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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初见     作者：海带干
文案 


一样花开一千年，
独看沧海化桑田。 
一笑望穿一千年，
几回知君到人间。 
千载相逢如初见，
朝生暮死一夕恋。
对月影单两相忘，
只羡鸳鸯不羡仙。

赵一一：“神啊，请赐给我一个温柔体贴英俊有才多金又爱我，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男人吧。”

楚轩：“神会赐福于你的，我的孩子，但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醒醒吧，该起床了，伺候爷更衣啦。”

左昕睿：“这件事情有点棘手，你先凑齐七龙珠吧。”

白洛宸：“这只猫又抽疯了。”

PS：一只几乎没有修为的抽风小白猫妖的抽风爱情史。（女主市侩，小心眼，非圣母，想看纯情小龙女的亲亲请原谅~还有，大约慢热~汗~慢热吗？不慢热？慢热吗？不慢热？望天~算不算慢热啊~~不知道吔）

标签：前世今生 欢喜冤家 架空历史 爱情
主角：赵一一 ┃ 配角：楚轩、白洛宸、左昕睿、左昕铭、陆子易、静月、文慧


　　第一章 初次下山

　　肃肃花絮，菲菲红素，四周苍翠的青山，把紧连成片的城池紧紧环抱。小城瓦屋，鳞次栉比，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繁华而平和。
　　“庆安”，城门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站在云端看了一会儿，从服饰上辨别不出这是哪个朝代，赵一一只好化了和城里人差不多的衣服，念了一个降云咒在一处偏远的胡同里落了下来。
　　自打上次一觉睡过头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赵一一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空前的强大，走在这古香古色的街道上，看着这些为生活奔波的形形色色的路人，赵一一脑海中唯一思考的问题就是，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一只修行了二百年的小猫妖？
　　问了路人得知这里是锦国，庆安就是锦国的京城，赵一一摇摇头，即便自己历史学的不好也知道她上辈子的那个时空里上下五千年中没有一个国家或者王朝叫锦国的，山上的猫婆婆已经有几千岁了，但是终日闭门修炼，不染凡尘，所以这次下山历练婆婆竟然没有给她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反而是静月和文慧这两个小猫妖给她指了出山的路，并且给她准备了满满一包裹的行李，仅是遇到道士时逃命的遁符就装了半个包裹。
　　临出山的时候静月很是眼红的噘着嘴巴，酸溜溜的道：“我在这山上修行了六百年了，婆婆都不曾让我下山历练过，你只有二百年的道行就缠着婆婆让你出山，婆婆倒也是放得下心来，也不怕遇上个厉害的道士把你收了去。”
　　文慧眼里咀着泪花，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好歹你修行够了千八百年，即便还没有成仙的道行，也有足够自保的本事再出山啊，这人世间比不得我们虚无山，哪个修仙的小妖们不知道那些人类是最狡猾又没有道义的，你这点法术怎么能应付的过来啊。”
　　赵一一暗暗的笑，她们哪里知道自己其实本来就是那狡猾而又没有道义的人类呢，况且修行够千八百年之前的N年她就变成一块化石了。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不明不白的死了，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只痴呆的猫咪儿，当时在池塘边看到自己的倒影真把她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栽倒在池子里，虚无山上的猫儿们还以为她又犯了痴傻症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去寻死。赵一一在心里叹口气，都说上辈子做了天怒人怨的坏事才会死后堕入畜生道的轮回，可怜她上辈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规规矩矩的朝九晚五的上班，即便不是善男信女遇到寺庙也会进去鞠个躬磕个头的，虽然一般她只进财神庙，但是她也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为什么这辈子会变成一只猫呢？
　　在山上待了几年，一边学习着修仙一边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但是最终还是耐不住寂寞和虚无山的猫婆婆说想要下山历练，赵一一本以为会被拒绝，想她附身的这只小猫只有二百年的修行，而且这二百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中，是一只脑袋不是很灵光的“痴猫”，那猫婆婆百分之九十是不会同意的，没想到她刚提出来，婆婆却似早就预料到了，问都没问的答应下来，还附送了几个法宝让她护身。
　　消息一传出，可让山上的群猫都嫉妒的红了眼，一般来说只有身具八百年以上的道行还要经过考核才能出山寻找自己的洞府独自修行，众猫妖都不明白为什么婆婆会放只有二百年修为的“痴猫”下山，当然，即便绝大多数猫妖是心理不平衡的，还是有几个和赵一一比较要好的小猫妖深深为赵一一的出行感到忧虑，正如静月和文慧，静月好动，文慧喜静，静月早就一门心思想要出山了，可惜自身修行不够，见赵一一此次能下山心里早就像是被老鼠抓了一样痒痒，而文慧却是一心想要留在虚无山上修炼成仙，就连八百年修为满了之后自寻洞府的打算都不曾有过。
　　“一一，出去了可要记得经常给我们来信啊，我们都挂记着你，你一定要万番小心，据说那人心最是险恶，见到道士就跑，千万别露了身形，历练一段时间就快点回来啊，我们一起修仙。”文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的道。
　　还不等赵一一回话静月已经十分的不耐烦，一把将赵一一推到门外，挑眉对文慧道：“你再和她磨叽太阳都下山了，还让她走不走？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下山游玩，早回来做什么？一一，你可一定要尽兴的玩够本，回来好给我讲讲人间是什么样子的，不用急着回来修仙，修仙有什么好，成了仙七情六欲都没有了，完全就是一个活死人，这虚无山就够憋闷的了，那天界还不知道多么无趣！”
　　赵一一抱着包裹踉踉跄跄的滚出屋子，无奈的对天发誓，道：“我一定会好好游历一番，也一定会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你们都放心好了。”静月和文慧这才都露出满意的微笑，只是一个笑的充满期盼与兴奋，一个笑的微微带着一丝忧虑。纵使那山下的人心险恶，却是她赵一一最熟悉的世界。
　　走到一处繁华的街市，一阵酒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赵一一不禁精神一振，在山上整日吃素，赵一一差点认为自己是投胎成了一只山羊，而不是附身在一只猫。
　　仰头看了看酒楼的门面还算是排场，酒楼门口贴了一副对联，曰：“无人不道佳肴美，有客常来满园春”，酒楼的名字为：“宾悦楼”摇了摇手里的纸扇，赵一一的眸中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看样子今天能好好犒劳一下早就被刮净了油的五脏庙了。
　　进门，立刻就有一个小厮跑来招呼，赵一一挑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了，点了两个菜要了一壶酒，便开始自酌自饮起来，酒并不浓烈，但是却香醇浓郁，咽下后回香绵长，赵一一细细品了一下暗暗点头，上辈子在单位上少不了一些应酬，喝过的酒不胜枚举，但是却没有品尝过这么纯正的凤香型的佳酿，忍不住又要了一壶多喝了几杯。
　　虽说上辈子赵一一征战沙场，千杯不醉，但是这一世的身体不过是一只尚未成熟的幼猫，这酒虽然初尝清而不淡，浓而不酽，但是却后劲十足，几杯下肚，赵一一便开始感到晕头转向脑袋不甚清楚。自觉吃的也差不多了应该买单走人了，摸摸包裹，却发现里面并没有长的像是货币的东西，除了咒符就是药丸，还有一把短剑一本修行的书籍和婆婆送的法宝，赵一一额头升起一排黑线，心里不禁埋怨起静月和文慧起来，这两个家伙说是给自己准备齐全了所有山下的用品，但怎么看都只是准备了逃命用的道具，却连半两银子都没有，这样子下去只怕自己将来不是被道士杀死而是活活被饿死的。
　　忽然记起曾经学过一个点石成金术，虽然这个法术不是很地道，但是总比在这里被人抓了说她吃白食体面些，不过，哪里有石头呢？赵一一晃了晃已经撑不住的脑袋看向地下，竟发觉自己醉的连看脚下的木地板都觉得坑坑洼洼，一个没坐稳竟从座位上跌坐下来滚倒了桌子底下。
　　赵一一正痛的呲牙咧嘴，却听上方有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甚为关切的道：“这位兄台，还好吧？”
　　赵一一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眼前却一亮，拍着巴掌哈哈大笑两声：“没事，没事，天无绝人之路啊！”
　　“呃？”那个声音似乎对赵一一突如其来的欣喜感到有些莫名。
　　“果然被我找到石头了！”赵一一指着桌子旁边的一个绿莹莹的石头哈哈笑道，心里默念一个咒，瞬间将那块绿石头变成一颗金子，然后伸手就去抓，但是那个金子却跳了一下闪到了一边，赵一一大怒，扑上去，抓紧，“竟然敢跑！”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金子却怎么使劲也拿不起来，那块金子好像镶在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上，赵一一醉眼朦胧看不清楚，只管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抠，最后干脆从包裹里掏出那柄短剑打算把它挖出来。
　　“兄台。”那个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赵一一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身子却被一只手托了起来，仰头却看到一张红红的脸。
　　赵一一喝醉了酒，眼睛会处于一千度近视的状态，眼前的那张红脸赵一一压根看不真切他的五官，只是这脸红的太过于喜庆，赵一一调侃道：“这位朋友，怎么了？被煮了？脸这么红？”
　　对方不做声，脸却又红了几分，赵一一摆了摆手哈哈笑道：“病了就去医院，脸红成这样子还出来溜达，就算你不要命也要考虑一下广大群众是不是？万一你得了流感传染给大家就不好了！公共场合要注意卫生！”身子站不太稳，摇摇晃晃的跨了两步，又打了一个酒嗝，喷出一口酒气，摸了摸那个人的额头，很烫啊，坏了，发烧了！“你现在发烧，脸红，”又摸了一把他的脸，舒了口气，略略放下心来，“还好没有长疙瘩，不然很有可能得了湿疹了，你尽快去打疫苗，否则，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情况很危急，后果很严重！”
　　那个人的身子摇了摇，似乎要晕过去的样子，赵一一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很是沉痛的样子：“看，现在出现了眩晕的症状，在病情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赶快去医院吧！”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晃了晃手里的短剑，“啊，对了，我的金子掉在你的鞋子上，拿不下来了，麻烦你在去医院之前还给我。”
　　那个人往后倒了一步，似乎想要溜，赵一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怒喝道：“呀？小样儿，拿着我的金子想去哪里？我好心劝你去医院，你居然还顺手牵羊！跟我去派出所！非得让你在里面蹲个十天半个月的你才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
　　赵一一撸起袖子刚打算拧住那个人耳朵往酒楼外走，店小二冲上来打诨道：“两位客官这是怎么了？有话好说啊，这位爷不要动气，有什么事儿咱慢慢商量。”
　　想要开口，可是嘴巴忽然只能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赵一一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咕咚咕咚又灌了两口润润嗓子，还是说不出话来。
　　那个声音道：“这是舍弟，出来玩闹喝多了，我带他回去，这桌酒钱我付了。”
　　眯起眼睛四处搜寻，暗道，他还有帮手？带了弟弟出来的？那刚才怎么没见到，是不是藏身于某处伺机抢她的金子？正全身紧绷处于警戒状态，忽然身子腾空而起。赵一一心里上声调咦了一声，怎么双脚腾空了？刚才没有念腾云咒啊，难道我的法力已经修炼到了无我的境界了？身子居然还在往前移动呢，怎么出了酒楼的门了？心中有一百个疑问，只听见身后店小二狗腿子一般的声音：“公子走好，下次再来啊，回家好好照顾您弟弟，看样子喝了不少呢。”
　　意识开始模糊，这个身体腾空的感觉真的好舒服，且睡一觉再考虑买单的事吧。

　　第二章 天使恶魔

　　微微睁睁眼，刺眼的阳光照的让人流泪，赵一一不得不再把眼睛闭上。眼皮痛苦的挣扎了几次，适应了阳光的亮度，赵一一才彻底把眼睛睁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身上的毛，抖毛？赵一一的脑袋短路三秒低头一看，天啊，怎么自己又变成一只猫了！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卧房的大床上趴着，卧房临窗有一张红木书桌，桌前摆一花藤小椅，右边则是一个贵妃榻，墙壁上悬一根玉箫，书桌上笔砚精良，纤尘不染。
　　赵一一化成人形，走到书桌前翻弄了一下桌上的厚厚的一摞文稿，纸上的字迹潇洒飘逸，但是回锋收笔处却也苍劲有力。赵一一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又和这文稿的主人有什么联系。脑袋还有点痛，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奇怪，昨天就喝了那么点儿酒怎么今天就这么头晕呢？
　　正纳闷，听到房间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赵一一推开门，却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说话。那男子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微微的一笑道：“醒了？”
　　眼前一阵眩晕， 差点站不稳身子，神啊！你也太眷顾我赵一一了，面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被世人称为妖孽的那一类！看这模样儿，简直玉树临风赛潘安啊！赵一一搜肠刮肚了一番，可惜她考上公务员以前是国贸专业的，背诵一摞经济理论据难不倒她，但是描述一个人的词语实在不多，只是觉得这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嘴唇薄厚均匀，这鼻梁高挺坚毅，这眉毛浓密如剑直插双鬓，皮肤竟比静月和文慧化身的人形还要白皙，双眼睛然炯炯有神，但是目光触及她的时候却又带着一汪柔情。
　　赵一一忽然心情大好，也忘了问自己穿着男装那个男子又怎么知道她是姑娘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热情的大大的微笑，指着自己的鼻子咧嘴道：“这位小帅哥是谁？你认识我？”
　　“小帅哥？”那名男子左右看看，莫名其妙的反问了一句。
　　小帅哥身边的小厮笑道：“这位姑娘不记得了？昨天你吃醉了酒，我家少爷把你带回来的，可见姑娘你昨天醉的太厉害，这日上三竿了才醒来。”
　　“楚安，你去给这位姑娘准备些早饭吧，不要弄太多，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小帅哥转头对小厮道，小厮点点头一路小跑走了。
　　“小帅哥的意思就是小美男，我是说你长的很好看，呵呵。”赵一一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自己昨天醉酒的事实在是想不起来，但愿没有出丑才好，刚才在床上现了原形这个小帅哥应该也没见到吧，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这么热情的招呼她了，估计早就叫了道士来收妖了。
　　“好像还没有我大，怎么说我小呢？”小帅哥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好像被赵一一说的不好意思了。
　　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年龄仿佛十六七岁，怎么看怎么像是高中生的年纪，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就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所以这位小帅哥当然不开心了，不过又想她上辈子已经活了二十三岁，这辈子的这个身体也活了二百多岁，说他小也没错的，但又想到听那个小厮说现在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是一只让人舍不得压的绝世极品美男蛇呢！
　　眼珠子一转，赵一一又嘿嘿笑了两声：“我开玩笑呢，哥哥别往心里去，这位哥哥贵姓啊？听刚才的哥哥说昨天我喝多了是你把带回来的，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你给我留个姓名联系方式，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报答。”
　　小帅哥脸上又红了一下，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略有些腼腆的道：“在下免贵姓楚名轩，这楚宅就是我家，姑娘要是以后有事找我，只要说找京城楚家的轩少爷就可以了，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楚轩的笑容清澈明媚，表情纯洁无伪，双眸明亮沉静不染一丝纤尘，看着楚轩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笑脸，赵一一顿时有一种感动的想流泪的感觉，同时有些诧异，在这世上竟然还有像楚轩这样的让人觉得纯洁的不真实的帅哥存在，果真是极品啊！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赵一一总觉得自己很不纯洁，有一种仰望天使的崇拜。
　　对着楚轩发了会儿呆，直到把楚轩看的浑身不自在的摸了两把已经尴尬的红透了的脸，赵一一才忽然回神意识到，她在这里打扰人家一天了，差不多也该走了，她下山历练寻找回到自己时空的路才刚刚开始呢，眼前的这个帅哥虽然不是一般的养眼，但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是这个时空的游客，而且还是一个妖精，这样的男子看看也就罢了，就算她赵一一这一辈子回不去了，她也只会是一个能活千万年不死的小妖，或者将来是个小仙，这个男人却在几十年后青春不再，变成一个干巴老头子，然后化为一坯尘土。
　　不知道这个朝代的女子是如何行礼的，赵一一只微微朝楚轩点点头，半鞠了个躬，再学着电视里的小姐说话的口气道：“天色不早，小女子就此别过，多谢楚公子的照拂了，后会有期。”
　　楚轩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姑娘要走？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呢。”
　　“我叫赵一一，一二三四的一。”赵一一嘻嘻笑道，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楚轩有些着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赵一一面前，红着脸，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姑娘吃了饭再走吧，楚安去给姑娘准备早饭就要回来了。”
　　赵一一这才想起来刚才楚轩打发了那个叫楚安的小厮去准备早饭了，正好肚子里也有些饥饿的感觉，赵一一想了想点点头，转身又走到院子中心的石桌旁坐下，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楚轩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赵一一又补了一句：“我吃了饭再走吧。”楚轩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坐在石凳上环视这个小院子，只见院子干净简朴，但是沿着院墙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现下正四月缤纷时节，花儿开的争奇斗艳，煞是好看，这些花儿好多她都不认识，正专心致志的研究那些好看的花草，楚轩犹犹豫豫的在她身边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咳了两声，赵一一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楚轩有些拘谨的道：“不知道姑娘家在何处，吃完饭我送姑娘回去。”
　　“不用了。”赵一一笑道，“我家不在这里，这次是出来游玩的。”
　　“那姑娘打算去哪里呢？”楚轩微微一笑，语气似吹面的春风斯文又和气。
　　赵一一只觉的和楚轩在一起说话身上说不出来的舒服，两个人好像是认识了好久的朋友，于是心情也格外的放松，望着院墙外的白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呢，只是到处走走，走累了就回家了。”
　　其实赵一一并没有强烈的回去原来世界的愿望，在那个时空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好心人捡到送去孤儿院的没人要的孩子，靠奖学金自己争取到了上大学的机会，削尖了脑袋考上了公务员，也只是个冷衙门，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多少让她值得留念的人，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对于她来说貌似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有时候想，好像像现在这样变成了一个小妖精反而倒是更轻松自在，只是不论怎么样都要为“回家”做点什么，所以也就有意无心的四处打听一下转换时空之法了。
　　楚轩听了微微愣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低声道：“既然一一姑娘家不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那你吃完饭，暂时还不能走。”
　　赵一一回头看着楚轩，眨了两下眼，不明所以。
　　楚轩又喝了一口茶，缓缓将茶杯放下，十分尴尬的伸出一只脚，指着自己的鞋子道：“一一姑娘将我的名贵的绿宝石点成了一块金子。”
　　赵一一吃惊的低头看那只鞋子，果然鞋尖上镶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灿灿的金子，“虽然金子也很值钱，可是比起我的那颗绿宝石还是……这双鞋子是我爹给我定做的生日礼物，这对绿宝石是家传之宝……”
　　赵一一盯着这颗金子，挑挑眉，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脑袋一团浆糊，隐隐约约是记得昨天在酒楼抓到一块软软的东西，上面有一颗绿色的石头，然后她便把它给点了，俯下身子歪头再看楚轩的另一只脚，那只鞋子上果然镶着一块绿宝石，正和昨天她点的那颗一模一样！额头上无数根黑线升起，这楚轩他爹是不是脑袋秀逗啊，这么名贵的祖传宝石镶哪里不好，干嘛非要镶在脚上！这不是明摆着给她喝醉的时候点吗！
　　抬头再看向楚轩，楚轩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期期艾艾的道：“一一姑娘只要把我的绿宝石变回来，我便放姑娘离去。”
　　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赵一一讪讪的笑道：“好说好说！”心中默念几句，食指朝那块黄金一点，咦？怎么没有变？再点，没变，再再点，还没变，再再再点……！赵一一嘴角抽筋的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金子，怒道：“我赵一一还不信了！看我今天还能不能把你给点回来？！”
　　聚起体内二百年的修为集中在食指上，口中再默念一遍咒语，使劲朝那只鞋子点去！白光一闪，赵一一的额上流下一滴冷汗，楚轩的鞋子不见了，连袜子都没了，整只脚□在外面。
　　楚轩紧张吃惊的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的脚，整张脸变成了一只紫茄子，脚丫子有些僵硬的直挺着，口中讷讷的道：“这个，姑娘，这个……”
　　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收回僵在那里的那根食指，把手背到身后，赵一一呵呵干笑两声强作镇定的道：“还真的是不巧，可能是我念错咒了，然后一不小心把你的心爱的鞋子变没了，要不你把另一只鞋子给我看看，我给你变一只。”
　　楚轩的脸色泛白，慌忙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知道这法术变出来的东西都不是长久的，你暂时给我变一只鞋子出来，等你走了鞋子就没有了，那还不是一样的？我还是没有办法向家父解释，姑娘到处使用这种法术岂不是有诈取钱财的嫌疑？”
　　赵一一被楚轩说的良心大大的受到谴责，深深的低下头忏悔，她是有想着靠点石成金混点吃喝的，却没有想过等她走了这金子又变回石头会给那些被她骗的人带来多少损失。再看楚轩纯洁无暇的正气凛然的脸，赵一一又觉得自己还不如变成一只蚂蚁找个洞钻进去永不见天日算了。
　　“楚公子说的极是，事到如今楚公子有什么好法子呢？一一身上也没有钱赔你的宝石。”赵一一摊手无奈的道，她的修为也就会些骗人的小法术，她自己都还没有搞明白那只鞋子怎么变没的，又如何能给他再变回来呢？
　　“一一姑娘既然变不回我的鞋子，就留在我们楚家工作吧，等你赚够了银子赔我的鞋子就可以了，我给你丫鬟里面最高的工钱你看如何？”楚轩沉吟了片刻，像是找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样使劲一拍巴掌笑道。
　　“啥？丫鬟？！”赵一一吃惊的猛地一抬头正对上楚轩的那双纯洁清澈的美眸，靠！赵一一心里腹诽，是我太迟钝还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竟让我赵一一没有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我是瞎了眼了，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小子是天使呢！居然还感慨与他一见如故！这厮压根就是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一个丫鬟的工钱能有多少？我若还是人类的话只怕干一辈子也赚不到一块绿宝石！
　　楚轩见赵一一猛盯着她看，自动忽略了她眼中的正在燃烧的怒火，低下头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白净的脸上又隐隐透出一抹绯红，“不然，一一姑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作为交换也可以，我的那块绿宝石价值万两，这双鞋子是京城彩织坊的杨师父做的，杨师父除了给宫里做贡品，每年只接受五件宫外的活儿，他的手艺千金难买……”
　　赵一一眯着眼，歪起嘴角重新打量了一番楚轩，暗道， 你这意思是暗示我你的这双鞋子天下无双价值连城，我是万万赔不起的了？哼！赵一一不甘心的一拳捣在石桌上，哀叹了一声，如他所料，她果真是赔不起～！
　　楚安提了个餐盒回来，拿出几个精致的糕点在石桌上一一摆开，赵一一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起来，楚轩彬彬有礼的把盛放糕点的小碟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柔声道：“请一一姑娘品尝一下我们府上的点心。”
　　赵一一瞪了楚轩一眼，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云片糕开吃，心中暗道，就凭我来自现代的头脑还有这二百年的法力，我就不信能凑不出买双鞋子的钱！吃了一口云片糕，赵一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请问楚公子府上这工钱最高的丫鬟一个月有多少银子啊？”
　　“回姑娘，”楚安在一边伸出三根指头憨憨的笑着抢答道，“三两。”
　　微微皱皱眉头，心里开始打小算盘，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年才三十六两，十两白银等于一两黄金，那个绿宝石价值万两黄金，那鞋子的做工是千金难求，那就算千金吧，那就是一万一千两黄金，十一万两白银，她不吃不喝也要打工三千多年！三千年她早就修炼成仙了，那个天杀的假面天使也早转世不知道几个轮回了！
　　正在问候楚轩的祖宗十八代，楚安又憨憨的在一旁小声道，“一年。”赵一一倒吸一口冷气，连问候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年三两银子！四舍五入那就是三万七千年！
　　赵一一大吼一声猛地从石凳上跳起来扑向楚轩：“小样！你耍我！”楚轩被赵一一的一声大喝吓得身子一哆嗦，赵一一还没有扑上去，楚轩的身子却一歪跌滚在地上，后脑勺在身后的石凳上结结实实的碰了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三章 楚府姨娘

　　楚安见状惊得扑到楚轩身边把他抱起来使劲的摇：“少爷！少爷！”赵一一愣愣的站在一边，尴尬的收回连楚轩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的双手，腹诽，不至于吧！就算是恐吓刚才都还没有构成犯罪事实呢，怎么说倒就倒说晕就晕啊！赵一一严重怀疑楚轩是在耍诈，可是细看他的脸却是苍白的过了头，难道真的伤到头了，或者有天生的心脏病？
　　“这位姑娘你也太过分了，你在酒楼醉酒是我家少爷给你付账带你回家醒酒，现在还好心收留你，好饭好菜的伺候，姑娘怎么恩将仇报！我家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姑娘就请好吧！”
　　回头看楚安，却见楚安眼里咀着泪花，稚气未脱的小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那副表情好像是楚轩已经挂在这里了，而她自己正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忘恩负义的凶手！赵一一吓得往后倒了一步，讷讷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气恼，吓唬他的，我什么也没做啊，你，你也不要再摇了，你这个摇法就算没有撞晕也被你摇的脑震荡了。”
　　楚安依旧愤愤的等着她，赵一一无奈，摇头叹口气，她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啊，下山没看黄历，出门就要吃官司，上辈子有个算命的说她有桃花劫，但是安安稳稳的活了二十余载连个烂桃花都没遇到，难不成这个预言应验在这一辈子上？想她二百多岁的猫妖竟然栽在这个毛头小子身上，实在是不甘心啊！再仔细看看这位楚公子，现在正两眼紧闭，面色苍白，气息真的微弱的几近觉察不到，赵一一从楚安怀中接过楚轩，口中默念了咒，右手扶在他的天灵盖上给他的渡了一些气，然后用拇指指甲狠狠的掐了一下他的人中，没有醒？赵一一皱皱眉头，难道因为她的修行太浅或者她的妖气和人类有相冲的地方以至于楚轩不能接受？就算不能接收，她这么大力的掐他的人中按理说也该有所反映啊。
　　赵一一毕竟不是学医的，电视上演的人晕过去后就是掐人中的，所以她也就试着看，可是为啥电视上人家一掐一个准，她这里怎么掐都没反应呢，是不是力气不够，指甲不够尖？赵一一偷偷瞄了一眼楚安，只见他的心思全在楚轩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赵一一干脆拇指轻轻一翘，指甲立刻变成了又长又尖的猫爪，心道，看我这一指甲下去你醒还是不醒，要是这么尖的指甲还不能醒转过来只怕她要给他念往生咒了。
　　背着楚安正举起拇指看准人中穴正要一指头戳下去，楚轩忽然幽幽睁开眼睛，赵一一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把把他推了出去，迅速把手抽回藏在身后，拇指的指甲也嗖的一下变了回去，但是楚轩被赵一一这么一推，伴随着楚安的尖叫，天灵盖又嘭的一声撞在石凳上，只听一声微弱的呻吟：“唔，头晕。”又不省人事。
　　“你！你！你是故意的！你想害死我家少爷！”楚安如同一只暴怒的小兽恨恨的瞪着赵一一，赵一一又被吓得往后倒爬两步，天地良心，她真的是想救他的，想她赵一一活了两辈子连苍蝇都没有打过的，当然，她家里有杀虫剂有电蚊香自然是不用她亲自动手杀生的，虽然可能走在路上会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之类，但是害人之心她可以对着菩萨发誓，那是绝对没有过的，旅游爬山经过寺庙她也总是会进去拜一拜，虽然基本上都是拜财神，不过头上三尺有神明，财神爷也可以向其他的神仙证明她的虔诚的，现如今这等谋财害命的罪名她可是万万担不起啊！
　　楚安愤怒的瞪了赵一一一眼，把楚轩抱起来快步往卧房走，赵一一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进去。“你进来做什么！还想害我家少爷？”楚安把楚轩放在床上回头咬牙指着赵一一的鼻子怒道。
　　赵一一一脚跨在门槛内，一脚还在门外，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的通红，探头见楚轩惨白着脸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惴惴的道：“我就看看楚轩伤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有先天心脏病？怎么一吓就晕了？”
　　“你才有病！我家少爷不是被你吓晕的，是伤到头了才晕过去！”楚安更恼了，脸色变得铁青，差点跳起来，“你个疯婆子！快点出去！”
　　赵一一吓得飞速闪身躲到门后面，咬着指甲露出一副苦相，心中暗道，完了，出了人命了，又想楚轩的寿命最长也不过百岁，古代的人死的早，活到五六十就差不多了，如今他也快二十了，那么她在这里打工的话也就做三十多年的样子，三十多年后，楚轩死了，她也诈死，也是顺理成章的，就当做出山历练前的修身养性了，反正自己有千万年的寿命呢，也不差这几十年，想到这里，赵一一叹口气，如此的话又何必和他生气呢，惹出这么大的事，楚轩真的一不小心挂了，那她，岂不成了杀人凶手？
　　想到杀人凶手这四个字，赵一一的小心肝骤然跳了两跳，小心翼翼的探头往房间里张望，楚轩还没有醒，楚安给楚轩盖好辈子回头恶狠狠的对赵一一道：“你在这里看好少爷，我去叫大夫！”
　　听楚安这么说，赵一一慌忙点头，见楚安走了，轻声挪到床前，又给楚轩渡了点气，可是楚轩就像是睡死过去一样没有反应，苍白的脸上只有额头上有个鸡蛋般大小的青黑色的疙瘩，显得特别的突兀眨眼，显然这一撞撞的不轻。赵一一撇撇嘴，略有不屑的自言自语道：“没见过这么不经吓的男人，妄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委实是一一姑娘太勇猛，在下尚没有见过像姑娘这么豪爽的女子啊。”一个悠悠的声音道。
　　赵一一猛地低头却见楚轩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自己笑，见他醒了也不在意他话中的调侃，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没有把这个谋财害命的罪名落实了，见他还有力气说笑，那必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于是直接把话题挑开，“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一时激愤想吓吓你而已，我知道平白的把你的宝贝弄没了是我的过错，只是就算在你的府上给你做一辈子的丫鬟也赔不起你的那只鞋子。”
　　“不是在我的府上做丫鬟，是做我的丫鬟，”楚轩撑起身子坐起来，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有什么不同吗？”赵一一翻了个白眼。
　　楚轩还是温和的笑：“给我倒杯水吧。”赵一一看了他一眼转身倒了杯水给他，楚轩喝了一口道：“当然不同，做我的丫鬟，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做我府上的丫鬟，我死了你还是丫鬟。”
　　微愣一下，想想也是，做楚家的丫鬟那就是她的一辈子都是丫鬟，那可就是千万年的压迫啊，做楚轩的丫鬟，楚轩最多活几十年而已，于是点点头，这小子还是有良心的，知道她会法术，所以料到她大约能活的长久些，没让她把她的一辈子押出去。
　　楚轩把杯子递给她，赵一一接过来扫了一眼楚轩，楚轩的眼光明亮温和，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总觉得有一丝丝的狡诈光芒一闪而过，是她眼花看错了吗？赵一一忍不住又认真看了楚轩一眼，想要看出一点端倪来，楚轩在床棱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靠，摸了摸自己的脸，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一一姑娘觉得在下可还耐看？”
　　赵一一的脸顿时变成了一个红番茄，咳了两声，把杯子放到桌上，道：“中人之姿而已。”
　　“那就是还算是耐看了。”楚轩微微笑道，赵一一又翻了一个白眼，“这身衣服弄脏了，”楚轩下床来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刚才在院子里滚倒，衣服上沾满了泥土，“给我更衣吧。”楚轩抬起胳膊摆出一副衣架的模样。
　　什么意思？让她给他换衣服？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赵一一咬牙瞪了楚轩一眼，卖身契还没签呢现在就开始支使她了？扭过头去不理他。
　　“府里最近人手有点紧，”楚轩还是做衣架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西面柴房里说要招两个粗使丫头，我这里也缺一个书房里的打杂的婢女。”
　　连忙把头转过来，赵一一的脸上忽然笑的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纯洁灿烂，轻轻的给楚轩解了外面的衣衫，低声道：“少爷的衣服都放在哪个柜子里啊，我这就去取来给少爷换上。”
　　楚轩微微颔首，指了指床边的一个柜子，道：“这个柜子左面的格子里有几件新的衣服，给我拿一件白色的长衫换上吧。”
　　“好，我这就去拿。”赵一一狗腿的笑道，去柴房和在书房打杂那可不是一个概念啊，在柴房那就是蓝领，在书房那可就是白领，在办公室坐惯了的赵一一可不想忽然被下放车间劳改，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卖身几十年，只要能捞个轻快的活儿还是要不惜一切做狗腿的代价的。
　　“还有，在府里做丫鬟要自称奴婢，不能称我，不要犯了忌讳，我这里还好说，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那可就是不敬，要生是非。”楚轩换上那身白衣，对着镜子照了照，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又似漫不经心的样子给赵一一提点道。
　　心里暗骂几声，脸上还是一朵花儿，赵一一做出一副低伏的模样，狗腿一般的恭敬的道：“少爷说的是，奴婢我记下了。”
　　楚轩皱皱眉，也不去给赵一一挑刺，揉了揉额上的青黑的疙瘩，道：“只怕要好多天才能消下去呢，撞了这一下差点一命呜呼了。”
　　赵一一的眼皮跳了跳，心道，这个楚轩其实是只笑面狐，前前后后的表现就完全像是两个人，貌似温和有礼，其实骨子里奸诈狡猾，不晓得他会不会记仇，这几十年可是要万分小心了，不知道他的阳寿几何，阎王有眼的话早点把他收了去投胎转世就好了。
　　“不过算命的说我吉人自有天相，长寿着呢。”楚轩忽然道，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赵一一听的，但是赵一一的心里却咯噔一下，难道这个家伙能听到她想的什么？
　　歪头偷偷瞄了一眼楚轩，果然见他在对着自己笑，赵一一慌忙把眼神收回来，把脏衣服叠了一下，笑脸如花的道：“少爷，这衣服送到哪里去洗啊？”
　　“送到东园子里的洗衣房吧。”楚轩坐在桌前轻轻的揉着额上的淤青，正好楚安已经带了大夫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丫鬟。
　　楚安见楚轩已经醒了自是欢喜的了不得，不过看赵一一的时候眼里面明显的是带着斥责的，赵一一翻眼望着屋顶，装作没有看到楚安的眼神。
　　“少爷，让王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吧。”楚安关切的道。
　　“不用了，只是小伤而已，现在已经不痛了，你也不要这么紧张。”楚轩轻轻一笑又对跟在楚安后面的丫鬟道，“瑾儿，你带着这位一一姑娘去洗衣房吧，然后带她认认府里的路，以后她是我书房的丫鬟，你们要互相照顾。”
　　“是，少爷。”瑾儿行了个礼道。
　　“奴婢去让管家给姑娘安排一个房间。”另一个丫鬟把药箱子放下对楚轩道。
　　“不用了，以后一一就住在我的外间了，方便伺候我起夜。”楚轩摆手道，众人都一愣，赵一一更是惊得猛然从房梁上收回目光直直的盯着楚轩，什么意思？住在他的外间伺候他起夜？不是书房的丫鬟吗？怎么变成特护了？
　　“馨儿，你去取几件给一一换洗的新衣服，还有把外间的床铺整理了，需要添什么衣物你也一起办了。”楚轩道，说完回头看向赵一一，眼里还是温淡如水的含笑的目光。赵一一也露出一张恭谨的笑脸，但是十根长长的指甲却在暗中收缩数次，心里暗暗发狠，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他的这一副谦谦公子模样的面具撕下来，让大家看到他的真面目。
　　跟着瑾儿去了洗衣房，将楚轩的衣服松下，瑾儿便带着赵一一开始在府里闲逛，给她指点哪里是老爷的院子哪里是夫人的房间，那里是姨娘的厢房，还有哪里是厨房哪里是花园，以及这楚府上上下下的关系网瑾儿也一一给她介绍了一番。
　　赵一一竖着耳朵听着，原来楚轩竟然是这楚家的独苗，府上的老爷叫楚恩行，是这锦国最大的富商，妹妹是当今皇上的宠妃。老爷娶了夫人后多年无子，又娶了几房姨太太，可是姨太太们也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中年，夫人才给这楚老爷生了楚轩，老爷视其为掌中宝，请了国内最有名的先生来给这个大少爷做西席，希望楚轩能考个功名，在古代士农工商，楚恩行只盼着自己的这根独苗再也不要做被人瞧不起的商人，可惜楚轩生的模样俊俏，人也聪明的讨喜，琴棋诗画无所不通，偏偏从十三岁开始参加乡试，接连四年了却只考取了一个秀才，慢慢的楚恩行也看出来了，楚轩志不在此，不愿入仕，也只好放弃了希望，随他去了。
　　“自然只能随他去了，”赵一一撇撇嘴，嘲讽的道：“他一个富家大少，不用考取功名也有殷实的家底养着，一代蛀虫，能有什么雄心大志，他老爹也是看清楚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只能做一辈子的纨绔子弟了，不给他败了家就算是他上辈子的福分了。”想想人家一双鞋子就几万两黄金，一年只要做几双鞋子这个家就败了，赵一一暗道。
　　“一一怎么这么说？”瑾儿不高兴的撅起嘴，瞪了赵一一一眼，“少爷的文采传遍全国，十三岁的时候就写了一篇策论传到了宫里，皇上和丞相大人都颇为赞赏，派人来劝说少爷去考取功名，少爷却笑着说这官场就是我们家的染坊，看着鲜亮，其实浊气重着呢，倘若他进去了就再也配不上他身上的那身白衣了。人生匆匆几十载，和快乐人做快乐事才是最紧要的。”
　　赵一一瞪了瞪眼，就算官场是个大染缸她也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想当初她费了多大的功夫复习公务员考试才考进了那个市委的冷衙门，要染就染呗，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到一份既不用干活还可以拿工资，上班又可以打游戏的工作？果然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人家嫌官场的浊气重，她却是巴不得有这么个铁饭碗，归根结底还是人家富可敌国，就算不上班也一样穿阿玛尼，可是她这种平头小老百姓，拼了命的考试工作也就买一件唐狮。
　　可惜，好不容易进了这个冷衙门没多久，连福利还没享受到，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成了一个小妖怪，好不容易学了几个法术打算游走世界，好日子还没开始却又回到了解放前变成了广大劳苦大众的一员，这就是人生啊！赵一一心中长叹，太衰了！
　　“少爷不仅文采好，又会经营，自从老爷把产业交给少爷，家里的产业是越做越大，连我们的月钱也长了好多，少爷待人又和气，府里上下没有一不喜欢他的，少爷这么看重你，让你在书房伺候，还让你做他的贴身丫鬟是你多少年修来的福气，你还不知道珍惜，老爷早就说要给少爷配一个贴身的侍女，少爷只是不要，如今少爷指了你，你该感激少爷才是，倘若伺候好了，少爷现在已经十七岁，纳了你做妾你以后也算是半个主子了……”
　　瑾儿兀自说着，赵一一越听越离谱，伸出右手食指在瑾儿面前晃了晃，十分不乐的道：“瑾儿，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在外间做特护是要做妾的兆头？”
　　“特护？”瑾儿愣了一下，没明白特护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赵一一说的意思能理解，于是又笑道：“自然是有极大的可能的，在外间伺候少爷的饮食起居，倘若你做得好，收为通房丫头给少爷做暖床，哪天老爷夫人高兴了就会让少爷把你纳了，富人家里这种事情多的是，在其他的有钱人家里像少爷这个年纪的早就有了不知道几个通房丫头了，咱们少爷你还是第一个，你刚进府就有这样的机缘，凭谁都看着眼红。”
　　嘴角一歪，赵一一冷笑道：“瑾儿可也是眼红了，我只是来打工可不是卖身的，这么荣耀的事我就不和府里的众位姐妹抢了，带我回去找你家少爷去。”
　　瑾儿愣愣的看着赵一一，似乎对她的反映有些吃惊，赵一一怒气冲冲往楚轩的厢房赶，心里只剩下愤怒，把她当什么，只是因为没有银子就想要她卖身给他做小妾吗，而且说不定连妾室都不算，只是一个通房丫头，说什么入了官场就配不上身上的那身白，其实不进官场也早就从里到外都是黑的了！
　　楚轩微笑着看着这个气呼呼奔进屋的女子，优雅的喝了口茶，翻了一页书，道：“这么快就把院子逛完了？以后让你办事可认得路了？”
　　“我要去柴房。”赵一一大步走到楚轩的书桌前大声道。
　　“为什么？柴房那里已经安排了人手了。”楚轩挑挑眉，好笑的道。
　　“我和她们换。”赵一一嘟着嘴，鼻孔直往外喷粗气。
　　“这府上的人手安排难道是你说了算的？”楚轩正色道，声音里平添了几分严厉。
　　“自然不是奴婢说了算。”赵一一冷笑道，故意将奴婢二字说的极重，这人事部长当然不是她，如今在这个府里做下人她去哪里也不能自己说了算，不过真的要让她做什么通房丫头她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反正没人作证那双鞋子是她给弄没了的，她就是死不认账了又能怎么样，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登徒子，即便她走了也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楚轩揉揉额上的淤青的肿块皱眉道：“既然你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为什么还要提这种无礼的要求？”
　　赵一一走到案几旁一把抓过楚轩的衣领，咬牙怒道：“听着！本姑娘留在这里打工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当姨娘的！你小子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是个女人就要往你的床上挤，本姑娘打定主意去柴房了，麻烦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我现在就搬出去！”
　　楚轩被赵一一拽着衣领拖到她的胸前，鼻子几乎要贴上她的脸，赵一一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热热的痒痒的，楚轩忍不住又脸红了，“你想做我的姨娘？”楚轩十分羞涩的眼眸四处乱飞，似乎不敢直视赵一一的双眼，更让赵一一震撼无语的是，楚轩抓起案几上的那本书往脸上一盖，含娇带怯的轻声道：“我二十岁之前还没有娶妻的打算，姑娘这般好意让我好生感动，只是，姑娘也不急在今夜，这男婚女嫁都是要家里长者做主，要不……”
　　赵一一怔了一下，见楚轩的脖子都红的像是涂了胭脂一般，再听他这话里压根就没想过要让她做通房丫头这一层，那她这是在干吗？脑袋嗡了一下，丢人丢到架空时代了！一把推开楚轩，羞恼道：“谁说要做你的姨娘！我是你房里的丫鬟，你别到处胡说！以后不要再和提起这件事！”
　　楚轩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眨了眨，困惑的道：“不是姑娘提起要做姨娘的事吗？其实我没打算收姨娘的，这辈子只想娶一个老婆举案齐眉就可以了，所以姑娘若真的想嫁给我，那就等我三年后报了我爹娘娶你作夫人吧。”
　　“胡说！”赵一一恼道，回头对上楚轩的幽深的明眸，脸上竟没由来的也烧了起来，心跳好像原来快了那么一点点，“以后不准再提这档子事，你爱娶谁娶谁去！”
　　“对了，好像刚才你说你要去柴房来着？”楚轩忽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道。
　　“没有！我没说！”赵一一大步奔向外间去收拾自己的床铺，死不承认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既然楚轩没打算收她做通房丫头她干嘛去柴房劳改，又不是脑袋进水了。楚轩看着这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眼里露出柔和的光芒，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第四章 王爷表弟

　　其实给楚轩做婢女到也算是一件轻快的职业，早上楚轩起得早，赵一一伺候楚轩穿衣洗漱后楚轩去给老爷夫人请安，然后吃点早点就去练功，赵一一则去书房清扫一遍，只要小施法术书房便一尘不染，也不用她亲自动手。
　　楚轩练功后会来书房看书，赵一一闲着无聊也找几本书到一角去静静的看，楚轩渴了就敲敲茶杯，赵一一便给他倒茶，只是时常看书看的入神了不管楚轩怎么敲也听不到，只好麻烦大少爷自己起身去倒茶了，对此楚轩竟什么也不说，只是宠溺的微微一笑，书房里的甜点也多是被赵一一吃掉的，楚轩总是把那些甜点瓜果放在她看书的小矮几旁边，让她在看书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拿得到。
　　开始时楚轩还让赵一一给他做些研磨之类的活，但是看到她撸起袖子露出半根胳膊，往砚台里到了满满一杯清水，手腕飞速转动，好好的一块上乘的澄泥砚一眨眼就被磨成了一池子稀泥，楚轩的脸色变了变，叹口气打发赵一一去整理书架。
　　不过赵一一很满意这份工作，这比在市委上班的时候还轻松，那时候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办公室，每天惴惴的，生怕被抓小辫子，话说她也不欠那个老头子钱啊，为什么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而现在自己欠了楚轩那么多银子，反倒在这里当值的这么潇洒呢？赵一一偶尔会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不过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也就放弃了。
　　当然，如果楚轩不总是拉着她讨论一些诗词歌赋的话那这种生活就更完美了，对于吟诗作对，赵一一是一点天赋都没有，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应付的办法，想当初和顶头上司在同一个办公室，老头子总喜欢拿一些深刻的政治问题和赵一一探讨，以彰显自己深厚渊博的学问和独特的政治敏锐性，偏偏赵一一对政治话题十分的不敏感，于是老头子对自己进行深刻的政治教育的时候赵一一就会顺着老头子的话说，“前辈说的有道理。”“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儿呢！”“您说的太对了！”“您分析的真的是一针见血！”然后从老头子的长篇大论中提炼出几句中心思再复述一遍。于是，老头子很满意，把自己的论述总结一遍之后拍着赵一一的肩头兴奋的道：“我很看好你！年轻人好好干！现在像你这样好学又看问题透彻的小青年不多了！有前途啊！”于是，赵一一也很满意，仿佛看见下个月的奖金正在朝自己热情的招手。如今赵一一把这份拍马屁的功夫用在楚轩身上也颇具效果，再加上她时不时的引用一些上辈子的经典诗句和古文名言，楚轩果然很高兴，直接把她当作知己来看待，其实每次讨论结束之后赵一一压根不知道自己和楚轩胡扯了些什么东西。
　　几天过去，赵一一闲着无聊时就会自己练练字，在山上学了些许书法，可是写的字还是东倒西歪见不得人，那时候一心想学些法术好将来下山的时候用，所以对练字也没怎么上心，如今法术好像暂时没有用武之地只好暂且拿练字来消磨时光了。
　　“你的字真难看。”一个声音在赵一一头上懒懒的响起。
　　“我又没有让你看。”赵一一淡淡的道，这么快就练完功了？今天一定偷懒了吧，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文弱书生的公子哥儿居然也会习武，赵一一微微颦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会武功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她吓倒撞晕过去呢？抬起头正迎上楚轩的那张温和的笑脸，“既然觉得难看你去找好看的看去，在这里杵着做什么？不怕碍你的眼？”
　　“我教你写字吧，我房里的丫鬟写出这样的字传出去会被人家笑话。”楚轩淡淡的笑道。
　　赵一一撇撇嘴，她想反驳，奈何自己写的字实在是太烂，自己看着都费力，写的少了还勉强能认，写的多了纸上就剩了一团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楚轩绕到赵一一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执笔，一股淡淡的檀香传到赵一一的鼻中，赵一一的心头不禁一悸，脸上开始热起来，被楚轩握着的手传过来的体温更觉得像是一堆炭火在烧着她的心，右手微微的战栗，笔杆似乎有点握不稳。
　　“你怎么了？”感觉到赵一一的异样，楚轩停下手关切的问。
　　脸贴得太近，温润的鼻息扫在赵一一的脸上，赵一一的脸更红的彻底了，“没什么，屋里有点闷，今天天气真好。”
　　楚轩抬头望望窗外，天气好？刚才看天要下雨的样子所以他才让人收了练武场的物件回了书房，即便是现在，这雨虽然还没下下来，但是天色已经变得更沉暗了。低头见赵一一红红的耳根，楚轩微微笑道：“天气是不错，春雨贵如油，难得要下场雨呢。”赵一一低头嗯了一声。楚轩教完赵一一用笔之后又道，“等我写副帖子给你摹。”赵一一又嗯了一声，楚轩满意的回到自己的案桌前看书去了。
　　转了转右手，手上还有楚轩的余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楚轩，其实她好像也不是很讨厌这个纨绔子弟呢。按照楚轩的提点，赵一一真的觉得写的字有了很大的改善，至少看起来不再是一团黑墨。
　　正专心的练字，门口帘子一掀，眼前人影晃了下，一个俊朗的少年便冲到了楚轩的案桌旁，带起了一阵风，赵一一诧异的看着那个少年，眼前的人长的不是一般的俊美儒雅，脸上的那双凤目像是天生就会笑一样，神采奕奕。
　　“轩，下个月是花神祭，我给你带来一张帖子，到时候一起去啊。”来人笑嘻嘻的举着一张帖子献宝一样递到楚轩面前。
　　楚轩接过来笑道：“年年都有的，何必亲自送来，高兴成这个样子。”
　　“今年不一样，”来人摸了摸下巴，神秘兮兮的小声道：“今年京城四大才女也被邀请了呢，说的只是每年一度的花神祭，其实我看是要给太子选妃呢，早就闻说这四位美人以才貌娴雅冠绝京华，只是一直无缘相见，如今总算有此机缘怎能错过。”
　　“昕铭也是个皇子，是不是也打算趁此机会让皇上给你也挑一个妃子？”楚轩不无揶揄的笑道。
　　“竟拿我来取笑，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满朝那么多皇子哪里轮得到我？咦？你这里怎么多了个女人？”昕铭转头忽然看到站在屋角的赵一一，稍怔了一下略略吃惊的道，转而又窃笑道：“怪不得轩对四大美女不感兴趣，这里正金屋藏娇呢。”
　　赵一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叫昕铭的皇子，心道，当朝的国姓是左，那么他的全名应该是左昕铭了，估计这就是下人们口说起的楚氏妃子的儿子，楚轩的表弟了。赵一一放下笔朝左昕铭微微施了个礼，转身打算去备茶。
　　“你画的是什么符？真好看！”左昕铭大步走到赵一一的桌子前低头看了一眼赵一一的墨宝，像是很由衷的赞叹。赵一一挑挑眉回过身来开始收拾桌子。
　　“她在练字呢。”楚轩好心的解释道。赵一一心里更气，她宁愿被人当作是在画符，至少能被当做是好看的符。
　　“练字？”左昕铭的声音听起来是十分明显的诧异，接着笑声像滚雷一般响起，“是得好好练练。”
　　赵一一瞪了左昕铭一眼：“奴婢这写的是狂草！”
　　左昕铭瞪大眼睛，弯下腰低下头，左右仔细看了看那张练字的纸，指着几个还能认得出来的字说：“这几个看着眼熟些。”又指着几个比较复杂的已然被赵一一画成了符的，笑道：“这些个是符了吧？”
　　“这是英语！”赵一一没好气的道，一把抓过那张纸揉成一团，死也不承认这几个是出自她手的汉字。
　　“英语？是什么符？”左昕铭摸摸下巴思索道。
　　“是外国话！外国话！”赵一一忍不住吼起来，有完没完了，是好奇宝宝吗？没看出人家已经很没面子了？
　　楚轩摇头笑了笑，道：“一一，去给昕铭倒杯茶来。”
　　念及自己现在的身份，当着左昕铭不想给楚轩拂了面子，赵一一便忍了没有发作，沉着脸转身去外间取茶杯。
　　“轩，你的这个丫鬟脾气不小啊，将来收了能压得住不？”里屋还传出左昕铭调侃的声音，赵一一歪了歪嘴，抓起茶杯斜眼瞧见远远地外院的小厨房正在做午饭，眼珠子一转悄悄的溜到厨房里要了一小包盐和胡椒粉迅速跑回来，然后拿着两个茶杯子进了里屋。
　　“内部消息，太后说了，这次花神祭的彩头是她收藏了多年的那对金玉貔貅，传闻这对金玉貔貅是前朝的一个异人在一座仙岛上发现的，浑然天成，说是天界之灵物，得者可延年益寿，价值连城，轩要不要去试试。”左昕铭一边描述那对貔貅一边啧啧赞叹那对灵物的神奇，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副馋涎的模样。
　　“你自个儿想要，却来鼓动我出这个头，你刚才都说了是要选太子妃的，这个彩头当然是给未来的太子妃的，我去找这个不利索做什么。”楚轩笑道。
　　赵一一把杯子摆在两个人面前，将楚轩原来用的杯子拿掉，道：“茶凉了，换一杯吧。”楚轩点点头。
　　左昕铭叹口气：“我也没指望着你能赢来，我若是想要撺掇你去争这个彩头刚才就不告诉你选太子妃的事了。”
　　赵一一燃起炉子开始烧水，左昕铭见她煮茶的架势摇头道：“轩，你从哪里得的这个丫鬟，连茶都不会煮，明儿我给你挑几个聪明伶俐的送来，上好的毛尖要被她煮成粥了。”
　　翻了个白眼，一手狠狠的抓了自己的另一根胳膊一下，赵一一暗自告诫自己忍耐，只听左昕铭又道：“你抓自己做什么，身上哪里痒啊？”
　　“回小王爷，奴婢牙痒。”赵一一毫不客气的咬牙道。
　　楚轩扑哧一声笑出来，左昕铭也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呢。”走到赵一一身边指了指赵一一眼前的煮茶的炉子又说：“煮茶之前要先烤茶，水一沸之后放适量的盐和姜，不能全沸，否则就去了茶味，二沸时将沫饽杓出，置熟盂之中，以备用，这沫饽可是茶之精华，三沸时将沫饽浇于烹好的茶水中……”
　　“干脆在水里加点花椒八角放几个鸡蛋煮茶叶蛋好了。”赵一一没好气的道。
　　左昕铭瞪了瞪眼，嘴巴张了半天忘了闭上，想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堵过，楚轩呵呵笑道：“有茶吃就不错了，自从她给我做丫鬟我连笔墨纸砚都换了便宜的用，免得被她糟蹋的我心痛，你就不要挑剔了，孬好不是你家的丫鬟，不用日日受罪的。”
　　“那你还留着她做什么？我下午势必要给你送几个丫鬟过来了。”左昕铭叹口气道。
　　“奴婢也盼着小王爷送几个聪明伶俐的过来替奴婢呢，”赵一一一边给烧茶的炉子煽火一边说，心里特烦这个多管闲事的闲散王爷，“要是小王爷有心把奴婢欠公子的账也一并还了，奴婢就给小王爷立个长生位天天上香供着。”
　　“欠的账？”左昕铭道。
　　“她欠我几万两银子，所以在我这里卖身做丫鬟还账。”楚轩只简单的道，也不再做解释，左昕铭挑挑眉看了一眼赵一一，只是奇怪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欠下楚轩这么一大笔银子。
　　茶煮好，赵一一倒了茶先拿了一个杯子递到左昕铭面前，默念了一个障眼法把袖子里的盐和胡椒倒了进去，又端起一杯递给楚轩，楚轩笑着接了，放到嘴边轻轻的品了一口，左昕铭正和楚轩闲聊说的口干舌燥，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仰头咕咚一口就把茶水吞了下去，立刻就趴在案桌上干呕起来，脸色青的像是涂了一层海藻泥面膜。
　　“昕铭，怎么了？”楚轩有些担心的一边给左昕铭抚背一边喊赵一一去找大夫。
　　“倒不用叫大夫，”左昕铭摆摆手，一边干呕一边有气无力的道，“轩，你家的茶叶是不是被受潮被虫子蛀了？怎么不是正味儿？要不是咱俩知根知底的，我会以为你给我下毒呢。”
　　“怎么会，我喝的好好的，”楚轩怪道，拿起自己的那杯又尝了尝，“这毛尖还是你月初给我送来的呢。”
　　左昕铭制住呕吐，拿起楚轩的茶尝了一口，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可是为什么刚才自己的那杯就像是放了十斤盐的胡辣汤呢？左昕铭疑惑的看了一眼赵一一，赵一一一脸无辜的望天，然后出去叫楚安来收拾被左昕铭吐了一地的地板。

　　第五章 斩妖圣剑

　　左昕铭走后，赵一一的小算盘便开始打的响亮了，左昕铭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赵一一只抓住一个中心思想：“金玉貔貅，价值连城”，如果能把它赢了过来，那就能还清欠楚轩的债，但自己仅在山上修仙的那几年略微学了些弹琴和绘画，在冠绝京华的才女们面前却是班门弄斧了，至于其余才艺更是七窍通了六窍，自忖这场比赛断无胜算，心里不甘的叹口气，十万分的惦记那对价值连城的金玉貔貅。
　　左昕铭这几日来的勤，每次来都免不了刺几句赵一一画的符，赵一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搭理他，慢慢的左昕铭便失去了兴趣，画符一事终于告一段落，这日傍晚左昕铭又来，人还没有进院子，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快走，快走，今天怡春楼选花魁，我好不容易订到了一间厢房。”
　　赵一一撇撇嘴，楚轩放下手上的书，笑道：“可是你也保了一位姑娘？”
　　“就是那个叫狄萩的，那样貌，京城四大美人也不过如此了，你可一定去看看，我保她能得花魁。”左昕铭的扇子在手里拍的啪啪的响，脸上笑的仿若到了盛夏一般。
　　就这副德行难怪当不上太子，赵一一腹诽道。
　　“我换了衣服就去，你等等我。”楚轩转身去里间换衣服，赵一一也连忙跟了进去，“今晚我可能回来的晚些，不用等我，你早休息就好了。”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赵一一做出一副小狗乞怜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望着楚轩，楚轩皱了皱眉，似有不悦。“求你了，带我去吧。”赵一一悄悄拉起楚轩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做出小女儿撒娇状，让人看着心里都觉的可怜。
　　楚轩本来紧绷的脸又松下来，柔声道：“那是青楼，不是女孩子家可以去的地方，你在家练字吧。”
　　“我换男装嘛，你不说别人又不知道，我在这里快闷死了，就算给你打工还账也要有点娱乐项目，劳逸结合啊。”赵一一对着楚轩使劲眨眼放电，极尽撒娇之能事，楚轩终于抵不住她的糖衣炮弹，叹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赵一一猛地在原地跳了一下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也去换衣服了。
　　当左昕铭看到男装的赵一一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颤抖的点点点：“你可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赵一一挑眉：“废话！不就是青楼嘛！”
　　“那你还带她去？”左昕铭依旧指着赵一一回头问楚轩。
　　“随她吧，若不带她去，估计我前脚出门她后脚也会偷着跟着来的。”楚轩笑道。
　　赵一一心里道，没想到你倒是很了解我，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些日子二十四小时在楚轩的眼前，连个节假日都没有，倘若今天楚轩真的自己和左昕铭出去了，她当然也会跟着翘班出去给自己放个假的。
　　“你这是养丫鬟还是养祖宗？”左昕铭讶然道。楚轩微笑不语，赵一一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的皇子府，多管那么多闲事，看样子上次的盐还是放少了，让他觉得不够闲。
　　怡春楼里张灯结彩，大红的彩绸挂满了楼，乍看上去倒不像是选花魁而是不知道哪家大户人家在这里办结婚酒席一样，老鸨见左昕铭和楚轩来了立刻笑脸如花的迎上来，眼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黄澄澄的两座金山，“六皇子，楚公子，好久没来了，今儿来捧场可真是给我们怡春楼添光了，奴家还以为两位爷快要把我们楼里的姑娘都忘了呢。”
　　楚轩只客气的笑，却不说话，但是那笑却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是左昕铭笑的春花烂漫的，掏出一张银票甩给老鸨，道：“狄萩准备的如何了？”
　　“狄萩在厢房候着爷呢，一切都准备妥当，有六皇子做后台这花魁还能落到别的姑娘怀里？”老鸨喜滋滋的把银票塞进怀里，引着三个人上楼来到一处厢房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笑嘻嘻的自己退了下去。
　　原来这古代选秀也是有暗箱操作的，赵一一暗道。左昕铭推开门，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往外流，屋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羞答答的响起：“爷。”
　　“狄萩，见过楚公子。”左昕铭一步跨进去将美人抱在怀里，柔声给她介绍同来的楚轩，神情甚是宠溺。
　　“楚公子。”狄萩俯身给楚轩行了个礼，楚轩也回了个礼，狄萩又看向赵一一，左昕铭却没有再做介绍，狄萩便向赵一一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赵一一心里甚不忿，狗眼看人低。
　　厢房的窗户大开着，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楼下大厅里众位姑娘们的献艺表演，有的弹筝有的吹笛有的作画有的现场吟诗，各有各的才情，再加上出众的样貌，怡春楼里的各位公子哥儿早就按耐不住的为自己投资的姑娘们吆喝起来了，每一位姑娘表演完了都会有个丫鬟拿着个花篮挨个厢房和酒桌的转，在座的公子若是对这位姑娘满意就将进门时领到的花朵放到篮子里，每人手里有三朵花，可以投给三个姑娘也可以一次投给一位姑娘，哪位姑娘的篮中的花最多谁就是最后的花魁。
　　狄萩坐在左昕铭的怀里娇声道：“爷，可记得您的花只能给奴家。”
　　“何止我的花，我们厢房里的九朵花全都是你的，一个也跑不了。”左昕铭刮了一下狄萩的小鼻头笑道。
　　狄萩连忙给三个人施礼：“狄萩谢过三位爷了。”楚轩微微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品茗，赵一一只当没看见，一根腿跪在椅子上趴在窗口往下看，狄萩见赵一一冷漠的样子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转身扑到左昕铭的怀里又撒娇道：“今晚爷可留下让奴家伺候您？”
　　左昕铭但笑，还未曾说话门口老鸨来敲门，柔声道：“爷，该狄萩姑娘上场了。”
　　左昕铭拍了拍狄萩的翘臀，一脸标准的花花公子的灿烂笑容：“去吧，回来好好伺候爷。”
　　狄萩又在左昕铭的怀里偎了偎才起身，临到门口回眸朝左昕铭婉然一笑，媚眼如丝，勾人心魄。
　　“昕铭啊，这个女人……”楚轩见狄萩走了，皱皱眉开口道。
　　“我知道。”左昕铭淡淡的笑道，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品着，眼里却瞬间笑意全无，楚轩点点头，闭口也不再说下去，话题就此打住。赵一一听着不明不白的两句打哑谜似的话，回头瞟了一眼专心喝茶看表演的两个人，没看出什么端倪，也转头继续往下看，狄萩已经打扮好登了台。
　　狄萩表演的是一曲琵琶，只见她端坐在台上，素手轻播，缠绵的曲调如泣如诉，隐透着款款风情，像是一位清淑才绝的伊人在水之湄幽幽吟诉，灵动撩拨间，让众人的心在悠远悱恻的韵味里闪展腾挪舞个不停。
　　“琵琶的音质本来就婉转清脆，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的哀怨，这个狄萩倒是把这份悲情弹得淋漓尽致，但工技熟稔缺少意境。”楚轩品评道，即便楚轩如是说，台下的众位公子已经被狄萩的献艺震撼的掌声雷动，一曲结束后狄萩的丫鬟手里的花篮里的花儿就满的要往外流。
　　狄萩抱着琵琶笑盈盈的上楼，甚是得意扬扬的样子，“三位爷觉得狄萩的琵琶可还听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又传来一阵琵琶声，这曲琵琶不像刚才狄萩弹奏的那么幽怨，竟带了十足的激昂的斗志，初时场面宏大，浑厚雄壮，让闻者竟随之血液沸腾，忽然曲调一转又柔情似水，凄凉缠绵，似欲语凝噎， 让人的心在层层叠叠的旋律间来回低徊，守着泛黄的絮语，漫无目的，游游荡荡，碎梦零落一地，骤然间，曲调又回转，慷慨激昂气势磅礴，似雄狮百万铁骑纵横，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台下众人仿若亲临声声怒吼，阵阵击鸣的战场，而自己正是手持尖刀，身披犀甲与敌人英勇搏斗的威风凛凛的将军，胜利在望，气吞山河，好不振奋！末了，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竟达到了此生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赵一一不禁都听的呆了，那位献艺的姑娘人都下台良久，台下竟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曲子中反应过来，过了半晌，左昕铭才堪堪回神，意犹未尽的道：“这位姑娘叫什么？”
　　“没想到这怡春楼竟出了这等的佳人，以前怎么都未曾听说过。”楚轩看着远去的那个弹琵琶的粉衣女子的背影道。
　　狄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厢房当场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锦帕，生生将它绞成了麻花。
　　赵一一回过神来，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双臂撑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去寻找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却什么也没看到，左昕铭笑道：“赵公子可是也看上了那位佳人？要不要我做东给你促成一桩好姻缘？”
　　赵一一回头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倘若左公子有这个心小可感激不尽呢。”
　　左昕铭瞪了瞪眼，朝门外喊了一声，老鸨应声而入，谄媚的笑道：“六皇子有什么吩咐？”
　　左昕铭搂过狄萩，笑道：“刚才弹琵琶的是哪位姑娘？”
　　“回六皇子，是新来的一个叫婉儿的姑娘。”老鸨道。
　　“带来瞧瞧。”左昕铭朝老鸨挥挥手道。
　　老鸨笑着点头出去，狄萩的脸色已经变成青黑，左昕铭却用促狭的眼光看着赵一一，楚轩轻笑道：“我今晚倒是沾了赵公子的光得以见佳人一面。”
　　赵一一不动声色，哗的打开手里的折扇：“楚公子说笑了，分明是沾了六皇子的光呢。”
　　狄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之色，脸上却嘴角带笑：“那个婉儿前几日才进了怡红楼，终日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看得我心痛，不成想今天露这一手，还是个才女，如今入了几位公子的眼，真是她的福分，奴家也替她高兴。”
　　狄萩正说着那个婉儿的往事，老鸨突然慌慌张张的进来，面色蜡黄惊慌失措的带着哭腔道：“六皇子，不好了，那个婉儿死在屋里了。”
　　赵一一怔了一下，带头冲了出去，左昕铭和楚轩也跟着往后院里跑，老鸨在一边拍着大腿干哭道：“六皇子可要为奴家做主啊，好端端的出了人命，这怡春楼以后可怎么开下去啊，那婉儿刚才献艺时还是生龙活虎的，怎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咽气了啊！”
　　众人来到婉儿的房间的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进了厢房只见刚才笑语盈盈的佳人正躺在地上，尸体都凉透了，赵一一走上前去，蹲在婉儿身前仔细查看，扒开婉儿的衣领，却见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老鸨站在门口哭的如丧考妣，其实青楼里平时死几个窑姐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这个婉儿刚刚献艺技惊四座，骤然间变成了京城里众公子哥儿们追捧的新花魁，这身价已经不是寻常的窑姐儿可以比的，老鸨一是担心这么红的姑娘死了之后被那些达官贵人叱责，二是心痛那快要到手的花魁的初夜的卖身钱，所以此时哭的倒是更加惊天地泣鬼神。
　　左昕铭道：“看这勒痕像是被人勒死弃在这里，婉儿和这里的姑娘有仇？”
　　门口看热闹的众人闻言脸都变了，左昕铭的意思是凶手就在她们之中，每个人都变成了嫌疑犯。
　　“我看不然，若是勒死的为什么只有脖子前面有勒痕，后面却什么都没有？”楚轩将婉儿的尸体翻了身，掀起她颈后的长发指着光洁的脖颈道，“而且从这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应该是已经死了几个时辰了。”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几个时辰？分明刚才婉儿还上台表演，若是真的死了几个时辰了，刚才表演的是谁？难道诈尸？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赵一一趁左昕铭和楚轩不注意，悄悄向门口溜去。
　　“一……赵公子去哪里？”楚轩忽然回头拉住赵一一。
　　“解手，要不要一起去？”赵一一扯扯嘴角，抬起右手拇指朝后一指。
　　楚轩讪讪的哦了一声，左昕铭笑道：“轩，你也内急？和赵公子一起去吧。”
　　楚轩涨红着脸瞪了眼左昕铭，左昕铭低声呵呵笑起来，赵一一缩了缩身子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到了外面，赵一一躲在角落里念了个咒化成一只蛾子在后院挨个厢房的查看。刚才那首曲子赵一一在山上修仙的时候听静月弹过，静月曾教赵一一乐理，她弹奏乐器的手法与常人不同，所以赵一一印象很深，此次在这里又听到这首曲子，难道是静月下山了？可是静月分明还不够八百年的修为怎么下得山来呢？或者是自己偷偷跑下来的？她早就有下山的心思，这次见她下山心里按捺不住也是有可能的，赵一一暗道，但是若是静月附身在婉儿身上，为什么不等她来就把婉儿的尸体丢在这里？难道婉儿是静月杀的？
　　正寻思着，前面一间厢房里一团红光从窗口冲了出来，越过院墙眨眼的功夫便飞逝而去，“静月！”赵一一欣喜的飞过去，没想到眼前一道白光一闪，带着几分煞气紧随红光也冲了出来，赵一一愣了一下，这是谁，静月好像是在逃命的样子，来不及细想赵一一紧紧跟着那团白光也追了上去。
　　追到郊外山腰便失去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夜深山静，赵一一落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茫然的望着静月消失的方向叹口气，凭她的修行，平日里想要追上静月也不是一般的困难，如今静月看起来像是正在被追杀，脚底下仿佛加了两个双核驱动和双动力马达，就算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摸不到静月的影子，可是静月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呢？赵一一下意识的又往静月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山风凉嗖嗖的吹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此时春寒料峭，山风又带着一股厚重的阴寒之气，这山上住着一个厉害的妖精也说不定，静月逃命的本事可是修炼了几百年了，大约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自己这半瓶子醋的修行，下了山不论走到哪里遇上什么妖怪道士一不小心就会玩完，不如回去再想办法联系静月。
　　转身，抬头望了望月亮，没有表，只能看月亮星星的位置判断时辰，目光探向远处，却见身后的树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衣袂翩跹，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微风吹过，秀发随风飘动，轻轻的扫过他的眉眼，那人双眉英挺，透着轩昂的霸气，双目狭长，眼中闪着凌烈的寒光。赵一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神仙？妖怪？”
　　那人扬扬眉，没有作答，赵一一正犹豫着夜黑风高，帅男当前，要不要上前调戏一把？但目光触及到他手上握着的长剑脸色立即变了三变，那剑她认得，乃是传说中的斩妖圣剑，当初在山上修炼的时候婆婆曾经把那剑的图片给众小妖看过，千叮咛万嘱咐，以后下山见了持有这把剑的人一定要施尽浑身解数的逃跑，若是死在这把剑下就会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一一伸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心型紫玉挂坠，转身拔腿没命的往山下跑，那块挂坠是她下山前婆婆给她的法宝之一，只有修行够了八百年的妖精才能隐住身上的妖气，于人群中不被那些修道的道士和尚们抓出来，可是她只有两百年修行，自然没有办法收敛身上的妖气，婆婆送她的这块挂坠可以替她隐住妖气不被别人发觉，所以此时那个白衣人应该还不知道她是妖怪，可是看到那把剑，赵一一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要是念个咒飞了那就摆明了自己是妖，还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跑路比较安全。
　　那个人站在树上瞟了一眼跑远的赵一一，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从树上跃下来抱着剑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可是没多久，赵一一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路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下，一手撑着他身边的树干，一手掐腰，喘着粗气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摆出一副自认为很潇洒的pose，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位兄台也是出来散步的？”
　　那人懒懒的抬眼，看了一眼赵一一，微微颦眉，没有回答，又闭上眼睛。赵一一壮了壮胆，挨着他的身子靠着树也坐下来：“兄台贵姓？贵庚？贵府何处？”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骤起，一条刁眼大虫从刚才赵一一跑来的方向跃了出来，瞪着绿莹莹的灯笼一般的眼睛，流着涎水，打量着树下的晚餐。
　　忐忑不安的望了一眼身边的白衣男子，那人还在闭目养神，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有个妖怪正打算把他们当宵夜，难道他不是斩妖的道士？怎么还不出手？赵一一的心里七上八下，手往怀里摸了摸，里面还有几张符，倘若这个人真的是个绣花枕头，她只能期望这几张符如静月所说的有地遁的效力能救她一命了。
　　前面的老虎把尾巴甩的啪啪作响，悠闲的围着树干转了两圈，赵一一浑身寒毛倒立，这老虎的妖气比她要强几倍，大约也有五六百年的修行了，咽了口口水，赵一一掏出一块在怡红楼还没吃完的点心，谄媚的笑着双手奉上：“虎兄，想不想吃宵夜？”说完觉得不妥，比起这块点心，分明她更像宵夜，这不是明摆着勾起人家的食欲把自己往虎口送嘛，于是转口又说：“虎兄想不想听曲子？”老虎冷冷的哼了一声，赵一一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再咽口口水，“我给虎兄唱个曲子如何？”然后扯着嗓子吼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一声虎啸，赵一一的曲子嘎然而止，那个虎妖狂怒着朝她扑了上来，赵一一七手八脚的从怀里把所有符咒都掏了出来朝那虎妖扔了出去，嘴里开始念地遁术，心道，看样子这个白衣人是一个傻子，手里不过有一把斩妖剑而已，却连一只老虎都对付不了，就算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此时此刻能虎口逃生最紧要。
　　地遁术还没有念完赵一一只觉得身旁一阵清凉的微风带过一丝血腥的气息，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睁开眼睛，那虎妖已经身首异处，白衣人站在她的面前将剑在虎皮上蹭了蹭，拭去上面的血迹，回头冷冷的看着她。

　　第六章 凤鸣龙吟

　　“兄台好身手！”赵一一长舒口气，暗道还好刚才没把遁地诀念完，要是真的遁地了，那就完全暴露了，刚才没看见这个人是怎么动手的，可是五六百年的虎妖能眨眼间被他砍成两半，那只要他眨眨眼睫毛，她这个二百年的小猫妖就灰飞烟灭了。险啊！赵一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三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白衣人捡起地上的一张符咒看了一眼，开口道。
　　“刚才不是说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来散步的嘛。”赵一一摸着胸口，其实是摸着脖子上挂的那块挂坠，此时只有那块挂坠能给她一丝安全感。白衣人扫了一眼赵一一，眼神很明显的告诉她，他不相信。“那兄台来这里做什么呢？”赵一一反问道。
　　“追一只猫妖。”那人淡淡的说。
　　赵一一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就是他在追静月？强作镇定，脸上露出很崇拜的样子，“那兄台追上了吗？”
　　“让她跑了。”那人道。
　　赵一一暗暗放下心来，脸上却是一副惋惜的神情：“真是可惜了。”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些符咒？”那人的眼光像是X射线一样将赵一一扫描了一遍。
　　“家乡的一个熟识的老道士给的，我长途跋涉的来京城投靠亲戚，那个老道士怕我路上遇上妖怪便给我这些让我保命。”赵一一顺口胡诌。那个人半眯着眼看着赵一一，似乎在辨别赵一一所言的真实程度。“我叫赵一，兄台贵姓？”
　　那人不答话转身往山下走，赵一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跟上去，如果是人类，这个时侯应该是害怕被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的，尤其是有妖怪出没的荒郊野外，如果她不跟着他，好像于情于理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所做的事，若是等这个白衣人走了她再念咒离开，万一他杀个回马枪正好遇见，那她岂不就死定了？
　　“兄台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赵一一跟在那人身后碎碎念的说，见那个人不理她，赵一一心里很不高兴，拽什么拽，不就有把斩妖圣剑嘛，没有那把剑看你拿什么神气，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不公平哟。”赵一一不甘心的道，如果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就能打听这个人今后的去向，以后就有办法躲着他，遇见这样的“高人”还是小心为妙，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兄台是京城人士吗？兄台刚才真是神勇啊，兄台从师何处？府上是哪里的？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感谢兄台的救命之恩。”赵一一跟在那人身后巴拉巴拉巴拉的说了一路，心中多么期盼他说一句他的家乡在那遥远的北极圈，那么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但是那个人却连正眼都没瞧过她，赵一一不禁气闷，除了她以前的那个同办公室的老头子上司，这两辈子加起来，她赵一一还没有如此恭维过一个陌生人呢，此人明显不把她当根葱！
　　到了京城外，城门已经落锁，赵一一略有些郁闷的看着身边的男子，如果不飞回去，楚轩一定认为她欠债私逃了，那就极大的侮辱了她的名声，如果飞回去，眼前这个人就会当场一剑结果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小命重要，名声算什么，不当温不抵饱，这个世上除了虚无山上的众猫妖和楚轩府里的几个人，还有那个六皇子认识她，还有谁知道她赵一一的名字的？就算楚轩全国通缉她，她换个人形也还一样的行走江湖。正打算在城墙角下找个避风的地方睡一觉，腰上一紧，赵一一低呼一声，身子便飘了起来。原来那个白衣人竟揽着她的腰飞上了城墙，接着又带她飞了下去翻进了京城。
　　“你亲戚家在哪里？”那个人道。
　　“楚府。”赵一一连忙报上地址，那人低头深究的看了她一眼，几个起跃便带她来带楚府门外。
　　在门口，那人把赵一一放下，淡淡的说了声：“白洛宸。”
　　“呃？”赵一一刚上前去敲门，脑子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知道原来那是他的名字，“哦，久仰久仰。”赵一一连忙拱手道，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久仰他什么，不过这个人既然这么厉害应该在这江湖上颇有名号，如此恭维总不会出错。
　　“久仰什么？”白洛宸嘴角轻轻翘了翘。
　　“哦？久仰大名。”赵一一又拱手道，一路上白洛宸都不理她，她早已经没有去巴结他的心情了。
　　“赵公子以前听说过我？”白洛宸似笑非笑的说。
　　“呵呵，恩公气宇非凡，相貌英俊，斯文儒雅，一表人才，少年英雄，谋略过人，智勇双全……”赵一一极力搜刮一切可以用的形容词。
　　“赵公子见过我？”白洛宸又道。
　　“不曾，不过基于上述论述，在下对恩公十分仰慕，更恩公的敬仰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虽然以前没有听过恩公的名号，今日一见已经把恩公当做在下崇拜的偶像，顿生结交之心。”赵一一恬着脸笑道。
　　“一一想要结交谁？”身后楚府的大门忽然打开，楚轩沉着脸走了出来。
　　“一一姑娘，你去哪里了？整个府上找你都要找疯了！我们少爷都要急死了。”楚安跟在楚轩身后探出头来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楚轩吼了一声，楚安立即噤声。
　　“公子回来了？”赵一一挠挠脑袋呵呵笑道，尽量转移话题，“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还知道这么晚了！”楚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过赵一一的手就往门里拽，赵一一一想也是，她追静月一直到了京郊的山上，还斩了一只虎妖，再一路下山，中间这么长时间楚轩早就和左昕铭回府了，但是，她不过是回来晚些了，又不是夜不归宿，何必这么生气呢。
　　“既然一一姑娘已经到家，在下告辞。”白洛宸朝赵一一和她身后的楚轩拱了拱手，身影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楚安怜悯的看着赵一一整个人被楚轩连拖带拽的拉回房间，一进门楚轩就没好气把赵一一甩到椅子上：“你解手解了一个晚上吗？”
　　当然不可能解一个晚上，又不是便秘，赵一一心里暗道，可是嘴上却不敢这么说，目前她是楚轩的丫鬟，楚轩就是她的衣食父母，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得罪了楚轩，她以后的几十年都没好日子过，傻子才和自己过不去。
　　“人家是被妖怪劫持了，好不容易才虎口脱险捡了一条小命，呜呜呜。”赵一一一下子扑到自己的床榻上把脸埋在被子里低声抽泣起来，忽然觉得她上辈子高考的时候应该报考北影，说不定她还没毕业就已经比范冰冰还红了。
　　“哼！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妖怪！”楚轩冷哼一声，将案几上的书本拍的啪啪作响，在赵一一眼里，这哪里是拍书本，分明就是把那书本当做她来拍以泄愤。楚轩直拍的她的小心肝一跳一跳的，赵一一暗道，你泄愤不要紧，但是不要乱拍啊，这书桌拍乱了她明天还要收拾，这不是给她增加劳动量嘛，要是真再拍下去她就要考虑是不是得造反革命了。
　　“人家去解手，没想到一股黑风袭来，顿时让我失去了直觉，等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京郊的半山腰上，正疑惑，想要下山却发现眼前有一只好大的老虎，那老虎竟还是一只妖怪，人家差点就命丧虎口，恰好遇上那个白少侠斩杀了那虎妖，不然我就没命回来见少爷了，呜呜呜。”赵一一一边抽泣眼泪鼻涕乱飞，一边把面对虎妖的惊险时刻添油加醋的描绘一遍，那虎妖顿时变成了三头六臂，妖力无边的修罗神煞，而那白洛宸更被赵一一说成了身披七彩霞衣的战斗圣佛，然后借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紫禁之巅的决战，唾沫星子四溅的声情并茂的描述了一番当时“激烈的”战斗现场。
　　楚轩皱着眉头听完赵一一的现场转播，沉声道：“你说那个白洛宸手上的剑是紫色玄铁，长三尺，上有凤鸣九天的图文？”赵一一点点头，楚轩沉吟道：“千年前，西海有蛟在人间为患，天界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各持凤鸣剑和龙吟剑没水斩之，后不知所在，五百年前渔人网得一石匣，鸣击之声数百里，当朝开国皇帝命人破之得剑一双，视其铭，一有龙字，雕九龙夺珠，一有凤字，刻凤鸣九天。这两把剑均是传世的斩妖圣剑，没想到那把凤鸣剑竟在这个白洛宸手中，他究竟是何来历？”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赵一一耸肩道，她当这圣剑只有一把，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两把斩妖圣剑，以后不仅要提防这个白洛宸的凤鸣剑，还要提防那个还没有现身的龙吟剑，“这天上的神仙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法器竟然也随便乱扔，砸到人多不好，就算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就算没有砸到花花草草那也是随地乱扔垃圾，污染生态环境，怎么就没人给他们罚单？天上的神君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楚轩扑哧笑了一下，接着又担忧的看着赵一一道：“没想到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以后最好你不要在到处跑，小心这个白洛宸。”
　　赵一一暗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躲着他，她可招惹不起那把凤鸣剑，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白洛宸“咔嚓”了，魂飞魄散，连畜生道都轮回不了了。

　　第七章 静月现身

　　好不容易平复了楚轩的怨气，赵一一终于可以一头倒在榻上好好的睡一觉，尚没有进入梦境便听见屋外轻轻响起两声微弱的猫叫，赵一一睁开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楚轩的呼吸沉稳绵长，已然沉睡过去，便念了个咒元神出窍飘出房间，果见一只全身雪白，眼睛铮绿的猫儿正趴在墙头舔舐自己的爪子，赵一一的双眼笑的弯了起来，现了原形扑了上去，小脑袋抵在那小白猫的脖颈上蹭来蹭去：“静月，我就知道你来了。”
　　“我道你下山会做什么大事呢，居然跑到寻常百姓家里做起丫鬟来了，在山上的时候也没见你好生伺候过婆婆，如今倒对那些凡人献殷勤。”静月哼了一声，不悦的道。
　　“呜，静月，不是你想的那样。”赵一一委屈的哼哼唧唧。
　　“唉，在这里受了很多苦吧，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静月最见不得赵一一哼哼唧唧的撒娇，见她眼泪汪汪的在自己身前蹭心里又软了下来，也回蹭了几下，心痛的轻声问，“是不是他们用什么法术困住你了？”
　　赵一一把脑袋插进静月的厚厚的长毛里，不甘心的闷声闷气的把自己下山后遇到的倒霉事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失败的妖精。
　　“什么？！”静月跳起来气的浑身颤抖，弓着背，竖起毛，极其愤怒的哆哆嗦嗦的指着赵一一的鼻子，吼道：“你真是给我们猫族丢脸，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猫妖了，连个咒语都能念错，就算念错了，变没了就变没了，不就是一只破鞋子吗！你居然把自己卖身给一个人类！我们妖精何时像你这么守过‘王法’，我们生来就是自由身，你居然被一个笨蛋人类给绊住了，太丢脸了太丢脸了！真是丢尽了我们的猫脸！你要是一定想要赔他的银子又不愿变一堆石头给他，那就找几户有钱人家凑一凑就是了，这有何难，你若不愿去我去给你弄银子还他！”
　　“万万不可，那是人家的银子，你拿来给他那是偷盗，犯法的。”赵一一被静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
　　静月毫不客气的赏给赵一一一记爆栗，“要我说几遍，我们是妖精，王法是人类的愚蠢的游戏规则，我们即便要遵守也是遵守天条！”
　　赵一一不知道天条都规定了些什么，不过就算天条也应该有不准偷盗这一条吧，“静月，你若拿了别人的银子给了楚轩，人间的官府查起来他就要莫名其妙的承担偷盗的罪名，那岂不是很冤枉，你这是害了他呢。”
　　“人类不是有劫富济贫这一说吗，为什么人类可以做，没有官府管，我却不可以？”静月歪着脑袋困惑的道。
　　赵一一叹口气，无奈的说：“楚家是锦国的首富，你不管拿谁家的银子都是劫贫济富，而且当初我没有银子付饭钱，也是他给我买单，总的来说他还是帮了我的。”
　　静月坐下来，又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他是你的恩人？”
　　“也可以这么说，算是一饭之恩吧。”赵一一道。
　　“嗯，我们妖类都是有恩必报，既然他对你有恩，那你就在他身边守上几十年吧，反正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静月舔舔赵一一的毛脸安慰道。
　　赵一一顿时苦了脸，只是一顿饭而已，不用花费几十年来报答吧，她的劳动力就这么不值钱？“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困几十年啊。”
　　“那你想个别的办法报恩，然后走人，那就各不相欠了。”静月道。
　　“静月有什么办法呢，十几万两银子的债，还要报恩。”赵一一无精打采的耷拉下小脑袋。
　　“对于一只公猫来说，报恩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送给他一窝母猫，不如你帮他娶上十几二十几个妻子吧。”静月对着月亮沉思半天，脑中终于灵光一闪。
　　赵一一的额头升起一排黑线，静月把楚轩当种马吗，一下子给楚轩娶十几二十几个女人，估计他不出二十岁就精尽而亡了。 再说她去哪里给他找那么多女人，总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拔下一撮毛吹口气，变出一窝小母猫来化成人形去勾引他。
　　“这个办法不好，对人类来说会出人命的，一堆女人在一起会争财产会打架，楚轩可应付不来。”赵一一道，接着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凑到静月的面前，阴笑道，“话说，静月，婆婆何时让你下山的？”
　　静月的小猫脸顿时极形象的给赵一一诠释了“囧”字的写法，歪着脖子长叹口气，坦白道：“一一，我是溜出来的，在山上无聊死了。下山来找你，看到你去了那个怡春楼，你身边的一个人身上有贵气，应该是人间的皇族，我修行不够，近身不得，只好附身在一个死人身上弹琵琶给你听让你来找我，结果没等到你我就被一个厉害的人物发现，被他追了好久才逃出来。”
　　赵一一眼珠子转了一下，静月不喜欢修仙，她赵一一也不喜欢被困在山上，如今静月下山，两人走在一起互相为伴，凭着她们这几百年的修为若不在人间界好生混个风起云涌，那怎么对得起她再世为妖？想罢，赵一一嘿嘿笑了笑，正色道：“静月，你还差二百年的修为就能隐匿妖气混迹于人间，你若不想回去我倒有办法帮你，我也不想真的在这楚府卖身几十年，可是我们既然要在人间活的风生水起，就要遵守人间的规矩，否则被道士和尚还有那个拿着凤鸣剑的人咔嚓了，”赵一一抬起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脑袋一歪眼睛一瞪，吐了吐舌头，静月想起今晚被那个白衣人追捕的惊险过程，吓得浑身一哆嗦，“如此，我们下山可就得不尝失了，你想一想，若是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你赶快回虚无山，若是想要留下来就要听我的。”
　　静月思索了一会了，忽然站起来抖抖毛，咧嘴一笑，望着月亮绿幽幽的眼珠子迸射出兴奋的光芒，“自然留下来，好不容易跑出来哪里有再回去的道理，越刺激越有趣，就算被咔嚓了也不枉活了这几百年，总比坐化在山上强百倍。你说要怎么办吧？”
　　赵一一点点头，果然没猜错，静月是绝对不会回去的，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了！赵一一拉着静月的爪子开始谆谆教导，“想要在人间活的潇洒只要有一条就可以！那就是有钱！只要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赵一一的脑海中闪过在没有进入孤儿院之前流浪在街头到处乞讨，被人唾弃被人鄙夷的日子，即使后来被好心人送进孤儿院也一样吃不上一顿饱饭，冬天没有衣服穿夏天没有洗澡水，逢年过节的会有一些所谓的领导和慈善机构送些旧衣物和面粉，他们笑嘻嘻的将她抱起来让记者拍拍照，对她说些“感人肺腑”的话，她配合的流下几滴“感动的热泪”，然后他们开着小车扬长而去，之后她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依旧无人问津。上了学，交不起学费，她在镇上所有的窑厂小作坊都打过工，偷着学些乐器绘画唱歌，抽空去夜市小饭摊上卖唱，时不时被一些喝醉了酒的大叔摸两把，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可惜，还没领几个月的工资就堕入畜生道。
　　“怎么才可以有钱？”静月皱起眉头和鼻子，百思不得其解，赵一一不允许她去拿那些人类的银子，又不能点石成金，那怎么可能会有银子？
　　“下个月是花神祭，会有一个才艺比赛，只要赢了比赛就能拿到彩头，据说是一对金玉貔貅价值连城。”赵一一算计道，这金玉貔貅是为未来的太子妃准备的，皇帝既然将太子妃内定在这京城四大才女身上，那么首先，这四大才女的才艺应该不是虚传的，其次就算有别人家的姑娘的才艺能超出这四位美女，那些见风使舵的达官贵人肯定也不敢得罪这四大家族更不敢拂了圣意，绝不会让自家的女儿在那一天出风头，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如果她和静月赢了这场比赛，皇帝当然不会让一个下人当太子妃，她也不怕得罪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帝，只要能拿到那对金玉貔貅把它典当了还了楚轩的银子，换得自由身，只要能剩下一点点做启动资金她就能在京城活的风生水起。
　　开始她并没有自信赢得这场比赛，但看到怡红楼的花魁竞赛，赵一一此时却信心百倍斗志昂扬了，这人间的乐理哪里比得上虚无山上的“仙乐”，虚无山上的音乐书画技艺皆承自天界，赵一一虽然只学了几年却比这人间的凡夫俗子强了不知多少倍，更何况如今身边还有身具几百年艺术积淀的静月？这金玉貔貅绝对不可能落入别人的手中了。赵一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依稀看到滚滚的金元宝从天而降，婆婆啊，你就让金子尽情的砸晕我吧，哈哈哈哈，赵一一仰天狂笑。

