口谕。”

刘备沉吟道：“贵妃曾和朕提过孙尚香曾在朕驾幸万年的时候悄悄去了贾家，密议良久方出。看来贾家上下人等和孙尚香的关系很不一般。”想了一会道：“你去传朕口谕，贾福借办案之便伙同其家人贪脏枉法，徇私舞弊。而且有迹象表明，他和孙尚香勾结，图谋江山，实属罪大恶极，不容姑息。着兵部尚书司马懿将其一家老小缉拿下狱，所有家产抄没入官。”刘备正穷的发慌，抄了贾仁禄的狗窝，最起码有数百万两银子进账，可算是解了燃煤之急了。贾仁禄见钱眼开，拼了老命的搜刮，可到头来钱都不是自己的，可见钱财来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早散了来得干净。

薛珝心下大乐，忍住笑道：“是，臣这就去办。”兴冲冲的去了。

刘备本来青兖一带游山玩水，开坛讲经，为何会突然出现？原来那日贾仁禄前脚出了寿张，刘贵妃后脚就派哨探暗中跟着，贾仁禄的一举一动，刘贵妃无不知道的备细，相反贾仁禄却对刘贵妃的举动一无所知。知自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己而不知彼，一胜一负，贾仁禄在这方面做得远不如刘贵妃周到细致，自然要吃大亏。刘贵妃听说贾仁禄在长安终日游手好闲，东逛西逛，十分高兴，找了个机会，拐弯抹角的和刘备说了。刘备见他把自己交下的案子当儿戏，气得鼻子都歪了，刘贵妃乘机劝他回长安亲审此案，刘备把自己关在小里屋里通盘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心不下，便命诸葛亮、钟繇留在寿张讲经，自己带上刑部尚书张既及办案的相关人等，连夜赶回长安。他到未央宫门时，贾仁禄已中了迷药，人事不知。刘备听说贾仁禄进宫了，便向侍卫询问所在，知他现在孙尚香处便径来寻他，哪知却撞上了这一幕。

薛珝到了兵部，传刘备谕旨。司马懿本来就和贾仁禄不对付，虽然他们相互间都佩服对方，可是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这敌对之意，可不是说减就能减的。司马懿接了圣旨，心里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当下他兴冲冲到校场点起兵马，杀到贾府，将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貂婵跟贾仁禄久了，这第六感也非同一般，贾仁禄走后，她不知怎的心神不宁，无心打牌。坐在大厅上，一边绣花，一边等贾仁禄回来。正间，忽听见脚步声甚急，抬头一看，只见赵二急冲冲的走了进来，禀道：“回夫人，兵部尚书司马懿带了大队军马将府邸团团围住，不知要干什么？”

貂婵大吃一惊，劲力使岔了，针扎到手上，刺破了一个小洞，血流了出来。这时她也没空理会这些小事，放下绣品，叫道：“相公可是当朝一品，比司马懿大上好几级，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带兵滋事！走，去看看到底……”

刚说到这里，一下人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道：“司马懿称有皇上口谕，着几位夫人速到前院接旨。”

貂婵叫道：“皇上在兖州呢，哪来的圣旨？我看他这是要造反，去对他说老爷进宫查案去了，等他来了再接。”对赵二说道：“你这就溜出去通知老爷，让他赶紧回来。”

赵二答应着正要出去，却听见门外吵吵嚷嚷，脚步声杂沓。司马懿带着精壮兵士闯了进来。

貂婵道：“司马懿，你擅闯司空府邸，胆子不小啊！”

司马懿冷笑道：“夫人言重了，若无皇上诏命，就是借下官八百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滋扰。”

貂婵道：“皇上现在兖州呢，哪来的圣旨叫你如此胡来，你说谎也得靠个谱。”

司马懿道：“假传圣旨可是死罪，下官有几个脑袋敢做这事。夫人若不信，可去问传旨之人，就知道下官没有谎了。”

貂婵道：“传旨之人在哪？”

薛珝迈步进屋，道：“在这呢。”紧了紧嗓子，吼了一声：“圣旨到，贾府上下接旨！”

貂婵见薛珝来了，心中一凛，道：“相公进宫查案去了，不在这里，等他来了再接吧。”

薛珝笑了，道：“就别等你相公了，他这会正在刑部大狱里受刑呢，哈哈！”

貂婵耳朵嗡的一下，险些晕了过去。她好容易站稳身形，叫道：“一定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在皇上那里进馋言，善恶到头终有报，你早晚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薛珝笑道：“我是不是不得好死，你们怕是看不到了。”

这时甄宓、祝融等女眷听见了前头吵嚷，纷纷赶来查看。薛珝见人到了差不多了，大声宣读刘备口谕。甄宓等人听说要抄家下狱，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都没了主意。

司马懿冷冷地道：“皇上的口谕你们都听见了，圣命难违，下官不得不照旨办理。来人，都给我拿下。”

兵士们抄起撩铐，一拥而上。祝融拔出飞刀，道：“谁敢上前一步，我要他脑袋开花！”

薛珝做贼心虚，一个箭步，退回到人群之中。

司马懿道：“皇上口谕，如有顽抗者，格杀无论！”

祝融道：“皇上，皇上。要是没有仁禄，他能当皇上么，这会他风光了，却拿仁禄来开刀，有他这么当皇上的么。他不仁就兴我不义，今天你们谁敢抄家，可别怪我不客气。”

薛珝叫道：“反了，反了。来人通通给我杀了！”

祝融怒道：“都是你这个家伙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害得老爷这样，我先杀了你。”手中的飞刀对准了他的脑瓜。

甄宓飞奔而上，挡在她跟前，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妹妹，不可如此。”

祝融叫道：“姐姐，你疯了。快让开，让我杀了他。”

貂婵缓缓点了点头，对祝融说道：“甄宓说得对，妹妹不可鲁莽。”

祝融倒听貂婵的话，收起了飞刀。

薛珝哪吃过这亏，不依不饶，道：“快把这帮造反的家伙统统杀了。”

司马懿瞪了他一眼，道：“皇上要咱活捉，可没说要开杀戒，大人要杀人也不是不可以，我把兵士都撤了，你自己杀。”

薛珝心想要真那样自己这条小命还不玩完啊，满脸堆笑道：“我这不是气糊涂了么，大人别见怪。”

司马懿不再理他，喝道：“动手。”

厅上兵士抄起家伙，将貂婵、甄宓、祝融、赵二等人锁了，牵了出来。

跟着司马懿兵士一听要抄家，就浑身是劲。这时在厅外的兵士都不用司马懿吩咐，早已分成数队，强逼府中下人引路，分头干事，逮人的逮人，查抄的查抄，忙得个不亦悦乎。不片时，贾仁禄上下数百口全部给拿了，连贾睿、贾敏等小字辈，还有姜维、石苞这些寄宿的，也不放过，众人被绳子串成几串，牵出了大院。府中之人哪遭过这罪，大哭大叫，声音凄凄惨惨，耳不忍闻。

其时府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贾府上下乐散好施，时常周济穷人，周围这些个百姓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恩惠，见他家遭难，无不泪流，痛叱宦官弄政，祸国殃民。薛珝见老百姓指着自己脊梁骨，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羞愤难当，草草巡视一圈，就在兵士的护卫下灰溜溜的走了。亏得他有自知之明，带了帮人护着自己，不然他很可能被人乱拳打死。

贾仁禄被带到了刑部大牢，张既虽站在他这头，却也不敢抗旨，亲自引着官差到了大牢，给他安排了一间单间，并吩咐众狱卒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对犯人用刑。

贾仁禄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竟还有机会享受国家免费提供三餐的待遇，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虽进了大牢，却也不长吁短叹，怡然自得的坐在破草席上，哼着小曲。过了良久，貂婵等人被领了进来，貂婵见到贾仁禄，一个箭头冲了上去，抓着木头栏杆，泪如雨下道：“相公，可苦了你了。”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是老子连累了你们了。”

貂婵道：“相公……”

狱卒叫道：“不准交头结耳，快走！”要不是张既有吩咐，他早就一鞭子抽将下去了。

貂婵还要再说，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拽了下去。

人都被逮了去，贾府算是清净了，司马懿领人开始查点物品，一件件的记在单上。抄家可是一个肥缺，至于司马懿当此大任，会不会二一添作五，那就不得而知了。

东平郡大野泽，这日一大早徐象驾着小船下湖打鱼，阿秀则在小屋里织布，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徐象兴冲冲的回来了。

阿秀笑道：“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徐象道：“我听了个好消息，特地赶来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兴。”

阿秀道：“瞧把你高兴的，什么好消息？”

徐象道：“把你赶出来的贾福倒大霉了，听人说他贪赃枉法，被皇上下旨抄家了。”

阿秀大吃一惊道：“什么，这么快！相公，快收拾收拾，咱要出趟远门。”

徐象原以为她恨死贾仁禄了，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乐翻天，哪知竟哭丧着脸，还说要出远门，莫明其妙，伸手挠了挠头，道：“咱这是要去哪？”

阿秀道：“青州，快去收拾收拾。”

徐象道：“这是为什么啊！”

阿秀下命令：“别问了，赶紧收拾。”

徐象也有气管严，应道：“哎。”进屋收拾去者。

第645章 - 救人良策

走在道上，徐象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问：“咱们在青州无亲无故，你上那去做什么？”

阿秀四下瞧了一眼，悄声道“你知道老爷为什么要赶我出来么？”

徐象叫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疯了，打翻一杯茶有什么，至于把人赶出来么？”

阿秀笑道：“你真傻，不过我喜欢。”

徐象听她这么一夸，忘乎所以，就想啃她一口，把嘴凑了上去。阿秀羞了个大红脸，嗔道：“你这人，也不看看地方。”

徐象嘿嘿一笑，阿秀道：“其实老爷是故意赶我出来的。”

徐象十分震惊，嘴张得老大，道：“故意！”

阿秀点点头，道：“出事前一天晚上，老爷悄悄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问我道：‘这些年老子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老爷救过我的命，这些年来待我也着实不错，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怕也没我过得舒服，我听了这话，自然是千恩万谢。老爷客气了几句，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让你去办，不知你可愿意？’我想也没想就道：‘老爷，您说，上刀山，下油锅，我这就去！’”

阿秀顿了顿，接着道：“老爷惨淡笑了笑，说道：‘不用下油锅，也不用上刀山。老子惹到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家伙，那家伙脑瓜也不知是咋长的，一计紧跟着一计，连喘气的功夫也不给。这哪一计没接好，都得翘辫子。’我听了很奇怪，道：‘老爷您不是在说笑话吧，天下间还有什么人是您的对手？’老爷笑了道：‘没想到这个小妮子也会拍马屁，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要想天下无敌，谈何容易。老子现在没心情开玩笑，老子的确遇到了一个厉害的人物，那家伙恨不得老子死无葬身之地。老子勉强接了几招，已有些力不从心。接下来会怎么样，老子也不知道，估计要遭一场浩劫，搞不好全家都得跟着遭殃……’我忍不住打断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要有那么一天，老爷遭什么罪，我跟着遭什么罪！’”

徐象忍不住打断道：“这可不行，你怎么跟着他一起遭罪。”

阿秀鄙夷的望了他一眼，道：“老爷平时待我们那么好，要是一见他有难，就自谋出路，那还算是人么？”

徐象给她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接着说，接着说。”

阿秀道：“老爷笑着道：‘要是这样，老子可就用你不着了，你去吧。’我急了道：‘老爷您到底有什么吩咐就说吧，我一定照您说得做。’他道：‘我刚说了老子估计会遭遇一场浩劫，搞不好全家都得跟着遭殃，所以老子需要一个局外人。’我问道：‘局外人？’老爷道：‘对的，局外人。这个人必须得置身局外，和老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样一旦老子这一窝子有起事来，比如被下了大狱，性命危在旦夕。这个人不在局中，肯定不会波及，那时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按着老子的指示，四出活动，把老子给捞出来。老子反反复复的考虑了许久，府中所有的下人只有你最合适，一来你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毫不起眼，没人会太在意你。二来你办起事来认真的很，把这一窝子的人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你，老子可放心得很。’”

“我根本没想到老爷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心里别提有多紧张了，连连摇头，叫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事，万一办砸了，可是害了老爷了。’老爷笑了，道：‘这本事有谁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子觉得你能行。’我心里还是没底，再三推辞。老爷急了，说道：‘你一再推托，是不是觉得老子这一家子不值得你救？’我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把事情办遭了。’老爷道：‘老子说了一车的好话你还不肯，难道要老子给你跪下？’说着起身就要下跪，我忙上前相扶，道：‘老爷不可如此，我答应你就是。’老爷笑了道：‘你这个当真是属牙膏的，不挤他出不来，哈哈！’顿了顿，道：‘刘贵妃今晚一定会到新城公主那说老子坏话，公主是个直筒子，心里藏不住事，明天一早，她一准会领着老公到老子这来闹。你呢，就去倒茶，瞅准机会，泼她丈夫一身茶，老子就借这个机会把你赶出去。’”

“我大吃一惊，叫道：‘什么，老爷要把我赶出去！’老爷笑道：‘不如此，你怎么能成局外人？你要还跟老子拴在一起，老子有事，你也跑不了，你又怎么救老子？’我想想也是这么个理，道：‘嗯，我听老爷的。’老爷道：‘这就对了，明天客人来了，你就去倒茶，找机会泼拓跋力微那小子一身茶，这事一定好玩得紧，只可惜老子不能亲自试了。’我说：‘老爷，既然是公主来闹，为什么不泼公主，而要泼她相公。’老爷笑了，道：‘公主可是个暴脾气，急起来说不准当场就能把你给宰了，他相公虽在蛮夷之地出生，确是个的的道道的文化人，心胸宽阔，泰坦尼克号在他肚子里跑一个来回，估计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是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说不准还会替你求情，那样你受得苦可就小多了。’我说：‘只要是办得老爷交下来的事，受多少苦也是乐意。’老爷道：‘很好，很好。’伸嘴凑在我的耳边，说了几句，就让我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再重复了。”

徐象在道上停了好一会，才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老爷有意安排的？他在那时候就想到自己会有今天，他这脑子该有多聪明啊！”

阿秀笑了道：“哪像你，一辈子就是个打鱼的命。”

徐象道：“咱们要真把他交下的事情给办成了，可就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到时他不得好好报答咱们，搞不好我还能弄个大官当当。”

阿秀道：“怎么，你想当大官？”

徐象道：“当大官要打谁屁股就打谁屁股，要砍谁脑袋就砍谁脑袋，可有多威风啊！”

阿秀道：“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是个当官的料。你当官要是尽想这些，这官还能当得长久？这当官既要管着下属让他们服服帖帖，又要巴结上司，让他们不找自己的麻烦，这一天到晚思前想后，可是累得很。再说老爷的官大吧，说抄家就给抄家了，这当大官有什么好的？”

徐象道：“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

阿秀道：“官当得越大，事也就越多，不一定比打鱼来得痛快。我看你还是肃静些吧！”

徐象道：“嗯，我听你的，不当什么大官了。反正到时老爷会给咱一大笔银子，咱可就不用再起早摸黑下湖打鱼了。”

阿秀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老老实实的凭本事赚钱。”

徐象嘿嘿一笑，道：“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青州干啥啊？”

阿秀道：“这个可关系到老爷的身家性命，不能乱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孙尚香红杏出墙和贾仁禄勾勾搭搭，关系暖昧，这对刘备来说可是家丑，不可外扬。刘备自然不会用这条罪来办他。他对外宣称贾仁禄贪赃枉法，图谋不诡，以掩人耳目，可这点事如何能捂得住？不出数日，就传得是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就连远在临淄的镇东都督赵云，也收到了消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小人蓄意陷害，气不打一处了，当即提笔疾书，打算以身家性命力保贾仁禄。正写到一半，亲兵来报：“启禀将军，门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有要事要见将军。”

赵云讶道：“一男一女？什么来头？”

那亲兵道：“看样子像是普通老百姓。”

赵云道：“一准是遇到什么冤情了，不过他们找错地方了，我这里可不授理案子。你出去好生和他们说，这是镇东都督府，不管地方上的案子，让他们到县令、太守那去告，若实在行不通就到青州刺史衙门击鼓鸣冤，刺史王基是个明白人，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

那亲兵应道：“是。”转身出去。

赵云提笔接着写，还没写上两句，那人又回来了。赵云不待他说话，叫道：“又怎么了？”

那亲兵陪着笑道：“我和他们说了，可他们就是不肯走，非要见将军。”

赵云道：“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事？”

那亲兵道：“他们说一定要见到将军才肯说。”

赵云道：“我这正有要紧事，没空见他们。他们估计是遇到了天大的冤情，地方上的官员又不为他们做主，他们无可奈何这才跑来找我。嗯，你这就将我的名帖给他们，让他们拿着名帖去青州刺史那喊冤，王基见到我的名帖一定会为他们做主的。”

那亲兵答应一声，窜了出去。

赵云提起笔想词，这刚来灵感正要写的时候，那亲兵又来了，赵云烦了，道：“还有完没完！”

那亲兵也觉得很不好意思，道：“我把名帖给他们了，给他们却说，他们没有冤情，而另外一个人有。可这人的冤情实在太大，一张名帖是没用的，得将军亲自出面才行。”

赵云纳了闷，道：“连我的名帖都没用，这人的冤情该有多大？”

那亲兵三番四次的这么来回跑，腿都快断了，心里很不乐意，怏怏的道：“这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下，四海昇平，百姓安居，哪有那么多冤情？我看他们是在瞎说，不如把他们赶走算了。”

赵云抬手道：“不可，万一他们真有冤情，冒冒然把他们赶走，搞不好要出大事。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那亲兵暗暗竖起大拇指，心想这样一心为百姓作主的官儿，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过了一会，那亲兵将那一男一女带了进来。

赵云看了看徐象，觉得有点面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道：“这位仁兄面熟的很，似乎在哪见过。”

那人笑了道：“将军贵人事忙，记不住俺那是再正常不过。我就是黄泽湖的水匪头领徐象，将军难道一点映象也没有了？”这一男一女便是徐象和阿秀。

赵云心中一凛，挥手让左右退下，压低声音道：“两位可是为了军师之事而来？”

阿秀点点头，道：“嗯，老爷早就料到自己早晚要出事，事先嘱咐我一听说他出事了，立即来找将军，还说只有将军能救他全家的性命。”

赵云听说贾仁禄有起事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眼眶登时湿了，道：“你们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军师给救出来。”指着那道表章 ，道：“这不，我正在写奏折力保军师，当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还打算遍邀各地镇将联名上书共保军师。”

阿秀道：“老爷就是怕将军会如此，才叫我来的。”

赵云莫明其妙，道：“这么说军师不赞成我这样做？”

阿秀道：“正是，将军这样做，老爷可就真死定了。”

赵云更加吃惊，道：“这是从何说起。”

阿秀道：“皇上是因为那点事治老爷的罪么？他是怕老爷篡了他的江山。谁都知道老爷很会打仗，没有人挡得住他，皇上心里也是害怕，怕他哪一天造起反来，没人是他的对手。可老爷为皇上立了大功，皇上不好办他，可巧出了这么一件事，于是皇上乘机治他的罪，以塞悠悠众口。在这节骨眼上将军联合各地镇将一起上书力保，不等于告诉皇上老爷在地方上势力庞大，党羽众多，将军您说，老爷还有命在么？”

赵云一拍脑门道：“亏得你提醒，不然可坏了大事了。”拿起那道写了一半的表章 放在宫灯上点着了，道：“你说该怎么办？”

阿秀道：“老爷说要想让他活命，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赵云道：“反其道而行？”

阿秀道：“对，将军马上联络各地镇将，联名上书请皇上立即处决老爷。”

赵云吃了一惊，道：“什么！”

阿秀道：“老爷说了，越多人要他死，他就越安全。”

赵云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扯淡么，哪有要他死的人越多，他越安全的道理？”

阿秀道：“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老爷的，老爷笑着对我说：‘胜象险中求，要想保住老子这条老命，还就得赌这么一下子。你也知道，一个人该死该活，别人说得都不算，只有皇上他老人家说得算。皇上认为你该死，你就该死，不该死也得死；反之皇上认为你不该死，你就不该死，该死也死不了，下面的人喊得再凶，那都是一点用也没有。倘若老子犯了事，小命攥在皇上手里，这时若是底下的大臣统统站出来替老子求情，保老子不死。皇上本就忌惮老子的本事，再一看，好家伙，这满朝大臣及守边宿将都站在这小子这边替他讲话，要是饶了他一命，将来他要是造起反来，一呼百应，这局面还怎么收拾得了？不行，得先把这小子给除了，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真这样的话，老子可就死定了。反过来，如果这时朝中大臣和守边的将领全都窜将出来，叫嚷着要杀老子全家，皇上就会想了，奇怪啊，这些人为什么巴不得贾福这小子早死早投胎？嗯一定是他们也害怕贾福的本事，他在的时候，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可他要是死了，他们就无所忌惮，说不准还会立即造反。皇上心里要是存了这个心思，就有了顾忌，就会想用老子来牵制其他将领，这样老子就有一定概率不死。这个概率虽然不一定是百分之百，却也很大，值得赌一把。”

赵云笑道：“军师总是这样，老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阿秀道：“我这几天翻来复去的想，总觉得老爷说得有道理，将军若真这样做的话，说不准还真能救了老爷。”

赵云想了一会，点点头，道：“好吧，反正军师也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走到案后榻上坐好，铺开空白帛书，提起了笔。阿秀道：“还有一件事请将军帮忙。”

赵云道：“你们跟我无须客气，有什么话尽管说。”

阿秀道：“老爷希望将军保护我。”

赵云道：“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敢来我这里捣乱的，只怕还没生出来呢。”说着叫来管家，道：“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你领着他们到东边的院子住下，不得有丝毫怠慢。”

管家答应了，领着两人下去。杀人的奏章 可比救人的好写多了，反正贾仁禄平时的行为就很不检点，要抓他的小辫子，那是再容易不过，赵云随便列了十几条，后面则跟了诸如“罪大恶极，天理难容，须当立即正法，以平民愤”之类的屁话，这么一封肯请刘备诛杀贾仁禄的奏章 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赵云将奏章 卷着一卷，塞进一只小银筒里，唤来十几个心腹，将银筒交给他们，又悄声嘱咐了半晌。几位心腹领命，各奔东西。

这时远在东莱昌阳陪着窦兰看海的诸葛亮等人便收到了消息。众人惊得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你瞧了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出了这么一个消息，众人哪还有什么心思看海？当下诸葛亮展开三寸之舌对窦兰展开一连串攻势，窦兰脑子里少根筋，如何是诸葛亮的对手？没两下就给捋直了，打消了在这再趴上十天半个月再走的念头，匆匆在海边游览一番，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诸葛亮等人各回馆舍收舍齐整，星夜就道，诸葛亮、钟繇等忧心国事的大臣嫌队伍走得太慢，撇下大部队，昼夜兼程，赶往长安。道上自有驿站提供马匹，他们不必体恤马力，一路马不停蹄，不一日，众人到了东安平，其时已日黄昏，一干人到驿站换马。驿卒看了诸葛亮的官凭，登时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仆射大人。镇东都督府里有一亲随说有急事要见大人，已在此候两天了，不知大人见是不见？”

诸葛亮微微一笑，点点头，驿卒领着众人来到了西位的一间房舍。赵云的亲随早就等在那里，一见众人便即下跪磕头，诸葛亮道：“罢了，你家将军有何话说？”

那心腹伸嘴在诸葛亮耳边嘀咕几句，诸葛亮笑了，道：“亏他想得出来，你回去告诉子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众人换好了马，继续赶路，在途非止一日，这日，众人进了长安城，谁也没心思回家，直奔未央宫而来。

一行人在内侍的领引下，来到宣室殿。刘备正在奋笔疾书，见他们来了，放下笔道：“你们来的正好，朕正在草拟废后之诏，你们过来帮朕斟酌一下用词。”

诸葛亮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说道：“这事牵一发动全身，还请皇上三思。”

刘备道：“当初你们也是这么劝朕的，朕就是因为信了你们的鬼话，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这次朕不会再听你们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谁再敢为孙尚香说话，就是朕……”

王平气极败坏的闯了进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刘备道：“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

王平道：“也不知哪个家伙将皇上草诏废后的事告诉了皇后娘娘，娘娘万念俱灰，上……上……上……”

刘备道：“上什么？”

王平道：“上吊自尽了。”

刘备惊得站了起来，失声叫道：“什么！”

王平道：“娘娘上吊自尽了，皇上赶紧去看看吧。”

刘备怔了一怔，冷笑道：“她这是畏罪自尽吧。”

王平急道：“皇上为何如此绝情，别说皇后娘娘没有罪过，就算她有罪，但好歹也和皇上夫妻一场。如今娘娘自缢，生死未卜，皇上难道不该去看看么？”

刘备一想到孙尚香干得那些事，就提不起劲去看她，张嘴又要废话，一内侍跑了进来，道：“启禀皇上，太医倾尽全力救治娘娘……”

刘备叫道：“怎么样？”

那内侍道：“太医到得太晚，虽然尽了全力，可还是回天乏术，这人还是没救回来。”

刘备委顿在地，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两行热泪从眼中流出，过了一会，他又道：“子均，你刚才皇后娘娘没罪，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平道：“臣奉命看守石渠阁，曾多次听娘娘大声怨叹，说皇上冤枉了她，她没有……”猛想起这种场合不宜说这种事情，赶忙住口。

刘备道：“那不过是她的托词，如何当真？”

王平道：“皇上英明睿智，古往今来少有其匹，怎么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臣觉得皇后娘娘并没有说谎，她苦苦等待皇上为她平反昭雪，可是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她这心里能好受么？”

刘备怒道：“这事朕心里自有分寸，不用你来饶舌！退下！”

王平应道：“是！”退了下去。

诸葛亮强忍悲痛，道：“这诏书还写么？”

刘备哭了一会，道：“算了，既便她生前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这会也一笔勾销了，就让她风风光光的走吧。至于这葬礼就由你和元常负责吧，一切照着祖宗旧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怕花钱。”他刚抄了贾仁禄的家产，口袋不再空空了，这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诸葛亮、钟繇答应了，刘备道：“走，随朕去石渠阁看看。”

石渠阁正殿，孙尚香一动不动的躺在矮榻上。刘备见她死得凄惨，什么冤仇都抛在了脑后，抚尸痛哭，众臣怕他哀伤过度，伤了龙体，纷纷上前劝他节哀。刘备哪里肯依，越号越大声，众人知道这样下去可不得了，硬着头皮犯了一回驾，牵胳膊拽腿，将他扶了下去。诸葛亮、钟繇则留下来办理善后事宜。

刑部大牢内，张既将孙尚香自杀的消息告诉了贾仁禄，贾仁禄眼圈登时红了，眼泪滚滚而下，道：“都是老子害了她。要不是老子一时大意，喝了洗脚水，她又何至于此？”

张既道：“这些都是卑鄙小人所为，大人不少太过自责。”

贾仁禄道：“虽是小人蓄意陷害，可老子要是多一个心眼，不也没这事么，这又怎能不怪老子？”说着捶胸顿足，放声号啕。

张既安慰了好一阵，这才止住了哭，问道：“皇上决定怎么处置老子，你可知道？”

张既摇摇头，道：“皇上还没决定，我看他心里也是犹豫不决。这几天皇上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等过几天皇上心情好了，我拼着这条命也要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这老让坏人得势，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贾仁禄道：“别，那样老子就真死翘翘了。你啊，还是按老子前几天说的，在皇上面前就说老子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该杀，这样老子说不准还能多活两年。”

张既笑了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既然你一再坚持，那我就试试，不过若皇上听了之后，决定要杀你，我可不负责。”

贾仁禄道：“那就是老子自作孽不可活，要真是这样的话，老子也认了，哈哈！”

张既又说了几句走了，贾仁禄吃了晚饭，坐在角落里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困了，翻身躺在榻上，刚要闭眼，忽听得脚步声响，侧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娜娜停停的来到牢房外，透过栏杆，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仁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们竟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贾仁禄仔细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这个女子，心里咯噔一下：“是她！”说道：“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和当初一样美丽。”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任且末女王依娜，冲着他甜甜一笑道：“你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第646章 - 天牢深谈

贾仁禄坐了起来，指着旁边的空位，道：“咱俩难得见上一面，不进来坐坐？”

依娜笑道：“好。”叫来狱卒，打开牢门。她手里除了有刘贵妃的令牌外，还有大把的金银，狱卒想不听命于她都不行。

依娜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霉气，以袖掩鼻。贾仁禄笑道：“女王陛下，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是你这种高贵的人来的。”

依娜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女王了，你又何必用昔日称谓？”来到他边上坐好。

贾仁禄道：“噫，你还不是女王？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上西域女王啦！”

依娜笑道：“你这人真是，一见面就挖苦人。”

贾仁禄道：“冤枉，老子可没有挖苦你的意思，老子可是真心希望你能当上西域女王。”

依娜道：“西域女王……它曾经是我毕生的梦想，可现在我已经不希罕了。”

贾仁禄惊讶地道：“不会吧，西域辐圆辽阔，相当于我大汉的两三个州，你居然看不上眼。”

依娜道：“西域大多都是不毛之地，真正可用的土地加起来，充其量也就相当于汉朝的一个郡，和大汉的万里江山相比，当真不值得一提。其实这也该感激你，要不是你将我从且末赶了出来，我也不会到中原来，也就不会见识到这眩丽多彩的锦秀江山，更不会知道原来自己是一只井底之蛙。”

贾仁禄道：“这么说你盯上咱大汉的万里江山了？”

依娜点了点头，道：“怎么，不可以么？”

贾仁禄道：“可以，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依娜道：“你们汉人一向妄自尊大，视非其族类为蛮夷。别人听说异族之人掂记汉室江山，肯定义愤填膺、破口大骂，你怎么反倒很开心的样子？”

贾仁禄道：“汉人是人，匈奴人、鲜卑人难道就不是人呢？汉人能做皇帝，他们为什么就不可以？未央前殿那把椅子可是给既有本事又有运道的人坐的，至于那人是汉人还是匈奴人，是男还是女，倒不那么重要。”

依娜这话要是叫钟繇、辛毗这些老学究听到了一定气得剑眉倒竖，胡子上翘，然后戟指大骂，搞不好“奶奶”“十八代祖宗”这些平常从不出之于口的难听话也会忍不住喷将出来。在他们眼里不管是匈奴人、鲜卑人还是羌人都是非我族类有域外蛮夷，根本就不算是个人。这连人也不是的野兽也想染指汉室江山，这不是老天爷发神经，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了嘛！可贾仁禄懂得些历史，知道在中国历史上少数民族在中原过建立过许许多多的王朝，虽然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兴起没几年就被人扑灭，但其中也不乏像北魏、金、元、清这样福泽绵长，对后世影响极其深远的王朝。这些王朝中可能就属拓跋氏建立的北魏在人们心中映象最浅，的确它存在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就分裂成了东西二魏，随即又被北齐、北周所取代，可是它开创的一些政治军事制度，例如府兵制、租庸调制，对隋唐的政治制度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贾仁禄虽然对五胡乱华痛恨不已，可也不得不承认拓跋氏这个鲜卑大家庭中的一分子对历史所起的推动作用的确是不可估量的，不能因为他是鲜卑人就将这些功绩一笔抹杀。正因为贾仁禄知道历史上曾有不少少数民族在中原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登极称帝，称王称霸，这会再听见依娜也这么说，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依娜道：“从认识你到现在，总算听你讲了句实在话。”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这么说老子之前的话都是扯淡了？”

依娜笑道：“你说呢？”

贾仁禄道：“老子当你在跟我开玩笑。说正经的，你真得掂记汉室江山？”

依娜道：“是啊，你不是说可以么？”

贾仁禄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可得想好了，这要是败了，死得可惨！”

依娜道：“可要是成了呢，那可是享不尽荣华富贵啊！”说到这两眼放光贾仁禄道：“未央前殿那把椅子，老子天天看愣是没看出一点好来了，也不知你们这帮家伙哪根筋搭错了，一天到晚掂记着。”

依娜道：“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贾仁禄道：“是啊，老子本来就是个小人物，一天到晚就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肯定读不懂你们这些精英分子的心思。”

依娜道：“你可真是太谦了，你现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怎么还老说自己是个小人物呢？”

贾仁禄道：“老子倒宁愿自己是个小人物，这会也不会在这里趴着了。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老子就是前车之鉴，你满怀希望的往上爬，可要小心摔跤啊。”

依娜道：“那是你笨，中了人家的诡计。我可不像你这么笨，你摔跤，不等于我也会跟着摔跤。”

贾仁禄道：“没错老子是笨，居然没想到你也掺合到这事里面来了，结果上了算计，喝了你准备的洗脚水。”

依娜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贾仁禄道：“晚啦，晚啦。老子趴在这里，自思还有出去的日子？你今天来，是来看老子笑话的吧。”

依娜小嘴一撅，道：“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怎会这么干？”

贾仁禄道：“那你来干什么？”

依娜道：“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贾仁禄道：“让老子跟着你干？”

依娜点点头，道：“事成之后这丞相之位非你莫属。”

贾仁禄道：“老子可是司空，当朝一品。这宰相不过是个从二品的小官，你让老子当宰相，不是降老子的级么，老子跟你干又有什么钱途？”

依娜笑道“谁都知道你那司空官虽大却没有一点实际权力，这宰相可是拥有实权的，孰重孰轻，你难道真的分不清么？”

贾仁禄道：“好，就算你说的有理。”

依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贾仁禄道：“老子是个流氓，可不管什么忠君爱国那一套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只看中利益，不过给你干就是当汉奸，光光一个宰相可不能打动我的心。”

依娜道：“那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答应你。”

贾仁禄道：“都答应，口气还真不小，你就不怕我想要你的命？”

依娜笑了道：“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

贾仁禄道：“那如果我真要你自杀，你答应不答应？”

依娜道：“什么，你真的要我死？”

贾仁禄道：“我不是说如果了嘛。”

依娜想也不想，道：“答应。”

贾仁禄脸上堆起淫荡的笑，道：“老子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依娜搂着他的脖颈，伸嘴在他颊上一吻，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贾仁禄被她亲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说道：“要老子跟你干也成，你必须得跟老子。”

依娜向他瞧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贾仁禄笑道：“老子怎么就不是在说真心话？你这么漂亮，谁见了也要拉你做老婆，老子这个大流氓，又怎会轻易放过？”

依娜道：“我的本事你难道忘了，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瞒不过我的。”

贾仁禄心里暗骂，道：“既然你已知道我的心思，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

依娜叹道：“我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说真心话，现在看来，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面说一套，背地里做的又是一套。”

贾仁禄道：“你没对老子用真情，如何指望老子对你说真话？”

依娜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你实话实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

贾仁禄道：“老就纳了闷了，你不是会摄心术么？你作起法来，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想不跟着你都不成，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依娜道：“那样虽然简单，可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死心踏地的在我手底下做事。”

贾仁禄道：“这可是就难办了。你也知道你是匈奴人，还是匈奴女人，老子跟着你干，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家里几个婆娘要是知道了，也一会撇下老子各奔东西的。”

依娜笑道：“你果然还是嫌我不是汉人。”

贾仁禄道：“你是不是汉人，我倒不在乎，匈奴人虽说不是汉人，毕竟还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一份子，可是别人在乎。自盘古开天地以来，这花花江山就没有给域外蛮夷坐过，这男的尚无此先例，更别说你还是一个女的。你猛地窜了出来，别人一下子没法接受，肯定会炸了营。这位子你就算抢到手，也坐不长久。老子跟你说过，老子可不管什么规矩礼法，祖宗旧制，老子只看重利益，跟着你混，明显是秋天蚂蚱长不了。你说老子怎么能不好好考虑考虑？”

依娜虽然气愤已极，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幽幽的叹了口气，道：“瞧瞧现在的大汉皇帝，连自己家里那一点事都搞不清楚，弄得一团糟。处理家务事尚且如此，管理国事又能高明到哪里去？要是没有你们几个里里外外的帮着他，这天下早就四分五裂了。不是我说大话，这天下要是由我来接管，保证比他要强百倍。”

贾仁禄道：“这一点我信。”

依娜偎在他怀里，道：“还是你了解我，可你说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当这个皇帝？”

贾仁禄道：“老子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你不仅是个匈奴人，还是个匈奴女人，你登极称帝一定会有一大堆人不服，到时好不容易太平的江山又要四分五裂。”

依娜道：“你们汉人就是死脑筋，这皇帝谁有本事谁来做，为什么一定要强分血统性别？”

贾仁禄道：“此言差矣，历史上能当皇帝却没当成了人多了，又何止你一个？当皇帝除了有本事之外，那还是要看命的。你家祖坟上没冒那一股烟，你想要强行逆天，那可是要身败名裂的。你可是老子心爱之人的母亲，老子可不想看你走到那一步。”

依娜听他得到了莫邪，叹了口气，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

贾仁禄眼眶湿润，道：“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她又有什么用？”

依娜道：“你想要活着出这个牢门，也不难，只要你跟我干，我就有办法让你出去，还会把莫邪接来让你见个够。”

贾仁禄道：“看来老子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依娜道：“四海一家，这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强分什么匈奴，什么大汉。为什么还要强行规定匈奴人只能在荒芜不堪草原上生活，忍饥挨饿，而汉人却可以心安理得的占着花花江山，吃香喝辣？你想想这有多不公平啊！我不信这个邪，我这个匈奴女人还就要当这个大汉皇帝，有谁敢不服，我就用我手中的剑让他屈服！”

贾仁禄一脸不屑，道：“你说的倒轻巧，匈奴有多少人？大汉有多少人？这你想过没有。别的不说，咱大汉就是一人吐口唾沫就能把你们淹死！还用剑让我们屈服，你打打试试，远得咱不说，就关中这些老百姓，就够你们喝一壶的了。当然我知道你的势小还很弱小，蛮打蛮干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就投机取巧，这阴谋诡计只要用得好的话，是能取得江山，可是逆取之后是要顺守的。你一个异族女子强行要当中原皇帝，名不正名言不顺，你也知道我们中原有句老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你不当这个皇帝也就罢了，要是当了，肯定会惹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到时群雄并起，大打出手，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染沟渠，这天下最后会落到谁手里那还指不定呢！这江山好不容易才恢复宁静，老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你哪凉快呆哪去，就别在这添乱了。”

依娜道：“你们汉人做事就是瞻前顾后，一点也不爽利，不像我们匈奴人，就不考虑那么多，想干就干。”

贾仁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貂婵道：“怎么不说话了？”

贾仁禄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依娜笑了，道：“呵呵，你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我很轻而易举的取得万里江山，可是要想管理好，可就不大容易了，正因如此我才真心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为我谋划全局，只要你肯出面这天下就不会出现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了。你也知道我在这世上只有莫邪这一个女儿，等我死了，这江山就是她的。这江山在她手里，就等于在你手里，这么大的利益，难道还不能让你动心？”

贾仁禄搓了搓手，道：“这条件是够优厚的。”

依娜笑道：“怎么样，答应了吧？”

贾仁禄摇了摇头，依娜道：“这是为什么？”

贾仁禄道：“没有把握的事老子不干！”

依娜叹了口气，道：“这么说你不同意？”

贾仁禄点了点头，道：“嗯，为国为民的大道理老子就不说了，倒不是老子怕你听不懂，而是因为老子自己就没懂得多少。老子虽然懂得不多，可还是知道你这事缺德，老子说什么也不干，老子劝你也别干。”

依娜站起来道：“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贾仁禄翘起二郎腿，道：“看来之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杰作了？”

依娜很自豪，道：“当然。”

贾仁禄道：“老子没几天好活了，不会到处瞎咧咧，你就跟老子说说吧。”

依娜又坐了下来道：“有何不可。那天我别了你，就带着那个小姑娘，就是现在的刘贵妃到了南匈奴。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是个大傻瓜，没几下就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叫他往东他不敢向西，叫他向南他不敢往北。在我的授意下呼厨泉认了那个小姑娘为义女，从此我们就是南匈奴住了下来。”

贾仁禄道：“你让呼厨泉认了这个小妮子，怕是一开始就没安着好心吧？”

依娜道：“我也不瞒你，没错，我一开始就有意教她诗词歌赋、谈琴唱曲，就是打算让她有朝一日成为宫中贵妃。”

贾仁禄道：“这本钱还真给你下对了。据我所知，这小妮子曾和刘封勾搭过一阵，这也是你授意的？”

依娜点点头，道：“正是，我就是要利用她挑得刘备父子反目，这样我的计划进行起来就更加容易些。”

贾仁禄道：“唉，又是连环计，风仪亭之事才过去几年，你又来了这么一手。你知道上一次连环计的主角貂婵是老子的老婆，她一提起当年的往事，这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滚而下。你这样做，难道就没有考虑到刘贵妃的感受吗？”

依娜冷冷道：“她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至于她心里怎么想，我哪管得了那许多。”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接下来呢？”

依娜道：“我们在南匈奴一住就是好几年，我每天闲着无事，就把这种本事交给这孩子。她倒也十分上进，只用了几年功夫，就把我的本事学的差不多了……”

贾仁禄道：“怕是差很多吧，摄人心神的功夫我想你就不会教给她。”

依娜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争权夺利的野心也一天淡似一天，我时常在想就这样放羊课徒，无忧无虑的过了下半辈子其实也挺好。可是这美好的日子很快就给你破坏了。”

贾仁禄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有钱就不给老子使，一有不幸就往老子身上扯，这事又有老子有什么关系？”

依娜道：“怎么没有，突袭南单于大帐的难道不是你？”

贾仁禄一时语塞，道：“这……”

依娜道：“那天你领着军马突袭大帐，其时我就在帐里，怕和你照面，赶紧溜了出去，带着刘贵妃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你既然不让我好好过，我也不让你安生。仁禄，今天这一切，其实都是你自找的。”

贾仁禄道：“这也能怨我，可真有你的。”

依娜道：“这时那孩子已经长成，出落得十分的漂亮，怕是我当年也没她那么漂亮。我心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让她进宫了。可你也知道那时刘备是有妻子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为了让她能顺顺利利当上皇后左右政局，就必须为她扫除障碍。”

贾仁禄大吃一惊道：“什么，你是说甘糜两位夫人不是骗死的，而是……”

依娜道：“对的，她们两个是被我下毒害死的。”

贾仁禄现出唐三藏的表情，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依娜不理他，接着道：“障碍扫清了，我就叫呼厨泉派人到长安提亲，本来在上次议和时就已有此议，皆因甘夫人刚死，糜夫人尚在，这才不了了之，如今糜夫人也不在了，这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这边一收到糜夫人的死讯，就派使者赶往长安，哪知还是来晚了一步，竟然给东吴占了先。孙尚香系出名门，地位显赫，身后又有庞大的吴国做后盾。这小妮子本来就连自己是哪来的都不知道，再加上又是单于义女，相比之下和孙尚香可差了老大一截，再怎么抢这皇后也抢不到手。本来我想如法泡制进宫下毒，先把孙尚香弄死，可她有功夫，她身边的侍婢也都功夫了得，急切间竟下手不得。无奈之下，只好作罢。让她先高兴一阵，慢慢再设法除掉就是了。”

贾仁禄道：“之后宫里上演的那一幕幕，也都是你一手策划？”

依娜道：“没错，我在南匈奴与长安之间往来穿梭，指示机宜，怎么样我做得还不错吧”

贾仁禄道：“你也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这样忙来忙去值得么？”

依娜道：“值的。”

贾仁禄道：“有一段时间你们活动特别频繁，一度将皇后娘娘逼得走投无路，怎么突然又掩旗息鼓了呢？”

依娜道：“那段时间，我正在南匈奴处理了一件大事，很久没到长安来，那小妮子为了自己的儿子早一天能当上皇帝，竟不顾我的命令擅自行事。我知道后气得七窍生烟，立即赶到长安，把她狠狠的骂了一顿。”

贾仁禄道：“她已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何肯听你的？”

依娜道：“她之所以能有今日的风光都是拜我所赐，我能让她成为贵妃，自然有办法让她变得什么也不是。”

贾仁禄道：“一定是你抓住她的小辫子，她不敢不听命于你。”

依娜道：“你这人当真自负，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贾仁禄道：“那是什么样的把柄。”

依娜道：“反正你也快死了，和你说了也不打紧。我手里有她写给刘封的情信，这是她知道刘封就是她小时候遇到那个大哥哥，一时头脑发热，信手写的，这东西要是落在刘备的手里，她可就什么都完了。”

贾仁禄笑道：“你用她来耍连环计，又把这个作为把柄要胁她，真是有够毒的。”

依娜道：“由你说什么都好，反正最后成功的人是我。”

贾仁禄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突然偃旗息鼓？”

依娜道：“其时魏国为灭，一旦计划进行得过快。最后得利的只能是他们曹家，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贾仁禄道：“怪不得老子一灭了魏国，你们就动起来了。那埋藏木头人嫁祸给皇后娘娘，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了。”

依娜摇了摇头，道：“我对你们汉人巫盅之法知之甚少，是想不出这法子的。”

贾仁禄道：“那就是刘贵妃了？”

依娜道：“也不是她。”

贾仁禄道：“那是谁？”

依娜道：“是已化成了灰的魏国郭皇后，那个让刘备服了之后恶梦连连的药也是她提供的。听说她曾用这个药来帮助曹丕除掉曹植，只不过棋差一着，没有成功。”

贾仁禄道：“没想到这小妮子也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了。皇后身边的宫女可都是她从东吴带来的，你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她枕头底下藏那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真是那个绛珠干的。”

依娜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提到她，不错，一开始我们是想利用她来办事，可是过了不久，我们又找到更好的了。”

贾仁禄道：“更好的？”

依娜道：“就是那个一口咬定你和皇后娘娘私有情弊的宫女。”

贾仁禄道：“我就说嘛，那家伙明明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却不断把脏水往我们头上倒，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搞鬼。她是吴国太亲自选出来的人，可不是那么好被收买的，你们是怎么让她对你们俯首贴耳的？”

依娜道：“她是不好收买，可她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父母有亲戚。我们知道她很孝顺，便刻意去打听她家里人的下落，费了一番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她的家人，并他们控制起来，她还有一个哥哥，原本是个商人的，不幸迷上了赌博，短短几年间就输光了万贯家资，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派人借钱给他，又派人在赌局上做手脚，让他输了损手烂脚。几场下来，他欠了我们近万两白银，无法偿还。我让刘贵妃指使薛珝出面，拿着借据对那宫女说，这是她哥哥在欠他钱的借据，她哥哥实在没法还，兄债妹偿，这些钱就要由她来还。她一个小宫女哪还得了这么多钱？”

贾仁禄道：“得，下面的老子知道了，你们威胁她不还，就杀了她哥哥，再加上她老子娘都在你们手上，她不得不乖乖的听命于你。”

依娜点点头，道：“你查案时一门心思的盯着绛珠，殊不知这个宫女才是我们手中最有用的一颗棋子。”

贾仁禄道：“大意了，大意了。照这么说，那个发现线索的小宫女也是你们这边的人了？”

依娜道：“你说的是你费尽心机安排在刘贵妃身边的那个女子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正是。”

依娜道：“没错。她就是我们物色来对付你的，什么父亲得了重病没钱医治啊，那都是我们编出来让你上当的。原来我以为你会将她留在府上做丫环，这样我们就可以打探到你们的动静了，没想到你居然派她进宫，可不正中我们的下怀么？我们将计就计，故意漏一些真消息给你，让你觉得这女子可以信任，这样一旦她放出了假消息，你就会毫不犹豫的往里钻。哈哈。”

贾仁禄道：“唉，要是老子不去管那些闲事，就不会有今天了，看来好人做不得。”

依娜道：“怎么后悔了？”

贾仁禄道：“后悔什么？”

依娜道：“后悔当初放了我啊！”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不后悔。”

依娜道：“你当初要是杀了我，就没有今天这一切，你为什么不后悔？”

贾仁禄道：“放了你是莫邪的意思，我欠她太多，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哪怕真是放虎归山，老子也不在乎，只要她高兴就行了。”

依娜叹一口气，转身便行。

贾仁禄道：“记往一句话。”

依娜道：“什么？”

贾仁禄道：“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

依娜当他在说梦话，淡淡一笑，娜娜婷婷的走了。

贾仁禄道：“坐一次牢，知道这么多事情，这牢还真没白坐。”

次日早朝，刘备满脸悲伤，流着泪道：“孙皇后昨日突染恶疾，太医尽全力抢救，却无法回天，皇后于未时时分离……离我们而去了。”说着痛哭流涕。

众人听了小道消息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敢乱说，跟着放声大哭。

过了良久，刘备收泪道：“这事先放一放，今天召集你们来，除了安排下葬事宜，还有一件事要商议。那就是贾福借办案之机，贪赃枉法，敛财数百万，实属罪大恶极，这该如何处置，不知你们是怎么看的？”

话音未落，一内侍拿着一叠厚厚的表章 进殿，道：“启禀皇上，边境镇将赵云、张辽、徐晃、夏侯渊、孙礼、郝昭、郭淮等人差人六百里加急呈上表章 ，请皇上御览。”

刘备笑了道：“一定是替贾福求情的，呈上来吧。”

内侍呈上表章 ，刘备拿起第一份，一看，眉毛竖了起来。他放下表章 ，又取来第二份，看了，又放下，再拿第三份……等他把所有的表章 匆匆看了一遍，纳了闷了，道：“什么，所有镇将联名上表，要朕处决贾福！”

群臣齐道：“臣等附议！”

刘备莫明其妙，道：“得，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第647章 - 削职为民

诸葛亮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刘备问道：“怎么，你也劝朕杀贾福？”

诸葛亮摇摇头，道：“仁禄是臣的弟子，虽然这个徒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给师父争光也就罢了，还尽惹师父生气，可他好歹和臣有师徒名分，天下间哪有见到弟子有难非但不救反倒投井下石的师父呢？”

刘备笑了，道：“总算有一个为仁禄求情的了，讲。”

诸葛亮问道：“仁禄究竟犯了何罪？皇上要将其全家缉拿，并抄没其家产，这样对待一个有功之臣怕是要让天下有识之士寒心的。”

那日刘备突入石渠阁，见到贾仁禄和孙尚香共处一室，衣衫不整，神色忸怩，认定他俩关系暧昧。这老婆跟别人好上了，自己头上那顶帽子突然之间变成绿色的，是个男人就要火冒三丈。虽然刘备不再喜欢孙尚香，但不喜欢归不喜欢，遇上这种事情，还是觉得和吃了头苍蝇似的。他一时气糊涂了，根本没有考虑清楚，就下令抓了贾仁禄全家。事后他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一番，心中颇为懊悔。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他是皇上，一言九鼎，出了令就要执行到底，哪怕是错得离谱也要当成是完全正确的坚定不移地贯彻到底，否则他若老是朝令昔改，说话和放屁一样，这个皇上也没法再当下去了。现在他明知自己错了，也只有硬着头皮死抗到底，说道：“朕刚才不是说了么，贾福借审理巫盅一案之便，贪财枉法，敛财数百万钱，难道这罪还不足以将他抄家下狱么？”

诸葛亮点点头，道：“若以此罪论之，皇上这么对他一点也不过分。不过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问？”

刘备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

诸葛亮道：“仁禄可是皇上的爱将，皇上时常赏赐，动则上亿。而且他官居一品，辖下又有两万两千户封地，官俸加上租赋一年满打满算也有几个几百万钱。几百万钱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至于为这点钱毁了自己的前程么？”

刘备笑了，道：“你说朕是欲加之罪，故意找了这个借口来办他？”

诸葛亮道：“不敢，臣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已”

刘备笑着道：“这天底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朕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侧头对内侍说道：“拿上来。”

内侍应声而出，不多时抬来一只敞开着的箱子，里面满是珠宝首饰。这箱珠宝正是刘贵妃指使张安贿赂给贾仁禄的。

刘备指那一箱子珠宝，道：“这就是仁禄收受的贿赂，仲达抄家时从仁禄家中抄出来的。”

那年头没有电视看，没有电脑玩，一闲下来就觉得十分无聊，不张家长李家短的聊聊，这日子如何打发？众百姓吃饱撑着没事干往往聚在各大茶馆酒肆中天南海北的瞎聊一气。贾仁禄官居一品，百战无敌，富甲天下，家中更是美女如云，当真是要钱财有钱财，要事业有事业，要女人有女人。当中随便哪一条这普通老百姓就算是努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实现得了，却全都给他占全了。他在长安百生心目中充满了神秘色彩，自然成为众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众人加油添醋，侃侃道来，说得是有鼻子有眼，什么他家里如何的金碧辉煌，地板全是用金砖铺成的，墙壁上镶着则全是翡翠白玉，什么他家晚上屋里照明不用蜡烛，全用夜明珠，斗大的夜明珠一屋搁上几十颗，满屋敞亮，还用蜡烛那劳什子做什么？而那些原本该用来照明的蜡烛下岗后难道就没用了吗？当然不是，它们并没有因此退居二线，而是统统被把去当成柴伙给烧了。在老百姓的眼中，贾府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宝贝，就连那撒尿用的夜壶都是用金子做。由于造谣的人说的绘声绘影，老百姓都信以为真。人人都道查抄贾府是个大大的优差，一听说这活皇上派给司马懿了，都眼红的不得了。

司马懿的属下接到了任务之后则兴奋得连自己叫什么都给忘记了，和饿疯了的野狗一般冲进贾府，两眼放光，满屋乱翻。众人查抄的十分仔细，就连地板上的砖头都要用撬棍一块块的撬开，搁嘴里咬，看看是不是金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来，他们来之前抱了太大的希望，可抄捡的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众差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三遍，就差掘地三尺了，抄出来的东西，连带账房里的存银，经高人初步估算，一共只有三十六万五千二百七十八两。号称长安首富的贾仁禄全部家当只有这么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司马懿看过属吏呈上的单子之后，惊得那嘴大大的张着，老半天也没合拢。贾仁禄是刘备的爱将，刘备心里一高兴就成百上千万钱的赏，他又是一品官，辖下还有两万两千户的封地，这每年光地租就是天文数字，遑论其他了，他能有这样的家产，那是再正常不过，如果太多或太少，那才惹人起疑呢，说他贪赃枉法，就连负责抄家司马懿都不信。

从贾府里抄出来的所有家当，就属这一箱子珠宝最值钱，当时找不到好东西急红了眼的兵士从库房里翻出这只箱子，见到里面的珠宝，登时两眼冒绿光，蜂拥而上，你争我夺，人脑子险些打出狗脑子来，亏得司马懿及时赶到，制止了众人哄抢，不然估计要死上几个。司马懿赶走了差役，低头看着那箱子珠宝，也是两眼发直，口水乱流。他四下张望，见左近无人，心中忽起贪念，想将这些珠宝二一添作五。可是转念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这点营头小利断送了自己一片光明的政治前途，实在是太不值当了。于是他咬牙硬忍才克制了心中的贪念，将箱子盖上，贴上封条，给他来了个眼不见为净。现在他听刘备这么一说，不由得暗呼好险，原来这是刘备克意放在贾仁禄那，用来作实他罪状用的，自己若是动了，哪怕只是一星半点，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就算不搬家，脑袋上的帽子总是大大的不稳。他上前两步，道：“正是，这箱珠宝确是臣从贾府里抄出的。”

诸葛亮绕着箱子来回走了两圈，笑了道：“这箱子里的珠宝首饰都十分普通，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以仁禄的家资别说置办这一箱珠宝，就算是置办十箱，也不在话下，皇上怎么就一口咬定这是仁禄所收的贿赂？臣看过仲达呈上来的查抄清单，上面列的所有物件，加上库里的存银，一共也不过三十六万五千二百七十八两，皇上依您的圣断，一个正当得宠，官居正一品，食邑两万两千户的司空有这样的家财有什么不正常么？”

这两个问题都不好回答，尤其是第一个，刘备总不能把指使心腹行贿，以试探臣子是廉还是贪的事情都给抖出来吧，那样估计朝中这些个大臣有一半要上表乞骸骨了。他迟了疑了半晌，方道：“这个……这个……”

诸葛亮笑了，道：“难道是有人目睹了仁禄受贿？如果是这样的话，臣斗胆请皇上宣那人上殿，与臣当面对质。”

历史上诸葛亮曾用三寸不烂舌，激得周瑜窜出来和曹操死磕，遂有赤壁之战。周瑜尚且是他的手下败将，刘备又如何是他的对手，被他问得无言可答，向朝中众臣挥了挥手，道：“你们先到石渠阁祭拜皇后，朕与孔明说几句话，一会就来。”

众官齐声道：“是，是。”都退了出去刘备道：“人都走了，朕就和你开诚布公吧。的确说仁禄贪污只是一个借口，朕查出他与孙尚香内外勾结，想要不利于朕。”

诸葛亮道：“不知这话皇上是从何处听来？”

刘备道：“看守石渠阁的侍卫都这么说，应该不假。”

诸葛亮道：“依臣之见，这些侍卫当斩！”

刘备道：“哦，你说他们所言不实？”

诸葛亮点点头，道：“仁禄真要造反，什么时候不能，偏偏要等到现在？当年他数次领大军征讨曹魏，独当一面，那个时候他要是易帜自立，和曹魏联和起来对付皇上，易如反掌。他不以此时为利，却在没有兵权的时候和皇后娘娘阴谋变乱，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不可测之事，皇上，您觉得这可能么？”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你说是甚有道理，可是……”

诸葛亮道：“群臣众口一词要皇上杀了仁禄，皇上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刘备摇摇头，道：“朕也觉得纳闷，他们为什么巴不得朕马上杀了仁禄。”

诸葛亮道：“很简单，仁禄锋芒太露，他们感到害怕了。”

刘备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些人心怀不轨，却又忌惮仁禄的本事，是以巴不得朕除掉他，这样他们就真的无所顾忌了。”

诸葛亮笑道：“要说所有人都想要图谋不轨，估计不现实。依臣之见，这里面的人大至可以分成这么三种。”

刘备问道：“哪三种？”

诸葛亮道：“第一种人，他们还是很佩服仁禄的，只不过是仁禄本事太大，以至于所有的功劳都给他一人得去了，这些人不管怎么努力，风头还是盖不过他，得不到皇上的重视，于是他们恼羞成怒，恨不得置仁禄于死地。”

刘备点点头道：“有理。那第二种呢？”

诸葛亮道：“第二种人则出于嫉妒，这些年来仁禄征战四方，颇立功劳，皇上对他宠爱有加，这些人嫉妒他的功劳，又自问没有本事超过他，于是就想方设法排挤他，好取而代之。”

刘备又点点头，诸葛亮接着道：“这第三种嘛，就是皇上所说的，他们心怀不轨，却又忌惮仁禄的本事。这仁禄要是在，他们势必不敢轻举妄动，仁禄要是不在了，那可就难说得很了。当年吕后因一己之私，杀了韩信。虽说韩信心怀怨望，有可杀之道，可大汉从此没了中流砥柱。淮南王英布久欲谋反，就因忌惮韩信，一直隐忍不发。韩信一死，他便坐不住了，称兵起事。他原是项羽爱将，勇悍异常，麾下兵士如何操练，如何排兵布阵都和项羽在世时一模一样，那可是极不好斗的。当时天下间能对付他的只有韩信、彭越等廖廖数人，可这些人都被高祖处死了，无奈之下高祖只得以垂暮之年，御驾亲征。幸赖高祖洪福齐天，众将士用命，汉军最终举得了决定性胜利，英布兵败逃亡为其下属所杀，淮南之乱一鼓荡平。高祖虽然大胜，却在战斗中中了一箭，回去不久就驾崩了。皇上您想想，只要韩信、彭越有一人活着，高祖何至于亲身犯险，何至于身中箭矢，又何至于中道崩殂？这个教训不可不深，皇上不可不引以为戒。”

刘备身为刘家人，自然对他老祖宗经历过的事情门清，听诸葛亮提到了这件往事，缓缓的点了点头，却不说话。诸葛亮见他有些意动，乘热打铁，道：“皇上如此恨皇后，怕也是因为这事吧？”

刘备点点头，诸葛亮道：“皇后娘娘人已经死了，就算她从前做过什么错事，也都一笔勾销了，皇上不也打算让她风风光光的走嘛？如果皇上真要在这个时候治仁禄的罪，就要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否则像什么贪赃枉法、图谋不轨这样的罪名明显是经不起推敲的。朝中大臣心中雪亮，既便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犯嘀咕，这事搞不好还会被翻出来，那样不就背离了皇上息事宁人的初衷了么？”

刘备心中一凛，道：“嗯，你说的没错。皇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朕不打算再追究了，如果朕穷治仁禄之罪，必将旧事重提，那可不好。可是仁禄已经被朕打入天牢，总不好就这么把人放了吧。”

诸葛亮道：“仁禄奉旨查办巫盅一案，却玩忽职守，终日和狐朋狗友流连于酒肆之中，这些可是确有其事，有许多人可以证明。皇上就以此为罪，革了他的职，我想其他人一定不会再有异议。”

刘备低头想了好一会，方道：“好，你这就替朕拟旨，将仁禄削职为民，迁往新丰县居住。”

诸葛亮道：“臣遵旨。”

刘备又想了一会，道：“他毕竟曾是朕的股肱之臣，虽然被罢了官，咱也不能太薄待他，这样吧，革了他的官却不夺他的爵位，他还是定国公，食邑东平两万两千户，再把仲达抄上来的三十余万两银子都还给他，让他在新丰县置办田产，并让将军张翼领精兵五千严加保护。”

诸葛亮当然知道这五千精兵说是在保护，其实就是狱官狱卒，严加监视，可转念一想，软禁虽然没了自由总比丢了性命强，也就没再说什么，答应了一声，退下去拟旨。刘备自到石渠阁放声痛哭，直哭到身子站立不稳，被人硬扶到内堂为止。

写这么一道上谕对诸葛亮来说可是不费吹灰之力，没两下半就拟好了，差心腹之人赶到天牢宣读，自己则到石渠阁陪着哭去了。那心腹领了圣旨，冲到大狱里，对着贾仁禄骈四骊六的大声念完，贾仁禄听说刘备不要他的脑袋，只不过将他的官给捋了，这比他想像中的惩罚还要轻上万倍，不由得长长吁了一口气，大声喊道：“谢主隆恩。”对着圣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刘备不杀了他，这白饭也就吃不成了，贾仁禄一家老小怏怏地搬出了天牢，来到户部领了三十六万多两的银子，到骡马市雇了车马。这车马刚雇好，张翼点齐兵马赶了来，贾仁禄让尤冲先拿着银子赶到新丰县置办田产，自己拖男拽女，身后跟着五千大军，一行人出了东门浩浩荡荡的向新丰去了。

金华殿，刘贵妃正和依娜言不由衷的聊着天。依娜问道：“听说孙尚香死了？”

刘贵妃点点头，道：“是的，她真是太天真了，居然还以为皇上会还她清白，是以一直不肯即死，苦苦在宫里等候。我哪会给她反败为胜的机会？我一听说皇上下诏废后，就差心腹之人将消息告诉了她。她听了之后，心灰意冷，自觉没脸见人，这才悬梁自了尽。”

依娜道：“恭喜你啦，你马上就要当皇后娘娘了。”

刘贵妃淡淡的笑了一笑，道：“这还是不多亏了您，要没有您收养我，我早不知死在哪了，哪有今日之风光？”

依娜道：“你知道就好。孙尚香死了，过不了几天，这贾福也要死了，想当年我在他手里吃了多大的亏，如今能亲眼看着他沦落在这步田地，当真解气！好了，这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匈奴去了，你替我收拾收拾，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刘贵妃很奇怪道：“你那么恨贾福，怎么不等他行刑以后再走？”

依娜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做梦都想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可是不行啊！匈奴那边还有一件大事等着我去处理。要不是你传来消息，说贾福中了圈套，被关入大牢，这次我还不打算来呢。”

刘贵妃陪着小心问道：“亲眼看见自己所恨的人死去，那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竟使你放弃这样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依娜瞪了她一眼道：“嗯，忘了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了？”

刘贵妃打了一个寒噤，道：“弟子不敢。”

依娜道：“那说说。”

刘贵妃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绝不打听。”

依娜道：“看你还记得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次，下次若再多嘴多舌，别怪我把你的舌头挖出来！”

刘贵妃不寒而栗，道：“是，子弟谨记。”

依娜正要说话，忽听薛珝在外咳嗽两声。她可是见不得光的，一听有人咳嗽，立即展开轻功，窜到屏风后面去了。

刘贵妃定了定神，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薛珝走了进来，道：“娘娘，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刘贵妃道：“没有，我正自言自语呢。你有什么事么？”

薛珝明明听见是两个人在对话，不过刘贵妃不承认，他也不敢多问，道：“是这样的，刚有内侍报我，皇上听了诸葛亮的建议下旨将贾福削职为民，迁往新丰县居住。”

刘贵妃吓了一跳，道：“什么，我们布了这么毒的一个局，诬指贾福和孙尚香通奸，这样刘备居然还不舍得杀他，这怎么可能？还有支持我们的大臣是怎么了，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放人，就不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薛珝道：“怪事就出在这里，据小内侍讲，这次皇上问大臣该如何贾福，满朝文武齐刷刷了站出来，劝皇上杀了贾福。”

刘贵妃又吃了一惊，道：“什么，满朝文武都要求皇上杀了贾福？难道就连一个替他求情的都没有？”

薛珝道：“倒是有一个。”

刘贵妃问道：“谁，诸葛亮？”

薛珝道：“正是。还有手握重兵的边境镇将也跟着瞎起哄，联名上表劝皇上杀了贾福。皇上估计是见了这些表章 ，怕真按他们的要求杀了贾福，以后边境将领兵造起反来，就无人可制了。”

刘贵妃沉吟了片刻，喃喃道：“这个贾福还真是有够鬼的，居然能想到这个方法蒙混过关。”

薛珝道：“娘娘是说这都是贾福在暗中搞鬼，这不可能啊，他不是关在天牢里么？就算他有办法传递消息给朝中大臣，也没法将消息如此迅速的传给边境镇将啊！”

刘贵妃道：“你忘了阿秀了么？”

薛珝道：“是她，咱们千算万算，居然把这小妮子给漏了。娘娘放心，我就这派人杀了她。”

刘贵妃笑了道：“等你想到，已经晚了。贾福能在未出事前，就想到要安排这么一颗棋子，以便他有事的时候，不至于无人搭救自己。他又如何会想不到派人保护这颗棋子的安全？”

薛珝道：“他的人都蹲大牢了，哪还有人来保护阿秀的安全？”

刘贵妃道：“如果我料的不错的话，那小妮子现在一定在镇东都督赵云的府中。怎么，他的府邸，你也想去闯闯么？”

薛珝吐了吐舌头，道：“臣哪有那个胆子。”

刘贵妃笑道：“好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若有事，再差人叫你。”

薛珝道：“是。”退了出去。

刘贵妃道：“师父，还打算回去么？”

依娜转了出来，面若死灰，道：“怎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到这个法子。”

刘贵妃道：“现在该如何是好，请师父示下。”

依娜冷冷地道：“想看我的笑话？”

刘贵妃道：“子弟不敢。”

依娜道：“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好了，你收拾收拾，我还按原计划，明天一早离开长安。”

刘贵妃道：“那贾福呢？”

依娜道：“让他先高兴几天，等我回来了再收拾他。”

刘贵妃道：“是，子弟这就去收拾。”

依娜点点头，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刘贵妃望着她的背影，冷冷地道：“总有一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新丰县，贾仁禄新买下的大院，贾仁禄双手叉着腰，站在一块突起的大石上，大呼小叫，指划众人布置新家。他不指划还好，越指划越乱，这不脑袋少根筋的曹静母女就因为没切实领会他的精神，撞到了一起，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众人正在嬉闹，忽见张翼急匆匆的赶来，道：“启禀大人……”

贾仁禄道：“老子现在是平头老百姓了，你就别大人大人的了。”

张翼道：“大人指不过暂时遇上了挫折，不几日定当官复原职。”

贾仁禄道：“好小子，原来你也会拍马屁。有什么事？”

张翼道：“是这样，门外有一个女子，说有要事要求见大人。”

贾仁禄好了伤疤忘了疼，道：“女的？长得漂不漂亮？”

貂婵凑了上来，道：“怎么，这见与不见还和漂不漂亮有关系？”

贾仁禄笑道：“嘿嘿，这养眼的谈起正事来也不觉得疲劳不是？”

貂婵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还是安分些吧，别再惹事了。”对张翼道：“张将军，你跟那女子说，相公正忙着呢，没空见他。”

只听树上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仁禄好像也不是很忙啊。”

在场之人有不少是武林高手，居然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时候跑到树上去的，无不大失惊色，围在贾仁禄身边，凝神戒备。张翼叫道：“是什么人，居然赶来这里捣乱！”

贾仁禄替树上那人回答：“依娜，你怎么来了？”

依娜格格娇笑，轻轻一纵，落到树下。貂婵冷冷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贾仁禄道：“来者是客，请！”对貂婵道：“沏茶去。”

貂婵道：“她明明是……”

贾仁禄瞪了她一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沏茶去。”

貂婵一脸委屈，下去沏茶了。

贾仁禄将依娜让到大厅，分宾主做好，祝融、曹静站在贾仁禄身后，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依娜，那眼神生生就是在防贼。贾仁禄笑了笑，道：“女王陛下，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竟劳烦您的玉趾驾临寒舍？”

依娜笑道：“又来挖苦我！”

贾仁禄道：“岂敢，岂敢。你来不会就是为了听我挖苦的啊。”

依娜道：“不是，我要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间，特来和你道个别。”

贾仁禄道：“哦，你这又是要去哪干坏事啊！”

依娜道：“什么叫干坏事，说得这么难听。”

祝融冷冷道：“这还算是好听的了。”

依娜没理她，道：“匈奴那边出了点事，我要过去处理一下。”

贾仁禄道：“你不在长安，就不把那小妮子自作主张？”

依娜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贾仁禄道：“老子是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好心没想被你当成驴肝肺了。”

依娜笑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一定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来取老子的项上人头的吧？”

铮铮两声响，祝融拔出了飞刀，曹静拔出了长剑，窜到贾仁禄跟前。

依娜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么？你误会了，我今天真的是来向你辞行的。”

贾仁禄道：“难道你难道不想杀了我？”

依娜道：“想听真话？”

贾仁禄点点头，依娜道：“做梦都想，不过现在杀了你，就不好玩了。”

贾仁禄道：“老子可是知道你的秘密，你就不怕老子给你捣乱？”

依娜道：“我敢把那些事情告诉你，就不怕你到处去说。再说这种事情要是没有一两个人捣乱，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是。”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来摆宴为依娜女王饯行！”

甄宓悄声道：“我们刚买来这院子，这菜还都没买呢，拿什么给她饯行？”

依娜听见了，笑道：“就不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说话间，贾露窜了进来，见屋里有客人，吐了吐舌头，转身便走。

贾仁禄道：“回来，没规没律。来，叫外婆。”

贾露向依娜瞧了两眼，叫道：“你是我外婆？”

依娜看了看贾露，眼眶湿润了，道：“像，真是太像了。”

贾仁禄道：“瞧瞧这小妮子长得有多可爱啊！你要是呆在西域，享受天伦之乐该有多好，可你偏不，都七老八十的还整天瞎折腾，这样不好！”

依娜道：“我好不好，要你来教训！”

贾露道：“你真是我外婆？”

依娜点点头，贾露道：“妈妈对我说外婆是坏人，要我离你远点！”一扭头急匆匆的去了。

依娜怔怔出神，道：“我是坏人？我是坏人？我是坏人！哈哈！”也不告辞，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贾仁禄道：“得，疯了！”

夜半三更，未央宫，那个诬陷贾仁禄和孙尚香有染的宫女，平躺在榻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忽听得窗格上喀的一声响，吓了一大跳，睁眼醒来。

只听得窗格上又是一响，窗子轧轧轧的推开，那宫女做了亏心事，最怕鬼叫门，吓得钻入被窝中，全身发抖。窗子缓缓推开，有人阴森森的呼唤她的名字，静夜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第648章 - 钓鱼渭滨

那宫女知道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原本是要灭口的，不幸中的万幸，她遇上了一个好皇帝。刘备是一个宽厚仁慈的皇帝，或者说他表面上是一个宽厚仁慈的皇帝。虽然他也杀人，可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实在该死。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是以他并没有将与闻孙尚香与贾仁禄有染的人处死灭口，只是嘱咐他们要守口如瓶。像这种事情谁敢乱说？其实都不用刘备吩咐，他们都会把嘴巴管牢的。

那宫女只道是孙尚香的鬼魂前来索命，吓得全身乱颤，牙关相击，格格乱响。突然一阵劲风吹来，眼前一花，房中已多了一个女鬼。那女鬼阴森森的叫着“还我命来”，一步步走向榻前。

那宫女大叫道：“皇后娘娘，这怨不得我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那女鬼显然没有听懂她的话，阴森森的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说话间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宫女啊地一声惊叫，道：“你别过来！别过来！”一面说，一面用手撑着床，不住向后倒退。

她出卖过孙尚香，若派她去守灵，闹不好会乍尸，因此她被排除在守灵的大名单之外。这间屋子本来就是单独安排给她的，周围的宫女又都去守灵了，她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的。

那宫女退着退着，退到了窗台下，无路可退了。那女鬼凄惨的叫着，一步步缓缓逼近。

那宫女情急之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掀开窗子，翻身跳了出去。窗外是个花园，不远处则是一道斜坡。那宫女生这里呆久了，对周围的一切早已十分熟悉，何处有花，何处有石，无不了然于胸。她生怕女鬼追来，提起急奔，冲到斜坡边上，侧身躺倒，一个驴打倒，骨碌碌的从斜坡上直滚下去。她轻功不行，用滚肯定比跑要快得多，虽然样子狼狈，但只要能救命就行。

这一着大出女鬼料外，噫的叫出声来。

这一声发自内心，没有丝毫掩饰，那宫女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暗道：“是贵妃娘娘，不是皇后的鬼魂！”但心中的害怕丝毫不减，心想：“若是皇后娘娘的鬼魂，或许还能和她套套交情，说不定没事，可是贵妃娘娘却非杀了我灭口不可。”

这条斜坡很长，她直滚出十来丈，这才爬了起来，加快脚步，向右手边的假山冲去。她知这一带假山极多，山洞连环曲折，钻将进去，一时可是不容易找到。

刘贵妃冷笑道：“哪里跑！”双足轻轻一点，纵身飞出窗外，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那宫女的轻功虽然不济，但跟孙尚香混久了，也不是酒囊饭袋，三脚猫的功夫好歹也会一些，脚下却也甚是轻快，何况又有一个比鬼还可怕的刘贵妃在身后紧追不舍，这一急将起来，身体内的潜能自然而然的激发出来，跑起来犹似足不点地，没两下就到了假山，猫腰向一个山洞钻去。

忽然一阵风吹来，刘贵妃悄没声息的欺到她身后，伸手在她背后印了一掌。

那宫女虽然反应奇速，一听耳畔风响，便立即斜身闪避，可是还是慢了一步，背上结结实实的中了一掌，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刘贵妃得势不饶人，挥掌拍出。危急之中，那宫女忽然灵台清明，伸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一锭银子，叫道：“暗器！”向后掷去，刘贵妃只当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怕人玩意，侧身一闪，这银锭自然打不着她。不过那宫女要的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强忍住痛疼钻入山洞。

刘贵妃叫道：“好狡滑的小妮子！”倏地伸手入洞，抓住她的袍子一角。那宫女使劲一挣，嗤的一声响，袍子裂了。刘贵妃抓住了袍子一角，那宫女却逃了开去，钻入了另一个山洞。

刘贵妃是何等身份？总不能学她一样钻山洞吧。飞身上了假山顶上，向下俯视。那宫女忽地童心大起，和她玩起了捉迷藏，尽在山洞里钻来钻去。那假山造得突兀嶙峋，奇峰叠起，刘贵妃虽居高临下，却无法统观全局，只得在一块块石头间来回纵跃，找寻那宫女。就这么着一个在山顶上找，一个在山洞里钻，一时竟是相峙不下。双方耗了约一顿饭的功夫，那宫女来到了假山的边缘，从山洞里探头张望，只见不远处是一处小湖，一道石板小桥曲曲折折的架在上面。她心念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冲了出去。

刘贵妃正找得满头是汗，忽见右手边人影一晃，冷笑道：“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追了上去。其实只要那宫女再在洞山猫上一阵，侍卫就会巡到这个地方来。刘贵妃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跑这来和一个宫女玩捉迷藏，这种事怎能叫人撞见？侍卫来了，她自然会走，那时那宫女自然也就安全了。她毕竟年纪太轻，沉不住气，这样一来可就暴露目标了。

那宫女拔腿狂奔，跑到了小湖的中央，背上伤口火辣辣的好不疼痛，她跑不动了，站在桥上，不住喘气。

刘贵妃追了上来，道：“看你往哪跑？”

那宫女道：“贵妃娘娘，饶了我吧，那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说出去。”

刘贵妃冷笑道：“在这世上，我只相信一种人会永远保守秘密。”

那宫女当然知道她在说哪种人，心里怕的厉害。情急智生，她忽然装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了，道：“皇后娘娘，你别杀我，都是……都是……”

刘贵妃虽不相信世上有鬼，但听她说得煞有介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宫女暗叫得计，拔腿便跑。刘贵妃右掌倏地拍出，一股劲风，扑向她的背心。砰地一声，那宫女凌空飞起，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刘贵妃功夫虽高，水性却是不济，不敢下水搜寻，心想这小妮子连中了两掌，再掉到水里，一条命已去了九成九，下不下去搜都是一样，自言自语：“死得这般容易，可便宜你了。”

贾仁禄新买的宅院不在县城里，而是在郊外，前临官道，后靠渭水，交通便利，景色怡人，没事的时候可是钓鱼溜鸟，尽享天伦之乐，一旦有起事来，跑起来还挺方便，实是黄金宝地，置业首选。这原是东汉时一个姓李的大官盖来养老用的，他死后子孙遂居于此。桓灵时期，这家人家不再受老天的眷顾，接连出了四代败家子，他们整日价不是逛窑子就是上赌场，荒淫浪荡，挥霍无度，将老祖宗留下来的万贯家业花了个底朝天，只剩下这一所大宅子。到了章 武年间家里更是出了一个远近闻名的赌棍，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有道是十赌九输，虽然他偶尔也能赢上一两把大的，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个输，这输来输去，家里的钱全输光了，他急红了眼，便决定将他们家世代居住的祖宅给卖了，换来赌本作最后一搏，赢了再另买宅子，输了他也不打算再苟活于世了，直接栽到渭水里一了白了。

恰在这时，贾仁禄来了，一时找不到好房子落脚，多方查访下，听说这里有一所大宅子急于出手。贾仁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很满意。买主想要多换点赌本，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白银多少多少万两。贾仁禄可是贼里选出来的贼，精明的要死，哪能就这样让他当羊给宰了，他先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先到其他地方看看再说，接着备细打听这家人家的底细，终于问明白了。他知道这小子急等钱用，便故意抻他，这一来二去这小子受不了了，主动出了一个跳楼价，贾仁禄又往脚后跟上还了一阵，两方争了半晌，终于谈妥了价钱。贾仁禄以一个极低的价钱买了这宅子，大获全胜，屁颠屁颠的率领一大家子住了进去。

那个败家子领了银子，引着家中唯一的成员——自己的老婆，垂头丧气的搬了出去。他把夫人带到宅子边上的破庙安顿下来，安慰了几句，将装着银子的布包往背上一背，转身便走。

他夫人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那人没好气，道：“你少管！”

夫人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道：“这可是咱卖房子的钱，你拿着去做个小买卖也好，去置两亩地也好，今后一家子也饿不着。你偏偏又想去赌，万一又输了，这可……”

啪地一声响，那人抬手抽了他老婆一耳光，道：“晦气！晦气！这个字你怎么能说！当真晦气，我要真输了，可全赖你，呸，呸，呸！不能再说这次字，这次我一准能赢一大笔钱回来，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哈哈大笑声中，他背着包袱扬长而去。

那夫人双眼发直，看着门外，喃喃地道：“好日子，我自从跟了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一个时辰后，新丰县城一家不起眼的赌场里，一个昏暗的角落，那姓李的汉子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粒骨溜溜乱转的骰子，大叫：“六，六，六！”

他从进赌场到现在，手风十分的顺，运气非常的好，要几点有几点，想什么来什么，赌台上这些个人被他杀得人仰马翻，输得都快当裤子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运气会这么好，乐得哈哈大笑。就当众人输得打不起精神，纷纷散去之时，突然不知从哪杀出了一个老头子，见他逢赌必赢，竟指名道姓要和他单挑。那姓李的汉子正愁没有对手，见来了个老头，十分高兴，就和他对赌起来。旁边的人虽然不赌了，却不想错过这场世纪之战，谁也没走，围在边上观看。之前几把，双方各有输赢，出入都不甚大，到了这一把，老头突然发标，要赌他台面上的所有银子，一局定输赢。那宅子虽然贱卖了，可好歹也有二三千两银子，加上他之前赢了一些，共有几千两银子，一点点的慢慢赌，好歹也要输上个好一阵子才完。可他以前大手大脚惯了，对这样的豪赌也是司空见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老头先掷，骰子定将下来，赢面极大，捋须微笑，道：“该你了。”

那汉子看了对方的骰子点数，登时傻了眼。不过他可不轻易认输，将骰子捏在手里，吹了口气，掷将下去，一粒骰子掷出来五点，另一粒却转个不休，这粒骰子只有掷出六点，他才能赢，其他点子都不成，是以他一个劲的乱叫。

那骰子连翻了几个身，在碗中定将下来，乃是个一点。

他整个人傻了，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老头道：“不好意思了。”伸手去扫他面前的银子。

那汉子叫道：“我再跟你赌一把！”

那老头道：“你都输光了，拿什么来赌？”

那汉子想了一会，一咬牙，道：“我把我妻子押上。”

那老头一脸坏笑，道：“好，受了。”

骰子骨溜溜的转定，又是一个一点，那汉子又输了。

那老头笑问：“怎么样，还赌么？”

那汉子面若死灰，道：“赌，我押我的左手。”

那老头笑了，道：“我要那玩意干什么，血淋淋的。我看你也没什么可押的，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汉子道：“不成，你不跟我赌，这银子你就不能拿走！”

那老头道：“不赌了还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汉子道：“就是不成！”冲上来抢钱，他仗着自己有几两肉，浑不把这个干巴老头放在眼里。

那老头站起身来，伸手往他的右臂一推，那汉子登登登的退了三四步，这才站稳。老子拿着银子笑盈盈的走到他跟前，道：“怎么样，你夫人在哪，领我去吧。”

那汉子这才知道那老头是有功夫的，自己跟他差了老大一截，无奈之下，领着他去了。到破庙一看，人已不见了，案上压着一张字条，上面说了一大堆，不过总得来说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说跟着他没有前途，搞不好哪一天还会被他当赌本给输了，是以她决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永远不再回来，让他好自为之。

那汉子没想他妻子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不守妇道，在自己把她输了之前竟抢先把自己给休了，拿着字条怔在当场。

那老头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算我倒霉，就当刚才那局没赌过。”怏怏去了。

那汉子呆呆的看着那信，过了良久良久，方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又出了一会神，又道：“钱没了，房子没了，连女人也没了，我还留在这个世上做什么？不如走了吧。”痴痴呆呆的来到渭河边，冲着浩浩东流的河水发了一会呆，抱起块大石，跳了下去。

贾仁禄、姜维、石苞一字排开，坐在大石头上，人人面前摆着鱼竿一杆。姜维、石苞都出奇的沉稳，两眼盯着水面，一眨不眨。贾仁禄则好像犯了多动症，时而上窜，时而下跳，时而左顾右盼看附近是不是来了美女，时而拿着木棍当麦克风高唱：“鱼儿，你快点来！”曾几何时小学课本里有一篇著名文章 叫小猫钓鱼，就是在说他这号人物。如此钓了一会，别人篓子里都已有好几条鱼了，他身旁的篓子还空空如也，反正钓鱼只是一个气氛，鱼多鱼少无所谓，只要开心就好。

他正乐在其中，忽听得远得扑通一声响，贾仁禄道：“得，这家伙比老子还笨，鱼没掉成，竟然被拽水里了。”

貂婵叫道：“还不赶快去救人，真是的。”一面说，一面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奔去。

贾仁禄叫道：“老子不会游泳，那谁，还不赶紧去救人。”四下一瞧，周围已没有人了。

贾仁禄道：“得，老子又吊了车尾。”吭哧吭哧的追了上去。

姜维在夏天的时候时常和赵虎一起偷偷溜将出来，到渭河边上游泳，水性倒也颇为精熟。他一听见响声，就奔了过去，跃入水中。

贾露出生在只有沙子没有水的且末，虽然且末的边上有一条河，但河水甚浅，趟着都可以过，想游也没法游的，是以她的水性甚浅。她见姜维跳了下去，却帮不上一点忙，只得在岸上来回转着，干着急。

贾仁禄也担心姜维有事，可他的水性虽比贾露要好，却也高明的有限，不敢下水，只好在岸上大呼小叫，胡乱指划。

过了一会，水花翻动，水面上露出两个人，一个是姜维，另一个便是那个输干了老本，自怨自艾，不想在人间呆着，想到阎王爷那报道的可怜人。

贾仁禄仔细一看，道：“这不是原来的房主么，咋掉河里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晕迷不醒的公子哥搭了上来，姜维正要上岸，忽听贾仁禄叫道：“噫，那里又有一个失足落水的！”

姜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可不，一个女子正在河面上漂着。赶忙窜入水中，游了过去。

贾仁禄道：“得，听说过集体结婚的，还没听说过集体跳河的，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姜维将那女子也救上岸来，平放在一块松软的草地上，贾仁禄低头一看，叫道：“是她！”

貂婵道：“你这人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没把人吓煞，这到底是谁啊？”

贾仁禄道：“就是那个在未央宫里诬陷老子和皇后娘娘有染的宫女。”

祝融嗔道：“这种人救上来干嘛，再扔回河里去！”

貂婵一发起善心来，谁也摁不住，道：“她也是逼不得以，现在她怪可怜见的，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姜维，石苞，赶紧把这两人搭回屋里去。”

两小伙子刚对俩人做了简单急救，答应一声，姜维背着公子哥，石苞背着那宫女，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贾仁禄忙命赵二去请大夫。

荒郊野外哪有什么高明的大夫？应命而来的大夫瞧了瞧这个，看了看那个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贾仁禄道：“怎么样，有救么？”

那大夫道：“男的性命无碍，开几副药调理调理，不几日就可痊愈，可这女子嘛……恕在下无能，无力回天。”

贾仁禄道：“那麻烦您先开药方救治那男的，至于女的老子再想办法。”

大夫依言开了药方，领了诊金，兴冲冲的去了。

贾仁禄叫来赵二，道：“你赶紧到长安一趟，将城中最好的大夫给老子请来。”

赵二应道：“是。”忽急忙忙的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贾仁禄道：“不是叫你去请大夫么，怎么又回来了？”

赵二道：“小的刚到门口就遇到了徐大人……”

贾仁禄大喜道：“三弟来了！”奔了出去，没跑出两步，迎面来了一个人，不是徐庶是谁？两兄弟久别重逢，激动万分，抱在一起放声号啕。

过了良久良久，徐庶道：“二哥，你受委屈了。”

贾仁禄道：“那倒也没有，老子现在不当官了，每天钓鱼捉乌龟，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

徐庶道：“以兄长之才，竟投置闲散，在这里钓鱼捉乌龟，真是……真是……唉！我这就去长安，拼死进言，让皇上将二哥官复原职。”

贾仁禄道：“皇上他老人家英明神武，统筹全局，自有安排，你老人家就不用瞎操心了！”

徐庶道：“话虽如此，可是……”

贾仁禄道：“别可是了，你难得来一趟，咱就别说这丧气话了，走，进屋慢慢说。”

长川，拓跋部大帐，拓跋力微正和各部落首领商议攻打轲比能之事，底下首领个个群情激奋扬言要打死这头落水狗，不再给他咸鱼翻身的机会。拓跋力微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窦宾问道：“怎么，大人不打算攻打轲比能，他可是您的杀父仇人啊！”

拓跋力微道：“不是不想打，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窦宾道：“怎么不是时候？前些日子他攻打宇文部，又吃了个大败仗，跟着他的部落又少了不少，此时不攻，日后再想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拓跋力微道：“长川北临蒲头部，我怕蒲头乘我攻打轲比能之时袭我之后。”

几个部落首领叫道：“我等愿留守此间，只要大人让我们留守，保证万无一失！”

拓跋力微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窦宾叫道：“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你要是实在不肯出兵，我可自己领兵去了。”

拓跋力微不放心老丈竿子自己领兵，咬了咬牙，痛下决心，说道：“我怎么能让您一个人领兵呢！我决定出兵，你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五日后于武泉誓师出征！”

第649章 - 反胜为败

五日后武泉，拓跋力微站在这片新归属自己的大草原上，豪气万丈，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这地盘大了说话的底气就足，明明是一次痛打落水狗下流举动，竟给他冠以替天行道、吊民伐罪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讲起来振振有辞，说出来头头是道。众部落听了之后豪气干云，嗷嗷乱叫，跨着马冲了出去。

这边轲比能听说拓跋力微纠集云中以西数十个小部落来打自己，也不含糊，点着精兵强将应战，双方在离弹汗山约三百余里的大草原上摆开阵势，真刀真枪的打了一仗。拓跋力微辖下众部落经过战前动员，士气空前高涨。拓跋力微令旗一挥，大叫：“冲啊！”负责打头阵的两万铁骑冲了过去，高呼酣战。轲比能部一败再败，士气低落，全军将士都无心恋战，摆稀摆怠。一见拓跋部冲到，一齐向后转，齐步跑，轲比能部登时阵脚大乱。

轲比能没想到自家兵士甫一接战就跑了大半，拔出弯刀，大声弹压，并砍死几个向后退的短小鬼，原先杀了个把人，军队就不会向后退，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次杀了人之后跑得人更加多了，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后来就成群结队。

拓跋力微大喜，亲执鼓槌，将自己面前的那面鼓敲得嘭嘭乱响，其他击鼓将士也是卯足了劲，援枹连击，拓跋部阵中鼓声雷震，拓跋部众听了鼓声，精神大振，玩了命的狠杀。轲比能部再也支持不住，败下阵来。

轲比能摇头叹气，亲率精兵殿后，缓缓东退。

拓跋力微率军追了三十里，恐有埋伏，不敢再追，奏凯而还。

中军大帐内，窦宾等部大人兴高采烈，解着牛羊马匹，前来献功。

窦宾见拓跋力微平静如常，从他的脸上，既读不到高兴，也读不到沮丧，有些大惑不解，道：“大人，我们胜了一阵，这可是件大喜事，您怎么不高兴？”

拓跋力微道：“他们中原汉人有一句话叫：‘为将之道，不以胜为喜，不以败为忧。’我们是胜了一阵，可不能因此麻痹大意，放松警惕。轲比能可是草原上最令人心惊胆颤的一只狼，不是那么好斗的。我料他输了一阵，定然很不甘心，今夜一定会率军夜袭。我们且不忙庆功，坐下来商量商量该如何应对，以免仓促之间吃了大亏。”

窦宾捋了捋胡须，道：“胜不骄，败不馁，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下令吧，我都听你的。”

窦宾的两个儿子其时也在座，听他老子对拓跋力微这个女婿比自己亲生儿子还要亲，心中不忿，恶狠狠的瞪了拓跋力微一眼。

当时帐中聚了不少了人，那两个不开眼的家伙又猫在角落里，拓跋力微没留意到他们神色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笑对窦宾说道：“你太客气了，我打算分部众为十一队，一队屯于大寨虚张声势，余众十面埋伏，诸位以为如何？”

鲜卑族开化未久，族民大多头脑简单而四肢发达。大草原上部落林立，生存环境十分恶劣，长期走暴力路线，这头脑便愈发简单，四肢愈发发达。现在跟着拓跋力微混的这些个部落首领不是靠继承上台的二世祖，就是靠打打杀杀，弱肉强食起家的暴力男，和他们谈论草原上哪家姑娘最漂亮，那他们一准一边流着哈拉子一边聊得口沫横飞。可要是和他聊什么政治兵法，那他们一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大叫没兴趣。果不其然，拓跋力微这问话刚一出口，诸部首领一齐叫道：“好计，好计，您下命令吧，我们都听你的。”其实他们不是真的没意见而是一讨论这种问题就犯困，实在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既然大伙都不想就此问题展开深入讨论，那决意很快就形成了，拓跋力微的提议没受到任何阻挠，很快就全票通过。这样会议和未央前殿那有如赶集的军议会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样的首领当的当真有成就感。

会议结束后，各族首领回去传达会议精神，头脑简单也有头脑简单的好处，想的事情少，争论也就少，办事效率也就十分的高，很快几十个小部落，分成十一队，窦宾领着其中一部守家，其余十路人马，各自占据有力地形，分散埋伏。

这边轲比能不知道拓跋力微这个鲜卑人的韩信把自己当成了项羽，给自己来了一出十面埋伏。他刚输了一阵心里不服，心想拓跋力微大胜一阵，晚上一定要开庆功会，众部落首领都是酒鬼，一定会喝得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既便拓跋力微有准备，但只要他不在，其余的人都挡不住的精锐铁骑，这胜算还是很高的，值得赌上一把，一洗颓势。他输红了眼，也没有仔细考虑这个想法有何破绽就点起军马兴冲冲的去了。

当夜三更将近，轲比能欺近大寨，果见帐中灯火通明，喧哗吵闹之声不绝于耳，显是拓跋力微大胜之后正在摆宴庆功。

轲比能嘿嘿冷笑，道：“乐吧，乐吧，一会我看你怎么哭！”手中弯刀前提，叫道：“弟兄们冲啊，哪位活捉拓跋力微，他的两个女人及成千上万的牛羊就都是那个勇士的了！”

重赏之下众人个个勇字当头，嗷嗷叫唤，冲杀上前。

轲比能部突入大寨，仅遇到了零星抵抗，没两下就冲到了中军大帐前。轲比能见拓跋部如此不堪一击，暗暗生疑，心里正在犯嘀咕。突然四边火光大起，喊声并举，拓跋力微指挥大军，分从四面八方杀来。窦宾招呼寨中精锐，从暗处突了出来。轲比能只因犯错一步，就被人当成了饺子馅。

轲比能部不意敌军大至，惊慌失措，阵脚大乱。拓跋力微乘热打铁指挥军士高歌猛进，战斗只进行了一顿饭的功夫，轲比能部支持不住，四散逃命，轲比能领着败残兵马，左冲右突，前遮后挡，费了老大劲，这才突出重围，往东去了。

行不里许，斜刺里突然杀出了两路人马，将队伍截成三断。

轲比能本就是残刻少恩之人，自然不会和部众同生共死，撇下他们带头逃命。

队伍本就截成了三断，这一没了头，登时散了个干净。

轲比能策马再荒原上跑了十余里，总算是活蹦乱跳的回到了大寨，途中他虽然遇到了几股伏兵，但都被他或耍阴谋使诡计，或恃勇硬杀，轻松搞定，只是胳膊，胸口挂了点彩，略显美中不足。

虽然活着到了寨子，可是他却一点也乐不起来，原来拓跋部的大军正与寨中守军展开激战，喊杀声阵动天地。

轲比能怒火万丈，大吼着冲了上去，径取对方主将，交马只一合，对方主将胸口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翻身落马。寨中守将已快坚持不下去了，见敌将落马，精神大振，大叫大喊，冲了出来。拓跋部见不是头，放弃原定计划，撇下敌寨，怏怏回营。

轲比能虽小胜一场，但总得来说还是输了，不敢穷追，率师拔寨齐起，退后三十里下寨，休整队伍，招揽部众。

拓跋力微见又胜了一阵，这脸上才有了笑容，在帐中摆宴庆功。当然他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虽然摆宴庆功，其是外松内紧，防患十分严密。可这一次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轲比能伤重难治，不好好养上几天，又怎敢出来活动？众首领连打了两个大胜仗，都十分高兴，敞开肚皮喝，一直喝到了天亮，也没见敌人来捣乱。

十天后拓跋力微休整完毕，挥师东进，轲比能阻止起第二道防线顽强抵抗，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寸土必争，经过一番殊死搏斗，轲比能部不敌拓跋部，又败下阵来。

接下来又进了数场战斗，不过规模声势都大不如前了。轲比能失去了无敌的光环，忽然变得十分脆弱，不堪一击，连战连北，一退再退，终于退到了老巢弹汗山。为这个老巢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内中存有大量粮食，足支数年，可是那么容易就被打下来的。

拓跋力微得理不饶人，率大军直逼山下立寨。这时他胜了好几场，也有些轻飘飘，晕乎乎，说话的声调也变了，多了几分颐指气使，少了几分谦恭礼让。他的夫人杨瑛倒是个汉人，知道啥叫满朝损，谦受益，只可惜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认定他丈夫百战无敌，轲比能指日可灭，见拓跋力微跋扈起来，不但不善言规劝，反而推波助澜，她这个深明大义的人尚且如此，底下那些人大老粗更是狂得可以，无法无天。其时全军上下，都沉浸胜利的喜悦中，殊不知失败的阴云正悄悄的靠近。

这晚酉时刚过，窦宾的两个儿子正在自己的大帐里喝闷酒。

哥哥窦虎端起酒碗，两眼盯着酒水发了一会呆，道：“再这样下去，这部落早晚要落到拓跋力微那小子手里！”

弟弟窦豹喝了一口酒，叫道：“还早晚，这部落现在已经是这小子的了。我一看着爹爹对这小子言听计从，卑恭屈膝的样，就觉得来气！”

窦虎大口的喝了一口，道：“谁说不是呢！”

窦豹眼珠一转，道：“大哥，这部落里女人牛羊将来可都是属于您的，现在来个拓跋力微，爹爹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可都是拓跋力微的私有财产了，你不但什么捞不到，还要听命于他，这可有多窝囊啊。”

窦虎喝了一口酒，道：“想取代我，没那么容易！”说着将酒碗掷在地下，摔了个粉碎。那酒碗要是有灵的话，一定会说：“你们生气就生气，为什么总要拿我们来出气……”

窦豹道：“依我看，不如反他娘的！大了不鱼死网破，省得受这窝囊气。”

窦虎双眼放光，道：“就是，反了！真他娘受够了！”想了想觉得不对劲，道：“可是爹爹全力支持拓跋力微，其他几个部落又都听他的，就我们两个这点力量，如何能动他分豪？”

窦豹道：“这倒伤脑袋……好在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想，这办法总是会有的。”

突然听见帐外一声怪笑，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原来两位正为此事犯愁啊！”

窦虎惊得酒意全无，叫道：“谁！”

守帐军士大呼小叫，冲了上去。

只听那人在帐外叫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是来给两位送主意来的。”

窦虎叫道：“分明是轲比能的探子，别和他废话，拖下去斩了！”

窦豹抬手道：“且慢。让他进去。”

窦虎明白的弟弟的意思道：“嗯，让他进来吧。”

两名兵士押着那细作走进大帐。

窦虎摆了摆手，左右退下。窦豹说道：“你到底是谁，来这做什么？”

那人道：“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是我是来救你们两位的。”

窦虎道：“救我们？我们既没灾也没病，为什么要你来救，再说你有那本事么？”

那人笑道：“现在除了我怕是再没有人能救两位的性命了。”

窦豹道：“好大的口气，你且说说，我们有何危难要你来搭救？”

那人道：“令尊受了拓跋力微那小子的盅惑，只听他的话，对两位却爱理不理，这可不是好兆头。他日令尊仙逝，这部落可就全归拓跋力微。两位可是没鹿回部的正式接班人，拓跋力微接手部落之后，对两位还会客气了？到时两位的下场还用我说么？”

窦豹心里咯噔一下，嘴硬道：“拓跋力微可是我们的姻亲，怎么会想你说的那样对付我们？你怕是危言耸听了吧？”

那人道：“亲戚？咱们草原上的人可向来不讲究这个，当年匈奴冒顿单于为了当上单于连亲爹都不放过，拓跋力微不过娶了你们的妹妹，况且他除了你们的妹妹之外还娶了一个娇滴滴的汉人公主，他和你们家的关系实在是淡得很，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就没有。何况你们两个还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拓跋力微怎么可能养着你们这两只狼，让你们将来再回过头来咬他？”

窦虎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说说看，你有什么好法子，能救我们？”

那人压低声音道：“轲比能大人很同情两位的遭遇，有心帮助两位……”

窦虎叫道：“你果然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窦豹道：“大哥莫恼，听他把话说完。”

窦虎道：“他可是轲比能的人！”

窦豹出帐转了一圈，回来对那人说道：“你先出去一下，我们两兄弟有话说。”

那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窦豹压低声音道：“我们想要除掉拓跋力微，轲比能不是也想要除掉拓跋力微么。我们力量弱小，而轲比能的力量甚是强大，我们何不和他联合，共同对付拓跋力微？”

窦虎多活了几年，考虑的也就深远些，道：“难道你没看出这家伙来这里是不怀好意？”

窦豹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想利用咱们，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利用他呢？”

窦虎点点头，窦豹接着道：“我们先利用轲比能的力量，里应外合，灭了拓跋力微。拓跋力微死后，我没鹿回部最大，大哥理所当然的就成了西部这些个部落的领袖，那时我们号召各部落反抗轲比能，说不准还能把轲比能给灭掉了，灭了轲比能大大哥可就成了整个鲜卑的共主，想当年的檀石槐也不过如此。大哥，你若只是害怕轲比能的人不怀好意，就把他赶了出去，岂不是自断后路？”

窦虎没想到和轲比能勾结竟然有这么多好处，哈哈大笑道：“你说的很对，去把那人叫来吧。”

那人进帐道：“两位考虑的怎么样了？”

窦虎道：“我知道你是来劝我和轲比能联和的，我这和实在，说话从不绕弯子，咱也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轲比能若要我和合作就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那人道：“哪三个条件？”

窦虎道：“第一，没鹿回部必须归我！”

那人道：“令尊现在唯拓跋力微之命是从，就好像他手下的一条狗似的，这样的人早就不配当没鹿回部的大人了，大公子年轻有为，一定能把部落治理的井井有条。我家大人一直看好大公子，早就有意拥立您为没鹿回头的大人，只不过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好啦，只要您和大人合作，除掉拓跋力微，我家大人必联合其他部落要求令尊将部落首领的位置让出来，让您来当。”

窦虎哈哈大笑道：“好！第二，事成之后，我希望轲比能将定襄以西的草原都划给我。”

这可就是狮子大开口了，那人面有难道：“这……这……定襄以西之地乃是我家大人百战所得……”

窦虎道：“轲比能若不答应这一条，那就不好意思了，恕我们两兄弟不能从命，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着比了个送客的手示。

那人忙道：“别，别，有话好说嘛。”想了一会，一咬牙道：“好，答应你了！”

窦虎道：“这么大的事你能做得了主么？”

那人道：“能，我家大人来时吩咐我，只要有利于部落，可以自作主张。”

窦虎道：“很好，第三，消灭了拓跋力微后，他的部落、牛羊还有女人可都得归我！”

那人恨得牙庠庠的，心道：“和别人联和却想着吃独食，你也太贪了吧。”说道：“这个，我家大人也出了力，总不能一无所获吧？”

窦虎道：“若没有我们做帮忙，你家大人别说消灭拓跋力微了，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我救了他的性命，他已该感到千恩万谢了，还想要东西？”

那人想了好一会，很无奈地道：“好吧，这条也答应你们了。”

窦虎很满意，道：“好，你回去告诉他，我一定和他休戚与共，助他除了拓跋力微。”

三人在帐中又密议了好一会，那人离开大帐，籍着夜色作掩护，回到了弹汗山，见到了轲比能。轲比能问道：“怎么样？”

那人将事情简略一说，轲比能气得笑了，道：“世上竟有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那人道：“他很贪婪，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坏事情。”

轲比能点头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那人应道：“是。”退了出去，没走出几步，就被轲比能叫住，轲比能道：“你差些人手，连夜将窦宾两个儿子吃里扒外的消息散步出去，让拓跋力微知道。”

那人大惑不解，道：“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轲比能道：“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赶紧办事去吧。”

那人答应了，退了出去。

轲比能来到高阜处，抱着膀子，凝望远处灯火，一句话也没有说。

次日一大早，弹汗山下鼓声雷震，拓跋力微指挥军马结成阵势，准备发起攻击。

轲比能听到了鼓声，没有躲在龟壳里负隅顽抗，而是点起军马杀将出来，在山下摆开阵势。

三通鼓罢，双方布阵已毕，阵门开处，拓跋力微、轲比能骑着各自爱驹驰出阵来。两人相隔一箭之地，开始例行公事，说一通废话。可别小看这一通废话，它既可以提高己方兵士的士气，又能打击对方兵士的士气，可是古代战斗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轲比能虽然狡猾，可总得来说还是一个孔武有力的肌肉男，口才方面自然是敌不过饱读诗书的拓跋力微，没两下就理屈辞穷。他回头一看，只见属下官兵听了拓跋力微的话，有些意动，勃然大怒，大声招呼骂手出阵。三十名骂手应声而出，来到长箭射不到之处扯着嗓子开骂，什么“跟着拓跋力微早晚不得好死”云云，骂到后来众人辞穷才尽，只得竟拣些污言秽语来骂。轲比能听了这些骂人言语，很是满意，连连点头，意甚嘉许。

嗓门最大的那个家伙见老大频频点头，知道自己骂得着实精采，心中得意，忘乎所以，出了圈子，来到了弓箭可及的范围内。拓跋力微蓦地张弓搭箭，对准备他的胸口，飕得射去。

那人见羽箭飞来，叫了一声：“妈……”这“啊”字尚未出来，羽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插进了他的心脏。那人哼也没哼，向后便倒，这会他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轲比能大怒一挥弯刀道：“杀！”麾下部众大声呼喊，冲了上去。

拓跋力微挥军应战，两支军马在山脚下的草地上，大开杀戒。但见刀光闪烁，箭如飞蝗，杀声震天，血肉横飞。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在弹汗山上空回响，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乐章 。

斗了片时，轲比能见双方相持不下，怒火中烧，大叫声中，他高举弯刀杀入敌阵，逢人就砍，见人就杀。没过一会这身上就血迹斑斑，当然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属下将士见他如此英勇士气大振，大声呼喝，狂砍乱劈。拓跋部渐渐有些支持不住。

拓跋力微在高处观战，见自家军马阵脚微乱，眉头大皱。他正要发号司令，调整布署，忽然见窦宾拽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道：“这两个畜牲已被我拿下来，大人看着发落吧。”

原来轲比能差人将消息散布了出去，拓跋力微开始并不相信，认为这是轲比能使得离间计，可他差了一查，得出来的结果着实另他大吃一惊，窦家兄弟果然暗中和轲比能勾结，密谋对自己不利。拓跋力微将窦宾悄悄叫了来，将这事一说，窦宾气得火冒三丈，当时就要大义灭亲，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物抓来大卸八块。拓跋力微见现有的证据还不充分，便劝窦宾忍一时之气，看看再说。

窦宾听从了他的建议留心观察，那两小子不知事情败露，仍要照原定计划拉起队伍突袭拓跋力微后方，活捉拓跋力微。哪知窦宾早有防备，他们这边刚一动手，四下埋伏的人马就拥了上来，将他们捆了个结实。

窦氏兄弟也是第一次当偷鸡贼，没什么经验，这鸡没偷成，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时形势已容不得他们倔强，双双跪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道：“大人，看在妹妹的份上，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窦宾道：“你们这两个傻瓜，竟天真的以为跟着轲比能会有好日子！做梦！轲比能成事之后，一定会把你们给杀了，这样才不至于使奸谋败露！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怎么生出你们这两头畜生！”说着就要拔刀。

拓跋力微忙摁住他，道：“现在正在交锋，处置他们容易影响军心士气，先把他们……”

忽听见身后一片声响起：“不好了，大帐起火了！”

拓跋力微大吃一惊，回头望去，果然大帐附近一股烈焰冲天而起。他知道此时稳定军心是第一要务，若是引起了全军恐慌，这场战斗可是真输定了，大叫道：“这不过是守寨军士无心之失，不久便会扑灭。大伙不必惊慌，再有失惊打怪，妄言妄动者斩！”话音未落，身后尘头滚滚，一彪军马突入阵后，挥刀砍杀。

拓跋力微大惊道：“这不是柯最部么，怎么竟打起自己人来了？”

窦宾道：“定是受了轲比能的盅惑，背叛了大人。”

说话间，又有几个原本靠向拓跋力微的部落忽得反水，打正旗号冲了拓跋力微的阵中，叫着嚷着要活捉拓跋力微。

窦豹得意了，叫道：“拓跋力微，你完蛋了！快把我们放了，我们一开心，说不准会在轲比能面前替你求情，让他饶了你的狗命！”

窦宾道：“畜生，竟还执迷不悟，我杀了你们！”

这时前方兵士忽见后方有人反水，军心大乱，四散奔逃，轲比能大喜，领军跟进，痛打落水狗，拓跋部再也支持不住大败亏输，十伤八九，余则像没头苍蝇一般，仓皇逃窜。轲比能令众将分头进剿，自己领着精锐军士撞入中军来寻拓跋力微。

拓跋力微见轲比能越来越近，忙阻止窦宾义气用事，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大人且由他们去吧。”拽着他向南退走。

窦氏兄弟挣脱束缚，笑着来到轲比能面前表功。轲比能叫道：“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我拿下！”

窦氏兄弟见不是头，不等轲比能军冲上，转身逃之夭夭。也是天不绝他们，半路上他们遇到了自己的铁杆粉丝，骗了两匹马，向西逃去，虽然他们在逃路途中中了两箭，可这狗命算是拣了回来了。

拓跋力微率领败军退了三十里扎下营寨。轲比能率得胜之军追了上来，双方又战一场，轲比能军一改往日颓势，高呼酣斗，勇悍异常，拓跋力微不是对手，又输了一阵退后三十里。次日又战，拓跋力微又输了，如此一路打，一路败，一路败，一路逃。之前取得的胜利果实原封不动的又给了轲比能。很快战场就由弹汗山变成了武泉，在这个曾经的誓师之地双方又打了一阵，拓跋部又吃了个大败仗，损失惨重。拓跋力微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叹了一口气，率着精锐部众乘夜逃走，驱驰千里，想回自己老家，积蓄力量，东山再起。

一行人逃到离长川不远的一片草原，正走间，忽见长川方向火光冲天，拓跋力微叫道：“不好，一定是蒲头部乘我军远征，引兵袭我之后！”

第650章 - 意料之外

虽然拓跋力微手下这些军马已是惊弓之鸟，斗志全无，不能再打战了，可是老巢被抄，总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的看着全家死光光吧？拓跋力微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率着残兵败将杀将上前。可是到了半路，最意想不到了事情发生了，但见大队河西鲜卑及周边小部落的败军，曳甲丢盔，蜂拥而来。拓跋力见败兵势众，觉得没必要为了查明真相，而和这帮急疯了不要命的人死磕，万一有个闪失，没死在正主手里，倒死在这窝子败兵手里，传将出去，那还不叫人笑掉大牙的。他率领军马避道而行，那伙败兵只求不被敌人追上，谁还有心思和他们纠缠？自顾自的逃命去了。拓跋力微指挥军马继续北行，在半路上遇到一兵落单，拓跋力微忙令手下将人抓来逼问，那人熬刑不过，招道：“不知哪来的汉人蛮子，甚是历害，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败下阵来。”