　　第八章 TX与反TX

　　赵一一的额头带着“此猫已疯”的标签兴冲冲的回了房间睡觉，其实是静月不能忍受她流着口水白痴一般的傻笑，在她的脑门上给她贴了这个签子一脚将她踹回了卧房，而自己化做一道红光藏到了赵一一的紫玉挂坠中养伤。
　　那晚赵一一后知后觉的发现静月的左前爪伤的很重，几乎就是骨断皮连了，以静月六百年的修行外加与生俱来的逃命功夫还能被白洛宸伤成这个样子，她若没有那块紫玉挂坠，那一晚真的就灰飞烟灭了，现在自己回想一下就忍不住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花神祭是锦国的一个重大的节日，要持续好多天，期间总有一天会是由某位皇亲国戚，甚至是皇帝妃子太后之类的出头在京郊的溪云别院举办一次酒会，届时京城的各家王孙贵族都会来参加吟诗斗酒，这一日，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也会出来露露脸，趁机给自己寻个“良人”，后来果然有见传出才子佳人在此月下相邀，喜结良缘的八卦，是以这场宴会越来越被视为相亲会吸引时下的年轻人趋之若鹜，前来寻觅自己的梦中情人。
　　“公子，其实你并不适合穿白色呢。”赵一一在衣柜里给楚轩翻找衣服，里面清一色的白，拿出一件来抖一抖，歪头思索一下，自从那晚见了白洛宸，赵一一忽然觉得这白色穿在谁的身上都没有那个站在树上的月光下的男子好看，好像这白色本来就是为了白洛宸而生，这世上只有他的绝尘的容颜孤傲的背影能配的上那无瑕的月白，也只有他能将这身白穿的如此洒脱如此从容如此淡定。
　　“一一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楚轩淡淡的笑道，放下手中的账本温和的看着赵一一。
　　“红色，鲜亮的红色，像血一样的鲜红。”赵一一从衣柜的底部掏出一个包裹，那是前段时间和楚轩出门的时候她去彩织坊给楚轩定做的，这身衣服可是她花了好大的功夫设计出来的，当时给彩织坊的绣女讲解的时候甚至惊动了他们的老板，传说中的杨师父跑来亲自“受教”，赵一一笑嘻嘻的把衣服打开拿到楚轩面前，一手托着一件白色的长衫一手托着一件大红的长衫，“你觉得哪一件适合你呢？”
　　“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穿的这么素白去参加酒宴，总让人觉得过于清雅了，反而不好，那就这件红色的吧。”楚轩想也没想的道，彩织坊是他的产业，他早就知道赵一一给他在那里订做了这身衣服让他今日晚宴上穿，见她如此得意献宝的神情，楚轩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随口道，根本不去看那件衣服的款式与做工，好像只是随便挑一件应景的衣服一样简单。
　　赵一一撇撇嘴，略有不悦：“你看过了再说选哪一件啊。”
　　“你不是说我适合穿红色吗，那就这件红的了，这有什么好选的。”楚轩道，还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也说不定啊，有的衣服咋看上去挺赏心悦目，穿起来却不一定合身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赵一一不甘心的扑上去，把楚轩从座位上拉起来开始给他换衣服，换好后心满意足的摸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仿佛楚轩就是她手下的一件杰出的艺术品，让她充满成就感。
　　楚轩早就看过这身衣服的图纸，但是穿到身上看到这精细的做工，匠心独具的设计时还是微微愣了一下，他的皮肤太白皙，穿白色便显得略有些苍白，但是这鲜艳的大红却将他的皮肤反衬的健康柔和，赵一一说的没错，他更适合这妖艳的红色。这件大襟长衫，衣领用金线制成三层花纹的“虎牙领”，领背中央绣“牡丹图”。衣襟用五色冰蚕丝绣五层梅菊花蕊。袖口和衫袄襟边均用大红色的孔雀羽做边饰，并镶绣各色花纹。腰带则用五彩丝绸线、白粉线、羽毛线织成橄榄式花纹装饰。长衫的下摆宽大，绣有黑色的流云，大气磅礴。
　　楚轩的面庞配上这身衣服更使他显得光彩妩媚，但是这长衫虽然张扬却不妖艳虽然夺目却更让人觉得典雅，如此鲜明的红色穿在男人的身上总是让人觉得突兀，然楚轩却不会给人这种感觉，他那挂在脸上的微笑如四月春风一般让所有人只会对他惊艳而决不会有半点的亵渎。
　　赵一一轻轻将楚轩的幽黑的长发束起，插上一支做工精致的蝴蝶碧玉簪，很满意的打趣道：“倘若我是太子今天绝对不会对那四大美人多看一眼，晚宴后立刻回宫请皇上把你赐给我。”
　　“要是皇帝真的答应了呢。”楚轩透过镜子看着身后正给他细细梳头的人，笑问。
　　赵一一将身子一歪，探身到楚轩的面前，抬手掂起楚轩的下巴，一副小色女的痞子表情，脸只和楚轩相距一个拳头的距离，扬眉调笑：“那美人就今晚和本宫春风一度，不要误了良辰美景，错过了吉时空余恨。”
　　楚轩没想到赵一一真敢这么“调戏”他，脸唰的一声变成了绛红色，耳朵根后面都火辣辣的烫，有些慌乱无措的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巴微张，下意识的咽下了一口唾沫。赵一一看着楚轩这副完全呆掉的面孔，笑的双肩颤抖，一时心起捉弄之意，更加“流气”十足的手指在楚轩的下巴上来回蹭了蹭，歪嘴做痞子状：“来，美人儿，给爷亲一个。”然后得意的故意往楚轩面前凑了凑，舔了舔舌头，似要把楚轩连带口水一起咽下肚。
　　楚轩的身子往后瑟缩了一下，赵一一心里乐开了花，学着电视上的经典镜头，把另一只搭在楚轩的肩上，戏谑道，“小美人，怕了吗？你叫呀，叫呀，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
　　“唔～”只一个瞬间，目瞪口呆的人便换做了赵一一，这是什么情况？楚轩咬她！楚轩居然咬她！不是她在调戏楚轩吗？怎么最后是楚轩把嘴巴凑上来了？她被反调戏？她竟然被这个古人反调戏！脑袋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件更为震惊的事情接踵而至，楚轩不但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进怀里啃了她的嘴唇一口，还趁着她吃惊没来得及闭上嘴巴的时候把舌头也探进了她的嘴里！
　　赵一一条件反射的扬手一个巴掌甩在楚轩的脸上，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过去卖唱的时候有客人揩她的油，她向来都是这么招呼他们，那个时侯她的反应可比现在快，这次因为自己正沉浸在调戏美男的剧目中没成想自己却被反调戏，真的就被占去了便宜，赵一一有些恼羞成怒的瞪着楚轩，只是开玩笑而已，他竟然真的……
　　楚轩捂着半边脸，面带歉意的垂着头，那一巴掌甩在脸上，左半边脸立刻肿成了半个猪头，“对不起。”楚轩小声道，不敢抬头看赵一一。
　　“公子，时间到了，该出门了。”赵一一冷冷的说，看到楚轩的那张猪头脸自己也觉得出手重了些，他这会儿脸上顶着一座五指山去参加皇家组织的宴会实在是会让人遐想连篇。
　　楚轩摸着那半边脸，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用讨好的目光盯着赵一一：“一一，你还没有换衣服呢，快去换衣服我们这就出门了。”
　　“我不去了。”赵一一冷眼看着楚轩，转身离开。
　　“一一，我……”楚轩委屈的跟上来，急急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一一你不要生气。”
　　“不要说了，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朋友，啊，不，主仆，你去参加你的宴会，有事回来再说，不要迟到，我今天想要静一下。”赵一一冷声道，语气不容拒绝。楚轩伸手想要去抓赵一一的胳膊，犹豫了一下终于又把手放下，一句话也没有说低头转身出府。
　　“一一，是你玩过火了哟。”静月的声音从紫玉挂坠中懒懒的响起。
　　“我知道，”赵一一望着楚轩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口气，“这里的人太容易认真了，以后再也不和他开这种玩笑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走了我们才有机会出府，如此也不用装闹肚子之类的摆脱他了。”
　　“可是你要小心啊，”静月略带担忧的道，“妖精是不可以对人类动凡心的，倘若你和他纠缠起来那就犯了天条，会遭天谴，切记切记啊。”
　　赵一一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四肢，嗤笑一声：“我不否认我挺喜欢楚轩的，但是那绝对不是动凡心，我又不是傻子，为了一棵小树放弃整片森林，还要落个天打五雷轰的悲惨下场。我可有千万年的美好时光要去享受呢，我要赚好多好多银子，养好多好多身形矫健，皮毛锃亮的各色品种的公猫伺候我一辈子呢。”
　　“是呀是呀，”静月的声音也明显的激动起来，“其实我看咱们虚无山上的那个叫阿良的猫仔就挺不错，虽然才刚出生一百年，但那身形儿已经很修长英挺了，还有山南麓的知秋洞里住着的那个知秋公子也是很纯种的虎斑猫呢，还有西麓天一洞的那个逸公子也是很纯种的折耳猫，其实我觉得逸公子要比知秋公子好看些，个子要比知秋公子高，修行也多了五百年，吹的笛子也更好听，不过知秋公子的泼墨画要比逸公子好些……”
　　静月喋喋不休的道，对虚无山上的所有公猫档案如数家珍，赵一一的头上一群乌鸦黑压压的飞过，她只是想象一下将来赚足了银子左拥右抱而已，没想到静月这貌似纯洁的丫头早几百年就开始做此打算了，不过她算计的对象也太过于彪悍了些，要知道知秋洞的那位已经身具一千八百年的道行，再过不久历了劫就能飞升为天上一散仙了，而那天一洞的，人家根本早就位列仙班，只是继续留在虚无山上静修而已，包养他们？开玩笑，那就和赵一一忽然有一天下了班，神志不清的对着同室的那位老头子上司勾勾手指说：“喂，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过来，给我锤锤腿，爷今天心情好，赏你两块钱买彩票。”一样，说完了她的死期也就到了，下场不外乎被一脚踹出去，头上顶着裂成两瓣的老头子的心爱的仙人掌花盆，外带脸上还印着老头子的四十五码的皮鞋底花纹，直到老头子退休的那一天她赵一一是别想有翻身之日了。如果静月真的打算去包养那两个洞主，赵一一抖动肩膀偷笑，以这两个洞主的寿命之长，静月这一辈子就可以提前画上一个不太圆满的句号了。
　　其实赵一一私以为，东面的那个潇涵洞的箫公子比这两个人要更胜一筹……不去理会静月的YY，赵一一翻出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化作一股微风往溪云别院赶去。到了溪云别院，赵一一从袖兜里掏出一张请帖递上去，大大方方的进门，“你偷了楚轩的请帖？”静月诧异道，“楚轩来了不就进不来了？”
　　“那叫复制，不叫偷。”赵一一不满的嘀咕道，“门口的人不会仔细看名字的，就算仔细看了，楚轩是货真价实的楚轩，而且和左昕铭一起，谁能挡得住他？反正我们能混进来就可以了，一会儿比乐器的时候由我出场，比诗画的时候就靠你了，我的字实在拿不出去见人。”
　　“还好我受伤的是左手，要是右手那我们岂不是输定了？”静月想起赵一一的一手臭字，不无叹息的道。赵一一的脸皮抽搐一下，不用这么损吧。
　　晚宴还没有开始，那些公子哥儿小姐们分处两处赏花看景，男宾这边正互相恭维吟诗作对，女宾那边则是凑在一起谈论女红胭脂，赵一一哪边都不感兴趣，但是今天化了男装出来的，她对女红胭脂的兴趣更在吟诗作对之下，所以还是往男宾那里去了。其实这个时侯男宾和女宾虽然隔了一个小院，但两边的年轻人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都偷偷的往彼此的方向打量，开始暗中寻觅自己的良人。
　　赵一一踱到男宾处，只见这些公子们一个个把扇子摇的手腕抽风，眼光时不时的往女宾处瞟，死命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偶尔来个眉目传情，送颗菠菜白菜红萝卜西红柿之类的。赵一一思寻半天，决定把手里的扇子别到腰上好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只等着才艺比赛的时候化成女子身份去夺今天的彩头。
　　赵一一百无聊赖的穿梭在人群中听这些公子们或彼此恭维，或对当今圣上歌功颂德，这里没人认识她，自然也没人前来和她搭话，“前面有个凉亭好像没有人，不如去那里坐坐。”静月低声道，好像也很不耐烦这里的聒噪，赵一一抬头眺望，不远处池塘上隐约有一小榭，倒还算是僻静，可以考虑过会儿在那里“变身”，这时过去坐坐到可以躲开一会儿将来的楚轩和左昕铭，他们是见过自己的男装扮相的，因为静月受伤躲在紫玉挂坠里静养，她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二百年的修为化为一颗内丹让静月服下，现在她身上的修为仅仅能维持人形，所以这次只好以本来的面目参加晚宴，反正赢了金玉貔貅她就换得了自由身，也不害怕事后楚轩责备她私自跑来参加宴会，毕竟过了今晚两个人就毫无关系了。

　　第九章 不幸邂逅

　　沿着池塘上的小桥一边观赏池中鱼戏莲叶间，一边往亭榭处走，忽然感觉到胸前的紫玉挂坠隐隐发热向她示警，赵一一抬头一看，只见对面一个白衫飘扬，高大英挺的身影若苍松劲竹立在桥的另一端。赵一一下意识的拔腿想要往回走，但是对面那个人的锐利的眼光已经冷冷的扫了过来，赵一一的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不是吧！怎么会这么衰！”但是脸上却是露出久逢故人的喜悦，仿若井冈山大会师一般激动的大跨步奔上前去，其实心里不停的在大叫，你快闪开快闪开不要理我！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赵一一颤抖的上前握住白洛宸的双手，用力攥了两下，眼圈泛红的哽咽道：“恩公！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的命好苦啊！呜！
　　白洛宸微微挑挑眉，似在回忆，稍顷，轻轻颔首，不动声色的将手从赵一一的爪中抽了出来：“赵姑娘。”
　　“啊！恩公！多日不见恩公风采依旧啊！哈哈哈！”赵一一很哥们的拍了拍白洛宸的肩膀，干干笑了两声，白洛宸低低上声调嗯了一声，似乎不太习惯赵一一的这个招呼，自认为和赵一一好像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交集，而赵一一也觉得刚才的表现好像过于亢奋了些，由于心虚的缘故，她见了白洛宸条件反射的就想撒丫子跑路，但是又怕被怀疑所以就格外热情的凑上来套近乎，如此这般反而好像有点欲盖弥彰。“今天天气……哈哈哈……”一时没话说，赵一一便只好从天气聊起找点话题，本来脱口就想说今天天气不错啊，但是抬头一看，其实今天貌似阴云密布，这种天气委实不好恭维，堪堪收住口硬把那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咽了下去。
　　“可能会下雨。”白洛宸看了看天淡淡的道。
　　“啊，是啊是啊，恩公带伞了没有？要是没有带伞一会儿下雨……”赵一一差点就说要是你没带伞，下雨了我们打一把伞同道回去吧，还好眼光扫到白洛宸身上的佩剑，牙齿打了个颤，把后半句生生咬了下来，“我也没有带伞。”
　　白洛宸有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赵一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马车上备了一把伞，要是赵姑娘没有带伞，若不嫌弃……”
　　“不不，男女授受不亲，不麻烦恩公了，恩公留着自己用吧，不用送我回去。”赵一一急忙摇手道。
　　白洛宸皱了皱眉，眼中似乎有些不屑和不耐烦，只淡淡的说：“姑娘如果不嫌弃就用我的伞回去，我坐马车用不着伞。”
　　赵一一的脑袋嗡了一声，暗道，真是一次糟糕的会晤，估计白洛宸现在以为她是在“钓凯子”了，虽然不知道他的背景，但是能来这别院的却都是达官显贵，以他的相貌和家世，这种“搭讪”应该遇到过不少次了吧。赵一一脸上红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两声：“多谢恩公了，我还有事吧，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白洛宸点点头也不挽留，赵一一刚转身却见楚轩和左昕铭走进别院在不远处和一群公子哥儿谈笑风生，此时她若往回走必然经过他们的身边，倘若在比赛之前遇上楚轩，楚轩肯定不会让她在赛场上露脸，迟疑了一下，见楚轩有转身回头之势，赵一一慌忙将身子一缩躲在白洛宸身后，仰头对白洛宸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许久不见恩公还是多和恩公交流交流，以表小女子如滔滔江水般的仰慕之情。”NND，赵一一咬牙暗道，就让他以为她“钓”他吧，她这二皮脸本来也不值几两银子。
　　白洛宸的脸上已经露出厌恶之情，赵一一心里想，其实我也不待见你啊，只是迫于无奈大家勉强忍忍吧。赵一一只要低头看到白洛宸的凤鸣剑心里的阵阵的打冷战，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说，就这么僵直的站在桥头吹冷风，直到有小厮上来叫两个人开席吃饭，赵一一才如获大赦一般长舒了口气，终于不用和这个危险人物并肩而立喝西北风了，但是到了内院赵一一又郁闷了，她本来就是编外的来客，大家都有自己的席位，唯独她没有，她被叫着和白洛宸一起进来，却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坐，左昕铭和楚轩坐在右首她当然不敢往前凑，她还打算中途离席参加比赛呢，但后面已经坐满人了，只有一张不前不后的桌子空着，可是白洛宸已经径直走上去坐下，赵一一踌躇一下，觉得和白洛宸坐在一起委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其实白洛宸也不喜欢和赵一一坐一桌，但是众位来宾都是熟识的人，所以进了内院就呼朋唤友的坐在一起，白洛宸刚刚进京一个月，也没有几个熟人，因此自己占了一个桌子也没人上前和他凑桌，他也乐得清净，不过回头看赵一一皱着眉头愣站在哪里无处可坐的模样，白洛宸心里有微微觉得有些可怜，在京城没有家世背景只会被人冷落，虽然她是楚府的亲戚，白洛宸往前面望了一眼，楚轩正和左昕铭谈的开心，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府上的这个远房亲戚，不仅心里奇怪，那晚他送赵一一回府的时候楚轩的模样分明是很紧张赵一一的，难道今天他并不知道赵一一女扮男装来参加宴会？略一思索白洛宸便心下了然，抬起右手朝赵一一招呼了一下，但是手刚抬起来便僵硬的停在空中，然后又硬生生的收回。不知道她偷着来这个宴会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心软，竟朝一个不相干的而且自己还有些厌恶的人招手让她与他共坐，他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刚才她还对自己一脸谄媚巴结的样子，让他避尤不及，此时怎么可以亲自招惹她，他的脑袋一定进水了，白洛宸自嘲道。
　　但是白洛宸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赵一一已经看到了白洛宸朝她抬起的手，此时的她正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内院中央，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她这个没地方去的陌生人了，倘若再傻站一会儿楚轩肯定就能发现她，此时白洛宸向她伸出了绿色的橄榄枝给她一个台阶下，赵一一的心中不知道多么感激，虽然很不情愿和他坐在一起，但是现在赵一一已经顾不得了，反复在心里麻痹自己“再险再难只当自己是二皮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三步两跳的扑到白洛宸的桌前，一屁股坐下，一脸花痴的样子双眼冒桃心的直直的看着他道：“谢谢恩公让我和你搭桌子，一一就知道恩公是不会舍下一一的。”
　　白洛宸嘴角抽搐一下，只想把自己的右手给废了，心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见白洛宸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赵一一的心里却偷着乐，他越讨厌她越好，这样以后两个人都互相躲避不见面也就更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若不是遇上他，刚才大家入席的时候她就混去女宾那里了，但是小厮来叫他们两个人她只好跟着他来男宾这里，目前一时脱不了身，只能静待时机找个借口溜出去了。
　　主持人国舅爷出来代表性的说了几句话，晚宴在觥筹交错中开始了，席上众位公子附庸风雅的吟诗作对一番，其实众人的心思都放在女宾席上，只等着看那四大美人的才艺展现。女宾席在内院的另一侧，只是每一户人家的女宾都有一个小小的帐篷，众位公子只能隔着薄纱隐约猜测对面的绝世红颜，一副无限向往之意油然而表。
　　“都说巾帼不让须眉，京城里更是才女辈出，更有闻许多才女的诗词乐曲在民间流传，今日众位佳人都在场，不知可否赏光让我们讨得几副佳作，也不枉今日一聚。”饮酒间，左昕铭忽然大声朝女宾席道，立刻赢得男宾这边的一片附和声。
　　一直安静的女宾席隐隐传来几声低低的娇笑与私语，却没有人应答。“其实今天太后有旨，想要在众位小姐之间进行一场才艺比赛，今天的彩头就是太后娘娘珍藏多年的前朝国宝。”国舅爷忽然站起来拍拍手道，立刻有一个小厮托着一个托盘上前郑重的将一个红木盒子放在席首的桌子上，国舅爷小心的打开盒子。
　　“金玉貔貅。”众人忍不住赞叹的低呼一声，那对金玉貔貅通体晶莹剔透，仿佛在油里浸泡过一般，墨绿的身体上用金子镶了后背和四肢，并雕刻了精美的篆文，让人看了爱不释手。
　　“只要赢得这场比赛，这对太后娘娘的爱物就是那位小姐的了。”国舅爷指着桌子上的宝物大声道。
　　“不知道如何比赛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国舅爷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的一脸折子，指着首座的几个人道，“以老朽看，琴棋诗画，这棋今日不方便比较，就从画开始，画，诗，琴，一一比过，由我和太子，还有几位老臣做评判，看最终花落谁家，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好！”席上又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本来就是要给太子选妃的，自然是台上的太子说了算，国舅和那几个老头子也只是摆摆样子而已。太子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众人安静，抬手请女宾席开始比赛。赵一一摇摇头，一群女人卖力的抢老公，还要被一群男人品头论足，就算最后如愿以偿的被挑中了，终还是逃不掉和这个男人的一群小老婆在一个四方天里继续争风吃醋，无聊的很，不过那对金玉貔貅真的很值钱啊，太后她老人家出手还真阔气……
　　“这画，不如由太子出题吧。”国舅爷捻着几根不多的胡子，弓腰谄媚的笑道。
　　太子稳坐台上点点头，赵一一眯了眼仔细去瞧，只是天色昏暗，她又离着首席老远，看不真切，不知道这传说中的太子长的是方的还是扁的。太子朗声道：“如今已经五月春末，就以春晚为题吧。”
　　春晚，赵一一暗暗道，回头正对上白洛宸鄙夷的双眸，想必刚才她竭尽全力的探寻太子真面目的模样被白洛宸看去又不知道误会成什么样子了，赵一一笑了笑，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十分不好意思的道：“恩公，我内急，去方便一下，失陪了。”
　　白洛宸略略尴尬的撇撇嘴没说话，赵一一偷笑，在上辈子就算在路上和男同事见面打招呼，人家问：“干吗去了？”这边道：“泡澡去啦，XX街刚开了一个洗浴中心，那里桑拿不错，下次一起去试试啊！”“好啊好啊。”这也再正常不过，在这里和男人说去蹲个厕所还要支支吾吾，说直白了还要被认为不检点，这古代真不是女人可以活的地方。
　　快速溜出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了衣服，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那里是仆从的帐篷，里面只有几个小丫鬟守着待命，赵一一略施法术将她们迷倒，拿出偷来的纸笔展开，静月这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在那个人身边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现在得了我的二百年的修为已经有八百年的修行了，只要把伤养好就能隐住妖气，不用怕他的。”赵一一安慰道。
　　静月叹口气道：“只怕我现在被变成了人也会怕他，他这个人有与生俱来的本事能让人胆颤，也许是我心虚没底气，看到那把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正被提在他的手里当毽子踢。”
　　赵一一忍不住笑起来，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深深的畏惧那把凤鸣剑，不过对于白洛宸本人，她倒不觉得多么可怕，因为他对她露出不屑与鄙夷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也是个人而已，并不是天上的神仙没有七情六欲，只要有情绪那就和她一样有弱点。
　　静月执笔刷刷作画，片刻，一副春日戏鸭图跃然纸上，小溪明净，细雨翻萍，鹅鸭嬉戏，桃花逐水，画面鲜明，历历如在目前，令人悠然神往。画完，静月思索一下又在画旁写道：“阴阴溪曲绿交加，小雨翻萍上浅沙。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
　　赵一一拿起画来，欣喜的了不得，钻出帐篷见有丫鬟正在挨个帐篷的收画，便抬手招呼了几声，一个小丫鬟跑过来，诧异的看着赵一一，据她所知这个帐篷不是给那些请来的小姐们的，可是眼前的人看穿着又是十分的华贵，身上的衣物只怕比刚才她们指指点点评论的楚公子的还要别致考究，看样貌妆容也是万里挑一的俊俏，此人肯定不是别院的丫鬟，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帐篷外出现实在让人想不通，可是这次比赛事关太子选妃，那丫鬟见赵一一气质不凡又不敢质疑，便小心的接过赵一一的画卷交了上去。
　　一会儿所有的画都收齐，首席上的几位评判一张一张的传阅审核，太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阴阴溪曲绿交加，小雨翻萍上浅沙。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春已去尽，鹅鸭不知，故欢叫追逐，无忧无虑，而人却不同，既知春来，又知春去，落花虽可追，光阴不可回。惜春之情，溢于言表，好画好诗。”
　　赵一一心下喜悦，静月的画工绝对没的说，诗又做得好，她们已经离金玉貔貅更近了一步了！太子说完之后顿了顿，又似困惑的低声道：“赵静月？”京城四大家族一姓王，一姓周，一姓独孤，一姓秦，诸多显贵中也并未曾闻有一位姓赵的小姐有如此才情的，太子不禁诧异，众所周知，今日的比赛其实是专门开给四大家族的，太子妃的地位四大家族都想争，太后皇帝也不好偏袒谁，便用这个法子选一个，其他的士族也都明了，所以今晚应该是四大家族之争，这位赵家的小姐又从何而来？竟然敢挑战四大家族也来汤这个浑水妄图太子妃之位？太子轻轻翘起嘴角，暗道，有趣，看样子太子妃之位确实很有嚼头，不仅四大家族虎视眈眈，只要能进了这个别院的小吏家的女子也妄想来分一杯羹了，虽然她的才情确实令人赞叹。

　　第十章 莫名败北

　　赵一一贴着帐篷，紧张的听着帐篷外的动静，一会儿太子的声音又响起：“今日这园中的海棠花开的正艳，不如以海棠为题，请众位小姐作诗比较。”
　　赵一一看了一眼静月，只见她略一沉思，挥笔在纸上写道：“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赵一一看后不禁欣喜，抱着静月蹭来蹭去道：“静月果然不负我所望，有你在，那对金玉貔貅绝对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静月抿嘴笑，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赵一一将诗交上去，一会儿又听上面开始点评，王家的小姐做的是：“柳腰暗怯花风弱。红映秋千院落。归逐燕儿飞，斜撼真珠箔。满林翠叶胭脂萼。不忍频频觑著。护取一庭春，莫弹花间鹊。”周家的小姐的诗是：“春教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总带花。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沙。”独孤家的小姐的诗是：“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秦家小姐的是：“淡淡微红色不深，依依偏得似春心。烟轻虢国颦歌黛，露重长门敛泪衿。低傍绣帘人易折，密藏香蕊蝶难寻。良宵更有多情处，月下芬芳伴醉吟。”
　　“这王家的小姐做的倒是应景。”静月听了之后笑道。
　　赵一一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用力挥了挥手让静月噤声，暗道，这个缺心眼的静月，居然还给自己的对手说好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赵一一也品不出谁的诗更好些，因为她根本不会作诗，只要押韵的她都觉得好，不知道太子对这些诗词会有什么评价，只觉的现在她就像一只壁虎，紧紧的贴在帐篷的纱帘上，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猎物，又像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一样，焦急等着最后的成绩。
　　太子缓缓道：“王小姐，周小姐，独孤小姐，秦小姐，还有赵小姐的诗都极好，一时难分伯仲。”
　　国舅爷忽然咳了两声，道“既然难分伯仲，臣忽然有意想以不同的题目分别考一下五位小姐，就请王小姐以芍药为题，周小姐以芙蕖为题，独孤小姐以牡丹为题，秦小姐以水仙为题，赵小姐以蔓草为题各赋诗一首现场作答，太子意下如何？”
　　赵一一顿时气闷，低声冷哼道：“其他人都是鲜花，就我们以草为题，分明看不起我们！”嘴上虽然愤愤不平，但是赵一一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安，这个国舅爷如此当众羞辱她，必定不只是瞧着她不顺眼而已吧，虽然不明白因为什么让个国舅爷和自己过不去……忽然脑中一下子清醒，皇家选妃怎么会只是一场比赛这么简单？这里面不知道牵扯进了多少家族势力的争夺？国舅爷应该和这四个家族有什么联系，当然不想这场比赛被别人破坏，而她和静月却不知好歹的来给他搅了局。想到这里赵一一微微颦眉，要是国舅爷从中作梗，那么这对金玉貔貅还真不好到手了。
　　此时离太子最近的王家帐篷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已经轻轻吟起来：“日烧红艳排千朵，风递清香满四邻。 更爱绿头弄金缕，异时相对掌丝纶。”语音刚落，下首的周家小姐也不甘示弱的念道：“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轮到独孤小姐结果却是语出惊四座：“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赵一一差点没站稳扑出帐篷去，前面王小姐和周小姐刚刚吟了芍药和芙蕖，她接着就把这两朵花给骂上了，争太子妃也不用这么强势吧，真真是个彪悍的女人，太子要是娶了她这后宫可就有的闹了！静月道：“倒是好诗。”赵一一翻个白眼，诗是好诗，不过人却太任性太张狂了，独孤家和王家周家只怕从此要结怨了。
　　秦家的小姐慢慢吟道：“乱拥红云可奈何，不知人世有春波。 凡心洗尽留香影，娇小冰肌玉一梭。”
　　轮到赵一一的时候，静月已经在纸上写下一首，赵一一拿起来念道：“鸟衔野田草，误入枯桑里。客土植危根，逢春犹不死。草木虽无情，因依尚可生。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
　　“赵姑娘吟此诗也是认为草乃轻贱无情之物？”国舅爷的声音在前面漫不经心的响起。
　　“国舅会错意了，”赵一一淡淡的道，“小女子吟此诗只是觉得小草虽普通不起眼，但是却生命力顽强，再高大的苍天大树也有根烂枝枯化为尘土的时候，但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赵一一的话音刚落，楚轩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双手紧握成拳于膝上，眉头深深皱着，眼睛直直的朝女宾那里扫去，目光中透着隐隐的怒意。白洛宸用眼角斜一眼楚轩的脸色，嘴角微翘，举杯轻轻抿了口酒。
　　“正因为蔓草没有节气，随风不定，却又顽根易滋蔓，自兹藩篱旷，更是可恶！”国舅爷哼了一声。
　　赵一一心里也不耐烦起来，看起来这个国舅爷不是一般的不待见她，就算她是没有家世背景的被人看不起的野草，今天拼了赢不了金玉貔貅也不能让这个国舅爷占了便宜去，于是开口冷声反驳道：“正得益于它滋长延伸、蔓蔓不断，因此人们寄予它有茂盛、长久的吉祥寓意呢，蔓草的谐音为万代，所以民间流行蔓草纹希翼当今盛世千秋万代，这是对皇室的圣明的赞美，国舅爷难道不觉得这是朝廷之幸，皇室之福吗？”
　　国舅爷还没有来得及做声，倒是太子朗声笑道：“赵姑娘见解独特，本宫也希望我们锦国能像赵姑娘口中的蔓草一般千秋万代。”
　　赵一一嘲讽的笑了笑，哪个在位者不希望千秋万代？只是没有人做到而已。静月笑着朝赵一一竖了竖大拇指。诗词比赛算是结束了，接着进入琴艺的竞技，前面的几位小姐弹奏的多是闺阁的婉约一派的曲子，里面自尽是说不完的情道不完的意唱不完的缠绵弹不完的暧昧。
　　静月的手受了伤，缩进紫玉挂坠里休息，赵一一亲自出马，变出一张古筝，本来她打算弹一首《凤求凰》以应景，这首曲子中将男方喻为凤，女方喻为凰，表达了男方对所爱女子的无限倾慕和热烈的追求，但以如今国舅爷对她态度，她若弹了《凤求凰》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奚落，只怕那个山羊胡子老头会嘲笑她自诩为凰暗喻太子为凤，凤凰又是后宫之主的象征，要是那个老头子再动点心思给她按个大不敬之罪，那岂不是死的很冤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首曲子还是pass掉吧。要是弹奏《高山流水》赵一一又怕自己这一俗人，没有那高雅的素质和沉静的心境，弹不出那高山深厚博大之青葱葳蕤，流水潺潺铮淙之清澈温润，到时候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得不偿失。
　　轮到赵一一时，赵一一心念微转，玉指轻播琴弦，一首激昂的曲子徐徐从指间流出，伴随着音乐，赵一一轻轻吟唱道：“谁的梦向天阙，冷月边关，狼烟走，牧笛来，不见大漠荒原。谁的爱让天下，万方奏乐，金银散，人心聚，还看绿水青山。上下多少年，大梦无边，身在锦国可看见永恒的诗篇。纵横九万里，大爱无言，一曲长歌可听见，拨动的和弦。谁的梦为江山，盘点冷暖，日月歌，天地鼓，了断风雨恩怨。谁的爱情未了，古今流传，乾坤和，百姓乐，迎来太平人间。上下多少年，大梦无边 ，身在锦国可看见永恒的诗篇。纵横九万里，大爱无言，一曲长歌可听见拨动的和弦。”
　　赵一一边弹边唱心里暗暗得意，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要是唱什么情啊爱啊，你这个太子肯定也不会放在心上，这院子里哪一个女子不巴巴的向你示好求爱？意绵绵情怅怅的曲子你听了那么多应该早就听腻歪了，你是储君，心中最重的自然不是眼前的这些庸脂俗粉，而是那高高在上的无限权利和这大好的锦绣江山，用如此恢宏大气的曲子赞美这个“太平盛世”迎合你这位未来的上位者，谁还敢给我挑毛病对我品头论足？国舅爷要是敢皱一皱眉头那就是质疑当今圣上和未来君王的圣明，太子敢当众说我的曲子不好，那就摆明了和你老爹二心，不想再做这个太子了！
　　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文明史有几千年还是几百年，所以赵一一干脆把原曲中的“上下五千年”改成“上下多少年”，把“梦回大唐”改成“身在锦国”，把“遗留的诗篇”改成“永恒的诗篇”，这样一篡改倒也蛮符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曲子将尽，赵一一的心中正得意的笑，突然“嘣”“嘣”两声，琴弦骤然断了两根，断裂的琴弦猛的抽在赵一一的手上顿时划开两道血痕，赵一一愣了一下，在古代琴弦断裂乃是不吉之兆，可是她的琴明明是施法变出来的，质量通过ISO9001认证，怎么会骤然断裂呢，而且竟然连断两根！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事已至此，马匹还是要拍下去的，赵一一扬声道：“静月以此曲祝我朝千秋万代，永世太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外面的人听了也赶紧随声附和的呼道：“祝我朝千秋万代，永世太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的声音极平淡的说：“免礼，是首好曲子，静月小姐唱出了父皇的心声，父皇圣明，我锦国自会如静月小姐所唱古今流传，乾坤和，百姓乐，太平人间。”
　　“太子所言极是，皇上英明，太子睿智，此乃我锦国之福，万民之福啊。”国舅爷连忙附和着拍马屁道。
　　太子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道：“今日群芳竞技，各有千秋，然本宫觉得秦小姐的曲子别致优雅清新独特，明快跌宕，最有意境。而独孤小姐的曲子古朴优美、文雅清幽，感情真挚细腻，也达到了音韵悠扬的境界。前面两位小姐的诗词和书画也难分伯仲，本宫实在难为评断，如果两位小姐不怪本宫轻慢了佳人的才艺，这对金玉貔貅就分别赠与两位作为今日的彩头可好？”
　　“谢太子。”秦小姐和独孤小姐忙应承谢恩道，没想到太子毫不客气的给自己选了两个妃子，就算这两位美女心里不愿，但是太子的语气温和还略带有歉意的样子，谁又敢拂了太子的意？况且凭谁也知道将来太子的女人何止一个两个，今日不愿难道明日太子就不会再纳妃？如今恭恭敬敬的领了彩头再做打算是正经。
　　赵一一坐在琴旁，一手攥着另一只手上的伤痕气鼓鼓的瞪着断弦，嘴角抽了抽，忙活了一晚上结果还是徒劳，古人迷信，对于他们，断弦意味着丧偶，正室亡，她刚才不仅断了一根，更是连着断了两根，这种相亲的宴会上发生如此不吉之事，她今天可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放屁都砸脚后跟，捡了钱包被人抢，中了彩票却发现是上期的，总之一句话，衰到姥姥家了！
　　“一一，其实你弹得比她们好听多了啊，唱的也好。”静月在紫玉挂坠里面不服气的道，“等我去把那对金玉貔貅偷来！这场比赛太不讲理！”
　　“算了。”赵一一把手抬起来放在嘴边吸了几口，舔了舔伤口用唾液止血，“我是注定的穷鬼命，再说说好了既然要留在人间，我们就要遵守人间的法则，你静心的养伤吧，我再想办法。”静月沉声不再言语，此时外面的宴会也吃的差不多，公子小姐们开始游园，互相结识寻觅良人，赵一一心里烦闷，起身准备出去走走透透气，然后找个机会溜号走人。
　　“一一，刚才那琴弦不是自己断的呢。”静月忽然道，赵一一困惑的咦了一声，静月又道：“有两道真气震断了琴弦，其中一道来自那个白洛宸，另一道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那人的修为肯定比我高出许多也不比白洛宸差。”
　　“白洛宸！”赵一一从牙缝里恨恨的挤出这三个字，你丫的竟然敢断本姑娘财路，姑奶奶我和你势不两立！赵一一气冲冲的冲出帐篷大步流星的往院子外走，眼前的景象像过电影一样在身边一晃而过，奔走的口干舌燥心中却还是难以压下那股怒火，这个无耻小人，她来夺那对金玉貔貅管他什么鸟事，他凭什么坏她的好事！横冲直撞了一阵慢慢冷静下来，就算生气又如何，她又打不过那个白洛宸，更怕他手中的那把凤鸣剑怕的要死，下次再见到他还是要对他低头哈腰的，想到这里赵一一的上下牙关又开始磨的嚓嚓作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白衣鬼！

　　第十一章 遭遇色狼

　　“喵～”头顶上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猫叫，赵一一抬头却看见一只黑黄相间的小猫儿惊慌的趴在树枝上，可怜兮兮的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用乞怜的眼神看着她，“静月，这只猫儿爬上树下不来了呢。”
　　赵一一朝小猫儿招了招手，示意它跳下来，但是那只猫儿只是不停的叫，身子紧紧扒住树干，动也不敢动，“静月？静月？”赵一一连着叫两声，从怀里掏出那块紫玉挂坠上下抖了抖，静月还是没有回声。肯定是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又跑去玩了，赵一一叹口气，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也不怕被那个白洛宸发现。
　　左右看看，院子附近还有人影在晃动，赵一一知道这里除了白洛宸还有一个未知的高手在，所以也不敢念咒，谁知道那个高手会不会就是附近的某个人影中的一个呢？或者他的手里有没有龙吟剑？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赵一一把紫玉挂坠塞进衣领，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爬树，去救那只可怜的猫，再暗叹一声，开始还觉得自己作为小有修为的妖精会比上辈子做人过得轻松，没成想到了人世间反而更加惴惴焉，生怕行差走错一步就被人类给咔嚓了。
　　小时候经常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够槐花，摸鸟蛋，翻墙爬树对于赵一一来说是轻驾就熟，蹭蹭几下爬上树梢，赵一一骑在一根看似比较粗壮的树枝上探身去够那只卧在树梢的小猫儿，“乖，过来，来我这里。”赵一一左手抓着身后的树枝，右手尽力朝小猫伸过去，小猫哆哆嗦嗦的回头咧嘴惨兮兮的又叫了一声，“别怕，别怕。”还差一点点，赵一一的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下，可惜还是够不到那只猫儿。
　　“你可真是淘气，爬的那么远干什么，爪子还不够锋利就不要尝试这么危险事情，要是遇不到我，你就饿死在这树枝上变干猫吧。”赵一一碎碎念着小心翼翼的把屁股抬起来撑起身子，尽力拉长手臂，抓到了！赵一一轻轻吁了一口气，终于抓到那只猫的后肢了。
　　“姑娘这么晚在树上做什么？”树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赵一一心里一慌，“咔嚓”一声左手抓的那根树枝突然断裂，身子骤然一晃就从树上掉了下来，那只猫儿惨叫着挣脱开赵一一的手心窜了出去，半空中调整身体堪堪落在地上飞一般的跑了，赵一一紧紧闭上眼睛哀叹，这么高的树可千万别摔个半身不遂啊。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赵一一的身子跌落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的将她接住。咦？赵一一闭着一只眼睛，小心的将另一只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自己正躺在一个身穿明黄衣衫的男人怀中。这个男人倒是也极其清秀俊雅，眉眼里有着数不尽的风骚，嘴角带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正含笑的看着她。赵一一的心怦怦跳了两下，慌忙从这个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恭恭敬敬的朝他施了一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的一条眉毛俏皮的挑了起来：“哦？你见过我？”
　　“太子殿下的神采小女子就算未曾见过也早就如雷贯耳了。”赵一一柔声道，但是心里却叽里咕噜的开始问候他的列祖列宗，穿的这么黄到处招摇，谁不知道你是太子？然后将自己今日的断弦和与彩头失之交臂的账一股脑儿全算在他和他的祖宗身上，论诗词歌赋她和静月都比那四大美人高出去不知多少倍，这个脑袋腐朽的太子一句话就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对金玉貔貅花落旁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
　　太子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个不卑不亢的女子，她身着一套鹅黄裙衫，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精致的彩云追月图式，裙摆上更有精美的蕾丝坠边，这衣服的做工是刚才他见到的四大美人都不曾拥有的，看她的身子十分的削瘦，柳腰轻摇微微施礼，带动着腕上细小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垂首低眉敛目，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樱唇红，柳眉黛，肤如凝脂，齿如瓠犀，如此容貌并不在京城四大美女之下，而才情却更胜一筹，这样的官宦女子怎么会在京城一直默默无闻，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呢？刚才他的暗卫也没有调查出来这个赵静月是哪个府里的小姐，不知道她的身后是哪一派的势力。
　　太子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暗冰冷，却只片刻又恢复如初，笑吟吟的向赵一一迈了一步，伸手挽起她的手臂，道：“静月小姐刚才在树上做什么呢？”
　　赵一一不着痕迹的略一侧身躲过太子的禄山之爪，红着脸往后小退一步，这个男人确实有着一副很吸引人的面容，其实楚轩和白洛宸长的都不比他差，但是他更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与神态，心机更在他们之上，他高坐于台上时语气是威严的，那神态必定也是高傲的，此时他的神态却是温雅潇洒的，话语也似初春的雨露，所以他对女人更有致命的诱惑，赵一一冷静的分析，但是心却止不住向面前的男人飞去，就像面前摆了一杯掺了鹤顶红的鸡尾酒，虽然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品尝。
　　“刚才静月小姐在树上做什么呢？”太子很自然的收回手，微笑着看着赵一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提醒她回神，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站在她的面前等着她的答案呢。
　　“啊？”赵一一尴尬的左右瞧瞧，罪魁祸首——那只黑黄相间的小猫儿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赵一一想到刚才自己惊慌失措的落魄模样，讷讷的道：“我爬树晒月亮呢。”
　　“晒月亮？”太子抬头望月，呵呵笑起来，柔和的月光细细密密的落下来，撒了他一身，俊美的脸庞在那轮玉盘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圈银色的光华，宛若月神。
　　赵一一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脸上一红，干咳了两声，打量一下四周，刚才这里好像还有不少人影晃动，现在居然连只鸟都没有，“在找什么？”太子微笑的看着她。
　　赵一一的心又慌了一下，刚才她只是用眼角余光做了一个小范围的扫描，就立刻被看出来了，这个太子的眼神还不是一般的好。“我只是奇怪刚才这里好像有不少人的样子，只是这一会儿就不见了，是不是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太子可以去看看不要错过了。”赵一一抬头笑道，寻找时机打算跑路，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遇到楚轩的机率就越大，倘若她赢了那个金玉貔貅她自然就不怕楚轩找茬，但是她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在楚轩出现之前她还是乖乖的回府坐着的好。
　　太子稍愣了一下，刚才见赵一一四处打量还以为她要趁无人之机诱惑他，方才竞技失败，现在和他孤男寡女独处，这不正是她爬上太子妃之位的大好时机吗，没想到她居然开口劝他让他快点离去去看热闹。欲擒故纵，太子在心里冷笑一下，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是谁调教出这样聪慧的女人来接近他？
　　赵一一见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干脆正大光明的打量起来，把右手搭在额前四处张望，喃喃的道：“难道有戏班子大家都去看戏了？想来今天太子纳了两位新人，忙得很，我就不打扰太子的雅兴了，小女子先告退了。”说完抬脚就准备走人。
　　太子皱皱眉，伸手拦了一下赵一一的去路，他还没见过有人敢没有他的示意就自作主张的要走的，她就那么有把握她一走他就会去追她，然后要了她？她未免也太自信了。不过如果他不拦住她他又怎么能知道是谁派她来的？戏还是要演下去。
　　赵一一吃惊的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只手的主人，心中隐隐不悦，暗道，我说帅哥，虽然我对你却是有那么点好感，但是你这样死缠烂打我会揍人的，你又不给我金玉貔貅还要让我浪费口舌在这里陪你花前月下，你以为本姑娘的青春不值钱啊？但是念在人家是太子，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强忍了一下，缩回已经变长的指甲，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尽量装出一副客气的样子：“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抬手勾起赵一一的下颚，轻轻笑，这样子才稍微勉强算是勾引啊，看来派她来的人还没有完全把她调教好，连基本的勾人的媚笑都还没学会，这明媚清澈的眸子里居然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这副样子怎么能让人产生性趣呢，白白浪费了她身上的那套费劲了心思的纱裙。太子低头轻轻吻上赵一一的唇，那就让他来亲自调教吧，毕竟资质还是差强人意的。
　　“啪！”脆生生的巴掌在太子的嘴还没有到达赵一一的唇边的时候便及时的响起。TNND，我赵一一今天踩狗屎了，几个小时内接连被两个男人调戏！赵一一羞怒的愤然的瞪着太子，眼中的怒火能把太子烧个洞。
　　“色狼！”赵一一低声一字一顿的咒骂道，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提起裙摆打算抬脚再踹他一脚，但是看到前面不远处走近了两个人，看身形是楚轩和左昕铭，赵一一霎时收住脚，又怒瞪了一眼眼前的登徒子，转身就跑。可是跑了两步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小院子除了太子身后的那个门没有别的出路，而楚轩他们就要进来了，眼看着没有藏身之所，顾不得许多，赵一一倒到墙角来了一个助跑，朝对面的院墙冲去，快冲到墙根的时候一脚蹬在院墙下的花坛上，双手撑在墙头上纵身勉力一跃翻了过去，挥一挥衣袖，身后只留下一个呆若木鸡的太子。
　　还好中学的时候学的跳山羊的基本要领还记得，不然今天难逃此劫了。赵一一在身子刚翻上墙头的那一瞬间是自觉地万分庆幸的，但是当身子在半空中达到最高点，让她可以拥有足够的视野看清院子外的一切时，她又十分后悔她当初的体育成绩为什么这么好。这个别院依势建在山上，院墙外面距离地面足足有三丈高，这次真的要摔个半身不遂了，赵一一哀号一声，身子直直的朝下面坠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哗啦”一声巨响，赵一一被摔得呲牙咧嘴的趴着动也不动，眼前一只白色的软底靴晃了晃，一把银色的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赵一一头昏眼花的看了一眼剑身上的凤纹，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不花了，腿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精神头儿十足，一口气能跑个一万八，这一柄剑比五个楚轩和太子加起来都刺激。
　　“有话好好说，呵呵，恩公小心些，刀剑无眼啊。”赵一一紧张兮兮的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捻着剑柄小心翼翼的将它往自己的脖颈一边挪了几公分，这可是能让偶这只小猫儿魂飞魄散的玩意儿啊。
　　白洛宸见是赵一一方才收剑回鞘，看着那逼人的剑气完全收尽赵一一才长吁一口气，原来白洛宸的马车正好经过院子下方，赵一一便一个天外飞仙掉了进来，把人家的超级豪华四轮宝马砸出来一个人形大天窗。
　　马车里面垫了厚厚的毯子，所以赵一一才再一次躲过了成为高截位瘫痪病人的可能，勉强站起来，用力揉了揉胸口，妈妈咪啊，差点摔成平胸，赵一一咧着嘴哎哟哎哟的叫着，再把裙子撩起来露出小腿，果然膝盖都被摔破了，用舌头舔舔伤口，“流年不利，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赵一一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道，心里也不停的在埋怨，为什么又遇上这个罗刹，就是他害的自己和金玉貔貅失之交臂的啊！
　　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递到赵一一的眼前，赵一一接过瓶子回头看白洛宸，只见他的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葡萄，正眼都不敢往她的方向瞧，赵一一纳罕的眨眨眼，忽然咯咯笑起来，对了，古代女子在男子面前露出一根脚趾头都是伤风败俗，就连青楼里的姑娘也不会这么随便的把小腿露出来给别人看。看白洛宸的这副模样定然是心里窘迫羞恼到了极点却又不好出口点破。
　　白洛宸听见赵一一的笑声脸上又红了几分，眼中更露出十分的恼意。真的没见过这么不知礼节的女子，一个人三更半夜跑到京郊的山上，今天在别院遇见他还要和他勾肩搭背，暗示他让他送她回家，宴会上还和四大家族争夺太子妃之位，现在失败了居然又跑来在他面摸自己的胸还露出雪白的小腿！白洛宸额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深吸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送走。
　　“谢谢你的药了。”赵一一把瓶子里的药倒出来敷在腿上，一边嘶嘶的忍着痛抽着气，一边尽量做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然后把药瓶子塞好还给白洛宸。
　　白洛宸却不接，淡淡的道：“这药你留着吧，你手上的伤也要敷点，不然会留疤。”
　　赵一一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旧伤，心里顿时又升起一团无明业火，胸中的怒意已经熊熊燃烧，但是脸上还要做出什么都不了解的，十万分冷静的样子。尽管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赵一一还是将药粉悉数都洒在了手背上，毫不客气的把小瓶子收进怀里。这个瓶子做的蛮精致，至少能卖几两银子，赵一一心道，今天你欠我的我早晚要讨回来！
　　白洛宸心痛的看着自己上好的伤药全被赵一一糟蹋在那两道小小的伤痕上，要知道，这药是他下山的时候师父给他特意准备的，是治疗外伤的灵丹妙药，只是药材即珍惜难求，制作过程又繁琐复杂，因为心里不喜欢赵一一，所以见赵一一碰了这个瓶子就不愿再接回来，反正里面本来剩的也不多了，但是看到她这么暴殄天物，白洛宸的心头还是十分的不乐。
　　“唉，白兄，看我伤成这个样子，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送我回府吧，我走不了了。”赵一一嬉皮笑脸的往白洛宸的方向爬了两步，一副很狗腿的样子。她是不想理白洛宸，但是目前她的样子不跟着白洛宸就要自己耗费真气飞回去，万一中途真气接不上从天上掉下来再一次出现飞行事故，那么她铁定要再轮回一次了，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此时不是和他斤斤计较的时候，一切等她回府休养生息之后再说。
　　白洛宸很是嫌隙的往车厢一边靠了靠，尽量离赵一一远一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朝马车外面喊了一声：“白凡，先去楚府。”
　　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应了一声，马车便掉了一个头。“真是谢谢白兄了。”赵一一嘻嘻笑道，满意的靠在车厢上休息，此时她再也不愿叫白洛宸一声“恩公”，他们之间的“恩”在他将自己的琴弦震断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马车缓缓驶入市区，此时虽然已经夜深，但是街市热闹依旧，皇家在别院办相亲会，老百姓也在搞灯会，各过各的节日。两个人都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其实赵一一是在打盹儿，忽然阵阵的芝麻糊的香气飘进马车，赵一一伸直了腰板贪婪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香气在体内运行九周天，长长的感叹一声：“好香啊！”刚咂了咂嘴，肚子便十分配合的咕咕叫了几声，赵一一的脸上囧了一下，看向白洛宸，见他依旧老僧入定。刚才在别院一心想着如何躲过楚轩和白洛宸，如何争得今天的彩头，所以席上的东西赵一一都没吃几口，现在已然前胸贴后背了。
　　“我说，白兄，我们还要多久到楚府？”赵一一问道。白洛宸依旧入定。赵一一翻个白眼掀开车帘问外面赶车的小厮。“白饭，我们还有多久到楚府啊？”
　　“姑娘，还有两刻钟吧。”白凡回头憨憨的道。“俺不叫白饭，俺叫白凡，公子给俺起的名字。”
　　赵一一温和的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白饭。”心道，你家小白公子果然不会给你起个好名字，你家主人我暂时还欺负不了，你就代他受过吧，又道，“白饭，马车停一下，你家公子饿了，要吃东西，我们在这里吃点宵夜再回去。”
　　白凡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又强调一句：“姑娘，俺叫白凡。”然后往帘子里面看了看，犹豫道：“公子没有说。”
　　“你家公子和我说了，我下去吃个粥，你在这里等我。”赵一一倒着身子从马车上爬下来，又朝马车里面喊了一声：“我没带银子，麻烦白兄来买个单。”然后一瘸一拐的往路边的小吃摊走，看到久违的油饼煎包汤圆馄饨肚子更加的兴奋，这是上辈子她最爱吃的食物了，奔波于各个小工厂打小工的时候，能吃上一顿油煎包就觉得像是吃了鲍鱼一样美味，尽管后来有了工作生活条件有所改善，现在又在楚府，吃穿用度更非往日可比，但是心中最爱吃的还是这些草根食物。
　　白凡踌躇一下见白洛宸在车上没有出声反对，也只好将马车赶了过来。“来碗馄饨，再来四个油煎包。”赵一一扶着腰艰难的一拐一拐的围着几个小摊转个圈，选中一家分量足，价钱低，卖相好，摊主也长得耐看的小摊坐下。
　　“好嘞，这位爷要点什么？”摊主笑脸盈盈的跑过来招呼道，赵一一回头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洛宸已经下了马车跟在她的身后了。
　　白洛宸扫了一眼桌子上前面的客人吃剩还没有打扫的黑乎乎的泥碗，皱了皱眉头，但是他没有忽略掉赵一一眼中的转瞬即逝的那抹嘲讽的笑意，于是潇洒的拂了一下长衫，优雅的坐下，这些东西他都没有吃过，所以也不知道点什么好，只好说：“和这位姑娘一样的。”
　　摊主麻利的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点头哈腰的笑道：“好嘞，两位稍等！”
　　“第一次来吃路边摊吧？”赵一一道，其实她是挺奇怪白洛宸居然真的会跟着她下车，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他对自己的鄙夷和不屑。
　　白洛宸直挺挺的坐着不理赵一一，摊主把两份馄饨和油煎包端上来，赵一一二话不说一掳袖子左手抓起一个油煎包，右手捞起勺子吃馄饨，白洛宸的眉毛挑了挑，实在下不去手去抓那油乎乎的大包子，干坐了一会儿看赵一一吃的满嘴流油，只好拿起一双竹筷夹起一个包子也开始慢慢的吃。
　　包子太大，吃了两口就开始四处流油，白洛宸掏出手帕来不停的擦顺着手腕溜得到处是的猪油，赵一一吃的一嘴包子和馄饨，嘴里含混不清的笑道：“你这样吃法，这四个包子还不要吃到天明当早餐？这是路边摊，不是宾悦楼，饭要大口大口的吃，汤要大口大口的喝，像这样！”赵一一风卷残云的吃完四个包子，抱起馄饨碗三下五除二将汤汤水水全部倒下肚，掏出一块手帕抹了抹嘴，又伸手朝摊主打了个响指，吆喝了一声：“老板，再来一碗黑芝麻糊！”
　　白洛宸举着筷子顿了顿，优雅的放下，回头朝马车的方向道：“白凡，今晚你还没吃饭吧？”

　　第十二章 开夜总会

　　赵一一开开心心的吃饱喝足后被白洛宸送回楚府，楚轩果然还没回来，赵一一换了衣服等了一会儿，静月也没有回来，实在是困的挺不住了，才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
　　睡梦中，直觉两道灼热的视线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脸，赵一一猛然惊醒，却见楚轩坐在床边，深邃漆黑的双眸中饱含了许多赵一一分析不透的情感，“才回来吗？”既然分析不透就不要去想了，赵一一打了个哈欠，慵懒的问了一句，翻个身打算再去会周公。
　　楚轩没有说话，但是双眸却更加的暗下去，黑的透出淡淡的忧伤，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赵一一缩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心道，这是心理战？难道他已经在别院发现自己了？她和太子对话的时候故意改变了声音，虽然没有怪盗基德那种口技天赋，但是也很难辨别出来吧。赵一一想了想，撑起身子坐起来，故意装出还没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我去给你打水洗漱一下，这么晚才回来，快点休息吧。”
　　“一一，”楚轩忽然伸手按住赵一一不让她动，叹口气道：“你很想离开楚府是吗？或者，你想嫁入皇宫？”
　　赵一一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果然被发现了，干干笑了两声：“公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我可对皇宫不感兴趣。”
　　“那你就是想要那对金玉貔貅换取自由咯？”楚轩轻声问，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淡然的笑容，只是笑的有些勉强，“一一不喜欢呆在我的身边？”
　　算了，既然已经被看穿，那就没必要再隐瞒了，明人不说暗话，赵一一的身子放松下来，盘腿在床上做好，咳了几声正色道：“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不想做一辈子丫鬟，一切禁锢我的东西我都不喜欢，我知道我欠你许多银子，就算做丫鬟穷我一生都还不上，你是生意人，也不想做赔本买卖吧，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我再借你四千两银子，十年之内我必定把那十几万两欠债一并还给你，你看如何？”
　　墨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楚轩一把抓住赵一一的手，柔声道：“一一喜欢我？”
　　“是啊，我们是朋友嘛！你还帮我付钱买单，我当然不讨厌你。”赵一一呵呵笑着点点头，“当然，我已经欠了你十几万两银子，再问你借这么多银子是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只要你相信我，我定然不会负你。”
　　楚轩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缓缓放开赵一一的手，心中苦笑，果然只是不讨厌而已，是他对她束缚太多了吗，自己也觉得这样做会招致她的反抗，但是还是放不了手。楚轩转头站起身来，淡淡的道：“这笔赔本的买卖我还做的起。”
　　赵一一翻了个白眼，翻身下床给楚轩准备洗漱用具。真是个小气孩子，赵一一暗道。
　　楚轩收拾干净了闷声闷气的到里屋睡觉去了，赵一一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金玉貔貅没有到手，想要赎身无望，楚轩刚才的表情是对她有意吗？应该不会，没有理由啊，谁会爱上一个认识没多久又害自己瞬间损失十几万两银子的祸害呢，除非他脑袋秀逗，不过楚轩是锦国的商界奇才，怎么看也没有秀逗的迹象，那么一定是她自己秀逗了，自作多情的以为楚轩爱上了她，赵一一闭上眼睛胡思乱想想的头大，直到窗外一声猫叫响起才回神，翻身往里间看了看，悄悄越窗而出。
　　“一一，看我弄到了什么好东西！”静月坐在墙头上拎着一个大包对赵一一晃了晃，嘻嘻笑道。
　　赵一一见静月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跃上墙头埋怨道：“你野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别忘了你的伤还没有好，这样出去很危险。”接过静月手里的包裹，掂了掂，很沉，“这是什么？”赵一一好奇的将包裹放在墙头打开来，珠光宝气直耀双眼。“这，这是？”
　　静月荡着双腿，摇头晃脑的笑：“宝贝啊，你不让我去偷那对金玉貔貅，我就把那些小姐少爷的随身的首饰借了来。”
　　“借？”赵一一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一个包裹，只怕参加宴会的所有嘉宾都被静月“借”了一个遍。
　　“不可以，你这样做可就出大事了，这些东西你敢拿出去用吗？一旦流传出去就会被官府抓的！快快还回去！”赵一一沉下脸来道。
　　“还回去？”静月扬眉噘着嘴巴不乐的哼了一声：“你说的轻巧，这上面又没有写名字，我怎么知道还到哪里去？你不用，我也借来了，你用，我也借来了，既然我能借来当然就能有本事把它们变成银子，你怕什么？那些富家子弟有几个在乎这些东西的，大不了以后赚了银子挨家挨户的给他们送些赔偿去好了，反正我是不会还回去的。这人间杀人越货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过借他们些银两你就这副模样，你究竟是不是妖精？比他们人类还胆小怕事！”
　　静月扯着赵一一的耳朵又教训一通做妖的理念，知道静月是绝不会把这些东西还回去，赵一一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将包裹重新包好，递给静月，伸出两根指头，“那你想办法换成银子吧，这些东西送去当铺去典当的话不能低于这个数，你可别被当铺的老板骗了啊。”
　　静月咧嘴笑道：“我省的。有了资本一一想要做什么生意？”
　　“开夜总会！”赵一一眯起眼睛摸着下巴嘿嘿笑道。
　　“夜总会？”静月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那是什么？”
　　“就是给男人和女人们提供休闲娱乐的场所，静月，你就是我的特聘教练，你要负责教我们的员工琴棋书画，要教他们怎么像妖精一样的媚笑，要……”
　　“等等，一一，你不是说你打算开一个青楼吧？”静月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赵一一哈哈笑着抱住静月的脖子狠狠的啃了一口，两只眼珠子兴奋的像霓虹灯一样闪烁，道：“知我者静月也！在青楼有钱的公子哥儿随手一掷就是千两银票，有什么买卖比开青楼还赚钱？”
　　“我不干！”静月挣脱开赵一一，身子一下子跃出去三米远，怒道：“去那里的都不是好人，上次我附身在那个婉儿身上，不知道有多少轻浮的男人来摸我，着实可恶！”
　　“我们的夜总会可不是一般的青楼，我们的姑娘公子不用卖身给我们，我们给他们提供食宿，他们为我们打工，他们想要和什么人发生关系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抽取提成，他们什么时候想走只要提前三个月和我们说一声就可以走人，我们正常营业时间只是让他们弹琴奏乐陪客人喝酒聊天，所以，静月，你就放心好了，我们要做高品位的夜总会，我们的姑娘公子不论哪一个都一定是才貌双全进退有度，我们也只接待有身份有地位有品味的贵人，这样我们才能有更多的银子赚！”赵一一笑着蹭到静月的身前，拉住静月的手以防止她再跑掉，细细讲解道。
　　静月的小嘴巴高高的翘起来，怀疑的看着赵一一：“你可不要骗我，我是笨了些，但是我不傻。”
　　赵一一连忙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对天发誓：“我赵一一发誓绝对没有骗静月，也绝对不会做昧着良心的勾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静月这才放下心来，赵一一又和静月细细讨论了一番夜总会的详细事宜，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静月抱着那个包裹化身成一个中年男子的样子翻出墙走了。赵一一伸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回床睡觉。
　　两个月之后，一家名叫“凝香阁”的青楼就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开张了，据说“凝香阁”里装修古朴典雅令人赏心悦目，里面的姑娘公子不仅各个风姿绰约更是文采风流，每日从“凝香阁”里流传出来的诗词歌赋都脍炙人口，世人争相传诵。只是“凝香阁”只接待有身份的贵族，或能入得了主人眼的有才华的文人骚客，若不符合这两个条件，即便一掷千金也进不了“凝香阁”的门，反而会被人看作是暴发户而鄙视。
　　左昕铭好一阵子没有来，这天又打扮的异常俊雅的出现在楚府，拉着楚轩道：“走，走，走，咱们去那个‘凝香阁’瞧瞧去！”说完忽然停住把楚轩上下打量了一番，拜拜手道：“你这身衣服太过普通，去换你上次去别院的那套红衫来，‘凝香阁’的讲究多着呢。”
　　“不过是卖笑的地方，有多少讲究。”楚轩很不耐烦的挥手，坐在桌前继续看自己的账本。
　　赵一一的小耳朵扇了扇，从书架后面摇着尾巴狗腿一般的跑到左昕铭身边，弓着腰搓着双手甜甜的笑道：“六皇子要去逛‘凝香阁’？好地方啊！带奴婢去伺候六皇子吧，奴婢给六皇子端茶倒水前后跑腿。”
　　“这书房的茶不够你端的？还是这楚府太小不够你跑的？”楚轩阴着脸冷冷的道。
　　赵一一收起那张谄笑的脸，低头转到书架后面整理书卷，然后把一摞一摞的书抱到院子里晒。自从那晚和楚轩借银子之后楚轩的态度就变得冷了好多，每天都让她把书房的书轮流抱到太阳下晒，一屋子的书晒了不下七八十来遍了却还总是挑刺说这本书有潮气，那幅画要发霉了。今天让她把所有的书以作者姓名笔画顺序排列，明天让她把所有的书按照文章类型分类，后天又嫌弃她摆乱了顺序害他找不到资料，更要命的是，楚轩总是练完功之后亲眼看着她做这些，让她丝毫没有运用法力的机会。
　　左昕铭嘀嘀咕咕的和楚轩说了好久，赵一一在书架后隐约只听见“怡春楼”“凝香阁”“姑娘”“狄萩”，然后楚轩就起身去换衣服了，赵一一一边心不在焉的用鸡毛毯子扫着书架，一边琢磨着等楚轩走了自己也脚底抹油。
　　“去换衣服吧，在院外等你。”楚轩换好衣服之后回来对赵一一淡淡的道，赵一一吃了一惊，小口微张，右手握着鸡毛毯子顿在半空中忘了动，左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朝楚轩眨眨眼睛，“快点，不要让昕铭等急了。”见赵一一的这副傻样，楚轩无奈的摇摇头微微笑道。
　　“唉！”赵一一兴奋的将手里的鸡毛毯子一扔飞身跑出去换衣服。
　　“穿你那身鹅黄色的裙衫。”楚轩的声音悠悠的在身后响起，赵一一差点栽个跟头，他知道？
　　马车还没有到“凝香阁”便已经听到潺潺的仙乐，一个悠扬的女声轻轻唱：“芳雪落天际，伶人歌楚凄，自古红颜多哭泣。泪落洗菩提，英雄划剑依，歌去人影稀，谁知明日是分离。台上望珍惜，我歌声与君兮，何日再重提，君不闻曲相寄。天下皆足矣，英雄划剑依，歌去人影稀，谁知明日是分离。台上望珍惜，唱一曲别离，谁在君怀里，昨日相依。今夜又相离，歌伶笑泪滴，一出悲戏终离，佳人老矣……唯戏幕里英雄美人在交替，笑谈千年传。”
　　左昕铭叹道：“清音袅袅，余韵绕梁，这首歌总觉得和两个月前在别院所闻的那首曲子有些许的相似之处，过去我们这里从未听闻过这种曲子。”
　　“嗯，”楚轩点点头，“是和上次听到的曲子有些相通之处。一一觉得这这种曲风如何呢？”
　　“啊哈，”赵一一打个哈哈道：“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曲艺自然也要与时俱进，当然会和以前的东西不是很一样的，这有什么奇怪。”
　　左昕铭呵呵笑道：“一一说的有道理，本来也没有好奇怪的。我一直在想这个‘凝香阁’的老板是不是就是那天的那个神秘女子，我花了好大的功夫都没有查出来那个女子的来历，如果不是最后琴弦断裂说不定那天的彩头就是她的了，可是从那以后那名女子却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过从这个‘凝香阁’传出来的诗词歌赋倒是和她很有相似之处。可惜没有人见过这里的老板的真面目，据说她总是带着面纱，不知道是不是容颜被毁见不得人？”
　　赵一一不搭话，车一到了“凝香阁”便一跃从车厢里跳了出来，楚轩笑道：“难不成你对她动了心思？”
　　“那女子的诗词确实做的极好。”左昕铭怅然的叹口气，摇着扇子潇洒的下车，脸上挂起一个魅惑的微笑，“不知道这里的女子有没有狄萩那么销魂啊。”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进了“凝香阁”的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款款走上来行了个礼道：“几位公子小姐有名帖吗？”
　　左昕铭很潇洒的递上去一张印着王府铭字的名帖，那女子看了微微笑道：“原来是六皇子，请问几位想要包间还是就在大厅听曲儿？”
　　左昕铭瞅了瞅大厅，几乎爆满，大台上刚才那个唱曲的女子正含笑着谢幕，又上来一个清秀的男子抚琴，左昕铭极其优雅的摇着扇子道：“一个幽静的包间，再请位漂……佳人给我们抚琴助助兴。”
　　女子双手奉上一本花名册，笑道：“我是我们这里姑娘的名册，请公子点一个吧。”
　　左昕铭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一幅幅的美女画像，并详细写明了每位佳人的特长，有的善画有的善诗有的善琴有的善箫。“难道……”左昕铭稍稍撇了撇嘴。
　　“禀六皇子，这些姑娘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是各人都有各人的一技之长。”女子不等左昕铭发牢骚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众人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美人的特长优点。
　　左昕铭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你们唱的这些曲子是谁教授的？”
　　“是我们的主人请的一位教习。”女子道。
　　“那就让那位教习来见见我吧。”左昕铭道。
　　“让六皇子扫兴了，我们的教习不见客，她不是我们‘凝香阁’的人，恕奴家难以从命。”女子客客气气的回绝道，那神情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教习是哪里人？”左昕铭追问道。
　　“奴家并不了解，据主人说是她老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夫离子丧所以投奔来的。”女子恭敬地答道。
　　“不是位年轻的小姐？”左昕铭有些失望的道。
　　“六皇子说笑了，我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年轻的小姐来做教习的？”女子轻轻笑道。
　　左昕铭侧脸看了一眼带路的女子，怅然道：“说的也是，能进那别院的女子是何等的身份，怎么会来这里做教习。”将花名册随意的翻了翻，顺手点了一个画像道，“那就这位姑娘吧。”
　　女子将三个人领进一间包厢正要退下，赵一一抽身一步拉住她不满的道：“你怎么只招呼这两位公子，没看到我吗？为什么不给我小官的名册看看？”
　　左昕铭刚举起一杯茶，差点被赵一一的这句给呛死。“一一，不要胡闹！”楚轩青着脸一把拽过赵一一把她按在座位上。
　　“我又没有说错，你们既然带我来了却只自己享乐，那我在这里看着多么无趣，听说这里的小官也是极难得的美人，我好不容易有机会来瞧瞧，”赵一一噘着嘴闷闷的道，转而抬脸望向领他们进来的那名女子，招了招手道，“姐姐，一会儿也给我叫一个俊俏的小官来啊。”多叫一个人来伺候，“凝香阁”就多赚一份钱啊！
　　楚轩用杀人的眼光瞪了眼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女子，那女子讪讪的笑着流着冷汗退了出去。“没想到一一才是我的红颜知己啊！”左昕铭不无感慨的道，接着又捶胸顿足的说：“为什么我现在才发觉呢！”楚轩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大有冲上去掐死左昕铭的架势，但是左昕铭却故做视而不见，兴冲冲的拖着椅子坐到赵一一面前,拉住她的手激动的说：“以一一之见，美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赵一一掩嘴嘻嘻笑道：“六皇子以为呢？”
　　“我以为一个女人要具备三十个条件才称得上美人，或者不妨说，得用十个形容词才能形容她，而且每个形容词要适合她身体的三个部位。比方说，她必须有三黑：黑眼睛，黑眼睑，黑眉毛；三嫩：手指嫩，嘴唇嫩，头发嫩……”左昕铭正襟危坐，那表情好像是在讨论一个极为严肃的论题。
　　赵一一见左昕铭这么一本正经认真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偷笑，但是嘴上却道：“我觉得啊，所谓美人者，应以花为貌、以鸟为音、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现在楚轩已经对她心存芥蒂了，只有迎合这位贵人才能在赚足了银子赎身之前有好日子过啊。左昕铭闻言更是点头如捣蒜，把赵一一的手抓的更紧。
　　“有松柏之操才好！”楚轩冷不丁的上前把左昕铭的爪子拍开，将赵一一的两只手都攥在手心里，加了一句。赵一一翻了个白眼，心道，历史上有松柏之操的美人都死的二般的惨，楚轩又道：“容貌，声音，神态，大部分都是天赐，由不得人做主。上天对人亦公平亦不公平，所有生为女子的，无不期望冰肤雪肌，如花似玉，芙蓉如面，杨柳如眉。可上天的给予是有限的，得与不得，本也丝毫使不了劲，而才华和节操却可自得，因作出了努力和付出，才更为贵重，更加意蕴深长。”
　　楚轩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赵一一脸上露出十分崇拜的神态：“公子说的极有道理，历史上以容貌留名青史的美人有许多，但是才德兼备的美人却更令人赞叹传诵。”
　　“这样的女子多半无趣。”左昕铭笑了笑摇头自负道，“我们男人并不需要女人多么高洁聪颖。”
　　赵一一是很想继续再奉承左昕铭几句，但是心底里实在是不喜欢看不起女人的男人，只好脸上挂上一副伪笑，附和了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女子静月拜见六皇子。”一个婉转亲悦的声音传入室，众人抬头，一位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美人儿缓缓施步而来，静月未语先笑，樱唇乍启，眼波将流：“六皇子想听琴还是箫？或者奴家陪六皇子下盘棋？”
　　左昕铭的三魂七魄早就飞了一半，张着嘴半天没有反映，赵一一见静月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瞅了一眼左昕铭的花痴模样暗叫不好，这个静月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副多么祸水的容貌，居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出现在左昕铭这个大色狼面前，赵一一故作镇定的来到静月面前，啧啧赞叹着朝她不停的眨眼睛：“这个姐姐好漂亮啊，不过这个时辰了，我们都饿了，姐姐要不要先去让人给我们上些酒菜？”
　　静月也眨眨眼睛，意思是好不容易你出一趟府，我来见你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奴家已经让人准备了‘凝香阁’里最好的酒菜了，一会儿就会送上来。”
　　赵一一无力的拉住静月坐到离左昕铭比较远的距离，左昕铭也迈着流星步蹿到静月眼前，一边摇扇子一边冒酸气：“此女本应天上有，不知为谁落人间？”
　　静月颔首低低笑道：“奴家正在公子面前，公子说奴家是为谁落人间的呢？”
　　赵一一瞠目结舌，左昕铭魂飞魄散，刚才静月的那一笑，倾国倾城，媚到了心窝里，酥到了骨头中。这个静月从哪里学到了这般的笑法？赵一一忽然很后悔把这个“凝香阁”交给静月来打理，虽然静月对“凝香阁”的管理还不是很上手，但是不能不承认妖精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仅仅两个月，耳濡目染了“凝香阁”里的姑娘们千娇百媚的诱人姿态，静月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而以静月之绝色和对人世的懵懂，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左昕铭欣喜若狂，一屁股坐在静月身边，把刚才还奉若知己差点就要拜把子的赵一一挤出了长椅，摸着静月修长的白玉般的手指，脸上笑的如盛开的桃花，春风那个荡漾啊：“姑娘名叫静月？佳人如月影，娟娟众人倾。潋潋萦语笑，脉脉眼含情。”
　　赵一一站在一边歪着嘴冷笑，你哪只眼看到静月的那双乌灵闪亮的大眼睛里脉脉含情了？那眼神分明是想要杀人！你小子要是再不把那双狼爪拿开保不准今晚上就要横着出这个门了。
　　此时门外有人来送晚膳，静月趁机从左昕铭的爪子里抽出手来，或者说，从左昕铭的手里抽出爪子来，尽量做出一副贤良的表情招呼众人落座。赵一一极其自然的上前挽起静月的手和她坐在一起，左昕铭又跑过来挤位子，赵一一死都不让，屁股好像千斤坠，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左昕铭狠狠的瞪了自己的“红颜知己”一眼，又去挤楚轩，把楚轩挤走后没好气的道：“一一不是要找小官吗？这会儿怎么对静月姑娘这么热情了？”
　　楚轩见赵一一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念头忘了，现在左昕铭又来提，不禁恼怒的横了眼左昕铭，左昕铭现在满眼都是静月的身影，哪里看的到楚轩的眼色，又道：“其实来之前我就听说这里有个叫燕熙的小官，长的清逸脱俗，何不我把他叫来和我们一起弹琴品画？”
　　赵一一现在的心思完全放在如何防范左昕铭这个大色狼上，何况这里的哪个姑娘小官她没见过，她趁着楚轩晚上熟睡隔三差五的溜出来，化作教习的模样教授他们曲谱，对那个长的俊俏的燕熙更是熟的不能再熟。
　　楚轩夹了一尾虾剥皮之后放到赵一一的碗里，赵一一扔进嘴里满不在乎的道：“若说清逸脱俗，这世上最清逸脱俗的男人我也见过。”
　　“是谁？”楚轩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闷声问。
　　是谁？赵一一嘴里叼着半条虾扑闪了一下大大的眼睛，脑海中显现的是那晚如月神一般俊雅的男子，想到这里低头叹口气，暗暗摇头，长的是不错，可惜也是个登徒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没想到六弟也在这里，在不在意为兄也来和你凑上一桌？”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赵一一的身子一哆嗦，一道黄色的颀长的身影便踱进了门，赵一一抬头看了眼来人，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是白洛宸，白洛宸瞥见赵一一只做不认识，面无表情，倒是前面的男子的脸上露出略略吃惊的神情。
　　怎么办怎么办？赵一一顿时慌了手脚，条件反射的低头想往桌子底下钻，钻到一半转念一想那个人明明已经看到自己了，躲不过了啊，静月，我暂时保不了你了，这么多色狼在这里，你自己找机会溜吧！赵一一的脑子一团混乱，蓦的又站起来，右手手背抚着额头，两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做眩晕状，呻吟一声：“唔，头好晕，中暑了，中暑了～”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一！”楚轩大惊失色，跃起来将赵一一紧紧抱在怀里使劲的摇，不停的在她的脸上拍打，赵一一心里直为自己那无辜的小脸蛋哀悼，大哥，可以轻点不？很痛嗳！
　　左昕铭也顾不得招呼太子，跑到赵一一身边蹲下来给她把脉，凝眉怪道：“脉搏没什么问题啊，这在屋里，又是晚上，怎么会中暑呢？”抬头想让静月去叫大夫，但是看到静月那张美的没有言语可以形容的脸庞，又改口笑道：“静月姑娘带我去找大夫吧，我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静月莫名其妙的看着在地上装晕的赵一一，揣摩不透她又要搞什么鬼，见楚轩这么紧张她，知道她是不会有什么大事，而且静月本来就有些惧怕白洛宸，看了一眼白洛宸手中的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六皇子随我来吧。”
　　左昕铭兴高采烈的跳起身来拉着静月的手道：“这京城里的那些大夫都是骗钱的半吊子，我知道京郊有一个隐居的世外高人精通医术，不如我们去找他来给一一看病！”
　　静月见左昕铭居然把赵一一看的这么重，竟为她要亲自去找世外高人，心里也喜欢几分，便点头答应。
　　赵一一暗骂，你个千刀杀的色鬼，若姑奶奶我真的有了暴疾等你找来那个隐居的世外高人，尸体都要凉透了！静月这个缺心眼的，竟然看不出来这个左昕铭的龌龊心思！但是现在自己正在装挺尸，又不能忽然再跳起来戳穿左昕铭的阴谋，只好听着左昕铭对太子道：“二哥，我和静月去找大夫了，今儿就不陪你了。”然后不等太子回话就拉着静月跑了出去，听那速度好像她真的就要一命呜呼，左昕铭正在和死神争分夺秒似的。
　　楚轩还在不停的奋力抽打她的脸，脸上早就麻木，耳朵也嗡嗡的响，赵一一严重怀疑那张脸是不是已经和猪头没有多大区别了，楚大公子，你定然是公报私仇！赵一一心中泪流成河。但是，不能醒啊，不能醒啊，当初她差点就要给太子踹掉下半身的幸福，如今冤家路窄，她还穿着那晚上行凶的衣服，除非太子被她那一巴掌打的丧失了记忆，不然傻子都能认出她来，“一一，你怎么了！快醒醒啊！”楚轩悲痛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萦绕。
　　“楚公子，我的朋友粗通医术，你可以让他给这位姑娘看看。”太子走上前来道，抬手抚上赵一一的脸，赵一一直觉的全身像是被毒蛇纠缠了一般冰凉发怵，身子立刻僵了起来，感觉那只手在她的嘴角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从她的嘴里拽出一个什么东西。
　　呃？赵一一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是什么呢？忽然想起晕倒之前正在吃虾，倒下的时候还有半截虾叼在嘴角没有咽下去，脸上开始烧起来，神啊，为什么不真的让我晕过去！

　　第十四章 宴无好宴

　　楚轩将赵一一抱到榻上，赵一一感觉一只温润的手按住了她的脉搏，过了一会儿，白洛宸不见起伏的声音道：“赵小姐没有什么大碍，我给她扎几针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扎几针？赵一一的心脏开始扑腾扑腾的乱跳，随便乱扎针会不会有后遗症？感觉到有人将她的手臂上的袖子挽了起来，一根冰凉的针尖慢慢的触及到肌肤，赵一一连忙嘤咛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幽幽的道：“刚才怎么了，头好晕啊。”
　　白洛宸坐在榻边道：“赵姑娘刚才自称中暑晕过去了。”
　　“奴婢的身子一向虚弱，让公子担心了。”赵一一无视掉太子和白洛宸，坐起身来将脑袋靠在楚轩肩头，闭着眼睛低声道，心里说，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公子，看样子奴婢真的不适合来这种烟花柳巷，我们还是快快回去吧。”
　　“楚公子，这位赵小姐是你府上的亲戚？我从来没有听说楚公子还有姐妹。”太子在一边笑着问。
　　“她是我府上的丫鬟。”楚轩摸了摸赵一一搭在他肩上的手，宠溺的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吧，也好找人给你看看，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
　　赵一一还是紧闭双眼凝眉做头痛状：“公子，奴婢好头痛，眼睛都睁不开，我们快回家。”
　　话音刚落赵一一突然惨叫一声从榻上跳了起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右臂，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白洛宸，白洛宸不急不缓的将手中的银针放入一个小布兜，眼皮也不翻一下，道：“赵姑娘现在能睁开眼睛了？头还痛吗？”
　　赵一一的两个鼻孔直喘粗气，恨不得将白洛宸生吞活剥，银牙咬的咯咯响，太子坐在一边笑吟吟的喝着茶道：“白兄的针灸之术就是玄妙，只这一针赵姑娘立刻就生龙活虎。”
　　赵一一的脸色忽而阴转晴，好像刚刚发现太子一样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侧头问身边的楚轩道：“公子，这是你的朋友吗？六皇子哪里去了？公子今晚要和朋友谈公事吗？要是公子要在这里很久的话奴婢就先回府通知一声吧。”
　　楚轩道：“也好。”
　　太子说：“不必。”
　　白洛宸哼笑了一声。
　　赵一一朝白洛宸深深施了一揖，很诚恳的样子道：“奴婢谢过公子的相救之恩，”然后又很乖巧的朝众人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先告退了。”
　　“赵姑娘不用这么急着走，”太子含笑道，“我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谈，刚才大家都在吃饭，现在都饿了吧，不如吃完饭赵姑娘再回去，我叫左昕睿，是左昕铭的二哥。这位是我的朋友，叫白洛宸。”
　　赵一一连忙又给左昕睿施了一礼，转头用求助的眼神巴巴的望向楚轩，楚轩笑道：“她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丫鬟，怎么可以和太子平起平坐的用膳？有失体统。”
　　“六弟可以，我又有何不可？难道赵姑娘只卖面子给我六弟？”左昕睿极富磁性的嗓音，似发自内心的诚恳的言语以及脸上的沉静柔和的微笑，都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赵一一讪讪的笑道：“太子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那大家都坐吧。”左昕睿的嘴角慢慢挑起，眼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赵一一，赵一一只觉的自己现在是捆在厨房里的任人宰割的小兔子一只。
　　左昕睿让人将酒菜换了新的上来，然后和楚轩攀谈起来，时而谈及诗词歌赋，时而评论天下时事，两个人聊起来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白洛宸插话比较少，多是静静的喝酒，或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月亮。
　　酒席上大家貌似聊的都很欢畅，唯有赵一一如坐针毡，左昕睿的视线扫一眼赵一一，赵一一的寒毛就炸一炸，扫两眼，赵一一就炸两炸，冷汗顺着额头鬓角小溪一般的流淌，时不时的用脚踢一下坐在对面的楚轩，抛个眼色示意他快点找个引子走人，可是踢了几十下后，楚轩却还是对赵一一的小动作毫无反应。赵一一被左昕睿作弄的眼神扫的心里发毛，终于忍不住，卯足了劲狠狠一脚约莫着朝楚轩的膝盖部位踹出去，总会有点膝跳反映吧？没想到楚轩依旧谈笑自若，倒是白洛宸的身子一颤，刚夹的一块酱鸭掌“啪嗒”掉在了地上。赵一一的眼珠子在楚轩和白洛宸的脸上溜了一圈，只见楚轩很绅士的给白洛宸递上一块方帕，道：“这筷子是冰晶玉做的，质地太滑不适合用餐，倒是摆在厅里做观赏品更合适些呢。”
　　白洛宸嘴角抽抽的瞪了赵一一一眼，礼貌的拒绝了楚轩的帕子，拿出自己的锦帕擦了擦溅在身上的汤汁，强压怒火的低声哼道：“筷子倒是好筷子，就是这脚丫子不老实！”
　　楚轩忍不住呵呵笑起来：“白兄真会说笑，这熟烂的鸭掌还有会自己跑的？”白洛宸没接话，但赵一一却感到一道不是很吉祥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了她的方向，慌忙低下头来努力和碗里的米饭奋斗，狂汗，天啊，原来刚才踢的那几十脚全都算错了着陆点了啊，这个梁子可算是结大了。
　　赵一一心里正七上八下，一只手凭空的伸过来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左昕睿笑眯眯的柔声道：“一一不要只顾着吃饭，多吃些菜才好。”“一一？”赵一一被左昕睿的这个亲热的称呼惊得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骤然觉得自己的尾巴都竖了起来，战战兢兢的歪头看了看左昕睿，只见他笑的比如来佛祖还慈祥，应该不会下毒吧？不至于为了一巴掌要了她的小命吧？赵一一在心里算计了许久，左昕睿又温和的笑道：“一一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赵一一连忙摇摇头，把刚才左昕睿给她夹的菜全都扒进肚子里，或许他真的那晚上被她揍失忆了？要不然他是受虐狂？赵一一暗自琢磨。
　　酒一直喝到深夜，楚轩才摇摇晃晃的起身道：“草民不胜酒力，再喝下去就要献丑了。”
　　左昕睿豪爽的哈哈一笑，挥手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宫了，改日亲自到楚公子府上拜访。”
　　楚轩东倒西歪的拱拱手，扶着赵一一深一步浅一步的出了凝香阁。左昕睿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全无，回首冷声道：“她果然是楚府里的丫鬟？”
　　“据查是几个月前楚轩从酒楼里捡回去的丫鬟，签了卖身契，除非楚轩死或用十二万两银子赎身才可以出府。”白洛宸汇报道，“我还以为她是楚家的远房亲戚，但是查不出她的来历。”
　　冷冷的笑了一下，眼底似深潭一般的阴沉冷情，“楚府。”左昕睿的声音极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爬上马车，楚轩长长的舒了口气，全然不复刚才醉酒的神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很是头痛的样子道：“一一，你是不是在别院见过太子？”
　　赵一一正庆幸终于解脱了，听楚轩这么一问心里又咯噔一下，想了想，诚实的点点头道：“是见过，还给了他一巴掌，他肯定认出我了。”
　　“什么？”楚轩瞪了瞪眼，愣了半晌才抖动肩膀无奈的摇头轻笑，“你居然掴太子的巴掌。”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掴就掴了，反正他不知道我是谁，谁让他那么色！”赵一一理直气壮的哼道，不过接着就软了下来，凑到楚轩面前哀求道：“公子在京城以外有别的产业庄院之类的吧？今晚就连夜送我去那里吧！”
　　“怎么？”楚轩好笑的看着赵一一，挑眉讥讽道：“你打算跑路吗？刚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我要是不怕何必装晕呢？”赵一一叹口气，干干笑了两声，拉着楚轩的袖子摇来摇去撒娇道：“人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想要我的小命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要是死了公子就白白损失十几万两银子啊，所以，公子快送我去躲躲吧，不然你就要血本无归了。”
　　“啊！原来刚才你是在装晕！害我这么担心你！”楚轩指着赵一一的鼻子大叫起来，不依不饶的道，“你太狡猾了，我差点真的吓晕过去了，你居然自始至终都是装的！”
　　“少跟我胡扯！”赵一一抬手一巴掌拍掉楚轩的手指头，摸着自己至今还红肿的脸怒道：“你能看不出我是装的？你装晕的经验这么丰富！你刚才分明是趁人之危，脸都要被你揍肿了！”
　　楚轩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捂着胸口颦眉伤感的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还误会我，我看得出来你和太子有过节，我怕太子认出你来，想在他看到你的真面目之前给你易容而已啊！”
　　赵一一额头青筋直爆，阴阴的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楚轩很爽朗的笑道，好像自己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叔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肯定不会让你挂齿的！”赵一一十指关节咔咔作响，一拳朝楚轩捣过去，恨不得把他的一口白牙全都敲下来，“我会让你没有齿可以挂！”
　　楚轩哀号一声围着车厢乱爬，左右躲闪，嘴里不停的大叫：“反了！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奴才竟然要揍主子了！”
　　楚安一边赶车一边为自己的主子哀叹，为什么主子要买这么一个恶奴回来呢，这个女人分明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字也写不好，脾气更糟糕，偏偏主子就把她当个宝，府里随便哪个丫鬟不比她强？以前的馨儿瑾儿比她乖巧伶俐多了去了，也没见主子正眼瞧过。
　　车厢里传出楚轩哼哼嘤嘤的求饶声，过了一会儿求饶的声音也听不见了，然后忽听楚轩捶着车厢板恨恨的不甘心的大呼：“恶奴！恶奴啊！”
　　接着，赵一一嘹亮亢奋的歌声响起：“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然后嗓音一转又吼道：“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革命道路多宽广，毛主席呀红太阳，救星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
　　楚轩趴在车厢里没好气的轻哼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凝香阁的教习呢，看样子不是。”
　　赵一一的歌声立刻切断，身子僵直在那里额上流下一滴冷汗，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想到她和凝香阁有关系？疑惑的回头看楚轩，却对上他笑的弯成了一条缝的双眸，像一只得意狡猾的狐狸.
　　“放心吧，太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没有家世背景的，对他来说毫无利用价值。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见他为好。”楚轩忽然严肃的道，赵一一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心思早已经不在左昕睿身上了。
　　回府躺下后赵一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左思右想不知道楚轩怎么发现她和凝香阁的关系的，她每次确认了楚轩已经熟睡之后才溜出去见静月的，就算楚轩习武也不可能发现她的“妖迹”。今天是第一天光明正大的去凝香阁，以前她去的时候也都变化了模样，连凝香阁的人都认不出她来，他又是怎么发现了她的蛛丝马迹呢？想去找静月，可是又怕被发现，赵一一只好在心里暗暗焦急。
　　相处越久越觉得楚轩不像表面上那么良善好欺，陪着楚轩处理账务，赵一一发现他会毫不手软的将自己的竞争对手整的倾家荡产也不皱一下眉头，走在街上遇到乞讨者，他出手施舍的次数是少之又少，每次赵一一拉着他说：“这么可怜，多少给点银子让他们买个馒头嘛。”楚轩总是极冷漠的道：“天下之大，这样的人有多少个？我倾尽家产也不能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一辈子的馒头，他们有手有脚神智健全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正是因为有像你一样的人存在，才使他们依赖这种施舍成了习惯而不思进取，”说着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可怜的不是他们现在的境遇，而是这里。”赵一一有片刻的恍惚，如果他有这种想法，当初为什么会把她从酒楼带回来呢？别院的那个高手难道是他？

　　第十五章 武林高手

　　虽然在楚府做丫鬟，赵一一却从没有伺候过楚轩起床更衣，每每都是楚轩起床练武快结束的时候赵一一才懒懒的起身，洗漱一下用个小法术打扫一下房间，整理一下书房。今天赵一一破天荒的早起，楚轩一出门她就换了衣服偷偷的一路跟着来到练武场，到底楚轩的武功高到什么境界呢，这是困扰了赵一一整晚的一个谜团。
　　赵一一躲在假山后面，见楚轩信步走到场中央，一个很潇洒的起势，然后是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哼哼哈兮的打下来，一个苍劲有力的收势止住，接着是剑，然后刀，跟着又耍了一遍枪。赵一一看的眼花缭乱，好像兵器架上的所有的武器楚轩都耍了一个遍，可是赵一一还是看不出来楚轩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毕竟自己没有习过武，仅是从多年看武打片的经验来说，只要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就是武林高手，可是楚轩打了那么多套路也没见他摆脱万有引力定律飞一个看看，所以赵一一就无从判断了。
　　看着时辰，楚轩差不多要回书房了，赵一一赶忙一溜烟的又溜回去整理房间。一会儿楚轩神清气爽的回来，身上还带着刚刚冲了澡的香胰子味儿。
　　楚轩看了会儿书，又翻阅了一下账本，吃了几口点心，喝了两口清茶，赵一一目不转睛的盯着楚轩的一举一动，心中暗暗化解分析楚轩的每一个动作，却怎么看也看不出有绝世高手的神韵。
　　过了一会儿楚轩整理了账目带了她去外面的柜上巡视，赵一一亦步亦趋的跟着，在古玩店楚轩失手打了一个翡翠盏，在酒楼差点被进进出出跑堂端菜的小厮撞了个四脚仰天，在布庄仓库赵一一念了一个诀，货架断裂坍塌，楚轩站在下方被砸了了个结结实实，被人从货堆里拖出来刚走到工场院子子里，又被脚底下不知道何时装的高槛儿绊进了染缸，等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拉出来的时候，楚轩的脸都绿了。
　　赵一一看在眼里，摇摇头，确实不像是高手，没见过这么搓的高手。楚轩哼哼唧唧的被人架着抬去洗澡换衣服，一边扶着胯一边呻吟道：“流年不利，衰气上身，你们去给我的浴盆里放七片榕树叶、些许盐、七粒槟榔，先放冷水再放热水，我要好好泡泡去去晦气。”
　　等楚轩收拾好了出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赵一一不由得怀疑，或许那晚楚轩只是顺口提起，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凝香阁的关系吧。
　　出了布庄楚安却没有在马车旁守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楚轩不高兴的问：“楚安呢？”
　　“少爷，楚安被他舅舅叫走了，说是他老娘不好了，眼看着就不行了，所以让我临时替他班，他让我和少爷说一声，让少爷回府再打断他的狗腿，请少爷今儿原谅他这一回。”抱着马鞭守着马车的也是一个伶俐的小厮，见到楚轩和赵一一出来从马车上跳下来，快言快语的的道，看他凄楚的神情像是十分的同情楚安的母亲，楚轩和赵一一也都知道楚安家里有个病弱的老母亲，虽然楚轩时时接济些药材但是病入膏肓已是回天乏术。
　　楚轩点点头，扶着车门一脚刚踏上车，身子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又问道：“你是哪个柜上的？叫什么？”
　　“小的是这布庄的赶货车的，叫二牛，和楚安是发小。”二牛弯腰缩着脖子恭恭敬敬的回道。
　　楚轩略略思索了一下这才上了车，赵一一跟着上来，道：“公子，要不要我们也去楚安家里看看吧？”楚安是楚轩身边最贴己的小厮，跟着楚轩的时间也最长，赵一一见楚轩上车后就凝眉闭目，道是楚轩心里念及主仆之情多有挂念，便小声提议。楚轩微微颔首，赵一一便朝外面喊了一声：“二牛，去楚安家里看看。”
　　“好。”二牛应了一声一抽马鞭子掉了个车头。
　　楚轩侧趴在车厢里让赵一一给他揉腰捶腿，赵一一稍一用力楚轩就嘶嘶啦啦的倒抽气，赵一一掀起楚轩的长衫，果见他白嫩的腰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赵一一心中暗生愧疚，刚才也太折腾他了。
　　赵一一刚一撩起楚轩的衣服，楚轩便惊得飞速从座位上坐起来，涨红着脸羞赧的低声道：“一一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有失体统。”
　　赵一一见楚轩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要笑出来，看他红透的诱人的双颊十分想再摸他两把捉弄一番，但是想到上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调戏不成反被反调戏，赵一一按下这个念头，扳正了脸故作严肃的道：“只是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光天化日的又不会把你吃了，你怕什么？都在一个房里睡了，现在才来和我说什么体统不体统。”
　　楚轩噎的吱吱呜呜的说不出话来，赵一一暗暗偷笑，拉住楚轩让他再躺下继续给他仔细的按摩。平时见楚轩都是一副处乱不惊的奸诈狐狸形象，但是每每赵一一和他开这种玩笑的时候，他却窘迫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赵一一不禁好奇，如此的极品纯情男人是怎么在左昕铭这样的□身边存活下来的。
　　楚轩趴在座位上享受着赵一一的娴熟的按摩手法，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散去：“很久以前，我受伤时，有一个人也如此的照顾过我。”
　　“是老爷太太？”赵一一问，她小的时候和其他的孩子打架受伤或者生病之后，只有院长来看她，那个时侯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有父母守在身旁。楚轩摇了摇头。“是瑾儿馨儿？”楚轩又摇摇头。“那就是楚安了，这个孩子倒是也很细心的。”
　　楚轩笑了笑，道：“你才多大，和楚安一般而已，还说人家是孩子。”赵一一但笑不语，楚轩又道：“我和她素不相识，她那时候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孩子，身上还有被人欺负过的受伤的痕迹，蓬头垢面的像是个小乞丐，自己还照应不过自己来，却跑来跑去的为我打水为我清理伤口，看到我痛的晕过去，还趴在我的身边哭泣，可是我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也不问我是谁，真是个小傻瓜。那段时间我们相依为命，她把我当做是她最亲近的人，只要我醒了就缠着我让我给她讲故事。”
　　赵一一静静的听着，忍不住道：“你伤得这么重？你不是在家里养伤？是在外面被人家抢劫了吗？怎么会沦落到让小乞丐来照顾你？后来呢？她没有跟你回府？”
　　楚轩回首直直的望着赵一一的双眼，黑色深邃的眸子里是盈盈的温柔，又带着隐隐的无奈，似要将她的灵魂看进心里。赵一一被楚轩看的浑身不自在，拿出镜子来左右照了照，摸着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道：“干嘛这么看我？”
　　“后来，”楚轩怅然的轻叹口气，收回视线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遇见她，她已经把我忘记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呢？你可以告诉她你就是那个被她照顾的人，你可以帮助她不让她再做乞丐啊。”赵一一追问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道：“当初你一定被人揍得变成猪头了，连你爹娘都认不出你来了，所以现在她才认不得你，不然，听你说你们相处的如此好，你又长的这么妖孽，她怎么会不记得你。”
　　楚轩呵呵笑起来：“许是吧，不过她现在很好，不是乞丐，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对了，一一，你为什么叫一一呢？以后跟我姓吧，进了楚府就都要姓楚的。”
　　“不要。”赵一一下巴一扬断然拒绝，她的姓名是现在她的与前世唯一相连的纽带了，身体血液都已经不再是原来自己的，唯有姓名还跟着她。“我是孤儿，”赵一一幽幽的道，“我只知道自己姓赵，抚养我的那个嬷嬷为了报户籍，给我起名字叫赵紫馨，可是上学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写紫馨那两个字，后来觉得反正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就自己改了名字，叫赵一，因为一最简单，只是一根横而已，考试写名字的时候多节省时间啊，可是嬷嬷说我太懒，很不高兴，所以我就又划了一根横，就变成赵一一了。”
　　楚轩撑着下巴好笑道：“看样子一一真是一个凡事能简则简能应付就应付的懒人啊。”
　　赵一一啐了一声：“嘴巴不讨喜的人活该被揍得变猪头，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干嘛要那么复杂啊。”
　　马车穿过了闹市，越走越冷清，渐渐远离了喧哗，周围慢慢清净了下来，赵一一暗道这楚安家里也真是偏远，行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到，忍不住问：“二牛，还有多远啊？”
　　“快了，姑娘别心急，咱们这些穷人家住的都偏远些。”行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赵一一掀开窗帘往外看，却发现马车驶进了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里，但是胡同中却不见有住家，两侧都是高墙，前面的路也被堵死。
　　“二牛，这是哪里？”赵一一惊了一下，目光如电直视二牛。
　　楚轩也起身向外看去诧异道：“这是什么地方？”
　　“好地方啊，”二牛抱着马鞭从车上跳下来悠哉的道，“这里是请财神爷的好地方呢。”说完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个呼哨，又有两个人影从高墙上跃下，举着大砍刀，狞笑着将赵一一和楚轩从马车上拽下来，“麻烦财神公子写封家书让这个姑娘带回去，就说爷最近手头紧，借你家老爷子十万两银子用用。”
　　赵一一拍着手笑起来，心里甚是兴奋，居然真的被她遇上绑票了，上辈子见到这种情况她可能会吓得腿脚发软，乖乖的把钱包手机双手奉上，只要不要她的小命，银行账号密码加上公寓里养的那只小仓鼠也一并交代出来。可是如今，且不说楚轩就算不是高手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练家子，她也是小有修为的小妖精，虽然二百年的道行都给了静月，但是瞬间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现在的赵一一面对这几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完全有恃无恐。
　　“你笑什么！”二牛喝道，对赵一一无视他的威胁的不合作态度很是恼怒。
　　“我笑你傻呗！”赵一一止住笑玩弄着裙边的流苏闲闲的道。一伙人怔了一下，二牛拿着鞭子指着赵一一的鼻尖就要开口骂，却听赵一一又说：“你知道本姑娘值多少银子吗？”二牛木然的摇摇头，赵一一左手伸出一根指头，右手伸出两根指头，凑在一起眨眨眼道：“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众人顿时前仰后福的哈哈大笑，二牛将马鞭子在手里拍了拍，玩味的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比这个楚少爷更值钱，让我放了你家少爷留下你做人质？真是个忠仆啊！”另外两个人听了也嘲讽的哼笑起来，二牛眯起眼睛走到赵一一面前捏起她的下巴，马鞭在她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你以为大爷我这么多年的江湖白混了？就凭你？也在大爷面前耍小聪明！”
　　“一一，”楚轩剧烈的摇晃身体，想要挣脱钳制他的那个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眼里满是柔柔的爱意与不顾一切的决然，大声的吼道：“一一不要管我！你带着我的信回去，让家里人来赎我就是！万万不要做傻事！”
　　赵一一摇头叹气，一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怜悯的看着二牛，指着楚轩说：“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我一个楚家的丫鬟都值十二万两银子，他是楚家的独苗，你就只要十万两？你简直太侮辱他了！更侮辱了我！我在比我还不值钱的人手下打工，以后的人生还有希望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噼里啪啦下巴落地的声音，二牛和他的伙计傻呆在当场，一时间绕不过弯来，不知道赵一一是不是受了刺激头脑不清楚了，或者她本来就是一傻子，楚轩更是瞬间石化，过了半天，使劲抠了抠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一，你刚才说什么？”楚轩结结巴巴的小心的问了一句，刚才是幻听吧，她在让绑匪要高价来赎自己？
　　“我说我都已经忍无可忍了，你还不动手？！”赵一一趁着抓着她的那个绑匪发呆的功夫狠狠踩了他一脚，那人吃痛弯腰，赵一一转身用脑门奋力撞在他的面门上，那个人立刻鼻血四溅，捂着鼻子差点蹲下去，赵一一飞速抬脚踢到他的□，断了他的命根子，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哼！”赵一一拍拍手，嫌恶的哼了一声，从小就和一群小乞丐打架抢饭吃，虽然不会什么真功夫，但是身手也早就在实战中练就出来了。
　　楚轩见赵一一动手也回过神来挣脱开身后的人并和他纠打起来，二牛气恼的扑上去和那个人合力对付楚轩，赵一一看着楚轩一板一眼的出拳、踢腿、跳跃、躲闪，不一会儿就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脑门上长了一摞包。
　　“打啊，打啊!”赵一一在旁边上蹿下跳着左勾拳右勾拳的呼喝指挥，眼见楚轩快要挺尸了，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笨蛋！你不是天天习武练拳吗？连打架都不会！”
　　“唔～可是他们不按套路出手啊。”楚轩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任凭那两个人拳打脚踢却毫无还手之力，吃痛的哼吟道。赵一一瀑布汗，终于确定了，楚轩果然不是武林高手。

　　第十六章 庆安灯会

　　见楚轩被揍得这么惨，赵一一决定，小猫儿也到了发威的时候了，暗暗亮出尖尖的爪子正要扑上去，却听两声惨叫，二牛和他的同伴双双抱着胸口倒在地上，一个白影一晃落到她的面前，剑光一闪，殷红的鲜血咕咕的从那两个人的脖颈中流出，淌满了一地。
　　“一一没事吧？楚公子还好吗？”左昕睿的声音在赵一一身后响起，赵一一强压住噗通乱跳的心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杀人，眼前的白洛宸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赵一一身子颤抖，脚底发软，踉跄的往后倒了几步，正好撞进身后左昕睿的怀里。
　　“一一？不要怕。”感觉到赵一一的惊恐，左昕睿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柔声安慰道。
　　白洛宸将地上的楚轩扶了起来，楚轩顾不上整理身上的衣衫，奔到赵一一的面前抬手挡住她的视线，低声道：“不要看，没事了。”
　　如果她不是有意探试楚轩的武功，刚才早早的念了咒带着他离开，他们就不会死，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也背负了两条血淋淋的人命。白洛宸淡漠的看着赵一一，将剑收回：“你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流血，上次在京郊也见过我杀老虎。”
　　“可他们是人。”赵一一僵硬的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只老虎精也修炼了几百年，倘若它化成了人形要吃你，你就不杀它了？”白洛宸讥笑道。
　　赵一一脸色苍白，茫然的摇摇头，闭上眼睛扑到楚轩的怀里。也许众生平等，不过在赵一一的心中，杀老虎和杀人的概念还是不一样的，但更可笑的是她也不过是个小猫妖，和那个老虎精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有一天她被杀了，不知道在别人的眼中会不会被视作是谋杀呢？那么她将来一定要作为人形死去，否则别人可能会以为她是不知道哪里饿死的弃猫呢。妖精的命运真的很可悲啊，赵一一苦笑了一下：“公子，带我离开这里。”
　　楚轩点点头将赵一一横抱起来放进马车里，对左昕睿和白洛宸施了个礼道：“今日多谢太子和白兄的救命之恩，楚轩无以为报，日后但凡有用的着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楚公子客气了。”左昕睿温润的声音回道，“楚公子伤成这个样子，一一又惊吓过度，不如我们送两位回府，我本早就应该去府上拜访的。”
　　楚轩没有拒绝，左昕睿和白洛宸便和他一起进了车厢，赵一一恹恹的靠在楚轩身边也懒得应付他们。左昕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到赵一一面前道：“这药有清脑凝神的功效，一一先吃一粒吧。”
　　楚轩接过来放进赵一一的嘴里又给她灌了两口水，赵一一吃了药，靠着楚轩闭目养神，平复心中的惊悸，楚轩像一个慈祥的长者一般摸着她的头，逗笑道：“等我回府你还要给我捏肩捶腿呢，这次比在布庄伤的还厉害。”
　　“今天心情不好，放假，不伺候。”赵一一挥了挥手道，心中很是烦躁，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了，这一世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霉事都被她遇到了，今天应该泡澡去霉运的人是她吧。
　　左昕睿和白洛宸很是奇怪的看着这对不像主仆的主仆，没见过敢如此怠慢自己主子的下人，而且这一次赵一一竟然不自称“奴婢”了。
　　楚轩早就习惯了赵一一的这般“怠慢”了，也不恼，只是捂着被揍的走了形的脸，自责的道：“倘若我的功夫好些，一一就不会受惊了，”又面露担忧的神色道：“不知道楚安会不会落入这些歹人手里。”
　　左昕睿道：“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找人。”
　　楚轩感激的连连道谢，赵一一的心情平复下来，抬头见楚轩的脸上没有一块正常颜色的皮肤，又心痛的摸了两把，叹惜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他们居然也下的去手。”
　　“你没受伤就好。”楚轩红着脸道。
　　楚轩回府之后就被大夫包扎成了木乃伊，左昕睿和白洛宸稍坐了一会就去拜见楚老爷和夫人，楚老爷早就把掌家的大权给了楚轩，对外面的杂务一概不管，唯一的兴趣只是种花养鸟，和左昕睿只是略略的谈了一会儿寒暄几句便散了，等他们再回楚轩的院子道别的时候，楚轩已经疲惫的睡过去了。赵一一代替楚轩将两个人送到大门口，临上马车前，左昕睿忽然回头，温和的笑道：“后天有个灯会，不知道一一愿不愿一起去赏灯？”
　　赵一一本来打算和楚轩一起去的，几天前楚家就着手准备灯会的事了，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家家都出资赞助这个灯会，谁家的灯漂亮就可以赢得头彩，那是在京城里倍有面子的事，楚家已经连续几年拿到了头彩，楚轩也早就说过今年灯会要带她好好逛一逛。可是如今楚轩被人揍成这副模样，只怕要在家里躺上一段时间才能见人，后天的灯会是去不成了，赵一一虽然想去看，但是却不想和左昕睿白洛宸凑在一起，所以摇摇头道：“奴婢还要在家里照顾公子，就不去了。”
　　左昕睿略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带着白洛宸上车走了，赵一一回去见楚轩睡得香，想到从昨天静月跟着左昕铭走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心里又有些挂念，唯恐静月被左昕铭吃了豆腐，便溜出府去直奔凝香阁。
　　找到静月的时候她正哼着小曲儿摆弄卧室里一瓶插花，那花瓶是极为精致的，但是瓶子里插的却是山上最常见的野花野草，赵一一看了一眼在屋里快乐的像只蝴蝶一样飞舞的静月，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哪位公子送的花啊，这么有创意！”
　　“一一，你来了。”静月春风满面的招呼道，却不回答赵一一的问题，把瓶子里的一根狗尾巴草拔出来，又寻了一个地方再插进去，然后把瓶子端起来左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小心的放下。
　　“是左昕铭送的吧？这么没品。”赵一一像看白痴一样瞪着静月，静月浑然不觉，只是点头开心的嗯了一声。
　　“虚无山上你那些仙花仙草哪一样不比这狗尾巴草好？你在这里侍弄这些东西做什么？”赵一一面有不霁的问。
　　“不一样的。”静月嘿嘿笑着，端起一个玉碗接了些水，手指头沾了点水珠子洒在花上。
　　“别傻笑了！”赵一一只想把那花带瓶子一起从窗户里扔出去，“你了解左昕铭吗？他是个超级花花公子，他的女人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他只会花言巧语的骗你，绝对不会对你用心的，他看上的是你的美貌，你要是爱上他会万劫不复的，你不是警告我不能和人类的男人有任何牵扯吗，你想要被天罚吗？！”
　　“我，我没有说我爱上他啊！”静月被赵一一的当头棒喝惊得一跳，天罚的后果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只是觉得她喜欢和左昕铭在一起，喜欢他的阳光的笑脸温柔的语调关怀的目光，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爱”。“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玩而已，和爱无关，我不会触犯天条的。”静月宽慰道。
　　“但愿你只是玩玩而已。”赵一一半信半疑的道，希望静月真的像喜欢虚无山上的阿良，知秋公子，逸公子一样，仅仅是单纯的欣赏美男。
　　“后天左昕铭请我去赏灯呢。”静月抓着赵一一的胳膊笑眯眯的道，“一一后天也去吗？”
　　赵一一盯着静月看了半天，虽然静月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但是赵一一看得出来静月并没有真心邀请她，于是摇头道：“不去，楚轩受伤了，我要陪他。”真的不是爱吗，为什么静月的笑容比以前妩媚了这么多，那个彪悍的小猫儿哪里去了？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赵一一越来越怀疑静月已经坠入了爱河而不自知。她很喜欢看古代的那些妖精的爱情故事，她很敬仰她们追求爱情与世俗礼教抗争的勇气，但是她更了解她们最后的悲惨归宿，她可以吃着瓜子喝着可乐感叹别人的故事，但是绝不能让自己落入这个感情的陷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对赵一一来说那不是英雄，而是傻子。
　　“看一下这段时间的账本吧，收益不错呢，但是想要给你赎身还是差点。”静月扔过一本厚厚的账册，砸在赵一一的身上，赵一一接住翻看了一下，又提了些改进管理的方案，静月又道：“有个姑娘要辞职，说五天后就走。”
　　“不行！”赵一一白了一眼，一边拨打着算盘一边道：“没有提前交辞职信不能随便走人。”
　　“可是她很可怜啊，来我这里哭了好多次了，好不容易有人要迎娶她，虽然是个小妾，但总比在这里卖笑的好。”静月不理解的道，“你不是说不会强迫他们吗？为什么不让她走，何必要为难她呢？”
　　“不是我为难她，是合同就是这样签的，当初你情我愿，手续正当，各人都有各人的责任和义务。大家的合同都一样，你今天开了这个头，明天走一个后天走一个，大家都不用写辞职信了，这个凝香阁还有没有规矩，还开的下去吗？要想走就交违约金，既然给有钱人家做小妾，男方总不会连违约金都付不起吧，我们订的违约金本来就不高，远没有别的青楼的赎身钱多，他连这点诚心都没有这门亲事我看她不做也罢，嫁过去也不见有好。”赵一一摆手示意静月稍安勿躁，“明天见了她就说要么等三个月后走人，要么就交违约金，一般的姑娘私底下也有些许的体己银两，我不信她拿不出钱来，你不要同情心泛滥，看着谁都可怜，她不过是想要利用你的心善算计着省一笔银子罢了，你觉得她又哭又闹的可怜，那我更可怜，我屁股后面的债欠了几万年，修炼成仙了都还不清，你一个一个的把人都给我放走了，我怎么赚钱还债？”
　　静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觉得赵一一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有些太无情，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对与错，只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道：“今天一个叫狄萩的女子找来说要想要加入我们凝香阁。”
　　赵一一思索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静月道：“那个女子长的甚是貌美，还弹了一手好琵琶，我觉得应该能赚不少银子。”
　　赵一一迟疑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笑道：“那你就把她签了吧。”这个狄萩一定是奔着左昕铭来的，这么快就知道左昕铭有了新欢了，如果静月真的对左昕铭有心思，有这个狄萩从中搅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静月才能看清左昕铭的真面目。
　　灯会这一天楚轩的脸还是猪头的形状，楚安也被左昕睿在一处偏僻的废宅里找到送了回来，却也受伤颇重。赵一一给楚轩吃了些下山时带的伤药念了个咒让他早早睡过去，便又出来楚府守在凝香阁门口，果见没多久左昕铭携着静月就出了门，赵一一冷不丁的从斜刺里跑出来，装作偶然遇见的样子惊奇的打招呼道：“六皇子！原来你来凝香阁了，我还以为你去了怡春楼找那个什么什么姑娘去逛灯会呢！”
　　左昕铭干干的笑了两声，额头上青筋直蹦，努力做出一副温雅的姿态：“我早就约了静月一起去逛灯会了。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轩呢？”
　　“公子在家休息呢，前两天出门遇到歹徒，受了重伤，幸亏遇到太子相救，六皇子要不要去看看我家公子？”赵一一上前去请左昕铭，静月的脸上老大不乐意，不悦的噘着嘴看着赵一一，赵一一只做没看见，心道，我就知道你对左昕铭的感情没那么简单，不给你多搅一下你只会往坑里跳。
　　左昕笑了一下，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还真是多亏了二哥及时赶到呢，等我明天再去看轩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说完挽着静月就要走。
　　“正好公子给我半天假呢，我也没处可去，不如跟着六皇子逛逛可好？”赵一一极不长眼色的跟上去嬉笑道。
　　左昕铭皱眉看了赵一一半天，赵一一面不改色，挂着一脸傻笑，左昕铭最终无奈的点头：“你想跟就跟着吧。”赵一一蹦蹦跳跳的一路跟着左昕铭，寸步不离的恪尽职守的做她的大灯泡。
　　在一个首饰摊前静月停下，柔声细语的道：“这个珠钗真好看。”左昕铭立刻掏出荷包各个样式都买了一只，又走到一个花灯小贩的面前，静月指着一个灯笼温婉的道：“这个做的真精致。”左昕铭马上买了一对鸳鸯灯。赵一一听静月说话的语气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以前静月和她说话的时候何曾这么温柔过，哪次不是对她呼来喝去的“一一，把那个XX给我扔过来！”“笨死了，这几个音弹了多少遍了还出错！”“你要是再敢到处乱跑掉进池塘里，看我不告诉婆婆让她打断你的猫腿！”而今，静月竟然对这个左昕铭低眉顺眼，绝对有问题！
　　赵一一见左昕铭要付银子，忽然上前扒住他的胳膊讨好的笑道：“六皇子，我出来没带银子，你也给我买个灯吧，那个鸳鸯的提灯我也好喜欢呢。”
　　静月毫不客气的朝赵一一瞪了瞪眼，赵一一也警告的瞪回去，静月赌气的把头扭过去不看她，左昕铭哈哈笑道：“想要鸳鸯提灯啊，你回去让楚轩给你买吧，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赵一一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这和楚轩有什么关系？左昕铭已经拉着静月走远了。
　　静月和左昕铭在前面闲逛，时而趴在他的肩头上和他咬耳朵，神情甚是亲密，走到人群密集处，忽然左昕铭转头关切的对跟在后面的赵一一道：“一一饿了没有？不如我们一起去前面的小摊吃个宵夜？”
　　赵一一真的饿得很，这个提议正中下怀，忙点头。三个人来到一排小摊前，左昕铭道：“一一看看想吃些什么？”
　　赵一一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挨个摊子看摊前摆的招牌，挑选合适的摊位，挑好了之后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静月和左昕铭的影子！心中大怒，好你个见色忘义的静月，居然拐着那个色狼跑了！
　　努力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左昕铭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赵一一眼疾手快的冲上去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喝道：“NND！你居然敢甩了我！还说我是你的红颜知己呢！你个白眼狼！见色忘义的家伙！”
　　赵一一当然不敢这么直接骂静月，除非她真的活的腻歪了，今晚回去只怕也要好好安抚一下静月，静月才会饶了她，可是对花花公子左昕铭赵一一就毫无顾忌了，何况此时静月并不在他的身边，她便这么指桑骂槐的骂一下静月算是解气了。
　　“一一不是说今晚不来灯会的吗？”前面的人回头笑道。
　　赵一一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和左昕铭相似的背影竟然是左昕睿。赵一一连忙行了个礼道：“奴婢在家里呆久了比较闷，所以就出来溜达一下了。”
　　“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难道你不用伺候楚公子了吗？”左昕睿笑问，可是赵一一觉得他的语气里算定了她今晚会来看灯会似的。
　　“公子睡着了。”赵一一只好道，“所以我便溜出来了。”
　　“哦。”左昕睿展颜一笑，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赵一一顺着视线看去，原来白洛宸正站在那里等着左昕睿，忽然左昕睿拉起赵一一的手往朝白洛宸跑去，“那里有一个套圈的小摊，我们去看看。”
　　赵一一被左昕睿拉着一路小跑，和白洛宸挤进一个人群中，人群中央摆了一个小地摊，一块还算是干净的包裹皮上摆了些玩具珠花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玩家只要付十文钱就可以得到五个小竹环，掷出去的小竹环套到哪个物件，哪个物件就是玩家的了。
　　“想不想玩？”左昕睿低头凑在赵一一的耳边小声问。
　　温润的鼻息扑在赵一一的脖颈上，赵一一的脸不由的红了红，左昕睿掏出一些碎银买了二十个竹环递给赵一一。赵一一小的时候看到路边有这样子的摊子，好多孩子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心中是十分想去玩几把的，但是手里攥着辛辛苦苦卖唱乞讨得来的几块钱，怎么也不舍得从中拿出几毛钱去买几个环来套，这种游戏是有风险的，套的住，便赚到了，套不住，就白白损失了自己的血汗钱，更何况，地摊上的玩偶虽然很吸引她的目光，可是对于她窘迫的生活来说，那些都是没有用的奢侈品，后来工作赚了钱，虽然也去过游乐场但是看着那些玩闹的半大孩子们，赵一一已经过了那个烂漫的年纪，总是不好意思也挤进去玩上两把，只有在一边默默的看着，缅怀自己逝去的童年。
　　不过现在她的外貌年龄只有十三四岁不是嘛，赵一一数了数手中的竹环开心的笑了，盯着地摊中心的那个精致的珠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集中精神瞄准之后，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的将竹环抛出去，抛了十五六个之后居然怎么也套不住那个珠花，叹口气，自己的准头也太差了吧，手里还剩下五个竹环，赵一一算计了一下，转而将目标定在那个比较好套的竹制的高高的简易笔筒上，无论如何花了银子就要有点收获吧，既然最贵重的珠花没有希望，孬好不管什么也要套一个亏本才少一些。
　　终于最后一个竹环出手之后稳稳的套住了那个笔筒，赵一一欢呼一声跳跃起来，脸上透出胜利的喜悦。摊主笑着将笔筒给赵一一拿过来，故作哀叹的苦着脸道：“今天我可算是赔了！姑娘好运气！要不要再玩一次？”
　　赵一一抱着笔筒呵呵傻笑着摇摇头，这个笔筒怎么也不值四十文钱，玩玩过瘾就算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准头有多烂，再玩就是给人家白送银子而已。
　　左昕睿看着赵一一像孩子一样欢欣鼓舞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又掏出银子买了十个竹环，递给白洛宸五个，道：“我们来玩玩看。”
　　说完左昕睿轻轻将手中的竹环一抛，正中那个珠花，剩下的四个竹环也没有一个放空，摊主的脸色灰败起来，接着白洛宸也稳稳的套了五样小饰品玩具，摊主的脸皮开始明显的抽搐。
　　左昕睿将套来的珠花递到赵一一面前，笑道：“这个送你。”
　　赵一一的心里一阵悸动，这是她这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礼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怎么好意思，是你套来的。”
　　“难不成你觉得我可以带珠花？”左昕睿道。
　　赵一一抬头看左昕睿的笑脸，他的眼神温和的像是初晨的阳光，将她柔柔的包裹住，赵一一有些慌乱的挪开视线，接过珠花低声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又觉得平白让人家出资玩游戏，还拿了人家的奖品有些说不过去，便将怀中的那个笔筒递给左昕睿，道：“这个算是我的回礼吧。”
　　左昕睿毫不客气的接下，又拉着赵一一去逛其他的摊子。

　　第十七章 楚府花灯

　　左昕睿拉着赵一一来到京城的主街，街道两旁红灯高照，喜气洋洋，京城百姓扶老携幼、呼朋引伴，万盏彩灯映着张张笑脸，人们在中意的花灯前驻足品评。春灯、宫灯、走马灯等将京城装扮成一个华光四射的缤纷世界，各式彩灯迎风招展，流光溢彩，有古色古香的牛儿灯、含苞欲放的莲花灯、新颖别致的八角灯……灯上图案造型各异，有惟妙惟肖的神话人物，有活泼生动的古典故事，有吉祥喜庆的生肖动物……各式灯笼令人目不暇接，赵一一不由得叹道：“火树千灯艳，莲花万树春”。
　　众多的花灯中以王家的孔雀开屏，周家的鲤鱼跃龙门，秦家的文殊佛骑狮子和独孤家的蟠螭贺寿最为惹人瞩目，尤其是独孤家的花灯，只见其青玉五枝灯，高七尺有余，下作蟠螭，口衔寿桃，点燃后鳞甲闪烁，焕炳若列星盈盈。即便上辈子见了好多精致的电动彩灯，赵一一现在看了这蟠螭贺寿也忍不住出声惊叹，又想起前段时间在相亲会上独孤小姐的表现，暗道，这个独孤家可真的是大排场大手笔的世家，也难怪那个独孤小姐敢那么张扬跋扈了。
　　正想着忽然见人流吆喝着朝北面奔去，有人还大叫着：“快去看楚家的灯啊，好漂亮呢！”本来楚轩今晚要带她来看灯的，说是给她一个惊喜，可是现在却被她念了咒昏睡过去，赵一一也不知道楚家的花灯到底是什么模样，见众人这么狂热的跑去看，心里颇觉得好奇。
　　人流冲的很急，白洛宸谨慎的护在左昕睿的身边一副戒备的模样，左昕睿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撑着胳膊护着赵一一，唯恐她被人撞到：“好像一一也不知道你们楚府做什么花灯？”
　　赵一一摇摇头，抬脸一副期盼的模样笑道：“想不想去看看？”这算是邀请吗？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很讨厌这个太子了，除了第一次见面有些不愉快以外，这段时间他的表现还算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钻石王老五。
　　左昕睿小心的护着赵一一，三个人一起跟着众人来到街道的北端，却见一个高二十丈的灯轮，衣以锦绮，饰以金银，燃五万盏灯，簇之如花树，灯轮四周高山巍峨，沧海环绕，一男一女脚踏祥云，形象俊美，神采飞扬，恍如仙人临凡，两人各持一把长剑立在花树之上直指海面上的九条蛟龙，那蛟龙做的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眼中凶光四射。花灯做的造型逼真，巧夺天工，如幻如梦，让人驻足流连。“这就是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下凡斩妖龙的传说？”赵一一呆呆的看着这唯美的花灯，喃喃的低声自语道。
　　“是啊，这是千年以前的传说，从那以后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的圣剑便遗落人间不知所踪，据说世上只有这两把圣剑才能斩杀神龙。”左昕睿道。
　　赵一一回头看了一眼白洛宸，心道，什么不知所踪啊，那把九天玄女的凤鸣剑明明就在这个小子手里嘛。没想到眼光扫到白洛宸却发现他眼神有些古怪地打量着她，赵一一吓的赶紧回头，小心肝儿扑腾扑腾了几下子，握着颈上的紫玉挂坠暗自琢磨，干嘛这么看她，难道她泄露了妖气？
　　“我看这个七圣神君的模样与楚家的少爷有些相像啊。”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道。
　　“是啊，一个模子刻出来呢。”有人回道。
　　“那个女子是谁呢？是楚家少爷的相好？”又有人质疑。
　　“长的这么俊秀，是谁家的姑娘？楚家少爷是想要今天用这花灯献美人凑成一对好姻缘吗？”有人调侃的道。
　　“不过这样貌，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呢。”有人感叹。
　　听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赵一一也好奇的瞪大眼睛仔细的研究那个女子的相貌，暗暗奇怪，跟着楚轩这么久没见过他接触过什么女子啊。但是赵一一越看越觉得心慌，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即便由于古代镜子的质量问题，只能模模糊糊的照出个大概的人影，赵一一对自己面貌的印象也不是很清晰，但是她还是十分的肯定，那个女子就是她！这就是楚轩给她的惊喜吗？想起以前玩闹的时候楚轩曾经说等他三年后满了二十岁就娶她为妻，那次故意调戏他反被他占去了便宜，平时对她的纵容和处处维护，难道楚轩真的有此意？
　　看出赵一一眼中的惊诧与困惑，左昕睿道：“那边还有灯谜呢，要不要去玩玩，猜对了会有奖品。”
　　赵一一勉强笑了笑：“也好。”
　　头也不回的离开花灯，赵一一的心中已经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左昕睿和白洛宸才富五车，破解这些小小的灯谜当然不在话下，不一会儿赵一一的怀里便已经抱了满满的一包小奖品，看左昕睿玩的兴致勃勃，但是赵一一却觉得有些疲惫，左昕睿再拉她转战新的战场的时候，赵一一倦倦的客气的拒绝道：“我有些累了，这会儿我家公子也该醒了，我得回去了。”说完就要把怀里的奖品还给左昕睿。
　　左昕睿的神情有些淡淡的落寞，但是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只好无奈的道：“也好，这么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赵一一本来想再拒绝，原来打算回凝香阁等静月回去的，以便和她好好谈谈关于她和左昕铭的感情问题，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和静月谈些什么了，怀里的珠花好像和静月的狗尾巴草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还有楚轩立在这里的那个花灯也搅乱了她的心，去劝导静月之前先把自己的这烂摊子整明白再说吧。
　　三人并肩行，左昕睿一路上讲一些京城里的奇闻异事，惹得赵一一也一时忘记了心中的烦恼，不由的会心的笑，到了楚府门口，左昕睿依依不舍的道：“一一，得空我们去泛舟如何？”
　　赵一一犹豫了一下，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冲动想要应下来，但是一想到雷峰塔下的白娘子，赵一一强留住那百分之二十的理智，模棱两可的道：“再说吧，我是丫鬟，不能随便出去玩的。”
　　左昕睿听了惆怅了一会儿，拉住赵一一的袖子轻声道：“你不会一直做丫鬟的。”
　　赵一一点点头露出一个了解的微笑，心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会一直做丫鬟，楚轩死了我就解脱了，说不定他死之前静月就帮我赚够了十二万两银子了。
　　回到房间，果然见楚轩还没醒，赵一一洗了洗躺下，脑子里开始盘算，楚轩做的花灯也不一定就是表达爱情的啊，要知道世上只有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斩龙妖的传说却没人提起过他们之间还有一腿啊，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说是良好的“战友”“同事”关系才对，说不定楚轩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呢，要是自己在这里为了这点事睡不着觉，未免有自作多情之嫌，好吧，这件事就这样PASS掉吧，从脑子里完全格式化。
　　翻个身又想，左昕睿为什么要邀请她逛灯会呢，为什么要送她珠花呢，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和气呢，正如楚轩说的，她没家世背景的，左昕睿应该不会看上她的，可是这段时间左昕睿的表现明明就有些暧昧啊，难道说这就是爱情？赵一一再翻个身分析，一个有权有势温柔又英俊的钻石级的单身男人，对一个身负十几万债务的无依无靠的穷女人示好，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这还不是普通的爱情，而是可以冲昏头的伟大爱情！赵一一忽然有些激动起来，甚至觉得和左昕睿第一次见面时他想要吻她都可以理解了，那就是一见钟情啊！如果在上辈子，这就是一个王子与灰姑娘的唯美爱情啊，她赵一一终于找到了一个瞎了眼的白马王子。可惜，赵一一刚刚热起来的心又被一盆凉水冷冷的泼了下去，又翻个身，可惜这辈子白马王子还是白马王子，她却变成了原型是四爪毛绒绒的猫咪儿的小妖精，天妒红颜啊！赵一一捶着床板狠狠的咬牙，要是可以带着左昕睿和他的财产穿越回去就好了！
　　“一一。”里间楚轩低低唤了一声，“你怎么了，翻来覆去的折腾，睡不着吗？”
　　赵一一惊了一下，忙心虚的道：“没呢，我睡着了，正做梦呢。”里面传出低低的笑声。赵一一囧了一下，抓起被头盖在脸，嘟囔着又补了一句：“刚才我梦游。”
　　“哦。”楚轩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睡一觉起来，赵一一神清气爽，昨天花灯的事情也早抛到脑后面去了，反正楚轩又没有提，她干嘛把这件事当成人生第一要务挂在心头费力去研究呢。
　　这天左昕铭提了各种名贵的补品来探病，支开赵一一在楚轩的卧房里闲谈，一会儿左昕睿和白洛宸也来了，赵一一不禁好奇，那日在凝香阁曾听左昕睿说白洛宸是上任国师的关门弟子，闻说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国师派他下山做左昕睿的门客，可是这个门客也太敬业了吧，左昕睿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难道他们……忽然心中有些郁闷，见到左昕睿的时候赵一一的脸上也带了抹沉闷。
　　左昕睿见了赵一一却依旧和煦的上前笑道：“一一，我来看望楚公子。”
　　“我知道。”赵一一礼貌规矩而又疏远的行了个礼道，然后带着他们往楚轩的卧房走。
　　左昕睿的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一脸不解的样子被赵一一带进房，并和楚轩左昕铭寒暄起来，赵一一出去煮茶，煮好之后刚端到门口，听到屋里左昕睿道：“楚公子，我明天想邀请一一去泛舟，不知道楚公子可否准她个假？”
　　“这要一一说了算，一一虽然是我府上的丫鬟但我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楚轩道，但是声音里有些许的不高兴。
　　“我看二哥很喜欢一一，轩，不如我做个媒你做个顺水人情，将一一送给二哥做侍妾好了，这可是一一的福分。”左昕铭呵呵笑道。
　　赵一一的心头升起一团怒火，正想冲进去一脚把左昕铭踹成天际的那颗流星，NND，把本姑娘当什么了？阿狗阿猫吗，说送人就送人。这时左昕睿的声音传出来：“这件事需得一一点头，不然就唐突了一一了。”
　　这句话倒是说进了赵一一的心里，赵一一对左昕睿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楚轩淡淡的说：“既然太子这么说，那就等一一来了问一一的意思吧。”
　　赵一一心里有些失落，为什么楚轩不拒绝呢，那晚的花灯果然是她想多了，楚轩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一点也不反对将自己当做一件礼物送给左昕睿。原以为她和楚轩还算是不错的朋友的，但是现在她才明白，自从签了卖身契，她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奴婢”，只要没有赎身，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奴”字，就是主人眼中的和牛马没有什么两样的“生产工具”。

　　第十八章 出离愤怒

　　赵一一在门口轻咳了两声和颜悦色的步入房间，依次给几个人端上茶，毕恭毕敬的道：“几位公子，奴婢让厨房准备了午饭，不知道几位公子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左昕睿和气的笑：“要在这里叨扰了，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白洛宸也没有什么表示，左昕铭经常来落座，他忌口的东西楚府里都知道，所以没有开口，赵一一也不去问，刚做样子要离开，左昕睿果然又追问了一句：“明天我想请一一泛舟，一一可愿意赏脸？”
　　赵一一回头看了楚轩一眼，楚轩侧着脸和左昕铭谈话，眼睛都不抬一下去看她。赵一一灿然一笑，把皮球踢给楚轩：“太子带奴婢去泛舟是奴婢的福分，不过奴婢是楚府的一个下人，一切听主子安排。”
　　左昕睿又看向楚轩，楚轩这才转过脸来淡淡的道：“去吧，好好伺候太子，不要扫了太子的兴致。”
　　赵一一露出喜悦的神色看着楚轩道：“是，公子。”
　　楚轩定定的看着赵一一，见她喜笑颜开的样子，一双黑眸愈来愈深，渐渐浓郁成一团化不开的黑墨。赵一一微笑着退出房间大步奔向厨房，脚还没有跨进厨房门槛就开始大声的喊：“胖子！今天中午太子留在楚府用膳，全部做海货，全部辛辣口味，越辣越好！”
　　大厨从厨房里伸出他肥肥的脑袋来，疑惑的道：“姑奶奶，你不是耍我吧？都说今儿六皇子也来了，六皇子不吃辛辣口味的啊，大夫说楚公子现在身上有伤，忌食发货啊。”
　　“屁！”赵一一凌厉的眼风横扫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懂啥，太子点了要吃海货，现在是太子大还是咱们公子大还是六皇子大？你得罪了太子楚家还想有好日过吗？让你做你就做，啰里啰唆的做什么！”吃吧吃吧，吃死你！辣死你！赵一一阴着脸嘿嘿冷笑，得罪我也一样没有好日子过！别小看我这个奴婢，俗话说阎王好哄，小鬼难缠，我赵一一就是小鬼，看我整不死你！
　　用膳的时候赵一一立在桌前给几个人布菜，按例太子用餐前所有的食物都要试毒，赵一一挨个菜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天这几样菜做的都很鲜嫩呢，不知道合不合太子殿下的口味。”赵一一从小吃饭都是百无禁忌，一点半点的辣也难为不了她，像她这样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的人，要是还有忌口挑三挑四早就饿死不知道多少次了，大厨也很听赵一一的话，菜里面没有放辣椒油，只是用了颇多的辣椒炝锅然后再把辣椒挑了出来，所以从表面上看也很清淡，连辣椒粒都找不出来。
　　左昕睿让赵一一入座，赵一一连忙恭敬的推辞，左昕铭和楚轩也让赵一一陪坐，赵一一却是从来没有过的礼数周到：“奴婢不敢僭越。”然后坚决的站在楚轩的身后，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只觉的奇怪，但是见她坚持也便只好随她了，赵一一看着这桌酒菜暗道，虽然她不忌口但是这么辣的东西吃多了也一样会烧坏胃，要知道有几个菜里用的可是从番邦引进来的被人称为魔鬼椒的天下第一椒，据闻这种辣椒剥皮取种的时候都要带着手套，并且要在户外有强风吹袭的时候进行，以防止眼睛刺痛。
　　赵一一给太子和白洛宸夹了几道不是很辣的菜，然后笑的两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将最辣的几道菜都夹给了左昕铭，让你大嘴巴！“六皇子，这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陵鱼，鲜嫩着呢，您尝尝。”
　　左昕铭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警惕的瞪着赵一一：“我说，一一，这是你第一次用‘您’称呼我呢。”
　　“那是以前一一不懂事，让六皇子见笑了，多谢六皇子对一一的包容。”赵一一掩嘴娇笑，再去给楚轩随便夹了几个菜，反正这桌子菜他一样也不能吃，夹什么都没什么区别。
　　按照礼仪，面前的小碟子里只要有菜是一定要吃完的，左昕睿和白洛宸倒是很淡定的处理干净了自己的面前的菜碟子，左昕铭只吃了一口就从脸烧到了脖子，迅速俯下身子一下子把刚进嘴的鱼肉全都喷出来，碍于左昕睿在场没有发作，又换了一样，结果筷子刚着了舌头眼泪鼻涕就流了下来。
　　“今天厨子真用心，看把六皇子吃的高兴的！”赵一一调侃的挑眉笑道。
　　左昕铭气的拿着筷子点着赵一一直抖：“你不知道我忌辛辣吗！”
　　“六皇子息怒！”赵一一故作惊慌的瞪着两只无辜的蒙着雾气的大眼睛颤声道：“刚才奴婢专门询问了各位有没有忌口的东西，六皇子并没有告之您忌辛辣啊。”
　　“是啊，六弟，一一专门问过的，你也没有说什么，这也不能怪一一。”左昕睿插嘴道，明显的偏袒赵一一，白洛宸嘴角带笑，只当是看戏。
　　左昕铭看的出来赵一一跟他演戏，心里气愤，但理亏，左昕睿又袒护她，他也不能得罪，只好哑巴吃黄连冷冷的哼了一声，把筷子收了回来。
　　楚轩自责道：“是我考虑不周，一会儿我一定好好责罚今天的厨子，昕铭不要生气了，不如我们换一桌吧。”
　　“可是太子殿下和白公子喜欢的紧呢，不如我让厨房再单独给六皇子做几个菜将功赎罪吧。”赵一一向太子和白洛宸的方向微微抬颚道。
　　楚轩见太子和白洛宸面前的小碟子果然是光光的，也只好同意，赵一一满脸歉意的退了出来又让厨房做了几个精致的小菜，然后加了两把巴豆。
　　等左昕睿一干人等都走了，赵一一伺候楚轩休息，楚轩见赵一一面无表情的给他铺床脱衣服打洗脸水，反倒自己贼笑起来：“一一，你要是不喜欢和左昕睿去泛舟明天就说你病了呗。”
　　“谁说奴婢不喜欢？奴婢高兴着呢！那是奴婢的福分！”赵一一的声音高了八度，用力抖了抖手中的床单，把“奴婢”和“福分”两个词咬的真真切切的。
　　“不要生气了，他是太子，说要请你出去玩，我也不能拒绝啊，何况有谁见过太子压低自己的身份亲自出面‘请’一个丫鬟的。”楚轩见赵一一铺好床单，上前坐在床沿上拉住她的袖子放柔声音道，言语中却似乎松了口气，“既然你这么不高兴去，找个理由回了便是。”
　　靠，你松啥气！松啥松啥！赵一一扬眉瞪着楚轩冷笑道：“奴婢还真没想过要回绝呢，”这倒是实话，不知道为什么赵一一竟隐隐对这场约会有所期待，“说不定和太子出去泛个舟之后奴婢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用力甩开楚轩的爪子，把他推到一边去抓床头的被子：“闪开，别挡着奴婢铺床！”
　　“一一。”楚轩差点被赵一一推的滚到地上，有些焦急慌乱的做楚楚可怜状以博得她的同情：“不要任性嘛，我也不想你去的。”赵一一默不作声，给楚轩整理完床铺后脚下生风，呼呼呼的大步流星的到外间收拾自己的床榻，楚轩又跟屁虫一样颠颠的跟出来：“我以为一一会拒绝呢……”
　　“公子觉得奴婢为什么要拒绝呢？”赵一一回头嘴角轻翘阴声怪气的笑，楚轩一时愣住，赵一一又夹枪带棒道：“太子看上奴婢，奴婢应该感恩戴德呢，哪个女人不想做太子妃不想做未来皇帝的女人？又有谁不喜欢荣华富贵呢？”
　　这些话应该是针对左昕铭的，但是左昕铭不在，赵一一忍不住就把火气撒在楚轩身上，更何况她更伤心楚轩没有反对将她送给左昕睿做侍妾的提议，心里对楚轩的失望更多，毕竟她自觉地和楚轩更亲近些。她来自人人平等的时代，在那里她纵然是一个小乞丐，是一个弃儿，但是她的骨子里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为了生活她会对点歌的客人虚与委蛇的笑，会巴结领导，会奉承上司，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底线，如果触及到那个底线就算那个人是联合国理事长她也一样甩他巴掌。所以赵一一并不觉得太子接近她是她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本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家的祖坟在哪里，更一直没有觉悟到现在自己其实是一个可以任人买卖赠送的物件。
　　不过楚轩今天让她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她拒绝就可以改变她的现状吗？不会，她的未来把握在她的主子——楚轩的沉默与迟疑之中，她的命运竟然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赵一一自嘲的笑，真的很不适应呢，原来以为只是在这里打工，可这哪里是打工，这简直就是在卖她的尊严！
　　楚轩被赵一一噎的干瞪眼，最后只讷讷的道：“一一不是那样的人。”
　　“公子又不是奴婢，公子认识奴婢才多久？又怎么知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公子就寝吧，不早了。”赵一一挥挥手极不耐烦的道，她很想发脾气质问他为什么不反对左昕铭的提议，但是她明白，她没有资格，因为她只是一个“奴婢”。
　　楚轩愣愣的站在赵一一的床头，看赵一一真的不打算再理他只好耷拉着脑袋悻悻的回去睡觉，刚一躺下赵一一就念了个诀又把他迷的昏睡过去。自从上次楚轩开玩笑说她是凝香阁的教习，赵一一再溜出去就小心的多了。
　　凝香阁，静月的房间里黑洞洞的，赵一一纳罕的在凝香阁后院找了半天，却见静月化作小猫儿趴在墙头看月亮，耳朵耷拉尾巴无力的从墙头上垂下来，看着背影，赵一一苦笑一下，蛮萧索的。
　　赵一一站在墙角下轻声唤了唤，静月无精打采的歪头瞅了她一眼，耳朵微微抖了抖，有气无力的说：“一一，他真的有很多女人吗？”
　　赵一一跳上墙头抚摸着静月背上毛，轻声问：“看到什么了？”
　　“那个狄萩，是他的老相好？”静月粉红的小鼻头抽了抽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圆圆的眼睛半眯成了椭圆状，里面的忧郁似乎要化作水挤出来。
　　“你知道就好了，他何止有一个狄萩呢？”赵一一曾经见过左昕铭和楚轩一起出门，走在路上遇见一个长的过得去的女人就上前调戏一把，走过一条街，所有的十三岁到三十岁的女人都被他不同程度的摸了一个遍，留下了N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不是说过不爱的吗，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我说过，我没有爱他，就是觉得难过。”赵一一伸手从头顶上折了一根树枝冷不丁的抽在静月的脑门上，静月嗖的跳起来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喵喵直叫：“做什么！人家现在很难过你知不知道！”
　　又是一鞭子，“你没爱他你难过个头啊！”赵一一揪起静月颈后的皮毛远远的摔了出去，“没爱他就好好的干你的事去，虚无山上好多公猫仔等着我们呢，你在这里看着月亮自怨自艾个啥！整的跟个怨妇似的！”
　　静月在半空中嘭的变出人形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抱着脑袋噘着嘴气鼓鼓的斜视赵一一：“我在对着月亮发誓，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男人！”
　　“对着月亮发誓？”赵一一拍着墙头哈哈大笑，“一个月三十天，这月亮阴晴圆缺，一天换一个样没个定型，她这么不靠谱，如此虚伪，变化无常，你对她发誓有什么屁用？你还不如给我上柱香对我发誓来的实在。”
　　静月捡起一块石子朝赵一一掷过去，啐了一口：“毛病你！”转身就往房间走。
　　赵一一忙跳下墙头扒住静月的手臂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谄媚的笑：“好姐姐，别生气，我来找你一是怕你昨天生我的气，二是有正经事要找你商议。”
　　“我没生你的气，我就是昨天晚上遇上狄萩，看她和左昕铭你侬我侬的不高兴！”静月噘着嘴道，赵一一心里笑，真是个直白缺心眼的静月，一点心思也瞒不住，“不过现在好多了。你现在能有什么正经事？我看那个楚轩还有那个什么太子都对你挺好的，白洛宸也没有什么异常，有紫玉护身你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危险。”
　　一听到楚轩二字，赵一一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眼角的笑意也收的干干净净：“我要快点赚钱赎身，就算是报恩我也没必要把自己的未来都搭给他，不就一顿饭吗，不就一双鞋子吗，何况那只鞋子也不一定值那么多银子。”赵一一闷声道，想起她当初拿着那两张图纸找彩织坊的绣女做衣服惊动了他们的老板，那个姓杨的老板答应她只要将这图纸上的花样送给他，就免费给她做这两套衣服，并为她保密，可是楚轩明明没见过她的那件裙衫，那天出门的时候却说让她换上她的鹅黄的衣服，她的鹅黄的衣服只有一件，除了彩织坊的杨老板，谁还能告诉他？既然杨老板是楚轩的人，那楚轩的鞋子能值多少银子就两说了。

　　第十九章 湖边泛舟

　　京郊的湖边野芳幽香，佳木成荫，虽然已经盛夏，从湖面拂过来的风中却不挟灰，不带尘，吹在脸上，不热亦不冷，甚至稍微有点凉丝丝的湿润。尤其是当人漫步于岸堤之上，最能感觉到它的轻柔、洁净、清爽、沁人心脾，梳人灵魂。
　　这天一大早左昕睿和白洛宸就来楚府接了赵一一，三个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便到了湖边，当然主要是左昕睿和赵一一谈的比较欢快，白洛宸很少拿正眼看赵一一，赵一一自动把他忽略掉。
　　到了目的地，赵一一徜徉在岸堤上，刚刚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左昕睿朝湖中挥挥手，一条精美的硕大的画舫便缓缓朝他们驶过来。这里虽然是郊外，但是出来游玩的人颇多，湖里的画舫亦不少，但是装饰如此华丽的画舫却不多见，只见整条船层层参差错落，犹如宏伟壮观的高楼大厦，更似繁华富丽的人间胜景，层层门窗，玲珑剔透，道道栏杆，图案各异，盏盏花灯，变化多姿，面面彩旗，迎风翻卷。赵一一张大嘴巴做仰望状，心里极度的不平衡，这就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人啊，她现在还不知道要奋斗多久才能把自己赎出来，更不知道要奋斗到猴年马月才能买的起这么一条船。
　　左昕睿极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带头登上画舫，赵一一强按住想要打劫左昕睿的念头，也很淡定的上了船。 这次出门穿的是极其普通的衣服，所以上船后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画舫里简直就是站在金玉窝里的一只鹌鹑，立在哪里都显得突兀怪异，极其不协调。左昕睿招呼赵一一和白洛宸坐下，让人拿出各色糕点和笔墨纸砚来道：“咱们今天一边赏景一边吟诗作画，我记得一一才情过人，上次画的晚春图和做的诗都是极好的。”
　　赵一一刚抓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嘴里，听左昕睿这么说瘪了瘪嘴，知道是极好的还不给她彩头，不过这次静月不在这里，让她吟诗作画还可以，诗可以背别人的，画虽然没有静月好，但是也还能拿得出手，可是万一要让她写字，那岂不露馅了？眼珠子一转，看到附近有几条小渔船，笑道：“今天本是来泛舟的，可是坐在这里吟诗作画和坐在书房有什么区别？一点也没有泛舟的乐趣可言。”
　　“一一觉得泛舟应该是怎样的？”左昕睿奇怪的问。
　　赵一一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条小破渔船，道：“当然是自己划船游览这湖光山色才好。”
　　白洛宸挑眉道：“你是说要坐渔船？”
　　“是啊，我们租一条小渔船，自己划船才有泛舟的切身体会呢，白公子不会说你从来没有自己划船泛舟过吧？”赵一一挑衅的看着白洛宸，自从和白洛宸结了梁子之后，她觉得自己每次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要和他斗一斗，有时候想想真觉得自己是活腻歪了，不过那把凤鸣剑不是也没有什么反应吗，所以胆子就越来越大。
　　白洛宸的嘴角微微往下坠了坠，脸好像木雕一样，没有丝毫的表情，看了赵一一一眼吸取吃包子的教训，淡淡的道：“确实没划过。”
　　“那真是可惜了，不如就请白兄划船，亲身体验一下划船的乐趣吧。”赵一一拍手道，转向左昕睿笑道：“们就租条船去泛舟吧。”
　　左昕睿看了看岸边停着的几条脏脏破破的小船，最多也就容的下四五个人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勉强道：“也好。”
　　画舫靠着那些渔船停下来，渔翁们惊恐的看着画舫上的贵公子，不停的点头哈腰，唯恐是自己的小船妨碍了贵人们赏景给自己招来横祸。
　　“伯伯，我们租你的船一用如何？”赵一一趴在画舫的栏杆上朝一个长的憨厚的老者打招呼道。
　　“租我的船？”老头子抬手拂了一下自己的蓑帽，严重怀疑自己已经老的耳朵不中用了，这湖边所有渔民的船只加起来也赶不上眼前的这艘画舫上的一盏灯笼的造价，这船上的人为什么要租他的连个顶棚都没有的破船？
　　白洛宸起身一跃，轻轻落到小船上，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头，道：“我们租用你的船一天，这是租金。”
　　老头子的眼睛眨了眨，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的银锭子，别说租，就是买了他这条船他也赚翻了，欢天喜地的接了银子把自己的小船让了出来，赵一一和左昕睿也上了小舟坐定，赵一一歪头对着白洛宸笑道：“好了，开船了。”
　　看见赵一一促狭的目光，白洛宸犹豫了一下。“洛宸，你划吧。”左昕睿也不会划船，又不好让女孩子出力，只好向白洛宸投去期待的目光。
　　白洛宸只好拿起一只桨，运起十足的内力在湖边一撑，小船猛地一倾，“嗖”的划出去老远，赵一一和左昕睿吓的死死的抓着身边的船棱，差点就被闪了出去，只见白洛宸拿桨左一下右一下的去撑船，但是左右都找不到船桨的着力点，小船在湖里左右的晃着打转，左昕睿的脸色已经开始略显尴尬。
　　赵一一吃惊的看着白洛宸挥汗如雨的沉着脸折腾，两个人就像是坐轿子的新娘，被晃得头晕目眩，终于赵一一忍不住拍着腿前仰后合的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天啊，居然有人拿桨撑船！哈哈哈！”
　　“洛宸，你休息一下再划船吧，我们看看风景。”左昕睿的声音里已经带着祈求。白洛宸的脸上就像是开了一个大染坊，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起呈现出来，赵一一指着白洛宸笑的更欢了，“一一，别笑了，你这样笑法，这船十分的不稳啊。”左昕睿紧抓着船棱担忧的道。
　　赵一一擦了擦眼泪，止住笑道：“在浅河滩里才用竹篙撑船呢，你见过谁在湖里用桨当竹篙用的啊！桨是这么用的。”赵一一拿起船上的另一只桨，示意白洛宸和她换位置，然后左右开弓慢慢的划动起小船，“也可以两只桨一起用。”赵一一又接过白洛宸手中的那只桨，两只手一起用划着小船向湖心而去。“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没见过你这样笨的。”白洛宸不自然的微微仰头眼角往天上斜。
　　“一一进楚府以前是渔家出身？”左昕睿故作好奇的问。
　　“不是，”赵一一抿嘴笑道，“不过家里附近有条河，经常和小伙伴偷用了渔家的船去摸鱼，有的时候回来晚了被渔家发现少不了会一顿打骂。”
　　“那一一的家人是做什么的？”左昕睿似不经意的问道。
　　“不知道，我是弃儿。”赵一一耸肩笑。
　　“我不该问的。”左昕睿歉然道。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弃儿。”赵一一无所谓的说，曾经很讨厌别人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她，很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她的身世，也很羡慕别人完整的家庭，但是时间真的可以淡化一切，慢慢的赵一一发现其实伤害她的只是自己的可怜的自卑，只要自己不去在意，这世上谁也伤害不了她。
　　“一一喜不喜欢在湖中泛舟？”左昕睿换个话题问，赵一一点点头，出来玩谁不喜欢，左昕睿又随口道：“一一要是喜欢经常出来泛舟，我就和楚公子说一声，让你来我的东宫吧，我可以常常带你出来玩。”
　　赵一一刚才兴致勃勃的好心情一下子被左昕睿败坏的一干二净，垂下眼睑脸色也拉了下来，不悦的道：“我去哪里为什么要和楚轩说？太子是想请楚轩去东宫还是请我去东宫？”
　　左昕睿和白洛宸听了赵一一说的话都愣住，赵一一的心里本来根本就没有封建社会中主人和奴婢之间的关系的意识，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目前是在给楚轩打工还债，所以听到左昕睿说让她去东宫却要“请示”楚轩而不是她这个当事人，而且分明还不是商量的语气，又想起前两天自己差点被送给左昕睿做侍妾，心中更是生气烦躁。而左昕睿和白洛宸却觉得赵一一作为奴婢可不是一般的张狂，主子们要人只要彼此同意就可以了，像左昕睿这样事先通知下人的已经是面子的不能再面子了，而赵一一却丝毫不感激，反而看起来很愤怒，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不守本分而又理直气壮的奴婢。
　　左昕睿善于察颜观色，见赵一一面有不霁，忙改口道：“这当然还是一一说了算，一一若想来，我会十分高兴。”
　　赵一一今天并不想和左昕睿闹的不愉快，也收了脸上的怒气，笑道：“我要不是楚府的丫鬟就可以经常陪太子殿下泛舟了。”
　　白洛宸冷冷的低声哼笑了一声，赵一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注意到左昕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我也不想让一一再做楚府的丫鬟，一一风华绝代却是一个丫鬟身份，就像是夜明珠落进了洗墨池，让人扼腕惋惜。”
　　赵一一顿时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这个左昕睿果然慧眼识真金啊，好感又曾加了几分：“太子可知道，楚府给我的卖身契签的是十二万两银子啊！”
　　赵一一打算把自己的悲惨遭遇添油加醋的描述一遍好博取左昕睿的同情，刚要准备酝酿感情声泪俱下的数落楚轩的恶行与小气，左昕睿却道：“那我给他十二万两银子把你赎出来。”
　　“呃？”赵一一震惊的猛地抬头，两只眼睛瞪的溜圆，赎身？他说要给自己赎身？白送十二万两银子？天下竟然有免费的午餐？赵一一似乎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左昕睿笑的极其优雅，看样子不像是说笑，赵一一试探着又问了一遍：“我说的是十二万两银子，不是十二两银子。”
　　左昕睿优雅的笑着点头：“我知道。”
　　“你赎我出来让我为你做什么？”赵一一追问道。
　　白洛宸看戏一样的看着赵一一翘着嘴角笑。左昕睿心道，是你打算要做什么才对，摇了摇头道：“我真心为一一姑娘赎身，并无所求，一一觉得我能对你有什么企图？”
　　赵一一撤了撤嘴角，心里掂量了半天，自己身无长物确实没有什么可图的，暗暗靠了一句，传闻左昕睿掌管国库，此言果然不假，十二万两子在他的眼里就像十二两银子一样，大约在酒楼里吃顿饭随便点个小菜随手一抛就是百两银票，还要很优雅的和跑堂的说：“剩下的小钱不用找了，赏你了。”财神爷啊！真神啊！赵一一的眼睛里开始冒出金灿灿的光芒，今天果然没找错人！极其讨好的倾身往左昕睿的方向凑去，脸上笑得从来没有过的狗腿，拍着左昕睿的肩膀很哥们的道：“我就知道太子殿下是个爽利的人。”
　　左昕睿被赵一一拍的愣了愣神，白洛宸倒是习惯了她的出乎意料的举止的样子，只是暗暗嘲讽的笑了一下，赵一一伸手将白洛宸揪过来，把手里的桨扔给他，自己贴着太子坐下，搓着手，做出一副拘谨的样子，谄媚的笑道：“太子殿下，我求你件事儿。”
　　左昕睿眼神不易察觉的一暗，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含笑的看着赵一一：“一一求我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然会尽力。”
　　“太子如果有这么多闲置的银两不如贷款给我如何？”赵一一的眼睛唰唰的开始放电，左昕睿真的意外了，愕然的看着赵一一，赵一一神秘兮兮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道：“太子这么仗义的给我赎身，我很是感激，但咱们虽然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太子殿下待我如此义薄云天，也让我惶恐难当。”
　　白洛宸插嘴道：“你待如何？”
　　赵一一白了一眼：“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白洛宸气的伸手握住剑把，赵一一吓得尾巴都要敲起来，紧贴住左昕睿，怎么？不会要杀人灭口？但是白洛宸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赵一一不敢再多嘴，又将注意力放到左昕睿身上，左昕睿目光深邃看着赵一一，眉头挑起，语气略略有些深沉：“一一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赵一一见左昕睿怀疑而又防备的神情，心中打鼓，难道他刚才说帮自己赎身是句玩笑话？并不当真？但是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赵一一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继续恬着脸灿烂的笑：“太子殿下是不明白什么是贷款吧？我平白的受了你的十二万两银子总是说不过去，但是我一个小丫鬟也没有什么资本可以报答你。”左昕睿和白洛宸暗暗点头，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下一步就是要就以身相许嫁到东宫然后给左昕铭和楚轩做内应了。
　　赵一一慢慢打开层层包裹继续道：“太子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贷款，”左昕睿点点头，虚心受教的样子，赵一一解释道：“贷款就是我向太子借银子，付给太子利息，就像民间的高利贷，但是我借不起高利贷，而且我要用的银两又不在少数，没有一定的抵押的物件也不好找人借给我这么多银子。如果太子真的有心帮我又信得过我，我斗胆向太子殿下借二十万两银子。”
　　左昕睿大大的意外，紧紧抿着双唇深究的看着赵一一，赵一一见左昕睿和白洛宸都是不相信的神情心中有些着急，把包裹中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我发誓绝对不会让太子吃亏的，这二十万两银子我用十二万两给自己赎身，另外八万两做我的创业启动资金，我有信心在五年之内成为不次于楚轩的富商，如果太子信得过我，可以将这二十万两银子算作我的商号的股金，并且我的商号的前五年的收益全部归做太子所有，若五年之内赚的银子多于二十万也全算作的太子的，我绝对一分都不会贪，若我赚不到二十万，太子按民间最高利息给我算账，我连本带利悉数赔上就是。”
　　左昕睿和白洛宸将视线落在赵一一手中的小包上，只见里面放了三样东西，一个小巧的瓷质化妆盒，一把小匕首和一块镜子，但是这三样东西又与寻常所见的有大大的不同，只见那个化妆盒是蓝色的底子上纹着一个执扇扑蝶的仕女，造型飘逸凌云，形象优美，画笔传神，栩栩如生，顶端是飞凤形的提梁，那凤凰做引颈高歌，展翅起舞状，盒子的胎壁极薄，均匀规整，施釉又极细，且釉色纯正，是锦国前所曾见的精品，左昕睿不禁啧啧赞叹起来。
　　左昕睿再拿起匕首，从鞘中缓缓拔出。只见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剑身的反光象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左昕睿的眼中精光四射，不停的把玩，爱不释手，赵一一的脸上扬起自信的微笑，胜券在握了。
　　过了好久，左昕睿才放下匕首拿起那块镜子，刚在面前一照，便大惊失色的扔给白洛宸：“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摄人魂魄的妖镜！”白洛宸惊了一下，接过镜子来也吓了一跳，只见这面镜子镜面光滑如水，竟然可以照出整个人影，连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四周的景色也全都映进镜面，但是镜子本身并未带有任何的仙或妖的气息，完全是人间的凡品。
　　赵一一笑道：“这镜子材料是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是我炼制了好久才得到的，能够一丝不差的照出它面前的事物，绝对不是什么妖镜，而这个首饰盒子名叫珐琅，是我独家的烧瓷技术，这匕首使用精钢所制，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我没有足够的资金建造窑炉，不然这些东西可以做的更精致，太子觉得我这三样东西倘若能够大批量的生产，五年之内能不能做成锦国的第一大商号呢？”

　　第二十章 与虎谋皮

　　左昕睿将赵一一重新审视了一番，好像刚刚认识她一样，赵一一小心的将三样东西包好递到他的手里：“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吧，也算是我的产品的样品，太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行我们就可以立字据，这五年我定然不会让你吃亏，但是五年后这商号就是我一个人的。”
　　“一一提议的这个合作确实很有吸引力，如果我不同意，你又做如何打算呢？”左昕睿略思量一下，问。
　　赵一一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口气道：“那我只能再找其他的合作者了，”接着又充满希望的扬眉笑着看着左昕睿，“不过一一觉得，毕竟这世上想赚钱的人不在少数，或许六皇子也会感兴趣呢。”其他两件且不说，只这匕首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市井商人或是武林门派谁不感兴趣，这些人里面总能有人出的起银子，更何况就算左昕睿和左昕铭看起来兄友弟恭，但是暗地里会怎么样又有谁知道呢，赵一一虽然不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大矛盾，但是这先进的兵器冶炼技术，身为太子的左昕睿应该不希望被他其他的兄弟所掌握吧。
　　果然，左昕睿一听见左昕铭的名字神情便微微变了一下，眼光骤然凝聚，双手暗暗紧攥成拳，和白洛宸对视一眼，却又不急不缓的道：“为什么一一不向楚公子借银子呢，他是你的主子，又是锦国的首富，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这么稳赚不赔的好事，难道楚公子不感兴趣？”
　　赵一一苦笑，对于楚轩来说当然是九牛一毛，甚至可能连毛都不是，可是人家不愿帮她她又如何？楚轩要是在乎她的十二万两银子的卖身钱就不会明知道赔本还让她当丫鬟，早就踢她出去给他赚钱还账了。更何况前天的事情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赵一一的骨子里还是很多疑敏感的，从小被抛弃被人欺负漠视，自我防卫心也很重，被伤过一次就会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绝对不会给别人有伤害她第二次的机会，所以即便天底下有钱人都死绝了赵一一也是绝对不会去找楚轩的。
　　懒得解释，赵一一虽然不够精明但是常年在社会上骗吃混喝，多少也有些谈判的经验，她已经看出左昕睿对她的东西感兴趣，于是将神态放轻松，一副很淡然的样子，以退为进道：“太子殿下无意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再找别人合作也是一样的。”
　　左昕睿握着包裹沉吟着不说话，白洛宸道：“让我们考虑三天给你答复吧。”左昕睿点点头，众位兄弟中左昕睿最忌讳的就是六弟左昕铭，若只是左昕铭一个人的力量倒不足为惧，他的母妃虽然得宠于父皇，但是却出身不好，乃商人之后，在朝中没有势力，锦国重注门第，士农工商，商人处于最末端的阶层，所以左昕铭出生后并不受人重视，但是这些年左昕铭表面浪荡暗中却靠着楚家的经济实力结交朝中权贵，已经对他构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楚轩是楚家的唯一继承人，又文采出众，在锦国也小负盛名，他礼贤下士，待人温文尔雅，颇有名士风范，身边聚集了许多有贤能的年轻庶族子弟，虽然他表示对朝政不感兴趣，但是他毕竟是左昕铭的堂兄，左昕睿又怎么能相信楚轩会眼睁睁的看着左昕铭和自己争斗而置身事外？倘若有楚轩富可敌国的家底做经济支柱，及他的众多门客帮助，左昕铭要真的想争这个皇位，左昕睿的处境就十分的危险了，他虽有朝中的重臣支持，有皇后的世家做后盾，手中也握有锦国的财政大权，但是他更明白目前士族腐朽无能，可用之才寥寥可数，前段时间又与邦国征战连年，地方旱涝灾害不断，财务早就亏空，他是黄柏木做磬槌子，外头体面里面苦，手中所有的不过是一堆烂摊子罢了。
　　“当然，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考虑清楚，你们仔细考虑，我也正好联系一下其他的合作者，双向选择嘛。”见左昕睿和白洛宸都陷入深思，赵一一眯着眼睛笑。
　　“一一怎么懂得这么多的奇妙的技艺？”左昕睿疑惑的问。
　　“祖传的，先人们留下来的养家糊口的本事而已。”赵一一漫不经心的说，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小时候，镇上诸多的小窑厂小炼钢厂哪里没有她赵一一的身影？她是童工，没有正式的合同，给的工资极低，干的活却一样也不少，厂子里哪里缺人就把她指派到哪里去，但是她好学又吃苦，各种技术活儿上手也快，所以那些小企业主也蛮欢迎她，有一次她连着两天白天烧窑晚上去卖唱，第三天在车间看窑的时候累的睡过去歪倒在窑炉旁，她个头小，师傅们没看见她，瓷器出炉的时候几个工人在她的身上绊了一下，一批刚出炉的瓷器从架子上掉落下来正砸在她的小腿上，生生把肉烙去了一大块，后来养好了伤腿上却留了十分难看的疤痕，从此以后，赵一一再也没有穿过裙子。
　　“你不是弃儿吗？怎么知道你的先人留下的秘技呢？”白洛宸冷声道，犀利的目光扫在赵一一的脸上。
　　“我说先人又没有说我的先人，”赵一一斜了一眼白洛宸，找碴吗？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五千年中的那些作古的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先人，都是祖宗，她又没有说谎。“我虽然没有亲生父母，但是能长这么大全靠一个好心的嬷嬷收养，她后来把这身技术传授给我，好让我不至于饿死。”
　　“敢问这位前辈的尊姓大名？”左昕睿听了顿时惊奇锦国竟然有如此有才华的人，他却从未听说过。
　　赵一一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嬷嬷隐居于野，不愿别人提起她的名讳，只自称院长。”
　　左昕睿的脑海中认真的过了一遍他所知道的隐居在外的高人的字号，实在记不起来有个叫“院长”的，“那她隐居的宅子叫什么？”有的人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的名号，对外只称自己居所的斋号，所以左昕睿便打破沙锅问到底。
　　“叫福利院。”赵一一随口道。
　　左昕睿看了白洛宸一眼，白洛宸轻轻摇了摇头，他虽然从小跟着师父在世外修行，接触的那些隐居的高人倒也不少，但是也没有听师父提起过世上有这么一个会奇门异术的高人。左昕睿见白洛宸也不知道微微有些失望，真的是一个隐世的高人了，居然白洛宸都不知道，可见上任的国师大人也不了解，回去一定要彻查这个“福利院”的“院长”到底是何来历。
　　“那一一等我三日，三日之内我定给你答复。”打定主意，左昕睿开始开展攻心战收买赵一一：“为什么一一不接受我给你赎身呢？你若担心赎身后没地方去，可以到我的东宫来住。”
　　赵一一暗笑道，她住到东宫算是什么身份？妻不是妻妾不是妾宫女不是宫女的，到时候他像楚轩一样再使诈让她弄坏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让她卖身还债，她这不是竟给自己找不利索？皇宫里的宝贝可比楚府里多了去了，这种可能性极大。虽然，和左昕睿在一起确实很赏心悦目，唉，人妖殊途，人妖殊途啊，赵一一惋惜的直摇头。
　　“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只要我能自己解决的事情断不会假他人之手，一一很感激太子殿下，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若接受了太子的恩惠必定又会将身家性命系在太子身上不得自由，如果我们合作，我用五年的时间偿还这一切，剩下的时间便都是我自己的了，于太子于我都有好处，这是双赢。”赵一一解释道。
　　左昕睿点点头：“竟没想到一一如此懂得经营之道。”抬头看看天，已经到了晌午，三个人决定回岸用膳，这次白洛宸划船，动作倒是像是那么回事了，虽然划的慢总算不会摇晃的厉害有惊无险的登了陆。
　　在画舫上用了午膳，又在外面游山玩水一番三个人才回城，到了楚府门口赵一一下了马车朝两个人微微福了福身子，道：“我在这里看着太子和白公子回去再进府吧，今天真是谢谢两位了。”
　　左昕睿点点头笑道：“一一客气了。”然后命车夫驾车离去，赵一一眼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并没有回身去敲楚府的大门，转身往凝香阁奔去。马车在街道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左昕睿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轻挥一下，一个人影落在车前，恭恭敬敬的垂首而立，“去跟着她。”左昕睿沉声道，人影一晃，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了痕迹。
　　赵一一摇着裙角的流苏心里喜滋滋的在街上晃，今天的谈判进程还算是令人满意，让静月操办凝香阁的同时她就开始着手寻找能工巧匠制作珐琅，匕首和镜子了，前天她去找静月催问进度，第二天静月就将成品制了出来，正好没有耽误她今天的大事。
　　从凝香阁后门溜了进去，正遇见静月提着剑怒气冲冲的从楼上冲了下来，赵一一吃惊的看着眼睛要冒红光的静月，伸开臂膀堵在楼梯口挡住她诧异的道：“静月，你这是要做什么？”
　　“让开！”静月抓着剑柄咬牙怒喝，伸手去推赵一一，赵一一虽然在山上练过一段拳脚，但是没有根基，耍剑就像是跳舞一样，后来真的把练功当做跳舞来学了，她那花拳绣腿当然挡不住静月的力道十足的一推，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静月，你怎么了？”赵一一拔住栏杆稳住身子紧紧抱住要飞奔出去的静月，心中暗叫不好，惊慌的喊道，这副模样难道要找人拼命！以前在虚无山上静月被其他的猫妖惹毛了就是这副要杀人的架势。
　　“我去砍了那个花言巧语，口是心非的大骗子！”静月挥着剑扭动着身子奋力要挣脱赵一一。
　　“难道你是说左昕铭？”赵一一又好笑又好气的道，真是冤家了，前天不是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扯上了？
　　“除了他还有谁！”静月十指上的长长的指甲都变了出来，已经气愤之极。
　　“你不是不爱他的吗，他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赵一一一盆冷水浇在静月的头上，静月立刻全身松下来，呆呆的站着，手中的剑也缓缓的垂下。
　　“是啊。”许久之后，静月才喟然长叹道，自嘲的笑了一下：“与我何干？”转过身来木然的往楼上走，又摇摇头，失了魂一样的低声道：“与我何干？”
　　“静月，静月。”赵一一见静月痴了的样子吓得慌忙跟上，拉着静月的手轻轻的晃，小声的唤她，“没事吧？静月？”
　　“没事。”静月回头微笑，脸上却是苍白憔悴，双眼也毫无往日的神采与灵动，低声讷讷的自语道：“他是我们凝香阁的客人，狄萩是他的老相好，他来找她再合理不过，与我何干？”忽然静月一拳捣在身旁的梁柱上，梁柱轰然倒塌，赵一一吓得惊跳起来，静月要拆房子？“可是他昨天还找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要哄我开心，今天却又和狄萩说一样的话！你当我是什么！”
　　“静月啊，”赵一一咽了咽唾沫，庆幸刚才自己没有站在那根梁柱的位置，不然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其实男人都是这样子的，远没有咱们山上的那些诚实可爱，不然咱们开这个凝香阁靠啥赚银子啊，男人若各个都是柳下惠，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柳下惠是谁？”静月莫名其妙的看着赵一一。
　　“是一个眼看着美女投怀送抱却暗叹自己无能的可怜孩子。”赵一一实在是怀疑世上有柳下惠这种男人的存在。
　　静月翻了个白眼很无趣的样子拖着剑回了房间，换了个话题：“今天办的事如何了？”
　　“差不多成了一半了。”赵一一跟进房间给自己倒了杯茶，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笑，“那几个匠人你可看好了？”
　　“放心吧，别说我看的紧，就算我看不紧，仅仅你的一个珐琅要分二十个步骤才能做出来，每一个人只掌握一个步骤的技术，他们又互不认识，即便溜走了一半，而这一半恰巧机缘巧合都凑在一起，也研究不出来你的秘方的。”静月自信的笑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小心点好，那个人毕竟是太子，古来与上位者谈合作不弱于与虎谋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一一皱着眉头喝了口茶水，上等的“一品香”吞下肚子竟感觉不出任何味道。“还好左昕睿看起来不像是心思狡诈的人。”
　　“哼。”静月坐在床边仔细的擦着手中的长剑，眼里泛着冷冷的寒光，“看起来？什么是看起来？这人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样子，从里到外都不过是些肠子肾脏皮脂之类的赃物，可是骨子里的东西却是看不到的！你怎么知道那个左昕睿是只什么鸟！就像那个左昕铭！那个左昕铭……”说到一半，静月恨恨的住口，把左昕铭的名字吞进肚子，啐了一声，道：“他们是兄弟俩，半斤八两，肯定都不是好东西！”
　　赵一一嘿嘿笑起来，刚要说话，静月忽然警惕的一侧头，眼角余光凌厉的飞出窗外，袖子一挥，一个人影呼的冲破窗棱飞了进来重重的落在地板上。“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静月拿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厉声喝道。
　　“我是来凝香阁寻芳，不想走错了地方，请姑娘原谅则个。”那个人趴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捂着脑袋哆哆嗦嗦的道。
　　赵一一“嘶”的喝口茶，目光转厉，半眯着眼看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人，只见他穿着得体，衣服料子也是上乘，倒也像个富家子弟：“姑娘们都是在前楼接客，这位公子怎么转悠到后面来了？你也真会走的啊。”
　　地上的人哆嗦着抬起脸来看着赵一一，面带祈求、恐惧之色：“姑娘明察啊，我真的是来寻芳的，前面的老鸨都认得我啊，我叫江浩，时常来找茹娟姑娘的，今天想茹娟姑娘想的紧，来了没和老鸨打招呼，就直接来找了，刚走到你们门口身子就莫名其妙的飞进来，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冲撞了姑娘啊！”
　　赵一一和静月对视一眼，浅浅的笑道：“原来是凝香阁的客人，静月姐姐就不要为难他了，是我们误会了，我以为是哪里来的偷儿呢。”
　　静月把剑抽回来，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走吧。”
　　那个人惊魂未定的爬起来，身上被窗棱上破碎的木屑刮的伤痕累累也顾不得，千恩万谢的倒着退出去，一溜烟的跑了。“他的武功好着呢。”静月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
　　“武功再怎么好也比不上静月念一个咒啊。”赵一一笑道。
　　“他不是一般的恩客，一一，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过我虽然笨但是我不傻，这人有问题，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静月凝视赵一一质问道。
　　赵一一神色从容，将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叹口气无奈的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更好，以后你便是我的表姐，我再来找你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何意？”静月不解的问，“其实我本来就讨厌和你偷偷摸摸的见面，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干嘛要瞒这个瞒那个的。”
　　“现在合你意了，瞒不下去了。我走了，三天之后我就搬到凝香阁来了，给我收拾一间房间吧。”赵一一起身道，唉，原来太子也不是善与之辈啊，她看人的眼光果然还有待提高。
　　一路溜达着出了凝香阁回了楚府，楚轩正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喂鱼，抬头见赵一一进来，眼里闪过一丝喜悦，松了一口气淡淡的问了一声：“回来了。”
　　“嗯。”赵一一随口应了一声，走到楚轩面前，本来想要把离开楚府的事告诉他，但是张了张口又想，八字还没一撇呢，多说无益，踌躇了一下又把话吞了回去。
　　楚轩沉默的坐在池塘边似乎在等着赵一一开口，但是见她欲言又止，失望的眼神黯淡下来，慢慢将手中的馒头碎屑扔进池塘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柔声问：“今天玩的可尽兴？”
　　“嗯。”赵一一简单的应了一声，接下来的又是沉默时间，两个人肩并肩的看着池塘里吃的欢快的鲤鱼，彼此思量着下一个话题。
　　最终楚轩先开口：“一一要离开吗？”
　　赵一一侧脸看了一眼楚轩，可能是伤还没有好的缘故，楚轩面无血色，脸上的微笑也像是外面小摊上的面人，被人强捏上去的一样，他在担心还是不舍或者试探？赵一一忽然觉得从前天开始她就认不清他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卖了个关子笑而不答。楚轩见赵一一如此神情更是焦急，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急切的道：“一一，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拒绝的昕铭的，不要离开，不要去东宫，那里不适合你，你想要自由的话我这就把你的卖身契烧掉，但是你不要走，答应我。”
　　赵一一被楚轩搂的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楚轩反而搂的更紧了，赵一一只好僵在那里任由他搂着，无奈的道：“我没有说过我要去东宫。”
　　“你不去东宫？”楚轩欣喜的笑起来，就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声音也欢快的飞扬起来，“真的？你真的不走？”
　　“我不会去东宫的。”赵一一微微笑了一下，推开楚轩轻轻的说，但是我也不会留在这里，我不要做奴才。
　　楚轩只道赵一一没有答应左昕睿跟他去东宫，楚轩早就看出左昕睿有这个意图，但是他又说要尊重赵一一的意见，那么就一定会亲自告诉她他有要她的打算，既然赵一一这么说，那左昕睿就应该不会强来。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一一，陪我读书吧，今天我看了一篇《竹赋》，我们来共同探讨一下。”楚轩像往常一样拉着赵一一的手往书房里走。
　　赵一一将手缓缓抽回来，道：“我不喜欢看书的，更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看的头大。”
　　楚轩第一次被赵一一如此冷漠的拒绝，愣了一下，立刻又从善如流的笑道：“也罢，我今天看了一天的书了，也看的累了，不如我们下棋吧，上次一一教我玩五子棋，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去拿棋盘。”
　　赵一一看着楚轩充满期待和唯恐被拒绝的眼神，想起前段时间为了逃避和他一起品析那些诗词歌赋便教他下五子棋，刚开始她还能赢他几盘，后来便只有自己输的份，于是忍不住噘起了嘴巴，开始悔棋耍赖胡搅蛮缠，楚轩也只是微笑的看着她任由她闹，甚至时常在关键时刻，修长的指头在棋盘上弹琴一样的敲啊敲的提醒暗示她，就这样她才勉强和他下了个平手。
　　当初谈好输的人要额头上贴着写着“脚气”的纸条围着楚府做骑马状奔跑，一边跑一边吼：“我长痔疮！我长痔疮！”结果几盘棋下来，两个人谁都不肯认输，争执了半天最终约定一起跑。
　　可是一出了书房的门，楚轩却想要溜号，赵一一便死死拽着他的袖袍扯着嗓子大声的喊：“楚轩有痔疮！楚轩有痔疮！”招的众丫鬟小厮们纷纷掩嘴偷笑着探头来看，楚轩的脸一下子变成了酱紫色，但是又不好意思真的喊“赵一一有痔疮”，毕竟赵一一是女孩子，这句话实在不好喊出口，最后不甘示弱的闭着眼睛也大吼道：“一一有脚气！一一有脚气！”楚轩吼了一声之后便壮了胆子，扔下丢光了的面子去追早已跑远到处乱吼的赵一一，于是两个人围着楚府你追我赶的争先恐后的喊了一个下午，直到喊得嗓子冒烟，终于惊动了深居简出的楚老爷子，气的楚老爷子举着扫帚疙瘩把两个人臭打了一顿，让管家揪着一起去跪着面壁思过，可是两个人在墙角一边罚跪，还一边你戳我我戳你的嘻嘻哈哈的瞎闹，丝毫没有思过的诚意。
　　想到这里赵一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其实在楚府的这段时间里过的真的很开心，她虽然是楚轩的贴身丫鬟，实际上也没有伺候过楚轩几次，最多早晚给他叠床铺被，府里的下人们知道她深受楚轩的宠爱也对她毕恭毕敬，她在这里可以说算的上是半个小姐，但是想到前天，赵一一的脸色微微一变，使劲甩甩头，即使受宠又能如何？她始终是个女婢，送给谁做小妾都是随便主子的一句话，就算今天楚轩后悔了不会将她送给左昕睿，哪天楚老爷、老夫人心血来潮，一样也把她给打发了，这又有什么区别？我要做我自己的主人，赵一一暗暗咬着嘴唇发誓道，我赵一一绝不做认人买卖的奴才！我要离开！