拓跋力微喃喃地道：“汉人蛮子？”

杨瑛道：“你不是和皇上缔结了盟约了么？皇上见你有难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拓跋力微疑云未消，道：“不对，不对……”

杨瑛道：“有什么不对的？”

拓跋力微道：“你想想大汉与长川悬隔千里，消息传到那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等他们收到信赶来，又要近一个月的时间，如何来得及？”

杨瑛道：“经你这么一说，当真奇怪。嗨，咱在这瞎猜个什么劲，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么了？”

拓跋力微笑道：“瞧我都急糊涂了，走，赶紧回去看看。”

众人快马加鞭，赶回长川。这时战已打完了，寨门前尸横遍野，一片狼籍。一队队盔甲铮亮的兵士正在打扫战场，见到他们大吃一惊，大叫：“不好了，敌人又来了！”放下尸体，奔进寨内。

寨门迅速合上，鼓声随即响起，一队队弓箭手上了橹楼，张弓搭箭，箭头都对准了他们。

杨瑛策马上前，道：“我是大汉新平公主，随夫君远征归寨，还不快快开门！”

一员武将在橹楼上往下一望，道：“哎哟，真是新平公主！”忙叫：“快快开门。”

寨门开了，那武将策马奔出，到了众人跟前，滚鞍下马，躬身行礼，道：“末将郝昭，参见公主。”

杨瑛道：“原来是伯道啊，你虽然坐镇并州，可离这里也不近，怎么能这么快收到消息，及时赶来救援？”

郝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大帐再说吧。”

拓跋力微点了点头，一行人进了大帐，拓跋力微挥退左右，郝昭道：“是这么回事，公主您可能已经知道了，魏国灭亡后，皇上因末将曾镇守并州，熟悉那里的环境，便又派末将都督并州军事，还委派他的义弟车骑将军张飞张翼德为安北都督，都督冀、并、幽、司四州军事。张都督嫌其治所洛阳离边境太远，便将治所改到了邺城，都督府长史徐庶大人也跟着去了。日前徐大人听说其结义兄长贾军师遭奸人陷害，身陷囹圄，心急如焚，当即向张都督告了一个月假，赶往长安搭救。”

杨瑛大吃一惊，道：“什么，仁禄遭奸人陷害，身陷囹圄！这一定是妹妹干的好事！这个妹妹，她……她……她怎么就不听人劝呢！”扑到拓跋力微怀里，放声痛哭。

拓跋力微柔声安慰，可区区几句干甜不垫饥的话，又管什么用，杨瑛哭得更大声了。郝昭见杨瑛和拓跋力微亲亲我我，场面尴尬，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远在晋阳的夫人许氏，心头一酸，忍不住要掉下泪来，他可不想当众丢人，赶紧忍住，倒退了几步，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杨瑛正哭得起劲，瞥眼间却见郝昭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忙将其叫住，道：“瞧我这人，让将军看笑话了。”

郝昭尴尬一笑，道：“哪里，哪里。”

杨瑛道：“我年纪轻轻不懂事，打断了将军说话，真不好意思，将军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原本可不会这么文绉绉的给人道歉，但跟着拓跋力微混得久了，进朱者赤，进墨者黑，倒是学会了一些谦恭礼让，宽厚待人。

郝昭见她以大汉公主之尊，言谈举止间却无半点架子，对她颇有好感，谦虚了几句，接着道：“恰在这时，屯于柳城的河东鲜卑慕容部兴师进犯魏王曹植所领辽东地界，曹植内无良臣，外无良将，见大军压境，自然大失惊色，差人六百里加急，报到都督府，请张都督发兵救援。”

临淄被占，曹丕自焚，曹植当仁不让的成了魏国的接班人。他要是不继承曹操的衣钵，魏国的香火可就此断了，可是他若复称帝号，等于公开和刘备过不去，那样他脖子上这颗高贵的头颅可就大大的不安稳了。想来想去他决定退而求其次，改燕王为魏王，挂着羊头卖狗头，在领内立魏国社稷，奉魏国正朔，虽然没有称帝，但一应仪仗排场都和皇帝差不多。以称王为名行皇帝之实，这样既不得罪刘备，又使自己享受到了该享的福，这样两全其美的主意，也亏他想得出来。

其时刘备南有孙吴，北有鲜卑，再加上自己家里还有一堆的烂事摆不平，哪有闲功夫去理这个跳梁小丑？只要他不复称帝号，公开和自己为敌，他爱干嘛就干嘛，自己统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这一干子烂事都解决了，还怕他走到哪里去？出于这个心思，刘备听说曹植改称魏王之后，非但没有生气，还派使者前往襄平道贺，重申前盟。曹植原本心下惴惴，怕刘备找他麻烦，见如此情景，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屁颠屁颠在辽东当起无名而有实的假皇帝来。可是好景不长。慕容鲜卑输了一阵，退守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昌黎郡，心里不服气，可他们剩下的家底自保都困难，如何跟宇文部死磕？慕容部在东晋十六国时可是大大的有名，前燕、后燕、南燕，带“燕”字的国家一口气建了好几个。就算是到了五代十国，慕容氏不当皇帝了，也不闲着，政治之路走不通就往武学方向发展，创建出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学奇功“斗转星移”，慕容家凭着这个照样称霸武林，人五人六，只不过这国却一直复不起来，未免美中不足。这可是一个杰出青年辈出，大有可为的部族，老天爷自然是眷顾它的。当时部族首领叫慕容莫护跋，他一看自家形势如此恶劣，自然要找寻出路，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对了地图发了两天的呆，终于找到了一只软柿子。这蓦地里想到了出路，他自然高兴的哈哈大笑，跟着立马令人吹起号角，点兵出征，浩浩荡荡杀往辽东抢地盘、抢女人去者。

拓跋力微皱起眉头，忍不住插嘴，道：“慕容部输了不甘愿，竟打起了辽东的主意，他要是真拿下了辽东，可是有和宇文部一拼的实力了。”

郝昭点点头，道：“就是说，鲜卑的形势已经够乱的了，可不能再让它这样乱下去了，何况魏王和我大汉还有同盟之约，也不能坐视不理。张都督身边就徐大人这么一个谋主，自然不肯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他走。徐大人只得耐着性子，处理此事，差人往北方斡旋，等这事告一段落，他便急匆匆的赶往长安，到了那里，军师已削职为民，迁往新丰县去了。”

拓跋力微听闻如此豪杰竟然被扔到新丰县钓鱼捉乌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郝昭接着道：“徐大人得到消息，立即赶到新丰县，见到了军师。军师将他叫到偏僻所在，将自己在天牢里听到了一件秘密大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他。”

杨瑛心下好奇，叫道：“哦，是什么秘密大事？”

郝昭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原来宫里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贵妃娘娘所为。”

杨瑛见刘贵妃执迷不悟，一步步往死胡同里钻，不禁黯然神伤，珠泪盈然欲滴。

只听郝昭说道：“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贵妃娘娘竟然不是幕后主谋，在她之上还有一个人。”

饶是拓跋力微镇定如恒，听到这话也不禁轻轻噫了一声。杨瑛道：“什么，她竟还是听命于人，看来她心里一定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苦衷，我先时竟是错怪她了。”

郝昭道：“贵妃娘娘是好是坏，她在这场阴谋里到底起着什么样的作用，末将知之甚少，不敢妄言。不过贵妃娘娘上面还有人，那可是千真万确。这人是个女子，名叫依娜，和军师及我都颇有渊缘。当年末将就是着了她的道，差点没死在大沙漠里。后来军师出奇用谋，挫败了她的阴谋，将她赶出了西域。她输了之后，心有不甘，逃到了南匈奴，半路上遇到了正被人逼着当小偷的刘贵妃，便打跑了歹人，收养了她。”

杨瑛从没听刘贵妃提起此事，没想到她小时候竟是如此凄惨，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郝昭接着道：“依娜到了南匈奴，要害军师之心不死。她一方面处心积虑的要报当年被逐之仇，一方面又觊觎大汉万里江山，这些年来没少想坏主意。想来想去，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主意，那就是将刘贵妃送入宫中当皇后，让她左右皇上的行止，伺机谋害皇上，以实现她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拓跋力微叹道：“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郝昭笑了，道：“没想到吧，原来我也没想到，可到了西域之后，我算是领教了。依娜这人我见过，看上去就像一个风吹着就要倒的小姑娘，可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谁也没想到竟是一肚子的害人主意，当真是艳若桃李，毒如蛇蝎。近些年来宫里出的这些个烂事，包括暗藏巫盅诬陷皇后娘娘，陷害军师，全是她一手策划的。军师和徐大人说完，徐大人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连呼不可思议。军师有人看着，行动不便，于是拜托徐大人替他查查依娜行踪。事关大汉江山社稷，徐大人自然一诺无辞，答应下来。他当晚就离了新丰，在半路上写了一封信，用飞鸽传书送给末将。依娜要去南匈奴，就必须要打并州过，我接到消息赶紧差人详细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她的下落。我的人一直跟她到了弹汗山，亲眼看着她进了轲比能的大帐。”

这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拓跋力微再也受不了了，叫道：“什么，她和轲比能也有勾结！”

郝昭道：“嗯，她图谋当真不小。我的人能不间断的跟着，她不给她发现，已是费尽了心机，实在无法打探到依娜到底到轲比能那做什么。末将将情况报道给徐大人，徐大人觉得这里面定有文章 ，嘱咐末将秘切注视鲜卑各部的动向，以期发现蛛丝马迹。不久前细作来报河西蒲头部联和长川周围几个小部落欲对贵部不利，贵部是大汉的盟友，我自然不能坐视，不及请示都督便擅自做主率师应援。我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待我赶到时，蒲头部已攻入寨栅。我赶紧麾师杀上，仗着大人的洪福，经过一番苦战，终于打败了敌人，将他们赶了出去。”

拓跋力微感激地道：“这次要没有将军，拓跋部可就全完了。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到我拓跋力微的地方，尽管开口。”

郝昭道：“贵我两国即是盟友，这些便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好谢的。不过我倒有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拓跋力微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便是了。”

郝昭道：“是这样的，依娜手里有一封刘贵妃写给陇西王的情信，依娜就是凭这个要胁刘贵妃，让她听命于己。这封信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至关重要，依娜一定将它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了，现在她人在鲜卑，我们的人跟踪起来很麻烦，大人就是此间人，熟悉地形，查起来就必较方便了，请大人务必将这封信搞到手。”

拓跋力微正色道：“这个叫依娜的女人既和轲比能有关系，那这件事就不单单是你们汉人的事了，何贵妃娘娘还是拙荆的妹妹，你放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也会将这封信搞到手的。”

郝昭道：“那就有劳大人，末将营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这就告辞了。”

拓跋力微道：“将军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可不留下喝几杯酒就走？”

郝昭苦笑道：“不是末将不想留下了，实在是因为这次行动是末将自作主张，张都督根本不知道，是以末将也不能呆得太久，一旦张都督知道末将擅离职守，怪罪下来，末将可吃罪不起。”

拓跋力微想想他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他还是劝了两句。郝昭这次真是瞒着张飞出来的，要他的顶头上司是别人倒还无所谓，最多埋怨他，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啊，不好好战岗放哨，跑去多管闲事，管管闲事也就罢了，居然还没带回来什么好处，这样的赔本的买卖你也干！现在他的顶头上司可是张飞，那个家伙眼里可不揉沙子，一旦他发现有谁在上班的时候开小差，跑去做私活，这暴脾气发作起来，等待那人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吊起来打，直到打死为止。郝昭一想到张飞手中那鞭子，就不寒而栗，吓得连打寒噤，哪敢再呆？一叠连声说要走。拓跋力微见他怕得厉害，也知上司若知道他开小差，处罚将会很严厉，无奈之下，只他放他走了。

郝昭见肯放人，告辞之后，转身就走。

拓跋力微忽然想起一事，道：“将军，请留步。”

郝昭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拓跋力微道：“也怪我之前没和你们商量就擅自行动，现在想来悔之晚矣。如今我接连败于轲比能之手，之前投靠我的部落，又都跟了轲比能。我势单力孤，轲比能要是乘机来攻，这长川可要守不住了。请将军回去之后，立即上表皇上，请他早发援兵，否则拓跋部可就完了。”

郝昭点点头，道：“嗯，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写表章 ，请皇上早建良策。”说着急匆匆去了。

杨瑛道：“真没想到妹妹竟然是被人逼迫才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此前我真是错怪她了。”

拓跋力微心道：“被逼迫才做的？怕不见得吧。”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说道：“嗯，这封信可是让她改邪归正的关键，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会将它搞到手的。”

杨瑛道：“那个叫依娜真是坏透了，如今她人就在鲜卑，咱们干嘛不杀了她，省得她再害人。”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你没看见刚才郝将军提到依娜时脸上那表情，不寒而栗。这么坚毅的汉子，提到这个女人时竟也如此害怕，就说明她很不简单，她不是可那么容易被人杀的，在没有把握之前，咱可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杨瑛泣道：“难道就任由她胁迫妹妹干坏事？”

拓跋力微道：“仁禄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的，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杨瑛哼了一声，道：“他现在被削职为民，自身都难保，还能有什么作为？”

拓跋力微道：“这你就小看他了。那天你不是问我他为什么要赶走阿秀么？”

杨瑛点头道：“对啊，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拓跋力微道：“你真的不明白？”

杨瑛道：“真的不明白，你就别吊我味口了，快点说嘛。”

拓跋力微道：“很简单，他之所以把她赶走，就是想让她置身事外，这样一旦仁禄有事的时候，阿秀就可以四出活动搭救仁禄。最后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虽然身临了囹圄，可最后不还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只是削职为民，这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以依娜计谋之深沉，所设的局一定是毒无可毒，避无可避的，仁禄陷入其中，竟仍有办法安然脱险，可见他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没用。”

杨瑛缓缓点了点头，道：“希望他能早点想个办法让妹妹脱离苦海。”

拓跋力微想说：“没有人能让她脱离苦海，只有她自己。”可这话还是说不出口，抚了抚她的头，望着帐外残阳如血，喃喃地道：“我本以为赶紧回长川就不会卷进汉人的权利争斗，没想到该来的始终会来，想躲也躲不掉。这个女人既然打起了咱鲜卑的主意，我就不能袖手旁观，让她阴谋得逞。”

杨瑛道：“你没听说吗？依娜只是略施小计，就害得郝将军险些死在大沙漠里，她可是极不好斗的，你可要小心些。”

拓跋力微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泥捏的。”

杨瑛不想爱郎有事，还要再劝，拓跋力微摆了摆手道：“想那轲比能五大三粗，根本就不善谋略，可这些年他东征西讨，哪一战离了谋略能胜？我还只是公子的时候，就觉得他军中有一位高人，替他出谋划策，我也曾多方差人明查暗访，可就是摸不到半点端倪。现在看来，他的谋主就是依娜。他之所以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全是依娜在后面给他出谋划策的结果。”

杨瑛有些不敢相信，道：“不会吧，你会不会太高看她了？她其实就没咱想的那么厉害。”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能让郝将军闻名而胆寒的人又岂能是等闲之辈？还有这些年轲比能扩张之神速，已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就是当年檀石槐也没有如此手段，要是没有高人点拨，能这么样么？”

杨瑛道：“可她是匈奴人，和鲜卑人不是有仇么？怎么反而帮着轲比能开疆拓土？”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次轲比能率师抵御我军进攻，估计就是她在背后指划。瞧她指挥的有多好，先诈败几阵，以骄我军心。再利用我军内部之间的矛盾，分化瓦解，结果让我吃了个大败仗，这样的手段便是须眉男儿也没有几个能想得出来，却出于一个巾帼女子，真是叫人好生佩服。”

杨瑛道：“现在你不敢小瞧我们女子了吧？”

拓跋力微笑了道：“我几时小瞧女子来着。”他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过多讨论，直接切入正题道：“轲比能和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见我败了，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依娜即是他的军师一定会想出一个毒无可毒的诡计来消灭我们，这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之前不知道正主，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终于知道了，咱可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杨瑛点点头，道：“嗯，不论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拓跋力微摸着她的手，道：“能娶到你这么个好妻子，此生何求，只可惜我没让你过上一天开心的日子。”

杨瑛按住他的嘴，道：“快别这么说。”

新丰县郊贾宅，贾仁禄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宫女，挠了挠头，道：“从三弟施针那天到现在，都好几天了，这小妮子咋还不醒？”

貂婵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清楚，三弟说了，到今天若还不醒，就凶多吉少了。”

贾仁禄道：“她可是重要的证人，要死也得等交待完了再死，想就这么一了白了，门也没有！看来三弟的医道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神，他的方法压根就不灵，得看老子的方法了。”

貂婵大为纳闷，道：“你的方法，你也会看病？”

贾仁禄道：“那是，不露两手给你瞧瞧，谅你也不知道马王爷长着三只眼！”说着让原来的房主，那个姓李的汉子将那宫女扶了起来，抬起右掌凑到嘴边，张嘴吹了一口仙气，蓦地里使劲朝那宫女的背心拍去，发出呈啪地一声大响。

也不知是那宫女本来就快醒了，还是贾仁禄仙方真得产生了效果，那宫女剧烈咳嗽，睁眼醒来。

贾仁禄一看乐了，道：“看来这小妮子也是属木头的，不敲他还就成了不事！”

第652章 - 看海遇匪

貂婵瞪了贾仁禄一眼，道：“有你这样治病的么？”

贾仁禄拍了人竟然还有理了，大叫：“原来老子家的电视不出影的时候，老子就是这么处理的，一拍准出图像。”

电视这种高科技产物贾仁禄和貂婵说过，貂婵大概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伸指在他头上一杵，道：“这人怎么能和东西一样。”

贾仁禄笑道：“嘿嘿，这不都犯贱，欠锤嘛。”

貂婵气得笑了，抬起手，对准他的脑瓜，道：“我看这就你欠锤。”

贾仁禄嘻嘻哈哈，闪向一旁那宫女好容易才咳嗽完，停说话的人甚是耳熟，回头一看，吓得面如土色，挣扎着跪了起来，不住磕头，颤声道：“大人，我这也是受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我要不诬陷你，他们就要杀我全家，您饶了我吧，您饶了我吧！”说着说着，眼泪鼻涕齐流，身子抖得厉害。

贾仁禄原是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可见她这披头散发的狼狈样，不知怎么就恨不起来了，叹了一口气，道：“快起来吧，老子就见不得这个。老子要真想要了您的命，那还不容易，当初压根就不去救你，不就成了？”

那宫女根本不敢相信，道：“什么，是你救得我？”

贾仁禄道：“要不然你怎么会到了老子这里？”

那宫女信了，又开始磕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贾仁禄来劲了，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像你这样的小丫头子，我哪天不救个十个八个的，算不得什么。”该他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时候，他却在岸上大呼小叫，这会认起功劳来，他倒挺快。还好这会真正的救人英雄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呢，不然要是他听到的话，不知该作何感想。

貂婵又杵了他一下，道：“这人是你救的么？你跟着起什么哄，一边去。”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救人的虽不是老子，可那人是老子一手拉扯大的，在老子的英明领导下，他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要不然他还指不定在哪趴着呢，你们说说，老子辛苦这些年容易么，这功劳还不得归老子？”

貂婵笑了道：“哪里都有你！”对那宫女说道：“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

便在这时梅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貂婵接过药，舀了一汤匙搁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道：“你才刚好，别乱动弹，快躺下。这是长安最有名的吴大夫开的药，来乘热喝了吧。”

那宫女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害过的人会对自己这么好，怕药里有毒，不敢喝，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

贾仁禄道：“怕这药有毒？”

那宫女点了点头，忽觉不对劲，连忙摇头。

贾仁禄道：“你这人真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把你从水里捞上来，再下毒害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貂婵拿过汤匙来喝了一口，道：“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又将汤匙递了过去。

那宫女原不是坏人，害贾仁禄也是迫不得已，见貂婵菩萨心肠，感动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道：“大人，我知道错了，我对不住你，你把我杀了吧。”说话时触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貂婵忙命梅花扶她躺好，道：“别乱动。”

那宫女道：“那些话都是贵妃娘娘要我说的，我是被逼的。”

贾仁禄道：“老子都知道了。”

那宫女很惊讶，道：“什么，大人都知道了？”

贾仁禄道：“知道了，有人在天牢里和我说了。老子还打听到你的家人被刘贵妃关在了城阳郡一带，已经托子龙去搭救了，不过现在才去，说什么都晚了，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那宫女挣扎起来，又要磕头，貂婵忙将他摁下，道：“别乱动，相公不是说了么，现在去说什么已经晚了，这人救得回来，救不回来，还说不准呢，你要磕，等人救回来了再磕也是一样的。”白了贾仁禄一眼，道：“你赶紧出去，你在这里，她还怎么喝药？”

东吴历来出产美女，那宫女秉承山川日月之精华，虽无沉鱼之容，落雁之貌，却也颇有几分姿色。美人当前，贾仁禄这个大流氓自然舍不得走，还想赖在这里养养眼。貂婵恼了，挥拳要打，贾仁禄忙落荒而走。

出了门，回头见那姓李的汉子仍大大冽冽呆在屋里，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老子吃不着，也不能让你得逞！再说这小妮子要是跟了你，指不定又给你输了，还不如便宜老子呢！”对他说道：“这里不再是你家了，你小子也好利索了，总不能一直赖在老子家里吃白食吧，赶紧给老子从哪来回哪去！”

貂婵对这样的败家子甚是厌恶，把他从水里救上来之后，他一直昏迷不醒，不得不让他呆着，现在他好了，貂婵也就不欢迎他接着趴了，以免把家里的小孩子给带坏了，说道：“老爷说得对，帮人一时可帮不了一世。梅花去告诉帐房，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走吧。”对那汉子说道：“这银子虽然不多，可做个小买卖还是够用的，你拿着好好做个小本生意，别再去赌了。赌，赌，赌，你瞧瞧，好好一个家都给你赌没了。”

那汉子跑出屋去，跪在贾仁禄面道：“老爷，向你这样的好人，我从来没见过，我想跟着老爷干，做老爷的下人，请老爷成全。”

贾仁禄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见老子好欺负，想在老子这骗吃骗喝咋地？没错，老子宅心仁厚，时常接济穷人，可老子不是冤大头，更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你去输！”

那汉子道：“小人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算是全明白了。小人决定痛改前非，从今往后再也不赌了，请老爷给小人一次机会。”

贾仁禄道：“赌惯的人，就和抽鸦片一样，能那么容易戒掉？你在蒙老子吧？”

那汉子也知这赌瘾难戒，面有迟疑之色，嗫嚅道：“这个……这个……”瞥眼间角落里搁着一把菜刀，其时贾家上下人等才刚搬进来不久，诺大的一个院子要整理清楚可不容易，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他蓦地里冲了过去，抢起菜刀，手起刀落，将自己的左手拇指给截了下来，疼得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住滚落，强忍着疼，道：“小人若再沾上个赌字，有如此指！”

贾仁禄见他冲到菜刀边上，就觉得不妙，赶忙上前阻止，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刚抓住刀柄，对方的手指已经断了。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不过看在你如此绝决的份上，老子就信你一次，赵二！”

赵二应声而来，贾仁禄道：“带他下去养伤，伤好了。你看他能干什么，就安排他干什么吧。记住，千万别让他沾钱，这好赌之人没了钱就没了瘾，钱一多了，还得赌！”

赵二答应着，领着那汉子下去了。

贾仁禄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貂婵喂好了药，走了出来，道：“你说他能戒得掉么？”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估计难说的很。可要是把他赶出去，那可就不是少一个手指的问题了，闹不好又得把命搭上，咱不是白救了么？”

貂婵点点头，正要说话，张翼急匆匆的赶来，递上一张字条，道：“刚收到徐大人的飞鸽传书。”

贾仁禄接过看了，面色凝重。

貂婵道：“出什么事了？”

贾仁禄道：“上面说依娜去了弹汗山，这小妮子竟然和轲比能这大老粗勾搭上了，这游戏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貂婵道：“好玩？我可看不出哪好玩来。你说这依娜去弹汗山做什么？”

贾仁禄道：“做什么，自然是去媚惑，小妮子除了这本事，还会什么？哈哈！”笑了一会，又道：“这小妮子和我仇深似海，本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可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老子出来，却没有下文，而是着急忙慌的赶去什么南匈奴，没有天大的事，能让她这样么？”

貂婵点点头，道：“是什么大事，使她急着撇下长安赶回去呢？”

贾仁禄道：“信上说，依娜去了弹汗山不久，轲比能就在草原上上演了一出大逆转，先败后胜，将拓跋力微打得满地找牙，这该不会是巧合吧？”

貂婵摇了摇头，道：“要说这是巧合，恐怕没有信。可她明明是鲜卑的仇人，为什么要帮轲比能呢？”

贾仁禄正在出神，听了这话，没好气，道：“老子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那许多？”

貂婵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武泉一战，拓跋力微损失惨重，彻底被打残了，原来跟着他的部落见风头不对，又都跑去向轲比能宣誓效忠了。拓跋力微害怕轲比能借机抄他的老窝，来信问辙呢。”

貂婵喜道：“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贾仁禄道：“什么好机会，我怎么没看出来？”

貂婵道：“向皇上请旨出征，打跑轲比能啊！”

贾仁禄道：“皇上正怀疑老子阴谋造反，这个节骨眼上，老子请旨出征，摆明告诉皇上老子想要兵权，图谋不轨，不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过去，让他老人家斩么？”

貂婵点点头，道：“嗯，那该怎么办。”

贾仁禄道：“怎么办？凉拌！传说光武皇上年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做严子陵，光武皇帝做了皇上之后，这严子陵没有进宫噌饭吃，而是趴在富春江江钓鱼，死活不肯出山。还有这周武王的股肱之臣姜子牙，不也在渭水之滨钓过鱼么。周武王、汉光武都是古时候的好皇帝，可见凡是好皇帝总得有个大官钓鱼。当今皇上要做鸟生鱼汤，总得有人给他钓鱼捉乌龟吧，这人舍我其谁啊？”

貂婵道：“你真打算在这钓一辈子鱼？”

贾仁禄道：“这里景色怡人，当真钓一辈子鱼，有什么不好？”

貂婵点点头，道：“嗯，我刚才是怕你不当官了，心里不痛快，这才故意说的。你以前一天到晚打战，我跟在你身边，没少担心，现在你不用做官了，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可新城公主那边怎么办，她原本在黄泽湖里好好的当山大王，这虽然不是女孩子该干得活，可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快活，自从认识了你之后，她可没少吃苦受罪，咱可不能坐视不理。”

贾仁禄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绕着她转了两圈，停了下来，叫道：“有了！”

貂婵道：“什么主意？”

贾仁禄神秘兮兮的道：“天机不可泄露。”

貂婵笑了，道：“老这么神神叨叨，我这就揍你！”说着抬起拳头。

贾仁禄忙道：“我说，我说，老子说还不成么？”

城阳郡胶山，半山腰有一个寨子，寨中聚了三五百喽啰。依娜所谋者大，干这种大事不是躲在帐子里动动脑子，瞎指挥就成的，得四下活动，发展势力，拉拢关系。那日她因工作需要，道经胶山。山寨首领见她出落的超凡脱俗，好似仙女下凡，不知她已有四五十岁了，还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在惊为天人之余，便想要将她掳上山来做押寨夫人。当下他点起喽啰冲了下去。

依娜虽说生活作风很有问题，可也看不上这种长得歪瓜劣枣的草头山大王，何况她还有多少大事要干，怎会去当什么押寨夫人。两三句话不对付，双方动起手来，依娜挑明了要和首领单挑，以便擒贼擒王，毕竟干这种大事，人越多越好，得了这几百个人，关键时候也能出一份力量。

山寨首领不知依娜艳若桃李的外表下其实浑身是刺，见她主动提出和自己单挑，哈哈大笑，将手中大砍刀扔在一边，冲将上去，满拟只一合便将这个风吹就倒的小妮子给擒拿过来，给大伙来一出王矮虎单捉一丈青。哪知事情结果竟倒反过来，他冲到跟前，毛茸茸的大手倏地伸出，向依娜的手腕抓来。依娜咭咭一笑，在他的手指就要碰到自己的手背的那一刹那，倏地闪身。那首领但觉眼前一花，正当他搞不清楚状况时，对方的纤细的手掌已搭到他的肩头，轻轻一拍。他常年习武，骨格健壮，原不会得什么骨质疏松症，那知就这么轻轻一拍，全身骨头像要散了架一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样一来面子可丢大了，众喽啰还道他打不动主动跪下来认输，被一个小姑娘轻轻一拍，就跪倒认输，这样的人还能领导山寨？众人见他如此不济，都觉得颜面无光，但摄于他平日的威势，谁也不敢提出要散伙，各奔东西。

那首领跪倒的一刹那，就觉得无数道目光同时射向自己，羞得耳根都红了。他大叫一声，挣扎了爬了起来，手脚并用，转眼间便递出数招，状若疯虎，似乎要和对方同归于尽。哪知不论他如何出掌如风，脚踢连环，却始终没有带到依娜的一片衣角，可依娜的粉拳却每次都能结结实实打到他身上，每挨一拳，他都觉得的痛入骨髓，几欲昏倒，不过适才那个丑出得实在太大，这次头可断，血可流，这洋相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了。当下他咬紧牙关硬忍，两人斗了二十余合，依娜玩腻了，不想再和他耗了，蓦地里左掌一带，引开他的注意力，跟着右手挥出，砰地一声，打到他的鼻子上。那首领只觉头上金星乱舞，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众喽啰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能打，纷纷抛弃了那个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首领，归于依娜麾下，宣誓效忠。那首领醒来之后，江山已然易主，他打又打不过，嘴皮又不利索，只得服软，从此这个山寨就归依娜领导，成了她在青徐一带与汉朝作对的一支奇兵。后来他控制了那宫女的一家老小，就把他们掳到这来，交由寨中兄弟看管。

一开始众喽啰摄于依娜的威势，不敢怠敢，看守的十分严密，可日子一久，守卫见他们老老实实的并不惹事，自然而然的放松警惕。那宫女的哥哥好赌，别看这一个令人厌恶的恶习，可关键时候却能派大用场。山寨之中的喽啰有什么文化知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他们自不会吟诗作画，这无聊起来怎么办，可不就是赌博么。那宫女的哥哥又是商人，一张嘴甚是来得，很快就和守卫套上近乎，一来二次还和几个人成了好朋友，没事干的时候守卫总会将他放出来赌上两手。那人得此机会，一面主动结交众喽啰，一面寻思如何救他的家人逃离此间。

天佑良善，自然就生出机会来。这日巡山小喽啰在巡哨时发现了美女一人，打山脚下过。他知首领好色，忙报上山来。那首领也和贾大流氓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听有美人落单，忙叫道：“哪呢，哪呢？”

那喽啰向南一指道：“往南边去了。”

那首领按捺不住，叫道：“追！”点着百余人下了山寨，往南追寻。行不里许，在一片小树林里追上了目标人物。那首领一看，这小妮该细的地方细，该突的地方突，出落的十分标致，更难得的是，她骨子里还带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按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泡妞基本原理，这可是人间极品啊！那首领一见之下两眼登时直了，哈拉子跟着流了下来。

那女子见这群流氓拦住了去路，眉头一皱，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窦兰，她虽然勉强答应了诸葛亮的要求，打道回府，可半路还是抵受不住大海的诱惑，偷偷溜将出来。她武艺高强，一个人偷溜出来自不是什么难事，谁也没有查觉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待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早就跑的没影了。其时诸葛亮、钟繇等人都已先期赶到长安，留下来的人在附近找了几天就是见不到人，没了主意，只好报官，各级官员听说鲜卑族的重要人物在他们的辖地走失，这可非同小可，层层上报，一直报到镇东都督赵云那里，赵云也不敢怠慢，大笔一挥，写了寻人启示一道，贴得满青州都是，可这人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窦兰当然不知道众人急疯了满世界找她，逃出之后便问明路径，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想到海边接着看海。哪知走到这里却遇到了几只拦路虎。她汉语刚学不久，很不纯正，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那首领流里流气的道：“干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当然你这小妞长得挺水灵，大爷我可不想收什么买路财，你到山上当我的押寨夫人，陪我三年，三年之后你爱去哪，就去哪，我绝不拦着。”

窦兰暗叫：“找死！”笑着道：“我已经有丈夫了，怎么能当你的押寨夫人？”

那首领道：“什么，有丈夫了，真是可惜。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小妞，你跟我到山上，我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这些人丈夫能给你么？这样穷光蛋的丈夫还要来干嘛，不如跟着我来得实在！”

窦兰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首领道：“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窦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你们是一个一个上呢，还是大伙一起上呢？”

那首领好久没遇到硬茬，又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叫道：“没看出来，你还会功夫。”

窦兰跟着拓跋力微混了一阵，居然也学会了谦虚，道：“功夫是不会的，只是和一些乡下人学了些三脚猫的拳脚。”

那首领信以为真，狞笑道：“逮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妞，还用一起上，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窦兰笑了，道：“那么，请吧。”

那首领贼心不死，道：“动手多伤和气啊，你直接跟了我得了，我一定好好待你。”

窦兰道：“我的丈夫是个英雄，你不显一手……一手功夫，让我觉得你比他厉害，我怎么跟你？”

那首领懒得废话了，叫道：“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众喽啰拭目以待，看首领是大显神威的，窦兰看他那两步跑，就知道他功夫高明的有限，笑道：“我看你还是用兵刃吧。”

那首领叫道：“对付你还用得着用兵刃！”说话间又近了几步。

窦兰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首领道：“别客气千万别跟……”窦兰迅速抽出长鞭，啪地一下抽在他的脸上，他那原本就不好看的脸上，自右眉至左颊多了一道长长的鞭痕，样貌更显狰狞。

那首领一捂脸，正要叫唤，鞭梢不知从哪里悄没声息的欺来，卷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离地飞起，“妈啊”的大叫一声，身子在空中平平了飞了丈余，头朝下栽在不远处的一片软泥地里。

窦兰横着鞭道：“谁还敢来送死！”

众喽啰这才知道这小妮子不是好惹的，大叫一声，撇下首领一哄而散。

窦兰走到那首领跟前，提起鞭子缠住他的腿，将他拽了出来，道：“你要死要活？”

那首领没了脾气，道：“要活，要活，姑奶奶饶命啊。”

窦兰道：“按照我往日的脾气，你早就身首异处了，可相公老劝我要以和为贵，不要动不动就杀人，我就听他一回，饶你这一次。不过你出言污辱我又污辱我相公，总不能这么便算。这样吧，我打你一百鞭子，你要是挨了之后不死呢，我就放了你，你要是抵受不了，那也只能怪你命薄，可不能怪我。”

那首领吓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姑奶奶，姑奶奶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不满周岁的幼儿的份上，就饶了我一条狗命吧。”这可是求饶专用套路，也是山大王的必修功课之一。要想打遍天下无敌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万一遇到高人，这样绝活就得祭将出来。那首领经常出来混，熟能生巧，这一段话念将出来，倒也脸不红气不喘，像是真有这么回事一般。

其时鲜卑人远不如汉人狡狯，再加窦兰刚在江湖上闯荡，阅历不丰，竟然信以为真，道：“那你还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首领哭着道：“这不世道艰难，我也得养家糊口啊！”

窦兰道：“世上可干的活计甚多，为什么非要干这个？”

那首领道：“这兵荒马乱，战祸连连，我家的土地早就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家老小没了生计，不干这个干什么啊！”

窦兰觉得他挺可怜的，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大银，扔在地上道：“拿着这钱，去做个正经买卖吧，别干这种丧尽天娘的事了。”

那首领连忙磕头，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去了。

窦兰摇了摇头，接着上前走。

那首领气极败坏的回到了山寨，正要点起精干人马，去暗算那小妮子，忽有人来报：“不好了，不好了。”

那首领正没好气，一巴掌抽了下去，道：“号什么号，出什么事了？”

那首领别看对依娜和窦兰时屡战屡败，其实也有两把刷子，这一下力道当真不小，那人转了一个圈子，这才站定，道：“不好了，大首领要我看着那些人，跑了！”

那首领道：“连几个人都看不住，真是废物。人是怎么跑的？”

那人道：“刚才兵马回寨乱哄哄的，都说大王……大王……性命难保……叫大伙赶紧散了，另谋出路。全寨上下听了这话，一片恐慌，那家子乘乱就都溜走了。”

那首领气往上冒，抬手就是一耳光，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领人追去！”

这人可是依娜叫看的，那首领不敢怠慢，想了想，还是点起军马亲自去追。

那一家子脱险之后，急得择食，慌不择路，不向北逃，竟往南跑，往南就是大海，那可是条死路。他们不知道还是一个劲的向南，那首领领着兵马在后紧追，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快到海边的一个小丘，追上了那一家子。那宫女的哥哥虽然品形不端，但关键时刻却没有撇下家里人自行逃命，而是抄着根不知从哪拣来的破木棍，挡在最前面，对他的另一个妹妹道：“带着爹爹妈妈先走，我来抵挡一阵！”

那首领追了上来，叫道：“谁也别想走！”

忽听不远处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噫，怎么又是你！看来这次饶你不得！”

第652章 - 再立皇后

那首领一见来得人是窦兰反倒乐了，现在他人多势众，再也没必要怕这个小妮子了，大叫：“是我怎么了，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如何猖狂！”

窦兰跑上前来，道：“忘了前天是如何求饶的？”

那首领怒叫：“你胡说八道，我哪有求饶！大爷现在正有要事，没空和你纠缠，识相的快点离开，不然一会求饶的就会是你！”

窦兰道：“汉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骗子！”抽出了鞭子，她一时气愤，难免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那首领叫道：“弟子们给我上，统统拿下！”

小喽啰都知道窦兰厉害，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那首领见那一家子跑远了，叫道：“还不赶紧上，若是大首领怪罪下来，你们统统都得死！”

死亡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害怕，众喽啰大喊大叫，扛着兵器，杀了上来，将窦兰及那一家子分开了围在垓心。窦兰虽然厉害，但就一个人，一条鞭，可对方少说也有一百人，一拥而上，高举着兵器，向她身上招呼。好汉架不住人多，战不一会，她便力不从心，险象环生，吓得花容失色。那首领自然不想她在做押寨夫人前就香消玉殒，大声叫道：“这些人至关重要，上面三令五申，千万要留活口。都给我听好了，不能伤他们的性命，哪个要是杀了人，我一定杀了他，给那人偿命。”

众人一听，心想性命要紧，递上前去的杀招，硬生生的又给收了回来。

窦兰虽无性命之忧，可她的兵器要想重创对手不难，却难以伤人性命，而且敌人实在太多，打倒一个，又来两个，无穷无尽。这等战阵之中，再高明的功夫也是狗屁，最多不过晚一些去见阎王而已，这早晚都要见阎王，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区别？又斗了一会，窦兰筋疲力尽，靠在一株大树上，倚树顽抗。小喽啰见她不如先时厉害了，来了精神，大呼小叫冲了上来。

窦兰扬手一鞭，向面前一人劈，这时她已挥了不下百余鞭，手腕酸了，这一挥就不如原来的快捷。那人看准的鞭子的来势，倏的伸手，抓住了鞭梢，使劲向里一拽。窦兰是个女子，论起蛮力自然不如这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啊地一时，鞭子拿捏不住，给对方夺了去。十来个汉子见了便宜，执刀抢上，手起刀落，径向她身周要害劈去。窦兰双掌上下翻飞，左支右绌，勉强应付。

那首领眼见己方胜券在握，哈哈大笑。正危急间，忽见远处有人大声叫道：“你们这帮杀不完的大敢贼寇，休要猖狂，常山赵子龙在此！”

众人一听赵云来了，吓得一哆嗦，叫道：“哎呀，妈啊，赵云来了，快跑来啊！”散了个干净。那首领见势不妙，赶紧抹油，窦兰眼尖，见他跑了，拾起掉在地下的长鞭，纵身抢上，手腕一抖，鞭子已将那首领的腰给缠住了，向后便拽。那首领立足不牢，向后便倒，就这么一耽误功夫，赵云带着大队军马赶了上来，向窦兰瞧了一眼，道：“您可是拓跋大人的夫人？”

窦兰点头道：“正是。”

赵云苦笑道：“可让在下好找。”

窦兰指着那首领，道：“这个家伙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半路上拦劫我……”

赵云叫道：“好大胆子，给我拿下！”

亲兵上前，将他五花大绑。那首领又开始变着法的求饶，这会窦兰不再上当了，叫道：“你以为我还人再相信你？”

那首领死性不改，一迭连声讨饶。赵云听得烦了，叫道：“先把他带下去。”亲兵将人牵走，这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窦兰道：“将军是来找我的？”

赵云道：“也不全是，不过夫人不知会我们，私自行动，实在是太过胡闹了，这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和拓跋大人交待。”

窦兰吐了吐舌头，道：“我这不是没什么事么。”

赵云正要说话，亲兵将那宫女的家人给带了上来。

那伙人本就吓破了胆，又见到官兵，更是魂飞魄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直叩头。

赵云温言询问了他们，知道他们就是贾仁禄托自己找的人，道：“还好我一收到消息，马上就赶了来，不然可就遭了。”

窦兰叫道：“怎么，将军正在找寻他们？”

赵云道：“他们对我们来说可是至关重要。对了，夫人，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窦兰被抓了现形，就得跟他们回去，可她又十分想看大海，犹豫不决。

赵云猜到了她的心思，道：“既然夫人想一览青徐美景，在下身为镇东都督，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就由在下带夫人在附近游玩几天如何？”

窦兰叫道：“好啊，好啊！”想想觉得不对劲，道：“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啊？”

赵云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不过在下有一个不情之情希望夫人能够答应。”

窦兰道：“将军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赵云道：“待夫人玩尽性之后，请将这户人家送往新丰贾司空处让他们一家团圆，在下感激不尽。”

窦兰道：“贾司空人很好，这忙我帮定了。”

赵云大喜，当即命人送那一家子回青州，自己领着窦兰到附近的海边痛痛快快玩耍，赵云为了取悦她，还命人驾着大海船，带着她在海上转了一圈，窦兰从没坐过这么大的船，乐得快连自己叫什么都给忘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容易过去，很快窦兰就在海边带了七八天，虽然这大海她永远也看不腻，可赵云撇下重要公务，陪着她一个人玩，她心里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天她主动提出要回去。赵云盛情挽留，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呆了，执意要走。赵云再三苦留不住，便命五百精锐兵士护着她和那一家子前往长安。

窦兰本身就武艺高强，又有五百精兵卫护，沿途非迭经穷山恶水，刁民辈出之所，却也没人敢来招惹他们，依娜远在鲜卑，不可能很快就收到人劫走的消息，也就无法很快做出反应，一路无话，这日一行人来到新丰，向路人打听了贾府位置，径自前来。

这时徐庶传递的飞鸽传书恰好也到了，贾仁禄刚接过字条，下人来报窦兰一行到了，贾仁禄忙将字条收入袖中，迎出门去。窦兰跟着那宫女一家到后院与亲人团聚，一家人久别重逢，各道别来辛苦，抱头痛哭。窦兰看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地流，叫着嚷着要将刘贵妃及依娜碎尸万段，贾仁禄等人忙将她摁住。为了不让她头脑犯浑，贾仁禄将她请到大厅奉茶。见不到了人，窦兰的情绪稳定不少，贾仁禄又尽拣开心的事来说，不多时就逗得她格格直笑。

聊了一阵，窦兰忽地思念起丈夫来，问到北方的情形。

贾仁禄道：“你来到时候，我恰收到有关鲜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呢。”

窦兰忙道：“快看看。”

贾仁禄取出看了，微微一笑，道：“孺子可教也。”

窦兰道：“上面说的是什么啊！你可急死我了。”

贾仁禄道：“上面说，轲比能乘拓跋部兵败率师攻打，拓跋力微敌不过轲比能的强大攻势，为了不使部落覆亡，不得以而投降。”

窦兰叫道：“什么，相公投降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贾仁禄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窦兰吃惊更甚，道：“什么，是你叫他这么做的，我杀了你！”

贾仁禄笑了，道：“真捣不懂，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做什么，附耳过来，老子告诉你原因，听完了之后你再杀不迟。”

窦兰依言附耳，贾仁禄再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窦兰一脸惊讶，道：“这能成么？”

贾仁禄道：“应该能成。”

窦兰道：“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贾仁禄道：“你还打算去长安压马路么？”

窦兰道：“压马路？”

贾仁禄道：“就是逛大街。”

窦兰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怪。不了，我打算直接回长川。”

两人又说了几句，窦兰告辞离去，回长安向刘备辞行。哪知却正赶上刘备为孙尚香发丧，她人一到，就被拉去架秧子。整个葬礼过程十分的隆重，动用的人员数以万计，一应器物也都极尽奢侈之能事，窦兰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奢华的葬礼，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了，心想若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就是死了也值。

孙尚香被埋到了土里，这皇后的位置算是彻底空了出来。次日刘备来到承明殿，坐在孙尚香平时常坐的榻上，怔怔出神，过了良久良久，道：“这位子不能空得太久，该换个人来坐了。”

他来到了金华殿，刘贵妃正懒洋洋的歪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薛珝聊着，听说刘备来了，忙翻身而起，来到门口相迎。

刘备道：“朕不是说了么，以后朕来了，你不用出来迎接。”

刘贵妃道：“臣妾天天躺着，闷得慌，正想出来走走呢。”

刘备道：“哦，爱妃想要四下走走？”

刘贵妃道：“太医说了，见天躺着，也不是个事。”

刘备点点头，道：“嗯，那朕陪你到御花园里走走。”

刘贵妃叫道：“好啊！”

两人手来着手来到御花园，一面走一面闲聊，走着走着，刘备忽道：“尚香这个皇后有名无实，朕早就想废了她，换你来当。现在她走了，这位子算是空出来了，朕打算不日便立你为皇后，你看怎么样？”

刘贵妃心中大喜，嘴上却道：“皇后娘娘刚走不久，尸骨未寒，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当了皇后，一定会惹来非议的。”

刘备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又怎可一日无主？你为人和气，不像尚香那样脾气暴躁，由你来当六宫之主，朕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处理朝政了，不然这心一天到晚悬着，当真难受。”

刘贵妃：“臣妾知道皇上的苦衷，这些年来，皇上为了我们姐妹间的事，没少操心。可是臣妾和皇后娘娘不睦是不争的事实，她这才刚走，臣妾就当了皇后，朝中大臣不明就里，还道臣妾觊觎后位，蓄意陷害。”

刘备道：“大臣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不必理会，也就是了。”

刘贵妃跪了下来，道：“臣妾很想替皇上分忧，可实在不想担此恶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备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上前相扶。

刘贵妃不起，道：“皇上不答应，臣妾就不起。”

刘备道：“皇后贵为国母，其子更可为太子，将来继承江山，这可是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内侍急冲冲的进来，道：“启禀皇上，东吴使者吕范来了，在宫门外等候皇上召见。”

刘备道：“兴师问罪来了？宣他到宣室殿见朕！”

内侍应道：“是。”

刘贵妃道：“皇后娘娘可是吴主的爱妹，若臣妾当上了皇后，怕是连吴主也不会答应的，到时兵戎相见，势必有一场杀戮，老百姓可要遭殃了。”

刘备道：“你怕东吴做什么？现在天下就剩汉吴两国，既便朕不去惹他，他迟早也要来惹朕。”又道：“地上凉，你快起来。”

刘贵妃道：“皇上不收回成命，我就不起。”

刘备无奈，道：“好，好，好。朕答应你，暂时不立你为皇后，这总可以了吧？”

刘贵妃道：“多谢皇上体谅臣妾。”站起身来。

刘备摇了摇头，来到宣室殿，不一会吕范也到了，寒喧几句，进入正题。吕范道：“孙皇后突然猝死，敝国上下十分震惊，国太他老人家哭昏数次，精神恍惚，遂卧病不起。贵我两国一向交好，我主为免不必要的争端，特遣外臣前来，一是为了吊丧，二是来查个究竟。臣这些天来所见所闻，觉得这事甚为蹊跷，不知皇上对此如何解释？”

刘备道：“你们也太多心了，尚香的确是忽染恶疾而死。想来子衡是听了外间的疯言疯语，谣言止于智者，子衡可是东吴智士，不会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吧？”

吕范道：“皇后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怎会好端端突然猝死？”

刘备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岂能以常理度之？”

吕范道：“好一个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刘备道：“这么说子衡是不信朕所说的了？”

吕范道：“不是臣不信，而是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到时我主问起来，臣该如何回答？”

刘备道：“该怎么回答？就这么说！吴主信也好，不信也好，朕都是这么一句话。”

吕范面有难色，道：“贵我两国相交已久，臣实在不愿见两国因这么一件小事而起争端。”

刘备常听他人说自己是古往今来的难得一见的好皇帝，文治武功样样无人可及，这脑袋一烧糊涂了，就得意洋洋，忘了自己有几两几斤，冷哼一声，道：“你们当初将尚香嫁给朕，安得是什么心，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不开心的陈年旧事，都已经都过去了，朕不想再提了。你回去告诉吴主，朕对尚香一向很好，从没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要有也是她先对不起朕，外面那些疯言疯语，都是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步，欲破坏两国邦交，叫他不要相信。”

吕范还要再说，刘备板起脸来，道：“朕金口玉言，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吕范道：“外臣不敢。”

刘备摆了摆手，道：“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子衡就出去吧。”

吕范叹了口气道：“是。”退了出去，到得宫门口，回头望了望，叹道：“天下从此多事矣。”怏怏去了。

在途非止一日，这日吕范到了建业，进得宫来。

孙权问道：“怎么样，尚香为何突然猝死，你可查清？”他倒不是关心自己的妹妹，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他早就不把孙尚香当自家人了。他不满足称霸江东，想要问鼎中原。这要问鼎中原，就要破坏盟约。要破坏盟约，就要有口实。要有口实，就要把不是做在双方身上，这样自己才理直气壮，才好拔出西瓜刀动手。而孙尚香猝死正是一个非常好的口实，孙权自然非常关心。

吕范道：“刘备一口咬定，公主是得病死的。”

孙权道：“妹妹自幼练武，身体康健，这病从何而来？”

吕范道道：“臣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刘备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孙权道：“刘备一向言而无信，他的话不信也罢。你到长安可曾暗中查访？”

吕范点点头，道：“臣一到长安就明查暗访。”

孙权关切地道：“可有收获？”

吕范道：“这事在长安传得可是沸沸扬扬的，满城人都在说刘备撞见了公主和司空贾福私通，勃然大怒。贾福因此被贬为民，刘备气糊涂了，竟要将公主的皇后名号给废了，公主万念俱灰，这才上……”

孙权伸手在案上一拍，道：“够了，这也不是真的，朕的妹妹朕还不清楚？她一向端庄贤淑，怎会做此不知廉耻之事。一定是刘备阴谋害死了妹妹，怕我们追问起来不好搪塞，故意造得谣。”

吕范道：“臣也不信公主会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备细打听，终于让臣打听到了一些端倪，原来刘备自打结婚之后就不喜欢公主，近来更是嫌她碍手碍脚，打算废了她，立所受的匈奴单于义女刘氏为妃。这废后可是骇人听闻之事，刘备怕满朝文武议论，故而导演了一出宫闱捉奸的闹剧，逼令公主自裁。”他揣摩孙权的意思，知他想要把不是全做在刘备身上，故而顺着他的意思讲，这些话根本就是他的主观臆测，他却把当成是事实，说将出来，倒也头头是道，像是真有这么回事一般。

孙权龙心大悦，这个回答当真令他满意，道：“这才是事实，这才是事实。贾福功高震主，刘备早就想除掉他的，便借这个机会，将他一并除掉。可怜我的妹妹啊，大好年华，就这么平白无辜的被人冤枉，含恨自尽，不行朕一定要替她报仇！”说着洒下几滴眼泪。

吕范道：“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要紧。”

孙权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有什么哀啊，装了装样子，说道：“对了，贾福被削职为民，一定深恨刘备，你这次去，有没有去延请他？”

吕范点头，道：“有。”

孙权道：“他提出什么条件？”

吕范摇了摇头，道：“臣根本没见到他人？”

孙权道：“哦，为什么，贾福故意不肯见你？”

吕范道：“那倒不是，刘备也防皇上会去请人，特令将军张翼领五千军在府外看守，臣一说自己是东吴特使，对方就剑拔弩张，把臣硬轰了出去。”

孙权道：“这个刘备，这人他又不要，还留着……”

正说话间，内侍慌慌张张的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后生命垂危，皇上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孙权吓了一跳，忙入内看视。吴国太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却仍不闲着，抽抽噎噎的在那哭，道：“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孙权忙道：“人死不能复生，母后请节哀顺便。”

吴国太瞪了他一眼，道：“你和她不是一母所生，自然不心疼她。”

孙权道：“母后，你这就冤枉朕了。”

吴国太道：“冤枉！当初我苦苦求你救出尚香，你要是答应了，何至于有今日之事？”

孙权脸上一红道：“这……不是朕不想救，实在是此事甚是棘手，须当从长计议，再者朕为一国之君，政务繁忙，一时照顾不到，也是有情可原。”

吴国太怒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孙权的脸更红了，无言以对，吴国太又在那哭，哭着哭着，咳嗽起来，孙权忙替她捶背，吴国太推开了他的手，道：“少在这假惺惺的关心我，我听说前去吊丧的吕范回来了。”

孙权点了点头，吴国太道：“你让他进来，我要问他，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别看吴国太现在生龙活虎，其实是回光返照，这吕范要是将他捏造出来的真相一说，吴国太会气得背过气去。孙权自然不敢让他进来胡说八道，道：“南方地方不靖，朕让他前往绥靖去了，他已领旨出宫，想来已经在路上了。”

吴国太怒道：“你又来骗我，快把人给我叫进来！”

孙权死撑，道：“人真的已经出宫了。”

吴国太叫道：“快……咳咳咳……快把人给我叫进来！咳咳咳……”

孙权忙道：“快传吕范觐见。”

吕范入内，行礼请安。吴国太问道：“快说，尚香到底是怎么死的？”

吕范眼望孙权，孙权使眼色叫他瞎说，吕范会意，道：“回太后，公主是病死的。”

吴国太道：“胡说，胡……咳咳咳……儿啊，我已经不行了，难道你想让我带着这个疑问长眠地下么？”

孙权道：“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

吴国太慢慢着抬起手来，指着吕范道：“你让他说吧。”

孙权叹了口气，摆手道：“子衡，实话对太后说，不可有所隐瞒。”

吕范“如实”讲了，吴国太气的一阵大咳，好容易停了下来，道：“记住，一定要替尚香报……报……仇，否则你就不是我……我……我……”手垂了下来，眼睛慢慢闭上。

孙权大叫：“母后！”

汉宫才把丧事办完，吴宫这边又热闹起来，真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钟声响起，文武大臣纷纷身着丧服入殿，就位大哭，不过这哭声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了。

吴国太病逝的消息，便快就传到了汉宫，刘备听说丈母娘病逝了，还是很伤心的，落了一堆不是真情还是假意的眼泪，跟着派邓芝前往吴国吊丧。

消息传到了新丰县，贾仁禄掉泪了，对徐氏道：“你受国太所托，让我搭救皇后娘娘，我不但没有办到，反而让她含恨而终，我对不起老太太啊！”说着就要找墙去撞。

徐氏忙将他拦住道：“快别这么说，谁又能想得到事情会变得这样？”

贾仁禄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对不起老太太啊！”说着放声大哭。

几位夫人安慰了好一会儿，贾仁禄才算消停，跑到后院看春宫图去了。孙尚香刚死，举国同悲，不得举行任何形式的余娱活动，贾仁禄钓不成鱼了，只好看春宫图了。

还没看一会，邓芝来了，贾仁禄怏怏而出，到前厅见客，邓芝说了几句屁话就走了，贾仁禄望着他的背影提前替他默哀三分钟，然后到后面开了瓶葡萄洒庆祝又一位伟人准备驾鹤西游。

邓芝辞了贾仁禄，径投建业，这日进了建业城，入宫参加丧礼。孙权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标，全发他头上了。将他一顿臭骂，轰了出来。邓芝能拣回一条小命已出望外，哪还敢再上前送死，抱头鼠窜，回到长安。

刘备听了汇报，气得鼻子歪到一边，叫道：“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顿了顿道：“宣众位大臣进宫，朕有要事要和他们商量。”

其时早朝刚过，众人刚回到各自工作岗位上，听闻传召，虽觉莫明其妙，还是不敢不来，纷纷都到。刘备道：“孙权居然敢辱朕使臣，欺人太甚！朕决定兴师往伐，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诸葛亮道：“孙权如此欺负人，实该征讨，不知皇上打算派谁挂帅出征？”

刘备迟疑道：“这个……”想了半晌，道：“这事须当从长计议，等朕考虑周详，再和诸位商议。”摆了摆手，道：“就这样吧……”

诸葛亮道：“且慢，臣有本要奏。”

刘备道：“刚才朝会时，你不是奏过几本了么，这回怎么又有本？”

诸葛亮道：“是这样的，臣刚才到议事堂，见了一道联名折子，觉得有必要征询皇上的意见。”

刘备道：“哦，是什么折子？”

诸葛亮道：“是朝中百余位大臣联名起草，请求皇上封贵妃娘娘为皇后的折子。”

刘备道：“嗯，这些天来朕也常收到这样的折子，你怎么看？”

诸葛亮道：“娘娘聪慧贤淑，堪主中宫，微臣附议。”

刘备早知他定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已洗耳恭听，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句，愣了片刻，方道：“朕没听错，你附议？”

诸葛亮道：“皇上没有听错，微臣附议。”

钟繇火了，道：“好啊，孔明，你什么时候也成反复小人了，适才在议事堂你不是还义正辞严的反对来着，这会怎么完全两样了？”

诸葛亮笑道：“刚才我没想清楚，现在我想通了。原先皇后娘娘在，贵妃要想当皇后名不正言不顺，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后宫怎可一日无主，贵妃娘娘理应入主中宫？”

钟繇道：“皇后娘娘尸骨未寒，现在立后怕不合时宜，请皇上三思。”

刘备道：“你们且退下，这事朕再考虑考虑。”

钟繇还要再说，刘备一摆手，将他们都轰了出去。他起身来到金华殿，又一次劝刘贵妃来当这个皇后。刘贵妃虽然很想当，但也知道炖汤就讲究火候，得慢慢熬这味道才好，又一次跪地请刘备收回成命。刘备劝了半晌，嘴皮子都干了，还是没能劝得她回心转意，怏怏而出。

时光匆匆，又过了一个月。这些日子里，肯请刘备立贵妃为后的折子铺天盖地，都快把御案给堆满了。刘备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再去一次金华殿。这日早朝一过，他就到了金华殿，道：“朕想了许久，觉得这皇后还是该由你来当。”

刘贵妃道：“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了么，皇上，怎么又提了？”

刘备道：“朕这后宫虽不及秦始皇，武皇帝，这人口却也着实不少，这一大家子，老没个人来管也不是个事。这些天朕处理完国事，还要处理宫里这些烂事，这头都快裂了。朕实在受不了了，朕今天求你了，你就当这个皇后，为朕分忧吧。”

刘贵妃暗叫得计，同时她也知道不能再推了，再推刘备真要火上房了，道：“臣妾真忍心看着皇上受苦，而不帮把手？既如此，臣妾就勉为其难，当这个皇后吧。”

刘备笑了道：“你总算是答应了。朕这就令有司草诏立你为皇后！”

有司接到命令不敢怠慢，急忙草诏，这是刘备亲定的诏命，谁敢审批？都没有留难，很快就诏告天下。刘贵妃在一片恭喜声中，喜滋滋的迁进了承明殿。

第653章 - 废储风波

薛珝拿着一面铜镜站在刘皇后跟前，刘皇后上下左右的这么打量着镜中穿着后服的自己，心里那叫一个美，问道：“怎么样，我穿成这样好看么？”

薛珝道：“好看！俗话说的好，什么人穿什么衣衫。这衣服穿在孙尚香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穿在您身上，那叫一个精神。”

刘皇后笑道：“你呀，就会拍马屁。不过你还别说，说得我心里舒坦。想我们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缺德的事情，现在总算是把这件衣衫穿上身上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薛珝道：“娘娘，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皇后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薛珝道：“娘娘，您虽然当上了皇后，可这太子还是刘禅那小子，事件才只做了一半，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刘皇后点点头，道：“嗯，你说的对。永儿当不上太子，就算是我当上了皇后，又有什么用？”想了一会，道：“这次我能当上皇后，对亏那些支持我的大臣们。若不是他们不断的上表请求立我为后，这皇后我也不一定能当上。现在立永儿为太子也还得看他们的。干大事就不能怕花钱，你这就暗中拜访支持我的大臣们，每人送一份厚礼，一来谢谢他们，二来让他们援引‘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之义请求皇上册封永儿为皇太子。”

薛珝道：“您才刚当上皇后，现在就请求皇上改立太子，会不会太急了点？”

刘皇后道：“不是我着急，而是时间不等人。你想想皇上都快六十岁了，这些年来他里里外外的忙活，身子骨是每况愈下，万一哪一天他突然撒手西去，咱可就全白忙了。”

薛珝道：“娘娘说得没错，可是现在就急着改立皇储，皇上搞不好会怀疑我们居然不良。”

刘皇后道：“所以我才不便出面，而让那些大臣出面，这样皇上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再说只要永儿能当上太子，别说只是让皇上怀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报所不惜。”

薛珝道：“娘娘这份爱子之情，臣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得感动。娘娘要是不能成事，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刘皇后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原来我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自从有了永儿，我全明白了，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为了他而活。只要他能当上皇帝，掌握江山，不管要我做什么我的愿意，谁敢挡在他前面，阻他成事，都必须死！”

薛珝不寒而栗，道：“事不宜迟，臣这就出……”

忽听外面有内侍大叫道：“皇上驾临承明殿！”

刘皇后惊道：“皇上来了，你赶紧从后门出去，别给他看见，否则今天你就出不去了。”

薛珝点点头，从角门溜了出去。

刘备迈得大步走了进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刘皇后，道：“好看，好看。你穿着这身衣衫真好看。”

刘皇后道：“皇上真会哄人开心。”

刘备急了，道：“这怎么是哄你，朕可是说真的。”

刘皇后道：“我穿这衣衫真好看么？”

刘备道：“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了，要是不穿的话，那就更好看了。”

刘皇后撒娇道：“皇上讨厌。”

这一声把刘备叫得骨头都酥了，上前就要制造事端，猛地想去刘皇后身怀六甲，忙强压欲火，停止动手动脚，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刘皇后将太医和她说的那些屁话，又重复了一遍，刘备点点头，道：“这样朕就放心了。”四下看了看，随口问道：“薛珝呢？”

刘皇后道：“他去街上打听笑话去了。皇上怎么突然问起他？”

刘备道：“没什么，你身怀有孕，身边没人怎么成？”

刘皇后道：“没事的，臣妾自己会照顾自己。”

刘备道：“还是小心些好，要不朕明日再派一个宦官来你这里服侍？”

刘皇后当然不会让他在自己身边安插探子，道：“不用了，这薛珝跟了我多年，知道我的脾气，使起来顺手的很。再派一人来，不知道我的性子，闹不好就得出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刘备也不坚持，道：“嗯，这倒是个问题，你可得多小心些啊。”

刘皇后道：“皇上放心吧，我可没那么精贵。”

刘备道：“你在朕的心目中，可比全天下最精贵的宝贝都精贵。”

刘皇后意乱情迷，呢喃道：“皇上……”

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嘻闹声，刘备来到门前，向下望去，只见刘永脚步蹒跚，拼命追着一个宫女，那宫女手里拿着一只玩偶，不住的逗引他。刘备笑了，道：“永儿跟朕小时候一样，淘气地很，哈哈！”

刘皇后走到他边上，看着刘永，笑道：“这可是龙种，自然要像真龙天子了。”

刘备道：“也不尽然。”

刘皇后道：“这话怎么讲？”

刘备道：“同是朕的骨肉，太子就一点也不像朕。他今年也十二三岁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开始操持家务，忙里忙外了。他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苦日子，不会这些活计，朕也不来怪他。可朕那天偶然兴起，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竟然大眼瞪小眼，一个也回答不上来，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刘皇后道：“皇上一定问他很高深的问题吧？当是考状元呢？”

刘备道：“哪呢，朕问得可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即便是六七岁的孩童，也能答得上来，可禅儿竟然一问摇头三不知，实在太让朕失望了。你还别说，朕有时真想拿地方上童试的卷子来考考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刘皇后笑道：“皇上说笑话了吧，哪有皇太子考试的？”

刘备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不是在说笑话，那天问完问题之后，朕特地将教太子读书的师傅全都叫了来，询问太子的学业，你猜他们怎么说？”

刘皇后心道：“这还用问，他们一定是说太子如何如何聪明，学得如何如何好。”摇了摇头，道：“我可猜不出来。”

刘备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猜不出来，道：“他们竟敢欺瞒朕，说太子如何聪慧，如何用功，成绩如何优异。扯淡，统统在扯淡！岂有一个聪慧用功之人竟连六七岁孩童都知道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刘皇后道：“太子聪慧过人，那可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一定是师父教导无状，以至太子荒疏学业。”能在异国他乡观看蜀舞时竟能说出此间乐不思蜀，刘禅之傻怕是和那个引发五胡乱华的西晋惠帝有的一拼，这样的人居然被冠以聪慧过人这样的形容词，这个马屁也拍得太夸张了。

刘备果然不信，道：“太子是不是真的聪慧过人朕是看不出来，不过师父们玩忽职守却是不争的事实。我一气之下，就将那些酒囊饭袋统统赶了出去，另换了几个德才兼备师父，希望太子跟着他们能有所进益，否则将来把这个江山交给他，朕怎么放心得下？”

刘皇后道：“少年人贪玩些，不想读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皇上你不是常和我说，您小时候，也只喜欢斗鸡走狗，不喜欢读书么？等过了几年，他心定了下来，自然就知道上进了。”

刘备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朕还能不能再等几年，那可真难说的很。”

刘皇后道：“皇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我们都死光了，您还活着呢，别说只等几年，就算是再等几百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备笑道：“真的能么？”

刘皇后道：“皇上最近怎么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刘备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古往今来的帝王鲜有活过七十岁的，朕年介六旬，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怎能不叫朕感伤？”

刘皇后道：“当年武皇帝努力求仙问道，他虽然没能长生不死，却也得享暇龄。皇上已封禅泰山，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上苍。现在何不乘热打铁，令人四方访求得道之士，修道服丹，以求长生不老？”

这句话又说中了刘备的心思，道：“不瞒你说，朕原来就让薛珝悄悄替朕访求得道之士，可访来访去一直不得要领，难道因为朕德薄故而神仙不来？”

刘皇后道：“修仙之人哪那么容易找的？得慢慢来。上苍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意思，定会派神仙下凡来助皇上心想事成，皇上不必着急，慢慢找总会找的到的。”

刘备道：“嗯，就薛珝一个人找，人手是单薄了点，朕再派些人手四出寻访。”顿了顿，道：“既便如此，这太子如此痴愚，朕还是不放心将来把江山交给他来管，永儿生情活泼，和朕甚像，朕打算改立他为太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皇后忙道：“不可，万万不可。禅儿立为太子已历八年并无过犯，如今无端被废，必会惹来朝野非议，皇上可要三思啊！”

刘备道：“可太子孱弱，不堪为帝明矣。且他已不是嫡子，按嫡庶之制，便该由永儿来继承江山。朕立他为太子，有何不可？”

刘皇后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太子被立已久，又没犯过什么错误，猝然废黜必在朝野中引起轩然大波，事涉祖宗基业，皇上不可不慎啊。”

刘备道：“真难为你能替朕着想，可是禅儿愚钝，把江山交给他打理。这祖宗江山不也不稳么？”

刘皇后道：“我看禅儿只是贪玩，只要皇上善加琢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何况当一个守成令主，并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要皇上善选贤才辅佐他，这基业一定能安如磐石。”

刘备想了一会，道：“这事容朕再考虑。好了，朕不耽误你休息了。”起身走了。

刘皇后看着他，会心的笑了。

时光匆匆，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新请来的老师已教刘禅有些日子了，刘备觉得是到了检验他们劳动成果的时候了。于是他单独把刘禅叫到跟前，问道：“朕来问你，这阿房宫是谁烧的？”这可是很简单的历史问题，身为汉朝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半年前宫中曾走过一次水，烧了小小宫殿一所，刘备怀疑是敌邦奸细非法潜入故意纵火，勃然大怒，下旨严查。众侍卫忙里忙外的查了快一个月，终于查清，原来是一个内侍偷懒打瞌睡，以至失火。刘备宽厚仁慈，且年纪大了，对下难免恩礼有加而威猛不足，内侍宫女恃宠生骄，行事越发放肆。刘备觉得照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有心整肃风纪，恰巧那小内侍于此时玩忽职守，便被刘备当成了鸡揪将出来，当着所有内侍宫女的面活活打死，以儆效尤。那天刘禅也去看来着，这事对他幼小的心灵产生极其深刻的影响。这时听刘备一问，他又想起这事，以为刘备又在追查纵火犯，这抓到了可是要活活打死的，不禁吓得直冒冷汗道：“启禀父皇，不是儿臣……烧得。”

刘备气得大眼瞪小眼，道：“我是在问你阿房宫是谁烧的！”

刘禅连连摇头，道：“真的不是儿臣烧得。”

刘备彻底没脾气了，道：“下去吧，下去吧。”

刘禅如获大赦，赶紧跑路，刘备叫道：“去把叫你的师父统统叫来！”

刘禅应道：“是。”赶紧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个人走了回来，刘备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刘禅道：“孩儿错了。”

刘备没想到他忽然开窍，部道：“你哪错了。”

刘禅道：“适才父皇问儿臣阿房宫是谁烧的，儿臣一时忘了，没答上来。刚走到半路上，臣忽然想起先生似曾教过，赶紧回来回答。”

刘备道：“那这阿房宫到底是谁烧的？”

刘禅道：“阿房宫秦始皇盖的宫殿，广袤数百里，项羽灭秦后命人烧的，直烧了三个月这才烧完。”

刘备心想一时忘了不要紧，能想起来就成，怒气顿平，捋须微笑。可他转念想想，他去的时间太长，老师很可能告诉他答案了，觉得不对，诈他一下，说他这问题他根本不知道答案，而是某某师父刚教给他的，事实确是如此，刘禅回去之后便叫几位师父到刘备那去一趟，几位老师听说刘备传召，想想上回那几位的命运，心里都发毛，忙问刘禅刘备为什么要叫他们去。刘禅虽然不聪明，但很老实，一五一十的都答了。五位老师中有三位气得当场抽风，口吐白沫，另两位则险些心脏病发作，驾鹤西游。

原来这阿房宫的建造及烧毁可不仅仅是关系到秦国的强盛与衰亡，它也与大汉帝国的老祖宗汉高祖的兴衰息息相关，当年汉高祖就是在去阿房宫工地干活的路上遇到了秦始皇出巡，对那豪华的排场羡慕的了不得，从而确立了当皇帝、日娘娘这样一个崇高的人生目标。后来他占了阿房宫之后，终日流连其中，颇误正事，是张良、樊哙等人苦劝才把他从里面拽了出来。鸿门宴后刘项和好如初，项羽进入咸阳，脑袋一时短路，将阿房宫给烧成了白地，刘邦没得享福了，心疼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随着阿房宫的烧毁，秦帝国彻底终结，项羽成了新的天下共主，大封功臣。由于他最忌惮刘邦，就将他封到土地贫瘠，交通不便的汉中，是为汉王，汉朝的国号由此而来。正因为阿房宫及与之相关的历史，对大汉来说至关重要，所以从它开始建造那刻起一直到他烧毁那一刻止，之间发生的一系列重大的历史事件，负责教大汉发家史老师曾不止一次的详细讲过。这讲了如此多遍，刘禅居然还在关键时刻答了一句不是他烧的，几位老师听了之后会有这样的表现，倒也在情理之中。

乱了一阵，负责教大汉帝国发家史的老师窜了出来，将这一段历史备细讲了一遍，他博采《史记》和《汉书》，旁征博引，讲起来摇头晃脑，一会这个曰，一会那个云，听得刘禅如坠五里雾，一时摸不着头脑。那老师见他死不开窍，急得抓耳挠腮。正没理会处，忽然一个小内侍对那老师说道：“先生，你讲的太过深奥，太子一时无法领会。皇上那边可是急等着呢，您哪能从什么汤尧虞舜慢慢的讲？赶紧拣些主要的用咱能听得懂的话说给太子听听，好歹把这关先混过去再说。”

那老师开窍了，可是他架子拿惯了，这一不子曰诗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讲了。还是那内侍机灵，拣了几点主要的用大白话教了刘禅一遍，刘禅用心记了两遍记住了，回来鹦鹉学舌，和刘备复述了一遍。那内侍的话源至那老师的教导，而教他历史的老师的姓名刘备自然是知道的，一下说了出来。刘禅登时懵了，道：“噫，父皇，您是怎么知道的？”

刘备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了，过了良久良久，方道：“朕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出来，滚！给朕滚出去！”

刘禅不知道哪又出了问题，吓逃之夭夭。刘备气得手足乱抖，过了好一阵子，方才宁定，命人把教导刘禅的老师统统给叫了来，问道：“朕那么信任你们，把未来的皇帝，一国之太子交给你们，由你们教导，可你们是怎么教的？教得他居然连阿房宫是谁烧的都不知道？”

几位老师异口同声大叫冤枉，教历史的那位老师上前两步，跪倒在地道：“高皇帝龙兴之史臣曾详详细细的对太子讲过多遍，可太子就是记不住，臣也没有办法。”

刘备瞪了他一眼，问道：“是太子记不住，还是你根本没有教？”

那老先生惩于前一任不明不白的被刘备炒了鱿鱼，特地留了一手，将每天讲过的课备细记录在案，他听闻刘备传召就知道大事不妙，特地将讲义也一并带了来，这时取了出来，道：“臣每日所教之内容，都有详细的记录，请皇上御览。”

刘备接过看了，果然每日每时这位老先生曰过什么，布置了什么作业，太子完成情况，有何举动，一一详详细细的记录在案。刘备看完，出了半天的神，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位老师如获大赦，满心欢喜的冲了出去。

刘备从御案上抽出一封臣下所上劝他不要改立太子的表章 ，反反复复的看了两遍，道：“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可是让这样的儿子来当皇帝，难道就不是取乱之道了？天啊，我到底该怎么办？”骂了一会老天，静下心来想了好一会儿，又转到承明殿去了。

刘皇后不待他说话，抢先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刘备正没好气，冷冷地道：“朕有何喜？”

刘皇后道：“薛珝经多方查访，终于找到一个善于炼丹的方士，那人说他知道长生不老药的练制方法，只是此法非人主无法行之。”

刘备心中喜忧参半，道：“该不会是骗子吧？别搞到后来白高兴一场。”

刘皇后道：“是不是骗子皇上一见不就知道真假了？”

刘备缓缓点点头，道：“嗯，朕安排个时间，见他一见。现在先不说这事，朕有另一件国家大事要和你商量。”

刘皇后笑了道：“皇上，你应该知道妇人是不能干政的，国家大事你应该和朝中大臣商量。”

刘备道：“这件国家大事，倒也和你有些关系。是这么回事。”将今天自己是如何试刘禅的一五一十的说了。

刘皇后笑得前仰后合，道：“皇上，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您为了逗我开心，竟想出这么一个故事来，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刘备哭笑不得，道：“朕哪有心思跟你开玩笑，这是真的。”

刘皇后不敢相信道：“这是真的？”

刘备道：“真的。”

刘皇后令人将刘永叫来，问道：“永儿告诉妈妈，阿房宫是谁烧的？”

刘永挠了挠头，一时答不出来。刘皇后道：“那天妈妈跟你讲高皇帝龙兴开国的故事，不是讲过这段么，你怎么忘了？”

刘永灵光一闪，道：“对了，是项羽！”

刘皇后道：“永儿真乖，你要什么跟妈妈说。”

刘永叫道：“我叫吃糖！”

时下马戏团里训兽都是这一招，动物们完成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以后，训兽员总要给它们些吃的，以资鼓励，没想到刘皇后在这时候就懂得这个原理把来诱导小刘永，倒也卓见成效。

刘皇后埋怨，道：“就知道吃，好，下去找宫女要吧。”刘永兴冲冲的去了。

刘备摇了摇头，道：“永儿才五六岁，就知道回答，禅儿十几岁了，居然还要师父现教，这样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把教他的人给抖了出来。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刘皇后道“臣妾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刘备苦笑道：“朕也不敢相信，可它还真就发生了。现在他当太子尚且如此稀里糊涂，将来要是当了皇帝，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呢。”

刘皇后道：“真没想到这竟然会是真的。想来是教他的师父没有用心教。不瞒您说，我就是信不过那些一讲起话来就摇头晃脑的老先生，一句话本来好好的，可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根本听不明白。永儿的学业都是我来教，我知道太深的他也听不懂，就把高皇帝、光武皇帝征战杀伐之事，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听。您还别说，永儿可爱听了，动不动就缠着我，要我讲打战故事。”

刘备道：“永儿还小，当然只能这样教。可他都大了，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出外闯荡了，他可倒好，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环境，居然还学成这个样子，真是气死朕了。不行，朕说什么也要废了这个太子，改让永儿来当。”

刘皇后道：“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废了禅儿，怕是难塞悠悠众口吧？”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刘皇后道：“我还是不信禅儿有这么笨，一定是那些师父不会教，这样吧，将禅儿接到我这里来，我来教他。”

刘备道：“不行，不行，你身怀六甲，不能太过操劳。”

刘皇后点头，道：“嗯，那样再找几位高明的师父来吧。”

刘备道：“这几位已然是天下间最有名望的大儒了，朕可是花了老大力气才请来的。这几位都不行了，朕还上哪去找更高明的？”

刘皇后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如何是好？”

刘备想了一会，道：“再过半个月就是今年的童试了，朕让这帮老家伙再好好教上半个月，就拿童试的卷子考考他。朕不要他答得多么好，只要马马虎虎，将就着还能过得去就行，如何他到时什么也答不上来，可别怪朕不客气。”

刘皇后还要再说，刘备一挥手道：“就这么定了！”

刘备前脚刚走，刘皇后就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那几位老师，她当然不会实话实说，这佐料该掺就得掺，她让人说皇上对刘禅的态度如何全都看这场考试了，除非他答得非常让人满意，否则这太子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众师保吓了一大跳，忙将刘禅叫来，展开填鸭式教育。众老师也不管他爱不爱听，听不听得进去，轮番上阵，滔滔不绝的给他讲授各种各样的知识，并强迫他当场记诵。刘禅是一个亡国之君，只喜欢美女和新奇玩意，对这些什么子曰诗云压根就没兴趣，没兴趣的东西本来就容易忘，再加上他脑子笨。是笨鸟又不先飞，自然就总也学不进去。几位老师给逼急了，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安在他头上，见他怎么教也不会，恼将起来，下死命令，不背出某某篇，某某就不许吃东西，不许睡觉。刘禅也有绝的，一给逼急了就装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此对峙了半个月，刘禅还是什么也没学进去。几位老师没办法了，回家准备绳子，只等考试结果一出来就上吊。

考试时间很快就到了，刘备正要前往东宫亲自监考，刘皇后却道：“皇上，那方士说练丹的良辰吉时就快到了，错过了，可要再等十年时间了。他说今天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

刘备道：“可朕要去东宫监考啊！”

刘皇后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你就另派他人吧。”

刘备道：“这一时上哪找人去？”

刘皇后道：“就叫薛珝去吧。”

刘备道：“好，就让他去吧。”

第654章 - 阿斗应试

刘备把薛珝叫到跟前正要下令，刘皇后站在刘备身后，冲着薛珝使了一个眼色，薛珝十分机灵，一捂肚子，大叫：“哎哟，哎哟。”

刘备纳了闷了，问道：“你怎么了？”

薛珝叫道：“估计是吃坏了肚子，不行，臣告个罪，上趟茅房。”

刘备摇头苦笑，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去吧。”

薛珝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刘备摊开双手，道：“薛珝看来是去不了了，只有朕亲自去一趟。”

刘皇后道：“其他官员不成么？”

刘备道：“他们这会都在办公呢，朕可不想因为这一件小事耽误了他们的工作。那方士真的这么急？”

刘皇后道：“嗯，说吉时就在两个时辰以后，练丹前需有一个仪式，非要皇上亲到不可。”

刘备既想长生不老，又怕那人是个骗子，空欢喜一场，心里犹豫不决。刘皇后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既是皇上不想见，那我派人打发他走。”

刘备想了一会，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人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朕不见一面，总有些说不过去。这样吧，朕现在就去见他，至于这考试嘛，就由递送试卷的内侍看着就是了。禅儿虽然愚笨，但人挺老实，这些弄虚作假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既然皇帝拍板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刘备急着想见方士，也就没功夫考虑太多的事情，随便派了一个内侍拿着试卷前往东宫，自己则兴冲冲的前去见那方士。

那内侍到有司那领了卷子，便向东宫走去，刚上了一处回廊，便见薛珝迎面走来，满脸是笑，道：“你这是要去东宫？”

那内侍点点头，薛珝从袖中取出三百两银子，道：“当真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拿去买碗酒喝。”

刘皇后想要害太子自然不能用她这边的人去，否则出了问题，就解释不清楚了。刘备也考虑到刘皇后这边可能会与刘禅不对付，所以这次派出的人是自己的心腹，是这世上谁和钱有仇？那人虽和薛珝不对付，可一见到钱还是眉开眼笑，道：“有事你就说，这么客气做什么？”

薛珝伸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内侍面有难色，道：“这能成么？”

薛珝道：“只要您装得像，没能人查得出来，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那内侍本就是个爱钱的主，一听还有重谢，立马忘了什么原则立场，忠君爱国，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贴贴。”将银子揣入袖中兴冲冲的去了。

薛珝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那内侍到了东宫，刘禅在几位老师的簇拥下迎了出来，跪地接旨，跟着将内侍让在正殿。长案早已摆好，那内侍将几位老师和内侍都轰了出去，指着香炉上的一柱香，对刘禅说道：“一会臣便会将这柱香点起，香一点太子就赶紧答题，等这香燃完，时间也就到了，臣就要收卷子，太子可就不能再答了，听明白了没有？”

刘禅半懂半不懂，胡乱的点了点头。

那内侍从一个黄封套中取出卷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放在案上，道：“皇上可是急等着结果，这就开始吧。”说着将那柱香点着了。

刘禅不愧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紧张，慢条斯理的摊开卷子这么一看，上面密密匝匝的写了一堆的字，十个里面大概有五六个不识得，不禁大眼瞪小眼，道：“这该如何答啊？”

那内侍道：“这一行行的字是题目，太子看完了题目，便在空白处作答。”

刘禅道：“这上面的字我都认不齐全，怎么答？”他虽然不聪明，却知道什么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什么叫：“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可比那些自作聪明，不懂装懂的人好多了。

那内侍道：“殿下要是有什么关于考试规矩上的疑难，微臣可以解答，这个臣就无能为力了。”

刘禅这太子也当了好几年，这谱自然就小不了，道：“我实在不会，你帮我答。”他从小到大这作业从来没有自己动笔过，每次放学回来，总有一堆的人抢着替他作作业，抢到了深以为荣，抢不着的扼腕叹息，在他眼里自己不会的事情由他人代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题答不上来，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要找一个枪手，浑不知这有什么不对。

那内侍道：“能给殿下答题是微臣的荣幸，可微臣不识字，实在没法为殿下分忧。”

刘禅道：“什么，你不识字？”

那内侍点点头，道：“嗯，微臣家里穷，父母能把臣养这么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钱供臣读书？”

刘禅道：“那可如何是好？”想了好一会，道：“你去把几位师父叫进来，让他们答。”

那内侍很尴尬道：“这可不合规矩。”

刘禅道：“我是太子，我说还不算么？”

那内侍道：“可这规矩是皇上定的。”

刘禅听他得到刘备，怕得厉害，道：“你不让他……他知道不就成了？”

那内侍道：“微臣不敢，皇上英明睿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老人家，一旦皇上知道了，微臣可要满门抄斩。”

刘禅没了主意，直叫：“这该如何是好？”

那内侍道：“规矩如此，殿下着急也没有，香烧了不少了，殿下还是赶紧答……答……”说到这里突然脸上肌肉扭曲，两眼翻白，四肢不住的抽搐。

刘禅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了？”

那内侍口里流出白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禅大急，叫道：“快来人，快来人。”

众人慌里慌张的抢了进来，见那人如此，知道抽风了，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搭了下去。

监考拉下去急救了，这考场可就自由多了。刘禅指着一位匆匆的赶来的老师父，道：“这卷子上写得什么，我根本看不懂，你替我答吧。”

那老师倍感荣幸，将卷子恭恭敬敬的请到一边，看了看上面的题目，略一凝神，提笔在一张空白帛书上刷刷作答，过了良久良久，这老头总算将题目一一答完，其他几位老师凑在边上观看，捋须微笑，满意的点了点头。答题的老头将卷子和自己的答案都拿到刘禅跟前，道：“请太子殿子照着臣的答案在卷子上抄写一遍。”

刘禅大为纳闷，道：“你答都答了，还要我照抄一遍做什么？”

那老师道：“是这样的，臣的笔迹和太子殿下的大不相同，皇上可是十分精明的，给他瞧出破绽就不太好了。”

刘禅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对，那我就照抄一遍。”提起笔来慢条斯理的抄着，那个机灵的内侍此时也在边上，见那卷子引经据典，答得头头是道，皱起眉头，道：“不妥，不妥。”

那老师颇为自付，听他这话，胡子翘得老高，道：“我这可是依据经典作答，有何不妥？”

那内侍道：“正是如此，才显得不妥。”

那老师道：“这有什么不妥的？难道是圣人的经典错了不成？”

那内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想想太子不大聪明，这皇上是知道的，若是这份面面俱道、毫无破绽的卷子呈将上去，一定会引起皇上怀疑的。”

那老师道：“那依你之意呢？”

那内侍道：“小的粗通文墨，不如就由小的来答。皇上一看答案文理粗浅，半通半不通，就不会怀疑了。”

那老师听他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答案贬的一文不值，又听他说让他来答，还道他要抢替刘禅答题的风头，气得胡子直翘，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了，赶紧给我滚！”

那内侍向刘禅使了使眼色，盼他能明白自己的用心。

刘禅只要有答案抄就成，管他是深是浅，当下埋头苦抄，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眼神。不过这个小内侍从小到大都跟随他，形影不离，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赶走，说道：“师父是皇上钦点的，他就知道皇上的心思，他的答案准错不了，你不可再多嘴多舌，否则我可要把你赶去了。”这句话即斥责了内侍，又留下了他，这个稀泥和的当真很有水平。

那内侍见刘禅根本没想到其中的危害，就一个劲的瞎抄，暗暗叫苦，可刘禅放话了，他倒也不好多说什么。过了良久良久，刘禅抄得手腕酸软，总算是把卷子给涂满了，累得满头大汗，道：“总算抄好了。”向那小内侍招手道：“走，咱们到御花园玩去。”站身起来，大摇大摆的走了。

几位老师哪里敢拦，低头看了看那份被歪七扭八的狗爬字填满的卷子，唯有苦笑。这不管怎么说，这场可怕的考试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混过去了，他们不用再抹脖子上吊了，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里。

这边刘禅和小内侍出来，在宫中东游西逛，一会在池塘边上喂鱼，一会在小院里偷窥宫女沐浴，倒也无忧无虑，甚是快活，总好过在宫殿里读那些一看就爱睡觉的劳什子书籍。逛着逛着，两人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旁和一名新进宫的宫女不期而遇，那宫女一看他的服侍，就知道他是太子，有心飞上枝头做凤凰，赶忙跑上去献殷勤。

刘禅年纪即小，脑子又笨，不知道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喜欢玩乐，人越多他越开心，见一个宫女主动跑上来套近乎，还道自己魅力无穷，心中大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刘禅脑子笨又不爱读书，阅历也是甚浅，讲起话来颇为无趣。可他是太子，既便他的话多么枯躁无味，听起来让人多想睡觉，别人也会装着十分爱听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是发出嗡嗡啧啧之声，以表示他讲的好极了。那宫女一丝不苟的执行拍马屁所须遵循的一切步骤，没两下就把刘禅给捋直了，哄得他十分高兴，哈哈大笑。

古时人君年十五而生子，历史上的刘禅在十五岁上就娶了张飞的闺女，这时他已接近娶妻生子的年龄，对男女之事也就在似懂非懂之间，只觉那宫女清纯可人，比自己宫里那些对自己唯唯诺诺，脸也不敢抬，话也不敢说的陈年宿货要好一百倍，想将她要到身边服侍自己，当下询问姓名。

那宫女心中大喜，上赶着将名字说了。刘禅点点头，道：“你现在谁的手下当差？”

那宫女道：“奴婢才刚进宫不久，被分在御花园，负责修减花草。”

刘禅道：“这叫什么活啊？改明儿我跟你们的首领说说，把你要到我身边。”

那宫女乐得几欲晕去，道：“多谢殿下。”

刘禅道：“你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那宫女道：“今天的活奴婢都做完了，也没什么事。”这会别说没事，就算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得先放放再说。

刘禅道：“那好，陪我四下走走。”

那宫女大喜道：“好啊。”

刘禅在前，宫女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一道回廊，刘禅想和她说话，还得回头，觉得甚为别扭，叫他到自己边上来。那宫女能和刘禅一道压马路，已出望外，哪敢再奢望其他？说什么不敢和他并肩而行，再三推托。

刘禅其实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为人和善，虽以太子之尊，却没有半分架子。这脾气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能结交到更多的朋友，可说甚好，可对统治者来说，就显得无益而有害了。统治者最要紧的就是要保持着威严，让别人觉得君主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若是太过和蔼可亲，下面的人猖狂起来就容易蹬鼻子上脸。虽然这个脾气对招降纳叛来说，可谓甚好，可是管起人来，那就差劲之至了，来来嘛，一个又笨又没人会怕的皇帝可不就只有任人欺负么？由于他为人随和，是以不喜宫中的繁文缛节，在东宫时就三令五申，让宫女内侍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不必拘礼，见那宫女对自己执礼甚恭，不高兴了。那宫女觉察到他不痛快了，这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刘禅转嗔为喜，和那宫女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就这么着，三人两前一后，从东逛到西，从南溜到北，渐渐的逛到柏梁台，远远的望见有几个人站在台下议论者什么，其中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子刘备。

刘禅最怕见到他老子，一见是刘备，吓了一跳，拉着那宫女的手，扭头就跑。

刘备好歹也打过十几年的战，那也是个眼光六路，耳听八方的主。他的感观细胞并不没有因为年纪大了而退化了，相反因为残酷的环境，而变得更加敏锐起来。刘禅一动，就看见了，大声叫道：“那不是禅儿么，不好好的考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既然被发现了，就跑不了，刘禅红着脸走到刘备跟前。其时刘备边上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皇后，另一人是个道士，骨格精奇，样貌闲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刘备道：“你还没回答朕，不好好考试，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刘禅腿肚子抽筋，嗫嚅道：“回父皇，儿臣已考完了，四下逛逛，放松放松。”

刘备点点头，道：“考得怎么样，这卷子难不难？”

刘禅根本就没答过题，虽说他抄了答案，可以他那过目即忘的功夫，这会全给忘了，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宫女见到刘备心里也是怦怦乱跳，可她为了自己今后能风风光光的在这宫殿里行走，硬着头皮上前，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答得十分顺利，一下子就将题答完了。”

刘备对刘禅道：“这不是好事么？你为什么支支唔唔，难道另有隐情？”

刘禅道：“没有，没有。儿臣确实很快将题目答完了，只不过儿臣在这里游玩被父皇撞见，担心父皇责罚，心里害怕，故不即作答。”

刘备笑了，道：“朕有这么可怕么？”指着那宫女道：“她是谁，朕怎么从没有见过？”

刘禅道：“她是儿臣刚……”那宫女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袍角，刘禅想了片刻，明白过来，道：“她是儿臣宫中的一名不起眼的小宫女，皇上不认识她，也不足为奇。”

刘备正要说话，那道士道：“启禀皇上，吉时就要到了，请皇上沐浴更衣，主持祭祀大典。”

刘备点点头，对刘禅说道：“好了，朕这里有要事要处理，你到别的地方去玩吧。”对那宫女道：“照顾好太子，玩一会就让他去读书，可别荒废学业。”

那宫女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刘禅行了一礼，赶紧转身走人。转过了几个弯，看不到刘备，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道：“读书，读书，天天就叫我读书，烦也烦死了。”

那宫女所谋者大，自然希望自己投资的这支股票能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颇望他上进，道：“殿下，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不知可不可以？”

刘禅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跟我不用客气。”

那宫女四下一瞧，除了那心腹内侍外，左右无人，道：“太子，不管你是真爱读书也好，假爱读书也好，平常也要装装样子读上一读，别整天游手好闲，让皇上撞见，这样可不好。”

刘禅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一见到书本就头疼，根本读不下去。再加上那几个老先生你是没见过，讲起话来文绉绉的，十句有八句让人听不懂。我给你来一段，你就知道我有多痛苦了。”说着模仿老先生讲课的样子，捋了捋下巴，咳嗽两声，道：“今天我要讲的是，《史记》五帝本纪……第一句话是什么来者？”

那内侍赶紧提醒道：“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刘禅也不知对不对，叫道：“对的，就是这么一句，你瞧瞧这话有多绕，我天天都要和这些书打交道，能不头疼么。”跟着学着老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将刚才那番话重复了一遍，那宫女原本就觉得十分好笑，为了奉承他更加夸张到十分，笑得险些趴到地下去，捂着肚子道：“笑死我了，可笑死我了。”

刘禅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再天天面对这样古板的师傅，烦也烦死了。有时我恨不得将他们统统赶走，好让自己耳根可以清静清静。可是他们是父皇钦定的师傅，是赶不走的，他们讲得课我是不得不听，还不能使小性子，得对他们恭恭敬敬的。稍有差池，他们就会到皇上那告我，说我如何不尊师重道，如何荒废学业。父皇知道了一准要打我屁股。唉，人人都说当太子将来就能当皇帝，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可我这个太子当的，当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宫女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刚才也说，当了太子将来有一天能当皇上，您现在是被师傅们管得没自由，可有朝一日，你当上了皇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有谁能管得了你？现在可是至关重要的时刻，无论如何也要忍，要给皇上留下一个好映像，这样你的储位才能安如磐石。”

刘禅道：“忍，忍，忍，我现在就讨厌听到的就是这个字。原来母后也叫我要忍，她自己也一直在忍，结果怎么样，忍到后来她不还上吊自……”

那内侍忙道：“殿下，孙皇后可是得病死得，您可不能乱说。”

刘禅身子一抖，道：“对的，她是得病死的，她是得病死的。”

那宫女道：“我原来以为您贵为太子，享尽荣华富贵，一定是很开心的，没想到您尽也这么苦。”

刘禅道：“这话我跟谁说，谁也不信，还是你了解我。”

那宫女道：“如果你要是不觉得我身份下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和我说说吧，就算我无法排解，说出来心里也好过不是？”

刘禅道：“我是身份高贵，可我还很想羡慕你们这些人呢，生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我要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开心的很。”

那宫女笑了，道：“你羡慕我们？我们有什么可值得您羡慕的？其实我们才羡慕你呢！呼奴使婢，吃香喝辣，我们要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哪怕也只有一天，那可开心死了。”

刘禅笑道：“咱俩要是能换换，那就好了。”

那宫女人很聪明，很快就摸清了他脾气，知他没有架子，说话也就没有顾忌，道：“是啊，是啊，不过那也只说说而已。”

刘禅叹了口气，那宫女道：“听说你前些日子闹了个大笑话？”

刘禅笑道：“连你也听说了，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那宫女道：“宫里早传开来，说你连阿房宫是谁烧得也不知道？”

刘禅被说得不好意思，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

那宫女笑道：“其实这有什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道是宫里的一所宫殿，心里还纳闷呢，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我也逛了一大半，怎么从没听说过有叫阿房宫的。待他们说完我才知道阿房宫原来是秦始皇建的一座宫殿，好家伙，竟占了好几百里地呢？就这么平白无端的给烧了，真的太可惜了。”

刘禅道：“你不知道没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这宫殿可和大汉的始祖高皇帝有着密切的关系，我却连这个也不懂，父皇能不暴跳如雷么？”

那宫女道：“师傅们难道就从没和你说起过？”

刘禅嘿嘿一笑，道：“说是说了，还说过不止一遍，可我很快就又忘了。那天父皇突然把我叫到宣室殿，十分严肃的问我阿房宫是谁烧的。我见他样子有些凶，还道是附近的什么宫殿给人烧了，他正在查犯人呢。你也知道最近有好多坏人在打我的主意，他们想尽办法要将我从这位子上赶走，师傅们一再叮嘱我要谨言慎行，小心防患。我当时只顾着想这是歹人栽赃嫁祸的阴谋，哪还能想到这是父皇出的题目？”

那宫女道：“这么说来倒也怪你不得。”

刘禅道：“可父皇却不这么看，他认为我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将来还怎么治国，正打算废了我呢？”

那宫女道：“我刚才劝你装装样子读读书，正是为此。不知道不要紧，只要肯上进，皇上就不会废你了。”

刘禅摇摇头，道：“我从小到大就不喜读书，要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还不如要我去死。反正这个太子我不想再当了，废了就废了吧，谁爱当就让谁当去。”

那宫女没想到刘禅如此不思进取，心想他要不当这个太子，将来如何当皇上？自己将来又如何能当贵妃、皇后？这可不行，说什么也要劝他回心转意不可。她刚要说话，刘禅摆了摆手，道：“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走我们四下逛逛去。”

那宫女贼心不死，还要啰嗦，刘禅也不和她费话，拉着她到御花园玩耍去者。

那位长得风神俊朗，骨格清秀的人就是刘皇后不知从哪找来的江湖骗子，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张脸皮厚过万里长城，什么大话都敢讲，什么牛皮都敢吹，要不是没有人信，他估计都敢说自己就是玉皇大帝。刘备一来年纪大了，二来马屁听多了，好大喜劝，最喜欢听奉承之言。那人投其所好，说刘备原是某某星某某宿，因上苍知道天下将乱，生灵将遭涂炭之苦，故差他下凡，拯救苍生出苦海。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备就算明知这是假的，也不愿去揭穿他，听了之后，龙心大悦。那人乘机说自己也上应星宿，特奉上天之命，下界助他长生不老。

刘备一听更加高兴，道：“这么说朕的请求上天知道了？”

那方士说道：“这是自然，上天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既便皇上不搞封禅大典，上天也知道皇上的心思。那天天帝见了皇上的封在泰山里的玉牒，其时小人正在左右服侍，天帝便命小人下凡来助皇上达成宿愿。”

刘备想考考他道：“哦，这么说，你也见到了那玉牒了，那上面写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那方士道：“小人其时就在左右，有幸得见。”说着就摇头晃脑，将玉牒书的上内容从头到尾背将出来，竟无一字差错。

刘备暗暗心惊，由于玉牒书上满是求上苍让自己长生不死，多子多孙之类的文字，无一字涉及天下苍生，刘备不欲让他人知道，保密工作做的极佳，这该灭得口都灭光了。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玉牒上面写的是什么，而这个方士居然背得一字不差，那一准是见过了。当然泰山祭坛自封禅后就有兵丁严密把守，他不可能私自挖开，去看里面的玉牒，既便他这么做了，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除此之外，还真就只有在玉皇大帝那里看到这一种可能性了，不由得对他完全信服。其实刘备哪知道，这玉牒书上的内容虽然严格保密，可刘皇后想要看到，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刘皇后知道了内容，转告给那方士，那方士从头到尾背了不下百余遍，这会再要背不流利，就真该拉去砍头了。

经此一役，刘备还真的认为这方士就是天上星君，下凡来助自己长生不死的，大为高兴，命人重重赏了他，跟着就询问求仙之道。那方士乐得卖弄，知无不言，言不无尽，各种稀奇古怪的话语，层出不穷，听得刘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认定就是能助自己成事之人，心中的喜悦之情当真难以言表。

长谈一番，那方士忽然掐起指头，神秘兮兮的道练丹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刘备要想长生不死，就必须赶紧祭天。刘备信以为真，急忙请教这天该如何祭，那方士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堆，刘备忙命人速去准备。过了良久，诸物齐备，刘备也把自己涮干净了，那方士命人在柏梁台的铜人下搭起祭坛，呈上祭品，跟着胡乱摆了几个造型，手舞足蹈，胡说八道一番，这祭祀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那方士下得坛来，对刘备说道祭祀仪式已告结束，可以开始练丹了，只是练丹耗资甚巨，不是他能办到的。刘备听了赶紧掏腰包，命人在宫外紧挨着皇宫的地方修了一所小小的丹室，让他在那里练丹。

打发了方士，刘备来到宣室殿，问道：“禅儿的试卷呢，拿来朕看。”

内侍呈卷子，刘备粗略浏览一遍，很满意，道：“答得果然不错。”可细细一看，觉得不对劲了，喃喃道：“文法严谨，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寻章 摘句，这怎么看怎么像那些老先生的手笔。”对内侍说道：“去把禅儿叫来。”

刘禅应命而到，刘备问道：“这份卷子真的是你做的么？”

第655章 - 东吴入寇

刘禅不会撒谎，却又不得不撒，红着脸道：“这个……这个……是儿臣答的。”

刘备微微一笑，道：“真是你答的？”

刘禅嗫嚅道：“是…是儿臣答的？”

刘备捋了捋须，道：“这会说了，还可以少受些苦，呆会朕要是查出不是你，这屁股打将起来，味道可不好受。”

刘禅打了一个寒噤，他心里反复斗争了良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道：“真是儿臣答的。”倒不是他不想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只是害怕刘备知道了真相，把他的屁屁打开了花。

刘禅在发愣的时候，刘备一直在注视他，听他说完，笑着道：“‘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这句话典出何处？”

刘禅不知刘备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考他的学问，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句话绕来绕去，他根本就不知所云，这连意思都搞不清楚，自然不知典出何处，大眼瞪小眼，摇了摇头。

刘备笑了，问道：“这句话你难道就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刘禅觉得这话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一会，还是想不起来，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刘备沉下脸来，将卷子掷到他跟前，道：“捡起来，将第二列的那段话念给朕听！”

刘禅拾起试卷，双手捧定，大声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念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吓得浑身发颤，牙齿打架，下面的话说什么也念不下去了。

刘备笑道：“怎么不念了。现在找到你的答案，大声给朕念出来。”

刘禅双膝跪倒，将胖嘟嘟的脑袋有多低垂多低，根本不敢正视刘备。

刘备怒道：“大声念出来！”

刘禅身子又是一抖，拿着卷子看了半天，这才找到了相应的答案，颤声道：“出……出自《诗经》秦……秦风中的无衣一诗……”

刘备道：“这不答得挺好么，刚才朕问你，你怎么摇头？”

刘禅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给他来了个闷声大发财，一言不发。

刘备道：“快说这答案是谁替你写的，不然朕叫人把你的屁股打开花！”这一气将起来，他也就顾不得之乎者也，子曰诗云了，哩语，俗语胡言乱语一股脑的喷了出来。

刘禅吓了一跳，把找枪手替考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末了流着泪道：“父皇，就饶儿臣这一次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刘备气得七窍生烟，脸皮紫涨，伸手向他一指：“你！”刘禅吓着向后倒退了两步。刘备定了定神，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叹道：“这些题目真的这么难么？”

刘禅点点头，忽觉不对，又摇了摇头。

刘备笑了道：“这只是取得乡试资格的童试试卷，所考内容都是一些基础知识，没有什么特别繁难的，你真的一题也不会？”

刘禅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索性低垂着头，双手玩弄衣角，闷声不响。

刘备摇了摇头，道：“这些题目，你要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交一张白卷上来也好。朕见了最多不过打你一顿。可你害怕朕处罚你，居然投机取巧，欺瞒朕躬，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何罪？”

刘禅当然知道欺君之罪该当何罪，吓得身子直抖。刘备向他凝视半晌，叹道：“唉，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刘禅满以为刘备会叫来人将自己拖下去暴打一顿，搞不好他还会亲自操棍上阵，把自己的屁股打开花。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雷声甚大，雨点却小得出奇。刘备连骂也没骂，只不过是不咸不淡的责备几句，就让他出去了。他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挠了挠头。

刘备气得笑了，道：“怎么还不出去，难道等着朕叫人打你屁股？”

刘禅赶忙起身，转身跑了。

刘备苦笑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摊开一道空白圣旨，提起笔刷刷刷的在上面飞快的写着，刚写到一半，一内侍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东吴起倾国兵马三十万，分三路而进。东路，吴主亲帅精兵十万会合故魏将领夏侯惇，入居巢门攻合肥新城，中路这十万军由陆逊统率，屯兵江夏、沔口径取襄阳。西路也是十万军，由诸葛谨统率，逆水而上，径取白帝。”

原来魏亡时夏侯惇被堵在了高邮，前有大汉，后有东吴，无路可走，只能凭着山阳池天险，负隅顽抗。他虽然有心跑到辽东投靠曹植，可是山遥路远，一时难以成行，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孙权伸出了橄榄枝招揽他。夏侯惇虽不愿为东吴效力，但更不愿投降大汉，权衡再三，他还是答应了孙权的请求，不过他也有个条件，那就是他和他手下几千残兵仍奉魏国正朔，自成一家，不归属东吴，只是在有战事的时候，出兵相帮，就好像同盟国一般。孙权虽觉夏侯惇不归于自己名下，有些美中不足，可是在关键时刻他好歹也能搭把手，也就答应了。此番用兵，他令人到高邮知会夏侯惇，夏侯惇听说孙权要打刘备，欣然应命，领兵赶往合肥与孙权会师。

刘备吃了一惊，道：“东吴入寇！速叫仁禄、孔明来宣室殿见朕！”

那内侍道：“皇上，贾大人现在新丰，这一时半会可叫不来。”

刘备叹了口气，道：“最近这烦心事一大堆，忙得朕竟忘了他已经削职为民了。”

那内侍道：“那还叫吗？”

刘备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去把孔明和仲达请来。”

那内侍道：“是。”转身退出。

刘备低头瞧着那道刚写了一半的圣旨，喃喃地道：“这会可不能再出乱子了。”拿着圣旨放在宫灯下烧了。

诸葛亮、司马懿听闻吴兵入寇，大吃一惊，急忙赶往宣室殿。

刘备道：“东吴军马三十万入寇，分三道而进，这该如何御敌，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诸葛亮道：“敌军分三路来，我若也分三路应援，兵力分散，难期必胜，还容易僵持不下，对我甚为不利。依臣之见，救兵不妨派，不过须分出主次，当集中大军，择其一路攻之，只要破其一路，余二路便不能存扎矣。”

刘备面有忧色，道：“集中优势兵力，以强陵弱，固是稳操胜劵。可是新城，襄阳，白帝三处都是紧要之处，哪一处失守后果都大大不妙啊。”

司马懿道：“皇上不必太过担心，臣也觉得孔明之言有理。敌军看着来势汹汹，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可是您听臣一路路仔细分析，就明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备道：“哦，你且说说看。”

司马懿道：“先说陆逊，此人是东吴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有周郎之智略，又无周郎之浅躁，可说是极难对付。”

刘备笑道：“陆逊黄口孺子，有何能耐？仲达竟将之与周瑜相比，怕是太过了吧？”

诸葛亮道：“一点也不过，陆伯言之才不下孙吴，皇上切莫大意。”

刘备听诸葛亮也怎么说，紧张起来，道：“既如此襄阳这路不可不小心提备，若是陆逊攻襄阳，大事去矣。”

司马懿道：“持重之人必畏败，襄阳多山，可于林木间遍插旌旗，陆逊见我有备，恐悬师深入，中我诡计，全军覆没，必驻兵观望，摸清我军虚实，才好进兵，有了这点时间，我军主力便可置敌于死地了。”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司马懿见他仍是犹豫不觉，道：“若皇上仍不放心，可令一上将率一偏师往攻南郡，东吴钱粮半在江陵，这可是东吴重镇，岂容有失？陆逊见南郡遇袭，必会分兵往援，此兵法所云：‘围魏救赵’者也，诚如是，襄阳一路又何足优？东边这路由吴主亲统，吴主也是轻躁寡谋之人，要不然他为何屡攻合肥新城不下？他认为我军千里来援，难以速至，必疏于防患。皇上可令赵云将军领本部军马星夜往援，出其不意，速战速决，此一路亦不足忧也！”

刘备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攻打江陵的这路军马，没有应援，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诸葛亮道：“只要能取得整场战争的胜利，这点损失又算不了什么？”

刘备点头，道：“好，中路、东路都不用考虑了，那西边这一路呢？”

司马懿道：“西边一路主帅是诸葛谨，此人乃治政长才，可武略毕竟不足，孙权居然委以方面，实在儿戏的厉害，不过这对皇上来说倒是一件大好事。皇上可令关将军镇守白帝，坚壁不动，荆蜀交界处山高水深，地形险要，吴兵又是逆水行舟，粮草转运颇为不便，吴兵乏粮，不出一月自走，到时衔尾击之可操必胜，此一路又何足忧？”

刘备哈哈大笑，道：“仲达之言，甚合朕心。好，就这么办。传旨，令子龙统帅青徐兖豫诸路军马三十万去救合肥新城；翼德引兵救襄阳，于林木茂密处多张旌旗以为疑兵，迷惑敌人；汉升引本部军马攻南郡，以解襄阳之围，此路军马须当小心在意，勿堕了敌人诡计，丧师辱国；云长引巴蜀精锐，坚守白帝，深沟高垒，勿与敌人交战，待其粮尽后袭击之；朕与仲达率关陇大军出镇洛阳，总督诸路，安排接应。孔明则奉太……赵王刘永监国，勾当军国重务。”

诸葛亮心中一凛，道：“皇上选征或出巡，接惯例都是由太子监国，如今换成赵王，怕是于理不合。”

刘备道：“太子终日嬉戏，荒废学业，朕已罚他闭门苦读三月，如何监国？”

诸葛亮道：“太子年纪尚幼，贪玩爱闹，乃人之天性，何必斤斤计较？待他年长心定之后，自然知道进取，那时您便是叫他少读片刻，怕也不易，这时又何必太过苛责？”

刘备道：“孔明之言差矣，他要是寻常老百姓，朕又理他做什么。他乃国之储君，将来是要承续江山，治国理政的，岂同等闲，对他要求过宽将来是要出大乱子的。”

诸葛亮知道刘备动了废太子的心思，正要苦口婆心的再劝，刘备摆了摆手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你们二位下去商量一下，就拟旨吧。”

诸葛亮、司马懿齐道：“是。”

刘备来到窗前，瞧着悬在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

二们出了宣室殿，便赶往议事堂商讨调兵细节。刘备说的只是大概，这几十万军马从这里到那里，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到的，这中间牵涉甚广，每一个细小环节处理不好，都会引来灭顶之灾，事关几十万人的生死，二人自然马虎不得。他们到了议事堂后立即叫来钟繇、陈群及兵部、户部主事，连夜商议，众人直讨论了大半宿，这才商议妥当，拟旨发文，调拨兵马钱粮，忙得个不亦悦乎，待得手头的工作告一个段落，东方已现出鱼肚白，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了。