　　第二十一章 自由之身

　　“公子，我今天累了呢，划了一天的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让我休息一下吧。”赵一一拉着楚轩道，不等他做回答就径自回屋，凝望着赵一一离去的背影，楚轩的肩头松垂了下来，脸上是说不尽的落寞，暗道，难道他又一次要失去她吗？
　　在楚府等待的这三日赵一一极尽下人的本分，早上起的比楚轩还早，伺候他穿衣洗漱，尽心竭力的做事全心全意的侍候，前所未有的乖巧，楚安满意的道：“终于会做点事了。”楚轩的脸色倒越来越寒越来越憔悴，身体倒似越来虚弱了。
　　第三日太子派人给赵一一送来一个小锦盒，赵一一打开来长舒一口气，小心的抱着盒子来到楚轩的床前，楚轩正斜靠着床板看书，看到她手中的黄色盒子脸色一紧，强笑道：“你决定了？你喜欢他吗？为什么要跟他去？”
　　赵一一知他误会她要去东宫，便打开盒子，道：“我现在给自己赎身，公子请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吧。”
　　楚轩看着盒子里的一摞厚实的银票愣了一下，轻声道：“因为他给你自由所以你要跟他走吗？”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赵一一将盒子放到床头上，平淡的笑着说：“你数数吧，不要少了，可也不要多了，不然我亏了。”
　　楚轩撑坐起来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到书架前找出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来给赵一一看，赵一一正想伸手接过来，没想到楚轩紧紧的抿着嘴，嚓嚓几声将那张卖身契撕了了个粉碎，赵一一伸着手呆在那里，“你不欠我什么，把银票拿回去还给左昕睿吧，你是自由的。”楚轩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盈满了宠溺与忧伤：“一一，不要接近他，那不是属于你的世界。”
　　赵一一望着楚轩幽深忧郁的双眸，没由来的一阵心痛，转过头去回避他的目光，低声道：“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去收拾东西了。”
　　“把盒子拿走。”楚轩抬手拦住她。
　　赵一一看着楚轩笑：“那是我的银子，不是他的，干嘛这么怕我欠他人情呢？你安心收好吧，我也不想欠你什么。”说完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那是她下山时的小布包，早就收拾好放在那里了，回头对楚轩摆摆手道：“公子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常来凝香阁坐坐，我给你打八折。”
　　楚轩扶着门框静静的看着赵一一，无奈与哀伤从眼中汩汩流出，赵一一不忍心再看他，心里很是郁闷，为啥他表现的像是生死离别似的，那哀伤好像沉淀了百年一般，让她看了心里也忍不住跟着他揪痛，下定决心不再去看他，提着包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走了很远，心里又觉得有些失落，几个月的朝夕相伴又怎能忘记，到了大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只见楚轩还是直直的立在门边，看那消瘦颀长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萧索，这场景映在脑海里又带着几分熟悉。赵一一站在大门口发了会儿呆，晃了晃脑袋，暗笑，难道是毕业典礼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场面吗，怎么会觉得熟悉？不再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绪，现在开始她是自由的了，光明正在眼前啊！
　　赵一一的房间就在静月的隔壁，布置十分的奢华，静月很看不惯，但是赵一一执意如此，静月只好由着她。“奋斗了这么久，我得对得起我自己啊。”赵一一满意的摸着床上的天蚕丝锦被道。生产瓷器和镜子的作坊已经由她在京城建好投入生产了，炼钢作坊和兵器厂的选址及建造却是由左昕睿做主。
　　赵一一拿出合同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静月瘪了嘴数落道：“不仅五年内的全部收益都归他所有，炼钢的方子还要献给他不得外传，炼钢作坊和兵器厂只能给他自己生产兵器和用具，他拥有永久的完全的控股权，这两处产业你还不能插手，这也太霸道了，等于把炼钢的方子和兵器厂完全送给他了嘛！”
　　“可是五年之后不计盈亏，瓷器厂和镜子作坊完全归我们所有啊，五年之内即便赚不够二十万我也是自由人了。”赵一一毫不介意的道，一点都不意外左昕睿的霸王条款，兵器，国之利刃，任何上位者都不会放手给别人的。
　　“可是，只要有那个方子，我们五年之内怎么可能赚不到二十万呢！”静月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不依不饶的抗议道。
　　赵一一在屋里奔来奔去的两眼放光的抚摸那些玉器和珠宝，咂咂嘴啧啧赞叹一番，又道：“我也喜欢多赚银子啊，不过和银子比起来，还是小命更重要。”
　　“什么意思？”静月不解的问，这方子和小命有什么关系？“有谁要你的命？”
　　赵一一把博古架上的古玩把玩了个够才放下，拉着静月坐下道：“静月想一下，在锦国只要左昕睿要和我们作对，我们的商号还能开起来吗？只要他的一句话，这官府里掌管商务的衙门还不处处和咱作对？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左昕睿即比咱富又是‘大官’，你说咱能得罪得起吗？”
　　静月愣愣的听着，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赵一一又道：“再者，你可知道我手里的那个炼钢的方子虽然可以让我获得自由，却更是一道催命符啊，单单靠这瓷器和镜子，左昕睿是不会那么爽快的出手帮我的，那些东西毕竟是玩物，如果他胸有大志，这些东西只能入了他的眼却进不了他的心，真正入了他的心的却是那把匕首，他兄弟众多，各位皇子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想要顺利登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倘若有利器在手，他便如虎添翼，这利器若落入别人手中，他便可能有杀身之祸，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明白，正因为如此，这两处产业他才不准我插手，技术不准外泄，不准随便生产兵器。如果我不把这炼钢的方子交给他，你觉得他会安心的让我活着吗？我早就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而左昕睿，”赵一一轻叹一声，“巧言令色，鲜仁矣。”
　　静月抓起墙头的剑一抖，柳眉倒竖，厉声道：“这人间的龌龊事真多！他敢对我们使诈，我一剑结果了他！”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只要咱们在这京城跟着他好好混，他是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他还要靠我给他赚银子填补他的财政赤字呢！”赵一一按住静月手中的剑，笑道，“想要做人呢，就要识时务，看清楚时代发展的大方向，紧跟未来的领导人，这样才有肉吃。”
　　“还不如回虚无山。”静月闷闷的哼了一声。
　　“你回去看看，回去就要挨板子，私自下山，婆婆不打断你的猫腿！”赵一一抿嘴笑，静月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吧唧吧唧嘴只当刚才没有说过那句话，半晌忽然又道：“一一，你从那次受伤醒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以前我是一只小傻猫，什么都不懂。”赵一一道。
　　“婆婆说你昏迷了这么久醒来必定心性大变，果然如此。”静月悠悠的道，“以前你总是被其他的猫妖欺负，受了伤也不知道哭，什么都不懂，也不长记性，下次见了那些使坏的猫儿却还是凑上去和他们玩耍，我和文慧那时候总是担心你，结果那次，你居然被那些猫儿欺负之后扔进了山下的池塘，我们去找你找了许久都不见你的踪影，我们当时以为你定然没命了，回去狠狠揍了他们一顿，要不是婆婆拦着，我就让他们以命抵命了，没想到两年后在半山腰遇上被狼妖咬的奄奄一息的你，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把你带回来你竟然元气大伤昏睡了二十年，再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往事你和我说了好多遍了。”赵一一掏了掏耳朵，她对这个身体过去受的苦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醒过来后再欺负她的猫儿都被她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身后有婆婆这个虚无山的一山之主撑腰还被欺负的挂掉，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真的笨的够可以的，赵一一不屑的撇撇嘴。
　　静月长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如今你变成这个样子，终究是好还是坏。”
　　当然是好了，难道被人欺负才好？赵一一扯扯嘴角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都是前尘往事，我都不记得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是好故事也罢了，偏偏每一件都是我的血泪史，听着让我抑郁。”
　　静月笑倒，又开始讲一些过去虚无山上的逸事，直到深夜才离去，之后赵一一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去，不久，“锦记”这个商号便在整个锦国境内慢慢打响了知名度，为啥叫锦记？这是当朝太子投资的商号，赵一一怎么能不起个爱国的名号？！
　　赵一一整日奔波于工场和店面之间，早出晚归忙的焦头烂额，对静月的动向倒疏忽了，等再抽出时间来找静月谈心的时候却发现静月已经又落入左昕铭的魔爪了。晚上披星戴月的回到凝香阁，刚到楼下却发现静月房间的纱窗上映着两个人影，人影相互依偎极其亲密，赵一一无奈的摇头，暗叹：“孽缘！”
　　等左昕铭走了，赵一一来到静月房间见她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中不能自拔，又叹口气劝道：“静月，你既不爱左昕铭就不要如此藕断丝连，你心里气他恼他为何还要见他？”
　　“一一，我真的离不了他啊，”静月亦低声的哀叹道：“我曾心里恨他对我虚情假意，可是看到他来找我却又欣喜难耐，他对我好我就想对他更好。我心里喜欢他，不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我都喜欢他，既然我喜欢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离不开他。”
　　赵一一瞪大眼睛，怎么也不相信平日里大大咧咧豪气冲天的静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是二般的不准，赵一一为自己哀叹：“你忘了天罚了吗？一旦被上界发现，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并不是每一个妖精都能被抓住的啊。”静月安慰赵一一道，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被抓的不过少数，人间的日子过的这么快，匆匆几十年，天界不过才几十天，我们不兴风作浪，本本分分的，谁会知道我们的身份呢？只要过了这几十天一切就都过去了。”
　　赵一一见静月如此坚定，她也不好棒打鸳鸯，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鸳鸯，至少左昕铭这辈子在她的心里算不上一只公鸳鸯，她本是人类，心里亦有七情六欲，对爱情的想往从上辈子懵懂的年纪开始就有了，只是因为身世不好，相貌一般，小时候在窑厂打工受伤还差点致残，所以一直到工作都没有谈过恋爱，心中颇感遗憾，此时见静月嘴角含笑，脸上泛着幸福的光芒，整个人如同被浸在蜜罐里一样，她又不是什么卫道神君，没有理由去做二郎神的不讨好的角色，只好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只要你喜欢，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支持你，我只是担心左昕铭非你良人啊。”
　　静月感激的握住赵一一的手，一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她，嘴角边微含笑容：“我就知道一一会帮我的，昕铭他不会负我的，他和那些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而且山上那些不修仙的妖精三妻四妾的也是常有，昕铭爱的是我我就满足了。”
　　“你个傻子！”赵一一恨铁不成钢的拍了静月的脑袋一下。
　　“我知道一一会笑我，我记得一一说过，你要找一个一辈子只和你在一起的人，我也想昕铭一辈子只有我，可是他是皇子，他说人间的皇子注定是要有很多女人的，但是他也说他的心永远都只给我，有这颗心就够了。”静月的语调清泠又带著三分娇柔两分幽怨，听的赵一一的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怜惜之意，罢了，爱情这码子事儿不是她能研究的透的，由着静月去吧，一个人一个活法，只要静月心甘情愿她又能说什么。
　　“锦记”慢慢的走上了正轨，赵一一的心里也松了松气，月末带着账本又来到“悦宾楼”的特定的雅间，望着窗外往来如织的人群，想起一会儿就会见到那两个风神俊秀的男子，嘴角也自带起了笑意，虽然知道左昕睿貌似温润儒雅，其实骨子里是一只狡诈的狐狸，但是和帅哥见面总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不管是狐狸还是猫仔或是人类，美的东西总是让人开怀的。又想到白洛宸，这段时间虽然对她还是摆着一张面瘫的脸，但是却没有原来那么冷漠了，关系有所改善，是个好兆头，多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赵一一发觉其实白洛宸比左昕睿要好相处的多，左昕睿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总是摆出谦谦公子的笑容，但是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却是她所猜不透的，赵一一最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偏偏和左昕睿在一起的时候就一定要仔细揣摩他说的每一句话，这让赵一一很疲惫，但是白洛宸却不同，他从小跟着师父在山上长大，人是聪明但是对社交却宛如一张白纸，高兴与否全都写在脸上，赵一一逗他，他生气了，眉头就皱起来，厌恶了眼睛就眯起来，愤怒了嘴角就抽起来，赵一一完全都看在心里，和白洛宸在一起倒轻松得多，但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前段时间和他共同处理作坊的事务的时候，发现白洛宸对别人却是十分的冷静沉着的，不论和谁说话都是一路面瘫到底，貌似只有她才能挑起他面部的细微的表情变化呢，想到这里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蛮有成就感的，原来她还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正胡思乱想，厢房的门帘轻轻被挑起，两个年轻的男子步入房间，一个面如冠玉，一个潇洒俊逸。“殿下，白兄。”赵一一笑着站起来行了个礼给两个人让座，然后将账本呈给左昕睿，“这是这个月的账目。”
　　左昕睿坐定后接过账本放在一边，淡淡的笑道：“先吃饭再说，我信得过一一，这账本不看也罢。”
　　赵一一也甜甜的俏皮一笑，一双大眼睛乌黑光亮灵动至极：“上司对我信任有佳做属下的却不能因此恃宠而骄，太子殿下就一边喝茶休息等着上菜，一边听我述职吧。”
　　左昕睿被赵一一的俏皮的笑容晃的心里一动，微眯眼睛看着她，双眸如同蕴藏着一波幽潭，嘴唇不自觉的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也好，你说吧。”说完之后忽然惊觉，这是他多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的微笑？赵一一拿起账本一边一页一页的翻着，一边细细讲述这一个月以来的各项收益，和几件算是比较重大的需要左昕睿亲自定夺的事件，左昕睿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垂首翻阅账本的佳人，眼中只见她干净纤细的长颈，肤白如新剥鲜菱，声音入耳婉转清越，却没有一个字听进心里去。
　　白洛宸将楚府的里里外外都彻查了多遍，却没有查出有关赵一一的任何线索，有关她的记录只是从半年前她醉酒被楚轩带回府开始，他甚至让白洛宸彻查了左昕铭的府邸，也是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其他的势力也调查过，一切都表明左昕铭之前根本不认识赵一一，赵一一和朝廷也没有任何瓜葛。要么她就是一个谜一样的仙子，是上天派来助他成就大业，左昕睿的眼中微微荡起层层的柔情，要么她就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奸细，左昕睿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但愿是前者吧，左昕睿缓缓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愿接受后面的那个可能性，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某一个人留在他的身边。
　　“太子殿下怎么看呢？”赵一一口干舌燥的述职完毕，问了N遍却不见有回应，抬头一看却见左昕睿闭着眼睛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心里不由得暗暗来气。
　　白洛宸暗暗推了一下左昕睿轻轻唤了一声：“昕睿。”
　　左昕睿恍然惊醒，睁开眼睛却见赵一一正嘟着小嘴，不乐的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搜集起落在耳朵里的只言片语，赵一一要汇报的事情他在来之前早已经了如指掌，咳了两声镇定的笑道：“都是些小事，一一看着办就是了，你如何经营我并不会插手，只要告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赵一一嘻嘻一笑收起账本道：“有太子殿下这句话，一一定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以后叫我昕睿吧，就像洛宸一样，我们互以名字相称，不然我总觉得和一一生疏许多。”左昕睿道。
　　赵一一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点头称是。三个人在酒楼用过饭后左昕睿不愿回宫，便带着两个人在街上闲逛，这段时间赵一一整日忙于公务，也难得这么放松一下，女人的购物天性一下子被激发，在大街上左冲右杀，很快怀里就抱了满满的一堆战利品，看着自己淘到的宝贝，赵一一的神情就像是一个胜利凯旋的将军，好不得意，忽然看到前面一个卖烤地瓜的小摊，立刻兴奋地又冲过去：“怎么卖？”
　　“二十文钱一斤。”小贩见买卖上门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往炉子里掏地瓜。
　　“便宜点。”赵一一拉开架势做好砍价的准备。
　　“姑娘，小本买卖，已经很便宜了。”
　　“五文钱。”
　　“姑娘您逗我啊，五文钱连半个地瓜干都买不到。”
　　“那十文钱。”
　　“最低十五文，我不能赔本儿啊。”
　　“十文。”
　　“卖不着。”
　　“那算了，前面还有几家卖烤地瓜的。”
　　“好好，十文就十文，今天算我倒霉遇上姑娘您，给您这个价可别和别人说，以后常来照顾啊。喏，三块总共二十四文，您看好秤了啊。”
　　赵一一瞄了一眼小贩手里的秤杆子，不动声色的往怀里一掏，拿出一个自制的小弹簧秤，小贩不认得这种秤，莫名其妙的看着赵一一，只见赵一一将包地瓜的纸包往小秤上一挂：“哼！哪里有二十四文？十八文都不到。”
　　小贩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红，恼道：“就算你十八文吧，我卖了多少年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买个烤地瓜还要砍价的！”
　　赵一一也不反驳，潇洒的扔给小贩二十文钱，很大方的挥手道：“不用找了。”买啥东西不能砍价？我赚钱容易吗，不砍价是傻子！
　　左昕睿在一边笑的浑身抽搐，白洛宸想起赵一一的一出出一幕幕的旧事，直摇头，只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市侩小气到没救了。
　　“一一，虽然作坊的这五年收益都是我的，但是你也有自己的月俸的，”左昕睿本来想说，那些月俸总该够买块烤地瓜的，着实没有必要这么小气的，但是又怕赵一一恼，只道：“要是不够就告诉我，我可以再给你涨些俸银。”
　　赵一一眉开眼笑的道：“那就谢谢昕睿了。”赵一一知道左昕睿的意思，也不在意，给涨工资还不好？傻子才会拒绝，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把手里的地瓜往两个人面前一递，“尝尝，刚出炉的新鲜的热乎乎的烤地瓜！”
　　左昕睿看着灰扑扑的烤地瓜，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赵一一看向白洛宸，白洛宸将头扭到别处，冷冷的拒绝道：“我不吃。”然后踱到对面摊上看字画。
　　“切！”赵一一白了一眼，不吃拉倒，正好便宜了她，这孩子从小挑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好吃的东西，真是充满遗憾的童年，不，应该是不完美的人生，不过他也成熟了不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只挑衅的看他一眼他就会不服气的接过来吃掉了。
　　左昕睿学着赵一一的样子仔细的剥皮，手上被地瓜皮上的油渍和烤灰沾的又粘又脏，看着赵一一这个样子还吃的不亦乐乎，嘴角上挂着黄灿灿的地瓜瓤，犹豫半天，自己着实不忍心下口。

　　第二十二章 原形毕露  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赵一一吃得开心，根本不理会那块烤地瓜给左昕睿带来的困扰，亦浑然不觉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在她和左昕睿的身后停下，将他们和白洛宸隔离开来。正打算把另一块烤地瓜也一起解决了，忽然耳边“嗖嗖”的几声响，数条黑影从身后的马车里冲了出来，白晃晃的剑花擦过她的衣角直指她身后的左昕睿。
　　等赵一一迟钝的反应过来，却发现整条大街上的人早都作鸟兽散，空荡荡的，身后左昕睿正和几个黑衣人奋力缠打，马车的另一边也传来白洛宸的打斗的声音。
　　赵一一对这类意外事件天生反应迟钝，她上大学的时候宿舍楼半夜起火，整个宿舍都跑出来了却发现唯独不见赵一一的身影，原来赵一一每次醒了都有起床气，首先要在床上呆坐半天才能完全清醒，等清醒过来发现四周情况不妙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立马下床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器复读机等等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装到背包里才往外跑，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打工赚到的，虽然连牌子都没有却是她全部的家当，赵一一可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的，临跑出宿舍还不忘把门锁了。
　　这个时候早就跑出去的室友们已经担心她担心的要疯了，可是赵一一跑出去的晚，被疏散到了其他更远的安全地带，等火警解除舍友们都回宿舍的时候，却发现宿舍门紧锁，辅导员和她的舍友们只好守在门口等她回来，而赵一一则在外面一直蹲到全部女生都进了宿舍，确定再也没有危险了才慢慢腾腾的挪回去，回到宿舍的时候只见其他五个舍友都穿着睡衣抱着膀子，瑟缩的站在房间门口又气又恨的瞪着她，她却莫名其妙，早就忘了自己顺手锁门的事情，辅导员问她为什么要锁门，她抱着自己的鼓鼓的背包道：“防止有人趁乱进来偷东西嘛。”辅导员很无语的看着她，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但是赵一一理论上也是维护了舍友的财产了，虽然她的初衷并非如此，辅导员也不好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进行批评再教育，最后也只好点头表扬赵一一临危不乱，遇事不惊，考虑周到以作安抚。
　　黑衣人刚一出现，左昕睿的暗卫也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四处刀光剑影，赵一一傻傻的看了一会儿，发现黑衣人的目标不是她，但是这刀剑无眼，她那耍起剑像跳健身操的功夫也帮不上左昕睿什么忙，还是保护好怀里的东西找个机会跑路躲起来是正经，打定主意便一边寻找藏身之处一边念咒脚下生风左躲右闪的在打斗的夹缝中穿梭，哀叹，可惜不敢在左昕睿面前直接念咒飞走，不然以后在锦国就没得混了。
　　闪来闪去没想到自己最后却被黑衣人逼得闪到了左昕睿的身边，赵一一心中暗道不好，越靠近目标人物越危险啊，脚下加紧突击，不成想忽然一个血肉模糊的黑影直朝她飞过来，一个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怀中的包裹被撞飞出去，赵一一惨叫一声：“天啊！”我的战利品！价值十两银子呢！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的就转身飞扑出去抓包裹，包裹没抓到，却扑进了一个硬硬的胸膛，一把推开那个胸膛正想破口大骂，TNND，哪个瞎了眼的敢挡你姑奶奶！还没骂出口，一把剑穿胸而过，眼前一阵眩晕，只看到左昕睿大吼着自己的名字两眼喷火的抓狂的瞪着她，居然是你小子挡着姑奶奶，害我丢了钱财还要把命赔上，你还在这里吼我！“左昕睿，我……”恨你……后面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两眼一翻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胸口传来一阵抽心的疼痛，赵一一缓缓的睁开眼睛，还好没有死，这是自己的房间，有气无力的歪歪脑袋想要叫人，结果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叫，“终于醒了，真要担心死我了。”静月抚着赵一一背上的柔柔的毛，长舒口气道。
　　赵一一歪着脑袋看着静月，静月看她楚楚可怜的委屈的眼神，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骂道：“你真的脑袋进水了还是被门挤了？遇上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跑，居然还冲上去给他挡剑！虽然平时看你对他是有些心动的样子，我却没想到你竟用情至此！”
　　赵一一大呼冤枉，喵喵直叫：“佛祖在上，我哪里要去给他挡剑，我是去抓我的包裹，正好撞在他的身上。”
　　静月愣了一下，想想赵一一舍命挡剑和赵一一舍命抓包裹这两个命题，貌似后者比较现实，很鄙夷的斜了她一眼：“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一只猫儿为了啥！要不是我正好路过救了你，你的小命就没了，我再去的晚一些你就现了原形！”
　　“他们呢？”赵一一担心的卷起身子警惕的扫视四周，小尾巴紧紧的盘在身边。
　　“放心吧，他们没发现，我赶到后立刻将你带了回来，他们来找过你几次，都被我挡回去了，说你在静养，不易见客。你失血过多，身子虚，至少要静养一个月才能幻回人形，这段时间小心点。你的伤口伤的颇深，唉，什么颇深，整个就是穿了个透心凉，不好好修养只怕会留下病根。”静月两根指头揪起赵一一的耳朵用力拽了拽，“财迷心窍的家伙！”赵一一呜呜了几声心里把左昕睿又骂了个几十遍，才吃了些东西又沉沉睡去。
　　睡梦中赵一一感觉到有一只大手轻轻的抚摩着她的的皮毛，那手温柔又细心，抚弄的她的身体舒服的很，那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有人也曾经如此抚摩过她背上的毛，但是又记不起是谁，肯定不是静月，在山上的时候文慧倒是喜欢抚弄她的毛，但是经常是没轻没重的抓的她痛，婆婆虽然疼爱她，却从来没有抚摸过她，隐隐的，赵一一总觉得婆婆对她的态度很特别，说是宠爱，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又不是宠爱的感觉，说不出那是什么，反正赵一一两辈子没有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怪怪的。
　　那只大手抚摩的她舒服的伸展了四肢趴在床板上，忍不住喉咙里低低的呼噜了一声，那只手又探到她的颚下轻轻的挠了挠她的脖子，赵一一觉得很满意，作为一只猫儿能做一个这样被人侍候的美梦已经算是很满足了，赵一一低低的呼噜着美美的吧唧吧唧嘴巴，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头上响起，赵一一微微颦眉，是谁？这熟悉的声音？耳朵竖了起来努力睁开朦胧的眼睛，坐起身子四处看，身边并没有人，原来是做梦，赵一一发了会儿呆又重新趴下，可是身上为什么却还留有那温暖的气息？
　　早上浓浓的小米粥的香气将赵一一从被窝里拉出来，静月端着早点进来，赵一一跃上桌子，舔了几口粥，啃了两口包子，问道：“静月，昨晚你有没有发现有人来我房间？”
　　“谁来？”静月奇怪的问。
　　赵一一见静月这副模样便确定自己是做梦了，静月有八百年的修为，一般人在这里出入是逃不过她的耳朵的，摇了摇头道：“没有谁，就是随口问问，怕有人发现我的身份。”
　　“做春梦了吧你，谁会来？难道梦到你的太子情人半夜溜出宫来和你幽会？”静月嬉笑道。
　　赵一一呸道：“什么春梦情人的，说什么混话。”
　　“我觉得他倒也不错，这几天天天往这里跑，看他着急的样子真的把你放在心上，要是你喜欢他我看也挺好。好好抓住人间几十年的快乐，莫要虚度好年华。”静月弹了一下赵一一的小脑壳笑眯眯的走了，赵一一歪了歪嘴将食物吃完蹲在窗口看景，看了半天觉得无聊，听着院外街道的叫卖声，心里又开始泛痒，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去走走吧。
　　出了凝香阁的时候还算是时辰比较早，街道上行人不算多，溜达起来也方便，行在路上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巨人国，看什么都比原来放大了十几倍，玩心大起，时而钻到人群中仰望过往行人，时而跃上墙头低首俯视，总觉得自己是在多角度拍电影，有趣的很。溜达到快晌午的时候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响，赵一一趴在墙头休息了一下打算打道回府，用过午饭再出来历险，从墙头上轻轻的跃下来，走到一家大户人家门口，忽然一只猎犬冲了出来对她狂吠，赵一一吓得跳到墙角全身毛发倒立，弓起背露出尖尖的牙齿，发出呼呼的声音做威吓状。赵一一知道她是色厉内荏，那只狗只要扑一下她的小命就玩完，但是她的背后是墙根，躲无处可躲藏无处可藏，干脆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呲牙咧嘴的呼呼两声作势要自己率先扑过去，那猎狗被她唬住呆了片刻，赵一一抓住机会向街道中心冲去，逃命啊～猫儿要被疯狗吃掉啦！呜！
　　赵一一没想到街道中心却有更大的危险等着她，伴随着呼喝声，一匹快马从她的头上飞过，接着后面是一望不到头的车队，街上的行人早都躲到路边，赵一一颤抖的缩起身子动也不敢动，心惊胆战的看着一辆辆的马车从她的头上驶过去，顿时只觉的四肢冰凉无力，眼泪都要吓出来了，这条猫命就要丧在此地吗？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找了个两辆车的间隔比较大的空隙飞一般的窜出来，又一匹马从头上飞过去，赵一一彻底崩溃，趴在路边不敢动了。
　　正瑟缩着，忽然一只大手拎着她的脖子上的皮毛将她轻轻提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看把这只猫儿吓的，独孤将军班师回朝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只是回来述职，又不是打了胜仗。”
　　赵一一暗暗咦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原来自己正被白洛宸托在手心里，刚才是左昕睿正在点评实事。“独孤一门权势熏天，四大家族以独孤家马首是瞻，他自然要嚣张些。昕睿，一会儿独孤将军述职完毕，少不了会有应酬，我们回去吧。”
　　左昕睿点点头，似又想起什么，长叹一声：“一一到底怎么样了，那个静月每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见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伤的那么重，却又不让我的御医去看。没想到她竟然以死维护我。”
　　赵一一眨眨眼，说啥？说啥？以死维护？绝对没有！我只想要我的十两银子的东西而已。
　　“我误会她了，以前我总以为她若不是奸细便是个市侩无礼的小女子，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敢。”白洛宸惭愧的说。
　　不，不，还是你了解我，我真的很市侩，赵一一点点头，不过，臭小子，你居然说我是奸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笔帐要记着。
　　“刚才你潜进一一的房间真的没有看到她吗？”左昕睿疑惑的问，“静月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呢？”
　　白洛宸摇头道：“确实没有人，但是屋里应该刚刚还有人过，桌子上放着早点，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那盘子里的包子仿佛是被小猫儿小狗儿啃过，不像是被人咬的，可是没见过凝香阁有宠物，白洛宸暗笑一下，想多了，或者是外面的野猫跑进去偷吃了？“没什么，也许是她自己在躲着我们。”
　　“为什么呢？”左昕睿皱起眉头，想不明白，“等找到她，我一定不让她再离开我，洛宸，我想要她。”
　　吓！赵一一惊得直起身子，感觉脸上的猫毛都快烧成灰了，小心肝儿怦怦直跳，这是表白吗这是表白吗？一个英俊有才有势多金温柔的帅哥在向她表白？耳朵里仿如有百架战斗机轰轰作响，只想晕过去。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泪流满面，老天！你又耍我吧，我上辈子做人的时候你干吗去了！
　　“这只猫儿你扔了吧，脏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哪里的弃猫。”左昕睿瞥了一眼白洛宸手中的“脏猫”嫌恶的道，“我们先回去吧，一会儿还要‘好好招待’那个‘威武’的独孤将军。”
　　白洛宸看了看手心里已经快要昏迷过去的小猫儿，想了想把她轻轻放在街角，赵一一软趴趴的趴在地上，刚才受的刺激太多，心里的后怕劲儿还没过去，四肢尚处于无力中，又听了左昕睿的“表白”，亦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一副迷茫失神的样子伏在那里动也不动。
　　赵一一看着左昕睿和白洛宸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心中怅然若失，过了一会儿又看到一个颀长的白色的人影向她走来，人影到她的面前立住，“看你的这副样子，把你丢在这里一定会饿死。”白洛宸叹口气，怜悯的将她抱起来，小心的捧进怀里。

　　第二十三章 被吃豆腐

　　白洛宸的府邸虽然不大但却精致，三进三出的院落，流泉假山亭阁也是样样不少，庭院中满是楠木沉郁的香气，沁人心脾。白洛宸一进了门便招呼白凡，将赵一一扔给他道：“去给它洗个澡，今天这只猫儿怕是在泥里面打滚了，毛都看不出正色了。”
　　赵一一怒，忍不住对着白洛宸咧开嘴巴露出森森白牙，发出低低的呼呼声，是你色盲吧，人家是很纯正的小白猫！白凡抱着赵一一很为难的样子，想要提出异议却见白洛宸理都不理他的走了，无奈的提着赵一一的脖子往厨房的方向去了，吩咐厨房的人烧了热水，找来一个木盆，把赵一一放进去，赵一一站在盆子里，瞅准机会就要开溜，开玩笑！让这个小子给她洗澡，全身都被摸光光，那她可就赔大了。
　　白凡也算有点身手，见赵一一纵身要往外窜，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按在盆子里，不由分说一壶温水从头泼到脚，把她浇了通透：“俺可是第一次给猫儿洗澡，你老实点，俺家看门的大黄从来都不用俺给它洗澡，身上脏了自己就下河耍了，少爷还让俺伺候你，你还不知足！再跑俺就把你捆在水里让你自己泡着。”
　　我宁愿自己泡着，你这叫非礼知道不！我要告官！赵一一翻个白眼，眼看着白凡拿着皂角就要往她的身上招呼，赵一一回头狠狠的咬了一口他按着自己的左手，趁着白凡吃痛松手，嗖的从盆子里窜出来撒丫子就跑，白凡大声呼喝着在后面狂追：“站住！站住！这只野猫！敢咬人！站住！”
　　站住被你吃豆腐？做梦吧！赵一一嗖的跃上窗台打算进一步翻过墙头早早离开这个不吉之地，没想到后颈的毛又被拽住，身体被提了起来。“少爷，少爷，这只野猫它咬俺了，你看，它不洗澡。”白凡追上来呼哧呼哧的只喘粗气把受伤的手腕伸到白洛宸面前道。
　　“算了，你把水弄来我给它洗吧，一定是你下狠力伤了它了。”白洛宸抱着赵一一，用一块帕子将她包了起来，“身上湿乎乎的到处跑会生病的。”
　　白凡瘪了瘪嘴，委屈的去提水，赵一一在白洛宸的怀里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真的会生病呢，但是看到白凡提着水进来，赵一一瞪大眼睛，开始奋力挣扎，死也要守住贞操啊，色鬼！放开你的淫恶的爪子!
　　白洛宸皱着眉头将她放进木盆，强力按住赵一一身子，对白凡道：“看，你刚才吓着它了，它一看到要洗澡就怕了。”
　　“俺没，俺就说它要不老实俺就把它捆起来泡在水里。”白凡小声嘀咕道。
　　“这就是威吓咯。”白洛宸微微笑了一下道，“按住它的爪子，我来给它洗。”
　　赵一一开始撕心裂肺的叫，天啊，你还要霸王硬上弓！白凡果然很听话的按住赵一一的爪子，白洛宸舀了几勺水进盆子，打湿她的皮毛在她的身上开始涂抹皂角，唔～袭胸了！啊！不要摸我的屁股！色鬼！敢挠我的大腿！我咬死你！赵一一的嘴里发出尖利的嘶嘶声，伸着脖子到处寻着白洛宸的手咬，可是白洛宸机敏的很，一次都没被咬到。
　　“少爷，这是野猫，家猫洗澡可不这么样的，野猫从来不洗澡，所以第一次洗就这德行。”白凡看着手底下的小猫儿张牙舞爪要拼命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靠，你才德行呢！赵一一愤怒的瞪了白凡一眼，威胁性的发出喵喵的低吼。
　　白洛宸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将赵一一用清水冲洗干净，长吁口气：“洗好了也不难看，没想到给小猫洗澡这么麻烦，不过也蛮有趣的。”
　　有趣个头！占尽了姑奶奶我的便宜！赵一一愤愤的暗道，身子又被白洛宸从水里提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住。
　　白洛宸轻柔的用帕子拭去赵一一身上的水渍，擦的差不多干了才把她放到书桌上：“不要乱跑，身上还湿着，吹了风会生病，一着地就脏了，还要再给你洗澡。”
　　赵一一本来囧的想要跳下来找个旮旯躲起来，听说弄脏了还要洗澡忙趴在桌子上不动了。白洛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其实这猫儿蛮通人性，以后就叫小白吧。”
　　赵一一的眉头变成了倒八字，小白是你的名字好吧。白洛宸自然听不到赵一一的腹诽，自己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开开心心的埋头于桌子上的那堆公务里面去了。
　　赵一一迎着阳光摊开四肢趴在桌子上晒毛，背上的毛晒的差不多了翻个身晒肚子，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说不出来的舒服，正要昏昏欲睡，白凡又进来道：“少爷该吃饭了。”
　　一听到吃饭二字，赵一一的肚子立刻唱起大戏，本来溜达了半天早就饿了，又和这主仆两个人奋斗了这么久肚子已然空了，白洛宸听见赵一一肚子里的奏乐，忍不住笑：“把饭端到这里来吧，我在这里吃。”
　　白凡将饭菜摆进来，赵一一身上的毛也干透了，跃下书桌刚打算跳上白洛宸身边的凳子，一块五花肉“啪”的落在她的脚边。这个家伙吃饭还漏菜，真是不好的习惯，赵一一心里将白洛宸鄙视了一下下，“啪”，又一块精瘦肉落了下来，正好掉在她的面前，赵一一满头黑线的仰脸看白洛宸，正对上他晶晶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神：“不喜欢吃肉？难道你喜欢吃菜？啊，对，猫是喜欢吃鱼的，但是今天没有做鱼，你先吃肉吧。”
　　赵一一半眯起眼睛，眼冒寒光，直直的瞪着白洛宸，这个家伙打算这样喂它吃午饭？“啪啪啪”数声，一堆蔬菜掉在赵一一的身边，赵一一无语的低下头，他把她的眼神当做是在乞食吗？败给他了。
　　白洛宸仍在上面扔的不亦乐乎，赵一一忍无可忍，奋力跳起来，接住，吃下去，再不吃就要饿死了，看样子这个白洛宸又不打算住手，只好在食物落地之前吃到嘴里了，赵一一的心里一边流泪一边左跳右蹿的接食，白洛宸看着地上的猫儿奋力扑食更觉得觉得有趣，故意将食物扔的远些，速度快些，果然见那只猫儿蹿的更远更快了，心情不禁大好，扔的更频繁了。
　　一顿饭吃下来，赵一一累的像是刚跑完中考体育考试的女子八百米，肚子还是半饱，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作痛，懒得再跳了，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白洛宸转身离开，姑奶奶我不陪你玩了。
　　身子又被提起来，放到桌子上，白洛宸拿了一个小碟子装了些菜肉放到她的面前，微微笑道：“原来你还是个小姐，维护自己的尊严不吃地上的食物，喏，以后这是你的专用碗筷，快吃吧，别生气。”赵一一诧异的看着白洛宸，转性了？见白洛宸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下子晃了眼，这个小白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为什么平时不笑呢，难道怕脸上会生笑纹？低头吃完碟子里的东西，白洛宸将她抱起来回到书桌前一边摸着她的毛发一边看公文。赵一一被白洛宸摸得舒服之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黑，自己正趴在一个精致的竹篮里，竹篮中铺了厚厚的棉花毯子，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应该是白洛宸的卧房，不过白洛宸并不在，赵一一伸展一下四肢，正准备趁夜离开，忽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把长长的剑，那不是凤鸣剑吗？赵一一畏惧的往后倒了一步，又缩回竹篮，可是那把剑在赵一一的注视下于黑暗中闪烁着炫目的光彩，散发出幽幽的魅力，让赵一一忍不住想要握住它仔细的看着它。
　　身体像是受了什么意识的指引，一步步，走上前去，跃上桌子，抬起前爪抚摩剑鞘，那把剑忽然抖动起来，赵一一惊的一跳闪到一边却见桌上的宝剑突然自己出鞘，房间内顿时紫光万丈，耀眼冲天，赵一一哆嗦了一下，完了，要死了，这把圣剑要取她的性命了！正惧怕，可是那光芒散去后，宝剑悬于半空中旋转着发出幽弱的紫色光辉，却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赵一一被刚才的景象吓呆了，愣愣的看着那把凤鸣剑心里紧张的颤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那把剑当啷一声掉在她的面前，光芒慢慢敛去，只有剑身上的那展翅的凤凰还微微闪烁着紫色幽光，活灵活现的几欲破剑而出。赵一一惊奇的用爪子拨弄那把凤鸣剑，直到紫光完全散去。
　　房门忽然被推开，白洛宸冲进来看到在上的凤鸣剑和正拨弄他的宝剑玩的不亦乐乎的小白猫，脸色微变，奔过去捡起剑，将赵一一抱起来放回竹篮里喝道：“以后不可以再动这把剑！”
　　是它自己动的，赵一一委屈的撇撇嘴，低低的喵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趴下，将脑袋插到毯子里。
　　白洛宸颦眉看着手中的长剑，用眼角扫一眼竹篮里的猫儿，神色极为复杂，刚才左昕睿应酬完独孤将军来找他，告诉他凝香阁的内线说静月发疯一般的寻找一只小白猫，按照凝香阁的内线描述，那只小白猫的样子和眼前的这只如出一辙，而左昕铭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也派出全府的人为静月抓猫，想到半夜赵一一曾出现在京郊的山上，想到她受重伤后莫名其妙的消失，想到她的房间的早点，而他又是在凝香阁附近捡到了这只猫儿，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如果赵一一是妖，又正好是静月要找的那只白猫，这一切就说的通了，可是她的身上完全没有妖气，也许她是一只至少修炼了八百年的猫妖，可是看平时的表现，实在不像，而且妖精是碰不得凤鸣剑的，而她刚才居然在拨弄凤鸣剑玩的开心的很，不过刚才这剑发出紫色的幽光又是怎么回事？凤鸣剑遇到妖物只会发出耀眼的白光，他从未见过这剑发出过紫色的光芒，一头的疑问得不到解答，白洛宸轻轻揉揉额头，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只小白猫不是妖精，也许只是静月和赵一一非常喜欢的一只宠物而已。
　　将凤鸣剑插回剑鞘挂好，回头看到受惊的小猫儿可怜兮兮的瞪着清澈的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心中微微不忍，又觉得刚才自己的那声训斥太过于严厉了，它一只猫儿哪里懂得那么多，于是又将赵一一从竹篮里抱出来放到床上轻轻的抚着她的头道：“别怕，我是担心你受伤，这把剑太锋利，你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洛宸。”左昕睿忽然推门进来。
　　“怎么又回来了？”白洛宸诧异的看着左昕睿，刚才书房分手，还道他早就走了。
　　“明天一早陪我再去凝香阁走一趟，我一定要见到一一，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宁，那个赵静月要是再敢挡着我我就把凝香阁拆了！”左昕睿的脸上露出两分怒气，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敢挡他的驾而且还一连挡了十几天的。
　　“好，知道了，你回去吧，宫门要落锁了。”白洛宸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小猫儿，“明天正好把它送一起回去。”
　　左昕睿这才点点头走了，赵一一的心里不由得有点感动，左昕睿还真的很挂念她呢。白洛宸上床将赵一一抱在怀里迷上眼睛睡去，赵一一被他抱的的浑身不自在，趁他睡熟了从被窝里溜出来，没想到这个小白还有抱着抱枕睡觉的习惯，今天姑奶奶可被他吃光豆腐了。
　　跃上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影，姑奶奶我给你记着帐呢，赵一一心里暗暗发狠道，头也不回的一路赶回凝香阁。
　　翌日左昕睿和白洛宸果然一大早就来敲凝香阁的门，这次静月倒不拦着了，开门迎他们二人上楼，边走边小声嘱咐道：“一一刚醒过来，两位不要打扰她太久，大夫说需要静养，忌吵闹。”
　　左昕睿听说赵一一醒过来了，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静月说什么他也只管答应，三个人进了门，只见赵一一的床上拉着薄薄的纱幔，一个纤瘦的人影躺在里面，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气若游丝的出声问道：“姐姐，谁来了？”
　　左昕睿听见这微弱的一声轻唤，那颗心顿时被绞的七零八落，激动的就要跃上去去掀那床幔，静月眼疾手快的拦住：“一一现在身体不好，忌强光刺激。”
　　左昕睿忙收回手，床里面的赵一一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她强行变出人形，但是法力有限，只幻出一个大体的形状，耳朵尾巴还有四只爪子还没有变掉，刚才若左昕睿冲过来那就露馅了。
　　“是昕睿和洛宸啊，”赵一一轻轻的舒口气，装出很是歉然的样子道：“让昕睿担心了，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为昕睿分忧了。”
　　“一一不要这么说，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我再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你的心思我全明白。”左昕睿靠着床板坐下来，双眸幽深含情的盯着纱幔中的人儿轻声慰抚道。我的心思？赵一一愣了一下，“一一，我不会负你的，你安心养伤，”左昕睿说着从身上解下一个黄色的玉佩递到纱幔里面，“这个玉佩是父皇在我的生辰的时候送我的，你且收着。”
　　赵一一两眼冒光的接过来，这可是一等一的好玉啊，得值多少银子啊，这一刀也不白挨，“谢谢昕睿了。”
　　“太子殿下，白公子，出去喝杯茶吧，让一一休息一下，她刚醒过来，不要让她费神了。”静月适时的下逐客令。
　　左昕睿十分不舍，却也只好悻悻的点点头，又嘱咐了几遍，让赵一一好好休息。临走到门口，白洛宸忽然转头问：“不知道静月姑娘家的小猫儿找到了吗？”
　　赵一一听到白洛宸的声音，想起昨天被他带回府里洗澡吃豆腐，一张脸涨的红彤彤的，恨恨的咬牙，双眼死死的瞪着纱幔外面的人影，只想跳出去用那两只猫爪把那个人的脸抓个稀巴烂。
　　“没有呢，也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算了，不过是一只玩物，跑掉就跑掉了，昨天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惊动了大家。”静月略略失落的道，接着又笑着说：“反正昕铭也送我一只更可爱的猫儿了。”
　　“哦，昕铭是很有心的。”左昕睿的眉角微微向上扬起，狭长的美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温和的笑道，“有他照顾你们姐妹两个，我也放心许多。”
　　静月听左昕睿这么说自己心爱的人，脸上露出娇柔的微笑。

　　第二十四章 谈个恋爱

　　赵一一将养了一个半月，身子才慢慢恢复，若不是左昕睿和白洛宸天天往凝香阁跑，害她日日都要耗费真气幻化人形也许会好的更快些，期间据说楚轩和左昕铭也来看过她，但是静月不愿赵一一浪费体力应付，也给挡了，所以这天赵一一从店里视察回来在街上溜达，于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遇上左昕铭带着楚轩“调戏”良家妇女，算是她自从离开楚府之后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两个人了。
　　只见左昕铭一手撑着墙壁将一位女子围在臂弯里，很潇洒的向后仰头一甩刘海，一双桃花眼开始噼里啪啦的放电，另一只手探到那女子的身侧轻轻解下她的随身的玉佩揣进自己的怀里，暧昧的道：“好妹妹，这块玉佩就送与我了。”
　　那女子低下头，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伦：“公子，随身的饰物送人可是定情之意啊。”
　　咦？定情？赵一一忽然想起左昕睿送她的那块玉佩，好像也是随身的，难道那不是她见义勇为的报酬？只见左昕铭轻挑眉毛，目若秋波，勾人心魄，脉脉含情的伏在女子的耳根吹气：“难道妹妹不愿与我定情吗？”那女子羞得双颊通红，左昕铭解下自己的一块玉佩塞进女子的胸口，“你我两情相悦……”
　　赵一一只觉得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斜眼看旁边的楚轩虽然面带尴尬之色却是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也不出手阻止，顿时小宇宙爆发，摇身变成超级赛亚人，大步流星的冲上前一脚把左昕铭踹飞出去：“我呸！端的一个皇子身份却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这里做这苟且之事！你知不知道羞耻！我告诉你，你今儿就去和我姐姐分手！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还有你这个姑娘，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他对你动手动脚你也由着他乱来，就因为他长了一副好皮囊吗！你这般样子最后只会害得自己身败名裂！”
　　左昕铭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惊诧气恼的瞪着坏了他的好事的赵一一，刚才她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居然没有发觉，凭白的受了这一脚，他哪里知道赵一一当时气急心中不自觉的念了咒幻过来，他即便武功再高也觉察不到。
　　“小姐，小姐，终于找到你了，大人，找到小姐了！”一个小丫鬟忽然在胡同口出现惊喜的大声呼叫起来，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家丁赶过来，见到蹲坐在地上的左昕铭先是惊了一下接着恭敬的行礼道：“微臣见过六皇子。”
　　“免了。”左昕铭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端出皇子的架势道：“周尚书大人别来无恙。”
　　“小女多有冒犯，请六皇子赎罪。”周尚书见左昕铭的这副模样再看自己的女儿羞愤的满脸通红，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对左昕铭下手，连忙道歉。
　　“原来这是你的女儿，我和你的女儿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左昕铭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笑道，“正想问这是谁家的姑娘好上门提亲，没想到却是周尚书的千金。”
　　赵一一目瞪口呆的看着左昕铭，转头看楚轩，楚轩一脸事不关己的淡定，周尚书则震惊的猛地抬头对准左昕铭的那双点漆般黑亮深邃的凤目，左昕铭微笑着走到周小姐的身边轻轻挽起她的手，宠溺的柔声道：“小姐可愿下嫁于小王做小王的王妃？”
　　周小姐的脸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周尚书方寸大乱，急道：“自古公主出嫁才是下嫁，小女怎敢担得起六皇子的这句话，且小女从小娇生惯养，又无才貌，嫁个寻常人家便也算了，怎么敢高攀皇家！”
　　“周尚书怎么可以这么说，小王可是从在溪云别院的时候就仰慕周小姐的文采了呢，只是一直不得相见心中暗暗遗憾，没想到今日天赐机缘又遇上了小姐，周尚书难道不觉得是天意？”左昕铭对周尚书说话，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周小姐。
　　那个周小姐早就沉溺在他的如水般温柔的柔情中不能自拔了，更何况现在发现这个气宇轩昂，英俊潇洒的少年竟然是当朝的皇子，心中更是欣喜，腿一软跪在她老爹面前祈求道：“父亲，请成全女儿和六皇子吧。”
　　周尚书青着脸不甘的侧头长叹口气，自己的女儿在外面私定终身这件事情传出去总是影响他的声誉，虽然已经几次拒绝过六皇子的提亲，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他不为自己的女儿的名声着想，何况对方好歹也是个皇子，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份地位也没差的很离谱，似乎呼吸不畅的样子深吸几口气，喟然道：“微臣多谢六皇子看的起小女。”
　　左昕铭满意的点点头，将周小姐拉起来搂在怀里：“小婿明日就亲自去周府提亲。”
　　赵一一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茄子干，嘴角抽搐的不停的冷笑，等周家的人走光了，赵一一紧攥双拳，咬牙道：“恭喜六皇子了，抱得美人归！”
　　“风流倜傥如我，美人还用我去抱？”左昕铭歪嘴邪邪的笑道。
　　“倜傥没见过，风流倒是不少有。”赵一一一甩袖子转头看了楚轩一眼便走，冷冷的道：“以后凝香阁不欢迎两位公子，尤其是六皇子。”
　　楚轩紧追上去拉住赵一一的袖子，神情微带忧愁，隐隐又透出一股沉郁：“一一，你听我说，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赵一一回头狠狠的将楚轩甩开，指着左昕铭怒道：“他一边对我姐姐甜言蜜语，一边张罗着下聘娶妻，他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周小姐我还道他有些性情，但是他娶那个周小姐是为了什么！我虽然不在朝堂，不懂朝政，也不是什么精明的人，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要娶的是周家，万不是那个貌美如花的周小姐，我姐姐一没家世二没钱财，不知道六皇子图的又是我姐姐身上的什么东西？我姐姐心地纯善万不能让他这种冷血冷心冷情的人糟蹋了去！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知礼的人，说什么不愿入朝为官怕脏了你的那一身白，我看你本来就是一身黑，何曾白过？”
　　“我是图他们周家，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果不攀附那些权势，将来我的母妃一去，我哪里有命可活？你看不起我苟延残喘委曲求全，那你又图的我二哥什么？”左昕铭走过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玉佩拎在手里在赵一一面前晃了晃，嘴角轻轻上翘带着嘲讽的笑意，“这是父皇去年送给我二哥的生辰贺礼，是藩国进贡的蜜脂玉，蜜脂玉中色调成如此浓重的蜜蜡黄和栗色黄的很少见，乃无价之宝，我那太子二哥将这个送给你，可见对你极为看重，不知道一一是看中我们皇家还是看重我二哥？”
　　赵一一冲过去一把夺过左昕铭手中的玉佩，低声喝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左昕铭也不恼，毫不介意赵一一的顶撞，反而戏谑的看着她笑：“一一想要封嫔做妃还是当皇后？我二哥的命比我好，命中注定了就要做皇帝，一一弃暗投明很是明智啊，现在有了更稳的靠山回头嫌弃起老主子来了。”
　　“昕铭，不要乱讲！”楚轩盯着赵一一手中的那块蜜黄色玉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挡在她的面前大声叱责左昕铭道，“一一不是那种人，她收了他的信物定然是心里真的喜欢他。”
　　左昕铭笑的弯了腰，指着楚轩道：“表哥啊，你的脸色这么差，是在心痛吗？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爱慕虚荣？你看看整天围着你我转的女人哪个是真的爱我们？爱的不过是我的身份和地位，慕的是你身后的楚家的钱财罢了，你在府里那么纵容这个丫头，那么维护她，最后她一见到太子不还是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你还怪我乱提将她送给我二哥逼走了她，其实她的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她当我是她的恩公给我立个长生牌位才是应该的。”
　　楚轩的额头挑起数根青筋，紧紧攥了攥拳头，十指关节隐隐泛白，忽然上前用力按住左昕铭的肩膀，压低声音怒道：“不要再说了，她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但是不准伤害她！”
　　“不反对？很好！再过十几年或者几年就可以了，我便是怀王，你便是又一个司马。”左昕铭终于收敛脸上的笑容愤怒的推开楚轩冷声道，眼中盈满了绝望和哀伤，幽深得像一口井，不能见底。
　　楚轩被左昕铭推的差点摔倒在地上，脸上露出包容与怜惜之色，心痛而坚定的低声道：“昕铭，你不明白，我定会护你周全，你不会是怀王，我也不会是司马。”
　　左昕铭的眼神让赵一一看到，心中也微微不忍，她虽然不明白什么怀王什么司马，可是她能感觉到这两个名字好像不怎么吉利。赵一一没看过多少历史剧宫斗剧，但是只看中学的历史课本也知道皇家的争斗素来都是无情的，中国从第一个皇帝产生之后，便有公子扶苏之冤案，更有唐朝的玄武门之变，清代的九子夺嫡，其中之血腥恐怕不是她能想象的到的，长叹口气又道：“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己没有尽力却把一切归之于命数，无能者为之，我只想告诉你，静月爱的只是你，和你的身份无关。”
　　左昕铭和楚轩震惊的看着赵一一离去的背影，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她所说的话。
　　赵一一心情烦闷的回到凝香阁，刚步入自己的房间却见左昕睿正端坐在她的书桌前，眼中含笑的看着她，“去哪里了？回来的这么晚？”
　　“有些累，便四处溜达了一下散散心。”想起左昕睿送的那块玉佩，赵一一的脸红了红，忽然发觉今天只有左昕睿独自前来却不见白洛宸的踪影，虽然自从上次被他吃尽了豆腐赵一一每次见了他总觉得尴尬，极力的躲着他，但是见到左昕睿这次出来竟然没有带着他又忍不住好奇，便问：“洛宸呢？”
　　“哪里有三个人一起幽会的？”左昕睿笑道，一双眼睛像夏夜晴空中的星星那样晶莹，一直射进赵一一的心底，赵一一的心脏忍不住狂跳，略略有些慌乱的站在门口来回玩弄自己的手指头，不知道如何应答。
　　左昕睿见赵一一微微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道：“我这里有一样宝贝，想要给你看看，但是实在是太大不能带出来所以请你去我的宫里看看。”
　　赵一一好奇的要开口问，左昕睿却将食指放在她的唇边轻柔的道：“不要问是什么，去看了就知道了。”
　　见左昕睿如此神秘的模样，赵一一的好奇心更被撩拨起来，顿时将左昕铭的事情抛到西天边上，兴高采烈的跟着左昕睿一起进了宫。锦国的宫殿没有故宫的巍峨，却也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赵一一坐在马车里挑起窗帘四下张望叹为观止。
　　“一一觉得这皇宫怎么样？”左昕睿坐在马车里拉着赵一一的手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耳语。
　　“好漂亮啊。”看那训练有素的宫女穿梭往来于各个宫殿之间，威武的侍卫镇守在各个路口，赵一一感叹道，贵族的生活就是不一般啊。
　　“一一想不想以后生活在这里？”左昕睿的一只手环住赵一一的腰轻声道。
　　“呃？”赵一一愣了一下，摇摇头笑道，“我可不打算来这里给你打工，外面的事情我还能应付，这里伺候人的事儿我可做不了。我们签了协议的，这五年我只负责商号的事。”
　　左昕睿哈哈大笑起来，刮了刮赵一一的小鼻头宠溺的道：“一一， 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说过我不会负你，我要娶你做我的妃子。”
　　赵一一不安的左右扭动身子躲开左昕睿的手，暗道，娶我？可是我现在顶多考虑和你谈个恋爱而已。而且谈恋爱也是一个影响很重大的问题，天罚啊，五雷轰顶啊，雷峰塔啊，华山啊，这些都是很恐怖的事情啊，脑海中又响起静月的声音，“被抓的不过少数，人间的日子过的这么快，匆匆几十年，天界不过才几十天，我们不兴风作浪，本本分分的，谁会知道我们的身份呢？只要过了这几十天一切就都过去了”“我觉得他倒也不错，这几天天天往这里跑，看他着急的样子真的把你放在心上，要是你喜欢他我看也挺好。好好抓住人间几十年的快乐，莫要虚度好年华。”
　　只是几十天，也许不会被抓到吧？赵一一的心又动摇了一下，以左昕睿这样的身份地位样貌身形，放在现代，再加上自己前世的那张无盐女的脸，差点残疾的腿，清白见底的身世，好像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转念又想，倘若有天兵天将来抓她，她第一个脚底抹油开溜，才不傻乎乎的和左昕睿做什么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演绎什么白蛇传，牛郎织女的悲情故事，不过说不定左昕睿跑的比她还快呢，于是心里更觉得安慰，反正左昕睿的心思必不会全部放在她身上，她又很想要尝试一下恋爱的感觉，想体会被爱的滋味，两个人都带些虚情假意的成分，也无所谓谁欠谁，大不了最后一拍两散，好吧，那就谈一下吧！
　　到了东宫，赵一一下车后却发现白洛宸正站在花园里等着他们，见到左昕睿，白洛宸上前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不知道你带一一来，我再让他们加一桌吧。”
　　“不必了，一一和我一桌就可以了。”左昕睿挥手道，紧紧的拉着赵一一的手大步向后院走去，赵一一莫名其妙，再加一桌？今天有宴会？
　　到了后院赵一一却发现这里别有一番天地，后院的幽深之处又有一所巍峨的宫殿，用金碧辉煌来描述它一点也不为过，几乎所有的屋顶和房梁都镶着黄金、白银与无数珍宝，就连墙壁上的图腾竟然全部都是用黄金堆彻起来，壁画上的人物的眼睛用的是夜明珠，牙齿用的是羊脂玉，嘴唇则是红珊瑚，无一不透着奢华无一不彰显尊贵。

　　第二十五章 太子寿宴

　　左昕睿拉着赵一一的手先来到一个偏殿，命人取了一套粉色的衣裙，又命宫女侍候她更衣上妆，自己在外面等着，赵一一被换上衣服安置在化妆台前任由那些宫女摆布，困惑的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姑娘不知道吗？今天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先前在已经在皇上的永乐殿办了家宴，这会儿是在太子殿下自己的东宫宴请众位亲随的大人，姑娘一会儿也要去的。”一个宫女恭敬的笑道，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过生日？可是她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这可如何是好？等打扮好了出来，左昕睿满意的拉起赵一一的手，和煦的笑道：“比在溪云别院更美。”赵一一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左昕睿又看的痴了，“这座宫殿是我的母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父皇专门为她建的，母后喜欢的很，后来她做了皇后也还经常来我的东宫小住，”左昕睿带着赵一一缓缓往前面的大殿走去，“我每年的生辰也是在这里庆祝，一一，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赵一一诧异惊喜的抬头瞪大眼睛，两眼发光的盯着左昕睿，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说这座金子打造的宫殿以后就是她的不动产了？左昕睿见赵一一惊喜的目光，暗暗笑了笑，道：“一一，只要你喜欢的你想要的我以后都会给你。”
　　赵一一的心怦怦跳，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男人这么对她说过话，想起灯会上的珠花，想起那块定情玉佩，赵一一的心里一阵异样的悸动，或许冒个险，享受一下几十年的快乐也是值得的，左昕睿望着她的眼睛像夏夜晴空中的星星那样晶莹，让她有片刻的失了神，忽然间，赵一一的心里开始慢慢膨胀起一股小小的渴望，一股对爱情的渴望，前辈子不起眼的相貌，略带残疾的身体，被人取笑的身世，从来没有男生正眼看过她，她习惯了别人对她的悲天悯人的眼神，即便再世为猫，因为从小便是一直痴痴呆呆的，醒来后虚无山的众猫儿对待她的态度也和她上辈子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区别，赵一一低下头，暗道，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如此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还有什么奢求呢，脸上泛起层层红晕，顿时虚荣心无限膨胀，仰起头来甜甜的笑道：“你可不要反悔，这可是一辈子的誓言啊。”
　　“我堂堂的锦国太子，一诺千金，一一不信我，嗯？”左昕睿将赵一一揽入怀里用力搂了搂，话语中隐隐带出帝王的威仪。
　　赵一一吃吃的笑起来，像是刚刚吃一颗松子糖，心满意足的依偎在左昕睿的怀里不说话，两个人来到前殿，等在那里的宾客早已入座了，见左昕睿到了都起身向他行礼，向他贺寿，左昕睿微笑着轻轻挥手让众人入座，自己则拉着赵一一端坐在上首，大家也不拘谨，纷纷坐回去示意自己的下人呈上生辰贺礼，只听那些贺礼的名字赵一一的心脏就有些承受不住的激动，这些贺礼有极北之地的百年一见的雪莲，也有南海仙岛上的稀世明珠，件件珍贵难求竟没有一样是人间凡品，赵一一开始暗暗盘算，这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能换她几间凝香阁？
　　礼单呈上后，左昕睿微笑着颔首，但是对贺礼却毫不在意，只让身边的小太监收了拿去入库，竟连看都不看一眼。席上众人谈笑风生，畅所欲言，看来这些人都是左昕睿的心腹臣子，言语间竟没有丝毫的拘谨，左昕睿忽然低下头贴着赵一一的耳朵轻声道：“一一还没有送我礼物呢。”
　　赵一一脸上囧了一下，自己被左昕睿忽然拉进宫里来，别说什么都没准备，就算准备了，她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和这些奇珍异宝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让人贻笑大方了，眼珠一动，眼光扫了一眼在下首坐着的不苟言笑的白洛宸笑道：“洛宸不是也没有送你礼物吗？我刚才听着礼单没听见有他的白府呢。”
　　“洛宸啊，”左昕睿的脸上挂起一个淡淡的笑意，“他是最最不屑于这些俗礼的，今天能让他来在这里陪我聒噪已经是难得了。”
　　“那不如让我和他一起送你一件礼物吧。”赵一一神秘的一笑，“不过我要准备一下，你只管等着，我的礼物比不得那些珍宝，你不要见笑。”
　　左昕睿待要问，赵一一学着他的样子将食指放在他的嘴边，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不要问，等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说完悄悄的从一侧溜走跑去和白洛宸咬耳朵去了。
　　左昕睿的柔和的目光紧随着赵一一，嘴角不自觉的抿起一个微微的弧，只见白洛宸初时时表情十分的抗拒，但是看赵一一不依不饶的样子，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洛宸轻轻挑挑眉毛说了些什么，赵一一反倒愣了片刻，最后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大殿后面，左昕睿收回目光眼中，待回过头来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席下正在演奏歌舞，一个身穿淡绛纱衫的舞姬翩翩起舞，那魅惑的眼神，妩媚的肢体让人只觉得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心已随着那个女子的诱人身体而去落入滚滚的红尘。
　　一曲舞毕，舞姬媚眼流波，款款施礼退下，众人忍不住啧啧赞叹声声叫好，此时大殿上的烛火忽然熄灭了一半，一段悠扬的筝曲缓缓奏起，大殿外的院落里忽然随风潇潇飘洒起粉色的花瓣，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色纱衫的少女，面向着院中的花树，背对着大家，其身形苗条，长发披肩，只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这少女身旁似有烟霞轻笼，竟非尘世中人一般。
　　伴随着筝曲，一曲荡气回肠的箫声骤然响起，一个男子的清亮的歌声舒缓的吟唱，有如天籁：“谁，拨乱了棋盘，散落的车马在华夏的土地征战。血，流淌出界限，却分割不了一张炎黄勇敢的脸。战，带厚重的尘烟，十四人之前图腾上还插着锈剑。简，祥瑞落成画卷，指南车推向北斗之下的阪泉。衣裳单，单衣不御风寒。蚕丝牵，扯落一田稻穗乱。西陵女，握璋器跪向昆仑那一边，今夜，长河月圆宜洒酒祭天。赤炼神洲逐战，战火灼天，桃都建木都斩断，明朝十日重显，问谁能射出，后羿弓中的残箭。荒神逐鹿求战，一手蔽天傲笑群雄颜，也许生死一线，血顺手中剑。华夏沧海桑田，填满千年，雨飞雾漫一场烟，翻开旧历一篇，问谁又能，撑开混沌化江山。轩辕刺血题书，龙背击鼓，正襟天下乱，一宿寒山飞虹，葬心中纪年！”
　　伴随着那激昂的歌声，赵一一挥剑起舞，舞姿潇洒英武，绚丽多彩，行动时迅速敏捷，静止时姿态沉稳利爽，动作连绵不断，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而那长剑上带的剑穗约有三寸左右，舞动起来，剑与穗刚柔相济，变化多端，剑穗随着赵一一舞动的身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动。“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左昕睿不由的看呆了，低声喃喃的吟出一首诗赞叹，而台下的众人亦是看的如痴如醉，那魂儿随着院中少女衣袂翩跹的舞步腾挪跌宕再也招不回来。
　　曲毕舞停，席上的众人沉浸于刚才的歌声和舞蹈中久久不能自拔，赵一一含笑的款款向大殿后面走去，将手中剑交还给刚才在幕后唱歌的白洛宸，脸上虽挂着客气的笑意，心里早就颤抖不止。不错，刚才她舞的正是白洛宸的凤鸣剑，她用左昕睿的身份压白洛宸游说他为她伴奏唱歌，本想让他这个太子的上宾在这里以伶人的身份出现出丑，以报那日被吃豆腐的大仇，白洛宸初时十分坚定的愤慨拒绝，没想到当他听到自己准备舞剑时却又爽快的答应，只是条件是必须用他的凤鸣剑。赵一一顿时脸色一变，白洛宸眼中精光一闪落在赵一一的眼里心里又颤了两颤，早知道他会做这个打算，她是死也不会给自己找着个麻烦，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赵一一稳了稳心神，强笑着答应下来，白洛宸这么爱惜他的凤鸣剑，现在却一定要她用他的剑表演，只怕是他的心里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试想没有哪个女子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妖气颇重的郊外，手上还持有各类咒符，估计他也调查了她所谓的身世，应该也没有查出什么福利院和院长这个世外高人，如果拒绝的话只会让他的疑心越来越大。想到那晚凤鸣剑在她的面前并没有传说中的煞气，赵一一咬牙横下心来装作很感激的模样欣然接受，果然白洛宸将那凤鸣剑交到她的手上的时候，那把剑一点反应都没有，竟连那晚上出现过的紫色的光芒也不曾有了。
　　白洛宸接过剑深究的看了赵一一一眼，心中满是疑惑，口气里竟带了几分的敬意：“竟不知道一一如此深藏不露，这套剑法竟是呈自天界的纯正的正道玄宗，你究竟是何来历？”
　　“呃？”赵一一被白洛宸说的愣了一下，这套剑法是婆婆传授给她的，只是她素来懒散，最不喜欢练功，静月将这套剑法耍的混熟，她却只是把它当做健身操来跳着玩，每次耍起来总被静月耻笑一番。不过婆婆不是猫妖吗？虽然不知道她修炼了几千年了，即变成了仙也应该接触不到天界的正宗的玄密剑术，这套剑法又怎么会是呈自天界的正道玄宗呢？赵一一诧异的道：“这是婆婆教于我们的，也不是什么奥妙的东西，我练来健身用，却从不知道它有你说的那么有渊源。”
　　“哦？”白洛宸的脸上明显写了两个字“不信”，这世上没有他查不到的消息，但是他费劲力气却没有查出来赵一一口中的名叫“院长”的高人是何来历，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赵一一说谎，但是凡是精通此剑法的必定是心向正道的天界上仙，绝不会是妖魔，看赵一一刚才挥舞凤鸣剑，虽然没有发挥剑法的威力，但是每一招每一势都透着道家的精纯，绝无邪佞之气，反而将剑术中的至阴至阳，至柔至刚的真谛诠释得淋漓尽致。白洛宸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赵一一，见她面带诧异之色也不像说谎，似乎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这剑法的玄妙，白洛宸也不再追究，如果她是在做戏，这个时侯问她她也不会说，如果不是做戏，问也问不出来，只要她不是妖类，这人间的事情还是逃不过他手中的“月上楼”的情报网的。
　　赵一一面带微笑从大殿后面转回来，顿时整个大殿的目光全都齐齐的聚集在她的身上，赵一一浑然不觉的回到位子上，低声问左昕睿：“如何？本姑娘亲自为你献舞祝寿，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吧？”
　　左昕睿深深凝视着赵一一，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不曾想一一的剑术如此高明，舞姿更是绝美。”
　　赵一一纳罕的暗道，怎么他和白洛宸一样更注意自己的剑术呢，分明她的剑术很差才是，不过左昕睿说她的舞姿绝美也让她的虚荣心霎时膨胀起来，脸上也挂上得意的笑容：“那是当然，这套剑法我被逼着练了几年了，只是我不喜欢习武，也讨厌背心经，怎么逼也练不到心里去，但是为了应付检查还是把这套剑法的套路记了个滚瓜烂熟，只当做强身健体了。”
　　“想必静月姑娘也会这套心法了。”左昕睿见过静月出手救走了赵一一，知道她有武功在身，而且功夫还不低，而静月又和左昕铭走的近，心中又对静月存着几分忌惮，如果静月掌握这套绝技那左昕铭那里又添了一个高手，想到这里左昕睿的眼底瞬间翻涌起煞人的戾气。
　　赵一一专心于席下的表演和桌上的美食，没有注意到左昕睿的表情，一边吃东西一边点头道：“是啊，静月比我用功多了，特别喜欢练功，婆婆说她根资奇佳，是个奇才呢，所以我把剑练成这个样子总是被她耻笑呢。”
　　左昕睿微微眯起眼睛，将眼底的情绪全都收敛起来，揽住赵一一的腰往自己的怀里轻轻一带：“她是嫉妒你，没有人能像你这样舞剑舞的如同天上的仙子，以后这个舞只可以跳给我看，我再也不许别人看到你的舞姿。”
　　赵一一回头好笑的道：“还有你这样不讲理的，也太容易吃醋了。”说道静月赵一一忽然想起左昕铭，心里暗暗烦闷，脸上也一下子没了精神。
　　“一一，怎么了？”左昕睿善于察颜观色，见赵一一忽然闷不做声，关心的柔声问道。
　　赵一一闷闷的叹口气，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放下，想也没想的道：“静月对六皇子动了真情，可惜，六皇子对她不过逢场作戏，明天就要去周府提亲，静月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周尚书本有意要将自己的独生女嫁给独孤将军的长子独孤离，并曾暗暗表示支持左昕睿的势力，只是独孤离心中早有属意的女子，仗着独孤家的家世很不客气的回绝了周家的提亲。左昕睿看出左昕铭对周家的示好，前段时间他便有意撮合周家和秦家联姻，这两家已经做出了令人满意的反应，所以左昕睿挂着他的标牌的温和的笑脸将身子往后一倾，靠在长椅靠背上，眼光游离在大殿中的舞女身上，右手轻轻的在扶手上合着乐曲的拍子拍着，不以为然的道：“这你倒不用担心，周府不会答应的。”
　　“可是周大人今天答应了。”赵一一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薄薄的怒意，本来想把今天遇到左昕铭的事情说一遍，想到左昕铭说的话，心中突然一惊，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左昕睿应该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吧。
　　左昕睿听赵一一如此说右手立刻顿住，五指抓着扶手竟深深的陷了进去，眼睛又危险的眯起来，却依旧淡淡的笑着轻松的道：“那可真要恭喜六弟了，要不要我出面做媒，让六弟也纳了静月做个侧妃？”
　　赵一一回头仔细的端详左昕睿，她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女子虽然身世坎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对怎么算计着赚点小钱是比较在行，可是对这权势阴谋却是陌生，看了半天只觉的左昕睿笑的确实很自然，虽然不是很相信左昕睿真的会恭喜左昕铭，毕竟听左昕铭的意思两个人不是一条船上的，可是看左昕睿的脸色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既没有对兄弟成亲的喜悦也没有对兄弟结党谋私的担忧，赵一一收回目光，是自己想多了吧，不论如何两个人总是亲兄弟的。
　　“别在这里装烂好人，”赵一一不悦的哼了一声，左昕睿的眼角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赵一一道：“正妻才称为娶，侧室则叫纳，侧室根本不被当做妻子来看待，我姐姐这样的样貌这样的才情嫁给谁那是谁的福气，用得着你做媒去给人家做小？”赵一一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没有底气，担心静月对左昕铭用情太深，听她上次说的话只怕真的让她去做小她也是愿意的，赵一一心中生气，十分不能理解静月如此一个豪爽的女子怎么会在这个“情”字上如此迷糊，今天见到左昕铭那副样子，心里更是心痛静月的一片痴情。
　　左昕睿以为赵一一道他对左昕铭装烂好人，心里先是一惊，难道他的心事竟被她看了出来？一听赵一一的话原来是为静月鸣不平，左昕睿心里又一松，不禁莞尔，“那我不管了，六弟他要大婚本来也不是我能插的上手的事，他生性风流，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姐姐让她想开些早些放下吧。”
　　赵一一闷不做声的坐在那里，双肩一松泄了气，要是能劝得了那就好了，只是静月的脾气她知道，只要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

　　第二十六章 夜半遭袭

　　左昕睿的酒宴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左昕睿身为太子不宜深夜出宫，便让白洛宸用他的马车送赵一一回凝香阁，一路上白洛宸面色冷清，连句话都不多说，赵一一觉得无聊，想起大殿之上的歌声，真心的赞叹道：“没想到洛宸的歌声竟如此动听，让我大大的意外。”白洛宸的脸色几如寒冰，赵一一嘿嘿笑起来，“其实洛宸的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倘若以后失业了，可以考虑来我们凝香阁发展一下，我敞开大门欢迎你的加入。”白洛宸的脸上已经有气恼之色，赵一一看到眼里更加高兴得意，暗道，气的就是你！“洛宸的资质真的是没的说的，眉眼间风流自传，又懂得琴棋书画，到了凝香阁都不用静月再费调教的功夫，直接可以挂牌接客了，第一天就能创收，我是越看越觉得我们那里的姑娘公子竟哪一个也比不过洛宸的风姿！”
　　白洛宸坐在车里动也不动，赵一一见他虽怒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马车里骤然聚起了一股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心里隐隐有些惧意，但是嘴巴却还管不住，什么了不起！姑奶奶我差点被你吃干抹净，我打不过你还不能过过口舌之快了？
　　白洛宸却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恼怒，这段时间他自觉地两个人相处的虽然算不上是和睦，但是关系也总算改进了不少，看她经营作坊的认真模样心里也是有些敬佩的 。但是本来多多少少已经增进的好感却在她受伤醒来之后又被消磨殆尽，自从她转醒之后每每见到他不是表面上面带不屑就是暗地里用一种杀人的目光跟随着他，好像她身上的那一剑是他刺进去的似的，今天还跑来让他在大殿上唱歌，现在竟然又当面调侃他的样貌，白洛宸只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思反复无常，他已经对她极为忍让，她还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心中又升起阵阵的不耐烦。
　　其实白洛宸虽然肤白如玉，但是眉毛浓密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面貌异常英武俊逸，因常年习武身躯英挺干练，凭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做勾栏院里的公子的料，但是赵一一今天以京城第一勾栏院老大的身份偏要说他有做头牌的资质潜力，若传出去，白洛宸就算身上长了一百张口也说不清楚了，只怕走在大街上会收到不少的注目礼，被人指指点点的说：“看，那就是凝香阁老板看中的有头牌潜力的公子了。”
　　赵一一给自己鼓起勇气壮着胆子还想再说些话刺激他，但是白洛宸面无表情的擦拭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眼神却是冷若冰霜，半眯着眼睛眼角余光如飞刀一般扫过她的脸庞，她的声音就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刚要说的话硬生生的吞回去，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忍不住咳起来，脸色涨的通红。
　　这是□裸的威胁，赵一一瞪了一眼白洛宸，不甘心的老老实实的在座位上正襟危坐，暗暗琢磨，回家后也好好练习一下这个眼神杀人法，其实她现在心里根本不怕白洛宸手中的剑，却是这个眼神比那凤鸣剑更让她后怕，不过她也知道了，这个关于“做公子的资质”的问题在她有生之年是不能在小白面前提起了，否则她将不是死在这斩妖剑下而是死在这个人的杀人的眼神里。
　　正在心里腹诽着，忽然见白洛宸面色一凛，刚刚还半合的眼睑忽然睁开，左手紧抓凤鸣剑，眼中露出肃杀之意，赵一一在一旁吓得哆嗦了一下，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脸色苍白，小心肝儿砰砰乱跳，抓住窗棱颤声道：“干、干嘛！不过是玩笑两句，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
　　白洛宸也不言语，口中念咒暗运真气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莲花状的幻影，拇指和食指将其直直推出去：“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伴随着一股强劲的罡气，那个莲花旋转着飞出马车，只听外面“嘭”的一声巨响，瞬间而起的飞沙走石几乎将马车掀翻，赵一一被震的抱着头咕噜咕噜的从马车这头滚到那头，脑袋撞在车厢上一阵头昏眼花，而赶车的白凡被震得从马车外冲进车厢里已经不省人事。
　　“和白凡在这里不要动。”白洛宸简单的交代了一声，身子如离弦的箭冲破马车跃了出去，然后半空中出来阵阵打斗的声音，赵一一惊魂未定的躲在残破的车厢里抱着脑袋大喘粗气，暗暗抱怨自己倒霉，第一次楚轩，上一次是左昕睿，这次是白洛宸，为什么所有的暗杀绑架都被她遇上了？赵一一平复了心中的惊慌之后小心的从马车里钻出脑袋来，却见外面屋顶上站着两个人正在斗法，一个是身着白衣的白洛宸，另一个是身穿黑色劲装的神秘蒙面男人。
　　白洛宸的凤鸣剑在他的手里绽放着耀眼的白光，那白光被他挥撒的在半空中织成了一个密实的大网直直的朝下方的黑衣人罩下来，那个黑衣人也似知道凤鸣剑的厉害不与白洛宸正面交锋，身子迅速向后飞去险险躲过，翻手在手中幻化出一个法杖，法杖通体泛着金色的光芒，顶端有一颗鲜红的宝石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只见黑衣人口中念咒，那个法杖脱手而出直朝白洛宸袭去。
　　“日环杖！”白洛宸震惊的低声道，手中的凤鸣剑也不甘示弱的迎上去与那个法杖缠打起来，两个法器与半空中争斗的速度极快，赵一一只能看到金白两个颜色撞击纠缠在一起却分不清究竟谁占了上风。
　　“何方妖孽，竟然盗得上古法器！”白洛宸阴沉着脸喝道，赵一一的身子也不禁颤了颤，早就听婆婆说过，上古的法器除了凤鸣剑和龙吟剑，还有几样不次于它们的威力的，只是其他的法器不像凤鸣剑和龙吟剑一样秉性难控，只有天界和人类才可以掌握，妖类是万万碰不得的，那些法器则是天人妖三界不论是谁只要能得到便能操控，所以凤鸣剑和龙吟剑才被奉为真正的斩妖圣剑，其他的法器则有的在天界的上仙手中，有的落入凡间和妖界更有的却不知所踪，而这个日环杖就是那不知所踪的法器之一，没想到今晚竟在此出现。
　　那个黑衣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暗哑：“阁下既然识得此宝老朽奉劝你乖乖将凤鸣剑留下，我可以饶你的性命。”
　　白洛宸嘲讽的嘴角一歪，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展开，不屑的笑道：“看你的本事吧。”
　　黑衣人看到那个卷轴身子震了一下，但是马上恢复了镇定，抬手一挥，日环杖忽然光芒四射，顶端的红色宝石就像初升的太阳将这黑夜照的竟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凤鸣剑在在那强烈的光芒中竟有些不敌，此时白洛宸的卷轴飞上空中越变越大，慢慢围成一个桶装状，将日环杖裹在中间，又慢慢合拢密封，日环杖的光芒被遮掩不见，只见那个卷轴在空中旋转里面传出兵器碰撞的声音，白洛宸的脸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你竟然用自己的血祭炼了日环杖！”
　　黑衣人只是冷冷的道：“交出凤鸣剑！”
　　白洛宸不理会黑衣人的话，专心控制手中的两个法器应对那个卷轴中的日环杖，赵一一不禁也为白洛宸捏了一把汗，暗暗怪自己平时不好好修炼只学了些逃命和骗人的法术，此时此刻也帮不上他的什么忙，刚想到这里又吐吐舌头暗道，干嘛要担心他？他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听黑衣人的意思也不像是想取他性命，既然黑衣人本来无心伤他的性命对于她这个局外人应该更不会下手吧，所以白洛宸是生是死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多大的影响，死了不是正好为自己报仇了？死了吧死了吧，赵一一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想，但是看到白洛宸的脸色似乎有些不能支撑的样子心里却还是隐隐的揪心，再看那个黑衣人，他的脸上遮着面纱也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不能判断究竟两个人谁的实力更占上风，但是白洛宸说他是妖孽，赵一一暗地里也佩服他的勇气，一个敢和凤鸣剑叫板的妖精不是一般的勇敢，要知道一不小心被凤鸣剑砍了就会魂飞魄散，死的连渣渣都找不到了。
　　赵一一正胡思乱想，忽然间，卷轴深处轰隆作响，伴随着一声破空之声，一团耀眼的光芒冲破了卷轴围成的铜墙铁壁，卷轴被炸的分裂开来，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四散着落向地面，周围房屋树木开始着火，居民们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惊呼声四起，纷纷从屋里冲了出来逃命。白洛宸也被震得倒退数步，凤鸣剑被气流震回来旋转着朝他弹过来，白洛宸跃上去接住凤鸣剑，堪堪落在地上，身子晃了晃喷出一口鲜血，而那边的黑衣人的情形似乎也不比白洛宸好到那里去，将日环杖收回手中也倒退了好几步才强行站稳身子，左手扶着胸口似乎受伤很重的样子，但是即使如此他却像是要拼命一样不给白洛宸留下丝毫的喘息机会，口中念起摩利支天心咒，左手打出宝瓶印，右手挥舞着日环杖再次朝白洛宸冲上来，竟是得不到凤鸣剑决不罢休的架势。
　　白洛宸本可以躲过黑衣人的攻击，但是忽见有数个坠落的火球飞向了赵一一躲藏的马车附近，身子刚站稳便立刻冲过去挡住火球，黑衣人袭来的时候身体不能及时调整做出反应，眼看就要被击中，偏在此时此刻，赵一一忽然做了一件会让她后悔一辈子的事——她居然见义勇为了！
　　未经思考，一道粉色的身影一晃挡在了白洛宸的身前，数道符咒抛了出去，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机灵劲儿，平时怎么也背的不顺畅的咒语此时竟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那些符咒都是婆婆给她保命用的，如果配着她的两百年修为灌注在符咒上，还可勉力一时击退强敌给她几分钟的脱身时间，而如今的她根本已经没有多少修为，单凭符咒的力量根本挡不住这日环杖，但是眼前的黑衣人似乎没有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赵一一的猛然出现吓了他一跳，那轻而易举的就冲破符咒快要击在赵一一的脑门上，并要将她打的形神俱灭的日环杖竟突然生生的被黑衣人撤了回去，体内的真气被强行收回，黑衣人被自己的真气反噬连连倒退几步，扶着身后的墙壁勉强站住，白洛宸挡开火球见机催动凤鸣剑回击黑衣人，黑衣人此时身受重伤不敢恋战，扬手抛出几枚三尖钉挡了一下白洛宸的攻势飞身而去。
　　等赵一一回过神来，不由得暗暗给自己抚了一把冷汗，暗骂自己刚才疯了吗，竟然奋不顾身的挡在这个登徒子面前，最近学习雷锋学上瘾了？！
　　白洛宸见黑衣人撤走也不去追赶，身子晃了晃靠着马车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就像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拜见佛祖去了。赵一一犹豫了一下，跟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黄色的药丸递给他，白洛宸接了过去，但闻那颗药丸隐隐的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知道此非一般的凡品丹药，便一口吞下运功打坐，赵一一便守在一边。过一会儿见躺在一边的白凡动了动身子，颤巍巍的从破裂的马车碎片中爬了起来，见到面色苍白的白洛宸和他的衣服上的点点血迹吓得惊叫一声，奔过来，又不敢打扰自己的主人疗伤，只好惊慌的向赵一一求助：“一一姑娘，我家少爷怎么了？”
　　“要死了。”赵一一此时想起刚才自己的一时冲动现在还后怕不已，越想越觉的自己要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挂了实在是不值得，所以没好气的道。
　　白凡一听顿时三魂七魄惊飞了一半，痛哭着就要冲上去抱白洛宸，赵一一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白凡的后衣领把他拖了回来，更没好气的道：“你去闹他他就死定了！白白浪费我的一颗紫金霞露丹！”想这紫金霞露丹她身上就带了这一小瓶，据婆婆说此丹极难练成，是三界难求的灵丹妙药，她被那一剑穿透心脏的时候也是靠的这颗丹药救了一命，如今她竟然又十分冲动的拿一颗给身边的小白吃了，这会儿正肉痛，要是白凡哭上去把白洛宸绞的走火入魔一命呜呼了，她的付出岂不是付诸东流了？等会儿她上哪里追债去？
　　白凡一听赵一一如此说很听话的守在一边不动了，而白洛宸的身子一震，将体内游走的真气收回，睁开眼睛吃惊的慢慢回头看向赵一一：“你说你刚才给我吃的是紫金霞露丹？”
　　“你已经吃了还装什么蒜？想要赖账不成？”赵一一猛地站起来叉腰恶狠狠的瞪着白洛宸。
　　白洛宸轻挑眉毛，怀疑的看着赵一一，刚才他服用了丹药之后身体确实恢复的迅速，自己也惊奇这丹药的疗效，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传说中的紫金霞露丹。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师父偶尔得到一颗紫金霞露丹只差焚香把它供奉起来，说它不仅能救人性命而且更对修行大有裨益，吃一颗胜过自己苦修三百年，而它之所以珍贵，不仅仅是炼丹的材料难求，更是因为需要炼丹者在丹药中融入自己的修为，而世上谁会这么傻的把自己的修为融进丹药给别人吃呢，所以这紫金霞露丹乃是三界难求的圣品。没想到他竟在如此机缘之下因祸得福获得一颗紫金霞露丹，但是这丹药的主人此时正横眉竖眼的瞪着他，白洛宸很难以相信赵一一的丹药来自正当途径，而且她的手里竟然还有整整一小瓶的紫金霞露丹！
　　“你怎么会有紫金霞露丹？”白洛宸轻轻瞟了一眼赵一一，声调微微上扬的带出质疑之意。
　　赵一一气的要发疯，看吧看吧！这个男人就是狼心狗肺，当初就不应该救他，这会儿翻脸不认帐了！想白吃我一颗紫金霞露丹？哼！休想！赵一一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白洛宸的鼻子斥道：“我怎么就不能有紫金霞露丹？刚才要不是我挺身而出挡住了那个黑衣人，而且还菩萨心肠的给你吃了一颗紫金霞露丹，你早就阿弥陀佛见佛祖去了！现在想不认账！没门！”
　　“我没不认账，多谢一一救我。你的符咒确实很厉害，竟然能用遁地的符咒都能退敌，洛宸真是自愧不如。”白洛宸不无讥诮的道，赵一一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她虽然心里默念的咒语是很顺口的但是符咒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可是那个黑衣人还是吓跑了，捡起落地上的残破的符咒，赵一一的额头上升起一排黑线，天！她刚才居然掏错了符咒，把遁地的符咒抛了出去！可是这符咒分明没有什么作用，为什么那个黑衣人却强收了真气反伤了自己跑掉了呢？赵一一拿着符咒困惑的歪着脑袋想不通，白洛宸见她的这副百思不得其解模样也有些无语，站起来淡淡的道：“我也从不愿欠别人人情，不论如何是你救了我，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第二十七章 暮雨分雁