这日卯时，一缕阳光酒向大地，带着露珠的野草在阳光的映照下，金光闪闪。弹汗山啜仇水轲比能大帐，鼓角齐鸣，轲比能和依娜并肩站在辕门前，脸上满是祈盼的神色。突然间不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纵马驰来，不多时便已到了辕门之外。当先一人英气勃勃，正是拓跋力微，见到轲比能，赶忙下马，右手按胸，深深一躬，道：“边鄙野人拓跋力微，不自量力，得罪大人。大人以德报怨，赦其深辜，使其得保须臾之命，诚蒙厚恩，不胜感激！从今往后拓跋力微愿鞍前马后，追随大人，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好！”

依娜向拓跋力微瞧了一眼，眼前一亮，心想：“没想到他长的这么好看。”颇后悔当初来鲜卑时选了轲比能这么一个丑八怪来当自己的姘头。她怔了一怔，道：“拓跋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轲比能高兴坏了，这才想起拓跋力微是可人才，自己有了他便可轻而易举的征服整个草原，不可对他太过无礼，道：“对的，对的，快平身，快平身，不必如此客气。”

拓跋力微毕竟是个奸雄，很沉得住气，又谦虚了几句，这才直起腰板。

轲比能道：“酒宴已经准备好了，咱也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赶紧进帐喝个痛快。”说着拉着拓跋力微便往帐子里拽，宾主依次落座，仆婢穿梭来往，摆好酒菜。

拓跋力微举碗相敬，嘴里马屁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轲比能听得是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这整大碗只一口，便灌到了肚子里去了。拓跋力微敬完了酒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依娜，心中也是一凛，道：“伯道说得果然不假，她竟长得如此美丽，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居然藏着如此深的心机。”

依娜见他眼光扫过来，也是一个媚眼抛过去，拓跋力微和她的目光一触便觉得软绵绵的懒洋洋的，仿佛全身上下的所有的骨头一直酥了一般。轲比能这个大老粗，从进帐那一刻起眼里就只有酒，一碗一碗的喝，竟没有查出两人有什么不对，自己头上的皮帽子很有可能要换个颜色。

依娜有心有拓跋力微单独聚首，冲着拓跋力微使了个眼色。

拓跋力微是多聪明的人，一下就看明白了，嘿嘿一笑，端起酒碗一个劲的劝轲比能喝酒。依娜也乘机从旁相劝。轲比能十分顺利的招降拓跋力微，身边从此多了一个得力干将，心里高兴坏了，见美酒一碗一碗的敬，也没仔细去想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一碗接着一碗的喝，不一会就被灌了个酩酊大醉，趴在桌案上打起了呼噜。

依娜推了推他的肩头，道：“怎么才喝这一点就不行了，起来，接着喝。”

轲比能没理她，接着打呼噜。

依娜微微一笑，挥手令左右退下，对拓跋力微说道：“大人实在太沉，我一个人抬不动，你帮我把他抬到寝帐好吗？”

拓跋力微这个老江湖还能看不到里面的门道，流着哈拉子，点头答应了。两人将轲比能架到了帐子里，随便往床上一扔。依娜瞧了瞧轲比能，见他睡着正熟，呼噜打得山响，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拓跋力微跟前，搔首弄姿，道：“拓跋大人觉得我好看么？”

拓跋力微双眼登时直了，也忘了这老家伙已五十好几了，痴痴地道：“好……好看。”

依娜细声细气道：“我有些不胜酒力，你扶我到床上去好吗？”

拓跋力微醉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道：“好，好。”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进一步行动，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依娜。

依娜嫣然一笑，下命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扶我***！”

拓跋力微应道：“哎！”一把抱起她。

依娜整个人倦在拓跋力微的臂弯里，伸手指示方位，拓跋力微按照她指示，来到了依娜所居的帐蓬，扶着她躺好。依娜将嘴凑了上去，两人啃到一起。依娜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向下便拽，两人缓缓的倒了下去。

良久良久，帐子里又安静下来。依娜坐直身子，拿起衣衫穿上。这美不胜收的风光，拓跋力微自然想多看一会，坐了起来，搂着她的腰，阻止她穿衣衫，道：“你这样子才美，让我多看一会。”

依娜白了他一眼，似嗔非嗔地道：“那老家伙就在隔壁，小心给他撞见了。”

拓跋力微无可奈何，将禄山大手收了回去，怏怏道：“你怎么会跟他的，按中原的话来讲，这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依娜格格娇笑，道：“我已经快五十了，哪是什么鲜花？”

拓跋力微不敢相信，一个劲的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吧。”

他的表情就是对依娜最好的赞美，依娜笑得十分甜，道：“怎么，不信？”

拓跋力微道：“不信，不信。”

依娜道：“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拓跋力微惊讶地道：“天啊，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说话间，依娜穿好衣服，下了床。拓跋力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跟着这个老东西的？”

依娜笑道：“跟着他，我能得到我想要的，而他也能得到他想要的，事情有时就这么简单。”

拓跋力微苦笑道：“听起来你们之间来往好像纯粹在做交易。”

依娜笑了笑道：“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拓跋力微道：“你我之间，该不会也是在做交易吧？”

依娜回头瞧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道：“你说呢？”

拓跋力微道：“我想应该不是吧，我现在不过是轲比能手下的一条走狗，难给你什么？什么也给不了你。”

依娜道：“要我说我真心喜欢你，连我自己也不信。我接近你不是没有目的的，当然如果我完全不喜欢你，我也压根就不会接近你，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拓跋力微点点头，道：“你可真够坦诚的，不知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呢？”

依娜道：“快穿上衣服，这里不是说话的说在，明天你找个借口回自己的部落，过上几天，我就会到长川和你相会，到时我再详详细细的跟你说。”

拓跋力微点点头，穿上衣服，偷偷溜了出去。

次日拓跋力微借口回寨安抚部众，向轲比能辞行。轲比能不虞有他，当即放人。拓跋力微率着亲随，屁颠屁颠的去了，百忙中还不忘向依娜丢了一个眼神。依娜也耍给他一个媚眼，要不是拓跋力微定力够好，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

在途非止一日，这日拓跋力微到了长川，还没到部落，他隔着老远便望着寨门前齐刷刷地站着三个女子，从左到右依次是杨瑛、窦兰和依娜。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驰前了些再看，果然是依娜，心里暗暗纳闷：“她明明比我晚出发，怎么赶到我前面来了？”策马上前，到了跟前。

依娜抢先道：“你的两位夫人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杨瑛嘟起小嘴，道：“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欢迎你做什么？”

窦兰常和杨瑛对着干，这会居然也和她统一战线，叫道：“就是，就是。”

拓跋力微怒道：“不得无礼，她可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怎可如此无礼，还不赶快向她道歉。”

杨瑛哼了一声，转头就走。窦兰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可看你们这亲亲我的样子。”紧跟着她去了。

拓跋力微摇头苦笑，下得马来，道：“让你看笑话了。”

依娜笑道：“她们和我不同，她们是真心喜欢你，而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她们比我好多了，我又怎么怪她们？”

拓跋力微道：“像你这样坦诚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依娜道：“这里不是说话所在，有什么进帐在说吧。”

拓跋力微道：“甚好。”两人并肩进帐。

当晚二更时分，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拓跋力微问道：“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

依娜道：“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接近轲比能，我想统一鲜卑各部！”

拓跋力微倒抽了一口凉气，侧转身子，问道：“你说什么！”

依娜重复道：“我想统一鲜卑各部。”

拓跋力微道：“你疯了，这不可能！”

依娜道：“我没疯了。你还别不信，我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了。当初我刚接近轲比能的时候，他的实力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可以说十分的弱小，比他强大的部落可有是。可我就看好他，主动投怀送抱，哄得他死心塌地的跟着我。我还替他主谋划策，他之所以能崛起的如此之速，有一多半可是我的功劳。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他当真是我手中的杀人快刀，短短的几年时间，他就打下了几千里的草原，离统一大草原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拓跋力微道：“有了轲比能的鼎力支持，你的梦想总有一天会达成，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

依娜道：“知道我是哪里人么？”

拓跋力微佯做不知，摇了摇头。

依娜笑了，道：“和人合作，说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拓跋力微笑道：“你还真有本事，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没错，我之前曾听人提起过你。”

依娜道：“谁？”

拓跋力微道：“大汉原先的司空贾福。”

依娜道：“果然是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拓跋力微道：“他对我说你到鲜卑来了，提醒我要小心你。”

依娜道：“既然他已经警告了你，你为什么还敢和我接近，不怕我害了你么？”

拓跋力微道：“我是鲜卑人，你是匈奴人，我们都是草原部族，生活习惯完全相同，更容易亲近些。而汉人则和我们完全两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可信不过他们。”

依娜道：“那你为何主动投靠汉朝，还娶了汉人公主为妻？”

拓跋力微笑道：“你是出于何种原因接近轲比能，我就是出于何种原因接近汉朝。”

依娜笑了，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将来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拓跋力微转过身子，懒洋洋地道：“我现在寄人篱下，还能有什么作为？”

依娜道：“年轻人可不能这么沉不住气，你的日子还长着呢。轲比能比你大得多，自然比你先死，他一死，这片草原就全是你的了。”

拓跋力微仍是无精打采，道：“轲比能身体健壮，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可没有那个耐心等。”

依娜笑道：“轲比能可没有那么长的命！”

拓跋力微又是一惊，道：“你说什么？”

依娜重复道：“我是说轲比能可没有那么长的命！”

第656章 - 发现密信

拓跋力微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取代轲比能，助你管理统一后的鲜卑各部？”

依娜笑道：“你很聪明，猜得八九不离十。”

拓跋力微笑道：“和聪明的人合作，你就不怕吃亏？”

依娜笑道：“你也很坦诚，这种话别人一般是不说的。你说的没错，我是想除掉轲比能，让你代替他。我知道你很想问，好好的我为什么又要除掉轲比能？”

拓跋力微点点头，依娜道：“这其实很简单，我发现他越来越难以控制，有时他竟不顾我的主张，擅自行事，将我的全盘计划搞得一团糟。他已不在是我手中钢刀了，而是一匹害群之马，在我眼中妨碍到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是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

拓跋力微道：“这么说将来我要是不听你的话，你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我？”

依娜点点头，冷冷地道：“嗯，不过我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拓跋力微道：“除掉轲比能，你自己来当这个首领不就是了，何必还要用我？”

依娜道：“这里面的原因，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不过你既然问了，我还是说了吧，我是匈奴人，一下子要反客为主，统治你们鲜卑人，一定有很多人会不服，这江山我无论如何也坐不安稳。当然一开始我也不明白这一点，当我在天牢里和你口中的大汉故司空贾福长谈一番之后，这才明白了。”

拓跋力微道：“这么说是贾福点醒了你？”

依娜点点头，道：“正是，我一向以为我谋略出众，无所不能。可我不得不承认，论起智谋来，我可比他差了老大一截。”

拓跋力微笑道：“你太谦虚了。”

依娜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伪君子，不如别人还不好意思说。我的确不如他，可惜不论我如何拉拢，他也不肯跟我。看来他注定做不成我的朋友，只能成我的敌人。”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拓跋力微听她这几句话里满是失望惋惜之情，不知怎的心里酸酸的，为了一个老女人去吃别人的醋，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虽然博览群书，却不知道在春秋时期有一个著名美女叫夏姬，生得娥眉凤眼，杏脸桃腮，有骊姬、息妫之容貌，兼妲己、文姜之妖淫，见者无不惊魂丧魄，颠之倒之，更有一桩奇事，十五岁那年，她晚上做梦，梦到一个身长九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大帅哥，穿着星冠羽服，跑到她跟前，自称上界天仙，要跟她这个那个。反正也是在做梦，一切皆为梦幻泡影，不会有什么损失，夏姬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这一同意不要紧，引发出后面的一连串屁事来。原来那个所谓的仙人和她这个那个之后，甚是满意，觉得不给点什么东西就走，忒也白占便宜，于是乎便传她一门吸精导气的奇功，名曰：“素女采战之术”。能在这个那个时采阳补阴，却老还少。这门功夫可乖乖的不得了，它从习练之初就显示出惊人的威力。夏姬自蒙仙师教导，得此奇功，无人习练，只能自己琢磨。后来他的堂兄子蛮垂涎她的美色，主动跑来套近乎。夏姬连这种功夫也学，自不是什么淑女，他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两人先是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后来就越发大胆，背着家人私通起来。夏姬把子蛮当成了练功对象，子蛮凡夫俗子，如何抵挡如此仙术，不出三年，子蛮一招没接住，两眼一瞪，死翘翘了。

当然夏姬要是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罪行，给子蛮偿命，也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可夏姬不但逃过这一劫，还平平安安的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给他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征舒。夏征舒十二岁上，夏御叔终于敌不过夏姬的神功，一命呜呼。其时夏姬年近四旬，成了寡妇，独守空闱。陈国的有两个大夫一个叫孔宁，一个叫仪行父，无意之中窥到了夏姬的美色，从此后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二人想尽办法，费尽心思才和夏姬勾搭上，当真是快活似神仙。其后陈国国君陈灵公，不知从哪听到了二人的光辉事迹，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见到这种事，非凡不责罚这两位大臣，反羡慕的要死。在两位大臣的撺掇下，陈灵公也和夏姬勾搭。一晃数年过去，夏征舒长大了，一日陈灵公来会夏姬，夏征舒恰好也在，见国君来了，自然以礼相待，哪知却听到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那里污言秽语，说自己是杂种。试问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言语，一怒之下，纠起亲兵把陈灵公给喀嚓了。

孔宁、仪行父逃往楚国借兵。楚庄王不了解情况，一听二人言语，心想好家伙，以下犯上，这还了得，不行，得镇压，否则列国纷纷效尤，那就了不得了。点起大军就去镇压，夏征舒弑君本就不得人心，如何是楚国精锐的对手，战斗中脑袋被人割了去。夏姬想要脚底抹油，可是她只会什么采战术，不会神行百变和凌波微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楚军逮到，献给楚王。其时夏姬已四十好几了，楚王一见还是惊为天人，当即蒙生了纳入后宫之意。楚庄王要是这么干，他就不是楚庄王了，他毕竟是百世难逢的明主，听从了大臣的建议，将夏姬许给连尹襄老，来个眼不净为静。夏姬如此美貌却跟了一个干巴老头，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的牛粪上，旁边一位同习采战术，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有为青年申公巫臣看到了不甘愿了。可是美人已嫁了人，他不甘愿也没有办法，只好在心里诅咒襄老早死早投胎。

或许的他的诅咒真的灵验了，几年之后晋楚为了争夺郑国发生了一场大战，在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争中，老牌霸主晋国一败涂地，楚庄王大获全胜。可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连尹襄老居然就在这个大胜仗中战死了，尸体还被晋国人夺了去。巫臣看准了机会，便劝夏姬以求尸为名归郑，夏姬从其计，跑到了郑国。巫臣金蝉脱壳，找了个借口前去郑国公干，就在郑国和夏姬成了亲。巫臣为了一个老女人耍了许多阴谋诡计，骗了许多人甚至把楚王都给骗了，自觉没脸在楚国呆了，奔往晋国。楚国的两个权臣，见巫臣叛逃，就假公济私，把他家老小杀个精光，把他家的财家二一添作五，两人全给平分了。巫臣为了一个老女人，忙乎了半天，搞是搞到手了，可是家也没了，国也没了，这到底是得得多，还是失得多，怕也只有他心里才明白了。

依娜学没学过采战术，由于年代久远，已无从缉考，可是她和夏姬一样虽已徐娘半老，却仍靓丽异常，这确是不争的事实。申公巫臣可以说是当时天下第一智士，导吴疲楚致使楚国疲于奔命，终于一厥不振，这一经典谋略就是出自他的脑袋瓜，可就这么一个聪明人也难逃美人关，搞得身败名裂。拓跋力微会为了一个老女人喝干醋，也就不足为奇。

依娜见他怏怏不乐，笑道：“怎么，心里不痛快了？”

拓跋力微也老实，道：“你在我面前说另一男人，我心里能痛快么？”

依娜笑了，杵了他一下，道：“你这个大英雄，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看来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平时装得道貌岸然，一见到漂亮全都没了魂了。”

拓跋力微笑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汉人有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女人我可是见得多了，可像你这么美的还真没见过。见到了你而不神魂颠倒的男人，怕是还没出生呢，试问我又怎么不陷溺其中，难以自拔呢？”

依娜笑靥如花，道：“你的嘴真甜，这话你定对很多女人说过吧？”

拓跋力微道：“冤枉啊，这话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依娜轻摇螓首，道：“不信。”

拓跋力微道：“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

依娜笑道：“不用掏，我有办法看透人心，一个人的心是黑得，还是红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拓跋力微半信半疑，道：“那我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呢？”

依娜注视他的胸膛半晌，道：“黑的。”

拓跋力微道：“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

依娜道：“黑的，黑的，就是黑的，你们男人的心都是黑的。”

拓跋力微见了她发嗔的样子，鼻血险些流将来，一个按捺不住，扑了上去。

过了良久良久，两人又都老实下来，不是他们不想接着闹事，而是他们都没力气了。拓跋力微道：“接着说正事吧。”

依娜嗔道：“给你一打岔，刚才说到哪，全给忘记了。”

拓跋力微道：“你刚才说，你是匈奴人，强要统治鲜卑人，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服。”

依娜点点头，道：“嗯，所以我要找一个有威望的鲜卑人来替我撑场面。”

拓跋力微道：“你害死轲比能后，从他的孩子里找一个最小最懦弱的立为大人不就成了么？”

依娜道：“这可不成，这一招要是放在汉朝，倒是可行。可在鲜卑不行。汉人崇尚血统，鲜卑人却崇尚强者，一个小孩子是震不住那帮想要争权夺利的鲜卑部族的。”

拓跋力微笑道：“你想的还挺深远，连这也给你想到了。”

依娜道：“为了能实现这一切，我可是反复谋划了十来年，还有什么想不到？”

拓跋力微道：“那倒也是。我听说你除了打鲜卑的主意之外，还打汉朝的主意。你的胃口可真大。”

依娜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整天说我们女人没用，干不成大事，只配在家里生孩子，我就是让你们见识见识咱女人的本事。”

拓跋力微道：“你的本事，我算见识到，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好，我愿意跟着你干，助你打理鲜卑部族。”

依娜笑道：“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干，这事对你来说，可有莫大的好处。我马上就要入主中原，那时我可不能天南地北的两边来回跑，鲜卑族这边就完全交给你来打理。”

拓跋力微道：“你这话可真？”

依娜道：“我马上就要是中原的主人，天下第一个女皇帝，说出来的话岂能不作数？”

拓跋力微不信，道：“中原不比鲜卑，可有的是能人，你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把握？”

依娜道：“这话说来话可就长了，天色不早了，我倦了，早点休息吧。”

拓跋力微知她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展开深谈，也就不敢多问，怕引起她怀疑，点点头，道：“嗯，时候不早了，休息吧。”说着下床，熄了灯火，爬回床上，二人闭眼安睡。静夜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帐外守卫大声叫道：“什么人！”这一声鬼号打破了夜间的沉寂。

一团黑影夹着一团黄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迅捷无伦的欺近大寨。众守卫大惊之下，大声号呼示警。他们刚要抽拔兵刃抗敌，对方已到跟前，却是个身着黑衣的刺客，左手拿着火把，右手陡探，抓住挡在他身前的一名守卫的胸口，提前来向后掷了出去。

其他守卫根本没有看清那人是如何动得手，自己的同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飞了出去，不禁大为错愕。这时，那人已奔到帐口，左手一扬，手中火把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径向依娜飞去。

依娜大惊而醒，右手疾挥，一股强劲之极的劲风鼓荡而出，那火把倒飞丈余，掉到床边，烧着了地毯。

拓跋力微大失惊色，抄起袍子，上前扑火。这寨子不是依娜的，就是全点了也和她没关系，她事不关己，自然不上前灭火，而是一猛子窜到床边，抓起自己的外袍，伸手向袍子中间摸去，跟着迅捷无比的将它披在身上。

亏得拓跋力微及时上前，火势还来不及蔓延，就得到了遏制，虽然拓跋力微顺利的扑灭了火，不过黑烟还是把他的脸熏得乌黑。他抬着头来，冲着依娜笑了笑，道：“总算扑灭了，你没事吧。”

依娜见他的脸黑漆漆的觉得十分的有趣，格格的笑了起来。

拓跋力微微微一怔，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笑？”

依娜指指他的脸，拓跋力微会意，嘿嘿傻笑。

这时杨瑛、窦兰急匆匆的赶来，道：“相公，相公，你没事……瞧瞧你们像个什么样子！”说着又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拓跋力微急着救火，着急忙慌的从床上下来，自然是衣衫不整，骤然被二位夫人撞见羞得耳根子都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将进去。

依娜为免尴尬，迅速穿好衣衫，出了帐子。杨瑛、窦兰这才进来，服侍拓跋力微穿衣洗脸。

拓跋力微悄悄对杨瑛说道：“去寨子外面看看，她走远了没有？”

杨瑛出去片刻又回来了，道：“走远了。我不放心，又在外面加了五十名守卫，我们在这说话她听不见的。”

拓跋力微长长得吁了口气，道：“这家伙可不好糊弄，我这颗心一直的悬着，现在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二位夫人齐声嗔道：“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能和这么美的美人勾勾搭搭，你心里别提有多美呢！”

拓跋力微脸上微微一红，道“哪有的事，哪有的事。”

二位夫人道：“没有，你脸红什么？”

拓跋力微不知该如何回答，唯有傻笑。

二女整得他够了，心里稍微舒服些。窦兰道：“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放火烧帐子？”

拓跋力微道：“你们难道忘了，依娜身上藏着一封重要的信件，这样物事和她的性命一样重要，自然要随身携带。”

杨瑛道：“嗯，你说的没错，这样重要的物事，放在哪里她都不会放心，只有带在身上才安全。可要找信件你该差人搜她的身子，怎么却叫窦兰去烧自己的帐子，万一出了什么事，咋办？”

拓跋力微道：“火一着，我就起来扑火，能出什么事？依娜狡狯异常，若是找人搜她的身，就打草惊蛇了，而且她藏的东西，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我让窦兰放火，就是让她自己把那东西拿出来！”

二女齐道：“这怎么可能？”

拓跋力微笑道：“你们想想，若换作是你们，帐子里突然起火，你们身上又有一件很重要又很怕火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二女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我们明白了，火起之后，她肯定是要抢救那件和她生命一要重要的密信。这么说你找到那封密信了？”

拓跋力微点点头，道：“嗯，火刚着起来，她便抓起外袍，探手到袍子中间摸了摸。”

窦兰抢着道：“这么说，那封信就在她的袍子里？”

杨瑛道：“应该错不了，要不然那荡妇为什么不穿衣衫，先抢袍子，明天我便找个机会把那封信偷到手。”

拓跋力微摇了摇头，道：“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杨瑛道：“那你……”

忽听帐外守卫大声和依娜打招呼，依娜笑了笑道：“怎么样，查出是谁干的么？”

拓跋力微大声叫道：“依娜，你来的正好，快进来，我正要向你解释这事呢！”

依娜走了进来，道：“哦，你查到纵火之人了？”

拓跋力微冲着窦兰叫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还不赶紧向依娜道歉？”

窦兰撅起小嘴道：“不！”

依娜道：“哦，竟有这事？”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事是窦兰干的一般，虽然这么问却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拓跋力微陪着笑脸，道：“这个……窦兰看到……这个……我和你在一起，气不过，就朝你扔火把……她其实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开开玩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窦兰怒道：“谁说我没有恶意，我就是要烧死这个荡妇，只可惜她的功夫好，让她逃过了这一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是我干的，你要发火就冲我来。”

拓跋力微道：“胡闹，胡闹，当时我也在帐子里，你难道也想烧死我不成？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婆娘要来做什么？我打死你！”说着抬手要打。

窦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的跑出帐去，杨瑛随后跟出。

拓跋力微怒不可遏，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说着也要杀将出去。

依娜忙将他拦住道：“她这样做也是有情可原，你又何必这样！我是一个外来人，你可别为了我，伤了自家和气。”

拓跋力微定了定神，道：“谢谢你。”

依娜笑道：“谢我什么？”

拓跋力微道：“其实你早知道是窦兰干的，为免我尴尬，故意走了出去。”

依娜笑靥如花，道：“看来这里我不能再该了，这事也谈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拓跋力微道：“你好容易才来一趟，怎么也得多住几天吧。”

依娜笑问：“你还嫌这里不够热闹？”

拓跋力微道：“放心，我能治得住她，她一定不敢再乱来了。”

依娜笑道：“我要走也不是完全为了这事，这摊子铺得太大，事情就多，中原那边那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拓跋力微舍不得她走，盛情挽留，依娜执意要行。拓跋力微留她不住，只得道：“这样吧，明天你再留一天，我替你饯行，可好？”

依娜点了点头。

次日晚间，拓跋力微在大帐里摆下酒宴为依娜送行，两人才刚好上，转瞬间就要分离，都有些依依不舍，你敬一杯，我敬一杯，不知不觉都喝得个酩酊大醉，两人越喝越迷糊，终于都醉得人事不知。

杨瑛听见帐中许久也没有动静，大着胆子踱进帐来，见两人互相搂抱，难分彼此，气不打一处来。她来到依娜跟前，抬手便要向她的脑门击去，忽想到这一掌若要不了依娜的命，自己的丈夫就危险了。当下硬生生将掌收回，伸手在她袍子上摸索。酒菜里早就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极难察觉，不管武功多高的高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得中招，何况拓跋力微为了诱依娜入彀，以身多饵，依娜喝多少，他就喝多少，而且还没喝解药，这会也是醉得不省人事。依娜虽然经验老道，还是没瞧出破绽来，喝了洗脚水，醉得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杨瑛摸了良久，忽觉得她背后的一处所在微微鼓起，心下一喜，解下她的外袍，仔细搜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暗袋，探手进去，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香囊。杨瑛小心翼翼的将香囊拆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展将开来一看，果是自己的妹妹写给刘封的情信。这封信终于找到了，她的妹妹有救了，她心情激动万分，拿着信的手直抖。

她拿张薄纸印在信上，一笔一划的印着写。她是一个大老粗，这种水磨功夫要她来做，当真是要了她的命。她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封信描完，将复制品揣进怀里，将原信照原样折好，重新放回香囊，揣入暗袋，悄然而去。

第657章 - 拒绝复职

拓跋力微和依娜都灌了洗脚水，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依娜揉了揉额头，举目望去，只见自己已身处另一个帐子，边上站着，几位婢女，问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一名婢女答道：“将近午时了。”

依娜一惊，喃喃地道：“这是什么酒，这么厉害？”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众名婢告退，依娜取出密信看了看，这颗心总算是放在肚子里了。

这次贾仁禄为了得到这封信复印件可算是煞费苦心，拓跋力微接近依娜就是贾仁禄授意的，谁叫人家拓跋力微长着帅，讨女人喜欢呢，要是他贾仁禄去了，就算不被轰将出来，依娜也知道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是会处处防着他的，这样可就一事无成了。有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反过来说，其实也是成立的，这美女有时也难过英雄关。武则天一世英明，不照样被几个小白脸耍得团团转？拓跋力微方当壮年，人长得既帅，又满腹智计，善于察颜观色，随机应变。这美男计施将起来，能挡得住的女人怕也还没出生呢。依娜虽然是老江湖，可也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心掏给他，要不然以她这样老谋深算，又怎会连政审都没有，就只看了两眼，和他睡了两次觉，就打算把鲜卑族交给他打理？

依娜这一大意，便着了贾仁禄的道，喝了他精心准备的洗脚水。至于这火烧营帐逼依娜露出破绽的妙计也是出自贾仁禄的脑袋瓜，拓跋力微是想不出来的。倒不是说拓跋力微比贾仁禄笨，而是拓跋力微和他相比少了一千多年的识见。用这种方法逼女人露出破绽，虽非前无古人。可这个古人，对贾仁禄来说是古人，对拓跋力微来说就是来者了，拓跋力微自然不知道。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就曾不止地试过这种方法，屡试不爽。当一个女人看到房子着火时，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抢救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一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冲动，正象做母亲的女人赶紧抱起她的婴孩，未婚女子首先把手伸向珠宝盒。当时帐子里的所有东西，对依娜来说，没有比那封信更宝贵了，没有了那封信，她就无法随心所欲的控制刘皇后了，她的全盘计划很有可能尽数落空，这毕生的心血可就毁于一旦了。迅速窜起的火苗和那滚滚上窜的黑烟，足以震动她钢铁般的神经，她自然会义务反顾的冲上前去把它抢到身边。拓跋力微一丝不苟的执行的贾仁禄的计划，他在灭火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依娜的一举一动。由于他的动作不明显，依娜处在那种场合又心神激荡，一时也就没有留心，不知道密信的秘密，已经叫拓跋力微全瞧在眼里了。当然拓跋力微也不是傻傻的执行计划，还是做了适当发挥，他让窦兰纵火，又让她站出来直认其事，以打消依娜的顾虑。毕竟吃了醋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依娜果然认为窦兰受不了自己抢了她的男人，便朝她扔火把作为报复。当然有拓跋力微在，这火把肯定是烧不死自己的，窦兰的本意也不想杀自己，只是要把自己熏的乌漆嘛黑，让自己大大的出一出丑，以解心头之恨。想到这里她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谁曾想却钻进了贾仁禄精心设下的套子。那能让依娜都察觉不出的迷药也是贾仁禄搞的，甄宓娘家经营着诺大的商号，天南海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这种药十分稀有，弥足珍贵，别人要想搞到难于登天，可贾仁禄要搞到却十分容易。除此之外贾仁禄还搞到了在当时十分珍贵，薄如蝉翼的纸和书写时不会渗透的墨，杨瑛用这种纸和墨，顺利的制造出了那封复印件，而没有留下一丝的破绽。

这日未时，头昏脑涨的拓跋力微将同样头昏脑涨的依娜给送走，回到帐中，他揉了揉头，道：“仁禄给得是什么药啊，这么厉害，我的头到现在还晕着呢！”

杨瑛笑道：“叫你服解药，你就是不服，现在知道苦了吧？”

拓跋力微道：“我若是先服了解药，就容易被依娜瞧出破绽了。东西搞到了没有？”

杨瑛道：“我出马还有搞不到手的东西？”掏出复制的密信，递了上去。

拓跋力伸手接过，微笑道：“就会吹牛。”

杨瑛道：“当时依娜睡得和死猪一般，你为什么就不让我杀了她？”

拓跋力微道：“她要除掉轲比能，这可是在帮咱们，咱可不能搞破坏，否则轲比能就不好收拾了。再说她的阴谋还没有彻底暴露，她到底还有多少同伙，不得而知。这样大的事情光靠依娜一人肯定是干不出来的，她身后得有一个庞大的势力，这害咱要不除则已，要除就要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要是现在就除了她，那些躲在幕后的同伙或望风而遁或转入地下，以后要想逮到他们可就难上加难了。”

杨瑛道：“难道就任由她欺负我妹妹？”

拓跋力微道：“有一句话我要是说了你可能不爱听。”

杨瑛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拓跋力微道：“你妹妹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可不完全是出于被依娜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她和依娜是互相利用，狼狈为奸。她想借助依娜的力量达到扶自己儿子当皇帝的目的，而依娜则是想利用她来控制中原政局，两人各有所图，各有所忌，就算你把这封信交给你妹妹，她也不一定会悬崖勒马的。”

杨瑛愣了好一会，才幽幽的道：“你说的没错，我这个妹妹……我这个妹妹……唉，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拓跋力微道：“她做了太多的坏事，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想让她免于处罚，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杨瑛扑在他怀里哭了一阵，道：“嗯，你说得对，我全听你的。”

拓跋力微将密信递还给她道：“赶紧将这信交给仁禄。长川与新丰相隔数千里，这东西又十分的重要，非得你亲自去一趟不可。”

杨瑛点点头，道：“嗯，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将它交到仁禄手里。”回帐中略加收拾，便辞了拓跋力微，登程上路。

由于肩上的担子甚重，她不愿太过招摇，扮作一个土得掉渣的乡下丫头，这样的人在道上随处可见，倒也不惹人注意，一路无话。这日她到了上郡治所肤施，这个曾经的不毛之地，在梁习的治理下，这才几年的功夫，就变得欣欣向荣起来，城内商旅云集，这会又正值童试，四里八乡的学子蜂拥而来，大大小小驿馆客栈早已人满为患，无地可住。杨瑛大感头痛，不知该露宿街头，还是该出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宿头。

她正在街心犯愁，忽然间一人擦肩而过。在繁忙热闹的大马路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杨瑛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心想：“这人好生面熟，在哪见过？”回头看去，那人已没入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她沿着大街找了良久，也没找到那个似曾相识之人。找了半天，她的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她不想接着抽风，满大街去找一个好象是曾经见过的人，来到一家酒馆，点了几样小菜，饱饱的美餐了一顿。吃完了饭，精神大振，沿着街道闲逛，顺道寻找住宿之所。逛着逛着，她来到了郡守衙门，朱红大门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广场一边有一个告示牌，牌上贴着几张告示，无非是些个通缉江洋大盗的榜文。杨瑛拿眼在榜文上这么一扫，心里咯噔一下，心道：“是他！”她终于想想了刚才碰到的那人是谁了，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绑架过她，将她和邓艾拴在一起的公孙邵。

公孙邵可是无恶不做的坏人，既然他来到了上郡，这里一准要出事。杨瑛也和贾大流氓一样没什么本事，却又好管个闲事，既知公孙邵在此，说什么也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当下她沿着街找寻落脚之处，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所小庙，陪着小心入内求告。庙里的和尚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拨了小小禅房一间供她歇宿。

住宿问题解决了，她没了后顾之忧，满大街乱逛，忽而逛东，忽时窜西，肤胣城并不甚大，不一会这大街小巷就给她窜了个遍，这无理取闹、上前搭讪的浮华公子哥就遇到不少，可是公孙邵却说什么找不到。她不死心，回到庙里用过了晚饭，又接着在街上寻找，这一找就找到了三更天。

更交三鼓，街上静悄悄的，不过时不时还是可以更夫吼上一嗓子：“天干物躁，小心火烛！”

她避开更夫及巡夜兵卒，在房顶上窜来钻去。忽然东南角上黑影一闪，终于发现目标了，她心头一喜，跟将上去。到了东南角，找寻半晌，一无所获，急得抓耳挠腮，悄道：“明明就在这附近，哪去了？”

话音犹未落，身后有人在她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是在找我吧？”

杨瑛蓦然回首，那人可不就在灯火阑珊处么？眼前之人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公孙邵。杨瑛吓了一跳，道：“你……你……你……”这人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要是他心存歹意，在自己背后来一刀子，自己可就一命呜呼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连说了三个“你”字，再也接不下口去，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

公孙邵笑道：“别害怕，我要是想杀你，你这会再就躺在地上了，哪还能跟我说话？”

杨瑛道：“你要干什么？”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公孙邵道：“我不杀你，也不绑你，我干这种事都是为了钱，没人出钱，我又何必为难你？”

杨瑛还是不信，道：“我不信，你是坏人，主动和我套近乎，能有什么好事？”

公孙邵道：“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好人。看来你应该是好人了，那你来告诉我当好人有什么好处？”

杨瑛答不上来，迟疑道：“这个……这个……”

公孙邵道：“我这个虽然坏事做尽，却从不说谎，我真没有恶意。这里不是说话所在，你随我来吧。”

杨瑛打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跟他去。公孙邵笑了道：“我可没功夫跟你瞎耗，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可走了。”说着转身便行，他走起路来犹似足不点地，不一会功夫，便已行出十余丈。

杨瑛大叫：“等等我！”追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中东拐西拐，走了好久，来到小巷边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门没有锁，公孙邵道：“到了。”推门而入。

杨瑛跟着进屋，公孙邵点起了蜡烛，杨瑛拿眼一瞅，只见屋内唯有一案一榻几张破草席，陈设甚是简单，榻上案上积满了尘土，显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公孙邵让着她做下了，道：“你不是跟着邓艾那小子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杨瑛听他提到邓艾，心头一酸，道：“我嫁人了，又怎能再跟他在一块了？”

这回轮到公孙邵大吃一惊，道：“不会吧，你嫁人了？我一直以为你和他才是一对，我还打算在你们俩成婚那天，当一回不速之客，喝你们两个的喜酒呢，毕竟要没有我你们两个也不会认识啊。”

杨瑛幽幽的叹了口气，道：“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公孙邵道：“那你嫁给谁了，这总可以说了吧？”

杨瑛点点头，道：“嗯，我的丈夫是鲜卑拓跋部的首领拓跋力微。”

公孙邵又是一就，道：“拓跋力微这小子娶得可是咱大汉的新城公主……难道你就是新城公主？”

杨瑛点点头，笑道：“嗯，我就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新城公主。”

公孙邵笑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新城公主居然就是你。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这个坏人，就不怕我把你绑了，向你丈夫要赎金。”

杨瑛笑道：“你不会的。”

公孙邵道：“我这人最爱钱，绑了你我就可以得到很多钱，这么大的利益我为什么不干？”

杨瑛道：“绑了我，你可算把天给捅破了，不但我相公饶不了你，就连当今皇上也不会放过你，得罪这么多人，天下之大你又能走到哪里去？”

公孙邵笑道：“几天不见，你的嘴变得如此厉害啦。”

杨瑛道：“别老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公孙邵绷起脸道：“什么‘伤天害理’忒也难听，那可都是能来钱的好活计。”

杨瑛哼了一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你还像这样整天东躲西藏的，哪个姑娘看得上你？”

公孙邵道：“我手里有的是钱，想跟着我的女人还怕少了？主要是我嫌女人跟着太乱，才没搭理她们。”

杨瑛不以为然，道：“你到上郡来做什么，是不是又是受人之托，干什么坏事？”

公孙邵道：“干事倒是干事，不过不是受人之托。我好长一段时间没接到生意了，闲着发慌，就出来溜达，听人说上郡这带有一位土财主，虽家财万贯，却坏到家了，抢男霸女，无恶不作。既然这老家伙的钱多的花不完，那我便替他花用花用。”

杨瑛笑道：“算你办了件人事，怎么样，事办成了么？”

公孙邵摇了摇头，道：“这不刚要下手就碰到你了。”

杨瑛道：“你手里没活，我这里倒有一件，怎么样，你肯干么？”

公孙邵道：“什么活？钱少的我可不干。”

杨瑛道：“对方可是个有钱人，只要你办成了事，你开价多少，他就给多少。”

公孙邵眼睛一亮，道：“哦，真有这样的好事？”

杨瑛道：“不过这事可难办的很，闹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公孙邵道：“我接过的活从来就没有好办过，只要能赚钱就行。”

杨瑛道：“能赚钱，一准能赚到大钱，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公孙邵思索片时，道：“好，这活我接下了。”

杨瑛道：“痛快，这人在新丰，你跟我去趟。到了那你再和他详谈，你看怎么样？”

公孙邵道：“反正我现在也没活计，就跟你去趟，既便做不成生意，也当是游山玩水了。”

二人又聊了一阵，杨瑛起身告辞，回到小庙歇宿。次日一早，二人在约定地点见了面，一块上路。有公孙邵做保镳，哪个小贼敢打杨瑛的主意，那不是找死么？一路太平无话，这天两人到了新丰，杨瑛问明了路径，径投贾府。

这日将尽午时，贾府，贾仁禄刚刚醒来，伸了个懒腰，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貂婵嗔道：“赶紧起来，别再迟了，再迟这一天就过去了。”

贾仁禄嘿嘿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那么早起来做什么？”

穿好衣衫，洗漱完毕，用罢早饭，贾仁禄忽道：“笔墨侍候，老子要作画！”

貂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没发烧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贾仁禄叫道：“嘟，老子兴血来潮要作个画，又怎么了？”

貂婵笑道：“你平常最讨厌舞文弄墨，今天突然要画画，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老子想画就画，你管得着么！”

说话间，笔墨纸砚齐备，贾仁禄拉开吴道子作画时的架式，抓过毛笔，安腕运指，泼墨挥毫。他不愧带过几年兵，打过几年仗，胸中是有些丘壑，廖廖数笔，便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他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越画越来劲，东一笔西一笔，不片时，就把一张大白纸，涂得乱七八糟，东一点墨，西一团黑，像山不是像，像水不是水，像鹿不是鹿，像人不是人。貂婵及闻讯而来的几位夫人看得是云山雾罩，不知他在画些什么。

贾仁禄好容易将画画完，歪着头欣赏半天，很满意，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看不懂吧？”

貂婵道：“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贾仁禄道：“在咱那时代有一个著名画家叫毕加索，他的画歪七扭八，稀奇古怪，苹果本来是圆的，可愣给他画成了方形的，更有甚者，有的画其实就是几团颜色涂在画布上。可怪就怪在，这样看上去乱七八糟的画只要一问世，就被抢购一空，而且件件还都能卖出大价钱。”

甄宓也喜欢画画，可她学得是写实主义，自然就无法领会抽象艺术的神髓，道：“这怎么可能，你是在说笑话吧？”

贾仁禄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的，不说自己没文化，就说人家在说笑话。告诉你们吧，那种画叫抽象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其中的奥妙……说出来你们也不会懂，老子就不难费口水了。毕加索的抽象派，还是从老子这派中吸取了精髓才能如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可见老子这派比抽象派要厉害得多，这可是老子近年来最出色的作品，你们赶紧将它表起来，时时观摩，背不住你们哪天就能悟道其中真缔，成为天下无敌的大画家。”

众女都不以为然，貂婵道：“听你说得这么热闹，你这派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贾仁禄道：“连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真没学问，听好了，老子这派就叫抽风派！”

众女齐笑道：“我看你就在抽风。”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老子不过在逗你们玩的，老子哪会……”

说话间，刘备突然冒了出来，见他手里拿着毛笔，案上铺着一副呕心沥血的抽风派大作，哪还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笑道：“仁禄啊，朕忙得是焦头烂额，你却有闲情逸志在这里画画。再说你要画也要画得像点样子，瞧你画得叫什么啊？”

贾仁禄吓了一跳，忙跪了下去，道：“草民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迎讶，望皇上恕罪。”众女跟着跪倒。

刘备笑道：“罢了，快起来吧，跟朕还这么客气。”

贾仁禄没有站起，哽咽道：“草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上了，没想到皇上还是没有忘了草民，草民真是太高兴了。”说着眼眼哗哗的流了下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他妈的，一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这才想起老子，想让老子帮你擦屁股，老子真成草纸了咋的？”

刘备感动得直想哭，跟着掉了几滴眼泪，接着挥退众人，道：“朕已差人详细调查过了，你和孙皇后清清白白的，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朕错怪你了，这次来就是给你官复原职的。你可是大汉的栋梁，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不能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啊！”

出乎意料的事，一贯抢着谢恩的贾仁禄这次并没有急着喊谢主隆恩，说道：“哦，皇上要将草民官复原职？”

刘备道：“朕可是皇帝，说的话岂能有假？官服朕都带来了。”

贾仁禄道：“草民隐居新丰这些日子，不是钓鱼捉乌龟，就是和几位婆娘打情骂俏，悠哉悠哉，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开心了。草民不想做官了，皇上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恕草民不能奉命。”

刘备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不奉命？”

贾仁禄道：“草民用世之念已绝，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备脸沉了下来，道：“你敢抗旨！”

贾仁禄道：“草民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哪敢抗旨？皇上，您是可以用您的权威逼着草民重新当这个司空，可这也只能得到草民的人，得不到草民的心。草民虽然身在其位，但还是可以不谋其政的。”

刘备气得脸都红了，道：“你……你……你……之前是朕错了，朕不该不信任你，怪你和孙皇后私通，可朕已经向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你难道不怕朕杀了你。”

贾仁禄道：“头在草民脖子上，刀在皇上手里，皇上要杀随时可以来杀。”

刘备向他注视良久，气消了下来，叹道：“你为什么不想再当官了，总要有个理由吧。”

贾仁禄道：“臣请皇上恕草民无罪，草民方敢言。”

刘备道：“朕恕你无罪，有什么话你就讲吧。”

贾仁禄道：“皇上哪里是查清草民以皇后娘娘私通一案的清白，才给草民官复原职的。皇上之所以将草民官复原职，怕是和东吴入寇有关吧？”

刘备笑了，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今国家有难，你可不能躲在一旁享清闲啊。”

贾仁禄道：“惹您不开心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皇上，您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您的心思我很清楚，当日我和皇后娘娘赤身露体同处一室，这一幕你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既然您已对草民心存芥蒂，草民要再回到您的身边，不是自己把脖子往您的刀下送么。当然现在东吴犯边，您要用到草民的脑袋，不会就这么杀了草民。待战事过去，草民又没用了，那时草民在您手心里攥着，可就真跑不掉了。草民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请皇上看在草民这些年辛辛苦苦替您打天下的份上，就饶过草民吧。”

刘备将他拉了起来，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朕果然没看错你！你对朕如此坦诚，朕也对你坦诚，没错，朕是怀疑过你。你也说过三人成虎，朕每天收到百余份说你要造反的奏章 ，又怎能不有所怀疑？可你宁死也不再当这个司空，朕心中的所有怀疑，就都烟消云散了。好，朕准你所请，不再让你当这个司空。”

贾仁禄大喜道：“谢主隆恩。”

第658章 - 丹书铁券

刘备笑道：“你谢恩总是这么快，朕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在你到新丰的那天，颖川王上表辞去太傅一职，表章 上说他一直在蓝田呆着，没为朝廷出过半分力，老挂着这个官职实在不太合适。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表辞官了，看来其意甚决，再难挽回，朕已准其所请。太傅一职空了出来，就要有人来当，朕决定就由你来当，还有朕赐你的丹书铁券可在？”

颖川王刘协，就是那个多灾多难，曾在好几任权臣手底下做过提线木偶的汉献帝，多年来的腥风血雨，明枪暗箭，早已使他心神交瘁，成了惊弓之鸟。在晋阳刘备曾固请他重新来当这个皇帝，他虽然固辞不受，隐居蓝田，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害怕有朝一日，刘备会和他秋后算帐，找他的麻烦，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他整日价提心掉胆，寝食难安，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吓得尿裤子，这隐居日子当真过得生不如死。他的夫人曹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便和蔡琰董祀商议，众人都觉得大汉朝的皇粮不是那么好吃了，这官虽然是虚的，可是长期当下去，刘备怕他重掌实权，还是饶不了他，于是便劝他上表辞官辞爵，彻底当一个平头老百姓，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他要是辞了官，刘备还是不依不饶，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一下子就能明白其中的道道，到时光唾沫星子就能把刘备淹死，刘备虽说笨吧，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也是分得清楚的，这种事他不会干的。

献帝觉得有理，便拿定主意上表辞官，恰在这时太尉马腾因多管闲事，被刘备下了大狱。兔死狐悲，献帝见马腾被抓，担心自己有一天也和他一个下场，连胆都给吓破了，提笔哆哆嗦嗦的写了道表章 ，托人呈将上去。刘备既要作婊子又要立牌枋，这功臣他要杀，这仁君他也要做，见了这道表章 ，想也不想大笔一挥，不准，那道表章 就这么给退了回来。献帝是铁了心不想再当这个官了，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他刚要写第三道表章 时，恰逢贾仁禄被关入天牢。五个一品大臣办了俩，其他三个如何坐得住？刘璋没头没脑，得过且过也就罢了，张绣和贾诩君臣一场，相交莫逆，虽没有结拜，却也和结拜差不多。他在马腾被抓时就已担心自己的处境了，暗地里差人去益州问计，贾诩也是老油条，想的主意和蔡琰他们大同小异，也劝他上表辞官，益州离长安千余里，且道路险阻，消息传递不便，张绣收到贾诩回信时，贾仁禄已经被抓了。张绣坐不住了，赶紧得写了一份辞官表章 ，差人呈入宫中。这事还真就这么寸，刘璋那边也有一个高人点拨他辞官，否则小命不保。刘璋最怕死，也赶紧上了表章 一道。

这三份署名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的表章 几乎同时呈到了刘备面前，像是事先就约好了似的，刘备登时傻眼了，这五个正一品大臣除了贾仁禄有些小聪明之外，其他四个都没什么本事，可是他们在朝中及地方上的影响力都十分的大，当初刘备就是惧怕他们的影响力，才让他们当这个有名无实的正一品。这五人一齐走了，必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这万一要是炸了营，别说江山不保，这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那还两说着呢。这段日子以来内忧外患不断，贾仁禄与孙尚香私通，孙尚香畏罪自尽，改立皇后，太子刘禅不上进将来无法承续江山，鲜卑轲比能招降了拓跋力微统一鲜卑指日可待，吴主孙权为替爱妹报仇兴师三十万分三道来伐，再加上三位正一品大员同时上表辞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刘备拿主意，刘备脖子上就一个脑袋，哪里忙得过来？这几天他的脑子就像一部机器高速运转着。

他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如何受得了如此超负荷的工作，累得险些乘风归去。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得将贾仁禄官复原职，一来可以为他分忧，二来也可打悄三位正一品大员的顾虑。相对于江山稳定、身家性命，这戴绿帽子实在是小事一桩，何况他反复思量，觉得这案子疑点颇多，也不见得就是一定贾仁禄干的。有鉴于此，刘备终于咬了咬牙，舍下天大的面皮来到新丰向贾仁禄赔礼道赚，哪知贾仁禄却不领情，把他晾在那里，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贾仁禄，刘备见贾仁禄和孙尚香脱得光光的呆在一起，鸟火乱冒，查也不查就把贾仁禄的官给捋了，这会要用他了，再想起他来，屁颠屁颠来请。没用就踹一边去，有用就再拉回来用，这事谁遇上了，都要心里不爽的。

亏得刘备有些急智，在关键时刻脑子灵光一闪，顺坡下驴，称赞了贾仁禄一番，说他宁死不再当官，自然不会想要造反，其他官员说他不臣的表章 就全都是瞎扯淡，恶意诬陷，接着又夺了献帝的官爵安在他头上，安抚他那颗受了伤的心灵，反正献帝也不想再当官了，不如就用他的官来换贾仁禄回心转意。接着他还打算对颁给贾仁禄的丹书铁券做一些小小的改动，彻底打消贾仁禄的顾虑。息事宁人和节外生枝的差别可是甚大，当此多事之秋，刘备可不希望再出事了。像贾仁禄不论干什么都乱七八糟，却很能打战的歪才在这时事候就只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杀了，一了百了，第二就是要笼络好，万一他觉得不爽投了别人，这江山搞不好就得易主。杀了他刘备不是没想过，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倘若这个时候动手，一旦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要用到他了，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不杀他就要稳住他。这该如何稳住他，刘备可没少花心思，动脑筋，就连一般人难以想到了丹书铁券，他也想到了，想在上面做一番手脚。他万万没想到的，他脑子一刹间的灵光一闪，历史又不知是前进不是后退了一大步。

丹书铁券免死牌，这对贾仁禄来说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物件了，十部反映历史的古装连续剧起码有六部有这玩意出现，在他的印象中家里明明没有这东西，若有了哪里还怕刘备砍他的脑袋，却听刘备问起，大大的吃了一惊，大叫：“丹书铁券，我没有啊！”

贾仁禄的一惊一乍可是远近驰名，跟他在一起在心里素质得十分的好，心脏病患者若是珍爱生命的话，一定要远离贾仁禄，若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估计用不了两天就会给活活吓死。刘备虽知他经常大惊小怪，可猛得听到这么一嗓子，还是身子一震，道：“怎么会没有，朕封你为定国公那天亲赐于你，你怎么忘了？”

贾仁禄仔细搜寻大脑里的每一个角落，总算找到了这段记忆，道：“可是那个用铁皮做的，半圆形像块烂瓦片一样的东西？”

好好一件东西却被他形容的如此不堪，刘备苦笑道：“就是那物件，因它是用精铁打制，上面的字则用丹砂刻就，故曰：‘丹书铁券’你可别小看这物件，这可是你封爵的凭证，它其实是由两券组成，一券颁赐功臣，另一券藏于内府，有起事来，将两券合在一起，便知真假。”

贾仁禄终于明白了，原来刘备给自己封侯凭证就是丹书铁券，道：“皇上，这样奖励功臣的法子也只有您能想出来，您真是……”

刘备近来马屁听多了，越来越好大喜功，连贾仁禄盗用的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他也要窍为己作，窜将上去接受众学子的赞扬，可是贾仁禄说他是丹书铁券的发明人，他却不敢居功，十分谦虚的道：“这你可就说错了，朕才智平庸，哪能想得出这法子？这法子是高皇帝想出来的，他老人家消灭项羽打平天下，颁赐功臣丹书铁券，做为封侯赐爵的凭证。”

这丹书铁券贾仁禄听过不下百来遍，可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听了刘备一番解释，长学问了，连连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高皇帝时期就有这丹书铁券，只不过那时的铁券只是封侯的凭证还没有免死的功效。”

这下轮到刘备吃惊了，叫道：“这丹书铁券从高皇帝创制时就只是作为封侯凭证，从无免死的功效，怎么，朕听仁禄之言好像早就知道丹书铁券具有免死效力一般。”

贾仁禄真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两大耳刮子，忙展开闻明遐迩的圆谎大法，说道：“是这么回事，草民曾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说战国时期某国国君曾用丹砂在铜节上刻字，赐以功臣作为免死的凭证，不过那玩意好像不叫什么丹书铁券，草民听皇上解释丹书铁券，猛地想起了这则故典了，一时嘴快，失口乱言，还请皇上恕罪。”

刘备道：“原来是这样，你可把朕吓了一跳。朕刚想在铁券上加上免死之效，就被你说了出来，你说朕能不吃惊么？”

贾仁禄心里咯噔一下，道：“这么说皇上想赐臣一面可以免死的丹书铁券？”

刘备点点头，道：“你适才对朕推心置腹，说你害怕东吴战事之后，朕会衔旧日之恨跟你过不去，君臣相疑，这还如何共事？是以朕打算将你的丹书铁券收回，重新镌刻，加上免死之效，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回到朕的身边了吧？”

贾仁禄道：“皇上，草民……”

刘备伤心以极，道：“怎么，朕真的这么令你感到厌恶，你执意不肯在朕手底下做官么？”

贾仁禄听他言语中满是伤感，心肠一软，跪倒在地，道：“多谢皇上恩典，微臣谨遵圣谕。”

刘备见他妥协了，心下甚喜，哈哈大笑，道：“好，好！快起来，快快起来。”

贾仁禄找来貂婵，道：“皇上赐给咱家的丹书铁券，你给搁哪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贾府虽大分工还是很明确的，贾仁禄负责赚钱，几位夫人负责花钱，这买的东西多了，就要有人规置，不然乱堆乱放，要找时往往找不到。貂婵在贾府里素有大妈之称，事无具细，什么都管，这统筹规划的大任自然就压到她的肩头。她干将起来也挺认真，哪样东西该放在哪里安排的井井有条。可一个贾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数不胜数，就算安排地再有条理，要找一样物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假如那时的丹书铁券就能免死，不用贾仁禄提醒，貂婵也会妥为保管，可这物件不过就是一件凭证，贾仁禄当官这么多年皇帝颁发的各种赏赐凭证多如牛毛，哪一样都很重要，就都不重要了，貂婵命人将它们都堆在了一间密室里。这会听到贾仁禄提起，当即回房拿来钥匙，打开密室，领着几个人一统乱翻，将密室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满是尘土的丹书铁券，貂婵找块布将它插拭干净，双手捧着，交给了刘备。

刘备命人速执此券回京与藏于内库的另一半拼合，验明无误后再行重铸。

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道：“这些天来，皇上的日子不好过吧？”

刘备苦笑道：“看出来了？”

贾仁禄道：“臣见皇上左鬓边上又多了几茎白发，想来皇上这些天操劳国事，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睡，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啊！”

刘备笑道：“这还不都是你害的。”

贾仁禄一脸郁闷道：“这里又有臣什么事啊？”

刘备道：“你撂下挑子，跑这享清福来了。朕没了左膀右臂，朝中大事小情，可不就得自己一个人处理么？这哪天晚上不得忙到将尽四更才能睡下，你说说如此操劳这头发又怎能不白？”他说的没错他每天晚上是要忙到将尽四更才睡下，不过是不是在批阅奏章 ，那就只有他和他的妃子知道了。

贾仁禄小声嘀咕，道：“哪有这样的皇上，这也能怪我，当真是君要臣错，臣不得不错啊。”

刘备听见了，哈哈大笑，道：“跟你在一起，朕开心不少，整个人也精神多了。”

贾仁禄道：“皇上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该好好享福了，一些烦人的国事可以交给孔明他们去处理，也就是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朕何偿不想这样，可是放心不下来。”

贾仁禄道：“皇上时刻关心江山社稷，百姓疾苦，虽鸟生鱼汤，不过如此耳。”

刘备笑道：“尧舜禹汤，偏偏给你念成鸟生鱼汤，你这人真是没学问，哈哈。”

贾仁禄道：“会干活的人，就要会休息，休息不好这活可是干不好的，皇上可有兴趣陪臣钓钓鱼？”

刘备点点头，道：“甚好。”

两人一人扛着一根鱼竿坐在渭河边上钓鱼，御林卫士在周围密密匝匝的围了几圈，严密保护。

刘备两眼茫然的注视水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贾仁禄道：“皇上可是以东吴大军压境为忧？”

刘备道：“也不全是。”

贾仁禄笑了，道：“臣就说嘛，东吴向来雷声大雨点小，皇上又何必担心？”

刘备道：“哦，你有何破敌良策？”

贾仁禄道：“破敌良策皇上的圣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了么，又何必问微臣？”

刘备捋捋须道：“怎么说你也认为朕的破敌方略可行了？”

贾仁禄笑道：“岂止是可行啊，只要皇上切实照着即定方针执行，不把孙权打得叫爹，老子就跟他姓！”

刘备松了口气，道：“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多了。”顿了顿，道：“孙权这边朕其实不怎么担心，倒是轲比能，他最近招降了拓跋力微，统一草原指日可待，一旦他挥师南下，和孙权南北呼应，大事去矣，不知你有何良策，可以化险为夷。”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这个皇上倒不必担心，轲比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焉能害人？”

刘备道：“哦，此话怎讲？”

就在这时贾仁禄的鱼竿微微向下一沉，贾仁禄急叫道：“好家伙，终于上钩了！”赶忙拉竿，刘备见他钓到了鱼，竟和自己钓到一样兴奋，在旁边胡乱指挥，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不知该何是好，大呼小叫，累得满头大汗，总算是拽上来大鱼一条。

刘备看着盆里的游鱼，捻须微笑道：“好兆头。你接着说吧。”

贾仁禄伸嘴在他耳边道：“拓跋力微投降，是臣授意的，北边将要有大事发生，皇上等着看好戏吧。”

刘备笑了，道：“朕今天还真没来错，你帮朕解决大问题了，现在朕总算可以睡得踏实了。”

贾仁禄道：“皇上切莫大意，这看不见的敌人，可比看得见的敌人要可怕得多？”

刘备皱起眉头，道：“看不见的敌人？”

贾仁禄点点头，道：“关于这个看不见的敌人，臣还不想多说，请皇上恕臣卖个关子。”

刘备点点头，道：“嗯，你办事，朕放心。这个看不见的敌人就由你全力周旋，朕就不过问了。”

贾仁禄道：“多谢皇上信任。”

刘备道：“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

贾仁禄笑道：“事情要是少了，皇上就不会亲自跑到这来请微臣出山了。”

刘备笑道：“你啊。是这么回事，朕想废太子刘禅改立刘永为太子。”

贾仁禄道：“微臣说了，皇上是不是肯听臣的？”

刘备道：“你的主意什么时候错过，有什么话你就说，朕一定照办。”

贾仁禄道：“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计，臣请皇上废了太子，改立刘永。”

刘备吃了一惊，道：“什么，你主张朕废太子？”

贾仁禄道：“臣就知道皇上会吃惊。”

刘备道：“说说看，你的理由。”

贾仁禄道：“原因就不用臣讲了，太子的智商皇上应该已经领教了吧。”

刘备道：“智商？那是什么东西？”

贾仁禄道：“就是说太子不怎么聪明。”

刘备苦笑道：“唉，朕一世英明，竟生出这么一个儿子。他闹得笑话你也有所耳闻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听说了，那时臣一家正在吃饭，听了之后喷了一桌子的饭。”

刘备叹口气道：“现在就这样，将来承继江山估计够呛，是以朕才想把他换下来。”

贾仁禄道：“此事乃皇上的家事，臣又处嫌疑之地，按理本不该多嘴，可是这个阿斗实在不是那么好扶的，这IQ要是低于五百二估计玩不转。皇上您可千万别指望臣，臣要是辅佐他，估计得活活气死。现在这份基业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来之不易，立储关系天下安危，百姓福祉，皇上可要三思啊！”心想：“刘禅这小了连此间乐不思蜀也说得出，这江山交到他手里，可是要出大乱子。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可不能毁在他手里。不行，就算被刘备剐了，老子也要把刘禅从太子位子上拉下来！”

刘备对刘禅已经彻底失望了，正打算废了他，听了贾仁禄的话，当即拍板：“嗯，朕有此心久矣，就等你这句话了。”叫来陈群，道：“你这就草诏，废太子刘禅为梁王，着有司册立赵王刘永为太子。”

陈群道：“这另立储君可是大事，皇上还是和众大臣商量之后再定吧。”

刘备道：“这事朕已经反反复考虑了几个月了，就这么定了，你快去拟旨吧。”

陈群还不肯走，刘备瞪了他一眼，道：“是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快去！”

陈群吓了一跳，抱头鼠窜，跑回自己屋中，提起笔刷刷刷写了废立诏书一道，差人赶回长安宣读。

刘备道：“朕先回去主持大局，等改立了太子，朕再回来同你一直上洛阳，监督战事。”

送走了刘备，贾仁禄正要转身回去看春宫图，赵二走了过来，道：“新城公主来了，在厢房等候老仰。”

第659章 - 湖口大捷

贾仁禄在偏厅接见了杨瑛一行，贾仁禄问道：“看你春风满面，东西到手了？可曾引起那老女人的怀疑？”

杨瑛摇摇头道：“没有，相公和我完全按照您信中吩咐做的。”

贾仁禄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没有就好，这几天老子的心要都是一直悬着的，现在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了。”

杨瑛道：“咱要那封信，为什么不直接偷出来，还要多此一举，万一让她看出破绽，岂不前功尽弃？”

贾仁禄道：“直接偷走是省事，可东西不见了，那老婊子……”忽然想在杨瑛面前说老婊子不雅，改口道：“老女人很快就会查觉，这可是她的命根子，一旦丢了她方寸指定大乱，闹不好会提前行动，老子才刚知道对手是她，刚着手布置，匆匆忙忙的，只怕还很不周全，她已经准备十来年了，一旦暴起发难，咱又没准备好，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杨瑛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这事拖得时间越久，被她发现的可能性也越大啊？”

贾仁禄叹道：“唉，老子这不是实在想不出好法子么，要不然能这么拖泥带水的？说实话，这些年来老子遇到了无数的对手，虽然他们哪一个都有两把刷子，可是到最后不都被老子干趴到地下叫爹？而这个女人忒也厉害，也不知她的脑瓜是咋长的，一会一个计，一会一个阵，搞得老子晕头转向，要不是老子事先防了一手，险些脑袋搬家。对付这样的女人，老子还真一点招了也没，有什么计就先用着吧，让她发现了再说。”

杨瑛很奇怪，道：“上次打邺城，面对万仞坚城，数十万大军，也没见你这么沮丧。依娜不过是个女子，至于么？”

贾仁禄长长的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杨瑛道：“我在路上碰到一个故人，或许对你有些帮助。”

贾仁禄道：“哦，是什么人？”

杨瑛道：“就是那个曾经绑架过我的公孙邵。”

贾仁禄双目一亮，道：“是他，他在哪？”

杨瑛道：“就在外面……”

贾仁禄道：“快请，快请。不，还是老子亲自去请。”

他兴冲冲的跑到公孙邵跟前，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就往大厅里拽。

公孙邵见他那两步跑，就知他不会武功，戒备之心登消，笑着对正在赶来的杨瑛说道：“这位就是雇我干事的？”

杨瑛道：“正是，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贾福……”

公孙邵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位愣头青就是贾仁禄，啊地一声，叫道：“你就是智计无双，战无不胜的贾福？”

贾仁禄笑道：“老子正是贾福，智计无双，战无不胜什么的，不过江湖上的朋友对老子的抬爱。老子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这名声都吹出来的，其实哪有那么悬乎？”

公孙邵道：“您实在太谦，我打小在江湖上行走，中原这些山山水水我少说也走了一大半，老百姓提到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我可是对你佩服的了不得，常常在想当初你要是在公孙瓒麾下，我公孙氏也不可能亡的这么快，我也不可能过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贾仁禄心道：“有本事的人也要遇到明白人，才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要是遇到了个窝囊废，言不听计不从，再好的人才也是件摆设，有什么屁用？想当初公孙瓒麾下虽无智士却有个无双勇将常山赵子龙，这样有本事的人公孙瓒却死也不肯重用，一味倚仗亲戚，他又怎会是个明白人？老子要跟着他混，不被他杀了，也要活活的被他给气死，又能有什么钱途？”说道：“原来你是公孙瓒的族人，失敬失敬，当年我也曾想投奔公孙瓒来着，只可惜山遥路远，加上阻碍重重，未能如愿，诚为憾事。”

公孙邵道：“败亡之族，得保首领已属万幸，能有什么名头？连我自己都不敬仰自己，何况别人？”

贾仁禄道：“这你可太谦虚了，在江湖上你的大名快赶上你的先辈公孙瓒了，怎能说没有什么名头？”

说话间两人进了大厅，分宾主坐好，婢女奉上香茗，公孙邵道：“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大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贾仁禄挥手令左右退下，独留杨瑛，道：“老子已命人假造一封书信，请你来呢，就是要将假信和真信掉一掉包。”

公孙邵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您告诉我真信在哪，不出三天，我准将那信放在您的案上。”

贾仁禄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千万可别大意，要不是点子难对付，老子也不会请你来了。”

公孙邵仍不以为然，随口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贾仁禄道：“是一个女子……”

公孙邵笑道：“谅一个小女子何难对付？”

贾仁禄道：“你可别小瞧了这个女子，老子差点栽在她手里，搭上一条老命。”

公孙邵心中一凛，不过他还是有些不信，道：“有这么厉害？”

贾仁禄道：“嗯，且她的功夫十分了得，当世怕是少有抗手。你既是公孙一门的人不会没有听说过赵子龙吧？”

公孙邵点点头，道：“那是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当年家父曾劝公孙瓒重用子龙，可公孙瓒就是不听，若此言见用，那公孙一门一定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贾仁禄道：“子龙和她交过手，对她的功夫大加赞赏，佩服的了不得，她的功夫有多高，可想而知了吧？”

公孙邵面色凝重，道：“看来这活并不轻松。”

贾仁禄笑道：“轻松的活就不叫给你来干了，开个价钱吧。老子听邓艾说起过，你要价挺高的。老子一向认为一分钱一分货，只要你办成这事，不论你开出什么样的价钱，老子都答应，绝不还价。”

公孙邵道：“爽快。我这人向来有个规矩，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既然事情不容易办，那就这个数。”伸出一根手指头。

贾仁禄道：“一千两？”

公孙邵点点头，道：“嗯，一千两黄金。”

贾仁禄倒抽一口气凉气，道：“好家伙，你还真是有够黑的。”

公孙邵笑了，道：“怎么，大人舍不得了？”

贾仁禄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别说老子有求于你，就算是别无所求，用一千两黄金能交到您这样一位有本事的朋友也是划算的很啊！”

公孙邵打心眼里佩服出来道：“大人之豪爽我生平仅见，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大人请将那女子姓名样貌备细告知。”

贾仁禄详细说了。公孙邵正色道：“大人想要我几日完成？”

贾仁禄道：“人在鲜卑离这里太远，就是什么也不干，打个来回也得小半个月。老子就不限时间了，不过这信关系甚大，老子可急等着呢，你尽快吧。”

公孙邵缓缓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出发。”

贾仁禄道：“你身手不凡，老东躲西藏的也不是个事，这事要是成了，你也别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老子在皇上面前保举你，让你当个将军。”

公孙邵笑了，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由自在惯了，最受不了拘束，这官我是当不来的。”

贾仁禄向他瞧了一眼，道：“人各有志，我就不强求了。这样，事情办成了，我向皇上进言将贴得满大街都是的你的大头写真给撤了去。”

公孙邵怔了半晌，才知道他在说朝廷通缉自己的榜文，笑道：“多谢大人了，不过这撤与不撤差别倒也不是甚大。”

贾仁禄涌起爱才之念，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老人家还是金盆洗手吧。”

公孙邵点点头，道：“我会考虑的。好了，事情紧急，我就不多耽了，我去也，哈哈！”人影一晃，笑声已在数丈开外。

刘备原本就有心废长立幼，奈何事关重大，牵涉甚广，心中好生委决不下，贾仁禄的话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他心目中，贾仁禄说过话还从来就没有错过，他说阿斗不好扶，那阿斗就真是扶不起，何况自己亲自考过他，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打定了主意，就要当机立断，迁延日久，夜长梦多，这没有事也能给搞出事来。刘备连夜赶回了长安，主持废立大事，有刘备统筹规划，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这日朝堂上，刘备一手牵着刘禅，一手牵着刘永，站在玉阶之上，身旁一名内侍，大声宣读陈群起草的废立诏书，群臣跪在阶下，洗耳恭听。良久良久，内侍将诏书抑扬顿挫的念完，群臣哪敢有异义，磕下奉诏，三呼万岁。两名内侍将刘禅从玉阶上牵下，一名内侍捧着放着太子头冠的托盘来到刘备跟前，刘备取过冠冕，戴在了刘永的头上，群臣冲着刘永磕头，大喊诸如太子千岁千千岁之类的口号。刘永才五六岁，哪见过这排场，适才见到这么多人跪在阶下，已是面如土色，身子乱抖，这会听得数百人如此惊天动地的喊了出来，再也忍不住了，尿水长流，裤中淋漓淋漓。好在裤子甚厚，看不太出来，这等丑事也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一人知了。

刘禅被人牵了下去，也随众参拜。啰里啰嗦的仪式过去后，未央前殿摆下酒宴，众舞姬翩然起舞，庆贺刘永晋升为太子，刘禅虽然不是太子了，但还是梁王，宴会自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刘备特地向刘禅望了一眼，看他有无怨望之意，却见他满脸呆笑，两眼直勾勾盯着舞姬，看得十分着迷，不禁暗暗摇头，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以小观大，刘禅好端端的被人从太子位置上撵了下来，没有一丝不满也就罢了，倒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他豁达大度，生性恬退，可他在如此情况下看歌舞居然还能表现出这副德性，当真窝囊的可以，像这样的人让他坐皇帝宝座，将来肯定是要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须臾一曲终了，众舞姬向刘备行了一礼，转身退下。刘备叫来乐官，低声吩咐几句，乐官面有难色，道：“这个……”

刘备白了他一眼，道：“叫你演你就演，哪那么多废话？”

乐官无可奈何应道：“是，是。”退了下去。

良久几个优人来到殿上演起戏来，演得是赵武灵王废长立幼的故事。

赵武灵王传说中身长八尺八寸，龙颜鸟咮，广鬓虬髯，面黑有光，胸开三尺，气雄万夫，志吞四海。即位五年，娶韩国国君之女为夫人，生子名章 ，立为太子。到了十六年，一日他梦见一美人鼓琴，梦中那女子那叫一个漂亮，把后宫中的那帮庸姿俗粉都给比下去了。次日早朝，他还在想着梦中美人，以致魂不守舍，无精打采。群臣还以为他病了，赶忙问安，赵武灵王倒也老实，直言不讳，还说武丁在梦中见到了傅说，最后还真的找到了那么一个人，自己梦中所见这位美人一定是上天派下来服侍他的，一准能在国内找到。殿中一位官员叫胡广，家里有一个女儿，名叫孟姚，长得清丽绝俗。他有心把女儿推销给武灵王，一直找不到机会，听武灵王这么一说，按捺不住，越众而出，说自己的女儿善于鼓琴。武灵王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走一个的原则将孟姚叫入宫来一看，果然和梦中所见一般无二，龙心大悦，当即纳入后宫，给她改了一个名字叫吴娃。赵武灵王得了吴娃，便觉六宫粉黛无颜色，整天腻在吴娃那里，从此君王就不早朝了。吴娃也很争气，怀胎十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名叫赵何，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赵惠文王。过了几年韩王后看不惯吴娃专宠，郁郁不欢，得病死了。赵武灵王也不客气，立吴娃为后，废太子赵章 ，而立赵何为太子。改立太子后，赵武灵王觉得老趴在吴娃的肚皮上混日子也不个事，得有一番作为，于是他不顾大臣反对推行胡服骑射，统兵征剿四方，几年之内灭了中山，拓地千里。赵国成了三晋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具有和当时天下最强的秦国相抗衡的实力。赵武灵王雄才大略，泡妞行，治国更行，他有心和秦国较个高下，打算出其不意，轻兵间道径袭咸阳，一举灭秦。这可是大事，得自己亲自看着才行，于是他传国于太子，自己退居二线当主父，也就是太上皇。他为了窥探秦国虚实，为后来进兵作准备，竟诈称赵国使者赵招，出使秦国，向秦王宣告主父传位，太子登基这件大事。秦昭襄王也是一个明君，却愣没看出站在他对面的就是赵国主父，两人谈了一会，赵武灵王走了。秦王越想越不对，派人一查，得知真相，心惊肉跳，忙差大将白起点兵去追，人早跑远了。武灵王回国后，见赵何小小年纪却穿着王袍接受众臣朝拜，赵章 比他大多了，反而北面拜舞于下，不禁有些后悔。这一后悔不要紧，生出了一场大祸变。赵章 知道武灵王后悔，大着胆子造反结果失败了，逃到武灵王那里寻求庇护，武灵王想也不想就收留了他，结果赵王大军杀到，搜出了赵章 ，当场喀嚓。武灵王犯有窝藏罪，一样要死，可他是主父，没人敢杀，只好把他圈在一个地方，活活饿死了。

这戏演的就是这么一则故事，刘备之所以要在这时候演这戏，就是要看一看刘禅的反应，等于在告诉他：“乖儿子，瞧着，在你之前也有一个太子被废了，人家是这么干的，你要是个男人，也这么来一把，就算你老子被活活饿死，也心甘了。”

这个时候演这种戏明显就不合时宜，群臣见了无不色变。而这出戏含有极浓厚的政治色彩，一般是拿来当反面教材的，自创制之日起就很少上演过。刘禅从没有看过，觉得很新鲜很有趣。看到精采处，不禁哈哈大笑。过了一会，优人演到了赵惠文王接见群臣这一段了。赵惠文王赵何年纪轻轻，服衮冕，南面而坐，赵主父设便坐于傍，观其行礼，长子赵章 魁然丈夫，反北面拜舞于前，兄屈于弟，甚是可怜。刘禅看到这里忽然鼓起掌来，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

众人见了这段，回想起刚才刘禅参拜刘永的情景，甚是感伤，有几个忠于刘禅的老臣，忍不住掉下泪来。当此之时，却听见刘禅大叫有趣，尽皆愕然。连演戏的优人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怔在当场，这戏也就演不下去了。

刘备皱起眉头，道：“怎么有趣了？”

刘禅有什么说什么，道：“一个小娃娃长得还没有御座高却穿着国君的服色，接受大人的跪拜，难道不有趣么？”

刘备气得险些吐血，站起身子，一拂袖走入内殿。

皇上走了，群臣呆着也没劲了，纷纷散去。

刘禅还明白他父亲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怔在那里，喃喃地道：“我又哪做错了？”

诸葛亮本不愿意废掉刘禅的，这是也不得不同意刘备的作法，走到他跟前，语重心长的道：“殿下，你也该读点书了。”

刘禅道：“一定，一定。孤今后一定多多读书。”心中却道：“这帮老先生整天老调重谈，烦也烦死了。”

回转刘备新拨给他的梁王府，将今天的事情和众内侍老师这么一说，登时晕倒了一大片人，横七竖八的倒在那里。过了良久，教他古代史的那位老师颤巍巍的爬起来，将这段历史详详细细的给他讲了一遍，边讲还边摇头，讲不到一半讲不下去了。原来他拿眼这么一瞧，刘禅已趴在桌案上打起呼噜。

调兵的军令很快就传到了临淄，跟随着传旨之人一块去的还有贾仁禄身边的亲兵头子文钦。赵云接过军令一看，上面说要他纠集青徐兖豫四州军马三十万火速驰援合肥新城，前方军情十万火急，片刻不得耽误。

赵云看完了军令，付之一炬，对文钦道：“军师差你来有何要事？”

文钦道：“大人说他有张翼所领五千军马保护，甚是完全，我这个侍卫队长再跟着他混，就没有钱途了，他举荐我来您这，杀敌立功，搏个功名，这是信。”双手将那封满是狗爬大字的书信递上。

赵云接过看了，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有我的就有你的。”

文钦甚是感激，跪了下来，道：“多谢将军抬举。”

赵云伸手扶起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别以为你有军师举荐就高人一等，在我这你要是不好好干，我第一个办的就是你。”

文钦道：“末将一定不辜负大人及将军期望，努力建功。”

赵云道：“我这正好有一个中郎将的空缺，就由你来干吧。军师差你来，除了让你追随我，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文钦点点头，道：“有。”说着看了看左右。赵云挥退左右，文钦伸嘴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赵云吓了一大跳，道：“这也太大胆了吧？”

文钦说道：“军师说东边这一路，最要紧的就是一个‘快’字，要做到迅雷不及掩耳，否则敌军一旦有了准备，想胜可就难了。东边僵持不下，中路、西路的局面就不好展开，司马老儿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了。”

赵云道：“司马懿正是军师的死对头，他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军师应该高兴才对啊。”

文钦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军师说了，国家大事为重，私人恩怨为轻。司马懿这人他虽然横竖看不顺眼，可是他出得主意，当真要得。大人这头关系着全局，整场战能不能胜关键就看大人了，可不能意气用事了。”

赵云哪知贾仁禄故作高姿态，由衷钦佩，道：“赵云受教了。既是如此，我这就起兵，你马上领着我的令箭，去支会夏侯妙才及徐公明等人，速引精锐赶往新城，与我会合。”

文钦应道：“是。”转身去了。

赵云赶到校场，命王基点起在大军缓缓而行，自引五千精骑奔赴合肥新城。

夏侯渊、徐晃、乐进、孙礼等将接到文钦密报，也是披星戴月，飞奔而来。其时孙权水军刚到巢湖，张辽没想到援军来了这么快，大喜出迎。却见援军稀稀疏疏，这里五千，那里五千，所有兵马凑到一块，还不到五万人，心里凉了大半截，道：“吴主自引十万大军，盛怒而来，其锋诚不可当，诸位只带了这点军马，怕是难以济事啊。”

赵云笑道：“我可有仁禄的锦囊妙计，足抵十万精兵。”

张辽精神一振，道：“有何妙策，快说快说。”

赵云叫众将凑到一起，悄声说了。

众将面面相觑，道：“这能成么？”

赵云道：“军师的计谋从没失手过，你们照着执行一准错不了。”

张辽点点头，道：“嗯拼了，大不了是个死！”

众将一齐点头，表情悲壮。

当下众人点着军马，深入山中砍伐树木，几万人一齐动手，不片时就放倒了几千株，接着军中木匠将大树锯断，众人七手八脚，将断木拼搭成圆球一个，上面浇上松油，铺上干草，搭到大车上，准备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其时天色向晚，赵云等人率军押着大车，逼近湖口。赵云站在高阜上，凭高视下，望见东岸战船无数，旌旗整肃，道：“吴主深谙兵法，果是劲敌，现在就看仁禄的怪招能不能出奇制胜了。”

二更时分，文钦、赵云各领一军逼近旱寨，离寨门处约可两百步，两将一挥手中令旗，众军取出火具将铁叶车上的木头球点着，数百辆大车上的木头圆球早已浇满松油，遇火就着，红焰火舌，四下飞舞，映得满湖通红。

赵云手中亮银枪一挥，兵士们大叫：“冲啊！”杀将上前。

吴兵听得喊杀声，赶忙爬将起来，出寨迎敌。众军出了寨门，最令他们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原来寨外亮如白昼，四下里金光闪闪，耀眼生花。吴兵眼睛受了强光的刺激，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这战又如何打？

而汉军背光而立，湖面又被大寨挡着，既无强光刺眼，又看不到湖面反光，还能看清了敌人的一举一动，当真占尽了便宜。当下汉军大声发喊，冲入吴阵，就是一阵猛劈。吴兵被强光刺得不是捂着眼睛，就是直流眼油，哪有心思应敌？接战不片时，大败亏输，纷纷向水寨奔去。汉军衔尾紧追，攻到船上，四下放火，烧毁战船，粮草、器具无数。

孙权正在水寨酣睡，给喊杀声惊醒，出舱一看吓了一跳，忙指挥军马应敌。冷不防一支船队金鼓不鸣，从斜刺里直杀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人，叫道：“张辽在此，识相快快自缚出降，免污我刀斧！”

吴人最怕张辽，听说他来了，东吴的小孩都吓得不敢哭了。吴兵听他一报字号，吓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发一声喊，逃了个干净。孙权满腔雄心壮志，化作喟然一叹，领韩当，董袭断后，招引军马缓缓而退。

张辽领水军大杀一阵，直杀得血染湖面，方奏凯而还。

第660章 - 白帝之战

汉军帐中，负责安排功劳薄伺候的是镇东都督府长史蒋琬，这家伙长期随同贾大流氓作战，被他带坏了，竟也养成了看春宫图的习惯。这会几位将领都出去打战了，山中无老虎，他可算是自由了，挥退左右，猫在帐中看春宫图，正看得血脉贲张，忽听得寨外锣鼓喧天，大吃一惊，赶忙将春宫图揣入袖中，叫道：“去查查出什么事了，速来回报！”

帐外亲卫正要答应，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叫道：“痛快，痛快，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正是孙礼。

在他旁边的徐晃说话了：“吴人跑得也是真够快的，我还没打过瘾呢！”

孙礼道：“你自己跑得慢，却怪人家跑得快。像我，都督银枪一指，俺就指挥着弟兄们杀将上去，这打得才叫痛快呢。”

孙礼才屁点大，居然敢在徐晃面前如此说话，徐晃不忿，正要发作，和他好好比比功劳，忽然帐帘开了，蒋琬走了出来，见到他们，一脸难以置信，道：“怎么，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刚看了几副，还没看过瘾，这边战就打完了，难怪他会有此一问。

孙礼道：“可不，都结束了。”

蒋琬道：“这么说仁禄的招使得？”

孙礼道：“太使得了，整场战斗吴兵几乎就没动过手，就被我们打得狂奔乱窜。我当时还纳闷了，就算吴人不善陆战，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吧。后来我回头一看，可是吃了一惊。”

蒋琬道：“怎么了？”

孙礼道：“四下一片亮堂，无数火苗上下直窜，晃得我两眼直花，眼前白茫茫的啥也看不见，我算是明白了，难怪吴人都没有动手，原来是这么回事。”

蒋琬道：“那我军不感刺眼？”

徐晃摇头道：“一点也不，我们背光而行，一点也不感到刺眼，相反数百个巨大火球，将四野照着亮如白昼，吴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蒋琬叹道：“仁禄连这个也能想到，真神人也。”

徐晃道：“唉，像这个的能人，竟然被削职为民，躲在新丰钓鱼，像我这样的庸才反能指挥军队，真是不公平，我真恨不得把我的官让给他做。”

孙礼道：“我早有此意久矣，这样咱俩联名上表，求皇上将军师官复原职。”

蒋琬笑道：“不用了，我刚接到消息，仁禄已被皇上改封为太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孙礼大喜，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我就说嘛，如此能人，皇上是不会让他埋没乡野的。”

蒋琬心道：“皇上真的圣明么？”这话可不敢说，说了，脑袋一搬家，就再也不能看春宫图了，问道：“子龙和文远呢？”

孙礼道：“率偏师追赶敌人去了。”

蒋琬沉吟道：“吴人多诈，别中了埋伏，速速鸣金！”

金声大震，这时赵云、张辽已收兵回营，文钦初生之犊，胆气甚壮，一路穷追，杀敌甚众，血染征袍，听得金声，怏怏而还。

众将纷纷到寨献功，蒋琬一一记了，接着写下表章 一道，差人六百里加急，呈交刘备。

刘备一行刚到洛阳，刘备屁股才刚碰到椅子边，一名内侍快步进殿，道：“湖口大捷！湖口大捷！”

刘备大喜道：“念！”

内侍展开捷表，道：“镇东都督赵云将军上赖皇上洪福，下依太傅贾福之计，重创吴主，杀伤吴兵数万，缴获兵甲器仗不计其数，吴主孙权不逞而退。”

刘备大喜道：“好，好，好。”顿了顿，道：“你刚说什么，下依太傅贾福之计？仁禄方随朕到洛阳，他要是指示机宜，朕怎会不知？”

内侍道：“这其中的情形捷表上没写。”

刘备道：“去把仁禄叫来。”

内侍答应了，到外面将贾仁禄叫上殿来，刘备问道：“你到底出了什么妙计，这么快就将孙权的打跑了？”

贾仁禄微笑道：“也没什么，这其实都是皇上功劳的。”

刘备道：“朕的功劳？”

贾仁禄道：“皇上您忘了，那天您在未央前殿举行晚宴，安排安息国的优人表演杂耍，有一拨优人很厉害，也不使什么妖法，嘴对着一个什么东西一喷，火苗立时窜起老高，晃得臣两眼直花。臣当时就想，正对着强光眼睛会花，什么也看不清，而顺光站着不但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还能将周围看得清楚，这点若是运用在战斗中，那可是克敌制胜的利器。皇上您说，要不是那天您召见微臣，臣又怎么能知道这些，又怎会将其运用到战斗之中？”他现在的拍马神功放眼整个大汉朝无人可望其项背，当真是随便拣个话题都能拍。

刘备哈哈大笑道：“朝中这么多大臣，就属你会拍马屁，连根本和朕挨不上边的功劳都能往朕身上扯。你还别说，那几天你不在，朕的笑容也少了，这几天你回来，朕觉得精神多了，整个人像年轻了好几岁！”

贾仁禄道：“皇上，臣看着您开心，心里也十分的开心。”这话倒不全是拍马屁，他很重感情，跟刘备混了小十来年了，在他心里早把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当成自己的长辈，见他开心，心里确也感到高兴。

刘备听他言辞恳切，发自内心，甚是感动，回想过往种种，心中涌出一股愧疚之意，叹道：“是朕对不住你。”

贾仁禄笑了，道：“皇上说的哪里话，微臣要没有遇到皇上，早已成了一堆白骨了，哪有今日之风光，微臣的一切都是拜皇上所赐，别说只是受一点小小的委屈，就算是为皇上去死，那也是心甘情愿。”这话就是在吹牛了。

刘备感动的直想哭，一把扯下随身佩带的龙纹玉璧，道：“此璧随朕多年，视若珍宝。孔子曾言道：‘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故君子贵玉、佩玉以显德。你之德与玉之德交相辉映，非至宝无以彰显之，朕将此玉赐于你，并准你随身佩带，以显君德。”

这璧上满是龙纹图案，一望便知是御用之物，借贾仁禄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戴，他不知刘备哪根筋搭错了，吓了一跳，道：“此物是皇上随身所佩，臣何等样人，如何敢戴？再者孔老夫子是将玉比君子，可臣只是一流氓，哪里是什么君子？臣平常是玉不离身不假，可那不过就是为了充充场面，冒充冒充君子罢了。其实按臣的德行身分，别说佩玉，就是佩带一块石头，都觉得的过分，皇上这玉随您日久，沾着您的仙气，臣可万万当不起，请皇上收回成命。”

刘备笑道：“不就是一块玉么，有什么当不起？朕说你当得起就当得起，难道朕的话错了不成？”

贾仁禄就怕刘备上纲上限，借题发挥，无可奈何道：“谢主隆恩。”颤巍巍的双手接过，心想：“这玉可不敢佩，老子丢三落四的，这万一哪天要是给弄丢了，不大不小又是一个罪名，虽说老子现在有了可以免死的丹书铁券，可是真到了君要臣死的时候，丹书铁券也是废纸一张。伴君如伴虎啊，这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却又给拉回去当了壮丁，不行这样提心掉胆的日子，老子一天也不想过了，得赶紧想辙，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搂着美媚游山玩水去。”

刘备见他接了璧，很满意，捋了捋须，道：“朕叫你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既然吴主已经退走，其余二路闻风胆寒，必不敢轻举妄动，这场战其实已经是胜了。现今国用匮乏，不宜大动干戈，朕打算诏诸路军马班师，你看如何？”

贾仁禄道：“皇上真的以为这场仗咱们已经胜了？”

刘备摊开捷报看了看，道：“捷报上说，子龙出奇不意，重创吴军，吴主仓皇遁走，退回濡须。这次吴兵虽分三路，其实以东路为主，东路由吴主亲统尚且败了，另两路吓破了胆，必不敢进，这仗还不算赢了么？”

贾仁禄道：“皇上，若您是孙权，输了一阵，会心甘情愿的退回老家抱孩子么？”

刘备沉吟道：“嗯，你说的对。孙权输了一阵，心里一定很不服气，一定要想办法反败为胜。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贾仁禄道：“孙权一时大意，不知修备，吃了一次大亏，军马粮草损失惨重，士气更是低到了极点，凭现有的实力，攻打由名将镇守、易守难攻的合肥新城，那是必败无疑。可就这么退走，他一定心有不甘，而且面子上也下不来，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亲引大军攻打合肥，若是只吃了一场败仗就灰溜溜的走了，必会为全天下老百姓耻笑。这走又走不得，城又打不了，他进退两难，自然会动歪脑筋了。”

刘备忍不住说道：“朕在长安时便已布置妥当，沿江一带防守严密，固若金汤，他还能动什么歪脑筋？”

贾仁禄道：“这破绽也不是没有，臣让子龙撇下主力。轻兵间道，攻孙权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前线打了一个大胜仗，可皇上没有下诏班师，援军主力还得按照即定方针，驰援合肥新城。臣查过地图，汝南、谯郡一带多山，地形复杂，却是援军驰援的必经之路。万一吴主引兵截其后，陆逊引兵遮其前。在如此恶劣的地形下，大军施展不开，人再多也是摆设，倘若敌人再用火攻，我军虽有三十万也是不值一扫，顷刻间全成烤卤猪了。胜了这一阵，天下震恐，皇上的江山可就危险了。”

刘备全身一震，大叫：“地图！”

内侍取来地图，刘备低头看了好一会，方道：“你说的没错，汝南、谯郡、戈阳、安丰一带地形复杂，若是敌人抢先占了有利地形，设下埋伏，我军疏于防备，人数再多，也是个输。”

贾仁禄道：“我军刚胜了一阵，援军主帅又是初出茅庐，没有什么经验的王基，一定想不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打他的主意，这场战对吴人来说胜算可是甚大。”

刘备笑了笑，道：“你把孙权、陆逊看得太高了吧，这样的主意他们一定想不出来。”

贾仁禄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敌人想到了，可就全完了。”

刘备道：“嗯，朕这就急诏王基班师！”

贾仁禄道：“不可，万万不可。皇上，您该知道，三十万大军不是说退就能退的，这中间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万一吴兵乘乱来攻，这三十万人可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备道：“那该怎么办？”

贾仁禄眼珠一转，道：“可将计就计，把敌人放进来，关门打狗，堵住笼子捉鸡！”

刘备笑道：“你呀，你呀，得罪了你，当真没好下场。朕是得罪过你，可你想办朕的时候，得通知朕一声。”

贾仁禄知他在开玩笑，笑道：“事先通知了您，还能办得了您？”

刘备哈哈大笑，良久方道：“这该如何诱敌深入，聚而奸之？”

贾仁禄走到案前，低头看着地图，道：“当年孙权曾率军翻越大别山，取道安丰，突袭汝阴，让曹操吃了一个大亏，这次他输红了眼，病急乱投医搞不好又会老调重谈。皇上可令安丰、弋阳两郡郡守，在大别山中广布斥候，注视孙权动向。至于陆逊这路，他现在人在南阳，可通知南阳太守，令其也在境内广布侦骑，哨探敌人动静。各路细作一旦发现吴兵踪迹，立即用飞鸽传书，报与王基知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倘若知道了吴军动向，王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真该撤了。”

刘备微笑道：“嗯，事不宜迟，朕这就拟旨。”

当下刘备急忙草拟了几道密诏，令人用飞鸽传书告知有关人等。这次贾仁禄低估王基了，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却还真两把刷子。他见沿途穷山恶水，地形复杂，也怕孙权翻山而来，在左近设下埋伏，要他好看。他经过一翻深思熟虑，思考出来的方略竟和贾仁禄不谋而合，由于赵云轻装前进，一应令牌信物，都在王基处。王基令人执着赵云的调兵令牌到安丰弋阳两地，假传镇东都督令旨，让其广遣斥候严密注视大别山方向的一举一动。两郡太守见都督放话了，自然令手下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连续作战的精神，到大别山里蹲点。众斥候虽然都不甘愿舍下老婆孩子，到山沟沟里喂蚊子。可是上命难违，无奈之下，一个个卷起铺盖，到大别山各大小山道、险隘峡谷处蹲点守候。可守来守去。这人始终没来。其时正当盛夏，虽然山上阴凉些，可还是热得够呛，众人从早蹲到晚，热出一身大毛汗，去一直没等来人，难免怨声载道。

贾仁禄心中所想倒也不是凭空臆测，实是惴情度理的深思熟虑。陆逊知道孙权失败后，心中所想，还真跟他的大同小异。当下他作表一道，申奏孙权，请他引精兵翻过大别山，抄小路，直扑汝南，以邀援军之后，而自己则在宜城虚立营寨，迷惑敌人，亲率主力化整为零，偷过南阳，攻打新城援军。如此两面夹击，敌人首尾不敌，可一鼓而破，往日之耻也可以一朝尽雪。写好了表章 ，他差一心腹小校拿着表章 星夜前往合肥来见孙权。

那小校领命，将表章 揣在怀里，贴肉收藏，回帐略加收拾，登程上路。行到涢水上游一个渡口，觅船过河。哪知事情还真就那么寸，河西头村子里的一个帅小伙子跟河东头村子里的漂亮姑娘搞上了对象，两家定于今日成亲，新郎官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到河对岸迎亲。这个渡口船只很少，一共就那么几条，光载新郎官的随从都不够。没船坐的人，只好挤着岸上等着过河。除了那个身怀特殊使命的小校外，还有好几拨赶着去河对岸做生意的商人，及害怕打仗想要逃到太平地方的难民，他们都急着过河，见这迎亲队伍老也过不完，难免大声抱怨。新郎官这边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有恃无恐，反唇相讥。就这么着新郎官婚也不结了，商人们生意也不做了，就在渡口上吵将起来，人人争得个脸红脖子粗。事情越闹越大，局面越来越难收拾，不少良好市民见不是头，便跑到城里报了官。

其时正当两国交战，属于非常时期，郡守接到报案，亲点大军前去弹压。那小校打上瘾了，竟忘了自己的使命，见汉军来了，也不闪僻，还在那打得个不亦悦乎。当然他要只是动手还没什么，可他偏偏还动了口，嘴里大喊大叫，这一激动，嘴上没把门，用的全是吴侬软语，这一来可就全露馅。郡守见他语带吴音，心下起疑，令人将他逮来搜查，这一搜身不要紧，把陆逊的表章 给搜了出来。那郡守从头到尾看完，吓得一脑门子汗。这乱子他也没心思管了，赶紧回城写了公文一道，连着那道表章 及吴人小校一齐送到了荆州都督曹仁处。曹仁不知贾仁禄想引狼入室，关门打狗，一见这表章 ，大失惊色，忙令辖下各郡严加提备，以防敌军偷过荆州去打援军，这样一来贾仁禄的计划可就算是彻底破产了。

陆逊在荆襄等处都安有细作，各路细作见汉军突然调整布署，加强防备，心觉不对，赶紧回去报知陆逊，陆逊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完美计划胎死腹中，长长的叹了口气，传下将令：“营中乏粮，自今日起，大小将士于营外种豆菽，以佐军需，如有懈怠者立斩！”

话音犹未落，一小校快步进帐，道：“西路军统帅诸葛将军托小的呈上书信一封，请大督都拆阅。”

原来诸葛谨那一路日子也不好过，大军到了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白帝，可是汉军早已占据了险要，深沟高垒，拒不交战。诸葛谨将智将法，示弱计等等阴谋诡计用了个遍，关公和贾诩就是不肯出辕门一步。其时正值盛夏，诸葛谨大军顶着烈日挑战，多有中暑晕倒者，诸葛谨心想既然敌人不肯交战，老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且退，以图再取。当下书信一封，让那小校捎来交给陆逊。陆逊拆开看了，道：“拜上将军，我自有主意。”

那小校领了言语，回转白帝。行至当阳长坂，正遇燕人张翼德的大军。本来攻打江陵的是老将黄忠，张飞好久没打仗了，正闲的发慌。听说刘备只是让他在林子里扮野人吓唬敌人，却把攻打江陵的任务交给了黄忠，大为不忿。于是滥用职权，逼黄忠和他换了个差事，领军杀到。

那小校见前方有大军，赶紧绕道，可不管他怎么绕，还是难逃噩运，被伏路小军逮个正着，解赴大帐。张飞提着马鞭一根，亲自审问，道：“你鬼鬼祟祟的在附近转悠，定是东吴奸细，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给俺从实招来。”

那小校道：“冤枉，小人是附近山里的农民，到这附近来打柴，撞见大军，便躲开了，谁曾想还是被将军拿到了。”

张飞瞪回环眼，道：“你真是附近山上的农夫？”

那小校点点头，张飞道：“知道俺是谁么？”

那小校一见他这脸，这做派就知道他是燕人张飞，佯做不知，摇了摇头。张飞虽粗，却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见他眼神有异，立时明白他在装傻，叫道：“俺有一个方法能搞清楚一个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万试万灵，你要不要试试？”

那小校道：“什么法子？”

张飞道：“我把你吊起来，打一百鞭子，你要是不死呢，那就是说真话，要是死了呢，那就一定在说假话。”大声叫道：“来人，把这小子给俺吊起来！”

那小校当然知道张飞的鞭子有多厉害，自己怕是连三鞭也挨不了，何况一百鞭，吓了一大跳，道：“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张飞叫道：“老实说，你到底是谁？”

那小校道：“我是诸葛谨将军麾下。”

张飞道：“来这里做什么？”

那小校道：“诸葛谨将军屡屡挑战不得，军中兵士中暑多有死者，将军体恤下属，打算退兵，故修书一封托我带给都督。”

张飞问道：“那陆逊小儿怎么说的？”

那小校道：“都督说他自有主意。”

张飞道：“他妈的，这叫什么回答？他到底是让诸葛谨退还是不让诸葛谨退？”

那小校道：“这个小人就不知了。”

张飞道：“陆逊小儿在做什么？”

那小校道：“小人见陆将军催督众人于营外种豆菽，自与诸将在辕门射戏。”

张飞哈哈大笑，道：“果然是黄毛小子，就知道玩，知道什么军旅大事！这江陵城可是俺的了！”眼珠一转，对那小校道：“你回去告诉诸葛谨，就说敌军深沟高垒，坚守不出，与战无益，不如速退。”

那小校道：“这个……”

张飞道：“怎么不去？你要是不去，我把你吊起来活活打死！你要是去了，我保奏皇上，封你为将军，另赏黄金千两，封邑千户。”

那小校在吴军中混了十来年，还只是一个小校，心中正感不爽，听张飞这么一说，又素知他从来说一不二，不禁怦然心动。

张飞见他颇为意动，道：“不去则死，去则作官，这其中的差别可是甚大，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那小校沉吟半晌，咬咬牙，缓缓的点了点头。张飞哈哈大笑，道：“摆宴，为这位壮士压惊。”

那小校出了大营，径回白帝，将张飞的言语禀报诸葛谨，诸葛谨道：“都督要我速退？”

那小校点点头，诸葛谨道：“都督作何举动？”

那小校道：“张飞兴师进犯江陵，都督已率军急退，回江陵与张飞周旋。”

诸葛谨大失惊色，道：“什么张飞攻打江陵，江陵若失，我之后路断矣，不可不救。”想了一会，大叫：“传令，拔寨都起，回师江陵。”

早有细作将敌军拔寨的消息报入白帝城中，关公已收到了张飞的消息，捋须微笑道：“敌人终于动了，破敌只在今日。”

贾诩道：“都督打算如何破敌？”

关公笑道：“敌军归心似箭，无心恋战，乘势追将上去，破敌必矣！”

贾诩道：“困兽犹斗，何况是人？若逼得太急，将致死力。吴人乘船而来，必乘船而去，不如暂且驻兵，待其半渡，然后击之。已渡者免，未渡者争先，谁肯死斗？”

关公哈哈大笑，道：“诚如公策，破贼必矣！”

诸葛谨大军拔寨起程，来到江边，整队上船。刚刚上了十分之三，甘宁兵到，大呼酣斗，吴军个个都知道只有逃到船上才安全，争着上船，乱作一团，不少人反被自家人挤到江里喂了鱼。诸葛谨禁止不住，只好改走陆路逃生。没有上船的吴兵，都随着主将乱窜。已上船的将士见自己逃得性命，暗自庆幸，这时险境未脱，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主帅不主帅了，自己开着船先跑了。

关公指军大军在后掩杀，掠取旗鼓戈甲无数。诸葛谨奔至北井，兵士饥困，实在跑不动了。幸喜追兵已远，暂且停留，埋锅造饭。饭刚熟，汉军又到。吴兵不及下咽，弃饭而走。汉军也不客气，饱餐一顿，长力气了，尽力追逐。吴兵自相践踏，死者甚多。诸葛谨马失前蹄，栽将下来。关公赶到，抬起偃月刀就要斩将下去，忽想起他是诸葛亮大哥，道：“看在你弟弟份上，饶你狗命，速回江东，令孙权早写降表，纳贡称臣，否则大军到时玉石俱焚！”

诸葛谨没想到在关公刀下竟也能捡回了一条小命，口中直叫：“一定，一定。”抱头鼠窜而去。

第661章 - 仙丹出炉

诸葛谨在关公刀下捡回了一条命，狼狈奔窜，行出里许，遇到了些许败兵，一干人聚在一处，尽拣山僻小路乱窜，沿途道路崎岖，荆棘遍布，衣服裤子被荆棘划得一条条的，皮开肉裂，鲜血迸流。不过性命要紧，他们也不顾着疼了，没命的跑。到了巫县，诸葛谨举目四望，身边仅有随丛百余，个个面如土色，衣衫破烂，头上身上尽是乱草，怎么看怎么像沿街乞讨的乞丐，一点也不像是当兵的。

巫县是东吴建平郡治，离大汉巴东郡治白帝城，不足百里，吴主孙权在此驻有重兵，以防汉军犯境。诸葛谨跑到了自家的地盘，总算大大的松了口气。不久，各路败兵陆陆续续赶到，乘船逃走的兵士在确认逃出大汉水军的魔爪之后，这才开始讲哥们义气，沿途接应败兵上船，同到巫县。诸葛谨计点军马，损折两万余人，不由得心中大恸。忽想起窜掇他退兵的那个小校，心想要是没他的话，自己兴许不会退兵，也就不会败得这么惨。忙令人寻那小校来，他要亲自审问。众人在营中寻了个遍，也没发现那小校，如实上报。诸葛谨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叫来建平郡守，问道：“陆将军现在何处？”

那太守道：“回将军，陆都督现在宜城。”

诸葛谨心中一凛，道：“他还在宜城？在做什么？”

那太守道：“陆将军催督众人于营外种豆菽，自与诸将在辕门射戏。”

诸葛谨捶胸顿足，道：“唉，中计矣，中计矣，我中了汉将的诡计矣，阵亡的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啊！”说着放声大哭，蓦地里大叫一声，身子一晃，昏绝于地。

那太守忙命人将诸葛谨搭到榻上，请来大夫，为其医治。那大夫又是号脉，又是施针，忙得满头大汗，才把人给救了起来。诸葛谨苏醒过来，什么话也不说，什么遗言也没留，痛哭失声。太守及诸将不住安慰，劝了好半晌，心情方才平复，叹道：“可惜元逊不在，若在必无此败矣！”

他口中的元逊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儿子诸葛恪，年方十五岁，才思敏捷，极富智计。他还很小的时候，一日孙权大宴宾客，因诸葛谨面孔狭长，长得很像驴，欲戏弄于他，以为笑乐。于是他命人牵来毛驴一只，在它的面上贴上白帛一块，帛上有孙权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诸葛子瑜”。诸葛子瑜，就是诸葛谨。驴来贴上标有诸葛谨的字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在说诸葛谨是一头驴。殿上群臣瞧了瞧诸葛谨，再瞧瞧那头驴，心领神会，无不哈哈大笑。诸葛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发火不敢，辩驳没词。正没理会处，诸葛恪越众而出，向孙权请求给他毛笔一只，在帛上添两字。那时他还小，孙权想看看这小鬼是怎么给爹爹盖羞的，命人给他笔。诸葛恪提笔刷刷刷，在那列字的下方添两字：“之驴。”合起来念就是：“诸葛子瑜之驴”就这两字之差，不但羞辱性的意思半点不剩，就连那头驴都成了诸葛谨的了。众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无不震惊，啧啧称赞。孙权大喜，当场将那头驴赐给了诸葛恪。打那以后，诸葛谨就对这个儿子留了一个心眼，善加培养，希望他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此番率师西征，山遥路远，道路崎岖，诸葛谨怕他在道上有个闪失，执意不肯带他来，这下可是后悔死了，不过世上啥药都有得卖，就是没有后悔药，败仗吃都吃了，后悔也是枉然。

突然间他又想起那个小校，这事推本溯源，都是他害的，不由痛恨不已，当即下令张榜通缉那小校，一经发现，不问情由，就地正法，碎尸万段。其时那小校已成了关公府上的座上宾，正品着美酒，吃着山珍，看着歌舞，逍遥快活，好似天上神仙，浑不知自己叫什么了。

诸葛谨兵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逊耳朵里，陆逊见东西两路都败了，就自己这路孤掌难鸣，若不赶紧跑，闹不好也得遭殃，不禁仰天长叹，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小三军拔寨齐起，整肃队伍，望襄阳进发！”

众将校虽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还是严格执行，整肃队伍，张扬声势，往襄阳进发。

早有细作报至曹仁军中，说吴兵已动，须用心提防。黄忠听了，当即便要点兵迎战。曹仁道：“司马尚书一再告戒我，说陆逊多谋，不可轻敌。现今他忽然出兵，必有诡计，不可造次。诸位将领须当坚守各处险隘，不得出战，违者虽胜亦斩！”

黄忠本来和曹仁不是一个系统的，可张飞和自己换差事时，曾有命令要自己受他节制，心中虽然不忿，却也不得不俯首听命。

数日后，侦骑报来道：“吴兵退了。”

曹仁不信，道：“什么！吴兵退了？”叫来心腹之人，令其再去打探。

那人哨探明白，回报曹仁吴兵果然尽退。

曹仁莫明其妙道：“陆逊一会进，一会退，到底在搞什么明堂？”

黄忠道：“陆逊欲退，却怕我军追袭，故佯攻襄阳，虚张声势，好从容而退也。”

曹仁叹道：“陆逊用兵，不亚孙、吴，我不及也！”

满宠忽道：“不好，张都督危险了！”

曹仁一拍大腿，道：“正是，都督是皇上义弟，不可不救。”

黄忠道：“末将愿往！”

曹仁道：“陆逊有鬼神莫测之机，不易对付，将军须当小心在意。”

黄忠道：“谅一个黄口孺子，有何本事？末将去去便回！”说着点起本部军马，赶往江陵支援张飞。

张飞虽然鲁莽，倒也不敢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攻围江陵的同时，还是广遣细作注视陆逊的动向。细作每日来报，陆逊催督众军下地当农民，自己则和几个高级将领在辕门口射箭玩。每日都是这样的线报，张飞想不大意都难。他一直以为陆逊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只是仗着他娶了孙策的宝贝闺女，才有了今日之风光，见他在军中不思进取，不务正业，整天种菜玩，更加没把他放在眼里，对后路的防守，自然就松懈了。

东吴方面镇守江陵的是孙皎，孙权叔父孙静的次子。他可不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着实有两把刷子。原来张飞也不想强攻，想把孙皎诱出来厮杀。哪知在城下讨战时，孙皎只说了几句话，就把张飞的火给激出来了，率队攻城。这一攻就是十余日，张飞愣是没有悍动江陵分毫，反损折了不少弟兄，气的哇哇乱叫。连日猛攻，前线将士颇有损折，攻城的人手吃紧，张飞见陆逊老没有动静，麻痹大意，便撤了留守之人，全部拉上前线攻城。

陆逊一直留心张飞动静，见张飞撤走了驻在当阳、麦城一带的兵士，心下大喜，连夜率军，改弦易辙，转而向南。三军将士马不停蹄，急行军三百余里，只用一昼一夜，就赶到了离张飞大营不足五十里的纪南城。这时纪南已在张飞的控制之中，陆逊没有占城，而是找了一个山沟沟猫着，待到三更时分，这才窜将出来，直奔张飞大营。

张飞率军攻了一天，累得够戗，回到寨中，酒虫子上来了，命人拿来了两大坛酒，也不用碗，揭开封盖，举起坛子就往嘴里灌，咕嘟咕嘟，不到一会，两只坛子，便见了底了。张飞意犹未尽，又亲自到酒窑中扛了两坛。一通猛喝，这两坛又见底了。他又累又醉，一个侧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睡不多时，寨中忽然大哗。原来一彪军马欺近大寨，被守寨兵士发现。值夜兵士见来人可疑大喊口令，对方不但不答，反而拔出刀子冲将上来，明显不是自己人，忙敲起绑子。汉军在睡梦中听到绑子声，赶紧爬将起来，抄起兵器应战。他们都是军人，紧急集合都是练过的，虽当此紧要关头，却仍不慌乱，有条不紊的执行平时训练的课目，爬上橹楼，张弓搭箭，箭头都对准了敌人。

早有小校入帐报知张飞，却发现张飞睡得正熟，呼噜声一阵响似一阵。那小校怎么叫也叫不醒，暗暗叫苦。正没理会处，陆逊已指挥大军杀到寨外，敢死队员玩了命的猛突，前赴后继，汉军连日猛攻，精气神明显不如休息已久的吴军，再加上没有主帅，无如依从，各自为战。在吴军的猛攻下，阵形微见散乱。吴兵乘势斩开鹿角，撞开寨门，攻了进来。

副将见敌人进寨，而主帅仍未到，当机立断，挑起大梁，代主帅发号司令。正在设施，冷不防又一支军马杀到。原来孙皎在城中听得北门外敌军扰攘，奔上城头，只见几个火头在汉军营中冲天而起，知道有人在敌营中捣乱，忙点起五千军马杀出城接应。

两路吴兵一东一西夹攻汉寨，汉军再也支持不住，撇下主将，仓皇而走。

张飞仍然未醒，那小校情急智生，抄着盆水，便往张飞头上浇去。张飞曾几何时也被人浇过这么一次，今天又这样，不禁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那小校不待他把自己绑起来暴打，大声叫道：“不好了，敌人杀进寨来了。”