　　白洛宸这么一说，赵一一倒不知道要求他做些什么了，心里只是气愤自己居然冒了生命危险救了一个天底下她最不应该救的人，而这个人竟不知感恩，并且还怀疑她手中的紫金霞露丹。可是至于报恩的事，赵一一却还没有想过，现在想想，过分的要求，比如说让他去凝香阁做一个月的头牌之类的她也没有胆子提，生怕白洛宸再扔一个眼刀过来，她的心脏可承受不起，于是又暗暗不甘心，明明是他欠她的，她却还要考虑他的心情来掂量着给自己的砝码，真是不公平！想了半天，若是不多要求些东西就浪费了这个机会，心里也不甘，最后只好闷声道：“你先欠着吧，以后我想起来了就让你帮我做事，让你报答我，你要是敢拒绝，哼！”
　　“那你就记着吧。”白洛宸不以为然的说，抚着胸口暗暗运了运气，白凡连忙上前扶住他，白洛宸几乎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赵一一见白洛宸这个样子，心里只暗道爽快，脸上却又装出娇弱惊恐的模样看了一眼四周在火光中逃窜的居民道：“洛宸快送我回家吧，这里好恐怖啊！万一那个黑衣人再回来了怎么办？”
　　白洛宸微微晃了晃，在白凡的扶助下才站直身子，明明自己已经体力不支却并不拒绝。
　　将赵一一送回凝香阁白洛宸才和白凡离去，静月闻声来到赵一一的房间见她蓬头垢面的狼狈的模样大是惊奇：“你去干嘛了？整的像只野猫一样。”
　　“什么野猫啊，差点变死猫。”赵一一喝了口水略作休息打算去好好泡个澡，一边换衣服一边对静月讲起今晚去皇宫给左昕睿过生日和刚才斗法的事，“你说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身份呢？听口气这次的目标是凤鸣剑，可是他已经有了日环杖了，为什么还要觊觎凤鸣剑呢，他是妖，根本碰不得凤鸣剑的。”说完后忽然想起自己被凤鸣剑吸引甚至几次碰触过那把剑却丝毫没有影响，不由得又对斩妖圣剑的传言有所怀疑，“还有，用自己的鲜血祭炼法器会如何呢？”
　　“他为什么想要凤鸣剑我就不知道了，怎么会有妖怪对那凤鸣剑感兴趣的，自己活的不耐烦了啊？不过用自己的生血祭炼法器可以让法器与自己通灵，使之威力发挥到极致，但是要以自己的阳寿做代价，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没有人愿意这样做的，因为被生血祭炼过的法器会不停的吸噬祭炼它的人的精气，直到那个人气血枯竭而亡。”静月凝眉困惑的道，“那个人用自己的鲜血祭炼了上古的法器，然后再来抢夺凤鸣剑，他究竟意欲何为？”
　　赵一一全身放松泡在水里，舒服的长呼一口气，摇头道：“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对那个凤鸣剑如此执着不惜用自己的鲜血祭炼日环杖来抢夺，”说到这里忍不住得意的笑，“可是却在我的遁地符前面吓得真气反噬重伤败走，嘿嘿。”
　　静月啧啧两声，沉思道：“以你之言那个人的修为之高非我们可以想象，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你扔错了符咒？我看此事有蹊跷，你少在那里得意。”
　　“我知道有蹊跷啊，但是又不知道蹊跷在哪里，所以小小的得意一下，慰藉我今晚受了惊吓的小心肝啊。”赵一一嘻嘻的笑道，反正凤鸣剑不在她的手里，那个黑衣人也不会来找她，她担心什么，忽然像是又想起来什么，道：“对了，静月，婆婆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她会天界的正道玄宗的剑法呢？”
　　“我出生之日婆婆就在了，她的来历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千年前婆婆带着虚无山猫族族长的圣物降临在山顶掌管了虚无山，至于她从哪里来却没有人知道。”静月道。
　　“那千年前是谁掌管虚无山的呢？”赵一一打破砂锅问到底。
　　静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山上东西南北四个洞的公子共同处理山上的事务吧，传说我们虚无山的原来的族长修成了仙去了天界之后，山里的事务就一直由历代的四位的公子掌管了，这个制度传承了万年，直到婆婆出现，族里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妖可以过问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赵一一暗暗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想猫婆婆的祖先有在上面当神仙的，既然上面有人，婆婆要学点剑法还不是小CASE，所以婆婆会那个剑法也不足为奇了，只是这紫金霞露丹，猫婆婆上面的那个人也忒有能耐，看样子一万年前的族长定是修炼成了大仙了，所以没事才拿出自己那么多的修为练了那么多的仙丹给自己的后辈，唉，人老了就是应该给自己找点事做嘛，养养狗啊，种种花啊，画画画啊，弹弹琴啊，练练丹啊，这样才不觉得无聊嘛，等她老了，到了一万多岁的时候也去练练丹，修身养性，看到个长的顺眼的小辈随手送他一颗丹药，还讨个交情，括弧，无特殊情况的话，小辈仅限于美男，反括弧。
　　静月忽然深究的看着赵一一道：“不过我有时候觉得楚轩好像对你更好些，为什么一一选择左昕睿而不选择楚轩呢？你就那么喜欢左昕睿的金宫？”
　　提及楚轩，赵一一的脸色暗了下来，淡淡的道：“他又不曾说过娶我喜欢我的话，我虽也能感觉的到他对我的心，可是他却不反驳左昕铭把我送给昕睿，这让我总觉得我对他的感觉是错的。我活这么久只有昕睿对我说过那种话，我只想有人爱我，楚轩不说，我自然选择昕睿，而且左昕睿不论家世样貌修养，哪一点不招人喜欢，我心里也不讨厌他的。况且，我怕，”
　　赵一一长长叹口气，静月好奇的追问道：“你怕什么？天惩？”
　　赵一一点点头，道：“以楚轩的性子，就算他对我说……”脸微微的红了一下，“就算他说了，我也不会同意，以他的性子，如果我们遇到天惩，只怕他是不会自己逃跑的，我不确定自己对他喜欢多少，或许他喜欢我比我喜欢他多很多，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总觉得我欠他的，我的良心会不安，倘若到那个时候他坚决不逃……而我，只怕是要逃命要紧的，那时我岂不害了他？而左昕睿，我相信他必然会弃我而逃的，我也没有和他同生共死的打算，如果天界来人说要我们分开，那我就和他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也算是两不相欠，也许我是自私吧，我只想有个人爱我，可是我又不想欠他的情。”
　　静月听的晕晕乎乎，目瞪口呆了半天，道：“我不是很明白你怎么想的，会因为别人喜欢你而不敢去爱？如果左昕睿也像楚轩一样喜欢你，那你不觉得对不起左昕睿？”
　　赵一一笑了笑，摇摇头低声道：“怎么会，像左昕睿这样的人最是冷静，看似温润心机却颇深，他怎么会对女人动真情，他会宠你，绝不会爱你，可是现在我只要有人宠我我就很满足了。因为，如果是那副皮囊的话，只怕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我吧。”正和静月闲聊着，抬头忽然看见静月的头上插了一根羊脂玉的百合造型的簪子，精致玲珑甚是好看，便问道：“以前没见过你有这么一根簪子呢，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家店买的？真好看，明儿我也去淘一支。”
　　“昕铭送的呢。”静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道，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赵一一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从浴盆里起身擦干身体披上衣服来到静月身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低声道：“你们分开吧，不要再见他了。”
　　“为什么？”静月吃惊的猛地抬头看向赵一一，诧异的道：“你不是说你会支持我的吗？你不是也动了凡心？我知道我们刚下山的时候生怕会动了凡情还互相提醒着告诫自己，可是一旦真的动了心又是怎么能收的回来呢？一一，你也收了那个左昕睿的信物的，也应了他的，怎么你应了左昕睿倒反过来劝我和昕铭分开了？”
　　她的心是动了，但是却没有付出去呢，赵一一摇头轻叹，如果真的要收回，她必然会收的比念遁地咒还快，她从小就习惯了将自己保护的紧紧的，就像蚕，用密不透风的茧包裹着她的柔弱的内心，她从不敢完全付出自己的真心，在这个世上她除了那颗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一无所有，如果连心都失去了，她还能剩下什么？可是静月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人世的险恶，所以轻而易举的就完全把自己的心送出去了，赵一一凝神看着静月，将手搭在静月的肩头，她不能让静月再受到伤害，长痛不如短痛，赵一一沉声道：“静月，明天左昕铭会去周府提亲，然后他会和周家的独生女大婚。”
　　静月的身子震了一下，脸色变得比头上的羊脂白玉还要白上几分，嘴唇颤抖着，脸上似要笑却笑不出来的抽搐了两下，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紧紧握在手里，颤声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说过的，他不能娶我做正室，我知道的，我知道。”
　　“分开吧，他不爱你。”赵一一不忍心的将静月搂在怀里，“会有爱你的人懂你，珍惜你的。”
　　“可是那不是我爱的人，怎么办？”静月苦笑一下，轻轻推开赵一一起身道，“一一，其实你是一个真正冷情的人呢，你从来没有爱过，所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幸福，就算喜欢楚轩却也斤斤计较爱与被爱的得失，和左昕睿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想要得到被爱的感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就不会来劝我分手了。我去休息了。”
　　赵一一愣了一下，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会选择哪一个？低下头，看着静月离去的影子，她会选择爱她的人，而静月选择了她爱的人，抬眼看着静月的萧索的背影，赵一一的心头涌起一股酸涩，低声道，傻瓜，你不知道选择去爱别人是一件很累很痛的事情吗？何必要如此伤害自己呢。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冷情的人，可是这样至少不会受伤。
　　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看着静月的房间的烛火通宵的亮着，静月的影子映在窗纱上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孤寂，赵一一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今夜月亮竟是十分的圆满且大如玉盘，月华如水轻轻洒下，为这沉静的小院平添了几分清凉。赵一一站了半天，轻轻叹口气，转身回房，心里更加坚定了，绝对不要去先爱上一个人，否则像静月这样对着蜡烛发一天的呆，那是多么痛苦，她只要在这个走廊里站一个时辰就难受的很了。
　　令赵一一惊讶的是，第二天一早街道上却到处传满了周家的独生女被皇上赐婚不日将要嫁于秦家的小公子的消息，据说这是秦家今天在朝堂上亲自求来的良缘。传闻秦家的小公子和周家的小姐从小就结识，青梅竹马，皇上也非常喜欢这对金玉璧人，秦家一提，皇上大笔一挥就下了圣旨。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传遍了街头巷尾，那就是颇受宠的楚妃也向皇上开口为自己的儿子求了一桩亲事，那姑娘家就是四大家族里的王氏，皇帝刚刚做了月老自觉地很圆满，心情大好，于是做媒做上了瘾，也爽快的答应了，龙爪一抬就把王家的小姐指给了自己的六儿子，又促成了一对好姻缘。
　　作坊里的账房伙计们一边吃午饭一边高谈阔论，“六皇子和王家结了亲家，王家以后可是更显贵了。”一个账房先生道。
　　“你懂什么，应该是六皇子得了王家的势了，那个六皇子一个闲散王爷，手里没权娘舅家里又没有势，如今有王家在背后支持，他就更能在朝廷里说的上话了，听说皇帝也有意给他个巡抚职位去历练呢。”另一个账房道。
　　又有人嘲讽的笑道：“说不说的上话还不一定呢，听说皇帝指婚的时候本来指的是王家的二女儿，结果王家以二女儿年龄太小为由拒绝了，把大女儿送给了六皇子，谁不知道王家的二女儿是正室所出，颇受王大人的宠爱，而王家的大女儿，嘿嘿，你们可曾听闻过？”众人都摇摇头，那个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笑道：“王家的大女儿是一个青楼歌姬所生，那个歌姬生她的时候死于难产，那个大小姐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连府里的丫鬟都不曾把她当小姐看过。”
　　“哦！” 众人一起意味深长的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
　　赵一一在旁边听的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左昕铭的如意算盘终还是没有打响，昨天白演了一场戏不仅没有捞到好处，还把自己的正妃的卖点给断送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又想起静月的孤寂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又叹气，手里的筷子没有动几下便食不下咽了。
　　“一一。”众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大厅的门帘一掀，白洛宸露了露头朝赵一一招呼了一声。
　　赵一一放下手里的馒头跟着他出来，不满看着眼前的人，白洛宸今天的气色比起昨天晚上要好多了，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没看到人家在吃饭吗？你来干嘛？”
　　“昕睿找你。”白洛宸冷冷的道，说完就走了，赵一一微怔，想到左昕铭之所以有今天的这个结果大约和她昨天对左昕睿说漏了嘴有很大的关系，心中对左昕睿隐隐有了丝隔阂，但是脸上还是挂上了一个甜蜜女友的甜甜的微笑，跟着白洛宸出了作坊，男人之间的事情，赵一一不想趟这摊浑水。
　　作坊外面停了一辆马车，白洛宸上车后，赵一一双手一撑车板也跃上去，钻进马车里面，果然见左昕睿正斜靠在座位上含笑的看着她；“要去哪里玩？”
　　左昕睿探身将赵一一拉到身边，笑道：“这京郊有一个暮雨山，那里地势险峻却有绝世的奇景，山上有个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赵一一咯咯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左昕睿奇道。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赵一一绕口令似的念了起来。
　　左昕睿不由的莞尔一笑：“那个老和尚可是得道的高僧，佛法无边，法号玄空，被先皇封为天下第一神僧。”
　　赵一一哆嗦了一下，笑道：“去山上看看风景玩玩就可以了，我最讨厌寺庙，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无聊的很。”
　　“一一不想去那庙里便不去，那暮雨庙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那庙后面有块分雁石极为传奇，我们去看看。”左昕睿道。
　　“怎么个传奇法？”赵一一的好奇心又动了起来。
　　“传说三百年前，这庆安只是一个小镇，那暮雨山脚下住了一户农家，农家有个女儿名叫青娘，长的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这庆安镇上的年轻小伙子无一不为她倾倒，但是这位姑娘单单钟情于一个叫何生的书生，那个书生十分的穷困，家中无父无母，靠卖字画为生，书生也对青娘暗生仰慕之情，两个人终结秦晋之好，定居在这暮雨山上。两个人虽然家贫但是夫妻和睦幸福，羡煞了这镇上的一干众人，成亲两年后何生进京赶考，青娘就站在暮雨山上的断崖上望着何生离去的方向，在家默默的等待，没想到何生在赶考的路上遇上强盗受了重伤，后来被人救起却失忆，但是何生文采超群，进京后金榜题名中了状元，皇帝见他相貌堂堂眉清目秀颇是喜爱，便将自己的爱女嫁给了他，让他做了驸马。那个何生便在京城做驸马一做做了三年，可是青娘却在这里一个人苦苦的等待自己的相公回家，镇上的一个恶霸早就垂涎青娘的美貌，几番欲对青娘动手动脚都被青娘叱回，心里十分憋闷羞恼，一日那个恶霸又欲强来，青娘不堪受辱在暮雨山跳崖自尽。”
　　赵一一听了忍不住紧张的啊的低呼一声：“那，那个何生呢？”
　　“三年后何生被派到庆安来巡查，走在路上看到这里的人都认识他，还用或怜悯或愤然的眼光看他，他心里只觉的奇怪，但不经意间在路边一个书画摊上看到一副美女图，图中的女子长的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何生的身子犹如雷劈，往事一幕幕的记起，跌跌撞撞的策马奔回山上的农舍，却发现那里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哪里还有青娘的身影，何生悲痛欲绝，也在青娘跳崖处殉情了。”左昕睿叹息的道。
　　“可怜可怜，”赵一一不由得唏嘘一阵，连声道，“上天真爱捉弄人。”
　　“不过这样他们也算永远在一起了。”白洛宸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
　　赵一一心中正在惋惜那段凄美的爱情，听白洛宸这毫无感□彩的一句话心里有些不悦：“人都死了，埋在一起有什么用？什么都不知道了。”
　　“活着又能有什么用呢？他的身边不是还有个公主吗，如果活着，你认为公主会愿意做小吗或者以青娘的性格会给公主做小？”白洛宸的目光落在左昕睿的身上，左昕睿是皇室，自然对这个问题有着极权威的发言权，左昕睿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摇摇头，言下之意既是皇室绝不可能让公主在一个农家女下面做小妾的。“既然如此只怕那个青娘当日没有死，等着何生回来了也会死宫主绝对不会让人压在自己头上，何生欺君，家有妻室再娶公主也会死，就算不会死，心爱的人死了他也生不如死，倒不如这般，两个人共入轮回倒还是在一起了，生死相随倒是个好结局。”

　　第二十八章 凝香抓奸

　　白洛宸此话虽然冷漠但是却让人说不出反驳的道理，赵一一哼了一声，道：“传说总是要给人留下美好的怀念的，你这样剖析的倒是透彻，但是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白洛宸没有作声，闭目打坐，左昕睿笑道：“其实洛宸是刀子嘴豆腐心。”
　　赵一一暗道，只怕是豆腐化石做的心吧，也不去理会白洛宸，追问道：“可是这个故事和分雁石有什么关系呢？”
　　“据说青娘跳崖和何生殉情的地方有一块巨石。此石非方非圆，宽有六丈，高约两丈，位于暮雨山主峰东北百米处断崖上。据传，阴日午后立于石前能听闻到女子如泣如诉的哭声，又传，日暮时，聆听石内似有男子落泪的声音。传说大雁通灵，雁群飞至巨石上空时，听到这哀怨的哭声心生凄然队形即乱，绕石飞过后方再整队，后人便将此石称为分雁石了。”左昕睿道。
　　赵一一又忍不住唏嘘了两声，还故意对着白洛宸叹了两口气，可是白洛宸好像睡过去了一样，眼皮都不翻一下。
　　马车缓缓来到暮雨山下，但是山路崎岖马车不能行，三个人下车往前走，只见身边涧碧崖绿，云树迷茫，其间径道蟠曲，幽深宁谧，再往山上爬便见有断崖深谷，临空飞瀑，清澈溪流，处处蔚为奇观，景色之雄奇，可以说是鬼斧神工，参天地造化之最，赵一一的心情也大好，等三人爬上暮雨山主峰的断崖时，映入眼帘的是眼前的一片片峰峦起伏、草木葱郁、云海沧茫的山地，还有断崖旁边的一个高大的黑色巨石。
　　“这便是传说中的分雁石了？”赵一一好奇的围着巨石转了一圈，将耳朵贴在石头上仔细的听可是却什么都么有听到，脸上不禁有些失望。
　　“有缘人自会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赵一一的背后响起，赵一一回头看去，小心肝儿怦怦跳了两下，连忙闪到左昕睿的身后，天啊，居然是个中年和尚，看穿着很是讲究手里还拿着一串硕大的念珠隐隐的散发出阵阵的祥瑞之气，来头不小的样子。
　　“玄空方丈。”左昕睿恭敬的双手合十向那个和尚行了个礼，赵一一心里暗道不好，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神僧？
　　“老衲算到今天有贵客来访早备下茶水在这里等候了，三位施主可否愿意随老衲进去随喜一二？”玄空客客气气的发出邀请函。
　　赵一一猫在左昕睿的身后用力掐了他的胳膊一下，左昕睿咧了咧嘴差点叫出来，明白赵一一不愿去，刚要拒绝没想到身边的白洛宸道：“如此便叨扰大师了。”
　　玄空方丈含笑着点点头在前面带路，赵一一恨恨的瞪了一眼白洛宸只好跟随在左昕睿的身后往寺庙的方向走，白洛宸则走在最后面。到了一个拐角处赵一一感觉到庙里金光浮动，佛法之气颇为凝重，只怕自己的小小的修为不能抗拒，偷偷拉了一下左昕睿的袖子指了指身旁的一处山涧，道：“我不喜欢听秃驴念经，我在那里等你们，你们谈完了来找我。”
　　左昕睿点点头道：“也好。”
　　此时玄空方丈转回头来看了一眼赵一一，赵一一顿时觉得背后寒毛直直的竖了起来，警惕的瞪着玄空，没想到玄空慈祥的一笑，道：“这位施主和这暮雨山倒是有缘人，多在这里转转吧，进去听我讲那些佛法大约会觉得枯燥。”赵一一连忙点头，表示大大赞同他的说法，玄空看了一眼赵一一身后的白洛宸又道：“有句话要送给三位施主，人在红尘，难逃五行，困制于六道，故生死不息，轮回不休。因果交替，恩怨循环，不可拒焉。 ”
　　赵一一基本上不曾认真的修炼过，下山时婆婆给她的修炼的册子她如今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听玄空说这些话听的迷迷糊糊的，莫名其妙的道：“什么六道、轮回、不可拒？”
　　白洛宸的眉毛挑了挑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赵一一吐吐舌头不再理会那个和尚一溜烟的跑了，庆幸自己没有被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神僧抓出猫尾巴来。
　　边玩边走一路来到一处瀑布，只见那瀑布如银纱倒挂于山崖，在瀑布注入下方水潭的一刹那，一朵朵白色的小浪花腾空溅起，溅玉抛珠一般，瀑布四周是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花杂草，那些花儿鲜艳夺目在风中摇摆不定，煞是美丽。赵一一忍不住停下脚步，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欣赏，却见瀑布旁边有一个废墟，隐约有个地基的形状，断墙上已经长出荒草，但是墙边有个青石桌经历了多年的风雨的洗礼反而光滑的能照出人影，走过去在石桌上坐下，看着眼前的美景出神，忽然觉得倘若以后在这里建所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想到这里有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自己既不会织布也不会养鸡更不会种田，正所谓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真要过这种隐居生活那不饿死才怪。
　　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美景赵一一却越来越觉得哀凉，心中竟慢慢升起一股萧索哀怨之意，眼角忍不住落下一滴泪珠，轻轻抬手拭去，自己也感到有些莫名。
　　忽然身后的草丛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赵一一回头看，却见白洛宸从后面的树林子里转了出来，看到赵一一好像舒了口气，微微带着一丝怒意道：“怎么跑的这么远，我们找你许久，嗓子都喊哑了你也不知道吱一声。”
　　赵一一望着远处走过来的白洛宸竟然有片刻的恍惚，感觉此情此景竟是曾经十分的熟稔一般，眼光扫在白洛宸的月白色的长衫上，发现他的整洁的白衫被树枝刮的都皱了，知道刚才自己发呆的时间太久必定让他们两个人着急了，心里一暖笑着发出“吱”的一声。
　　白洛宸愣了一下，走过来冷冷的道：“还闹！昕睿都要急疯了，快跟我回去，我们约好在分雁石那里集合。”
　　听出白洛宸的声音里怒气已消，赵一一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在白洛宸的身后往回走，“这里的景色不错，却给人一种荒凉凄然之感。”路上白洛宸低低的说了一句。
　　赵一一也默然，原来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个人，这里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入秋了吧。”赵一一淡淡的道。
　　回到分雁石的时候天已带有暮色，左昕睿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赵一一远远的见他围着石头来回踱步，面带焦急之色四处张望，于是连蹦带跳的跃过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来了！”
　　左昕睿见到赵一一长舒一口气，责备道：“这荒山野岭的你怎么可以四处乱跑，当初说好在那个山涧等我们，只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你的人影！害人担心死！”
　　赵一一歪着脑袋眨眨眼睛笑，两腮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道：“我找到了一处漂亮的景色，现在天晚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左昕睿见赵一一这副纯真的模样再严厉的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好吧，下次来看吧。”然后拉着赵一一的小手就要往山下走，走了几步赵一一似忽然想起什么，挣脱开左昕睿的手又往回跑，左昕睿和白洛宸奇怪的看着赵一一，只见她大步跑回分雁石将耳朵紧贴在石头上仔细的听，忽然身子一颤，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不敢置信，又似很迷茫。
　　左昕睿朝赵一一用力喊了一声，招手让她回来，赵一一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来，恍惚的讷讷的道：“我真的听见了，那个男人的低低的哭泣声，我觉得那个声音现在还在我的耳朵旁边，你们听见了吗？”
　　白洛宸愣了一下，眉毛微微皱起，左昕睿用力揉了揉赵一一的头发无奈的说：“你听故事听的痴了，不过是传说而已，我小时候趁着暮色时分来听过多次，什么都没有。”
　　赵一一嘟起小嘴不高兴的道：“我真的听见了，我没说谎。”
　　“知道了，走啦！再不下山就要露宿在半山腰了。”左昕睿略有些不耐的拉着赵一一的手往山下拽，赵一一转头看白洛宸，觉得白洛宸既然有高深的修为应该可以听得到，没想到白洛宸却还是那张面瘫的脸，看也不看她。
　　上了马车，赵一一忍不住问左昕睿：“那个方丈和你们谈什么了啊。”
　　左昕睿淡淡的一笑：“不过是些佛法，随便聊了两句，我本对这些东西就不是很感兴趣，多是洛宸在和方丈谈，说一些修身的事。”
　　“哦。”赵一一也懒得问白洛宸，知道问了大约他也不会说，所以便和左昕睿聊了些山上的景色，最后道，“真是个好地方，好想把家安置在这里，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美丽的瀑布闻到芬芳的花香，好不惬意。”
　　“这有何难。”左昕睿笑道，“等我在你说的那个地方给你盖一个行宫，整个暮雨山都是你的。”
　　“真的？”赵一一财迷的眼里冒金光。
　　左昕睿见赵一一的眼睛里翻金元宝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你又不信我。”
　　“拉钩拉钩，”赵一一伸出右手小拇指兴冲冲的对左昕睿叫道：“说话不算数可是小狗。”左昕睿无奈的摇头，也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和赵一一的手指头勾在一起，赵一一这才放心满意的点头道，“切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左昕睿将赵一一拉到怀里，柔声道：“你放心就是。”
　　回到凝香阁，赵一一哼着小曲儿一路颠颠的跳着往卧房走，心里十分期待她的那个还没有影的“行宫”，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听到里面有急促的呻吟声和阵阵的低语，赵一一知道那是在这里留宿的恩客，也没细想依旧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可是没走几步忽然觉得那个声音甚是熟悉，止住步子倒回来仔细的听，一听不要紧一股无明业火直冲脑门，只听见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道：“狄萩，等我大婚之后定纳你为侧妃。”
　　里面的女子娇喘着应声：“可是六皇子心里到底有多少女人呢，我还以为你自从有了那个静月就不愿再看我一眼了。”
　　赵一一气的十指紧握成拳一把推开房间的门，果然见屋里床上躺着两个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身子，狄萩见有人闯进来失声尖叫起来，赵一一冷笑着一步一步的迈向床边，狄萩手忙脚乱的找床单被子将两个人的□的身体遮掩住，颤声道：“二掌柜的，我，我正在接客呢。”
　　“我知道你在接客，而且还是贵客！”赵一一冷笑着看着左昕铭道，一拳捣向床架，那床架是上好的红木做的，赵一一的一拳下去床架是没有什么变化，倒是自己的拳头上渗出缕缕的血丝，“我记得我说过我们凝香阁不欢迎六皇子，六皇子还来做什么？既然六皇子这么喜欢狄萩姑娘请今晚把她带走吧，我们这个小庙盛不下侧王妃这个大神！”
　　狄萩愣了一下，颤抖的磕头哀求道：“二掌柜的不要生气，我是咱们楼里的姑娘，有客人点我我也不能拒绝啊，我知道六皇子和大掌柜的关系非同寻常，还做了这等对不起大掌柜的事，是我的不是，请二掌柜的开恩，饶了我这次吧，不要赶我走啊，您赶我走可让我去哪里啊！”
　　赵一一面冷如霜，声音更是冰寒彻骨：“去哪里？这还要问草民吗？你这个将来的侧王妃在草民这里才让草民惶恐不安呢，你说是不是啊，六皇子？”赵一一凌厉的眼光扫过左昕铭，但是左昕铭懒散的斜靠在床头上，一张床单略略盖着身上的□，似笑非笑的若无其事的看着赵一一，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赵一一的心中怒火更胜，冷声道：“狄萩姑娘，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你和六皇子的事和我姐姐静月没有任何关系，我姐姐也和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满口胡言毁我姐姐的名声！”
　　听到这句话，左昕铭的脸色才微微的变了变，收起了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一把紧紧抓住赵一一的手腕，冰冷的目光射进赵一一的眼里，用冰冷警告的语气道：“有一点我也希望你能明白，静月和我有没有关系是我和她的事，由不得你说了算！”
　　赵一一被左昕铭的眼神看的身上泛起一阵寒意，但是目光却毫不退缩的迎上去，讥讽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和我姐姐是有关系的？你在她的楼里点姑娘陪夜和别人谈婚论嫁，你觉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别以为因为我们开了个青楼，人格也可以任你践踏！收起你那张自以为高贵的面具吧，没有你的皇帝老爹，你连狗都不如！正妃的砝码被你弄丢了，现在拿侧妃出来招摇撞骗吗？”
　　左昕铭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隼，一股杀气骤然凝聚，忽然他仰天大笑道：“说的好，本皇子今天很开心，除了轩你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左昕铭的脸上忽然又恢复了以往的痞子相，松开赵一一的手腕，回头摸了一把还在床上战栗不止的狄萩，笑道：“本来本皇子想要今晚再好好疼你一次的，看样子没有机会了，下次再来看你。”说完朝赵一一眨眨眼嘴上挂着一个邪邪的笑：“我要穿衣服了，你要在这里伺候吗？”赵一一愣了一下，左昕铭说完也不管身边的赵一一，直接把身上的床单扯了下来□着身子去拿衣服，赵一一的脸一下子烧的烫烫的，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屋里传出左昕铭的戏谑的哈哈大笑的声音

　　第二十九章 牢狱之灾

　　赵一一面红耳赤的奔回自己的房间，在走廊里却见静月静静的站在拐角处，刚才的一切她已经尽收眼底。赵一一张口想要劝慰几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静月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抹哀伤转头进房间轻轻的把门掩上，赵一一想要跟进去，但是里面传出插门的声音。赵一一只好站在门口叹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卧房。
　　一夜在如此的沉静中渡过，静月的房间悄无声息，赵一一生怕她会出事，一晚上竖着耳朵听声音也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便变成了熊猫眼。
　　正在屋里梳妆，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惊声尖叫，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赵一一皱了皱眉头正要出去看看出了什么大事，一大清早的就不得消停，刚起身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闯进来，面色惨白，指着外面楼下语无伦次的道：“死、死、不好，不好了，死了……”
　　“什么死了，谁死了！大清早的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赵一一莫名其妙的道。
　　此时又有一个管事的冲进来惊慌失措的尖声高叫：“二掌柜的！狄萩死了！被杀了！”
　　赵一一愣了一下，心里一慌，急忙跑出去大叫着静月的名字疯狂的敲打她的房门，但是不论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回应，赵一一干脆用力踹开门闯进去，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好像昨天一晚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一样，赵一一的脑袋嗡的一下，回头冲下楼往狄萩的房间奔去，那个管事的在身后喊道：“二掌柜的，不是在那里，是在柴房。”
　　转身又往后院柴房里跑，果见狄萩的尸身扭曲的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似是死前极为惊恐的模样，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见尸体上面有明显的两道剑伤，深深的刺中要害，赵一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有人要上前去收尸，赵一一抬手止住，命令道：“不要动，去报官。”
　　众人听了都愣住，一般青楼里出了人命多是自己处理，若那人还有家人的话就给他们些钱银私了，要是没有家人便草草处理掉就算了，因为青楼里的妓女小倌不是家境贫寒的穷人就是官奴，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性命，如果报官反而给自己增加了麻烦，影响了经营。
　　但是赵一一来自法制社会，出了人命第一想到的就是官府，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枉死，而且她发现导致狄萩死亡的剑伤并不是静月所为，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剩下的一切就交给这个时代的吃皇粮的人民公仆们了。
　　此时一个女子战战兢兢的来到赵一一的身边小声道：“二掌柜的，报官的话我们会吃官司的，按旧例，您支付给狄萩的家人一些银两这事也就完了，否则传出去的话我们的名声不好。”
　　“我们可曾有过什么好名声？”赵一一不冷不淡的说，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女子，认得她是前不久招来的李管事。
　　那个李管事听赵一一这么说，尴尬的缩了缩头，道：“可是若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我们凝香阁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如果你这么被人插上两剑，我也给你家也送五十两银子了事算了？”赵一一哼了一声道，李管事的身子抖了一下不做声。“这是一条人命！难道因为她是个妓女就可以被人踩在脚底下吗？想想你们自己的身份！比她高贵到哪里去了？哪天这种事情落到你们的头上你们也觉得自己被人抛尸荒野也是应该的吗！”赵一一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惊恐的女人们，那些女子各个面露凄苦之色，垂首不语，赵一一派几个女子去官府报案，又让人守在柴房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以免有人破坏现场。
　　官府来人仔细的检查了柴房，又到狄萩的卧房查看一番，赵一一和凝香阁的众人都跟在京师统领身后随时解答问题，没想到没谈了几句，一个捕快从狄萩的房间里出来，呈给那个统领一张纸条，然后伏在他的身边咬了阵耳朵，统领歪着嘴角轻蔑的笑了笑，拿起纸条来看一眼，冷眼扫了一眼赵一一意味深长的道：“一一姑娘是凝香阁的掌柜吧。”
　　“是。”赵一一恭敬的道。
　　“那就有请姑娘到我们衙门坐一下，本官有些疑问需要姑娘来解答。”统领冷声道，抬手一挥，“抓起来，带走！”
　　赵一一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个捕快已经跃上来两下把她拧成了个麻花，捆绑起来。赵一一愤怒的瞪大眼睛，挣扎着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凭什么抓我！”
　　“就凭这个！”统领拿出一张狄萩签字的雇佣合同和一张小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主上，事败，掌柜迁怒欲除之。”“这是死者的字体，既然这掌柜就是你，那么这狄萩的主上是谁？”赵一一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要陷害她？“有人说见到你昨晚怒气冲冲的从狄萩的房里冲出来，并听见屋里还有吵架的声音，以及狄萩求饶的声音？这你如何解释？”
　　赵一一百口莫辩，脑子乱成一团，是左昕铭要陷害她？可是为什么呢？若说掌柜，这凝香阁的掌柜不止她一个，还有静月，难道左昕铭对静月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连静月都要害？还没有想明白，赵一一就已经被捆绑着连推带搡的推出了凝香阁。
　　到了衙门，面对统领的质问，赵一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能让静月也牵扯进来，否则在这里跪着的人可能就不是她而是静月了，或者两个人都在这里跪着，赵一一实在不想让这样的绯闻困扰静月的生活，最好静月能永远和那个左昕铭扯清关系，至于左昕铭为什么要陷害她，等她出了牢房自然有办法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赵一一咬紧牙关，除了承认昨晚在狄萩房间里发过火，其他的不论统领怎么问只说不知道，座上的人正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见赵一一嘴硬什么都不说，一把火就烧了她的屁股，让人将赵一一打了个皮开肉绽拖下牢房。
　　趴在牢房里，赵一一百无聊赖，刚才那顿板子对于她根本够不成任何伤害，赵一一口里喊得歇斯底里的痛，好像差点要被揍死的样子，其实心里念着咒，小心的护着自己的屁股，等进了牢房见狱卒走了，骨碌一下从地上爬坐起来，愤愤的蹬了几脚地上的杂草，把左昕铭骂了个七八十遍，本来想要连带着他的祖宗一起骂的，但是想到左昕睿，强忍着没有骂出口。
　　等到天色黑下来，送过了牢饭，赵一一刚打算悄悄溜出去去寻静月，没想到一道红光闪了一下，静月倒先潜进了牢房，见到赵一一手脚上的链铐和身上破损的衣物，气的脸色发青双手关节咔咔作响，怒道：“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模样！”
　　“不过做做样子，我一点伤也没有。”赵一一靠在墙角的草堆上，脸上的神情竟和左昕铭别无二样，邪邪的笑道：“是谁害我呢？我定然让他百倍千倍的还我！”
　　“是谁？”静月的脸色阴了下来，牙齿咬的咯嘣咯嘣的。
　　“你昨晚去哪里了？”赵一一没有回话，却反问静月，静月歪过头去神情哀伤的长嘘了口气。“果然是去见他了？他算准了你肯定会去见他的。”赵一一低头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静月愣了愣神，困惑的道。
　　赵一一将今天的事讲了一遍，静月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等她讲完，静月倏的转身就要往外走。“去找他吗？”赵一一叹口气道。
　　静月紧紧攥了攥拳：“我要问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还是算了，你去了他也不会告诉你吧，我想了许久大约也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赵一一道。
　　“为什么？”静月顿住身子问。
　　“因为昕睿。”赵一一笑道，笑声里竟也带了丝凄凉，“我想那个狄萩一定是昕睿的人，左昕铭杀了她嫁祸于我，想要挑拨我和昕睿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我会报官，他以为我定然会为了凝香阁的声誉悄悄处理这件事，然后狄萩之死传到昕睿那里，引起昕睿对我的猜忌，他为了保护你昨晚又把你引走，这样，这件事情看起来就和你毫无关系，只是他没有想到我竟然报官了。”
　　静月站在大牢的烛火下，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跳动着，她的脸色也阴晴不定，最后只吐出一句话：“还好你报官了，左昕睿不会怀疑你了。”
　　听了静月这句话赵一一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哀凉，静月，你的心里果然只有左昕铭了吗，苦笑一下道：“不，他在怀疑，凝香阁除了狄萩一定还有他的人的，他应该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受刑了，可是他没有来看我，这说明他在怀疑，我报官只是减轻了他的疑心而已，却没有完全让他信任我，也许明天他会来看我吧，如果他选择相信我的话，一天的时间应该能调查出他想知道的真相了。”
　　静月沉默的站在烛火下，赵一一坐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她，半晌，赵一一叹口气故作轻松的笑道：“你回去吧，凝香阁里一定乱作一团了，你回去好好收拾残局吧，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想在这里等着，等着看昕睿什么时候来找我。”
　　静月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反对，点点头道：“也好，我回去处理一下，明天再来看你。”
　　赵一一看着静月化成一团红光飞去，心里隐隐的感伤，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安慰自己道，虽然静月的心里左昕铭已经占据了第一位，但是她们也还是好朋友的，静月一听到风声就赶过来了，连凝香阁都没有回去，说明她在静月的心里还是很重要。这样一想心里便轻松许多，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子躺下，静静的等着那个人出现。
　　第二天统领倒没有再找赵一一审案，到了中午才有狱卒带了人来见她，听见声音赵一一装模作样的趴在草堆里呻吟，抬眼一看，来人却是白洛宸，心里不由得失望，只淡淡的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看你的脸色还算红润，不像是受了大刑。”白洛宸将手里的一个食盒放下，打开拿出几个小菜和一瓶药膏，又道：“其实你有紫金霞露丹，这个药膏应该用不到。”
　　“喂！紫金霞露丹不是用来治屁股的！”赵一一夺过药膏没好气的道，“他呢？”
　　“他有很多事，这个地方他的身份也不方便来。”白洛宸淡淡的说，把碗筷递给赵一一：“吃吧。”赵一一的肚子已经咕咕叫，抓起碗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你想噎死吗？吃这么快！”白洛宸见赵一一饿死鬼投胎的样子道。一滴眼泪忍不住从赵一一的眼角滑下，心里只有一句话，他有很多事，这个地方他的身份也不方便来，疯狂的往嘴里扒饭，米粒和菜不经咀嚼就咽下去，只想要用这些食物压制住心里的哀伤。
　　“昕睿说如果这件事你没有报官的话就好处理了，”白洛宸忽然道，“现在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很关注这件案子，各方面的人都有插手，事情麻烦起来，统领现在只好把这个案子压在这里等消息。”
　　“等消息？等谁的消息？等什么消息？”赵一一放下手里的碗筷，打了个饱嗝问，心里暗道，如果没有报官，还不知道左昕睿心里会琢磨她是来自哪一派势力的奸细呢。
　　“三皇子和五皇子声称在凝香阁里发现了昕睿谋反的证据，说你是昕睿的宠姬，因为谋反的证据被狄萩发现所以杀人灭口。”白洛宸微微皱起眉头，很是棘手的模样。
　　赵一一冷笑了一下，道：“宠姬？！怎么？难道不是吗？凝香阁里没有他的人吗？那个狄萩是什么身份？”白洛宸一时语塞，赵一一又问：“既然他们说我们凝香阁谋反，凝香阁现在怎么样了？我姐姐怎么样了？”
　　“凝香阁被查封了，”白洛宸道，“除了静月拘捕失踪其他人都被关押了。”
　　赵一一抱着碗又打了个饱嗝，哈哈笑起来：“妙极，你们争来争去的，自己一毫毛伤不到，倒把我的家产封了，让我承受这个无妄之灾。”
　　“所以昕睿暂时不能来看你，一旦被人发现他来了，他谋反的罪名就被砸实了。”白洛宸道。
　　赵一一摆摆手，很是疲惫的样子无所谓的道：“不来就不来吧，我知道他有他的苦衷，我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他不会真的要谋反吧？要是他真的被人揪住小辫子我不就要被咔嚓了？”
　　“怎么会！昕睿怎么会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白洛宸扬眉冷声叱责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每说的一句话被别人听去了稍加歪解都会至他于死地！如今你在这里待着最是安全，外面昕睿都已打点好了，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赵一一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嗯了一声：“是啊，昕睿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不然我一死了，不管他就什么河都洗不清了。”
　　白洛宸无语的斜了她一眼，收拾了一下食盒，起身道：“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估计你要在这里很长时间，放开心就是了。”
　　赵一一暗道，NND，我的脑袋都快要被人当球踢了还让我放开心，开了心才怪呢，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愿对白洛宸露出怯懦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扬扬下巴道：“我很放开心的，很开心！不过你要是能每天给我送饭吃我就更开心了，这里的牢饭是馊的，还有，我要每天洗个澡，让人给我送热水来，这草堆也不舒服，我要床，”看到白洛宸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赵一一又改口道：“好吧，要张床板总可以吧。”白洛宸无视掉赵一一的怨念提着食盒子走没了影，赵一一抓了一把稻草朝那个可恶的白影扔过去，骂了一句：“姑奶奶在这里为你们坐牢，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又想起左昕睿那温柔宠溺的笑脸和刚才白洛宸说的话，心里又隐隐的痛，竟真的一面都不可以见吗？

　　第三十章 好聚好散

　　白洛宸走了没多久，静月又出现在牢房里，一见到赵一一便一脸愤慨的抓住她的手道：“一一，咱们走，就算不回虚无山咱们去别的地方逍遥自在去！不在这里受这个闲气！”
　　“走不了了啊。”赵一一笑着躺在草堆里将一根腿搭在另一根腿上悠闲的晃。
　　“怎么走不了，这破牢房还能关的住咱们不成？”静月坐在赵一一的身边愤愤的说。
　　“这牢房自然是关不住的，”赵一一摇头晃脑的道，右手食指在静月的胸口划了一个圈，“可是咱们这里被关住了。”静月的脸色变了变，赵一一叹口气道：“我若走了，他的罪名就洗脱不了了，我只能在这里等着，等他的消息。”
　　“你竟这么爱他吗？”静月伤感的道。
　　“不，我觉得吧，我没有你爱左昕铭那么爱昕睿，只是就算我不爱他我也不能这么走了，毕竟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人命。”赵一一摇头说。
　　“他们人间的争斗向来都有流血，死多少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是妖，只管自己逍遥快活就好了。”静月哧了一声不屑的道。
　　“如今你还逍遥的起来吗？”赵一一无奈的问，静月愣住，凝眉不语，“我们涉入了凡尘，再也逍遥不起来了，静月，你不该下山的，我也不该留下你，让你失去了你本该有的快乐。”
　　“我不后悔的。”静月笑道，眼里微微的泛起了闪闪的莹光。
　　“静月，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免得将来后悔。我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等我出去了就会去找你。”赵一一微笑着在静月的身前蹭了蹭，像往常一样撒娇道。静月摸了摸赵一一的秀发，叹口气点点头离去。
　　坐牢的日子真的很无聊，赵一一捏着一根稻草在地上画来画去，左昕睿确实把她保护的很好，几次三皇子和五皇子来提人审案都被挡了回去，赵一一感觉除了没有自由，住宿条件差点，比较寂寞之外也没有受到什么委屈，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时不时的跑出去放放风，天亮之前再溜回来。偶尔去趟凝香阁，果然见那里已经被查封，昔日的日日歌舞，夜夜笙箫的旧景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杂草。
　　被关了一个多月了，静月来看过她几次，说是现在住在左昕铭那里，赵一一轻叹口气，虽然不打算再插手静月的感情，但是每次提及左昕铭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有些许的不自然，后来静月来的次数便少了。而左昕睿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以前白洛宸每天都会去看她一次，虽然每次也都是匆匆忙忙的，可是近来白洛宸也不常出现了，赵一一的心越来越凉，几次想要亲自去东宫问个清楚，可是又觉的应该给左昕睿应有的信任，在凝香阁踌躇许久终于又往牢房的方向回去。远远的忽然听见一声叹息，赵一一的身子顿了一下，急速的回转身，却发现四周空旷无人，疑惑的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难道又是幻听？最近半夜出来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她，可是她用尽方法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人究竟是谁，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恐惧，化成一阵风迅速的躲回牢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反而觉得安全了许多。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天，白洛宸终于再一次出现，这次除了带了食盒还带了几本书，赵一一看了不由得乐了：“呵呵，看样子昕睿打算让我在这里常住吗？”
　　白洛宸面无表情，把食盒打开摆出小菜：“事情就快结束了，三皇子和五皇子所剩时日不多，你也快要出来了，书是我自己带来的，给你解闷。”
　　“多谢了，”赵一一翻了翻那几本经籍，随手一扔：“不过我喜欢看话本子，最讨厌看经史子集。”白洛宸没有做声，赵一一拿起碗筷边吃边笑道：“怎么解决的？和我说说。”
　　“昕睿明天大婚，”白洛宸淡淡的说，赵一一的脸顿时僵住竟再也笑不出来，“现在独孤家，秦家和周家联手对付三皇子和五皇子，我们已经将他们谋反的证据交给了皇上，明天这个时侯他们就会被问斩。”
　　“干净利索啊。”赵一一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嗯，明天他们被问斩之后昕睿就会把你的案子交给宗人府，走个过场你就能出来了，所以你最多在牢里再呆个四五天吧。”白洛宸道。
　　“很好，让太子费心了。”赵一一忽然觉得手里捧着的碗竟如同铅做的一般沉的让她端不住，等了一个多月就是等到了这个消息吗？他的冤情被洗脱了，她应该欣慰吗？
　　注意到赵一一说话的语气的不同和刚才那低低的“太子”那两个字，白洛宸微怔，竟难得的露出一点关切的神色：“你怎么了？都处理完了，你怎么又这副样子？反倒没有把你关在牢里精神，难道你真的喜欢在这里常驻？”
　　“呸！”赵一一狠狠的将手里的碗撴在地上，双眼一瞪叱道：“就知道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快点把姑奶奶弄出去！我还要去为太子殿下的大婚随礼呢！我的凝香阁要还我！被查抄的家产也要还我！我出去要是发现少了一两银子看我不把他的太子东宫给拆了！”
　　白洛宸疑惑的看了一眼赵一一，点点头：“这才有些正常了。难道你刚才是伤心昕睿的大婚？”赵一一瘪了瘪嘴不说话，白洛宸冷然道：“难道你竟以为昕睿会和你大婚吗？你忘了他在溪云别院用那对金玉貔貅定下了联姻了？”
　　赵一一紧紧咬着下嘴唇，是的，她忘了，她不停的告诉自己左昕睿是不会爱她的，可是内心深处却还是希望有人能给与她所期盼的美好爱情，甚至有时候还天真的自欺欺人的以为左昕睿说把太子妃的那个金宫给她，便是暗示她他真的爱她了，她嘲笑左昕铭攀结周家，那左昕睿不是也一样的放不开独孤家和秦家？她竟忘了左昕睿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皇子啊，心里抽搐了一下，哂笑道：“我怎么敢这么痴心妄想，我也就顶多算是他的一个宠姬而已，我是什么身份。”
　　白洛宸垂下眼帘，默然道：“但愿你真的这么想，否则……”
　　赵一一忽然大吼一声：“为什么今天的菜里没有鱼！姑奶奶几天没有吃海鲜了，你懂不懂饮食均衡！”
　　白洛宸被赵一一突如其来的吼声震的耳膜嗡嗡响，见她的精神头儿十足的样子，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又咽回去，道：“明天给你带鱼来吧。”
　　第二天赵一一就被转交到了宗人府，果然宗人府里的执事和狱卒也都对她恭恭敬敬的，态度就像宾悦楼里的小厮，在大牢里走了个审讯的过场就被安排到一处隐秘的牢房单独监管。
　　牢里面不见天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了，赵一一抖了抖手脚上的镣铐，暗道，昕睿，我该给你的信任该为你付出的情意我已经都给你了，现在你该给我的在哪里呢？默念一个咒化成一股风飞出牢房直奔向东宫，此时天色已晚，赵一一站在上空，远远的只见东宫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喇叭唢呐吹得她头大。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化成一个小宫女混入人群，到处喜庆的大红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只看到两顶轿子被众官员拥着抬入东宫，轿子停下，里面被人扶出两个凤冠霞帔的身姿婀娜的女子，左昕睿温和的笑着，那张俊逸的脸被身上的大红喜袍映的也微微泛着酒红色，两个新娘子被嬷嬷和宫女扶着和左昕睿行过大礼送入后面的洞房。
　　见左昕睿在百官中笑谈游走，接受众人的祝贺，赵一一仿佛喝下了一杯苦黄连，心里苦的想要吐胆汁，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一个人靠着墙瑟瑟的站着一直到那喧闹声停止消尽，她才完全止住了战栗，从黑暗中走出来，木然的走到洞房所在的后院，这个时侯赵一一忽然忍不住低低的笑出来，笑声中竟带着丝丝的苦涩，今天左昕睿和两个女人洞房呢，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一个女人那里。
　　站在院子中间正犹豫，身后忽然一声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一一！”
　　赵一一生硬的转过身来，却见左昕睿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向她扑过来一下子将她搂在怀里，“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想你，你瘦了。”
　　“跟我走。”赵一一身体僵硬的任由左昕睿抱着，心跳忽然加速，声音有些嘶哑，似哀求一般的道。
　　“什么？”左昕睿吃惊的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
　　心顿时凉透，仔细端详了左昕睿许久，赵一一噗嗤一声笑了：“今天你很高兴吧，我是来祝贺你的。”
　　“一一你是真的对我好的人，你今天来，我真的很高兴，”左昕睿伏在赵一一的身上，一股酒气直喷在她的脸上，显然他真的很开心，脸上的笑意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洛宸说你会些法术，有遁地的符咒，你若有心要害我只要遁地不见，我便身陷囹圄了，可是你没有跑，你的心里真的有我，我今天获得了三大士族的支持，一一，你回去等我三天，三天后我去宗人府接你出来，我的金宫等着你，你永远是它的主人。”
　　赵一一呵呵的笑起来，轻轻拍打着左昕睿的背，平淡的道：“太子殿下啊，即便被诬告谋反的是左昕铭我也会老老实实的待在牢房里的，我在那里不是因为太子你，而是因为这个案子上系着太多无辜的生命。我今天真心的来祝贺你，那个金宫你自己留着吧，宗人府的过场我也过了，剩下的你自己可以处理了，咱们好聚好散。”
　　左昕睿趴在赵一一的身上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双臂紧紧的箍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似不敢相信的一字一顿的问：“一一，你刚才说什么？”
　　赵一一默念一个咒轻松的从左昕睿的怀里变幻出来，跃到宫墙上轻轻的笑，声音清泠如初冬的霜露：“我说，我们分手吧，”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玉佩扔在左昕睿的脚下，“太子殿下，新婚幸福，”说完赵一一眼珠子一转，忽然很恶作剧的抱着自己的心做痛苦状：“昕睿，我一直深深的爱你，可是天意弄人，你爱的人却不是我，我的心永远是你的，不论我在天涯海角我都会念着你，可是，你还是忘了我吧，毕竟那段幸福的过去如今已经变成了让人伤感的回忆，既然你已经成亲，我们就永不要再见面了。”
　　极其投入的表演完毕，果然见左昕睿的脸上有震惊有心痛有茫然有困惑有愤怒……那表情复杂的就算奥斯卡影帝也演绎不出来，赵一一心里暗暗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后悔吧，你以为我这么好对付的？刚刚追求我说爱我宠我接着你就搞什么NP大婚，当我赵一一是宠物猫吗？现在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后悔失去我，就算你不是长情的人，但是只要在记得我的日子里一旦想起我就让你心绞痛，也算是我给你的报应了。
　　左昕睿听赵一一如此说，顿时酒醒了一半，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几尽暴怒的吼道：“一一，不要这么任性！回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给你我的金宫，我的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只要你呀。”凄凉的声音带着幽幽的一声叹息，赵一一缓缓侧过脸，哀怨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左昕睿的震惊愤怒不解的俊脸，“我只要一个完整的你啊。”
　　左昕睿被赵一一的眼神绞的心都碎了，忍不住心痛的低低的唤了一声赵一一的名字，赵一一跃到空中轻甩衣袖，低声吟唱道：“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赵一一的脸上似泣非泣，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那神情叫人看了真真销魂断肠，忧愁缓慢的歌声如泣如诉，如慕如怨，让人听了都忍不住揪心落泪，再上她一袭白衣胜雪，纤巧削细的身姿在沉沉的暮色中，伴随着那幽怨的柔肠百结的歌声慢慢隐去，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望着渐渐消失的赵一一，左昕睿面容惨淡，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大呼着她的名字，飞奔着去追逐那个白色的身影，见赵一一完全消失不见，忽然间眼中狂乱的怒气又霍然而起，大声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吼道：“你跑不掉的！你既然答应了我就别想逃！我会抓你回来让你一辈子也跑不了！”
　　此时赵一一早就飞出皇宫了，根本听不见左昕睿在身后的那个像个小黑点的一样的东宫里吼了些什么，心里忍笑忍的内伤，万分后悔为什么自己有这么强悍的表演天赋，当初高考却没有考虑报北影呢？新一代的影视歌坛三栖巨星——赵一一新鲜出炉！后悔啊后悔啊，多么有前途的职业啊，比她现在开妓院被人封了还要盖上个谋逆的罪名要风光多了。

　　第三十一章 窦娥之冤

　　皇城根下，赵一一居然遇到了老相识白洛宸，看他也是刚喝完酒驾了马车从宫里出来，白凡眼尖的看到本该在宗人府大牢里蹲着的，现在却沿着大街溜达的赵一一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一一姑娘！”
　　马车的车帘子一下子被掀开，白洛宸吃惊的瞪了一眼站在路边微微笑的赵一一，叹口气：“你还是来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去哪里？”赵一一耸肩问，难道他也打算送她回牢里，等着三天以后左昕睿把她接到金宫里？他是左昕睿的心腹，姑奶奶我可不是，被人送进大牢然后再把自己打包给人家当小蜜，她又不是脑袋秀逗了。不过她也不想现在就开罪白洛宸，于是笑道：“陪我喝酒吧，喝完了我就让你送我回去，我今天来晚了，没赶上酒场，太遗憾了。”
　　白洛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下车让白凡先驾车回去。此时已经深夜，大多酒肆早已打烊，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小酒馆，酒馆的伙计正在给店门上木板，眼看就要上完最后一块板子，赵一一大步跨上去拦住那个伙计，道：“店家，给我两罐烧酒。”
　　小伙计没想到这么晚还有客人，但是店里的酒都收起来了，便忙应了再知会一个同伴看店，自己跑回后面的库房取酒，过了许久那个伙计才提了两个小酒罐子回来，赵一一已经有些等的不耐烦，沉着脸道：“你是去酿酒了吗？”
　　“客官，烧酒今天卖完了，掌柜的说对不住，让小的给您拿了这上等的逸品香，按烧酒的价格算。”小伙计把两个陶罐子放到柜台上很抱歉的道。
　　赵一一压了压怒火，提起陶罐对白洛宸道：“你知道我被抄家了，穷光蛋一个，你付银子。”
　　两个伙计一听“抄家”两个字，脸色顿时变成土黄色，白洛宸无奈的掏出荷包，赵一一又对小伙计道：“我这个人从不占别人便宜，按原价付！”
　　白洛宸哼了一声道：“好像不是你买单。”
　　“你的意思是说你买单你就要占人家的便宜？”赵一一挑起下巴挑衅的笑。
　　白洛宸抽抽嘴角在柜台上放了一锭碎银：“你要去哪里喝？”
　　赵一一挠挠头，抬手一指远方起伏的黑影：“去暮雨山吧，到那块分雁石上喝。”白洛宸斜眼看着赵一一，显然是极大的不乐意，“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就不跟你回牢房。”
　　两个小伙计的脸色更难看了，双腿开始打颤。“我看我直接抓你回去比较靠谱。”白洛宸道。
　　赵一一哈哈笑了两声：“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你去还是不去？”
　　白洛宸踌躇一下无奈的点头：“我去了，我们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
　　“便宜你了。”赵一一嘀咕着出了酒馆，一颗紫金霞露丹，一条人命，三百年的修为就换来两罐子酒。
　　两个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处，白洛宸抛出凤鸣剑，轻轻一跃站在剑身上悬浮于半空，赵一一也跟着跳上去，白洛宸驱剑一路飞到分雁石上。
　　赵一一盘腿坐在石头上，白洛宸也另一端坐下，两个人将酒塞子拔开开始对饮。赵一一喝的很慢，她知道现在这个身体的酒量，也不敢多饮，一直喝到头微微有些晕的时候便停下来，只怕再喝下去就要现原形了。见白洛宸那一罐子已经喝完，他也不见一星半点的醉意，赵一一嘿嘿的笑了笑，装醉道：“小白啊，其实你长的真好看，等我的凝香阁解封了，我一定请你去做头牌，我保证，我们的生意一定比我被抄家前还红火！我不仅要做京城第一的青楼，我还要做全国第一的青楼！你！白洛宸！就是我们楼的中流砥柱！”白洛宸的脸色阴了下来，赵一一只装作看不见，暗道，反正我醉了，气死你也活该，你能把我怎么样？爬到白洛宸的身边，用力拍拍他的肩头，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喷到他的脸上：“我是认真的！我真的、真的看好你！”竖起大拇指上下晃了晃，“有潜力！呃！”
　　白洛宸冷着脸伸手要夺她手中的酒罐子，赵一一死死抱住，撒泼的又踢又打：“不要抢我的东西！你们抄了我的家，赶走了我姐姐，还要抢我的酒吗！”白洛宸的手僵了一下，眼中似有些愧疚之色歉然的看着赵一一又坐了回去。
　　赵一一嘿嘿笑着，将剩下的半罐子酒递到白洛宸面前：“小白，和我一起喝，说好今天陪我喝的，剩下的我们要一起喝，现在只我自己喝太没意思。”白洛宸犹豫一下，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还给她，赵一一很满意的点点头，拍着白洛宸的肩头道：“我看了，这些人里面就是你实在些。”
　　白洛宸叹了口气，见赵一一这副模样似有些不忍的道：“一一，昕睿是喜欢你的，他是多疑了些，但是他真的喜欢你，不然不会将金宫许诺给你，他是未来的帝王，三宫六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你要明白。”
　　“我明白。”赵一一苦涩的笑了起来，“这句话我好像和静月说过，我警告她左昕铭有颇多的女人，不要陷进去，结果却忘了我自己。万幸万幸！”
　　“万幸什么？”白洛宸怪道。
　　赵一一摸着自己的胸口长舒口气：“万幸它还在，还好没把它交出去，不然我今天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了。”
　　白洛宸的脸色变了变，凛然喝道：“一一！莫要胡言乱语！不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你若爱昕睿就帮他完成大业，他是真命天子天下万民的福祉。”
　　“我很幸运的没有爱上他，”赵一一哈哈大笑起来，“大业？这么重的担子我可撑不起来，真命天子，万民福祉，和我有什么关系？”笑完又哭起来，“我给他机会了，我在牢里等了他一个多月，只等他去看我一眼，可是就连这他也做不到吗？是做不到还是不愿做？在他的心里那把龙椅才是最重要的，大婚？我在牢里那么久，大婚前一天我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因为他觉得这等事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他觉得他娶多少女人我都不应该在乎。”
　　赵一一借着酒劲泪水肆意的横流，哭的像个泪人，哭完了忽然站起来迎着秋风，对着对面的山谷大声的唱起来：“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唱完霸王别姬后仰头对天哈哈大笑。反正醉了，放肆的哭，放肆的笑，耍酒疯，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唱了现代歌曲之后唱黄梅戏，唱完黄梅戏唱昆曲，唱完昆曲唱京剧，赵一一越唱越开心，觉得这辈子难得这么淋漓尽致的快活过。
　　酒壮怂人胆，赵一一唱完了突然头脑发昏，决定去做一件她一直想做却又没敢做的事，于是跑到白洛宸身边蹲下，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去捏他的面瘫脸，暗道，上次你给我洗澡把我摸光光，怎么着我也得找个机会摸回来才算扯平，于是□道：“来，给姑奶奶我笑一个，这么面瘫的脸以后怎么去伺候人，不经调教就端出去做头牌，我的凝香阁会亏本的。”
　　白洛宸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开，赵一一“哎哟”一声翻了一个跟头差点从巨石上滚下去，歇斯底里的拍着身下的石头大哭，指责道：“我失恋了，你还这么对我，你们都来骗我，还这么欺负我，我现在伤心到如此地步你也不借个肩膀给我靠一下，安慰一下我！”
　　白洛宸见赵一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自觉地以前确实和左昕睿对她隐瞒了许多，心里也有些惭愧自责，但是又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只僵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赵一一看到白洛宸的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心里窃喜，又爬过去抓起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将剩下的酒又递到他的面前，哑着嗓子说：“把它喝了我就不怪你。”白洛宸果然乖乖的接过酒来咕咚咕咚的两口喝光，赵一一抽泣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趁机对白洛宸上下其手，暗道，总算赚到了，不摸白不摸，等酒醒了想摸就摸不到了。白洛宸皱了皱眉头，身子僵了一下想要再推开赵一一，但是见她抽抽搭搭的委屈的样子，终于还是僵硬的坐在那里任由她靠着吃豆腐。
　　不知道过了多久，分雁石的后面的小道里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冷冷的响起：“这就是一一离开我的原因吗？”赵一一惊得一下子从石头上跳起来，白洛宸的身体也震了一下，两个人回头看，却见左昕睿带了一个侍卫从树林子里走了出来，双眼赤红充满了血丝，本来俊美的脸庞竟看起来有些狰狞，“原来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左昕睿拔出长剑凌空一跃冲向白洛宸愤怒的大声吼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白洛宸连忙抵挡却不拔剑，急急的解释道：“昕睿，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亲眼所见还会是怎么样！为什么要背叛我！”左昕睿压根不听白洛宸的解释，每出一招都犀利无比，似要将白洛宸剥皮剔骨一般。反观白洛宸只是抵挡但是每出一招好像就要用尽他的全身之力一样，额上渐现汗水。
　　赵一一心里得意，知道她酒里下的药已经开始见效，于是跃下分雁石，将战场留给这两个人，站在在断崖边上凄凄艾艾的抹着眼泪哭道：“昕睿，我是真的曾经爱过你，可是你既然已经大婚，又何必如此呢，其实洛宸他一直对我有意，我却一心念着你，从未给他任何回应，可如今你已经有了你的归宿，你便让我跟着他走了吧，天涯海角，不论到哪里我都死心了。你就放了我们吧，你看，洛宸他念及我们的恩情不愿出手，你就不要逼我们了。”
　　白洛宸气的脸色泛白，但是他的内力完全被封住丝毫都使不出来，神智也有些模糊，现在更是被左昕睿凌厉的剑势逼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力气去堵赵一一的嘴。而左昕睿听见赵一一如此说，心头更是盛怒，赵一一的意思分明是说他早就戴了顶绿帽子，而且暗示他打不过白洛宸，左昕睿的自尊心被强烈刺激到了，出招更是阴狠。
　　白洛宸越来越吃力，迫不得已，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反攻左昕睿，左昕睿本来就武功修为没有白洛宸好，果然中招，眼看白洛宸的剑鞘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一直立在后面的侍卫忽然如鹰隼展翅凌空跃出扑向白洛宸挡在左昕睿身前，同时伸手抓向白洛宸手中的凤鸣剑。白洛宸吃了一惊，待要回撤却没想到那个人也是高手，抓住剑鞘纹丝不动，一掌拍向白洛宸的胸口，白洛宸此时内力全无，生生受了这一掌，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朝断崖落下。赵一一也吓了一跳，但是她倒不担心白洛宸，虽然他的内功被她化了，但是他还可以念咒御剑，肯定死不了，而那个侍卫似乎没想到白洛宸竟内力全无，看了一眼手中的剑鞘微微愣了一下。
　　见白洛宸落下断崖，左昕睿心里一惊，紧张的冲到断崖边朝下张望，回头狂怒的大声叱喝那个侍卫：“谁让你多管闲事！快到下面给我救人！”
　　那个侍卫连忙向左昕睿跪下将那把剑鞘高举过头，声音嘶哑的道：“是！微臣僭越了。”
　　赵一一的身子震了一下，这个声音，竟是那晚偷袭他们要抢凤鸣剑的神秘黑衣人！那个侍卫的脸抬起来，冷冷的看了一眼惊慌的赵一一，赵一一的小心肝儿突突跳了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脚下踩空身子一晃，一个倒栽葱诓下山崖。
　　山崖上传来左昕睿的悲恸欲绝的嘶吼：“一一！为什么！难道你就这么爱他！”赵一一泪奔，我比窦娥还冤啊！连忙运起真气念腾云咒，没想到体内竟空空如也，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赵一一这才手忙脚乱的紧闭眼睛四肢乱抓惊声尖叫。老天爷，你又耍我！我明明是给白洛宸下了散内功的迷药，怎么会连自己的真气也散尽了呢！
　　正惊慌，一股劲风刮过，赵一一稳稳的落入一个有力的臂膀里，睁开眼睛一看，却见是白洛宸御剑接住了自己，刚要松口气，忽然白洛宸的身子一晃，两人又从凤鸣剑上直直的翻下来，“你竟在酒里下毒不仅散我的内力还破我的修为！”白洛宸狠狠的道，两眼目光直要把赵一一身上挖穿两个洞。
　　“我没有！不是我！我的真气也散了，不然也不会掉下来！”赵一一绝望的闭上眼睛，那天那个玄空和尚说的什么六道轮回不可拒就是今日之事吧，这个分雁石真不是个吉利的东西！那个死和尚真是长了一张臭嘴！我死的冤啊！

　　第三十二章 丛林遇险

　　山色空蒙，水色明亮。
　　山抹微云峰峦碧翠的景色如诗如画让人心旷神怡，一阵山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远远地随风也飘来一股烤肉的香味。
　　赵一一蹲在一个山洞的外面翻烤着一只野兔，一边烤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念道：“兔兄啊，下辈子转世投胎去做蟑螂蚂蚁也好，千万别再做兔子山鸡之类，你今天在这里被火架着只能怪做兔子的命数不好，你要想报仇呢，就找山洞里的那个人，别来找我，从头到尾都是他下的手，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白洛宸沉着脸从山洞里走出来，左臂用一些破布条包扎着吊在脖子上，脸色也有些苍白憔悴：“你在念什么？”
　　赵一一仰起头露出一张纯洁的让人觉得虚伪的笑脸，用匕首切下一只兔腿递给白洛宸：“什么也没念啊，熟了，可以吃了。”
　　白洛宸哼了一声接过兔腿，坐在火堆旁边吃起来，赵一一也自己切了一块肉狼吞虎咽的啃，边啃边说：“你真的打算回庆安？不怕他杀你？”
　　“他不会。”白洛宸举着兔腿的右手顿了顿，平静的说。
　　“可是那个抢你的凤鸣剑的人是他的侍卫啊。”赵一一好心的提醒，白洛宸的身子微震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真的搞不懂，那个人有日环杖，为什么还要抢你的凤鸣剑，日环杖也是上古法器，威力和凤鸣剑也相差不到哪里去，为什么非要凤鸣剑不可呢？”
　　白洛宸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讷讷的道：“有一件事只有凤鸣剑可以做到。”
　　“什么事？”赵一一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特大号外，但见白洛宸的脸更苍白了些，颓然的摇摇头却不言语，赵一一瘪了瘪嘴不屑的哧了一声，也不再追问，“走出这山我们就各分东西啦，你要回去送死我也不拦你，你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内力和修为也是刚刚有所恢复而已，你当初有那么高的道行都只能和那个人打个平手，现在这副模样，啧啧。”赵一一说到这里也不再说下去，只是怜悯的看着白洛宸不停的摇头。
　　白洛宸阴沉着脸，慢慢的吃着手里的兔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赵一一迅速吃完自己的那份，拍拍手站起来去不远处的溪边洗手。
　　那日两个人坠下山崖没想到正好落入山崖下的湍流中，两个人抱着一棵枯木顺流而下几度被激流冲撞的昏迷没想到最后竟然没有死，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便趴在一处浅滩上，流落于这不知名的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赵一一倒是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白洛宸被那个侍卫打了一掌伤及肺腑，又被激流险滩撞断了左臂，两个人都被散尽了修为，白洛宸不能御剑赵一一不能腾云，只能在深山中慢行争取尽早找到出山的路。
　　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还是那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的模样，只是头发凌乱衣服破损，整个就像是个小乞丐，赵一一朝自己的倒影扮了鬼脸，找了一片大大的叶子卷成个杯状，舀了些水回去给白洛宸。
　　白洛宸接过来喝了，迟疑了一下，问：“你不回庆安还要去哪里？”
　　赵一一无所谓的样子：“哪里都可以去，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只要你回去说一句我死了，我就下半辈子逍遥了。”
　　“你真的放得下他？你的家产都不要了吗？”白洛宸实在很难以想象以赵一一的财迷鬼的品行，会放弃庆安的第一大青楼——凝香阁和那个事业发展蒸蒸日上的商号，还有即将到手的金宫的主人的地位。
　　赵一一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把下山时婆婆给的匕首，还有脖子上的那块紫玉挂坠，除了这两样她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入世的，如今虽然落魄些但她也没有赔多少，于是笑道：“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我换个地方照样混的风生水起的，我要是回去要我的家产，以咱俩的奸情，嘿嘿，一不小心就咔嚓了，难道我能把家产带到下辈子用？”
　　白洛宸的脸霎时变得青白相间，眼里骤然聚起一股寒意，赵一一摸摸头打着哈哈，一股风儿的跑了：“啊哈，我再去给你盛杯水哈。”
　　蹲在小溪边赵一一也是无比郁闷，那晚她借着酒胆摸了白洛宸几把，当时想，反正把他迷晕了她就溜了，调戏了也是白调戏，以后一辈子见不到，又不会尴尬，所以左昕睿出现后，赵一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栽赃白洛宸是奸夫，然后打算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路，也算报了当初被白洛宸吃豆腐的仇。没想到老天偏和她过不去，偏偏两个人一起落了崖还要日日夜夜的面对面的相处，每当一不小心说起那晚她栽赃他为奸夫导致两个人坠崖的事，白洛宸那要杀人的表情绝对不是只为了吓唬人，赵一一敢肯定，白洛宸的心里真真是有让她再轮回一把的念头。
　　想到这里赵一一不由的苦了脸，自作孽不可活，摸谁不好，偏偏摸了这个面瘫，要是楚轩的话就好办了，总觉得楚轩的豆腐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可惜，在楚府的时候没好意思吃。一想到楚轩，赵一一的心里又微微有些异样，轻轻叹口气，自从那次在小胡同里和左昕铭吵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个小狐狸一般的妖艳的公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以后大约也不会再见到他了吧，想到这里心中竟有些失落。
　　正感怀着，忽然身边的小溪的泛起细微的水纹，慢慢的水面开始咕咕的冒出银色水花，赵一一吃惊的站起来往后倒了一步，还没有喊出声，却见水面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溪水猛涨泛上岸，溪水触及的地方瞬间变成了泥潭，赵一一立在泥潭中间脚下似有一个巨大的吸盘将她的身体往下拽，“白洛宸！”赵一一惊恐的大声喊，惊得树林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听到呼救，白洛宸将手里的兔子一扔，提剑冲过来，见赵一一的半个身子都要没入泥潭，举剑往泥潭里深深的刺下去，溪水骤然退回，赵一一身下的泥潭顿时不见。
　　“是什么妖怪？！”赵一一四肢蹄子一起用，连滚带爬的爬到白洛宸的身后，惊魂未定的浑身颤抖的道。
　　白洛宸持剑全身紧绷，警惕的打量四周的景物，仔细寻找可疑之处，林子里忽然变得异常静谧，赵一一紧张的缩在白洛宸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突然间面前的小溪浪花翻滚，浪花越涨越高，竟如一条滚滚汹涌澎湃的巨潮直朝两个人迎面扑来，一时间两人都为这股诡异的力量所变色。白洛宸身上的修为恢复的不多，全凭手中的凤鸣剑护身，只见他立在赵一一身前躲也不躲大喝一声向巨潮的中心冲上去，手起剑落，白色的剑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横劈进巨潮中，巨潮狂啸，幻化成一个鱼头人身的妖怪立在潮头。
　　赵一一被这个妖怪的样貌吓了一跳，这个怪物的鱼脑袋上长满了赤红色的鱼鳞，双眼无睑突兀如灯泡，身长八九尺，手持一把青铜锏双腮一鼓一鼓的瞪着两个人。赵一一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怀里的那把匕首。
　　那个鱼人嘶吼一声，挥舞青铜锏直朝白洛宸劈下来，白洛宸单手持剑聚起体内仅存的真气相迎，只听“铮”的一声响，两把法器撞击出耀眼的火花，白洛宸的身子被震的倒退了几米远才止住，鱼人神情大振，仰天发出“嗷”的一声亢奋的吼声，赵一一的脸色变得惨白担忧的望向白洛宸。
　　白洛宸虽受重创但是神色如常，眼中透着不屈的傲然之气，轻蔑的看着眼前的妖怪，鱼人嘶吼着卷着一股狂风又朝白洛宸袭来，赵一一紧张的握紧匕首，自知两个人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白洛宸毫不迟疑，亦长啸一声挥剑直迎着那狂风而去。两人相撞，只见白色的光芒以凤鸣剑的剑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他们的身体包裹起来，白光刺眼，赵一一瞬间竟有失明的感觉慌忙闭上眼，待再睁开眼睛却见白洛宸的身体从那团白光中倒飞而出，摔落到地上，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赵一一顾不得许多，慌忙跑过去将他抱起，此时半空中的那个鱼人发出痛苦的哀吼，吼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巨潮退去，山间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样？”赵一一惊慌的为白洛宸检查身体，“你可别挂了，你要是挂了，再出来一个鱼人虾仁蟹□什么的，我可怎么办！”
　　白洛宸扯了扯嘴角，勉强撑坐起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赵一一：“放心，死不了。”
　　赵一一惴惴的环顾左右：“不会真的还会有什么蟹□吧。”白洛宸不理她径自打坐，赵一一守在他的身边自言自语道：“只是一个小妖怪你就伤成这个样子，你要回了庆安遇上那个人，我看不仅这剑被抢了，命也要搭上。”
　　白洛宸缓缓半睁开眼睛，又闭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洛宸的身体又受到重创，两个人行进的速度更慢了，赵一一想了半天要不要再给他吃一颗紫金霞露丹，但是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自觉地两个人的交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再送一颗忒让她肉痛。
　　又走了几日，两个人终于发现了人烟，站在山腰远眺，飘渺的雾气中山间的青色的屋顶隐约可见。赵一一暗暗欣喜，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一边向那房子的方向走一边哼起歌来。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白洛宸忽然道。
　　“什么？”赵一一随手在路边摘野花编花环，没有明白白洛宸的话。
　　白洛宸咳了两声，道：“你这样子，除了那一晚，我真觉得那件事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赵一一将花环戴在头上好笑的说：“难不成你觉得我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不是那晚都做了吗？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崖也跳了，失恋该做的事我一样也不少的做完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白洛宸怔了怔，语噎，暗道，什么叫我想要你怎么样？说的好像那天喝酒闹事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一般。
　　赵一一笑嘻嘻的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好像失恋的白洛宸，而不是她：“这种事情要看开，不就失恋嘛，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不就是长的帅点有点银子吗，又不是绝世孤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死缠烂打？不合适就散嘛，有什么好伤心的？为了这点破事耿耿于怀多没面子。我那天让你陪我喝酒主要是为了迷晕你跑路，发泄是其次。”
　　“哈，终于承认是你给我下的药了。”白洛宸又怔了怔，抓住了重点，沉下脸道。
　　“我承认我下了迷药，破了你的内功，我只是想让你晕过去逃跑而已，至于破了你的修行的药和我无关，你别乱扣帽子。我一向说实话，信不信由你。”赵一一摊手做无辜状。
　　白洛宸冷冷的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我依稀记得你就没说过一次实话。”
　　“你不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赵一一做出一副愤慨的模样跳脚着捍卫自己的声誉，“我何时骗过人！”
　　白洛宸嘲讽的翘起嘴角，无视她的抗议，赵一一很没底气的吼了几句也把这个话题自动忽略过去，只不屑的撇了撇嘴低声道：“你们不也是藏着掖着的，何曾对我说过几句实话的。”
　　白洛宸的脸色不自然的变了变，默不作声。

　　第三十三章 魅惑女妖

　　袅袅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青石筑成的小院出现在眼前，两个人来到栅栏前，赵一一将手在嘴边围成个喇叭喊道：“有人吗？”
　　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美貌妇人从一个矮小的厨房似的小屋里走出来，含笑的看着赵一一和白洛宸，款款走过来打开栅栏门道：“两位进来吧，这深山老林的一向少有人来，两位是从哪里的？”
　　只见这个妇人长着雪白的一张瓜子脸，柳眉弯弯，凤目含情，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这位妇人微微一笑，媚态横生，虽然穿着简朴却让人觉得艳丽无匹，赵一一竟然被那笑容晃了神，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不能言语。
　　“我们进山打猎迷了路，希望这位夫人给我们指个路。”白洛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字字镇在心里，赵一一才猛的回过神来，连忙跟着点点头。
　　“现在天色已晚，你们今天怕是出不了山了，我儿子就要回来了，不如你们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我儿出山的时候和你们一道儿走。”那个美妇人热情的邀请道。
　　赵一一早就累的要死了，现在见到厨房里的炊烟肚子已经开始奏起了交响乐，听眼前的妇人这么说开心的不得了，高兴地道：“那就打扰夫人了。”忽然觉得自己后衣襟被人扯了一下，只好又改口：“不过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那位女子的眼睛弯了起来，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举手之劳，我和我儿隐居在此，一年到头的也见不到一个生人，你们今晚正好陪我聊聊外面的事给我解解闷吧。”
　　赵一一只觉得那个女子的笑容有一股子勾人的妩媚，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也好。”
　　女子又笑了笑，转身引着两个人来到一间厢房，厢房里只有一张床榻和一桌一椅，十分的简陋，女子不好意思的道：“舍下简陋，请勿见笑。”
　　赵一一连忙摆手道：“哪里，夫人能收留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女子温婉的一笑去厨房准备晚饭，赵一一正打算跟着去帮忙，白洛宸忽然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傻子，找死吗？”
　　赵一一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白洛宸，却见白洛宸冷着脸说：“你刚才中了她的媚术，这个女子不简单，只怕有千年的道行了。”
　　身子哆嗦一下，赵一一吓出了一身冷汗，难怪刚才那个女子对她一笑她就觉得春心荡漾，还纳罕自己什么时候有百合倾向了，原来却是中了媚术。
　　“我们快走。”赵一一连额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抬脚就要跑路。
　　“在这山里你能躲得过她？在她的窝里你还能看的清她的一举一动，跑？跑出去，敌暗我明，更是找死。”白洛宸严肃的绷着脸道，赵一一见白洛宸如此谨慎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种绝望的感觉，凭他们现在的本事，别说千年道行的妖怪，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个几百年的修为的鱼人都差点挂掉。赵一一着急的在屋里打了几个转，翻了翻口袋，搜出所有的符咒，竟然没有一张遁地符，想来那天遇到黑衣人的时候一时慌张错把遁地的符咒全扔了。绝望的叹口气，站在这个屋子里是出又不敢出，留又不敢留，赵一一顿时陷入了慌乱。“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白洛宸倒是镇定自若的样子嘱咐道，径自坐到床上打坐去了。
　　赵一一心里还是害怕，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心里像是装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慌的难受，沉不住气干脆跑到白洛宸身边不停的念叨：“她说不定不会害我们呢？或许真的是好心留我们吃饭呢？你能不能看出来她是什么妖？她说她儿子一会儿回来，你说她儿子会不会也是一个很厉害的妖精？”赵一一甚至想，如果她在那个女妖面前现出原形，告诉她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妖而已，不知道这个女妖会不会看在同道的份上放她一马？
　　“好歹你也是修道之人，看你身怀至纯的玄宗道术，怎么竟如此坐不住？”白洛宸皱皱眉不耐烦的责备道，“我们已经身在其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掩个头！别说将，你连土都没有，说的轻巧，除了这把凤鸣剑你还有啥？赵一一暗暗翻个白眼，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抓住白洛宸的袖子做出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道：“洛宸，万一那个女妖突然发难，你先撤，我断后！咱们兵分两路跑，跑一个是一个，你千万别管我！”
　　白洛宸愣了一下，歪头探究的审视赵一一，那眼神似乎在问你又要耍什么把戏？赵一一握住白洛宸的手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好像交代遗言一样面带沧桑的凄楚的喟然道：“我一介弱女子跑的没有你快，我不能拖累你，我以前虽然总爱捉弄你，其实是因为我心里是喜欢你的，总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这次我是认真的，你跑出去以后找到我姐姐帮她重振凝香阁，让她有个好的归宿，我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白洛宸的脸腾地一下红的像个大虾米，手像触电了一样缩了回来，挺直的身子晃了三晃，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四五下：“你、你、又想干什么？！”语调完全不是疑问句势，竟分明是强烈的呵斥。
　　赵一一猛地摇头，长叹，扑上去再抓住白洛宸的手，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凄楚与悲凉，眼中聚起盈盈泪光，透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深情哽咽的道：“洛宸，到时候你就一直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只要你活着我就含笑九泉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我姐姐，她是我唯一的牵挂，答应我！”
　　白洛宸深呼吸一口气，深深的注视赵一一三秒钟，冷冷的僵硬的又把手抽回来：“你还没玩够？”
　　赵一一的身子一滞，心里忽的沉下去，怎么？居然被看穿了？看样子没有经过专业培训这演技还真的不很好把握。
　　“你怕我丢下你，想要让我护着你逃命？这个把戏那天晚上你已经玩过一次了，你以为还会对我有用吗？”白洛宸冷笑一声，抚了抚被赵一一扯的皱了衣服袖子道。
　　赵一一轻叹一声，哀伤的柔声说：“我真的希望你能逃出去啊。”白洛宸紧紧抿着嘴唇，眉毛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见白洛宸这副模样，赵一一暗笑，看样子自己的RP真的有问题了，说实话还没人信，她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妖有意无意的扫了白洛宸好几眼，既然女妖用的是媚术，想要媚的人当然不是她这种前凸后翘的女人，目标自然是白洛宸这样的英武小生，除非那个女妖性取向不正常，不过那个女妖既然有儿子，这种情况只有百分之零点几几几几的可能性，所以她活命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面瘫身上了。赵一一暗暗盘算，只要他跑，那个女妖一定会去追，女妖一追出去，她就变出原形，一只小猫儿随便一个树洞旮旯就藏起来了，何必跟着这个面瘫一起赴死呢？
　　本来想以情动人，但是目前看白洛宸的反应，应该是对她更厌恶了，不过这样估计逃命的时候他也不会顾及她很多，计划也已经算实现了一半了，赵一一心中窃喜。
　　一会儿女妖叫两个人去吃饭，两个人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着女妖到了客厅，女妖笑着摆好碗筷道：“寒舍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是些野菜杂粮，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赵一一嘿嘿笑着却不动筷子。
　　女妖见两个人拘谨的样子，热情的夹了些菜放到他们的碗里，笑道：“不要客气，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哈哈，夫人的手艺是一级棒的，这菜还没上桌我就闻到香味了，京城的御厨也比不上夫人啊，不过我们还是等你的儿子回来一起用膳吧。”赵一一看了看白洛宸，陪笑道。白洛宸悄悄的对她使了个眼色，赵一一有些莫名，对他眨眨眼，什么意思？
　　女妖掩口笑：“这位姑娘真会说话，我哪里有那么厉害的厨艺。我儿大约要太阳下了山才回来，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了，想来早就疲乏了，不用等他的，他的菜我已经留出来了。”
　　赵一一挠挠头憨憨的道：“我们一点也不累，在山林里游山玩水的，倒是蛮惬意的。”眼睛又飘向白洛宸，只见他还在朝自己挤眉弄眼，赵一一也挤眉弄眼回去，拜托，你可以给我点正常人看得懂的暗示吗？到底想要说什么？原来面瘫的表情也可以这么丰富的！
　　“两位怎么了？眼睛抽筋了吗？”正当两个人瞪来瞪去不可开交的时候女妖忽然插嘴问。
　　尴尬的讪讪的笑了两声，赵一一拿起碗筷夹了几片菜叶子道：“没有，没有，刚才风沙吹到眼睛里了，哈哈哈。”
　　筷子刚到嘴边，赵一一突然抬手将手里的碗朝女妖狠狠的掷过去，女妖一侧身子躲过，白洛宸飞起一脚将桌子朝女妖的位子踢去，一桌子碗筷全都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烂。趁着女妖躲避的空档，白洛宸抛了几个符咒幻出数只猛兽断后，拉着赵一一就往外跑。
　　白洛宸的修为还没恢复，那符咒幻化出来的猛兽只有外形却没有灵力，片刻就被女妖击破，媚人的笑声在两个人身后响起：“哟，两位，奴家有意好好招待你们，你们怎么这么伤奴家的心呢，是奴家招待不周怠慢了两位吗？”
　　赵一一听着女妖的声音越来越近，自己被白洛宸拽的跟头咕噜的跑的要断气，心里直着急，气喘吁吁的道：“别管我，你快跑，我跟不上你的！”
　　白洛宸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竟与往常有那么些许的不同，赵一一愣了愣，这又是什么暗号？女妖的笑声几乎要贴着耳朵了，一听见女妖笑，赵一一全身都要炸毛，见白洛宸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怎么也甩不开，反而她越挣脱他抓的越紧，赵一一不禁怒了：“我说，你自己跑好不好！干嘛非要拉着我！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白洛宸回头淡淡的道：“我也不想和你一起死。”
　　“那还不放开我！”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
　　一起？赵一一哭，那不就是死定了？
　　身后刮过阵阵的阴风，白洛宸忽然停住身子，转身将赵一一挡在身后，挺剑直面后面的女妖，女妖娇笑着扭着水柳腰走上前来：“公子跑的不慢嘛，不过你们为什么要跑呢？人家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子的酒菜，竟这么白白被你们两个糟蹋了，那可是比京城里的御厨还精妙的手艺呢。”
　　白洛宸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个符掷了出去，“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符咒化出一团白雾，白雾渐渐凝聚成一个魁梧的人形。
　　女妖呵呵笑道：“没想到公子还有这样的阴灵护身，不过你现在的道行能控制的了它吗？强行用咒是会反噬的哟。”
　　白洛宸不说话，但是胸口喘息不平，显然刚才唤出那个阴灵耗费了太多的真气，女妖媚笑着右手一翻化出一把骨制的镰月刀，月光下，那把刀泛着幽光，赵一一看在眼里顿觉的一股寒意从脚下冲到头顶。
　　阴灵咆哮着持剑冲向女妖，女妖也不敢掉以轻心，不与它硬碰，身子一侧躲过去，幽光闪过，镰月刀直袭阴灵的背后，阴灵霍然转身，挥剑抵挡，两把武器“铮”的碰撞在一起，白洛宸的身子抖了抖，竟支持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女妖笑靥如花，身子忽的腾空，镰月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的幽冥鬼火：“看你能抵得住我几招？”
　　白洛宸面色苍白，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符按五行摆好，以血畏之，聚起全身的真气输入阵内，顿时他的身边飞沙走石，阴灵的身躯也膨胀了几倍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霎时间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女妖也被震的花容失色倒退几步，喝道：“你这是不要命了！你以为你的那点修为能和我同归于尽吗！”
　　赵一一惊了一下，同归于尽？不至于吧，你被抓了大不了做她的面首，有美女相伴，又吃不了亏，也不枉此生了，我则化出原形就跑了，保住一条猫命，这结局多么皆大欢喜，多么圆满，干嘛把非要同归于尽，把喜剧往悲剧里发展呢！
　　白洛宸抬头，脸上表情肃穆，两眼精光大胜，拔出凤鸣剑冲上去和阴灵并肩朝女妖刺去，凤鸣剑身上的白光渐亮并不停的闪烁，反衬的白洛宸的脸色却是一片死灰。
　　女妖看清楚白洛宸手中的剑，不禁惊呼：“凤鸣剑！”又叹道，“我儿死于这把剑也不冤枉。”
　　两个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女妖竟是前不久白洛宸杀的那个丑陋的鱼人的娘亲，赵一一忍不住感叹，瞧这基因怎么传的，这个女妖生小妖的时候是不是掉进核反应堆里了！
　　看白洛宸应对的这么辛苦，赵一一也不好袖手旁观，掏出几张符，这次看清楚了才开始念咒，可是平时没有好好修道，这咒语念的也不顺畅，刚念到一半只听“嘭”的一声，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白洛宸竟被那个女妖的镰月刀击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女妖却也被阴灵砍伤，胸前一片殷红，但是白洛宸落在地上的瞬间，全身的真气散尽，阴灵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妖肃杀的眼神扫过白洛宸的身体冷冷的停在赵一一的身上，赵一一正举着符念咒念到一半，一下子吓得把后半部分的咒语忘了个干干净净，呆呆的立在那里，样子十分的窘迫滑稽。
　　“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女妖看到赵一一手里的符咒，冷哼一声，提着镰月刀一步步向她走来，赵一一脚跟子哆嗦了两下，腿上一软跌坐在地上，这副模样就算变成猫也跑不了了！
　　“杀你儿子的人是我，和她无关，你放她走。”白洛宸扶着身边的树干勉强站起来，月白色的长袍上满是鲜血，气若游丝的道。赵一一连连点头，第一次觉得白洛宸说话这么讲理。
　　“谁也别想走。”女妖冷笑道，“我儿被你的剑害的魂飞魄散，我要拿你们两个人的血祭奠他！”
　　“夫人，你听我说，你儿子已经魂飞魄散了，用什么东西都祭奠不到了啊。”赵一一好心的讲解道。
　　女妖大怒：“住口！”
　　赵一一立即识相的噤声，白洛宸勉力靠在树干上，苦笑一声道：“一一，我不能护你了。”忽然他将凤鸣剑竖于胸前聚起仅存的零星真气大喝一声：“雷祖圣帝，远处天曹，百神归命，乾坤滔滔，能警万恶，不赦魔妖，天雷一震，万劫全销。”
　　天际之上狂风呼啸，轰隆隆的炸雷汹涌而至，惊天动地，白洛宸神情肃然，双目赤红，眼神萧然带着霍霍的杀气，宛如手中的铮铮作响的欲破苍穹的凤鸣利剑！
　　“天雷！”女妖的脸色一变，全身处于警戒状态，但是却毫不畏惧的仰天大笑：“没想到你居然会太清天雷诀，但是凭你现在的这点修为就算引来天雷又能奈我何？只让你自己死的更快些罢了！”
　　“还不快走！”白洛宸对赵一一大喝一声，腾空跃起，白衣胜雪，在风中飞舞，双手挥起凤鸣剑牵引天际的惊雷直朝女妖劈去。
　　赵一一心里一颤，知道这是白洛宸在用自己的生命给她拖延时间让她逃跑，心里升起阵阵的暖意，站起身来重新捡起符咒聚起微弱的真气灌注其中：“七煞凶神：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
　　数张符咒化作闪电直击向女妖，赵一一拔出怀中的匕首同时向女妖胸前刺去，天雷炸响，气势万千，闪电落地处银光闪烁，光芒万丈，地面上尘土飞扬……当尘土纷纷落下，雷声渐渐平息，一切归于宁静，却见地上躺着三个黑乎乎的人形，其中一个身上插着一把短小的匕首，那把匕首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只是那么一瞬间便隐匿不见，尸体慢慢化作一坯沙土散落在林间。
　　赵一一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口的喘息几下，晃了晃被天雷震的嗡嗡响的脑袋，侧头发现白洛宸紧握凤鸣剑，直挺挺的趴在她的不远处，而自己的匕首则插在一堆沙土里，那个女妖却不见了踪影。
　　咬牙爬到白洛宸的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几乎觉察不到，赵一一掏出小药瓶，倒出一粒紫金霞露丹塞进白洛宸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见白洛宸的喉咙滚动一下将丹药咽了下去，赵一一的心倏地轻松了许多，站起来捡起自己的匕首收回怀中，回头看白洛宸已经幽幽的睁开了眼睛，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低低的嗔了一句：“这是第二颗了！我给你记着帐！看你拿什么还我！”
　　白洛宸扯了扯嘴角想要笑，结果一动身子却扯动全身的伤口，笑的比哭还难看：“你且记着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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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朝着森林的上方移动，与天际的那一两颗星星以及留连不去的残昼争夺领空，沉寂的林子里渐趋有了动物活动的声响，两个人影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看其背影是何其的萧索与落寞……
　　收回最后一句话，貌似，也许，其实，并不那么萧索……
　　“吃饭的时候你干吗忽然把碗扔到那个女妖的头上？”
　　“不是你给我使眼色让我扔的吗？”
　　“我什么时候使眼色让你扔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准备好符咒呢，不然也不会逃的这么辛苦。”
　　“你对我眨眼睛，眼睛瞟瞟桌子上的饭碗，又瞟那个女妖，我当然以为你是要我用饭碗砸她了，你说的让我看你的眼色行事的！”
　　“我只是要告诉你，那碗饭不能吃。”
　　“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不能吃，你当我是白痴啊！下次就不能用点大家都看得懂的暗号吗？”
　　“你真的就是白痴！大家都看得懂的还叫暗号吗？”
　　“……”
　　“啊！～”
　　林子里惊飞了乌压压的一群鸟。

　　第三十四章 绿林好汉

　　太阳高照，秋老虎肆虐，林中闷热难当。
　　没有风，树林子里惊得出奇，好像所有的动物都藏了起来，全都改变了作息时间，昼伏夜出。
　　看到林中的那条小道，赵一一抚了一把额上的汗珠，长舒口气：“终于出来了。”
　　白洛宸也有些支持不住，拄着木棍一拐一拐的找了块平滑的石头坐下不停的擦拭汗水。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离庆安是远是近。”赵一一也寻了个有荫凉的地方坐下道。
　　“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人吧，到时候打听一下。”白洛宸淡淡的说。
　　说曹操曹操到，白洛宸话音刚落，林子里立刻就跳出来一个人，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此……此……此，这条路，这棵树都是我的，你们，你们要给我银子！”
　　赵一一和白洛宸愕然抬头，却见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若说长相，那是团辅圆颐，菡萏芙蓉，整一个小受相，若说架势，则是提着一把生锈的大柴刀，鼓着腮帮子努力瞪着一双如同小溪流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强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看了，赵一一还是觉得是一个浑可爱浑可爱小受样儿。
　　扑哧一声，赵一一忍不住笑出来：“小兄弟，拜托你敬业一些，那叫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小受尴尬的摸摸后脑勺，粉嫩的双颊上浮现出囧然的红晕：“呵呵，对对！这位妹妹真聪明，我背了好久了就是背不过。”小受脸上的表情略作调整，双手掐腰又重新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喝道：“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想……要想……要钱还是要命！”
　　白洛宸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淡定的咳了两声，赵一一面露为难之色，道：“小兄弟，我真的很想为我们祖国的交通事业和环保事业贡献出我的一份微薄的力量，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小受又挠挠头，伸长了脖子瞪着一双铮亮的大眼睛困惑的道：“什么是交通事业和环保事业？”
　　“就是关于你这条路和你那棵树的以后的持续发展问题。”赵一一谆谆教导道，白洛宸又咳了几声，赵一一继续说，“而且，你问我们要钱还是要命，我们素不相识，要你的命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看，你就给我们钱好了。”
　　小受皱起眉头，低下头摸了摸短衫的口袋，抬起头来眉毛变成了倒八字，颇为难没有底气的样子：“可是我没有钱啊。”
　　白洛宸彻底被呛到了。
　　赵一一差点笑岔气，朝小受招招手，让他过来，可是小受还是愣愣的立在路中间皱着眉头呆呆的看着两个人，赵一一笑道：“小兄弟你过来。”
　　小受拖着大柴刀茫然的走过来，半道上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爬起来就改变了运行轨迹，竟直直的朝赵一一身边的一棵大树走过去：“我这里还有五十文钱，可是我还要给爷爷抓药，要不，我分你一半吧，我的命是不能给你的，不然就没人给我爷爷请大夫抓药了。”
　　无语的看着对着那棵树干自言自语的小受，赵一一和白洛宸对视一眼，见白洛宸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打断小受的自言自语，提醒道：“我们在这里。”
　　小受闻声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把脸贴到皱巴巴的树干上仔细的看了半天，鞠了个躬，很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老爷爷，我认错人了。”然后转过身来走到赵一一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板儿一个一个的认真数起来。
　　赵一一握住小受的手，将他的钱全都塞回他的口袋，柔声道：“我们不用你的钱。你家在哪里？可以让我们去讨杯水喝吗？”
　　小受一听说不要他的钱高兴的把口袋捂紧，指着身后的方向道：“我家在山下的陆家村，沿着这条道走就走到了。”
　　赵一一笑着拉着小受的手让他带路，小受开开心心的扛起大柴刀带着她和白洛宸往山下走，一路上小受跌跌撞撞的，差点摔了好几个跟头，还好有赵一一在旁边及时出手拉住。
　　“你叫什么名字。”赵一一见这个小受长的清秀脱俗，实在不像是山野农家的孩子，心里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我叫陆子易。”小受呵呵一笑，齿若编贝。
　　白洛宸考究的眼光在陆子易的身上转了几圈，赵一一也暗自奇怪，这荒郊野外的农家孩子起的名字却还有一股书卷味，更对他另眼相看。
　　到了山下的小村子，村民们见到陌生人都好奇的打量，不过对陆子易却是露出一副厌恶畏惧的神情，路边几个玩耍的小孩子看到陆子易冲上来拿泥巴扔到他的头上，跳着吆喝道：“小妖怪，小妖怪！”一个年龄大些的孩子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根树条在陆子易的面前胡乱画了几下：“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然后噗的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身上，所有的孩子拍手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陆子易的脸涨的红透，却不还手，低着头缩着膀子在前面左躲右闪，赵一一看不过去一把夺过那个孩子的树条掰成两截，叱喝道：“你们这些小孩子不学好，欺负他觉得很英雄吗？”冷冷的环顾村子里看热闹的那些村民，“他们的爹妈呢？有爹生没娘教！小孩子小不懂事，你们也白长了那些岁数了！”
　　人群里走出几个脸色很难看的村民，一声不吭的拖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大家见赵一一柳眉倒竖眉眼间竟有股凛然的威仪，再看她身边的白洛宸手里还有一把长剑，也都不愿惹事，纷纷散去。
　　“你别生气，”陆子易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木然的道，“他们其实都是好人。”
　　赵一一哼了一声，陆子易倒不在意，带着两个人来到村子的一角，只见那里有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勉强能够遮风挡雨，进了门，里面除了两张破床却基本没有什么家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躺在昏暗的角落，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整个屋子虽然破败但是收拾的却还整洁，陆子易跑到床前趴在老汉的身上纯纯的笑道：“爷爷，我们家来客人了。”
　　老汉睁开眼睛，嗓子里嘶嘶啦啦的像是带了一个哨子，伸出干枯的手指着另一张小床，吃力的道：“老汉恶疾缠身恕不能起身相迎，两位请坐吧。”
　　“谢谢老伯。”赵一一和白洛宸忙拱手行了个礼，坐在床边。
　　“子易，去给两位客人倒水。”老汉拍了拍陆子易的手有气无力的道。
　　陆子易应了一声忙跑出去，只听见茅屋后面咕噜咕噜一阵轱辘的声响，一会儿陆子易就端了两碗水回来递到两个人的面前，赵一一接过来喝了，白洛宸则把泥碗握在手里没有动，赵一一知道白洛宸有洁癖，这种看起来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黑泥碗他是不会用的，也不理会他。
　　“不知两位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老汉费力的咳了两声道。
　　“我们是外地的商人，初到这里，进山打猎却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村子，想问一下老伯这里离庆安可还远？”白洛宸客气的道。
　　老汉摇摇头：“出了村子往东一直走就会到一个叫川阳的小镇，从那个镇上到庆安大约要十来天的路程吧，我也没有去过京城，不是很清楚了。”
　　“多谢老伯。”白洛宸感激的道。
　　老汉仔细的端详了一阵赵一一和白洛宸，问一直静静守在一边的陆子易道：“你是怎么遇到的两位客人的？”
　　陆子易顿时两眼冒光，嘿嘿的笑，手舞足蹈的道：“爷爷，我今天去做英雄了，爷爷说那个什么林的好汉在路边开了一条路种了一棵树，就赚到了银子，我想爷爷需要银子去抓药，就到林子里做英雄去了！那里有好多树，还有小路，我想我不用等着我种的树长高了就可以赚银子，要便宜的多。”
　　老汉气的咳得差点吐血，颤声道：“结果呢！你把两位客人怎么样了？”
　　陆子易见老汉激动成这副样子吓的几乎要哭出来，用手一指赵一一呜咽的道：“爷爷别生气，结果她问我要钱，说要我的命没有用，我也知道我的命不值钱，可我又没有钱，他们问我要水喝，我就把他们带回家了，从来没人愿意来我们家的，我觉得爷爷一定高兴。”
　　老汉愤怒的挣扎着起身，抬手要扇陆子易，听陆子易这么说，心里又一软，那手掌抬在半空中却是没有落下来。
　　“老伯不要生气，小孩子心性，和我们闹着玩，我觉得子易很可爱，便逗了逗他，你也不要当真。”赵一一忙给老汉一个台阶下。
　　老汉长叹口气又重重的躺下，歪头看了一眼白洛宸，沉吟半天对陆子易道：“你先去准备晚饭吧，去买点米和鸡蛋，做好些。”
　　陆子易见爷爷怒气全消应了一声忙跑出去了，老汉定定的望着陆子易远去的背影又长叹一声，似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回头对白洛宸恳求道：“这位公子，看你器宇不凡定是贵人，”赵一一不屑的噘了噘嘴，白洛宸不动声色的听下去，老汉继续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公子能成全，我日后魂归阴府也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老伯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白洛宸淡淡的道，目光飘向门外，似已经猜到老汉的意图。
　　“希望公子能收留我的孙儿，他虽然痴了些，但是却没有坏心的，若能跟在公子身边就算做个砍柴的小厮也是他的造化。”老汉气喘吁吁的恳求道。
　　白洛宸还没回话，赵一一指着他插嘴道：“老伯，你可了解他是什么人，你的孙儿长的那么俊俏，万一他有龙阳之癖你的孙子岂不羊入虎口？”
　　白洛宸的脸色变得煞青，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赵一一故作没有看见，又笑嘻嘻的指着自己道：“难道老伯看我长的不像是贵人吗？告诉你哟，我可是金贵的很呢，当朝太子都要给我一座金宫住，你孙子跟着我比跟着他有前途。”
　　老汉怀疑的看了一眼赵一一，此时的赵一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两只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怎么看怎么像个落魄的小乞丐，老汉只觉得赵一一在插科打诨笑闹于他，而白洛宸虽然衣服也残破，但是料子却华贵，静坐在那里却从里到外的散发出一种优雅的气度，言谈间带着一股轩昂之气，老汉自然对他另眼相看。
　　老汉咳了两声忽略掉赵一一，继续说：“两位来我家之前一定也看到了，村里人是怎么对待我的孙儿的，他日我闭眼之后，他必定更糟人□，他又心性单纯，且有眼疾，与其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被人欺负饿死，倒不如让他跟着公子做个奴才混口饭吃，希望公子能了了老朽的这个心愿，我也就瞑目了。”
　　“村里的人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子易呢？我瞧着这孩子挺好的啊。”赵一一纳罕的道。老汉的脸色僵了一下，欲言又止似有苦衷，赵一一见他这般犹豫便换了个话题道：“我看老伯的身子也未必到了那个地步，你也不要太过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汉长长叹口气，暗暗的摇了摇头，赵一一望了望买米回来在院子里做饭陆子易，眼中露出精明的目光，嘴角一勾，腮上现出一个小酒窝，甜甜的笑道：“老伯，你若信的过我就放心的把子易交给我吧，我保证子易冬穿绫罗夏穿纱，没有人再敢欺负他。”
　　老汉还没有表态，白洛宸在一边冷冷的道：“你是想让他做你的凝香阁的头牌小倌吧？”
　　老汉的身子一震，本来暗淡无光的眯着的小眼忽然瞪得老大，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挣开，变得光滑滑的，惊恐的瞪着赵一一。赵一一白了一眼白洛宸：“那又怎么样？他比你有潜力，我看好他怎么了？你嫉妒？”
　　赵一一确实是有这个打算，想她又不能回京城去，也不能再开个做镜子和烧瓷的作坊，要知道现在左昕睿估计正挖地三尺的到处找她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淫 妇”，想要赚钱糊口就只好重操旧业，找个还算繁华的小镇开个勾栏院，而陆子易的样貌体型那正是万里挑一，且正处于十四五六岁那种还没大长开的大好年纪，还好他生在这民风淳朴的山沟沟里，要是在京城里，那就是绝代风华的周小史！早就大名传遍锦国秦楼楚馆，不知道有多少登徒子想要染指。陆子易虽然人是痴了些，但是培养一下也未必不成器。
　　“老伯，这件事当然还要和您商量，得您点头才行，我开青楼那可是讲信誉的，绝对不会逼迫手下的人接客，我保证子易在我那里只卖艺不卖身，呃，您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才艺，不过经过我的精心调教，就算达不到做状元的水平我也能让他多多少少附庸点风雅，就算真的对诗词歌赋不开窍，凭子易的资质，只卖相也能红！”赵一一滔滔不绝的给老汉灌输她的青楼经营理念，老汉的脸色越来越灰白，嗓子里的哨子越吹越响，几乎连气都要喘不上来，最后只能捂着胸膛将无助的眼光投向白洛宸。
　　白洛宸的额头一根青筋微微挑起，没由来的胸中升起一团闷气。

　　第三十五章 无耻闷骚

　　“无耻！”
　　赵一一正奋力喷口水，忽然耳边一个冰冷的声音砸了过来，赵一一愤然转头对着白洛宸挑眉质问道：“你说什么？你说谁？”
　　白洛宸的鼻孔喷出两股冷气不屑的把头向旁边微侧。
　　“唉，问你呢，你说谁呢！”赵一一跳起来掐腰推了白洛宸一把冷声问。
　　“屋里有别人吗？”白洛宸的声音平直的就像黑板上的水平线，但是在最后一个吗字上，声音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带着一股儿说不尽的轻蔑。
　　赵一一也怒了：“我是无耻，我就是开青楼，怎么着？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逼良为娼，开个窑子碍你哪根筋了？你有耻，有耻你别去逛窑子啊，整天跟在你家主子屁股后面，京城里哪家窑子你没去过？就你‘齿’多！你少在这里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嫖客比老鸨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别在这里给我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英雄气概来，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似的！”
　　白洛宸气的脸色发白，牙齿都要咬爆了，嘴唇抿的紧的泛青色，倏的从床上坐起来，赵一一掐腰往他的面前一跳，扬起下巴挑衅的犟着鼻子圆瞪着一双大眼睛叫道：“怎么着？要打架不成？！”
　　白洛宸咬牙右手食指朝赵一一狠狠的点了两点，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甩手，拂袖而去。
　　赵一一冷哼了一声，像个斗胜的公鸡高高的扬起下巴，手一抬，傲然道：“慢点走啊，别又扭着那条伤腿了，撒完气记得回来吃饭，口粮不多，回来没得吃了饿死你！别怪姑娘我没提醒你！”
　　白洛宸头也不回的一拐一拐的走了个没影，赵一一气的一肚子火，端起碗来把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愤愤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老汉尴尬的躺在床上也不敢做声，赵一一顺了顺气，又凑到老汉身边挤出一张笑脸来道：“老伯，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陆，姑娘你就叫我陆老头吧。”老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小心的说：“姑娘啊，我家子易不适合那种地方，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老汉我也不曾想过让他冬穿绫罗夏穿纱，咱们穷人家没那个命，也不做非分之想，我就希望子易将来能踏踏实实的赚钱养活自己，姑娘，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赵一一很了解的嘻嘻笑道：“陆伯伯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怕子易被人欺负了去，我这会儿说什么你也不信我，这事儿咱先放放，以后再说，您先养好身体，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吓着您了，您放心，我不是坏人，不过子易真的的有当角儿的潜力，我真是喜欢他，以后您要是有了什么难处尽管找我，我”赵一一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若是香凝阁没有查封，她也算是一个小老板，不说腰缠万贯但是想要安顿这一老一少还算是小case，但是现在她自己以后安顿在哪里还不知道呢，她又能拿什么给这老头子许诺。
　　又想起白洛宸瞧不起她的眼神，赵一一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怕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看她的，不管左昕睿怎么宠她，她始终还是一个青楼的老鸨，左昕睿能许给她那个金宫已经是对她的天大的恩赐了，所以太子大婚这样子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她根本没有资格知道，也许左昕睿的心里也像白洛宸一样，其实是看不起她的。赵一一的神情忽然暗淡下来，心底里有那么点希望白洛宸不会像别人一样轻视她，刚才极力的和白洛宸争夺陆子易也是总想在他面前占到上风，不想在他的面前被人忽视掉，可是他的眼神里却带着那么明显的轻蔑，自嘲的笑了一下，刚才是在做什么呢，简直就像是小丑一样，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得到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可是却像傻子一样在他面前抢风头，勉强笑了笑，道：“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陆老头这才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将半颗心收回了肚子里，这时候陆子易的脸抹的像个小花猫一样的跑进来，道：“爷爷，饭我做好了，哥哥怎么自己走了？我刚叫他吃饭他也不理我。”
　　“甭管他！”赵一一没好气的道，起身去帮陆子易整理碗筷，“他牙太多，长的又快，出去磨了牙才能吃东西，咱们先吃就是了，整天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他几千万银子似的，他当自己是谁啊，联合国主席啊，就一小跟班，拉给谁看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干部啦，真把自己当成全世界人民学习的楷模了，他咋不去写本书去宣传他的‘理学’去，名字就叫《白子理学》《白子语类》之类的，百年之后还能留个好名声呢。”
　　陆子易纳罕的说：“我知道我们家的耗子会磨牙，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也要磨牙的啊，你逗我，我们再等等哥哥吧，我觉得哥哥挺好的啊，就是冷了些，爷爷说过，哥哥那样子的人叫、叫，内、内、内秀。”
　　赵一一拍了拍陆子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摇头道：“小弟弟，那是你的人生阅历还不够丰富，这人磨起牙来比耗子可能折腾，你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就明白了，他这一去没有一个时辰是不会回来的，兴许就不回来了，等他？你情等着饿肚子吧。他那样子叫内秀？你就别笑我了，小弟弟啊，你这样的叫内秀还可以，他那样的叫闷骚！”
　　陆子易信以为真，挠挠头道：“你看起来比我小呢，为什么老叫我弟弟啊，闷骚是啥？”
　　“姐姐我是长的少相，其实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岁了，不明白？意思就是说，我比你那个哥哥还要成熟，成熟明白吗？”赵一一拍着胸脯道。
　　陆子易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家地里的地瓜快熟了。”
　　赵一一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地瓜！告诉你，成熟就是我这样的，闷骚就是他那样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那种冰山冷面的酷酷的男人，后来发现，我居然看走眼了，其实他就一闷骚，假道学！装的很酷的样子，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其实骨子里，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他，知道哪个字吗？”陆子易摇摇头，赵一一啪的一声把桌子一拍，掐着腰晃着脑袋道：“俗！非要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很俗！一定要用三个字形容，那就是——非常俗！觉得形容的不够形象，用四个字，那就是——俗不可耐！我现在是看明白了，白洛宸就是一大俗人，看我揭穿他的假面具，让他假正经，等着吧，不是瞧不起我的凝香阁吗，等进了城我就给他找个活色生香的姑娘，我看你闷到什么时候，让我数数你到底长了几颗牙！”
　　陆子易听的迷迷糊糊的，心里不甚明白，但是觉得这些东西只怕赵一一再给他讲几十遍他也不一定能明白，再问下去大约要费好多时间，于是只嗯了两声便留下她独自一个人，自己去伺候爷爷吃饭去了。赵一一闷闷的吃完饭，白洛宸还没有回来，陆老汉躺下睡下了，看到脸色蜡黄的陆老汉，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语也确实过了些，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但是眼睛一瞟到陆子易，顿时就觉得自己又看到了未来，于是拉着陆子易的手到院子一角小声问：“子易啊，你认字吗？”
　　陆子易摇摇头：“只认得几个，爷爷教我好久，我学不会。”
　　赵一一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会唱歌吗？”
　　陆子易又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很神秘的嘿嘿笑道：“我就会唱一首歌。”
　　“唱来听听。”赵一一顿时来了兴致，摇着陆子易的手也嘿嘿笑，陆子易回头看看身后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赵一一拉着陆子易往外跑，“这里不方便，咱们到山上唱。”
　　一路跑到山顶，赵一一又催促陆子易唱歌，陆子易搓了搓手憨憨的道：“我就会这一首，我唱的不好，唱了你可别笑我，我偷着学的。”
　　“我肯定不会笑你，你唱给我听了我就也唱一首给你听好不好？”赵一一哄道。
　　听到赵一一的这句话，陆子易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走到崖边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山谷亮开嗓子高声起头唱起来：“哎呀嘞——哎，入山看到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
　　陆子易的声调即高又长，声音细腻委婉动听，余音回荡山谷之间，响遏行云，赵一一的双眼又开始绿莹莹的冒光，心里大呼，果然是个宝啊，只怕就算维斯塔穿越过来听到陆子易的歌声也要羞愧！本世纪最伟大的歌手就在此诞生了！要搁在现代，赵一一拼死也要给陆子易当经济人去！打死她她也不相信陆子易能不红！
　　“该你了。”陆子易唱完了又深呼吸一口气，低着头回到赵一一身边小声道。
　　“什么？”赵一一还沉浸在陆子易的歌声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子易充满期望的眼神望着赵一一道：“你说我唱了你就唱。”
　　赵一一想了想呵呵笑道：“你唱的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唱了，我给你唱一首你没听过的超级好听的歌好不好？”
　　陆子易疑惑的道：“超级好听？”
　　赵一一清了清嗓子，道：“你进过城吗？”陆子易摇摇头，赵一一笑道，“我这就把城里的好玩的唱给你听听。”
　　“挤一步，避两步，虹桥上，熙熙攘，前方挑夫不要把路挡。牵小驴，垫脚望，西域骆驼队好长，可别停，新酒香。绕过马帮，有赌坊，骰盅晃晃起六点我做庄。老戏老唱，戏台上青翎将，一段铿锵唱得满京城，簪粉飘香。
　　上善门外，新轿闺秀撩帘望，娘急在一旁撑着伞挡。歌柳词起，私塾小童窗外望，黄鹂两只叫得心好痒，说书小巷，士绅官吏斜眼望，三教九流混成这一淌。
　　朱亭折扇，我牵小驴笑得狂，清明上河就笑这一场。
　　高城墙，厚城墙，城墙根，冰糖香，糖葫芦换铜钱响叮当。
　　看掌纹，八字撞，夫人自有福来相，若看准，银一两。
　　谷雨来时，田埂上，水牛忙忙家中草料满筐，新帆新桨，码头上往来忙，彩楼欢门挂出满京城，市井春光。”
　　赵一一手舞足蹈的，一会儿扮行人一会儿扮书生一会儿扮坐轿的姑娘一会儿扮货郎一会儿扮乡绅一会儿扮算命先生，活灵活现，惟妙惟肖，陆子易听的一愣一愣，看的两只眼睛都直了，唱完，赵一一晃了晃发呆的陆子易，笑：“城里好玩吧？”陆子易傻傻的使劲点点头。“想进城玩吗？”赵一一谆谆善诱，陆子易又用力点点头，“跟我进城怎么样？姐姐我在城里开个馆子，我们就在那里唱歌给人家听，赚了银子你就能逛集市买好吃的，怎么样？”
　　陆子易咬着下嘴唇黯然的摇摇头，“爷爷身边离不开人，我不能走。”
　　“傻小子，你可以把你爷爷接到城里，赚了银子请好大夫给他看病，给你爷爷买好药啊！”赵一一怂恿道，眼睛眯的像只小狐狸，眼缝里精光四射。
　　“我也能赚银子吗？我唱歌就能赚银子？”陆子易半信半疑的问。
　　“当然，”赵一一拍着胸脯打包票，“何止是赚银子啊，你唱的那么好听，我教你怎么唱，我还可以教你怎么弹琴吹箫，只要你学会了，在台前这么一站！啊呀呀呀，了不得啊，一开口那就是金山银山啊，光银票都能把你砸晕咯，到时候你得求着你爷爷，‘爷爷，快帮我把这些银票花了吧，都长霉了，再扔屋里就要臭了出味儿啦！’”赵一一学着陆子易向陆老汉撒娇的样子晃着他的胳膊道，陆子易红着脸摸着头嘿嘿笑起来，“我想办法给你爷爷治病，暂时住在你家，一边给你爷爷治病一边教你唱歌怎么样？”
　　“你是大夫？你会治病？”陆子易猛地的抬头，没有焦距的一双大眼睛瞪的溜圆，声音里充满惊喜。
　　“我尽力而为，我对医术不是很精通，不过和我一起的那个白洛宸多少会些医术，他受伤了都是自己找草药吃的。”赵一一越说越愤愤，到最后竟咬牙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居然没吃死他！”
　　陆子易也没听出来赵一一声调的变化，只听到白洛宸会医术就激动的颤抖起来，连连道：“好好，那等哥哥回来我请他救我的爷爷，以后我要是唱歌赚到了银子我都给他。”
　　一记爆栗弹到陆子易的额头上，赵一一喝道：“呆瓜！你赚的银子凭啥给他！是我教你唱歌，是我教你弹琴，是我开馆子让你去唱，是我向你提供信息白洛宸会医术，你赚了银子不给我你给他，你个没良心的小子！”
　　陆子易抱着脑袋痛的哼了一声，想想赵一一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道，“姐姐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赚了银子都给姐姐，可是哥哥给我爷爷治好病的话，我怎么谢他呢？”
　　赵一一撇撇嘴：“不用谢他了，你把谢他的心给我就好了，你谢了我就等于谢了他。”
　　陆子易蹲在地上若有所思的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姐姐和哥哥是夫妻啊，我明白了，那我以后赚了银子都给姐姐，让姐姐给哥哥保管，这样我就谢了你们两个人了。”
　　赵一一勃然大怒，你明白？你明白？你明白个啥！我只是不想让白洛宸占便宜，我发誓我要是和白洛宸是夫妻，我就会被雷劈！但是想到陆子易这么想的话对她没有什么损失，反而白赚了白洛宸的那份子人情，于是也就不把这层说破，咳了两声很严肃的小声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要乱说，你记得赚了银子给我我给他保管着就好了。其实是这样子的，你白哥哥家里有个好厉害的大老婆，我是他在外面纳的小妾，看见他的腿了吗？那就是被他大老婆发现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把他打伤的，她还想方设法的要害死我们，所以这件事情我们都很避讳，你心里偷偷的知道就好了，可别说出去，你白哥哥要是知道我告诉你了，他就会为带着我亡命天涯没有给我安稳的日子而难过自责的，知道了吗？”
　　“哦。”陆子易很懂事很同情的用力点点头。
　　“我教你唱歌弹琴的事暂时也不要和别人说，以后我们每天都在这里练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爷爷病了你就先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打扰他，明白吗？”赵一一又补充道。
　　陆子易感激的热泪盈眶，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激动的道：“妹妹……”
　　“叫姐姐！”
　　“姐姐，你心真好，处处为我着想，我一定好好学唱歌，以后赚好多银子报答你！”陆子易几乎泣不成声，赵一一摸了摸陆子易的脑袋，满意的抿嘴无声的笑起来。
　　两个人回去时候白洛宸已经在老汉家里了，见陆子易进门，将桌子上的一张纸往他的面前一推，道：“这是我给你爷爷开了个方子，我不能确定会药到病除，你可以试试看，”说着又解下腰间的荷包，拿出一锭银子，“这银子你留着买药，当做我们在这里借住的费用了。”
　　陆子易连连摆手，结结巴巴的道：“那，那怎么可以，我怎么能收你的银子。”
　　“收着！”赵一一大跨步上去拿起桌子上的银子塞进陆子易的手里，慷慨的道，“别和我们客气，这厮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你以后赚了银子还我就是了。”
　　“他拿的是我的银子，为什么还你？”白洛宸冷冷的道，“你想银子想疯了吧。”
　　“我的凝香阁被你们封了一个多月，害我亏了多少银子，你这锭银子连利息都不够，等你回了京城不但要把凝香阁还给我姐姐静月还得赔偿我们的经济损失，好几十个人被你们用莫须有的罪名关了一个多月，对我凝香阁里的员工你们不但要承担经济责任，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这锭银子就是先期赔偿金的一小部分，我先收了，以后子易还钱当然就还我了！”赵一一神气的在白洛宸面前晃来晃去，掰着指头数道：“进了城，你身上的银子就是我的，并且我限你十天之内交付我的赔偿金，晚一天我给你算五厘的利息！”
　　“那和我无关，你想要赔偿找昕睿要去。”白洛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褶子，准备往外走。
　　“站住！”赵一一冲上去揽住白洛宸，气的歪着头仰着下巴瞪大眼睛喝道：“和你无关？他的哪件事和你无关？告诉你，不赔我银子我就和你没完！”
　　“有本事你找昕睿闹去，别来烦我！”白洛宸推开赵一一冷着脸走了出去。
　　赵一一暗道，我要是有本事找左昕睿谁会来烦你，跟在白洛宸的屁股后面吼道：“谁让你惹我来着，我烦的就是你，我烦你烦你烦死你！”
　　白洛宸猛地立住，转过身来，赵一一没刹住步子哎呦一声一头撞在他的胸前，白洛宸挑眉怒道：“你今天简直不可理喻！”
　　“我一直就不可理喻！你见过可以理喻的无耻的人吗！”赵一一揉着差点撞歪的酸溜溜的鼻子，噘着嘴歪着脖子，眼睛里噙着泪花，怒气冲冲的吼。
　　“你别以为你是昕睿的女人我就……”白洛宸也气的抓狂，指着赵一一的鼻子喝道，还没说完便啊的一声惨叫出来，一把推开赵一一正伏在他的手上的脑袋，咬牙切齿的吼，“你居然敢咬人！”
　　“咬的就是你！”赵一一吐了一口嘴里的血，趾高气昂的藐视着白洛宸，露出森森白牙：“第一，我告诉你，我不是谁的女人，我是赵一一，版权是我自己的！第二，你不向我道歉，我就咬死你！我没什么不敢的，横的怕竖的，竖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我既然无耻了，我就是那不要脸的啦，天底下还有什么让我怕的！道歉！”
　　“疯女人！”白洛宸握着右手食指低声咕哝了一句，看也不看赵一一，转头走了。
　　赵一一看着白洛宸的背影气的直跺脚：“臭男人！”虽然现在凤鸣剑对她没有什么威胁，但是白洛宸的本事还是让赵一一心存畏惧，此时也没有胆量再跟上去闹，只好恨恨的暗自咬牙，“走着瞧！你不给我道歉我也不让你安宁！”
　　“姐姐，”陆子易小心翼翼的凑上来，怯怯的道：“不要生气，人家都说打是亲骂是爱。”
　　赵一一更是狂怒，咆哮道：“爱！爱！我爱‘死’他！”
　　“爷爷给你们安排了西面的那间茅草屋子，原来是柴房来着，你们先凑合一下吧，我们家实在是没有房子了。”陆子易被赵一一呲牙咧嘴的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说了一句便调头溜回了房间。
　　赵一一愣了一下，柴房无所谓，可是！为什么要和他一间！天已经黑了，山风吹在身上带来嗖嗖的凉意，赵一一抱了抱膀子，走到柴房门口踌躇一下，哼了一声，转头溜达出院子。
　　奔波了一天，赵一一早就又累又困，一犯困风吹在身上就更觉得冷，在村子里找了个草垛铺了铺干草，骨碌躺下，再扯了些草盖在身上沉沉的睡去。
　　翌日赵一一起了一个大早溜达回陆家，却见陆子易正在院子里烤鸡，烤鸡在炉火上旋转着滴着油，陆子易则目不转睛的盯着烤鸡滴着口水。
　　“哪里来的鸡啊？”赵一一不禁奇怪，陆子易家徒四壁的，连鸡蛋都没有，哪里弄到了这么肥的鸡？
　　“哥哥上山打的呢。”陆子易流着涎水盯着烤鸡说。
　　“把嘴巴擦干净，你这是做口水鸡吗？”赵一一的肚子也饿的咕咕叫起来，走过去蹲在陆子易面前陪着他流口水，“烤好了，可以吃了，再烤就要焦了。”
　　“我要吃鸡翅膀。”白洛宸不知道何时从哪里冒了出来，伸手就要抓火上的烤鸡。
　　赵一一眼疾手快的抓起烤鸡的叉子跳到一边，把烤鸡举在半空中，扭着屁股笑：“干什么，想吃鸡翅膀啊，想吃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你想吃鸡翅膀呢？你想吃我当然会给你的，你想吃我当然不会不给你的。不可能你想吃而我偏不给你吃你不想吃我又偏要给你吃，大家讲道理嘛！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吃的。你真的想吃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吃吧？难道你真的想吃吗？现在你说清楚你到底想不想吃……”
　　“昨晚我就说了不要烦我，我真揍你了！”白洛宸额上青筋直跳，双眼冒火，双手骨节按的咯嘣咯嘣响。
　　赵一一得意的举着烧鸡仰天大笑，唱道：“红烧翅膀你喜欢吃，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吃，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你真的快升天，你真的快升天，如果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再吃。”
　　唱完，赵一一翘着兰花指撕下一只鸡翅膀放进嘴里，吧唧了两下，忽然耳边响起阵阵滚雷，“雷祖圣帝，远处天曹，百神归命，乾坤滔滔，能警万恶，不赦魔妖，天雷一震，万劫全销。”空中狂风忽至，炸雷汹涌，凤鸣剑发出刺耳的铮鸣，赵一一吓的手中的烧鸡“吧唧”一声掉在地上，一道紫色的闪电映着白洛宸化作狰狞的恶鬼的脸由半空劈下。
　　“啊！”赵一一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阳光刺的双眼酸涩，忙抬手挡着光线，原来是个梦。赵一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抚着自己的胸口稍稍长舒口气，低声咒道：“真衰，做梦梦见他都没好事，扫把星一个！”

　　第三十六章 宫廷盛宴

　　“被梦魇了吗？”身后一个声音让赵一一浑身一震，刚刚被诅咒的对象正盘腿坐在后面手里托了一只杯子递过来，淡淡的说，“喝点水吧，睡了两天了。”
　　赵一一晕晕乎乎的接过杯子愣了愣：“两天？”
　　“那晚上哥哥没见你回房睡觉，就着急的到处找你，后来在村头的草垛里找到了你，把你抱回来，你着凉发烧，睡到现在都两天了。”陆子易抱着两只碗进门来道，担忧的问：“姐姐好些了没有？哥哥这两天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可担心你了，那晚你怎么跑到草垛里睡觉去了啊？”
　　赵一一喝了口水把杯子递给陆子易，噗通一声又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闷声道：“我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听见磨牙影响睡眠质量啊，某人牙太多了，估计小时候没换牙就长新牙了呢。”
　　“那你还真应该继续到草垛里睡去，看你睡得质量多好，两天都没动一下，死猪一样。”白洛宸冷冷的说。
　　“猪怎么了，猪的存在还具有现实意义呢，至少它造福了全人类，你要和死猪比都侮辱了猪，活着不能为庄家贡献肥料，死了也不能为广大劳动人民解决温饱问题，你的存在的意义只有不停糟蹋劳动人民的心血，浪费我们国家的粮食。”赵一一反唇相讥。
　　陆子易见见苗头不对，把碗往两个人面前摆了摆，扯了扯赵一一身上的被子道：“我去给爷爷熬药了，姐姐吃点饭吧。”
　　“不吃！”赵一一赌气的把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
　　白洛宸朝陆子易挥挥手让他出去，坐到赵一一身边轻声道：“不要任性了，多少吃些东西，你两天没进食了。”
　　“吃不了，我无齿呢。”赵一一赌气哼道。
　　白洛宸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对不起，是我说话重了。”赵一一把被子扯下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暗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家伙会道歉？白洛宸背对着赵一一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小声的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女子，只是昕睿那么喜欢你，不在意你的身份也要把金宫送给你与你定下终身，为了他着想你也不要再开什么青楼了，毕竟太子的妃子做这种事传出去不太好，就算昕睿不在意，朝中百官也会议论的。”
　　初时听白洛宸的话，赵一一还能心平气和，但是到后面越听越郁闷，掀开被子爬起来冷声道：“你别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左昕睿，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当他的太子，我做我的老鸨。你要是故意这么说我倒觉得没什么，只当你是故意气我，但是你无意这么说的，那说明你的潜意识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天底下不这么想我的有几个？我在心里数数，除了静月只怕只有楚轩了，当初楚轩就说我和左昕睿不合适，我鬼迷了心窍满脑子想谈恋爱，想有人爱我，哪怕不合适我也想要有个人陪我，可是真的和他谈了，又整日的想他的太子宫里的以后的数不尽的妃子，他做了皇帝要雨露均沾，于是我又患得患失，天天不快乐，他拿他的财富买我的人，我也是用这些东西安慰自己，直到他把我关在牢里没有看我一眼，然后大婚，我才梦醒，我对这段感情从来没有付出过，他也没有，他给我的只是他的宫殿，他的珠宝但是他没有给我他的半颗心，当然，我没有付出也没有资格向他索取，所以他大婚那天我试着求他和我一起走，过神仙逍遥的日子，他拒绝了，我反而觉得解脱了，如果他答应了我才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呢。”
　　白洛宸吃惊的回头看着赵一一，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诧异。赵一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你以后大可不必用左昕睿的好朋友的身份为我着想如此多的事情，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青楼我还是要开的，银子我还是要赚的，日子我还是要过的，还有，左昕睿送我金宫，就算他有纳我这个老鸨为妃的打算，难道就表明他的伟大的爱情了吗？没有我的冶炼技术，他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府军吗？他是政客，很优秀的政客，我的存在价值可不是一个金宫可以相抵的，我想他明白，我虽然不是政客但我是商人，算得上是优秀的商人，所以我也明白。”
　　“离经叛道。”白洛宸震惊了许久才吐出一句。
　　赵一一白了白洛宸一眼，坐在床上靠在墙上颐指气使的用鼻音道：“我接受你的不够真诚的道歉，以后记着别惹火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还没有兔子那么好的脾气，把碗给我递过来。”白洛宸撇了撇嘴角嗖的将饭碗递到赵一一的面前，赵一一接过碗来，摆出办公室老上司的架势，将手肘搁在膝盖上，拿着筷子点着白洛宸打着官腔道，“看，态度就不够端正，道歉的人是这种态度吗？”
　　“如果你和昕睿没有丝毫的关系了，我都没有向你道歉的理由。”白洛宸漠然的说完飘走，赵一一心口一堵，顿时又没有了饥饿感。
　　在陆家住了几天，白洛宸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陆老汉的病也微微有了些起色，赵一一每天吃了饭就拉着陆子易到山上去练歌，没想到陆子易对唱歌倒是很有天赋，一教就会，虽然记词记得比较慢但是音调抓的却奇准，赵一一顿时觉得自己比星探还有慧眼，简直就是伯乐再世。
　　“姐姐，爷爷给我做了个风筝，我们今天到山上放风筝怎么样？”吃过午饭陆子易捧着一只大大的燕子形状的风筝跑来，满怀期待的看着赵一一。
　　“好啊。”赵一一欢喜的接过风筝。
　　陆子易又道：“叫上哥哥吧？”
　　赵一一把脸一沉，这些日子她和白洛宸见面形同陌路，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赵一一最是记仇，高一的时候坐她前排的同学惹了她，她到毕业都没和那个人说一句话，只在毕业典礼的时候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而已，因此陆子易的议案当即被否决，“我们还要练歌呢，他要是知道了告诉你爷爷，你就没法赚钱了。”
　　“哦。”陆子易听话的点点头，跟着赵一一爬到山腰，赵一一将风筝放起来递到陆子易手里，陆子易开心的扯着线道：“我要是能像风筝一样在天上飞就好了，多自在啊，可惜我看不清风筝飞上天是什么样子。”
　　“你的眼睛是因为什么看不清的啊？”赵一一怜惜的摸摸陆子易的漂亮的大眼睛。
　　“不知道，从小就这样。”陆子易扯着线望向风筝的方向眨了眨眼，仿佛自己看到了天上的风筝而他正像那风筝一样傲游天际。
　　“风筝飞的再高也有线牵着，总还是不自由的，有一样东西比风筝还自由，我教你做。”赵一一脑中灵光一闪拉着陆子易的手跑到山头上。
　　“是什么？”陆子易好奇的问。
　　赵一一把风筝拆了，趴在地上折了一个纸飞机：“这个东西叫纸飞机，你把它抛到空中它就无拘无束的自由的飞翔，没有什么可以牵绊它。”赵一一拿起一个纸飞机用力朝山谷中掷出去，纸飞机随风远远的飘去，直到消失不见。
　　“它会飞到哪里去？”陆子易瞪大眼睛盯着纸飞机飞出去的方向，兴奋的问。
　　“不知道，它会飞到它想到的地方，没人知道那是哪里，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赵一一茫然的望着纸飞机飞去的方向，其实做妖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自在，即便是做了天上的神仙也不会有刚才的纸飞机那么潇洒吧，忽然赵一一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一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折成飞机用力掷了出去。
　　“姐姐，你在做什么？”陆子易看到赵一一手上的鲜血吓了一跳，抓住她的手惊道。
　　“我也好想像那纸飞机一样毫无牵绊的飞翔，可是我做不到，我以为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但是只要入世就不会有人能真潇洒，过去的日子已经结束了，这是一个新的开始，静月有左昕铭一定会幸福吧，凝香阁也散了，也希望她们能有自己的好归宿，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这纸飞机也许会告诉我我的去处。”赵一一笑道，笑容中隐隐带着一丝落寞。
　　陆子易似懂非懂，咬破自己的手指头也在一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学着赵一一的样子将纸折成纸飞机扔了出去：“我的纸飞机会比我先一步进城吧。”
　　赵一一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摸陆子易的脑袋，“一定会的，我们开始练歌啦，为了我们的银票加油！”
　　“加什么油？”陆子易莫名其妙的问，“要炒菜吗，我们刚吃过饭。”
　　“你跟着我一起喊加油就是了，每次要做事情之前喊这两个字为自己鼓劲就能事半功倍！”赵一一右手握拳用力攥了攥，“加油！我们将是未来的大红角儿！我要比楚轩还有钱！等我有钱了我就把半个锦国买下来，出门要有十辆豪华大马车，仆从上百人一路护送，我要用绫罗绸缎铺满整个房间，哈哈哈，俗吧？等我有了钱我就做天底下最俗的人，所有的家具都是金子做的，上面要镶满了宝石……”
　　陆子易被赵一一的慷慨激昂的话语振奋的小脸儿发红，结结巴巴的跟着挥臂吆喝起来：“等我有钱了，我要，我要，每天早上起来喝两碗地瓜粥，顿顿吃葱花大油饼！”
　　“……”
　　“姐姐怎么了？”
　　“我们练歌吧。”
　　两个人练歌练到傍晚太阳快下山才回家，白洛宸见到陆子易把他招呼过来递给他一块碎银道：“去买些食材，今天做些好菜，我这里打了一只兔子，我们炖兔子吃。”
　　陆子易唉了一声便往外跑，赵一一眼珠子一转，跟上去在院外将陆子易截住，把那块银子要回来塞进袖兜里，道：“他不就嘴馋了嘛，子易不用特地出去给他买食材，我一会儿就给他准备一桌丰盛大餐，子易去把厨房的兔子拎出来，到山上等我。”
　　“为什么去山上？”陆子易莫名其妙的问。
　　“我们吃烧烤啊，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哥哥吃的舒舒服服的，你去山上把兔子处理一下，一会儿我们吃烧烤。”赵一一坏坏的笑道。
　　陆子易听话的点点头转头溜进厨房提着兔子跑了个没影，赵一一哼着小曲迈进厨房，白洛宸看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赵一一嘻嘻笑道：“白兄是不是好久没吃到京城里的山珍海味有些口淡了啊，我今儿专门给你做顿大餐，三菜一汤，加上你的炖兔子，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不过这小地方粮食紧，你可也别太挑了，这么多菜，这么奢侈的大餐，你可得珍惜着吃。”
　　白洛宸爱答不理的低头钻进柴房，赵一一微微一笑，在厨房折腾了一会儿端了几个菜也跟进屋，把盘子逐一摆好，每个盘子上面还扣了一个盘子，神秘的紧。
　　白洛宸掀开一个盘子只见里面两块豆腐用油一煎，外面金黄色，里面白玉色，“这是什么？”白洛宸的眉头微颦。
　　“这叫金镶白玉板。”
　　白洛宸再掀开一个盘子：“这又是什么！”
　　“这叫红嘴绿鹦哥。”几根菠菜叶子炒熟了摆在盘子里。
　　“这个呢？！”
　　“这是金玉满堂。”几粒玉米粒和青豆混在一起煮了。
　　“名字都不错啊，那这是什么？”白洛宸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这是叫龙游东海。”一根粉丝在一大碗清汤里气定神闲的荡漾着。
　　白洛宸的脸已经气的没有人色，赵一一收起盘子温柔的笑道：“还有一个菜，就是你的那个清炖兔子，一会儿就好了，你在这稍等，我这就给你端上来。”
　　白洛宸深吸一口气，忍了忍，强压下额上的青筋，道：“很好！”
　　赵一一抱着盘子退出来，把盘子往厨房里一扔，一溜烟儿的跑到山腰，陆子易已经把兔子处理好架在火上了，赵一一扑到陆子易的身上抱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越想白洛宸看到那个三菜一汤变得越来越青的脸就暗暗叫爽。
　　“姐姐，哥哥呢？”陆子易翻烤着兔子，见赵一一独自跑来，癫痫一般的狂笑又不见白洛宸的影子不禁好奇。
　　“他啊，他在家吃三菜一汤呢，不用管他，我带出来一些调料，一会儿烤好了留下半只给你爷爷送去。”赵一一喜滋滋的烤着兔子。
　　“哥哥在家吃什么啊，家里什么都没有。”陆子易更纳闷了。
　　“吃的好着呢，金镶白玉板，红嘴绿鹦哥，金玉满堂，龙游东海，呵！那档次，简直就是宫廷盛宴，烤兔子算什么，人家才不稀罕吃呢。”赵一一道。
　　陆子易咽了咽口水，羡慕的说：“一听名字就很好吃，哥哥真是贵人，爷爷说只有贵人才吃这些东西。”
　　“那当然，他自然贵啦，”赵一一暗暗腹诽，将来左昕睿做了皇帝还有谁比他这皇帝身边的狗腿子贵，弹了一下陆子易的额头，道：“所以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也就吃只烤兔子就很圆满了，那些金啊玉啊，你就别妄想了。”
　　“哦。”陆子易砸吧砸吧嘴，咽了口唾沫继续烤兔子。
　　两个人刚把兔子烤熟下架，面前的林子里传出稀稀疏疏的一阵声响，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赵一一吓了一跳，抬头看却见一个身着蓝色短打劲装的年轻男子立在面前，这名男子面貌清秀看打扮像是猎户。“请问两位，这附近可有可以落脚的村落？我是山那头村里的猎户，追捕几头野狼迷了路，想找个地方落个脚。”
　　“有啊，从这里下山就有个村子，哥哥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我家吧，你饿吗，来吃兔子吧。”陆子易热情的招呼道。
　　赵一一轻轻拽了拽陆子易，低声埋怨道：“你家还有地方住人啊，难道让他住厨房？再说你知道他是好人是坏人，怎么啥人都往家里捡。”
　　“爷爷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陆子易讷讷的低声道。
　　“你哪只眼看见这路不平了？遇上抢劫你拔刀便罢了，人家要睡觉你拔哪门子刀！小心人家把你当开黑店的砍了。”赵一一对陆子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斥道。
　　陆子易吱吱呜呜的搜肠刮肚的寻找合适的词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爷爷说，说……”
　　“我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不知道这山里可是有吃人的妖精的！”赵一一抬起左手朝陆子易张牙舞爪的抓了一下，陆子易吓得缩了缩脖子。
　　“如果两位能行个方便，这个就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以作报答吧，打扰了，我就住一晚便走。”那名男子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递了过来。
　　赵一一立刻把嘴巴笑的扯到了后脑勺，飞速接过银子揣入怀里摇头道：“不打扰不打扰，公子饿了吧，来吃兔子吧，刚刚烤好，还流油呢！”
　　陆子易噘起嘴巴，不解的道：“姐姐，你刚才说这山上有吃人的妖精的，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哎呀，坏人能图你家啥，你家里连快完整的门板都没有，再说白洛宸有斩妖的宝剑，我们不怕妖怪。”赵一一摆摆手蛮不在意的道，撕了块最肥的兔肉客气的笑着递给那名男子，“公子尊姓大名？”
　　“石头。”男子低声答道，火光在脸上闪烁着映出腼腆的红晕。
　　“石头？”赵一一愣了愣，心里莫名其妙的空了半拍，强扯了扯嘴角，笑道：“很好记的名字。”
　　“是啊，也是很容易被人忘记的名字。”石头笑了笑道。
　　“怎么会，你的家人朋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你，怎么会忘记，呵呵。”赵一一笑道，用匕首将兔子切开分给陆子易和石头，留下一部分给陆老汉，三个人吃完熄灭了篝火下山。

　　第三十七章 梦中郎君

　　白洛宸饿着肚子在家里已经气得要火山爆发，看赵一一的目光就像激光射线，再看她领了一个陌生男子回来还要一起挤在柴房里睡，更是把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这是石头，今晚要在这里住一晚。”赵一一只当做没看到桌上的那三菜一汤，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便热情的招呼起石头来，“屋里没有多余的床，你只能打个地铺凑合一晚了，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不，没关系。”石头毫不介意的笑道，向白洛宸施了个礼问赵一一道：“这是姑娘的相公？”
　　赵一一淡淡的道：“不认识，同行的路人甲而已，一起投宿在这里。”
　　白洛宸的脸拉的又长了些，驴脸改成马脸。
　　“这地上怎么还有个地铺？”石头指着地上的一坨被子问。
　　“是这个路人甲的。”赵一一指了指白洛宸道。
　　石头的脸色也变了变，似有些尴尬：“姑娘也在这屋里睡？”
　　“是啊，我睡那张小床，你们两个睡地上吧，公子不用介意，出门在外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这里实在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住人。”赵一一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她和白洛宸受伤住在山洞里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共处一穴，何况两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越礼的行为，尴尬劲儿早就过去了，不过这个石头想来是第一次和女子共处一室，所以看上去脸色很是异样。
　　“你和他很熟吗？怎么可以随便让男人住进来？”白洛宸在一边冷冷的斥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无耻了吗？现在问岂不是多此一举？再说，我和你很熟吗？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住，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一听到白洛宸的冷冷的质问声，赵一一顿时又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反攻道。
　　“这屋子可是我先住进来的。”白洛宸寸步不让。
　　“我记得可是你自己抱我进来的！”赵一一掐腰待战，把“抱”字咬的格外清楚。
　　石头的脸色又变了变，干咳了两声劝解道：“在下住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姑娘还未出嫁怎么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到院子里睡吧，只要不是在山上没有猛兽便很安全了。”说完又看了白洛宸一眼。
　　“我收了你的银子怎么好让你在院子里睡，这里实在没别的地方安排你。”赵一一不乐的瞪了一眼白洛宸，白洛宸垂目不理她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石头坚持要出去，赵一一无法，又白了一眼白洛宸：“喂，路人甲，听见了吗？人家说我还没嫁人，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白洛宸冷哼了一声抱起被子出了柴房，丢下一句：“借住别人的房子你也好意思收房租。”
　　石头也抱起被子跟着出去，赵一一独自留在屋里朝白洛宸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道：“又不是我要收的，送上门的银子难道让我扔了不成！”
　　白洛宸和石头走了，赵一一赌气一屁股撴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憋气，自己是招他惹他哪根筋了，这些天天天看她不顺眼处处给她挑毛病，其实过去别人说她无耻，鄙视她的职业，她从没放在心上，在凝香阁的时候那些恩客哪一个看她的眼神不混合着暧昧和鄙夷，但是白洛宸这么说她，赵一一就觉得心里特堵得慌，好像自己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的溜达了N遍，越溜达越觉得烦闷，暗暗纳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为什么白洛宸的一个不善的眼神她都受不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能刺激她全身的细胞让她抓狂？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鄙视她，唯独不想让他戴有色眼镜看她？“不行，这事得说清楚！”赵一一终于按耐不住蹿到院子里，跃到躺在地上望月的白洛宸身边忍不住高声道：“姓白的，你和我说清楚，我哪里无耻了？你凭什么给我乱扣帽子坏我名声！”
　　白洛宸躺在地上歪了歪头闭上眼睛假寐，赵一一使劲将白洛宸拽起来，怒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睡！”
　　石头站起来拉住赵一一劝道：“姑娘不要动气，有话好好说。”
　　白洛宸慢条斯理的道：“你心里装着个楚轩，说这世上只有他会相信你，可是你却和昕睿眉来眼去，既然你喜欢楚轩为什么还要引诱昕睿，攀龙附凤，即便在这穷乡僻壤你还不忘诱惑小孩子去开什么青楼，难道这还不够无耻？”
　　赵一一气急，要冲上去，石头的手颤了一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赵一一怒极反笑，嘲讽道：“我喜欢楚轩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勾引左昕睿又和你什么关系？我攀龙附凤更和你没有半点关联！你想让我攀你还不够资格呢！难不成你喜欢我，你吃醋？是个男人都有女人喜欢、爱慕、攀附，就你一个大冰疙瘩，一辈子没人要，所以你嫉妒呗！就你这样的闷骚，假道学，除非有女人的脑袋被牛蹄子踩了才会去勾引你，我看你还是出家算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坐化了更好，免得看着亲戚朋友一个个成了亲你自己却孤家寡人的晚景凄凉，到时候想不开郁郁而终，连个给你收尸扫坟的都没有！”
　　“不可理喻！”白洛宸深吐一口气。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形容我？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说一个词，真是没文化的代表！和尚还知道除了阿弥陀佛还有善哉善哉呢！”赵一一瞪大双目，只想变出爪子来在白洛宸的嘴巴两边抓出几十几百道胡子才消气。
　　“是谁的脑袋被牛踢了，遇上那个女妖的时候勾引我说一直暗暗的喜欢我的？又是谁在暮雨山上对昕睿说对我芳心暗许要随我浪迹天涯的呢？”白洛宸悠闲的躺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插于脑后不紧不慢的道。
　　“你！”赵一一顿时语塞，嗓子里好像吞了一只臭虫，卡的难受，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忘恩负义！你吃了我两颗紫金霞露丹却对你救命恩人恶言相向！赵一一词穷，气恼的一跺脚朝白洛宸伸出手耍赖怒道：“你还我紫金霞露丹！不然！不然我代替月亮消灭你！”
　　“赵姑娘觉得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能吐出来，我就给你吐出来，当然，我吃进去的是紫金霞露丹，吐出来的就说不准是什么了。”白洛宸半眯着眼悠然道。
　　赵一一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白洛宸气疯，狠狠的抓了抓头发奔回屋里重重把门甩上，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两辈子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听过，为什么要发火？赵一一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躺在床上翻滚，暗暗咬牙，没想到白洛宸也是个嘴上不吃亏的，以前接触不多，第一次见面总觉得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潇洒不羁的侠客形象，没想到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青蛙原来是癞蛤蟆，帅哥原来是龌龊男，俗话说得好，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说不定是唐僧，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鸟人！原来白洛宸就是唐僧和鸟人的嫡传后代！赵一一眯着眼咬牙暗道，“万幸现在被我赵一一看穿了真面目，想和我斗？看我拿出本事来非让你拜在我的脚底下叫我姑奶奶不可！”
　　闷了一肚子气，赵一一在床上折腾了许久才睡去，睡梦中隐隐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呼唤：“小呆瓜，小呆瓜。”赵一一轻轻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身处一个四周弥漫着浓雾的桃林中，那个声音在桃林深处轻轻的呼唤：“小呆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乱跑，看迷路了吧，快跟我回家。”
　　左右看看，桃林中只有她一个人，难道那个声音是在叫她？四处张望：“你是谁？你在叫我？”
　　“小呆瓜，我今天上山给你采了好多樱桃，让你吃个饱，快回来。”
　　赵一一循声往前走，小心谨慎的巡视四周的动静，满脑子的疑惑，那个声音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竟让她的心止不住的乱跳，让她迫切想见到前面呼唤她的人，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小呆瓜就是她，那个人一定是在叫她，“是谁？你是谁？”强压下激动的心情，赵一一的声音颤抖起来。
　　大步奔进桃林，只见桃林里浓雾慢慢淡去，林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门口站了一个红衣男子，手中抱着一个竹篮，竹篮中放着满满的红樱桃，赵一一看不清男子的面貌，但是她知道他在对着自己笑，甚至能感觉到那温和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每次出去都迷路，怎么让我放心的下。”红衣男子宠溺的笑道，“来吃樱桃，我洗好了。”
　　是谁？口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那么的熟稔，可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一个字，是谁，你究竟是谁？赵一一缓步走上前去，欲看清男子的样貌，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你是谁？我认识你对不对？”
　　“小呆瓜又说傻话了，今晚我们就成亲了，以后你要叫我夫君，现在你还和我闹这种玩笑。”红衣男子握住赵一一的手柔声道。
　　“夫君？”赵一一疑惑的摇摇头，怎么会？我从现代穿过来认识的男人就那么几个，什么时候订婚了自己还不知道？
　　红衣男子看着赵一一轻轻的笑：“小呆瓜，你怎么了？看我穿喜服看傻了吗？你的衣服我也准备好了，来，我给你穿上。”喜服？赵一一跟着男子进屋，只见床上放着一件大红的凤袍，赵一一迟疑一下拿起衣服，“穿上看看合不合适？”男子站在身后道，声音里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赵一一抱着喜服转身看向红衣男子，揉揉眼睛想要把他看清楚，可是男子的样貌越来越模糊，身边的雾越来越浓，一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男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小呆瓜，穿上看看合不合适？今晚开始你就要叫我夫君。”余音在屋里响起，“穿上看看合不合适？今晚开始你就要叫我夫君。”“穿上看看合不合适？今晚开始你就要叫我夫君。”
　　赵一一惊慌失措的抱着喜服在浓雾中奔跑寻觅，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红衣男子的身影：“你是谁？你在哪里？告诉我！别把我丢在这里！你是谁！”
　　“你是谁！”赵一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是一个梦？摸了摸脑袋，小声嘀咕道：“我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做稀奇古怪的梦？”这个梦虽不恐怖，可是却一样让赵一一心悸。那个红衣男子，那种熟悉的感觉，赵一一总觉得她一定认识那个男子，而且那个男子必然和她有什么关系，可是为什么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印象？“我一定是被白洛宸气疯了吧，所以才做这种无厘头的梦！”起床喝了口水，赵一一暗暗安慰自己，我怎么可能会叫小呆瓜？虽然自己不聪明但也不会被人起这么一个诨号，而且还要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看不见相貌的男人的成亲，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春梦？天啊！我居然做这种春梦！早知道是春梦就应该好好看看那个郎君长的什么样子，赵一一叹口气暗暗摇了摇头，“可惜了，什么也没看见！”
　　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了一下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洁，洒下片片清凉。低首扫了一眼院子，不禁暗暗吃惊，院子里只有两张地铺，白洛宸和石头都不见了。赵一一稍一思索，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白洛宸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不会大半夜的到处跑，石头是来投宿的，为什么也不见了？
　　抓起衣服披上翻窗跃出房间，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杂音，而那边的天际也似微微有些异样，赵一一来不及细想披上衣服循声而去。

　　第三十八章 山间斗法

　　当赵一一奔到山腰的时候却见前方狂风呼啸，风云变色，山间的落叶随着一股气流旋转，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赵一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听见从漩涡中传出震耳欲聋的雷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忽然一金一白两道光芒从漩涡中冲上天空，在空中缠斗起来。
　　“日环杖！”赵一一惊呼一声，顿时变了脸色，那个黑衣人竟然追到了这里！
　　日环杖和凤鸣剑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响，两件武器一碰撞在一起便产生一股巨大的罡气震波，并以两把武器为中心震荡出去，赵一一被无形的罡气震得气血翻腾。这么短时间不见，那日环杖的威力竟又增加了许多，凭白洛宸现在的状态只怕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赵一一暗暗焦急，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以她的修为根本就冲不进去这个罡气围成的漩涡。
　　忽然间空中的日环杖光芒大盛，杖上的红色宝石发出耀眼的强光，一束光柱直直射出击向凤鸣剑。凤鸣剑竟敌不住那道红光的劲道，白光闪烁一下被击了下去。白洛宸飞身跃起接住凤鸣剑使出太清天雷诀，骤时空中电闪雷鸣，白洛宸将凤鸣剑挥舞的出神入化，日环杖的威力顿时消减下去。此时一个蓝色的身影也跃起握住日环杖，日环杖霎那间光芒万丈，强烈的罡气卷起山上的碎石直袭向白洛宸。两股罡气相撞，山间狂风乍起，刮的看不见人影，赵一一掏出怀中的匕首，用袖子稍稍遮挡飞来的碎石尘土，紧张的注视着面前的那两团异光。
　　突然一条白色的身影从碎石漩涡中飞了出来，赵一一忙冲上去接住，白洛宸的冲力带着她连连后退数步才止住身形，“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快跑？”白洛宸的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叱责道，语气中带出一丝薄怒。
　　“我是来看你怎么死的。”赵一一瞪了他一眼，只见他身上的衣服红了一大片，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心里也紧张起来。
　　白洛宸无奈的叹口气，直起身子挡在赵一一面前：“你很快就看到了。”
　　半空中的蓝衣人飘然落下来，立在两人不远处：“交出凤鸣剑，我可以不杀你。”
　　白洛宸轻蔑的翘起嘴角，赵一一定睛一看，那个蓝衣人果然就是失踪了的石头。
　　“上次对付女妖的时候你不是用了很厉害的一招一下子就把她秒杀了？”赵一一在白洛宸背后小声提醒道。
　　白洛宸微微颦眉摇头道：“那次并不是我的招数厉害，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到底怎么杀掉了那个女妖，为什么在我几乎真气全无的时候那招太清天雷诀竟有那么大的威力。”
　　赵一一惊讶的打量白洛宸和他手里的剑：“怎么会？难道不是你杀的女妖？不是这凤鸣剑让她魂飞魄散？”
　　白洛宸轻轻摇摇头，眼中也带着困惑之色。赵一一见白洛宸都这副模样，她就更是不可能参透那招式的秘密了。
　　石头向前走进了一步，再次冷声命令道：“交出凤鸣剑！”
　　“石头，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苦苦相逼，我们一个是伤患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有日环杖这样的上古法器在手，为什么非要这凤鸣剑，何况你既然是妖，就根本没法碰触这凤鸣剑。”赵一一试着与石头拖延时间好让白洛宸调整气息得到喘息的机会，同时思量脱身的办法。
　　石头看了一眼赵一一，将日环杖收到身侧，道：“你不是说他是路人甲，互不认识吗？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欠我债啊，他死了我可就赔本了，所以我要让他活下去。”赵一一嘿嘿笑道，有意无意的挡在白洛宸的面前，上次遇上这个人的时候他很蹊跷的在她的面前被一堆遁地符打败，赵一一只希望她的身上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法宝可以克制住这个人，比如她的紫玉挂坠，“石头，你要凤鸣剑到底想要做什么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够帮上你，何必大家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赵一一走进石头，发现石头正微微皱眉端详着她，身侧的日环杖上的宝石发出幽弱的红光，光芒照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映的像一粒晶莹剔透的红色玛瑙葡萄，竟显得十分的柔和而又宁谧。
　　“你很在意他，你喜欢他？”石头忽然开口问。
　　赵一一怔了一下，尽量平心静气的说：“即便是素不相识的路人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和他曾同生共死过，他不曾弃我，我也不能置他于不顾。人行江湖总要有些道义的。”
　　“只是道义吗。”石头低声道，好似自言自语，抬头看向白洛宸，道：“我说了，我不想害人性命，只要交出凤鸣剑你即可离去。”
　　“你要这凤鸣剑为的不就是害人性命吗！”白洛宸不无嘲讽的道。
　　“既然你这么有气节，我也无法，”石头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主上想要这把剑多时，主上并不想伤你性命，主子上说只要你交出剑，儿时的情谊便还在，倘若不然，我也只能奉命行事。”白洛宸的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石头执杖指向白洛宸厉声道：“罪臣之子，反臣余孽！主上护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主上的吗！”
　　“他若想要，就亲自和我说，不是他本人，我是不会交出凤鸣剑！”白洛宸身体微微颤抖，右手紧握凤鸣剑，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忽然怒喝一声挥剑冲向石头：“你去让他亲自来和我说！”
　　石头挥杖一挡，日环杖金光四射，光芒映在石头的身上竟像是镀了金身的佛像，肃穆庄严，白洛宸的身子被日环杖震出数步，强止住踉跄的步子，将凤鸣剑插在地上支撑住身体，止不住的喘粗气，石头漠然的看着白洛宸举起日环杖，口中默念咒语，日环杖上的宝石放射出灿烂夺目的红光直朝白洛宸笼罩下来。
　　赵一一暗道不好，拔出匕首挡在白洛宸面前朝石头刺去。石头眼见赵一一冲上来，身子腾空而起从怀中掏出一朵白玉雕的鸢尾花往她的上方轻轻一抛，鸢尾花旋转着飞到半空中散出片片花瓣，如漫天飞雪，密不透风的白茫茫一片将她罩住。赵一一大惊，使尽全身的法力灌注于匕首之上奋力挥刺周身的鸢尾花，花瓣却越落越密实，仿佛一个白色的钟套将她严严实实的裹在了里面。
　　白洛宸见赵一一被困不禁大怒，凤鸣剑指向石头喝道：“你既是要对付我，说什么不想害人性命，为什么又伤及无辜！”
　　石头浮于半空淡淡的道：“现在你的法力根本斗不过我，如果想让她活下去你死的痛快些，就乖乖把凤鸣剑交出来。”
　　“妖孽！休得在这里张狂兴风作浪！你为祸人间必有恶报！”白洛宸怒斥道，“就算今日我不能除你，日后也有人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说的好。”石头瞬间眼中闪烁几下便恢复淡然，嘴角带着讥讽，仍是淡淡的道：“你们人类凭借天生的智慧以万物主宰自居，但凡有异类修炼超越你们，你们便以斩妖除魔的名号除之而后快，你们所谓的斩妖除魔弘扬正道，不过是想要万物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不得有丝毫的偏差，然我们妖辈又曾有过什么万恶不赦的罪行？只是你们生怕我们有朝一日胜过你们，你们便不能再维持高高在上的俯视我们的地位和利益而已，白洛宸，既然你这么想要以身殉道，我便成全你，让你如愿以偿的赢得个生前身后名。”
　　赵一一在鸢尾花罩中听的清清楚楚，心里虽认同石头的说法，但是听到石头的意思是不准备再对白洛宸手下留情顿时心中大急，用力冲撞那个鸢尾花罩可是花罩纹丝不动却每次都把她反弹了回来，而花罩的法力更将她震的体内血气沸腾。赵一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如何，只听见白洛宸引了太清天雷诀，凤鸣剑发出刺耳的哀鸣，日环杖的金色和红色光芒从鸢尾花罩的内壁隐隐透射进来。赵一一焦急万分，忽然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伸出右手指向鸢尾花罩的顶端中心，一个咒语脱口而出，喝了一声：“收！”鸢尾花罩渐渐地旋转的慢下来，白色的花瓣缓缓散去，慢慢消失，花罩化为一块白玉雕花玉佩落入赵一一的手中。而此时呈现在赵一一眼前的是呼啸的飓风和漫天的沙石碎叶，以及纠缠在一起的两条人影。
　　赵一一跃上前去使出婆婆授予的剑术挥起匕首刺向石头，石头见赵一一竟然冲出了鸢尾花罩不由的吃了一惊，惊呼一声：“你想起来了？”
　　“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刚才还说什么不伤及他人性命，现在却出手如此狠毒！”赵一一怒道。
　　石头的脸色微变，扫了一眼白洛宸，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日环杖转变方向，径直朝赵一一的胸前袭去，白洛宸大惊，急步冲上去欲挡在她的身前，没想到赵一一却好似忽然真气满盈，眼疾手快的腾空跃起闪过日环杖的攻击，跃到石头的一侧，匕首一闪脱手而出刺向石头。此时白洛宸的身子向着石头破绽大开，日环杖重重的捶在他的胸口，而赵一一的匕首刺向石头的那一瞬间，石头的腰间忽然飞出一个包银珊瑚串击向赵一一，珊瑚串中凝结了巨大的法力竟穿透了她的肩胛骨。赵一一的身子猛地一颤，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嘴角缓缓渗出一道血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赵一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此时天已大亮，整片山林像是刚刚被一场大火烧过一样，变成一片荒芜，就连山下的村庄也变的焦黑的一片，而白洛宸却躺在她的附近。赵一一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的走到白洛宸的身边把他扶起来，白洛宸轻轻呻吟一声，慢慢睁开双眼，神色中夹杂着几分痛苦，显然受伤不轻。
　　“这是怎么回事？”白洛宸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缓缓的出声问道。
　　赵一一困惑的摇摇头：“我比你先晕过去，你若不知道我就更不晓得了。”
　　“好像我们晕过去以后有人在这里斗法过，而且斗法的人法力不低。”白洛宸强撑起身体，凤鸣剑居然还在手里没有被抢走，白洛宸怪异的道：“究竟是谁敌住了那个人，让他竟没有余力拿走凤鸣剑？”
　　脑中有百般疑问，但是此时两人都受伤颇重，眼下也无暇顾及那些问题，见山下的村子几乎烧的黑乎乎一片，赵一一担忧的道：“我们快回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易会不会有事？”
　　两个人奔下山去，等到了村子里，两人均都目瞪口呆，村子里几十户人家被烧的片瓦不留，百余人口全都被烧成了一团焦炭，一股股的烧焦的尸身的味道扑面而来，赵一一强忍住恶心，奔向村角的陆老汉家。陆家的房子距离村里其他人家相对偏远些，房子虽然也被烧了，但是却受损不大，赵一一奔进屋里，只见陆子易衣衫褴褛的晕倒在床边，身上压着屋顶落下的泥瓦碎片，身下却紧紧压着陆老汉。
　　“子易！陆老伯！”赵一一扑上去将陆子易身上的碎石片扒开，将他从陆老汉身上拉起来，可是陆子易受伤颇重的样子，不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白洛宸试了试陆子易的脉象，皱了皱眉头，道：“受了内伤，可能是房梁落下来压的，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先看看陆老伯。”
　　赵一一将陆子易靠在白洛宸身上，晃了晃地上的陆老汉，陆老汉哼了两声缓缓转醒，睁开眼睛看到她和白洛宸，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抓住白洛宸的手道：“子易，就拜托给白公子了，我老汉和他相依为命十多年，说是我的孙子，其实倒是我受他照顾颇多，没有他，我这条老命只怕早就不知何时见阎王了，这孩子命苦，心善，请白公子给他个好活路。”
　　白洛宸点点头，赵一一忍不住眼圈泛红，几要落泪，陆老汉歪头看向陆子易，伸手欲去抚摸他苍白的脸庞，忽然身子剧烈颤抖几下，老汉望着陆子易，牙关紧咬轻吐出几个字：“十六年前……”话还没有说完，老汉双目圆瞪的盯着陆子易直直的倒了下去。
　　“陆老伯！陆老伯！”赵一一禁不住哭出声来，她知道陆老汉临死也不放心陆子易，眼角留下一行泪水，哽咽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子易受委屈的，我定会待他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说完轻轻的用手拂过陆老汉的脸，将陆老汉的眼睑合上，叹口气又道，“我们在山上斗法怎么会殃及这个村子？难道我晕过去之后你用了什么厉害的法术？”
　　白洛宸摇头道：“你受伤的同时我也被那人击伤晕了过去，不过晕过去之前趁他走神不备也伤了他，但是应该不会伤他太深，我当时余下的真气完全不可能波及到这个村子，即便我的真气完全恢复也很难做到。”
　　两个人实在想不通如何给这小村子招来了这飞来横祸，赵一一擦干眼泪，和白洛宸一起在村外为陆老汉做了个坟，等陆子易醒来的时候看到陆老汉的坟头差点又一次晕厥过去，但是却没有像赵一一想的那样哭泣，只是呆呆的跪在坟前，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也没有陆家村，百余条鲜活的生命在片刻间销匿在那场飞来横祸之中，赵一一站在陆子易身旁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安慰道：“你爷爷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你能振作，爷爷希望他没有享受的人生你能替他享受到，他没有看过的世界你能为他看清楚，他唯一的希望只是你活得好啊。”
　　陆子易低下头，肩膀轻微的颤抖，慢慢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放声哭了起来。赵一一跪下揽住陆子易的肩膀，心里充满了自责，如果她和白洛宸没有来到这个小村庄，这里的人们大约会继续幸福的生活下去，是他们打破了这个村子的人们的宁静的生活，是他们害死了陆老汉，让陆子易家破人亡，和他们一样颠沛流离，而她赵一一却是罪魁祸首，如果那日不是她挑拨左昕睿和白洛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三十九章 路见不平

　　白洛宸和赵一一不敢在村子里逗留，稍作休整便带着陆子易往镇上赶，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川阳镇。三个人找了家客栈住下，赵一一独自一间，白洛宸和陆子易一间。一安顿好赵一一便跑去找白洛宸，伸出爪子道：“我说了，进了城你的银子都要交给我，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分道扬镳，子易要跟我。”
　　白洛宸把荷包解下来抛到她的面前，淡淡的道：“这是我所有的银子了，陆子易要跟我走，当初他爷爷托孤的对象是我。”
　　“你别想！我才不会让子易去给人家当小厮呢！”赵一一捡起荷包打开来，倒吸一口冷气：“你耍我吧，就二两银子！”
　　“难道你以为我出门赴宴会带个银庄不成？”白洛宸看到赵一一失望惊愕的表情挑眉道，“陆子易是不会跟你走的，他爷爷把他托付给我我就要对他负责任，你没有权利带他走。”
　　“子易跟谁不是你说了算的！”赵一一转身问呆坐在床头的陆子易，“子易，你说，你是跟他走给他当小厮天天被人呼来喝去，还是跟我走和我相依为命闯荡天下！”
　　“我……”陆子易为难的看着两个人，瞪着水汪汪却没有焦距的双眼，迷茫的道：“哥哥和姐姐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要分开呢？我们三个一起不好吗？”
　　白洛宸刚拿起一个杯子喝水，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声音微扬，打量着赵一一，愕然道：“夫妻？”
　　陆子易道：“姐姐说哥哥……”
　　赵一一忙扑上去捂住陆子易的嘴，凄凄艾艾的掩面抽搭着哭道：“我不畏生死随你跳崖，两个人在同一个洞穴中相依为命同吃共睡，即便跟着你到子易家睡柴房我也毫无怨言，如今我早就没了清白的名声，白公子难道想吃干抹净给我二两银子打发我走不认账不成！”
　　白洛宸挑起一根眉毛抿嘴看着赵一一不做声，赵一一见白洛宸看戏的模样，心里暗暗发恨，哇的一声嚎啕干哭起来，“白公子竟然如此绝情，一点也不顾念我们共患难的日子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白洛宸皱眉，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才淡淡的问。
　　赵一一扑过去拉住白洛宸的袖子咬牙切齿，气势汹汹的道：“怎么样？这样深厚的情意你就扔给我一个二两银子的荷包就把我打发了！银子呢！拿出来！”
　　白洛宸扯回袖子，淡然道：“赵姑娘打算以身相许？那我回了京就给你准备三媒六聘。”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嫁给你！”赵一一掐腰怒道。
　　白洛宸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冷声道：“想要荣华富贵，就跟我回京城，昕睿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谢谢！”赵一一咬牙愤恨的吐出两个字，“你们都是些自大的男人，懂得什么才叫做一切吗！”
　　白洛宸扫了她一眼，讥诮的道：“你要的一切不就是挥霍不尽的银票吗？昕睿能给你的楚轩也能给你，楚轩有财，昕睿有势，或许你打算回去找楚轩？”
　　赵一一冷笑道：“白公子说的甚有道理，我考虑接受你的建议。”
　　白洛宸冷笑一声转过身子面对窗子看外面的风景，身上散出一股薄薄的怒气。感觉到白洛宸真的动了怒，赵一一识趣的噤声，前段时间虽然经常和白洛宸吵架，但是白洛宸很少带出这般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想到刚开始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凌厉的目光，赵一一还是有些许的自知之明控制自己的脾气的。
　　掂了掂手里的二两银子，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但是二两银子想要下饭馆是不可能了，赵一一只好带着陆子易到街上找路边摊吃饭，一边找一边心里腹诽白洛宸，白洛宸跟在两个人后面不住的打喷嚏，陆子易担心的问：“哥哥，是不是染了风寒了？”
　　找了个卖菜肉包子的小摊，赵一一算了一下以后的费用和三个人的食量给每人要了三个菜肉包子，一人一碗粥。吃第一个包子的时候，赵一一发现居然把这整个包子上半部分吃完了直到下半截才露出馅来，第二个也是一样的，吃第三个的时候赵一一眼珠子一转，见白洛宸和陆子易也刚刚吃完第二个包子，连忙把包子反过来一人递了一个，等大家把上面的馅吃完，赵一一忽然招呼摊主道：“大哥，你家的包子怎么没馅儿啊！”
　　摊主怔了一下过来道：“姑娘开玩笑吧，我家的包子馅儿十成十的实惠，怎么会没馅呢？”
　　赵一一指着三个啃了一半的包子底气十足的道：“看，我可不是诬陷你，我们三个总共吃了九个包子了，各个都是这样子的，要早知道没馅，我就买馒头了，你看怎么办吧。”
　　摊主伸出脑袋扫了一遍三个人手里的包子，白洛宸稍愣一下没有作声，似笑非笑的冷冷的看着赵一一，陆子易困惑的道：“姐姐，我刚才吃……”
　　赵一一把手里的半个包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陆子易的嘴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大哥，这样子可忒缺德了点，不能这么欺骗客人啊，包子是小名声是大，你这么做买卖以后谁还敢买你的包子啊！”
　　摊主困惑的挠了挠头，连连道歉：“三位对不住了，许是我昨天包馅的时候太乏了没注意到，没把馅包进去，你们看这样如何，我退钱给你们，或者我再赔你们九个包子？”
　　“那就再给我们九个包子吧 ，我也可以理解大哥做生意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的，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过大哥以后可得注意了，这是让我们遇上了，要是遇上个地痞恶霸的还不砸了你的摊子？”赵一一和气的谆谆教导道。
　　“姑娘说的是，我以后注意，注意。”摊主被赵一一的善解人意感动的五体投地，立刻奉上一笼包子，整十个。
　　白洛宸吃完手里的半个包子喝完粥，优雅的擦擦嘴道：“我吃饱了，先回客栈了。”然后起身径自离去。
　　赵一一撇撇嘴，知道他是不屑于吃她骗来的食物，暗道，三个小菜包子能吃得饱才怪，装什么清高，等着半夜饿肚子吧！
　　陆子易噘着嘴闷闷不乐的道：“姐姐，刚才我吃的包子有馅的啊，你为什么说谎呢？爷爷说，说谎是不对的，是坏人。”
　　“子易，这世上没有人不说谎，有人说谎欺朋骗友为了见不得人的利益，有人说谎却是出于好心，说谎并不就是坏人，要看为的什么目的，当然我说谎是不对的，但是我只是为了生存下去，我不说谎我们三个都要饿肚子，卖包子的被我骗了损失了几个包子而已，可是我不骗他我们就可能会饿死，要丢掉三条命，等我以后发达了会报答他的。”赵一一狡辩道。
　　陆子易摇摇头，吃完手里的半个包子，也不动了，赵一一怕陆子易被饿到，无奈，只好哄道：“子易是没有看见，我的手里的包子确实是没有馅的，你哥哥手里的包子也没有，要是我说谎的话你哥哥刚才怎么不揭穿我呢？只是你比较幸运的吃到了有馅的三个而已，再吃几个吧，你哥哥吃饱了，你就把他的那份吃了吧。”
　　陆子易摸摸半饥不饱的肚子，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包子又吃起来。
　　看着陆子易把笼子里的包子吃完赵一一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陆子易初次下山，对城镇里的一砖一瓦都抱有浓厚的兴趣，吃完包子便好奇的打量街道四周，奋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每一个建筑，赵一一拉着陆子易的手道：“姐姐带你逛逛街再回客栈怎么样？”陆子易用力点头，眼里露出期盼的光芒。赵一一带着陆子易往繁华的市中心走去，一边走赵一一一边给陆子易介绍城中的建筑商店，并带陆子易挨个进去逛，陆子易每日听赵一一讲城里的景象，心里早就想往不已，如今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商铺瓦肆，更是异常的开心，紧紧的抓着赵一一的手，用带着好奇害怕羞怯的眼神到处打量这个新世界。
　　两人走到镇中心一处看似官府的建筑前，只见门口围了一些人，赵一一拉着陆子易挤进去，却见墙上贴了张告示，陆子易踮起脚尖使劲往里瞅：“姐姐，那纸上写的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在看那张纸？”
　　赵一一凉凉的笑了一声，拉着陆子易挤了出来，道：“没什么，是通缉朝廷侵犯的告示，和我们没关系。”
　　陆子易嗯了一声也不再追问，身后的人群里有人故意将告示大声朗读了一遍，指着那张告示嘲笑道：“谋反潜逃！一个开青楼的老鸨也想当皇后不成？”人群里发出阵阵的哄笑。赵一一的脸色变了变，指甲噌的伸出来狠狠的攥了攥手，又收了回去。
　　两人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赵一一停下来问：“子易，想不想吃糖葫芦？”
　　“糖葫芦是什么？”陆子易好奇的问。
　　“就是一种用山楂做成的糖串，可好吃了！我给你买一串。”赵一一笑道。
　　陆子易羞赧的点点头，刚要开口，忽然街道对面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爷爷，爷爷，我要吃糖葫芦～”
　　一个桑苍老的声音满是溺爱的笑道：“我这个馋嘴的小孙子又在流口水了！想吃什么馅的？”
　　“我要核桃馅的糖葫芦！”孩子兴奋的跳脚欢叫着。
　　陆子易的神情顿时暗淡下来，垂下长长的睫毛，抓着赵一一的手缓缓的松开，低声道：“我不想吃。”
　　赵一一见陆子易这副消沉的神情心里顿觉的酸酸的难受，紧紧拉住陆子易的手道：“你爷爷在的话也希望你能在城里吃到各种好吃的小吃，像别的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笑，我知道这几天你跟着我们强颜欢笑，怕我们担心你，但是你不仅要笑给你自己看，笑给我们看，也要笑给你爷爷看，要真心的笑，真正的幸福，让他在天之灵知道你过得好，这样你爷爷才走的安心啊。”
　　陆子易低头不语，赵一一买了一串糖葫芦塞到他的手里，轻声笑着哄道：“尝尝看好不好吃？如果你爷爷不是常年卧病在床，他也会下山给你买糖葫芦吃的。”
　　陆子易抹了把眼泪，笑着把糖葫芦放到嘴里，吃了一个，把糖葫芦伸到赵一一面前道：“真的很好吃，姐姐也吃。”
　　赵一一握着陆子易的手凑上去啃了一口，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糖葫芦，忽然街道旁的一个铺子里窜出一个壮汉直直的撞向陆子易，陆子易眼睛看不清，丝毫没有反应，赵一一眼疾手快把陆子易拽到旁边，只见壮汉踉踉跄跄的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着往前跑，铺子里又冲出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棍子冲上去挡住那人去路，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地上一边揍一边骂：“没银子还敢来我们赌庄！妈的！老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龙兴庄的规矩！给我往死里打！”
　　地上的汉子被打的抱头呼天抢地的哀嚎：“严爷饶命！我真的不是不还钱，我今儿带钱来的，这不是手一痒，想拿用这银子做本钱再赌一把好翻身，但是我是今年走霉运啊，没想到一局也没开，全赔进去了，不信您问问里面的人，我真的是带银子来的！严爷再宽限我几天，我凑够了银子一定还给钱！一定还钱！”
　　几个大汉不听那人的争辩依旧下手狠打，陆子易听到那人的嚎叫声吓得拉着赵一一往墙角躲，急急的问道：“怎么了？”
　　赵一一道：“有个人赌输了没钱还，正被几个人揍呢。”
　　陆子易一听几个人在打一个人，突然间把见义勇为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脸上虽还有畏惧的神情却大跨步迈出去，对着对面的几个大汉大喝一声：“住手！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我爷爷说，这是不对的！”
　　几个大汉愣了一下，停下手来回头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憋红着脸很是义愤填膺的瞪着他们，赵一一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这个陆老伯怎么教育出来的这么一个极品的孩子！几个大汉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快要昏迷的汉子往陆子易这边走过来，为首的一个用猥亵的眼光打量着陆子易和旁边的赵一一，猥琐的笑道：“感情这个小哥和这个姑娘想要替他还钱？”
　　“没！没有！”赵一一拉回陆子易连连摆手道，“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陆子易还要挣扎着出来讲理，赵一一紧紧捂住陆子易的嘴巴，暗道，小祖宗，没有救人的本事就别把自己搭进去，你姐姐我身上只有一两多银子，你让我拿什么救人，拿什么给你摆平你惹的祸端！
　　大汉哈哈大笑一声，忽然怒道：“既然不还钱你们叫什么叫！既然叫我们住手就要有一个让我们住手的理由！没有的话别怪爷不客气！”
　　“我们就是觉得那个人着实可怜点，这位爷你也不用下手这么狠，他死了你们不就收不到银子了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互退一步，放过他吧。”赵一一恬着脸笑，拉着陆子易往后倒，打算跑路。
　　“他不死也还不了我银子！他老婆孩子祖宅都抵押给严大爷我了，他哪里还有银子还钱？！”为首的那个自称严大爷的嘿嘿阴笑道，“你们两个既然插手此事，坏了大爷揍人的兴致，就替他把今天的银子还上！别想在我的地盘上撒了野就走人！当我严爷是在川阳白混的！”
　　环顾左右，四周的人早就跑光光了，感情今天遇上的是这镇上的恶霸，赵一一现在身受重伤不想惹事，尽量陪笑道：“严爷别放在心上，我弟弟不懂事，我们只不过是过路的人，投宿在这里，和这人毫无关系……”
　　“少给我废话！”严爷呸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威胁道：“问问我的兄弟们，问问这川阳镇里，有哪个敢这么对大爷我吆喝的！这银子你给还是不给！”
　　赵一一忍了再忍此时也不由不怒了，陆子易挣脱开她的手探出脑袋来又大喝一声：“不给！”
　　“小兔崽子！看我剥了你的皮！”严爷大怒，挥手就要身后的打手冲上来。
　　“等等！”赵一一抬手示意一下，敛起脸上的谄媚的笑意正色道：“他欠你多少银子，我还就是！”
　　严爷抽笑一声：“今天输的，总共三百两！”
　　“才三百两嘛，我还以为多少呢！”赵一一不屑的笑了笑，又拉长了音道：“他把老婆孩子祖宅押给你多少银子啊？”
　　“二百五十两！”严爷晃了晃身子粗声粗气的道。
　　还真是个二百五！赵一一扫了一眼瑟缩的趴在地上的那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汉子暗道，转头对严爷道：“真是个喜庆的字数，好吧，姑奶奶我发发慈悲，一并给他还了。”
　　“呵呵，口气不小！”严爷抽了抽肩膀呵呵笑起来，身后的狗腿子们也哈哈笑的身子乱抖。
　　“怎么，我穿着打扮不像是有几百两银子的人？”赵一一傲然的笑道，陆子易拽了拽赵一一的衣角，担忧的望着她，赵一一暗暗攥了攥陆子易的手，暗示他无妨。
　　“那这位姑娘就把银子亮出来吧。”严爷把手伸出来要银子。赵一一从袖兜里掏出一两银子，众人看到赵一一手里的碎银均仰天大笑起来，严爷的脸色黑了下来：“小丫头你敢耍我！”
　　“非也，”赵一一晃了晃一根手指，道：“我用这一两银子做本钱，到你的赌庄赌上一赌，倘若我能赢够了那五百五十两银子，你就放了他，把他的妻子孩子祖宅还给他。”
　　“倘若你赢不了呢！”严爷厉声道。
　　“唉！”赵一一摇头叹了口气道：“那只能怪我们姐弟时运不济，愿赌服输，我们任由严爷处置，或卖去青楼或给严爷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严爷又哼笑一声：“好！进来开局！”
　　“别啊。”赵一一上前挡住严爷道。
　　“怎么？小丫头怕了？”严爷嘲笑道，“那就直接给爷当牛做马吧！”
　　“严爷，咱们得先立个字据啊，万一我输了不认账，您不就亏了？”赵一一轻笑道。
　　严爷愣了一下，赵一一这话哪里是为他着想，倒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分明是怕他赖账。严爷见赵一一镇定自若，心里犯了嘀咕，脸上不露声色让人拿纸笔立了字据，带赵一一和陆子易进了赌庄。
　　赌庄里面倒是宽阔，足足有十几张赌桌，但是上面摆的赌具赵一一却不认得，只见那赌具接近方形，长约一尺，宽约八寸，约有两指高，器具表面刻有道纹、方框和4个圆点，还有漆黑的棋子十二颗，六颗为长方形，另六颗为方形，并用半边细竹管填以金属粉制成的一个骰子。
　　赵一一心里暗暗敲起小鼓，这个东西长的委实奇怪，既不是麻将也不是象棋，却不知道怎么个玩法？万一输了，这里有里层外三层的看好戏的人还有把门的打手十几个，不知道带着陆子易能不能顺利的跑路？

　　第四十章 赌场对决

　　赌坊里人山人海的拥挤在赵一一的桌前，对着赵一一指指点点大有看热闹之势。赵一一朝那个被揍成猪头的汉子招招手，那汉子连忙挤过来，感激的道：“小的谢谢姑娘搭救之恩，小的下辈子当牛做马……”
　　赵一一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这是什么赌法？这个东西怎么玩？”
　　那人的身子抖了抖，结结巴巴的道：“姑娘你不会赌？”
　　赵一一撇撇嘴：“我曾经以为我会。”
　　那人本来就被揍的发青的脸霎时变的比青苔更甚，小心的打量一下四周，生怕被人听到，小声道：“姑娘，你快跑吧，我在这里谢谢你出手相助，你不会赌还来这里，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我自己已经这副模样了，万不能再害了姑娘你。”
　　这人倒还有些良心，赵一一暗道，不过她是倘若不打算插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伸一根指头去顶一顶，而但凡决定出手便要一管到底，虽然很意外的发现这里的赌具和她上辈子的大不相同，但是看到严爷嚣张龌龊的笑脸，赵一一高傲的朝他抬起下巴往上挑了挑，不蒸馒头争口气，决不能临阵退缩！
　　赵一一侧脸小声问那人：“你告诉我怎么玩就可以，其他的不用管。”就算自己现在受了伤真气不济，但是必要的时候动点小手段的本事还是有的。
　　没想到严爷的耳朵极尖，一步三晃的走过来讥诮的笑道：“原来小丫头不会玩啊，居然还敢来大爷这里撒野，我告诉你怎么玩，听好了，免得以后有人说我欺负你。”赵一一不屑的撇撇嘴，耳朵却仔细的抓住严爷说的每一个字。
　　严爷道：“这个东西叫六博，”拿起那个竹筒做的骰子道：“这叫二茕，玩法就是两个人每一方执棋六枚，双方还各有一枚圆形棋子，称作‘鱼’，将它们分别布于棋盘十二曲格道上，两头当中的就是‘水’，‘鱼’便置于‘水’中。行棋的多少是根据掷带的数字而决定，哪一枚棋子先进到规定的位置，即可竖起，称为‘骄棋’。随后这枚‘骄棋’便可入于‘水’中，吃掉对方的‘鱼’，称为‘牵鱼’。每牵一次鱼，可获博筹二根，如能首先牵到三次鱼，得六根博筹，即算获胜。”
　　赵一一越听心里越喜，却故意做出一副苦脸，道：“如此说来想要赢，就全靠我这二茕掷的数字是多少咯？”
　　陆子易紧张的抓着赵一一的衣袖，大声道：“姐姐加油！”
　　严爷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我就看你能掷多少了！”
　　赵一一窃喜，暗道，想我赵一一从出生就在街头混日子，这掷骰子怎么难得住我？在小混混堆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要六绝对掷不出五，我要一绝对掷不出二，我当是什么复杂的玩法，原来到了最后还是掷骰子，今儿就看姑奶奶露一手，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赌神！
　　“我们就用一个骰子未免太慢了些，不如用三个一起摇如何？”赵一一拿起桌上的骰子有意无意的摇了摇，里面没有灌注水银，微微放下心来，轻笑道，“那么，谁先摇？”
　　“你先吧，我让你三壶！”严爷一脚踩在长凳上臂肘支在膝盖上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色迷迷的看着她，好似赵一一已经是他口里的美食，早就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了。
　　赵一一朝严爷媚笑一下，把严爷的魂儿勾去了一半，把骰子装入盅里摇了几下，开，三个六。赵一一故作惊奇的翘起兰花指掩嘴娇滴滴的笑道：“哟，瞧这骰子真给面子。”
　　严爷的微微一怔，便恢复正常，毫不在意的道：“小丫头还挺有运气。”
　　赵一一笑了笑，暗道，让你看看更运气的！又摇了三下，开盅，仍然三个六！“哟，这骰子倒是不认生。”赵一一笑道，一个棋子已经竖起，成了骄棋。
　　严爷的脸色微变，但是仍挂着那张猥琐的笑脸，貌似还算镇定，赵一一再摇一次，依旧三个六，骄棋进了水吃掉一条鱼得了两根博筹。
　　严爷收起脸上的笑意，青着脸拿起盅子摇了摇，打开，同样三个六，赵一一接过来继续，但是严爷让了她三壶，赵一一先走了五十四步，两个人每次都是三个六，严爷也追不上她。一局下来赵一一率先得到六根博筹，加上围观的赌徒押的注，这一次赵一一便赢了二十多两银子。
　　第二局已经有人押赵一一，严爷也不再作让步，但是赵一一赢了第一局理应先开壶，于是赵一一又占先机，几番下来她的身边已经堆满了银子，严爷的额上已经微微见汗，整张脸拉了下来，几乎处于暴怒的边缘。再几局，已经又开始有人悄悄的小声的为赵一一喝起彩来。
　　严爷见势不妙忽然按住盅子道：“这骰子不好用，我们换一个！”
　　赵一一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严爷是庄家，自然严爷说了算。”
　　严爷挥手让人换了个盅子，里面有三粒新骰子，赵一一扫了一眼，微微翘了翘嘴角，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照样拿起来摇，开盅仍然三个六。
　　严爷的脸色先是一惊，随即震怒，大叫一声：“这不可能！”
　　“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一直摇的都是三个六，怎么以前可能，换了骰子就不可能了？难不成这骰子有问题？”
　　“啊，不，没有！”严爷眯起眼睛瞄了一眼赵一一否认道，接过盅子来摇，赵一一暗暗念了一个咒，结果盅子打开竟是三个一！严爷的两只老鼠眼睛般大的小眯眼一下子瞪的像铜铃一样，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不可能！你做手脚！”
　　赵一一无辜的摊手，像围观的众人道：“大家伙儿评评这个理，这骰子是严爷换的，我碰都没碰直接摇的盅子，大家说我怎么动了手脚？再说，这玩意儿靠的是手艺和运气，从一到六摇到哪个数都有可能，严爷怎么这么肯定的就说这是我动的手脚？难道严爷事先就知道我用这骰子定然摇不出六来，你定然也不能摇出一来？”
　　众人纷纷点头窃窃私语，有胆大的便出声质问道：“这位姑娘说的有道理，严爷给她讲讲是怎么回事，别让小姑娘误会！”
　　严爷吱吱呜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赵一一拿起骰子放在手心里给身边的众人看：“大家看看是不是刚才严爷的那个骰子？”众人纷纷点头，赵一一故作要放回骰子却突然一个不小心失手，骰子从手心掉下来摔在地上登时碎成几瓣，碎片里面流出一滩水银。
　　众人大吃一惊，几个混赌场的老手开始哇哇叫起来：“你们龙兴庄居然用老千灌水银！难怪我每赌必输！原来你们耍诈骗银子！”
　　严爷大怒，一拍桌子，桌子立刻裂成碎片，赌具哗啦一声全散落在地上：“你们发什么疯！我严爷是那种人吗！定然是这个小妖女使诈！你们居然敢在我这里胡闹，反了不成！”
　　起哄的众人立刻噤声，赵一一见这些赌徒都深深畏惧的样子知道这个严爷必然武功不低，自己有伤在身也不愿纠缠，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赔笑道：“小误会，小误会，严爷，要不咱们换张桌子继续赌？”
　　严爷狞笑一下，道：“小丫头，没看出来你还真有胆子，敢在老子的赌庄出老千！”
　　赵一一扯扯嘴角，这厮还真会睁着眼说瞎话，不过看严爷的那副凶恶的嘴脸，知他不是善于之辈，便笑道：“严爷说笑了吧，我可是规规矩矩的，周围的朋友也都看着呢！”
　　“哦？”严爷环顾四周，用眼角扫了众人一遍，用鼻子哼道，“你们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她出老千！”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的人此时竟然静的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想是被这位严爷的那一掌给震住了。严爷双手攥拳，关节咯嘣咯嘣响，众人倒吸一口气，只听严爷大喝一声，“敢来我严爷这里耍手段！给我抓起来！”
　　赌坊的打手纷纷朝赵一一和陆子易冲了过来，赵一一见势不妙，出其不意的迅速用手指在严爷的肩头一点，默念了一个定身咒，严爷顿时定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只剩下两颗眼珠子直打转。赵一一掏出匕首架在严爷的脖子上洋洋得意的柔声笑道：“没想到被我点穴了吧，严爷？咱们都是道上混的，我本不想给你难堪，你开赌坊爱怎么横行霸道我不管，反正我又不是官府，不过你出老千还赖我，这事儿就是你做的不地道了，你说是不是？”
　　严爷被赵一一制住先是吃了一惊，这丫头刚才那一指分明没点到穴位上，怎么自己会不能动了？再一运功却找不到可以冲穴的气路，顿觉遇上了武林高手，急得额上冒冷汗，连连赔笑求饶道：“女侠饶了小的这一回，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是我瞎了狗眼没认出女侠，女侠饶了小的，饶了小的！”
　　没想到这个严爷竟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赵一一不禁鄙视的用匕首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指着那些冲上来的打手道：“让你的狗滚远点！”
　　严爷忙朝围上来的打手吼道：“你们快让开，恭送这位女侠。”
　　“我还没说要走呢。”赵一一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目瞪口呆的被揍成猪头的那个人，道：“今天这位朋友的赌债怎么算？”
　　“自然一笔勾销。”严爷低声下气的道。
　　“那他的祖宅和家人的契约呢？还不快拿出来还给人家！”赵一一命令道。
　　严爷面露难色，道：“女侠，小的的银票和契约之类的文书都收在家藏着呢，我一时也交不出来啊。”
　　“你支个人去拿来！”赵一一将匕首靠近了几分威胁道。
　　“女侠有所不知，那藏银子和契约的地方只有我知道，那个可是我全部的家当，我怎么能让别人触及呢，那是我的命根啊。”严爷脸色灰败颤声道。
　　赵一一听到严爷说全部家当，两眼顿时冒光，想想也是，谁家的存折不是恨不得找个隐秘的地方挖地三尺埋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才好，再看那个猪头祈求的眼神，道：“带路去把契约拿来，别想耍花招，信不信我一刀结果了你！”
　　“信！信！”严爷哆嗦的舌头都要打颤。
　　严爷引着赵一一和陆子易进了赌庄后面的大院子，指着北厢的一间大房道：“我的家当都在这间屋子里。”
　　赵一一推着他进了门，严爷在书架上转了转一个青瓷碗，墙上忽然出现一个小暗格，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表面刻有八卦图纹的小红木盒子。“就是这个盒子了。”严爷心痛的道，“里面放了我的全部家当啊！”
　　赵一一听了喜笑颜开，全部家当？那岂不是意味着她的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了？正准备上前去拿，严爷忽然一缩身子就要从她的匕首下面挣扎着往外跑，赵一一忙再念个咒制住他，因为身上有伤，法力已所剩无几，生怕严爷这种练家子会很容易的摆脱她的法术，便回头对陆子易道：“子易，你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等会儿我们去找那个猪头，把他的契约还给他。”
　　陆子易闻言点点头，走过去拿盒子，没想到手一触及那个红木盒子，盒盖上的八卦图忽然旋转发出一束白光，白光在空中发散成一个渔网就要将陆子易包裹在里面，陆子易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吓得手一哆嗦，木盒子掉在地上，赵一一心中一慌，忙推开身边的严爷朝陆子易扑上去，一把将他推出了渔网的笼罩范围。
　　白光罩盖下来，赵一一运足体内的法力挥起匕首试图去砍那张网，只听耳边一声有人大喝：“不要轻举妄动！闭上眼睛！”赵一一忙闭上眼睛但是手上的惯力已经挥舞着匕首刺在了渔网上，只觉得自己被渔网的法力震的差点心脉剧裂往后飞去，突然一个宽厚的怀抱将她拥住，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痛苦的呻吟，还有陆子易惊慌的尖叫声，身子便沉沉的向无尽的深渊落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游仙幻境