张飞也听到了喊杀声，大怒道：“好小子，连你张爷爷的寨子也赶劫！”抄起丈八蛇矛，冲了出去。

这时汉军大势已去，四下里都是逃跑的将士，张飞又哪里禁止得住？叹了一口气，拨转马头，加入逃跑者的行列。奔了一阵，收拢了三五千败军，声势一震，张飞心有不甘，叫道：“他妈妈的，打了一辈子战，还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这些军马是张飞从河北带来的，长期追随贾仁禄作战，哪遭过这罪？叫道：“就是，就是，从来都是我们追人，还从没被人如此欺负过！”

张飞道：“杀回去和他们拼了，就馢被打死也比当缩头乌龟强！”

众军大叫道：“和他们拼了！”

张飞见煽动成功，大喜，领着兵士又杀了回去。吴军赶跑了汉军正在打扫战场，不意敌人又回来了，仓皇应战，战不片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张飞大喜，手中蛇矛乱舞，向前追杀，气势锋锐。

陆逊笑道：“你虽有万夫不当之勇，怎奈已进铁网，焉能施其变化？撤！”

既是主帅放话了，吴军一齐向后转，向后败退。

张飞见逆转成功，哪里肯舍，率军五千军马穷追。哪知陆逊早料到突袭大寨不一定会十分顺利，防着一手，劫寨的不过是很小一部分，其余军马散在四周，十面埋伏，只等敌军上钩。

张飞虽勇，智商却低。在他眼里打战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敌人胜了就跑，敌人败了就追，既便要用计，喝完酒后打打人，什么计谋都出来了。至于什么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借刀杀人、瞒天过海、上屋抽梯这些个计谋，由于他不认识孙子，是以一概不知。陆逊可是个鬼灵精，脑子灵活着呢，眼珠一转就能想出十七八条计来，条条都能要人半条命。张飞和陆逊相比，一愚一狡，这场战其实都不用打他已经输了。

张飞根本没想到陆逊已扎好口袋，等着他呢，率着临时拼凑出来的败军，一个劲的傻追，跟在陆逊的屁股后面，进了包围圈。

突然四下里喊声大震，火把乱晃，吴兵不知从哪里杀了出来，将张飞军围在垓心。张飞大怒，率军左冲右突，冲突不出。这些军马其实都是败军，只因小胜一阵才恢复了一点士气，这会又被人包了饺子，哪还有心思抵抗，四下乱窜。张飞气得七窍生烟，叫道：“他奶奶的，俺跟你拼了！”奋生平之勇，向陆逊杀去。陆逊知道张飞有多厉害，哪敢和他放对，忙躲到人群之中。他见无数高手簇拥着自己，还是不放心，又在前面加了几十面盾牌，这才安心。

张飞也是属牙膏的，不到紧要关头，这智谋是出不来的。他向陆逊讨战，也只是假象。陆逊这一加强自己防卫，破绽立现，张飞回身狠杀，这才从万马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招呼两三百败军，逃命去了。

陆逊率师再后追了一阵，收兵回营。

孙皎亲自到寨，一来谢他援手之德，二来请他进城，为他接风。

陆逊道：“接风酒宴且不忙吃，我撤退的消息，汉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想到我会来攻打张飞，张飞可是刘备义弟，汉将一定不会坐视，必来救援。我们马上赶到头里，设伏以待，狠狠的给他们来上一下，为东西两路惨死的将士报仇。”

孙皎一听有战可打，浑身是劲，道：“末将愿为前部！”

黄忠不知张飞军已被人包了饺子，还傻傻的往前赶。这日队伍到了当阳长坂，忽遇一支军马约可三五千，拦住去路。

黄忠驰马出阵，叫道：“请来将打话。”

对面阵门开处，一个年青将领白袍白甲，策马一匹白马来到长坂桥上。

黄忠自报家门，问道：“来将何人？”

那青年将领，道：“在下便是吴郡陆逊。”

黄忠没想到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就是陆逊，怔了一怔，道：“将军可曾遇到张都督？”

陆逊笑道：“你是在问张飞吧，已做了刀下之鬼矣！”

黄忠大怒，指挥军马杀上，两军相遇，战不多时，吴兵便退。汉军不舍，奋勇赶来，过了长坂桥。桥那头是片林子。黄忠见吴兵没入林中，犹豫了一阵，不知该不该追。陆逊拨马回头，道：“怎么，怕有埋伏？那就别跟啦！”

黄忠给他小瞧了，面子上下不来，叫道：“纵有埋伏，能奈我何？”招引军马入林。

行不多时，前军人马踏中陷坑，失足摔落，扑通哎哟之声响个不停。黄忠大怒，叫道：“陆逊小儿，有本事就真刀真枪与你黄爷爷厮杀，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话音犹未落，孙皎从东面杀到，徐盛从西面杀到，丁奉则率队在南面一字排开，如墙而进。三路人马合兵一处，将黄忠围在垓心。黄忠冲突一阵，见北面敌军薄弱，便招引军马向北杀去，好容易才透出重围。奔出里许，前方又传扑通扑通的声音，原来前军将士只顾逃命，慌不择路，一不小心又踩上了陷坑，跌是个七荤八素，头破血流。

黄忠见有埋伏，大失惊色，拨马回头。怎奈为时已晚，那马一个留神，被悄悄拉紧的绊马索绊倒，忽律律一声长嘶，跪倒在地。黄忠哎哟一声，栽了下来。只听一声喊起，两下伏兵齐起，裹了上来，再一次将黄忠等人围在垓心。黄忠没了马，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斗了片时，险象环生。

正在危急，忽听不远一声断喝，震得众人两耳嗡嗡直响，树上枝叶扑簌簌的落了下来。一将豹头环眼，燕髯虎须，挺矛骤马，杀入重围，正是燕人张翼德。张飞在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和他交手的从没有在他手下走过一招的。负责围捕的吴兵乃是朱然，见张飞虽然年纪一大把，胡子也发白了，可当年之勇失毫不减，不由吓得心惊胆裂，不敢上前迎敌，而是躲在背后放冷箭。还别说，这手虽然下流可还管点用，朱然猫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射了十几箭，居然还给他射中了两箭，只可惜箭上无毒，不能立马要了张飞的老命，难免美中不足。张飞忍着箭创，救了黄忠，且战且走，所到之处，无人敢阻，一干人马又退回到了长坂桥。

忽得听身后隆隆之声大震，张飞回头望去，却是陆逊招引大军人马追来。此时陆逊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不计其数。而张黄二将身边，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百人，实力相差忒也悬输，形势十分的危急。张飞叫道：“汉升且退，追兵我自当之。”

黄忠心觉老命要紧，也就不发扬风格了，说了几句多多保重的屁话，掉头跑路。张飞横矛立马于桥上，身后百余亲卫，不离不弃，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表情悲壮。

须臾，陆逊大军赶到，孙皎、徐盛、丁奉、朱然、凌统、周泰各统军马，一字儿摆在桥东，一眼望将过去，人头涌涌，军阵看不见尽头。

众人见张飞倒竖虎须，圆睁环眼，手绰蛇矛，立马桥上，不知他葫芦里再卖什么药，都不敢轻进。

张飞厉声道：“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他虽然中了两箭，可这一嗓子吼得，还是声如巨雷，吴人哪有听过这个动静？尽皆股栗。

陆逊虽然没听过关公打的广告：“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可是见他豪气干云，英气逼人，不禁为其气势所慑，心里犯了嘀咕，道：“张飞仅有百余人，竟胆在此挑战，不知在弄何玄虚？”

众人面面相觑，一齐缓缓摇头。

陆逊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他身后亲兵，打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追上。

张飞叫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喊声未绝，陆逊身边一员小将名唤淳于丹者，惊得肝胆碎裂，喷了一口白沫，倒撞下马。陆逊没想到张飞的音波功竟能杀人于无形，唬得魂飞天外，拨马便走，众将见张飞如此神勇，都不敢上前厮并，唯陆逊马首是瞻，一齐望东奔走。

张飞行险一搏，竟然奏功，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眼见敌人退尽，不由双手插腰，哈哈大笑。蓦地里伤口迸裂，疼痛钻心，哇得喷了一口血，摔下马来。众亲兵吓了一跳，忙上前将他扶起，搭着他向西便走。

众败军逃到了襄阳，惊魂稍定。荆州也属张飞该管，曹仁是他的下属，正要巴结上司，见他病了，忙延医赠药，张飞调养了几日，创口愈合，病势渐复。

张飞兵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备的耳朵里，这几天刘备耳朵听到的尽是战胜之表，马屁之辞，心情愉悦，忽听得这么一则丧师辱国的消息，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叫道：“朕怎么认了这样一个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给朕添乱！翼德人呢？”

内侍道：“回皇上，张都督身中两箭，正在襄阳调养。”

刘备道：“什么他受伤了，严不严重？”

内侍道：“似乎并不严重。”

刘备道：“襄阳恐无良医，速命人用朕的御辇将翼德接到洛阳来调养。”

皇上放话了，谁敢不照办？有关人等驾着刘备的御辇将张飞接到了洛阳。襄阳和洛阳也不是很远，不一日便到。刘备在正殿接见了他，见他面如白纸，形容憔悴，心中酸楚，责备人他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也说不出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打仗时可得当心些啊。”

张飞哈哈大笑，道：“这点小伤，算得什么！将养两天就好了，照样能上阵杀敌。”

刘备笑了，道：“还想着上阵杀敌，你想朕可不想了。朕只是让你驰援襄阳，于山野间多张旗帜，虚张声势。你为何不听朕的号令，顶替汉升去打江陵。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难道不吹，欺君抗旨，该当何罪吗？”

张飞道：“在山野林木中多插旗帜，这活三岁小孩都会，却让俺去，这不是大材小用了么。”

刘备哭笑不得，道：“你有何材勇，敢在此大言不惭？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将领，不会不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军令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怎能推三阻四，捻轻怕重？何况三路大军，两路获胜，缴获兵马器仗不计其数，就你这路，不但什么也没缴来不说，反而损折兵马器仗甚重，你自己说说，你该当何罪？”

张飞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很糟糕，嘿嘿傻笑。

刘备道：“你欺君抗旨，擅自出兵，以致丧师辱国，本该斩首，念你效力年久，颇立战功，且此番西路之所以能胜，也是你的功劳。将功抵过，朕将你贬降三等，再罚你一年的俸禄，削夺三千户封地，以赏此次战役的有功之臣，你可心服？”

张飞忙道：“心服，心服，只要大哥不让俺回长安，怎么处置俺，俺也心服。”

刘备道：“时间过的真快啊，当年我们兄弟三人在涿郡不期而遇，一见如故，结为兄弟，那情景仿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谁曾想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那时我们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转眼间，都已两鬓斑白了。年纪大了，不服老可不行。翼德啊，你随朕转战天下，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功劳你也立得差不多了，该放手让年轻人干了。朕打算将你和云长都叫到长安，时常和朕聊聊过去之事，安享晚年，岂不胜过在外面打打杀杀？”

张飞叫道：“不成，这可不成。把我叫到长安，不让我打仗，闷也闷死了，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刘备摇头苦笑，道：“你啊，只是让你到长安，陪朕聊聊天，至于要死要活的么？看来不让你打仗，就如同让仁禄不胡言乱语一样，当真难于登天，哈哈！”

贾仁禄心道：“这也能扯到老子头上……”只听刘备接着道：“想要打战就得给朕老老实实，不然朕就把你召回长安，永不让你再上前线。”

张飞忙道：“一定，一定，俺一定听大哥的话。”

刘备忽问道：“你家人过的可好？朕虽是你的兄长，可这些年操劳国事，很少关心你及你的家人，甚感惭愧。”

张飞道：“多谢大哥惦记着，家里人过得好着呢。”

刘备道：“她们都在邺城么？”

张飞道：“正是。”

刘备道：“你受伤了，没人照顾怎么成？一般人不知道你的脾气，自然不如家里人体贴细致。”嗓门提高八度，叫道：“传朕旨意，着人速去邺城接翼德家小前来完聚。”

张飞感动的眼泪哗哗的叫道：“大哥……”

刘备哽咽道：“啥也别说了，我是你大哥，自然要多关心你些。”

五天后，张飞的妻小到了洛阳。这日刘备带着贾仁禄等人，前往张飞在洛阳的临时居所探望。嘘寒问暖一番后，刘备向张飞的长女瞧了几眼，问道：“多日不见，你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今年几岁了？”

贾仁禄心道：“得，刘备看上张飞的闺女了，想把来和他的宝贝儿子刘禅凑成一对。这刘禅也不知哪根筋搭错，前后两个皇后全是张飞的闺女，张家的女娃娃真有这么好？反正老子上看下看是看不出一点好来。不对，不对。现在刘禅已不是太子了，刘备为什么还要把张飞的女儿许配给他。可若不是许配给他，刘备为何对张飞的闺女这么感兴趣，难道他自己看上了？”

张飞的大女儿十分害羞，不好意思回答，张飞替她答道：“十四了。”

刘备上下打量一番，道：“好，好，好。”顿了顿，道：“你好好养伤吧，朕去了。”

张飞亲自送到门口，贾仁禄踱到刘备边上，悄声问道：“皇上，你怎么突然打听起张飞闺女的年龄来，莫不是……”

刘备笑道：“你想说什么？”

贾仁禄道：“莫不是您看上她了？”

刘备一口气没喘顺，剧烈咳嗽，道：“你这个流氓，亏你想得出来！”

贾仁禄道：“那您这是……”

刘备道：“朕打算将她许给禅儿。”

贾仁禄道：“可梁王殿下已不是太子了，和张家联姻，怕不能给社稷带来什么好处。”

刘备侧头看了看他，道：“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俗了，朕看你为你两个闺女挑得夫婿，也不如何门当户对嘛。”

贾仁禄道：“当然不门当户对，这两个小子将来都非同一般，老子这种暴发户，肯定是高攀不上的，所以就乘他们还不发达的时候，把他们紧紧拴住，省得到时他们看不上咱闺女。”

刘备道：“你呀，吹起牛来大言不惭，什么话都敢说。这谦虚起来，也真够可以的。你可是当朝太傅，天子之师，那两小子将来再怎么有本事，也绝对超不过你，你的闺女，他们还会看不上？”

贾仁禄道：“那可难说的很，到时他们立了功，皇上一开心，将自己的闺女下嫁给他们，他们又怎能看得上臣的闺女？”

刘备笑道：“朕可没有闺女啊？”

贾仁禄道：“皇上万岁万万岁，这日子还长着呢，要生几个闺女还不容易？”

刘备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对了，朕什么时候喝你闺女的喜酒啊？”

贾仁禄吓了一跳道：“他们这才多大，现在就谈婚论嫁怕是早了点吧。”

刘备道：“不早了，一般人像他们这么大都……”

内侍匆匆赶来，道：“启禀皇上，方士经过七七四十九日制炼，已炼出仙丹一炉，请皇

第662章 - 闪电结婚

东吴三路大军俱退，吴主煞费苦心准备的伐汉复仇的壮举就这么虎头蛇尾，偃旗息旗。吴人退了，刘备这个诸路军马大都督的使命也算是告一段落，再呆在洛阳也没什么意思了。何况消息传来皇后重金礼骋的那位方士没有辜负他的殷切期望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制炼终于练出了能让他长生不老的仙丹，这会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晾在一边，先吃了丹再说。当下刘备命人准备法驾，摆驾回宫。

刘备急着服丹，一路催促，驾御之人不住加鞭赶马，都快把马打死了，刘备还是觉得慢。于是弃车乘马，一路疾奔。他是只用了一天多一点的功夫就到了长安，可是他最喜欢的大宛良驹，却因疲劳过度，支持不住，到了宫门口，忽地向前一冲，前蹄跪倒，险些将刘备摔了个狗吃屎。亏得刘备半生都在和马打交道，经验丰富，一见马儿跪倒，便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上。那马吐了一口白沫，挣扎着要待站起，挣扎几下，却连后腿也跪了下来。

这马追随刘备也有些年头了，按理刘备对它也有些感情，可这当儿就是他老子死了，他也不会看上一眼的，何况一匹马。当下他草草吩咐宫门守位拉下去葬了，跟着快步向宫中赶去。

他气喘吁吁的到了宣室殿，那方士早已候在那里。刘备不待他说话，劈头就问：“仙丹呢？”他太激动了，以致于说话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那方士打开摆在案上放着的一只小木盒，刘备上前一看，只见盒内整整齐齐的放着九颗指头大小的丸药，乌黑透亮，浑圆无瑕。

刘备欢喜的整个人似要炸开一般，颤声道：“炼了这么多啊？”

那方士道：“四十九天前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天帝告诉我，他打算让皇上如愿以偿，特赐皇上九丸灵丹，皇上服下这九丸药后一定会长生不死。我照着梦中天帝所示，努力制炼，开炉的时候丹中的仙丹不多不少正是九丸，这可是上天的意思，皇上这次一定能如愿以偿。”

刘备高兴得快要晕了过去，身子微微一晃，道：“事不宜迟，朕赶紧服下。”说着伸手就向一颗丸药抓去。

那方士道：“且慢！”拿起盖子将木盒盖好。

刘备甚是诧异，道：“这是何意？”

那方士道：“仙丹非易得之物，服用之法亦非比寻常，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服的，那样既便服了也没有效用。”

刘备最怕就是没有效用，听他说的郑重其事，自然信了，道：“那该如何服用，请仙师明示。”

那方士道：“此丹乃上天所赐，须以‘天浆’为引，方能服用，仙丹的灵气与天上日精月华之气合而为一，相辅相承，这才能达到还老返童、长生不死之神效。而且服丹的时辰也是很有讲究的，不是什么时辰都可以的。”

刘备听他说得如此玄乎，更加信了，道：“何谓天浆？”

那方士道：“武帝建柏梁台干什么用的，皇上难道忘了？柏梁台上的铜人手里捧着的承露盘就是为了接‘天浆’的”

刘备一拍脑门道：“瞧朕这记性，你那日和朕说起过三更北斗所降沆瀣之水，其名曰‘天浆’，又曰‘甘露’。嗯，朕这就命人去柏梁台，候着待三更时收集甘露。”

那方士笑道：“皇上实在太心急了，殊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备恨不得今天就吃了这药，马上就长生不老，彻底了了他这块心病，闻言嘿嘿一笑，道：“这又怎么了？”

那方士道：“求仙急是没用的，贵在心诚，岂不闻：‘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仙师说的很有道理，那朕到底该怎么做呢？”

那方士神神叨叨的掐指计算，道：“皇上来的真是时候，吉时马上就到了，皇上赶紧沐浴更衣速到柏梁台祷告上天，求其恩赐甘露以为饮药之用。祷告时务须虔诚，否则盘里接着的不过是普通露水，虽也有延年益寿之效，不过想要长生不死那可就万万不能了。”这骗子倒也不是一味骗钱，还真有两把刷子，他这一句话说的明明白白，到时你要是不能长生不死，那只能怪你心不诚，不能怪我药不灵。

刘备连连点点，道：“嗯，好，朕这就香汤沐浴，虔诚祷告，以求天降甘露。”

一般情况下他没有女人陪着是不洗澡的，女人越漂亮他洗得越得劲，越舒坦。可这次洗澡和其他时候可大不相同，若是找个美媚陪着，那是对上苍的极大亵渎，一旦上苍赫然震怒，不给他甘露，他可就全白忙活了。他一个人走进浴池，虔虔诚诚的洗去一路风霜，把自己涮了个干净，来到柏梁台，呈上祭礼，对着那尊铜人虔诚祷告，嘴里念叨的无非是些乞求上天降下甘露，保佑自己长生不死，多子多孙的无聊言语，却也不必尽表。

过了好半晌，刘备总算是嘀咕完了，对着铜人瞧了两眼，恭敬的作了三个揖，方才下台，问跟在一旁的方士道：“怎么样，甘露能来么？”

那方士道：“这降不降甘露，全在上天，小人可说不准。不过依小人前日之梦，这次仙药乃上天所赐，上天既肯赐仙药，又岂能不赐药引？甘露一定能来，皇上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刘备心头一喜，命两名内侍，两名宫女在柏梁台蹲点，一有甘露立即来报。皇帝不论干什么事都是只动口不动手，这是上天授予他的神圣权利。底下那些办事的下人可就是惨了，皇帝动一动口，他们就得坚定不移，义无反顾的执行，别说只是扒层皮，就算是要他们的命，那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否则这抗旨不遵的大帽子扣将下来，哪个人能担当得起？当下这四名内侍宫女心有不甘的抱着被子，来到柏梁台下蹲坑。时间过得真快，只听绑绑绑的三声脆响，已是三更时分了，一名内侍上到承露盘上，取灯一照，盘里空空如也，大失所望，怏怏而下。

其余三人凑了上来问道：“怎么样，有甘露么？”

那人摇了摇头。其他三人向四周一瞧，一名宫女低声抱怨道：“皇上也真是的，听风就是雨，害得我们不得休息，在这活受罪。”

一名内侍道：“你少抱怨了，皇上让我们干这活，只是没觉可睡，还算是不错了。”

另一名宫女道：“还算不错了？这话怎么说？”

那内侍又向周围瞧了瞧，确信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其余三人齐道：“不能，不能，你快说吧。”

那内侍道：“我可听说那些被派到丹房，同那什么狗屁仙师练丹的宫女可惨，全都被那畜牲给糟蹋了。”

众人大惊，道：“哦，有这等事？”

那内侍道：“怎么没有？有一名宫女，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不堪受那畜牲的污辱投井自尽了，那时皇上还没回来，皇后娘娘作主将尸体捞了上来，秘密搭到宫外了。”

众人面面相觑，意示不信。那人受不得激，道：“你们还别不信，这事还是我真眼所见呢。那天我正有事要前往承明殿，行至僻静处就看见他们往外搭死人，一名内侍显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竟絮絮叨叨的在打听这宫女到底是怎么死的，其他人虽然没多说什么，不过还是透露了一些，叫我给听到了。你们说说相比那些宫女，我们可不还算是好了？”

一名宫女点点头，道：“嗯，你说的没错，要真给那畜牲糟蹋了，可不就只有一死么？”

那名内侍道：“这只是你的想法，死说起来容易，可真到要死的时候，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能活着还是活着好。要不被糟蹋的宫女多了，怎么只有一名宫女自尽？其他宫女晚上要被那畜牲污辱，白天还要干一大堆活，这日子过得当真生不如死啊。”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为那些受欺负的宫女鸣不平，还是因为自己不能和那方士一样快活似神仙而感到惋惜。

另一内侍气呼呼的道：“这个什么狗屁仙师明显就是一个骗子，就应该扭送官府，名正典刑。皇上何等聪明，怎么会被他骗得团团转呢？”

那内侍叹道：“还不是不想死呗，皇上他老人家什么都有了，可岁月不饶人，他年纪大了，离那一天不远了。他这一怕死不要紧，就有小人乘机使坏，唉，这事弄来弄去，到头来还不是苦了我们？”

众人互望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名宫女道：“给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些害怕了。那畜牲每次进宫看到我，这眼神总是色迷迷的，他会不会是看上我了，我该怎么办？”说着快要哭了出来。

那内侍道：“别急，别急。你明天拿点钱去贿赂管事的宦官，让他给你换个差事。嗯，就去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比如倒便壶，洗马桶这样的差事。这种活一向缺人，你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再加上有银子，管事宦官一定会答应的。”

那宫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没明白他的一片苦心，竟以为他借机打击报复，道：“什么，你让我去干那活？我才不去呢！”

那内侍摇了摇头，道：“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这可是在救你。你想想，那畜牲有皇上亲赐的金牌，可以在宫内自由行走，这宫里他哪不能去？你除了躲到他根本不愿意去的地方，才不会和他照面，否则他若真惦记着你，不论你躲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的。这宫里什么地方他不会去呢，可不只有那种地方么？这家伙身边可有的是女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宫中不少妃嫔甚至连皇后娘娘都和他勾搭上了，那家伙身边不缺女人，见到你，不过是一时起意，只要两三天没见，一准把你给忘了。你想想，他胆大包天，这种坏事都干到宫里来了，能长久的了么，等到皇上觉查出来了，肯定将他碎尸万段，到时你再使点钱，让管事的把你再调回来。”

那宫女皱眉道：“不过去好去，这回来可就不大容易啦。”

那内侍道：“你们管事的，跟我有些交情，到时我替你说两句，这事就成了。”

那宫女这才知道他完全为自己好，很感谢道：“可谢谢你啦。”

那内侍道：“谁叫咱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不帮你谁帮你？”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道：“时候不早了，我再去看看去。”

那内侍攀着梯子，上了铜人，拿灯一照，喜得险些栽将下来，叫道：“甘露，甘露！快去通知皇上，承露盘接到甘露了！”

刘备正搂着一位姓窦的妃嫔睡得正香，听得外面有人吼了一嗓子，大惊而醒，叫道：“出了什么事了，莫不是天降甘露了？”

那人道：“正是，正是。”

刘备大喜，一把推开缠上来要他多睡一会的窦妃嫔，叫道：“更衣，摆驾柏梁台！”

刘备不顾众内侍的反对，颤巍巍的上了铜人，举灯一照，果见承露盘上凝着些许露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晶莹生光。这一高兴不要紧，激动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铜人上摔下来。

那方士不知被谁打得鼻子歪在一边，眼睛高高肿起，正命宫女往自己脸上敷药，忽听得刘备传唤，只得撇下宫女，气极败坏的赶了过来，刘备见他如此狼狈，道：“仙师，你这是怎么了？”

那方士脸上微微一红，道：“没什么，我适才出城见南面山中隐隐现出五色毫光，想来定有祥瑞伏于此处，故而放光。我顺着光一路寻去，到了一面陡削的崖壁下，抬头向上看，只见那光是从崖中间一个山洞里发出的。我大着胆子攀藤附葛，沿崖而上，哪知一不留神，脚下失足，滚了下来，以致于此。”

刘备叫道：“那祥瑞呢，可曾找到？”他顾着关心祥瑞了，也就没有留心那方士的脸上这些伤口全是淤伤，从山上滚下那是皮开内裂，肯定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只有饱餐了一顿老拳，才会变成这副德性。

那方士叹了口气，道：“我跌了下来，再往上一看，那光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不死心，再一次攀了上去，仔细找寻，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洞，没有什么可疑物事。这祥瑞出现是没有规律可寻的，今天八成是我哪个地方没做好，冲撞了祥瑞，故而神光不现，与之失之交臂。等明日我斋戒沐浴，再行前去，定有所获。”

刘备叹了口气道：“罢了，想是祥瑞不愿归朕，故而让你摔了一跤以示惩戒。既如此，朕何必强求，就这样吧，你也别去了，祥瑞爱呆在那，就让它呆在那里吧，咱也别打扰它了。”

那方士没想到就这样就蒙过去了，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道：“你能这样想最好。”

只听刘备说道：“对了祥瑞虽然没来，不过甘露却降临了。你上去看看，这到底是甘露，还是普通的露水？”

那方士上台随便看了看，他哪分得清什么是露水什么是甘露，胡诌道：“甘露，甘露，这就是甘露。皇上精诚格天，上天降下甘露，这露诚不易得，皇上已速以此为引，服下仙丹，延年益寿。”

刘备大喜，举过一粒仙丹放入口中，用甘露送了服下。过了一会，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好象都轻了几两几钱，整个人轻飘飘的要飞到天上去，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对仙丹的伸效更加相信，道：“这次多亏你了，朕一定要好好赏你，你要什么只管开口。”

那方士道：“皇上能延年益寿，就是对小人最好的奖赏，小人别无所求。”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刘备服了丹药，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走路也有劲了，不由得对那方士感激万分，道：“好看话。这会朕心里高兴，不论你要人还是要物，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等过了一会，你再想要，朕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那方士两眼一亮，道：“皇上说的可真？我要什么皇上就给什么？”

刘备道：“君无戏言。朕说的话还能有假？”

那方士喜道：“皇上，我想跟贾……”

一名内侍快步进殿，道：“启禀皇上，太傅说有急事要见皇上。”

刘备问道：“哦，什么时辰了？”

那内侍道：“启禀皇上，四更了。”

刘备苦笑道：“这个仁禄最爱睡懒觉，他夤夜来见朕一定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宣！”

不一会，贾仁禄走了进来，纳头就要拜倒。刘备摆手道：“罢了，朕说过多次了，你和朕交情非比寻常，这套乱七八糟的规矩就免了吧。你夤夜来此，可有什么急事？”

贾仁禄道：“臣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想到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然这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臣刚才定下了一件大事，觉得必须得通知皇上一声，臣这一着急，也没考虑到皇上是不是在休息就来了，没打扰您吧？”

刘备摇了摇头，道：“今夜天降甘露……对了，新的年号总算是有了！”叫来内侍道：“急召有司拟旨，改年号甘露，即与本年为甘露元年。”封禅之时他就想着要改年号了，可一直想不到好的，故而仍沿用章 武年号。这封禅不改年号，(奇*书*网.整*理*提*供)就好像一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办得很漂亮，可却留了一点尾巴，难免美中不足。刘备年纪大了，越来越信鬼神，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思来想去，觉得都是没改年号所致，这会他念到“甘露”两字，忽然灵机一动，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年号么？他也和贾仁禄一个毛病，想到了什么事，就一定要办到，不然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于是他当即令有司传旨，改元甘露。

打发走了内侍，刘备对贾仁禄说道：“顾着忙改年号了的事了，把你谅一边了，你别和朕说那些没用的，到底有什么事？”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是这么回事，您那天不是和臣说想喝臣闺女的喜酒么？臣的两个闺女今年都十五了，臣觉得她们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可皇上却说一般人像她们这么大娃娃都有了。臣想想也有通，便和家里的连夜商量，几个婆娘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准主意，臣实在不耐烦，便放话了，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那就按皇上的意思办，一准没错。老子拍板了，几个婆娘哪敢有意见，还反了她们了？甄宓赶紧拿出黄历，认真得查，终于选定本月初六这日替两位闺女办喜事，据她说这天是黄道吉日，婚嫁喜事，大吉大利。反正我是什么也不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定下了日子，臣就想着一定得让皇上知道，于是就来了。”

刘备当时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贾仁禄还就当真了，哈哈大笑道：“这可是大喜事，你放心，初六那天朕一准到。”顿了顿，又道：“哪天？”

贾仁禄道：“初六啊！”

刘备道：“今天是初二，不已经是初三了，初六就是三天后。你小子也是，不急就不急，一急起来，也真是够可以的。就三天时间，匆匆忙忙得你来得及准备么？”

贾仁禄道：“嘿嘿，这都怨甄宓那妮子，她一口咬定只有这一天和两对新人的生辰八字全无冲克，百无禁忌。若是错过了，那就得等明年了。臣想皇上既然急着喝喜酒，哪能等到明年啊，于是就定了这天。正如皇上所说，离婚礼之期只有三天时间，这该如何准备臣也正犯愁呢。”

刘备道：“嗯，甄宓说的没错，这婚期可是大事，万万马虎不得。既然只有这日才百无禁忌，那就这日吧。婚礼的事你别管了，朕全权负责，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那方士几次三番要插口让他不要掺合这些烂事，可都晚了一点点，他话已经放出去了。君无戏言，放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哪还能收得回来？那方士见事情已成定局，唯有废然长叹。

贾仁禄忙跪倒磕头，道：“臣代姜维石苞这两兔崽子及臣的两个闺女谢皇上恩典。”

刘备笑道：“你我之间还用如此客套？快快起来。”

贾仁禄叫道：“谢主隆恩。”这才站了起来。

刘备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贾仁禄道：“没有了，微臣告退。”

刘备道：“你熬来熬去，也总算是见到闺女出嫁了，我想今天晚上你一定睡不着。朕正好也睡不着，你就留下来陪朕聊聊，呆会一起上朝。”

刘备答应得这么爽快，贾仁禄倒不好意思马上就走，点了点头。

刘备这才想起那方士道：“仙师，真不好意思，朕把你晾在一边了。你要什么赏赐，这就说吧。”

那方士恶狠狠的瞪了贾仁禄一眼，像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赶紧为闺女操办婚事。”说道：“这……臣实在别无所求。”

刘备笑道：“你这么说可别后悔。”

那方士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贾仁禄已经把该作的眼都作好了，他还能干什么呢，只得道：“臣不后悔。”

刘备道：“你什么也不要，朕又不得不赏，这样吧，朕赏你黄金千镒，美女十人，你可满意？”

那方士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喜出望外，跪倒谢恩，道：“多谢皇上恩典。”

刘备摆了摆手道：“朕和仁禄有事要谈，没什么事你就去忙吧。”

那方士起身告退，贾仁禄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来得及时，总算把这个瘟神给打发走了。”

贾仁禄是现代来人，一贯提倡晚婚晚育，早婚的弊端很多，古代人命都不长，医疗条件差固是主要原因，古代人大多过早结婚，过早生娃娃，生一个还不歇着，跟母猪一样，一生就是一堆，这也在一个侧面减短了人的寿命。贾仁禄好歹也读过几年书，学过一些科学文化知识，不是不知道这些，他之所以如此着急着给两个娃娃办喜事，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就在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贾仁禄官复原职，到洛阳随王伴驾，他的老婆孩子没有跟去，而是回到长安。刘备将原先的司空府整饬一新，又拨他们居住，貂婵急着规置，也就不跟贾仁禄去了。几位夫人忙着布置旧居，贾露、姜维等人帮了一阵子忙，觉得无聊，就偷偷溜了出来，在街上闲逛。今天照例也是如此，哪知竟与那方士不期而遇。那方士本就是个好色之徒，见贾露、贾元春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惊为天人之余，不免上前动手动脚，疯言疯语。他仗着有皇后在后面给他撑腰，什么也不怕，这样一来可把贾露、贾元春及两位护花使者给惹火了，暴打了他一顿，他之所以会变成这副尊容，全是由此而来。那方士被打了一顿心有不甘，打听贾露等人的身分后，便打算乘机报复，乘刘备颁赏时向刘备要贾福之女做为老婆，一来可如愿以偿，二来可打击贾仁禄，可谓一箭双雕。这贾仁禄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回到家后，见闺女怒气勃勃，觉得不对，忙问端的，一知此事，吓了一跳。连夜与几位夫人商议，几位夫人讨论了大半夜，终于决定先把事情给办了，省得那个瘴头鼠目的小贼惦记着。由于贾仁容禄来得十分及时，这一场天大的浩劫总算是给他躲过去了，看来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狗屎运依然非常的好。

第663章 - 嘘声恫吓

刘备向贾仁禄瞧了一眼，笑道：“仁禄，你这么急着为两位闺女操办婚事，真的只是因为吉期在即，刻不容缓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是神仙下凡，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洞若观火，臣心里这点烂事肯定是瞒不过皇上您的法眼的。没错，什么初六这日才是婚嫁吉期，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最主要的是家里那两颗掌上明珠已被小贼给惦记上了，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要想彻底解决这事，就得釜底抽薪，让小贼绝了这个念想，他要是贼心不死，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老子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干？哪有功夫天天伺候他？反正这两对小兔崽子都已经各自对上眼了，就差一个名分了，现在就办正事，虽说早了点，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备明知故问道：“哪个小贼这么大胆敢打令千金的主意？”

贾仁禄笑道：“还有谁，还不就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位老兄？”

刘备佯作惊讶，道：“你是说仙师，这怎么可能？”

贾仁禄笑道：“您知道他脸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么？”

刘备道：“他刚跟朕说他为了找寻祥瑞不小心摔得。”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找寻祥瑞，亏他想得出来！这小子能在这么会功夫就编出这一片谎话，看来还有点本事。”

刘备道：“那你说他脸上的伤因何而来？”

贾仁禄道：“是被臣那两位宝贝闺女给打的。皇上您戎马一生，走过的桥多过臣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多过臣吃过的米，这摔伤和拳脚之伤您还分不出来？”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那两位宝贝千金可真顽皮得紧，把仙师打成这副模样，朕差点都认不出来，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贾仁禄道：“若按臣说，这打的还算是轻了，要是叫臣碰到了，皇上这会就见不到那仙师了。这小子仗着替皇上制炼丹药，就目中无人，当街调戏臣的闺女，还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当今天子的老师，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叫臣那两闺女把招子放亮点，敢紧跟他走，做他的小妾，如若不然定叫她们生不如死。当时满街筒子都是看热闹的人，可全都听见了。皇上，你听听这叫人话么？当然他是半仙之体，说出来的话和我们的大不一样，也是有的。”

刘备气得眉毛上挺，胡子扬起道：“哦，有这等事？”

贾仁禄道：“皇上若不信，可差有司彻查此事，据臣所知，那小子乘这几天皇上不在，在长安城里胡作非为，坏事做尽，告他的状子衙门里都快堆不下了，有司见他圣眷方隆，且又有皇后娘娘撑腰，都不敢动他，尽皆隐瞒不报。他家伙犯了事不用坐牢，自然狂得可以。这打狗还要看主人，两位闺女当着他的面报了臣的字号，您猜他说什么？”

刘备道：“说什么？”

贾仁禄道：“他说：‘你们是贾福的闺女，妙极妙极，实话告诉你们，不是他的闺女我还不碰呢！再说了贾福长得和个丑八怪相似，又怎能生出你们两个仙女似的姑娘来，我不信，我来验验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说着就上前动手动脚。皇上您瞧瞧，他连臣都不放在眼里，普通小老百姓，他还放在眼里么？”

刘备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岂有此理！”一侧头瞧见了盛着仙丹的木盒，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间，一名内侍跑进殿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仙师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刘备吃了一惊道：“他怎么了？”

那内侍道：“他老人家不知怎么了，直挺挺的躺在高门殿附近的一座假山山洞里，不知是死是活。”

刘备道：“深更半夜的，他去高门殿做什么？太医，快请太医。”

那内侍道：“太医闻讯已赶过去了。”

刘备站起身来，对贾仁禄说道：“走，随朕看看去。”

适才那方士听刘备提起和贾仁禄聊完了天就直接上早朝，这段时间不论他做什么事情，刘备都不会知道，有这样的便宜不占，当真是王八蛋了。他出了清凉殿，不想出宫，想到和他关系不一般的妃子的殿里呆着，好好享享艳福，那妃子住在高门殿，他下了台阶，径往高门殿行去，走到那座假山边上，正好碰到那个害怕被调戏，想去刷马桶避祸的宫女，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那方士见那宫女姿色虽说不上是一等一，可也生得婀娜多姿，温柔婉娈，别有一番风味，早就已经留上心眼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会狭路相逢，不由色心大动。向头恶狼一般扑将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就往山洞里拽。那宫女能有什么力气，虽使命挣扎，还是给他拽进了山洞，摁到地上。那方士一手摁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得空，自然不老实，上下求索，摸索着替她宽衣解带。

他刚摸到一个衣扣，正要解开。忽地后脑勺一疼，只觉眼前金星乱舞，哼了一声，晕了过去。那宫女倒也三贞九烈，刚要咬舌自尽，忽听得砰得一声响，大惊睁眼，只见适才替她出主意的那个老乡，拿着一块石头，呆呆的站在她面前。一想到他这样做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闹不好还要搭上一条性命，不禁万分感激，心里虽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和木头人一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半晌。那内侍先回过神来，叫道：“此地不可久留。”扶起她向西奔去。

那宫女一颗心怦怦乱跳，颤声道：“他死……死了么？”

那内侍也怕得厉害，道：“不……不知道。”

那宫女道：“他要是死了，皇上追查下来，知道是你干的，你可死定了。咱跑吧，这狗屁皇宫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那内侍想想也是，道：“可这会宫门紧闭，咱怎么跑得掉？”

突听得不远处有人说道：“这不是给皇上炼丹的方士么，怎么躺在这里。”

另一人道：“就是，仙师醒醒。不对仙师他老人家受伤了，有刺客！快抓刺客！”

亏得两人熟悉宫中地形，尽拣荒僻小路乱窜，宫中侍卫这才没有发现，否则他们便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那内侍听得宫中侍卫大声喧哗，捉拿刺客的声音一片声喊起，不由心惊肉跳，带着那宫女钻进一座假山山洞，背靠着洞壁，心神稍定，蓦地里灵光一闪，道：“我们两个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一准会被侍卫发现。不如分开走，大摇大摆的回自己下处，遇上侍卫就说刚从柏梁台上下来，我们奉命看守柏梁台侍卫是知道的，绝对不会起疑心的。”

那宫女也知这会肯定跑不出去，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两人分道扬镳，各回下处，路上遇到侍卫，就将早已合计好的谎言奉上，侍卫忙着追寻刺客，谁还留心这两个小人物的举止神态，都没有起疑。两人就这么大摆大摆的回到各自的下处，抱着床被子，缩在角落里打哆嗦玩。

刘备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这时那方士已经醒了，几名太医已查看过伤势，这会正调药给他外敷内服。

刘备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到高门殿来做什么？”

那方士面脸青一阵，红一阵，好在他才刚叫贾露等人收拾过，脸上都是乌青，虽是神色有异，却也看不大出来。刘备这话可不好回答，他总不能说要到高门殿和刘备的妃子鬼混，给他带绿帽子吧，如果是这样，他的话可能还没说完，这脑袋就搬家了，嗫嚅道：“是这样的，我正要出宫，走着走着，忽然得不远处有异声，似是什么人在说话，我悄悄的凑过去一瞧，却是一名内侍和一名宫女躲在角落里窍窍私语。我想大半夜的宫女和内侍不好好睡觉，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说着什么，一准有问题，便决定暂缓出宫，留下来监视他们的动静。”

刘备道：“那宫女和内侍的样貌你可曾看清。”

那方士道：“天太黑，我怕他们发现又离得远，没有看清。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散去，我跟着那内侍来到这座假山附近，忽然脑子一痛，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备半信半疑，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那帮歹人一定饶不过你，太医给你敷好药后，你就赶紧出宫，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进宫，以免再发生什么不测。”

那方士知道刘备已对他产生怀疑，虽然他不能进宫，少了好多人生乐趣，可这节骨眼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先把这关混过去再说。

太医给那方士上好了药，那方士起身向刘备道谢，哼哼唧唧的走了。

贾仁禄道：“虽说这小子助皇上练成了仙丹，可也不能因此把他捧上了天。他这一狐假虎威，恣意妄为不打紧，别人不明就里，自不会怪这小子如何如何，而是会怪皇上荒淫无道，纵容下属为非作歹，传将出去，皇上的名声也不好听不是？”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他给朕炼丹，于朕实有大功。虽有些许过错，足以相抵，朕实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不知你有何高见？”

贾仁禄笑道：“待臣去给这小子拧上两把弦，他一准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胡作非为了。不过臣想要和他单独谈谈，请皇上及御林侍卫，不得靠近。”

刘备哈哈大笑，道：“好，滚你的吧！哈哈！”

贾仁禄追上那方士，道：“这位老兄请留步。”

做人最要紧的是得有自知之明，那方士恰恰不具备这一素质。他仗着替皇上炼丹，又有皇后在后面给他撑腰，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他们这号人在历史上的地位仅次于皇帝，连皇亲国戚都要让他们三分，何况是一般的大臣？他会这么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年他的前辈栾大就是靠着胡说八道得到了汉武帝的信任，汉武帝为了宠络他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卫皇后生的长公主嫁给他，让他当驸马。栾大不过是马路边的一个小混混，只因大着胆子在皇上面前牛鬼蛇神的胡说八道一番，没想到竟然泡到了公主，成了驸马。他这一狂将起来，自然就目中无人，不可一视，整日价为非作歹，无法无天，当真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那方士虽然没读过书，不过他们这一行前辈的光辉事迹，他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犹其是这个栾大。最要命的是，他只知道栾大是如何风光的，不知道他是怎样倒霉的。还以为干他们这一行的只要能把皇上骗倒，那就万事大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间再也没有人能阻碍得了他们了。他根本就不把贾仁禄放在眼里，斜腰拉胯的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道：“哦，这不是贾大人么，找我有什么事？”

贾仁禄跑到他跟前，笑道：“什么事？自然是好事，这事对你可有莫大的好处？”

那方士眼睛一亮，道：“哦，什么好事？”

贾仁禄道：“你听我说……”说着走上两步，倏地伸手，揪住他的脖领子，一把将他拽到隔壁一条暗巷里，两手抓住他的肩头，往墙上一靠。

那方士只会骗人，不会功夫，他不知道贾仁禄其实跟他半斤八两，也是个靠嘴皮子混乱吃的，常听人说他打战如何如何厉害，还以为他的功夫了得，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贾仁禄冷笑道：“干什么？”右腿倏地一抬，膝盖弯狠狠的顶到他胯下那个老爱惹事的东西上。

那方士疼得两眼暴突，眼泪流了下来，道：“你……你……你……我要到皇上那告你去！”

贾仁禄道：“告我？老子是靠什么起家的你知不知道？”

那方士道：“当然知道，你是靠军功起家的，别以为你会打战我就怕了你，现在我替皇上寻求长生之道，我说什么皇上就听什么，我叫他杀了你，他就一定会杀了你。”

贾仁禄道：“我靠军功起家的？”哈哈大笑。

那方士道：“有什么好笑的？”

贾仁禄道：“没什么，我劝你在挑对手前，要先把对手的底细搞清楚，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老子不是靠什么军功起家的，老子和你一样，是靠装神弄鬼起家的，老子还是于神仙的关门弟子，于神仙的大名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老子学学神仙之术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爱掺合炼丹飞升这些个烂事，要不然哪还轮的到你！”

那方士吓得身子直抖，道：“你……你……你……”声音颤抖的厉害，实在说不下去了。

贾仁禄笑道：“怎么，不信？你如果不信，就去问皇上，他老人家一准会将老子怎么成为于神仙关门子弟子的往事说给你听的。你那套老子都会，老子又比你资格老，在皇上面前斗法，你说皇上会听谁的？”

那方士万万没想到贾仁禄也是此道中人，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道：“就算你会些神仙之术有什么用，我给皇上炼出了仙丹，皇上要想长生不老全得听我的，我叫他杀了你，不然他就不能长生不老，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贾仁禄冷笑道：“仙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道：“你炼丹的方子是这个吧？”

那方士就着微光下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道：“我炼丹的方子乃是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仁禄道：“你不知己也不知彼，就敢跟老子斗，还想抢老子的宝贝闺女，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方子我请高人看过了，也就是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连寻常感冒都治不了，还长生不死，骗鬼去吧！你说说，老子要是把这药方往皇上案上一搁，再拉来被你他妈的的宫女作证，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趴着么？”

那方士吓得背上直冒冷汗，道：“哼，到时我死不承认，你又能奈我何？”

贾仁禄道：“你死不承认再加上皇后娘娘出来替你打圆场，老子是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方士得意起来，叫道：“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贾仁禄道：“老子当然知道你有多少斤两，可是老子有几斤几两你却一无所知。西门豹其人你可听说过？”

那方士没读过书，又不想直认不知：“当然知道，这天上地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这副吹牛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贾仁禄当年的模样，贾仁禄笑了，道：“那你倒说说，他是干什么的？”

那方士眼珠一转，道：“当官的，还是个大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

贾仁禄道：“大官自然是大官，他在哪一个城当差，现任何职你可知道？”

全国大了去了，这么多城池，这可不好蒙了，他想了一会，咬一咬牙道：“就在长安，官职不是侍郎，就是御史。”

贾仁禄哈哈大笑，那方士给他笑得不好意思，道：“你笑什么？”

贾仁禄道：“西门豹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又如何当官？还侍郎御史，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吹牛拍马可是一门大学问，不是张嘴就来的，各方面的知识你要是不都知道一些，这功夫你可是玩不转的，老子看在你和老子同行的份上，就免费教你，听好了。”

“这西门豹是战国时期魏国的邺城守，那时邺城流行给河伯娶亲这个风俗。河伯就是漳水之神。当然河伯他老人家贵人事忙这种事是不会亲自出面的。河伯的代言人一个年老的巫婆替他放话了，这河伯每年要一个漂亮女子做押庙夫人，若是给了，一年风调雨顺，如若不然，他妈的，河水泛滥，邺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全家死光光。老百姓都不想全家死光光，只好按着巫婆的意思，每年从所有人家中选出一个最年轻漂亮的作为河伯夫人，送入漳河之中。当然这可是河伯大人结婚，这婚礼又岂能草草而罢。为了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巫婆每年都会向当地百姓收取几百万的河伯娶亲专项资金，当然最后用了多少，就没有知道了。”

那方士没想到他的前辈是这么骗钱的，佩服的了不得的，道：“这娶个亲能用多少，这巫婆可是着实赚了不少。”

贾仁禄道：“这可是你的前辈，好好跟人家学着点，别老用别人玩剩下的招术，没一点技术含量。当地老百姓一来受不了盘剥，二来不愿自己的黄花大闺女给河伯当媳妇，便背井离乡，到外地谋生。西门豹到任时，城里城外的人都快跑光了。他有心整治一下巫婆，便对老百姓说，河伯娶妇那天，他一定会亲往观礼。那天他果然到了，见了那老巫婆挑的姑娘，便说河伯的夫人一定要非常漂亮，怎么也要和西施长得差不多吧，这个太也差劲，配不上河伯。他让老巫婆去河中告诉河伯，他一定找一个清丽难言的姑娘，为河伯送去。说完便命人将那老巫婆投入河中！”

那方士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给扔河里了。”

贾仁禄道：“可不，给扔河里了。过了半天，那老巫婆也没上来回报河伯他老人家有何指示，西门豹又将她的一名弟子投入河中。再过一会，还是没人上来回话，西门豹又投了一个弟子，如是者三。三人全是入水即没，过了良久也不见上来。西门豹烦了，又命人将三老给投河里了，过了半天，还是没人上来报信。西门豹坐不住了，又要扔人。岸上这些个帮凶这才服软，跪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将巫婆骗钱害人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招了。你说说，老子用这招对付你可使得？”

那方士也是一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入水就沉，闻言浑身乱抖，道：“你……你……你要把我扔到河里去？”

贾仁禄走上两步，一本正经道：“这知识要活学活用，怎能生搬硬套，依葫芦画瓢？你和她不同，自然不能用一种方法招呼，放心老子不把你扔河里，老子让你坐土飞机。”

那方士道：“土飞机？”

贾仁禄笑道：“想见识什么叫土飞机么？跟我来。”

那方士哪敢跟他去，见他朝东走，转身朝西跑。贾仁禄一把将他揪住，道：“给老子老实点，老子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在老子手里，自问能跑得掉么？”

这话就是吹牛了，可那方士偏偏信以为真，吓得不敢乱动，乖乖得跟着他走了。两人出了宫，到了兵部仓库。贾仁禄出示了令牌，守门兵士肃然起敬。管库官员接到消息，赶紧出来。贾仁禄伸嘴在他边上耳语两句，那人点了点头下去办事。不多时命人小心翼翼地抬来一只大瓷瓮，轻轻的放在地上，接着一瓷瓮上架起一个稻草人。这一切都布置好了，贾仁禄将那个方士拽到了百步开外，那方士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贾仁禄道：“你不是要看什么叫土飞机么？”

那方士心道：“那里是我要看的，明明是你逼我来看的。”说道：“是，是。”

贾仁禄一挥手。一名兵士举起火把点着了露在瓷瓮外头的长绳，掉头便奔。火苗沿着长绳飞快地向瓷瓮逼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瓷瓮炸裂，浓烟腾起，尘土飞扬。那稻草人周身满是火焰，被气流托着向上飞出数丈，这才分成几块四下散落。

那方士没想到动静会有这么大，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到地上。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知道什么叫土飞机了吧？如果上面不是稻草人而是你，会是怎样一番情形，老子倒想见识见识，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那方士向飞到面前熊熊燃烧的稻草人大腿瞧了一眼，不寒而栗，胡乱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要试。”

贾仁禄道：“你不是说你是天上派来的么，老子让皇上用这种法子送你上天复命，他老人家一定会答应的，反正你是天上神仙不管怎么折腾都没事。”

那方士精神彻底崩溃了，跪将下来，一个劲磕头，道：“大人，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欺负你们家闺女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贾仁禄道：“笑话，你不是天上神仙么，怎么会怕死？”

那方士忙道：“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不是天上神仙，我怕死，我怕死。”

贾仁禄沉下脸来道：“既然你说上天派你来炼丹，那就好好的作好本职工作，努力为皇上炼丹，倘若老子再听说你在外面非为作歹，调戏民女，一定当着皇上的面把你弄死，弄死了你，老子还让皇上和皇后都没话可说，你信不信？”

那方士忙道：“信，信，信！”

贾仁禄喝道：“还不快滚！”

那方士飞身而起，飞快向辕门口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蓦地里脚下了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他飞快爬起，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她聪明一世，怎么竟挑了这样一个脓包来干这件大事。”

第663章 - 嘘声恫吓

刘备向贾仁禄瞧了一眼，笑道：“仁禄，你这么急着为两位闺女操办婚事，真的只是因为吉期在即，刻不容缓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是神仙下凡，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洞若观火，臣心里这点烂事肯定是瞒不过皇上您的法眼的。没错，什么初六这日才是婚嫁吉期，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最主要的是家里那两颗掌上明珠已被小贼给惦记上了，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要想彻底解决这事，就得釜底抽薪，让小贼绝了这个念想，他要是贼心不死，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老子一天有多少大事要干？哪有功夫天天伺候他？反正这两对小兔崽子都已经各自对上眼了，就差一个名分了，现在就办正事，虽说早了点，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备明知故问道：“哪个小贼这么大胆敢打令千金的主意？”

贾仁禄笑道：“还有谁，还不就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位老兄？”

刘备佯作惊讶，道：“你是说仙师，这怎么可能？”

贾仁禄笑道：“您知道他脸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么？”

刘备道：“他刚跟朕说他为了找寻祥瑞不小心摔得。”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找寻祥瑞，亏他想得出来！这小子能在这么会功夫就编出这一片谎话，看来还有点本事。”

刘备道：“那你说他脸上的伤因何而来？”

贾仁禄道：“是被臣那两位宝贝闺女给打的。皇上您戎马一生，走过的桥多过臣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多过臣吃过的米，这摔伤和拳脚之伤您还分不出来？”

刘备哈哈大笑道：“你那两位宝贝千金可真顽皮得紧，把仙师打成这副模样，朕差点都认不出来，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贾仁禄道：“若按臣说，这打的还算是轻了，要是叫臣碰到了，皇上这会就见不到那仙师了。这小子仗着替皇上制炼丹药，就目中无人，当街调戏臣的闺女，还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当今天子的老师，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叫臣那两闺女把招子放亮点，敢紧跟他走，做他的小妾，如若不然定叫她们生不如死。当时满街筒子都是看热闹的人，可全都听见了。皇上，你听听这叫人话么？当然他是半仙之体，说出来的话和我们的大不一样，也是有的。”

刘备气得眉毛上挺，胡子扬起道：“哦，有这等事？”

贾仁禄道：“皇上若不信，可差有司彻查此事，据臣所知，那小子乘这几天皇上不在，在长安城里胡作非为，坏事做尽，告他的状子衙门里都快堆不下了，有司见他圣眷方隆，且又有皇后娘娘撑腰，都不敢动他，尽皆隐瞒不报。他家伙犯了事不用坐牢，自然狂得可以。这打狗还要看主人，两位闺女当着他的面报了臣的字号，您猜他说什么？”

刘备道：“说什么？”

贾仁禄道：“他说：‘你们是贾福的闺女，妙极妙极，实话告诉你们，不是他的闺女我还不碰呢！再说了贾福长得和个丑八怪相似，又怎能生出你们两个仙女似的姑娘来，我不信，我来验验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说着就上前动手动脚。皇上您瞧瞧，他连臣都不放在眼里，普通小老百姓，他还放在眼里么？”

刘备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道：“岂有此理！”一侧头瞧见了盛着仙丹的木盒，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间，一名内侍跑进殿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仙师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刘备吃了一惊道：“他怎么了？”

那内侍道：“他老人家不知怎么了，直挺挺的躺在高门殿附近的一座假山山洞里，不知是死是活。”

刘备道：“深更半夜的，他去高门殿做什么？太医，快请太医。”

那内侍道：“太医闻讯已赶过去了。”

刘备站起身来，对贾仁禄说道：“走，随朕看看去。”

适才那方士听刘备提起和贾仁禄聊完了天就直接上早朝，这段时间不论他做什么事情，刘备都不会知道，有这样的便宜不占，当真是王八蛋了。他出了清凉殿，不想出宫，想到和他关系不一般的妃子的殿里呆着，好好享享艳福，那妃子住在高门殿，他下了台阶，径往高门殿行去，走到那座假山边上，正好碰到那个害怕被调戏，想去刷马桶避祸的宫女，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那方士见那宫女姿色虽说不上是一等一，可也生得婀娜多姿，温柔婉娈，别有一番风味，早就已经留上心眼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会狭路相逢，不由色心大动。向头恶狼一般扑将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就往山洞里拽。那宫女能有什么力气，虽使命挣扎，还是给他拽进了山洞，摁到地上。那方士一手摁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得空，自然不老实，上下求索，摸索着替她宽衣解带。

他刚摸到一个衣扣，正要解开。忽地后脑勺一疼，只觉眼前金星乱舞，哼了一声，晕了过去。那宫女倒也三贞九烈，刚要咬舌自尽，忽听得砰得一声响，大惊睁眼，只见适才替她出主意的那个老乡，拿着一块石头，呆呆的站在她面前。一想到他这样做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闹不好还要搭上一条性命，不禁万分感激，心里虽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和木头人一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半晌。那内侍先回过神来，叫道：“此地不可久留。”扶起她向西奔去。

那宫女一颗心怦怦乱跳，颤声道：“他死……死了么？”

那内侍也怕得厉害，道：“不……不知道。”

那宫女道：“他要是死了，皇上追查下来，知道是你干的，你可死定了。咱跑吧，这狗屁皇宫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那内侍想想也是，道：“可这会宫门紧闭，咱怎么跑得掉？”

突听得不远处有人说道：“这不是给皇上炼丹的方士么，怎么躺在这里。”

另一人道：“就是，仙师醒醒。不对仙师他老人家受伤了，有刺客！快抓刺客！”

亏得两人熟悉宫中地形，尽拣荒僻小路乱窜，宫中侍卫这才没有发现，否则他们便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那内侍听得宫中侍卫大声喧哗，捉拿刺客的声音一片声喊起，不由心惊肉跳，带着那宫女钻进一座假山山洞，背靠着洞壁，心神稍定，蓦地里灵光一闪，道：“我们两个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一准会被侍卫发现。不如分开走，大摇大摆的回自己下处，遇上侍卫就说刚从柏梁台上下来，我们奉命看守柏梁台侍卫是知道的，绝对不会起疑心的。”

那宫女也知这会肯定跑不出去，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两人分道扬镳，各回下处，路上遇到侍卫，就将早已合计好的谎言奉上，侍卫忙着追寻刺客，谁还留心这两个小人物的举止神态，都没有起疑。两人就这么大摆大摆的回到各自的下处，抱着床被子，缩在角落里打哆嗦玩。

刘备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这时那方士已经醒了，几名太医已查看过伤势，这会正调药给他外敷内服。

刘备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到高门殿来做什么？”

那方士面脸青一阵，红一阵，好在他才刚叫贾露等人收拾过，脸上都是乌青，虽是神色有异，却也看不大出来。刘备这话可不好回答，他总不能说要到高门殿和刘备的妃子鬼混，给他带绿帽子吧，如果是这样，他的话可能还没说完，这脑袋就搬家了，嗫嚅道：“是这样的，我正要出宫，走着走着，忽然得不远处有异声，似是什么人在说话，我悄悄的凑过去一瞧，却是一名内侍和一名宫女躲在角落里窍窍私语。我想大半夜的宫女和内侍不好好睡觉，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说着什么，一准有问题，便决定暂缓出宫，留下来监视他们的动静。”

刘备道：“那宫女和内侍的样貌你可曾看清。”

那方士道：“天太黑，我怕他们发现又离得远，没有看清。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散去，我跟着那内侍来到这座假山附近，忽然脑子一痛，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备半信半疑，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那帮歹人一定饶不过你，太医给你敷好药后，你就赶紧出宫，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进宫，以免再发生什么不测。”

那方士知道刘备已对他产生怀疑，虽然他不能进宫，少了好多人生乐趣，可这节骨眼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先把这关混过去再说。

太医给那方士上好了药，那方士起身向刘备道谢，哼哼唧唧的走了。

贾仁禄道：“虽说这小子助皇上练成了仙丹，可也不能因此把他捧上了天。他这一狐假虎威，恣意妄为不打紧，别人不明就里，自不会怪这小子如何如何，而是会怪皇上荒淫无道，纵容下属为非作歹，传将出去，皇上的名声也不好听不是？”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他给朕炼丹，于朕实有大功。虽有些许过错，足以相抵，朕实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不知你有何高见？”

贾仁禄笑道：“待臣去给这小子拧上两把弦，他一准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胡作非为了。不过臣想要和他单独谈谈，请皇上及御林侍卫，不得靠近。”

刘备哈哈大笑，道：“好，滚你的吧！哈哈！”

贾仁禄追上那方士，道：“这位老兄请留步。”

做人最要紧的是得有自知之明，那方士恰恰不具备这一素质。他仗着替皇上炼丹，又有皇后在后面给他撑腰，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他们这号人在历史上的地位仅次于皇帝，连皇亲国戚都要让他们三分，何况是一般的大臣？他会这么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年他的前辈栾大就是靠着胡说八道得到了汉武帝的信任，汉武帝为了宠络他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卫皇后生的长公主嫁给他，让他当驸马。栾大不过是马路边的一个小混混，只因大着胆子在皇上面前牛鬼蛇神的胡说八道一番，没想到竟然泡到了公主，成了驸马。他这一狂将起来，自然就目中无人，不可一视，整日价为非作歹，无法无天，当真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那方士虽然没读过书，不过他们这一行前辈的光辉事迹，他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犹其是这个栾大。最要命的是，他只知道栾大是如何风光的，不知道他是怎样倒霉的。还以为干他们这一行的只要能把皇上骗倒，那就万事大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间再也没有人能阻碍得了他们了。他根本就不把贾仁禄放在眼里，斜腰拉胯的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道：“哦，这不是贾大人么，找我有什么事？”

贾仁禄跑到他跟前，笑道：“什么事？自然是好事，这事对你可有莫大的好处？”

那方士眼睛一亮，道：“哦，什么好事？”

贾仁禄道：“你听我说……”说着走上两步，倏地伸手，揪住他的脖领子，一把将他拽到隔壁一条暗巷里，两手抓住他的肩头，往墙上一靠。

那方士只会骗人，不会功夫，他不知道贾仁禄其实跟他半斤八两，也是个靠嘴皮子混乱吃的，常听人说他打战如何如何厉害，还以为他的功夫了得，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贾仁禄冷笑道：“干什么？”右腿倏地一抬，膝盖弯狠狠的顶到他胯下那个老爱惹事的东西上。

那方士疼得两眼暴突，眼泪流了下来，道：“你……你……你……我要到皇上那告你去！”

贾仁禄道：“告我？老子是靠什么起家的你知不知道？”

那方士道：“当然知道，你是靠军功起家的，别以为你会打战我就怕了你，现在我替皇上寻求长生之道，我说什么皇上就听什么，我叫他杀了你，他就一定会杀了你。”

贾仁禄道：“我靠军功起家的？”哈哈大笑。

那方士道：“有什么好笑的？”

贾仁禄道：“没什么，我劝你在挑对手前，要先把对手的底细搞清楚，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老子不是靠什么军功起家的，老子和你一样，是靠装神弄鬼起家的，老子还是于神仙的关门弟子，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于神仙的大名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老子学学神仙之术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爱掺合炼丹飞升这些个烂事，要不然哪还轮的到你！”

那方士吓得身子直抖，道：“你……你……你……”声音颤抖的厉害，实在说不下去了。

贾仁禄笑道：“怎么，不信？你如果不信，就去问皇上，他老人家一准会将老子怎么成为于神仙关门子弟子的往事说给你听的。你那套老子都会，老子又比你资格老，在皇上面前斗法，你说皇上会听谁的？”

那方士万万没想到贾仁禄也是此道中人，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道：“就算你会些神仙之术有什么用，我给皇上炼出了仙丹，皇上要想长生不老全得听我的，我叫他杀了你，不然他就不能长生不老，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你？”

贾仁禄冷笑道：“仙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道：“你炼丹的方子是这个吧？”

那方士就着微光下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道：“我炼丹的方子乃是绝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仁禄道：“你不知己也不知彼，就敢跟老子斗，还想抢老子的宝贝闺女，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方子我请高人看过了，也就是有提神醒脑之功效，连寻常感冒都治不了，还长生不死，骗鬼去吧！你说说，老子要是把这药方往皇上案上一搁，再拉来被你他妈的的宫女作证，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趴着么？”

那方士吓得背上直冒冷汗，道：“哼，到时我死不承认，你又能奈我何？”

贾仁禄道：“你死不承认再加上皇后娘娘出来替你打圆场，老子是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方士得意起来，叫道：“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贾仁禄道：“老子当然知道你有多少斤两，可是老子有几斤几两你却一无所知。西门豹其人你可听说过？”

那方士没读过书，又不想直认不知：“当然知道，这天上地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这副吹牛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贾仁禄当年的模样，贾仁禄笑了，道：“那你倒说说，他是干什么的？”

那方士眼珠一转，道：“当官的，还是个大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

贾仁禄道：“大官自然是大官，他在哪一个城当差，现任何职你可知道？”

全国大了去了，这么多城池，这可不好蒙了，他想了一会，咬一咬牙道：“就在长安，官职不是侍郎，就是御史。”

贾仁禄哈哈大笑，那方士给他笑得不好意思，道：“你笑什么？”

贾仁禄道：“西门豹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又如何当官？还侍郎御史，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吹牛拍马可是一门大学问，不是张嘴就来的，各方面的知识你要是不都知道一些，这功夫你可是玩不转的，老子看在你和老子同行的份上，就免费教你，听好了。”

“这西门豹是战国时期魏国的邺城守，那时邺城流行给河伯娶亲这个风俗。河伯就是漳水之神。当然河伯他老人家贵人事忙这种事是不会亲自出面的。河伯的代言人一个年老的巫婆替他放话了，这河伯每年要一个漂亮女子做押庙夫人，若是给了，一年风调雨顺，如若不然，他妈的，河水泛滥，邺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全家死光光。老百姓都不想全家死光光，只好按着巫婆的意思，每年从所有人家中选出一个最年轻漂亮的作为河伯夫人，送入漳河之中。当然这可是河伯大人结婚，这婚礼又岂能草草而罢。为了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巫婆每年都会向当地百姓收取几百万的河伯娶亲专项资金，当然最后用了多少，就没有知道了。”

那方士没想到他的前辈是这么骗钱的，佩服的了不得的，道：“这娶个亲能用多少，这巫婆可是着实赚了不少。”

贾仁禄道：“这可是你的前辈，好好跟人家学着点，别老用别人玩剩下的招术，没一点技术含量。当地老百姓一来受不了盘剥，二来不愿自己的黄花大闺女给河伯当媳妇，便背井离乡，到外地谋生。西门豹到任时，城里城外的人都快跑光了。他有心整治一下巫婆，便对老百姓说，河伯娶妇那天，他一定会亲往观礼。那天他果然到了，见了那老巫婆挑的姑娘，便说河伯的夫人一定要非常漂亮，怎么也要和西施长得差不多吧，这个太也差劲，配不上河伯。他让老巫婆去河中告诉河伯，他一定找一个清丽难言的姑娘，为河伯送去。说完便命人将那老巫婆投入河中！”

那方士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给扔河里了。”

贾仁禄道：“可不，给扔河里了。过了半天，那老巫婆也没上来回报河伯他老人家有何指示，西门豹又将她的一名弟子投入河中。再过一会，还是没人上来回话，西门豹又投了一个弟子，如是者三。三人全是入水即没，过了良久也不见上来。西门豹烦了，又命人将三老给投河里了，过了半天，还是没人上来报信。西门豹坐不住了，又要扔人。岸上这些个帮凶这才服软，跪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将巫婆骗钱害人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招了。你说说，老子用这招对付你可使得？”

那方士也是一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入水就沉，闻言浑身乱抖，道：“你……你……你要把我扔到河里去？”

贾仁禄走上两步，一本正经道：“这知识要活学活用，怎能生搬硬套，依葫芦画瓢？你和她不同，自然不能用一种方法招呼，放心老子不把你扔河里，老子让你坐土飞机。”

那方士道：“土飞机？”

贾仁禄笑道：“想见识什么叫土飞机么？跟我来。”

那方士哪敢跟他去，见他朝东走，转身朝西跑。贾仁禄一把将他揪住，道：“给老子老实点，老子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在老子手里，自问能跑得掉么？”

这话就是吹牛了，可那方士偏偏信以为真，吓得不敢乱动，乖乖得跟着他走了。两人出了宫，到了兵部仓库。贾仁禄出示了令牌，守门兵士肃然起敬。管库官员接到消息，赶紧出来。贾仁禄伸嘴在他边上耳语两句，那人点了点头下去办事。不多时命人小心翼翼地抬来一只大瓷瓮，轻轻的放在地上，接着一瓷瓮上架起一个稻草人。这一切都布置好了，贾仁禄将那个方士拽到了百步开外，那方士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贾仁禄道：“你不是要看什么叫土飞机么？”

那方士心道：“那里是我要看的，明明是你逼我来看的。”说道：“是，是。”

贾仁禄一挥手。一名兵士举起火把点着了露在瓷瓮外头的长绳，掉头便奔。火苗沿着长绳飞快地向瓷瓮逼近，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瓷瓮炸裂，浓烟腾起，尘土飞扬。那稻草人周身满是火焰，被气流托着向上飞出数丈，这才分成几块四下散落。

那方士没想到动静会有这么大，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到地上。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知道什么叫土飞机了吧？如果上面不是稻草人而是你，会是怎样一番情形，老子倒想见识见识，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那方士向飞到面前熊熊燃烧的稻草人大腿瞧了一眼，不寒而栗，胡乱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要试。”

贾仁禄道：“你不是说你是天上派来的么，老子让皇上用这种法子送你上天复命，他老人家一定会答应的，反正你是天上神仙不管怎么折腾都没事。”

那方士精神彻底崩溃了，跪将下来，一个劲磕头，道：“大人，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欺负你们家闺女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贾仁禄道：“笑话，你不是天上神仙么，怎么会怕死？”

那方士忙道：“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不是天上神仙，我怕死，我怕死。”

贾仁禄沉下脸来道：“既然你说上天派你来炼丹，那就好好的作好本职工作，努力为皇上炼丹，倘若老子再听说你在外面非为作歹，调戏民女，一定当着皇上的面把你弄死，弄死了你，老子还让皇上和皇后都没话可说，你信不信？”

那方士忙道：“信，信，信！”

贾仁禄喝道：“还不快滚！”

那方士飞身而起，飞快向辕门口奔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蓦地里脚下了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他飞快爬起，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她聪明一世，怎么竟挑了这样一个脓包来干这件大事。”

第665章 - 仁禄逼婚

人群中为首一名壮汉，像是首领，向她瞧了一眼，叫道：“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

他左手边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叫道：“这小妞长得倒挺俊。”说着口水流了下来。

依娜上上下下打量这群人，笑道：“你们并非官门中人，为何要和他过不去？”

那首领道：“你管得着么？”

依娜道：“官府告示上说，凡是抓到公孙邵的赏银千两，你们是冲着赏金来的吧？”

那首领抱着膀子道：“是，我们就是冲着赏金来的，怎么着？”

依娜格格娇笑，百媚俱生，几条汉子都看得呆了，众人嘴角边流出的口水在他们的脚下汇成了一条小河。

过了老半晌，那壮汉回过神来，道：“有什么好笑的？”

依娜道：“你们有十几个人，而公孙邵只有一个，赏金也只有一千两，你们这么多人，不是分得薄了么。为了一百多两银子，你们大老远的追杀一个人，这难道不好笑么？”

那首领道：“要你管，乘大爷我心情好，赶紧走，不然大爷连你一块绑了！”他不是柳下惠，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可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依娜摇了摇头，道：“既然你们不嫌分得薄，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缓缓去了。

人群中一个魁梧汉子叫道：“那小妮子说的没错，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一千两赏银，平均分一人还分不到一百两银子，不行，这不公平！捉拿这厮我出力最多，他左肩那刀是我砍的，我得拿大头！”

那首领是料到他们在捉到公孙邵后会因分赃之事而争吵，可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来得这么快，叫道：“于三，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当初商量好的，赏银按人头平分，你也同意了，这会你再变卦，可就没有道理了。”

于三叫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出得力多，拿的钱和你们一样，这不公平！”

那首领道：“你出得力多？难道我们出得力就不多了？”

于三道：“他左肩那刀是我砍的。”

一条汉子叫道：“他妈的，他右腿那个窟窿还是我刺的呢，按你这种说法，岂不我也该拿大头！”

于三道：“我砍的比你深，他就是因为左肩中刀这才逃跑的。”

其他人不干了，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自己才是此次捉拿公孙邵的主要功臣，其他人不过打打下手。他们吵得起劲，公孙邵却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显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要不然，这会估计早跑没影了。

那首领不耐烦起来，道：“都别吵了，按人头平分，这样最公平！”

于三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带来的几个酒囊饭袋全都给公孙邵杀了，按人头平分还不是你拿得最多！”

那首领道：“这厮极不好斗，要不是我的弟兄们设下陷阱，重创了他，又最先冲上，耗了他一大半力气，你们能这么轻松的拿到他么，难道他们不该分到该得的那份。”

于三叫道：“那帮家伙学艺不精，死了活该，还要领什么银子，再说他们人都死了，这钱给他们也花不了，还不是都给你得了去？”

那首领火了，道：“他妈的，这事本来好好的，就是你小子在使坏，我杀了你。”挺起长剑，冲了上去。于三舞起钢刀，奋力反抗。两人战成一团，其他人乐得他们自相残杀，纷纷向公孙邵扑去，众人都不愿这一千两银子被其他人分了，他们心思都是一般，都想扛起公孙邵就跑。这一不约而同，十几只手同时抓住了公孙邵，一齐使力向外拽。好在公孙邵没有知觉，不然他可有苦头吃了。

那首领和于三见众人上前争抢公孙邵，生恐他们当中有一人抢了公孙邵，自己没了一千两，也都不斗了。各挺兵器上前。大利当前，哥们义气也就退居二线了。这些人平时都是兄弟相称，喝酒时大言炎炎，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真要有福同享的时候，却又谁都不干了。两人到得晚了，被挡在人群之外，急切挤不到圈里去，恼将起来，抡起家伙，就给离自己最近的两人来了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其余众人见那两人杀了人，急红了眼，叫道：“想动手，好嘛，来吧！”

众人各抄家伙一拥而上，他们心中各怀鬼胎，都想着在场这些人全都死光光，只留下自己，好独占一千两赏银，至于万一公孙邵醒了过来，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拿不到钱，反把命给送了，这样的情况他们这时肯定不会考虑的，就算有考虑也是想想便算，根本没往心里去。众人谁也不愿帮谁，相互间还大扯后腿，乱斗一阵，十来个人只剩下了那壮汉、于三及另外三条精壮汉子，其余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五个人虽然都没死，可也全身是伤，只剩半条命，兀自红着眼狠斗。这一千两的诱惑实在太大，这些人不到耗尽最后一口气，倒在地上，是绝对不会罢手了。突然间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汉子被那首领一掌打中腰间，身子连晃，摔倒在地。他刚要挣扎着站起，身后一条壮汉眼明手快，举起钢刀就向他头颈间削去。那汉子待要闪避，已然不及，天灵盖被削掉半个，倒地死了。杀人的汉子咭咭怪笑，庆贺争银子的人又少了一个，于三右手倏地一扬，手中钢刀飞出，径袭那汉子的面门。那汉子见钢刀迎面飞来，破空之声甚劲，心中一惊，也不顾着笑了，侧身闪避。哪知恰在此时，一条汉子着地滚来，牢牢地抱住他的右腿。那汉子出力挣扎，想把这个讨厌家伙一脚踹死，这一顾下就不顾着上，那钢刀疾飞而至，噗地一声，刺入他的右肩，疼得他啊的一声大叫。地下那小伙倏地站起，手中短剑刺进他的背心，一股鲜血狂奔而出，都淋在那人身上。有几滴滴在了他的眼中，眼前红彤彤的一片模糊。那首领乘机欺上，在他的天灵盖上狠狠的拍了一掌。砰砰两响，那两人强敌当前兀自互相算计，自是自作孽不可活，同时倒在了地上。就在这时，于三也使开掌法，将自己面前的那讨厌的家伙给料理了。荒野上就剩下他和那首领两个人还立着，其余不是昏迷不醒，就是魂归地府。

那首领经过一番恶斗已是筋疲力尽，喘着粗气，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两下子。”

于三颤巍巍地拾起一柄钢刀，道：“你也不赖。”

那首领道：“现在这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再斗也没什么意思，万一公孙邵醒了，我们都得完蛋，这钱谁也赚不去。不如咱们同解这小子去见官，一千两赏银对半均分，一人五百两，你看怎样？”

于三呼呼喘着气，道：“不成，捉命公孙邵我出得力多，这会人又是我杀得多，你凭什么和我平分，我八你二，这样倒还使得。”

那首领火了，道：“这事是我起头的，你们几个也是我叫来的，我只拿二百两，亏你想的出来！”

于三有心独吞，可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了，心想若是打将起来，自己怕不是那壮汉的对手，于是退了一步，道：“算你也尽了点力，这样吧，你拿三百两，我拿七百两，怎么样？”

那首领道：“好小子，给你脸不要脸，非要自寻死路，那可别怪你周爷爷不客气了。”缓步上前，举掌待攻。

于三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叫道：“给你四百两，再多我就跟你拼了，大不了一起死，这钱谁也得不了！”

那首领笑了，道：“为了多得一百两，你就要鱼死网破，这又何必呢？”说着又上前两步，于三见他神完气足，十分害怕，妥协了，咬着牙道：“好，平分就平分。”

那首领笑道：“这就对了。”转身向公孙邵走去，弯下腰来，就要扛人。

于三嘿嘿一笑，拼起最后一点力气，合身扑上，挥刀砍落。

那首领哈哈大笑，道：“你中计了。”侧头避过，反手击出，波地一声，于三小腹中掌，但这一刀那壮汉重伤之下没能避开，钢刀砍入了他的左肩，深入肩骨，疼痛难当。于三口中鲜血狂喷，都淋在了那壮汉后颈。那壮汉大怒，倏地转身，右腿踢出，在他的胸口狠狠的踢了一脚，于三身子在地下滑出丈余，这才停下，软瘫在地。那壮汉手上无力，拔不出钢刀，踉跄而行，拾起地下一柄钢刀，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于三跟前，道：“好心好意和你平分，你却不干，一定要你周爷爷独得赏金，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举起钢刀便要向于三胸口刺落。

钢刀举到半空，力道尽了，当地一声，掉在地下。那壮汉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山坡下缓缓走上一个女子，正是依娜，冲着他微微一笑，道：“怎么，没力气了？”

那首领见有人上来了，吃了一惊，举手待架，可是这手说什么也举不起来，待见是依娜，一颗心又放回肚内，右手自然而然垂了下来。

依娜走到公孙邵跟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确实受了极重了内伤，不是作伪引自己上当，笑道：“这小子倒也挺硬朗，或能替我干成这件大事，也未可知。”

那首领叫道：“小妞，扶大爷去官府，这赏金咱俩平分，你看怎么样？”一边说一边暗凝聚功力，心想这样一个风吹就倒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只一掌就是将她震晕，到时美人和赏金都得，那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他也不想想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敢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道上走，能没有本事么？

依娜微微一笑，道：“你不怕我杀了你，独吞这一千两赏金。”

那首领笑了，有气无力地道：“杀了我？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有这本事？”

依娜缓缓走到他跟前，道：“我没本事杀了你，你就这么自信？看好了。”右手倏地伸出，向深深嵌入他肩头的钢刀凌空一抓，那钢刀不知是中了邪，还是着了魔，竟然自己跳了起来，跃入她的手中。那壮汉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不由自主的张口叫道：“好……”

这声音刚刚发出，只见刀光一闪，钢刀刷地一下，划过他的脖颈。那首领的脑袋看上去还摆在脖子上，但其实已被切断，这声再也喊不出来。

依娜向他瞧了一眼，转过身形，来到公孙邵跟前，丢下钢刀，伸手扶人。

于三突然睁眼，叫道：“这一千两银子是我的啦，哈哈！”迅速窜起，扑了上来。

依娜也不回头，右手向后一挥，她是个女子，能有多少劲？这一掌自然是无声无息。于三刚到半路，突然脸色大变，本是志在必得的神气，忽然变得异常诧异，似乎见到了天下最奇怪，最难以相信的事，跟着嘴角边流下两条鲜血，身子慢慢缩成一团，慢慢向不远处山谷掉了下去。隔了好一会，才听得腾的一声，自是他的身子撞到了谷底。

依娜扶起公孙邵，头也不回的走了。

甘露元年九月初六，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睛空万里如洗。贾府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贾仁禄身上绫罗绸缎，穿得十分气派，躺在一个竹子编的轿子上，被人抬到朱红大门之外，抓耳挠腮，道：“这迎亲的队伍怎么还不来？”

貂婵站在他边上，笑道：“看把你急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成亲呢！”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难道不急么？”

貂婵望向阶下广场，但见人头涌涌，热闹非凡，感慨万千，道：“当初曹操将我许配给你……不，是贾福，那时也是这么热闹。这一晃都快二十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贾仁禄道：“可不，明年的十二月底，正是咱结婚二十周年纪念，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貂婵心想道：“眼下这么乱，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难说，到那时咱还指不定在哪呢，如何能好好热闹？”这时候说这话明显扫了大家的兴致，她笑着道：“嗯，你说得很是，到时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说话间，贾露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道：“爹爹，大娘，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貂婵白了她一眼，道：“瞧瞧你哪有个新娘子的样子，还不赶紧回去。”

贾露撅起小嘴道：“不，我要亲眼看着姜维哥哥来接我。”

貂婵笑了，道：“这一会就等不急了？你嫁给他以后，天天看，还怕看不够？乖，听话，赶紧回去。”

贾露仍不动地方。贾仁禄把手伸出软轿，摸了摸她的头道：“这小妮子打小就没在中原呆过，不熟悉咱这的规矩，就由她去吧。”

贾露笑了，道：“还是爹爹疼我。”

贾仁禄道：“再疼也就这一天了，打明天起你就是姜家人了。姜维打小就没了父亲，虽说他一直在咱家过，没受过多少苦，可是他这心里一直很不开心。你去了之后可要好好照顾他和他老妈，别给老子耍小姐婢气，要是姜维跑到老子这来投诉，老子一定扒了你的皮！”

贾露嗔道：“知道了，知道了。从前天晚上你就开始说，听得我耳朵里都起茧子了。”小声嘀咕道：“还不到五十岁就啰里啰嗦，真像个老头。”

贾仁禄一脸郁闷，正要说话，忽听得街口传来吹打之声，抬头一看，迎亲的队伍到了，喜道：“来了，来了。”

贾露抬脚便要冲下台阶，貂婵急忙将她拽住，道：“哪有像你这样急着嫁人的姑娘？昨天是怎么教你的忘了？”

贾露嘿嘿一笑，道：“这不是还没开始么，等开始的时候，我一准哭他个昏天黑地。”

貂婵摇头苦笑，刚要讲话，却听贾露说道：“噫，怎么没有姜维哥哥？”

贾仁禄瞪大眼睛一瞧，队伍头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新郎喜袍的新郎官只有一个，正是石苞。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婚礼流程，两人从各自的宅子同时出发，来贾府迎亲，然后一同前往未央宫，在那里刘备将亲自为他们主持一场极其隆重的婚礼。两位新郎官的宅子是孙乾给安排的，紧挨着，若是同时出发，应该并头齐到。现在只来了石苞一路，倒还真有些古怪。

吹打之声到了跟前，石苞飞身下马，上了台阶。贾仁禄不待他行礼，便问：“姜维呢，这小子怎么没来？”

石苞表情尴尬，支支唔唔道：“这个……这个……”

贾露急得快要哭出来，道：“这个什么，快说啊！”

石苞道：“我也说不清楚，你们还是去问伯约吧。”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怎么，这小子还没想通？”

石苞点点头，道：“嗯。”

贾仁禄道：“这小子人在哪？”

石苞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问过姜伯母了，说是心里烦，去渭河边散心去了。”

贾露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本来嘛新娘子出嫁哪有嘻嘻哈哈的，哪个不是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叫道：“我找他去！”

贾仁禄瞪了她一眼，道：“给我在这里呆着！”

贾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贾仁禄，见他眼珠一瞪，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贾仁禄笑了道：“你放心，老子亲自去把这小子给你揪回来。”

贾露道：“爹爹，你伤还没好，太医说不能剧烈运动。”

贾仁禄道：“姜维这小子认死理，老子要不亲自出马，给他拧上两把弦，这婚怕是结不成了。这会别说老子还能动，就是快断气了，也得去啊，谁叫你是老子的宝贝闺女？”

贾露大为感激，叫道：“爹爹。”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屁话不问说了。”一挥手，对四个抬轿子的说道，道：“走，去渭河边上看看。”四个抬轿子的闻令即行，抬着他吭哧吭哧的走了。

众人在渭河边上找了好半晌，才找到姜维，贾仁禄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到老子家里迎亲，跑到这里做什么？”

姜维道：“大人，我在您府上长大，您就像我的爹爹一样，我有什么话都是不瞒你的，我的心思您不是已经知道的？”

贾仁禄摇头苦笑，道：“老子也劝了你好几天，你怎么就是想不通呢？”

姜维道：“大丈夫应该凭本事成家立室，建立功名，若是靠大人的资助，这才平步青云，这官我宁可不当，这亲我宁可不成。”

贾仁禄道：“得，老子之前的话算是白说了。好，好。就算老子的话你听不入耳，这皇上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皇上定了今天做为你们的吉期，已通知了朝中众臣齐来庆贺。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再不去，这不让皇上下不来台么。到时天威震怒，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了？”

姜维道：“我来渭河边就是思索此事，我已想好了，我一会就带着母亲出城到一个僻静所在隐居，苦读诗书，待明年殿试我金榜题名，到那时再来迎娶令媛。”

贾仁禄哭笑不得，道：“他妈的。得老子好久没有骂人了，你非逼得老子说粗话。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由你说得算。这婚你想结就想结，想不结就不结。你把贾露当什么了？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和你这么说吧，这婚你今天要是不结，那以后你也别想结了，你可别后悔。”

姜维想想贾露，又想想自己的原则，心里拿不定主意。贾仁禄道：“老子看得出来，你真喜欢贾露，贾露也是真喜欢你。既然你们两人都对上眼不就成了，干啥要把什么政治，什么功名扯进来？”

姜维道：“您说的没错。可是跟贾露成亲，我身分地位一下子不同了，朝中大官会因为您的关系巴结我，皇上也会对我另眼相看。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一切都不是靠我的本事得来了，我就不应该享受。”

贾仁禄心里嘀咕：“孔孟之道害死人，这家伙天天读四书五经，脑子都读傻了。这有便宜不占不是王八蛋么？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就别说了，就说邓艾吧，四书五经他是一本也没少读，可一听说老子要把闺女嫁给他，连女朋友都扔一边去了，没口子答应下来。姜维可倒好，居然还往外推，当真是得失心疯了。”说道：“这么说这婚你是无论如何也不结了？”

姜维道：“我心里一直没想通，现在就成亲，恕我难以从命。”

贾仁禄心想强扭的瓜不甜，他既然心结未解，若是强逼闹不好会出什么事，叹了一口气，道：“那就这……”蓦地里看到了他腰中系着的湛泸剑，灵机一动，道：“既然这婚事黄了，老子给你家的文定你就还给我吧。”

姜维怔了一怔，这才想起他口中所说的文定就是湛泸剑，这把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直视如珍宝，本刻不离，此时骤然割舍，还真有点舍不得，抚摸剑柄良久，方递给了贾仁禄了。

贾仁禄伸手接过，从怀中取出了当年姜冏给他的玉佩道：“这是你父亲当年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姜维摸着玉佩，想起了父亲，眼中珠泪莹然。

贾仁禄举起宝剑，对天说道：“姜冏老兄，刚才那一幕你都看到了吧，不是老子不履行当年的诺言，实在是你的宝贝儿子不开窍。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可别怪老子啊！”

姜维听他提到了父亲，泪流满面，道：“大人，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好好读书，取得功名，再来迎娶您的女儿。”

贾仁禄冷笑，道：“老子没文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是老子知道做人要讲信用。当年在梓潼客栈，老子和你爹爹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亲事。这些年来老子心里就这么一点念想，希望看着你和老子的宝贝闺女成就好事。可是老子讲信用，你家却不信守然诺，这可就怪不得老子。”

姜维道：“我不是不想信守然诺，只是这时成亲，我心里想不通，希望大人能给我一些时间。”

贾仁禄道：“老子是大老粗，只知两个人对上了眼，又到了法定年龄，就可以成亲了，至于什么门当户对啊，家世身分啊，老子一概不管。既然你怕人家说你小白脸吃软饭，靠着老婆的关系才当上官，那老子就无话可说了。这婚就这么黄了，就算到时你当了状元，老子也不干了，老子要找的是真心喜欢老子闺女的人，不是什么状元。以老子闺女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也是理所当然，区区一个状元，谁稀罕啊！”

姜维听他这一番话，受教育了，流着泪道：“大人，我错了，这亲我成！”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是老子逼你的。”心想：“看来你也是属牙膏的，不挤他出不来！”

姜维点点头，道：“嗯！”

贾仁禄把剑一横，递将上前，道：“这剑是你爹爹留下来的，可要收好了。”

第666章 - 颁赐佛经

贾仁禄一行离了渭滨，匆匆赶至姜维家。姜维入内更衣，贾仁禄对姜母抱怨道：“姜维还小，不知道头轻蛋重也就罢了。您知书达理，怎么不劝劝他，反由着他性子胡闹？”在古代父母之命大如天，贾仁禄虽明知姜维心结未解，却仍没有通知刘备推迟婚期，就是仗着有姜母主持大局，姜维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迫于母命，硬着头皮把婚给结了。哪知事到临头全不是那么回事，险些出了大乱子。

姜母道：“维儿说的有道理，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识嗟来之食。他娶了贾露，便能挤身官场，飞黄腾达。可这些都不是通过他努力得来了，纵是得了也会于心不安的。他不愿受人恩惠，想通过自己努力来求取功名，这可是件大好事，他爹爹在天有灵，也会为有这样的儿子而感到骄傲的，我自然要成全他。”

贾仁禄心道：“得，他疯了你也跟着疯，你们都疯了不打紧，害得老子也险些到精神病院挂号，这可就大大的不对头了。”说道：“他喜欢老子闺女，老子闺女也喜欢他，这不就得了，为什么要强分什么你的我的，什么不该得的东西就不能得，考虑这么多干啥？是，老子不计较不等于其他人不计较，姜维娶了贾露，他是不用努力打拼，仕途就会一帆风顺。可这样他最起码少奋斗十年，完全不用经历一些风霜雪雨，勾心斗角，就可以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这难道是一件坏事么？你们没在这里面混过，不知道这里面有多黑暗。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姜维虽然是金子，可不遇到明白人，不把他放到适合的位置上，就算他再会发光又有什么用，那样不生生把一个人才给糟贱了么？当今圣上慧眼如矩，是一个百年难觅的明白人，可是他辖下国土辽阔，人口众多，这一天到晚有多少人才等着他提拔，他忙得过来么？这偶有疏忽，把人才晾在一边过十几二十年才想起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姜维成就了这门亲事，皇上因为老子的关系，自然会对他青睐有加。他算是在皇上那边挂了号，皇上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栽培他，他这就算是逢着英主了，这又有什么不对？没错，嫉妒他的人肯定会说他不劳而获，本事再大不如娶对了人，可这又有什么？老子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别看老子在朝中人缘很好，骂老子的人照样多了去了，估计能绕地球排上三圈，他们骂出来的那些难听话，可能你们这辈子都没听见过，可他们骂他们的，老子照样当老子的官，有什么大不了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骂就骂，老子不往心里去，他们又能奈我何？当然这些都是没用的，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对上眼了，姜维这头老子不知道，反正贾露是喜欢的死去活来，一塌糊涂。她听说他的姜维哥哥不来了，急得差点上了吊。你为了你儿子好，希望他不走终南捷径，凭真本事混饭吃，可你就忍心看着老子的闺女出什么事情？”

姜母连连点头，道：“嗯，嗯。我们只考虑到自己，没想到您的闺女，当真对不住了。”

贾仁禄笑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没有用的，现在时辰快到了，赶紧准备吧。”

姜维急匆匆的赶到贾府，还好没误了时辰。这种场合一向是很拖拉的，虽然中间耽误了一点时间，可也不影响整体进度。主角到了，中断的程序得以继续进行。贾露、贾元春正要依照惯例哭得死去活来，以表示她们并不是急着嫁人，对这个家还是很眷念的时候，贾仁禄忽然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将他们都叫到了书房。

貂婵道：“你这又在抽什么风，时辰都快到了。”

贾仁禄道：“这事用不了多少时候，放心吧，耽误不了。”对阿秀说道：“东西还在你身上么？”阿秀自前往青州求救后，一直住在赵云府上，前些日子随着窦兰一行回到了长安。

阿秀道：“嗯，老爷交办的事，奴婢不敢怠慢，那东西一直贴身收藏。”说着身手入怀，取出八本薄薄的小册子，书函为上等丝绸所制，或红或紫，本本颜色不同，每本书上都写着五个大字“四十二章 - 经”

贾仁禄随手取过两本，翻了翻，对两位闺女说道：“你们要出嫁了，以后要见一面就不容易了，老子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这几本佛经，是貂婵费尽心思才从洛阳白马寺求来的，据说能保佑家宅平安，日进斗金。当初老子怕万一有个闪失，抄家时让那帮疯子抄了去，便托阿秀妥为保管。现在你们一人一本，留个念想吧。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这佛经虽然不值几个钱，可是貂婵千辛万苦求来的，意义不凡，你们可得好好保管，不得遗失。”说完将书本一合，珍而重之的递上。

贾元春、贾露虽不是无神论者，却也不信佛，不知她们的爹爹哪根筋搭错了，金子银子不送，竟送给她们什么劳什子经书，不过这是父亲大人给的，就算是块烂石头也是宝贝，不敢不接。当下恭恭敬敬的伸手接过。贾元春和她妈妈差相仿佛，脑子里少根筋，贾露或多或少遗传了她外婆依娜的优秀基因，聪明的很，伸手接经时见贾仁禄郑重其事，便知道这经书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一定含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无独有偶姜，维和石苞都看出来了，既然贾仁禄不说，谁也没有说破。场内众人谁也没有说话，心里各自转着心思。

过了一会，贾仁禄道：“好了，人也来了，礼也送了。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吧。”

两女知道好戏该上演了，可她们能和心上人成就好事，高兴都来不及，哪来的悲伤之情？好在她们都有绝的，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段，乘人不注意，在眼睛里洒些佐料，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二女装腔作势，放声号啕，诸如“爹我不嫁”，“娘我要留下来服侍您”之类的屁话说了一大堆，这才在侍婢的搀扶下依依不舍的走上了马车。两位新郎官上了高头大马，头前带路。马车紧追其后，百余名侍婢仆役紧跟在马车两旁，更有数十名乐手，敲锣打鼓，跟随在后。一行人离了贾府缓缓向未央宫行去。大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众百姓见姜维、石苞这两小伙子一个赛一个的精神，又见迎亲队伍十分气派，十分隆重，都不禁指指点点，啧啧称赞。当然人群不少赖蛤蟆见姜维和石苞娶得了美人归，从此前程似绵，一帆风顺，无不嫉妒的要死，猫在脚落里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而那些怀春少女眼见这两位俊俏小伙名草有主，也是妒火中烧，大声抵毁。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有人高兴就有人发愁，有人称赞就有人骂，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新郎新娘都走了，貂婵服侍贾仁禄更衣，入宫与宴，问道：“你说谎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竟然当着我的面说谎，我怎么不记得我从洛阳白马寺求过什么经书？”

贾仁禄嘿嘿一笑，挥退左右道：“上次司马懿带人来抄家，把咱家翻了个底朝天，也只翻出了三十六万多两银子。你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问我咱家上回拍卖房产及收门票赚来的那一大笔银子都哪去了？”

貂婵点点头道：“有这事，你当时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天机不可泄露。难道这钱的下落和这佛经有关？”

贾仁禄笑道道：“孺子可教也，你跟老子混久了，这脑子是开窍不少。”

貂婵笑靥如花，道：“到底有什么关系，还不赶紧说，尽吹牛。”

贾仁禄压低声音道：“老子将那笔钱连同老子为官任上贪污的几百万两银子都埋在离你故乡不远的走马水上游一片荒芜人烟的荒山里，然后将藏宝所在绘成地图，再将地图拆零碎了，分别藏在这八部《四十二章 - 经》的夹层之中。这个秘密老子就告诉给你一个人，到时老子或遭难，或栖隐，你便将这个秘密告诉咱的后人。他们要没事，还则罢了。一旦有起事来，比如遭了难，或破了产。就找到藏宝所在，开了宝库，按人头均分，今后数十年也就不愁吃穿了。”

当时他逆料自己躲不过刘皇后的迫害，将会大难临头，便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最喜欢看古装电视剧，藏宝的剧情他自然不陌生。是以他一想到要留后路，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将自己的合法所得及非法所得统统的藏起来，以便自己日后不至于太过窘迫。这宝贝好藏，可如何保管藏宝图可是一个大问题，当时形势情急，须得当机立断，容不得他过多考虑。正焦急间，他忽然想到了《鹿鼎记》，里面杜撰的满清八旗的藏宝方法，当真匪夷所思，不易叫人发现。何况一共八本，就算是找到了其中一本的秘密，也是无济于事，须得八部同时到手，方能参透天机。他这人本来就懒，即然有现成的好法子，他就懒得再发明创造了，何况他最讨厌藏东西，要想出一个保管好东西叫他人万难发现的法子，还真跟要他的命差不多，于是他依样画葫芦，请高人用上等丝绸及上等纸张制成了八本《四十二章 - 经》，将绘有藏宝地点的白绢切零碎了，分藏在八部经书中。至于经书，他倒不是刻意要和书里的雷同，只是当时佛教刚传入中士，世面上流行的佛经翻来复去也就那几种，其中以第一部佛经《四十二章 - 经》最为出名，贾仁禄也只知这么一部，制作佛经时，不想到它还能想到什么。

貂婵不乐意了，撅起小嘴，嗔道：“这秘密为什么要我来传？”

贾仁禄道：“你为人稳重，不大会泄露秘密。这宝藏的数额十分巨大，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万一要人知道了，刨了去。咱家的后世子孙都得喝西北风去。”

貂婵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这样不更省事？”

贾仁禄道：“这事现在可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这帮小兔崽子心知尚有退步，有大笔钱财可以花差花差，便不肯刻苦用功，努力上进了，那咱家后代不都成窝囊废了么，这怎么成？”

貂婵道：“你还是把秘密告诉别人吧，我说什么也不会替你传的。”

贾仁禄道：“为什么啊？”

貂婵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

贾仁禄叹了一口气道：“先这样吧，到时咱再商量。”说着将剩下六部经书珍而重之的放在她手里，道：“这几本佛经，你替我好好收着，真到了那么一天，咱再安排。”

贾仁禄收拾齐整，被人抬着前往未央宫，刘备早就戳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一见贾仁禄便道：“怎么这会才来？”

贾仁禄献上早就编好的谎话：“姜维这小子也不知是昨晚着凉了，还是今早吃坏了肚子，当此紧要关头，居然闹肚子，所幸臣这有太医侍候着，给他扎了两针，又活蹦乱跳了。”

刘备信以为真，笑了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场婚礼虽然有贾仁禄这样的害群之马在捣乱，但有刘备亲自主持，还是没出什么乱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石苞是孤儿，姜维没有父亲，这二拜高堂没了对象，就搞不下去了。于是贾仁禄挺身而出，冒充家长，接受他们跪拜。反正他们都在他家里住了有些年头了，他勉强可以算是半个家长。接受他们跪倒，倒也无可厚非。贾仁禄看着姜维和贾露跪倒在地，向自己磕头，热泪盈眶，喃喃道：“姜冏老兄，你看到了吗？这两小兔崽子终于成亲了，你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天地拜过了，该行的礼也都行完了，新娘被侍卫送回各自的府弟，等着洞房花烛。新郎则留在未央宫与宴。

张飞受了伤，上不得战场，这时也被刘备接到长安来疗养。这种场合哪能少得了他？他受伤了，还不老实，纠集起一帮酒鬼，杀将上前，将两位新郎往死里灌。两位新郎年纪轻轻，刚知道酒的滋味，酒量可说甚浅，如何是这些毕生跟酒打交道，无酒不欢的酒棍的对手，没两下就被灌到桌子底下去了。张飞灌倒了新郎还觉得不过瘾，四下找人放对，众人都知道他的酒量无双无对，哪敢和他硬拼，一见他向自己敬酒，赶紧找了个借口，有推病的，有推事的，有说要上厕所，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还好贾仁禄脚上有伤，医生叮嘱千万不可饮酒，否则不出三日，便会到阴曹地府和阎罗王拉关系叙交情去者。最重要的是叮嘱他不可饮酒的太医正在一旁服侍，以防他病情反复。但凡有人敬酒，都不用贾仁禄动口，太医就会和他们解释。有了太医当挡箭牌，贾仁禄得以滴酒不沾，这对三杯就倒的他来说，当真是一件美事。只是太医在旁不住劝他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害得他不能放开腮帮子胡吃海塞，难免美中不足。婚宴本来可说甚好，可是有了呲牙咧嘴到处找人斗酒的张飞，文官都没有了兴致，胡乱的用些酒菜，便都告辞离去。张飞和几个武将兴致倒是甚高，且席上的美酒都是百年佳酿，等闲难以喝到，于是他们鸠占鹊巢，将姜维石苞的婚宴变成了自己的私人派对，你一杯，我一盏，喝到了深夜，除了贾仁禄及那个太医之外，所有武将包括刘备都醉倒了。不过这样也好，文官都是正人君子，不会想着去闹洞房，武将虽然有这个心思，可是都醉得人事不知，想闹洞房也闹不成了，两对新人因此得以渡过了一个平静安稳，没有骚扰的洞房花烛夜。

申时，高奴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栈二楼最左边的一间客房内，榻上躺着一个俊秀的男子，正是公孙邵，坐在他边上照顾他的则是依娜。也不知过了多久，公孙邵睁眼醒来，见了依娜，大吃一惊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依娜伸手按住他，道：“公孙先生，这里是客栈。我叫依娜，对你没有恶意，你不必担心。”

公孙邵吃惊更甚，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推开她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依娜笑了，道：“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的名字我本来不知道，是追你的那些人说的。”

公孙邵摸了摸脑袋，道：“我想起来，我被那些人追杀时，曾见到过你。那些人呢？”

依娜道：“死了。”

公孙邵大吃一惊，道：“死了，被你杀的？”

依娜道：“也不全是，其中两个是我杀的，其余的是为了那一千两赏银，自相残杀而死。”

公孙邵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依娜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报官，官府的人已在路上了。”

公孙邵挣扎着就要站起，他的伤刚好，还很虚弱，才刚直起身子，忽得脑中一阵眩晕，又倒在了床上。又过一会，他悠悠醒转。依娜微笑着道：“真不好意思，我和你开了一个玩笑。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要是报了官，你还能在这和我说话么？”

公孙邵道：“什么我昏迷三天了。”

依娜点点头，道：“嗯，你伤的甚重，要不是我会些救死扶伤之道，这会你已经死了。”

公孙邵道：“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依娜道：“我可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这话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公孙邵微微一怔，道：“这么说姑娘有求于我？”

依娜问道：“你怎么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

公孙邵叹道：“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前几日我正在这一带采点，好做笔买卖，哪知却被这帮家伙盯上了，高奴城外小树林，我遭到了他们的伏击，受了重伤，我杀了五个人，逃了出来，跑到城北的荒原中恰好遇到了你，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他这番话倒还真是大实话，没有半句虚言。那日他受了贾仁禄之托找寻依娜将真信掉包。他长期作案而不被官府抓获，自然人脉极广，他通过黑白两道的关系，终于找到了依娜。这些天他便在她周围晃悠，伺机下手。贾仁禄说的没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正一门心思的盯着依娜，心无旁笃，殊不知一帮觊觎千两赏金的贪财之徒却盯上了他，这些人是附近一带的武功好手，为首那个壮汉最先发现了公孙邵的踪迹，然后大撒英雄帖，将他们都叫了来，共同对付公孙邵。公孙邵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被人惦记上，这一疏忽大意，就着了道，高奴城外小树林一战，公孙邵受了重伤，被二十来人围在垓心。好在他一生都在刀光剑影下过日子，应变极速，他马上就想到了依娜，这可是这时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自然会紧紧抓住。他拼着老命杀出重围，向依娜所在逃去，两人终于在那片荒野相遇，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依娜原本不想管闲事的，却在无意中听到歹徒提起他的大名。依娜正需要一个武林高手替她办件大事，听说了躺在地上的人是公孙邵，便决定插手此事。那伙歹徒撞上了依娜，可就算是前世不修了，依娜都不用动手，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们自己打的不亦悦乎，最后一个个倒地横死。当然以依娜的功夫要解决这帮小贼自是易如反掌，可她怕这是敌人布下的陷阱，故而行此奸计，坐山观虎斗。公孙邵受伤可是货真价实的，依娜自然不疑有他。公孙邵正为如何接近依娜犯愁，可冥冥之中，这一目的竟然达到了，这帮小贼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依娜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可你现在伤成这样，怎么替我办事？你还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再和你说。”

公孙邵道：“这会说和伤好以后再说有什么区别，你就别吊人胃口了。到底什么事你就说吧，我能办得就接下来，不能办的，你只好另请高明了。”

依娜道：“也好，我要你去杀一个人。”

这话公孙邵经常听到，自不如何吃惊，问道：“什么人？”

依娜冷冷地道：“轲比能。”

公孙邵吃了一惊，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什么！”

第667章 - 陈仓遇险

依娜笑道：“怎么，你怕了？”

公孙邵道：“笑话，别说你只是叫我杀轲比能，就是你叫我去刺杀皇帝，我也不会害怕。”顿了顿，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人本身就力大无穷，武艺高强，他身边又有不少好手，要行刺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依娜道：“容易的事情，我就不请你了。”

公孙邵苦笑道：“看来都是满城通缉我的榜文闹得，世人还真以为我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了。”

依娜笑道：“这么说你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了？”

公孙邵道：“那也不是，只是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厉害，要不然我也不会变得现在这样了。”

依娜道：“追杀你的那几个人功夫都甚了得，心机之深更是令人好生佩服，败在他们手下，不丢人。况且他们这么多人围攻你一人竟让你逃了出来，还死了五个人，足见你身手了得。”

公孙邵刚要说话，忽然想起贾仁禄说过的那句话：“长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叹了口气，道：“原来我也以为世上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可经此一役，我总算明白了，我并不是无所不能。”

依娜道：“不过是区区一败，用不着气馁。”

公孙邵道：“好了，没用的话不说了，你打算出多少钱买轲比能的人头？”

依娜伸出五个指头，道：“白银五十万两。”

公孙邵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好大的手笔，可这事……”

依娜道：“怎么你不干？”

公孙邵道：“不是不干，是没多大把握。”

依娜道：“你担心轲比能功夫太高，你对付不了？”

公孙邵点点头，依娜道：“放心，那时我就在轲比能边上，我会暗中在他酒里下毒，他中了毒，没了力气，就连三岁娃娃也打得赢他。”

公孙邵向她瞧了一眼，道：“我怎么才能信得过你？”

依娜笑道：“我雇你杀人，自然盼你成事，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公孙邵道：“这可难说的很，为了达到自己目的，阻碍行事，杀人灭口的人我见得多了。”

依娜道：“怎么，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

公孙邵缓缓解下上衣，指着左肩斜下的一条深深的剑痕，道：“这道伤就是拜一个卑鄙下流的雇主所赐。你也看到了，这剑只要再下去半寸，我就不能再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依娜道：“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你会小心提防，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请你放心，我恨不得轲比能死，绝对不会那样干的。”

公孙邵道：“你和轲比能有何深仇大恨，非要他死不可？”

依娜瞧着他道：“这你好像没有必要知道吧？”

公孙邵道：“我不知道这个，怎么知道你是真心要轲比能死，而不是另有目的？”

依娜道：“我救了你，自然没有恶意，要不然我救你做什么？”

公孙邵笑道：“你救了我，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你干事，其实也没安着什么好心，我说得没错吧？”

依娜不置可否，道：“你们男人都自以为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顿不顿，道：“这么说这活你是不接了？”

公孙邵点头道：“我虽然贪财，可没有把握的钱我从来是不赚的。”

依娜有些吃惊，道：“五十万两白银都不足以使你动心？”

公孙邵道：“没有了命，要五十万两白银又有何用？”

依娜道：“哼，大名鼎鼎的公孙邵原来只是一个短小鬼，算我看错了你了。”

公孙邵冷笑，道：“我说不干就不干，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

依娜低下头想了一会，咬了咬牙，道：“好，我告诉你原因。从我的名字你应该可以看出我不是中原人氏，我是匈奴人，是南单于呼厨泉的宠妾。那年轲比能进犯匈奴，单于逆战大败。走投无路之下，他不得以将我献给了轲比能，以换取数年太平。本来你们男人之间解决不了的事情，往往通过我们女人的身体来解决，不论古代现今，匈奴中土，尽皆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收拾齐整，随着轲比能的随丛到了他的大帐。我在匈奴受尽呼厨泉的折磨，度日如年，能换个地方，对我来说也算是件好事。轲比能鼻鼾声很大，常常半夜吵得我醒了过来。他手臂上、大腿上、胸口上的毛很长，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那天晚上我靠在他宽厚有力的肩膀上，心想有这么一个男人可以依靠，此生又有何求？可是我想错了，大错特错。他平时倒也对我挺好，可一喝了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拿着鞭子鞭打我，有时一打就是一整个晚上。我疼得大声惨叫，他却哈哈大笑，说的我的惨叫声很好听，让我叫的再大声些。”

公孙邵不知哪来的力道，伸手在床沿上重重一拍，道：“畜生！”

依娜解开衣衫，露出洁白粉嫩的身子。公孙邵一呼惊呼，只见她背上纵两条，横两条，纵横交错四条极长的鲜红色印痕，触目惊心，道：“你看看，这就是轲比能的杰作。有了这些，应该能打消你的疑虑吧。”

这几道鞭痕倒不是她有意造假，她说的一点也没错。轲比能和张飞一样，有酒后鞭人的习惯，只不过对象有所不同。张飞打的是男人，而他打的是女人。依娜要和他狼狈为奸，自然也要享受到这种待遇，这完全是她自作自受，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当然轲比能鞭打过的痕迹大多数都已消退，这几道是那天轲比能大败时打，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依娜正好又在，自然全发到她身上去了。轲比能本就力大无穷，又正在气头上，这一下下去，力道自然是十分惊人，自然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当初她和拓跋力微睡觉时，拓跋力微也见到了这几道鞭痕，一问是轲比能干的，当时就恨不得给轲比能来一个透明窟窿，可一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最终还是忍住了。

公孙邵早已通过关系，了解到有关依娜的一切，他虽明知依娜已年纪不小了，可见到她的***，还是忍不住心神荡漾，头晕目眩，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

依娜脱衣服，除了秀出伤口之外，当然也有勾引他的意思，见目的达到了，格格娇笑，穿上衣衫，问道：“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了，我恨不得轲比能马上就死，以消我心头之恨。你干事的时候，我自然会尽力相助。怎么样，你答应帮助我吧。”最后几两句话，声音发嗲，听得公孙邵全身骨头都酥了。

这话要是说给贾仁禄听，贾仁禄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公孙邵毕竟见过大世面，对媚惑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笑道：“你的声音实在太勾魂了，差点给你蒙过去。当着真人面前千万别说假话，你的功夫应该很好吧？”

依娜点点头，道：“我年轻时拜过一个高人为师，学过几年功夫，虽然说不上是第一流，却也还算过得去。”

公孙邵道：“你有功夫，为什么自己不杀了轲比能，而要我来？”

依娜道：“你真笨，这种事怎么能由我亲自动手？轲比能身边侍卫甚众，就连他睡着了，帐下也有许多警卫，我要是刺杀他，不可能不被其他人发现，这样我就没法分到他的家产了，我这么多年的苦不就白受了么？你那五十万两银子，不也就得不到了么？”

公孙邵缓缓点了点头，道：“算你说得通。”

依娜道：“怎么样，答应我吧？”

公孙邵出了好一会儿神，道：“好吧，豁出去了，这活我接了。”

依娜叫道：“太好了。对了，我买了一只鸡，吩咐厨下炖呢，这会应该好了，我去给你拿去。”

未央宫承明殿，刘皇后挺着个大肚子，一脸焦急，冲着迎面而来的薛珝说道：“怎么样，人找到没有？”

薛珝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刘皇后叫道：“笨蛋，再找！”

薛珝道：“仙丹已炼出来了，这人走了也就走了，何必再找？”

刘皇后叫道：“你懂个什么。且不说他关系到我们以后的全盘计划，就算他再也用不着了，也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万一说了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薛珝抬手给了自己两耳光，道：“该死，该死。微臣虑不及此，微臣这就去找。”说着快步出殿。

刘皇后叫道：“回来！”

薛珝折了回来，道：“您还有何吩咐？”

刘皇后道：“这人已经没用了，吩咐下去，找到了也就不用请示了，直接……”

薛珝嘿嘿一笑，道：“微臣明白了。”忽地想起一事，道：“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恭敬递上。

刘皇后不接道：“我不看了，信上什么内容你说就行了。”

薛珝道：“陇西王又来信催我们动手了。”

刘皇后道：“这个刘封真是个急性子，居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不过这倒对我大大的有利。呵呵。”笑了一阵，道：“他也别一劲的催我们，他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别到时我们要他动手，他却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薛珝道：“信上说陇西王已秘密训练死士五千余人，再加上他麾下所辖数万精锐将士，攻打京师虽然略显不足，但是要改天换日，颠覆政权，控制百官，那是绰绰有余。”

刘皇后出了一会神，道：“嗯，他那边准备的很好。我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薛珝道：“其他方面都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就是……”

刘皇后道：“就是什么？”

薛珝道：“就是掌握城防的城门校尉，掌握宫门卫士的卫尉，都还是皇上的心腹，这两个位置要不控制在我们手里，一旦有起事来，外兵无法进入，我们的人也无法到达指定地点，大事去矣。”

刘皇后蹙眉道：“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竟没想到这个。现在这两所在的将领分别是谁？”她毕竟只是一个娘们，搞阴谋诡计在行，真要她正儿八经的安排一场宫庭政变，那要学的东西可就很多了。

薛珝道：“微臣早已打听清楚了。城门校尉是张飞长子张苞，卫尉是关羽次子关兴。”

刘皇后面有难色，道：“这两个按说都是皇上的亲戚，绝对不会背叛的，这可如何是好？”

薛珝皱起眉头，道：“这个……这个……”

刘皇后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我们虽然善长谋略，可对指挥作战都是门外汉。嗯，你去备细打听城门及宫门宿卫的一切情况，速来回报。”

薛珝应道：“是。”快步奔出。

刘皇后愁眉深锁，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拿起一卷简牍，低头观看。可这当儿她哪有心思看什么书，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放下一会想想不对，又拿起。如此来来回回折腾，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薛珝回来了，道：“臣已安排下去了，一旦咱们人发现那方士，不用请示，立即杀了灭口。”

刘皇后道：“嗯，一定要干的干净利落，不能让人抓住什么把柄。这个贾福当真可恶，竟给我们添乱！本来这人在关键时候要派大用场，这会只有另打主意了。”

薛珝道：“嗯，这个贾福当真讨厌，娘娘您想个法子解决他算了。”

刘皇后叹道：“不是我不想解决，实在这家伙的命太硬了，诬蔑他和孙尚香私通都要不了他的命。东吴刚输了一阵，心有不甘，定会伺机报复；轲比能统一了草原，对大汉虎视眈眈；东北段部、宇文部、慕容部、曹植四股势力，勾心斗角；再加上刘封、马超拥兵自重，与朝廷貌合神离，这些难题皇上一个也解决不了，只有倚重贾福，这会要想除掉他简直比登天还难。咱们还有多少大事要干，别为了他耽误功夫，还是先放一放吧。对了我刚才叫你打听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薛珝道：“打听出来了，卫尉辖下共有这么些官员：未央宫卫士令一人，掌未央宫卫士，下有丞一人为其副贰；北宫卫士令一人，掌北宫卫士，下亦有丞一人为其副贰；左右都候各一人，掌剑戟士，负责巡逻宫禁；宫掖门司马，未央宫和北宫每一个门都有一个司马，掌管该门卫士。这是卫尉这边，下面臣再说说城门校尉。城门校尉，负责掌长安城门十二所。辖下司马十二人。安门、覆盎门、西安门、厨城门、洛城门、横门、清明门、霸城门、宣平门、直城门、章 城门还雍门，每个城门均设司马一人，掌城门卫士，其下各有候一人为其副贰。娘娘不知臣说明白了没有？”

刘皇后道：“嗯，你说的很明白。我们没法子控制卫尉、城门校尉，控制掌管宫门、城门的这些司马也是一样的。你且告诉我这些司马都是些什么人？”

薛珝皱眉道：“怕也不那么容易，这些人都是皇上亲信，等闲难以背叛，且他们都是下属，没有上面的命令，是不敢私自开门放人的。何况不控制卫尉和城门校尉，一旦有起事来，上面一句话，这些人说撤也就撤了，控制起来也没好大用处。”他虽然他这么说，但还是将宫门七所及城门十二所的司马的名字一一说了出来。

刘皇后道：“果然都是皇上的亲信，是不容易收买，闹个不好，还会让皇上知道，那可就什么都完了……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薛珝行礼道：“微臣告退。”退了出去。

刘皇后喃喃地道：“上天保佑，一切都要顺利进行，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啊。”忽然咬牙切齿的道：“贾福，要有乱子也一定是他搅出来的！”

贾府，贾仁禄横躺在水榭里的一张矮榻上，将手伸出栏杆，往水里扔鱼食喂鱼，嘴里喃喃地道：“自从露儿和元春嫁将出去，府里一下子少了四个人，冷清不少。再说老子这臭棋篓子，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像姜维和石苞这样的小毛孩子，其他人就算她们让老子一车一马，老子都不一定杀得过……现在这两小子都走了，谁陪老子下象棋、钓鱼、捉乌龟啊？”长长的叹了口气，叫道：“无聊啊！”

貂婵走到他跟前，道：“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叹气？”

贾仁禄道：“你们老不给老子跳脱衣舞，老子闷得发慌，不叹…啊！”胳膊上被狠狠的拧了一记。

貂婵嗔，道：“快五十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无聊么，发发牢骚。唉，露儿、元春这两小妮子还有姜维、石苞这两小免崽子，平常时见着的时候，一个头变两个大，这会见不着了吧，心里还怪想念他们的。”

貂婵笑道：“想他们就去见见啊。他们的宅子紧挨着清明门大街，离这也不是很远。”

贾仁禄摇摇头，道：“算了，这几天他们新婚燕尔，一定忙着这个那个，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

貂婵道：“你以为他们是你啊，什么正经事不干，就知道这个那个！婚礼上皇上当众宣布封他们为羽林左右监，这会他们已经走马上任去了。”

贾仁禄道：“两疯子，皇上不是让他们休息一个月再上任么？”

貂婵道：“这两小伙子可都勤快着呢，闲不住，成亲后第二天就去上任了。”

贾仁禄道：“疯了，一准是疯了。”说到这里忽然噫地一声叫了出来。

貂婵道：“这又怎么了？”

贾仁禄道：“当年老子娶了你，被曹操封为带刀宿卫。如今这两小免崽子被封为羽林左右监，名头虽然不同，干的活却一样，都是给主人看家护院，说难听点就是主人的看门狗，这还真是巧了，哈哈！”

貂婵杵了他一下，道：“你啊，什么看门狗，说得这么难听！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干的活，倒还真的差不太多，不过他们俩可比你强得多，你一开始就是一名普通侍卫，除了你一人，谁也管不了。他们可就不同了，一开始就是羽林军的首领。我听说负责皇上宿卫侍丛的羽林军共分左右二骑，两骑的将官就是羽林左右监了，这官应该小不了吧。”

贾仁禄点点头，道：“嗯，是不小了。按我朝新定的官制，这羽林军的最高长官是羽林中郎将，从三品。接下来就是羽林左右监了，都是正五品。”

貂婵笑道：“瞧瞧，他们一开始就是正五品官，可比你有出息多了。”

贾仁禄一面郁闷，叫道：“他们还不是沾了老子的光，这才当上了五品官，要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最多只能当个五品毛毛虫。”

貂婵格格娇笑，道：“你总是有话说。”

说话间，甄宓走了过来，贾仁禄笑道：“甄宓你不是在书房读书么，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过来啦。”

甄宓蹙眉道：“瞧你，动不动就挖苦人。”

貂婵笑道：“跟他呆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每天要是不挖苦几个人，当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就是这德性，你别理他。”

甄宓笑了笑，对贾仁禄说道：“刚才商号的伙计来告诉我，他们已经发现了给皇上炼丹的方士的踪迹了。”

贾仁禄大喜，叫道：“哦，这么快，这小子在哪？”

甄宓道：“在陈仓。说来也巧了，他就把钱存在我们商号里，他在陈仓的商号里取钱时，被伙计给认了出来。”

贾仁禄道：“这么说这小子还活着，看来刘皇后还没有对他下手。”

甄宓道：“应该是这样的，这些天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附近郡县打听那方士的下落，看来刘皇后正急着找寻他。”

贾仁禄微微一笑，道：“咱们和她是死对头，既然是对头，那就认准一条，准错不了。”

貂婵道：“什么？”

贾仁禄道：“凡是她拥护的，咱就反对；凡是她反对，咱就拥护。既然这小妮子千方百计要找出那方士灭口，那咱们就不能让她如愿。”想了一会，道：“你让祝融化了妆，遣入陈仓，暗中保护。对了这家伙在陈仓都干些什么？”

甄宓道：“还是老样子，不是到处招摇撞骗，就是在青楼楚馆里鬼混。”

贾仁禄苦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这小子死到临头，兀自不悟，当真是没救了。”

甄宓道：“据商号里的伙计讲，他原本是要去益州避难的。可到了陈仓，见到了一所楚馆之中新来的一位姑娘，便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终日流连其间，再也不想走了。”

贾仁禄道：“美人关，美人关，连皮带肉往下沾。都到这份上这小子还有心思泡妞，看样子是吓得还不够。这样，让祝融夤夜潜入他的卧房，给他留张字条，就说他已给人盯上了，若他还想留着这条狗命泡妞的话，最好远离雍凉，跑得越远越好。”

四更时分，陈仓畅春阁二楼的一间极雅致的房间内，那方士一丝不挂，搂着一名约十六七岁年纪，出落得清丽绝俗的姑娘躺在床上，睡得正熟，呼噜声震天动地。

那姑娘原是大家闺秀，她父亲是刘璋手下的官员，贾仁禄入川时，他父亲一时糊涂，替贾仁禄说了几句好话。其时贾仁禄用计收了江州，张任兵败奔回，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听说他居然替贾仁禄说好话，气得连家也不顾着回了，当即跑到刘璋那给她父亲上眼药，硬说他做了内应，给贾仁禄通风报信，贾仁禄这才能在蜀军的前追后堵下的顺利逃脱，占了江州。刘璋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勃然大怒，大笔一挥，草就手谕一道，将她一家老小全都送上断头台，一刀喀嚓了，家中所有财产一股脑的罚没入官。其时她年纪尚幼，连话都还说不清楚，法司和他父亲有些交情，见她着实可怜，心肠软了，担着天大的干系，说她在狱中受了惊吓，忽染恶病死了。一个三五岁的小姑娘在监狱里染病身死，那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上面正忙着布置收复江州的大计，谁也不以为意。就这么着，那人恁是从鬼门关里救了她的性命，将她送给她家一个远房亲戚扶养。那亲戚带着她远窜至蜀北莽荒之地隐居下来，将她扶养成人。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她才刚出落成窈窕淑女，扶养她的老两口忽然得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了，她又成了孤儿。其时刘璋已经完蛋了，益州早已换了主人。而当年她全家为之冤死的贾仁禄，已官至司空，当朝一品，权势熏天。她听扶养她亲戚提起当年之事，心想她全家是因为贾仁禄而死，自己去长安找到贾仁禄，贾仁禄或许会因这一层关系，给自己一碗饭吃也未可知。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连这一层关系，去了长安，贾大流氓照样也会给她一碗饭吃的。

她葬了二老，将家中所有变卖了，换成盘缠，起程上京。谁曾想刚到广武，她就遇到一位浮化公子哥，对他一见倾心。那帅小伙子见落花有意，自然主动进攻，甜言蜜语，糖衣炮弹，一波接着一波，没两下子就把她给捋直了。那姑娘对他死心塌地，赌咒发誓终身追随着他，永远也不分离。哪知那公子哥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而且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傍上她也不过就是为了她身上的那几两银子。很快，她身上的银子就被那公子哥骗光了。一日那公子哥在赌场里豪赌，不但把她的钱全捐了出去，还欠了人家一大笔银子。债主上门催债，他心里一急，也不顾着什么心头肉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卖入了窑子。从此她受尽了屈辱，一路辗转来到了陈仓。那方士逃到此间，到这家妓院找乐子时，见到了她，登时两眼发直，口涎直流。从那天起，他整天腻在那姑娘的石榴裙下，哪也不去了。他从刘备那骗来的千两黄金，就如滔滔江水一般绵绵不绝的流入老鸨的口袋里。他手头上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他为了能接着泡妞，不得不动用自己的积蓄，于是他到贾家商号取钱，这才暴露了行踪。

那姑娘被他吵得怎么也睡不着，直愣愣的看着屋顶，回想起往事，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正胡思乱想，忽然楼顶传来啊地一长声惨呼。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头埋入了被子里，浑身发抖。

那方士被喊声惊醒，大叫道：“怎……怎么了！”

那姑娘根本不敢把头伸出来看，叫道：“不……不……”

一枚钢镳倏地飞至，砰地一声响，刺入梁柱。

那方士哎哟一声，一猛子窜到床角，伸手将那姑娘扶了起来，挡在了身前。

那姑娘眼圈一红，心想瞧你平常说得多好听，什么为了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一到关键时候，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男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突然砰地一声大响，似乎有一件什么物事，掉到了院子里，跟着只听老鸨杀猪般的大叫一声：“杀人啦！快来人，出人命啦！”

那方士心中一凛，道：“他是冲……冲我来的。”

那姑娘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那方士道：“去看看那钢镳，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那姑娘大着胆子，走下床来，来到柱子前，定盯一瞧，道：“嗯，上面有封信。”

那方士道：“取……取过来。”

那姑娘取下了信，递了上去。那方士接过一看，吓了一跳，道：“完了，好日子到头了。”

第668章 - 方士授首

那女子鄙夷的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方士反复将信看了两遍，自言自语：“不能给他们捉到，不能给他们捉到！”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拿起衣衫，哆哆嗦嗦往身上穿。

那女子背对着他，望着东壁上一幅画，绘的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冷笑道：“你昨天才和我说要赎我出去当贵妇人，这话这么快就忘了？”

那方士逃命要紧，别说面前这娇滴滴的姑娘貌似天仙，就算真是天仙，这会也不放在心上，一面穿衣，一面随口敷衍道：“哪能忘呢？这不是那些坏人惦记我的财产，处心积虑要谋财害命嘛，我若被他们害死了，谁来赎你出去呢？小宝贝，你且耐心等上几天，待风头一过，我一定带着白花花的银子来赎你出火坑。你不是喜欢过有钱人的生活么，我要买一栋大大的房子让你住，再雇上多得数不清的丫头服侍你，再买上多得数不清的珠宝首饰，让你天天带着都是新首饰。怎么样，这样的日子你可想过？”

那女子前一任男朋友也是这般对她说的，甚至比他说的还好听，可一到关键时刻，还是转手把她卖进了窑子。此刻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方士脸上是什么表情，冷冷的道：“杀手马上就要来了，迟了你可就没命了，还不赶紧走？”

那方士一听杀手马上就要来了，吓了一跳，道：“嗯，我这就走，我这就走。”手脚麻利的穿好衣衫，着好鞋袜，转身抢到门口，向外张望，左近无人，窜了出去。

那女子缓步走到案前，颓然坐倒，道：“风月场中全虚情假意，怎么可能找到真心实意对你的人，你呀，醒醒吧！”说着伏在案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突然砰地一声响，又一把钢镳打破窗纸，飞将进来，钉在了柱子上，镳上又有一封信。那姑娘战战兢兢的走到了跟前，取下书信一看，只见其文曰：“乘现在四下混乱赶紧逃出火坑！”

那姑娘心念一动，心想：“这人说的没错，院子里死了人，老鸨慌得跟着什么似的，我若在这个时候逃走，他们一定不会在意。”冲着外面悄悄说了一句：“多谢恩公指点。”穿好衣衫，匆匆卷了一些细软，揣进怀里，乘人不注意冲了出去。

她下得楼来，只见老鸨正呼天呛地，破口大骂那个往院子里扔死人的不开眼家伙，什么生儿子没屁眼，什么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什么难听骂什么。在她的周围已聚满了看热闹的嫖客和妓女，里三层外四层，个个指指点点，窍窍私语。

她什么时候下得楼来，老鸨子一点也不知道。她瞧出了便宜，嘴里叫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死了人啦。”一面说，一面往后退。退了几步，向左右各瞧一眼，确认附近没有该死的打手，这才转身疾奔，经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门。

后门总有三五个壮小伙子站岗，以防姑娘逃走，她本有心牺牲色相，乘机逃出，可到这一瞧，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大门洞开，那几个小伙子早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不知死活。她知道这是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恩公在暗中帮助自己，朝着院子里作了两个揖，嘴里悄悄念了几句词，转身奔出。

出了门是一条暗巷，她朝东奔了几步，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陈仓她来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是她一直都在院子里陪客人，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从来没有到街上走过，根本不知哪一条路主生，哪一条路主死，急得五内俱焚。她一面考虑该往哪走，一面回头张望，看有没有狗腿子追来。这当儿也不容不得她多想，心想反正人生地不熟，干脆随便选上一条，生死一凭天命。当下她凭着感觉，胡乱挑了一条岔路，向前奔去。

奔不多时，到了一所大院子前，门悬着一个匾额，微光下看去，依稀写得是“甄家粮号”四个大字，屋檐下站着一个人，对她说道：“你可是畅春阁的彩云姑娘？”

那姑娘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道：“姑娘不必担心，我不坏人。我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接应。”

彩云道：“你家主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道：“此地不可久留，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到里面再说吧。”

彩云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进去。蓦地里想到，自己已经是下贱的妓女了，进到里面，最多不过是被他们杀了，一了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上了台阶，跟着那人进了院子。

穿过了几进院落，来到了西首边一间雅室前，那人伸手肃客道：“这会城门已闭，姑娘且在此委屈一阵，到了天亮就可以出城了。”

彩云道：“多谢你啦。”

那人谦虚两句，告辞退下。彩云推开房门，探头一望，屋内陈设虽不如何富丽，却精巧雅致，一望便知是女孩子的闺房。这会就是给彩运一间狗窝，她也不敢多嫌，何况是这样一间美伦美奂的卧室，不禁佩服这个神秘的主人细致周道，考虑到自己是个女孩子特地安排这样一间房间给她住，对他的感激之情不免又多了几分。

室内备有热水，她洗漱已毕，躺在榻上，头枕着柔软舒适的枕头，开始想入非非。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已累得不行，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迷迷胡胡中，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开了。解衣***前，她明明已将门闩好的，这会居然开了，当真匪夷所思，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不感到惊慌。她侧过身来向门口望去，朦朦胧胧中只见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小伙子走了进来，夜色朦胧，他的样貌如何，看不太清，不过想来是个帅哥。

彩云腼腆的道：“刚刚真是多谢你啦，要不是你我怕是永无出头之日啦。”

那人道：“像你这样美的姑娘沦落风尘，谁见了都会气愤不已的，我只不过是作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何必道谢？”说话间，那黑衣人走到了跟前，月光中但见他眉清目秀，潇洒英俊，和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自禁芳心可可，意乱情迷。

那人见她老不说话，微感奇怪，道：“姑娘怎么了？”

彩云道：“没什么。小女士不幸沦落风尘，幸壮士搭救，方脱苦海。可小女子身无分文，壮士大恩，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那黑衣人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应当，何须报答？”

彩云心里有一个愿望，想让对方先提出来，可是对方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装傻，就是不肯提出来。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若不好好把握，那可真就要后悔一辈子了，道：“若是壮士不嫌我出身下贱，我便跟着壮士，当牛做马，无愿无悔。”说着羞得低下头来。

那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彩云眼圈一红，泪珠儿滚滚而下，道：“你果真还是嫌我身子脏，不肯……不肯……”说到了泣不成声。

那黑衣人道：“姑娘莫哭，我不是这个意思……”

彩云怒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黑衣人道：“我是个杀手，整日价过着提心掉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你跟着我那是要大大的吃苦头的。”

彩云转嗔为喜道：“我不怕，只要能跟着你，就算是要我受尽千般苦楚，万种煎熬，也是欢欢喜喜。”

那黑衣人上前握着她的手，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她乘势偎在那人的怀里，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时光匆匆，转眼秋尽冬来，这些日子彩云帮着黑衣人操执家务，黑衣人则四处揽活，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日彩云忽感食欲不振，请来大夫，大夫伸手号脉，一叠连声道喜。她心里甜甜的，摸着肚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晚那黑衣人回来了，面色凝重，不待她说话，抢着道：“我有点急事，要去北方一趟，而且马上就要走。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我就回来。若是我没有回来……”

彩云伸手按住他的嘴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等着你。”

那黑衣人握着她的手，注视良久，突然身形一晃，人已在大门之外。

彩云冲着他的远去背影大叫：“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

突然间一声鸡叫自屋外传来，彩云睁眼醒来，天已经亮了，刚才那些不过是一场梦。

正出神间，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好？”

彩云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背靠着墙角坐着，道：“你……你是谁？”

一个英姿飒爽的美人出现在她面前，道：“你不是想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么？”

彩云大失所望，道：“这么说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本来嘛，救她的若是一个女子，就无法以身相许了，自己梦里的浪漫爱情故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暗中保护那方士的祝融，笑道：“也不全是，我是此间主人的夫人。”在她眼里甄家所有商号都是贾仁禄的，她这么说倒也无可厚非。

彩云道：“他成亲啦！”话语间大有怨怼之意。

祝融笑道：“可不，还不只一个呢！”

彩云心里一凉，道：“不只一个……”

祝融道：“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彩云心想这里的主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道：“我想去趟长安。”

祝融道：“长安，这路程可是不近，你一个人在道上走，不怕危险？这样，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去吧。”

彩云道：“多谢好意，我想自己一个人走。”刚刚那个梦实在忒也蹊跷，她觉得像是老天在暗示着什么，此次长安之行自己当有所斩获，若是身边总是跟着几个电灯泡，那还能碰到什么？

祝融实在不放心她一人上路，又劝了几句，见她王八吃砰砣铁了心了，这才依从，送她一些盘缠，打发她上路。

彩云用过早饭，领了盘缠，千恩万谢，这才去了。

渭水北岸有座小县名叫高陆，这日正午，依娜和公孙邵乘着一辆马车进得城来。依娜心中图谋的大事，千百年来的有无数英主做梦都想实现，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实现过，她付出的努力自然要比别人多百倍。这南南北北有多少大事等着她干，她自然没有时间蹲在小客栈里陪公孙邵养伤，于是她雇了辆马车，载着公孙邵前往长安向刘皇后布置下一阶段的行动任务。公孙邵还真是做杀手的料，身子骨十分硬郎，从高奴到高陆，也就几天的功夫，他的伤已好了一大半。

依娜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歇下，打发马车走了。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前往他们的房间。两人旅途寂寞，一个本非淑女，一个也不是君子；一个既不会守身如玉，另一个也不肯坐怀不乱，自不免结下些露水情缘。这时两人上楼，并肩携手，搂搂抱抱，相爱宛若夫妇。小二见郎才女貌，当真羡慕的要死。二人进了房间，正要关上门干些正紧事，忽然一人从房门前走过，冲着屋内咳嗽一声。

依娜心中一凛，对公孙邵道：“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全身脏兮兮的，怪不舒服的。你去吩咐小二准备一桶热水，我一会要洗个澡。”

公孙邵淫笑道：“我也浑身不舒服，不如我们一起洗吧。”

依娜星眼流波，嘴含浅笑，伸指在他头上一点，道：“美死你。”

公孙邵道：“怎么，你不乐意？”

依娜笑，道：“好，好。快去准备吧。”

公孙邵应道：“好嘞！”下去吩咐小二去了。

依娜来到过道尽头，一个瘦削汉子早已等在那里，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递上一张字条，转身离去。

依娜看了字条，秀眉一蹙，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帮废物！”

公孙邵笑着上前，道：“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依娜偎在他身上道：“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

公孙邵扶她进了房间，道：“哪个家伙这么大胆，敢惹你生气，我杀了他！”

依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公孙邵斩钉截铁地道：“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依娜道：“是一个方士。当年他到轲比能那行骗，说自己通晓长生不老之术。轲比能信以为真，被他耍的团团转，对他宠信有加。那时我的心中所思和现在迥然不同，只想早点离开轲比能，一天也不想在那呆了。我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把毕生的积蓄都给了他，让他替我四出活动，救我出火坑。哪知这家伙卷了我的钱，就这么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公孙邵攥起拳头，道：“即受人之托，就当终人之事，这骗子当真可恶。”

依娜道：“可不，我恨死他了。现在我的人打听到他就在中原，而且刚骗了中原皇帝一大笔钱，逃之夭夭。我的人刺杀了他一次，可有人暗中保护，我的人没刺杀成，反倒把命给送了。”

公孙邵道：“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难怪你会生气。这事包在我身上，不出五天，我就把他的人头放在你的面前。”

依娜道：“不可，不可。你的伤还没好，怎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公孙邵道：“这一点小伤，能奈我何？早好了，你就放心吧。”

依娜道：“这次你要多少？”

公孙邵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救了我一命，这次我就分文不取，就当是报答你了。”

依娜笑道：“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孙邵笑道：“好了，烦人的问题商量好了，现在可以一起去沐浴了吧。”

依娜嗔道：“讨厌，谁跟你一起去沐浴？”不过话说这么说，可人还是乖乖的跟着他去了。

洗完了澡，公孙邵问明那方士的姓名样貌等情，动身上路。过了渭水，经长安、槐里，这日到武功，在一处路边的小饭馆用过了酒饭，继续往前赶。月底的时候依娜还要依靠他杀轲比能，轲比能远在鲜卑，赶将过去都要花上数日乃至十数日的时间，因此这次任务实在没多少时间给他耽搁。他嫌官道迂远，路上虽然可以凭籍马力但可是要绕好多冤枉路，不如凭两条腿一二一来得方便快捷，毕竟马腿长在马身上，要快要慢全凭他老人家喜好，怎如自己的两腿来得随心所欲，要快就快，要慢就慢。于是他弃马步行，施展轻功在山野之中急速奔行，快若奔马。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公孙邵又已奔出了百余里。这时他的肚子开始胡乱叫唤。他缓住了势子，跃下树来，四下寻觅食物。

忽听得马蹄声得得，左首不远处来了一辆马车。他正纳闷马车怎么驶到荒郊野外来了，只听车上一女子声音说道：“这路对么，怎么越走越荒凉了？”

车夫笑道：“错不了，错不了。”

说话间，马车缓缓从公孙邵旁边驶过。车上的女子忽然掀开车帘，探头问道：“请问这位小哥，这是通往长安的官道么？”

公孙邵笑道：“我要说实话，赶车的老兄怕是要不高兴了。”

车夫叫道：“他奶奶的，明知道我要说不高兴，你还敢说！”说着狠狠在马屁股上打了两鞭，那马吃痛，发足狂奔。那女子叫道：“不对，不对，这不是去长安的官道，你要拉我去哪里？”

车夫叫道：“去哪里？我长这么大了，还是光棍一条。你长得这么俊，不如就给我做媳妇吧，我一定会好好的待你的。”

那女子心里怕得厉害，张口乱叫：“不，不，我不跟你去，你快放了我，救命啊！”

车夫哈哈大笑，道：“叫吧，叫吧。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刚才看到那个泥腿杆子，你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你就是叫破喉也没人来救你的。小妮子我劝你识相点，别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乖乖跟大爷我回去，大爷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忽然树上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前面大树上一人双足钩住树干，倒吊着身子，拦住了去路。

那马经过训练，怕撞到人，忽律律一声长嘶，收住势子，突然停下。那车夫猝不及防，哎哟一声，险些从车上摔了下来，不由的胀得一张大红脸。他稳住身形，定眼一看，拦阻他的人竟是公孙邵，气极败坏，喝道：“好小子，居然敢这般不三不四，戏耍大爷，赶紧报上名来！”

公孙邵道：“公孙邵。”

那车夫倒还真是个赶大车的，平时倒也老成，从不打客人的主意。只不过他光棍打久了，见了这等貌似天上仙女的女子，一时把持不定，淫心大动，忽起歹念，想将她拉到僻静无人处，先将正事给办了，然后才求婚。那时生米已做成了熟饭，那女的不依也得依了，自己平白无端得了一老婆，这单身生活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他经常替人赶车，在附近几座大城间来回奔波，城门口告示牌他是经常看，公孙邵的大名对他来说当真是如雷贯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时在这里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的震惊简直难以形容，他怔了好一会，大叫一声：“哎哟妈啊，公孙邵！”吓得马车也不要了，一箭步窜了下来，转身就奔。

公孙邵身子倒挂在树干之上，如打秋千般一荡一荡的，笑道：“怎么，车上的大美人你也不要了？”

那车夫头也不回，叫道：“不要了，不要了，公孙大哥，不，公孙大爷，公孙太爷，你要想要，这人就给你吧。”

公孙邵跃下树来，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道：“胆小鬼。车上的姑娘你受惊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女子一一看在眼中，心想车夫将马赶的飞奔，这人竟还能抢在前面，倒挂在树上，这功夫已然很了不起了。更令人惊奇的是，他只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竟然能把车夫吓得逃之夭夭，他一定是个令人敬仰的大英雄。想到这里不自禁心如鹿撞，一颗心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公孙邵见她老不说话，问道：“怎么，姑娘受伤了么？”

那女子听他关心自己，更是感激，脸上一红，道：“没……没什么。”

受人之托，就要终人之事，这是公孙邵做人的原则。此刻他身有要事，不便多耽，道：“既然姑娘没事了，那在下就告辞了。”

那女子小嘴撅了起来，道：“公孙大侠，您侠义心肠，就忍心将一个弱女子扔在荒郊野外？”

公孙邵道：“在下也知这样不妥，不过在下还有要事，不能久呆。”

那女子其实不是别人，正是从陈仓逃出来的彩云。他听公孙邵这么说，还道是公孙邵知道她的身分，不屑以之为伍，气得哭了，嗔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么？既然这样，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滚吧，快滚！”

真叫公孙邵滚的时候，他反倒不滚了，奇道：“在下和姑娘素不相识，讨厌之说从何而来？”

彩云知道误会他了，大窘，道：“公孙大侠，我要去长安。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到长安吧。”

公孙邵坑蒙拐骗，杀人放火，什么活都接，就是不当保镳。在他看来这活一没什么技术含量，二来钱太慢，何况他向喜自由自在，给一个美人当保镳，言谈举此十分拘束，当真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说道：“能送这样美貌的姑娘去长安，当成是在下的荣幸。可在下真的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办，实在分不开身送姑娘去长安。”

别说彩云这会已有些喜欢上他了，就算当真不喜欢了，这会她也没有更适合的人可以依靠了，道：“这样吧，我随你去干事，接着你再送我去长安，这样岂不两不耽误？”

公孙邵心想：“有了你，我还能跑得快么？”道：“这个……在下的事情真的很急，片刻耽误不得。”

彩云沉下脸来，道：“那好吧，你走吧。”

公孙邵经历过太多的腥风血雨，已变得有些冷血，眼里只有任务，没有感情，这倒是一个杀手必备的素质。他不愿多与她纠缠，耽误了任务，回身便行。彩云伤心欲绝，伏在车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有一句话说得好：“男人用武力征服世界，女人用眼泪征服男人。”公孙邵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听到了她的哭声，不知怎的，心里酸酸的，不由自主的走了回去，叫道：“好了，好了，我带上你，你别再哭了。”

彩云破涕为笑，道：“你说真的？可不许后悔！”

公孙邵苦笑道：“真搞不懂你们，一会哭一会笑，这脸变得倒快。”又道：“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要办的这事可危险，还不大光彩，你要不害怕就随我去吧。”

彩云问道：“你要去做什么，能和我说么？”

公孙邵冷冷道：“杀人。”

彩云忽然想起了那个怪梦，吃了一惊，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公孙邵笑道：“怎么样，怕了吧。”

彩云众里寻他千百度，总算是找到正主了，心里一阵甜蜜，道：“不，我怕吧，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公孙邵见她非但没感到一丝害怕，话语间竟带着一丝缠绵之意，怔了一怔，道：“那好，下车吧。”

彩云道：“咱不是有马么，干嘛还要下车？”

公孙邵笑道：“这劳什子可没有我跑得快。”

彩云点了点头，盈盈下车。公孙邵上前搂住她的腰。彩云大窘，正要说这里不是干正事的地方，猛然间一股大力向上拉扯，身子离地而起。她但觉腾云驾雾一股，一颗心似乎要从腔中跳将出来。她刚要惊叫，身子已稳稳的落在一根树枝之上。

公孙邵扶着她向前一跃，平飞丈余，落在第二株树的枝干上，轻轻一弹，又跃到第三株树上。如此几个起落，两人已在数十丈开外，彩云欢喜的几欲虚脱，手舞足蹈，叫道：“好快，好快。”

公孙邵喝道：“我还有事要办，不是来玩的。你要是再乱说乱动，不听指挥，我就把你扔下去，自己走了。”

彩云立马老实下来，公孙邵带着她纵跃奔跳，当晚露宿荒郊。到了第三日，二人来到故道，公孙邵将她安置在客栈里，出去打听消息。他找到关系一问，发现那方士竟然就在故道，当真是塌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方士经散关入蜀，行了良久，也没发现追兵，认为危险已然过去，故态复萌，每到一地不去客栈找地方住，先往窑子里钻。

公孙邵耐心的等到天黑，摸上了妓院的房顶，心中一凛，暗道：“看看这小子还真有人暗中保护，不过区区个把人，如何能拦得住你公孙爷爷？”

当下他随便进了一个院子，点倒妓女，抓起正爽歪歪的嫖客飞身上了房顶，随手将那人掷出。

守在房顶上的正是祝融，见一人影往另一栋房子上飞去，低呼：“什么人。”追了上去。

公孙邵来到那方士房上，揭开瓦片向下一张，跟着闪电般的从窗户跃入房中。

方士妓女见有人来，正要叫喊，已然不及。公孙邵一指一个，将他们点倒，接着拔出短刀，干净利索的将人头切了下来。

第669章 - 鲜卑统一

祝融追到街心，见一条汉子全身赤条条的趴在街上，一条鲜血顺着嘴角流出。祝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叹气。蓦地里惊醒过来：“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急忙赶了回去，潜进那方士的卧房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方士脑袋齐刷刷的被人切去，切口十分齐整，一看就是一个老手干的。而那妓女则直挺挺躺在边上一动不动，祝融伸手一探，发现她还活着，长长的吁了口气。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倘若被人发现，她便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这可是人命关司，既便她是贾仁禄的夫人，也一样难逃法网。她不敢久耽，草草巡视一番，从窗户中跃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客栈里，彩云房间里的蜡烛依然亮着，彩云坐在床沿上一面回想着路上那些无限旖旎，无比幸福之事，一面苦苦等着公孙邵回来，仿佛如同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苦候半夜三更还在加班的丈夫一般。这在生活节奏十分快捷的现代这样的事情实在稀松平常，可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代，这种镜头虽不是绝无仅有，却也很少见了。

蜡烛一寸一寸的变短，彩云也越来越困，上下眼皮直打架，哈欠连天。忽听得门外有人轻轻的叩门，她大吃一惊叫道：“谁！”

一个男子声音叫道：“我。”正是公孙邵。

彩云大喜，抢到门前，打开了门，叫道：“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公孙邵比了一个噤声的手示，闪身进房，关好门，道：“我答应送你到长安，怎会不来？”

虚情假意，花言巧语这样的男子，彩云一天之中总要遇上一二十个，而重信守诺的男子，她还从没遇上过，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说不出的温暖，道：“你的事办成了么？”

公孙邵指着腰间正在滴血的布包，道：“嗯，办成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这就得走。今夜看来是没法睡了，你受得了吗？”

彩云陡然见到血淋淋的场面，自是怕是厉害，可听他这么一问，又不害怕了，正色道：“嗯，受得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怎么苦，再怎么累，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此番从郿国南下故道，虽说路程不长，也就三五百里，可是一路之上彩云对他的体贴如微，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他不是木头人，自然知道彩云对他的情意。一向视女子为洪水猛兽的他这时也不禁心想若身边当真跟着这样一个细至入微的女子服侍自己，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自己想喝酒的时候，有她在一旁陪着，俏脸生晕，当真说不出的温馨旖旎。自己心情不爽的时候，有她在一旁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妙语解颐，悲伤之情也能消减大半。他一时激动，也就忘了，感情用事可是杀手的大忌，杀手就是要冷血要无情，若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难免心有挂碍，干起事来便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样非但解决不了对手，反而会将性命送掉。

他伸手握着彩云的双手道：“你以后跟着我吃苦受累，甚至亡命天涯，真的不会有半点怨言？”

彩云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公孙邵大声道：“我能有今天，我能有今天，别说让我当将军，就是叫我当皇帝，我也不干。彩云，整日价价打打杀杀，追追逃逃的日子，我也厌倦了，等我完成了这次任务，咱们便到南方找个地方隐居起来，种田放牛，织布喂鸡，从此无牵无挂，当真开心的很！”

彩云觉得幸福来得太快，有点靠不住，道：“我的身世，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个妓女，出身下贱，不配跟你在一起。我也不敢奢望太高，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过厌了江湖上刀头上的生涯，想要隐居的时候，叫上我，我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住下来，给你当牛做马，好好服侍你，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泪水扑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公孙邵跳了起来，两眼瞪得溜圆，道：“谁要是敢说你是妓女，我宰了他！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先送你去长安，安顿下来，然后我就去办事情，待事情办完了，我就接你去南方隐居。”

彩云激动的偎在他怀里，抬头注视着他道：“若真能有这么一天，便是要我死了也甘心。”

公孙邵正色道：“我也是。”四目相对，两情相悦。蓦地里公孙邵的头慢慢低下，彩云的脑袋则慢慢抬起，终于两张嘴唇碰到了一起，来了个亲密接触。

事情紧急，两人温存的时光不多，当晚两人便出了城。公孙邵偕彩云从武都郡故道前赴长安，千里迢迢，在途非止一日。两人自从在小客栈里私定终身，海誓山盟，心情自是大大不同，虽然为了赶时间，两人仍是日夜不停的疾向东行，可在公孙邵看来一路上仍是风光骀荡，尽是醉人之意，就连穷山恶水，深沟高壑看起来，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可见对风景好恶的评判本来就没有一定的标准，全在心情如何。

这一日来到槐里，离长安不过两日之程，一路奔行，两人都是累得不行，于是打算进城歇脚，明日再行。公孙邵这张面孔，官差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城，非给认出来不可。彩云虽不会易容，却擅长化妆，拿着这粉那粉，这脂那膏，在他的面上东涂西抹，不一会就面目全非。公孙邵对着镜子一瞧，险些认不出自己来，嘴张得老大。

替公孙邵化了妆，彩云也替自己打扮一番，掩去丽色，她几次三番都因这张脸长得太过水灵而吃亏上当，这回不敢不吸取教训了。公孙邵一面看着她梳妆打扮，一面说道：“你去长安找寻何人，你还没跟我说呢？”

彩云道：“去找贾太傅。我听人说这人时常接济穷人，府里的下人也不拿架子。我家全家老小因他而死，我自然要去找他。”

公孙邵道：“原来你是去找他啊！不成，不成，我听说这人可是个好色之徒，见了美人就两眼发直。到时……到时……”

彩云笑道：“怎么，你怕他把我抢跑了？”

公孙邵点点头，道：“嗯。”

彩云正色道：“我虽沦落风尘，可绝不是水性杨花、丧德败行之人。你我已定下三生之约，我若再三心两意，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你既将去北方……”想到梦中的情景，心里一寒。

公孙邵道：“怎么了？”

彩云道：“没什么。你既将去北方办件大事，若是为我牵肠挂肚，肯定会妨碍你干事情。天底下除了皇宫，还有比太傅府更安全的地方么，我在那里安身，你不就可以无牵无挂，放手行事了么？”

公孙邵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感激，虽满脸笑容，颊边却滚下两行泪水。

两人在荒郊野外化好了妆，相携进了槐里城，来到了一小客栈。公孙邵掏出一锭银子，对掌柜的说道：“来两间上房。”

彩云道：“不，只要一间。”

公孙邵侧头看了她一眼，道：“这……”他们虽然定了三生之约，可一路行来都挺老实，最多不过是啃上一啃，至于正事根本没办。倒不是公孙邵忽然变得了柳下惠，而是他不想因此耽误了正事。

掌柜道：“到底要几间？”

公孙邵改口道：“一……一间。”

掌柜叫道：“好嘞，上房一间。”命小二领着他们进了房间，至于门关起来以后，两人都干了些什么，掌柜的就不管了。

夜半三更，长安，太傅府，贾仁禄屋内灯火通明，贾仁禄和甄宓相对而坐，下着象棋。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提高象棋技巧，贾仁禄有事没事就找人下棋，棋艺倒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本来就有些小聪明，只是平素少了练习，这才频频告负。这一契而不舍，勤学苦练，还别说，真还给他挖掘出了一些克敌制胜的门道，虽然和甄宓这样的大高手相比还是差了老大一截，却也不再是只输不赢。贾仁禄粗皮老肉，脱一件衣服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甄宓绝世容光，脱了一件，足以令贾仁禄鼻血乱流。今天两人自戌时开始下，到了现在，贾仁禄固然扒了个精光，只剩裤衩一条，可甄宓在胜了许多盘之后，一时大意，还是把荆州给丢了。这愿赌就得服输，在贾仁禄的吹呼声中，甄宓解下了外袍，羞得满脸通红。贾仁禄盯着那暴露在空气中洁白粉嫩的双臂，呆呆出神，两眼发直。

甄宓被他瞧的不好意思，道：“还下不下了，不下我可睡了！”

贾仁禄又愣了一会，回过神来，道：“下，下。”

正要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胜利，忽听得房顶上有人低声说道：“太傅大人好兴致。”

甄宓啊地一声，飞快的抓起衣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虽然她只露出了两条手臂，其他地方依旧捂得很严实，可就算是手臂也是只给贾仁禄一人看的，外人来了，当然要赶紧捂严实了。

贾仁禄叫道：“谁！”

啪的一声轻响，那人落在院中，道：“我的声音大人这么快就忘了？”

巡夜兵丁听到了动静，叫道：“有刺客，快保护大人！”

贾仁禄心想：“要你们保护，老子早死八百回了。”叫道：“故人来访，不必大惊小怪。众人各归各位，没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老子屋子一步，违令者斩！”

巡夜兵丁正要忠字当头，奋勇上前，听了这声吼，又都给吓回去了。

贾仁禄打开了门，向外一张，道：“果然是你，夤夜来访有何要事？”

公孙邵走了进来，道：“自然是来拿一千两金子。”

贾仁禄道：“这么说事情办成了？”

公孙邵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道：“你要的就是这封信吧。”

贾仁禄接过一看，叫道：“没错，没错，就是这封。你是怎么办到了，当真太厉害了。”

公孙邵毫不隐瞒，将自己如何受伤，如何乘依娜服侍自己之际，用贾仁禄请高人根据复制品上的笔迹及杨瑛对真信描述仿制的一封足以乱真的假信将真信掉了包。

贾仁禄道：“没想到你是这样找到机会的，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叫来尤冲，命他速去准备一千两黄金。

公孙邵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望大人能答应。”

贾仁禄目光仍没离开书信，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讲来。”

公孙邵道：“我想拖大人帮我照顾一个女子。”

贾仁禄笑道：“嘿嘿，你就不怕老子监守自盗？”

公孙邵脸色一变，不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一向喜欢我行我素，独来独往的公孙大侠居然会为一个女子色变，这小妮子还真有些门道。”

公孙邵给他说得脸更加红了，道：“这个女子和他们倒有些渊缘。”

贾仁禄并没有因为自己跟一个漂亮姑娘扯上关系而感到高兴，苦笑道：“事实证明凡是跟老子扯到一块的准没好事。这小妮子老子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你提到，连她姓啥叫啥都不知道，能和她有什么渊缘。”

公孙邵道：“大人入蜀替刘璋削平赵韪之乱，刘璋恩将仇乱，反将大人逼上了绝路，不知可有此事？”

贾仁禄道：“这事倒有，那时要不是老子命硬，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公孙邵道：“这女子的父亲当时在刘璋手下为官，对刘璋派兵围捕大人，弃好成仇的举动，十分不满，在刘璋面前替大人抱不平，说了几句公道话。不巧的是大人恰在那个时候攻下了江州。张任兵败奔回，恐刘璋追究他一意孤行、辱国妄师的责任，便把罪责全推到他父亲的头上，说他父亲因言不见用，心怀怨愤，私将军情输敌，以致兵败。刘璋是个糊涂蛋，听了张任的一面之词，既不差人调查，也不叫人前来亲自审讯，就胡乱下令斩了她全家老小。”

贾仁禄倒抽了一口气道：“满门抄斩！这么说……”

公孙邵道：“嗯，她全家老幼在那一场浩劫中都惨遭杀害。其时她年纪尚幼，负责办案子的官员心生怜悯，网开一面，她这才逃得一死，为一个远房亲戚扶养长大。在她十四岁那年，扶养她长大的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她举目无亲，便打算到长安来投奔您。”

贾仁禄道：“真是怪可怜见的，奇怪的是老子从没听说过这么档子事，看来这小妮子没到过老子这。她要是来了，老子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底下人见她穷困潦倒，没什么油水可捞，故意刁难，隐瞒不报？”

公孙邵摇了摇头，道：“她没有到长安。在半路上她遇到了个英俊小伙，一见倾心，对他死心塌地。哪知遇人不淑，这人是个纨绔子弟，骗光她的钱后，就将她卖入妓馆。”

贾仁禄道：“他奶奶的，这家伙要是撞到老子手里，老子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公孙邵道：“她受尽了屈辱，直到最近才遇到了我，我将她带到长安来，请大人妥为照顾。”

贾仁禄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样悲惨的境地，确和老子有莫大关系，老子自不会袖手不理。可是老子就不明白了，你小子的功夫这么好，有你照着她，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典故发生在东晋。这会典故中涉及的人物都还没有出生，在场这些人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对他这话的意思倒还能心领神会。公孙邵道：“我接了一笔生意，要出趟远门，这趟买卖着实危险，我实在无法分身照顾她。”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是趟什么样的生意，能和我说么？”

公孙邵道：“我一向不泄露雇主的秘密，否则大人也不会见到这封信了。”

贾仁禄道：“当老子没问？对了……”

正说话间，赵二来报，祝融回来了。公孙邵正要回避，贾仁禄将他叫住。少顷，祝融进来，垂头丧气，搭拉个脸。

贾仁禄道：“我的小乖乖，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你跟老子说，老子扒了他的皮！”

祝融道：“相公，我没用，把你交下的事办砸了。”

贾仁禄吃了一惊，道：“人呢？”

祝融道：“死了。”

贾仁禄道：“谁干的？”

祝融道：“不知道。”

贾仁禄腾地站了起来，瞪圆双眼瞧着她，祝融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贾仁禄在屋里来回转圈，道：“刘皇后专门挑他出来，就是为了给皇上炼一些连头疼脑热都治不了的狗屁丹药？不，这里面还有更大的阴谋，老子迟迟不杀他，就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可倒好，好端端的人竟给你给看死了。”说完转得更加急了。

祝融道：“我……我……我……”急得哭了出来。

甄宓道：“看样子祝融妹妹也尽力了，你也别一个劲的怪她。”

公孙邵道：“炼丹的。莫不是一个方士？”

贾仁禄点点头，道：“正是。大侠可有消息？”

公孙邵心中一凛，道：“人可是在故道一家妓院里死的？”

祝融道：“正是，正是。”

公孙邵苦笑道：“那人是我杀的。”

贾仁禄怔了一怔，哈哈大笑，道：“怪不得，怪不得。”

祝融恨恨地道：“相公请你来，是让你帮他办大事的。可你却和依娜勾勾搭搭，为虎作伥。哼，你不是好人。”

公孙邵笑道：“我帮你们拿信，是忠于你们所托。我替依娜杀人，也是忠于她的所托，又有何错？”

祝融拔出飞刀，道：“你！”

贾仁禄摆了摆手道：“祝融，不可无礼。他说的没错。”对公孙邵说道：“她为什么让你杀人？”

公孙邵道：“她说那方士骗了她的钱财，她恨之入骨。”

贾仁禄道：“她的鬼话你要是信得半句，可有苦头吃了。你刚才说的那生意也是她委托你的吧？”

公孙邵迟疑了一下，道：“正是。”

贾仁禄眼珠一转，道：“可是刺杀轲比能？”

公孙邵吃了一惊，点头道：“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仁禄问道：“你接下了？”

公孙邵点了点头，贾仁禄问道：“她出价多少？”

公孙邵道：“五十万两白银。”

贾仁禄背转身形，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公孙邵道：“怎么了？”

祝融道：“傻瓜，你去了就回不来了，这五十万两白银，你如何发得了？”

公孙邵心中一凛，嘴硬道：“这怎么可能。”

贾仁禄道：“这活你已经接下来，我想你便是明知它是个坑，也要往里跳是吧？”

公孙邵笑道：“还是大人了解我？”

贾仁禄道：“此行万分凶险，多多保重。”

说话间下人端着一千两黄金出走了过来，贾仁禄笑道：“这一千两黄金我就不给你了。”

公孙邵会意，点点头，道：“彩云就拜托大人了。”

贾仁禄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替你自己考虑吧。”

公孙邵回到客栈，彩云方才沐浴，佳人如玉，秀发滴水。公孙邵痴痴的看着，伸手抚摸她的秀花，良久不言。

彩云笑道：“怎么了？”

公孙邵道：“没什么，我已经和贾太傅通过气了，他明天就会派人来接你。”

彩云道：“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不高兴？”

公孙邵道：“我哪有不高兴？”顿了顿，道：“明天我就要去北方完成一样艰巨的任务……”

彩云心里一惊，暗道：“为什么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快过去。”笑着道：“啥也别说了，我已让小二备下了酒饭替你饯行，咱们好好的乐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酒菜摆上，彩云竟和他聊一些不相干的事，谈笑自若，一句不开心的话也没提。

虽然如此，公孙邵还是看出她很舍不得自己走，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劝我留下来？”

彩云笑道：“我让你别走，你肯听么？”

公孙邵无言以对，彩云笑道：“说好不提不开心的事，来，罚酒三杯，呵呵。”

次日一早，东方即白，雄鸡报晓，彩云睁眼醒来，枕边人已不知去向。案上留着一封信，她没有看，披衣而起，走到窗边，掀窗望外，唯见秋风萧索，满地落叶，喃喃地道：“你一定要回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眼泪落下。

数日后，未央宫承明殿，刘皇后挺着个大肚子躺在矮榻上看书。薛珝来报杨彪求见。刘皇后对这个映象已十分模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一脸不悦，道：“他怎么来了？”

薛珝道：“他听说娘娘怀了龙种，心下大喜，专程前来探视，皇上已准他入宫了。”

刘皇后道：“他一定是替贾福做说客来的，这上了年纪，说话一定啰里啰嗦，烦也烦死了，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改天再见。”

薛珝道：“他老人家再讨厌也是您的父亲，现在各宫妃嫔这一双眼睛可都盯着娘娘，就盼抓着娘娘的把柄，娘娘若是不见，会给人以口实的。”

刘皇后道：“你说的没错，宣他进来。”

杨彪拄着刘备御赐的龙头拐杖，颤巍巍的进殿。

刘皇后叫道：“爹爹来啦！”挣扎着就要站起。

杨彪忙道：“快躺下，快躺下。”

刘皇后道：“女儿还没给爹爹见礼呢？”

杨彪道：“老朽不也没给皇后见礼，老朽倚老卖老，依老朽之见，就两免吧。”

刘皇后笑道：“爹爹正风趣。”

客套之句，杨彪向她询问胎儿及身体情况，刘皇后一一答了，笑道：“爹爹此来怕不只为了这些小事吧？”

杨彪看了看薛珝，刘皇后道：“他是我的心腹，您老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彪还是没说，刘皇后微微一笑，挥退薛珝。

杨彪伸手入袖取出一封信，道：“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刘皇后接过一看，险些跳了起来，叫道：“爹爹，你……你是怎么搞到的？”

杨彪道：“我一把老骨头，哪有力气搞到这个。这是太傅大人费了老大劲，才从依娜那弄来的。”

刘皇后冷冷地道：“是他。他让您来做什么？哼，一定是以此为要胁，逼我就犯。”

杨彪气得剧烈咳嗽，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哪有一个父亲要胁自己女儿的道理？”

刘皇后道：“那您此来究竟为了何事？”

杨彪道：“太傅说了，这信是你的了，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刘皇后冷冷道：“他有这么好心？”

杨彪叹了口气，道：“闺女，爹爹劝你一句，你不是太傅的对手，赶紧收手吧。”

刘皇后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杨彪道：“他推心置腹，而你却无端猜忌，器量上是何等的不同？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两条人家都占全了，你如何跟他斗？”

刘皇后不服气，道：“爹爹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杨彪叹了口气，道：“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罢手了？”

刘皇后道：“你也得替我想一想啊，也得替你那乖外孙永儿想一想啊。您不想看他坐在未央前殿的御座上听政么？”

杨彪道：“当年骊姬和你一样，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国君，她是害死了太子申生，实现了愿望，可是结果呢，自己的孩子还不到十岁就死于非命，你这不是爱他，是在害他！”

刘皇后嘟起小嘴，道：“爹爹，你今天要是来叙旧情呢，那就留下来。要是再谈这些不着四六的事情，别怪我不讲情面，要请你出去了。”

杨彪道：“你是要请我出去吗？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好了，我来也来了，人也看了，话也说了，是该走了。”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转身走了两步，道：“闺女，爹爹已没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没了一个女儿了，你呀，好自为之吧。”扭过头去，颤巍巍走了。拐杖和地面相撞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听不见了。

刘皇后下了床，将信对准了宫灯，付之一炬，笑道：“依娜，我看你还能奈我何，哈哈！”

甘露元年九月二十三，弹汗山缀仇水，轲比能大帐内人头涌涌，热闹非凡。部落会议正在进行，讨论得十分激烈，过了良久良久，帐内响起了一片吹呼声，轲比能如愿以偿，被众人推举为部落联盟首领。继檀石槐之后，一盘散沙的鲜卑再次走向了统一，不过这次统一能维持多久，只有天知道了。

不多时，帐内酒肉纷呈，人声鼎沸。胡姬尽情的扭着腰肢，翩翩起舞。轲比能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歌舞，口水流了一地。

忽听帐外有人叫道：“匈奴使者恭贺大人荣任鲜卑诸部大人在外候见。”

轲比能大喜，道：“匈奴都收到消息啦，来得倒挺快。请他们进来。”挥了挥手，胡姬退了下去。

帐帘掀起，一身胡服的公孙邵捧着礼盒，昂然入内。

第670章 - 表请内附

公孙邵来到近前向座上的依娜和轲比能各瞧一眼，躬身行礼。

轲比能笑问道：“盒子里装得是什么？”

公孙邵道：“地图。”

轲比能道：“地图？”

公孙邵道：“单于听闻大王成为鲜卑诸部大人，一统鲜卑，怖大人之威，愿举国为内臣，比于各部大人，给贡职亦如各部，以奉守先人之祀。单于恐惧不敢自陈，谨献曼柏以东以北五百里土地及美女十人，托下臣转呈大人，还望大人赏收。”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想当年匈奴先祖冒顿单于是何等英勇？没想到他的后人却是如此窝囊！”顿了顿道：“我听说汉人那流转着一个故事，叫‘图穷匕现’，你们该不会也来这一手吧？”

依娜嗔道：“大人，这种事情只有阴险卑鄙的汉人才做得出来，咱们草原上的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怎能干这事？”

轲比能伸手在她有胸脯上摸了一记，狞笑道：“你也是匈奴人，自然向着他们说话。”

依娜扭过头去，嗔道：“大人，呼厨泉残暴成性，天天折磨我，要不是大人可怜我，收留我，我早就被他害死了，我早已不当自己是匈奴人了，如何还会向着他们说话？”

轲比能连忙安慰，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是匈奴人。”对公孙邵说道：“把地图呈上来。”

公孙邵应道：“是。”向前走了两步，左手微微向上一抬，右手倏地伸到盒子靠着自己的那一面，在机括上一按。飕的一声一柄短剑从盒子里弹了出来，径向轲比能飞来。

这一下变起俄倾，边上守卫缺乏应变之才，登时懵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公孙邵抬手将礼盒掷出，砸向轲比能。右足轻轻一点，身子纵起，疾向轲比能扑去。他的轻功果有独道之处，竟快过了疾如闪电的短剑。他右手一探，握住的剑柄，挺剑向前一送，径向轲比能喉间刺去。

依娜大叫：“哎哟”她怕得厉害，满脸惨白，身子颤了几下，忽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轲比能喝道：“来得好！”侧头一让，木盒砸了个空，从他耳边飞过，掉在了地下，发出啪啦一声大响。与此同时，他看准短剑来势，双掌一合，于千钓一发之际，夹住了短剑剑锋。公孙邵这合身一扑，前冲之力是何等的巨大？哪知轲比能双掌只这么一合，所产生的巨力竟与之旗鼓相当。两股大力相持不下，公邵整个人悬于半空，无法前进分毫。

轲比能狞笑道：“凭这么点功夫就想来杀我？”

众侍卫这才回过神来，齐向公孙邵扑去。

公孙邵冷笑道：“你高兴的太早了。”右手疾向外拗，啪地一声轻响，短剑从中断折。公孙邵更不停留，执着半截断剑，从轲比能身旁飞过，手中短剑顺势向轲比能颈间削去。

这一着大出轲比能料外，他仓促之间，急忙招架，已是迟了一步，脖颈间被划了一道，鲜血长流。他杀猪股的吼了一声，拔刀弯刀，转身扑上。

这短剑是依娜给公孙邵的，据说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可是轲比能被切了一刀，依然活蹦乱跳，干劲十足，很明显是依娜在瞎咧咧了。公孙邵狠狠地瞪了依娜一眼，向上一纵，身子拔地而起，向帐顶窜去。

轲比能天生神力，轻功却平平，眼看追不上公孙邵，急得大叫。

蓦地里呼呼风响，一道青影向上疾窜，一股凌厉之极的劲风向公孙邵胸腹间射来。只一瞬间，公孙邵便觉气息窒滞，暗叫：“好厉害！”瞥眼一瞧，这才看清那道青影其实是一根熟铜棍，是由一直站在大帐边角的一个其貌不扬的瘦削汉子掷出的。那汉子穿着普通卫士的服色，人又长得猥琐，公孙邵一直没有在意，哪知他竟如此了得。

公孙邵大惊之下，哪还有余裕多想，百忙中剑交左手，右掌略偏，在棍梢上轻轻一按，借势跃开。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说得一点不假，公孙邵万想不到这个骨瘦如柴，风吹就倒的小个子居然有这样大的力道，虽然他借力跃了开去，可是和棍梢接触的一刹那，但觉右臂酸麻，胸中气息登时沉浊，整个人也就腾不了云，架不了雾，掉了下来。

这时帐内的守卫及各部大人都已拔出兵刃，凝神待敌，帐外的亲卫听到了喧哗也都抢将进来，警戒四周。本来这种任务给他的时间并不太多，机会稍纵即逝，他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刚才那一跃上，没想到硬生生的被一个猥琐汉子破坏了。这一掉将下来，立时陷入重围。这些个大人守卫，手中所执尽是精铁炼就的弯刀，舞将起来，光影森森，寒风呼啸，当真好不威风。而他手里就半把短剑，本来武林里就有“一寸短一寸险”之说，再加上大伤初愈，众寡不敌，他这一条命十成中算是去了九成九了。

帐中众人不是统领部众、叱咤一方的大人，就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亲卫，武艺都是不弱，尤以轲比能及那个猥琐汉子更是了得，当然拓跋力微虽不与武技见长，却也颇有些独道之处，勉强可以算是半个好手。除了这几人以外，公孙邵的武功高出众人甚远，若要单单取其中一人性命，并不为难，但众人连环进击，此上彼落，杀得一人，自己难免受伤。斗得数十合，他胸中一股愤懑之气渐渐平息下来，心神一定，出招更是得心应手。其时他已弃了短剑，一双肉掌在众兵刃围攻中盘旋来去，丝毫不落下风。

轲比能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被公孙邵切了一刀，这面子实在拉不下来，心想：“若今日杀不了这小子，让他逃了去，势必为天下人耻笑，我还有何脸面作鲜卑各部大人？”心中杀念一起，手上劲力随之大增，递出的招数中，十招中倒有九招是进攻招数，劲道威猛之极。

公孙邵险入群殴本就险象环生，如何再当得轲比能的猛攻，登时左支右绌。突然之间，拓跋力微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弯刀斜挥砍向他腰间。公孙邵正和三四条汉子打成一团，失了防备，腰间中刀，大叫一声。轲比能瞧见了便宜，举刀猛劈。公孙邵侧身一让，慢了一步，钢刀砍入公孙邵左肩。轲比能嘿嘿一笑，使力向下一带，刷地一声，将公孙邵的左臂砍了下来。公孙邵身子连晃，摇摇欲坠。没了左臂，他还打个屁啊，当下他也没心思抵抗了，闭目待死，蓦地里他想到了彩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喜得是他终于有了一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红颜知已，这一生总算没有白活，愁的是两人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转眼就要永决。

轲比能举起钢刀向他头顶削来，要把他劈成两瓣。公孙邵不闪不躲，看着钢刀一寸一寸接近，嘴角微微含笑。

突然之间，轲比能不知发了什么疯，大叫一声，身子晃了几下，向后便倒。当地一声大响，手中弯刀掉在地下。

公孙邵暴喝一声，抢上一步，右掌倏地挥出，击在轲比能胸口。轲比能哼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公孙邵脸上。

公孙邵之余，已然油尽灯枯，这一击不过垂死挣扎，只盼能和轲比能同归于尽，根本没有多余力气防护身周。七八条汉子乘机抢上，弯刀齐下。公孙邵背上插了七八柄弯刀，倒在血泊之中，眼见是不能活了。

就在众人以为轲比能驾鹤西游，准备为他开追悼会，跟着瓜分他的家产的时候，轲比能扶起弯刀颤巍巍的爬起，弯腰吐了两口血，道：“剑……剑上有毒！那小子呢！”

侍卫首领奔上前来，道：“启禀大人，犯驾刺客已经死了。”

轲比能看了看公孙邵道：“就这么死了，真便宜他了。传命下去，将他的首级割下，悬在部落前的广场上，让其他人看看，这就是冒犯我的下场……”说到这又喷了口鲜血。

侍卫首领道：“大人伤得甚重，请速到内帐休息，这里我们自会处理的。”

轲比能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酱，做成肉羹，分赐给诸位大人，哪个要是不吃……”眼光在诸位大人脸上一扫，道：“可别怪我不客气。”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轲比能在侍卫搀扶下，来到那个自始自终都在边上保护着他的猥琐汉子跟前，若是没有他，怕是有不少存心不良的大人要乘他受伤之际，上前混水摸鱼，痛打落水狗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道：“韩龙。”

轲比能眉头一皱，道：“汉人？”

韩龙笑道：“小人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汉人”

轲比能笑了，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有什么难分的？怎么会不知道。”

韩龙道：“家父原在公孙瓒手下当差，其时公孙瓒与袁绍同处河北，互不相下。双方连年交战，公孙瓒屡战屡败，退守易京，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家父料公孙瓒必败，便弃了差事，逃入塞北，归于大人麾下。他到了此间娶了一位鲜卑姑娘，也就是家母，生下了小人，小人虽有一个汉人名字，却一天也没在汉人的地方生活过，是以小人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汉人。”

建安初，袁绍与公孙瓒为了争夺河北的统治权，大打出手，几乎每年都在打战。幽州一带老百姓为避战祸，往往翻山越岭逃到草原上来。当时轲比能的部落和幽州仅仅隔着一道白山，近水楼台本来就容易得到月亮[奇+书+网]，而轲比能的脑子又比其他大人好使些。其他大人都视前来投奔自己的汉人如猪如狗，将他们分给手下为奴，恣意折磨。轲比能骨子里虽然也鄙视汉人，可他不得不承认汉人的所掌握科学技术要比他们鲜卑人高明的多，为了学到先进的技术，他不得不装出一副不计前嫌，虚怀若谷的样子，善待汉人，尤其是汉朝读书人。幽燕一带百姓听说轲比能礼贤下士，振贫济寡，争往归之，是以轲比能麾下的汉人比其他部落要多的多。

尽管轲比能善待汉人，却也没有达到一视同仁的程度，汉人的地位普遍都比较低，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受尽鲜卑贵族的折辱，不少汉人为了改变不利的局面，往往和鲜卑人通婚，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地位。鲜卑人正好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就像当年同化匈奴人一样把汉人给同化掉，将他们的先进技术彻底变成自己的。一个巴掌无论如何也拍不响的，既然汉鲜两方都不反对联姻，这事自然水到渠成，顺理章 成。轲比能听说他老子娶了鲜卑人做老婆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哈哈大笑，道：“既然你在鲜卑出生，母亲又是鲜卑人，那就不算是汉人了。照惯例汉人是不能当任高官的，你不是汉人，那就再好也没有了。”将侍卫首领叫道跟前狠狠的训斥一顿，骂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末了道：“像你这样的酒囊饭袋，要来何用，打今日起，你的位子……”一指韩龙道：“就由他来坐，而你就做他的副手，好好跟着他学学。”

那首领一下子变成了副手，自然郁闷的要死，口不对心的应道：“是，是。”

韩龙道：“小人何德何能，怎敢居此高位？”

轲比能在他肩头上拍了拍，道：“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我这人最讨厌别人不听我的话，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提高调门，对诸位大人说道：“匈奴人居然敢派刺客来刺杀我，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众部落大人群情激愤，异口同声：“灭了他！灭了他！”当然他们也不全是替轲比能鸣不平，心中都有一些小九九的。

轲比能道：“既然大伙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决定出兵十万攻打南匈奴，一雪被刺之辱。你们都回各自部落好生准备，下月初在弹汗山取齐，再往匈奴问罪！”

众大人齐声应道：“是！”

轲比能见众大人都很听自己的话，心中豪气陡生，双手高举，哈哈大笑。蓦地里一口气，没喘顺，哇了一声，喷了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太医吓了一跳，忙将他拉下去急救。

鲜卑欲起倾国兵马攻打匈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呼厨泉的耳朵里，急得他险些解下裤带上了吊，他将手下官员都叫到帐中问计，众将或言战或言和，纷纷不一。呼厨泉当然知道现在的匈奴还剩下几斤几两，几个脑袋烧糊涂的官员提出的操家伙干他妈的主意一下子就被他否决了。他倒颇赞同不少人提出献女求和的主意，可是轲比能正在气头上，会不会同意这一美人计，他心里也是没底。

正无计可施之际，一个瘦削汉子站了起来，道：“单于，依臣看来，言战言和都不妥当。”

呼厨泉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人道：“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上表中原皇帝，乞请内附。”

呼厨泉叫道：“内附？”

那人道：“嗯，鲜卑十万大军压境，与现今匈奴的实力，挥师逆战，无异以卵击石。言战者非也。轲比能正在气头上，要想打消他的攻伐之念，所献之女必有殊色，而今匈奴女人虽多，端丽无双的却是一个没有，既便是有，也须慢慢寻访，我们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是以言和者亦非也。我们即与大汉和亲，单于义女又是中原皇后，就当积极寻求大汉帮助，以解此难。现在的单于庭与大汉太远，救援起来十分不便，不如弃了此间，举族内迁。这样离汉朝近了，汉朝就可以很好的保护我们了。有了汉人的保护鲜卑人再多，也不足惧也。”

呼厨泉叫道：“我堂堂匈奴单于居然要汉人保护，不可，不可。”

那人道：“单于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匈奴灭亡么，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麾下的百姓死于非命？”

呼厨泉低头不语，过了良久，叹了口气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

那人道：“单于可是受不了屈辱？”

呼厨泉点点头，那人道：“忍一时之辱，换来的将是莫大的好处，单于何乐而不为？”

呼厨泉双眼一亮，道：“什么好处？”

那人目视左右，呼厨泉屏退众人，那人道：“臣让单于率族人内迁，还有一个目的。单于可上疏大汉皇帝，就说上郡、西河一带地形复杂，离中原又近，请中原皇帝允许我们迁移到那一带居住。”

呼厨泉道：“上郡、西河一带赤地千里、荒芜不堪，要来何用？”

那人道：“单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一带离大汉的心腹之地关中甚近，鲜卑大军若来犯，大汉可以十分方便的调兵支援。鲜卑人退走，单于便可在此养精蓄锐，伺隙而动。一旦汉朝有什么风吹草动，单于领精骑挥师南下，一日一夜可抵长安，当真迅雷不及掩耳。”

呼厨泉这才明白过来，叫道：“妙计，妙计，这样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好！就这么这定了，我这就草拟国书，乞请内附。”

表章 很快就送到刘备的手中，刘备展开看了，皱起眉头，道：“朕知道，尊使且请的馆驿歇息，待朕与众臣商议之后，再作定夺。”命有司好生安置匈奴使者，卷起表章 ，放入袖来，摆驾承明殿。

刘备对刘皇后道：“今天朕有一件国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刘皇后道：“皇上，臣妾向来不过问国事的，皇上怎么想起了要和臣妾商量？”

刘备道：“这事和你义父有很大关系，朕想征求你的意见。”

刘皇后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臣妾既嫁给了皇上，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和匈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皇上不必顾念臣妾，而举棋不定。”

刘备道：“难得你如此替朕考虑。不过朕还是和你说了吧，你心中好有个数。鲜卑兴兵十万欲犯匈奴，南单于自料逆战必败，又不愿忍受屈辱，献女乞和，故上表请求内附，他在表章 中说要将族人迁往肤施、高奴、蔺县、离石一带，一来那带地形复杂，便于防守，二来离大汉近些，也方便大汉救援。”

刘皇后心中一惊，道：“义父在表章 上真是这么说的？”

刘备取出表章 ，递了上去，道：“你自己看吧。”

刘皇后看了，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刘备道：“南匈奴自归顺朕以来，一向恭顺，年年献款纳贡，未尝有缺。这次他有难，朕若是见死不救，怕是说不过去，其他部族见朕不救匈奴，任其灭亡。也势必心灰意懒，和朕离心离德。可如今的匈奴王庭离大汉甚远，兵马粮草转运，多有不便，若是他肯主动迁入内地，倒还真是两全其美。朕打算答应他。”

刘皇后叫道：“不可，不可。要真这样，皇上可就中了呼厨泉的计了。”

刘备道：“哦，什么计，朕怎么没看出来？”

刘皇后道：“皇上熟知地理，请问皇上这一带离何处甚近？”

刘备思索片时，心中一惊，道：“离京畿甚近。你是说……”

刘皇后道：“不管他们打什么样的主意，这一带绝对不允许外人占据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这么说倒不是无的放矢，历史上魏晋统治者不知是没有考虑这层利害关系，还是夜郎自大，认为老子天下第一，其他人都奈何不了我。竟允许匈奴人举族迁往西河、太原、新兴一带居住，这一带离当时首都洛阳甚近，按理是不该引狼入室的。可统治者这一疏忽，引得群狼至卧榻之侧酣睡，终于酿成了巨变。南匈奴之所以会成为五胡乱华第一人，这地理位置优越自是其中的主因之一。

刘备想了一会，道：“嗯，你说的甚有道理，不过这事忒也重大，容朕再和群臣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刘备匆匆去了，刘皇后斜倚在软垫上看书，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你的翅膀终于长硬了，很好，很好。”

第671章 - 匈奴内迁

刘备与刘皇后商量事情时，已将左右屏退。刘皇后不必担心机密泄露，冷笑道：“原来是师父大人到了，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出来见人？”

依娜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和师父说话也这般没上没下。”

刘皇后道：“师父既然不像师父，徒弟自然也就不像徒弟了。”

依娜转过头去瞧向刘皇后，眼中闪着冷酷的光芒，道：“好胆。这账呆会再和你算。你为什么点醒刘备，阻止匈奴人内附。若是汉朝不让匈奴内附，匈奴必为鲜卑所灭，你可别忘了，你也在匈奴住了好几年，是喝着那的牛羊奶长大的。”

刘皇后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是什么心眼。”

依娜道：“我完全是在为匈奴未来考虑，又安得什么心眼？”

刘皇后冷笑道：“这事你当真办得十分漂亮。”

依娜装傻道：“什么事，今天你说话当真古怪，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刘皇后道：“你我都是明白人，又是一脉相承。你玩的什么花样，别人可能不明白，我心里可清楚的很。刺杀轲比能的匈奴使臣一定是你派去的，我说的没错吧？”

依娜笑道：“你就这么自负？”

刘皇后道：“你先在呼厨泉那说你选的刺客如何如何厉害，手段如何如何了得，又有你在内为应，这事十拿九稳。杀了轲比能，鲜卑必将大乱，匈奴就有可乘之机，一举收复故地。呼厨泉是个草包，没啥本事，又好大喜功，听说这样做能收复故地，岂有不配合的？”

依娜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居然有这本事，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这事算你说的八九不离十。”

刘皇后道：“想来你在刺客那又是另一套说词，对他说呼厨泉、轲比能待你如何如何不好，你又是如何如何痛恨他们。这样做既可以成功除掉轲比能，又能引得鲜卑各族痛恨匈奴，胸口这口怨气也可以一旦为吐，当真一举数得。”

依娜连连点头，道：“很好，很好，分析的很有道理。还有呢？”

刘皇后道：“刺客听你说得可怜，一定愤愤不平，又想有你为内应，此行定是十拿九稳，有惊无险，自然一诺无辞，昂然而行，可他万万没料到，你压根就不想轲比能这么早就死……”

依娜道：“我选的刺客可是中原第一杀手，手段当真了得，我要是真得不想轲比能死，为何要选一个高手，随便找个人不就是了？”

刘皇后道：“你这么做当然是有目的，一来让轲比能不疑，认为这事的确是匈奴单于布置的，没想到却是你在弄鬼；二来，你想让这人重创轲比能，后面你自己的人干起事来，可就轻松的很了。”

依娜道：“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了让你能在我离开时独立行事，我拼命培养你分析判断能力，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跟我耍起小心眼。”

刘皇后笑道：“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依娜道：“既然你这么有见的，那我来问你，我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布置这些，这样做不是将我自己的部落陷入窘境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刘皇后道：“好处，自然是有的。你眼瞅着事情都按着事先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就要成功了。你想要控制大局，手里没有自己的力量怎么能成？如里我所料不错的话，呼厨泉的权力已被你架空了，这支匈奴骑兵实际上就掌握在你手里。”

依娜笑道：“你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南匈奴掌握在我手里，我又怎么忍心看着自己辛苦聚急来的力量。”

刘皇后道：“你当然不想这样，可是为了你的图谋，你不得不冒一次险。只要能实现心中大业，不管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这不是你反复教导我的么？你怎么忘了？你不惜牺牲一个手段高强的刺客，不惜将匈奴拖入万动不复的境地，为来为去还不就是为了让你手里这支精兵离开原先那片不理想的居住之地，迁到离关中甚近、便于行事的地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匈奴虽然已经归顺大汉，可大汉对它的提防之心时刻未减。若在平时，这样的提案必然会引起皇上生疑、朝野非议。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易于为皇上所接受，我说的没错吧？”

依娜道：“你既已猜到我心中所想，为什么还要竭力劝说刘备，阻止匈奴内附。”

刘皇后笑道：“师父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么？”

依娜道：“这么说你的翅膀真的硬了，想自己干了？”

刘皇后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说句心里话，你虽然把我拉扯大，可是从来没把我当人看，在你的眼里我甚至连条狗都不如。我受够你的颐指气使，谩骂污辱。从今天起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依娜道：“好胆。你可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刘皇后冷笑道：“不就是个死么？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依娜眼中精芒暴盛，慢慢的站了起来，缓步走了过来，举起左掌，便要击落，但手掌停在半空，却不击下，道：“你当我不敢？”

刘皇后双眼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停在半空的手掌，道：“你为什么又不打呢？这一掌击在头上，我是决计不能活命的了。”

依娜道：“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自不忍心一掌毙了你。”

刘皇后冷笑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把我拉扯大，不过就是为了报仇，为了大业，有什么感情可言？我可是这场阴谋的关键，现今成功在即，你杀了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你怕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动手的吧？”

依娜气得身躯微颤，道：“你！你写给刘封的情信可在我手上，你不怕我将它交给刘备？”

刘皇后道：“怕，我当然怕。当初我就是怕你恼羞成怒，将信拿了出来，拼个鱼死网破，所以一直含屈忍辱，听命于你。”

依娜道：“那现在你为什么又不怕了？”

刘皇后笑道：“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猜不出来？”

依娜心中一惊，从暗袋里取出书信仔细看了两遍，叫道：“假的！”拿着信晃了晃，道：“这是你干的？”

刘皇后面有得色，笑道：“怎么样，没想到吧？”

依娜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好，好，好。”将信扯了个粉碎，向上一抛，碎屑纷纷落下。大笑声中，依娜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刘永闯了进来，道：“妈妈，她们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我要听你讲故事！”

身后两个宫女发足追来，叫道：“太子殿下，娘娘正在商量要……”

依娜倏地欺上，不待众人惊觉，已一一将其点倒。跟着抢到刘永身后，一把将他抱起，左掌轻轻抵在他的背心，道：“我一般不这么干，这可是你逼我的！”

刘永见她穿着宫女的服色，还道是个宫女，他常被宫女抱惯了，自然不以为意，说道：“就是你在和妈妈商量事情？我要听妈妈讲故事，你先下去吧。”说着挣扎着想要下来，可又如何有够？急得叫道：“你干什么抓住我，快放开，不然我叫妈妈砍你的头！”

刘皇后本就不是依娜的对手，又挺着个大肚子，如何相救？急得五内俱焚，叫道：“永儿，听妈妈的话，不要乱动。”

刘永道：“阿姨在跟我做游戏吗？”

刘皇后点点头，道：“对的，阿姨在跟你做游戏，你不可乱动，不可说话，不然你就输了。”

刘永年纪虽小，却也要强，一听要输，果然老老实实，不说不动。刘皇后对依娜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依娜冷冷道：“你心里明白。”

刘皇后道：“可我刚劝皇上不可造次，这会改口，定会引起皇上生疑的。”

依娜道：“我想你会处理好的。”

刘皇后考虑片刻道：“好，我答应你，你快放了他。”

依娜放下了刘永，道：“你给我记住，我能让你当上皇后，自然能毁掉你的一切，你最好给我乖乖的。”

刘皇后打了一个寒噤，道：“是，师父，子弟再也不敢了。”

刘永冲到刘皇后跟前，刘皇后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刘永道：“刚才那位阿姨是谁，这么凶巴巴的，你怎么叫她师父？”回头一看，刚才那位阿姨消失不见，就好像是从来也没来过一般，叫道：“噫，那位阿姨呢？”

刘皇后道：“那位阿姨和永儿闹着玩呢，你想不想再和那位阿姨玩呢？”

刘永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宫女，叫道：“想啊，想啊！”

刘皇后道：“那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你父皇，否则那个阿姨再也不会出来了。”

刘永道：“好的，我不跟父皇说。”

刘皇后摸了摸他的头道：“永儿真乖。”

刘永道：“妈妈，我的吃糖！”

刘皇后笑了，道：“馋猫，呆会下去和宫女要吧，记住不能多吃。妈妈是会检查的，发现你多吃，可是会打你的屁股的。”

刘永叫道：“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快给我讲故事。”

刘皇后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宣室殿，刘备将呼厨泉的表章 拿给几位重臣看了，道：“你们怎么看？”

钟繇道：“上郡西河赤地千里，荒芜不毛，没人愿去开恳，匈奴人自请迁移，对我们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且其地离关中、晋阳、洛阳都甚近便，一但鲜卑来犯，支援起来十分方便，无长途转运之苦，臣以为呼厨泉之策诚为两便。”

刘备缓缓地点了点头，诸葛亮道：“这法子好是好，可元常适才也说过，该地离长安、洛阳、晋阳三处重镇均不足千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不防啊！”

刘备又点了点头，冲着正在打磕睡的贾仁禄叫道：“仁禄，你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打磕睡？快别睡了，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贾仁禄一本正经道：“臣不是打瞌睡，臣是在请教周公他人家该怎么办呢。”

刘备捋须笑道：“又来了，那他老人家这会是怎么说的？不会是刚要说，又给朕打断了吧？”

贾仁禄笑道：“那倒没有，周公他老人家问了臣一个问题，臣觉得挺有趣的。”

刘备问道：“什么问题？”

贾仁禄道：“他问臣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允许其他人在臣的床榻边乱打呼噜。”

刘备心中一凛，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贾仁禄道：“臣答道要是臣的妻子，倒也罢了，毕竟她们要是在睡觉时闹出什么动静来，臣只有洗耳恭听的份，没有提意见的权力。可要是不相干的人，自然是有多远赶多远，要不然臣一个晚上什么事也别干了，光听他们打呼噜，那多没劲啊！”

诸葛亮道：“仁禄之言有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这句至理名言是宋太祖对那位写出诸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类名句的可怜皇帝李后主说的。当时宋军正在围攻南唐首都金陵。李后主顶不住了，便派了一个说客到宋都汴梁，请求宋太祖撤兵。宋太祖不是傻瓜，当然不会让这只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直接了当的撂下这句话。“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这句话说的很明白，老子的床边怎能允许别人打呼噜？南唐使臣一听，得，啥也别说了，灰溜溜的走了。不久宋军攻破金陵，李后主投降，南唐就此灭亡。在这个年代，宋太祖和李后主这一对生死冤家都还不知道在哪呢，贾仁禄要是把这句话喷出来，又会震惊四座。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这次换了个策略，略施小计，就让诸葛亮替他说了出来。

刘备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说得好。仁禄，你这家伙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明明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偏偏不肯说出来，非得借着周公来说事。”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孔明先生说的再明白没有了，卧榻之侧尚不许他人安睡，何况是一群狼？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大家都应该很清楚吧，现在匈奴有求于我，自然卑辞奴颜，什么好听说什么。可一旦危机过去，他便会立马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张嘴便去咬自己的救命恩人。皇上，这好人咱不妨做做，可是这东郭先生，咱说什么也不能当。”

刘备连连点头，道：“可是匈奴若不内迁，必为鲜卑所灭。他毕竟是我们的属国，一向恭顺，若任其灭亡，于理不合。”

贾仁禄道：“轲比能为什么要攻打匈奴，还不是因为匈奴派刺客去刺杀他，这事本来就是匈奴人办得不地道，怪不得轲比能，要是老子是轲比能报复得比他还要厉害呢。咱要是帮着匈奴人去打鲜卑人，别说鲜卑人不服，怕是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会服的。”

诸葛亮道：“这种时候可不能只论理，一旦轲比能灭了匈奴，接下来遭殃的可就是边境的老百姓了，这点你想过没有？”

贾仁禄笑道：“没接下来了。轲比能能不能亲眼看到匈奴覆灭还两说着呢，还有什么接下来？”

刘备捋着胡须，默然不语。贾仁禄问道：“这份奏章 皇上可曾给皇后娘娘看过？”

刘备点点头，道：“嗯。”

贾仁禄道：“她是怎么说的？”

刘备道：“她也劝朕不要允许匈奴人内迁。”

贾仁禄沉吟道：“她也劝皇上不要让匈奴人内迁？”

刘备点了点头，贾仁禄笑了，道：“这事看来有意思了。皇上，臣等该说的也都说了，您有何圣断？”

刘备想了好一会，方道：“说实话朕心里还是举棋不定。”

贾仁禄道：“这件事情牵连甚广，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商量好的，皇上不妨给臣等，也给您自己一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刘备点头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贾仁禄回到家中，来到东厅。其时貂婵正和彩云在厅里聊天，彩云见到贾仁禄站了起来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和那份表章 一起传来的就是公孙邵的噩耗，贾仁禄前往未央宫议事，自然有所耳闻。心想这当儿若是直接了当说了出来，彩云没有心理准备，搞不好会当场疯了。贾仁禄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彩云心里一沉，道：“别说了，我知道了。”眼泪滚滚而下。

贾仁禄心头一酸，也禁不住要哭，赶紧忍住。蓦地里想起了几句词，一时激动，口没遮拦，竟念了出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种时候念这种词，不是上赶着让人抽风么？彩云流落过风尘，对诗词歌赋所知极精，对新词领悟力自是不比寻常，听他念完，便即领悟，心中大恸，放声号啕，身子颤抖不已。貂婵忙上前安慰，可哪里劝得住？

貂婵嗔道：“哪里都有你！”一面说一面将他推了出去，关上了门，请他他吃了一碗大大的闭门羹，回头对彩云道：“仁禄就是口没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已将他赶出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伤心啦！”

彩云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痴痴地道：“这诗是谁做的？写的真好。”

貂婵当然不敢说是贾仁禄，这明显是一首悼念妻子的诗词，贾仁禄几位老婆都活得好好的，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种生死悬隔、伤心欲绝的心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眼珠一转，道：“是仁禄的一个朋友，他夫人死了十来年了。那天仁禄和他同去上坟时，就听他吟过这首诗。仁禄念其文辞不俗，感情真挚，便默记于心，不想触景生情，在这个时候说了出来。”嘴里胡言乱语，替他圆着谎，心里直将他的十七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这当儿彩云脑子迟钝极了，估计貂婵和她说贾仁禄是外星人，她也会信，说道：“这人真好，会写诗，他妻子死了他还可以写诗悼念她，而且他还有个孤坟，知道爱妻的埋骨之所，可我……可我……连他葬身何处都不知道。”还好她不知道公孙邵的尸体已被剁成肉酱，不然她可真就欲哭无泪了。将人剁成肉酱的刑罚叫醢刑，极其残酷，一般用来对待乱上作乱之徒，轲比能一来恨极公孙邵，二来也想杀鸡儆猴，让新归附他的部落不敢乱来，故张大其事，用此酷刑。

貂婵一时不知该劝什么才妥，索性由着她哭，只听她接着说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而我，而我，这几天几乎就没合过眼，连梦也做不到一个！”

猛地里一跃而起，叫道：“他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弯腰便往房柱上撞去，貂婵吓了一跳，忙上前将她死死拽住，心里大骂贾仁禄不是个东西，自己跑了，留下她一个人擦屁股，至于贾仁禄就是被她赶跑的，这当儿哪里记得起？

刘备从宣室殿里出来，又回到了承明殿，刘皇后问道：“怎么样，大臣们怎么说？”

刘备道：“大臣们和你想法一样，都不欲匈奴内迁，以免变生肘腋。”

刘皇后道：“嗯，大臣们说的很对，皇上千万不可允准呼厨泉所请。”

刘备向她秀美的脸庞瞧了两眼，眉头一皱，道：“你怎么了？哪不痛快？”

刘皇后道：“没有啊，臣妾沐浴圣恩，欢喜得紧，哪里还有什么不痛快？”

刘备道：“扯淡！那你怎么哭了？”

刘皇后扭过头去，道：“哭？臣妾哪有哭？”

刘备道：“还说什么，这会泪珠儿兀自还挂在眉毛上。跟朕说说，哪不痛快？”

刘皇后道：“真得没什么。”

刘备道：“其实你也不愿看到匈奴灭亡，只不过不想朕难做，故而出言反对，朕说得没错吧。”

刘皇后哇地一声，伏在刘备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刘备忙扶着她躺好，道：“你又何苦如此？”

刘皇后泣道：“臣妾实在不想干预政事，拖皇上的后腿。可臣妾……臣妾也实在不忍心，看到养育臣妾长大的匈奴面临灭顶之灾，臣妾……臣妾……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说着哭得更大声了。

刘备取出锦帕拭泪，道：“好啦，别哭啦。”

刘皇后道：“忠孝不能两全，臣妾自侍奉皇上以来就只知忠于皇上，皇上当以国家大计为重，勿以臣妾为念。”

刘备站了起来，道：“你且好好在这躺着，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皇后道：“皇上你千万不可感情用事啊！”

刘备回头瞧了她一眼，点头道：“嗯。”回到宣室殿提笔草诏，准许匈奴内迁，居于肤施、高奴、蔺且、离石一带，着有司派专员前往该妥为安置，务使匈奴人一到便可安心生活。诏书写好，刘备叫来匈奴使者，将诏书交他回去宣读。使者大喜，领了诏书，星夜兼程，赶到美稷，宣读上谕。

呼厨泉没想到汉人这么快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手舞足蹈，又笑又跳，发了好一阵的疯才消停。公孙邵虽然没能刺死轲比能，却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太医万复叮嘱他现阶段不宜轻举妄动，否则小命不保。他谨遵医嘱，不得以推迟了用兵之期。饶是如此留给匈奴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匈奴单于收到圣旨立即通知手下加紧准备，可他后宫虽说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却也是一大家子，好几十口人，这些美人不知是在逃难，兀自磨磨蹭蹭，尽管呼厨泉不住催促，众人还是费了许多时光，这才收拾齐整。

这日祭了天地，呼厨泉嘴里念念有词，对着祖宗的牌位念叨好半响，这才传令，拔寨起程。男女老少纷纷上马，列成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南迁徙。到了圜阴，队伍一分为二，一支前往上郡，一支前往西河，当地官府事先就收到消息，早已将各项措施做的周到细致。匈奴人一到地方就有帐蓬可以住，有美酒可以喝，心下大喜，无不称颂刘备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

第672章 - 阵前易帅

甘露元年冬十一月，拓跋力微率数百亲兵来到弹汗山，进了轲比能大帐。

轲比能问道：“我让你监视匈奴动向，可有消息？”

拓跋力微道：“禀大人，我已探查清楚，呼厨泉弃了世代居住的单于王庭，率全体部众，往南迁徙，迁往肤施、高奴、蔺县、离石一带居住。”

轲比能把玩着手中匕首，冷笑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拓跋力微道：“这些地方已是汉朝腹地，我们若要对付匈奴，就必须越过汉境与之交战。鲜卑与大汉一向交好，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

轲比能道：“有什么不妥，当初我与汉朝交好，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并不是怕了他们，如今汉朝居然敢收容我的仇人，明显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拓跋力微道：“这么说大人准备同汉人为敌了？”

轲比能道：“怎么，不行么？”

拓路力微喜道：“不是，我等这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轲比能有些惊讶道：“你一直和大汉走得很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这么说。”

拓跋力微笑道：“我和汉朝交好也和大人一样，乃一时权宜之计。”

轲比能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道：“我果然没看走眼。”

拓跋力微道：“我鲜卑世代逐水草而居，受恶劣天气的影响，往往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别的部落我不太清楚，就说我拓跋部吧，自先祖草创部落至今，垂数千年，这其中光大规模迁徙就有三四次，其他小范围的搬迁更是不计其数，我们来来回回这么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找寻一片肥美的草场，来养活部落上下这成百上千口人么？而中原汉人占着肥沃的土地，住着宽敞的房子，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我鲜卑何罪，要受此无端之苦，而汉人何功，得享此无边之福？大人，您说说这公平么？”

轲比能冷哼一声，道：“当然不公平。汉人懦弱无用，比猪狗还不如，如何配享受这等福分，老天真是瞎了眼。”

拓跋力微道：“不光我们鲜卑，匈奴人和我们一般，也看不惯老天偏向汉人，有心凭自己的本事改变这不公平的世道。自匈奴冒顿单于至于今，草原部族不乏英明伟大的单于或大人，可是三四百年过去了，我们草原部族依旧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受尽苦难，而中原汉人仍旧占着膏腴之地，安享清福。大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轲比能眉头一皱，道：“这我还真没想过。你且说说，这是为什么？”

拓跋力微道：“我个人认为，这和历代单于以及大人的决策失误有很大关系。干这种大事，讲的就是谋略，这兼并之谋不就，伯王之业又如何能成？”

轲比能深以为然，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照你看，鲜卑、匈奴历代大人单于他们的失误究竟在什么地方？”

拓跋力微道：“草原人放牧，汉人农耕。汉人的土地，我们草原人要来没有用，又抢它做什么？这样的观念千百年来已深深的印在每一个草原人的心里。依我之见最要命的地方正在于此。”

轲比能恰好也持这种政见，皱起眉头，道：“难道不是这样么？”

拓跋力微道：“事实虽是如此，可是身为部落领袖的单于大人却不该作如此想。心中有了这样想法，进取之心就没有了，就变成了只贪蝇头小利的土匪强人。”

轲比能怒道：“胡扯，难道我鲜卑最优秀的领袖檀石槐大人，也是土匪强人？”

拓跋力微道：“恕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的确只是一个土匪强人。您想想他当年的所作所为，率领大军费尽千辛万苦，牺牲许多人马，攻入汉人境内，却不占一寸土地，只是洗掠村庄，杀光青壮，掠取财宝、丝绸、女人，满载而回。这和中原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土匪强人有和区别？”

轲比能想了一想，苦笑道：“你还别说，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拓跋力微道：“此番我深入汉境，才知道汉朝辐员是如何辽阔，物产是如何丰富。我们这样小打小闹，是对边境老百姓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可这点损失对整个汉朝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汉人中若是出了聪明人，上疏中原皇帝，将边境居民尽数迁往内地，坚壁清野，我们鲜卑人无所骠掠，不出十年，全都得饿死。”

轲比能汗水涔涔而下，道：“你接着说。”

拓跋力微道：“大人您应该知道，不管是胜仗还是败仗，对作战双方来说损失总是在所难免的，只不过多少不同而已。汉朝地大物博，人口众多，那点损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而这损失对人口相对较少的鲜卑人来说，可就大得很了，多搞几次闹不好还会伤筋动骨。也怪大汉的生活实在太奢华，大汉的丝绸珍宝女人对我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以至于我们迷失了本性，变得鼠目寸光了，也就看不清这种强盗剪径式的劫掠，实际上根本就不能强盛鲜卑，反而会让鲜卑陷入危亡的境地。”

轲比能道：“这话怕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吧，千百年来不论匈奴还是鲜卑都是以抄略汉境做为富民之道，汉人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劫夺他们，我们吃什么？穿什么？咱们劫也劫了，抢也抢了，也没见汉人把咱们怎么样？”

拓跋力微笑道：“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匈奴的败亡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匈奴自冒顿以来便以大汉为敌，起初匈奴十分强盛，控弦三四十万骑，灵活机动，所向披靡。而汉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无力大举进攻。故而汉人耍起了小心眼，以和亲拖延时间。这时匈奴人的决策就出现了重大失误。他们要是不为那些微不足道，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珠宝女人所动，执意挥戈南下，以当时匈奴单于之诡诈，匈奴骑兵之强盛，要取中原虽说不上易如反掌，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们偏偏上了算计，收下了珠宝女人，和汉人和了亲。既然和了亲，两家就是亲戚，匈奴人就该有个亲戚的样子。可匈奴人偏偏又垂涎汉朝百姓的富庶，时常率小股人马抄掠边境，抢劫财物，屠戮百姓。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削弱汉朝的实力，同时又使匈奴百姓富起来。”

轲比能道：“咱抢了汉人的财物，杀了汉人的百姓。富了自己，损了汉朝，又有什么不对？”

拓跋力微笑道：“损人利已，看起来是一条很不错的主意，历史上许多单于、大人包括咱鲜卑的英主檀石槐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可这样做真的损了别人利了自己么？您听我慢慢分析，您就知道了。咱还是以匈奴来打比方，首先，咱说汉朝之边，抢掠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使汉人既损失了财物，又无法农耕，最终将其拖穷拖跨。可我刚才说过，汉朝很大，就整个汉朝而言，边境上死了几个人，丢了些财物，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汉朝边境虽常受侵扰，无岁不宁，可内地却丝毫不受影响，经济稳步发展。因此这样做既不能使汉人伤筋动骨，反而使汉人更加痛恨匈奴人。再说匈奴这边，他们虽有所得，可死伤却不足补其数，连年作战，还使匈奴骑兵疲劳不堪，战斗力日益下降。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糕的是匈奴上层被抢来的金宝女人乱了心志，迷恋声色，只知苟安，而不思进取。于是为了权利和享受，匈奴各部之间往往势成水火，自相混杀，内讧时有发生。”

“一方面是汉人国力日渐强盛，一方面是匈奴日渐衰弱，如此一强一弱，数十年之后本末便即倒置。大人您熟读经史，可将历史与我所说的一一应证，便知我所言无需。到了汉武帝时，汉人终于完成了前期的一切准备，反过来攻打匈奴。这时匈奴已是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如何是饱受欺陵，上下一心，同仇敌恺的汉人的对手？汉人仅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就重创匈奴，匈奴被迫远遁大漠，从此一厥不振。其后本就衰弱以极匈奴又分裂成南北两部，南部世代依附汉人，成了汉人的走狗。北部都到这个份上了，仍不知悔改，依旧不断寇掠边境，终于惹得天怒人忿。和帝永元年间，汉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我鲜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匈奴故地，同化十万匈奴人，由弱转强的。大人您说说这种小偷小摸，鼠窍狗盗式的法子能奈何得了心机深沉，秉性坚忍的汉人么？”

轲比能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我们俩目的都是一般，都是想先统一鲜卑，再和汉人一较高下。既然志同道合，当初还打个什么劲，不是俩傻子么，哈哈！”顿了顿，道：“那你倒说说看，我们该怎样才能打败汉人？”

拓跋力微道：“大人一统鲜卑，如果对汉人还是采用老法子，怕是费力多而见功少，而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咱们的策略已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

轲比能道：“嗯，你说吧，该怎么变，我都听你的。”

拓力微：“檀石槐晚年也已看出了寇略的弊病所在，于是他停止犯边，养精蓄锐，以伺汉朝之隙。他当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率领鲜卑的铁骑践踏中原，灭掉中原王朝，让我鲜卑人真正成为中原的主人，让汉人匍匐在我们脚下，受我们的驱策。只可惜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汉朝虽然纲纪不振，朝政腐败，可势力仍大，一直没有机会。待中原土崩瓦解、群雄割据之时，他老人家又已经死了。现而今汉主老朽昏聩，猜忌有功之臣，逼杀无罪之后，举动多有不当，大汉之乱可计日而待。大人恰在此时一统鲜卑，此天以大汉授大人也，不取势将逆天。大人英雄无敌，断法廉平，不贪财物，中原皇帝又怎及大人万分之一？刘备那样无能的人都能当皇帝，大人为什么就不可以？以大人之威，率麾下虎狼之师征讨中原，吊民伐罪，必当一举成功。此乃王霸雄图，岂不胜于鼠劫狗偷万倍？我在这里预先恭祝大人鼎定中原，君临天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轲比能虽狂，却也只想着统一鲜卑后向他的老祖宗学习，做好全国最大的土匪头子，率引麾下大小喽啰，冲入汉境，抢些钱财美人回来花差花差，仅此而已。拓跋力微所说是他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新境界，末了这几句大马屁拍将下来，怎能不让他心花如放，哈哈大笑，叫道：“好，好，好！现在各部落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正向这赶呢，估计不出半个月，所有军马就能集结完毕。咱这就选一个日子，誓师出征。一旦占了汉人的名城，我就即位称帝，改元建国，到那时你就是大将军了。”

拓跋力微大喜，跪倒在地，道：“多谢皇上恩典。”

轲比能就好像自己已经当了皇帝一般，开怀大笑。

半个月后，东起宇文部西至秃发部，鲜卑各部落大人纷纷点起麾下精兵陆续开到弹汗山，候命出征。弹汗山缀仇水方圆数百里尽是白色毡帐，场面倒也颇为壮观。轲比能虽没有建国，但部落里却也不乏满嘴嚼咀的巫婆神汉之流。他们对着满天星斗发了一个晚上呆，最后掐指算了半晌，终于定下了黄道吉日，大军南征。这日轲比能在弹汗山下的大草原上召开誓师大会，鲜卑铁骑各依部落，摆成方阵，静听教训。放眼望去，人头涌涌，军阵看不见尽头。轲比能豪气陡升，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底下将士听说轲比能要领着他们去占中原花花江山，有无数金宝女人等着他们抢，无不群情激愤，嗷嗷乱叫，都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立即飞到中原去。

誓师号令已毕，大军开拔。轲比能重伤初愈，骑不得马，只得坐在马车上指挥大军行进，虽然这样略显窝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鲜卑铁骑奔行甚速，很快就到了曾经的匈奴单于王庭美稷，此时匈奴人已全部撤走，只剩几顶来不及拆除的毡帐孤零零的屹立在皑皑雪原之中。

轲比能会变成现在这样衣带渐宽，形容憔悴，完全是拜匈奴人所赐。他对匈奴人的痛恨程度，可想而知。他坐在马车里，凝视着面前的毡帐，眼中闪着怨毒的光芒，蓦地里喝道：“烧，烧，烧，给我统统烧了！汉人不堪一击，我们很快就可攻入匈奴领地。我命令，但凡掳来的匈奴人，女的分给有功之臣为奴，男的身材超过马鞭的一律斩首，不可辜息！”

鲜卑人开化不久，向来不知仁慈两个字怎么写，听到这道命令，眉花眼笑，大声答应。拓跋力微向马车里瞧了一眼，微微冷笑。

大军烧了匈奴大帐，顶风冒雪，继续前行，不一日到了谷罗城，斥候来报，发现少股汉军在城中驻扎。众将听得谷罗城有汉军驻扎，尽皆色变。

轲比能冷笑道：“小股汉军有什么可怕的？”大声传令攻城。

谷罗城虽说是城，其实只是一个小堡，城墙乃劣土草草堆成，不甚牢固，也苦不甚高。这里原是匈奴属地，匈奴内迁后度辽将军李严在此驻扎两千人，用来窥探鲜卑动静，以免鲜卑大军骤临，这边来不及准备。二千余人守着一座粗陋不堪的小堡，如何当得十数万鲜卑大军？轲比能弯刀一挥，数万骑兵疾冲而前，数万只铁蹄践在地上，发出隆隆的大响，直如天塌地陷一般。汉军在土墙上往下一望，唬得面如土色，身子抖个不停。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道：“赶紧跑啊，迟了可就都没命了！”说着扔了兵器，掉头就跑。

一言点醒梦中人，其他兵士有样学样，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待鲜卑人冲到了近前，城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轲比能在马车里看见了，双手高举，仰天长笑。

败兵逃到圜阴，见了李严，报称鲜卑人大举进犯，来势汹汹，很快就要杀到圜阴了。李严眉头一皱，详细询问敌情。问了几个人，他终于发现这帮家伙没经过任何抵抗就逃之夭夭了。临阵脱逃，这还了得，若不处置，圜阴的兵士怕也要依样画葫芦了，到时鲜卑大军杀来，可不就全乱套了么。可二千人不能尽杀，于是李严便挑了几个逃得最快的家伙，当众斩首，三军肃然。

李严一面整肃军纪，一面派斥候渡过潣水，哨探敌情。这次是鲜卑再度统一后，第一次对汉朝大规模用兵，汉人对鲜卑的机动力认识不足，准备自然不如何充分。李严这边刚将命令传达下去，那边哨探就流水价似来报，鲜卑大军开到。饶是李严沉稳镇定，也不禁脸色微变。好在黄河支流潣水好似一条天然护城河横在圜阴之北，鲜卑人全是旱鸭子，又没有船只，一时无法渡河，这倒为李严充分准备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当下他一面令人加固城碟，准备大石滚木，一面令飞马赶往长安救援。

那人领了告急表章 ，不敢怠慢，昼夜疾驰，路上换马不换人，仅用二日一夜便来到长安。他嘴里大叫：“鲜卑进犯，圜阴告急！”说着狠狠在马屁屁上打了两鞭，那马吐了一口白沫，撒开四蹄，就往城里闯。守城将士知道是边境往朝廷救援的斥候，谁敢阻拦？一人一骑在城中横冲直撞，行人纷纷辟易。前来救援的斥候一身系着千万将士的安危，心急如焚，哪里还顾着遵守什么交通规则？自然是有多快跑多快。这会要是有人横穿马路，给他撞死了，那也只能怪他前世不修，活该倒霉了。好在长安百姓都挺自觉，听到他的吼声，十分自觉的让出路来，接着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窍窍私议，都说鲜卑凶残成性，极不好斗，大汉这次有难矣。不少百姓都觉得长安虽说是帝都，但毕竟离前线太近，搞不好会受池鱼之殃，现在不跑，到时就跑不了，于是纷纷打起了举家迁移的主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鲜卑来犯的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全城上下人心惶惶，想要搬家的人日益增多，骡马行的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了。若是有人在这时成立一个搬家公司，一准能赚个盆满钵满。

那人马不停蹄的奔到了宫门前，将告急表章 交给了内侍，内侍接过，快步奔往宣室殿。

刘备刚就着甘露，服下一丸仙丹，便碰到了这么一档子事，接过表章 一看，脸色大变，道：“传仁禄、孔明、元常等人速来见朕。”

贾仁禄闲来无事，独御正殿，观赏甄宓新编的歌舞。柔和的音乐声中，貂婵在众舞姬的簇拥下翩然而舞。贾仁禄高坐正中，看得个口歪眼斜，哈拉子乱流。只是貂婵的歌舞美则美矣，但不脱衣服，略显得美中不足。

正当贾仁禄不知魂魄飘到何方之际，赵二匆匆进殿，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鲜卑十五万大军进犯圜阴，皇上请老爷火速进宫。”

貂婵对甄宓新写的这支曲子很满意，正跳得起劲，突然听到这一嗓子，秀眉一蹙，道：“皇上怎么都在这种时候叫人进宫，真是扫兴。”

贾仁禄根本没听见赵二说了些什么，见貂婵不跳了，叫道：“好好的，怎么不跳了？”

貂婵嗔道：“鲜卑人来犯了，皇上叫你进宫呢？”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当初若听老子的，不管这摊烂事，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哪有今日之事？”

貂婵道：“他都不听你的，又叫你去做什么。我看你也别去了，我把这支曲子跳完，你看可好？”

贾仁禄绷着个脸道：“话虽如此说，但这屁股不能不擦，否则脑袋搬家，唉，伴君如伴虎啊！”冲着赵二吼道：“更衣！”几名美婢上前，服侍他更衣。他冲着貂婵笑道：“你跳得实在太好看，这舞等我回来再跳。”

貂婵笑靥如花，道：“好的。”

贾仁禄道：“不过那时你可不许穿衣服。”

貂婵脸上一红，啐道：“老不正经！”

宣室殿，刘备问道：“鲜卑十五万骑兵犯境，前军已抵圜阴。李严麾下将士不足五万，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不知诸位有何克敌良策？”

众人谁也不说话，眼光齐刷刷的射向贾仁禄。刘备顺着众人目光望去，找到组织的感觉油然而生，满脸堆笑，就要说话。

贾仁禄给他笑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心想：“他妈的，不到这种时候，他们原也想不起老子，老子还真被他们当成草纸了。老子也别等你点名了，主动请缨吧……”笑道：“皇上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刘备急了，道：“十五万大军犯境，朕能不急么？”

钟繇道：“鲜卑铁骑气势锋锐，十五万大军仅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从弹汗山杀到了千里之外的圜阳，行军如此之速，古今罕见，仁禄，切不可轻敌。”

贾仁禄道：“你们畏鲜卑如虎，在老子看来，这次鲜卑远来，乃自来送死，老子大手一挥，十五万大军皆齑粉矣！”当初他要是说这话，别人都会以为他在吹牛，可现在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人会怀疑他在吹牛了。

刘备喜道：“哦，仁禄已有良策了？”

贾仁禄道：“皇上可知鲜卑靠着什么才能驰骋草原，百战无敌？”

刘备摇了摇头道：“靠着什么？”

诸葛亮道：“可是靠着灵活机动？”

贾仁禄道：“然也，鲜卑最让咱汉人头痛的就是神出鬼没，这会在东，等你赶到了，他又跑到西边去，搞得你疲于奔命，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这会也不知是谁给轲比能出了个馊主意，让他问鼎中原。轲比能好大喜功，听那人说得热闹，自然巴巴的赶来送死。殊不知要问鼎中原，就要克名城攻大郡，可攻坚战完全非鲜卑所长，而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却是我汉军所长。鲜卑人舍弃灵活机的打法，顿兵于坚城之下，如此以短击长，不败何为？”

刘备长长吁了气，捋了捋须道：“传旨，册封仁禄为骠骑将军，统率关陇精锐十五万，驰援圜阴，克日兴师。此外司、并、冀、幽四州军马俱受其节制，如有抗命者，与逆旨同！”这句话就是针对张飞说的了，张飞就是这几镇的都督，自然也要受贾仁禄的节制了。

贾仁禄道：“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请皇上允准。”

刘备笑道：“满朝文武，就属你要求最多。可是又要朕准许你携带家眷？准了！”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皇上圣明，不过臣这次除了携带家眷之外，还想请皇上将两个人拨到臣麾下。”

刘备道：“谁？”

贾仁禄道：“姜维、石苞。”

刘备点了点头，道：“嗯，这样的大场面等闲难以见到，让他俩历练历练也好，准了。还有什么要求？”

贾仁禄道：“没了。”

刘备道：“还来不快滚回去好好收拾。”

贾仁禄这个懒鬼在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呆上一秒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闻言如获大赦，屁颠屁颠的回府收拾去者。

贾府前厅，貂婵问道：“皇上可是派你去打鲜卑？”

贾仁禄道：“嗯，你也别叹气，此次又有一个随军名额。”

貂婵想了想，道：“还是甄宓陪你去吧，她脑子好使，关键时候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贾仁禄道：“你不想陪我？”