　　“醒醒！”身子被轻轻的摇晃着，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装过一般，耳边萦绕着一个轻柔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黄金做成的宫殿，赵一一的第一反应就是——姑奶奶我又穿越了！仰天长笑，这次老天待我不薄，竟让我穿越到一堆金子里，以后还开什么夜总会？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啊！
　　赵一一嗖的从地上蹦起来，箭一般的冲到宫殿中心去抱那根金子做的镶宝石的石柱，打算用匕首挖几块宝石带走，没想到冲到柱子跟前却抱了一个空，柱子化为泡影不见，赵一一咦了一声，挠挠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幻象？”
　　“这里是游仙幻境。”白洛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也在这里？”赵一一回头吓了一跳，惊道：“游仙幻境是什么？”
　　“游仙幻境是一个上古法器，外表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但是里面却有奇异之空间，空间之大可以将天地吸纳于内。”白洛宸解释道。
　　赵一一原地转了个圈，所见的还是刚才的黄金宫殿，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宫殿就没有尽头？”
　　“宫殿？”白洛宸摇摇头，道：“原来你看到的是宫殿？是昕睿的宫殿吗？”
　　“不是，比左昕睿的那个黄金宫豪华多了，到处堆满了金银珠宝，怎么？你看到的不是宫殿？”赵一一吃惊的道。
　　“这游仙幻境分三个部分，我们现在所处的应该是虚耗殿，还有五通神殿，轮回殿。虚耗是一种专门偷人钱财的鬼怪，所以虚耗殿反映出来的是人们的物欲，你看到的是金宫，说明你的心里贪慕荣华富贵。”白洛宸道。
　　“哼！”赵一一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喜欢荣华富贵怎么了？我喜欢金银珠宝有错吗？难不成你喜欢衣不掩体食不果腹？你在这里夸夸其谈，那你看到的又是什么？”白洛宸闭着眼睛摇摇头，赵一一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别装了，你看到了什么？我不信你什么都看不到，毫无欲念！”
　　“我看不到。”白洛宸道。
　　“说谎！难道你成仙了！没了七情六欲！”赵一一掐腰指着白洛宸大声质疑道，坚决不相信世上会有无欲无求的人。
　　“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自然这里的幻境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白洛宸沉默片刻淡淡的道。
　　赵一一的心抽痛了一下，想到坠入游仙幻境的时候那声微弱的呻吟，慌忙冲到白洛宸面前扳过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紧张的道：“你胡说，怎么会什么都看不见！快睁开眼睛让我看看！”白洛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和平常无异，但是却和陆子易一样失去了焦距，“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陆子易眼睛不好已经让我够疲惫的了，你不要吓我，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怎么可能忽然看不见！”赵一一紧盯着白洛宸的双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白洛宸毫无反应，赵一一的双手微微的颤抖起来，难道是为了救她才这个样子？他们两个人不是还在冷战吗，这个傻瓜为什么要为她……
　　“游仙幻境释放出的法力切不可用兵刃相抵，否则会适得其反，游仙幻境的光束会将攻击者的双目刺瞎。”白洛宸道，“所以下次遇上这个法器你万万要记住。”
　　“你既然知道，当初还让我闭上眼睛，你为什么自己要睁着眼呢？你傻了！”赵一一捶了白洛宸一拳，哽咽道，其实她心里明白，如果不睁着眼睛，白洛宸又怎么能看找到她护住她呢？
　　白洛宸没有回答，只道：“眼睛受了伤的人就只能一辈子留在这游仙幻境里了，不过还好你没有受伤，我们或许可以走出去。”
　　“你知道怎么走出去？”赵一一惊喜道。
　　“我知道一些关于破这个上古法器的办法，”白洛宸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帛，上面绣了一副地图。
　　“按照这上面的路线走就能走出这个游仙幻境吗？”赵一一接过帛看了看，问道。
　　“若你不受周围的幻想所迷惑，定能走出去，这帛上画了各处的生门，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步数走到这几处生门的方位便可。”白洛宸道。
　　赵一一点点头，扶着白洛宸按照他所说的步数配合着帛上的方位寻找各处生门。路上常有金银珠宝浮现在身边，只要稍挪一步便唾手可得，赵一一竟毫不动心，两人走到虚耗殿的最后一处生门时，白洛宸道：“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对那些珠宝动一丝贪念。”
　　“你说这里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些便是假的，我又怎么会对虚幻的东西动什么念头。”赵一一道。
　　“非也，”白洛宸道，“这里虽是幻境，但是那些金银珠宝却是真的，只是你一旦去取，迈错了步子就永远留在这里了。”白洛宸道。
　　“什么！你说是真的！”赵一一大叫一声，接着捶胸顿足的几乎要哭出来：“有几次那金子就在我身边不用走错步子我也能拿到，早知道我就拿几块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竟然是真的！”
　　白洛宸愣了一下，微微摇摇头叹了口气：“前面是五神通殿，那里就是真正的幻象了，切记千万不可以走错！”
　　“那里反映人的□吗？”赵一一好奇的问，想了想又笑道：“我从来没有对谁真的动过情，即便和左昕睿也只是为了寻求一个慰藉，这个地方更难不倒我了。”
　　白洛宸淡淡的道：“是吗？那楚轩呢？”
　　“他是我的好朋友而已，”赵一一解释道，“我初到这里时他帮我良多，我自心里感激他，一直把他当做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后来闹了些不愉快，不过我还是把他当做我的好朋友。”
　　“哦。”白洛宸轻轻的应了一句，也不再多话，赵一一舒了口气，又皱起眉头撅起嘴来，暗道，自己干嘛要给他解释呢，好象生怕他误会似的，可是解释的这么清楚，他的反应好像很冷淡，为什么看到他这种反应自己竟然觉得有些失落？甩甩头，又道，不管了，天天和这个小白在一起，自己也变得小白了，本来不管她喜不喜欢楚轩都和这个家伙毫无关系，自己能期待他有什么反应呢？
　　两人正走着，赵一一忽然听到一阵婉转的箫声，远远的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遥看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赵一一的心里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的熟悉可是又想不起究竟是谁，分明不是左昕睿也不是楚轩，不是她认识的每一个人，甚至不是那个梦里的穿着喜服的男子。
　　那名男子朝她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长长的盒子递过来，道：“算作是睹物思人吧。”赵一一愣愣的看着那个男人，只见他穿着一身孔雀蓝的长袍，头发飘逸的半束在脑后，眼睛美丽深邃忧郁，如同无尽的静谧的湖水。赵一一情不自禁的向他迈出去，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你做什么！”感觉到赵一一的身子偏离了方位，白洛宸怒喝一声将她强拽了回来，“闭上眼睛念一遍静心咒再睁开，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赵一一忙闭上眼睛凝回心神，可是脑子里还是那个俊朗非凡的蓝衣男子，以及那双忧郁的眼睛，一想到那个眼神，心就像是被人捏在手里撕成了碎片一样抽搐的疼痛。
　　“你看到了谁？”白洛宸冷冷的问。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可是，又觉得我好像一直就认识他，从上辈子就认识，和他很熟悉。”赵一一讷讷的道。
　　白洛宸听的一头雾水，摇摇头道：“你在胡说什么，到底认不认识？”
　　念完静心咒赵一一再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了那个男子的身影，心中怅然若失，带着白洛宸继续往前走，没成想远处那个男子的身影再一次浮现，这次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竟似要永别，远远的只听到他低低的吟道：“生有尽而思无涯。”
　　赵一一的心忽然狂烈的颤抖起来，身体像是被人抽尽了所有的气力，脑海中只剩下绝望，情不自禁的朝那个背影大喊一声：“不要去！”
　　白洛宸紧紧抱住赵一一要飞出去的身子，怒叱道：“你怎么还不明白！这里是幻境，你走错一步就只能在这个地方做游荡的生灵了！你究竟看到谁竟失去理智至此！”
　　赵一一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远去消失，眼泪不自觉的流下，哽咽的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看到他离开我竟觉得我也应该随他去了。”
　　白洛宸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一双臂膀紧紧的将她箍住，像是怕她真的会跑掉一般，气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不管他是谁他都不希望你做这种傻事，更何况这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这里告诉我，这不是假的，我一定认识他，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赵一一指着自己的心口道。
　　眼泪滴在白洛宸的手上，感觉到赵一一的眼泪，白洛宸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凝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五通神殿能够映出人的□，或许是你前世深刻爱恋的情人此生亦不能忘怀吧。不要再去想他，否则幻象会不停的出现干扰你，这样很危险。”
　　赵一一点点头，白洛宸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继续走。前世的情人？赵一一觉得很不可思议，可她前世在那个时空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呢，不然也不会在这里为了弥补遗憾，为了体验恋爱的感觉和左昕睿闹了这么一出了。
　　白洛宸紧紧的拉着她的手，赵一一的心里感觉安慰踏实许多，直到走出五通神殿，那个影像再也没有出现过。白洛宸轻轻舒了口气，道：“前面的轮回殿可以看到前世，如果前世作恶，则所害的怨魂就会来向你索命，法力越强看到的轮回越多，所以越是作恶得到的报应就越大。”
　　赵一一笑道：“这个我不怕，我前世可没害过人。”
　　白洛宸轻轻翘起嘴角，道：“这个可难说，说不准你曾谋财害命。”
　　“我谋财是真，但绝不做害命之事，”赵一一哼道，“要是你能看得见，倒说不定会有很多怨魂向你索命呢！你……”赵一一还要说下去，可是脑中一念到白洛宸的双眼是为自己而盲，心里一颤胸中升起一股酸涩，连忙闭嘴，低声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白洛宸不以为然的道：“也许你说的对呢。”赵一一见他这副样子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怪她，心里更是愧疚。白洛宸拉着赵一一的手道：“我们走吧，早点走出这个游仙幻境，子易还在等我们呢，没有我们他可能很危险。”
　　两人走到轮回殿中心，只见空旷处悬挂着一面硕大的镜子，通过镜子赵一一看到自己正趴在办公室电脑前聊QQ，聊的正HIGH，老头子忽然进门，赵一一连忙切换页面，装出一副忙于查资料的样子。
　　老头子来到赵一一的身边看了一眼电脑，很是满意的笑道，“小赵啊，年轻人就要这么踏踏实实的工作才对，这是上次我让你查的资料吧，都整理好了吗？下午把整理好的再理顺一遍给我吧，我过两天开会用。”
　　赵一一心里一慌，这两天她不是玩游戏就是聊QQ，哪里整理过什么狗屁资料，忙谄媚的笑：“科长，我资料查的差不多了，不过我想做的精益求精嘛，所以，明天我给你吧，我再好好的校正一下。”
　　老头子感慨的重重颔首道：“嗯，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好好整理，这个月有个去香港开会的名额，你看看你有时间吗？”
　　“有，有！”赵一一喜笑颜开，忙点头哈腰的起身去给老头子端茶倒水，公费去香港开会，谁会没时间……
　　亲眼看到自己上辈子那个狗腿的谄媚的德行，赵一一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白洛宸问。
　　“哦，看到我上辈子给我的主子端茶倒水差点就给他揉肩捶背了，原来我狗腿起来是这么一副傻样啊，我这辈子虽然样貌变的顺眼些了，不过神情估计大约也和那时差不多吧。”赵一一笑道。
　　“原来你的这个脾性是从上辈子就有了。”白洛宸亦带着笑意道。
　　赵一一仔细品了品白洛宸的话，没有品出讽刺的味道，若是以前她定然以为白洛宸是在嘲讽她，可是今天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和她打趣？再甩甩头，暗自琢磨，怎么可能，白洛宸怎么可能和她打趣？定是她听错了，或者白洛宸伤的不仅仅是眼睛，必然是受伤的眼珠子压迫了脑神经，整个脑袋都伤到了。

　　第四十二章 前世轮回

　　脑袋里在正胡思乱想，轮回镜里面已经又换了影像，看建筑布局竟和庆安十分的相似，只是没有庆安繁华，也没有那宏伟的皇宫，当影像映出城门上的几个大字的时候，赵一一真的愣了，居然真的是庆安！看到这里她不禁纳罕的道：“难不成我上辈子也穿越不成？至少上辈子要在民国，就算不是民国也要晚清吧，怎么会是庆安？”
　　“什么是穿越？民国是什么？晚清是什么？”白洛宸向赵一一侧了侧脸奇怪的问。
　　赵一一没有回答，注意力全放在了镜子里的景物中，只见暮雨山腰的一处瀑布旁的小瓦屋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男子美如冠玉，女子则清丽脱俗，两个人虽衣着简朴，脸上却是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女子上前给男子理了理衣衫，拉起男子的右手在他的手心轻轻写下几个字，柔声道：“何生，路上小心，我不能陪你进京赶考，但是你要带着我的名字上路，路上不可忘了我，把我永远攥在你的手心里。”
　　脑袋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何生？暮雨山上跳崖殉情的何生？那这个女子就是青娘？青娘是她的前世？她那辈子怎么这么惨？怎么死不好，偏偏跳崖摔个粉身碎骨，怪不得她这辈子还会从分雁石那里坠下来，那个和尚说什么她是暮雨山的有缘人，原来上辈子她就和那个山结了仇家了！老天爷果然是在耍她！
　　赵一一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道：“原来我的上辈子也这么坎坷，难道上天让我来这里是为了报仇，可是当初逼我跳崖的恶霸鬼知道轮回到哪里去了，那个把我忘的一干二净的又殉情的何生也不知道这辈子是阿狗还是阿猫，干脆我把我的轮回写成书拍电影好了，搞得这么悲情，说不定能卖座。”
　　“你上辈子是青娘？”白洛宸惊讶的低呼道。
　　赵一一耸耸肩，无奈的道：“我也刚刚知道啊，要是现在的我，我才不傻等着那个何生那么多年呢！大好青春年华干嘛要为一个不归人守活寡！我一早就把何生休了然后改嫁，也省得以后闹的暴尸荒野死的这么难看。”
　　白洛宸的脸色变了变，闷声道：“休夫？自古从未有女休男之说，何况，何生受伤忘记了过往，并非出于本意，难道不能原谅吗？”
　　“谁说女子不能休夫，我和左昕睿就是我休了他！”赵一一理直气壮的不屑的道，伸出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握，很有气魄的样子，“虽然我们只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何生是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看这何生长的虽然样貌算是上乘，但也不算是绝色，比起我们家子易差远了，所以他既然忘了我也便罢了，大不了我再去找个更帅的，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在暮雨山上坐化成望夫石呢！”
　　白洛宸嘴角抽搐一下，道：“不知道这辈子的何生听到你的话会怎么想。”
　　“何生这辈子说不定轮回成一条流浪狗或者苍蝇蚊子蜘蛛蟑螂之类，死都死了，谁还认识谁啊。”赵一一忽然抽风的手舞足蹈的调侃的唱道：“啦啦啦，再过几十年，我们再相会，拉到火葬场，全都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
　　白洛宸深呼吸一口气沉默不语，神情似极为隐忍，表情竟带有一丝失望，此时镜子里的青娘已经站在了暮雨山顶分雁石旁，赵一一闭上眼睛将手抚在胸口，低声作祈祷状，念道：“勇敢的跳下去吧，没有你的伟大牺牲，就没有我现在的幸福生活，放心吧，我会替你享受美满人生的！阿门！”
　　青娘果然含泪跳了，然后是痛不欲生的何生，也跳了。
　　赵一一摇头轻叹口气，道：“看吧，这就是相公出门不好好跟着的严重后果，以后成了亲，如果相公要出门绝对不能给个项链名字之类就安心了，就算有三G手机天天视频电话GPS黑匣子跟踪也不保险，现在这个社会，女妖精太多了，神志清醒的且还沾花惹草呢，何况是个被打傻了的失忆的！”
　　“何生是你前世的青梅竹马，他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吗？”白洛宸的声音里略略有些不满。
　　赵一一装作很伤感的模样，掬了一把眼泪，无辜无奈的道：“那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这样看这个轮回镜感觉就像是看别人的故事而已，我这辈子和那个何生又没有什么交集，再说我这辈子也没有和谁青梅竹马过，从小到大，我打遍了福利院里所有的男生，以至于他们现在听到我的名字就腿发抖，已然不可能有发展青梅竹马的可能性，我又哪里知道什么青梅竹马的感觉？”
　　白洛宸轻轻的摇摇头，叹口气。镜子里的影像渐渐消失，赵一一不甘心的扑上去用衣袖擦了擦镜子，道：“怎么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到了，这个镜子连我自己都照不出来！出故障了？！”
　　“你的法力有限，只能看这么多，道行越深，看到的轮回越多，这样也好，很多厉害的妖怪被收进这个盒子里，到了这一关就是因为自己的道行高深，而过去又作孽太多，所以被镜子反噬魂飞魄散。我们如今能平安走到这里也多亏了你几乎没有什么修为，我们走吧。”
　　思索一下，赵一一也觉得庆幸，想她这辈子莫名其妙的落入畜生道变成妖，说不准哪一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得了报应，看不到倒也好。念及这里，心中一喜，幸好把修为给了静月，不然说不定真的出不去了。
　　两个人走到最后一处生门，眼前出现一团金光闪闪的光球，应该就是闯出盒子的通道，而盒子外面的声音已经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刚要拉着白洛宸冲出去，白洛宸轻轻拽住她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赵一一凝神静气竖起耳朵来听，只听外面一个声音道：“主人，和那女子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没有被吸进盒子里，不过我把他带来了，好像他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法力。”
　　“这是那个严爷。”赵一一道。
　　白洛宸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听，只听另一个声音怒道：“混账！这是从哪里来的一个瞎眼的孩子？！”
　　“这是？那个石头！”赵一一惊道。
　　严爷的声音颤了颤，像是很惧怕的样子：“可是按照主人的描绘，和那个女子在一起的就只有这个瞎眼的孩子，没有其他人啊。”
　　“那女子呢！”石头喝道。
　　“被吸入盒子了，”严爷战战兢兢的道，“她见这个孩子有危险就冲了过去，我拦不住她，属下无能。”
　　“什么！”石头勃然大怒，接着听到严爷的一声惨叫，然后是痛苦的求饶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石头冷冷的哼了一声，“我留你何用！”
　　“主人，你现在不能打开盒子啊，和那女子一起吸进去的还有一个白衣男子，他看似身受重伤可是闯进我的赌庄破我的阵法却不费吹灰之力。”严爷呻吟着道。
　　外面一阵沉默，石头似是很犹豫的样子：“这么说还是抓到他了，但是一一在里面很危险。”
　　白洛宸和赵一一的脸上同时显现出困惑的表情，这个“一一”说的那么自然，好像认识许久的亲密老友，甚至比亲密老友还要暧昧些的感觉，赵一一看到白洛宸的脸上怀疑的神情，急急解释道：“我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对了，听他的口气，还有他以前的身份，他是左昕睿的人，定然知道我的名字！”白洛宸没有做声，赵一一也不知道怎么为自己开脱，即便是左昕睿的侍卫也没有理由这么亲密的唤她的名字。
　　“小呆瓜，我该拿你怎么办。”石头心痛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
　　赵一一的身子一下僵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呆瓜”，那个梦中桃园，穿喜服的男子……
　　白洛宸的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双唇紧抿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起来。
　　“主人，我……”严爷小声的试探着道。
　　“坏我大事，让我处于如此境地，殿下身边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石头冷冷的道，声音绝情之极。
　　“主……”只听到严爷困难的吐出一个字，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赵一一心里一惊，石头杀了严爷，那陆子易会不会有危险？赵一一心中担忧陆子易，不顾白洛宸的阻挡飞身冲出游仙幻境，果见严爷双眼圆瞪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断了气，石头正双眉紧锁蹲在地上审视晕倒一旁的陆子易。赵一一扑上去挡在陆子易面前，怒道：“妖孽！你竟然害人性命！”
　　石头抬起头来见是赵一一，脸上先是一喜，听到她的话脸色却一沉，低声道：“我即为妖，又何妨造孽？一一认为自己是斩妖除魔的仙人不成？”
　　赵一一愣了一下，自己也是妖精，只是前世为人二十多年，总是忘记自己的新的身份：“我虽不是斩妖除魔的仙人，但是至少我知道生命的可贵，他曾是你的手下，为你卖命，你竟然这么绝情的杀掉他。”
　　“殿下不需要无能之人，”石头看着刚刚出现在赵一一身后的白洛宸道，“白公子果然道行高深，居然能毫发无伤的出得这个游仙幻境，不愧是大国师的弟子，不知道白公子想明白没有，到底交不交出凤鸣剑。”
　　“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他若想要，就亲自来找我。”白洛宸凝视着石头，淡淡的道，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
　　石头刚要发怒，地上的陆子易哼嘤了一声转醒过来，石头往后倒了一步飞身而去，半空中只留下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公子想仔细了，不要后悔！”
　　白洛宸缓缓闭上眼睛，抚着胸口慢慢坐下，赵一一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忙扶起身边的陆子易担忧焦急的问：“子易，受伤了吗？”
　　陆子易一听是赵一一欣喜的抱住她，身子都要颤抖起来：“那个人他说你和哥哥被吸到盒子里了，我不信，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盒子能把两个人装下，姐姐果然没事，我就知道哥哥会来救我们。”
　　赵一一笑着捏了捏陆子易的小脸，回头对白洛宸道：“他的道行比我们高，这次为什么不战而走了呢？”
　　“我感觉的到，他内息不稳，必然受了重创，可能刚才我虚张声势，他心有顾及便离去了，而且，他应该不会要我的命吧。”白洛宸调整了一下内息道，赵一一点点头，不过两个人大约心里都不相信这个理由，“我要先回翠竹峰找我师父治我的眼睛，你，你有什么打算？”
　　赵一一闻言不禁大喜：“你的眼睛可以医治的好？”
　　“我不知道，师父不仅医术高明更懂得奇门异术，我且回去试试。”白洛宸道，“我们就此分别吧。”
　　赵一一怔住，低头抱着陆子易紧紧咬住嘴唇，心中倍感失落，这是赶她走嫌她和陆子易累赘，还是因为他瞎了又被石头追杀，所以怕连累她？不管因为什么，听到白洛宸说出分别的那句话竟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陆子易不解的道：“哥哥姐姐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要分别呢？难道哥哥的妻子追杀来了？不允许哥哥纳姐姐做妾？哥哥这样对待姐姐，负了姐姐的一片情意，爷爷说，这不是男子汉所为！”
　　白洛宸咳了两声，面容略显尴尬：“子易莫要胡说，我和她没……”
　　想到镇里贴的那张通缉令，赵一一决定死皮赖脸的也要跟着白洛宸上山，不然只怕没走出镇就被左昕睿抓到了，于是忽然扑到陆子易身上嚎啕大哭道：“子易，我命苦啊，跟着这个负心汉生死患难这么长时间，他一句话就要打发我了！呜呜呜呜！如今他有治眼睛的方法也不带着你去，他真是没良心啊！”
　　陆子易紧紧抱住赵一一，像是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撅起小嘴指责白洛宸道：“哥哥，我并没想过治好我的眼睛，我从小便是如此，早就习惯了，可是你不可以这么对待姐姐，姐姐每天都在我面前说你好，你却要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让姐姐伤心，我以后再也不理你！”
　　白洛宸又咳了两声，淡定的道：“她说我什么好？”
　　“姐姐常说你是榆木脑袋，榆木比槐树梧桐都结实，爷爷说那可是难得的木材，有钱人家才用得起榆木，哥哥的脑袋要是用榆木做的，那多金贵啊！现在你却要让姐姐走！姐姐还说你……”陆子易忿忿的指责道，赵一一吓了一跳，忙死死堵住陆子易的嘴，只怕他再说下去，白洛宸真的就一脚把她踹飞了。
　　“呵呵，”白洛宸干干的笑了两声，声音平淡毫无波澜，但是赵一一已经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今天才知道这榆木竟然这么金贵呢。”
　　“可不，”赵一一恬着脸笑道，“这榆树可是个宝啊，它耐寒，耐旱，耐瘠薄，不择水土，适应力强，根系发达，抗风保土，长的快寿命长，还抗污染，是绝好的绿化植被，果实，树皮，根枝都能入药，可以安神补脑甚至可以治疗外伤，简直是绝世好木啊！等以后我买了房子就在我家后院种上一片榆树，显得倍有格调！倍有品位！”
　　白洛宸气的脸微微泛白，冷冷的道：“你想跟着去便去，我的眼睛看不见，更真气耗损，不能御剑，回山的路途遥远，你不要叫苦！”
　　“没有我你不是更苦？你又什么都看不见。”赵一一叹口气轻轻的道。

　　第四十三章 翠竹峰下

　　原本就熙熙攘攘的大街的一角被路人围得水泄不通，站在外层的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景，便只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高高扬起下巴朝里张望。只听见一阵阵的喝彩声，伴随着一曲婉转空灵的笛音，一个清亮的男声高声唱起一首曲子，语言是大家所不知的，但是曲调却是新颖悠扬悦耳之极。
　　歌声停止，赵一一收起笛子向围观的人们施了个礼，甜甜的笑道：“今天献艺就到此了，现在我们锦国和番邦在边境正有战事，我们姐弟俩是从番邦逃回来投亲，不想亲戚搬家不知所踪，身上的银子已经花光又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走投无路只好卖艺赚些盘缠，请各位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女子在这里记下众乡亲的大恩大德了。”
　　人们见吹笛的少女长的清灵文静，唱歌的少年又那么清秀俊美，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年少模样，刚才的曲子又有如天籁，听赵一一这么说顿觉的这两个孩子甚是可怜，纷纷解囊相助。赵一一笑嘻嘻的捧着一兜铜板拉着陆子易回到马车，白洛宸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三个人走的这一路颇是辛苦，赵一一和白洛宸都身受重伤，尤其是白洛宸，当初去赌庄救赵一一闯阵的时候又受了重创，被吸进盒子时护着她又被盒子的法力反噬，三人离开赌庄的时候白洛宸已经连行动都很困难了。赵一一又给他吃了一粒紫金霞露丹，奇怪的是，丹药虽然治好了白洛宸的内外伤，但他的真气却反而更微弱了，若有若无，怎么也施展不出来。
　　而陆子易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眼睛不好，也帮不上什么忙。见白洛宸伤势这么重，赵一一只好雇了辆便宜的马车上路，但是身上的银子付了马车的佣金后也所剩无几了，所以这一路上赵一一只好和陆子易一起重操旧业，沿途卖唱赚些盘缠。
　　陆子易爬上马车后红着脸愧疚的道：“姐姐，我又忘了歌词了，乱唱了一通，姐姐别生气。”
　　“那有什么？反正我说了我们是从番邦来的，唱的是番邦的歌曲，这世上大约没人懂英文，你就算把歌词倒过来唱，只要音准了好听就行，谁知道你唱的什么？他们听的就是这个新鲜的调儿，谁管你唱的什么内容。”赵一一笑道，“子易会随机应变的乱唱一气我到应该表扬你，你要是忘了歌词杵在那里了，那才冷场了呢。”
　　陆子易被表扬的嘿嘿傻笑，赵一一从包裹里掏出几个馒头分给白洛宸和陆子易：“今晚还要投宿，银子不够用了，将就着吃馒头吧，晚上我们再唱上一出吃顿好的！”
　　陆子易用力点点头抱着馒头大口大口的啃，白洛宸犹豫了一下慢慢接过馒头吃起来，赵一一知道白洛宸之前看不起她这样的卖艺的女子，如今失明，身上又受了重伤，不得不靠她和陆子易卖唱得来的钱一路回翠竹峰，心里必然有很多的矛盾。若是在以前赵一一定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嘲讽他，可是如今看到昔日高傲的浊世翩翩佳公子双眼无神的吃着冷馒头，赵一一的心里只觉得心痛，却半句讽刺的话也说不出来。
　　“姐姐，他们说有个王爷出征打番邦，你说那个王爷能打赢吗？要是打不赢，我们是不是就会变成他们说的亡国奴？”陆子易忽然问。
　　白洛宸停下手里的馒头，向赵一一侧了侧脸，疑惑的道：“怎么回事？什么打仗？谁去打仗？”
　　赵一一叹口气道：“番邦进犯，左昕铭领了兵符出征去了。”
　　“为什么皇上将兵权交给六皇子，昕睿怎么可能会同意皇上这么做呢？”白洛宸惊讶的道。
　　“据说左昕睿近来时常不在宫里，被朝臣指责玩忽职守，皇上很是失望，所以派了左昕铭征讨番邦。”赵一一道。
　　车厢里片刻的沉默。左昕睿不在宫里，赵一一和白洛宸对他的去向各有各的猜测，但是却谁都不愿说及，只有陆子易一个人吃馒头吃的欢，丝毫没有觉察到身旁两个人的内心的波动。
　　三个人到了翠竹峰脚下，白洛宸遣了车夫回去，由赵一一搀扶着上山。赵一一站在山脚下，抬头只见前方层峦叠嶂，现时已经深秋，但是山上绿松翠柏簇拥其间，云雾缭绕，虚无飘渺。山间的云雾一层一层，仿佛每一层中都有个仙人住着一般，甚是神秘。
　　赵一一忍不住啧啧叹道：“你师父真会挑地方，这翠竹峰钟灵毓秀，乃是修仙的好去处，不过教出来的徒弟却像你这么落魄，我要是你师父见你这样定然要在先师灵位前面壁思过，哀叹师门不幸啊。”
　　白洛宸苦笑一下，指着前面的竹林道：“你有没有看到前面的一片竹林？里面有间小木屋，那是我师叔的住处，我们先去那里歇歇脚，我正好把这个游仙幻境的盒子还给他。”
　　“那个盒子是你师叔的？”赵一一惊道，接着眯了眯眼摸着下巴道：“我当初还以为你真的很牛，竟然连这种上古法器也知道破解之法，原来这个宝贝本来就是你师门的东西。”
　　白洛宸道：“这件东西十几年前忽然被不明身份的人盗走失踪，师叔一直没有找到，我十多年前见过，师叔怕法器落入奸人之手，所以传授我破解之法。”
　　“哦～”赵一一拖着长长的鼻音道，脸上是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不过白洛宸看不到罢了。
　　三个人来到竹林的木屋旁，只见木屋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煞是美丽，赵一一站在栅栏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白洛宸朝木屋拱手施礼，毕恭毕敬的道：“玉清师叔，弟子白洛宸前来拜谒。”
　　陆子易也恭恭敬敬的朝木屋施了个礼，道：“我是陆子易，跟着哥哥一起来的。”
　　三个人站了一段时间，屋里却没有丝毫动静，赵一一道：“你的玉清师叔应该不在吧？”
　　白洛宸竖起耳朵听了听，点点头：“许是不在，我们进去吧，我的这个师叔也不在意这些虚礼。”
　　赵一一本来疲乏至极，听白洛宸这么一说只想立刻跑进去往床上一滚舒展四肢好好睡一觉。三个人进门，赵一一找了个杯子刚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一个声音甜的带个加号的娇娘子忽然一阵风的从门外闪进来，咯咯笑着道：“哟，小何生来了，咦，还带了一个姑娘，难道是青娘？”
　　噗的一声，赵一一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差点被呛死。转头看白洛宸的白嫩的脸上红彤彤的成了一片，再看那个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的女子，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肤光盛雪，一身妇人打扮，但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修仙的清气。
　　“师叔莫要开玩笑，这是赵一一和陆子易，我在山下认识的朋友。”白洛宸尴尬的道。
　　赵一一木然的把杯子放下，脑子里何生和青娘的名字不停的翻转，天啊，最近老天爷和她开的玩笑越来越诡异了，白洛宸是何生？而她在游仙幻境里还说了那么多……不知道白洛宸这个小心眼心里怎么想呢，该不会又误会她水性杨花之类吧？转念又想，反正他心里本来就鄙视她老鸨的身份，再误会她又怎么样呢？老鸨和弃夫改嫁相比，后者反而还是良家妇女那一类的呢。
　　“这样啊，”玉清意味深长的抿着嘴笑着款款走过来，围着赵一一转了一个圈，做研究状，道：“是不是青娘也没关系，反正是我们家小何生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我要好好招待。”
　　“打扰前辈了。”赵一一忙恭敬的道。
　　“姐姐是哥哥的小妾。”陆子易嘴快的跟了一句，“我们被哥哥的娘子追杀到这里的。”
　　赵一一差点一个跟头载倒在地上，心中万分后悔当初对陆子易胡诌八扯，结果导致这个孩子到处败坏她的名声。
　　“哦？我们家小何生本事越来越大了，下山几个月不光娶了娘子还纳了小妾，那个彪悍的娘子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通情理，我去找她爹娘，休了她罢了。”玉清笑嘻嘻的道，玩味的看着脸蛋儿红成一堆的白洛宸和赵一一。
　　白洛宸尴尬的摆摆手，从怀里掏出盒子递给玉清转移话题道：“子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我哪里娶过亲，只是路上遇到了道行高深的妖怪所以才如此落魄，没想到那妖怪还是十多年前偷师叔的法宝的那个，弟子正好取回了‘游仙幻境’，今日来交还给师叔。”
　　玉清欢喜的将盒子接过来，找了块帕子把它擦了又擦，甚是心痛的样子：“我这宝贝离开我这么久，也不知道想我，真亏了我的小何生，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你是不是又被吸进去了？这次你的修为应该深了许多，在轮回镜那里又看到什么了？”
　　白洛宸嗯了两声没接话，赵一一愧然道：“不瞒前辈说，洛宸为了救我，被这个法器伤了眼睛，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希望前辈能想办法治好他的眼睛，还有我的这个弟弟，天生眼疾，看不清东西，也望前辈能帮我弟弟治好眼睛。”
　　玉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去，皱起眉头走到白洛宸的身边仔细端详了一阵他的眼睛，长叹道：“小何生啊，你明知道这个法器的厉害，竟然还能自己伤到眼睛，不过我实在是帮不了你，你只能去问问你师父，也许他有办法，不过你师父云游去了，近来也不在山上。”
　　赵一一听玉清说没有办法，心里正失望，又听说白洛宸的师父有办法，心中一松刚觉得看到了希望，没想到玉清又说这位师父云游去了，差点被玉清折磨的疯掉：“可是这伤还是尽早治疗的好啊，前辈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倘若拖的久了真的失明了那可怎么办？”
　　“凉拌呗。”玉清嘻嘻笑道，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赵一一愕然的瞪着玉清，真不敢相信这竟是白洛宸的亲师叔，“小姑娘不要这样看我，人嘛，早晚都要死的，既然都要死，有没有失明又有什么区别？眼睛看的再清楚最后和瞎子一样也是一堆土。”
　　赵一一无语的看着玉清，心里暗道，您老人家真的修炼的太深刻了，看问题都这么透彻，感情我们三个人在您面前不过是三堆晃来晃去的黄土罢了。
　　白洛宸一副受教的模样，恭敬的道：“师叔所言极是，弟子也已经看开了。”
　　是个头啊是，赵一一腹诽道，照她的说法，这人连出生都可以省了，都在土里待着好了，出来受什么罪啊，不过又不甘心的道：“那我弟弟的眼睛……”玉清转而检查了一遍陆子易的眼睛，上声调咦了一声，赵一一紧张的问，“怎么了？也治不好吗？”
　　“倒不是治不好，”玉清道，“这个小兄弟可以留在我这里治眼睛，只是，姑娘，你真的希望他被治好吗？”
　　“当然！”赵一一莫名其妙的看着玉清，万分肯定的点头道：“我当然希望弟弟能像正常人一样看东西，前辈为什么这么问？是怀疑我的诚意？”
　　玉清微微笑道：“没什么，以后你便知道了，你弟弟就留在我这里了，你若想他，不放心，随时都可以来看他。你们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我这里也没有地方安置你们，我这就送你们上山吧，小何生，你的师妹们近来可想你想的紧呢。”
　　白洛宸拱手道：“那就谢谢师叔相送了。”
　　玉清俏皮看着脸色不是很好的赵一一笑道：“谢什么，你上山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说完袖子轻轻一挥，赵一一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悬起来，耳边生风，转眼间自己就和白洛宸落到了山顶。
　　脚刚着地，白洛宸道：“你有没有看到这里有一处青瓦的小院，那里是我和师父的住处。”
　　“还有你的师妹们呢。”赵一一撇撇嘴补充道，“想你想的‘紧’的师妹们。”最后面的紧字，故意咬的重重的，自己竟觉察不到话语里带出了那么一丝丝的酸气。
　　白洛宸脸上囧了一下，解释道：“我师叔喜欢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这可怪了，我为什么要往心里去？咱俩啥关系？”赵一一故作诧异的模样道，“不就是上辈子是何生和青娘嘛，何郎，那都是上辈子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总不能这辈子你托胎成一棵树，我也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都轮回过一世，几百年的历史了，一切都已结束。”
　　白洛宸怔了一下，亦轻轻笑道：“一一说的是。”然后径自约莫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赵一一撅撅嘴巴，愤愤的一跺脚，腹诽道，说的是！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刚才图嘴上痛快，说完之后觉得甚爽，可是看到白洛宸淡然的反应，赵一一忽然又觉得甚不爽，只想把白洛宸扯回来抽打一顿心里才舒服。

　　第四十四章 司篴司磬

　　山间弥漫着飘渺的雾气，树下的青色的瓦屋的尖尖的屋顶已经隐约可见，白洛宸虽然看不见，却轻车熟路的行走在林间的石子路上犹如脚下长眼一般。赵一一跟着白洛宸来到院落门口，白洛宸轻轻推开院门，随着一声娇喝，“什么人！”一个白色的影子一晃挡在了两个人面前。
　　“师兄！”那个白影子晃了一下还没立住身子便一下子扑进白洛宸的怀里，兴奋的跳着叫起来：“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师父不是让你下山斩妖除魔辅助当今太子吗？”
　　白洛宸被那个白影扑的身子晃了晃，声音里略带了些无奈的宠溺，道：“是司磬吧，我遇上些事情回来向师父求助。”
　　“向师父求助？”白影子惊道，“难道师兄遇上了厉害的妖物？啊！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是谁伤了你！”白影子的关切的叫声听在赵一一的耳朵里就像是菜市场卖猪肉的小贩，混不舒服。
　　“没什么，不小心受了点伤，无甚大碍。”白洛宸道，然后侧身朝赵一一的方向伸手介绍道，“这是我在山下认识的朋友，赵一一，因为我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所以特地送我上山的。”
　　听白洛宸这么介绍她，赵一一的心里又觉得愧疚几分。白洛宸的身子一侧，此时赵一一才看清楚扑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子的样貌，只见她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赵一一本自认为这辈子的这副皮囊也算得上是绝色，可是和这女子一比，顿觉得自己好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小丫鬟，而她却是九重天上的仙子，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一一，这是司磬，是我的小师妹。”白洛宸向赵一一介绍道。
　　赵一一向司磬微微施了个礼，而司磬冷脸打量了一下她，眼里竟带出一丝敌视的目光，冷淡的道：“原来是一一姑娘，”接着忽然冷声质问道：“我师兄的眼睛是不是因为你！”
　　赵一一怔了一下，这仙子也太会算了吧，难道她懂得占星术？
　　“司磬！莫要胡言乱语！”随着一声严厉的叱责从院子的一角又出来一个白衣女子。
　　“司篴。”白洛宸低声唤了一声。
　　司磬一跺脚冷哼一声道：“姐姐！这世上除了这个女人还有谁能把师兄还成这样子？师父早就说过师兄会带她来……”
　　司篴冷喝道：“司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切自有定数，不可说这些昏话！”
　　司磬心痛的看了白洛宸一眼，在地上狠狠的跺了两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赵一一，转身跑了。赵一一被司磬瞪的莫名其妙，暗道，难道她们都知道自己是青娘的转世？白洛宸的师父也早就算到她会来翠竹峰？就算她是青娘，上辈子她跳崖导致何生悔恨殉情，不过这本是两个人的爱情悲剧，又和这司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竟是这般的仇恨？难道，司磬在吃醋？
　　想到这里赵一一的心头忽然泛起微微的酸意，看刚才出来的司篴的样貌比起司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白洛宸从小和这样的两位天仙般绝俗的师妹厮混在一起，怪不得山下的那些秦楼楚馆的女子都不入他的眼，也怪不得他会鄙夷她的青楼老板娘的这种窑姐头头的身份，跟他的两个师妹一比，自己真的俗的掉渣。
　　司篴缓缓走过来朝赵一一微微屈膝施了一礼，十分的客气的道：“见过一一姑娘。”
　　赵一一的年龄看其里要被司篴小些，被司篴这一标准的屈膝礼竟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忙慌乱的还礼。司篴道：“我妹妹心直口快，但心地却是纯善，望姑娘不要见怪。”
　　赵一一干干笑了两声，道：“不见怪，司磬姑娘一看就是豪爽的女子。”心里却道，不见怪才怪，天底下谁不知道我赵一一爱记仇，反正看样子以后和这个司磬是处不来了。
　　司篴也没再和赵一一客套，回身扶着白洛宸往屋里走，白洛宸无奈的道：“司磬的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师兄奉命下山历练，却不知道司磬心里多担心你，日夜的挂念，今日却见你伤成这样回来，她心里怎么能舒服。”司篴道，声音温柔悦耳，让谁听着心里都觉的舒坦，只是落在赵一一的心里却觉得好像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儿。
　　进了大厅，司篴请两人坐下，给两人倒了茶，道：“我不知道师兄今天回来，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整理房间，正好师兄卧房旁边的那间客房还空着，我去整理一下，一一姑娘就住那里吧。”赵一一忙起身道谢，司篴淡淡的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早就应该圆房的。”
　　赵一一面红耳赤的嘴角抽了一下，这话从何说起，他们两个人只能算得上是熟悉而已，手都没牵过居然就扯到了圆房！白洛宸尴尬的叱责道：“司篴，别乱说，我和一一没有、没有关系。”
　　司篴掩嘴笑了一下退了出去，白洛宸的话入了赵一一的耳朵顿时又觉得刺耳，暗道，什么叫没有关系？好歹你吃了我好几颗救命的丹药，银子都没和你算，这天大的恩情……何况你吃过我的豆腐，后来还为了救我弄瞎了眼睛，那两个人之间怎么也算有那么点点关系吧！
　　刚想要对白洛宸发火，司磬又从门外闪进来，扑到白洛宸的身边扭着小蛮腰撒娇道：“师兄，这次下山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没有？快给我讲讲。”
　　“嗯。”
　　“师父说你下山斩妖除魔，你杀了几只妖精了？”
　　“嗯。”
　　“都是些什么妖怪？道行深吗？”
　　“嗯。”
　　“那个太子长什么样子？好看吗？”
　　“嗯。”
　　“有师兄好看吗？”
　　“嗯。”
　　“我和师兄说话，你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嗯什么！”司磬回头恶狠狠的瞪着赵一一怒道。
　　“嗯，我嗓子不是很舒服。”赵一一干咳了两声道。
　　“我姐姐不是给你倒了茶了？你不会喝吗？”司磬掐腰叱责道。
　　“喝了啊，”赵一一举着空茶杯，无辜的眼神看着司磬道，“可是我喝光了啊。”
　　“茶壶就在你手边，自己不会倒啊！”司磬有些抓狂指着赵一一怒气冲冲的吼。
　　“哦，这是你家茶壶啊，长的挺有性格，我还以为是夜壶上桌了。”赵一一淡然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司磬勃然大怒：“你……”
　　“司磬，远来是客，何况是我山下的朋友，不可耍小性子。”白洛宸拉住司磬劝解道。
　　“洛宸这是第一次和我这么客套呢，以前我还不知道你这么通情达理。”赵一一端起杯子对杯里飘在水面的上的茶叶吹了几口气，道。
　　白洛宸也不恼她，只对司磬道：“我给你讲我在山下的事情。”
　　“嘶。”
　　“我刚下山遇到了一只猫妖。”
　　“嘶。”
　　“那妖修为不是很高，不过逃跑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嘶。”
　　“我追她一直追到京城外的山郊。”
　　“嘶。”
　　“不成想把她打伤后却被她溜掉。”
　　“嘶。”
　　“没想到她把我引到的那个山上还有只修行了几百年的虎妖。”
　　“嘶。”
　　“你这次又是哪里不舒服，嘶什么嘶！”司磬忍无可忍冲到赵一一的面前夺下她手中的杯子怒喝道。
　　“这茶有些烫，所以我慢慢小口喝，烫着嘴痛，难免要嘶嘶两声，再说这上等的好茶怎么也要慢慢品才有味啊。”赵一一耸耸肩，瞪着清澈水灵的一双大眼睛做出一副清纯困惑委屈的表情。
　　“你就不会等它凉了喝吗！”司磬气恼道。
　　“可我不是嗓子不舒服吗？你又不让我咳，我只好快点喝多喝些茶咯，免得不停的‘嗯嗯’扰了司磬姑娘听故事的心境。”赵一一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
　　司磬被赵一一气的七窍生烟却拿不出话来堵她，正好司篴进来道：“师兄，一一姑娘，房间准备好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白洛宸点点头，对赵一一道：“一一，既然你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我和师妹聊两句。”
　　赵一一瞥了一眼白洛宸，懒懒的道：“好啊，你们许久不见，好好叙叙旧，我先去休息了。”
　　跟着司篴到自己的房间，赵一一在屋里忽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躺在床上睡不着，找本话本子也看不下去，闭上眼睛就看到司磬扭着小蛮腰在白洛宸面前晃来晃去，起床溜达到门口偷偷往外瞄，一直瞄到司篴再来叫她去吃晚饭都没看到白洛宸叙旧完了回来休息。
　　饭桌上白洛宸和司磬相谈甚欢，司篴在一旁盈盈笑着给白洛宸添饭夹菜，一顿饭下来司磬的嘴就没闭上过，赵一一沉默不语的一个人扒饭，感觉自己就像是愣插进来的局外人。
　　“一一姑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司篴终于注意到在一边扮石头的赵一一，关心的问道。
　　“啊，不，很好吃，司篴姑娘的手艺真不错，不过我师父教育我，大家闺秀要食不语，这饭桌上要是边吃边叽里呱啦的不停，第一，别人觉得聒噪，第二，唾沫星子乱飞，要是自己身上有点什么传染病传染给别人那就不好了。”赵一一憨憨的笑，很诚恳的样子说。
　　“啪！”司磬重重的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嗖的站起来指着赵一一吼道：“你说什么！”
　　“食不语啊，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啊呀呀，这可不好，司磬姑娘若是一辈子在这山上也就罢了，反正山上没外人，即便被猴子野猪看去了它们也同是不开化不知礼仪的，但若是以后也像洛宸一样下山历练，只怕要被别人看笑话，啊，你的脸怎么紫了，这样更不好，姑娘家要婉娩听从，德、容、言、工内外兼修……”
　　“久……”司磬开口要反驳，司篴在桌子下面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司磬改口冷冷的道：“一一姑娘到了这辈子却还是这么守礼，真是难得。”然后稳稳的坐下继续和白洛宸谈笑风生，赵一一纳闷的看了看面不改色的司篴，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久”？她们果真都知道自己是青娘转世？她们怎么知道自己是青娘的时候很守礼？不过看轮回镜里面的青娘的样子，好像真的很三从四德的温顺贤良的模样。
　　饭后还是赵一一独自回房，白洛宸还留在大厅和司篴司磬闲聊，赵一一在屋里却是闲的无聊，打开了窗户，自己找了本话本子坐在窗前翻来翻去，眼睛时不时的有意无意的往外扫一眼。
　　月近中天的时候，赵一一已经疲倦的趴在桌上昏睡过去，梦中忽然听见房门笃笃响了两声，忙起身去开门，果见白洛宸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赵一一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故意显得颇不耐烦的样子道，“我都脱光光睡觉啦，有事吗？”
　　白洛宸脸上一红，忙背过身去，窘然道：“没想到你已经歇下了，你去睡吧，我只是想看看你休息了没有，问问你在这里是否住的习惯。”
　　赵一一见白洛宸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道：“你躲什么，别说我没脱光，就算我脱光了你又看不见，装什么君子，又不是没吃过人家的豆腐。”
　　白洛宸话里有些带气的道：“别污人清白，我何曾对你无礼过！之前我们虽共居一室，但是彼此之间却也从未越矩过。”
　　赵一一暗道，共处一室之前你早就把我摸了个遍，没让你负责算你走了狗屎运了，不过这事儿却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便摆摆手道：“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有事吗？有本奏来，无本就退下吧。”
　　白洛宸支吾了两声，道：“我只是想来和你说，司磬从来就是那样的火爆脾气，你不要和她计较，她也是有口无心的。”
　　“哦，我干嘛要和她计较，你为什么要替她向我解释啊？你喜欢她？”赵一一嘻嘻笑着凑到白洛宸面前，心情略有些紧张的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白洛宸微微笑着点点头道：“司磬虽然行为不羁，但是性子纯真，和她在一起总觉得好像是另一个我，她敢于做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让我很羡慕。”
　　“你羡慕她会大声的笑任性的闹，可你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冠必正，纽必结，袜与履，俱紧切？”赵一一道。
　　白洛宸稍怔，点点头，道：“师父对我要求俱严格，从小家里对我期望也很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好比用戒尺量好了一般。”
　　想起石头曾说白洛宸是罪臣之后，赵一一心里一直好奇，但是这等私事又不好追问，今日第一次听白洛宸说起自己的家里情况，赵一一忍不住问道：“那你家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白洛宸颔首沉吟片刻，道：“你可听说过司马府？”
　　赵一一只觉得这个司马好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何时听过，只好摇头道：“隐约听说过吧。”
　　白洛宸淡然一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果然世人早就淡忘了。”赵一一心道，我刚来这个地方不出一年，哪里是淡忘，是压根就没听说过。
　　“当时的司马府是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缯帛如山积，丝絮似云屯。”白洛宸道。
　　“那岂不是比楚家有过之而无不及？”赵一一艳羡的道。
　　“楚家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楚家虽富可敌国，但是只是一介商贾，而司马一门在朝堂上却可以用一手遮天形容，我的祖父是被尊为靖国公，我的父亲是一等忠勇侯，我的叔父则被封为肃亲伯。”白洛宸摇头无奈的自嘲的笑道：“那时候也许也可以说是权势熏天吧。”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赵一一更好奇了，如此权倾朝野的家族为什么后来成了罪臣，那么白洛宸原来是叫司马洛宸了？如今却连自己的姓氏都不敢在人前说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的太子并不是当今圣上，先帝有几个儿子均都才智过人，而圣上那时候被封为晋王，在众兄弟却显得十分的平常中庸，先帝犹豫不决该立谁为太子，觉得太子之位应该以贤者居之，所以导致他的几个儿子暗中争斗不休，最后怀王设计杀掉了他的几个兄长胜出，怀王就是我的姑父。”白洛宸说到这里，赵一一才忽然想起来左昕铭曾经说过再过几年他便是怀王，而楚轩便是又一个司马，心里骤然紧了一下，显然后来怀王并没有成为太子，而是看似中庸的扮猪吃老虎的晋王笑到了最后，左昕铭若是怀王，那么楚轩现在的身份和当时的司马几乎如出一辙。

　　第四十五章 恶猫一一

　　“我小时候和左昕睿很要好，怀王府和我家出事的时候我刚好溜出去和左昕睿一起玩耍，回家的时候发现怀王以谋逆罪被赐鸩酒，司马家以从犯论，灭满门，当时看到我们一家人都用重镣赶出司马府，众兄弟姐妹纷纷喊冤哭诉，我吓的不知所措，左昕睿带我逃到当时的国师，也就是我的师父那里，请他收留我护我周全，师父因平日与司马府往来甚密也被皇上所猜忌，所以师父索性告老还乡带我来到这里改名换姓教我修道之术。”白洛宸平缓的回忆道，脸上面色如常，竟如讲述别人的往事一般。
　　赵一一唏嘘了两声道：“你不恨左昕睿？说不定是他父亲用计害了怀王和你们司马家。你不想报仇？”
　　“报仇，我的家人就能活过来吗？我们司马家最后虽然是被陷害而灭门，但是之前也确实和怀王一起害死了数位王爷，他们的仇要找谁报？何况左昕睿对我情意真切，当初如果不是他掩护我，我也早被官府发现与家人一起在街头斩首了。我上山后改名换姓，如今朝堂又是一轮新的争斗，师父让我下山助左昕睿，也算是让我报答当日的救命之恩，但如今我却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不相信那个叫石头的是他的人，他的近身侍卫我虽接触不多，但是道行如此高深的妖孽左昕睿是如何结交到的？左昕睿将他手里的情报组织月上楼交个我，这份信任绝不是假的。”白洛宸凝眉深思道。
　　“那个人要凤鸣剑到底是为了什么？”赵一一也疑惑的追问道，同时也暗暗对白洛宸表示质疑，心道，我这个道行不高深的妖精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呢。
　　白洛宸踌躇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天色不早你好好休息吧。”
　　赵一一看着白洛宸离去，自己肚子里却累积了一摞疑问，暗暗奇怪这凤鸣剑必定有什么特殊之处，竟让白洛宸讳莫如深。
　　白洛宸走了，赵一一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了睡意。如今天气转冷，山上更是夜风寒人，心里不免挂念起在山下治眼睛的陆子易。从第一眼见到陆子易赵一一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只可爱的小受，心里只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分开，不知道他在山下一个人习不习惯，既然白洛宸现在看不见，赵一一便溜了出去奔到山下去看陆子易，正好拉他出来陪自己解解闷。
　　到了山下果然见陆子易没有睡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呆呆的看星星，赵一一跳上前拍了陆子易的肩头一巴掌笑道：“傻小子，看什么呢！怎么还不去睡觉？”
　　陆子易见是赵一一，惊喜的扑到她的怀里，不好意思的道：“你们都不在，我不习惯，睡不着。”
　　“过段时间你的眼睛治好了我们就住在一起，这些天你先忍忍，我每天晚上来看你好不好？”赵一一摸了摸陆子易的头安慰道。
　　陆子易听话的点点头，好奇的问：“山上好玩吗？前辈说哥哥有两个师妹，她们对你好吗？”
　　“嗯，挺好的。”赵一一很没心情的简单的应了一句。
　　“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啊？”陆子易看不到赵一一脸上的百无聊赖的表情，只一个劲的追问。
　　“子易啊，你说我长的好看吗？”赵一一忽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问了之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陆子易的眼神估计也就能看到她的大体人影，别说看不真切她的样貌，就算看的真切，一个没出过山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又能分得清什么是美貌什么是绝色？
　　“好看！”陆子易用力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姐姐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噗！”赵一一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陆子易的脑袋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最好看的，你又没见过几个其他的女子。”
　　“我就知道，爷爷说人的心好，就好看，姐姐的心最好了，所以姐姐最好看，我把姐姐当亲姐姐看。”陆子易很认真的一板一眼的道。
　　赵一一心里不禁一阵感动，没想到她这么一个市侩的小女子竟然有人这么认真的喜欢她，把她当亲人一样信任，这辈子只怕只有陆子易这个傻小子才会这般对她吧。忽然想起静月，她们曾经那么亲近，可是自从有了左昕铭，两个人之间似乎就有了那么些许的不同，现在静月在左昕铭身边吗？会不会随他一起出征？她一直以为静月是一只花心小猫，在人间也只会游戏于情爱之间，没想到一物降一物，一遇到左昕铭，静月竟像失了魂，什么修行什么虚无山四公子都不要了，这就是爱吗？让人失了心智发了疯，甚至让人敢于冒万劫不复之险？
　　“姐姐，是不是哥哥那两个师妹欺负你了？为什么你不高兴？”陆子易忽然问道。
　　“哪里不高兴，白洛宸的那两个师妹挺好的，她们长的都和天仙一样，比我好看多了，一个贤淑美丽的完全不像话！一个，呃，”赵一一噘着嘴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另一个也很漂亮？”陆子易问。
　　“另一个啊，和人品相比相貌差点，和相貌比人品差点。”赵一一哼了一声道。陆子易抓抓脑袋，不知所云。赵一一拉着陆子易的手学司磬对白洛宸撒娇的样子，嗲声嗲气的学完了，撇撇嘴道：“切！师兄长师兄短的，只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贴在白洛宸的屁股上了，他们之间必有奸情！”
　　“姐姐为什么这么想啊？”陆子易不明白的继续挠头。
　　“自古以来这师兄妹就没个清白的！”赵一一用鼻子哼哼道。
　　“为什么？”陆子易好奇的问。
　　“你想啊，这么大的山，除了师父和师兄连个鬼影都见不到，这师父呢，肯定是老的眉毛胡子一大把了，这花样年华的小师妹当然不会对老头子感兴趣，但是这师兄呢，就像白洛宸这般的，人长得，差强人意吧，这山上除了公猴子公野猪之类的，也就他一个雄性动物了，就算他长成晒蔫了的萝卜干，看在那两个师妹眼里那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只要有点雄性荷尔蒙，她们就会像见了血的苍蝇直往上扑！”说完赵一一又低低补了一句，“何况他还长的，也算是那么回事儿，勉强可以到我的凝香阁当头牌的。”
　　陆子易半懂不懂的点点头，做了悟状：“我知道了，姐姐看到哥哥的两个师妹长的好看，怕哥哥不喜欢你了，不要你了。”
　　赵一一的脸上火烧火燎的烫，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嗖的蹦起来跳脚道：“啊呸呸呸呸！胡说！我才不怕！他爱要不要！啊！不！谁稀罕他要！他爱找谁找谁去！我才不喜欢他呢！他要是喜欢那两个师妹就把她们都娶了好了，这里又不是不允许男人娶一屋子老婆，只要他养的起，他就是娶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和我无关！”赵一一气喘吁吁的吼道，吼完又补充一句，“他就算养不起也和我无关！反正都和我无关！”
　　陆子易憨憨的点点头，哦了一声，忍不住又问：“那姐姐干嘛要和那两个师妹比什么好看不好看贤淑不贤淑呢？姐姐以前从来不曾和别人比较过。”
　　赵一一顿时愣住，噘起嘴一屁股蹲在地上，谁知道她近来为什么总是要和白洛宸身边的人比较来比较去，就连那个玉清真人出现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要和她比上一比，那玉清真人眉眼间的修仙清气表明她的道行已经很深，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年的修为，但是样貌却维持在二十多岁的美妇人形象上，赵一一觉得白洛宸从小和这样的美貌女子在一起，总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总觉得心里有几只猫爪子在挠，可是转念又想，她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她又不是青娘。
　　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神经质，每天脑袋里胡思乱想，近来好像做梦都梦见白洛宸护着她落入游仙幻境里，梦见她化作猫儿的时候他给她洗澡……天啊！梦见洗澡！居然又做春梦了！赵一一蹲在地上狂抓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鼻子上湿了湿，抬手一摸，羞恼的找了片树叶擦了擦，搞什么，洗澡的时候是自己被摸遍了，又没摸到白洛宸，为什么是她流鼻血！
　　忽然觉得找陆子易也不能摆脱她郁闷的心情，还不如回去睡觉划算，起身正打算走，陆子易道：“姐姐，我在这里想你和哥哥，你给我留个什么物件，我想你们了就看看，不然我会觉得孤单。”
　　搜了搜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物件，那把匕首还要防身用，婆婆给的玉佩也不能离身的，赵一一找了半天，在小荷包里翻出一支珠花，竟是左昕睿在灯会上给她的，当时放在随身的小荷包里，分手之后也早把它忘干净了，于是便随手扔给陆子易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珠花你拿着玩吧。”
　　陆子易开心的摸着珠花，道：“姐姐经常来看我啊，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就对着它说话。”赵一一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了一声，闷闷的回去睡觉。
　　翌日，赵一一正在院子里用盐水漱口，司磬忽然溜到她身后甜甜的笑道：“一一姑娘，昨天听我师兄说在山下多亏了你的照顾他才能平安的回来。”
　　赵一一吐了嘴里的漱口水，抹了把嘴，淡淡的哦了一声，心道，这小子居然这么说，算他还有些良心。
　　司磬又道：“我师兄的修为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可是师兄说一一姑娘的剑术却是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说是一一姑娘的修为乃是呈自天界的玄宗正道，”赵一一不知道司磬到底想要干嘛，只好端着手里的水杯点点头等她说下去，“我师兄下山一趟伤重如此，有全靠一一姑娘才维护周全，一一姑娘定然也得道的高人吧。”
　　赵一一的眼光将司磬做了一遍红外扫描，淡淡的道：“一般小高人吧。”
　　司磬抿嘴娇笑一下忽然出手如闪电，一把匕首直向赵一一的面门袭来，还好赵一一这段时间以来修炼的警惕性高了些，堪堪躲了过去，司磬咦了一声，道：“果然还有些本事，能躲得过我的偷袭。”话音未落匕首已经又递到了赵一一的面前。
　　赵一一举着杯子左右躲闪，吓得脑门上冷汗直冒，不由的大怒：“你发什么疯！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还是你吃我的醋故意找我碴！”
　　司磬冷笑一下：“我自然吃你的醋，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如今这般都是因为你！”
　　赵一一被司磬的话搞得莫名其妙，自从她有记忆的这么多年来，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和眼前的这个姑娘有过任何交集，就算是在轮回镜里也没见过何生身边有这么一个暴力女，怎么看司磬仇恨的眼神，都好像恨了她千百年似的。
　　司磬的匕首快的只看得到白花花的剑花，赵一一躲闪不及臂膀上一下子被深深的划了一道，吃痛的捂着臂膀往后倒了一步，司磬紧跟着又是一击，赵一一暗暗叫苦，上辈子那个算命的说她有桃花劫，难道是应在这一世！自己竟因为白洛宸莫名其妙的枉送了性命！
　　正绝望，忽然一道蓝光一闪，赵一一怀中的匕首冲破她的衣襟飞了出来击在司磬的匕首上，其力道之猛竟将司磬震了一个趔趄连连往后倒退了数步才站住，赵一一忙上前捡起落地上的匕首，匕首上的蓝光却已不见，整把匕首又恢复了原来的陈旧锈钝的样貌。
　　司磬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赵一一手中的匕首，怀疑的自言自语道：“这力道，难道这是……不可能，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赵一一见司磬这副惊诧的模样也忍不住又将匕首打量了一番，可是委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此时白洛宸练功回来，脚步刚踏进院门，司磬忽然娇呼一声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哭起来：“师兄！那个赵一一她欺负我！她念咒让一把破匕首偷袭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我就要被她毁容了！”
　　赵一一无语的看着哭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的司磬，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这世上居然有比她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子，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不可貌相啊！
　　“一一，昨天你答应我不和司磬计较的！”白洛宸轻柔的拍着司磬的肩头低声抚慰了几句，抬头向赵一一呵斥道。
　　赵一一不由得怒火中烧，冷声道：“我说了不计较定然就不会计较！你不信我？”
　　司磬在白洛宸的怀里哭的更凶了。“那你今日何必这般吓司磬！”白洛宸厉声质问道。
　　赵一一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心中只恨白洛宸现在是个睁眼瞎，受了伤的明明是她，他却听取司磬的一面之词，怒道：“我若说司磬说谎呢！”
　　“司磬从来不会说谎！”白洛宸也忍不住动怒，声音更严厉起来：“她从小在山中长大，天性纯良。”
　　“好！她从小和你们这些圣贤人在一起！是天使是仙女！完美无瑕！冰清玉洁！我赵一一从小厮混在乞丐堆里！开青楼！招摇撞骗！逼良为娼！是恶人是混蛋！”赵一一怒气冲冲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杯子当啷一声摔成碎片。劲道带的臂膀上的伤口裂开，赵一一忍不住呲牙咧嘴的哎哟惨叫一声。
　　白洛宸听到赵一一的痛呼脸色一变，伸手欲去抓她，司磬忽然哭的更委屈起来，白洛宸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来拍了拍司磬的肩膀。赵一一见状心中更是气恼，但是见刚才白洛宸好像担心她的样子，于是故意又大声的哎呦了几声，白洛宸的脸色似乎有些紧张，踌躇一下，道：“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司磬嘤嘤哭道：“她刚才就是这般故意装作受伤引我去看她，我好心去扶她，她却用匕首刺我，吓唬我！”
　　白洛宸怔了一下，沉吟片刻，轻叹口气，道：“一一，以后不要再这样子，你向司磬道个歉吧。”
　　赵一一怒哼一声，冷冷的道：“道歉？我赵一一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这两字怎么个写法呢！你见过地痞流氓干了坏事还跑去给人家道歉的吗！”白洛宸一时语塞，赵一一见白洛宸不做声心里更气，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好！我道歉！反正我只是送你上山顺便给我弟弟治眼睛，现在你回来了，我弟弟的眼睛也有人治了，伤了你心爱的纯洁的小师妹是我不对！你就当做从来没认识我这个恶女好了！告辞了！”

　　第四十六章 西方泽禄

　　将匕首插进怀里，赵一一头也不回的飞奔出去，没跑多远却听到身后有人追了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是白洛宸那个千刀杀的，他从小就长在这翠竹峰，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在这山上行走还是轻车熟路。赵一一看了一眼下山的路，知道从这里下山必然很快就会被追上，干脆调头往后山跑。
　　此时正当清晨，太阳还没有爬上山坡，山间的林子里的晨露沾在草叶上十分的湿滑，薄薄的迷雾弥漫在林间，越往后山跑，迷雾越是浓厚，赵一一只顾着甩开身后的白洛宸，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到底是在往哪个方向钻。
　　等她钻进一个怪石阵，发现眼前的景象大异时，身边阴风四起，嶙峋的怪石若大海扬波狂潮骤起，又如猛兽奔驰恶蛟腾空，仿佛三军争战硝烟腾空人仰马翻旌旗猎猎……赵一一惊慌失措的站在怪石阵中间四周浓雾越来越重，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路。
　　“一一！你在哪里！”白洛宸的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赵一一本能的想要应声，可是心头的气还没有消下去，张了张口又跺跺脚，哼了一声决定自己寻找出路。
　　“一一，不要往里走，那里是禁地，危险！快告诉我你在哪里！”白洛宸的声音似乎就在附近，但是阴森的怪风掩盖了他的方向。赵一一闷不做声的自己在怪石阵里摸路，不知道脚下走错了什么方位，突然间地动山摇，狂风大作，黄色的烟尘弥漫了整个怪石阵，三米之外已糊模不清，只听见头顶上传来“轰轰”的巨响声，小石头如冰雹一般砸下来。赵一一暗道不好，在石头缝中左躲右闪，但是石头像雨箭一样飞速落下，赵一一躲的甚是辛苦，好不容易躲开小石子的袭击，紧跟着磨盘一样大的石头轰隆隆的又从四面八方朝她滚来。
　　眼看就要躲不过去，赵一一气恼的对天大吼道：“白洛宸！我恨死你了！我要是死在这里做鬼也饶不了你！”
　　“一一！”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唤，白洛宸从半空中落下，将赵一一护在身边，手中的凤鸣剑奋力挥舞着抵挡了四面八方的滚石。赵一一见自己脱险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白洛宸还是觉得有些恨得咬牙切齿，想要开口骂几句，没想到白洛宸这次嘴比她的还快，挡住那些石头后突然转身冲着她怒吼道：“你是傻子吗！没看到后山的那块石碑上写着‘禁地’两个大字吗！没看到这里石阵上方的嗜血戾气吗！你非要吓死我不可吗！”
　　赵一一目瞪口呆的瞪着脸色阴沉的白洛宸，脑袋一时短路。等等，好像是他把她气跑的吧，现在他非但不向她道歉还向她这么凶，以前两个人吵架的事虽然经常有，可是白洛宸第一次这么失态的骂她还是第一次，这也太过分了！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害者啊！可是，为什么他骂她，她的心里居然有点感动有点甜蜜的感觉呢？用力甩甩头，一定是今天她受的刺激太多被刺激疯了，赵一一暗道，现在是我！是我！是我在被这个小白欺负啊！想到这里，赵一一决定挽回自己的刚才丢光光的面子，噌的一下站起来掐腰怒道：“我是傻子？你说我是傻子？！你那个纯洁无暇的小师妹诬陷我，你这个大白痴什么都看不见却和她沆瀣一气来指责我！你说谁是傻子！”
　　白洛宸理亏的微微侧过脸，低声道：“对不起。”
　　赵一一还要继续骂下去，却愣被白洛宸的对不起三个字给噎了回来，眨眨眼睛拉了拉自己的耳朵，等等，刚才这个小白说“对不起”？好像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二次听他说这三个字了吧，不对不对，小白怎么会对她说对不起？小白生气的时候要么就给她冷脸看要么就会指责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什么时候他都有道理，何时对人说过对不起？赵一一忽然仰天大吼了两声，不对！不对！今天什么都不对！不，好像从落崖以后就什么都不对了！她一定是在幻听！这是幻听！小白对她说对不起！看起来还是很理亏的样子！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难道她又穿越了吗！
　　白洛宸听赵一一嗷嗷的对天大叫，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拉住她道歉道：“我知道是司磬说谎，我知道她故意气你，对不起，我不该护着她指责你。”
　　“什么！”赵一一彻底怒了！“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你们是一丘之貉！你看不起我！我身份低微！只配给你们欺负取笑诬陷是不是！”
　　“不是的！一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哪里低微！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过！以前我说那些话都不是真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可是司磬是我师妹，她从小被我和师父宠着，受不得一丝委屈，我一开始以为你真的吓唬她了，后来再听她细说便知道是她诬陷你，但是我只想好好劝劝她，想要你忍让一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想看着你们结成仇家。”白洛宸急急的解释道。
　　“哦！她是你师妹，从小被你们宠着，所以受不得委屈？我呢？我是谁？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就受得了委屈，就要让着她！”赵一一气恼的拽着白洛宸的衣襟吼道，“我是谁！我是谁！”
　　“你，”白洛宸沉默许久，低声吐出几个字，让赵一一忽然觉得心中一凉，“你是昕睿的女人。”
　　左昕睿的女人！这个世界没有女休男之说，左昕睿当初说要她，以他的太子之尊，那她早就定义为左昕睿的后宫之一了，即便她不承认，她说什么分手，但是在世人的眼里，除非她死，她都是左昕睿的女人，赵一一忽然觉得好后悔，她一时的贪心，贪慕那一点点的算不上爱的宠，贪恋那一丝丝的算不上情的溺，竟让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可摆脱的泥潭，永世都要为左昕睿背一个贞节牌坊！这便是所谓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赵一一只觉得心中憋闷，却无处发泄，当初决定和左昕睿谈恋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失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又想，大约她也不算的聪明，所以就时时糊涂。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立在黄风中如同两尊蜡像许久都不做声，好像时间静止，万物都定格在那里。
　　许久之后，一声微弱的叹息，白洛宸向赵一一伸出手来，柔声道：“跟我走吧，这里很危险。”
　　很想将手搭上去，可是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赵一一咬牙恨恨的道：“白洛宸，你听着！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我不是谁的女人！我叫赵一一！”
　　白洛宸的身子抖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中。赵一一狠狠的扇了他的手心一巴掌转身便跑，白洛宸忙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没想到正好抓到她的臂上的伤口，赵一一吃痛哎呦低呼了一声。“怎么了！你受伤了！”感觉到手上湿热的液体和一丝血腥的气息，白洛宸着急的将奋力挣扎的赵一一揽进怀里怒道：“不要乱动！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是司磬伤的你对不对？”
　　“你家小师妹天性纯良怎么会做出伤人之事！”赵一一嘲讽道。
　　白洛宸的脸色变了变，低叹口气，道：“我知道你必会怪我，不管你原谅不原谅我，先和我回去治伤再和我斗气。”
　　“我才不和你斗气！我这就下山找子易，陪他治眼睛，等子易的眼睛好了我们浪迹天涯。”赵一一使出吃奶的劲挣脱开白洛宸怀抱，“你自己回去吧！”
　　“一一！”白洛宸无奈拉着赵一一不放手，正待劝慰，忽然天空乌云密布，刹时间雷电交加，狂风卷着沙土吹的两个人睁不开眼睛，石阵内竟有地震山崩的气势。
　　一股浓重诡异的戾气弥漫在空气里，半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又似是受伤的困兽痛苦不堪的嘶鸣，赵一一吓的哆嗦了一下，白洛宸将她紧紧的护在怀中警惕的侧耳听着空中的动静，忽然乌云中出现一条面貌狰狞的断角蛟龙：“这捆仙阵难道是你们两个小毛孩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这么多年没人来给本王打牙祭了，露枫今天终于记得给本王送早餐了吗？”
　　“你是谁？怎么知道师父的名号？”白洛宸质问道。
　　“是一条没有角的蛟龙。”赵一一躲在白洛宸背后小声的道。
　　没想到那条蛟龙的耳力极佳，一声长啸，怒吼道：“不知所谓的小丫头！蛟便是蛟，龙便是龙！本王虽然断角，但却是青龙神广仁王之后，岂可和蛟相提并论！”
　　赵一一这才想起来，据闻有角的才是龙，没角的算是蛟，两者虽然长的比较相近，但是蛟千年才化为龙，其地位就比龙差远了。
　　“小子！露枫是你的师父？”那条龙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脖子上的鳞片闪闪发光直耀赵一一的眼。
　　白洛宸仰头向着龙的方向道：“在下正是露枫真人的弟子，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神圣？哈哈哈！”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动的地面如同一面鼓纸，白洛宸和赵一一站在上面只觉得上下浮动，“近千年了，第一次有人还称我为神尊我为圣！天帝老儿！九天玄女！七圣神君！你们听了是不是很失望？”
　　龙低头扭动了一下长长的粗壮的身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赵一一觉得自己的小心肝不由自主的颤了两颤，那嘶吼让人听着撕心裂肺，好像这条龙正承受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龙的喉咙里发出阵阵的呼呼声，声音似天上的雷声翻滚。
　　白洛宸老老实实的道：“晚辈不知。”
　　“我看你双目虽与常人无异却毫无神采，必然是盲的，定看不到本尊的真面目。千年前本王是西方泽禄海的储君——济贤王。”那龙道。
　　白洛宸摇摇头道：“千年前西方泽禄海的储君是赤龙神嘉泽王的后人——文孝王，如今文孝王登基已近千年，各地都有供奉文孝王祈求风调雨顺的龙王庙。”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济贤的尾巴猛地向白洛宸和赵一一的方向横扫了过来，白洛宸虽然看不见耳力却敏锐，迅速抱起赵一一腾空跃起躲过了济贤的这一尾，石阵内飞沙走石乱起一片。赵一一狠狠的拧了白洛宸一把，低声道：“傻瓜！你看不出来这条龙已经疯了！要不然怎么会被困在捆仙阵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龙是神族，你这样忤逆他，难道你觉得以你的修为你能打的赢他不成！”
　　白洛宸将赵一一放下，朝济贤拱了拱手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龙王，请龙王赎罪。”
　　济贤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强大的气流，貌似很愤怒：“凡夫俗子！你们怎么能认得本王的真身！文孝！你以为你做了泽禄海的龙王就高枕无忧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千年前你害我走火入魔被斩龙角困于此地，害我爱妃难产枉送了性命！我的孩儿一出生便被你毒死！你以为除掉我就能长长久久的做你的皇位永世受人供奉了吗！千年前的你怎么也没想到会中了我的噬魂散，如今也正受着万毒嗜心之苦吧！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日子亦不久矣！”
　　济贤的笑声中饱含了无尽的悲怆与仇恨，天空骤然乌云密布，日月亦为之色变。“我的孩儿！你本该是泽禄海的王，是众人仰慕的龙神后裔，却因为我刚刚出世便……呜！我的孩儿！”
　　赵一一只知道西方有个泽禄海，便是千年前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斩蛟龙的地方，听这个济贤所言，好像他与千年前的那段传说颇有渊源，但是她对那个传说的了解不过是在虚无山上听来的只言片语，还有城里街头巷尾的说书人杜撰的故事，大约重点都是对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救万民于水火的歌功颂德之词，至于那蛟龙都是反面人物，人们都大肆宣传当初他是怎么作恶多端祸害百姓，但是龙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人间便不得而知了。不过，赵一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狰狞的断角龙王，其形象也真的很适合做反面人物。

　　第四十七章 露枫真人

　　“我的孩儿！文孝！我定要将你抽筋剥骨挫骨扬灰以报我心头之恨！”济贤发疯的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扭动咆哮，忽然间，狂风沙石猖狂呼啸，白洛宸转身搂住赵一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中，乱石砸在两个人身上像鞭子抽打一样的痛。
　　见济贤已经发疯的不能自已，赵一一生怕他一时癫痫伤了他们两人，忙安慰道：“龙王息怒，听龙王这么说，那文孝定然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但是你现在被困在捆仙阵，即便再怎么不甘也伤不着那文孝半根毫毛，不如你和我们说说他当初是怎么害你的，我们出去帮你想办法给你报仇啊。”
　　济贤闻言稍稍冷静了下来，轻蔑的看着赵一一道：“就凭你们两个？”尾巴忽然抽打在赵一一身旁的石壁上，地面嗡嗡的震了震，“我们青龙一族世世代代掌管着泽禄海的王权，我成年的那日被天帝册封为泽禄海的储君。龙族共分为青龙，赤龙，黄龙，白龙，黑龙五族，五族中以我们青龙为尊，赤龙次之，但赤龙一族觊觎泽禄海玉玺已久。文孝外表忠厚，却心思毒辣，明里与我交好实际却暗藏杀机。当年我年少气盛，一心想要修炼至尊无上的仙术，只愿能够成为像先祖广仁王一样的令万众尊崇的神君，然而，我与文孝自幼情同手足，与他推心置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一心要致我于死地！”
　　讲到这里，济贤仰天长啸，空中电光闪烁，巨雷轰鸣，济贤化作一条黑色魅影在雷电中翻滚，身躯扫过之处狂沙走石，赵一一和白洛宸相拥在沙石中如一株纤弱的小草，衣衫飞舞张扬，身子几欲站立不稳。“在我即将登基的前不久，文孝给我拿来一部称是来自天界的上古仙法秘籍，我得此秘籍自是欣喜不已，我的爱妃瑶姬那时正怀有身孕，便劝我继位生下孩子之后再修炼秘籍，我却一心想要早日修成仙术好在登基大典上威震三界。修炼秘籍共分形、气、神三层，我和文孝一起闭关，他的修炼进度要比我慢得多，我自恃资质比他强，也没有怀疑，没想到他在第三层神篇做了手脚，而我又急于求成，在第三层的时候被他诱导走火入魔真气大乱，心智溃迷！我神智不能自已，登基大典前夜冲出关去伤了同族性命，瑶姬受惊早产，文孝暗中安排产婆做手脚害的瑶姬难产血崩而死，我的孩子刚一出世便被产婆下毒而亡！文孝！文孝！我待你如同亲兄弟，不成想你竟是如此恶毒的小人！我的侍卫发现产婆神行诡异，跟踪监视发现了文孝的阴谋告知与我，我何尝能咽的下这口气！我和文孝在泽禄海斗法七日，惊动天界，我虽走火入魔内息不能控制，但是要杀文孝狗贼也并非不可得手，没想到在我大仇即报之时，天帝老儿却觉得我此时神智迷乱有辱于他所册封的储君之爵位，派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劫走文孝斩我龙角困我于此千年，改立文孝为泽禄海之王！文孝！此仇不报，余恨难消！天帝老儿！我乃青龙神后裔王室正统！你生怕别人指责你封王不慎有损你的圣君名声，不分好歹捆缚于我！甚至将我从青龙一族中抹去姓名！他日我若出的捆仙阵定将天界闹个天翻地覆！天帝老儿！天道不存，要我入魔，我必要三界为我爱妻为我幼儿陪葬！”
　　济贤的一席话赵一一听的心惊胆战，暗道，这条疯龙幸好被困在这阵里，不然外面的三界生灵早不知道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了，看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只怕也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天帝老儿虽然也不怎么厚道不分是非，但是任谁也不能将泽禄海的龙王之位封给这么一个疯子，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若是天帝稍微圣明点主持一下公道，这济贤王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吧。
　　“天法道，道法自然。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白洛宸正色道：“正所谓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望济贤王能了悟，切莫做逆天之事，于人于己无益！”
　　赵一一听白洛宸这么一本正经的教育济贤王，忍不住从背后狠狠的给了白洛宸一记爆栗，真是个小白，如今的这条疯龙怎么会听得进什么道学，只怕越和他讲什么大道理他越会发疯！
　　果然，济贤听白洛宸这么说，仰天嘶吼一声，甩动着大尾巴向两个人袭来，怒喝道：“小子！你是要我知天命一生困在这阵中思过吗！笑话！何谓天命？！若说天命，我天命即为青龙神后裔，泽禄海之储君！若是天要我妻丧儿亡我绝不接受这个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堂堂神族为什么接受天帝安排的命运被斩去龙角，齿铗穿骨日日受红莲业火焚烧之苦！”
　　济贤的龙尾横扫过来气势汹涌，滚滚碎石随着龙尾的力道也纷纷袭向白洛宸和赵一一，霎那间天地被沙石笼罩，幕天席地，硕大的青色龙尾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电芒飞闪，瞬间出现在白洛宸的胸前。白洛宸早就留心提防，同时拔出凤鸣剑抱起赵一一腾空而起架住济贤的这一击，灵活的躲了过去。
　　“凤鸣剑！”济贤咆哮一声，更是疯狂的将龙尾回卷呼啸着又扫过来，“居然是凤鸣剑！玄女竟然将凤鸣剑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瞎眼小子！臭小子！玄女和你什么关系！凤鸣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白洛宸口中念咒引来天雷，剑芒盈天电闪雷鸣劈向济贤，济贤怒吼一声，龙尾飞舞，若山呼海啸排山倒海的向两个人袭来：“瞎小子！你体内真气逆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些！你到底和玄女是什么关系！竟然会她的太清天雷诀！你的师父究竟是露枫还是玄女！”
　　“我的师父自然是露枫真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为什么要骗你！”白洛宸冷声道。
　　“玄女竟然将她的独门秘技授予了露枫，哈哈哈哈！天界上仙的独门秘技除非自己应天劫命危，否则除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即使是亲兄妹也不能相传，玄女上次应天劫刚刚过了不过几千年却将秘技传给露枫，连凤鸣剑也落下了人界，定然命数有变气数已尽！玄女昔日何其风光，竟也不过如此下场！何谓天命？何谓天命！哈哈哈哈哈哈！”济贤猖狂肆意的在乌云中翻舞着粗长的身子，四肢伸展，巨大锋利的爪子带着厉风快如流星，看不到它的来去方向，四只爪子狠狠的向两个人抓了过来。
　　白洛宸尽全力使过两次天雷诀后，体内的真气早已溃散无力抵挡济贤的神力，只好带着赵一一尽力躲闪。而赵一一的那点小修为在神龙面前更是微不足道，念了数个忘魂咒定神咒落在济贤身上，却仿佛蚊子叮在了铁板上，丝毫作用都没有。
　　济贤狞笑大吼一声，四只龙爪同时向赵一一抓来，仅是爪上的戾气就要将她撕成碎片。白洛宸精疲力尽躲闪不过，翻身抱住赵一一将她压在身下，赵一一惊恐的眼睁睁的看着济贤一爪重重的落在白洛宸的背上，将他的整个后背抓的血肉模糊，伤口深几见骨！
　　“洛宸！”赵一一心中一颤失声惊叫。
　　白洛宸勉力撑起身子，将她罩在胸前，脸上毫无血色可言：“你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赵一一仰头见济贤的爪子飞舞着又朝他们抓过来，忙爬起身拉着白洛宸找大石头隐藏，济贤哪里能放过他们两人，龙身一摆，伸着爪子又朝他们扑上来。赵一一回身将白洛宸拉到身后掏出匕首用力向济贤的爪子刺去，匕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竟将济贤的爪子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济贤大怒，口中喷出一道水柱，龙尾卷着飓风朝赵一一扫过来，白洛宸挥剑挡在赵一一面前，胸前被济贤一尾扫的鲜血淋淋。“还不快藏起来！”白洛宸吼道，伤口的痛楚刺激面部微微的扭曲。
　　“我不能把你这瞎子扔在这里！”赵一一哼了一声道，看着白洛宸满身是血，心中阵阵抽痛，“你要是能看得见，我早就跑了！”
　　“既然你们如此伉俪情深，不如一同入我腹吧！”济贤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风袭面，强大的吸力将两个人抛上了半空中身子朝济贤的口中飞去。
　　白洛宸紧紧拉着赵一一的手，将她裹在自己的怀中，嘴唇在贴在她的耳朵边，低声道：“对不起，终还是保护不了你。如果下个轮回遇到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答应别人？”
　　赵一一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其实这样喂龙，也没什么不好，这世上有的是有钱出国周游世界的，也有不少人花钱去太空旅游的，但是能进神龙的肚子参观的只怕只有她和白洛宸了吧？将头埋在白洛宸的胸前与他紧紧相拥，低低的笑道：“本姑娘要考虑一下，万一下辈子你是个穷光蛋，还缺根胳膊少根腿怎么办？”
　　白洛宸低低的笑了起来，将脸贴在赵一一的面颊上，柔声道：“我等你考虑清楚。”
　　济贤的大嘴近在咫尺，血腥气扑面而来，赵一一闭上眼睛紧紧搂着白洛宸的腰，却觉得无所畏惧很安心。
　　“济贤！你还不悔悟！”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叱喝，千万把利剑冲破乌云映着太阳的光辉向济贤袭来。
　　济贤顾不上白洛宸和赵一一，收卷起爪子，脑袋一甩，用大嘴将他们撞了出去，身子直立起来向天上冲去，在万剑的缝隙中躲闪。“露枫！多年不见，你的万剑诀好像并没有长进啊！”济贤的身上虽被利剑划破了数道伤口，却依旧笑的十分嚣张。
　　空中乌云散去，一个长发飘逸身着水墨色长衫的俊美男子立在一把长剑上冷眼看着卧在石阵里舔舐伤口的济贤，道：“济贤，当初玄女和神君见你可怜，顾念你神龙的身份，私自违抗天帝的圣命没有取你性命，只是斩你龙角呈给天帝，将你囚禁于此让你静修悟道，你应该感激他们的恩情静修悔过才对，为何又要造孽伤我徒儿！”
　　“哼！没有取我性命？你们可知道斩我龙角是对我族的最大的侮辱！人间尚有士可杀不可辱之说，何况神族！玄女是你的妹妹天帝是你们的父皇你自然维护她们！”济贤怒道。
　　白洛宸抱着赵一一撞在山间碎石上，赵一一被济贤的神力震头晕眼花，抬头看到见空中的露枫，满眼的金星里更是觉得这个帅哥无与伦比的酷！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天啊，你师父是天帝的儿子？他竟是神族？为什么没有相机？好想和他留个影啊！一定要让他给我签个名回去给静月和文慧看！我第一次见到活的神啊！”
　　白洛宸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好笑的道：“难不成你见过死了的神？什么是相机？”然后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师父竟然是天帝之子？”
　　“相机是我们山上一个大画家，能把所有的东西画的和原物一模一样，呃？你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神族吗？”赵一一奇怪问，这个在神仙手底下做了十几年弟子的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师父的身份？她一开始还以为他师父不过是茅山道士之类。
　　“师父从未提起过，”白洛宸摇摇头，困惑的道：“师父如果是神族，为什么到人间做什么国师呢？”
　　露枫轻轻的挥了挥衣袖，刚才如雨花的万把剑影合成一把泛着郁郁红光的长剑，只见此剑长约两尺，剑身纤细蜿蜒若长蛇，露枫伸手招了一下，红光一闪长剑已经回到他的手中。
　　“露枫，玄女和神君捆缚我在此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却是你代替他们在这里看守我千年，是不是玄女和神君也应了天劫？”济贤抖了抖身上的鳞片扬起巨颅高傲的质问道。
　　露枫不语，念了一个咒，石阵瞬间恢复如初，天际再也不见一片阴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朵青莲抛到白洛宸和赵一一面前，两个人的身子便轻飘飘的飘到了青莲座上，青莲缓缓升空飞到露枫身边，露枫道：“济贤王，你往昔所造之恶业，皆由始于贪嗔痴，望你早日参悟，重新归位于神族！”
　　“参悟？归位于神族？！哈哈哈哈！”济贤大笑着放出一团迷雾，如山的身影在浓雾中慢慢隐去，“我在此参悟了千年！露枫！我不成佛即是魔！”