貂婵双颊晕红，嗔道：“你这个流氓有什么好陪的？”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你呀，就会口不对心。”叫来赵二，道：“拿老子的片子，请羽林左监姜维，羽林右监石苞过府商议。”

貂婵补充道：“把露儿和元春也叫过来吧，好久没见怪想她们的。”

不多时，人都到了。貂婵、甄宓拉着贾露、贾元春下去说体己话，无非是些过得可好，她们的老公有没有欺负她们之类的无聊话语，却也不必尽表。

贾仁禄在前厅和他们聊着正事，说道：“圣旨收到了？”

姜维兴奋搓着双手，道：“还没有，不过已经听到消息了。”

贾仁禄道：“让你们去抛头颅洒热血，至于把你们乐成这样？”

石苞道：“这样的大战千载难逢，我们能恭逢其盛，自然非常高兴。多谢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们美言，把我们给捎上了。”

贾仁禄笑道：“高兴？到时就有你们哭得了。”顿了顿，道：“老子这次叫你们去，不是让你们去看西洋景的，是要派你们干大用场的。你们可得给老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到时要是把事情办砸了，你们丢脸不打紧，老子可丢不起那个人。”

姜维道：“大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不辜负大人的栽培之恩。”

贾仁禄道：“好，那老子就开始分派任务了。”

二人齐道：“大人尽管吩咐。”

贾仁禄来到门口，四下张望，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大军一到地方，老子象征性布置一番，便即赶回长安。骠骑将军一职，就由姜维暂代，石苞你任副手。军中一应大小事务全由你们两人商量着办。”

姜维只道贾仁禄要派自己做先锋，上阵杀敌，没想到却是让自己做主帅，吃了一惊，道：“卑职年轻识浅，从来没上过战场，这主帅说什么也干不来的，还请大人另委贤能。”

贾仁禄道：“老子一开始只是个小卒子，不也没指挥过作战？现在不照样指挥千军万马，这本事谁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你难道不想试试？”

姜维想了想，坚定的点了点头，道：“行是行，不过大人须得给末将指示机宜，不然末将宁死不敢奉命。”

贾仁禄笑道：“好，老子给你指示机宜，靠过来。”两人又靠近了些，贾仁禄低声道：“你们哪，先这么办……”

次日正午，大军集结完毕，贾仁禄誓师号令已毕，搂着貂婵去了，大军开拔，刘备亲率文武百官送出三十里而还。在途非止一日，大军到了肤施，消息传来，张飞听闻圜阴告急，紧急调拨驻扎在附近军马前往增援。两军在城下发生激战，汉军不及鲜卑军锋锐，损折颇重，所幸城池未丢。

贾仁禄听了，忙命三军将士急行军，迅速赶到圜阴，扎下营寨。众军刚安顿好，中军击鼓聚将，众将纷纷赶到。贾仁禄大摇大摆的正中一坐，开始训话。他指挥军马已有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废话这么多，什么国际、国内、现在、未来，侃侃而谈，没一句有用的。众将正在纳闷，忽听他啊地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倒椅子下面去了，鲜血顺着嘴角边流了下来。众将大失惊色，叫道：“将军！”抢了上来，将他扶起。

贾仁禄颤巍巍站起道：“老子在长安时不小心受了一点点伤，将养至今仍未痊可，让诸位看笑话了。”

众将齐道：“哪里，军师太客气了。太医，快请太医。”说着将他搭入内帐。

太医进帐，号了号脉，摇头道：“将军行军过速，以致伤口迸裂。”

貂婵泣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太医道：“应无大碍，不过将军不可须当静卧从容，不可过于操劳，否则伤重难救。”

贾仁禄道：“可老子还要指挥打战啊，如何静卧从容？”

太医道：“指挥怕是不行了，将军还是另委他人，专心调养。”

贾仁禄道：“真的不能再指挥么？”

太医点了点头，贾仁禄叹了口气，道：“小命要紧，也只有这样了。”把诸将叫到跟前，说明情况，末了道：“我打算回长安调养，军中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张飞也已赶到，道：“这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吧。”

贾仁禄道：“蛇无头不行，我走后骠骑将军一职，就由……”眼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纷纷挺起胸膛，盼他点用。

贾仁禄目光定在姜维身上，大叫道：“就由伯约担任！”

此言一落，众将尽皆哗然。

第673章 - 圜阴之战

张飞叫道：“谁，你再说一遍。”

贾仁禄叫道：“姜维姜伯约啊！”

张飞叫道：“这不是开玩笑么！”

贾仁禄的眼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视过去，道：“怎么，我让伯约暂代我任，你们不服气？”

众将面面相觑，齐道：“不敢！”

张飞道：“不服，不服！”

贾仁禄笑道：“别人都可以不服，天下就翼德一人不可以。”

张飞道：“我为什么不可以？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没打过一天的仗，你却让他指挥我们，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不服，大大的不服！”

贾仁禄向他招了招手，道：“附耳过来。”

张飞道：“你在搞什么鬼？”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弯下腰，把耳朵凑了上去。

贾仁禄伸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飞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瞧着他，脸上满是疑云，嗫嚅了半天，方道：“这……”

贾仁禄又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飞半信半疑，道：“这能行？”

贾仁禄道：“老子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张飞上下打量姜维一番，叹了一口气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回帐喝闷酒去了。

贾仁禄道：“翼德已同意伯约暂代我之任，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众将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相互对看半晌，道：“大人英明，我等心悦诚服。”

贾仁禄道：“上谕里说的很清楚，凡是违抗老子的话的，就和违逆圣旨是一样的。你可听仔细了，现在老子要你们听由伯约调遣，哪个要是倚老卖老，自行其是，可别怪老子知道以后，对你们不客气。”

众将齐道：“不敢，姜将军的指示就是您的指示，我等一定用心办理，不敢懈怠。”

贾仁禄哈哈大笑，对姜维说道：“老子肩头上的担子从今天起就由你来扛了，你可要好好干，别辜负老子对你的信任啊！”

姜维一脸郁闷应道：“是，不过小子年轻识浅，难当大任。望大人早日康复，回来替我。”

贾仁禄道：“嗯，知道了。好了，军情紧急，你下去发号司令吧。”

生米硬着被做成了熟饭，姜维也无可奈何，领着众将去了。

贾仁禄挥退太医，貂婵道：“伯约能成么？”

贾仁禄笑道：“把那‘么’字去了，这小子一定能成。”

貂婵道：“可他才十六岁啊！”

贾仁禄道：“好了，你就别替他操心了，赶紧看看老子伤口，有没有流血？”

貂婵掀开他的裤管，瞧了瞧他左腿的创口，伸指轻轻在上面按了按，道：“没有……”蓦地里觉得不对，狠狠的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嗔道：“你这人，装得真像，差点没把人吓煞！”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不这样，老子如何推卸责任？”

貂婵道：“你来指挥不是挺好么，为什么要让完全没有经验的伯约替你？”

贾仁禄道：“老子的功劳已经多得让皇上一想起来就心里害怕的程度，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立新功，不等于自己拿根绳子往脖子上勒么，老子才没有这么笨呢！”

貂婵道：“可你也不能为了避祸，让伯约来背着这黑锅啊？”

贾仁禄道：“有谁一开始就是大将军，这经验不都是从无到有，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正好让他历练历练，他要是在这毕了业，以后不管指挥什么样的战役都不犯怵。”

貂婵还是觉得不妥，道：“可是……”

贾仁禄道：“没什么可是，赶紧收拾收拾，咱这就回长安。”

貂婵道：“你真的要回长安？”

贾仁禄道：“那还有假的？”

貂婵道：“可为什么啊？”

贾仁禄道：“长安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乖乖的不得了。这样好戏一辈子也难得看到一回，老子可不想错过，你赶紧收拾，去晚了前排就让人抢走了！”

貂婵笑道：“看把你急得，什么好戏让你这么兴奋？”

贾仁禄道：“甭问这么多了，赶紧收拾吧。”

貂婵一面收拾，一面问道：“翼德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你对他说了什么了，他居然肯听你的话，服从伯约的安排。”

贾仁禄道：“老子跟他说，有老子在一天，他就别想安安生生的打战，老子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刁难他，不让他上阵杀敌。这老小子一来不想老子在这里给他添乱，二来觉得姜维年纪轻轻好胡弄，便同意了老子的提案，殊不知老子早就交待了姜维，就算这老小子说出大天来，也不许他出战，哈哈！”

貂婵道：“他可以自己要求作统帅啊，毕竟这里除了你，就属他的官最大，他才是主帅的不二人选。”

贾仁禄道：“当年高皇帝还定三秦，登坛拜大将，追随高皇帝多年的弟兄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大将，可日子到了，登上高坛的是人家韩信。韩信那时算个什么东西，根本没人瞧得起他。后来呢，韩信引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天下间又有谁敢小瞧他。可见不一定官大就能当大将，那是要看本事的。张飞的官是比姜维大了十七八级，可比起智商就差了十七八倍。这主帅要是由他来干，不出三天，咱们就得给此间的十好几万将士开追悼会了。当然老子不是这么和他说的，老子说他的大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地球人都知道。这主帅要是由他来当，敌人一听他的大名多半得逃之夭夭，以鲜卑人的速度那是无论如何也撵不上的，这头功可就飞了。姜维则不同，他除了名不见经传外，最关键的是，他是老子的女婿，由他来当主帅，敌人就会认为老子任人唯亲，必会麻痹大意。敌人一麻痹大意，这头功可不就是他张飞的了么？张飞听老子这么说，这才答应让伯约来挑这个大梁。”

貂婵笑道：“你呀，真是鬼得要死。好了，收拾好了，咱赶紧走吧。”

贾仁禄携着貂婵的手，并肩出了大帐，亲兵牵来一辆驷马高车，貂婵怕贾仁禄旧伤复发，小心翼翼扶着他上了车。车夫扬鞭打马，四匹马拉着车扬长而去。其时众将都在中军大帐开会，谁也不知道贾仁禄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贾仁禄因病无法指挥，由其女婿年仅十六岁的姜维代其行使职权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潣水对岸的轲比能大营。这个消息是姜维遵照贾仁禄的指示散布出去的，当然不可能原汁原味，这油盐酱醋等佐料多少还是添加了一些的。贾仁禄明明在权力交接当天，便携着美人一起乘马车返回了长安，而消息里却说贾仁禄嘱咐众将奉姜维为主之后便昏迷不醒，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躺在大帐里等着阎罗王召见他呢。

轲比能哈哈大笑，道：“人都说贾福才智兼人，肚子的诡计层出不穷，是个十分难对付的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他明知自己病得不轻，还强撑病体前来，已属不智。在实在无法指挥战斗的情况下，竟把十数万人的生死交给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只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当真荒唐的可以。这场战斗咱们胜定了，你们准备好箱子，等着搬财宝吧！”

众将都是大老粗，肚子的墨水有限的紧，自然听不出轲比能的话语有何漏洞，听他说这场战斗他们胜定了，有无数的财宝美人等着自己抢，兴奋地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嗷嗷乱叫。拓跋力微越众而出，叫道：“贾福名头多半是他们汉人吹出来的，其实没什么本事，又怎及大人身经百战，所有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这次就是贾福亲自指挥也不是大人您的对手，何况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贾福将大军的指挥权交到了这个娃娃手里，等于送了此间近二十万人的性命。我看大人也别等克了名城之后再称帝了，拣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天挑个时辰，登基即位，改元建国。”

众将都想当开国功臣，听他这么说，无不附和：“力微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汉人能当皇帝，我们鲜卑人比他们强多了，为什么不能当？拣日不如撞日，大人就在今天登基做皇帝吧！”

轲比能双手向前一伸，众人安静下来。轲比能背转双手，众将中间的红地毯上来回去走了两圈，道：“不急，不急。我若沉不住气，现在就当皇帝，汉人一定不服，这皇帝当得也就名不正言不顺。还是等打赢这场仗以后再说吧。”

宇文部大人也是位青年汉子，向拓跋力微瞧了一眼，眼珠一转，窜将出来，道：“大人，您就别犹豫了，登基当皇帝吧！”

众人又跟着起哄：“大人您当您的皇帝，管他们汉人服不服。他们哪个要是不服，咱们宰了他。”

轲比能眼光在几位大人的脸上一一扫去，没有说话，又转了几圈，这才道：“咱草原部族从来没人当过皇帝，骤然称之，骇人听闻，必将引起汉人敌恺同仇，下面的仗就不好打了。登基之事，暂时缓缓，反正天命在我，什么时候登基都是一样的。”

众人尚以为他假意推辞，又再劝进。轲比能瞪大眼珠，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勿庸再议！”

众人拍马屁拍到马蹄上，闹得头脸，这才不敢乱放声音。

轲比能对拓跋力微道：“你说说，贾福会不会是为了麻痹我，故意放出的消息？”

拓跋力微道：“有这可能，大人不可不备。”

轲比能想了一会，冷笑道：“就算是又能怎么样？我还巴不得他出来和我交战呢！前日潣水那一战，我们五万骑兵对他们五万兵马，我们只损失了不到五千人，敌人损失至少在两万以上。汉人不堪一击，正面交锋，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怕他们当起乌龟躲在城里不敢出来。”

众将听了纷纷大笑，拓跋力微皱起眉头，道：“汉人是不及咱鲜卑人勇猛，不过诡计着实厉害，大人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轲比能道：“汉人无非是想劫寨，要不就是想埋伏。咱们只须打起精神，小心提防，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拓跋力微道：“大人能如此想，这仗咱们胜定了！”

轲比能道：“打下圜阴，灭了匈奴，咱就是顺势打到长安去，把皇帝老儿从位子上撵下来，自己当皇帝，到这天下可不就是咱们的么！哈哈！”

众将热血沸腾，长安城那一条条宽阔无比的街道仿佛就呈现在眼前，城里店铺鳞次栉比，有钱人家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一间大似一间。街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每个人手上戴的是银镯子，脖子上挂的是金链子，身上带着的玉璧一个个都有面镜子那么大。街上的女人长得那就更别提了，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面似桃花，眼若秋水，一个媚眼抛将过来，就算是心如铁石的汉子，也得大晕其浪，拜倒在石榴裙下。

都说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可是不公平的地方，也是所在多有。最起码在当时鲜卑人和汉人的生活水平，就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话说回来，汉人也不是个个都富，鲜卑人也不是个个都穷，相对来说，大家的生活都是半斤八两，汉人不过略比鲜卑人好过些而已。只不过鲜卑人生活在大草原上，一辈子都过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听起来十分的写意，当真过起来却苦不堪言。要不然为什么现在那么多草原上的汉子，放着好好的牛羊不放，巴巴的跑到城市里来打工？因此鲜卑人着实厌倦了逐水草而居的流浪生活，对居有定所的汉人的生活方式，十分羡慕，再加上流落到鲜卑的汉人为了长自己的威风，往往自吹自擂，以讹传讹，明明是根锈花针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棒槌了。鲜卑人听他们说得热闹，自然就想当然的以为汉朝遍地是黄金，女人一个个长得都和天上的仙女相似。此时帐里这些个没见过啥世面的部落大人，会把长安想像成这个样子倒也无可厚非。当下他们流着口水，挥舞着双臂大叫：“打到长安去，打到长安去！”

轲比能也憧憬自己黄袍加身坐在未央前殿发号司令的样子，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河对岸汉军中军大帐，姜维挨着胡床的边角坐着，略显得有些拘谨，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许多人，何况其中有不少还是像张飞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会有这样的表情，却也难怪。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鲜……鲜卑因匈奴派人行刺他们的首领而兴师问罪，他们盛怒而来，其锋诚不可当，与战不利，不如固守，待其疲惫，而后攻之，方操胜券。”

张飞恨不得现在就操着蛇矛同鲜卑人拼个死活，一听要守，气不打一处来，叫道：“守，守，守！你不愧是贾福的女婿，果然和他一副德性。你小子到底懂不懂打仗，不懂就不要装懂，赶紧从椅子上下来，换俺来指挥！”

石苞叫道：“在下想请问张将军，前日我军与鲜卑人交战到底是谁胜了？”

张飞叫道：“是鲜卑人胜了。这胜败乃兵家常事，区区一场败仗，何足道哉。一会我就引着军马杀将出去，不把轲比能的首级给提了来，俺还就不回来了。”

姜维定了定神，道：“张将军此番前去，敢保必胜么？”

张飞道：“俺老张亲自出马，哪能不胜？”

姜维道：“若是败了呢？”

张飞叫道：“败！怎么可能！”

姜维道：“军中可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可敢立军令状？”

张飞道：“立就立，有何不敢？”

姜维道：“好，将军若是胜了，功劳薄上自是标明将军头功，可将军若是败了……”

张飞道：“区区几个鲜卑毛贼，你张爷爷还看不在眼里，怎么可能会败？要真败了你依军令砍了俺的脑袋便是。”

姜维道：“不敢，将军若是败了，我不要将军的脑袋，不过想请将军从今往后再不提出战二字。”

张飞怔了一怔，叫道：“好，不提就不提。”

姜维目视石苞，石苞提笔写下军令状，一边写一边道：“将军可别后悔。”

张飞拍了拍胸脯，道：“俺老张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当年攻打濮阳的时候，说过只攻十五天，就只攻十五天，日子一到，立即撤军。当时濮阳的老百姓顶不住俺老张的猛攻，趁夜缒下城来，说要献门。俺老张连理都没理，照样撤军。这做人讲的就是一个信字，说话不算，还是什么英雄好汉？”这个狗屁主意其实是贾仁禄出的，当初他还有些不大服气，认为贾仁禄在瞎胡闹。特别是老百姓主动提出献门的时候，张飞当即就要抄家伙，杀进城里，可贾仁禄硬说要撤军，两人争吵良久，这才有了结果。这些张飞这会说什么记不起来了，这牛皮吹将起来，当真是叮当乱响。

石苞写好了军令状，道：“好样的，将军果然是大大的英雄好汉。”将军令状递上，张飞瞪圆双眼，反复看了两遍，签上了大名。

姜维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即如此将军便引军五万渡河与敌军决战。”

张飞领了五万马步军出营来寻轲比能霉气，其时北风骤紧，河水凝冰，正可驱驰，大军过了河，列成阵势。轲比能听闻汉人出营索战，心下大喜，亦领五万精骑，列于河北。

两阵对圆，汉军阵中三通鼓响，张飞全装惯带，手执丈八蛇矛，策马出阵，大声喝道：“速叫轲比能出来领死！”

轲比能从人群中探头望将出来，暗叫：“好一条大汉，我鲜卑人向以高大彪悍闻名当世，却也难觅这样的人物。”问拓跋力微道：“他便是张飞？”

拓跋力微点点头道：“正是。”

轲比能皱眉道：“果是劲敌。”

拓跋力微道：“张飞有勇无谋，大人何必忧虑？”

轲比能问道：“计将安出？”

拓跋力微道：“大人出去与之交战，数合后诈败而走。张飞轻躁寡谋，必恃勇来追，我引一队精骑迂回其后，突然袭击，大人乘势反击，如此里应外合，不胜何为？”

轲比能笑道：“好计，好计。倘若敌人渡河来援，如之奈何？”

拓跋力微道：“将军可令宇文、蒲头二部各引一队人马伏于河边隐蔽处，倘若敌人敢来，咱便纵伏兵击之，何患不胜？”

轲比能道：“好，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准备去吧。”

轲比能驰马出阵，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张飞道：“燕人张翼德在此，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轲比能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涿郡屠夫，一个杀猪的也敢和俺叫阵，当真不知死活。”

张飞大怒，一声张啸，震得众人两耳嗡嗡直响。啸声中，张飞坐下神驹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几个起落便离轲比能不过数丈。

轲比能大叫：“来得好。”纵马迎上。

当地一声大响，两般兵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虎口都是一痛，暗叫：“好家伙，这厮忒也了得！”下意识的握紧手中兵刃。

两人都是天生神力，又都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猛然间碰到一起，正如酒鬼遇上了佳酿，老餮闻到了肉香，大快朵颐之感油然而生，当下都擞抖着十二万分精神，各逞绝技，各施手段，将手中兵刃舞得呼呼风响，泛起一片光幕罩在身周。两方将士都难得见到这样的恶斗，看得是心旷神怡，如痴如醉，连喝采也给忘记了。

但听得乒乒乓乓的一片声大响，只一瞬间两人便交了十余合，张飞老当益壮，越战越勇，吼声越来越响，手中的蛇矛也是越舞越急，渐渐的来龙去迹已完全看不清楚了。轲比能但见无数矛影在眼前乱晃，实在不知哪头是哪头了。他原本和张飞是半斤八两的，可刚被公孙邵重创，重伤未愈，勉强斗到这时，气力不济，手下略慢，败象立呈。

蓦地里张飞将蛇矛当成了棍子，呼地一声，向轲比能脑门上抡去，这要是给砸中了，脑袋指定是开花的。轲比能官虽然不比张飞大，管得人也没他多，但野心却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当然不想跟他同归于尽，举刀横架。矛头与刀背一撞，发出当的一声大响。一股大力顺着刀背传到了手上，震得轲比能旧创迸裂，噗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钢刀再也拿捏不住，掉到地下。

张飞大喜，大叫道：“纳下命来！”挺矛直刺。

轲比能斜身一让，拨马便走。

张飞喝道：“哪里走！”两腿一夹，追将上去。身后汉军恐主将有失，大声呼喝，冲了上来。

鲜卑军见轲比败了，哪敢跟张飞为敌，纷纷掉头狂奔。

张飞哈哈大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想和你张爷爷放对，你张爷爷今天不杀了你，誓不回军。”

姜维隔着河远远观战，见张飞大胜，鲜卑大败，恐敌人有诡计，忙令鸣金。

张飞叫道：“他奶奶的，这帮胆小鬼不敢出战也就罢了，还见不得他人成功，一打胜仗就鸣金，岂有此理！”

他见麾下将士听得金声，纷纷后退，急得大叫：“俺老张杀敌立功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出世呢，他懂个什么，甭理他！”张飞不但力气大，这嗓门也大，这一声吼，阵中数万汉军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维虽然在后来大大有名，可这会毕竟年纪太小，又没有功劳，军中将士都不如何服他，听得张飞如此说，又纷纷回转，重新加入战团。

轲比能率着麾下将士一鼓作气，奔了十里。两军的机动力上的差距在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鲜卑人前脚刚跑，汉军后脚就追，到这时竟只追出不到五里。

拓跋力微率着两万精骑乘人不备折而向西，兜了个大圈子，迂回到了汉军阵后，突然发起攻击。张飞虽然比轲比能历害些，但毕竟只是一个人。大草原上气候条件十分恶劣，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鲜卑人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都没给折腾死，自然比汉人要粗壮有力得多，鲜卑人的战斗力整体上要比汉人高出一个头来。两军交锋，鲜卑人大声呼喝，抡起弯刀一阵狠劈，汉军招架不住，纷纷败逃。

张飞听说后军遭遇敌袭，以为轲比能迂回到他后面来了，大怒，引着军马回身杀来。

拓跋力微一声呼喝，指挥军马掉头就奔，汉军哪里撵得上，只得在后面一个劲的傻追，吃鲜卑人卷起的尘头。奔出里许，轲比能率军赶来，突入汉军阵后，杀死千余人。张飞怒不可遏，回身杀来，轲比能已明白了拓跋力微的意思，略斗片刻便即撤走。张飞率军追赶，却被甩出老远。追了一阵，拓跋力微又引军在后包抄。张飞本来脑子就笨，如此一来二去，他被彻底搞懵了，不明白为什么轲比能老能抄到自己屁股后面下狠手，而自己却怎么也撵不上他。他可是个出了名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不信这个邪，虽屡遭挫折，却不轻言放弃。就这么着，汉军被两股鲜卑铁骑耍得团团转，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不到半日，便累得直喘粗气，这路说什么也跑不动了。张飞也累得够疮，却仍不依不饶，催促众军上前。

拓跋力微接到哨探来报，微微一笑，道：“汉人已疲惫不堪，胜负在此一举。”派快马约会轲比能一起进击。

两路铁骑同时杀上，汉军疲惫不堪，哪还能抵挡的住，四下奔逃。兵败如山倒，张飞一人又如何禁止的住？只得一起奔回大帐。姜维虽有心相助，可被宇文部及蒲头部两路军马阻住，前进不得。这边可是正儿八经的交战，两方没耍任何诡计，无奈汉军不及鲜卑勇悍，相斗良久，损失十分惨重。姜维见不是头，鸣金收军。

张飞逃回大帐，冲着姜维大叫：“你这个胆小鬼怎么不跟着俺一起追，害得俺吃了一个大败仗。”

郭淮道：“将军息怒，这事可不能怪伯约，伯约见将军没有依令撤军，便令我等接应。怎奈两路鲜卑人挡住去路，前进不得，又如何能支援将军？”

张飞恨恨不已道：“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不行，明天再战，我就不信胜不了轲比能！”

姜维拿出军令状道：“这是将军立的军令状，将军是个大大的英雄，说过的话尚且算数，何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将军不会想反悔吧？”

张飞瞪圆双眼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郭淮道：“此番大战，我军又损折将士两万余人。鲜卑人比我们强太多，这样硬拼根本不是个办法，末将同意伯约之策，深沟高垒，据不出战。”

郭淮此时在军中颇有威信，众将听他这么说，都没有异议，齐道：“末将附议。”

张飞还能再说啥，瞪了姜维一眼，大踏步出帐。

轲比能胜了一阵，大喜若狂，不顾拓跋力微反对，召开庆功酒宴，开怀畅饮，烂醉如泥，幸好汉军没有乘势进击，不然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三天后轲比能率军过了潣水，欺至汉军寨前搦战。汉军谨守将令，不论对方如何骂娘，拒不出战。轲比能骂了一日，不见动静，怏怏而回。次日又骂，又不见动静，如此一连三日，鲜卑日日骂战，汉军只是不出。轲比能火了，麾军猛攻，汉垒坚固异常，汉军将士又有大盾蔽体，不怕强弓硬弩。鲜卑人连番猛攻，俱不得入，反损折万余，轲比能气得嗷嗷乱叫，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连日猛攻，汉军也伤损甚众。这日姜维召集众将进帐，道：“此番争战皆因匈奴而起。我们在这里浴血奋战，匈奴人却在后方安享太平，哪有这种道理？伯济！”

郭淮道：“末将在。”

姜维拿着一封书信，道：“你将此信交给呼厨泉，对他说，他要是再为自己考虑，不来增援，我们便撤出圜阴，让他自己去和轲比能为敌吧。”

郭淮应道：“是。”

第674章 - 悄临蓝田

蓝田县南崇山峻岭之中，蔡琰和董祀在当地县令的帮助下盖了一座庄院。圣旨上没吩咐花多少钱，只说一应费用，国库具领。圣旨既然这么说，当地县令又何必为刘备省银子，自然从宽里花钱。要不是董祀和蔡琰一叠连声大叫够了，不能再盖了，再盖脑袋就没了，那县令估计还真能在这起一座王府。

县令打听到董祀崇尚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便花重金从长安请来高人，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高级建筑设计师。那人要银子虽然厉害，却也有两把刷子，整个庄院除了接见客人的主厅雕梁玉砌之外，其余各处都依着周围景致精心设计，处处透着天然质朴，超凡脱俗，住于此处，仿佛如置身山野一般，端的是极具巧思。

其后献帝过来看了，着实喜欢，便和曹夫人赖在这里不走了。每日里或吟诗，或抚琴，或游览周围山水，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两家人正在修建于清泉边上的小亭里闻着花香，听着鸟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下人来报，有客来拜。

董祀自从在朝那被上司诬陷后，便十分厌恶世间的尔虞我诈，携着娇妻远遁山中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虽然他们不能完全做到与世隔绝，但已和陶渊明所追求的世外桃园有三五分相似了。这庄园自建成之日起便绝少有人来访，董祀听到下人的禀报，大感诧异，问道：“何人来访？”

那人道：“那人没说，只说是老爷的知交好友。”

董祀皱眉道：“我哪有什么知交好友。”

蔡琰道：“八成京里来人，要是怠慢了，不大不小又一个罪过。”

献帝位份虽尊，在这里只算是个客人，董祀才是这里的户主，接侍客人自是责无旁贷。当下他返回自己的屋子，穿带齐整，来到正厅，只见长条案后矮榻上大摇大摆的坐着一个人，长着一张马脸，相貌颇为丑陋，不是贾仁禄是谁？他端着茶碗大口大口的喝着，这可是江南茶乡刚出的上等茶叶，献帝花大价钱才从东吴商人那买来的，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滋味，却被贾仁禄把来当开水喝，当真把好东西给糟贱了。

董祀大吃一惊，忙道：“不知太……”

贾仁禄叫道：“瞧你这记性，老子可不就是住在泰山的秦钟么。当年咱们在陈留还曾一起共过事，一晃十来年过去了。老子怪想你的，听说你在这里混得有模有样，人五人六，就带着内人来这打打秋风。”

董祀虽然不擅当官，倒也不傻，知他不愿暴露身分，说道：“秦兄，咱可有日子没见了，来，来，里边请，咱俩好好叙叙。”牵着他的手就往里走。

三国时不像现在，通迅手段十分先进，一个人只要是出了名，他的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报纸上、电视中甚至网络上，想要别人不认得他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在当时，通迅条件极不发达，不别说三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以前的消息都算是新闻。照像机，摄像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想要存下一个人的样貌完全靠手绘，可以说是极不容易，何况当时连印刷机也没有，就算有贾仁禄图画存世，也不可能一天印他个两三百万份往外发，贾仁禄的名头虽响，可认得他的人，却着实不多。这些个仆役都是本地人，贾仁禄的大名他们那是如雷贯耳，尊容那是谁也没有见过的。见他形容猥琐，穿的十分寒酸，还道他真是混不下去，跑来打秋风的，却见董祀一副贵客临门，受宠若惊的样子，无不愕然。当然几个心思细腻的家伙见站在他边上的女子长得端丽无双，气质出众，隐隐觉得这个猥琐的汉子不同一般。

董祀将贾仁禄和貂婵引到了刚才他们聊天的小亭上，挥退左右，其时亭子上的人还未散去，见他到来无不大惊失色。

献帝最先从惊愕中醒了过来，他可是在吓大里毕业的，一生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凶险，对惊恐的免疫力自然要比别人高些，道：“先生不是率领大军去北方抵抗鲜卑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贾仁禄道：“老子在长安时受了一些小伤，急行军时一路鞍马劳顿，旧伤复发，无法指挥。我听说这里山明水秀，景色怡人，十分适合泡妞……”

貂婵瞪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贾仁禄忙改口，道：“十分适合疗养，便跑到你们这里调养伤势，不知几位是否欢迎？”

董祀道：“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先生救了我夫妇二人的性命，我们一直没有好好谢谢您，这次你说什么也要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再走，不然我可不放你回去。”

贾仁禄笑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何况这忙还不是我帮的，你们别老放在心上，不然老子可不敢再你们这住了。”顿了顿道：“对了，上次老子请你们照顾的女子，过得可好？”

拓跋力微进京朝拜时，刘备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曾当众赐给贾仁禄宫女一名。贾仁禄在一堆宫女中寻了千百度，蓦然回首，挑了一个身材姣好，却满脸麻皮的宫女，令在场诸人对他的审美眼光刮目相看，负责辅肋他选美的内侍更是目瞪口呆，大惑不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上前请问缘由，贾仁禄喷出一番歪理，说这女子身材出众，却面貌丑陋，自己将她领了回去，即可以享受到艳福，又不会惹来河东狮吼，当真是两全其美。当然这一番谬论，也使得在场众宫女内侍把贾仁禄当成了偶像，崇拜的了不得，将当天吃过的所有东西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这还不足以表达他们的那如滔滔江水一般的崇拜之情，于是他们全都五体投地，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这些其实只是贾仁禄托词，他将人领走是要派大用场的，只不过在那种场合下要是实话实说，便坏了他事先安排好的套路，于是他急中生智，编了一大片瞎话，好显得自己很有幽默感。京城危机四伏，他的狗窝又是敌人重点盯梢对像，不利于开展工作，于是他将这个宫女秘密送到蓝田，托董祀夫妇妥为安置。上回董祀险些做了刀下之鬼，多亏贾仁禄依照历史出了个狗屎主意，这才转危为安。夫妇二人对他自是十分的感激，爱屋及乌，他们对贾仁禄这位宫女自也是十分照顾，生活起居安排周道细至。

蔡琰谦虚道：“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可苦了她了。”

像这种客套话，贾仁禄当然不会当真，笑道：“她现在在哪？”

蔡琰道：“她从来的那天起就一直闷闷不乐，经常一个人呆在山中的凉亭里发愁，这会也在那里，我引你去吧。”

贾仁禄叹了口气，道：“不必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呆会也好。”顿了顿，对蔡琰道：“我听说皇上让你默写你父亲留下的书籍，不知可有此事？”

蔡琰点头道：“有的。我已经写了三百多篇了，陆陆续续呈给了皇上，皇上看过之后很满意，下旨褒奖。前些日子，我又默写了十篇，正准备给皇上送去呢。”

贾仁禄突然哈哈大笑，众人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尽皆愕然，目光齐刷刷的向他望去。

貂婵笑道：“他就是这样一惊一乍，你们甭理他。”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子的狗屎运当真好得不得了。老子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蔡琰道：“先生有事尽管吩咐，不须如此客气。”

贾仁禄伸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道：“拜托了。”

蔡琰点了点头，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办妥。”

贾仁禄道：“嗯，老子来这里疗养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希望诸位替我保密。”

众人齐道：“先生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不到处乱说的。”

未央宫宣室殿，刘备正在批阅奏折，忽听得脚步声响，一内侍进殿，道：“蓝田蔡琰呈上自己默写的书籍十篇，请皇上御览。”

刘备道：“蔡邕之书不乏真知灼见，朕读过之后大有进益。只可惜四千多卷书尽皆毁于战火，只剩下蔡琰心中的四百余篇。”说到此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道：“快呈上来，朕现在就要看。”

内侍呈上一只银筒，刘备打开筒盖，取出里面卷成一卷的帛书，展开一张张翻看，翻着翻着，忽然一张白帛掉落在案，那张白帛与其他白帛上洋洋洒洒数千言不同，只有一列小字。刘备低头一看，心中一惊。当下他装着没事人一样，将那张白帛放回书页中，从头到尾将书稿看完，这才道：“好文章 ，好文章 。这样的文章 不能时常读到，诚为憾事。朕天天批览奏折，着实有些乏了，明日朕要去蓝田狩猎，顺道拜访董夫人，争取让她再多写几篇出来，一饱眼福。着有司速作安排。”

次日一早，有司安排卤薄，刘备在王平所领数千羽林军的簇拥下出了西安门，前往蓝田狩猎。

这次出行，打猎不过是个名色，糊弄外人用的。刘备胡乱打了几只獐兔，便结束狩猎，身着微服来到蓝田。董祀、蔡琰、献帝、曹夫人闻报连忙出迎，将其让到内室。刘备屏去左右，道：“仁禄呢，快叫他出来见朕。”

贾仁禄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道：“微臣秘密前来，就好像耗子一般见不得光，不能出去迎接皇上，还请皇上见谅。”

刘备道：“没用的就别说了，你不是在前线么，怎么突然跑到这来？”

贾仁禄对在场诸人说道：“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皇上讲，请你们暂且回避。”

众人都十分识趣，退了出去。

贾仁禄道：“此次对鲜卑作战，皆因匈奴而起。按理说匈奴应该与我大汉同心同德，共同进退，共抗强敌。臣刚出长安，便差人支会匈奴单于呼厨泉，请他率队北上，与我军协同作战，共守圜阴。气人的是呼厨泉迟迟不予以答复，直到臣的队伍抵达圜阴的时候他才差了一个叫魁壹的家伙来军中对我说，他们的部落才刚到新地方，丁壮都在搭建毡包，以便麾下族民平安过冬，实在无法来援……”

刘备将手中茶碗重重一放，发出啪了一声响，茶水四溅，道：“胡扯，上郡、西河两郡太守早在匈奴人抵达前就各自上表详细禀报了各自的准备情况。表章 上说，两郡早就在预定的匈奴居住地搭建了足够二十万人居住的毡帐，并准备了数十万斛粮食。匈奴人一到那就可以安居，怎么还要搭建毡帐，简直是扯淡！”

贾仁禄道：“可不是么，臣沿途所经之处正好是匈奴新的居住地。一路行来，臣的所见所闻，和匈奴使者所说截然不同。匈奴人显然起心不良，想坐山观虎斗，让我们与鲜卑人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刘备瞪圆双眼，瞧着茶碗，过了良久，方长叹一声，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引狼入室。”

贾仁禄道：“行军途中，臣见匈奴举动不测，便留了一个心眼，暗派哨探，伺查动静。哨探来报，匈奴人最近一段时间频繁调动人马，肤施、离石、蔺县一带，多是老弱之众，以胡弄当地官差。而青壮主力尽皆集中在高奴、桥门、定阳一线，甚至还有一支骑兵驻扎在漆垣，离长安仅百里之遥。”

刘备伸手在案上一拍，道：“呼厨泉这是要干什么？”

贾仁禄道：“臣也正纳闷，虽说他是皇上的老丈竿子，可拱卫京畿说什么也轮不到他，臣觉得味道不对，像是要出大事，便星夜兼程赶了回来，提醒皇上小心得防，以免中了奸人诡计。”

刘备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城见朕，而要兜这么一个大圈子。”

贾仁禄道：“臣估计匈奴人已在通往长安的大小道路上布下细作，故而不敢直接回长安，而是乔装而行，来到蓝田，托董夫人上书通知皇上。”

刘备道：“干的好。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朕当初一时不明，将匈奴人引人卧榻，致使其心存侥幸，妄图颠覆我大汉江山，而今事态紧急，你有何高见？”

贾仁禄道：“臣派出的哨探已打听备细，匈奴连遭丧败，加上美稷一带近来久早不雨，草场枯萎，人畜多死。匈奴可用的兵马不到五万人，长安城高池深，又有十数万将士，拱卫京畿，匈奴人想要硬攻那是死路一条，就怕他们乘着月黑风高杀人之夜，偷偷溜将进来，杀人放火，搞七搞八，那咱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这花花江山要是由一帮啥也不会，只会涮养肉的匈奴人来颠而倒之，倒而颠之一番，那可有得瞧了。”

刘备冷笑道：“想谋夺朕的江山，可没那么容易，朕这就草诏，令城门校尉张苞严加盘查入城之人，一旦遇到可疑人等，不必禀报，立即拿下，交京兆尹议处。”

贾仁禄点点头，道：“可再令驻扎京郊的将士严加戒备，广遣细作探查四周，以防不虞。”

刘备点了点头，道：“嗯，就这么办。对了，你回来了，营中之事由谁打理？”

贾仁禄笑道：“姜维姜伯约。”

刘备全身一震，道：“什么，这不是胡闹么？”

贾仁禄道：“皇上不是说这小子精明练达，是个大将之才么？”

刘备道：“话虽如此，可他还未经琢磨，如何能当大用？”

贾仁禄道：“就是因为他没琢磨，有棱有角，才可大用。倘若琢磨了，锋芒尽失，锐气全无，就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样的人朝中一抓一大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要来何用？当年韩信从一介布衣直接成为汉军大将，不也没经过任何琢磨么，结果不照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刘备笑道：“你呀，总有歪理。”

贾仁禄笑道：“嘿嘿。用姜维代微臣之职，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敌人不明所以，以为老子因为他是臣的女婿才用他的，必会掉以轻心，咱不就有机会乱中取胜了么？”

刘备点头微笑，道：“朕这就拟一道旨，让他暂代骠骑将军之职，抵御外侮，若是成功了，朕必有封赏，绝不食言。”

贾仁禄道：“臣代伯约谢主隆恩。”

刘备笑道：“总是谢的这么快，朕还没说完呢，倘若他丧师辱国，朕不但要办他，还要重重治你的罪！”

贾仁禄笑道：“臣烂命一条，皇上想要，随时可以来取。”

刘备哈哈大笑，道：“只可惜你没有十八颗脑袋，不然朕一定砍他十七颗下来，哈哈！”

两人又在屋内密谈了一阵，相携出了庄院，回转长安，由于刘备再三吩咐，保密措施做得极好，外人根本不知道刘备一行回来的时候竟比去的时候多了两个人。

一行人到得长安城下，分道扬镳，刘备自领大队人马进城，贾仁禄则和貂婵猫到小树林里化了妆，这才进城，潜到别人孝敬给他的宅子里躲将起来，一路上他左顾右盼，一步三回头，活脱脱像是个小偷。好在当时110都不怎么敬业，不然他可就在劫难逃了。

高奴城北数百里处走马水尽头有一个小地方叫桥门，匈奴新的单于王庭就设在此处。郭淮揣着姜维的书信，走进了大帐。

呼厨泉满脸堆笑，道：“尊使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来人，摆宴，为尊使洗尘。”

郭淮手一挥，道：“且慢。单于，前方将士可日日夜夜盼着单于的大军呢，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大吃大喝？”

呼厨泉面有难色，道：“唉呀，不是俺不想支援汉军，实在是不方便啊。你也看到了，我们才刚到这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得规置。你们且稍待几日，容我们安顿好了，便即出兵。”

郭淮道：“我大汉与鲜卑素无纠葛，本不该兵戎相见。这此之所以交战，完全是为了匈奴，您若是见死不救，怕是于理不合吧。”

呼厨泉道：“大汉准我匈奴迁入内地，又派军马替我们抵抗鲜卑，我呼厨泉感激不尽。”说着深深一躬，又道：“可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这会我们实在抽不出一兵一卒，还请尊使上复大帅，让他宽待月余。”

郭淮取出书信，道：“这是大帅交给单于的书信，他要说的话，都在上面了。”

呼厨泉展开书信一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道：“这个……这个……”

郭淮道：“不瞒单于，我军这几日来接连失败，伤亡惨重，圜阴怕是守不住了。军师念单于长途跋涉，疲劳不堪，故勉励将士拼命死守，为单于休整争取更多时间。如今汉军已实在坚持不住了，若单于再不挥师北进，我军只好放弃圜阴，诱敌深入，再寻战机，设伏歼敌了。”

呼厨泉只道：“这个……这个……”

郭淮道：“信我已经带到了，就此告辞！”说出大踏步出帐，帐中亲卫拔出弯刀，横在胸前，拦出去路，大叫道：“单于没放你去，如何敢走！”

郭淮冷笑道：“单于就是这么对侍朋友的？”

呼厨泉喝道：“不可无礼。”对郭淮说道：“尊使请留步，我这点起军马和尊使一起北行。”

劝呼厨泉内迁的那汉人频频向呼厨泉使眼色，呼厨泉只做不见，他忍不住了，叫道：“单于……”

呼厨泉瞪了他一眼，道：“我意已决，勿须再议。”

匈奴人虽然不及鲜卑人迅捷，但也在草原上混久了，收拾起来倒也十分迅速。到得次日，两万大军集结完毕，呼厨泉率领着大军和郭淮一道来到圜阴。

姜维全副武装，带着众将，迎出辕门之外。

呼厨泉微微一惊道：“领军的不是贾太傅么？怎么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郭淮道：“太傅大人病重，不能出来迎接将军，这位是他的女婿，现暂代骠骑将军之职，统领军队。”

轲比能素知汉人讲究裙带关系，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

姜维道：“小子从来没打过仗，没有什么经验，还请单于多多照应。”

呼厨泉笑道：“好说，好说。”

姜维道：“小子按察地图，潣水上游有一地名白土，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且暂无鲜卑人驻军。若我军能遣一支精骑，出敌不意，渡过潣水，占据此处，鲜卑人必不查觉。接着这队人马迂回到敌后发动突袭，我大军在前方响应，如此里应外合，鲜卑可定，大事可成矣！”

呼厨泉怦然心动，道：“妙极，小将军年少有为，令人好生敬佩。”

姜维道：“小子何德何能，这都是太傅大人的主意。”

呼厨泉一听是贾仁禄的主意，心想那可是十拿九稳，这功劳等于是白拣的，笑道：“俺来得晚，没出什么力气，甚感惭愧，不如就由我匈奴占了白土，略表寸心。”

姜维也不客气，道：“如此就有劳单于了。”

呼厨泉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领着两万骑兵去了。

姜维冷笑着对郭淮道：“派个细作将匈奴人取白土的消息散布出去。”

郭淮道：“匈奴人若是败了，我军独自面对鲜卑怕是不支。”

姜维笑道：“不妨，太傅早就伏下绵囊计在此，只管照做。”

郭淮道：“是。”

呼厨泉做梦也没想到汉人会狠狠的摆他一道，屁颠屁颠的领着军队到了白土，那里果然一个鲜卑人也没有，呼厨泉四下一瞧，进可攻退可守，果然是风水宝地，心下一喜。留下五千军择险固守，其余军马分成三路，抄到鲜卑之后，待夜半三更时突出纵火，杀轲比能一个措手不及。

呼厨泉所领军马正行进间，忽然两路骑兵抄悄没声息的掩到，更不打话，举刀就砍。呼厨泉定盯一瞧，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冤家对头鲜卑骑兵。其时匈奴上下都有恐鲜卑症，一见鲜卑人就腿肚子抽筋。呼厨泉大叫：“哎呀妈啊，鲜卑人来了！快跑啊！”掉头就奔。

主帅跑了，余众即时奔溃，一齐望白土奔去，到那一看，心里一个劲的叫苦，原来鲜卑人已占了白土，那五千守军大部被歼，血沐沐的首级一颗颗堆起，成了一座高台，看起来十分渗人。

呼厨泉本就吓破了胆，再见到人头筑就的京观，更是心寒胆裂，没命打马狂奔。到了潣水边上，远远望见一片营寨横于南岸，寨中汉字大旗高悬。呼厨泉大喜奔了上去，可他高兴没多久，迎面碰到了一匈奴人，哭着对他说道：“汉人一见匈奴人就放箭，咱们过不去了。”

呼厨泉大怒，对那出馊主意的家伙叫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内附，内附，说什么可是取渔人之利，现在可好汉人不救，鲜卑不饶，我匈奴危在旦夕。限你马上想一个主意转危为安，不然我斩了你！”

第675章 - 离奇惨死

鲜卑铁蹄驰骤之声越来越近，匈奴人前进不得，后退无路，急得在马上号啕大哭，声音十分凄历。那人眼珠急转，道：“现在河水凝冰，咱沿着河走，到上游去。”

呼厨泉道：“狗屁主意，到上游去就能逃得掉么？再说我们弃了美稷，上郡怕也是回不去了，可谓根本尽失，天下虽大又有何处可以安身？”

那人道：“潣水上游千沟万壑，地形十分复杂，我们到那随便找个山沟躲起来，不论汉人也好，鲜卑人也好，都找不到咱们。只要拖上十天半个月，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呼厨泉道：“放你个屁，十天半个月局面又能怎么不一样？”

那人回头张望，道：“单于速作决定吧，鲜卑人马上就要到了。”

呼厨泉一咬牙，道：“好，就听你的，往上游去。”

呼厨泉一声呼哨，拨转马头，往西去了。数千精骑紧紧追在他的身后。其余兵马哪里想到呼厨泉会突然改变行军路线，走两岔了，遍寻他不着，无奈之下，不是降了汉朝，就是降了鲜卑。

轲比能亲自率队攻到了对岸，汉军固守营垒，轲比能连番冲突不入。两军正在对峙，姜维令张飞领军增援，表里奋击，轲比能料敌不过，怏怏而还。

呼厨泉踏着河上坚冰，喝着西北劲风，往西北方向奔出了百余里，果见这一带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大地就像是一张许久没喝水的嘴，裂开了一条条大缝。呼厨泉喜道：“藏在这种鸟地方果然不易被人发现，可是这里没有人烟，一点吃的也找不着，咱带的干粮可不多，可支持不了几天。倘若局面没有改变，咱们可都得饿死。”

那人道：“单于尽管放心，不出数日局面必将有变。”

呼厨泉叹道：“就信你一次。”吩咐众军找个隐蔽的地方安营扎寨。

那人回到自己的营帐，写了一封密信，卷成一卷，叫来心腹，把密信交给他，道：“速将此信送到长安交给主人。”

那心腹答应了，接过信，飞也似的去了。

长安，承明殿，依娜愁眉深琐，问刘皇后道：“你说说看，贾福到底在什么地方？”

刘皇后摇了摇头，道：“师父不知道，子弟更加不知道了。”

依娜冷哼了一声，刘皇后打了个寒噤，道：“子弟并不是笑话师父，真的不知道。”

依娜叹道：“这个贾福当真神出鬼没，有消息说他在圜阴，又有消息说他在长安家中，甚至还有消息说他就在宫里，可他到底在哪？当真一点头绪也没有。”

刘皇后道：“事情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咱已是骑虎难下，不管贾福在哪，咱都得干。”

依娜道：“你是说北边的事得办了？”

刘皇后点点头，道：“北边的事不了，咱的人手一直被拖在那里，这里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依娜冷哼一声道：“我的人来不了，你不正可以为所欲为么？”

刘皇后不敢触依娜的眉头，哑口无言。

依娜道：“再等上一段时间吧，让汉人与鲜卑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我们这边的压力也就小很多了。”

城中，薛珝沿着雍门大街往西走。他所经之处，正是东市，当时全国最大的集市。长安是大汉京师，当时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且在诸葛亮、钟繇、董允等人的精心治理下，繁荣昌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美了。这老百姓的口袋里一有了闲钱，自然就想要买些这个，买些那个，使自己的生活更上一层楼。有人买，自然有人要卖，于是全国各地的商人蜂拥而至，就连东吴及西域各国的商人为了谋利，也不远万里而来，带来长安百姓连做梦中想不到的新巧玩意。这时又近年关，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市中的商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商贾多得实在挤不下了，只好把摊子摆到街上来了。雍门大街上挤满了忙着作生意的商人及选购商品的百姓，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别提有多热闹了。

薛珝见老百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心里也一片敞亮，可又想到自己为虎作伥，阴谋颠覆政权，转眼大乱将起，老百姓势必再度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令人开心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不禁黯然神伤。

正当他一面心不在焉的挑选着新奇的小玩意，一面胡思乱想之际，忽听锣声阵阵，自大道那头直响过来。

薛珝侧头一看，原来是一队兵士解着一条大汉沿街走来，当先一人一边敲着锣，一边大声吆喝，晓谕百姓闪避。

队伍当间那个被五花大绑，不知犯了什么事的汉子眼尖，瞥见了他，频频向他使眼色，盼他搭救自己。

薛珝上下打量着他，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哪见过，猛地想起去年匈奴入贡，他曾作为使者进宫谒见当时还是贵妃的刘皇后，心念一动，迎上前去，袖出宫中令牌，问最先那位兵士道：“这人怎么了？”

那兵士叫道：“原来是薛大人，是这么回事，皇上刚颁下诏命，着城门校尉严加盘察，严禁可疑人等进城。这家伙一身匈奴打扮，怀揣利刃，鬼鬼祟祟想要混进城去，被守城的将士抓住，疑是奸细，送往京兆尹衙门审问议罪。”

薛珝上下打量他，道：“这不是呴犁湖么？”

那汉子叫道：“正是，正是，我就是呴犁湖。”

那兵士道：“怎么，大人识得此人？”

薛珝道：“此人曾做过匈奴使者朝拜过娘娘，是以识得。呴犁湖，你今番做什么来了，难道真是来当细作，窥探军情？若真是如此，我也护不住你，乖乖到京兆尹衙门领板子吧。”

那汉子道：“冤枉，冤枉，我奉单于之命，朝拜皇后娘娘。哪知半路上遇到盗贼，东西都给抢走了，国书也丢了，我正要进城向皇后娘娘禀明一切，没想到被当成奸细捉了起来。大人救我啊，大人救我啊。”

薛珝道：“原来是这样。”对那兵士道：“我觉得他应该不像是说假话。要不这样，我把人带去由皇后娘娘审问，皇后娘娘一向忠于皇上，岂会徇私？”

那兵士见他把皇后抬了出来，哪敢得罪，道：“甚好，甚好。”说着将人交给了他，转身去了。

薛珝将那汉子带到僻静无人处，解了绑缚，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来做什么？”

那汉子知他是刘皇后身边第一心腹，算是自己人，说道：“我有一封密信要交给皇后娘娘。”

薛珝问道：“哦，信在何处？”

那汉子从怀里取出密信交给薛珝，薛珝接过看了，上面弯弯曲曲的字写了一堆，不知所云，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那汉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它关系到匈奴的安危，得火速交给皇后娘娘。”

薛珝道：“嗯，你把信交给我吧，我这就进宫交给娘娘。”

那汉子道：“不行我要亲自进宫，当面将信交给娘娘。”

薛珝冷笑，道：“怎么，信不过我？”

那汉子道：“不敢，只不过这信关系忒也重大，上面命令我要亲自将信交给皇后。”

薛珝道：“不瞒你说，皇上自蓝田回转后，便加强的各门防卫，还颁下严旨，没有他的诏命及令牌，任何人不得进宫，违者立斩。你要不信，就去试试。”

长安外城防卫有多严，那汉子是领教过了。他只不过是赶得急了来不及把这身皮换了去，就被守城官兵逮了起来，心想外城尚且如此，宫城一定更加严谨，当真是插翅难入，叹道：“也只有如此了。这信可关系到匈奴全族老幼，你得尽快将它交给皇后娘娘。”

薛珝正色道：“嗯，我这就去。”匆匆去了。

他回到宫中，将信交给了刘皇后，并说明始未缘由。刘皇后皱眉道：“城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

薛珝摇头，道：“自皇上巡狩蓝田回来，城防就比往常严密数倍，到底为何，臣也不知。”

刘皇后道：“看来贾福到了长安，并不是空穴来风。”

薛珝道：“您说这一切都是贾福暗中主持？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皇后侧头向身后屏风瞧了一眼，道：“想来他是察觉到了匈奴人频繁调动，故而对城防进行了周密布置。”

薛珝道：“他妈的，这家伙老和我们过不去，娘娘你还等什么，赶紧想个招杀了他！”

刘皇后又朝屏风望了一眼，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薛珝也朝屏风瞧了一眼，应道：“是。”退下了。

依娜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道：“信上写得什么？”

刘皇后道：“呼厨泉害怕汉人找他麻烦，不听您手下的告诫，带兵北上，打了个大败仗，大军陷入绝境。您的人来信催促您赶紧下手，将北方的事了了。”

依娜嗔道：“这个呼厨泉简直就是猪，居然连汉人的话也信。”

刘皇后道：“也不能全怪呼厨泉，他毕竟是单于，要为整个部落考虑。再有汉人出得主意也当真高明，以偏师渡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是取胜之道，别说呼厨泉会上当，就连我估计也得中计。”

依娜道：“听说贾福病了，军中之事都是他的女婿，那个叫姜维的小鬼在主持。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这一定还是贾福在暗中主持。这贾福八成还在圜阴。”

刘皇后道：“你也听见了，长安城防突然严了起来，这里面应该也有高人暗中主持。”

依娜恨恨地道：“这个该死的贾福，到底在哪？”

刘皇后道：“北边之事……”

依娜叹道：“现在不办也不成了。”

潣水北岸轲比能大营，轲比能听着各部上报的伤亡数字，眉头大皱，道：“没想到这个小鬼还真有些本事。居然硬是在圜阴这个弹丸之地阻击我军半个多月。”

拓跋力微道：“会不会是贾福根本就没有病，这都是他放出的烟幕？”

轲比能道：“有这个可能，若是这样，可就难怪了。”

拓跋力微道：“攻坚非我军我长，这半个月来我军损折当真惨重，依我看咱还扬长避短，别再和汉军硬拼了。”

轲比能道：“如何扬长避短？”

拓跋力微伸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弧线，道：“上策，由白土出发，经龟兹而至上郡治所肤施。我曾数次经过肤施，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城不高池不深，兵马也不多，若倾全力攻打，不一日可下，在那里休整一日。汉人见我军占了肤施，定会以为我军欲南出高奴，径取长安。而我军则沿奢延水往西，进抵奢延，这一着必大出汉人料外，以我军的行军速度，他们想布防也来不及了。接着我军由奢延往南，经归德、射姑、郁郅、五作亭而至新平郡治漆县，顺着泾水南下，直逼长安。这条路看似迂远，可一来彻底绕开了敌人的防线，二来所经多是不毛之地，且深处腹地，汉人必不为备。此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者也，三来，考虑到双方行军速度的差距，估计我军抵达长安，他们在北线的布防还未完成呢。若大人果依此法，当可立不世奇功。”

轲比能看着地图，默然无语，过了半晌，方道：“中策呢？”

拓跋力微道：“中策，仍是占领肤施，跟着大张旗鼓向南，制造出南出高奴，攻取长安的假象，吸引汉人在南线布防。行出数十里后，我军迅速掉头向东向北渡过奢延水、黄河，进入河东广袤无垠的荒野中，翻越这道至今无名的山梁，经羊肠而至晋阳。晋阳太守做梦也不会料到我军会来打他们的主意，此城唾手可得。如此一来，我们虽没能打下长安，却据有并州，南可攻长安、洛阳，东可击邺城，天下大势未可知也。”

轲比能静静的想了一会，道：“下策呢？”

拓跋力微道：“下策，便是顿兵于此，与汉人争一旦之命。”

轲比能道：“我怎么觉得你的下策才是上策呢？”

宇文部大人道：“就是，连日进攻，我们虽损失了不少弟兄，可汉人比我们损失更多，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再打上几天必走。那时我军挟大胜之威以临长安，必当势如破竹，汉主亦当不战而降。这样岂不胜过你出的那些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乘人不备才出来打一下的狗屁主意？”

拓跋力微道：“如今守营的均非汉军主力，汉人之意就是想要拖跨我军给他们主力歼敌，创造有力条件。”

宇文部大人不服和拓跋力微吵了起来，一时间两人唇枪舌箭，吵得个面红耳赤，不悦乐乎。

轲比能根本不理他们，看着地图，默然无语，过良久良久，方暴雷也似的大叫一声：“别吵了！”

两人两耳嗡地一下，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的停止争论。轲比能道：“你们两个人说的都有理，容我再考虑考虑，散帐。”

众人鱼贯而出，拓跋力微和宇文部大人并肩来到拓跋部大帐，相视而笑。拓跋力微道：“你说轲比能会用何策？”

宇文部大人道：“你说呢？”

拓跋力微道：“我们一起说吧。”

两人对望一眼，齐道：“下策。”哈哈大笑。

拓跋力微道：“此役轲比能必败，败后就算他厚着脸皮想当这个大人，其他部落也不会服他了。轲比能辖下数千里水草地，你我二人平分，两方以平城为界，以东归你，以西对我，你看如何？”

宇文部大人笑道：“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两人互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轲比能对着地图发了一阵子呆，忽觉脑海中一阵晕眩，身子晃了两下。他忙扶着桌案战稳，晃悠悠的来到床上躺好。正在这时，一美婢手端托盘，掀帘进帐，道：“大人，参汤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这女子是他进军途中掳来的，兵士们见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便将她献给了轲比能。轲比能端起参汤，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他，道：“好，好。”虽然一连说了两个好，可却没喝。

那婢女可他瞧得不好意思，侧过头去，道：“大人，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轲比能将碗送到嘴边，张开血盆大口，咕嘟咕嘟两口搞定。

那婢女收拾了碗正要出帐，轲比能一把将她抱住，拽到了床上。托盘落地，茶碗裂成了几片。

轲比能正在上下其手，干那十八摸的勾当，惹得那婢女大声娇嗔。忽然眼前金星乱冒，眼一黑，倒了下去。呈大字形趴在那婢女的身上。

那婢女叫道：“大人，大人。”轲比能没有应。那婢女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推开，穿好衣服，来到帐口，对守在外面的韩龙使了眼色。韩龙微微一笑，道：“成了？”

那婢女点点头，韩龙大喜，迈步进帐。那婢女赶紧一二一，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韩龙手腕一翻，抓住了她的皓腕，道：“你不能走，随我进去。”

那婢女只觉一个铁箍套在自己的手中，疼得泪水滚滚而下，哪敢违拗，随着他进了大帐。

韩龙拽着婢女，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叫道：“大人，大人。”

轲比能仍没有应。

韩龙回头对那婢女说道：“干得好，主人一定会重重赏你的。”说着从腰间拔出精钢匕首，在帐内宫灯的映照下，寒光闪闪。

那婢女道：“这畜生杀了我全家，糟蹋了我的身子，我恨死他了，只要能杀了他，我就开心得很，不要什么赏赐。”

韩龙道：“话是这么说，可这赏……噫，那是什么？”

那婢女大惊回头，韩龙迅速回身，扼住她的脖颈，向外一扭，发出嗒吧一声轻响。那婢女哼也没哼，便被黑白无常叫走，去阎王爷那报道了。韩龙放开了她，冷冷道：“这就是给你的赏，你要不领，我脖子上的脑袋可就不稳了。”

那婢女身子软软瘫倒，两只眼睛却睁得溜圆。

韩龙背过身来，向轲比能瞧了一眼，高举匕首，刺将下去。噗的一声，匕首戳进背心，鲜血激射而出，喷得韩龙一脸都是。轲比能杀猪般的大叫一声，回头过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叫道：“原来是你！”

韩龙和他的目光一触，倒抽了一口凉气，向后退了两步。

帐外的亲兵都给他找个借口支了开去，按理轲比能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可是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一名部落大人和另一名部落大人为了一小片草地的归属发生争质，齐来找轲比能评理。他们来到帐外，听到喊声，吓了一大跳，吼道：“有刺客！保护大人！”

韩龙没想到帐外有人，更加慌了。

轲比能挣扎着站起，颤巍巍的向他走了两步，道：“你敢背叛我，我叉死你！”

韩龙当即就要展开轻功，往帐外窜去。本来他的功夫和轲比能差相仿佛，若是真打起来，可能还是他更高些，可是轲比能做惯了部落首领，神威凛凛，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心生寒意。积威之下，韩龙这样的高手，也不禁腿肚子抽筋，不敢与抗，打起了脚底抹油的主意。

帐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轲比能的手也举到了半空。韩龙正要闪人，忽然间轲比能身子一歪，滚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了那女子的身旁。韩龙情急智生，迅速将匕首塞入了那女子的手心，掀开帐幕一角奔了出去。

掀帘掀处，两名大人冲了进来，见到一个婢女倒在榻边，手里握着匕首一柄，轲比能倒在她脚边，背后有伤口一处。两人虽非包龙图，但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自然能够得出正确结论。不过事关重大，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仔细查察现场。发现那婢女脖颈间有淤痕，与轲比能临死那句：“我叉死你。”相吻合，且这婢女的全家因轲比能而死，身子又被其玷污，自然含恨在心，这作案动机也十分明显。两下里一凑合，杀人凶手自然呼之欲出了。

帐中一片扰攘，亲兵纷纷进帐，眼见轲比能倒在地上，凶多吉少，纷纷怔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正愣神间，韩龙冲了进来，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一名大人道：“这婢女行刺大人，大人掐死了她，跟着也死了。”

韩龙道：“扯淡，大人身手了得，怎会被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婢女刺死？”

另一名大人道：“大人原本就身受重伤，重伤之下自然不是那婢女的对手。”

韩龙走了一圈，道：“嗯，看来是这么回事。这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通知各部大人，商议行止！”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上下人等众口一词，都说婢女怀恨在心，这才入帐行刺。各人不免加油添醋，有的说轲比能如何强脱那婢女的衣服，有的说那婢女如何挣扎誓死不从。至于轲比能如何惨死，各人更是说得活灵活现，轲比能怎么把身子压在婢女身上，婢女如何挣扎，轲比能怎么旧伤复发，大叫失色，昏倒在地，婢女怎么抽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狠狠的给了轲比能一下，轲比能怎么惊醒，怎么挥动手臂，掐住她的脖子，一扭，就此香消玉殒，种种情状，皆似亲眼目睹一般。

说者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听者目瞪口呆，不住点头。过得小半个时辰，营中传遍。众大人虽然心情不同，有的悲伤欲绝，有的幸灾乐祸，但都不得不齐集大帐，哭得个昏天黑地。

第676章 - 地雷之战

对一个已经死的人来说，活着的人就算是把眼泪流尽，死掉的人终究还是活不过来的。于是帐中各部大人也就不浪费泪水了，象征性的哭了一阵，就在灵前商议大事。蛇无头不行，江山不可一日无主，这话不仅汉朝适用，鲜卑一样适用。轲比能死了，可是轲比能部还在，鲜卑各部还在，这家有千口，总要有一个人来挑头吧？这可是与各人利益息息相关的大事，怎能不好好商议？轲比能死不死倒也不甚打紧，最关键的是他死的太突然，竟然连遗嘱都没立，这有份继承家业的有十好几个，个个都削尖脑袋想当这个头。这位子就一把，人却有十几个，怎么分，还真是个问题。曾经有一个智力测验题是这样的，五个柠檬平均分给九个人，该如何分？答案是榨汁，还别说，这还真是最公平的法子。可权力不是柠檬不能榨，就算能榨，这继承人也不答应，本来自己能继承整份家业，呼风唤雨，为什么要平白无端的和人分享？当下几个继承人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才是最有资格承继江山的。各人争执不下，在轲比能的尸体前吵得脸红脖子粗，吵着吵着，也不知是哪一方先拔出了刀子。这有人挑头，下面可就好看了，灵堂成了战场，轲比能的弟弟、哥哥、儿子、侄子、叔叔、伯伯分成好几派，每派各有十好几个亲随，各执兵刃，就在堂前开打，乒乒乓乓一阵大响之后，有人流血了，有人死了，大部分人为免池鱼之殃都逃了出去。

这仗从帐内一直打到了帐外，一打就是一两个时辰，众人谁了不帮谁，各自混战，相互拆台，斗到最后全都挂了彩，还有几个继承人学艺不精，到地府去和轲比能理论去了。树倒猢狲散，轲比能这株大树一倒，依附他底下的这些个部落大人见一个小小的圜阴就打了半个多月，中原江山怕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都不想再耗在这里喝西北风了，纷纷带着队伍散去。少数顽固分子不愿离去，在韩龙的带领下纠集党徒，以武止武，终于让众继承人明白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还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判。

中军帐内，众人坐了下来，开始谈判，一谈就是大半天，直谈到月亮落山，这才谈出了个结果。各部落达成一致，奉轲比能的弟弟为轲比能部大人。轲比能的弟弟没给各人上贡，众人为什么要推举他为大人？还不就是因为他弟弟为人懦弱，好欺负。轲比能的两个儿子当然明白诸人的狼子野心，死活不同意众人的决议，终于一拍两散，拉着自己的弟兄，出来单练，轲比能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就这么分成了三份。这还是轲比能刚死，要再过上几年，矛盾更加激化，这江山要被分成几份，那当真不得而知了。

主丧之人商定了，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鲜卑大营挂起白幡，各部大人灵前致祭。蒲头部、宇文部、拓跋部、没鹿回部的大人都没有来，只是派了个代表，随众举哀。丧礼告一段落，众亲兵扶着哭得跟泪人相似的轲比能弟弟升帐，商议行止。

一名部落大人道：“汉人屡遭丧败，就快不行了，咱拼了老命，狠狠打上一阵，汉人胆小必然跑得无踪无影，这样一来咱护丧北归时就不必再担心汉人蹑我之后。二来，打赢了汉人，也可是大大鼓舞咱鲜卑人的士气，一举两得。”

另一名大人离没鹿回部最近，见窦宾跑了，心中栗六，道：“拓跋部、没鹿回部等好几个部落的大人都找了个借口带着部众走了，咱们声势大不如前，如何打得赢汉人？我看还是奉着先大人遗体返回弹汗山妥为安葬，才是正理。”

此言一出，不少大人附和。

先一名部落大人指着他鼻子骂道：“别以为俺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你根本不是在为部落着想，而是害怕窦宾并了你的部落。”

那位大人反唇相饥道：“你就是为了部落着想？你还不是想败了汉人，引为己功，然后取先大人而代之，号令各部？”

这句话当真说到了点子上，叫嚣打跑汉人的那位大人面红耳赤，喝道：“我对先大人忠心天日可鉴，你居然敢造谣诬篾，我杀了你！”拔刀上前。

众人一拥而上，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这才将两人拉开。

之后帐中分成两派，一派战，一派主退，互相争吵，帐中乱轰轰的。

轲比能的弟弟筑鞬泥侧头与韩龙商量了好一阵子，摆了摆手道：“都别吵了，人死为大，俺同意弥加部大人的话，奉兄长的遗休回弹汗山。不过……厥居部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这样吧，厥居、槐头、扶罗韩、泄归泥等部留下来阻击汉人，若有可战之机，便当主动击敌，以扬咱鲜卑人的威风。其余部众随我一道奉兄长遗体北归。”

被点到名的几位大人心中均道：“你自己跑了，却留下我们来拒敌，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样做又有谁能服你。”胡乱应道：“是。”

筑鞬泥道：“好了，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分头行事。”

姜维自当上了代理骠骑将军以来，就没有在四更以前睡觉过。贾仁禄扔给他的山竽实在太过烫手，他怎能不战战兢兢？于是他白天忙着布置军马，补给军须，赏罚升黜，晚上则按察地图，筹思方略，补缺补漏，这一天到晚就根本没有闲着的时候，以致他年仅十六岁，头上居然长出了白头发，好在为数不多，看不大出来，好好一株祖国的幼苗就被贾仁禄折腾成这样，贾仁禄成千古之罪人也。轲比能死亡的消息传到汉寨已是深夜，姜维没有睡，正和石苞在中军帐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听到消息，无不大喜，当即命人擂鼓。众将听得鼓声，纷纷赶到，张飞到得最晚，睡眼惺松，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道：“怎么了，俺老张才刚喝了几斤洒睡下，怎么就擂鼓了，难道是敌人夜袭，来得正好！”

姜维笑道：“不是，对岸传出消息，鲜卑首领轲比能被人刺死了。”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张飞叫道：“好啊，你马上拨给俺一支队伍，俺攻他一阵，鲜卑狗贼准跑！咱乘势追将上去，杀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好好出出胸中这口窝囊气。”

姜维道：“乘丧伐人本就不占道理，胜了也不光彩。且轲比能诡诈异常，这万一要是轲比能的诱敌之计，如之奈何？”

张飞道：“计，计，计，哪里来的那么多计！机不可失，你赶紧拨给我一支军马，不然俺就带着本部军马出战！”

姜维拿出一卷帛书，道：“圣旨在此，上面说说明明白白，由我暂代骠骑将军之职，司、并、翼、幽各级官吏俱归我节制，违命者斩。”

张飞瞪了他一眼，道：“你和那讨厌的贾福一样，就会拿圣旨压人，我不服！”

姜维笑道：“我可是完全为将军着想，现在出去胜负之数，殊难预料，万一要是败了，将军的一世英名毁了不说，皇上听了之后定是大大的生气，而将将军叫到长安，永不许将军出战。将军也不想过样吧？”

张飞迟疑道：“这个……”

姜维道：“将军是我的长辈，这些天来我跟着将军，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怎么会害将军？只要将军肯耐下性子来等，出战时我一定让将军做先锋。”

张飞叫道：“你这话可真？”

姜维道：“军中无戏言。”

张飞叫道：“好，我就等上一等。”

姜维唤陈到、马忠上前，道：“速遣斥候去鲜卑大营哨探，打探确切消息再来回复。”

二将大声答应，领命去了。

不多时二将进帐，马忠禀道：“轲比能真得死了，他的几个亲戚为了争夺大人之位大打出手，寨子里乱成一团。大部分大人都想壮大自己的实力，无心与我大汉为，引部众散去。”

张飞叫道：“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赶紧进攻吧。”

姜维沉思片刻道：“传令下去，大小将士拔寨齐起，班师回朝。”

张飞愕然，叫道：“什么，撤，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撤。”

姜维道：“轲比能死了，鲜卑群龙无首，不久必当散去，即然敌人走了，我等又何必顿兵在冰天雪地之中，餐风饮露？如果敌人真的冥顽不灵，一意以我大汉为敌，那其曲在彼。敌人只当是我军怕了他们了，定当心高气傲；我军将士归家心切，鲜卑人硬不让他们回家，他们自然心有不甘，我怒而彼骄，不胜何为？”

张飞叫道：“什么人心士气啊，这些太悬乎，平时说说还行，打起战来根本不顶用。打战就是要真刀真枪，那才实在，你也别在这啰嗦了，赶紧发兵吧。”

姜维道：“不顶用？那将军回去问问麾下的将士，看他们是愿意出战，还是愿意回家？”

张飞叫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愿意打战了！”

郭淮道：“这几天风雪大至，将士们身着单衣，露宿冰雪，已颇有怨言。伯约说的对，我们靠谁来打仗，还不就是靠着这些将士，若他们心中不忿，如何肯替我们卖命？”

张飞嘟囔道：“打战能拿到战功，有谁不爱功劳而想回家的？”不过这话说起来，底气已不如刚才的足了。

庞德道：“年关马上就要到了，将士们自然想要回想过年和家人亲友团聚，有谁想在这里过年？”

张飞不服，还要再说，姜维打断道：“既然几位将军都这么说，那就照此办理，不必再议。传令退军！”

就快过年了，现代在外地打工的人怕都体会过通宵排队买火车票的滋味，当时的兵士辛苦了一年，盼望和家人团聚心情怕也和现在的人一般无二，说不定还尤有过之。战斗中捞到功劳的毕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大多数人除了一身伤，什么也不会捞到，他们自然不会像张飞那样一提到打战就兴奋的肌肉直抖。当然这些都不是兵士打退堂鼓的主要原因，最好命的是其时天寒地冻，国家又不富裕，不可能给每个兵士都发件貂皮大衣，兵士衣衫单薄，屹立于风雪之中执行任务，本就是一件很影响士气的事情，时间短还无所谓，日子一久难免怨声再道，思乡之情更加浓烈。姜维最近不断收到部将来报，多少多少伤兵受不住寒冷而冻死了，他为免军心浮动，亲自下去走了一圈，对兵士心中所想，自是深有体会，故而顺应兵心，决定撤军。得民心者得天下，得军心者，要想打败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此令一出，三军将士欢声雷动，对姜维的感激，那是别提了。

次日一早，姜维令张飞率军先退，又令庞德、马忠率军断后，鲜卑人若是过河来追，便就近择险扼守，同时飞马报入中军。

这边鲜卑人也害怕汉人乘乱来攻，提了一夜心，掉了一夜胆，待到清早却见汉军退走，欢呼之声大作。厥居、扶罗韩、槐头等几个部落聚在一起商量，都觉得汉人要么是怕了他们了，要么是以为他们一定会撤退，故而率军撤走，这会要是追将上去，定可建立不世奇功，今后轲比能的时代就算是过去了，草原上该由他们说的算了。商量妥当，众人各领本部大军，渡过潣水，衔尾穷追。不多时正遇庞德大军。两军随即展开激战，庞德举目四望，见该地四面开阔，有利于鲜卑突击，不利于汉军阻击，便主动撤退。于南面三十里处，找到一处险隘，扼险而守，同时差人飞马将消息报入中军。

姜维接到消息，立即命人取来地图。他一面看着地图，一面游目四望，传令三军将士折而向西，来到一片开阔地，列成阵势。姜维策马高头大马，来到他们跟前，大声道：“弟兄们，你们为了大汉百姓免于鲜卑人的奴役，屠戮，浴血奋战，你们辛苦了。”

时代不一样，众将士当然不会答曰：“为人民服务。”叫道：“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人不必客气。”

姜维道：“天气如此寒冷，你们吃得是什么穿得是什么，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清楚的很。如今已是隆冬腊月，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在这里挨饿受冻，又想你们能在过年时回到家里和亲人团聚，故下令班师。”

众军大声道：“将军如此体恤我等，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姜维道：“可是鲜卑人不让你们回家，想要杀光你们，抢走你们身上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金钱，你们说该怎么办？”

三军大怒，齐叫道：“他妈的，鲜卑人有什么本事，敢阻饶我们，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姜维见士气可用，微微一笑，对边上斥候，道：“令前军速速掉头，回来参战。”

斥候道：“是。”策马去了。

姜维对另一斥候说道：“我军兵马钱粮尽在肤施，你速赶到肤施，吩咐太守如此如此。”

那斥候领命去了。

姜维道：“伯济。”

郭淮道：“末将在。”

姜维道：“前方三十里有一处隘谷，你速领军三万伏于山谷两侧，待见敌军进谷，伺机歼敌。”

郭淮躬身接令，点兵进发。

姜维叫来王昶，道：“你引兵五千前去支援庞将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鲜卑人给我挡住，不允许他们前进一步。”

王昶应道：“是。”

姜维道：“待见白旗展动，你等便退，且战且走，将敌人引到伯济伏兵的山谷。”

王昶道：“将军放心。”

姜维道：“好，军中老弱及伤员继续南行，前往肤施疗养，其余人马就地安营，听候调遣。”

众将各领命令分头干事。

王昶领了五千人来到前线，见了庞德，传达上命。庞德听说姜维要他守到白旗挥舞时为止。这白旗什么时候舞动，上面没说，想来这时候应该短不了。可鲜卑人的攻势，却十分猛锐，汉军损失甚大，这道命令当真不好完成。可军令大如山，上面叫守住，自己就算是有天大的困难，也得坚决执行命令，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否则上面的作战套路执行不了，大败亏输，自己就算是被千刀万剐，也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他迅速分析了形势，命令王昶带着精锐骑兵，与敌人决战，拖住敌人主力，自己则领着大军就地取材，修筑营垒。

和当时的天下最强的鲜卑骑兵对攻，当真只有死路一条。王昶听了命令，一诺无辞，领着精骑杀上。众骑兵都知道自己此行不为别的，就是给身后将士争取更多的时间，一个个悍不畏死，嗷嗷乱叫，冲入敌阵，奋力搏杀。鲜卑人虽然勇悍，却也没到不要命的程度，被汉骑一冲，阵脚微乱，纷纷后退。

参与进攻的鲜卑各部都以为汉人很好对付，因此并为派主力上场，待见前军吃紧，大吃一惊，厥居部大人道：“没想到汉人蛮子，也如此了得。”当即令在后方养精蓄锐的主力骑兵冲上，箭如雨发。王昶率军连冲三次，都没能冲乱对方阵势，反被射死了千余官兵。王昶没听到金声，显是后方将士还没筑好营垒，忍住右肩伤痛，一咬牙，大叫：“冲啊！”指挥军马再度冲上，一阵厮杀之后，汉军又少了数百人，王昶的左臂也中了一箭。金声还是没响，王昶再次举起兵器麾师冲上。又战良久，两千将士只剩下了不到百余人，鲜卑人如铜墙铁壁一般裹了上来，将他们围在垓心。

恰在此时，后方金声大震，王昶指挥军马，拼死恶斗，总算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撤到了新筑的营垒里，回顾左右，只存一十七人，禁不住热泪盈眶。

鲜卑人压了上来，在营垒外列成阵势。双方对峙一阵，鲜卑阵后战鼓轰鸣，众骑兵大声高呼，策骑猛攻上来，气势锋锐。汉军纷纷放箭。霎时间羽箭，在天空中飞舞来去，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庞德手执长剑，站在最险眼处，指挥兵士抗敌。众将士见庞德如此英勇，热血沸腾，玩了命的狠杀，鲜卑人人数虽多，可士气不如汉军。攻了良久，鲜卑死伤惨重，可营垒仍牢牢的掌握在汉军手里。厥居部大人气得哇哇乱叫，亲自抄起家伙引着麾下精兵攻了上来，鲜卑人见主将亲自出马，也是气势如虹，拼死搏杀，汉人损失惨重，形势急转直下。

天色向晚，红日西斜，白旗仍未挥动，战斗仍在继续，但见鲜卑人的尸体在营前越堆越高，后继部队仍如怒涛狂涌，践踏者尸体攻打。几位大人的左右传令官骑着快马奔驰来去，调动军马向前。暮色苍茫之中，营外营内点起了万千火把，照耀得四野亮如白昼。

庞德仗剑指挥，身后斥候来报，军中弓箭即将告罄。他们之所以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就是因为有了这劳什子，这会要是没了箭，怕是坚持不了片刻就身首异处。庞德回头望了望，问道：“可见白旗展动？”

那人摇头道：“没有。”

庞德咬了咬牙，道：“上面有严令，就算是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能让鲜卑人前进一步，箭用完了就用石头砸，要不就用短刀肉搏，何必来报！”

那人听他说得硬气，大声答应，退下传令。终于弓箭用完了，汉军拔出刀剑肉搏，又战了良久，前方的汉人大都就义，没有一人后退一步。庞德将亲兵全部压了上去，拼死搏杀，又顶了一阵，人数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忽然身后山上白旗招展，庞德大喜，指挥将士且战且走，渐渐将鲜卑人引到了郭淮伏兵的隘谷附近，路上他们已经接到命令，不让他们进谷，他们乘鲜卑人未到，翻山而遁。

少时，鲜卑人冲到谷口，往里望了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厥居部大人道：“汉人就会埋伏，这里地形险要，不可不防。”

其他几位大人窃窃私语了一阵，正要号令，忽地一员鲜卑斥候从谷里出来，厥居部大人问道：“前面是什么情况？”

那人道：“前面是汉人的存粮之所，里面粮食堆积如山，多得怎么数也数不清。”

厥居部大人眉开眼笑，大手一挥，道：“给我冲！”

众军冲进山谷，奔了一阵，突然间轰隆降一声大响，尘沙飞扬，烟雾弥漫，冲在前面的人连人带马飞起老高，摔掉在地，一团焦黑。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静，不知是何方鬼神捣乱，吓了一跳，忙勒马止步。可是为时已晚。坐下马前冲的势子一时消不下来，又往前踏了几步，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轰隆隆之声震耳欲聋，大块大块的黄土不知怎的四下乱飞，人马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俱飞起老高，待落下时，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原来此番贾仁禄率军抵御鲜卑，带了大量的地雷，这批新改良的地雷一直没有试过，贾仁禄一向敢于第一个吃螃蟹，也不管这玩意有何毒副作用，一带就是一堆，存在肤施，想找个机会让鲜卑人尝尝鲜。贾仁禄走后，姜维接手，他曾听贾仁禄讲过这玩意的利害，知道这玩意一定要轻拿轻放，否则一炸将起来，那动静可乖乖的不得了。姜维亲历过战斗，知道鲜卑人的铁蹄踏在地上，那动静有多大。在想辙时，他忽得灵机一动，既然地雷最怕响动，一有响动就爆，那不如让鲜卑人去践踏，这样汉人不费一兵一卒，鲜卑人就将惨死大半。

这计果然很毒，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地雷战，鲜卑人如何晓得这是怎么回事？还道是大地发怒，吓得四下乱逃。可一个地雷一响，就带动一片，但见火光冲天，瓷片土块乱飞，处在最前的数千百人，全都没有没跑了，被莫明其妙的被炸死了。

第677章 - 龙御归天

血红的火焰向上升起，大地炸裂，带着大量泥沙四下飞溅，这样的情景，别说鲜卑人没见过，就连坡上的汉人也没见过，相顾骇然，一时间竟忘了动手。这时坡下已完全成了地狱，爆炸此起彼伏，呯呯呯之声隆隆不绝，马儿受了惊，到处乱窜，一不小心又踏上了地雷。好在这会的地雷还没有真正的引发装置，完全是靠震动发动。开始时数万训练有素的铁骑驰来，数万马蹄同时击在地上，产生震动直如地动山摇。这时的地雷甚是精贵，轻易碰触不得，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一碰就响。可这一乱跑，频率不齐，产生不了共振，马儿踏上了地雷，这响不响就全看运气了，运气好的，没有动静，这小命算是捡回来了，运气不好，直接炸飞上天，到玉皇大帝那里聆听教诲去了。

几个部落大人所处的位置都比较靠后，突然间听见呯呯乱响，看见火焰冲上云霄，感到脚底下土地震得厉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惊失色。草原上的人本就怕鬼，他们这些有身分的更是怕得历害，眼见着天塌地陷，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一般，哪里还敢抵抗，只恨爹娘少生的两条腿，拨马掉头就奔。厥居部大人冲得最前，坐下马儿受了惊，不听他使唤，反向山谷深处奔去，好在他弓马娴熟，关键时候，从马上跃下，滚到了一旁。那马一个劲的往前冲，终于踩上地雷，被炸得血肉横飞。

厥居部大人目睹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顾不得伤心，撒腿就跑。

谷里都是地雷，连汉军都不知道哪里有放哪里没放，汉军将士自然不敢进谷，任由鲜卑败兵出谷，这才拦截。

此时鲜卑人已被吓得心惊胆裂，屎尿横流，哪还有心思抵抗？一见汉人杀来，大多抛下兵刃，跪地投降。厥居部大人胆子大些，遇到汉军想要夺路而走，不想前世不修，撞见了姜维，被他一枪挑死，割了首级。主帅一死，余众更无斗志，非死其降，战斗很快结束。

原本鲜卑只有四五个部落决定追歼汉军，后来又有几个部落听说前方军行顺利，汉人不堪一击，心痒难耐，掉头加入战团，这会参战的大小部落一共有十三个，其中大的部落出兵五六千，小的部落出兵三四千，共计有骑兵六七万，经此一役死亡逾万，其余大半投降，真正逃得性命的仅三五千人，十三个部落大人，投降的、被俘的、战死的计有十人，只有三个乘汉军不备溜之大吉。鲜卑自檀石槐统一之日起至今还从没有败过如此之惨。

中军帐内姜维令石苞安排功劳薄伺候，各级将领纷纷解首级俘虏进帐献功，全是一脸笑，只有张飞一人闷闷不乐。他最先撤退，一接到回军参战的命令，立马撇下大部队往回赶，姜维见他胡子一大把了，还和壮小伙子似的，干什么都想站前排，怕他有个闪失，不好向上面交待。便没令他参与主攻，而是令他领兵伏于要路，安排挠钩、绊马索擒拿敌将。张飞哪想干这活？据理力争，无奈嘴皮子不如姜维，说他不过，只得屈从，恨恨的领着兵士去了。也不知是天公不作美，还是姜维故意捣鬼，他那一路上并没有像姜维事先说的那样逃兵众多，败将如云，仅来了不到一百人，将领级的人物更是一个没有，一向似军功如命的张飞见别人报动，动则俘获数千，歼敌数百，再看看自己，擒拿败兵九十余人，登时羞了一张大红脸，这功劳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小半个时辰后，该闹的也闹了，该报功的也都报了，接下来就该摆宴庆功了，姜维却问斥候：“北归的鲜卑人离此多远？”

斥候道：“鲜卑人扶灵而行，甚是缓慢，这一天只行出六十里就扎寨休息。”

姜维冷冷地道：“强敌在侧兀自缓缓而行，找死。”

张飞叫道：“总算听你说句人话了，你要出兵，俺愿为先锋。”

姜维道：“将军年纪大了，还是……”

张飞道：“后汉有个将领叫马……马……马……”

郭淮笑道：“马援。”

张飞叫道：“对，叫马援，他都七老八十了，还远征南中，俺老张连六十岁都不到，如何算老？”

姜维无可奈何，道：“既然将军老当益壮，那我就不阻拦。不过马援的老当益壮，将军不妨学学，可是马革裹尸，可万万学不得啊。”

张飞叫道：“什么叫马革裹尸？”

姜维一脸郁闷心想道：“早知他不学无术，我又何必提起？”

郭淮道：“马援曾说过，大丈夫就当战死沙场，以马革裹尸而还。”

张飞道：“说得好，大丈夫故当如是。”

姜维道：“您要是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让你去打头阵。”

张飞嘿嘿一笑，道：“小心，小心，俺一定小心还不成么？”

姜维拿他没办法，笑了，道：“既如此将军领骑兵一万追敌。”

张飞道：“你就等俺的好消息吧！”说完就要走。

姜维道：“且慢，伯济，你随张将军同去，路上多多照应。”

郭淮道：“是。”

两人领着一万骑兵连夜赶回圜阴，渡了潣水，行出六十余里，果见灯火阑珊处，鲜卑大营重重叠叠，一眼望不见尽头。张飞抄起蛇矛，扒了上衣，就要领兵杀上。郭淮道：“且慢。”

张飞叫道：“又怎么了？”

郭淮道：“我已问过哨探，敌军虚实我已尽知。这新首领大不知兵，但备前不知防后。我领一军迂回到寨后突袭，将军待见敌营后方扰乱，便知我得手了，麾军接应，可成大功。”

张飞叫道：“好计，你去吧，俺这边安排接应。”

郭淮引三千军折而向西迂回到敌寨之后，轲比能的弟弟果然不知兵法，寻思汉人在南，必从南来，故只在南面设备，北方只有稀稀疏疏几个岗哨，应景而已。郭淮领着三千虎狼之师出其不意冲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很快就闯入营中，四下放火。鲜卑人闻得喊声，惊醒过来，纷纷抄起兵器御敌。这边张飞见到北方几股火头冲天而起，知道郭淮得手了，大喜，蛇矛一指，麾军冲上。汉军两面夹击，杀声震天。张飞更是如虎入羊群一般，当者扑街。他从寨门口杀起，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将，还没过几个营帐，身子就红了，当然这血都不是他的。

筑鞬泥料敌不过，令韩龙护卫他向西逃窜。这筑鞬泥可是个爱财之人，他对张飞的突进速度估计不足，在这种火上房时候居然不赶紧跑，还一把一把的将身外之物往怀里揣。韩龙催促数次，他总说汉人无用，不至于这么快就打到这来，急个什么，大难当头，须当从容镇定，这才有大将之风。一面说一面抓着金银珠宝。韩龙可没他那么从容镇定，见张飞越杀越近，撇了他自己跑了。筑鞬泥好不容易才将帐中的值钱东西打成几包，抬头传呼左右，发现左右已空无一人。他这才慌了手脚，将几个大包袱背在身上，拿在手中，吭哧吭哧的跑了出去，迎面撞上一黑脸大汉，豹头环眼，上来二话不说，照头便是一矛。

只听噗地一声，长矛戳入脑门，鲜血溅出，跟着劈里啪啦一阵大响，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张飞不知他就是新任部落大人，见他从中军帐出来，料是个大人物，赶紧割了首级。

首领一死，余众自然无心抵抗，即时奔溃。韩龙凭着过人的武勇，逃得性命，回到弹汗山，召开本部落各官吏大会，拥立轲比能的小儿子为部落大人。争执再次引发了分裂，轲比能的几个兄弟子侄，都不满韩龙的所作所为，又因他掌握禁军且得到不少部族的支持，奈何他不得，只好拉竿子出来单练，原本铁板一块的轲比能部一下子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控制鲜卑各部了。

鲜卑刚一溃败，姜维大军就已赶到，追出三十里，奏凯而还。当夜姜维大摆洒宴庆功，席间他对下一步军事行动作了步署，命李严引五万人马收复平定、谷罗、美稷。自己则领大军班师回朝。

次日一早，姜维亲帅主力南撤，回头望着绵延起伏的雪原，长长的舒了口气。

汉军大胜的消息早有人报入长安，刘备看了姜维的表章 ，登时从御座上跳了起来，道：“好，好，好。我汉人与鲜卑人作战，鲜有如此大胜，伯约真是好样的。传朕旨意，封伯约为冠军将军，壮武候，食壮武八千户。此次作战有功人等，俱官升三级，有土益土，无土赐地。太傅贾福虽染病营中，但于卧榻上筹画方略，功亦不小，特增邑两千户，并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

内侍应声而退，着有司拟旨筹功。

刘备拿起奏章 ，刚要去承明殿，突然一内侍来报道：“大喜，大喜，陇西王大胜羌人，斩首千余人，缴获更是不计其数。陇西王在表章 上还说，他许久不见您老人家甚是想念，欲借献俘之机，进京朝见，请皇上允准。”

刘备冷笑道：“大胜羌人，不会又是杀良冒功吧？”

那内侍不敢应声，刘备道：“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见见面也好，传旨准其解俘进京。”

那内侍答应一声，下去传旨了。

刘备拿着奏章 来到承明殿，对刘贵妃说道：“仁禄大军已大败鲜卑，毙敌万余，斩其新魁首筑鞬泥……鲜卑人的名字怎么这么拗口。据闻轲比能部已四五分裂，再也无力驾驭鲜卑各部，北方算是安宁下来了。仁禄已命李严领军去取美稷了，不日当有回音。”

刘皇后眼珠一转，道：“皇上，您话还没说完吧？”

刘备道：“说完啦。”

刘皇后道：“您是想说，匈奴北方威胁已除，便当重归故土，安居乐业。”

刘备道：“你这个鬼丫头。这几天来一直有闲言碎语，说匈奴虎居上郡一带，窥我神畿，举动不测。既然鲜卑人又像往昔那样大起内讧，已经不足以对匈奴够成威胁，匈奴人还是回到世代居住的故乡安居去吧。”

刘皇后道：“臣妾也听说，贾太傅为了匈奴不及时支援，已和匈奴人发生了冲突，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皇上说的很对，是该让他们重归故里了。”

刘备道：“嗯，你能理解朕，朕可高兴的很。”又说了几句闲话，径自去了。

刘皇后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是时候动手了。”

当夜奉命看守柏梁台的几个太监宫女，在台下升起一堆篝火，围在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被方士***未果的宫女及英勇救人的内侍恰好也在，两人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相互间聊得甚是投机。

正说话间，那救人的内侍只觉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再看，却没看见什么可疑物事。

那宫女见他脸色怪异，问道：“怎么了？”

那内侍道：“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众人忙回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那内侍道：“肯定是我眼花了。”将手伸到嘴边呵了口气，搓了搓，道：“这天真是冷得出奇，我上去看看，最好老天爷早降甘露，我们也好少受些罪。”一面说，一面走，上了铜人，举灯一照，只见露盘上凝结着不少露珠，大喜，叫道：“甘露来了，甘露来了！”其他人大喜，忙抢了上来，将甘露小心翼翼的收集到一只黄金制的小瓶中去。

其时刘备正筹思如何劝说匈奴放弃上郡西河重新迁回北方，还没就寝。毕竟让狼进来好进，这要请狼重新回到原来那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食吃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他一手支颐，一手举笔，想得出神，忽然内侍来报：“皇上，天降甘露，天降甘露。”

刘备一喜道：“方士所进的仙丹还有几丸？”

那内侍道：“只剩下最后一丸了。”

刘备道：“他说只要服了这九丸仙丹便可长生不老，如今剩一丸了，朕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说到这兴奋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那内侍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刘备哈哈大笑，道：“将仙丹拿来，朕现在就要服用。”

内侍取来丹药，并药引甘露。刘备打开小盒，里面果然只躺着一丸丹药，刘备右手微微颤抖，伸进盒内，举出丹药，举在眼前看了看，喃喃道：“长生不老……”嘴一张，含了进去，内侍进上甘露，刘备袖子一举，挡在嘴前，一仰脖，灌了进去，叫道：“透心凉，爽！”别的药可以试，这仙丹没人敢试。这世上只有刘备一人有资格长生不老，要是试药的人一不小心也长生了，那不就乱套了，刘备能饶过他？是以众内侍为了多活几年，谁也不敢主动请缨。

内侍道：“皇上，天不早了，明天还要早朝，请早点休息吧。”

刘备道：“嗯，是该休息了，来人，服侍朕更衣。”

几名内侍上前，道：“皇上，您有日子没传召妃嫔侍寝了，今儿要不要……”

刘备摆了摆手，道：“朕做了一梦，梦见天上神仙告诉……哇！”喷了一口鲜血，向后就倒。

内侍吓得腿肚子抽筋，赶忙上前扶住，刘备指着木盒，叫道：“毒，这丹有……有……啊！”昏了过去。

内侍也差点昏了过去，忙传太医。太医听了之后，无异于耳畔响起了晴天霹雳，魂不守魄，抓起药箱，就往宣室殿跑。几名太医气喘吁吁的来到殿内，抢到榻前，一太医伸三指在刘备腕脉上一搭，一张脸登时变了色。

内侍忙问：“怎么样？”

太医没有答。

内侍又道：“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话啊！”

太医愣了半天，方呐呐地道：“皇上……皇上……皇上驾崩了！”

殿内登时炸了营，众人乱成一团，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乱了好一阵，一位内侍定下神来，叫道：“这事可不能耽误，得速去禀报皇后娘娘，由她老人家定夺。”

众人都觉得十分有理，当下一人大踏步奔到承明殿，刘皇后已睡下了，那人不顾一切将她吵醒，告知前因后果，刘皇后只听到一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薛珝忙将她救醒。她睁开双眼，叫道：“皇上！”珠泪如断线的风筝一滴滴的敞下，不多久又哭晕过去。

薛珝再次掐着人中，将她救醒，道：“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娘娘与国事为重，节哀顺便。”

刘皇后道：“嗯，你说的对，传我懿旨，皇上驾崩的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违令者斩！”

薛珝大吃一惊，道：“什么，娘娘还不打算给皇上发丧？”

刘皇后挥退左右，道：“皇上骤然而崩，众官必有非议，我们的人手都还没有来，如何是众官的对手？不如先秘不发丧，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再举哀成礼，奉永儿登基。”

薛珝道：“马上就要上朝了，一会众官见不到皇上，必会询问，这事怕是捂不住。”

刘皇后道：“就说皇上夜得神人指示，要闭关一月，方理朝政。”

薛珝道：“嗯，皇后识见果然不凡，若是推病，久了群臣怕要入宫问疾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乱来。”

刘皇后道：“你扶我……”说着怔怔出神。

薛珝道：“娘娘，怎么了？”

刘皇后道：“没什么，你先出去一下。”

薛珝退了出去。

刘皇后道：“师父，人走了，您老人家出来吧。”

依娜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道：“他居然以为是丹里有毒，哈哈！”

刘皇后道：“这个老鬼万万也没想到这丹根本没有问题，而这甘露却是要他老命的毒药。”

依娜微微冷笑，刘皇后道：“师父，现在该怎么办？”

依娜道：“你做得很好，这种情况下秘不发丧是对的。我以前刻意训练你模仿他人笔迹的本事，这功夫现在还剩下几成？”

刘皇后道：“师父可是要我模仿老鬼的笔迹？”

依娜道：“嗯。”

刘皇后道：“他的笔迹我最熟，绝对可以乱真。”

依娜道：“你赶紧去宣政殿拟一道旨，将城门校尉及卫尉换成这两个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上面有两个名字。

刘皇后接过一看，微微一惊，心道：“这两个都是司马懿的人，难道依娜竟和他也有勾结？”道：“原来那两个人该如何处置？”

依娜道：“就说他们差事办得很好，调入兵部任职。”

刘皇后应道：“好的，我这就去宣室殿。”

依娜道：“刘封是你叫来的吧？”

刘皇后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我不也是想尽快完全师父的计划么？”

依娜道：“很好，不过你千万别跟我耍什么花样。”

刘皇后道：“弟子不敢。”

依娜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你最好给我乖乖的，我保你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

刘皇后道：“子弟一定竭力为师父办事，不敢望赏。”

依娜道：“嗯，你去吧。”顿了顿道：“对了，看守柏梁台的宫女内侍都先抓起来，发丧时好拿出来搪塞那些大臣。”

刘皇后道：“我这就去办。”

刘皇后在薛珝的搀扶下，来到宣室殿，走到矮榻前，瞧着刘备的遗体，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看了一会，一咬牙来到御座前，摸了龙椅的扶手良久，坐了上去，摊开白帛，提笔草诏。跟着揭开玉玺盒盖，取出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传国玺，啪地一声，盖在了诏书上，这是刘皇后起草的第一道旨，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崭新的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天很快就亮了，群臣还和往常一样身着朝服来到未央前殿，等候刘备上朝。薛珝从后殿走出，捧定圣旨大声念颂，群臣听说刘备将再次前往清凉阁闭关苦修一个月，面面相觑。这纸是包不住火的，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官员，还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互相交头结耳。

薛珝跟着念了有关城防的新的人事任命，群臣愕然。钟繇道：“今天皇上的旨怎么这般奇怪？”

薛珝道：“嗯，大人怀疑这旨是假的了？”走下阶来，将圣旨递给他瞧了，道：“看仔细了，这可是皇上的御笔，边上还盖有皇上的御印呢。”

钟繇一看，圣旨果非赝物，可是为何如此颠三倒四，那是百思不得其解。

薛珝哼了一声，道：“退朝。”转身入内。

众官鱼贯出殿，钟繇来到诸葛亮跟前，悄声道：“听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已经……”

诸葛亮道：“不可乱言。”

钟繇道：“仁禄呢，听说他已秘密来了长安，可我去他家里找，他家里人却说他没有回来。”

诸葛亮道：“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钟繇道：“这事实在太过蹊跷，还是得和他商量商量，要不然这心里实在没底。”

诸葛亮道：“这小子神出鬼没的，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了。”

钟繇道：“你是他师父，你怎会不知他在哪？”

诸葛亮道：“我这个师父可是有名无实，他心里想着什么，那是从来不会告诉我的。”

钟繇叹道：“唉，那就去你那吧。”

宣室殿，依娜坐在御座上，玩弄着传国玺，道：“十来年了……”

刘皇后坐在下首，道：“如今师父得偿所愿，这些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依娜道：“贾福不除，这富贵终究不太安稳。他的下落你打探的怎么样了？”

刘皇后摇了摇头，道：“我安排在军中细作回来禀报，人果然不在军中，至于在哪，那就不得而知了。”

依娜道：“找不到他，我这心里总不踏……”

正说话间，一名内侍走了进来，对依娜说道：“启禀主人，发现了贾福的踪迹了。”

依娜大喜，道：“他在哪？”

那内侍道：“在城北的一所宅子里。”

依娜道：“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那内侍道：“他的夫人貂婵出来买东西时被我们的人发现，尾随而至。”

依娜道：“好极了，走，快带我去。”

洛门大街西面的一所豪宅里，贾仁禄端坐正殿，神情严肃。屋外脚步声嘈杂，依娜领着向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闯了进来。贾仁禄微微一笑道：“我估摸着，你们也该来了。”

第678章 - 幽禁宫中

依娜笑了，道：“你知道我要来？”

貂婵道：“哼，你的人忒也差劲，我很快就发现被跟踪了，可是我却没能甩掉他们，我让相公逃走，可他说什么也不干，还说是时候见见老朋友了。”

依娜道：“谢谢你，到这会还当我是朋友。”

贾仁禄苦笑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一直把我当成敌人。”

依娜道：“这你可冤枉我了，噫，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贾仁禄一拍桌案，叫道：“老子给你气得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这声音能正常得了么？咳……咳……”说着剧烈咳嗽，貂婵忙给他捶背。

依娜笑了，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贾仁禄咳嗽一阵，低头不语。

依娜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没什么，人老了，时常爱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依娜道：“你还不到五十岁，怎么也会像老人一样爱发呆出神。”

贾仁禄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四十八岁，人生已走了一多半了，怎能不算老了？”他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怕说自己老了，一提到这个就不耐烦起来，又道：“好了，别说这些没用，你今天来找老子作什么？”

依娜道：“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么？”

贾仁禄道：“你在长安就和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现在你堂而皇之的出来了，你的事情八成是办成了。在长安，你唯一害怕的人就是老子，你来这里，是来杀老子吧？”

依娜哈哈大笑，道：“你当真自负的紧。”

贾仁禄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依娜道：“没有，你说的八九不离十，没错刘备那糟老头子已经给我害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貂婵脸一下子白了，怔在当场，蓦地里窜了上来，挡在贾仁禄跟前，道：“好啊，你害死了皇上，又想来害仁禄，我……我……跟你拼了。”

贾仁禄道：“你让开，她不会害我的。”

貂婵道：“不，我绝不让她伤你一根汗毛。”

贾仁禄叫道：“危险，你快让开。”右手探出便要将开推开。

可已然迟了，依娜身子一晃，已到了貂婵跟前，右手轻轻在她肩上一拂，貂婵只觉半身酸麻。足下一软，滚倒在地。

依娜笑道：“你倒挺讨女孩子喜欢的。”

贾仁禄道：“你艳若桃李，心如蛇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你又怎会明白？”

貂婵疼得站不起来，叫道：“说得好！”

依娜喃喃念道：“我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我看你才不明白。从你打败我的那天，我便喜欢上你了，可你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你这也叫明白？”

贾仁禄道：“你喜欢上我？呸，呸，这两个字本来好好的，可从你嘴里说出来，说不出的别扭。你真的是喜欢上我？怕是少了两个字吧，你喜欢上的只不过是我的本事而已。”

依娜道：“我为什么要挖空心思的搞出这么多事，你难道还不明白？”

贾仁禄道：“你还不就是想图谋江山。”

依娜怒道：“不，我气不过你只喜欢莫邪，不喜欢我！我哪点不如莫邪，你为什么就偏偏看上她了，我气不过，就弄出这些事来报复你。”

贾仁禄道：“别总把过失往别人身上扯，这样不好。你耍阴谋弄诡计做了这么多，难道仅仅是报复我这么简单？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实现你的野心？”

依娜淡淡一笑，道：“你们男人总爱自以为是。”

贾仁禄道：“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不是要来杀我吗，动手吧。”说着闭上了眼。

依娜瞧着他的脸庞，良久良久，叹道：“我是真恨不得杀了你，可不知怎的，一见到你就下不去手。反正你的小命攥在我手里，什么时候杀你都是一样的。跟我走吧。”

贾仁禄道：“去哪？”

依娜道：“进宫。”

贾仁禄道：“叫老子进宫做什么？”

依娜道：“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杰作，我让你认识到你错的有多厉害。”

贾仁禄笑道：“你贼心不死，还想让我跟着你？”

依娜道：“嗯，你根本不知道我计划有多周密，我想待你见识到了之后，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贾仁禄道：“好，那咱就去见识见识。”

与此同时，未央宫承明殿，刘皇后召来薛珝问道：“刘封现在到了何处？”

薛珝道：“刘封在表章 抵京前五日动身，率着五千死士秘密进京，这会该到武功了吧。”

刘皇后道：“顺利的话，他们明后两天就该到了，咱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薛珝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只是……”

刘皇后道：“只是什么？”

薛珝道：“城门校尉及卫尉这两个职位控制着京畿防御，于行事至关重要，皇后娘娘为何不将它们抓在自己手里？”

刘皇后佯作惊讶，道：“我不是把关兴张苞换掉了么？”

薛珝急道：“可你换的都是司马懿的人，司马懿老谋深算，举动不测，表面上看着是忠于皇上，其实暗地里培植私党，安插亲信，臣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可很明显他不是咱这边的人，把城防大权都交给他，不等于自己拿着钢刀往自己脖子上架么，您这是要干什么？”

刘皇后叹道：“这些年我果然没白教你，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

薛珝笑道：“瞧你说的，您是皇后，儿子又是太子，皇上驾崩，这宫里就属您最大，谁还敢给您下命令，不想活了么？”

刘皇后道：“我平时待你如何？”

薛珝道：“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微臣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皇后道：“您虽和我无亲无故，可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哥哥看待。”

薛珝十分感动，道：“娘娘，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吧。”

刘皇后道：“这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我有一个师父……”

薛珝忍不住叫道：“师父！”

刘皇后道：“嗯，我不是跟你说起过我小时候的事么，我小时候和父母失散，颠沛流离，以乞食度日，邺城、洛阳、长安、姑臧中原这些山山水水我少说也走过了一多半……”说到伤心处，眼圈一红，眼泪流了下来。

薛珝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今娘娘苦尽甘来，正该高兴才是。”

刘皇后取帕擦了擦泪道：“那年我流落到了凉州，歹人逼我偷他人财物，我说什么也不干，逃了出来，结果在一家小饭馆里遇到贾福还有我的师父。”

薛珝又忍不住叫道：“贾福，你小时候就遇到过他！”

刘皇后道：“嗯，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当初他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只可惜我那时我还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薛珝道：“什么话？”

刘皇后道：“他说我师父要让我做的事比小偷小摸要龌龊百倍，事实证明，还真是如此。我师父帮我打跑了歹人，带着我到了南匈奴，拜南单于呼厨泉为义父。从此我们便在南匈奴住了下来，一开始她待我挺好，教我功夫，又教我读书认字，简直就像是我的母亲，那段时间真像是一场梦，我真盼望那场梦永远不要醒来。可是梦终究是梦，终究是会做到头的。时光匆匆，很快我长大了，她便开始教我如何取悦男人，如何笼住他们的心，勾住他们的魂，这种勾当我自然不想学。可师父却非逼着我学，我不学她就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一日她实在是气极了，对我说，她抚养我根本就不是看我可怜，而是因为贾福坏了她的好事，她想报复，要用我来派大用场。”

薛珝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道：“她和贾福有仇！”

刘皇后道：“嗯，她在我面前很少谈起往事，不过我还是从只言片语中猜出了个大概，她原来好象是西域一个小国的国王，妄想统一西域，却被贾福破坏了。贾福用很少的人占了她的国家，把她赶了出去，而让她的女儿继承了王位。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薛珝道：“原来如此。接下来呢？”

刘皇后道：“我被逼不过，只得学习那些一想起来就恶心的学问。后来贾福攻破南匈奴，依娜，也就是我师父，带我逃了出来，对我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是该我出山的时候了。从她教给我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不难看出她要我取悦刘备。我当时以为她会设法把我送进宫里去，这也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没想到她却让我去接近刘封，我被逼不过，只得去了，和他一接触，我无意中发现他就是曾经对我照顾有加的大哥哥，当真是意外之喜。我接近刘封，虽然目的不纯，但感情却是真的。正当我和他相处的十分容洽，发誓非他不嫁的时候，师父突然出现，对我说我在中原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得赶紧回匈奴。我知道她叫我回去要做什么。我当然不想欺骗刘封的感情，一度想着叫上他一起私奔，可师父毕竟是师父，没几下就把我制得服服帖帖，我迫于她的淫威，不得不再次屈从，回到匈奴，不久就嫁给刘备。正如师父料想的那样，刘封知道新娘子便是我，怒气填胸，虽然他曾隐忍一时，可终于还是和刘备反目成仇。后来的事情你大部分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原本我只想做一个妃子，安安稳稳的了此一生，哪知依娜却为了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于我。”说着又哭了起来。

薛珝虽然从一些蛛丝马迹，猜测到刘皇后上面还有人，可听她说了，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道：“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娘娘，当初您寄人篱下，不得不依附于她，可现在你是皇后娘娘，而且马上就要是皇太后了，您何必再受她节制？”

刘皇后正没好气，不耐烦的道：“你道我愿意？开始她手里有我写给刘封的情信，刘备本来就疑心我和刘封关系暧昧，要是他看到这封信，不管他之前是多么宠爱我，都会把我给打入冷宫从此不再相见，我这一辈子也就完了。后来我想方设法将信给毁了，可是依娜又以永儿的安危相要胁，别说我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就算平时我也不是依娜的对手，如何护得他周全？于是不得不听命于她。”

薛珝道：“太子殿下住在深宫中，周围有无数高手侍卫保护，您师父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济得甚事？她不过是虚声恫吓，您又何必担心？”

刘皇后道：“你不知道她的厉害，才会这么说。宫里那些侍卫，不是我说他们蠢得跟头猪似的，怕是师父将永儿害死了，他们还不知道呢。你也不是外人，我索性和你都说了吧，皇上为什么会突然龙御归天？还不就是师父飞身上了柏梁台，将参有巨毒的水洒在承露盘上，假作甘露。”

薛珝吃了一惊，道：“柏梁台周围可都是侍卫，还有几班内侍宫女轮流盯着，可谓是戒备森严。而你师父居然能在如此严密戒备下毒而众人竟毫不知情，这手本事，着实令人好生敬畏。”

刘皇后道：“嗯，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会担心。你以为这几次的甘露是老天爷降的？全是师父的杰作，只不过前几次都没有下毒而已。还有据我拐弯抹角的打听，甘、糜二夫人根本就不是病死的，也是给师父害死的。”

薛珝倒抽了一口凉气道：“皇宫戒备如此深严，他竟如履平地，想害谁就害谁，当真了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刘皇后道：“你赶紧和刘封取得联系，告诉他刘备已经死了，咱们的计划已成功一半了，可是依娜不除，我们就永无出头之日。”

薛珝阴测测的笑了一笑，道：“嘿嘿，娘娘是想借刘封之手来除掉你师父？”

刘皇后道：“当年刘封是真心喜欢我，可这会……”

薛珝道：“这会他肯定是想借机铲除异己，谋朝篡位，咱大可将计就计，让他和依娜打个两败俱伤，咱再坐收渔利。”

刘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唉，这也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薛珝听她自怨自艾，怕她旧情未了，中途后悔，坏了套路，道：“娘娘这信……”

刘皇后道：“赶紧写，你告诉他守城将领已全换成了司马懿的人了，他们可比关心张苞还可怕，让他多留一个心眼。”

薛珝道：“嗯，刘封手里有陇西精兵，依娜手里有匈奴铁骑，娘娘咱手里那些个乌合之众，可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刘皇后道：“好小子，我从没跟你说过匈奴骑兵控制在她手里，你就猜着了，有点本事。”

薛珝笑道：“多谢娘娘夸奖。”

刘皇后道：“好在她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让永儿登基，等布置好一切以后再过桥抽板。咱可不能坐以侍毙，乘在她还没抽板，咱得先发制人。”

薛珝道：“如何才能先发制人？”

刘皇后道：“爹爹还在长安，客居于钟元常处，你这就去见他，对他说我这也是逼不得已，让他看在我是她女儿的面上，帮我一次忙。”

薛珝道：“当初他来劝您收手，可硬是被您可顶回去了，这会再上门求救，老头子怕是不会那么好说话吧。”

刘皇后道：“当初我以为信在我手里，什么也不用怕了，哪知到头来还是没能跳出依娜的手心。不过老头子虽然倔，但还是挺念亲情的。现在他膝上就两个女儿，姐姐远在鲜卑，有等于无，而我离他最近，他怎会见死不救？你见他是苦苦哀求，老人耳根子都软，应该是会答应的。”

薛珝道：“可他一个致仕宰辅，无权无势，能有什么作为？”

刘皇后：“你可别小看他，他和现在朝中的大臣都熟得很，他的话他们一定会听的。现在皇上驾崩了，永儿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刘封也好，依娜也好，还有那个不知到底是在帮谁的司马懿也好，他们全都是篡逆。只要有爹爹帮我们联络，朝中大臣都会站在我们这边，有了这帮人的拥护，我们谁也不怕。”

薛珝可没这么乐观道：“依娜、刘封、司马懿手里可都有兵，朝中那些大臣什么也没有，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刘皇后道：“说你傻嘛，你时常还能出些主意，可说你聪明嘛，你又笨得可以。司马懿的人只当上了卫尉及城门校尉，守门的那些司马可都是朝中那些大臣的门生故旧，大臣的话，他们肯定是会听的。再者新调来拱卫京畿的大军就掌握在诸葛亮手里，有了这支军马，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薛珝眉花眼笑，道：“还是娘娘厉害，这样的主意，臣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刘皇后嗔道：“都什么时候还在拍马屁，还不敢紧去。”

薛珝大声答应，出了殿门，走下台阶，迎面撞上了依娜和贾仁禄貂婵等人，薛珝虽从没见过依娜，可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倒抽一口凉气。

依娜问道：“薛珝，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薛珝点点头，道：“知道了，您是皇后娘娘的师父，娘娘刚才吩咐小的，从今天起您就是小的的主人了，小人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依娜笑道：“嘴挺甜的，难怪讨人喜欢。你这是去哪？”

薛珝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娘娘让我出宫打探大臣们的动静，可别让他们钻了孔子。”

依娜道：“嗯，朝中这些个大臣是不可不防，你去吧。”

薛珝答应一声，快步走出。

依娜带着贾仁禄向上走，贾仁禄忽道：“皇上在哪？”

依娜道：“刘备已经死了，你要见他做什么？”

贾仁禄叫道：“皇上在哪！”

依娜笑了，道：“你真是犟！他在宣室殿，我领你去。”

一行人来到了宣室殿，贾仁禄瞧着刘备的尸体，叫道：“皇上……”泪水滚滚而下。

依娜道：“他怕你造反，屡次削夺你的兵权，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忠心？”

贾仁禄道：“你懂个什么，当年要是没有皇上，老子早死八百回了，如今他驾鹤西游，往归西方极乐世界，老子能不号两嗓子么？”说着放声大哭。貂婵听他哭的伤心，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依娜等了一阵，十分不奈，道：“你们俩有完没完？”

贾仁禄道：“反正你就是想把老子控制在手里，不让老子捣乱，这关哪不是关？皇上在这，老子就在这，哪也不去了。”

貂婵道：“仁禄在哪，我就在哪。”

依娜心想他们进了宫，就等于在她的手掌心里攥着，再也翻不起大浪了，道：“你们爱陪着死人，也由得你们。”转过身子，径自去了。呯地一声大门合了上去，紧跟着外面传来一连串金属撞击声，门被锁上了。

贾仁禄对外间一界，不闻不问，看着刘备的尸体，一个劲的哭，不一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依娜来的承明殿，刘皇后问道：“贾福死了？”

依娜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忍心下手。”

刘皇后道：“师父要是下不去手，不如由……”

依娜摆了摆手，道：“算了，我把他关在宣室殿了，他再有本事，也是无能为力了。”

刘皇后道：“可是他……”

依娜怒叫：“可是什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要是弄死了他，我一定弄死你替他报仇！”

刘皇后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

依娜叹了会气，问道：“看守柏梁台的内侍太监都抓起来了没有？”

刘皇后道：“全抓起来了。”

依娜道：“很好，本来那方士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可现在只有让这些可怜人来顶这个罪了。”顿了顿道：“新的城门校尉和卫尉是否到任？”

刘皇后道：“已经上任，关兴和张苞无端被撤，颇有怨言，不过有上命在，他们倒也没有乱来，交接了印信，回府去了。”

依娜道：“权力，这就是权力！哈哈！”又道：“贾福这臭小子，居然对我说，他愣是没看出未央前殿那把椅子有什么好来，真是个笨蛋，大笨蛋！”

刘皇后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别理他。”

依娜仍恨恨不矣，骂了一阵贾福，这才回到了金华殿，这所当初刘皇后的居所，现在归了她了。

潣水上游的山峦中，匈奴细作将依娜的密信送给了她的心腹，那个主意让呼厨泉内附的人，那人接过看了，连叫了三声好，冲到了呼厨泉大帐，道：“单于，据可靠消息，中原皇帝驾崩了！“呼厨泉跳了起来，叫道：“什么，有这等事，我怎不知道？”

第679章 - 先发制人

那人道：“刘皇后秘不发丧，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差了一个心腹在宫里当内侍，那内侍费了老大劲才将消息递出宫来。”

呼厨泉两眼放光，双手乱搓，像是被人拧了发条在帐中来回转圈，过了良久方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小子果然没有说错，这会也就半个月多一点，先是轲比能死了，再接着是刘备，时局果然太不一样了。”

那人道：“前几天咱还商量着北上收复故地，这会咱是北上呢，还是南下呢？”

呼厨泉想一不想，叫道：“南下！咱在草原上放了一辈子羊了，也该到中原享享福了。”

那人道：“不管是匈奴也好，鲜卑也罢，草原上这些个民族还没有一个能占据中原花花江山。单于今日南下，不到一个月，就能占领长安，当皇帝，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单于您完成了历代单于想完成而没有完成的大事，可算是古往今来第一英明有为的单于，就是冒顿单于也不及您老人家万分之一。”

这一番话连吹带捧，呼厨泉打心眼里乐了出来，哈哈大笑，蓦地里笑容僵住了。

那人道：“单于，怎么了？”

呼厨泉道：“汉人大军正南撤呢，咱南下岂不要和他们撞上？”

那人思索片时，眼珠一转，叫人拿来地图，指着地图道：“由此往西，是一片荒漠。咱往西进入荒漠，再从南面出来，经过一片荒凉的原野，进抵奢延水，由奢延向南，翻白于山，沿着洛水向东向南，经冯翊而至长安。”

呼厨泉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向下移，道：“前半段好说，都是荒野，当洛水进入上郡时就是汉人重镇了，这如何保密可是个大问题。”

那人道：“我也是知道这样做要担风险，可是咱的人马有一半就在高奴、定阳一带，不赶去和他们汇合，这力量怕是不够吧。”

呼厨泉低头沉思道：“嗯，是要和他们汇合，可是……”

那人道：“成大功者，哪能不冒风险，单于尽管大胆西行，我想老天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呼厨泉道：“也只有如此了。”

那人回到营帐写了一封密信差人递往长安。

那日薛珝出了宫门出了北宫门来到北阙甲弟，全长安的宫官尽居于此，薛珝过了富丽堂皇，红墙碧沼的太傅府，往北走了良久，来到右仆射钟繇府上。其时钟繇已收到不好的消息，加了侍卫，门口站了两排人，见他到来，纷纷手按刀柄，凝神戒备，一亲兵上前请问姓名。薛珝报了字号，那亲兵满脸堆笑，道：“原来是薛大人，大人来得真是不巧，我家老爷正在左仆射府上品茶，并不在此。”

薛珝冷笑道：“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功夫品茶。”顿了顿，道：“听说皇后娘娘的父亲杨彪杨老先生在贵府作客不知可有此事？”

那亲兵道：“正是，当年杨老先生和咱家老爷曾一起在当时的皇帝，现在的颖川王手下共过事，两人同过甘苦，共过患难，相互间的交情自是非同一般。这次杨老先生来长安探望皇后娘娘，老爷便留他在府上多住几日，叙叙旧情。”

薛珝道：“那杨老先生现在在府上么？”

那亲兵陪笑道：“不巧的很，杨老先生也在左仆射府上品茶。”

薛珝无啥好说了，迈开双脚一二一，来到诸葛亮府上，好在左右仆射府紧挨着，并不太远，没过多久就到了。诸葛亮敢在大军压境时唱空城计，这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但见朱红大门洞开，门前除了两只石狮子，一个兵丁也没有。薛珝见了这阵势，也不禁暗暗佩服，心想这一向作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左仆射果然有两把刷子。既然门开着，他也就不客气了，上了台阶，抬脚便进。门房里钻出小童一名，道：“请问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薛珝报了字号，那小童脸上仍是中正平和，不喜不怒，道：“老爷正和客人品茗，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薛珝道：“我有要事求见杨老先生。”

小童道：“不好意思，老爷说了，会客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大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薛珝想要回去，心中不甘，想要硬闯，又怕院中伏了什么厉害的机关，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还得罪了诸葛亮，那可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正在急躁，忽听得哗哗声响，侧头一看，只见一丑妇穿着粗布衣，挥舞手中大笤帚，打扫满院落叶。

薛珝心想这女人总比不通事务的小鬼好说话吧，道：“哎，你过来。”穿成这样在院里扫地，自然是下人，薛珝自然不必跟她客气。

那妇人不知道他在叫谁，茫然抬头，左顾右盼。

薛珝不耐烦的道：“就是你，过来。”

那妇人指了指自己，道：“大人，您是叫我么？”

薛珝道：“不是叫你，还是叫谁，快过来。”

那小童正要说话，那妇人冲他使了个眼色，那小童微微冷笑，回门房去了。那妇人走上前来，道：“大人，有何吩咐？”

薛珝道：“你去和你家老爷说……”

突然几名婢女从回廊那头奔了过来，对那妇人道：“夫人，你怎么又在干活，不是说好了，这些活由我们来干。”

那妇人笑道：“操劳惯了，总也闲不住。”

薛珝眼睛瞪得老大，道：“夫人！”

一名婢女道：“正是，她正是我家夫人。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宰相家奴三品官，这些婢女别看都是下人，这谱可是不小。

薛珝吓了一跳，忙道：“在下不知是夫人，多有冲撞，还请原宥。”

黄月英笑道：“看您说的，你有什么事么？”

薛珝道：“在下有要事要见杨老先生，听说他在贵府品茶，故不揣冒昧，前来拜访。”

黄月英问了姓名，道：“原来是宫里的薛大人，你等着，我去给您通报。”

薛珝道：“哪敢劳动夫人？”

黄月英客套两句，径自去了，来到东首暖阁，见了诸葛亮等人，将薛珝来访的事情说了。杨彪端茶欲品，闻言大怒，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案上，道：“他来做什么，当真扫兴。”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看来宫中的谣言非是空穴来风。刘皇后似乎已山穷水尽了，不然她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您出来斡旋。”

杨彪道：“当初我劝她收手，可她自以为必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这会再想起我个糟老头子来了？晚了！”

诸葛亮道：“您应该知道，令媛受着一个神秘人物的控制，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杨彪道：“迫不得已，这小妮子和那不成气的东西一样，心大着呢。唉，我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生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畜生来。”

诸葛亮道：“她从小与父母失散，缺乏管教，被坏人带坏了，这罪倒也不全在她。现在她主动靠向我们，若是弃之不顾，她必铤而走险，到那时局面可就更加不好控制了。”

钟繇道：“孔明言之成理，皇上生死不明，城防守将忽遭撤换，刘封献俘进京还有匈奴异动，这些怪事都挤在一块发生，当真大大的不对头，这里面似乎有一场阴谋，现在皇后的动向可是制关重要。”

杨彪点了点头，道：“嗯，元常所言极是，老朽一时糊涂，险些误了国家大事。”

诸葛亮让黄月英将人领了进来，杨彪做足了戏码，先是一脸的不高兴，对薛珝爱搭不理的样子。薛珝也舍下天大的面皮，跪地哭求。诸葛亮、钟繇从旁相劝，杨彪这才转怒为喜，答应从旁斡旋，薛珝大喜，连连磕头谢恩。

诸葛亮道：“我再问你一遍，皇上究竟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薛珝道：“绝无此事，那方士是依娜找来的，皇后娘娘在她的逼迫下，不得不向皇上引见。这毒也是依娜下的，皇后娘娘和皇上相处多年，恩爱非常，她就是再有野心，也不敢谋杀皇上啊！”

诸葛亮道：“我估且信你一次，如今皇上崩殂，太子可是大汉未来的希望，不能再有闪失了，现在……”

忽听得黄月英在外一个劲的咳嗽，诸葛亮道了声赚，走了出去，问道：“哪不舒服？”

黄月英道：“早年落下毛病，一变天，胸口就发闷。”

诸葛亮道：“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黄月英道：“不用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

诸葛亮怪责道：“这病就是给你拖出来的，不行，这回得听我的，请太医来瞧瞧。”说话声越来越远，渐渐的听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诸葛亮回到东暖阁，道：“不好意思，内子旧疾复发，在下不放心，欲前往照顾，不能陪诸位了，请诸位改日再来吧。”

众人安慰几句，说了几句夫人福大命大，定占勿药之类的屁话，告辞离去。

薛珝在府门口与众人话别，出了汉朝为专门为当官的修建的别墅群北阙甲弟，沿着横门大街往南走。行过了几处路口，忽然窄巷边窜出了一个人，拉着他的手就往里拽。薛珝正要尖叫，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边上说道：“薛兄莫嚷，是我！”

薛珝听出是刘蒙的声音，吁了口气，任由他把自己拽入暗巷，道：“你可吓死我了。”

刘蒙道：“你托心腹捎来的密信，陇西王已经看过了。他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竟受他人挟制，义愤填膺，故着我前来与薛兄联络，共商大计。”

薛珝道：“王爷现在何处？”

刘蒙向左右一瞧，压低声音道：“王爷及五千死士均已到了长安郊外。”

薛珝道：“藏身之处是否妥当？”

刘蒙道：“这点薛兄尽管放心。”

薛珝道：“那就好，走，咱们找个酒馆好好商量商量。”

两人找了间酒馆，选了个齐楚阁子，秘议良久。虽然薛珝拍着胸脯，宣称自己是刘皇后的全权代表，说什么都算，可刘蒙还是觉得这样的大事要和刘皇后本人商量。毕竟原来只是要他的主子对付朝中大臣，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了个武功高强的女师父，手里握有数万匈奴铁骑，实力不容小觑，这任务的难度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开的价钱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薛珝摆事实，讲道理，拉关系，套亲乎，有用没用的说了一堆，还是不顶用，无奈之下，只得道：“你硬要去见皇后娘娘，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现在宫门侍卫都换人了，只认令牌不认人，刘兄没有令牌，奇QīsuＵ.сom书想要进宫，怕是不那么容易。”

刘蒙道：“事在人为，这事滋事体大，我不能仅听你一面之词就回去禀告王爷。”

两人出了酒馆到了宫门前，薛珝出示了令牌，拉着刘蒙就往里闯。守门将士拦住去路，一名兵士恭恭敬敬的道：“奉卫尉大人令，从即日起，没有令牌的人一律不得入宫。要是小的们放这人进宫，脖子上这脑袋可就掉了。”

薛珝怒道：“这是皇后娘娘要见的人，你也敢拦，赶快让开，若卫尉大人问起，我自和他去说。”

那兵士没有让路，反上前一步，道：“还请大人休谅小的们的难处，别让小的们难做。”

薛珝道：“哼，你们只怕卫尉，难道就不怕皇后，卫尉杀得了你，皇后娘娘岂杀不得卫尉？快让开！”

那兵士上有老，下有小，而且老婆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最怕脑袋搬家，说什么也不让。薛珝和刘蒙闯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争吵良久，北宫门司马赶到，狠狠的批了守门将士一顿，亲自让着薛珝和刘蒙进宫，有司马大人头前带路，哪个兵士敢拦，乖乖的放他们进去了。

那司马领着两人进了北宫门，薛珝千恩万谢，那司马谦虚了几句，径自去了。这个司马和薛珝没什么交情，为什么要帮助他，薛珝是百思不得其解。无意之中，他回头向城楼上望去，只见杨彪站在城楼上，朝他挥了挥手。薛珝什么都明白了，冲着他笑了笑，带着刘蒙去了。

两人来到承明殿，碰巧依娜去宣室殿作贾仁禄的思想工作，这种事一向很耗时间，她多半会是不会回来的，看来连老天都在站他们这一边。两人进殿，刘皇后大喜，挺着个大肚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刘蒙忙拦住她。两人客套了一番，刘蒙皱眉道：“皇后娘娘，有一句话不知我当不当讲？”

刘皇后道：“先生有话但讲不妨。”

刘蒙道：“娘娘受人挟制是何等大事，为什么不早和王爷说明，一来王爷不至于误会娘娘，二来也可以早作准备。”

刘皇后没有回答，掩面而泣。薛珝代答道：“娘娘，这也是迫不得已。前段日子依娜看管甚紧，一直没机会，现而今依娜既忙着布署夺权，又忙着劝说贾仁禄回心转意，对娘娘的看管略松，娘娘这才有机会将往昔始末和王爷说明。”

刘蒙道：“依娜有匈奴铁骑，王爷有陇西精锐，也不见得就输给她了，娘娘尽管放心，王爷一定为娘娘除此心腹大患。”

刘皇后哭了一阵，从怀里取出绣帕一方，旧的都有些发黄了，而且满是缝补过的痕迹，道：“这是他当年送给我的，我一直贴身藏着，你将这帕交给他，告诉他当年要不是他处处照顾我，我早就饿死了，如今妹妹又有大难了，希望他这个大哥哥，还能像从前一样保护她。”说着泣下如雨，声音哽咽。

这玩意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刘蒙珍而重之的接过，道：“在下一定转交给王爷。”顿了顿道：“现今京畿各门都在依娜的控制之下，王爷人马如何进城倒是个大问题。”

刘皇后道：“这个我已经考虑好了，不劳你们操心。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你们提前进京，依娜这会肯定认为你们还在路上呢？你们现在只要藏好了，不让他们发现，就是头功一件，到时我会让薛珝通知你们。”

刘蒙眼珠一转，道：“娘娘放心，王爷的兵马就等到娘娘的亲兵，个个随叫随到，为娘娘赴汤蹈火，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刘皇后很感动，道：“我就知道他是不会忘了我这个妹妹的。好了，我有些倦了，你下去吧。”

刘蒙道：“还有一个问题，敢问依娜的匈奴骑兵现在进城了么？”

刘皇后道：“没有，匈奴骑兵尚在在上郡。”

刘蒙有些吃惊，道：“既然匈奴现在还在上郡，娘娘又何必担心？”

刘皇后道：“依娜已布署妥当，匈奴大军不日便可南下，以匈奴骑兵的速度，用不了三日就可到长安。”

刘蒙道：“匈奴打上郡入关必经冯翊，冯翊太守孟达是咱的人，依娜必让娘娘告知孟达，令其为匈奴大军南进大开方便之门，娘娘不妨将计就计，让孟达阳逢阴违，设法除了这支部队，到那时依娜没了羽翼，咱想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她。”

刘皇后道：“这些天我竟顾着着急了，竟没想到这个法子，人都说你一肚子鬼主意，果然如此。”

刘蒙道：“皇后娘娘，不，该叫您太后了，你实在是太夸奖了。”

刘皇后微微一笑，道：“好了，此地你不宜久留，赶紧回去吧。”

刘蒙辞出，刘皇后命薛珝取来软垫，靠在软垫上看书。过了良久良久，依娜铁青个脸走进殿来。

刘皇后道：“怎么，贾福仍旧不肯跟随师父？”

依娜气愤不已道：“这家伙真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论我说什么，许下什么好处，他都不肯回心转意，还说刘备的尸体老在那摆着也不是个事，当迅速诏告天下，安排葬礼，让他入土为安。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刘皇后道：“师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依娜侧头瞧了她一眼，问道：“你刚才哭过了？”

刘皇后心中一惊，道：“没……没有。”

依娜笑了，道：“你这眼泪是为谁掉的？刘备？还是那个怜你疼你的大哥哥？”

刘皇后侧过头去，不敢看她，道：“什么也瞒不过师父，刚接到他的信，我看着信，就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哭了起来，倒让师父看笑话了。”

依娜叹道：“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感情用事，是要坏大事的。”

刘皇后向她瞧去道：“师父你一直不肯杀贾福，难道不也是感情用事？”

依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通知冯翊太守孟达，让他对即将南下的匈奴大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完径直去了。

丰水之南的山谷中，刘蒙见到了刘封，道：“禀大王，皇后果然没安好心，她想让我们和匈奴人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人之利。”

刘封冷笑道：“既然她全不念昔日之情，我又跟她客气什么？”

刘蒙道：“如今局面混乱，这混水怕不易趟，依臣之见，而今上策莫如按兵不动，待依娜叛谋已成，大王再举义师进京讨逆，到那时名正而言顺，大王登高一呼，长安老百姓都会左袒以助王爷，何愁大业不成？”

刘封想了一会，道：“你的法子好是好，就是太慢了。万一依娜准备充分，大臣不敢出头，凭我们这点点军马如何能攻得进长安。”

刘蒙道：“依娜不过是匈奴一妇人，妄图君临万民，名不正言不顺。大王乃弘农王之子，汉室统系所在，举义师扶正袪邪，匡护正统，谁不支持？”

刘封出神良久，方问道：“皇后有何言语？”

刘蒙取出绣帕，道：“娘娘托臣把这个交给您。”

刘封接过绣帕，细细摩挲，说道：“我曾问过她当年我送她的帕子还在不在？她总是说不见了，没想到她一直保存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道：“她还说什么？”

刘蒙将刘皇后的言语转述一遍，刘封喝道：“刘蒙，你这就想个法子，咱化整为零，混进长安，诛杀依娜！”

刘蒙道：“大王，您可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啊！”

刘封怒叫：“闭嘴，再说我宰了你！”

孟达接到了刘皇后秘令，反复看了两遍，一声不响走到院外，看着一株株叶子都掉光的大树，怔怔出神，过了良久，方对管家说了几个名字，道：“速唤他们来见我。”

少时众人毕集，孟达将刘皇后的秘令说了一遍，道：“皇后想借我的手，除去匈奴人，你们怎么看？”

一将道：“大人，冯翊离京师甚近，大军朝发夕至，大人牧守此间，此天使大人成功也。大人不妨将匈奴人放进京去，让他们自相残杀，待两败俱伤之时，大人方举义师进京讨贼，挟天子令诸侯，虽桓文之业不足道也。”

孟达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

另一人道：“不妥，不妥。据下官所知，除了依娜、皇后两派相争之外，尚有陇西王一路。大人若将匈奴放入，是为国贼，人人切齿痛恨，就算大人真的成事，也必为世人所不耻。没有百姓众官依附，长安大人是无论如何守不住的，介时陇西王以清君侧、讨国贼为名，兴兵犯阙，大人危矣！”

孟达又是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

先一人不服和那人吵了起来，孟达都觉得的有理，心中一时没了主意。过了良久，殿上仍吵个不休，孟达焦燥起来，大叫道：“别吵了。我仔细想过了，将匈奴人放入等若与普天下的汉人为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咱不占道理，这事如何能成？我决意除却这伙异邦草寇，不过该如何剿除，还请诸位拿个主意。”

殿内又热闹起来，有说操家伙干他妈的，有说于险要处设伏歼敌的，有说乘其初到夤夜劫寨的，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主意是出了一堆，可孟达都觉得太过冒险，最后站在班末的一人放话，他说擒贼擒王，不如假意将匈奴人引入，到郡治时摆宴为匈奴单于洗尘，席间摔杯为号，引伏兵杀出，匈奴单于死了，余众自然惊溃。孟达熟思良久，觉得此计大妙，决意采纳。差细作四出打探匈奴动静。

这日细作来报，匈奴人马到了，孟达大喜，出城相迎。一干人等不多时，果然远处尘头滚滚，一彪骑兵由远而近，队伍最面前的是一个瘦削老者，白发苍苍，长途跋涉，精神略显困顿。他身后是位青年小伙，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一对眸子神采飞扬，顾盼之际，颇有威势。

孟达策马迎上，那青年人飞身下马，道：“在下匈奴人伊屠知牙。”指着那老者道：“这位就是我们的单于呼厨泉。”

孟达赶忙行礼，呼厨泉随手一挥，道：“罢了。”

孟达道：“不知单于远来所谓何事？”

伊屠知牙拉着他的袖子走到避静处，道：“贵国皇后娘娘应该已经支会过大人了吧？”

孟达点点头道：“嗯，娘娘懿旨，让我放你等入关，不必过问缘由。”

伊屠知牙道：“这不就是了么？”

孟达笑道：“诸位远来劳苦，且请进城奉茶。”

呼厨泉道：“我们还有急事，奉茶就不必了。”

孟达再三挽留，呼厨泉拗他不过，只得依从。呼厨泉将大部队留在城外，只带着伊屠知牙及数十亲卫入城。

太守府内孟达吩咐摆下酒宴，席间殷勤劝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达见呼厨泉微有醉意，知道是时候了。诈为酒醉，身子一晃，手中酒盏掉地，发出呛啷一声大响。殿外伏兵听到信号一片声响起，抄起家伙，就往殿内冲。

说时迟，那时快，伊屠知牙身形一晃，已抢至近前，左一拳右一掌将孟达身后侍卫打得七倒八颠，孟达正要跑路。伊屠知牙低喝：“哪跑！”左手抓住他的后领，右臂一转，手中冷森森的钢刀横在颈前，叫道：“谁敢乱来，我就杀了他！”

这几下子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伏兵刚刚进殿，孟达就已落到了敌人手里了。他们原先是想擒贼擒王来着，哪知竟先给对方占先了，可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说什么也得遭殃。

第680章 - 蒙混过关

孟达颤声道：“你要做……做什么？”

伊屠知牙向成群结队的兵马瞧了一眼，冷笑道：“大人，你的待客之道挺不错的啊？”

一名武将大声喝道：“快放了太守大人，饶你们不死！”

伊屠知牙冷笑道：“叫他们都退到殿外去，不然我死之前，一定要捎上你！”手中钢刀向内递了半寸。

好汉不吃心前亏，孟达从来就不吃亏，看来是条好汉，叫道：“不可轻举妄动，大家都退到殿外。”众兵士齐声答应，退到殿外。

伊屠知牙道：“打开城门，放匈奴骑兵入城。”

孟达面有难色，道：“这个……我要是丢了城池，这官可就当不成了。”

伊屠知牙道：“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宰了你，没有了命，你还如何当官？”

匈奴人杀人不眨眼，说到可是要做到的，孟达大惊，一迭连声的叫道：“快开城门，放匈奴骑兵进城。”

城门洞开，凶神恶煞的匈奴骑兵蜂拥进城，控制各处要津。

大殿很快就被身着羊皮大衣，身形彪悍的匈奴人控制了，几个匈奴亲卫拥了上来，伊屠知牙将孟达交由他们看管，自己则遍巡各城，确认临晋已在自己控制之下后，叫来一心腹，着他快马报入长安。

长安西市的一间小酒馆，薛珝压低声音问刘蒙道：“娘娘不是让你们在城外候命么，你怎么又进城了？”

刘蒙一脸无奈，道：“王爷听说娘娘为依娜挟制，五内俱焚，恨不得插翅飞进城来。我劝他耐住性子等娘娘指示，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一定要化整为零，溜进城来，我被逼无奈，只得进城和你联络，希望你们能配和我们，让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得进入城内。”

薛珝怒道：“这不是扯淡么！”说到这查觉到自己失态，放低调门，道：“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城防严密异常，进出城门之人都要经过严格搜简，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你觉得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么？你赶紧出城，告诉王爷，让他稍安勿躁，等我们这边准备好后，再接应他进城。”

刘蒙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么？”

薛珝摇摇头，道：“依娜棋高一着，处处压制娘娘，娘娘被她制的束手束脚，也是没有办法。你还是赶紧出城吧。我可听说再过几天长安要实行戒严，所有城门都要关闭，家家户户关门上板，闲杂人等不许在街上走动，那时你就是想出城，可也出不去了。”

刘蒙不死心，又问了几句，薛珝也不知是真没主意，还是留了个心眼，皱着眉头，大叫无计可施。刘蒙叹了口气，起身告辞，来到安门，但见城门口设了卡子，往来的百姓都要经过搜简，才得入城。汉时的长安虽没有唐时的长安繁荣，却也可说是国际化大都会，南来北往，东进西出，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其中不乏仗剑千里行，专好管个闲事，打抱个不平的侠客。往常这种人进城都是大摇大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是今天不成了，守门兵士一旦发现百姓携带刀剑，便抓到一旁，不许他们进城不说，还要反复盘诘，看他是不是想要蒙混进城的奸细。甚至有的百姓蓝子里装着一柄新买的菜刀，也要被抓在一旁，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有几房媳妇，生了几个小子诸如此类的盘问半日，耽误了工作不说，还没来由的受了一肚子腌臜气，当真是冤枉哉。

刘蒙看在眼里，这才知薛珝所言不虚，心想照这阵势一个死士要想混将进来都比登天还难，何况共有五千余人，这根本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不由愁眉苦脸，一时没了主意。

正苦思间，忽听得车声辚辚，一队大车向城门口驶来，守门兵士拦住去路，一名兵士道：“车子里装得是什么？”

车队一名小厮点头哈腰，道：“刀剑。”

一名兵士乐了，道：“你不知道禁令么，还敢往里带这劳什子？赶紧拉回去，不然全都没收了！”他见队伍阵容庞大，害怕对方后台强劲，故说话间带着几分客气，没把事情做绝。

那小厮袖从几锭黄金，道：“这可是甄家的生意，几位军爷看在太傅大人的面上，行个方便。”

那兵士惊叫：“啊，这是甄家的车队！你怎么不早说！”众将士往两旁一站，放车队过去。那小厮千恩万谢，一个劲的将钱往那兵手里塞，那兵说什么也不要。贾仁禄带兵多年，关中、河南、河北这一带的兵有一多半都在他手下混过，受过他恩惠，就算没受过恩惠，跟在他屁屁后面这功劳就等于是白拣的，对他的感激之情自是难以形容，一听说这商队是他夫人的，谁都不愿意去查。

刘蒙一看，喃喃地道：“有门。说不得我还得到他家去一趟。”

当下他折了回去，沿着安门大街向北，过了武库，来到十字路口左转，在直门大街上走了良久，来到位于北阙甲第第一区的贾府。贾府也和别的府门前兵甲林立的场面截然不同，大门虽然没开，不过除了阶下两只镇宅的铜狮子之外，一个兵也没有。刘蒙上了台阶，抓起铜扣环，轻轻的叩了三下。

只听里间一人说道：“谁啊！”吱吱咯咯一连串响动过去后，门开了，一个小伙子探头出来，叫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屋里又有一颇为威严的声音叫道：“虎儿，不得无礼！”说话之人正是管家赵二，而探头出来的这个小伙子正是赵二之子赵虎。作为贾府最先出生的人口，贾仁禄一直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对他自是寄予厚望。在他身上下的功夫，不比姜维、石苞、贾元春要少，可是这小子在继承了他老子的优秀传统同时，又大胆创新，他老子是老实木讷，而这小子却是老实不足，木讷有余，贾仁禄的文治武功，他是说什么也学不会，就连多让他认几个字，也甚是困难。贾仁禄为了下一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前后后请了不少名师来辅导。姜维、石苞在名师的教诲下都出息了，姜维混迹官场没多久，就已官至冠军将军，石苞虽比他差些，却也混了个扫虏将军，可赵虎在众名师的督导下仍是大字不识一筐。他老子赵二气得脸都青了，几次要打都给翠花死死拦住。这该打的屁股始终没打成，赵虎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常乘先生不注意逃学与附近一帮高干子弟斗鸡走狗，听歌看曲，打架胡闹，几年下来，诸般纨绔子弟的勾当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可这字却说什么也认不齐全。贾仁禄原本打算给他谋个官做，可是他老子死活不让，说是若这小子当官，自己早晚要给他活活气死，贾仁禄观察赵虎几日，也觉得朽木不可雕，便让他先在自己府上做个看门的，等他再大几岁，再荐入军中，谋个差事。

赵二怕宝贝儿子惹出事来，一面说一面来到门口，探头一看，见是刘蒙，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来这做什么，这不欢迎你，快滚！”当年赵二曾假冒弘农王与刘蒙当庭对质，对他自是再熟悉不过。

刘蒙陪笑道：“太傅大人在么？”

赵二道：“不在！”冲儿子使个眼色，转身去了。

赵虎虽然不学好，骨子里却不是个坏人，是非还是分得清楚的，见他老子一脸厌恶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准不是什么好鸟，叫道：“老爷不在，快滚，快滚！”捋起袖子，上前就要揪他的脖领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刘蒙见不是头，只得掉头狂奔。赵虎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下次再敢来，看我不把你打个半死！”

这几年刘蒙别得功夫没怎么练，在逃跑上却是下过苦功，这脚底抹油的功夫，与当年的贾仁禄已是不相上下，跑起来足不点地，赵虎这话还没说完他人已到了街口，又哪里听得到？

刘蒙回头张望，不见有人追来，长长的吁了口气，喃喃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话间，一队骑兵迎面驰来。刘蒙身有毛病，最怕这种阵势，闪向一旁，这时车声辚辚，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驶过。

刘蒙心念一转：“这该不会是他来了吧？当真天无绝人之路。”侧头看去。

正在这候，车帷掀开了，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庞露了出来，一双明眸朝他望来。四道目光一触，两人都是一惊。车中女子正是甄宓，叫来骑兵队长，悄声说了几句，骑兵队长领着四个五大三粗的骑兵上前，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将他架到府里，虽然进来的不大体面，不过这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甄宓来到书房，屏去众人，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要祝融随侍在旁，以免不虞。亲兵押着刘蒙进来，甄宓令亲兵退出，冷冷地道：“刘蒙，你扪心自问，我们待你怎样？”

刘蒙道：“你们救过我的命，救过我儿子的命，所受恩惠自是重如泰山。”

祝融冷哼一声，嗔道：“可是你是如何对我们的？当初我就不同意救你，现在看来还是我是对的。这些恩惠要是施给一头狗，至不济还会冲我们摇摇尾巴，可见你连头狗都不如。”

刘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无言以对。

甄宓道：“听说你诈死逃生之后，就去了陇西，为刘封出谋划策，不知可有此事？”

刘蒙道：“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们了。”

祝融道：“你当初冒充弘农王，现在却给弘农王的儿子当跟班，亏你想的出来。”

刘蒙脸色更加难看，甄宓笑了笑，道：“人各有志，刘蒙，你在附近鬼鬼祟祟的转悠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刺探虚实？”

刘蒙道：“不是。我是来求你们帮忙的。”

祝融叫道：“帮忙？亏你说得出口！”

甄宓道：“什么事？”

刘蒙道：“王爷想要秘密进京，可是城门口盘查甚严，在下见守城兵士不检查贵商号的车辆便……”

甄宓道：“你是想在商队里混进你们的人？”

刘蒙点点头，道：“正是。”

祝融叫道：“刘封鬼鬼祟祟的进京想干什么，一定没安好心，姐姐，不能答应！”

甄宓问道：“刘封秘密进京要做什么？”

刘蒙道：“这个……”

甄宓道：“想必你也知道，过几天长安要戒严了，任何人不许出入，商队也不例外，是以我打算至今日起长安各商号暂时关张，不作生意，先生的忙，我是爱莫能助了。祝融，送客。”

祝融拔出一柄飞刀，捏在手里玩弄，道：“先生，请吧。”

刘蒙一咬牙道：“好，我说，我说。王爷应皇后娘娘之邀进城诛除她的师父依娜。”

甄宓道：“你们要对付依娜？”

刘蒙道：“正是。”

甄宓和祝融互视一眼，祝融叫道：“快说，相公是不是被依娜抓去了？”

刘蒙吃了一惊，道：“什么，太傅大人被依娜抓去了？”现在他有求于甄宓，提到贾仁禄时自然也用上了尊称，这要是搁平时，打死他也不会这么说的。

甄宓道：“怎么，你不知道？”

刘蒙道：“不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甄宓道：“前些日子，相公秘密进京，藏在城北的一所宅子里，前几天我们去的时候，宅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这几天我们在城中到处寻找，始终不得要领。相公在长安城中除了依娜之外，根本没有敌人，不是被她抓去了，还能是去了哪里？”

刘蒙道：“奇怪，若真是被依娜抓去了，皇后娘娘不可能只字不提，可我的确没听皇后娘娘提起过此事。”

甄宓道：“相公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我决意助你们进城……”

祝融叫道：“姐姐！”

甄宓没理她，接着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刘蒙道：“什么条件？”

甄宓道：“我要你尽弃前嫌，替我救出仁禄。”

刘蒙想一会，道：“他曾经放过我几次，我放过他一次又有何妨，我答应你了。”

祝融道：“你说话直如放屁，有谁会信。”

甄宓道：“我信。”

祝融叫道：“姐姐！”

甄宓道：“明天我的商队将从南方运一批丝绸到京，大约午时的时候商队将会到达杜县。”提笔写了一封信，道：“你把这个交给他们，他们自会全力相助。”

刘蒙接过字条，看了两遍道：“夫人此恩此德，没齿……”

甄宓道：“这种客套话我不想听，我只要你一句话，如果仁禄真在依娜手中，你怎么办？”

刘蒙道：“立即送到贵府，若是他损了一根寒毛，你拿我是问便是。”

甄宓道：“我估且信你一次。祝融，送客。”

祝融没好气的送走刘蒙，回来说道：“姐姐，这家伙明显不安好心，你怎么就答应他了？”

甄宓道：“长安若是由依娜一家独大，我们还有相公都没有好日子过。刘蒙与刘封的野心都是不小，自然不能容忍依娜独霸长安。他们想要分一杯羹，自然要和依娜发生冲突。相公不是常说，不怕敌人厉害，就怕敌人铁板一块，没下嘴的地方，现在两股敌人想要自相残杀，你说，我们能不给他们创造机会么？”

祝融大喜道：“对啊，对啊。他们一乱起来，我们就可以乘机去救相公了。”

甄宓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道：“你这小脑瓜果然是开窍了。”

祝融嘿嘿傻笑。

刘蒙到了安门，这时城门盘查虽严，却是对入不对出，出城的人只是草草一查，就轰了出去。刘蒙将信贴身收藏，倒也没被抄出。他来到刘封大营，见了刘封，将事情一说，刘封大喜，叫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刘蒙道：“大王不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刘封道：“又怎么了？”

刘蒙道：“甄宓答应的实在太过爽快，我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她估计是想让我们和依娜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刘封道：“你这个就是爱把简单的事情考虑的太过复杂，成大功者如何不冒风险？”

刘蒙道：“大王……”

刘封问道：“后续军马到了何处？”

刘蒙叹了口气，道：“已到北原。”

刘封道：“很好，让他们再快些，争取后日赶到长安！”

刘蒙应道：“是。”

长安城防虽严，可对一种人那就是连查也不会查的，那就是带着密信的匈奴信使。就在刘蒙出城后不久，一名匈奴信使揣着密信，策马冲入城门，无人上前搜简。信使一路通行无阻，进了未央宫，将秘信交给依娜。

这时依娜吃饱撑着没事干，又在宣室殿浪费口水。她接过信看了，微微一笑，将信揉成一团，捏在手里，来到承明殿，道：“匈奴骑兵已到了临晋了，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哈哈。”

刘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默然无语。

依娜道：“怎么，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刘皇后道：“什么？”

依娜道：“比如孟达现在怎么样了？”

刘皇后又是一惊，道：“师父在说什么，弟子实在不明白。”

依娜冷哼一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刘皇后打了个寒噤，道：“是的，师父，弟子再也不敢了。”

依娜走到榻边坐好，摸着她的秀发，说道：“你和当年的我很像，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儿。没错，我是有一个女儿，可她吃里扒外，我早就不认她啦。我年纪已经大了，这份家业将来都是你的，你难道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么？”

刘皇后泣道：“师父！”扑在她的怀里，两人心里各自转着心思，谁也没有说话。

次日午时满载丝绸的商队行到杜县郊外一片密林之中，突然树中冲出一彪人马，拦住去路。领头的小厮正要上前交买路钱，却见一位中年汉子拿着一封书信上前，道：“诸位莫惊，我手里有甄夫人的书信，你们看过就明白了。”

那小厮看过书信，一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刘封一声呼哨，三五百精英冲了上来，混入了商队之中。一行人继续北行，来到长安安门，守前上前拦住去路。那小厮上前一报字号，众军全都一脸笑，连装样子搜上一搜也没有，直接侧身放他们进城，就这么着刘封等人有惊无险的进了长安城。

第681章 - 藩兵进宫

薛珝将刘封按耐不住想要进城的消息告诉给刘贵妃，刘贵妃蹙眉道：“你说他进城是真为了帮助我，还是别有用心？”

薛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刘封这么急着进城，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刘皇后道：“他果然还是信不过我，小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一长大就完全变了。”

薛珝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索性一言不发。

刘皇后自怨自艾一阵，道：“匈奴骑兵已到临晋。”

薛珝讶道：“这么快！”

刘皇后道：“嗯，孟达请呼厨泉进城与宴，想就席间将其诛除，哪知竟被呼厨泉抢了先机，先一步将其擒获，如今临晋城已被匈奴控制了，只待依娜一声令下，大军便开抵长安。”

薛珝道：“哼，这个孟达真是个笨蛋，刘封竟和这种人合作，这眼光看来也不咋地。”

刘皇后道：“刘封之心不可测，依娜又虎视眈眈，支持我们的官员又都不掌握兵权，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对了，父亲既然已在外奔走，不知成果如何了，你出去打探打探，速来回报。”

薛珝道：“是。”匆匆去了。

他刚到北宫门口，远远望见依娜朝这走来，吓了一大跳，此处地势开阔，无处藏身。他死马当活马医，找了个犄角旮旯背转身形，希望依娜没发现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依娜从他身旁走过，侧头向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去了。

薛珝回头望了望，长长的吁了口气，径自出宫。

他到钟繇府求见杨彪，下人却说杨老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会还没有回来。薛珝心想找不到正主，找钟繇问问情况也是一样的，于是求见钟繇。那下人显然不愿让他进去捣乱，不冷不热的说了句老爷偶然风寒，卧床调养，不见外客，让他改日再来。这种时候听到这话，薛珝如何肯信？暗怪他连找借口都不敬业，一个创意也没有。既然钟繇摆明要让他吃闭门羹，再赖在这里也是无用。于是他来到诸葛亮府打听他的态度。他甫到府门口，就遇到那天那个不讲情面的小童，他陪着小心，将来意道明。那小童淡淡的说了一句，夫人身染痼疾，老爷侍奉汤药，寸步不离，无法接见外客，请他改日再来。老爷染病，夫人侍奉汤药，那是理所应当，可是倒过来，夫人染病，老爷侍奉汤药，那就是岂有此理了。他根本不信小童所说，在门口磨叽半天，可小童摆出一童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式，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门。他要是挥拳硬闯，颇有欺负三岁小孩子之嫌，传将出去这名声着实不好听，只得长长的叹了口气，前住下一个官员家里打探情况。他一连走了七八家，受到的待遇几乎一模一样，门口下人的说词也都千篇一律，不是老爷昨晚吃坏肚子，延医疗疾，就是老爷哪里不舒服，卧床调理，要不就是老爷奉了某某人之命，外出公干，估计怎么也得个十天半个月方能回转。甚至连平时支持刘皇后的嫡系官员，这会的态度也突然变得暖昧起来，见是不敢不见，不过见面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云山雾罩，就是不往正题上扯。薛珝拐弯抹角的打听了半晌，什么有用的也没打听出来，郁闷不矣。如此窜了东家窜西家，奔波了大半日，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出来。

他正要回去交白卷，忽然从一个官员那里打听到了一则惊心动魄的消息，左仆射诸葛亮告假在家照顾妻子，兵部尚书司马懿越俎代疱，将驻扎城外的大军都给调了开去，匈奴人进京的最后一道障碍，也完全消失了。

刘皇后听了甚是吃惊，道：“依娜的动作好快。还有官员们为何都借口不见？这才过了几天，这百官的态度就怎么就完全两样了？”

薛珝道：“更气人的是，那些平时和我们来往甚密的官员这会不知怎的，竟也避起嫌来，当初给他们钱时怎么不知道避嫌，这会倒拿起架子来了。”

刘皇后一张脸阴晴不定，道：“奇也怪哉，皇上驾崩的消息，你已和孔明他们说了，众官应该都知道了。皇上崩殂，永儿就是皇位的不二人选，我马上就是皇太后了，既便孔明、元常之流心向梁王，原来那些官员也不敢得罪我们，这样他们即将到手的富贵可不是飞了么？”

薛珝道：“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有这个力量。”

刘皇后道：“你是说贾福！”

薛珝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皇后道：“可依娜明明没有劝服他啊！”

薛珝道：“依娜肯定没跟您说实话。”

刘皇后摇了摇头，道：“话是可以作假，可举止神态却不能，她明明……”说到了怔怔出神，不再言语了。

薛珝不敢打断她的思路，静静站在一旁，过了良久，刘皇后道：“他让诸葛亮找个借口不理事，任由司马懿把兵马调走，这是要做什么？是想让刘封和依娜拼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取利。嗯，有这可能，可他被幽于宣室殿，如何还有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薛珝道：“有这可能，这家伙的两个女婿曾是羽林左右监，羽林军里的人估计有一半都是他的心腹。”

刘皇后摇了摇头，道：“依娜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羽林左右监包括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都给她找个借口换掉了，现在宫里这些羽林军、虎贲军都是司马懿的嫡系，他们肯定不会买贾福的账的。当初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和司马懿勾结在一起，以为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想布署一切，就得处处倚重我们，哪知……唉，当真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薛珝道：“怪不得最近碰到了侍卫都是生面孔”

刘皇后道：“城外大军调走了，匈奴人马上就要进来了，咱再没有自己的力量，可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薛珝道：“依娜以一个匈奴妇人想在咱中原之地登基称帝，是千难万难。她决不会杀了您和太子殿下的，相反还会想方设法的让太子殿下登基为帝，然后再禅位给依娜。太子殿下皇帝总是能当得成的，十天也好，半月也好，总得过一过桥，再抽板。咱有了几天时间就可以四出活动拉拢大臣积蓄力量，以依娜一争高下。”

刘皇后道：“这些我又怎会想不到，可是皇上生有三子，除了永儿外，长子梁王刘禅，三子齐王刘理，都有机会当皇帝。依娜完全可以把我们都杀了，拖言暴疾，她兵权在手，谁敢乱言，不要命了么？到时她再从两个皇子中选一人而立，不一样可以过桥抽板么？”

薛珝面有难色，道：“这倒真是棘手。”

刘皇后想了一会，两眼放光，道：“去见贾福！”

薛珝道：“去见贾福？”

刘皇后道：“嗯，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助我们。”

薛珝道：“可我们以前一直害他，他恨死我们了，如何肯帮我们？”

刘皇后道：“这家伙最怕死，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他出去，他为了活命不得不和我们合作。”

薛珝道：“嗯，臣这就去看看依娜在干什么。她最近有事没事就往贾福那跑，要是给她撞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薛珝出去打探，过了好一会，皱着眉头回来，说依娜还在宣室殿和贾仁禄磨叽呢，这会要去，一准坏菜，刘皇后耐着性子等到晚上，依娜还在宣室殿，看来大有在那过夜的趋势，直到将尽三更时分，依娜才从那里出来，一男两女共处一室，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可就引人暇想了，不过贾仁禄最近都在下柳下惠学习，清心寡欲，这个那个也越来越少干了，依娜又是他的宿敌，既便落花有意流水却是无情，搞不好这干柴和烈火碰到了一起，说不定还真幸免于难，也未可知。

薛珝一直猫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偷窥，心里不停的胡思乱想。他见依娜出来了，忙去报了刘皇后，刘皇后让薛珝扮成送夜宵的内侍，伺机溜将进去。薛珝费了好大的劲，浪费了成堆的口水，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走进了昔日的权利中枢，现在牢笼，宣政殿。

贾仁禄刚躺下，听见动静，从床上翻身而起，叫道：“谁！”

薛珝逼紧嗓子，叫道：“送夜宵的。”

贾仁禄指着桌案，道：“放那，然后赶紧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薛珝应道：“是。”将夜宵放在案上，接着却没有依言滚蛋，而是蹑手蹑脚的来到榻侧，贾仁禄笑道：“是薛珝吧。”

薛珝吃了一惊道：“噫，你怎么知道是我？”

贾仁禄道：“你就是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你，说吧夤夜来找老子有什么事？难道是来杀老子的？就你一个人，小鸡子似的，能完成得了任务？”

薛珝低声道：“大人误会了，我是来救大人出去的。”

贾仁禄笑道：“就你？”

薛珝给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光我一个自然救不了大人，我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救大人的。”

贾仁禄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薛珝莫名其妙，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贾仁禄道：“没什么，老子看看今天太阳是打哪出来的？”

薛珝一张脸涨得通红，道：“大人取笑了。”

贾仁禄笑道：“取笑？你这黄鼠狼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开门见山吧。是不是皇后娘娘被依娜整得黔驴技穷，收拾不了这副烂摊子，想要让老子替她擦屁股？”

貂婵嗔道：“仁禄！”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这么说是有点那啥，嗯，你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

薛珝道：“大人料事如神，当真……”

贾仁禄道：“马屁少拍。”说着拇指和食指不停搓着。

薛珝不解此意，还道他抽风了，道：“大人，您这是？”

贾仁禄道：“老子这草纸和一般的草纸不同，可不是那么好就打发的，想让老子摆平此事，空口白牙，那可是没用的。”

薛珝会意道：“事成之后，娘娘就是皇太后，高官厚禄，金钱美女，大人想要什么没有？”

贾仁禄道：“高官？老子官居正一品，还怎么高？厚禄，老子食邑两万四千户了，还怎么厚？至于金钱美女，天底下你要是能找出比咱家里那几位更美的美人来，老子就跟你姓！”

貂婵嗔道：“仁禄！”

贾仁禄莫名，说道：“老子可没说粗话啊！”

貂婵扭过头去，道：“不理你了！”

薛珝道：“那大人想要什么？”

贾仁禄道：“要老子出面拉拢那些当官的，让他们支持你们也成。现在都讲有偿劳动，老子的脑细胞可不能白死。这么着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她要想让老子干活，就得答应老子事成之后这皇帝老儿的位子让老子来当！其实老子也不是真想当这个皇帝，只是想过把瘾，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有什么好当的，你们一个个削尖脑袋想当。老子不过是干几天玩玩，几天之后就让出来。”

当几天皇帝就让出来，这话估计连鬼都不信，薛珝面有难色，道：“这个……娘娘怕是不会答应的。”

贾仁禄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薛珝道：“大人难道不想逃出去吗？”

贾仁禄道：“这里很舒服啊，有龙椅可以坐着，有龙榻可以睡着，又有美人陪着，还有传国玉玺可以把玩，就算是天上的玉皇大帝要跟老子调位子，老子也不干。”

薛珝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把牢底坐穿的样子，倒也拿他没辙，道：“大人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见他没有回音，叹着气走了。

刘皇后听他说完，道：“哼，又是一个想当皇帝的。”

薛珝道：“他说他只是想当几天玩玩，几天以后就让出来。”

刘皇后笑道：“鬼话，当上皇帝的，哪有让出来的？这家伙也靠不住了，可这会咱还能靠谁去？”

薛珝眼珠一转，道：“娘娘，咱还是倚靠刘封吧。”

刘皇后缓缓的点点头，道：“嗯，他可比依娜、贾福、司马懿好对付。”顿了顿，道：“可是他实在太弱，能指望的上么？”

薛珝道：“现在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刘皇后叹了口气，道：“明天一早你就去和刘蒙取得联系，让他们想方设法混进城……”

一内侍匆匆进殿，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匈奴人进宫了。”

刘皇后坐直身子，叫道：“这么快！”

薛珝道：“你可看得仔细。”

这内侍是薛珝特地安置在宫门附近，窥视动静的，说道：“嗯，就在刚才一队身着皮衣，头带皮帽的长得和中原人完全不一样的骑兵进宫，不是匈奴人是啥？”

薛珝挥退内侍，道：“完了，完了，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刘皇后秀眉紧蹙，脑海里转过无数的念头，霎时间她便已想出了十七八条主意，可是没一条管用了。其实这些准备当初就要做好，现在就不至手忙脚乱了。平时不烧香，临时才来抱佛脚，哪尊佛肯理？这些她不是没想到，只是她以为依娜很少在长安呆过，就算是来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见人。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仓促之间如何能找到帮手，还不得处处倚仗自己，自己不但可以狮子大开口，有什么条件提什么条件，这人身安全也可不必担心。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依娜居然和司马扯渗合到一块了，司马懿善于用兵，他到长安虽然时日不多，却已培植了一些势力，依娜既有能征惯战的匈奴铁骑又有司马懿的运筹帷幄，这一场仗十成之中赢了九成九。而自己只因一时大意，便落于下风，如同一头落水狗一般，处处受制，被动挨打。

忽听得门外脚步声杂沓，自阶下响了起来，不多时声音已到了大殿之外，只听一人用稀奇古怪的言语大声呼喝。薛珝一句没听懂，如堕五里雾。可刘皇后却听得明明白白，那人正用匈奴话指挥兵士将大殿包围起来。

刘皇后叫道：“薛珝！”

薛珝叫道：“臣在。”

刘皇后道：“去问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薛珝大声答应，走到门口，朗声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寝居之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呼喝之人不知是没听懂他的话，还是不买他的账，根本没搭理他，继续指挥着一队队身形彪悍的匈奴人赶到指定位置。

薛珝跨过门框，叫道：“我在问你话呢，你们在干什么，谁叫你们这么干的？”

那人不答，薛珝火了，又一次大声质问，只听阶下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怎么了？”缓步上阶，正是依娜。

刘皇后在殿内叫道：“师父！”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薛珝忙抢上扶着。

依娜笑道：“你这个时候最受不得惊吓，我唯恐你有个闪失，故命他们守住大殿，以免你受到了惊吓。”

刘皇后眼中闪过怨毒的神色，道：“多谢师父关心。”

依娜道：“说的多甜，可我知道你心里指不定多恨我呢。”回头对指挥兵士的那人说道：“伊屠知牙，命令他们好生守住承明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伊屠知牙应道：“是。”用匈奴语大声下令。

依娜道：“走，陪我去看宣室殿看看。”

她冲着刘皇后甜甜一笑，道：“你现在可不能累着，早些休息吧。”

刘皇后大叫道：“依娜，你终有一天会不得好死的！”

依娜笑了，道：“我想那应该是在你死以后的事了。”

刘皇后声嘶力竭的叫道：“你要是敢动永儿一根寒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依娜笑道：“我的荣华富贵都从他身上来，此刻他可比我的性命还要珍贵。你尽管放心，我断不会为难他的。”说完不再理她，转身去了。

一行人来到宣室殿，隔着老远就听到贾仁禄的鬼号：“他妈的，大半夜了还这么乱糟糟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682章 - 潜入宫中

依娜笑了，走上台阶，道：“都这会了，你还能睡得着？”

贾仁禄道：“老子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不乘着脑袋还在脖子上的时候好好享享福，不是傻瓜么。”

依娜指着身后的匈奴壮士道：“我的兵怎么样？”

贾仁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笑道：“不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也没见得比咱中原人多长出一只手来。”

依娜笑道：“瞧你这人，三只手那是小偷！”

贾仁禄笑道：“匈奴人被鲜卑人挤兑得都快活不下去了，到了中原花花江山，见到这么多珍宝美人，他们能不心动？能不做小偷？”

依娜道：“总有你说的。咱匈奴精锐可和你们中原那些个乌合之众不同，最讲究纪律，进城之前，我就已经三令五申，绝对不能扰民。”

贾仁禄道：“老子带兵也十来年了，最了解那些当兵的了，知道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便你的政策再好，给下面执行起来，也会完全走样。匈奴人进城本来就有点鬼子进村的意味，老百姓心里一定慌得了不得，在这节骨眼上，你再不把你那些***兵管好，闹出点什么乱子来。你呀，别说当皇帝，就连美丽的脑袋能不能在脖子上趴着，都还两说着呢。”

依娜道：“哼，你怕是危言耸听了……”

说话间，一名匈奴兵来到伊屠知牙跟前，悄悄说了几句，伊屠知牙眉毛一拧，在依娜边上也悄悄嘀咕一阵。依娜惊道：“有这事？”

伊屠知牙点点头，依娜道：“也别带过来了，杀，统统给我杀了！”

伊屠知牙点头应是，命人传令去了。

两人之间用的是匈奴话，贾仁禄虽一句也听不懂，却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了出来，笑道：“怎么样，老子说的没错吧。”

依娜也不隐晦，道：“没想到，还真给你料着了。”

贾仁禄道：“什么屁事？”

依娜道：“几个匈奴人胆大包天，冲到宫女的屋中***宫女，被汉人侍卫发现，发生冲突，双方各有死伤。”

贾仁禄道：“瞧瞧你的手下办得这叫什么事？”

依娜道：“这凉，还是到屋里去说吧。”

一行人进屋，依娜屏去左右，道：“那天你在天牢里说的话，果然很有见的。这谋取天下容易，可要坐得稳可就难了。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出来助我吧。”

贾仁禄道：“老子在天牢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么，老子跟你混一准没好果子吃，你也知道老子这人，一来怕疼，二来怕死，又怎会明知是个火坑，还愣往里跳？”

依娜心里有气，道：“我到底哪点不好？你为何就是不肯为我做事？如果现在是莫邪在求你，你会不会答应？”

贾仁禄道：“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莫邪压根就不会去干。”

依娜道：“我不是说如果吗？”

贾仁禄想了一想，道：“会。”

依娜道：“这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么？”

贾仁禄道：“为了她，豁出去了。”

依娜恶狠狠地瞪视他良久，道：“我恨死你了！”说着一把掀翻桌案，将掉在地上的物事一阵乱踢，掩面疾奔而去。

贾仁禄苦笑道：“都说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可她这只天鹅，咋尽跟老子这头赖蛤蟆歪缠？”

貂婵道：“你才知道你是赖蛤蟆啊？”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赖蛤蟆就赖蛤蟆吧，这样子摆在这，想不承认也不行啊。不过老子这头蛤蟆吃到了这许多只天鹅，这辈子也算没白来世上走一糟。”

貂婵嗔道：“老流氓，一天到晚就会疯言疯语。”顿了顿，又问：“想到主意了没有？”

贾仁禄道：“啥主意？”

貂婵嗔道：“你还真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啊？”

贾仁禄笑了，道：“这是皇帝老儿批折子的地方，在这呆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貂婵揪住他的左耳一拧，道：“你想呆，我可不想，限你在一顿饭的功夫内想出主意来！”

贾仁禄疼得哎哟乱叫道：“想，想，老子想还不成么？”

貂婵面有得色，道：“你这人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想。”

贾仁禄揉了揉耳朵，抱怨道：“真是的，动不动就拧人家耳朵，再这样下去，这耳朵早晚给你拧掉了。”

貂婵笑靥如花，道：“谁叫你老不听话？”

贾仁禄盘起双腿，双眼微闭，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貂婵不敢打扰，歪在榻上，凝视着他，目光里满是陶醉。

时间飞快的过去，天蒙蒙亮了，貂婵不耐烦起来，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贾仁禄不答。

貂婵又问了两遍，贾仁禄还是不答。貂婵火了，伸手又要拧他的耳朵，贾仁禄跳了起来，道：“这不正想着了么，急啥！”

貂婵道：“都想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想不出个主意，真是笨死了。”

贾仁禄道：“这可是皇宫大院，老子又不会飞檐走壁，自己出去都十分的困难，何况还要带你这个砰砣，这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而鬼不觉，可不得费神思量？”

貂婵道：“哼，笨死了。”

贾仁禄道：“你聪明，那你来想法子，这好歹也是咱俩的事，你不能总指望老子啊！”

两人在屋子里吵了起来，越吵越大声，把守大殿的匈奴士兵虽隔得远，却也听得清清楚想，当下有个通晓汉语的匈奴赶往金华殿，报与依娜知晓。

依娜正与司马懿等人布署宫内防务，听了之后冷笑道：“想跑？我在早已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他就是插翅也难以飞出。”

司马懿道：“这小子鬼得很，怎么犯此低级错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依娜笑道：“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怕是被他打怕了吧？”

司马懿正色道：“和他为敌可是大意不得？”

依娜不以为然，道：“如今一切都照我们想的方向发展，宫中已完全被我们控制，他还能怎么办？都说他无所不能，哼，我还就不信这个邪。”

司马懿道：“有一句话我明知你可能会不高兴，还是得说，这人实在太过可怕，既不肯为我所用，不如……”

依娜道：“不行，他必须活着。他不是说我这匈奴女人不能当中原皇帝么，我偏偏要当着他的面登基即位，气死他。”

司马懿道：“干大事可不是赌气，这事不能怎么办。”

依娜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议。匈奴的军马都进城了么？”

司马懿道：“已进了三分之一。”

依娜道：“有三分之一就够了，余下的三分之二都驻扎在城郊，以防陇西军马。”

司马懿道：“有哨探来报，刘封已秘密进京。”

依娜怒叫：“这小妮子，存心要坏我的好事。这消息可属实，刘封现在到了哪里了？”

司马懿道：“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我已差人去查了。”

依娜道：“瞒天过海？区区小计，就想对付我，他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长安十二门的司马是不是都是我们的人？”

司马懿摇头道：“不是。”

依娜道：“这事不早就叫你去办了，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没办好？”

司马懿道：“撤换城门司马可不由城门校尉说得算，要经过议事堂，这几天诸葛亮、钟繇、陈群一齐请假，议事堂无人办公，这人也就没法撤换。”

依娜瞪了他一眼，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司马懿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你实在太忙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前几天依娜一直泡在宣室殿，要找她商量事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依娜脸上一红，道：“刘备的字体你熟悉，你这就草拟一诏，将这些司马都换成我们的人。”

司马懿皱眉道：“这事可没这么简单，城门校尉好换是因为他手里没有兵，兵马都在各门司马手里。现在这些司马没犯什么错误硬要强行撤换，他们心里一定不服。这些人都在司马任上干了有些年头了，守城的兵马都听他的调度，一旦他们心中不忿，造起反来，局面可不太好收拾。”

依娜缓缓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认为该怎么办？”

司马懿道：“换不成，就用抚，只要抚得好，别人的人一样能变成我们的人。”

依娜道：“很好，很好，你马上就去安抚，既便他们不帮助我们，只要他们不在关键的时候倒乱，我们也就好过多了。”

司马懿道：“我已经这么做了，碰巧议事堂众官一齐请假，城中群龙无首，这些司马没了靠山大多都倒向我们了。只有西安门和章 城门这两个门的司马和皇上沾亲带故，我为免打草惊蛇，不敢接触。”

依娜道：“这两个门紧挨着未央宫，说什么也要捏在我们手里。你马上选两个心腹，一会就去换了他们。”

司马懿道：“这两人可是出了名的老顽固，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说得动的。”

依娜阴测测一笑，道：“我不会说人，难道连杀人也不会么。”

司马懿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两人一定加强了防卫，怕不那么容易得手，你还是要小心为是。”

依娜道：“好了，你赶紧去安排吧。”

司马懿应声而出，依娜转至内堂准备，少时结束停当，出了金华殿，穿过几府宫殿，进了御花园，来到一个硕大的人工湖，沿着湖中的小路往南走，出了宫门穿过了几重房舍，来到西安门。但见城楼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显是西安门司马也害怕有人乘这个机会算计自己，特地加强的防备。

依娜猫在暗处，观察良久，实在没有下手的地方，不由得蹙起眉头。恰在这时，一员武将在一队军马的簇拥下，急匆匆来到楼梯口，守城兵士上前拦住去路，大声喝问：“干什么的？”

那武将叫道：“我是章 门司马，有急事要见你家将军。”

城上一人叫道：“这不是老三么，出了什么事了？”

那人正是西安门司马走下楼梯，来到他跟前。章 门司马忙拉着他的手，窍窍私语。这样的机会对依娜来说可是千载难逢。虽然两个司马麾下护卫众多，可她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惧。当下她以绝顶轻功贴着城墙欺至近前，隐在一株大树上，众卫士竟谁都没有查觉。

两个司马说了一阵，西安门司马拉着章 城门司马上了楼梯。

那道楼梯并不甚宽，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众卫士为了方便大人行走，纷纷让出道路。蓦地里白影晃动，树上有人跃下，向两司马头上扑落。

两司马周围十余名卫士拔出刀剑，向白影刺去。那人袍袖一拂，一股劲风挥出，将四名卫士震得贴墙而立。只听啊哟啊哟两声大响，两件光灿灿的物事刺入了两司马的胸膛，两人立足不定，向后便倒。那人如影随形，飞身而至，右足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倒跃出去，瞬息不见。

众军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了两位司马，忙上前查看，两人已气绝多时。惊呼声，号哭声登时响起，城下乱成一团。过了良久，司马懿委派的两人相继赶到各门行使职权，处理老司马殡敛事宜，至于杀人凶手嘛，倒是不急着去查。

这边刘皇后不知道依娜已经出去了，急得团团直转，一个劲的催促薛珝快想办法。别看薛珝平时智计百出，这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是一筹莫展，没用的东西说了一堆，正经主意却一个也出不出来。急得刘皇后大声骂娘，可这会就算把他骂死，又有什么用？

刘皇后大骂一阵，没力气了，这才安生，靠在软垫上直喘粗气。薛珝一双小眼骨碌碌的转着，想辙脱身。

蓦地里刘皇后竖起耳朵，叫道：“你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薛珝侧耳细听，什么也没听到，道：“娘娘听见什么了？”

刘皇后听了一阵，微感失望，道：“刚刚明明听道一阵扎扎声，这会怎么又没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院中落叶沙沙直响。薛珝笑道：“是风。”

刘皇后喃喃道：“是风。”言语中满是伤心绝望。

薛珝来到门口，打开门闩，拉开门。刷刷刷几声响，守在门口的小伙子纷纷拔出弯刀，薛珝叫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一个人呆着怪闷的，咱们聊聊天吧。”

几名兵士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叽哩咕噜的说了一阵，一名兵士伸手在他胸口上一推。薛珝立足不定，摔入房中，屁股重重的坐在地上，疼得他直叫妈。

刘皇后笑了，道：“没用的，他们根本不懂汉话。”

薛珝闩好门，捂着屁股来到内殿，道：“他妈的，这个挨千刀的依娜。若有一天她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将她千刀万寡。”

刘皇后道：“可是现在我们落在她手里，她想怎……”说到这她突然没了声音。

薛珝道：“娘娘……”

刘皇后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道：“嘘。”

薛珝立即禁声。刘皇后侧耳听了一阵，撑着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费劲弯下腰，将耳朵贴在方砖上仔细听，脸上流露出喜色。

薛珝上前悄声道：“怎么了？”

刘皇后压低声音，道：“地下有人说话。”

薛珝道：“什么，地下？”

刘皇后道：“嗯，当皇上的都怕死，但凡皇宫，必有地道。这未央宫乃萧何所建，年代久远，当时的图纸早已不传，是不是真有地道谁也不知，现在地下传来声响，看来这地下还真有地道。”

薛珝道：“这么说有人来了？”

刘皇后心下一喜，点了点头，薛珝道：“可这来的是什么人，要是坏人，咱可就完了。”

刘皇后道：“依娜要杀我，不必这样鬼鬼祟祟，这一定是不她。除了……”

说话间，只听扎扎轻响，前方不远处一块大方砖平平移移，一人探出头来。

刘皇后虽有准备，还是啊地一声低呼，那人迅速回头，四目交投，刘皇后欢喜的险些晕去，叫道：“你终于来啦。”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封。

原来刘封进城之后，没高兴多久，就发现一个更大的困难摆在他面前。卫尉已经换人，变得更加六亲不认。他长年在外征战，宫门这些司马更是一个也不认识，想要打点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他们要是进不了未央宫，这辛辛苦苦混进城来，又有什么用？

关键时候又是刘蒙给他支招，他说贾家神通广大，定有办法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宫去。刘封小时候曾在贾府生活过一段时间，贾府上下待他很不错，其后虽然志不同道不合，不过当时的交情还是有的。当下刘封亲往贾府说项，甄宓听了之后，一诺无辞，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她身上了。两人商量一阵，甄宓领着他进了地道。近年来贾仁禄官越作越大，但笼在他头上的阴云也越来越浓，居安思危，甄宓从很早就开始命人开挖地道，她名下的名商号也纷纷效法。长安也和邺城一样，地道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网。有一个胆小的商人到处乱挖，一个不小心竟和另一条地道撞到了一起。起初那商人并不在意，还道是哪家人家的地道和他扯一块了。可他越走越觉不对，马上报了甄宓。甄宓亲自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这根本不是他们任何一家人修的地道，而是宫中的地道。那商人听了险些吓昏过去，当时就回去，把通往宫里地道的开口给堵了起来。现在刘封要进宫，不正可以利用这个方便之门么。甄宓领着刘封来到当年的开口处，刘封指挥众人一齐使劲，将墙推倒，露出一条横穿而过的地道来。众人沿着地道走了一阵，开始地道甚是简单，几乎是笔直一条，可越到后来岔路越多，众人完全迷了路，根本不知该往哪里走了，好在甄宓爱读书，遍阅古籍，这未央宫下的地道她曾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大致知道当时设计的人留下的记号及机关。在她的指引下，众人来到承明殿下。适才刘皇后听见的说话声，正是刘封在和甄宓商量行止。

薛珝陡然见到一个人头冒了出来，惊愕万分，当时就是歇丝底里。刘皇后忙把他按住，给他使了个眼色，薛珝会意，冲到门口，也不管外面的人能不能听得懂，天南地北的和他们聊了起来。外面的匈奴人听上一阵就不耐烦起来，可上面有严令，这人千万不能杀，只好忍气吞声，一个个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刘封窜了上来，握着她的手，悄声道：“你受苦了。”

甄宓走了过来，问道：“仁禄是不是也给关在宫里了？”

刘皇后点了点头，甄宓道：“关哪了？”

刘皇后道：“宣室殿。”

甄宓又问道：“匈奴人进宫了？”

刘皇后点点头。

甄宓白了两眼发直的刘封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赶紧救人，咱还要去救相公，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刘封回过神来，道：“嗯，此地不可久留，咱赶紧走。”

刘皇后点点头，手上刚要用劲，突然间腹中一阵剧痛，不由得“哎唷”一声，又坐回地下，心中大恨：“这小鬼头，不迟不早，偏要在这当口出世，不存心来存为娘的性命么？”

殿外的匈奴兵听到了，惊叫：“出了什么事？”一名匈奴兵眼尖，看到了刘封映在窗户上的影子，道：“不好，有人闯进殿里了！”

第683章 - 薛珝殉主

她的产期本来尚有一段时间，只因连日来大小屁事不断，她劳心劳力，惊动胎息，竟催得孩子提前出生。

匈奴人曾接到上命要好生看守，殿里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一样也会两短三长，殿里的人要是跑了，那他们脖子上的脑袋可也得跟着不翼而飞。匈奴人一听到刘皇后大叫，怕她有个闪失，不好和上面交待，于是如临大敌，忙回头去看。恰好这时，刘封见刘皇后倒地，大惊失色，伸手上扶。烛光将他的身影清清楚楚的映到了窗户上。匈奴人见这影子和屋子里原有的两个人大相径庭，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抄起家伙，就来撞门。

薛珝早就防着这一手了，他刚才一面没停点的胡说八道，分散匈奴人的注意力，一面将殿中的大个物件，像什么长条案啦，矮几啦，都悄悄移到门口。匈奴人虽然使力在外面撞，可是门口被堵严实了，一时倒也不易撞开。但听得砰砰砰之声大振，殿门被震得乱颤，灰尘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甄宓当机立断，叫道：“快走。”

刘封叫道：“不。”

刘皇后腹中奇痛难耐，好在心智清明，叫道：“别管我，快走。”

刘封大声道：“不，我不能再扔下你不管！”

情急之下，他嗓门奇大，匈奴人都听见了，撞得更加用劲了。顶在门前的几案一点点的向外移。薛珝急了，跳上长案，背靠在门上，死死顶住，大叫：“娘娘快走。”

甄宓看了看四周，见不少匈奴人撞不开门，在檐下俳佪，似欲另寻门路，不由得心中剧跳，掌心出汗，忙冲刘蒙使了个眼色。

这当口带着一个临盆在际孕妇，于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刘蒙也看不惯他主子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样子，手一挥，几个死士上前，架起刘封，就往地道里钻。

刘封大急，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手脚不停挣扎，却哪里挣得脱。

刘皇后咬紧牙关，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流了下来，这时她已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依依惜别之情了。

刘封和她的目光一触，心下一酸，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推开众人，冲到刘皇后跟前，握着她的手，道：“不，我说什么也不离开你，要死咱死在一起。”

刘皇后拼起最后一丝力气，右掌挥出，拍在他胸口上，刘封在空中平平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道中，脑袋撞在台阶上，晕了过去。

刘蒙没想到刘皇后在关键时候竟也能顾全大局，好生佩服，匆匆冲他作了一揖，窜入地道，众人跟了进去。甄宓在内掀动机括，扎扎声中，地道口缓缓合上。

刘皇后看着一点点合上的地道口，心中百感交流，蓦地里一股剧痛袭来，大痛失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殿后一排落地长窗被撞得跌落在地，七八条汉子手执兵器鱼贯而入。

薛珝见有人从后面进来了，而刘皇后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知死活，心下大急，叫：“我和你们拼了！”一猛子跃下几案，扑了上来。这时刚好有一人手挺弯刀，上前搜寻。薛珝身子冲来，恰好碰在刀尖上，刀刃透胸而入。薛珝一声惨呼，鲜血喷出，溅在了那人身上。那人怎么也想以薛珝竟然自己往刀口上撞，呆了好一阵子，方拔出刀来。薛珝回头望了刘皇后一眼，道：“皇后……后……后……”大口大口鲜血涌出，蓦地里一口气提不上来，倒地死了。

匈奴人在殿中仔细搜了一遍，也没发现可疑人物，不由得莫明其妙。一个匈奴兵上前，伸手探了探刘皇后的鼻息，心中一喜，用匈奴话对身后一人说了一阵，那人应了几句，快步而走。四名匈奴人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刘皇后抬到矮榻上。

不多久伊屠知牙闻讯赶来，见了屋中情景，连连顿足。这当口实在不容他太过着急，当下他一面命人清理现场，找寻地道入口，一面命人延请太医，自己则赶往金华殿将事情上报依娜。到了金华殿，问了所门的匈奴亲卫，才知依娜出去公干了，至于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官卑职小，也是一问三不知。刘皇后虽然吃里扒外，可好歹是依娜的关门弟子，依娜将来要怎样对侍这个忤逆的弟子谁也不知，这会人要是死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估计大大不稳，不由得心下大急，在金华殿前转起圈来。

章 城门与西安门一西一南，相隔颇远，要分别解决两门司马，颇得费一番功夫。哪知章 城门司马见城中大军频繁调动，又联系最近听来的不好消息，心里越发没底，便主动来找西安门司马商议。事情会如此的顺利，连依娜自己也始料不及，她干掉了两人，兴冲冲的找到了司马懿，询问了城防和宫中防务的情况。

司马懿如实禀奏，说城中宫中各门均已在他们的控制之下，百官虽然听到了动静，可大多自扫门前雪，各派亲卫守住府门，以防外兵攻入，根本没有人想到要控制城中各营军权，以咱们抗衡，对咱们根本形不成威胁。依娜见事情进展顺利，乐开了花，道：“贾福老说这事不能成，哼，这会他要是在这就好了。”

司马懿笑道：“这个贾福也真是，刘备如此待他，他竟还对他死心踏地。”

依娜道：“就是，刘备能给他的好处，我都能加倍给他，可他就是不肯为我所用，真气死我了。”

司马懿道：“现在事情紧急，您也别在这上面花太多的心思了。”

依娜道：“嗯，你说的对，京畿已尽在我们掌握，是时候诏告天下，为刘备发丧，并另立新主了。”

司马懿道：“诏书我已拟好了，您过过目，看看是否合意？”

依娜看了，微笑道：“不错，不错。”抬头看了看天，道：“时候差不多了，你这就差人将刘备归天的消息散布出去，令百官素服入朝。”

司马懿道：“按汉礼，皇上驾崩，应由皇后诏三公典丧事，陈群改革官制后，也对礼法作了相应修改，规定皇上驾崩，应由皇后传诏三省最高长官及礼部尚书共典丧事。可不管怎么改这诏书都要由皇后下达，我是无权作主的。”

依娜道：“要皇后下诏十分容易，我这就让那贱人将诏书抄写一遍，盖上玺印，发出去。”拿着诏书就往承明殿，半道上碰到正在宫中到处乱窜的伊屠知牙，嗔道：“你这是怎么了，这般急躁。”

伊屠知牙道：“主人，可找到您了。”

依娜道：“出了什么事了？”

伊屠知牙道：“适才有人闯进承明殿。”

依娜一惊，道：“人抓住了没有？”

伊屠知牙道：“奇怪的是当我们的人撞开殿门闯了进去的时候，却没发现可疑之人。”

依娜又是一惊，道：“没发现？可仔细搜寻？”

伊屠知牙道：“我已吩咐人将大殿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遍，一个可疑人物都没发现。”

依娜道：“那贱人，跑了？”

伊屠知牙道：“那倒没有，她像是要生了，我已命太医前去诊治了。”

依娜向诏书看了一眼，道：“这贱人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个时候要生。”顿了顿道：“薛珝呢，他可跑了？”刘皇后既然要生，不能出面，那由薛珝拿着司马懿起草的诏书去传旨也是一样的，这是依娜此时打得如意算盘。

伊屠知牙道：“没有，他和咱的人发生冲突，被咱的人杀死了。”

依娜叫道：“废物！”也不知她是在骂薛珝，还是在骂她手下那般饭桶。

伊屠知牙低着头，不敢应声。

依娜骂了几句，蓦地里想到了一件，道：“你是说有人闯进承明殿，而兵士冲进去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伊屠知牙道：“正是。”

依娜想了一阵，叫道：“宫里有地道！”

伊屠知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找来找去，就是没发现机关所在。”

依娜骂道：“废物！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伊屠知牙又低下头来。

依娜道：“哎哟，不好，赶紧去宣室殿。”

她匆匆来到宣室殿，推门而入。贾仁禄正为貂婵宽衣解带，打算干那调调儿，忽听大门开了，大惊回头，见是依娜，瞪了她一眼，道：“兀那婆娘，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依娜没空理他，转到内殿，向陈放刘备遗体的矮榻望了一眼，只见遗体仍好端端的躺在上面。她不放心，遍寻各处没发现可疑人等，转了回来，笑道：“谁知道你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干这勾当。”

贾仁禄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在找什么啊？”

依娜道：“刚才有人来过吧？”

贾仁禄道：“有啊！”

依娜道：“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贾仁禄嘿嘿一笑，道：“也没说什么？”

依娜脸一沉，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仁禄道：“美女问话，老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好，告诉你也不打紧。刚才皇上突然立了起来，一蹦一跳地来到老子跟前，阴森森的对老子说：‘仁禄，我死的好惨啊，你要为我报仇啊！’”他逼紧的喉咙，声音拖得好长，听起来当真阴风惨惨，十分可怖。

鬼神之事虚无缥缈，依娜虽然不大相信，可听贾仁禄说的活灵活现，也不由得身子微微发颤，警惕的看着四周，叫道：“你骗人！”

贾仁禄笑道：“你看，害怕了吧。老子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你，可你偏要问。”

依娜身子越发晃得厉害，道：“我哪里害……害怕了，你这人一句正经话没有。”

贾仁禄道：“早叫你别作亏心事，可你偏要做，这下知道惨了吧。像老子……”一拍胸脯，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看在你和老子打交道多年的份上，老子给你提个醒，你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最好睁只眼。”

依娜道：“干嘛？”

贾仁禄道：“小心皇上诈尸，跑去找你啊！”

依娜身子一震，道：“你可别吓我。”

貂婵早已抱着被子，身子直抖，听到这话，双手抱着他的腰，前胸贴上他的后背，颤声道：“仁禄，你可别再说了。”

贾仁禄笑道：“你刚才不也见过吗？怎么怕得这般厉害？”

貂婵尖声叫道：“没有，我根本没有见到过。”

依娜笑道：“仁禄，你果然没说实话。”

贾仁禄道：“这小妮子最怕鬼，她的话你也能信？”

依娜拿眼四下乱瞧，道：“这么说是真的了？”

贾仁禄狡狯的笑道：“你说呢？”

依娜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家伙，就会骗人。”

贾仁禄笑道：“是你自己问的好笑的，你将宣室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除了鬼谁还能进得来？”

依娜道：“我可听说皇宫的下面，都修有地道，保不齐有人通过地道上来，和你暗通声气。”

贾仁禄笑道：“这里有地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貂婵，你见到地道了没？”

貂婵道：“没有，我没见过。”

贾仁禄道：“你看我们都没见过。未央宫下有地道，可应该不假，当皇帝的哪个不怕死啊？这宣室殿下面有没有老子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个人应该知道。”

依娜问道：“谁？”

贾仁禄伸手朝里一指，道：“那人不就躺在里面么，这皇宫是他的，下面有没有地道，这里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你去问他，他一准会从床上跳起来，双手平伸，郑重其事的回答你的。”

依娜全身一震，后退两步，道：“又来吓我。”

貂婵听了之后，又开始抖了起来。

贾仁禄笑道：“马上就要当皇帝的人了，还会害怕。”

依娜道：“你这人，见到你就恨不得杀了你，可见不到你……”脸上一红，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贾仁禄道：“怎么样？”

依娜嗔道：“也想杀了你！”

贾仁禄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怪。”

依娜道：“再怪也没你这个人怪。瞧你，我来是想问你正事的，可被你东带西带这题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你实话对我说刚才到底有没有外人来过？”

贾仁禄道：“给你说有吧，你说我骗人。给你说没有吧，你又不信，你到底想听什么？”

依娜道：“实话。”

贾仁禄道：“没有。”

依娜不信，道：“真的？”

贾仁禄道：“你看，我给你说实话了，你非不信，非逼得我编瞎话不可，那好，老子可又要讲鬼故事了。”说着拉开说书先生的架式，道：“话说一个乌漆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依娜受够了，瞪了他一眼，道：“我还有许多要事要办，没空听你讲故事。”说着身形一晃，出了屋子。

貂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你小子还真行，真给你糊弄过去了。”

贾仁禄喃喃道：“刘封这小子，徒然生得好看，一点本事也没有。瞧他这事办得，若不是老子见机的早，劝他赶紧从哪来回哪去，他这会……”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匈奴人走了进来。贾仁禄号了一声：“又怎么了？”

那人道：“主人请大人还有夫人去金华殿。”

贾仁禄道：“老子要是不去呢？”

那人拔出弯刀，道：“那你就要问它答不答应了。”

贾仁禄叫道：“去，美人请老子，老子从来没有不去的。”

金华殿，贾仁禄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依娜那张富丽堂皇的胡人大床上，向后躺倒，道：“你倒挺会享受的。”

依娜道：“只要你肯答应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贾仁禄道：“你的一切？”

依娜来到他边上，不理貂婵那满是敌意的目光，紧挨着他坐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道：“嗯，也包括我。”

贾仁禄自然不肯放弃吃豆腐的机会，坏手不住上移，道：“不怕老子天天晚上在你身边说鬼故事？”

依娜嗔道：“你这人！”

贾仁禄道：“既然你不想听，那把老子叫来做什么？”

依娜道：“老和刘备的尸体呆在一快，你不害怕？”

贾仁禄道：“老子又没害人，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可要小心啊。我听说凡是含冤而死的人，冤魂是不会回到地府的，而是在他死的地方俳佪，每天晚上，他总会来到害死他的人的枕边……”说着伸长舌头，装作吊死鬼的模样，叫道：“大声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依娜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伸手乱捶，道：“你再装神弄鬼，我打死你。”

贾仁禄浑身不舒服，道：“好了，好了，再捶老子就散架了。”

依娜依言住手，道：“活该。”

贾仁禄道：“甘糜二夫人还有皇上都死在长安，怨气太重，不可禳也。看来长安你是呆不下去了，改立新君后迁洛阳吧。”

依娜向他瞧了一眼，道：“你劝我迁都洛阳，有何目的？”

贾仁禄道：“老子可是完全为了你好，你爱迁就迁，不迁拉倒。”贾仁禄这番话倒也不算完全别有用心。当年武则天迭施权谋，登上了帝位，只因疑心生暗鬼，老睡不塌实，这才从长安迁往洛阳。这里面其实根鬼神没有多大关系，完全是因为环境一变，比较不容易想起过去之事，自然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依娜冷笑道：“你恨不得我死，会有这么好心？”

贾仁禄道：“你爱信不信。老子把话放这，如今你真的成事了，现在不迁都，不出数年，你自己也是要迁的。”

依娜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一内侍走了进来，道：“负责接生稳婆出来说，皇后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不能全部保住了……”

依娜道：“这帮废物！你回去对这帮废物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人给我保住。”

那内侍陪着小心，道：“请问是大的还是小的。”

依娜道：“废话，当然是个都要。”

那内侍应道：“是。”退了出去，依娜叫道：“回来，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孩子就算了，说什么也要把那贱人给我救过来。”

那内侍应道：“是。”

贾仁禄摇头苦笑，依娜道：“怎么，我做得不对么？”

贾仁禄道：“对与不对，老子也说不清楚。不过你要救皇后娘娘，怕是没安好心吧。”

依娜道：“没错，刘备的丧礼马上就要举行了，我刚听司马懿说过，皇帝的丧事，有一套十分繁复的礼节，其中有很多地方要用到皇后。没有了她，可就全乱套了。”

贾仁禄笑道：“原来如此。皇上的遗体老在那摆着，也不是个事，你打算何时发丧？”

依娜道：“明……”突然住口不说。

贾仁禄道：“怎么了？”

依娜道：“没什么，那贱人生完孩子，怎么也得休息两天吧。”

贾仁禄淡淡一笑，道：“刘封！”

依娜全身一震，道：“你见过他了？”

贾仁禄道：“没有。”

依娜道：“那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贾仁禄道：“对你来说，新君早立一天就多一分好处，反之若是晚立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本来嘛，夜长梦多，拖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何况尸体这玩意本来就不能停得太久，现在还好是冬天，这要是夏天，这会宣室殿就该臭气熏天，蚊蝇毕集，这纸可就包不住火了。这些你不是不知道，可你却好像完全不着急一般，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刘封一日不除，你这心总是悬着，不敢按步就搬，我说的没错吧？”

依娜道：“你果然了得。那依你看，要如何才能除掉刘封？”

贾仁禄笑道：“这有何难？老子略施小计，就能把他捏死。”

依娜道：“计将安出？”

贾仁禄道：“附耳过来。”

依娜依言附耳，贾仁禄伸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依娜双眸一亮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实在太妙了。”

贾仁禄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记，坏笑道：“老子替你铲除了一个讨厌的家伙，你该怎么报答我？”

依娜星眼流波，吹气如兰，道：“到了晚上，你就这知道了。”

贾仁禄道：“要晚上哪，老子可等不及。”

依娜道：“乖，听话。”兴冲冲去了。

貂婵嗔道：“她明明把我们关在这里，你怎么还替她出主意，难道真是看上她了？”

贾仁禄笑道：“吃醋了？”

貂婵道：“你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要吃你的醋，我吃得过来么。我气得是，依娜明明不是好人，你为什么帮她？”

贾仁禄自言自语：“打吧，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一个个都想当皇帝，这未央前殿的位置，到底由谁来坐，还两说着呢。”

貂婵道：“这么说，你是想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你来坐收渔人之利？”

贾仁禄道：“你觉得这可能么？”

貂婵笑道：“可能！”

贾仁禄道：“两派手里都有兵，老子身边除了一个只会吃醋不会功夫的美人之……啊！别拧，别拧，老子不敢乱说了。老子身边除了一个倾国倾城，天下无双的美人之外，一个兵也没有，老子凭什么坐收渔人之利？降龙十八掌吗？老子不会，你会不会？”

貂婵摇了摇头，道：“不会。你是不会功夫，可你有脑子啊。”

贾仁禄道：“脑子，老子的脑细胞是多，可是脑细胞不能打仗，有啥屁用？再说未央前殿那把椅子，老子没兴趣，抢来做什么。”

貂婵笑靥如花，道：“当皇帝可以有数不尽的财宝，数不尽的美人，你难道不喜欢？”

贾仁禄道：“可也是数不尽的屁事，一天到晚烦也烦死了，有什么心情泡妞？”

貂婵道：“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为什么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贾仁禄笑道：“这里这么危险，老子却处之泰然，你不是想知道原因么？”

貂婵点了点头，贾仁禄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长安，刘封故居，刘封与刘蒙秘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刘封主张再度进宫，与依娜拼个你死我活，说什么也要救出刘皇后。刘蒙不敢苟同，主张待时而动，两方争吵不休，最后总算达成一致，那就是委派细作入宫哨探，再定行止。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日属下来报，陇西大军已全部抵达郊外。

刘封大喜，刘蒙当即进言，劝他出城，公开身分，以献俘为由名正言顺的进宫。刘封也觉得的此法可行，正要设施，忽有哨探来报，道：“报，宫中张起白幡……”

刘封叫道：“什么，他们为刘备发丧了？”

那哨探道：“不是。听说是……是……是……”

刘封急道：“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那哨探道：“听说是皇后娘娘死了。”

刘封急得险些晕去，道：“依娜，我和你誓不两立！”

第684章 - 刘封授首

刘封在屋内转了一圈，又是一圈，放声号啕，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双目慢慢肿了起来。蓦地里他身子一晃，晕了过去。刘蒙等人大失惊色，上前相搀，捏人中的捏人中，按胸口的按胸口，过了半晌，刘封悠悠醒转，又开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刘蒙道：“大王，你肩上挑着的可是中兴汉室的万钧中担，有多少大事等着您去做，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

刘封瞪视着他，道：“你懂个什么！”

刘蒙赶忙打住，刘封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几扫，长长叹了一口气，取出手帕擦了擦眼泪，道：“你说得没错，我是有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随手将手帕掷下，道：“可是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你刚才说我们重新出城，公开身份，以献俘进京的名义重新进城。现在皇……皇后死了，咱们没了内应，依娜听到消息后会如何对待我们，根本不得而知，这样做就十分危险了。”

刘蒙点头，道：“嗯，大王以为如何？”

刘封道：“现在只有和贾家合作，通过他家遍布城中的地道网络将兵马运入城中，乃至宫中。这一着必定大出依娜料外，当可一击成功。”

刘蒙道：“当日在宣室殿贾福也曾提出此法，王爷当时不是认为他别有用心么，怎么现在又想采纳了？”

刘封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认为现而今还有比这个法子更快更好的法子了么？”

刘蒙道：“这种事可急不得，依娜欲篡夺大汉江山，早晚必有逆谋。大王当静待天时……”

刘封不耐烦，道：“收起你那套不着边际的理论吧。坐等难道能把依娜等死吗？不能，绝对不能！为了我背上刻的这个‘复’字，为了早一天能实现父亲的理想，当然还为了……她，我说什么也不能再等了。”

刘蒙道：“贾福可是我们的敌人，他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这点您想过没有？”

刘封道：“贾福与我为敌，皆因他忠于刘备，而我要篡夺刘备的江山，他自然恨我。不过想比之下，他对依娜的憎恨可比我要来的深得多。现在刘备死了，除了我谁还有资格继承江山，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刘蒙道：“刘备虽死，太子尚存。既便太子名不正言不顺，故太子梁王尚在，刘备的子侄尚多，且年纪尚幼，易于控制。贾福不立他们，而偏偏和我们合作，还说事成之后拥戴您为皇帝，只求你赐他闲山一片，颐养天年，您不认为这有些不现实么？”

刘封惴情度理，也觉得贾仁禄在宣室殿对他说的那番话忒也古怪，可是刘皇后之死使他方寸大乱，现在他满脑子就一个心思，那就是报仇，其余的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说道：“够了，贾福的心思，难道孤不知道吗？他在利用孤，孤难道就不能利用他。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这就去和甄夫人取……”

正说话间，下人来报，杨彪来拜。

刘封怒道：“要不是这个糟老子坐壁上观，她也不会死，这个糟老头子来这做什么，就说我不在。”

那人说道：“我们和他说了，大王在陇西，根本没有回来，可他说什么也不信。还说大王若不想要江山，不想当皇帝，那他就走了。”

刘封道：“这老头子大言不惭，他有什么本事，让我当皇帝？快让他滚！”

刘蒙道：“杨彪人缘极佳，有他相助，我们办起事情来可就容易的多。还是见一见吧。”

刘封拿起一柄小钳，拨弄着宫灯上的灯芯，道：“好吧，让他进来吧。”

前厅，刘封与杨彪分宾主坐好，刘封正要说几句客套话，杨彪突然老泪纵横，呜呜的哭了起来。

刘封受起所感，也掉了几滴痛泪，道：“这么说老先生也已听到消息了？”

杨彪道：“老朽适才听说依娜因小女勾结刺客进宫行刺，惨忍的将小女杀害，并拖言暴疾，以掩人耳目，老朽痛不欲生……”说到这声音哽咽。

刘封冷冷道：“哼，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你坐视不理，你女儿为死么？”

杨彪道：“唉，都怪老朽一时糊涂！老朽熟思报仇之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仇非大王不能报。”

刘封道：“孤？孤现在自身难保，能帮什么忙？”

杨彪道：“大王可是为城外的大军进不了城而发愁？”

刘封吃了一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彪道：“大王应该知道我和贾家的交情吧，我是从那里知道的。”

刘封吃惊更甚道：“这么说依娜也知道了？”

杨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依娜早就知道大王的军马到了，正在周密布署，大王身处危机之中，尚不自知，何其愚也。”

刘封脸色一变道：“依娜正在布署，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彪道：“您应该知道老朽早年是干什么的，当年董贼劫迁天子都长安，天子到了长安后，就住在这未央宫里，那时国家不靖，权臣擅政，诸侯迭兴，老朽时常进宫和皇上商议，这里的内侍大多都和老朽十分相熟。现在这些宫中一些上了年纪的内侍，就是当年没随皇上巡幸洛阳的。他们和老朽的交情仍在，老朽要打听一起事情，不是很容易么？”

刘封道：“依先生之见，孤该如何是好？”

杨彪摇头晃脑，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一定之理也。大王当乘依娜初主汉宫，一应准备尚不充分之际，先发制人。大王乃少帝之子，当年少帝无端被废，海内尽知，大王若是挥师进京奉皇后遗诏讨贼，谁不左袒以助大王？诚如是，大业可成，汉室可兴也。若迁延时日，待依娜奉太子为帝，改元告庙，揽权勤政，收拾人心，大事去矣！”

刘封道：“先生一向忠于刘备，为何要替我出谋划策？”

杨彪道：“谁说忠于刘备的？刘备篡了皇上的江山，把他贬为颖川王，我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老朽实在不忍坐视世代传承的汉室江山若入外人之手，无奈颖川王心如死灰，说什么也不愿再当这个皇帝。大王是颖川王之侄，老朽自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大王身上。”

刘封道：“那前几天薛珝去找先生，先生为何托故不出？”

杨彪道：“冤枉，老朽这几日终日为了大王在外奔波，实不在元常府上，托故不出又从何说起？”

刘封笑道：“这么说是我错怪先生了。”侧头对刘蒙说道：“听听，听听，老生的主意，那才叫高明。再看看你的主意，狗屁不通！”

刘蒙十分尴尬，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刘封哈哈大笑，道：“如今依娜的人把守各门，我的大军无法进城，想要靖难也是有心无力。”

杨彪道：“大王莫慌，老朽若没有十足把握，也不会来找大王。覆盎、霸城、宣平、厨城诸门司马，外虽屈从依娜，内实心向大汉。老朽已和他们打好招呼，只要大王的人对上了口令，他们自会开门放大王军马入城。”

刘封道：“什么口令？”

杨彪向左右各瞧一眼，刘封道：“这些都是我的心腹，先生但说不妨。”

杨彪沉吟半晌，道：“汉室复兴。”

刘封道：“汉室复兴！这口令再好也没有了。我得先生实乃天助，大业若成，太尉一职，当属先生。”

杨彪道：“老朽年迈体弱，不堪为大王效力。再者老朽可不是为了想当官才这么做的，老朽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汉室基业，重回孝灵皇帝后人之手，可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刘封道：“先生真忠臣也。”

杨彪道：“事不宜迟，大王这就准备军马，今夜三更时分进城，出其不意，给依娜致命一击。”

刘封心里一片敞亮，似乎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宝座，哈哈大笑道：“好，今夜三更，诛杀依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封与杨彪会谈虽密，却还是有人悄悄溜进宫去告诉依娜。原来这些都是依娜依照贾仁禄的建议，事先安排好的，刘皇后惨遭杀害的消息也是依娜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让刘封方寸大乱，自己跳出来。至于刘封的落脚之处，探听起来，也不是如何困难。原来早在刘封去陇西之时，依娜就在他身边安了个眼线，这人隐藏的极好，连刘皇后都不知道。刘封来到长安，一应防患措施做的极其严密，那人一直没有机会告密，这会刘封伤刘皇后之死，心烦意乱，有机可乘。他乘机借口出来打听情况，溜进宫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报告了依娜。

依娜笑道：“仁禄说的一点也没错，那小子为了那贱人，果然什么也顾不得了。”令人叫来司马懿道：“鱼儿咬钩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司马懿道：“宫里宫外都已准备就绪。”

依娜道：“好，今夜三更前后，刘封必来，到时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看那小子能走到哪里去。”

司马懿冷冷一笑，道：“主人神机妙算世所罕及。”

依娜眼望空处，道：“神机妙算世所罕及……”

皇帝驾崩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在礼法上那是有一整套相应规定的，可不是随随便便胡弄两下就能了事的。刘备这人比较懒，草创大业后，所用礼法，皆沿用前朝，几乎无所变更。东汉的礼法详细记载在《后汉书》礼仪志中，其中关于皇帝驾崩后的礼节过门，整整用了一两千字的篇幅。古人都是以惜墨如金，文字简约著称的，史书犹其如此，一声大胜仗往往就以“大破”或“大败”两字概括，形容一个人长得漂亮也不过就是“美姿仪”或“美容止”，而为了叙述皇帝崩殂后所须的礼节，史家竟不惜笔墨，用了一千两字，而且这中间还省略不少，要完完整整叙述下来，可不得一两万字？当然这些文字也不全是记载百官如何哭临，如何安葬，对皇帝驾崩其间的保卫工作也有详细的记载。首先由皇后将皇帝嗝屁的消息通知三公，三公齐集共典丧事。百官皆衣白单衣，白帻不冠。闭城门、宫门。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校绕宫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想来统治者也害怕有人在自己嗝屁之后捣乱，故而作了如此严格的规定。其时刘备崩殂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出，不过司马懿为防他变，已宣布紧闭城门、宫门，无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刘封想要通知驻扎在城外的兵士，可手下的人偏偏无法出城，迫不得已，他又只好去麻烦甄宓了。在甄宓的帮助下，刘封的指令很快就传达到各营。

初更前后，陇西军马准备停当，各从隐藏所在出发，约摸二更时分，大军分别开抵杨彪所说覆盎、宣平、霸城、厨城诸门。派去叫门的兵士半信半疑地冲着城楼上高喊：“汉室复兴。”万万没想到这一嗓子竟与“芝麻开门”有异曲同功之妙，城门缓缓开了。

其时刘封就在覆盎门下亲自指挥大军开进，见城门大开，心下大喜，手中马鞭一扬，就要策马冲上。

刘蒙道：“且慢，防人之心不可无，且由臣带领一军先发，若臣平安无事，大王再进不迟。”

刘封也怕杨彪这老头子摆他一道，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说道：“多多保重。”

刘蒙领着三千铁甲精骑进城，由瓮城直入大街，安然无恙，途中未遇到一兵一卒拦阻。事到如今刘蒙也不禁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感到万分羞惭。他差人通知刘封，刘封大喜若狂，招引军马进城。其时乃非常时期，城中各主要干道增均已戒严。好在杨彪事先便和几条街道的负责人打好招呼。大军到时，这几条街上的汉军非但没有为难，反而还纷纷加入。此番刘封为了能当上皇帝，孤注一掷，起倾国之兵而来，人数约有数万。现在再得到这支生力军加入，声势更甚。

西汉时正对覆盎门的便是赦赦有名的长乐宫，在未央宫修建好之前，刘邦曾在这里办公，自惠帝以后，此宫一直作为太后的居所。当年吕太后就是在这里作威作福，左右朝政。宫殿平面为不规则的方形，周围筑墙，周长1万余米，面积6平方公里左右。宫内主要有前殿、临华殿、长信宫、长秋殿、永寿殿、神仙殿、永昌殿和钟室等14座建筑。西汉末年，绿林军攻进长安杀死王莽，顺带将长乐宫洗掠一空，毁于一旦。光武中兴后，光武帝刘秀见长安宫室残破，不配他这样英明神武的人居住，便定都洛阳，长乐宫也就和圆明圆一样，成了一处没人受搭理的废墟。刘备进长安时，贪图这里占地广大，地势平坦，便将废墟整理清楚，把来作了校场，屯扎军马。其时城中驻军不下十万人。分成五六营，尽皆分布在昔日长乐宫废墟上。这十来万人，原为刘备亲自统率，没有他颁下的虎符，任何人无权调动。现在刘备归西，议事堂集体请假，长安群龙无首。这批军马找不到组织，便都归了兵部尚书司马懿。别看杨彪这老头瘦得跟个猴干似的，可这能量倒是不小，也不知他都对那几个大营的将领都说了些什么，这几个守将虽然不愿参与其事，却对刘封的开进争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刘封大军一进覆盎门，立时进入长安驻军的布下的包围圈，别看他人多，一样不足一扫。

刘封在杨彪的亲自指引下，有惊无险的穿过各个军营，与由霸城进入的大军顺利会师来，同到校场。刘封登上高台，发表了一番讲话，简要说明情况。他说如今匈奴人在依娜的带领下潜入了长安，欲图颠覆传承了数百年的汉室江山，他作为刘姓皇族大家庭里的一分子，护国除奸，自是责无旁贷，他还号召麾下将士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勇敢抗击异族侵略者。当然这些都是没用的，他为了鼓舞士气，自然对他手下许愿，只要他们能赶走匈奴人，夺回长安，府库里的黄金白银任他们搬取，宫里的美人任他们抢夺。刘蒙听他越说越不对劲，频频向他使眼色，可他只作不见，照说不误。此条命令等于公开允许兵士抢劫，兵士哪还跟他客气，一个个两眼冒绿光，嗷嗷乱叫。

誓师已毕，刘封指引大军沿着霸城门大街，一路往西，沿途虽遇到小股匈奴军马，又哪里是陇西精锐对手，不片时就被解决干净，不曾走脱一人。刘封分兵守住险要，以防匈奴骑兵听闻宫变赶来救援。

半个时辰后，大军到了安门大街与霸城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按照事先约定，各路大军均在这里取齐，齐往宫中诛杀依娜。可大军到时，周围一路军马也无，刘封耐着性子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几路大军仍没有到。刘封不耐烦起来，策着马来回乱转。

杨彪、刘蒙自告奋勇，前去接应诸路军马，刘封点点头，道：“嗯，其他几路人马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两人各领三千军，分头接应。”

两人领命去了，刘备又等了约一顿饭的功夫，大军还是没有到。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吩咐一个心腹留守此间接应，自己领着大军，浩浩东进，开抵未央宫北宫门下。北宫门司马也姓刘，早年曾追随献帝，董卓乱政时，他因看不惯董卓胡作非为，出言不逊，得罪了董卓，若非杨彪出面替他打圆场，他早就人头落地了。杨彪是他的救命恩人，自然是有求必应。刘封军开到，对好了接头暗号，刘司马立即下令开门，刘封招呼着大军攻入宫中。

坐下骏马进了宫门，踏足在一条由方砖铺就的大道上。刘封朝里一望，月光下但见楼台殿阁连延不绝，心中思朝起伏，拿着马鞭的右手禁不住抖了起来。

刘司马道：“杨老太尉已经对我说了情况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大王的属下了，大王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刘封道：“烦劳司马大人守住宫门接令后续军马入宫。”

刘司马应道：“是。”退了下去。

刘封喝道：“驾。”马儿向前，麾下精兵跟将上来。行了一阵，刘封心中疑云陡生，既然皇后死了，宫中应该为其举哀发丧，可现在宫内既听不见哀声，也看不见白幡，当真奇也怪哉。

刘封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可是既然来了，不打上一仗就灰溜溜的退走，却又说什么也不情愿。他传令三军加强戒备，众军箭上弦，刀出鞘小心翼翼向前行进。进过一带矮墙，忽然间左手边一条暗巷里冲出来一个人。

十来名兵士二话不说，杀将上前。一人高举大刀便向他的头上砍去，那人叫道：“且慢，来者可是陇西王？我奉皇后娘娘之命，有话要和陇西王说。”

刘封大吃一惊，叫道：“带上来。”

亲兵将那人推到跟前，刘封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道：“皇后娘娘托我带话给陇西王……”

刘封颤声道：“皇后没死？”

那人道：“当然没死。”

刘封道：“那宫中怎么传出消息说皇后死了？”

那人道：“这都是依娜的诡计，依娜已在宫中设下埋伏，就等着大王自投罗网。皇后娘娘恐大王中计，故令小的冒死前来，请大王速退。”

刘封道：“哼，依娜一个小女子，安敢如此对我，我拿到她定要她生不如死！”问道：“皇后现在何处？”

那人道：“仍在承明殿。”

刘封辩明方向，传令：“改道，前往承明殿。”

那人道：“不可，不可。承明殿外全是伏兵，别看你们人多，去了一样是个死。”

刘封道：“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见她，就算是这里的人都死了，也在所不惜。”

那人道：“既然大王执意要见娘娘，那请随小的来。”

刘封点点头，招呼军马跟上。

那人道：“宫中戒备森严，人多了可就进不去了。请大王留下大军单独随我去。”

一亲兵伸嘴在刘封耳边悄声道：“大王勿行，以免有诈。”

刘封急着要见到刘皇后，嘘寒问暖，情话绵绵，哪里听得进去，令心腹战将指挥军马退回北宫门待命，自引十余亲随跟着那内侍打扮的人去了。

那人竟拣荒僻小路走，时不时还东张西望，唯恐被人发现。行出里许，至麒麟殿附近。忽听得暗处一声呼哨，一彪军马迎出，为首一青年汉子朗声道：“在下匈奴人伊屠知牙，在此恭候大驾多时矣。”

刘封大怒一指那内侍道：“你！”

那内侍也不抗辩，撒腿就跑。

刘封右手一扬，手中长剑飞出，刺入那人背心，那人一时未死，又向前跑了两步，这才倒地。

伊屠知牙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王已身陷重围，无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归顺匈奴，依娜单于仍封大王为陇西王，世镇陇西。”

刘封道：“汉人子孙如何能做异族奴才！”

伊屠知牙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手一挥，四下里拥出五千弓箭手，万箭齐发。刘封挺起蛇矛，觅路逃生。无奈箭实在太多，他连冲数次，始终冲突不出，反而身中数箭。伊屠知牙觑定破绽，飕的一箭射去，正中刘封前胸，刘封喷了一口鲜血，右手无力垂下，当的一声，蛇矛掉地。这时乱箭分从四面八方而至，登时将他射成刺猬一只，伊屠知牙策马上前，叹了口气，手起刀落，割下首级。

第685章 - 最后通牒

少顷刘蒙、杨彪引着两路军马赶到北宫门，但见成群结队的兵士站在门外广场交头结耳，颇为纳闷，刘蒙上前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大王呢？”

一员武将上前禀，道：“大王去见刘皇后了还没回来。”

刘蒙叫道：“见鬼了，刘皇后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能见？”

那武将道：“刚有一内侍报说皇后娘娘其实没死，这都是依娜诡计，让大王速退。”

刘蒙道：“既然如此，大王为何不速速退兵？”

那武将道：“大王说什么也要见皇后娘娘一面，问问她的病碍不碍事。”

刘蒙右手一挥，道：“这都什么时候，还这般儿女情长。”

那武将道：“下官也曾劝大王勿行，以免有诈，可大王就是不听劝，说什么也要去。”

刘蒙道：“大王去了多久了？”

那武将道：“将尽半个时辰了。”

刘蒙心里咯噔一下，道：“不好，要出大事。你怎么还在这傻站着，不赶紧派人去打听消息。”

那武将道：“派了几批，可还都没有回来。”

刘蒙道：“坏了，坏了，一定出事了。你带上五千人马，随我进宫。”

那武将点了五千人，刘蒙引着进了北宫门，往承明殿方向行去，走出约百余步。迎面来了一哨骑兵，个个穿着皮衣，身形彪悍，望之不是中土人物，最前头一人正是伊屠知牙，举着刘封首级大声叫道：“刘封谋反，已伏诛矣！其余胁从，尽皆赦宥！”

刘蒙气得厉声大叫：“匈奴人占我宫室，杀我大臣，无法无天，弟兄们咱和他们拼了！”众军见匈奴人如此横行，义愤填膺，拔出兵刃，一拥而上。伊屠知牙手中弯刀向前一指，道：“单于有令，不降者杀无赦！”

突然四下里喊声大起，大道上，小巷里无数军马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刘蒙见不是头，率着军马且战且走，欲杀回北宫门，招呼大军继进。

到了宫门前，刘蒙正要招呼军马进城杀敌。忽听北宫门司马大喝一声：“关城门！”城上众军张弓搭箭，往城下众军射去。城里城外的陇西军哪想到城上会突然放箭，猝不及防，被射死不少人，纷纷向后退开。

城上几名兵士奋力转动机刮，吊桥缓缓拉起，城门慢慢的合上。城外陇西军虽有心抢入，可城上箭如雨下，又如何冲得进去？

呯的一声大响，城门合上。刘蒙大急，抬头向上望去，但见杨彪和那个姓刘的司马并肩站在城头，向下指指点点，不由得气塞胸臆，大叫道：“老匹夫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甘作匈奴走狗，为虎作伥，终有一日你会不得好死。”

杨彪也不生气，道：“你与刘封率军逼宫难道真只是为了赶走匈奴人吗？”

匈奴大军四面围裹上来，将刘蒙一行围在垓心。宫门外，司马懿自引驻在城中的北军官兵分从横门、霸城两条大街上杀到，将陇西军围住。司马懿驰马出阵，朗声道：“刘封挑动祸乱，现已伏诛。皇上宽洪大量，赦免大家罪过，各人快快放下兵刃，向皇上请罪。”

身后北军将士大叫：“快快放下兵刃！否则格杀无论！”

谋反叛变罪诛三族，这一点陇西军上上下下都是知道了，他们原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此次千里迢迢进京只因受刘封之愚，听他说得信心十足，都认定此役必胜，于是鼓着勇气，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来这里碰碰运气，捞些好处。现在刘封自己的脑袋都被人高高擎在手里，众人群龙无首，哪还敢反抗？待听得皇上宽洪大量，既往不咎，虽有凶鸷倔强，也都无心恋战。但听得呛啷啷之声响成一片，陇西诸军都投下兵刃。

宫门内，刘蒙仍不投降，指挥大军，负隅顽抗。伊屠知牙屡屡差人劝降，都被陇西弓箭手射死。伊屠知牙大怒，挥军掩杀，怎奈刘蒙实在太会选地方了，该处地形狭窄，又有房舍高墙可资掩护，匈奴人一时倒也不能攻入。

宫门外，司马懿单骑驰入陇西军中，陇西众军见他文质彬彬，像个书生，居然敢单枪匹马直入虎穴，不禁打心眼里佩服出来。当下陇西军中部属一个个依着官职大小上来参见，各道此次附逆，乃是为刘封胁迫，万不得已。司马懿鼓动三寸之舌，好生安抚一番，三军踊跃。

但听得城上一声令下，城门开启，司马懿挥军进宫。一名陇西武将自告奋勇愿前去招安。司马懿当即允诺。那武将来到刘蒙占据的大院前，大声喊话。他长年带兵，陇西这些个官兵都和他相熟，见他都降了，谁都无心恋战。蓦地里，刘蒙军中数百人纷纷奔出，刘蒙拔剑乱砍，却哪里止得住？这数百人一奔出，跟着便是上千，哗啦啦一阵大乱，五千人马倒奔去了一大半。

刘蒙长叹一声，道：“我空有一身本事，奈何天命不在，奈何？”右臂一转，横剑往脖子上削去。

一名部属忙按住剑柄，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生，万不可做此傻事。”

院外喊声大起，司马懿麾下军士手执长枪，如墙而进，片刻间，便已来到院外。院内兵士眼见无幸，纷纷放下兵刃，出院投降。刘蒙向院外看了一眼，叹道：“罢了。”缓步出院，恭身投降。刘蒙虽起于商人，可这些年摸爬滚打，名头倒也着实响亮，司马懿好生抚慰一番，编入麾下听用。

刘封精心准备了数年的叛乱，就这么土崩瓦解了。其实他当时若不迷恋刘皇后，不听劝阻，只身进宫，一样也是个输。司马懿早就在城内布置好了，他只要进了城，便是插翅也飞不出去。

司马懿命手下人打扫战场，自己则和伊屠知牙，来到金华殿禀明情况。

伊屠知牙呈上血淋淋的刘封首级，貂婵尖叫一声，缩在贾仁禄背后，不敢再看。贾仁禄回想起刘封小时候在自己府上读书的情景，眼眶湿润，侧过头去，取帕拭泪。

依娜冷哼一声，道：“哼，和我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把刘封的首级挂着北宫门外，让文武百官见见，这就是叛逆者的下场！”

伊屠知牙应道：“是。”转身去了。

贾仁禄笑道：“你也别敲山震虎啦，老子说不降，就是不降。”

依娜道：“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刘封之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平定下来。”

贾仁禄道：“你才知道啊，老子帮了你这么大忙，你什么也没给老子，反而在这里疯言疯语。”

依娜对司马懿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

众人退出，依娜两眼放电，送上一筐筐秋天的波菜，道：“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呢？”

贾仁禄也不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也别说那些没用的，马上办事吧。”伸手解她衣衫上的扣子。

依娜道按住他的手，道：“别急嘛，陪我到宣室殿走走。”

贾仁禄道：“你不怕皇上诈尸？”

依娜道：“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贾仁禄道：“你既然不怕，那就去走走也好。”

两人来到宣室殿，依娜坐上御座，揭开传国玺盒盖，满室生光。她看着光彩照人的玉玺，道：“从明天起，这个王朝便是我的了，你真的不肯帮我么？”

贾仁禄道：“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吧？”

依娜道：“明天我就让那贱人下诏为躺在里面的死鬼发丧，然后拥立他的儿子刘永登基。那贱人是太子生母自然是皇太后，我是皇太后的老师，自然就是太师，大权独揽，这江山还不是我的？”

贾仁禄道：“本朝还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你当太师，一定会有不少大臣反对，这官你不一定当得成。”

依娜道：“军权在我手里攥着，谁叫反对？”

贾仁禄道：“你想当官也得选个好点的官啊！什么官不好选偏偏选什么太师！”

依娜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太师董卓他老人家曾干过，他当年也是支手遮天，朝中大臣随便杀，皇宫里的妃子宫女随便睡，连皇帝老儿都奈何他不得，可到头来，暴尸于大庭广众之间不说，尸体还被人当天灯给点了。你也想当太师，不怕步他老人家的后尘？”

依娜笑着道：“我要是被人当天灯给点了，你救我不救？”

贾仁禄道：“你说呢？”

依娜叹了口气道：“你一定不会救的。”

贾仁禄道：“唉，收手吧。刘封这小子我本来是不想杀的，可他一意孤行，起兵叛乱，已罪无可恕。他的脑袋这会就在宫门上悬着，你和他干的事八九不离十，就不怕有朝一日，也和他一样？”

依娜道：“笑话，江山已在我手，我有什么好怕的。”

贾仁禄道：“江山真的在你手里了？”

依娜笑道：“难道不是么？”

门开了，司马懿走到依娜身后，悄声说了几句话。

依娜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能！”

说话间，殿外杀声四起，一队匈奴人在伊屠知牙的带领下，手执利刃，闯进殿来。

依娜怒道：“伊屠知牙，我平时待你不薄，你何故叛我？”

伊屠知牙道：“很简单，因为我不是伊屠知牙。”

依娜吃惊更甚，道：“你不是伊屠知牙！”

贾仁禄哈哈大笑，道：“这迷底就由老子来揭吧。”走到伊屠知牙跟前，右手在他脸上又勾又摸，揭下一张面皮来，道：“姜维，你小子制作人皮面具的功夫快赶上你师父尤冲了，连老子见了，都大吃一惊。”那人正是姜维，他打小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尤冲见他聪明伶俐，人又老实，是块可造之才，经过一番测试，正式收他为徒，将制作人皮面具的功夫毫无保留的传授于他。姜维用心习学，几年之后，手艺便可以乱真了。

依娜什么都明白了，一指贾仁禄道：“你！”

贾仁禄对貂婵说道：“我为什么不跑，你明白了吧？”

貂婵笑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贾仁禄道：“早说，伯约的脑袋可就掉了。”又道：“依娜，呼厨泉已束手就缚，匈奴大军降得降，死的死，早就不存在了，你的梦也该醒醒了。”

从波峰一下子到波谷，依娜也不禁有些失落，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贾仁禄道：“老子一早就知道你要杀轲比能，也知道你想让汉军和轲比能拼个两败俱伤。老子怎么能让你这么干，于是老子就把匈奴人祭出来。暗令伯约以撤兵相要胁，逼匈奴人就犯。汉人若从圜阴撤走，匈奴人可就完全暴露在鲜卑人的铁蹄之下，呼厨泉当然不会让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于是他迫不得已，提兵北上。接着伯约略施小计就让匈奴人与鲜卑人交锋。匈奴弱，鲜卑强，结果可想而知。匈奴一败必和你联系，你迫不得已必杀轲比能以缓合紧张局面。这样一来，主动权便抄在了我的手里。”

依娜道：“你实在太可怕了。”

贾仁禄道：“白土一战，匈奴逃逸，下落不明。伯约遍寻方圆百里之地，也没找到他们的下落。恰在这个时候轲比能死了，老子下面要介绍的人也要出场了。”

队伍右边一员武将揭去面皮，依娜一看，却是拓跋力微，冷冷地道：“你也来对付我，很好，很好。”

这时左手边一员武将叫道：“俺老张憋闷死了，不扮了，不扮了，随手一揭，露出一张脸来，豹头环眼，正是张飞。

贾仁禄忍不住道：“得，最不爱惹事的张飞也来了。”

姜维嘿嘿一笑道：“张将军非要来，我拦也拦不住，只得带他来了。”

张飞叫道：“依娜，你敢害大哥，俺老张杀了你！”说着就要扒衣服。

贾仁禄道：“她完蛋了，你就让她听完始末，再杀她也不迟。”又道：“轲比能一死，拓跋力微便率众撤离，其实他的队伍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向北，而是向西，协助我们找寻匈奴人。匈奴人虽会躲，可拓跋力微这个草原上最出色的猎人还是很容易就将他们找到。你认为时机成熟了，秘密通知匈奴人，匈奴人开始行动，哪知伯约早已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匈奴人没走多远，就钻进了早就扎好的口袋，全军覆没，呼厨泉被拓跋力微生擒。跟着姜维假扮成你安插在匈奴内部的心腹伊屠知牙，从拓跋部及圜阴大战中投降鲜卑人中选出些精锐假扮匈奴人，押着呼厨泉来到冯翊。”

“孟达这小子果然不怀好意，摆下鸿门宴，想要生擒呼厨泉。哪知他这次遇到了对手太过厉害。他手中酒爵刚掉到地上，姜伯约就窜了上去，三两下就把孟达给搞定了，哈哈，真不愧是老子的女婿。”

姜维道：“大人谬赞了。”

贾仁禄道：“你小子就是太谦了。占了冯翊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伯约派人通知你大军已到临晋。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信，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哪晓得会有人在背地里弄鬼，自然不虞有他，差人通知大军进了长安。你是个匈奴人，自然不相信汉人。于是你将汉人的军队全都调出未央宫，伯约则依照你的指示，引着假匈奴人进驻未央宫，并暗地里通知了我。这样一来皇宫等于全部落到了老子手中，天下间哪里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你说老子又为什么要逃出去？”

依娜长叹一声，道：“怪不得最近伊屠知牙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原来如此。”

贾仁禄道：“伯约虽曾为此专门请教过长安最著名的优人，可是初学乍练，自然不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尽善尽美。好在你时常到处奔波，和伊屠知牙相处的时间十分有限。伯约和他年纪相仿，刻意模仿之下，倒也有八九分相似，这才没有被你认出来。”

依娜道：“这么说最近议事堂众官集体请假，也是你的杰作了？”

贾仁禄道：“你很聪明，猜出未央宫下有地道。没错，老子就是通过地道将消息递出去的。那时孔明、元常等人已有所觉察，正想方设法阻你成事。阻你成事，自然也就是阻止老子成事，老子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老子让他们对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请假几天，和老婆孩子热坑头。这一连串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你难道不觉得的奇怪吗？”

依娜冷哼一声，贾仁禄道：“你应该是有所怀疑。可以你的自信，你一定认为这一切之所以会如此顺利，是你深思熟虑之功，老子说的没错吧。”顿了顿，道：“由于伯约的出色表演，你完全被蒙在鼓里。用匈奴人占据未央宫，只是你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你就是要控制那个已完全不听你话的刘皇后。这时刘蒙突然插了进来，你觉得不能让这匹害群之马破坏你的全盘计划，于是你向老子问计，如何才能除掉刘蒙。你不知道的是，再你问我之前，我刚见过刘蒙，我让他先退回去，纠集大军入宫问罪。”

依娜又哼了一声，贾仁禄也不理她是否生气，接着：“刘蒙居心叵测，不仅妨碍到你的计划，也妨碍到老子的计划，老子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可老子只控制了未央宫，城外的军马都在你的手里，于是老子便向你献计，假说刘皇后死了，令那小子方寸大乱，自投罗网。唉，其实老子真的想杀他，可是他已完全变了，不再是住在老子府里那个坚韧不拔，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了，他的心已被猪油蒙住了，既然老子现在不杀他，他将来也一样不得好死，既然早晚都得死，不如让他早死早投胎呢。”

依娜道：“没想到我竟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成了你手中杀人的钢刀。”

贾仁禄道：“我不是没给你机会，在天牢里老子就劝你收手了，可你偏偏不听。”

张飞叫道：“好了，前因后果你也解释够了，该俺老张动手了！”扒了上衣，提矛便上。

姜维道：“将军，小心她的眼睛。”他曾听贾仁禄介绍过依娜，担心张飞被依娜控制了去，这个黑大个要是落入敌人，己方无人可制全他妈得完蛋。

张飞叫道：“放心，这个小妮子，俺老张闭着眼睛都能打得赢。”

依娜哈哈大笑，张飞不由自主的停住了，道：“死到临头，你还笑什么笑？”

依娜道：“仁禄，你说过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你不觉得你笑得太早了么？”

贾仁禄道：“这么说你有法子反败为胜了？”

依娜道：“姜维装的虽像，可还是被我发现了破绽。经过观察，我发现这支匈奴骑兵已不听使唤，于是我又找了一支队伍来替代它。”

贾仁禄道：“笑话，城中驻军都已被隔在宫门外，你哪来的兵马？”

依娜轻击两掌，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大军都被隔在宫门外了吗？我的军马可还在宫内！”

贾仁禄咬牙切齿的道：“刘蒙，你什么时候投降了依娜了？”

殿外喊声大震，刘蒙所领陇西军分从四面八方杀到，将大殿围了个严实。

刘蒙在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依娜跟前，道：“其实我在跟刘封之后不久，依娜就派人暗中联系我。我冷眼旁观，觉得刘封完全不足以成大事，早晚要身败名裂，于是弃暗投明，投奔了依娜。”

贾仁禄大叫道：“他奶奶的，好好的中原人不当，你偏偏要当匈奴人！”

刘蒙道：“中原人还是匈奴人，我不在乎！依娜答应让你身败名裂，我就心甘情愿的为她卖命。”

贾仁禄骂道：“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个人。”

刘蒙冷笑道：“骂得好，本来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男子汉，一统天下，都是你让我一无所有，只要能除掉你，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贾仁禄道：“这么说刘封队伍里的情报，都是你透露给依娜的？”

刘蒙道：“正是。”

贾仁禄回头瞪了姜维一眼，道：“老子不是让你假传依娜之令将陇西的军马都调出宫去么，你是怎么做的？”

依娜笑道：“你别怪他啦。我早就留了个心眼，他的命令自然不好使。”

殿外乒乒乓乓之声大作，显是刘蒙所领陇西军与姜维所领大军发生激战。

依娜道：“仁禄，你的人已被我分割包围了，你输定了，赶紧投降吧。”

贾仁禄笑道：“这么说老子想引蛇出洞没引成，反而被你包了饺子了？”

依娜道：“你为了让我深信不疑，用鲜卑人中的匈奴后裔来冒充匈奴骑兵。这些人都和南匈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说他们是听你们汉人的，还是听我这个匈奴人的？”

贾仁禄道：“大意了，大意了。唉，看来老子真是笑得太早了。”

依娜道：“这江山终归还是我的，仁禄别瞎折腾了，赶紧投降吧。”

贾仁禄道：“老子要是不同意呢？”

依娜冷冷地道：“你实在太可怕了，可怕得让我不得不下决心了。仁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肯不肯归顺于我？”

贾仁禄道：“绝不。老子还想在和你练练。”

第686章 - 恶贯满盈

殿外传来一连串惨叫声，静夜听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紧接着脚步声杂沓，一队队军马闯进，手中长枪高举，明晃晃枪头都对准殿中诸人。站在贾仁禄等人身后的亲兵也突然吃里扒外，拔出弯刀，指着贾仁禄等人的身周要害。

张飞瞪眼环眼，大叫：“他奶奶，俺老张跟你们拼了！”

贾仁禄叫道：“且慢，怎么哪里都有你。”

张飞叫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慢什么慢啊！”

依娜问道：“怎么，你想明白了，想要投降？”

贾仁禄道：“老子刚才笑够了，这会怎么也得轮到你笑笑了吧。”

依娜冷笑道：“这么说我也笑得太早了？”

贾仁禄道：“不早，不早。你要是再不笑，呆会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依娜笑道：“笑不出来？你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贾仁禄道：“依娜，老子有一句大实话，你想不想听？”

依娜道：“什么话？要是惹我不高兴的话，你还是别说吧。”

贾仁禄道：“你听了一准开心，老子想说你笑得时候挺好看的。”

依娜笑靥如花，道：“真的么？”

贾仁禄道：“真的，真的，只可惜你这人整天绷着个脸，像人家欠你两百吊似的。”

依娜嗔道：“还不是都给你气的。”

贾仁禄道：“刚才老子占了上风没有马上杀你，这会你也给老子喘口气的时间行不？”

依娜叹了口气，道：“你的请求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好吧，我给你一柱香的功夫考虑考虑。”

张飞又要发表不同意见，姜维摁住了他。这小鬼虽然出道不久，不过连战接捷，张飞嘴上不说，心里却好生佩服，见他拦阻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依娜命人在香炉上插了一柱香，双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说话。

贾仁禄喜动不喜静，率先开腔：“这么静静的站着，闷也闷死了，咱说点什么吧？”

依娜笑道：“除了投降，我什么也不想听。”

贾仁禄没词了，两眼盯着一点点燃烧的香发呆，依娜笑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贾仁禄道：“除了投降，老子什么都可以说。”

依娜笑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贾仁禄道：“你也知道老子最怕死了，可老子要是跟着你混，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依娜道：“至于么？”

贾仁禄道：“至于。老子人长得难看，又没有学问，差幸算得上一技之长的，不过是一丝良心未泯，这些年来办得事还算是人事而已。老子要是跟了你，必会世人所唾骂，说我是汉奸，老子身边这些个大妞小妞也一个个都要瞧不起老子，跟老子闹离婚。要是所有的朋友都不理老子了，所有的女人都跑了，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姜维道：“说的好，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跪者生！”

张飞叫道：“他奶奶的，这点阵仗根本奈何不了俺老张，你们也别要死要活的了。”

依娜侧头看了看香炉，香烧了约三分之一，道：“你别以为我念着旧情，不会杀你，故而有恃无恐，这次我是下定决心，你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考虑考虑吧。”

贾仁禄道：“不用考虑了，老子还想再跟你练练。”

依娜道：“局面已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已穷途末路，还怎么和我作对？”

贾仁禄道：“宣室殿这把椅子你已经坐过了，未必就比你们匈奴的胡床舒服，你怎么就这么想坐呢？”

依娜长叹一声，道：“你不明白的。”

贾仁禄向她瞧了一眼，道：“你原来应该不坏，不然你也不会去救刘皇后了。你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吧？”

依娜看向窗外，两眼热泪沿颊流下，道：“还是你了解我，你以前穷过吗？”

贾仁禄道：“穷过。”

依娜道：“有多穷呢？”

贾仁禄道：“也不算是太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马马虎虎还算混得过去，只是常常还不到月底就把钱花个精光，接下来的日子没钱吃大餐，只好天天以泡面度日而已。”

依娜道：“泡面？”

貂婵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仁禄老家的一种面，十分便宜，一般老百姓都吃得起。”

依娜道：“原来是这样。你好歹还有一碗面吃，我小时候要是能有一碗面吃，那就开心死了。”

贾仁禄甚是惊讶道：“据我所知，你是北匈奴右贤王之女。按匈奴制单于之下就是左右贤王，你们匈奴再困难，也不至于一个右贤王之女连碗面都吃不起吧？”

依娜道：“右贤王之女，哈哈！”放声大笑，笑声颇为尖锐，静夜听起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她笑了一阵，又道：“你的消息倒也灵通。没错，我是右贤王之女。可我却不像其他公主郡主那样高高在上，衣食无优，而是生活得十分艰苦。”

贾仁禄道：“这怎么可能？”

依娜看了看香炉，道：“时间还有，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先汉时，我匈奴异常强大，先后出了许多英明有为的单于，拥有上万里丰美的草地，控弦数十万骑，牛羊更是多的不计其数。那时的右贤王之女，应该是很威风的，只可惜我不是出生在那个时候。你应该知道先汉末年匈奴分为南北两部。后汉中叶，鲜卑强盛，时常入寇北匈奴，抢掠牛羊马匹无数。章 帝章 和元年，鲜卑人攻入左地抢掠牛羊财物，当时北匈奴的单于名叫优留，忍无可忍，率众迎战，兵败被杀。北匈奴群龙无首，登时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诣云中、五原等地投降汉朝。你知道这些人到了汉朝都干什么吗？”

贾仁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依娜道：“奴隶！他们都被你们汉人买去当了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姜维叫道：“我大汉一向提倡绥服四夷，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一定在骗人！”

依娜道：“骗人？现在外面就有不少匈奴后裔，你把他们叫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贾仁禄道：“他不信，老子信，你接着说吧。”

依娜道：“我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干什么都是正义的。历史本来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有朝一日，我当上了皇帝，史家自然就会把匈奴人写的很好，而把你们汉人写得很坏。章 和二年，南单于见北匈奴大乱，想尽有其地，于是上表请求朝廷征伐北匈奴。你们念念不忘的永元元年那场大胜的起因，实际上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们汉人乘人之危，胜得有何光彩可言？”

姜维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

依娜道：“南单于上表时恰值章 帝崩殂，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窦太后览表大喜，当即命车骑将军窦宪领军出征。北匈奴刚败于鲜卑，连单于都被杀了，可谓元气大伤，再加上天灾流行，人畜多死，如何是南匈奴及汉朝联军的对手。稽落山一战，北匈奴大败，单于率众遁走。汉人此次远征并不是向你们想像的那样消除边患，绥靖边境，仅仅只是为了增强外戚的权势而已。匈奴故地千里肥美的草地，汉人要来根本就没有用，派兵驻守徒耗粮食，毫无意义。反正一来北匈奴远遁边患肃清，二来窦宪大胜，声望大增，所有目的都达到了，汉军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班师回朝。鲜卑人乘机侵入，将这片咱匈奴人赖以生存的草场据为己有，势力大增。现在你们又费劲想要剿除鲜卑人，其实这都是你们自找的！当时北单于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也知道汉人呆不长，想乘他们退走后收复失地。哪知汉人前脚走，鲜卑人后脚就来了，北单于那时的力量根本无法和鲜卑人抗衡，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占了故地之外，别无他法。无奈之下，他率众向西北方向迁徙，翻过天山，于甘微河南岸定居下来。”

“其时北匈奴连遭丧败，势力微弱以极，根本无力再为祸中原了，可你们汉人仍不放过我们。仅隔一年，永元二年，中郎将耿谭率南匈奴左右两部八千余骑出鸡鹿塞，分进合击，夜围北单于于甘微河南。单于大惊，率精兵千余人合战。战不数合，北单于被创，堕马复上，率轻骑数十突围南走。汉军得其玉玺，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而还。这两场大战谁得利最多，是你们汉人吗？根本不是，得利最多的是鲜卑人，鲜卑人不发一箭，不费一卒，得地数千里，遂成北方大国。其次是南匈奴，南匈奴两番大胜，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当时的形势已很明显了，鲜卑人尾大不掉，南匈奴拥兵自重，危险已初露端倪，那时你们若设法扼制，形势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可你们汉人愚不可及，竟仍把我们北匈奴当成腹心大患，永元三年，右校尉耿夔复击北匈奴，北单于不敌，孤注一掷，率残部翻越高不可攀的金微山，阻山而居，这才躲过了你们汉人的追袭。”

“居住之所总算是找到了，可形势仍不容乐观，这里环境十分恶劣不说，还有一个同样以游牧为生的呼揭人在边上虎视眈眈。连年干早加上呼揭人和鲜卑人的轮番袭扰，使得原本就十分艰难的日子，变得更加的艰难。为了生活下去，上至匈奴单于，下至各级官吏，不得不纡尊降贵，亲自参加劳动。而我就是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出生在北匈奴右贤王的大帐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妈妈只是个使女，身分下贱，按你们汉人的话来讲就是庶出。本来就是个女的，还是庶出，自然倍受冷落。从小到大，我从没享受到王爷之女应有的一切待遇，什么活都得干不说，还时常受到哥哥，姐姐甚至是弟弟、妹妹的欺负。他们长得没我好看，人又比我笨，凭什么他们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而我和妈妈在大冬天里也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衫，吃着连牛羊都不一定会吃的野草，这根本就不公平。”

贾仁禄长长叹了口气，依娜接着道：“十三岁那年上，一天我上金微山上砍柴，碰巧遇到左贤王丘浮尤在那狩猎。左贤王是单于的叔叔，老单于死了之后，各部争位，在丘浮尤极力拥护下单于才得已即位。单于年长无子，继位乏人，饮水思源，他便立丘浮尤为左贤王。左贤王在我匈奴的地位，就相当于你汉人的太子，将来可是有份承继江山的。那畜牲占着自己地位显赫，便为所欲为。那天他见到我，二话不说，扑上来就……”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贾仁禄怒道：“有本事就忽悠得女孩子主动把衣服给脱了，像这样动不动就用强的当真猪狗不如！那后来呢？”

依娜道：“我回去之后，妈妈见我衣衫不整，大失惊色，询问原由。在她的逼问下，我嗫嗫嚅嚅地将这事和她说了。我原本以为她大大的生气，哪知她却十分兴奋，说我能得到左贤王的垂青，当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原来她奴才做久了，全身上下都沾着奴才气。我哭着求她为我出气，可是她却反而教训起我来，说道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我却哭哭啼啼的，当真愚不可及。从那天起她便痴心妄想，天天盼着左贤王来求亲。那畜牲不过是一时兴起，事后便抛诸脑后，又怎会差人来提什么亲？妈妈等了几天，始终没见有人来，竟骂我不会讨好男人，以致左贤王看不上我。到后来，她竟逼我主动去勾引左贤王，好成就这门亲事，这样她也可以跟着风光了。我说什么也不依，她便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我气不过，偷偷的跑去和爹爹说了。其时爹爹正受单于猜忌，被剥夺了一切权利。他正苦思扭转乾坤之法，竟也鼓励我跟左贤王结亲。我求告无门，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假意来到左贤王的帐幕外求见。那畜牲见我来了，大喜，亲自将我让到帐中，询问原委。我哭着说我被家里人赶了出来，无家可归，求他收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晚我乘他熟睡，摸了把剪子，照着他突起的肚子使劲捅了下去，他哼也没哼，身子扭动几下，就此不动了。哼，那畜牲人又笨，又长得难看，只因是单于叔叔，就可以为所欲为，而我什么都比他强，只因身分下贱，却不得不了倍受欺凌，这公平么。我捅死他的那一刹那，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也要出头投地，拥有至高无尚的权利。我杀了左贤王，自然便不能在匈奴呆了，于是我就逃到了西域，暗暗寻找机会。之后的事情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摸着扶手，又道：“通过这件事，我算是明白了，没有权利就只能受人欺负，有了权利，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热衷往上爬了吧。”

贾仁禄道：“人在高处不胜寒，权利大了，真的就是一件好事么？”

依娜道：“怎么不是好事？要不是我控制了未央宫，你这会也不会呆呆的听我讲故事。”

贾仁禄道：“我根本没想到你这个右贤王之女生活的竟是如此艰苦。”

依娜道：“这个故事应该可以打动你吧？”

贾仁禄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北匈奴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仍然不屈不挠的活了下来，上天一定不会薄待他们的。他们一定会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辉煌业绩。不过改写历史的另有其人，却不是你。我说过我是很现实的人，从不跟没有钱途的人混。”

话音甫落，最后一戳香灰落下，依娜道：“时间到了，我再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干？”

贾仁禄道：“从香烧起的那一刻起，老子就已经有了答案。”

依娜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给你点时间，难道你还痴心妄想，在等什么救星？”

贾仁禄道：“我只是想让你多笑一会，没想到却把你给招哭了。”

依娜道：“你想看我笑，那也容易得很，只要你跟我干，我天天笑给你看。”

贾仁禄道：“你可没这么多时间了。”

依娜哼了一声，道：“死到临头，兀自大言不惭！刘蒙！”

刘蒙轰然应道：“在！”

依娜道：“你和贾福仇深似海，就由你把他的首级割下来。”

刘蒙喜道：“是！”缓缓抽出长剑，道：“贾福，你也有今天。”

姜维叫道：“有我在此，你休想伤大人一根寒毛。”

刘蒙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突然回身，白光一闪，剑尖已对准了依娜。

恨贾仁禄入骨的刘蒙竟会突然反水，谁都始料未及。这一剑突如其来，既便依娜也未料到。站在刘蒙身侧的亲兵跟着发难，挺剑制住依娜身周要害。

依娜大吃一惊，道：“你……你怎么会是贾福的人？”

贾仁禄道：“想不到吧？”

依娜道：“这怎么可能！”

刘蒙道：“那场大病早已使我明白，我这一辈子就因贪念权势，越做越错，越走越远，算是彻底毁了。我毁了不要紧，我的儿子可不能毁。仁禄不计前嫌，延医赠药，救了我儿子的命。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算再恨他，也不能再找他报仇了，何况这根本就是我自作自受。”

依娜道：“于是你便主动投靠我们，为贾福张目？”

刘蒙道：“我和仁禄仇深似海，不死不休的事，你们都知道。有了这一层，你们自然不会怀疑到我身上，而我正可以利用这一层了解你们的阴谋。”

依娜恶狠狠地瞪了贾仁禄一眼，道：“你好，你好……”蓦地里一道白光一闪，一样细小的物事疾射而出，直指贾仁禄小腹。刘蒙离她甚近，见她说话前右手微有异动，暗叫不妙，疾扑而上，挡在贾仁禄身前。那物事倏地飞至，钉在了他的背心。他前冲之势未止，踉踉跄跄的来到贾仁禄跟前，突然嘴一张，喷出了几口鲜血。

贾仁禄伸手去扶，手上已是一片血红。他正要说话，忽听得依娜叫道：“你！”

贾仁禄抬头一看，只见一柄利刃自依娜背心刺入，从胸口透了出来。握着剑柄的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懿。

司马懿道：“没想到吧？”

依娜道：“你为什么要……”

司马懿抽出长剑，道：“我堂堂七尺男儿，岂甘做胡虏鹰犬？我早就觉得你所做所为颇为古怪，便只身混入敌窝，搜寻证据，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说话间，站在边上的刘蒙亲兵见主帅惨死，勃然大怒，乱刀齐下，依娜身中数剑，血流如注。她伸手指着司马懿，嘴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蓦地里身子向前一扑。司马懿向后疾退，背靠在屏风上，已无处可退，不由得浑身直抖。只听得砰地一声响，半空中，依娜失了势子，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贾仁禄摇晃刘蒙的身子，大叫道：“刘蒙，刘蒙，你醒醒！”

刘蒙缓缓睁开眼来，道：“大人，当初你救了我，现我又把命还给了你，咱们两不相欠了。如果有来生，我……我……一定要杀……杀……杀……”

贾仁禄泪流满面，叫道：“刘蒙！”

刘蒙道：“她们娘俩过得还好吧？”

贾仁禄道：“蹇家的商号已被甄宓并了过来，交由她们打理。你的宝贝儿子跟你一样都是做生意的料，这商号在她们娘俩的经营下，有生有色，不出数年，便可达到当年刘家粮号的规模。”

刘蒙道：“好……好……样的……我丢掉的家业……在邈儿手里得到重……振，我……死……死……死……”两眼缓缓地闭了上去。不论贾仁禄怎么摇，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司马懿伸手探了探依娜的鼻息，冷冷地道：“就这么死了，当真便宜你了。”说着冲着内堂跪倒，磕下头去，道：“仰仗皇上洪福，奸人俱已诛除，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当众人错愕之际，只听内堂有人哈哈大笑，一连好几天一动不动的刘备遗体，突然动了。刘备坐了起来，说道：“很好，很好。此番除贼，你可是功不可没！

第687章 - 善恶有报

其时三更半夜，已被太医断定死亡的刘备突然说起话来，众人脑子都是嗡的一下，背上，手心上，直冒冷汗。一些胆子小的家伙立时便打起了脚底抹油的主意，可是他们见殿中唯一的女士貂婵兀自不动地方，心想自己这一跑这人可丢得大了。又都打消此念，六神无主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刘备心平气和的问道：“仲达，你怎么知道朕没有死？”

司马懿道：“皇上有百神护体，小人的鬼域伎俩再毒，又焉能害得了皇上？那日听到宫里传出皇上凶信，臣虽然不信，却不由得为皇上捏一把汗，待收到了圣旨，这悬着的心总算是回到了肚子里。”

刘备哈哈大笑道：“那日朕写那道旨的时候，心里也一直……”

张飞总算是回过神来，一个箭步，抢到内室，握着刘备的双手，感受到他的体温，叫道：“大哥，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刘备道：“这可多亏了仁禄，若不是他替朕挡了一劫，朕这会可真得起不来了。”

贾仁禄道：“此番全仗皇上洪福齐天，老……臣何功之有？”

刘备笑了笑，起身出屋来到外殿，向躺在地上的依娜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道：“适才她所说，朕都听见了，她的经历甚是可怜，她的本事更是了得，若能化格其心，导其向善，当可造福于民，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贾仁禄叫道：“皇上您别看她细皮嫩肉的，其实已经五十多岁了。”

刘备苦笑，道：“你啊，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贾仁禄一脸郁闷，心道：“明明是你自己老不正经，看上了依娜，还说老子不正经。官大一级压死人，你是皇帝，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好了不起吗？”

张飞跟了出来，挠了挠头，道：“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宫里人不是都说大哥误食了有毒的丹药，不治而死，怎么又活过来了？”

刘备笑道：“你这个鱼木脑袋想破了也未必想得出来，朕来告诉你吧。那日仁禄离开圜阴，秘密到了蓝田，差人通知朕。朕假以狩猎为名，前往蓝田和其相会。其间仁禄屏退左右，和朕说起这个神秘人物依娜，他说据可靠消息，依娜正在策划一起阴谋，想要害死朕，估计就在这几天就要动手了。一开始朕当然觉得他在危言耸听，不以为然，可是通过对这段时间发生的古怪事情加以分析，朕也觉得这里面不那么简单。于是采纳了仁禄的建议，让仁禄假扮朕，进了未央宫，而朕则假扮成仁禄到了一个隐蔽所在隐藏起来。在那里朕见到了当日诬指仁禄与尚香有染的宫女还有她的家人以及其他一些证人，听她们述说了事情的真相。朕这才明白，当日朕完全错怪了仁禄，而且仁禄所说并非无的放矢，还真有一个针对朕及朕的家人的大阴谋，不禁为仁禄的处境捏了一把汗。我在宫外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不知道仁禄在宫里的处境，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说实在话，朕一生之中，还不曾为一个人这么着急过。”

贾仁禄激动的眼泪哗哗的，说道：“皇上对微臣的关心，臣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顿了顿道：“下面这段和臣有关，就由臣来说吧。别以为假扮皇上进宫，是份大大的优差，其实苦不堪言。老……臣进了后宫，触目之处尽是莺莺燕燕，这美女多得，两只眼睛不大够使了，恨不得一下子长出四只……”

貂婵走上前来道：“嗯？你很想长出四只眼睛吗？”

贾仁禄道：“不，不，不想，不想。”

貂婵笑靥如花，道：“你要是很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啊。”

贾仁禄道：“不，不，不用了。言归正传。”侧头瞧了瞧依娜道：“这妮子这么乐衷于攀上权力的顶锋，可当老……臣攀上了之后，却一点也乐不起来，相反浑身不自在。每天堆在案头的公文有小山那么高，宫里的宫女妃嫔更是有事没事就往宣室殿跑，不是给这个上眼药，就是说那个的坏话，还动不动就要皇上给她们做主，当真烦也烦死了。皇上，您老人家有多难，臣算是明白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认为朕富有四海，威加九州，一定生活得很开心，没有任何烦扰可言。其实真的是这样吗？这话朕憋在心里一直没有说出来，今天总算有人替朕说出来了。”

贾仁禄说道：“是啊，当皇帝难啊，当个好皇帝更难，要当像皇上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心道：“看着这一大堆美人只能干流口水，不能这个那个，这才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刘备哈哈大笑，道：“仁禄，你可太会拍马屁了。”

贾仁禄道：“臣这可是实事求是。依娜特地找了个江湖骗子，炼了九颗所谓仙丹，现在这丹只剩下了一颗。臣几乎可以肯定，下一次天降甘露的时候，就是她想谋害皇上的日子。当然这日子不能由着她来定，这样她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可不就被动了吗？那日前方传来消息，伯约大败鲜卑大军，斩获甚众。臣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刘皇后，并拐弯抹角的提出想让匈奴人滚回老家去。这可是完全和依娜的计划背道而驰的，依娜急了之后，自然会跳墙的。果不其然，当夜便传来天降甘露的消息。臣曾从西域优人那里学了几手绝活，在关键时候这些绝活可是救了臣的命。那药和丹看上去臣是给服下去了。其实根本没有，全都给老……臣给倒袖子里去了。”

刘备道：“亏得是仁禄，要是朕，就算明知依娜要害朕，在那种情况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仁禄道：“假装服了药，接下来自然是要装死，这可是臣的拿手好戏。当真说来就来，太医早已收到皇上的手谕，已和臣沆瀣一气。臣屏住呼吸再加上几个太医一口咬定臣已经归西了，那时臣假扮皇上，有谁敢大不敬，上前乱摸乱碰，全都躲得远远的，听太医说的有鼻子有眼，自然信以为真。依娜她们那时有多少大事要做，自然也不会费神查看臣是不是真的死了。再说依娜那么自信一个人，她根本就不会考虑自己的计划万一出现漏洞该怎么办，因为这在她眼里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臣诈死后，她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圆满结束了，接下来她按步就班的进行她的计划。她不知道的是，臣曾就此事和孔明、元常、德容甚至还有远在外地的文和、元直这几个天下最聪明、最稳重之人反复商议过，对她的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推算的清楚楚的，当然臣的计划就是在反复推算中一点点形成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次臣的计划之所以进行的如此顺利，可多亏了这几位的运筹帷幄，要不是他们没白天没黑夜的算计，这会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张飞叫道：“有这么复杂么！既然你已经知道依娜想要谋害大哥，找个人把她杀了不就得了，至于费这么大劲么。是不是你找不到合适的人，叫俺老张啊！”

刘备皱起眉头道：“杀，杀，你就知道杀。依娜可是与皇后勾结在一起，其时朕正宠幸皇后，你要是敢来宫里捣乱，我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张飞叫道：“大哥，我早说过这女人要不得，得赶紧……”

刘备瞪了他一眼，道：“嗯？得赶紧什么？”

张飞遍体生寒，叫道：“没，没什么。”

刘备叹了口气道：“桀宠妹喜以致夏亡，纣宠妲己而致商灭，幽王只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周室遂迁。这些朕览史籍之时，也曾反复告诫自己不可重蹈覆辙，可真轮到朕的头上，唉……仁禄，你做的没错，那时你要是和朕说皇后如何如何，朕肯定不信，多半还会治你的罪，现在真相总算是大白了。好了，闲话休题，去把孔明、元常等人叫来，咱来处理一下善后事宜。”虽然阴谋已被彻底瓦解，可他言语间殊无半分高兴之意。

姜维道：“孟达与陇西王刘封、安西都督马超、西域长史邓艾、西平太守彭羕、金城县令向宠等通谋造反，证据确凿，臣在他家中抄出大量文书信件，又曾对他进行秘密审问，他也已供认不讳。现人已在宫中，请皇上圣断。”

刘备长叹一声道：“子度，才堪大用，朕打算再励练他一阵就……”一面说，一面向御座走去。

突然间依娜长身而起，双掌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平平向刘备推去，一股凌厉之极的掌风扑面袭来。刘备半生戎马，反应倒也十分迅捷，一见地上的尸身动了，心念一动，急忙后退。司马懿、姜维、张飞虽然在刘备之旁，可兵器俱已收好，急切无法拔出，姜维大惊之下，不暇细想，抄起刘蒙的尸身向依娜掷去。砰的一声大响，那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尸身的胸口，刘蒙尸身向后飞出尺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就这么阻上一阻，刘备的小命算是捡回来了，不然这一掌打到，他非得经脉尽断，肝胆俱裂不可。

众人大吃一尺叫道：“护驾！”扑将上前。

依娜衣袖疾挥，又是一股强劲之极的厉风鼓荡而出，姜维等七八人站立不稳，同时向后摔出，就连当世武艺第一的张飞也不例外，气得他哇哇乱叫。

依娜重伤之下，时间不多，更不停留，右手向地下虚抓，刘蒙的长剑跃入她掌中，她手腕一转，挺剑向刘备刺来。刘备退到高台护拦，已无可再退。贾仁禄徒然长着一副犯罪分子的样子，可却无拳无勇，一般是不会先他人之冲而冲的，也就没跟着他人摔出。他端起殿中青铜香炉，冲将上去，叫道：“老子跟你拼了！”这一着旨在围魏救赵，威力倒也惊人。

只听噗得一声，剑尖刺入他小腹，长剑一弯，竟没刺入。依娜没想到贾仁禄竟然刀枪不入，微微一怔。贾仁禄不顾小腹剧痛，高举香炉过顶，奋力砸落。依娜重伤之下，难以闪避，砰地一声，正中头顶。依娜叫道：“可恶，还是差……差……”身子一晃，摔倒在地。

贾仁禄叫道：“他妈的，没看过电视剧吗，大反派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还不赶紧多捅几刀！”

众人暗叫惭愧，一拥而上，刀剑齐施，转瞬间依娜就被剁了个稀烂，再想活过来，已没可能了。

原来依娜功亏一篑，终于没有达成目的。最令她想不到的就是她最信任司马懿居然也是卧底。那一剑大大出乎她料外，自然没能躲开，重伤之下，她又一连中数剑，情知今日有败无胜，再斗下去，势将败得惨酷不堪。她隐隐觉得刘备便没有死，于是她假作气力不济，倒地而死。她习过龟息之法，一时屏住呼吸，自不在话下。众人探了她的鼻息，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其后刘备复活，殿上诸人大惊失色，自然没人想着去处理她的尸体。她暗暗积蓄力量，待刘备走近，突然起身，意欲一掌将其格毙，以稍泄心头之恨，哪知到头来，还是没成。

司马懿跪倒在地，匍匐请罪，刘备挥了挥手，道：“罢了，谁想到她竟这般坚忍。”众人为防万一，将两具尸身都搭了出去。

刘备道：“言归正传，伯约适才你说，子度已在宫中？”

姜维道：“正是，臣将他和那几个看守柏梁台等待处决的内侍宫女关在一起。”

刘备道：“带来见朕。”

少时孟达带到，跪在阶下，大叫：“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刘备看了他一眼，道：“三年之内朕让你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吏升任太守，其后你丢了江州，朕也没有怪你，朕待你可谓不薄，你何故要反朕？”

孟达道：“罪臣信了刘封的鬼话，一时鬼迷心窍，还请皇上开恩。”

这时诸葛亮、钟繇、陈群俱到，上前行礼。

刘备道：“孟达谋反，大逆不道，长文，按律该如何处置？”

陈群道：“夷三族。”

贾仁禄知道所谓三族包括父族，母族，妻族，说道：“皇上，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刘备道：“但讲不妨。”

贾仁禄道：“是这样的，孟达之妻张氏没和孟达做几日夫妻，便私奔从了刘蒙。孟达谋反之事，她一点也不知情。再者刘蒙虽然做恶多端，但在这件事中不无大功，要是没有他，臣也不可能对敌人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请皇上看在刘蒙的面上，就饶了张氏一门吧。”

刘备对孟达说道：“你自己说，朕要诛你三族，冤枉你么？”

孟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不冤枉，臣罪大恶极，擢臣之发，以数臣罪，尚犹未足！”

刘备道：“你辅朕多年，尚算勤勉。今只斩你一人，你之家小，我按月给以禄粮，你不必挂心。”

孟达感激涕临，道：“皇上大恩，孟达今生今世无法报答，来世一定结草衔环……”

刘备低下头，挥挥手，道：“带下去交赴刑部，明正典型。”羽林军上前，押着孟达去了。

司马懿道：“刘封伏法，可余党众甚，请问皇上该如何处治？”

刘备道：“曹魏以严刑峻法而失江山，朕岂能效尤？陇西之事，应分别首从，不可一体诛杀。几个带头鼓动封儿造反的，杀了也就是了，其余尽皆原宥。”

司马懿道：“那刘封私下招募的死士呢？”

刘备道：“这些人多为亡命之徒，身上大都有官司，统统交由刑部议处，按其罪恶轻重量刑。”

司马懿又道：“安西都督马超、西平太守彭羕等尚未伏法，请皇上发兵剿捕。”

刘备笑道：“这些人朕自有主张，不日当有好音。还有，刘蒙虽然作恶多端，但死于王事，功过相抵，便饶了他一门老幼吧。张氏也不必追回了，就算是刘蒙的妻子，刘蒙原来的产业，也都还给他的后人，具体事宜，孔明你下去和几位大臣商量一下，拿个方案出来。”

诸葛亮应道：“是。”

刘备叹了口气，道：“世上是是非非，真的很难说清楚，若是当日仁禄要了刘蒙的命，这会谁来救仁禄一命？”

贾仁禄心头一酸，眼泪又忍住掉了下来。

刘备道：“薛珝死了？”

贾仁禄道：“正是，不过关于薛珝，臣也有话要说。”

刘备道：“怎么了？”

贾仁禄道：“他是刘蒙至交，听了刘蒙良言劝告，也早已认识到错误，弃暗投明，这几年他一直暗中将皇后的消息透露给臣。”

刘备道：“哦，有这事？”

贾仁禄道：“嗯，围住承明殿的侍卫都是伯约精心挑选的，本来是想保护殿中诸人，谁曾想薛珝突然失心疯，自己往刀口上撞，当真死得莫名其妙。”

刘备道：“他也做了不少坏事，死了也不算无辜。他也功过相抵吧，只罪一身，不可诛连。人命至重，像这样的大案，一个不好，死者上万，其中大多都是冤枉的，如此草菅人命，江山岂能久长？刘封、孟达、彭羕、皇后谋逆一案，就由孔明、长文及刑部会同审理，无枉无纵。”

诸葛亮、陈群应道：“是。”

刘备道：“那日朕被依娜当成仁禄掳至未央宫，随即与仁禄换了装束，毕竟要朕扮仁禄和依娜朝夕相处，非露出破绽不可。朕这几日一直呆在宣室殿，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听说皇后分勉时难产，危在旦夕，可有此事？”

贾仁禄道：“有这回事。”

刘备关切道：“后来怎么样了？”

贾仁禄道：“多亏樊太医手段高明，硬是从死神手里将皇后的小命给拉了回来。”

刘备道：“那孩子呢？”

贾仁禄道：“孩子也十分平安。”

刘备道：“男孩还是女孩？”

贾仁禄道：“是个公主。”

刘备点点头，道：“她与朕夫妻一场，她对朕不仁，朕却不可对她不义。传旨将皇后废为庶人，关入石渠阁，反省己过，终生不得出阁一步。”

这是刘备的家事，众人当然不好说什么，何况无期也算是不轻的刑罚了，当下胡乱答应。

承明殿，刘皇后看着襁褓中的女儿，长吁短叹，泪流满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良久良久，一内侍高举圣旨，走了进来，道：“皇上有旨，皇后娘娘接旨。”

刘皇后腾地站起，叫道：“皇上，永儿登基了！我是太后，快放我出去！”

那内侍是孙尚香那边的人，对刘皇后可是恨之入骨，冷笑道：“你别梦了，实话告诉你皇上福大命大，根本就没死！”

刘皇后啊地一声，道：“没死，这怎么可能？”

那内侍道：“前几日是太傅大人在宫中假扮皇上，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你们如何能害死他？”

刘皇后道：“怪不得那段日子皇上从没临幸妃嫔，我真笨，早就该想到了！”

那内侍道：“嘿嘿，现在想到，也不算太晚。”

刘皇后道：“依娜呢？”

那内侍道：“已然被剁为肉酱，你已经完蛋了，赶紧跪下听旨。”

刘皇后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内侍道：“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置你？”

刘皇后泣道：“我对不起他，他就算是把我剁成肉酱，我也不怨他。”

那内侍道：“赶紧跪下吧。”

刘皇后依言跪倒，那内侍大声念完，刘皇后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叫道：“皇上没打算我？”

那内侍道：“皇上真是千百年来难逢的仁君啊，你赶紧磕头谢恩吧，一会就有人请你去石渠阁。”

刘皇后道：“石渠阁，石渠阁，当初是我将皇后娘娘活活逼死在那，没想到现在我自己也要在那里住一辈子。”

那内侍道：“当真是报应，等到了石渠阁，我看你有什么面目见皇后娘娘。”

刘皇后道：“劳您通报一声，我有一句话想和皇上说。”

那内侍道：“皇上不想见您，已颁下严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刘皇后道：“求求你，就一句？”

那内侍道：“半句也不成，皇上真的不想再见到您了。”

刘皇后叹了口气，道：“旨也宣完了，你下去吧。”

那内侍白了她一眼，退了出去。

刘皇后转入内堂，找了一条白绫，搭在房梁上，打了个结，回头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女儿，流着泪道：“女儿，不是妈妈不想照顾你。皇上虽不要妈妈的命，可妈妈实在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双手拉紧白绫，将脖子套了上去，双脚使劲一登，几案歪倒，她整个人悬在半空，来回摇晃。

过不多久，王平引着羽林军接管了承明殿周围防卫。王平敲了敲门，请刘皇后移驾，里面不见有人应声。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他大着胆子推门而入，转至内堂，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忙差人报入宣室殿。

刘备叹了口气道：“她还是自缢了。朕已经失去尚香了，不想在失去她了，没想到她也离朕而去了。”

贾仁禄道：“臣有话想单独对皇上说，请皇上摒退左右。”

刘备摒退众人，贾仁禄道：“说实话皇上对孙皇后实在是太糟糕了。”

刘备道：“那日朕在你府上听了那个宫女里述说，这才知道皇后为了陷害尚香，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朕想起过往种种，心里好生后悔。这几日朕只要一闭眼，就梦见尚香。朕多想再见她一面，和她说一声对不起，只可惜不能够了。”

贾仁禄道：“刘皇后自缢，后位悬空，皇上打算再立何人为后？”

刘备出了一会神，道：“不知道，就让它这么悬着吧。”

贾仁禄笑道：“皇上没有人选，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刘备道：“哦，是谁？”

贾仁禄道：“臣从民间访得美女一人，温柔贤淑，堪主中宫，请皇上纳之。”

刘备虽是老流氓，可遇到这么多事，也变得谈美人色变，摆了摆手，道：“你自己留着吧，朕已没有这个心思了。”

贾仁禄打心眼里乐了出来，道：“皇上，君无戏言啊！”

刘备道：“嗯，你留着吧！”

贾仁禄道：“皇上可别后悔！”

刘备道：“朕后宫佳丽如云，多此一人不多，少此一人不少，有何后悔可言？”

贾仁禄道：“此女丽质天成，无双无对、皇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刘备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向朕送起美人来了。你的好意朕心领了，这人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样，你今番劳苦功高，就当是你献给朕，朕又赐给你了。”

贾仁禄道：“皇上，臣真想谢主隆恩，可实在是不能。她可很像一个人，您还是见一见吧。”

刘备道：“像谁？”

贾仁禄道：“真的很像一个人，你一见之下，准会请她做皇后。”

刘备道：“她初入后宫，怎能为后，这于理不合嘛？”

贾仁禄道：“臣敢保证，皇上一见到她就会立她做皇后。”

刘备笑道：“当真说不过你，好吧，就见见。”

贾仁禄举手轻拍，叫道：“有请美人进殿。”

呀地一声，一双白晰的双手推开了殿门，一个女子娜娜而来，走到刘备跟前。刘备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日子来朝思暮想的孙尚香，脑子嗡了一下，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叫道：“尚香！你……你是人是……”身子一晃，缓缓瘫倒。

第688章 - 奉旨栖隐

贾仁禄一个箭步，抢上扶住，伸手就往他的人中上掐。刘备缓缓睁眼，看了看仁禄，瞧了瞧那个像极孙尚香的美人，叫道：“仁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仁禄道：“嘿嘿，恕臣无礼，臣就喜欢搞点戏剧效果，没想到让皇上受惊了，臣罪该万死。”

刘备眨了几下眼睛，跟着握着她的手，手心是热的，不是死人，喜道：“尚香没有死？”

孙尚香幽幽叹道：“我要是死了倒好。”

贾仁禄笑道：“娘娘，瞧您胡说些什么，您日日夜夜不就盼着这一天么？”

出于对人皮面具的恐惧，刘备在孙尚香的脸上摸过来摸过去，隔了好半晌，总算确定，这张脸确属原装，并非假冒伪劣，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只叫：“仁禄，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仁禄道：“拓跋力微来时，皇上曾当殿赐臣宫女一名，这事您还有映象么？”

刘备想了一会，道：“有这事，可这和尚香有……”眼光一亮，道：“……那宫女就是尚香！我可听说那天你从宫女选走的明明是一个满脸麻皮的宫女，怎么就变成尚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朕说说。”

贾仁禄道：“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贵妃为了当上皇后，早就掂记上皇后娘娘，恨不得把她整死。臣情知皇后娘娘处境艰难，为了助其脱困，一直苦思化解之道。想来想去，臣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要想不让贼惦记着，就只好自己作贼。”

刘备道：“自己作贼？”

贾仁禄道：“嗯，您还记得么，几年前臣曾跟您说起甄宓知道一种秘法，只要依法施为，皇后娘娘就会立马老实下来，不再争风吃醋，放任皇上拈花惹草，从此再无河东狮吼之患。皇上听了之后很高兴，当即便让甄宓进宫施法。”

刘备道：“朕记起来啦，事后甄夫人给朕黄符一道，说是只要将此符佩带在身，尚香便不会再……”瞥眼间见孙尚香秀眉微蹙，珠泪盈然，忙改口道：“怎么，难道甄夫人进宫不仅仅是为了施法？”

贾仁禄道：“其实她自己就是一个醋坛子，哪里会什么让女人不吃醋的古怪法门？那道符也只是照着《太平清岭道》中镇鬼驱邪的道符依样葫芦而已。”

刘备笑道：“这可是欺君之罪，你不怕杀头吗？”

贾仁禄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能救皇后娘娘出苦海，微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何况皇上一直蒙在鼓里，臣的脑袋又怎么会掉呢？”

孙尚香双眸一闪，抬头瞧了他一眼，眼光神色中满是异样。

刘备道：“要不是朕看在你救了尚香的份上，朕一定将你推出去砍了，哈哈！接着说，那后来呢？”

贾仁禄道：“甄宓进宫便向皇后献计，让她找一个心腹之人假冒自己，来一出偷天换日。”

刘备笑道：“又是这招。”

贾仁禄道：“嘿嘿，这招救过何太后，救过臣，甚至救过皇上，当真比万金油都要好使。皇后娘娘听了这法子，起初很高兴，可一想到要一个人替她去死，便有些不乐意了。甄宓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的道理反复剖析，她终于同意了。于是她找来了她的心腹使女，一个满脸麻皮的女子。这女子虽然出身东吴官宦世家，却是十分的命苦。在她三岁那一年上，生了一场重病，命在顷刻。他家里人遍请名医，可越医病势越重，眼看就只剩下一时三刻的命了，她父母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日她父亲进宫探望吴国太，无意中说起此事。吴国太宅心仁禄，听了之后，立即派宫中医道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又送给她老子一大堆海外诸国进贡的奇异药才，这才从鬼门关里把她的小命给捡了回来。这命是保住了，可却落了个满脸麻皮，奇丑无比。她长成这样，哪个男人肯要她？是以到了出嫁的年龄，还是没人上门提亲。她父母拼了命的推销，可现实条件在那摆着，任她父母说得天花乱坠，别人也是不要。关键时又是吴国太伸出援手，那日她父亲进宫，吴国太问起她的近况，她父亲如实汇报。老太太动了恻隐之心，说道这孩子也怪可怜见的，尚香身边还少一侍女，不如就由她来干吧。就这么着，她虽然没找到对象，可工作算是有着落了，何况这工作还是一般人想干还干不成的。她对吴国太及皇后娘娘那是感激的了不得，恨不得为她们去死。那天她听说这事以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甄宓图其容貌回来交给臣，臣便托尤冲制了两张人皮面具，让甄宓乘作法时带进宫里，分别给这两人化了妆，来他个大掉包。其时皇后娘娘倍受冷落，皇上几乎从不到她那去，皇上尚且不去，其他妃嫔更不会踏足承明殿一步。那宫女本就沉默寡言，自不会有被人发现之虞。而在甄宓的授意下，假扮宫女的皇后娘娘故意偷懒不干活，被假皇后娘娘斥责几句，赶出承明殿。由于她长得太那啥，谁见了都要讨厌，于是乎被拨去干些没人愿意干的贱役，不过这样倒好，从此再不用和皇上及贵妃朝向了，也完全了不少。这她一个金枝玉叶老干这种脏活累活也不是个事。臣忧心如焚，一直设法将娘娘弄出来，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法子来。没想出几年之后，都不用想，这机会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刘备泪珠一滴滴滚落，打在衣襟上，对孙尚香说道：“这几年你可受苦啦！”

孙尚香淡淡地道：“也没什么。”

刘备道：“你要是恨朕就骂出来，这样朕心里会好受些。”

这时候贾仁禄明显是多余的，他也十分识趣，没等刘备往外撵，主动告退。刘备突然想起一事，道：“这么说那日在石渠阁的根本不是尚香？”

贾仁禄道：“根本不是，皇上您难道没发现她从头到尾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么。”

刘备毕竟是个男人，无论他心胸如何豁达，见到贾仁禄和孙尚香赤身祼体共处一室，虽明知他们受人陷害，并无苟且之事，心中也难以释怀。这下好了，孙尚香在石渠阁事件之前，早已被救出宫去，赤身露体和贾仁禄呆在一起的其实是那个满脸麻皮的丑宫女，刘备心里最后一道心结也彻底解开了。心想贾仁禄既保住了她的性命，又保住了她的清白名声，不由得打心眼里感激出来，说道：“想不到，当真想不到，这事情竟会如此曲折。朕当时还道她羞惭无地，没脸跟朕说话，原来她是怕朕听出她的声音。她为了不使事情败露，殃及尚香，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及比性命还宝贵的清白名声，朕阅人无数，如此忠仆，还是第一次见。朕一定要好好赏她，嗯，朕已以皇后之礼葬礼葬了她，葬礼不可谓不隆重，她在九泉之下，也与有荣焉。这样朕再找到她的家人，好生抚恤。”

孙尚香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贾仁禄见孙尚香眉毛拧着，小嘴撅着，知道她有一肚子小性子要使，说道：“皇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您都知道了。微臣就不多呆了，要不一会你该嫌臣讨厌了。”

刘备笑道：“滚你的蛋吧，哈哈！”

贾仁禄躬身应是，迅速退出。到了门口，回身向孙尚香使了一个眼色，似乎在说道：“怎么样，老子当初答应你的事情，如今可算是实现了吧。老子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怎么也要把几万两黄金来报答老子吧？”

孙尚香像是猜中他的心思，冲着他嫣然一笑。

贾仁禄还是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灿烂，微微一怔，忽想起自己身分尴尬，忙转身出殿，顺手带上了门。

刘备道：“尚香，这些年朕一直对你不住，你恨朕吗？”

孙尚香淡淡地道：“从前恨得要死，现在已经不恨了。”

这会孙尚香要是戟指骂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心里倒觉得的好受些。可她现在冷冷淡淡，刘备的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般，说不出的不舒服。

一时间两人你看着我，我瞧着你，谁她没有说话。刘备忍不住打开话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提了。尚香，一直处心积虑要害你的贵妃已经畏罪自尽了，皇后的位子又空了出来。咱从头开始吧，这皇后还由你来当，从今而后，朕一定要向当初在东吴那样好好待你，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说着握着她的手。

孙尚香使劲一挣，抽回手，道：“害妾身变成现在这样的真的只是贵妃吗？贵妃虽死，可是妾身的兄长尚割据江左与皇上为敌，皇上扪心自问，真的能像从前一样待妾身么？”

东吴刚吃了个大败仗，元气大伤，自不会轻举妄动，待他恢复元气，势必又要兴风作浪，刘备也必会迁怒于孙尚香。刘备知道到那时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有心安慰她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尚香见他连哄自己开心的话也不说，很失望，说道：“泼出去的水还能收的回来吗？孙尚香突患恶疾，不治而亡，皇上圣旨上写得是明明白白，这葬礼也办得是风风光光。现在皇上又要立妾身为皇后，按咱大汉的规矩，立皇后是要诏告天下的。你这一纸诏书颁下，必在天下间引起轩然大波。既然孙尚香没有死，那坟里的又是什么人？她又是怎么死的？真得是病死的么？世人必会议论纷纷，不堪回首的往事又要被人提及，皇上要想解释清楚，就不得不承认原先纵容贵妃迫害妾身，致使妾身迫不得已方有偷天换日之举。说句大不敬的话，当着妾身的面，皇上会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错了，可是在天下人面前，皇上会认错吗？

这一番话问得刘备哑口无言。

这该说的都说了，孙尚香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道：“皇上，您刚才说您不想让妾身再受半点委屈，这话可真？”

刘备大言不惭，道：“君无戏言，你有要求，尽管跟朕提。普天之下，朕办不到的事情怕是不多。”

孙尚香道：“皇上，妾身提了皇上可不许生气。”

刘备道：“不生气，朕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孙尚香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当年您也是这么和妾身说的，您说话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可是到头来，你却在别的妃嫔那里重复着这句让妾身抓心挠肺的话，而妾身只能在笼子般的宫殿里以泪洗面，借酒浇愁。”

刘备心中一酸，掉下几滴眼泪，道：“都是朕不是。朕给你赔不是了，你就愿谅朕了吧，皇后……估计是不能再当了。嗯，朕封你为贵妃，皇后朕再也不封了，后宫还是以你为主，你看怎么样？”在他眼里联络感情的手法只有封官许愿这一条路了。

孙尚香冷冷地道：“妾身为后数载，宫里人大多认得妾身，妾身再回到宫里当贵妃，宫里人自然会指指点点，人言可畏，皇上就一点也不怕么？”

刘备想了一会，道：“朕就说你是仁禄进献的美人，和已故的皇后娘娘长得一模一样，朕说的话，有谁敢置疑？”

孙尚香终究明白，他对自己的情意不过是这样罢了，道：“皇后成了贵妃，孙权的妹妹成了太傅大人进献的美人，皇上这法子当真妙得很啊！”

刘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孙尚香道：“妾身有一个请求，请皇上允准。”

刘备道：“你尽管说，朕无不准。”

孙尚香道：“妾身对宫中勾心斗角的日子已十分厌倦了，请皇上就当妾身死了，让臣妾独个儿找一个地方住下，无忧无虑的终此一生。”

刘备连忙摇头，道：“这怎么可以，自从朕知道真相，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朕正思好好待你以补己过，你在这个时候怎么能离朕而去？”

孙尚香道：“皇上，您记得当初你也是这么和妾身说的，可刘贵妃一来，你就一门心思的和她好，臣妾这边您连来也不来。这会你又这么和妾身说，万一以后再出个什么马贵妃、王贵妃，那时妾身没有了靠山，如何搭救自己，可不只有死路一条么？”

刘备怔了一怔，孙尚香双膝跪倒，道：“皇上，妾身自从嫁给您以来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妾身求求您，就当妾身死了，当妾身找个地方隐居，了此残生吧。”

刘备目露凶光，道：“朕要是不答应呢。”

孙尚香道：“妾身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要是皇上不答应，妾身就碰死在这，一了白了。”身形一晃，已到殿柱跟前。

孙尚香的功夫虽不如已死的刘皇后，可比刘备要高许多，她要自尽，刘备还真拦不住，道：“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孙尚香道：“那皇上答不答应妾身？”

刘备也知强扭的瓜不甜，现在孙尚香人虽然没有死，可心已经死了，她不会在向以前一样对侍自己了，留在宫里除了添堵，又有什么用，一咬牙，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你。你打算在哪隐居，朕给你起造宅弟。”

孙尚香道：“这段日子妾身在蔡琰庄中居住，对那里的一山一水都十分着迷，怎么也看不够，妾身想在那隐居，还请皇上允准。”

刘备苦笑道：“朕不答应又能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可朕却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朕想通了，硬把你留下来，对你其实没有什么好处。要是孙权又来犯界，朕说不定又会生你的气，那时你又要终日以泪洗面了，朕不忍再让你这样了。也罢，你去吧，朕就当你今天根本没有来过。”

孙尚香磕下头去，道：“多谢皇上恩典。”

刘备扶起她，道：“罢了，罢了，在朕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

孙尚香深深一福，道了两声谢，退到门口，忽道：“皇上，禅儿虽非妾身所生，可妾身一向视为己子，请皇上看在妾身的面上，再立他为太子吧。”

刘备摆了摆手，道：“你去吧，这个朕自有主张。对了，见到仁禄时，叫他来见朕。”

孙尚香又向刘备瞧了两眼，一咬牙，推门而出。她走到贾仁禄跟前，贾仁禄满脸堆笑道：“看你春风得意的样，一定又当上了皇后了吧。这是要去承明殿收拾？”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道：“皇上叫你，叫去吧。”

贾仁禄不敢再打趣，急忙来到宣室殿，刘备苦笑道：“瞧你办得这叫什么事啊！”

贾仁禄叫道：“臣救了皇后娘娘，又把她送到您身后，这还不叫圆满？”

刘备道：“可她说什么也不肯留在朕身边，你一向鬼点子不少，你给朕想个办法。”

贾仁禄大眼瞪小眼，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这……这微臣就实在没辙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唉，由她去吧。”顿了顿道：“仁禄，这次你帮了朕这么大一个忙，你要朕怎么赏你？”

贾仁禄道：“请皇上依照约定，准朕乞骸骨。”

刘备道：“你真的要离朕而去？”

贾仁禄道：“当日在天水客栈，臣最初和您说起这个阴谋的时候，您可是亲口答应臣若是解决了这个乱子，就放臣回老家颐养天年。”

刘备道：“朕当时以为你在再玩笑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贾仁禄道：“臣可以开玩笑，皇上却不可以。”

刘备很无奈道：“走吧，走吧，你也走吧。”出了一会神，道：“你的几个孩子还小，你放心让他们和你一道受罪？”

贾仁禄道：“臣这辈子要啥有啥算是知足了，臣的几个孩子将来总要有一番作为，不能跟臣一起吃糠喝稀，臣打算让曹静和几个小鬼留下，请皇上多多看顾。”

刘备道：“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你隐居后，朕便让贾睿袭你爵位封地。”

贾仁禄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道：“谢主隆恩。”

从宫室殿出来，天已大明，贾仁禄背着手，哼着曲，踱到宫门口。没走几步，前方一美人挡住去路，正是孙尚香，笑道：“你要去哪？”

贾仁禄道：“回家。”

孙尚香道：“好久没见甄宓、貂婵她们了，正要去见见。”

贾仁禄道：“老子正要打包走人，少来添乱！”

孙尚香道：“我可是皇后，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贾仁禄道：“少拿这个来吓唬我，皇上都和老子说了，你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宫里，还怎么是皇后？”

孙尚香道：“可皇上从来都没有把我的皇后名号格去啊，我怎么不是皇后？”

贾仁禄道：“怕了你了，随老子回家吧。”

孙尚香道：“你打算去哪里隐居？”

贾仁禄道：“不告诉你！”

第689章 - 曲终人散

三日后，贾仁禄一家除曹静、贾睿等留下来扎根大汉艰苦奋斗之外全都收拾齐整。曹静原本也想跟着贾仁禄出去疯，只不过贾仁禄和众姐妹一致劝她留下来照顾孩子，她一来口才不济，说他们不过；二来也是真离不开这些孩子，无奈之下只好依从。

贾仁禄替人擦了小二十年的屁股，整日里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中，这头也不知大了多少圈了。他对这样的生活早已十分的厌倦，这次他助刘备拨乱反正，开出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让他乞骸骨，自由活动，刘备也就是冲他提出的这个条件才毫无保留的相信了他。一个有能力造反的人在为统治者粉碎这么大的阴谋之后，不要金，不要银，不要美人，不要高官，只要统治者让自己提前退休。这样的人要不信，估计没人可以信得过了。既便贾仁禄和假扮孙尚香的宫女赤身露体共处一室，刘备也只是怀疑他流氓成性，生活作风很有问题，却一点也没有怀疑他要造反。薛珝受刘皇后指使却在那时狠狠的咬了贾仁禄一口，她本想把贾仁禄一口咬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刘备正是通过这点对她产生了怀疑。现在阴谋粉碎了，刘备虽然舍不得，但出于种种考虑，最终同意履行诺言。

贾仁禄总算是自由了，他早就对这头几年的行程做了详尽的安排，什么黄河长江源头，什么巍巍昆仑，什么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什么古罗马的竞技场，那都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下的。特别是罗马的竞技场，这会去估计还能看到，要是再过上一段，碰上什么匈奴骑兵闯欧洲，估计想看也看不成了。贾仁禄那天对依娜所说并不是天方夜谭，北匈奴人为生活所迫，最终铤而走险，远征欧洲。这次远征其实就是狗急跳墙的无奈之举，可结果却出乎意料，除了给匈奴人带来八十余载的短暂辉煌之外，更给整个欧洲的历史带来划时代的意义。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将整个地中海作为内湖的罗马帝国这时候已是日薄西山，虎落平阳，在匈奴人、哥特人入侵，高卢人反叛，内部争权夺利，奴隶起义等内忧外患的作用下，彻底分裂成东西两个帝国，西罗马帝国在风雨飘摇中没走多远就灭亡了。拜占庭帝国虽然挂着个羊头，继续苟延残喘，但首都已不是罗马而是君士坦丁堡，公元十五世纪，同样有着辉煌历史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攻破君士坦丁堡，将其改名为伊斯坦布尔，并迁都于此，延续几尽两千年的罗马帝国最终划上了句号。正因为拜占庭帝国比西罗马帝国晚灭亡了千余年，君士坦丁堡里的罗马风格建筑在东罗马帝国统治时期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可是罗马竞技场就没那么幸运了。征服西罗马的是被罗马人称为蛮族的民族，这些民族原先几乎都不生活在罗马帝国范围内，生活水平也十分落后，大多还处在原始社会末期，他们之所以会跑到罗马人的土地上来抢饭吃，其实就是给匈奴人闹得。匈奴人别看被汉人鲜卑人打的到处跑，可一到了欧洲，只一仗就灭了由日耳曼人建立的东哥特。当时欧洲这些未开化民族的战法大多抄袭罗马，十分老实，打仗前先约好时间地点，摆成方阵，远用标枪，近用短剑白刃。这样土老冒似的打法，如何是或分或合，来去如风，远用箭射，近用刀砍的匈奴铁骑的对手，当真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周边的民族被匈奴人杀的杀，抓得抓，混不下去了，纷纷背井离乡，向东迁徒。匈奴人做梦也没想到，被他们整得活不下去的蛮族纷纷在罗马境内找到落脚点，这些蛮族打不过匈奴人，却比罗马人强太多，一下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西罗马的灭亡、欧洲奴隶制结束，封建制崛起，神权至上的黑暗中世纪的来临可以说都是北匈奴人间接促成的。从制度上来说，欧洲从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是大大进步，可从经济文化上来说，却是硬生生的向后退了一大步，欧洲从此进入黑暗落后的中世纪，直到文艺复兴噩梦才算是告一段落。被匈奴人赶到罗马境内的这些蛮族只是在军事上比罗马人强大，其他无论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都落后的很。他们甚至连施肥都不懂，收割完庄稼就将原来的土地抛荒，再去耕种其他的土地，因此他们便和蝗虫一样不停的向外扩张，蚕食周围土地。再有蛮族不需要城市，他们攻进西罗马帝国的城市后，就拆毁教堂、宫殿和剧场，取下这些建筑用的石块，去造房子和做防御工事。他们不懂交通的作用，把连接帝国的良好道路破坏掉。罗马人引以为傲的竞技场，也就是在那场浩劫中变成残缺不全，破烂不堪的。因此被蛮族进攻过的地方，商业几乎停顿，热闹的港口变成荒凉的渔村，学校趋向衰落，识字的人越来越少。到公元六七世纪，中国进入盛唐时期，经济文化空前繁荣，首都长安人口百万，而西方则愚昧落后，能正确说写拉丁文的人几乎成了稀有动物，而且放眼整个欧洲很难找到一个十万人口的都市，居民生存空间十分狭小，以至火灾瘟疫一起往往全城死光光。就这样在进入中世纪后，西欧在愚昧无知的黑暗中沉沦了好几个世纪，人们只能从宏伟建筑物的废墟和残存的罗马供水道中，去推想古典文化的伟大。贾仁禄动了去参加罗马帝国的念头，倒还真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决定，这要去就得赶紧去，不然去迟了，估计真的就欣赏不到它最辉煌的一面了。

这些地方不但远还十分危险，自然不适合小孩子去，贾仁禄再三权衡，最终决定将几个小鬼留在这里，由曹静抚养。当然这其实也是给刘备一个信号，老子留下人质了，你不必疑心老子叛投他国，来给你添乱了。刘备担心的就是贾仁禄一个人，至于他的儿子倒不如何担心，当然也就不会亏待他，以致贾睿还不到十岁就已经混上了定国公，食邑东平两万四千户，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一行人与曹静，小贾睿等人洒泪而别，出了直城门，向西而行。行出数里，遥见酒幌高挑，贾仁禄正有些口渴，见到酒幌，大喜，策马奔上。

但见店前空地上搭了一间凉棚，棚内疏疏摆着几张草席，几张长案。其时早饭刚过，午饭未到，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靠着角落的一张长条案后坐着两男一女，三人都低着头，享用面前的美食。饭馆里有人吃饭，再正常不过，贾仁禄也没在意，眼光随便一扫，便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大声叫唤，让掌柜赶紧沏茶。

只听一苍老的声音说道：“仁禄，别来无恙。”

贾仁禄怔了一怔，笑道：“老家伙，你还没死啊！”说着抬起头来，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左手边坐的是曹操，右手边坐的是曹丕，坐在曹丕边上的是一个漂亮女子，虽然不识，确也猜出是曹丕的夫人郭氏。

曹丕显然还在为邺城沦陷之事生气，道：“哼，你还没死，我们怎能便死？”

贾仁禄笑道：“怎么，找老子报仇来了？”

祝融、孙尚香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刷地一声，拔出了长剑。孙尚香原本是打算去蔡琰庄上隐居，可是听贾仁禄说起有罗马帝国的一些趣事，她不知道贾仁禄口中所述，乱七八糟，荒诞的多，真实的少。心痒难耐，便死皮赖脸的求贾仁禄带她一道前去。好男不和女斗，何况当真要斗也斗不过，贾仁禄被她吵的烦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下来。当然这些都是他怕几位夫人暴动装出来的，其实他心里不知有多想和孙尚香一块旅行，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贾仁禄叫道：“兀那婆娘，怎么动不动就拔刀子，还不快收起来。”问曹操道：“令郎不是被火烧死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曹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我恨不得现在就放一把火，将你活活烧死！”

贾仁禄道：“有本事就来，老子随明恭候大驾。”

曹操笑道：“那天他们两个是打算自焚，亏得我及时出现，这才救了他们俩的性命。”

贾仁禄道：“你老人家打算做什么？”

曹操道：“刚开始我怎么也不死心，打算联络原来那帮老弟兄，再干一番大事业。可我沿途所见，江山在孔明、元常等人的治理下井井有条，老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不正是我想要的么？现在我若是登高一呼，凭我的威望，自然可以据有一片江山，和刘备一决雌雄，可好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又将四分五裂，老百姓可是要恨我一辈子的，得民心方能得天下，不得民心，这事如何能成。想到这里，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近几年，我一直和丕儿四处闲逛，纵览大山大水，生活倒也逍遥自在。你也知道我犯有头风，这头每天自少有一个时辰，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奇怪的是，自从我放开包袱，纵情山水以来，这头就再也没有疼过了，整个人也轻松不少，像是年轻了好多岁，哈哈！”

貂婵道：“都是累得，仁禄打战的时候，也时常喊头痛，吃什么药也不管用。”

曹操叹了口气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在道上听说你出了乱子，担心静儿遇到危险，便赶了过来，没想到恰好在这里遇上你。静儿呢，她去哪了，怎么没看见她？”

贾仁禄道：“她留在城里照顾孩子，没跟老子出来。”

曹操道：“你似乎要出远门，这是要去哪？”

贾仁禄道：“罗马！”

曹操一怔，道：“罗马？那是什么地方？”

贾仁禄道：“好地方，你去了，保管你这辈子都不想回来了。”

曹操道：“哦，离此间多远？等我看了静儿就去看看。”

贾仁禄道：“保守估计怎么也有个几万里吧。”

曹丕叫道：“我的妈啊，几万里，那不是到了天边吗？”

贾仁禄笑道：“差不多了。”

曹操道：“实在太远了，我要是去了，可真就回不来了。”

贾仁禄道：“也是，你的几位夫人都在老子那，这事你可知道？”

曹操大吃一惊，道：“有这事？我还道她们都死了。”

贾仁禄道：“除几个失踪之外，大多数都在老子家里，你也老大不小了，干脆就在老子府里陪着美人种种花，钓钓鱼，别再瞎折腾了。”

曹操道：“嗯，你还别说，还真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我放心不下植儿，打算什么时间去一趟乐浪。”

贾仁禄抬头看了看天，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都该赶路了，这就告辞。”

两拨人一东一西，分道扬镳。

跟着曹操一块进城的，还有一个信使，那人急匆匆的来到未央宫，将西凉呈来的报捷表章 呈进宫里。

内侍急匆匆的赶到宣室殿，叫道：“大喜，大喜！”

刘备笑道：“瞧你高兴的，什么事？”

内侍道：“马超、张嶷、向宠三位将军率军突袭西平、陇西，生擒鼓羕及一干乱上作乱之徒，西凉之乱还没发生即被扼杀，马都督已对人犯进行审讯，俱已供认不讳。表章 上还说不日便将这一干叛逆押解进京，交由皇上发落。”

刘备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对了，刘封之母彩英呢？”

内侍道：“她在大军突入陇西王宫时服毒自尽了。”

刘备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数日后，一队人马押着十几辆囚车进了长安，最前面一辆囚车中坐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正是彭羕，后面几辆囚车里装的便是这次参与叛乱的首恶，至于他们的家小也都下狱，只因京里官老爷审问时用不着，没有提来而已。

彭羕坐在囚车里，举目四望，但见周围百姓排成两条长龙，冲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当然柿子皮，臭鸡蛋这些礼物一样也不会少，不多时就把他身上装饰得星罗其布，煞是好看。彭羕脸色好像茄子皮，恨不得当时就找一条地缝钻了进去，蓦地里他的眼光定格在人群中一个中年书生的身上，大叫道：“孝直，救我！孝直，救我！”那人正是法正。

囚车旁一兵士恼了，伸腿在车上踢了一脚，道：“叫什么叫，有力气到刑场上去号吧。”

彭羕不理他，继续大叫：“孝直，救我！”

法正叹了口气，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了。彭羕不死心，依旧大叫不休，直到众兵拔刀恫吓为止。

宣室殿，刘备正与诸葛亮等人商议如何处置造反一干人犯，刘备看着文书上彭羕的名字，出神良久，方道：“算日子彭羕应该已进城了，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道：“彭羕虽是狂士，却颇有才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人断不可留。”

刘备缓缓点了点头，道：“当年要是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顺利的打下益州。这人虽然……”

内侍来报：“法正在宫门外候见。”

刘备笑道：“孝直与彭羕相善，一准是来求情的。宣！”

诸葛亮道：“且慢。”

刘备道：“怎么了？”

诸葛亮告了声罪，走到刘备跟前，悄悄说了几句话，刘备点点头，对那内侍道：“你去和孝直说朕正在与妃嫔燕私，让他明天再来。”

那内侍道：“是。”退了下去。

刘备道：“彭羕虽然狂妄，但功劳还是有的。这样吧，给他留个全尸，赐死狱中，对外就说他畏罪自尽。他的家小都放出来，好生照管，按月给与禄米。”

诸葛亮道：“皇上仁德，古今罕有，臣遵旨。”

刘备望着窗外，长长的叹了口气。

法正听了内侍所说，抬头看了看天，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府。回到府中，他跟谁也不说话，直入书房，屏退左右，把门关了起来。

次日法正托家人到未央宫告假，说自己夜里着凉，一病不起，权且告假数日，调养身体。刘备只当他在闹情绪，也没太在意，只是差太医前去诊治，自己却没去看。哪知过了半月，太医来报，说法正病势日渐沉重，刘备这才慌了，亲自探视，指问疾苦。

冬去春来，忽忽数月过去，这天刘备正在院中打拳，内侍急匆匆的赶来，道：“不好，不好了。”

刘备取过宫女递上的毛巾擦擦汗，笑道：“看把你急得，出什么事了。”

内侍道：“法正家人来报，法正去逝了。”

刘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一晃，晕了过去。内侍忙上前相搀，按压他的人中。刘备醒转，泣道：“孝直，朕方欲与你共成大业，奈何舍朕而去？”放声号啕，不久便又哭昏在地。

现今刘备虽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可是东吴尚存，鲜卑未灭，天下还没有真正统一，形势仍不容乐观。原来这堆烂摊子一直是由贾仁禄来管，贾仁禄干的烦了，拍拍屁股跑去环游世界了。他留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接手吧？于是刘备便在朝中物色人才，来接贾仁禄的班。诸葛亮虽然机智，可太过谨小慎微，不到万不得已决计不肯弄险。打战其实就是在赌博，没人能保证百分百赢，如何能够不弄险？他这样的人只能当宰相，抚国理民，可要他完成统一大业，却是力有未逮。司马懿既老谋深算，诡诈百出又百折不挠，沉得住气。要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没人能保证一生中不打一两次败仗，败了不要紧，关键败了之后如何沉得住气，收拾颓势，扭转乾坤。司马懿就有这本事，他倒是一个难得的大将之才，只是他心机实在太深，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且跟自己的时间太短，骤然将大任交给他，自己有些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法正够条件。他聪明机智，性子又以贾仁禄相似，敢于弄险，善于弄险，出的主意有时连诸葛亮、钟繇都拍案叫绝，可是法正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太过轻狂，睚眦必报，行为往往触及法律，朝中讨厌他的人远远多过喜欢他的人，这样的人来主持大局，谁肯来帮他？且他和参与谋反的孟达、彭羕俱相交莫逆，将几十万大军交到他手里，会出什么乱子，谁也不知。

诸葛亮也猜出了刘备想要栽培法正之意，特意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就是不必理会法正求情，直接处决彭羕，敲山震虎，好使他有收敛，不再肆意妄为。哪知法正心伤彭羕之死，兔死狐悲，又怕自己和已认罪伏诛的彭羕、孟达相善，会影响到自己的政治前途，终日闷闷不乐，竟致抑郁成疾。前来诊治的太医虽然手段高明，可是心病还是心药医。太医开了无数的方子，却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效应，终于法正在心魔和病痛的轮番煎熬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以世长辞。

刘备处决彭羕，原是为了提醒这小子以后老实点，别再视律法如无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竟是这么一个结果，不禁伤心欲绝。当下他在内侍的搀扶下来到法正家里，安排后事，追谥其为翼侯，让其子继承他的爵位封地，又封他的两个小儿子为侯。安排好了一切，他亲往灵前沥酒祭奠，痛哭不已，蓦地里大叫一声，昏绝于地，内侍慌忙上前，将其搭回宫去。

其后数日，刘备伤心欲绝，终日号哭，茶饭不思，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诸葛亮与众官再三劝解，刘备伤心之感稍解，这才进膳。司马懿的鬼点子就是多，他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美人献进宫来，那女子虽不及刘皇后、孙尚香美貌，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更兼妖绕抚媚，勾魂夺魄，进宫没几日就把刘备捋直了。刘备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到半个月，就将她封为贵妃，待她和当年刘贵妃一模一样，饮则交杯，食则共器，还好孙尚香作了正确的决定，否则真要给活活气死了。刘备有了美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又把法正之死抛在一边，终日和贵妃饮酒作乐，听歌看曲，一应国家大事，都交给诸葛亮等人打理。钟繇见他老朽昏愦，难免苦口婆心，犯颜直谏，怎奈司马懿的嘴皮子太厉害，钟繇屡屡被他的歪理驳得哑口无言，一怒之下，上表乞骸骨。在诸葛亮和刘备的再三挽留下，这骸骨终于没有乞成，不过钟繇从此心忧意懒，不大爱理事了。

岁月流逝，时光匆匆，转眼三年过去了，甘露五年春正月。刘备于未央前殿摆下酒宴，庆贺新的一年的到来，并祈求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时车骑将军张飞携家人进京看望大哥，也在被邀请之列。

刘备向张飞爱女瞧了一眼，两眼一亮，道：“翼德，你刚从北边来，可曾听到一些关于鲜卑的消息？”

张飞道：“嗯，拓跋力微这几年将部落治理的有生有色，原来没人看得上的拓跋部，现在成了鲜卑最大的部落。从前年开始，拓跋力微便向外扩张，相继灭了十来个不服他的部落。刚传来消息拓跋力微决定将大帐由长川迁到水草肥美的云中盛乐。本来他想亲自进京朝见大哥，只是新城公主怀孕了，他要留下来照顾，不能远行，只好遣使者来见我，托我将礼物转交给大哥。”

刘备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朕当初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这才力排众议将新城公主嫁给他，这小子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有这小子在，北方边境便可太平无事，朕便可集中精力专心对付东吴。”

群臣忙献上马屁，刘备大笑良久，方道：“三年前，孙权无端挑衅，兴兵犯界，杀我兵士百姓无数，由于种种原因，此仇迁延至今未报。近年来国泰民安，粮食比年大熟，府库充盈，稻谷满仓，是时候和孙权算一算总账了。”

诸葛亮正要说话，刘备摆了摆手，道：“不过在这之前，朕还有一件大事要办。朕打算将车骑将军张飞之女许配给梁王刘禅，你们以为如何？”

那天刘备前往张飞府上探病，夏侯氏冷眼旁观，就知道自己这女儿将来一定有大出息，曾三番五次的拐弯抹角，劝张飞进宫说项，张飞也有意结成这门亲事，怎奈这张嘴实在太笨，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事就一直这么拖着，今天刘备主动提出来了，张飞还有什么意义，当即屁颠屁颠的应了下来。当时婚姻就讲父母之命，双方家长都同意了，这事自然没有异义。两家就是席间定下婚期。

这年三月，傻小子刘禅与张飞爱女的婚礼在长安隆重举行，刘备亲自主持，并在席间正式宣布册立刘禅为太子。刘皇后畏罪自尽，刘永虽然只有五六岁，却也受到株连，惨遭废黜。这些年来储位和后位一直悬着，几个有子的妃嫔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这把交椅，拉关系走后门，耍阴谋用诡计，无所不用其极。朝中大臣见刘备年事已高，而储位一直空着，害怕他一朝撒手人寰，国家要出大乱子，也都纷纷进言。刘备对这类奏章 一直不理不睬，直到今天才有了回音，几个老诚谋国的臣见江山后继有人，都打心眼乐了出来。诸葛亮听了之后，却闷闷不乐，低头只是喝酒。

刘备问道：“孔明，你好像不大高兴？”

诸葛亮道：“皇上，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道：“但讲不妨。”

诸葛亮道：“皇上忽然建储，可是打算御驾亲征？”

刘备道：“朕正有此意，打算明日早朝再和诸位商议。”

诸葛亮道：“皇上想要征讨东吴，只须命一上将往征，何须亲劳玉趾？”

群臣纷纷附和，刘备想了一想，道：“现在不是讨论正事的时候，明天再议吧。”

次日君臣在前殿就出兵事宜展开激烈争论，诸葛亮、钟繇、徐庶等人都反对对东吴用兵，理由是孙权老奸巨滑，陆逊诡计多端，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再加上长江天堑，极难逾越，此行徒劳无功都算是大幸了，要是有个闪失，必然全军覆汉，后果不堪设想。可刘备为连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道汉军无坚不催，无往不利，硬是要亲自提兵前往。争来争去，相持不下，刘备火了，不顾众人反对，当即拍板，御驾亲征。秦宓杨阜不理，继续切谏，刘备大怒，传令鞭背百下，赶出殿去。两人当殿被打得皮开肉绽，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放声音了。

多官商议良久，刘备遂命左仆射诸葛亮保太子监国。车骑将军张飞镇守邺城，以防鲜卑异动。镇东都督赵云领本部军马由合肥南下攻濡须，威逼建业。魏延领荆州军马向江陵。徐庶、司马懿为军师；马超、黄忠为前部先锋；张嶷、姜维、关兴为副将，张苞、石苞、邓艾为合后。战将数百员，共兵马七十万人，号百万，择定甘露五年秋七月丙寅日出师。

刘备虽然一意孤行，但第一次主持大局，却也小心。他知道东吴形胜尽在荆襄，得了荆襄，便可高屋建领，直捣建业。于是他决定亲率主力由白帝城进发，沿江而下，来取江陵。

早有细作将消息报与孙权，其时鲁肃、吕蒙俱死，朝中殊乏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举国投降的呼声，甚嚣尘上。不打一仗就降，孙权心有不甘，可这仗打如何打，由谁来打，他心里又没底。惊得他面如土色，忙命人连夜筑坛完备，大会百官，请陆逊登坛，拜为大都督、骠骑将军，进封娄侯，赐以宝剑印绶，令掌江东及荆襄诸路军马。高坛上，孙权拉着陆逊的手，语重心长的：“阃以内，朕主之；阃以外，将军制之。”这可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和身家性命都交给了陆逊了，至于这一把是不是赌对了，他心里也没谱。

陆逊领命下坛，令徐盛、丁奉为护卫，即日出师，一面调诸路军马，水陆并进。消息传到永安行宫中，刘备笑道：“陆逊不过一孺子，何能为？此番朕破吴必矣，哈哈！”

司马懿道：“前番东吴入寇，三路大军两路俱败，仅有陆逊这一路不但没败，反而大获全胜，斩获甚众。此人之才不亚孙吴，皇上不可轻敌。”

刘备笑道：“上次不过是他运气好，此次遇上朕管教他有来无回。”

司马懿还要再说，刘备摆了摆手道：“仲达不必再言，朕自有主张。”传令三军俱进。关公为了这一天已准备了十几年，大小战船俱已完备，刘备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各依建制，排队上船，刘备站在高阜处向下望去，但见大小战船层层叠叠，一直展至天际，兵士们挨个上船，号令整肃，军纪严明，心中豪气陡升，叫道：“朕有如此军马，何愁东吴不灭！”

宜都郡治夷道，陆逊升帐，齐众将议事，陆逊道：“此番征进，汉人准备了三四年，兵精粮足，气势甚锐，其势诚不可当。韩当！”

韩当大喜，心想都督用兵第一个就点自己的名字，一定要派大用场，应道：“末将在。”

陆逊道：“你领军一万前至巫县一带迎战汉军……”

韩当听说用他打前锋，更是心花怒放，不待他说完，就抢着应道：“是。”生怕陆逊反悔。

陆逊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此战只许败不许胜，将敌人引至猇亭一线，这头功便是你的。”

韩当道：“什么，只许败不许胜，都督这是要干什么！”

陆逊道：“敌人号百万，实七十万。除去东路赵云、中路魏延这二十万人马，刘备手里共有五十万大军，我军只有不到十万人，硬碰硬如何是汉人对手，当以计取之。”

韩当叫道：“都督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汉人虽众，俱不习水战，再多也是无用。都督若是信得过末将，拨五万军与末将，末将不斩刘备之首来见都督，甘当军令！”

陆逊怒道：“你是都督还是我是都督，限你半月之内连输十五阵，若是少了一阵，提头来见！”

韩当瞪了陆逊一眼，应道：“是！”恨恨出帐，回营后长篇累牍的打了一个报告，报告里给陆逊上足了眼药，还说主帅一职关忽三军死生，不可轻忽，若还让陆逊指挥，迟早断送此间十数万将士的性命。差人送交孙权，孙权草草一看，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韩当领了军命，带着一万大军来到巫县，正遇汉军先锋马超。两方布成阵势，二将结束停当，驰马出阵，韩当要显本事，戟指痛骂马超祖宗十八代，马超大怒，挥枪冲上。斗了二十余合，马超大喝一声，枪如暴雨，韩当招架不住，这才知道自己这几斤几两，根本不是马超的对手，拨马败走。马超挥兵冲上，韩当亲自断后，且战且走，行出里许，姜维、黄忠、张苞、关兴俱到，韩当军大败，四下乱窜。韩当率败兵奔出十余里见道边林中有一座空寨，便老实不客气的住了进去。

次日黄忠领军至寨外搦战。原来昨日庆功宴上刘备酒后失言，说黄忠老迈无用，斩获最少。黄忠不干了，今天未奉圣旨，自领本部军马，前来寨外搦战。当下有细作将此事报知韩当，韩当大喜，叫来副将潘璋、马忠，吩咐如此如此，两人领命分头办事。

少时潘璋领着两千不整不齐军出寨，潘璋部下史迹，欺黄忠年老，挺枪出战，不三合，被黄忠一刀斩于马下。潘璋大怒，来战黄忠，交马数合，胜负不分，黄忠奋力死战，潘璋气力不济，拨马败走。黄忠乘势追杀，全胜而回。路上遇到关兴、张苞。原来刘备自悔失言，听说黄忠出营索战，忙命两人前去接应。两苦劝黄忠速回大寨，黄忠不听。次日潘璋主动上门搦战，黄忠出战，不数合，潘璋拖刀便走，黄忠率军追出三四十里，至一山坳，忽地四面喊声大震，伏兵齐出，将黄忠围在垓心。黄忠急退，忽然狂风大作，尘沙扬起，黄忠眼睛被沙迷了，什么也看不清。山坡上马忠引一军出，一箭射中黄忠肩窝，险些落了马。吴兵见黄忠中箭，一齐来攻。忽后面喊声四起，左姜维、石苞，右关兴、张苞四路军齐到，吴兵溃散，黄忠算是捡了一条老命。黄忠年老血衰，加上被小辈所救，羞愤难当，回营之后，一病不起。刘备亲往看视，抚其背道：“令老将军中伤，朕之过也！”

黄忠道：“臣乃一武夫耳，幸遇皇上。臣今年七十有五，寿亦足矣。望皇上善保龙体，一统天下！”说完，不省人事，当夜殒于御营。

刘备哀伤不已，命人准备棺椁，送回长安厚葬。刘备恨东吴杀了黄忠，大会诸将，分军八路，水陆俱进。水路令徐庶、黄权领兵，刘备自率大军于早路进发。五十万大军分成八路，铺天盖地而来，势如泉涌，韩当又如何抵敌的住？半月内连败一十五阵，阵阵都是真败，而非诈败，连丢数处险隘，退至猇亭。

其时陆逊已在猇亭寨中，命人将韩当等迎了进来，笑道：“做的好，此番头功非将军莫属。”

韩当道：“敌兵势大，都督打算如何破敌？”

陆逊道：“诸将各处关防，牢守隘口，不许出战！”

韩当忍不住叫道：“这叫什么主意，都督莫不是怕了汉人了？”

陆逊眼光在众人脸上一扫，道：“这么说，你们都不打算遵守将令了？”

韩当曰：“我自从孙将军平定江南，经数百战。其余诸将，或从讨逆将军，或从当今皇上，皆披坚执锐，出生入死之士。今皇上命公为大都督，令退汉人，宜早定计，调拨军马，分头征进，以图大事。乃只令坚守勿战，岂欲待天自杀贼耶？我非贪生怕死之人，奈何使我等堕其锐气？”帐下诸将，皆大声应道：“韩将军之言是也。我等情愿决一死战！”陆逊掣剑在手，厉声道：“我只是一介书生，今蒙皇上托以重任者，以我有尺寸可取，能忍辱负重故也。你等只各守隘口，牢把险要，不许妄动，如违令者皆斩！”众人愤愤而退刘备大胜数阵，心高气傲，更不把陆逊放在眼里，为了恐吓吴人，令其自降，他好几天不睡，沤心沥血，想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阵形来。自猇亭布列军马，直至川口，接连七百里，前后四十余寨，昼则旌旗蔽日，夜则火光耀天。这样布寨没把吴人吓死，先把营中徐庶、司马懿、姜维、石苞等吓个半死，纷纷上表切谏，痛陈厉害，刘备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次日刘备指挥军马往攻诸处险要，吴人固守，攻之不入。相持半月，汉军师老，需要休整，于是刘备使前队搦战，辱骂百端，寨中众将个个怒火万丈，恨不得吞了刘备，陆逊只是不理。刘备见吴兵始终不出，心中急躁，却是无计可施。如此数月，春过夏至，天气渐热。

这日马良入帐，道：“陆逊深有谋略。今皇上远来攻战，自春历夏，数度挑战，陆逊只是不出，欲待我军之变也。愿皇上察之。”

刘备冷笑道：“竖子有何谋？但怯敌耳。向者数败，今安敢再出！”

先锋冯习奏曰：“即今天气炎热，军屯于高地，取水深为不便。”

刘备遂命各营，皆移于山林茂盛之地，近溪傍涧。待过夏到秋，并力进兵。冯习领旨，将诸寨皆移于林木阴密之处。

马良道：“五十万大军，转折不易。倘吴兵乘乱来攻，如之奈何？”

刘备曰：“朕令姜维引万余弱兵，近吴寨平地屯住。朕亲选八千精兵，伏于山谷之中。若陆逊知朕移营，必乘势来击，却令姜维诈败。陆逊这小子若敢来，朕引兵突出，断其归路，小子可擒矣！”

文武皆贺道：“皇上神机妙算，诸臣不及也！”

马良道：“近闻孔明在东川点看各处隘口，并安排粮草接应。陛下何不将各营移居之地，画成图本，请教孔明？”

刘备不悦，道：“朕亦颇知兵法，何必什么事都问别人？”

马良道：“古云：‘兼听则明，偏听则蔽。’望皇上察之。”

刘备不耐烦，说道：“你爱画就画吧。”

马良领命，自去找人画地图。

早有细作报知韩当、周泰。二人听得此事，大喜，来见陆逊道：“汉人移营了，都督乘虚击之，定成大功！”

陆逊自往查看，见平地营中，尽是老弱，且不满万余，不由得微微一笑，收军回营。韩当、周泰只要出战，陆逊就是不许，谈僵了陆逊拨出尚方斩马剑，当即要将二人脑袋切下来，二人怕了，这才不敢乱说，怏怏而退。

次日姜维引不整不齐军自寨外搦战，耀武扬威，辱骂不绝。多有解衣卸甲，赤身裸体，或睡或坐。

众将见汉人欺人太堪，大怒，齐集大帐，叫着嚷着，就要出战。陆逊道：“当年敌将贾福如何在浅水原大获全胜，你们应该知道。刘备将其疏远，竟连其用兵之法也抛诸脑后，当真自取灭亡，诸将且宽待三日看我破敌。”

众将道：“三日后，敌人移营完毕，还有什么机会？”

陆逊微笑道：“三后自有分晓。”

三天后，汉军移营完毕，刘备也不在山谷里猫着喂蚊子，将伏兵撤出。吴将但见汉兵全装惯带，拥刘备过去，心胆俱裂，这才深服陆逊。

这日马良到了永安，将图本呈给诸葛亮，诸葛亮看了，拍案叫苦，道：“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让皇上如此下寨，速斩此人！”他这一急，把贾仁禄那套不自觉的给带出来了。

马良道：“全是皇上自己作主，众将苦劝不听。”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天不佑大汉，仁禄当真走不得！”

马良道：“怎么了？”

诸葛亮道：“天下间有什么样的敌人需要连营七百里才能对付？且屯聚之所多林木茂密处，倘敌人用火攻，如何解救？你这就回去，让皇上改立营寨。”

马良急道：“怕是来不及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若真如此，也是天意。好在陆逊不敢入川，成都、长安都可无恙。”

马良道：“陆逊为何不敢入川？”

诸葛亮道：“惧怕魏延所领荆州军马袭其后也。”

马良赶紧领了表章 ，星夜起回御营。

这边刘备连日索战不得，只道吴人怯战，不由得大意起来，疏于提备。姜维、徐庶、石苞等少数人预知汉军要败，既然劝谏刘备不听，只好回营各自准备，以免有起事来，殃及池鱼。

陆逊见汉人懈怠，不复提防，升帐聚大小将士听令：“我自受命以来，未尝出战。今观汉兵，已知动静。我欲先取江南岸一营。谁敢去取？”话还没说完，韩当、周泰、凌统等应声而出曰：“某等愿往。”陆逊皆斥退不用，独唤阶下末将淳于忠道：“吾给你五千人，去取江南第四营，汉人傅彤所守，今晚就要成功，我亲自提兵接应。”淳于丹引兵去了。

陆逊又唤徐盛、丁奉近前，说道：“你们两人各领兵三千，屯于寨外五里，如淳于忠败回，有兵赶来，当往救之，却不可追去。”二将自引军去了。

淳于忠于黄昏时分，领兵前进，到汉寨时，已尽四更。淳于忠大喝一声，众军鼓噪而入。汉营内傅彤引军杀出，挺枪直取淳于忠。淳于忠抵敌不住，拨马便回。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拦住去路，为首大将马忠。淳于忠夺路而走，折兵大半，正走之间，山后一彪蛮兵拦住：为首番将沙摩柯。淳于忠死战得脱，背后三路军赶来。比及离营五里，吴军徐盛、丁奉二人两下杀来，蜀兵退去，救了淳于忠回营，淳于忠带箭入见陆逊请罪。陆逊好生安慰，淳于忠给他忽悠的满脸是笑，屁颠屁颠的走了。

次日午后东南风大作，陆逊大喜，遂唤诸将听令。命韩当引一军攻江北岸，周泰引一军攻江南岸，每人手执茅草一把，内藏硫黄焰硝，各带火种，各执枪刀，一齐而上，攻到汉营，顺风举火。汉军四十屯，只烧二十屯，每间一屯烧一屯。各军预带干粮，不许暂退，昼夜追袭，只擒了刘备方止。众将听了军令，各受计而去。

刘备正在御营寻思破吴之计，忽见帐前中军旗幡，无风自倒。乃问程畿曰：“此为何兆？”程畿曰：“今夜吴兵怕是要来劫营。”

刘备笑道：“昨夜杀尽矣，安敢再来？”

程畿道：“倘若陆逊试敌，如之奈何？”正说话间，内侍来报，哨探远远望见吴兵沿山望东而走。

刘备笑道：“这是疑兵，此计三负小儿都识，焉能瞒朕，不可妄动。”说完命关兴、张苞各引五百骑出巡。

黄昏时分，关兴回奏：“江北营中火起！”先主急令关兴往江北，张苞往江南，探看虚实，二将领命去了。

初更时分，东南风大起。只见御营左屯火发，方欲救时，御营右屯又火起。风紧火急，树木皆着，喊声大震。两屯军马齐出，奔离御营中，御营军自相践踏，死者不知其数。后面吴兵杀到，又不知多少军马。刘备急上马，奔冯习营时，冯习营中火光连天而起。江南、江北，照耀如同白日。冯习慌上马引数十骑而走，正逢吴将徐盛军到，敌住厮杀。先主见了，拨马投西便走。徐盛舍了冯习，引兵追来。刘备正慌，前面又一军拦住，乃是吴将丁奉，两下夹攻。刘备大惊，四面无路。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重围，乃是张苞，救了刘备，引御林军奔走。正行之间，前面一军又到，乃汉将傅彤也，合兵一处而行。背后吴兵追至。刘备前到一山，名马鞍山。张苞、傅彤请先主上的山时，山下喊声又起。陆逊大队人马，将马鞍山围住。张苞、傅彤死据山口。刘备遥望遍野火光不绝，死尸重叠，塞江而下。次日，吴兵又四下放火烧山，军士乱窜，刘备惊慌。忽然火光中一将引数骑杀上山来，一看，却是关兴。兴伏地请命：“四下火光逼近，不可久呆，皇上速奔白帝城。”刘备道：“谁敢断后？”傅彤叫道：“臣愿以死当之！”

当日黄昏，关兴在前，张苞在中，留傅彤断后，保着先主，杀下山来。吴兵见先主奔走，皆要争功，各引大军，遮天盖地，往西追赶，先主令军士尽脱袍铠，塞道而焚，以断后军。正奔走间，喊声大震，吴将朱然引一军从江岸边杀来，截住去路。先主叫曰：“朕死于此矣！”关兴、张苞纵马冲突，被乱箭射回，各带重伤，不能杀出。背后喊声又起，陆逊引大军从山谷中杀来。

刘备正在惶急，忽见前面喊声震天，朱然军纷纷落涧，滚滚投岩。一彪军马杀入，当先一将，正是关公，前来救驾。刘备大喜纵马迎上，原来刘备留关公镇守西蜀，弹压群蛮。诸葛亮将连营之事告知关公，关公大惊，忙挥兵来救，总算来的及时，不然可真就见不着了。陆逊见关公到来，吓了一跳，忙令人鸣金。关公领百余骑，拥着刘备，且战且走，退入白帝城，无人敢再来追。

此役汉军大败，军马死者不计其数，其余尽皆投降，回归故国的不及十分之一，汉寨一应钱粮器械，尺寸不存。好在刘备是跑出来了，留得青山在，倒也不怕没柴烧。

陆逊领军追赶，到得鱼腹浦，误入一乱石阵，阵中唯有乱石八九十堆，并无一人，可邪门就邪门在，这阵看着简单，却怎么绕也绕不出去，奔得他们是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断了气。正当陆逊以为是鬼打墙的时候，一干巴老头突入石阵，领着众人出了石阵，陆逊请问姓命。老者和盘托出，原来他是诸葛亮的老丈竿子，早年诸葛亮在蜀中视察工作时，为防吴兵入寇，在这里布下这么几堆劳什子。那老头看陆逊从死门走入，心生恻隐，领着他们出阵。陆逊赞了诸葛亮几句，传令班师。果然不出诸葛亮所料，魏延听说汉军大败，领军直扑江陵，围魏救赵，陆逊赶到，魏延见目的达到了，不敢深入，率师退走，陆逊也不去追，上表告捷。

甘露六年夏六月，刘备奔回白帝城，羞见众将，把自己关在小里屋里，终于长吁短叹，茶饭不思，遂染病不起，渐渐沉重，至甘露七年夏四日，刘备自知病入膏肓，两目昏花。便令人请左仆射诸葛亮，星夜来永安宫，听受遗命。诸葛亮带着赵王刘永、齐王刘理，来永安宫见刘备。三人拜倒在龙榻之下。刘备打个手示，让诸葛亮坐在床沿上，摸着他的背道：“朕不听先生之言，自取其败，悔恨成疾，死在旦夕。嗣子孱弱，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说着泪流满面。诸葛亮哪见过这阵势，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道：“愿皇上善保龙体，以副天下之望！”

刘备道：“不成了。”瞥眼见到马谡，挥了挥手，让他退下，道：“朕不是跟你说过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你怎么又叫他进来了？”

诸葛亮不想他生气，胡乱应道：“臣回去一定将其斥退，再不用了。”

刘备点点头道：“那就好。替我草诏。”说着他念一句，诸葛亮写一句，念完又道：“朕不读书，粗知大略。圣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本待与卿等，中举汉室，一匡天下，不幸中道而别。烦先生将此诏付与太子禅，令勿以为常言。凡事更望先生教之！”诸葛亮等泣拜于地曰：“愿陛下将息龙体！臣等尽施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也。”刘备已没力气了，让内侍扶起孔明，左手拭泪，右手拉着他的手，道：“朕今死矣，有心腹之言相告！”诸葛亮道：“有何圣谕！”刘备泣道：“君才十倍于孙权，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天下之主，朕不怨也。”说完满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

诸葛亮脑子嗡的一下，汗流遍体，手足无措，泣拜于地道：“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说着，磕头如捣蒜，鲜血长流。

刘备微微一笑，心道：“雇着驴了。”将二个小鬼叫到跟前，什么勿以善小而为之，勿以恶小而不为之类的屁话吩咐一番，又将百官叫来，也是一一吩咐一番，跟着大叫：“仁禄，当初朕要是不放你走，何至于此！你是快活了，可是朕……”说完右手无力垂下，一动也不动了。

诸葛亮奉梓宫还长安，开读遗诏，百官奉太子禅即皇帝位，改元建兴，接下来便是安葬祭祀，奖罚升黜等烦人的屁事，按下不提。

和长安相隔数万里的罗马帝国首都罗马。其时已故罗马皇帝塞维鲁的妻妹朱丽娅·米萨成功发动了一场政变，拥立年仅十三岁的外孙埃尔巴伽路斯为帝，罗马开始女人当政的时代。这日从元老院传来的一个消息，一个东方商队带着数目极大的丝绸到了拜占庭，当地治安官妄图扣下这批丝绸，谋取私利。其时丝绸只有中国才有，丝绸之路时断时续，加之中原板荡，中原商人要想把丝绸运到罗马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是，而罗马人又十分喜欢这种质地轻柔的东西，就这样丝绸在罗马可是抢手货，几乎以黄金等价。

米萨一听眉头大皱，当即令近卫军前往拜占庭，护送东方商队前来。这日商队来了，米萨率百官出城欢迎，但见队伍前头是一个高大汉子，长着一张马脸，甚是难看，不禁眉头大皱。边上一个女子上前用拉丁语介绍，说自己是且末女王莫邪，这位男子可是在中原鼎鼎大名的军师贾仁禄。米萨听了莫邪的介绍，立刻改颜相敬，请贾仁禄前去罗马竞技场观看斗兽，这是近百年来罗马竞技场举行的最大规模的角斗，数百角斗士捉对厮杀，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貂婵众女还是第一次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纷纷闭眼，不忍再看。

贾仁禄得意洋洋，叹道：“想当年为了看角斗士排队排了一个通宵，现在都不用排队，就有人请……”

忽然听见外间一声大哗，一人来到米萨跟前，用拉丁语说了几句。贾仁禄问莫邪道：“出了什么事了？”

莫邪道：“像是发生了叛乱。”

这时米萨离开座位向他走来，贾仁禄心道：“老子来这是观光的，怎么又要替人擦屁股了？唉，命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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