　　第四十八章 仁义忠信

　　青莲在空中浮动跟着露枫一路飘回山顶的小院，然后缓缓在院子中央落下。司篴司磬早就在院子里等候，一见到白洛宸两个人顿时花容失色，司磬以瞬间移动的速度扑到他的身上用白洛宸听起来甚为关切，而赵一一听起来甚为虚伪娇柔的声音哭道：“师兄，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忽然转头愤恨的瞪着赵一一，厉声质问道：“是不是又是你！”
　　“又是我又怎么了？我俩你情我愿，他就愿意被我弄成这样，你管的着？”赵一一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道。
　　司磬大怒，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想要害他到什么时候？你这个……”
　　“司磬！给你师兄疗伤要紧！先把他架到房里！”露枫忽然向司磬喝道。
　　“司磬，我没事，你不要再闹了！”白洛宸朝司磬摆了摆手，司篴也频频给司磬使眼色。
　　司磬攥了攥了拳头，银牙一咬哼了一声转身和司篴一起将白洛宸架到他的房间。露枫朝赵一一歉然道：“我的徒弟太没有规矩，你不要往心里去，”仔细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摇摇头叹了一声，道：“我先给你疗伤吧，还好他护着你，你伤的不重。”
　　赵一一从青莲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奇怪露枫为什么不先去救白洛宸倒反过来这么关心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心里挂念白洛宸的伤，便对露枫施了个礼客气的道：“谢谢露枫真人的关心，晚辈无甚大碍，身上也有带药，不必麻烦真人了，真人还是先去看看洛宸吧，他伤的不轻。”
　　露枫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赵一一忽然觉得眼前的帅哥一点也不像故事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只觉得他温柔可亲，和蔼的很，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是天帝的儿子啊，三界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赵一一总有种自己又穿越了的错觉，迷糊的一塌糊涂，总觉得如果这辈子遇上神仙的话一定是在天界有人发现她在人间搞跨物种恋情的时候，没想到此时此刻眼前竟站了一个活生生的天界的NO.2号人物，她应该是激动还是害怕？紫玉的力量虽然可以遮住她的妖气，但是如果对方是这种天神级别的人物，那紫玉还能管用吗？
　　露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好好休息。”
　　见露枫要走，赵一一急忙大跨步拦上去，拉住他的袖角，愧然道：“因为我洛宸他伤了眼睛，希望真人能尽力给他治好眼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露枫了解的点点头，轻轻的道：“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吗？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露枫进了白洛宸的房间，赵一一的心里才松了口气，刚才听露枫的意思好像可以治好白洛宸的眼睛，她心里的愧疚便减轻了几分。只是还有些疑惑，司磬对她的敌意也太深了，难不成，白洛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赵一一摸了摸下巴，难道他有未婚妻？或者他带了不止她一个女人上过山？虽然这不是白洛宸的作风，但是，赵一一的心里有种难以释怀的感觉，暗道，就和他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谁知道他是什么作风，庆安的秦楼楚馆他也不是没去过，这个问题貌似有点严重的样子，好像有点必要问清楚。
　　在白洛宸的房间门口蹲到傍晚，露枫才带着司篴司磬出来，赵一一紧张的迎上去，惴惴的问：“他的眼睛……”
　　“可以恢复的，但是要过段时间。你给他吃了太多的紫金霞露丹，他以凡人的体质难以承受才克制了他体内自己的真气导致内息混乱，而他身上的伤，静修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露枫道。
　　赵一一的双肩往下一松，长舒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
　　“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他的伤已经无碍了。”露枫微微笑着看着赵一一，将房门打开示意她进去。赵一一满心欢喜的蹦进屋里，无视身后司磬的不友善的目光。
　　进的屋里，白洛宸的眼睛包着布条正趴在床榻上昏睡着。赵一一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缓缓的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毯，只见他背部被济贤抓的血肉模糊，手指轻轻的摸触了一下仅有的几处未伤的皮肤，心里觉得只觉得阵阵抽搐的心痛。白洛宸感觉到细微的碰触猛地惊醒，低声道：“司磬？你还在？”
　　赵一一的心头一沉，不悦的道：“你心里只有司磬？”
　　白洛宸一惊，从榻上翻坐起来，抓过身边的毯子将身子裹了起来，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双颊也显现出不自然的红晕：“一一？你怎么来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你……”
　　“怎么？司磬就和你授受的亲了，我就看一下就是不检点了？”赵一一心中微恼，声音也冷了起来。
　　“你不要误会，我和司磬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故而顾忌便少了些，一一还是出去吧，我现在不太方便。”白洛宸拘谨而疏远的道。
　　情同兄妹？赵一一冷笑一下，她怎么就没看出司磬哪里待他像兄长呢？“我若非要看呢？”赵一一冷着脸道。
　　“一一不要为难我。”白洛宸尴尬的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为难你？你现在说我为难你？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许下生死之约！”赵一一怒道。白洛宸垂下头侧过脸去，却不说话，赵一一狠狠的捶了白洛宸胸前一拳头追问道：“你聋了吗！为什么那时候要对我许下来生？”
　　沉默半天白洛宸才淡淡的道：“对不起，我当时没想到我们会活下来。”
　　赵一一右手狠狠的捏着白洛宸的肩膀，差点变出猫爪子来将他的肩头掐碎，心里堵了一团火，只觉得自己顿时变成了超级玛丽里面的终级大BOSS——那条喷火巨龙，一张嘴将肚子的火全吐出来把这个该死的瞎子烧成一团灰：“活着不好好珍惜，却要死了去期盼来世，是何道理！”
　　“那件事情，你忘了吧。”白洛宸冷漠的道。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能收回来吗？”赵一一愤然道：“你耍我吗！”白洛宸不做声，赵一一冷笑一下：“还是为了你的好兄弟左昕睿吗？难道我只有死了才能和他脱离关系吗？我和他既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三媒六聘，为什么我的身上就非要打上他的烙印？”
　　“他是未来的帝王，你是被帝王看中的女子，”白洛宸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听的赵一一的心里冰凉透底：“他是君，我是臣，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恩人，我不可做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事，今日之事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好一个仁义忠信！”赵一一的左手的猫爪骤然伸缩了数次，终于还是没下狠心把白洛宸抓成个大花脸，轻轻的抬起右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冷笑一声：“打扰了，白大圣人，好好休息。”
　　怒气冲冲的从白洛宸的房间冲出来，赵一一只觉得自己像是愚人节被耍的小丑，心里恨白洛宸恨得牙痒痒，一口气奔下山只想找陆子易发泄一下心头的怒火，没想到等她来到玉清的小屋门口却发现木屋里一片狼藉，玉清正蹲在屋里整理收拾残局。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啊？”赵一一想到露枫真人是那么大的来头，这玉清真人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上神，所以语气显得格外的谦逊了些。
　　玉清蹲在地上拣一些红珊瑚珠子，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外面，道：“今早上来了只小兽，野性难训，把我的珊瑚串珠都弄散了。造孽啊，这串珠子我宝贝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毁在这小兽的手里。”
　　赵一一听说屋里来了野兽，暗暗担心起陆子易来，环顾屋子没见他的踪影，急道：“那子易呢？有没有受伤？”玉清微微抬头，貌似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赵一一忙蹲下身子陪着玉清一起拣珠子，陪笑道：“前辈没受惊吧？都要入冬了这野兽还那么猖獗，是个什么野兽啊，前辈抓到了没？要是抓到了今晚咱们把它烤了吃？”
　　玉清认真的考虑的了一下，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它下次再来我这里发癫，我就把它烤了吃！”
　　“好好。”赵一一流着口水点头道。捡起珠子看了又看，总觉得眼熟，却想不起何时何地见过，把所有的珠子捡起来交给玉清，忍不住又问：“前辈，你和露枫真人真的是同门吗？”
　　“怎么？我们看起来不像同门吗？”玉清竟有些惶恐的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珠子又撒了一地。
　　赵一一忙摆手：“不是，晚辈不是有意冒犯。晚辈只是想，露枫真人是天帝的儿子，那前辈必定也是了不起的大神咯？”
　　玉清捂着胸口轻轻舒了口气：“我不过是的得道的小仙而已，怎么能和露枫相提并论。”
　　“前辈真谦虚。”赵一一傻呵呵的点头笑道，心里却犯嘀咕，为什么她怀疑玉清和露枫的师门关系的时候玉清的反应这么大，竟有些不安的样子呢？如果只是一个后来得道的小仙，又怎么和露枫这样的人同出一门呢？
　　“可是，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帝有这么一个儿子呢？玄女不是鸟头人身的上神吗？怎么会是天帝的女儿呢？天帝和王母的女儿不是七仙女吗？”赵一一靠近玉清小声的咨询道。
　　玉清翻了翻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懒懒的道：“王母是谁？谁说天帝的女儿是七仙女？谁告诉你玄女长了颗鸟头？你竟然没听说过露枫？露枫是天界神族最美的男人，但凡修仙的女子谁不知道他？”
　　赵一一挠挠头，谁告诉她的？这是上辈子穿越之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只是到了虚无山，文慧虽一心潜修升仙但是却从来不八卦天界的男人，静月压根就没有把心思放在升仙上，对天界更是鄙视，也不会去扒天界的家长里短，而她自己只想要下山回到人间，更对天界没有丝毫兴趣，故而后来听到什么九天玄女还以为便是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那个上神，如今再想，原来时空的神话中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七圣神君这号人物，而且也没有什么花神搞什么花神祭，更没听说过什么泽禄海龙王。难道，这不仅仅是历史架空的时空也是神仙架空的时空！

　　第四十九章 公牛挤奶

　　再陪玉清东拉西扯半天，把屋子整理整齐了，赵一一才恬着脸笑着问：“前辈，子易呢？我们在这里聊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他呢？”
　　玉清白了一眼，指指山后坡道：“那里呢，快去吧，早就看出你心不在焉了。”
　　赵一一嘿嘿笑两声，嗖的蹿没了人影，转到山后坡，见陆子易正在一个牲畜棚里挤牛奶，看样子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身上洒满了白白的奶渍。赵一一见陆子易愁眉苦脸的对着奶牛发呆，心情顿时好起来，忍不住笑道：“怎么被打发来做这个了？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受罚了？”
　　陆子易回头见是赵一一，低下头揉了揉衣角哦了一声。赵一一过去摸了摸陆子易的头，陆子易的身子一僵，忽然闪身坐到一边去，赵一一纳罕的道：“怎么了？”
　　“没什么，玉清真人说这样不好，你、姐姐和我都是大人了，男女授受不亲……”陆子易的神情极不自然的道。
　　一听到“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词赵一一就来气，怒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玉清真人的话，一个比一个迂腐！谁都别和我亲，爱让谁摸让谁摸去！”
　　陆子易愣了一下，莫名的道：“姐姐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我哪里有什么火气！我怎么敢有什么火气！人家仁义忠信！多响亮！多排场！多震撼！多正义！我怎么能有什么火气！”赵一一把拳头攥的咯嘣咯嘣响，咬牙切齿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陆子易皱起眉头追问道。
　　赵一一叽里呱啦的把今天在后山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讲到最后几乎要口吐白沫，虽然觉得陆子易大约也听不懂，不过说完了心里还是觉得舒服了些。
　　陆子易乖乖听完她的口水，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感情就像……”赵一一转头奇怪的眼神看向陆子易，陆子易咳了一声，道：“就像这牛奶，只要你想挤总是能挤出来的。”赵一一上声调哦了一声，陆子易低声道：“我爷爷说的。”
　　“哦。”赵一一挠了挠头，觉得有些不对，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可是，我挤的是一头公牛！”
　　陆子易好像也一时没了主意，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啥，道：“要不，姐姐就换一头牛吧。”
　　赵一一哈哈笑起来，拍拍陆子易的肩膀道：“说的有道理！天下美男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白洛宸又腐又木，空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不值当的为他生气减自己的寿！”
　　“哥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姐姐带我去看看他吧。”陆子易关切的道。
　　“看什么看，看他还不如你在这里看奶牛呢，你再怎么摸这头牛它也不会给你撂蹄子，你要碰他一下，哼，他就变成一个刺猬球！有什么好看的，竟给自己找不待见。我不去。”赵一一立马拒绝。
　　“可是我很担心哥哥呢，听姐姐说他伤的那么重，他现在一定很痛，不去看看我不放心呢。”陆子易忧虑的道。
　　“我看他才不痛呢，精神头很好，”赵一一歪歪嘴，但是想到白洛宸身上的狰狞的伤口，心里又隐隐的有些担心，在屋里只看了一眼没看清楚，到底伤的有多重呢？“看你这么关心他，他以前也帮过你，我就带你去看看吧。”
　　陆子易开心的笑道：“谢谢姐姐了，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说完利索的收拾起牛棚里的器具飞速的跑了。
　　望着陆子易的背影赵一一的心里暗暗嘀咕了一阵，到了前院碰上玉清要出门，忍不住说了一句：“子易今天的行动比以往敏捷了许多啊。”
　　“他的眼睛好些了，当然行动要快要稳些。”玉清笑道。
　　听玉清这么说，赵一一心里一喜：“什么时候能全好呢？”
　　“还需要一味药，可惜我这里没有。”玉清摇头惋惜的道。
　　“什么药？哪里能找到？”赵一一着急的追问道。
　　“玲珑果，据说生长的北面极寒之地，百年开一次花百年结一次果，而且每次只结一个果。”玉清道。
　　赵一一不禁郁闷，北面极寒之地，难道是北极？且不说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到北极，就算去了也经不起北极的寒风冷雪，何况，就算现在去了还不知道那果子要等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才长出来，等它长出来陆子易大约也已经轮回去了。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这果子还有多少年才能结出来呢？”赵一一紧皱眉头一时陷入绝望。
　　“没有其他的办法，不过据我所知，最近结的那个果子被当做贡品送进了宫。”玉清道，“你要有心就去宫里找找看吧。”
　　“你是说安庆的那个皇宫？”赵一一惊的几乎要跳起来。
　　玉清白了一眼，无奈的道：“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宫，难道会是天宫？”
　　赵一一忙摇头，心里开始惦记宫里的那个玲珑果。玉清前脚走了，陆子易后脚也换好衣服出来，赵一一道：“我来的时候正遇上玉清真人，她说今天屋里闯进来一只小兽，把她的红珊瑚串珠都弄坏了。”
　　陆子易道：“我当时在外面挤奶，并不知晓。她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吧。”赵一一笑了笑道，“看她行色匆匆的好像有急事要办，我也没多问，对了你的眼怎么样了？玉清说你的眼睛好些了？”
　　“嗯，好些了，多少能看清些东西。”陆子易心不在焉的道。
　　“那就好，我一直挂心着。”赵一一开心的笑道，又问：“等你的眼全好了，我们就下山，找个繁华的小镇开个馆子做个教习过轻松悠哉的日子，如何？”
　　陆子易犹豫道：“可是玉清真人为我治眼的大恩我还没报，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哥哥不和我们一起吗？姐姐舍得下哥哥？”
　　“我看那玉清真人是得道的神仙，想要报答她就每天在家里给她烧三炷香就好了，我和白洛宸也没什么舍得下舍不下之说，其实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他是修道斩妖除魔的侠客，而我是……”说到这里赵一一的神情也变得黯然无色。
　　“姐姐是什么？姐姐不是也修道吗？”陆子易好奇的道。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修道，我只是会点法术而已，我和他修的不是一种道，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赵一一有些苦恼的道：“第一次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心里总是想着一个人，想要天天看见他，看不见他就担心他，看见他了，一旦发现他对你不好心里就难过的想要掐死他，可是他明明在眼前却又不舍的下手动他一根毫毛。”两只手使劲的挠了挠头，叹口气道：“我想我是喜欢上他了，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又迂腐又固执又木讷，而且还是个道士！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我一定是疯了吧？”
　　“姐姐，哥哥他不是道士，他只是修仙而已。”陆子易纠正道。
　　“那和道士有什么差别，修炼成仙就要抛却七情六欲，那不更是一块木头？咦？那泽禄海的龙王也是神仙为什么他可以有妃子生孩子，其他的仙人却不可以？”赵一一忽然想起济贤说他的家世又想起露枫也是天帝的儿子，自言自语道：“难道天帝是圣母玛利亚，不用结婚就能生孩子？或者露枫是试管婴儿，或者像雅典娜一样从天帝的脑袋里蹦出来的？”
　　陆子易两眼眩晕状：“姐姐你在说什么？天上的神族是可以结婚的啊，只是修炼成仙的人和妖却不可以，修仙是必须以放弃七情六欲为代价的。”
　　“呵呵，这样子啊，”赵一一头大的揉了揉太阳穴，讪讪的笑道：“原来子易知道的这么多的事情，是你爷爷告诉你的吗？”
　　陆子易憨憨的笑道：“是啊，爷爷经常给我将各种神仙妖怪的故事，所以知道些。”
　　两人到了白洛宸的房间，白洛宸穿戴整齐的坐在床榻上，幽弱的烛火在他的脸上跳跃着更显的他面无血色。赵一一的眼光在白洛宸的身上驻留了几秒钟，便扭过头去不做声，陆子易上前拉住白洛宸的手关切的道：“哥哥伤的重吗？”
　　白洛宸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道：“无碍。”
　　“姐姐很是担心你，说你伤的很重，我很不放心。”陆子易道。
　　这次白洛宸不做声了，赵一一挑挑眉瞪了陆子易一眼，恼道：“瞎说什么，他伤的重不重和我什么关系？”
　　白洛宸平淡的向赵一一道：“谢谢一一关心，我没事。”
　　“我没关心你，你别自作多情，”赵一一用鼻子哼了一声，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子易非要来，我也不会再进这个门。”
　　白洛宸尴尬的点点头，道：“我知道。”
　　赵一一白了一眼，没好气的道：“知道就好。”
　　“哥哥，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姐姐她不喜欢你师妹照顾你呢。”陆子易又道。
　　赵一一抓狂的冲过去拍了陆子易的脑袋一巴掌，羞恼道：“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人家从小青梅竹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们你侬我侬的我看着也欢喜的紧呢，谁说我不喜欢了！”斜眼看了一眼白洛宸，见他紧抿着嘴脸色有些僵硬，又道：“你想在这里是你的事，别和我扯上关系，我去休息了，你爱留就留爱走就走。”
　　陆子易瞪了瞪迷茫的大眼睛：“姐姐要是休息了，我即便走也没人送我啊。”
　　赵一一只当没听见，以最快的速度闪人。

　　第五十章 不如修仙

　　赵一一只当没听见，以最快的速度闪人。
　　白洛宸尴尬的点点头。
　　夜半三更的时候，赵一一忽然听见白洛宸的房间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忙翻身化出原型跃到窗口，却见陆子易从屋里溜出来，又小心翼翼的将门掩上，赵一一轻轻从窗台上跃出来悄悄跟着他。
　　此时头顶上笼罩着漆黑朦胧的天空，朦胧总微微透着一丝丝的月光，远处一簇簇的树木也好像是一个个的黑点和天空融成一片。
　　陆子易四处张望摸索着寻找通向后山的路，赵一一心里疑惑，但是又隐隐担心，后山便是囚禁济贤的禁地，陆子易要去那里做什么？几次想要冲上去阻止他，但是心里又困惑不已，想要弄个水落石出。
　　一路跟着陆子易进了禁地，陆子易好像对阵法十分的熟悉，可是赵一一却对五行八卦一窍不通，跟了一段路程眨眼功夫便失去了陆子易的踪影。想起白天在这里行差踏错一步便差点被乱石砸成柿子饼，迈出去的爪子犹豫了几下终还是缩了回来。
　　身子紧张的卷成一个球，赵一一开始有些后悔跟着陆子易来到这个鬼地方，但是左思右想难以理解陆子易为什么会忽然神秘兮兮的跑来这里，他又怎么懂得五行八卦，连捆仙阵都知道怎么闯？
　　难道有高人穿越到陆子易身上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赵一一烦躁的用后爪搔了搔后脑勺，颤了颤毛绒绒的小三角耳，回忆自己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睁开眼睛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别说记不起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单单醒来看到眼前晃来晃去的一群五颜六色品种齐全的猫儿就让她差点有种想买豆腐的绝望，虚无山的猫妖的名字就让她记了半个月，花了两个月才学会了变人形，那段时间可谓是地狱般的折磨。
　　如果陆子易是穿越来的，怎么会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谁？对以前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难道穿越也分好多种类？想来想去想的脑袋要爆炸，最后赵一一总结，穿越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基本上一个人一生也不一定有一次穿越的机会，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经验可谈，或许陆子易是她的穿越的升级版，是可以带有记忆的穿越？然后现在的陆子易有双重人格？赵一一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犯罪心理学的研究道路，双重人格？那不是杀人狂？小身子抖了抖。暗道，不行！一定要救子易！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这条犯罪的不归路！
　　正纠结着怎么拯救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的陆子易，忽然石阵内部响起济贤的愤怒的咆哮声，接着天际忽然乌云密布，仅有的那点星光月色也完全被遮住，石阵内地动山摇，赵一一心中一阵惊惧，暗道不好，大约陆子易被济贤发现，济贤如此震怒只怕陆子易的性命会不保！来不及细想，也不管什么五行八卦，身子一躬朝着那声巨吼传来的方向嗖的蹿了出去。
　　身子刚蹿出去，忽然一个暖暖的白色气流将赵一一的全身包裹起来缓缓托起，一只大手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不知所谓的猫儿，你这样瞎闯只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赵一一回头一看，自己竟在露枫的怀中，心里一阵惶恐，自己的这点小修为怎么能瞒得过露枫的眼睛！下一步他会不会咔嚓一下就扭断自己的脖子？
　　露枫的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身上，赵一一只觉得全身绷得紧紧的，所有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露枫淡淡的笑道：“我很可怕吗，竟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小毛脸红了红，赵一一暗道，其实你长的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我的小命就捻在你的手里啊。
　　“捆仙阵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露枫轻轻的捋着赵一一身上的毛，淡淡的说，然后念了一个诀瞬间便飞到事发地，可是乱石之中只见陆子易一个人身上混着鲜血和泥沙躺在那里，却没有见到济贤的影子。
　　赵一一从露枫的怀里跳下来，跃到陆子易的身边，担忧的用前爪挠了挠他的灰扑扑的小脸，然后抬头巴巴的望向露枫。“你担心他？”露枫蹲下来切了切陆子易的脉搏，摸了摸她的脑袋问。赵一一吓的抖了一下，暗道，难道他看出来她的身份了？于是装作很兴奋的逗陆子易的样子，在他的身边拱了拱然后兴趣全无的冷漠的溜达回露枫的身边。
　　“既然你对他也没兴趣，一个擅闯捆仙阵的人，本上神也没有救治他的义务。”露枫笑道。赵一一的身子又僵了一下，微恼，原来你耍我呢，只好做出讨好的样子在露枫的腿上蹭了两下，低低的喵了一声。
　　露枫轻笑一声抱起陆子易，朝她伸了伸手，赵一一忙跳到陆子易的神上，耳边呼呼生风，随着露枫的祥云回到山顶。
　　露枫在院子里落下来，将陆子易安顿在一间空房，刚把他放在床上，陆子易便昏昏然的转醒，抬头看到露枫稍稍愣了一下，忙起身施礼，歉然的道：“您一定是露枫真人吧，晚辈打扰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露枫？”露枫含笑的望着他问，赵一一也暗暗奇怪，陆子易什么时候这么懂礼了，玉清这么会调教人？
　　陆子易道：“玉清真人说她的师兄和他的女弟子住在这里，您不是哥哥，当然就是露枫真人了。”
　　露枫微微颔首，陆子易的目光扫到露枫怀里的赵一一脸色变了一下，赵一一从露枫的怀中跳出来，蹦上床头再跃上陆子易的肩头，陆子易的脸色更僵硬了几分。
　　“你怕猫？”露枫道，听露枫这么问，赵一一心里微微的有些失落，要是陆子易知道她是猫，以后会不会再也不会叫她姐姐了？
　　陆子易把赵一一从肩头上抱下来，道：“不是的。这是前辈养的猫吗？很漂亮。”
　　赵一一的心情稍稍松了松，但是总觉得没听出陆子易的话里有喜欢猫的味道。
　　“不，路上捡到的，看着挺乖顺就抱回来了。”露枫抬抬手，示意陆子易坐下，给他看了看身上的伤，道：“这么晚为什么去后山？”
　　赵一一立刻支起耳朵仔细听，陆子易的手抚了抚她身上的毛，抱歉的道：“没想到给前辈添麻烦了，我听姐姐说后山有条龙，心里好奇真的龙长什么样子，所以就偷着去看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请前辈原谅。”
　　“哦，看到了吗？”露枫微微笑着，作了解状。
　　“才看到一个影子，就被石头砸晕了。”陆子易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接着紧张的哀求道：“前辈可不要和我姐姐说，她会生气的。”
　　露枫点点头：“好，你年纪轻轻却对五行八卦很是熟稔，这捆仙阵是泽禄海龙王的传家之宝，他自认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走进这阵里五十步，没想到你竟然一直闯到阵中心。”
　　赵一一紧着身子趴在陆子易怀里不动了，暗自琢磨，泽禄海龙王的传家宝？那就是文孝用来捆济贤的宝物了？陆子易又怎么能破解的呢？
　　陆子易傻傻的瞪大眼睛，困惑的说：“可是我的眼睛都看不真切眼前的景物，怎么可能破阵的呢？我只是随便摸着走，没想竟走到那里，倘若我能破阵就不会半路被石头砸晕了。”
　　露枫笑道：“这么说确实如此，司命当初必定偷懒打瞌睡了，让你竟能活着出的这捆仙阵，你好好休息吧。”陆子易赧然的点点头，露枫看向趴在陆子易怀里的赵一一，道：“你要不要跟我走？或者你在这山上也有窝？”赵一一在陆子易的怀里缩了缩，低低的喵了一声，露枫点点头道：“竟是只喜新厌旧的猫儿。”
　　赵一一的额上留下一滴冷汗，目送露枫走了，回头再看陆子易，却发现他也正凝视着自己。一人一猫互瞪了好久，陆子易才把她从怀里拎出来放到桌子上，撇撇嘴道：“没有以前我们家养的大芦花母鸡抱着舒服。”
　　赵一一咧嘴愤愤的嘶叫了一声，这臭小子竟然拿她和母鸡相提并论，抬起爪子朝陆子易抓了两下，气恼的跃出窗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再见到陆子易的时候，他的精神头儿似乎已经恢复，想起昨晚他向露枫哀求不要将他闯阵的事告诉自己怕她生气，所以今天赵一一也懒得再问他。司篴刚叫大家去大厅准备用早膳，玉清忽然在大堂外从空而降，冲到陆子易的面前揪住他的耳朵，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你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昨晚上山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房间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收拾干净，我要的牛乳呢？半瓶子都没给我挤出来！”
　　“玉清！”露枫微微颦眉，似乎很头痛的样子，“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何必和他这么计较。”
　　玉清看到露枫，脸上的怒气顿时去了一半，在看到桌上摆的早餐，转笑道：“呵呵，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做完这小子没给我做牛乳，今天我正愁没什么可吃的，司篴的手艺我是知道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司磬，给我搬个凳子来。”
　　司磬忙去搬凳子，司篴笑着又去准备碗筷，玉清扭到白洛宸身边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小何生好像近来遭罪不少，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因为眼伤还是得了心病啊？”
　　白洛宸的脸色不自然的紧了紧，抿了抿嘴，淡淡的道：“师叔就知道取笑于我。”
　　赵一一撇了撇嘴，和陆子易坐在一起，看着司磬司篴给玉清添了碗筷搬了凳子后就忙着伺候白洛宸，又是夹菜又是添粥。狠狠地咬了几口馒头，心里只把它当做是白洛宸来咬，陆子易好心的在一边提醒道：“姐姐，吃点菜吧。”正好司磬给白洛宸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的碗里，赵一一凉飕飕的哼了一声，白洛宸的脸色僵了僵。
　　“小何生，在山下遇到什么好玩了没有？近几年山下的后生们有没有多几个长的脱俗的？”玉清忽然嬉笑着向白洛宸道。
　　白洛宸的脸上囧了一下，嗯了两声道：“应是比过去多些了。”
　　露枫咳了两声，低声道：“当着晚辈的面……”
　　“就知道小何生也不怎么知道行情，下山准是直盯着那些姑娘们看了，怎么会帮我去看那些小生。”玉清嗔责道。
　　白洛宸啊了一声，司篴和司磬抿嘴偷笑起来，露枫叹口气：“玉清！”
　　赵一一吧唧吧唧嘴，更凉飕飕的道：“我算是对男人彻底失望了。”
　　陆子易莫名其妙的道：“姐姐为何作此说？”
　　赵一一撇撇嘴道：“如今男人都这样子，可我又没有看的顺眼的女人，子易，我看我以后还是修仙算了。”
　　一桌子喷饭声。
　　玉清瞪大眼睛看着赵一一：“定然出了什么题，这分明是……”
　　露枫咳了数声，道：“其实修仙也是不错的。”
　　白洛宸的脸像霓虹灯一样闪烁了一阵，淡定的继续吃饭。
　　司篴和司磬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赵一一一眼，对视一下也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饭。
　　陆子易纳罕的道：“姐姐，男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啊？我也是男人的。”
　　赵一一摇摇头，点化道：“你现在还是男孩子，你不懂，你等变成男人了，就懂了，出门眼里只会看漂亮姑娘，一准把我这个姐姐忘在脑后面。”
　　陆子易摇头发誓道：“我不会的姐姐，我的心里永远只有姐姐。”
　　赵一一嘿嘿笑着拍了拍陆子易的肩膀，宽慰的道：“到时候你要是不看漂亮姑娘只跟着我，那才是有问题呢，不过你只看一个然后把她娶过来给我做弟妹就好，现在心里再怎么有我，等你变成男人了，也定然不会像如今这般对我好了，你我之间总会有些不一样的了。”
　　陆子易瘪瘪嘴，脸色黯然。

　　第五十一章 狐狸和狼

　　玉清忽然摇头啧啧唏嘘了两声，道：“世事无常，若干年后物是人非，就像师兄你，原来也不像今日这般的。”
　　露枫淡然的咳了两声，道：“这么多年了，司篴的手艺倒是一直这么好。”
　　司篴讪讪的笑了笑，并不打算接露枫的话题，玉清喟然叹道：“这么多年了，师兄转变话题的本事也一直这么好。”
　　露枫道：“其实这松菇里面加点蒜茸应该更好。”
　　玉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赵一一忍笑看着露枫淡定的夹起一块松菇放到玉清的碗里，和蔼的道：“近来修炼不要太辛劳，吃点清淡的败败火，一会儿还有要事相商。”玉清气的瞪了瞪眼闷不做声的低头吃饭。
　　因为玉清的莫名的火气，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闷，赵一一迅速扒了几口饭拉着陆子易早早远离是非之地，出的大厅看到陆子易身上的淤青的肿块想到他对露枫的哀求，心里虽然又痛又气但是还是忍住只当不知道不去过问，只随口道：“昨晚照顾洛宸累吗？”
　　“姐姐这么关心哥哥，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还和哥哥怄气呢？”陆子易不回答却反问道。
　　赵一一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跳脚起来：“你哪只眼看到我关心他了？哪只眼看到我和他怄气了？左眼看到的我挖你左眼，右眼看到我挖你右眼！ ”
　　陆子易吓得紧紧抓住赵一一的手，紧张的道：“姐姐说的可是气话？”
　　“不是！”赵一一拖着长长的鼻音哼道。
　　“还好我眼睛不好，哪只眼睛都没看到。”陆子易紧张了半天，忽然松了口气。
　　“那你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了！”赵一一掐腰做厉声训斥状。
　　“我是睁着眼，可是我没说瞎话，我是听到的嘛！”陆子易噘着嘴小声的道。
　　“那割你舌头！”赵一一给陆子易当头一记爆栗，陆子易忙用两手将嘴巴捂了个严实。
　　看到陆子易的可爱的表情赵一一的心情渐渐轻松下来，忽然陆子易指着树林子里小声道：“姐姐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赵一一瞪大眼睛仔细在树林里找了半天，果在一处山石后发现一只浑身银白的肉乎乎的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只见那小狐狸瞪着溜圆的黑亮的小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走过来。赵一一欢喜的跃上去架着小狐狸的两腋将它抱进怀里，轻轻的抚摸它的光滑柔顺的皮毛，小狐狸被摸的舒服，低声哼叫着直往她的怀里钻。
　　“姐姐是不是特别喜欢狐狸啊。”陆子易站在远处问。
　　赵一一心中一喜：“你看得见？”
　　“我能听到啊，这是只刚满月的小狐狸。”陆子易走过来道。
　　“哦，”赵一一心里微微有些失望，笑道：“只要是毛茸茸的四爪小动物我都喜欢。”
　　“那你喜欢狼吗？”陆子易问。
　　提到狼，赵一一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动物世界里的野狼的阴隼冷酷的绿幽幽的那双吊眼，身子忍不住打了冷战。
　　“姐姐怎么了？”感觉到赵一一的不适，陆子易关心的问道：“姐姐不喜欢狼吗？狼也是毛绒绒的四爪动物呢。”
　　“狼啊，”因为刚才说了自己喜欢所有的毛茸茸的四脚动物，所以现在赵一一也不好说不喜欢，不然好像有叶公好龙之嫌，可是努力想找到狼的一些可爱之处，但脑海里却只有那双冷酷的鬼火般的绿眼，“大约小狼也和小狗一样，挺可爱的吧，我没见过狼呢。”
　　“狼是狼，狗是狗。狗怎么可以和狼比。”陆子易忽然不高兴的道。
　　赵一一苦了脸，第一次见陆子易这么不开心可是自己又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狼和狗的区别吗？可是在她的心里狗要比狼可爱多了，至少在野外遇上狗不会被吃掉，遇上狼那就是很恐怖的事了。“好吧，大约是不一样的，毕竟，毕竟，我没见过狼。”赵一一苦思冥想实在找不到狼的其它让自己喜欢的地方，只好敷衍道。
　　“如果姐姐真的见到狼就不会喜欢了吧？”陆子易叹口气道。
　　“你很喜欢狼吗？为什么？”赵一一不禁好奇陆子易对狼的执着了。
　　陆子易支吾了半天道：“以前曾经捡到过一头小狼，养了一阵子觉得它其实很可爱。”
　　赵一一耸耸肩，小声自言自语道：“大约我养两阵子也不会觉的那东西可爱。”
　　小狐狸在赵一一的怀中打滚，小白肚皮朝上躺在她的腿上，前肢微曲收在身前，发出舒服的呼呼声，赵一一正逗它逗的起兴，忽然林子里窜出一只体型更大的银白狐狸站在高处的石头上呲牙咧嘴的出尖锐的警戒声，满怀敌意的瞪着他们两个人。小狐狸听到声音，骨碌一下从赵一一的怀里跳下来，摇摇晃晃的又朝大狐狸爬去，赵一一恋恋不舍的看着小狐狸离开爬到大狐狸的身边，然后又顺着大狐狸的毛绒绒的大尾巴荡秋千似的往它的身上爬，大狐狸见小狐狸没事，目光的变得柔和下来，回头不停的舔舐身后的小狐狸的小脑袋。
　　小狐狸吱吱叫着在大狐狸身边撒娇打滚，大狐狸舔了舔小狐狸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小狐狸回头望向赵一一，似乎也很舍不得的样子，大狐狸在前面叫了几声，小狐狸还是一步三回头，大狐狸干脆回头叼起小狐狸的脖子上的皮毛一跃隐进了林子里。赵一一望着两只狐狸消失的方向，歪头轻叹口气羡慕的道：“即便是狐狸在危险面前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姐姐好像很羡慕那只小狐狸呢。”陆子易道。
　　赵一一拍了拍陆子易的脑袋笑道：“最近变聪明了啊，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从小就流浪街头，没见过我的父母，所以看到这样子的情景总是觉得羡慕。”
　　“姐姐是恨自己的父母抛弃了自己吗？”陆子易同情的道。
　　“没有，我不恨任何人，也许他们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也许他们很穷实在养不起我，也许有其他迫不得已的原因，就算是狐狸，狼，老虎，也不会轻易舍弃的自己孩子，何况人呢。”赵一一平淡的道。
　　“我也从小没有父母。”陆子易黯然道。
　　“可是你比我幸福，你有一个爱你的爷爷，”赵一一安慰道，“而且现在虽然你的爷爷走了，但是你还有一个爱你的姐姐，我会照顾你的。”
　　“那姐姐答应我，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不可以离开我！你要发誓啊！”陆子易忽然郑重的道。
　　赵一一不禁好笑陆子易的孩子气，拍着胸脯笑道：“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是什么好人，经常撒个小谎耍个小赖，但我对你绝不会敷衍行事，你是我弟弟，我说我会照顾你定然就不会离弃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会永远保护你，就像你爷爷一样守在你身边。”
　　陆子易这才欣然的笑起来：“我就知道姐姐待我最好，可惜我不能看到姐姐长得什么模样，倘若能让我的眼睛转好，哪怕一天，让我看看你的样子看看这个世界的真正的模样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闻言赵一一心下黯然，她知道如何彻底治好他的眼睛，可是她实在不想再回庆安，不想再见到左昕睿。“如果你的眼睛不能恢复，你会不会难过？”
　　陆子易愣了一下，神色黯淡下来，强笑道：“也没什么难过不难过，现在已经比以前好些了，我也很满足了，毕竟我也习惯了半瞎的日子了。”
　　看到陆子易黯然的神情，赵一一的心里也觉得阵阵的难过就像有块千斤的巨石坠在心口，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习惯，他有权利看到这世间的美丽的山水，有权利享受这如画的风景，她既然知道医治他的方法又怎么能这么自私的对他隐瞒呢，刚才不是还发誓要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的照顾他一世吗？想到这里，赵一一拉住陆子易的手，像是宽慰又像是对自己暗下决心一样，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陆子易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看到这个微笑，赵一一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不管做什么，为了这个微笑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小院子，发现院子中央的竹架上晾了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样式做工都十分精致，赵一一忍不住上前仔细打量，对陆子易道：“你要是有这么一件像样的衣服，打扮起来也一定很好看，做工这么精致，是露枫真人的吧。”
　　“我的衣服也很好啊，”陆子易很骄傲的抬起胳膊给赵一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我穿了好几年了，就破了几处小口而已，我都缝好了，这是我最好看的衣服了，是爷爷给我做的过年的衣服。”
　　赵一一轻笑道：“那当然了，我弟弟长的这么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转身刚要带着陆子易要离开，没想到陆子易没看清脚下，被扎在土里的竹架绊倒，整个竹架哗啦一声倒下来正压在他的身上，赵一一吃了一惊，忙将陆子易扶起来给他拍去身上的尘土：“有没有受伤？痛了吗？”
　　“没……”
　　“又是你！弄脏我刚做好的新衣服！”司磬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指着赵一一呵斥道。
　　“是我没看清楚路，不小心把竹架弄到了，不管姐姐的事。”陆子易挡在赵一一的身前讷讷的低声道歉。
　　司磬恶狠狠的瞪着两个人，小鼻头一抬冷哼一声：“你可知道我做这件衣服费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精力？”弯腰捡起衣服，却发现正襟处被竹架刮了一道长长的大口子，司磬的整张脸顿时变成了个大紫茄子，“小瞎子！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知道这衣服用什么做的吗！竟然给我弄成这个样子！”
　　陆子易见自己惹了祸，又不知道这衣服用的是什么金贵的材料，一时吓的说不出话来，赵一一恼道：“他是眼睛不好，你也不用这么说他，你师兄不是一样的眼睛不好，难不成你也这么说他不成？不就是一件衣服吗，难道你用金丝银线织的不成？大不了我赔你一件。”
　　“金丝银线算什么？这是用仙鹤的尾羽做成的线织出来的，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我今天要送给师兄的生日礼物！再说这个小瞎子怎么能和我师兄相提并论，师兄的眼睛今天就能恢复，这个小瞎子没有玲珑果就一辈子做睁眼瞎吧！”司磬掐腰凶巴巴的道。
　　听说白洛宸的眼睛今天就能恢复，赵一一心中溢起阵阵的喜悦，但是听司磬这么诋毁陆子易，心头不禁升起一团怒气，怒道：“玲珑果算什么！只要我想要就没人能拦着！白洛宸就算眼睛看见了也被猪油蒙了心，还不如睁眼瞎呢！”
　　“你竟然说我师兄的坏话！枉他待你……”司磬气的脸色涨的通红，跳脚着要和赵一一理论。
　　正好白洛宸从院外进来，轻咳两声道：“司磬，不要胡闹了，若师父知道你如此待客不知道要怎么罚你。”
　　“师兄！我哪里有胡闹！分明是他们把我给你做的新衣服弄坏了，她还说你坏话！是她的不对！”司磬跺脚愤愤的道。
　　“我的衣服有很多了，你给我做那么多都放在衣柜里，我哪里能穿的过来，一件衣服而已，何必闹成这个样子。”白洛宸道。
　　“这是我用白鹤的尾羽织成的，不是普通的衣服啊。”司磬伤感的低低的小声辩解道。
　　白洛宸平淡的点头道：“放到我的包裹里吧。”
　　司磬抱着衣服站在院中怅然若失轻叹一声：“我补好了给师兄放到包吧，后天师兄下山之后记得一定要穿上它。”
　　“后天下山？”赵一一好奇的插嘴道：“下山做什么？”
　　白洛宸紧抿嘴唇似乎在犹豫，司磬用略带嘲讽的口气道：“太子殿下飞鸽传书说甚思念未来的太子妃呢，这不是来要人了嘛。”
　　赵一一转头看向白洛宸，只见他面带尴尬，将脸侧向一遍，低声道：“昕睿来信说让我护送你回京，那天的误会他已经明了，不再追究。”
　　看到白洛宸歉然的神情，赵一一压住心里的不快，淡然的道：“看样子本姑娘生来就是富贵娘娘命，那就有劳洛宸了，”转身带着陆子易要回房，走了几步，又回头灿然一笑，道：“对了，进了京以后，我若为妃，洛宸和我岂不也算是君臣关系？我还不知道洛宸在朝中任什么职位，以后宫里见了该怎么称呼呢？”

　　第五十二章 御剑进京

　　“我只是辅助昕睿，在朝中并无职位，你叫我名字即可。”白洛宸转身回房，亦淡淡的答道。
　　赵一一玩弄着裙边的流苏嘻嘻笑道：“哦，那不就是草民了？”
　　白洛宸没有作声隐进屋里，赵一一朝白洛宸的房间吐了吐舌头，道：“拽什么，眼睛好了也不吱一声。”
　　司磬收好衣服嘲讽道：“告诉你又能怎样，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出什么状况再把师兄的眼睛弄伤呢？太子妃果真这么关心我们这些草民吗？”
　　赵一一懒得和司磬费唇舌，拖着陆子易回房：“真晦气，一大早的就有乌鸦聒噪，子易，去收拾一下东西，姐姐带你进京了。”
　　过了两天白洛宸和赵一一启程回京，赵一一本想去找露枫和玉清道个别，司篴却道师父和师叔闭关修炼中暂不能见客，而白洛宸一把剑带不了三个人，赵一一只好带着陆子易跟着白洛宸一路走下山。
　　走在林间小路上，赵一一的心里始终惴惴的，她想要进宫寻找玲珑果，可是又实在不想见到左昕睿，左昕睿信上说是一切都不予追究，谁知道他的心里会怎样想？要是他心中记恨，他们便是自投罗网，一进庆安便让他来个瓮中捉鳖。赵一一偷偷打量白洛宸的神色，却见他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不怕他为了得到你的剑取你的性命？”
　　“我回京正是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白洛宸道。
　　“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果然是左昕睿要这把剑，你待如何？”赵一一问。
　　白洛宸沉吟半天，轻轻的摇摇头。赵一一白了一眼，仰天无奈的道：“傻子，即便他曾经救过你，儿时你们是好的像块铁疙瘩的兄弟，如今转眼十年，那段情意还能像原来一样吗？看你这副样子，难道他若真的开口问你要剑你便死给他看不成？”
　　白洛宸道：“我只想找一个答案，只要他不将此剑用于邪道我也没有理由不借给他。”
　　“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他要是不用于邪道怎么会暗中派人盗剑？为什么不直接和你说？”赵一一冷笑道。
　　白洛宸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两个人身后的陆子易，淡淡的道：“你暂且先想一下怎么治好他吧，我的事情我自有自己的考虑。”
　　赵一一想到玲珑果就觉得头大，见了左昕睿是直接开口要玲珑果呢还是暗中潜伏伺机窃取呢？直接要只怕是行不通的，听说这个果子极为珍贵，食之可延年益寿，现在皇帝老子正打算用它做仙丹，左昕睿和她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为她得罪自己的皇帝老爹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很有可能两人的关系其实十分的恶劣，伺机盗取的话又不知道需要潜伏多久，每天和他虚与委蛇着实是件令人损伤脑细胞的事情。
　　正琢磨着，忽然陆子易拉住她指着身边的林子道：“姐姐，可是我的眼睛又变坏了？我好像看到那里一直有一团白色的东西跟在我们后面啊！”
　　赵一一心中一惊，难道又是那个石头？白洛宸却半带斥责半是无奈的对着林子里道：“司磬，师父说过你和司篴是不可以私自下山的，你想让我亲自押你回去面壁吗？”
　　林子里白影一晃，司磬噘着嘴闪到白洛宸面前，柔声求饶道：“师兄就当做不知道，让我陪你下山嘛。”
　　白洛宸摇了摇头，赵一一找了个石头拉着陆子易坐下，陆子易好奇的道：“我们不走了吗？要休息吗？”
　　“笨！人家千里送别自然有千言万语，没有半个时辰是倾诉不完的，你当自己是夜明珠啊，光天化日的，杵在他们两个人身边做什么，你要是没见过依依惜别送情郎，就在这里好好坐着看，又晒太阳又有免费的戏看，何乐而不为？”赵一一极其认真严肃的对陆子易谆谆教育道，白洛宸的脸上略显得有些不自然，司磬也红了脸。
　　“你回去吧，不要让师父生气。”白洛宸几乎有了八成的严厉的神情。
　　司磬见白洛宸真的冷了脸，心中有些畏惧，用眼角瞄了一眼坐在一旁捶腿的赵一一又挺起胸膛上前故意撒娇道：“好师兄，就这一次！你不能带着三个人御剑，不如我帮你啊，我送你们到京城就回山好不好？”
　　白洛宸正要拒绝，赵一一忽然从石头上跳起来，拍手笑道：“司磬姑娘果然是心地纯善啊，知道体谅我们赶路辛苦，我看这个主意不错！”
　　司磬愣了一下，没想到赵一一竟然会支持她，而且看神情却是真的欢喜的样子。
　　“不可！”白洛宸冷下脸来断然拒绝。
　　赵一一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白洛宸，哼道：“有什么不可？你师父正在闭关，只要你不说，谁知道她下山了？再说，人家好心送我们，这份情谊你怎么可以辜负，就算你想要姑父，也要考虑一下姑母吧。子易的眼睛不好，我也旧伤未愈，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步行走回庆安吧，等我们走回去昕睿又要娶新妃子，把我的金宫许给了别人，我可怎么办？走回庆安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故意坏我姻缘是不是？”
　　“你哪里还有旧伤？师父不是给你医治过吗？”白洛宸的声音里略略透出一丝担心。
　　赵一一冷哼一声，指着自己道：“外伤看不出来了，内伤还在！”
　　白洛宸凝视了赵一一片刻，轻叹口气道：“罢了，司磬，你就送我们进京吧。”
　　司謦刚要满心欢喜的拔剑，手却在剑柄上忽然顿住，回头犹豫的看着赵一一和陆子易，赵一一走上前去笑道：“怎么？不想带我是不是？那你带我弟弟，让洛宸带我。”
　　司磬冷下脸来：“不，还是我带你吧，男女授受不亲，师兄带你不太方便。”
　　陆子易也点头道：“是啊，哥哥带我吧。”
　　赵一一径自走到白洛宸身边，拉住他的袖口，可怜兮兮感慨万分的道：“我和洛宸还分什么男女啊，我们上辈子就是夫妻，这辈子同吃同睡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我深刻的发现我和洛宸竟然培养出了感人的默契，洛宸带我我比较有安全感。司磬姑娘心地纯善，我和你在一起难不保我什么时候又想背后给你递一刀子，顺便在伤口上撒点化尸水之类的东西，啧啧，我一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我就嫉妒我就想犯罪，你的善良严重的激发了我内心的邪恶，为了你的生命着想，也为了我的飞行安全，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为妙。”
　　司磬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冷眼瞪着赵一一，赵一一回报她一个灿烂的笑脸，一跃跳上白洛宸的长剑，道：“我弟弟可真的是个善良的透明的孩子，你们在一起，比较和谐。”
　　白洛宸不再听她的啰嗦，低声道：“站稳了。”长剑微微一颤直上云霄，赵一一忙紧紧抱住白洛宸的腰，司磬带着陆子易迅速赶上来。
　　赵一一回头看了看身后脸色阴沉的司磬，朝她甜甜的一笑，将白洛宸搂的更紧了些，脸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我若回京嫁给左昕睿，你会怎么办？”
　　白洛宸的身子僵的硬直，感觉到他的僵硬，赵一一的心里也微微的隐痛，白洛宸道：“我会祝福你。你要是为了玲珑果……一切小心。”
　　赵一一冷冷的道：“看样子你是知道我的心里没有他，但是你的恩人一说要我你还是乖乖的把我送回去！”
　　“他的皇宫困不住你。”白洛宸叹了口气道，“若是你喜欢你就做他的妃子，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若是不喜欢，拿了果子就走吧。”
　　“小人！”赵一一将额头抵在白洛宸的背上低声骂道，“如此你即把我带回去了又让我放了他的鸽子，你倒两边都不得罪！真奸诈！我偏要嫁给他，以后他当了皇帝我就让他让我做皇后！”
　　凤鸣剑上下颤了几颤，就像飞机遇上了强气流，赵一一忙抱紧白洛宸，脸色吓得惨白，司磬从后面追上来急道：“师兄是不是伤还没好不能控制这把剑？”
　　白洛宸回头对她淡淡的笑道：“不用担心，意外而已。”
　　赵一一亦笑着对司磬道：“不用担心，这是你师兄上次下山除妖的时候受了伤的后遗症。”
　　“是什么病？为什么不和师父说让他帮你医治？”司磬焦急的道。
　　“叫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综合症，六界之内只怕没人能治的了，需要下次轮回回炉重新再教育才能治好。”赵一一笑道。
　　司磬的脸色变了变，恶狠狠的瞪了赵一一一眼，赵一一仍然报之以标准的礼貌性微笑。白洛宸御剑的速度快了些，司磬带着陆子易又落在后面，白洛宸叹口气道：“你可知道你这把嘴能把活人气死。”
　　“能把活人气死的人多的是了，我的本事能把死人气活你信不信？”赵一一笑道。
　　“自然是信的，我曾经被你气死又气活。”白洛宸摇头低低的笑道。
　　赵一一瘪了瘪嘴，暗道，还好意思笑，当初看到你的凤鸣剑和那张万年寒冰脸，她差点被吓死才是真的。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现在才明白静月的感受，你说你哪里好呢？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你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啊，可是为什么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喜欢呢？也许只是前世的那些不明不白的牵绊吧，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的，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以后再见我会很潇洒的向你打个招呼，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你既然选择了兄弟，以后千万不要再对我好，因为我也已经选择了我自己。”赵一一靠在白洛宸的背上，轻声道，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初时斗嘴的一出出一幕幕，一切好像昨天天才刚刚发生，可是如今的心境却大不同，当初的怄气现在一想起来心头却是酸楚。
　　白洛宸忍不住将手搭在她的手上，深深的舒口气，道：“前世是我对不起你，今生也未能补偿……”
　　“打住！不要再说下去！”赵一一忽然大声制止白洛宸，道：“我好不容易决定放弃，而且我也不信什么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之类的鬼话。一生情一世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一切恩怨轮回之前都搞定，别拖拖拉拉的纠缠不清。我说了你不准再对我好，即便我真的要死，你也不要再救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然后我会赖着你跟着你让你娶我，一辈子对我好！”
　　手有力的握住赵一一的手，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心里竟有种咸咸的味道。赵一一闭上眼睛将脸贴在白洛宸的宽厚的背上：“如果能这么一直飞下去就好了。”
　　两个人紧紧的贴贴在一起，一路无语，耳边只有风声，肌肤能感受到白云的抚摸，如梦似幻。忽然身后传来陆子易不断的惊恐的叫声：“司磬姐姐，你是不是又撞到云彩上了啊！”

　　第五十三章 雪夜投宿

　　傍晚时分天地忽然变色.
　　冷风嗖嗖的割在脸上，赵一一缩了缩脖子抓了抓衣襟以防凉风灌进衣领：“我们不会真的要这么一直飞下去吧？看样子要变天，说不定会下雪，已经快到庆安了吧，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啦，你真的这么想快点把我送进宫吗？”
　　白洛宸向下打量了一番，御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降下，司磬带着陆子易也跟着落了下来，白洛宸对司磬道：“已经到了京郊外的小村了，今天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进城即可，你明天也回山吧，师父出关后一定需要人伺候，你莫要任性。”
　　司磬不甘的咬紧嘴唇，犹豫半天递给白洛宸一个小包，道：“这是那身新衣服，我修了一下，看不出刮破的痕迹，看这山下的气候比我们山上要差很多，我回山后师兄一定随时穿在身上。”
　　赵一一在旁边嘿嘿笑道：“这衣服做的还真时候，洛宸真福气，一下雪就有羽绒服穿。”
　　“什么是羽绒服啊？”陆子易好奇的问。
　　“就是用禽类的羽绒做成的大衣，可保暖了，子易，咱们穷，姐姐没有那么多仙鹤可以拔毛给你做羽绒服，等进了京我找人收集一千只鸭子拔了它们的羽绒给你做一件鸭绒衣，稳保比这件衣服暖和。”赵一一摸着下巴计算着每只鸭子能出多少羽绒做衣服。
　　司磬的怒道：“你是怀疑我的衣服不是用仙鹤羽毛织成的吗？”
　　“我可不敢怀疑善良的诚实的司磬美女，不过我在山上真的一只仙鹤的影子也没见过呢！子易有见过露枫真人和玉清真人养仙鹤了吗？”陆子易摇了摇头，赵一一也耸肩摇头道，“我只见过玉清真人养了两三头奶牛，牛毛可以织衣服吗？”司磬气的脸色发青，赵一一忽做顿悟状，右手握拳在左手心一锤，道：“呃，别说，还真可以，不过那不是奶牛哟，是高原上的长着长长
　　的毛的叫牦牛的东西哦，莫非你在房里偷着开了一个牦牛养殖场不成？”
　　司磬的脸已经气的变成了青铁锈般的颜色，白洛宸抬手示意赵一一不要再说下去，生怕她把司磬气闹了闹将起来，截住话题指着前面的一个院落道：“前面有户人家，我们去投宿一晚吧，明日一早我们三人进京，司磬，你就回山吧。”
　　司磬碍于白洛宸在，不好意思发火，努力维持淑女形象，紧跟在他的身后，赵一一带着陆子易也紧跟其后。到了院落门口，大家才发现这座院落好像荒芜已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大门上的匾额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背面朝上，摔成了两瓣，门上的残破的蜘蛛网在寒风中一张一鼓，整个大门都变成了枯裂的破木板失去了原来的光泽。
　　白洛宸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赵一一却径自上前一下子推开了木门，门上的粉尘纷纷扬扬的落下，司磬一手捂住鼻子一手不停地扇面前的灰尘抱怨的瞪了赵一一一眼。
　　赵一一要带头进门却被白洛宸挡在身后，一行人跟着白洛宸进去却发现整个院落都荒凉的很，院中荒草杂生，就连屋顶瓦片上都是枯黄的草蔓，而院子里的正厢房的大门也大开着。
　　“这里根本没人住嘛，”司磬皱起眉头，嫌弃的道：“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呢，我们再找找别的地方吧。”
　　白洛宸抬头看了看天，摇头道：“只怕要有大风雪了，哪里还有时间再找别的地方，将就着住一晚吧。” 说完便率先进去检查屋子。
　　赵一一无所谓的耸耸肩，取笑道：“像司磬姑娘这般的淑女小姐自然是住不惯这种地方了，不过对于我和子易来说有这样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必去荒郊野外露宿已经是很满足了哦。”
　　陆子易点头应和：“嗯嗯。”
　　司磬见白洛宸走远了，也一改刚才的淑女形象，反唇相讥道：“没想到将来的王妃也能屈尊住到这种破落院子里来，今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
　　赵一一却不恼，笑道：“所以说啊，这人生还真是说不准，别看我现在这么落寞，明天我回了京城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有的人呢现在看起来像是个名门闺秀，以后还不知道会落魄到什么样子呢，不信命不行啊。有人命中注定就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做羽绒服的，偏偏人家还不领情。”
　　司磬的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冷笑道：“有人命中注定爱上一个男人却生生世世不能善果的，你在这里气我不过是嫉妒我和师兄从小青梅竹马，你嫉妒又怎么样？太子一封书信，师兄还不是立刻毫不犹豫的把你送回宫，可见师兄心里还是没有你。你以为你前世和师兄不能有结果，今生就能圆满吗？告诉你，这也是你的命！你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赵一一皱起眉头斜眼看着司磬，忽然觉得她好像安徒生笔下的女巫一样，美丽的脸庞变得狰狞，说出的话语如同恶毒的诅咒让人不寒而栗。陆子易被司磬的幽灵般阴郁的话语吓得缩在赵一一的身后，扯着她的袖子小声道：“这个姐姐好可怕。”
　　“色厉内荏，装腔作势罢了，越是没有能力的人越是善于使用恶毒的诅咒来诋毁别人。”赵一一不屑的道。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她心里还是对于白洛宸带她回京有些芥蒂，尽管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白洛宸竟然真的不曾犹豫提出异议，想到这里赵一一又觉得自己好笑，不是说了不在乎了吗，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又凭什么希望白洛宸提出什么异议呢？只是因为那句表白吗？一句话而已又能代表了什么……
　　“来这里歇息吧，这屋里还算是干净。”白洛宸的声音在厢房里间响起，司磬闻声立刻奔到里间，赵一一站在原地理了一下思绪轻呼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脚刚要迈进门槛，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姑娘，你们是来这里借宿的吗？”赵一一的身上莫名的泛起了一片小米粒，回头一看，禁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屋里的白洛宸立刻冲出来跃到她的身前，却见一个苍老干枯如鬼魅的老头提着一盏已经陈旧的泛黄的白纸灯不知何时立在了众人身后。“被老朽吓着了吗？”老人幽幽的问。
　　赵一一忍不住往白洛宸身边靠近了一步，僵硬的摇摇头，看到老头映在地上的影子，强露出一个笑脸道：“老伯多心了，我只是没想到身后有人。更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住。”
　　“你们是来借宿的吗？”老头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
　　白洛宸拱手行了个礼，道：“我们从远处来，赶着进京错过了投店的时辰，看今天这气候只怕我们是赶不进京城了，想在这里叨扰老伯一宿，不知道老伯能不能借我们一席之地歇歇脚？”
　　老头阴冷呆滞浑浊的目光扫了四个人一遍，赵一一只觉得被他看的颈背都嗖嗖的往外冒出一股凉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老伯并不回答白洛宸却反问道。
　　司磬躲在里间的门后嘀咕道：“不过是个破落的没人住的院子嘛。”
　　陆子易亦哀求道：“伯伯，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了。”
　　老头又打量了一遍四个人，佝偻着腰转身往门外走，边走边指着厢房左侧的一个小门道：“你们要住就住吧，我只是这个院子的看门人，但是这间屋子不能进人，你们只在右侧内间歇息就好。”
　　白洛宸忙向老头拱手致谢，司磬不服气的噘嘴道：“不过是间破瓦房而已，难道我们还会偷这些残砖破瓦不成，看他提防的紧！”
　　“我看伯伯不是坏人。”陆子易道。
　　司磬白了陆子易一眼讥讽道：“你看得见？”
　　陆子易的神色暗下来缩在赵一一的背后不言语，赵一一冷声反驳道：“有的东西不是用眼看，是用心去感受，有的人有眼也不一定能分得清黑白。”
　　司磬的脸色拉了下来，白洛宸头大的叹口气道：“你们一路上也不累吗，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
　　司磬哼了一声，反手变出一个小银铃，铃铛竟在她的手里兀自的铃铃作响。司磬转头对白洛宸道：“师兄，这里阴气太重，且怨气凝结颇深，今晚还是要多加小心。”
　　一阵凉风吹过，听到司磬这么说，赵一一忍不住打了寒战，司磬瞥了她一眼嗤笑道：“怎么？怕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赵一一暗暗给自己装了装胆子，往白洛宸身边靠近了几步不服输的扬起下巴道：“我赵一一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你自己小心倒是真的！”
　　陆子易紧紧抓住赵一一的手，坚定的道：“姐姐，不要怕，有我在，我来保护你！”赵一一感动的摸了摸陆子易，陆子易昂首挺胸的大步向前，豪气冲天的道：“我给姐姐开路！”没想到话音未落脚在门槛绊了一下，便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了。
　　赵一一扯扯嘴角歪头叹口气，过去拎起陆子易的后衣领将他提进里间找了处干净处让他坐下，一边给他掀裤腿检查伤势，一边无奈的道：“子易，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想陆子易红着脸挡住赵一一的手，抱着腿不让她碰：“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能保护姐姐的，我没受伤，不用看。”
　　赵一一见陆子易窘迫的样子也只好收了手，只觉得陆子易好像越来越介意男女之间的性别了，心里虽然对他对自己的见外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陆子易虽然憨傻但是也已是十多岁的少年，这个年龄总是会慢慢的变得敏感起来，想来那一摔也不是很重，赵一一也不在意，只好道：“没事就好，早点休息吧。”
　　司磬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趾高气昂的走过两人面前，找了一个角落招呼白洛宸去坐，白洛宸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到赵一一身边坐下，低声柔声道：“放心睡吧，不会有事的。”听到这句话，赵一一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异样，身子往后一倾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只做没听见。司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气的用脚狠狠的踢打了几下地面，见没人理会她赌气的翻身躺下撕扯地上的稻草。

　　第五十四章 夜半冤魂

　　夜半，窗外真的飘起雪来，凉飕飕的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赵一一禁不住打了两个寒战，因为司磬先前的话，现在她看这屋子不管哪里都是阴气森森的，怎么也不敢闭上眼睛放心的睡过去。白洛宸坐在身边反倒更让她心烦意乱，一夜无眠，翻了身，忽然想要起夜，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忍了忍，暗暗在心中数山羊给自己催眠，可是越是睡不着越是想起夜，终于忍不住翻身起来摸了个火折子壮起胆子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白洛宸忽然睁开眼睛道。
　　赵一一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起夜。”
　　白洛宸哦了一声，赵一一爬起来扶着墙根往门口摸索。一阵阴森的寒风吹的屋顶的瓦砾啪啦作响，赵一一吓得顿时僵住了手脚紧贴在墙上不敢动，白洛宸站起来也打了个火折子低声道：“我陪你出去吧。”
　　赵一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默默地跟在白洛宸身后出了屋门，回来时两个人还是默默地，进了厢房大门，一阵阴风刮过忽然右侧的小门里啪啦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地的声音，赵一一吓得抖了一下，转头看那个黑幽幽的小木门，似乎也没什么异样，白洛宸在身后低声道：“快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你不觉得那扇门很怪吗？”赵一一讷讷的道。
　　“怪？”白洛宸仔细看了看那扇小门，摇摇头道：“我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啊。”
　　火折子的火苗在风中跳动，微弱火光映在小木门上忽明忽暗，赵一一皱皱眉头，刚要转身往左面的里间走，忽然又一阵阴风刮过，小木门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倒落在地上，赵一一的心里没由来的慌了一下，转回身欲进小屋里去看个究竟。
　　“别进去，”白洛宸拉住赵一一的手制止道，“老伯说了那间屋子我们不能进。”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屋子很诡异吗？”赵一一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可是实在按耐不住好奇，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这里阴气太重，尤其是这间小屋，你最好不要进去，老伯的话自有他的道理。”白洛宸正色道。
　　尽管白洛宸极力阻拦，赵一一却觉得小屋子里有什么在召唤她一般，神差鬼使的往里走。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屋里传出来，白洛宸瞬间移到赵一一面前，口中念了一个咒反手将一个八卦符钉在门上，叫声戛然而止，赵一一觉得自己的脸都变绿了。白洛宸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欲抓住她的手，没想到赵一一倒先一步冲上去推开了小屋的门。
　　小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火折子的光芒从门缝里投射进去，赵一一不禁呆了一下，这屋子的门看似很小，没想到里面的空间倒比整个厢房还要大出两倍，屋里杂乱的摆了几十张破旧棺木，墙上定了一排木板，木板上摆了一排排的灵位，又是一阵阴恻恻的冷风呼啸着吹进来，木板上的灵位哗啦啦的又倒了一片掉落下来。
　　白洛宸扫了一眼屋里的棺木，低语道：“难道这里是义庄？”
　　闻言赵一一激灵灵的打了两个哆嗦，忙要将门关过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没想到小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怎么也关不过来。赵一一低头看，却见一个牌位从木板上掉下来正好卡在门和门槛的中间，而牌位的名字却是那么熟悉——赵静月。赵一一颤抖的将牌位捡起来，快步冲进屋里，一个一个的翻看木板上的牌位，越看越是止不住的颤抖，所有的名字都是那么熟悉，一个个鲜活的人影逐一浮现在眼前！
　　手中的牌位啪啦掉在地上，赵一一几乎眩晕过去，一只胳膊无力的勉强撑着墙壁，双手缓缓紧握成拳关节都攥的泛出青白色。
　　白洛宸冲上前扶住她的双肩，紧张的看着脸色苍白的赵一一，焦急关切的问：“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赵一一仰起脸，双目冒出仇恨的怒火：“你会不知道怎么了？你告诉我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在宗人府等到结案即可，一切都会过去，是的！一切都过去了！”赵一一指着一排排的牌位厉声质问，“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凝香阁几十条人命为什么会全在这里！”
　　白洛宸似乎被赵一一突如其来的质问问懵了，眉头微颦，迟疑道：“你说什么？”
　　“不要和我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和左昕睿日日形影不离，你能不知道？！”赵一一眼圈泛红狠狠的咬着下唇将静月的灵位举到白洛宸面前，看到白洛宸茫然的眼神赵一一更觉得一团怒火直冲脑门，身边阴风测测，寒风卷着雪花刮进来，赵一一浑身颤抖着，眼神更是阴寒彻骨。
　　“一一，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相信我！”白洛宸看清楚赵一一手上的灵位的名字也愣了一下，慌忙解释安慰道：“不管凝香阁发生了什么事情，静月不是有左昕铭吗？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赵一一心里也明白静月是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变成一块牌位，可是凝香阁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个本事了。是她太傻，谋逆的大罪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一笔带过，走走宗人府就能了事。我哪里是什么猫妖，应该是猪妖才对！赵一一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冷凌的目光扫向白洛宸，白洛宸面色满是愧意，将地上吹乱的牌位一一捡起摆好，拜了几拜，回头道：“一一，你要相信我，这件事情我确实不知情，如果知道，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且左昕睿在这案子里避嫌还来不及，更不能完全掌控。”
　　赵一一知道白洛宸不可能参与此事，但是眼前只有他和朝廷挂的上关系，一团怨气一股脑的撒在他身上，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指着木板上的牌位声音沙哑的道：“我信，我当然信！我相信你，可是谁相信他们一个个都是无辜的！”
　　白洛宸顿时被噎住，想要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能垂手默默的站着。“在这里躺着的人早就不指望有人相信他们了。”门口投进一道昏暗的烛光，看守义庄的老头颤颤悠悠的走进来，举着灯笼挨个检查了一遍棺木和牌位，抱怨道：“说了不要进来这里，你们却是不听，看看，又把这里弄乱了，几个月前京城处死了百余口谋逆死囚，家里还有活着的有点良心的，花点银子就把尸首买回去了，剩下的这些或家里没人或家人胆子小不敢冒头的，就随便朝廷把尸首扔在这里无人问津，再过段时间没人来认领的话这些棺木都要拖到乱葬岗，可怜啊。”
　　白洛宸从怀里掏出几十两银子递给老头道：“麻烦老人家明天帮我们找几个人来买些新棺木，让他们入土为安。”
　　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银子提着灯笼走了：“你们出去的时候关好门，这些死鬼从来了以后闹了几个月了，前不久才刚刚消停，都好些天不闹了，今晚又不让人不得安稳。”
　　一夜，赵一一抱着肩在侧房里静静的坐了一夜，从来没有过的沉重，这几十个牌位立在屋里，几十条冤魂在耳边呼啸哀号，他们生前卑贱，每日笑脸迎客送客，死后，却也如同草芥，破席裹尸。赵一一仔细回忆他们每个人的脸，有的竟也想不起来。在凝香阁的那段时间，他们有的人与她并无多少交流，或许只是打个照面认得而已，而每月分红的时候说不定还要为了几两银子争吵一番。赵一一 抱头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虽然经营凝香阁只有几个月，可是心里早就把它认定是自己的家，如今，凝香阁已不再，他们却也变成了游荡在人间的冤魂……
　　白洛宸见赵一一抱头颤抖的蜷缩在墙角，彷如一只无助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痛，忍不住上前跪在她的身边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拥她入怀。手抚上她的肩头，赵一一抖了一下，抬起头，红红的眼睛愣愣的看着白洛宸，垂下眼帘顺从的靠近他的胸膛。在白洛宸的怀中，赵一一慢慢的停止了颤抖，渐渐的，终于哭出声来：“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白洛宸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轻轻的拍抚她的背。
　　清晨，老头找了几个壮汉购买了厚实的棺木在院子后面的的林子里做了坟，赵一一默默的看着棺木入土，喃喃的道：“其实我是他们的孽业，没有我，他们应该还活着，虽然卑微，但是他们活着。”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一一，你我修道中人自应该明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的道理。”白洛宸宽慰道。
　　“是吗？”赵一一转脸看向白洛宸，柳眉轻挑面色冰寒：“白兄修道修的比我明白，将来必将成为圣人，或许千年后能升仙也不可知，但是我赵一一修道只为了一个自在，我忽然觉得济贤王说得也有道理，我不信天也不信命！”
　　“一一，不要做傻事！”白洛宸轻叹口气不无忧虑的道。
　　赵一一摇头轻笑一声，暗道，我能做什么傻事？我只是不能接受这些曾经鲜活的生活在我面前的人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枉死，但我能做什么呢？去揭穿阴谋？宫里的阴谋一个套一个，即便我是妖，有超越凡人的法力也没有能力去破解那么多的阴谋，颠覆这个世界。皇室，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白兄，”赵一一轻轻的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白洛宸摇摇头，赵一一转过头来玩味的看着他，用调侃的语气道：“我忽然想，如果我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青楼的老鸨，如果我真的是太子妃，皇后，皇太后，”赵一一每说一个词白洛宸的脸色就阴沉几分，眉头慢慢紧紧的皱起来，赵一一盯着白洛宸的脸色忽然舒缓轻扬的慢条斯理的说：“如果我是，谁，敢动我的人？”
　　司磬立在一旁淡淡的插嘴道：“你果然还是放不下的。”赵一一愣了一下，歪头看了司磬一眼，不明所以。放不下？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哪里来的放不下？
　　“一一，我送你回来是因为……”白洛宸顿了一下，轻叹口气，道：“不是要你卷入这中纠纷的。”
　　“你觉得入宫后会有世外桃源吗？会没有纷争吗？”赵一一好笑的道，“左昕睿已经有两个太子妃了，我希望你给我的祝福能有作用，但愿你的修为够深。”
　　白洛宸的嘴巴微张了张，又紧紧闭上，微微侧过头去，让人看不清表情，低声道：“你决定要嫁给他？”
　　“有何不可？”赵一一道。
　　“好。”白洛宸道。
　　好。
　　他说好，不带一丝犹豫。
　　好。
　　赵一一潇洒的转身大步往京城的方向走去，决绝，干脆。
　　青丝随长风斜过，吹在白洛宸的脸上，拂乱了本已不平静的心。

　　第五十五章 再入宫闱

　　重重宫阙，大雪之后银装素裹，巍峨庄严，可是站在城墙外望进去，赵一一只觉得寒凉彻骨。
　　司磬一早就御剑回山了，只剩下她和白洛宸陆子易。宫门外，白洛宸正欲上前通报，赵一一看了一眼陆子易，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道：“我想先去看看楚轩。”
　　白洛宸的身子顿了顿，点头。一行人又转身来到楚府，没想到楚安却道楚轩跟着左昕铭出征去了。赵一一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了两眼，笑着自言自语道：“回头想来，还是在楚府做丫头的日子最好混。”
　　陆子易不知道赵一一和楚轩的过往，不禁好奇：“姐姐，楚轩是谁？”
　　赵一一歪头想了想，摸了摸下巴认真的道：“是一只狐狸。”陆子易怔了一下。“狡猾狡猾滴！”赵一一又补充道。
　　“是你的朋友吗？他家的房子好大啊感觉像皇宫一样。”陆子易忍不住也向楚府大门里张望。
　　“算是朋友吧。”赵一一犹豫道，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总结和楚轩的关系，这么久没有见他，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如今他出征了，她进宫，以后见面的机会只怕更少了。
　　在出府门口踌躇一阵，三人再往宫门走，没想到没走多远左昕睿的轿子已经候在了小巷口。轿帘被仆从轻轻掀起，左昕睿身披一袭白色貂裘大衣端坐在中央，含笑着向赵一一伸出手，温润如玉。
　　赵一一看到左昕睿稍怔了一下，还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嘴角微微往上勾，给人极亲近之感，这个微笑可能对所有的雌性动物都有杀伤力，可是现在她见到这张笑脸总是有种想抽他的冲动。压下抽人的冲动，赵一一隐忍住眼底的怒火，最终定格出一张甜甜的笑脸，向前跨了一步，静静的看着轿子里的人，身后，静悄悄的，赵一一滞了滞身子，继续往前走。
　　终于，陆子易怯怯的上前拉住赵一一的手：“姐姐，他是谁？”
　　“一一，上来。”左昕睿柔声道，手向赵一一轻轻的招了招。
　　“太子殿下。”赵一一甜美的一笑，款款走上轿子，回头看向白洛宸和陆子易，一个淡然，一个迷茫。
　　“还是叫我昕睿，”左昕睿笑道，轻轻的拉着赵一一坐到身旁，抬手拂了一下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委屈你了，那日是我不好，”又稍带责备的道，“不过你怎么能做弄与我和洛宸呢。”
　　赵一一巧笑道：“你可知道我当时多吃醋，不过想气气你的，没想到你竟当真。这可好，我和白兄掉下山崖差点就没有命在，你可要补偿我。”
　　左昕睿仔细的端详了赵一一许久，轻呼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还好你没事，你想要我如何补偿？”
　　赵一一指着轿子外面的陆子易道：“我这些日子回了趟老家，家里只剩下我这个表弟，但是有眼疾，行动不便，我知道我进宫是不能带他的，我希望能把他托付给白兄，让白兄好好替我照顾他。”
　　其实赵一一本想让楚轩照顾陆子易，相对比之下，待人接物方面还是楚轩细致些，不过楚轩不在，只有白洛宸可以托付了。
　　“姐姐是不要子易了？”陆子易见赵一一坐上了轿子，再听她这么说，不禁惶恐起来，张开双手奔跑着冲向轿子，“让我一起去，我会很乖的！”
　　轿子四周的侍卫立刻警惕的将手按在剑柄上，白洛宸眼疾手快的将陆子易拉住，向赵一一道：“我会照顾他，赵姑娘放心就是。”
　　左昕睿抬手挥了挥，轿帘缓缓放下，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神态，视线紧紧的盯着赵一一的面庞不放开，眸子里的情愫更浓了几分。“你放心就好，有洛宸在，你表弟不会有事。”
　　轿子缓缓的被抬起，外面陆子易失声哭喊起来，赵一一掀开窗帘不舍得向外张望，只见两条身影纠缠在一起，较小的那个不停地厮打着，极力要挣脱出来。赵一一收回目光轻轻放下帘子，心中默默对陆子易发誓，别哭，等我拿到玲珑果就回来。
　　“一一，你从来没说过你家在哪里？”听到哭声，左昕睿的眉头不经意的挑了挑，漫不经心的问。
　　“很重要吗？”赵一一反问道。
　　左昕睿灿然一笑，捏了捏赵一一的小脸：“这有什么重要，只是我想到你表弟是陆家村的，你家应该也在那附近吧，将来我们大婚的时候你总也有个娘家人啊。”
　　赵一一含混过去道：“昕睿竟想得这么周到，连我表弟家在哪里都知道，我家确实是在那附近。”
　　“可是，”左昕睿顿了顿，“我记得你说你是弃儿，没有亲人。”
　　赵一一噢了一声，面不改色的道：“义父义母的亲戚自然也是我的亲人。”
　　坐在轿子上，赵一一的手被轻轻的握在左昕睿的大手中，轿子里有暖炉，他的手也很温暖。她低头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左昕睿的手，十指修长纤细，白嫩的如同女子，赵一一忍不住低低的笑：“好纤美的一双手呢。”
　　左昕睿愣了一下：“一一说我吗？”
　　“是啊，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赵一一感慨道，眼光忽然飘出窗外，“看起来是那么的美。”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纤美的让人陶醉，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一双手轻轻一挥，世上就又多了多少冤魂。
　　“一一的手也很美。”左昕睿由衷的道，用力握了握赵一一的小手，赵一一淡淡的笑了笑。
　　进了太子宫，左昕睿拉着赵一一来到金宫，又是一阵感慨：“距上次一一来这里都有半年多的时光了吧，我一直为你留着。”
　　赵一一慢慢的在宫里溜达，一手轻轻的扶在墙上，指尖传来金属的薄薄的凉意：“谢谢太子。”
　　“这是我让工匠们为你特别打造的珐琅屏风。”左昕睿领着赵一一来到一间卧房，指着一扇宽大的屏风宠溺的道，“喜欢吗？”
　　赵一一走上前去，只见屏风是用黄金镶边，其间的山石均使用宝石镶嵌，一个美女坐在山水间观赏水中的金鲤鱼，那美女的样貌竟和她别无二致。
　　“喜欢，挺好看。”赵一一浅笑道。
　　左昕睿看着赵一一围着屏风转了一圈，欣赏了一遍又转悠着去看别的花瓶壁画，眼中露出淡淡的失望：“一一，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哦？”赵一一正在欣赏一个别致的鼻烟壶，听左昕睿这么说略带诧异的回过头来笑道：“哪里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你看到这个屏风必然早就笑的两眼冒光了。”左昕睿笑道，“莫不是对我送你的礼物看不上眼？”
　　赵一一噗嗤一声笑出来，眨了眨两只灵动的大眼睛：“难道我现在两眼无神不成？”
　　“有神！”左昕睿也忍不住笑起来：“就是不太一样了，以前你和我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看到值钱的宝贝就兴奋地像是见了肥肉的狐狸，难道你在外面的这些日子见到了更稀罕的物件，以至于把我的金宫都比下去了？”
　　赵一一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确实是很贪财的，可是现在好像也没改变这个癖好啊，摸了摸下巴纳罕的道：“原来我过去这么聒噪啊，不过但凡值钱的东西我还是喜欢的，越值钱的俗气我越喜欢，这点太子倒是不用担心。”把手中的鼻烟壶放下，眼珠子一动笑道：“说到在外面遇到的稀罕物，我真的遇到了几件，若说能把金宫比下去也不为过。”
　　“说来听听。”左昕睿饶有兴趣的拉着赵一一坐下来
　　。
　　“话说东海边上有座山叫雀山，山上长了一种草，形状像韭菜却开着青色的花，叫祝余，人吃了它就不会感到饥饿；那里有条河，河里有种叫做育沛的东西，人戴在身上就不会生蛊胀病。我们还去过一座山，好像叫枸山，那里有种看起来普通的乌龟，却长着鸟的头，蛇的尾巴，叫旋龟，佩戴它的壳能防治耳聋，还可以治愈脚底的老茧……”赵一一叨叨唧唧的讲了多半个时辰，左昕睿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脸上已经笑的僵硬，“……山上有种鸟叫啲洳，有三只脚，吃了它的肉可以给人治好痔疮……”
　　“一一，”左昕睿抽抽了一下嘴角，尽力保持优雅的打了个哈欠，“这些东西确实、很特别，不过，其实，宫里的御医也是会治痔疮的。你今天一路赶进京城应是累了，要不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带些更好玩的珍宝让你瞧瞧？”
　　“更好玩的？”赵一一顿时来了精神，拉住左昕睿不让走：“先和我说说有什么比我遇到的还神奇的东西？”
　　左昕睿凝眉做思考状，细细的数起来：“要说最珍贵最神奇的东西要数父皇宫里的一颗夜明珠了。”
　　赵一一笑道：“夜明珠虽然珍贵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
　　“但是这颗夜明珠通体冰凉如玉，据说含于死人口中可保尸体不腐，原是泽禄海的宝物遗落凡间，被父皇收来。”左昕睿解释道。
　　赵一一咋听泽禄海这名字只觉得耳熟，思索半天忽然想起那条龙，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便兴趣乏乏的道：“是不一般。”
　　见赵一一不感兴趣左昕睿有点自尊心小受伤，将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又道：“还有一件宝物。”赵一一忙竖起耳朵听，“是一种果子，”赵一一心里不由得小激动了两分，脸上却不动声色。“藩国进贡来的红果子，外面的壳硬硬的，还有细毛，里面的果肉却鲜嫩可口，据说多吃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可惜，夜明珠我能讨来给你看看，这个果子却不能了。”
　　赵一一激动的两眼冒绿光，颤抖的道：“为什么不能给我看呢？难道你们小气的连个果子都不舍得给人看不成？”
　　左昕睿为难的道：“是因为那果子只供给我父皇，父皇总念想着长生不老，藩国进贡来的这种果子数量又少，父皇拿它当个宝，即便是我也只是见过两次。”
　　赵一一不停地点头，暗道，当然少，一百年才开一次花一百年才结一次果呢！遂又担忧的惴惴的道：“皇上他，不会已经吃了吧？”
　　左昕睿想了想道：“那是前不久藩国送来的盒子，我刚给父皇呈上去，应该还没吃完吧。”
　　赵一一大喜：“带我去看看可好？”
　　“不可，这个盒子在父皇的寝宫，由专门的人保管，我取不到的，你若喜欢稀罕物品我就再给你找些别的就是。”左昕睿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道。
　　“也罢。”赵一一重新拾起鼻烟壶把玩，无所谓的道，“不过是个果子，想来也没多么稀奇。”
　　左昕睿本来也没打算给赵一一拿果子来看所以也应和了一声没再说下去，转变了话题道：“一一，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向父皇奏请我们的婚事，尽早选个良辰吉日……”
　　赵一一拿鼻烟壶的手抖了一下，暗道，你这是下通知呢还是求婚呢？脸上甜甜的一笑：“昕睿打算在哪里办婚事呢？”
　　“这金宫是你的，自然我会着人在这里办理婚事。”左昕睿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真诚的道。
　　“算了，”赵一一不耐烦的挥挥手，左昕睿的脸顿时拉的有些长，赵一一伸了个懒腰，懒懒的道：“这金宫是你父皇送给你母后的，那是皇上对你母后的一片情意，你怎么可以拿皇上的情谊再送人，于皇上不敬于我也是有欠真诚。”
　　左昕睿的脸色这才又拉了回去，笑道：“我看你不是觉得有欠真诚，定然心里在盘算怎么从我这里再挖些宝贝。你待如何？”
　　赵一一这才一脸贼笑的点头，一副知我者莫若太子乎的满足的神情：“太子不是许诺在暮雨山上给我建一处行宫吗？行宫建好了就在那里大婚吧， 你娶我进宫准备赐我什么封号？”左昕睿的眉头微皱，手指头不自觉的在桌子上敲了两敲，赵一一看在眼里，故作哀怨状：“更衣？最好也就是个良娣吧？”
　　左昕睿露出一抹温柔的歉意，十分怜惜的宽慰道：“委屈一一了……”
　　赵一一转过身拿手帕捂着脸做哀怨状：“你知道就好，那天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但是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我也想开了，你身为太子纵然心里只有我也不可能只娶我一个，我要和你长相厮守就不能做捻酸的妒妇误了你的正事，这点事理我还是明白的。”
　　左昕睿感动的一把将赵一一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越发的心痛起来：“你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金宫银宫水晶宫我都送与你。”
　　赵一一做喜极而泣状，扭捏的含泪笑道：“这倒不必了，这金宫我便收了，我在身份上低了你的太子妃们一等，但是大婚要在我自己的别宫里进行，给我壮壮声势，昕睿给我在暮雨山建的别宫才是太子自己的心意，在那里大婚便不会有那么多人看不起我了。”赵一一暗暗盘算，你把行宫建好怎么也要个一年半载的，足够我行动的时间了。
　　左昕睿毫不意外的笑道：“我当你想要什么，你不在的这半年多，那座行宫我已经差人赶班加点的建好了，现在正在装修中，再过几日就你就可以入住了。”
　　赵一一的脸色顿时变成了酱紫色，这左昕睿未免太雷厉风行了，你建的这么快，质量有保证没啊，能不能住人啊，只好继续做欣喜装：“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不过听说新房子建好后总要晾一段时间才能住人，散散里面的潮气，等过几日行宫彻底准备好了你再奏请皇上吧。”
　　左昕睿没反对，想来心里对赵一一感到愧疚，只要她能回来和他大婚他就挺高兴了。赵一一应付完了左昕睿客客气气的把他送走，这才浑身松了口气，遣散了宫里的侍女只道自己要午睡休息一会儿，然后在床上将枕头变成一个假人便化出原型在皇宫里溜达，寻找老皇帝的寝宫。虽然和白洛宸赌气说要嫁给左昕睿，但是仔细考虑一下金子和后半生的幸福，赵一一还是觉得应付男人这种事比捞银子还要累，更可气的是，今早想要看看白洛宸看到她决绝的离去后的反应，可是那厮竟然没反应！赵一一在心里暗暗把白洛宸诅咒了一番。

　　第五十六章 皇宫失窃

　　皇宫要比赵一一想象中的大，但是想要找到皇帝的寝宫也不是件难事，只是费点时间而已，等她慢慢的找到寝宫的时候都快要傍晚，看了看天色，觉得再不回去只怕就误了饭点这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没想到刚到金宫，却见门口停了两顶华丽的粉轿，外面也站了不少人，贴着墙角溜进门，才知道原来左昕睿的两个妃子大驾光临。赵一一没心情招呼她们，尤其从花神祭开始她就知道那个独孤家的小姐可是个彪悍的主，反正她也没打算在这里搞什么后宫戏，干脆跃上屋顶晒晒夕阳。
　　一直晒到太阳快下山，赵一一睁开朦胧的猫眼，却见那两顶轿子还在，抬起前爪无奈的洗了把脸，暗道，这可要愁死猫了，难不成她们打算在这里吃晚饭？正琢磨着是不是需要下去招呼一下，就听到大厅里一个女子的声音尖酸刻薄的响起：“这还没大婚呢就已经学会了摆谱了，你们家主子睡死了吗？仗着太子的宠爱霸占着这金宫，完全不把我独孤家放在眼里！我看你家主子是存心的吧！难道她已经把自己当正妃了不成？！”
　　宫里的侍女诚惶诚恐的小声回道：“启禀太子妃，太子有令，除了太子陛下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赵姑娘的，太子殿下还说赵姑娘刚刚进京，一路颠簸，不让我们聒噪她……况且赵姑娘正在熟睡，奴婢刚才已经去叫过了，实在是叫不起来。”
　　独孤王妃闻言不禁勃然大怒，冲上去啪啪就是两巴掌，倒是秦王妃上去劝住：“姐姐息怒，要不我们明日再来拜访？何必和下人过不去？”
　　赵一一起身，打了个哈欠，抖了抖毛，迈着优雅的猫步决定去御厨房觅食，这独孤的大家小姐的脾气和她太不对路，这会儿进去必然免不了一场大战，反正那个枕头在那里睡着凭谁也拖不起来，何况还有左昕睿给她善后。在御厨房吃饱喝足再溜达回来果然见那两顶轿子已经不见，估计今天那个独孤王妃气得不轻，化成人形舒活舒活筋骨，不管侍女的诧异的眼神泡了澡命人熄了灯继续睡。
　　侍女忍不住好心的提醒道：“姑娘，您不打扮一下等着太子殿下？”
　　赵一一浑身打了个激灵，差点忘了这是在皇宫，只好正色道：“把门关了，太子殿下要是来了就说我累了，歇息去了，在大婚之前天黑后之后我不接待太子殿下的。”
　　侍女只好恭敬的领命服侍赵一一躺下，赵一一躺倒夜深人静时才又幻了原型直奔老皇帝的寝宫，悄悄的钻进宫殿，把寝宫的每个旮旯都翻了个遍却愣是找不到那果子的藏身之处，偏殿的方桌上放了好些水果，赵一一跃上去挨个的闻了，均是普通的果品，没有一个传说中的玲珑果。
　　正郁闷着，忽然听见里屋的老皇帝翻了个身，赵一一吓得身子一缩跃到桌子下面藏起来，随后听见老皇帝咳了几声，声音有些苍老低沉：“玲珑果。”
　　赵一一的耳朵顿时竖得直直的，一个值班的小太监赶紧一溜小跑的进来，挪开墙上的一幅壁画，壁画后面竟有一个小柜，打开小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盒子上了金锁，小太监抱着盒子恭恭敬敬的送到老皇帝床前。两个人背对着赵一一，赵一一小心的从桌子下面匍匐前进了两米，从两个人的衣服缝隙里依稀看到老皇帝拿出一个金钥匙，开锁的声音，吃东西的声音，然后落锁，小太监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工作一般，小心翼翼的又将盒子放回原位落下壁画。 赵一一回头再看老皇帝躺在床上嘴巴还在缓缓的蠕动，心里只觉得是在割她的肉。玲珑果啊！一百年才开一次花一百年才结一次果，您老可一定给我留着一口啊！
　　屏住呼吸待到老皇帝又睡熟后，赵一一嗖的跃到壁画跟前，念了个咒，那画自己卷了起来，柜子门打开，赵一一跳上去叼起盒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金宫，放下口中的盒子，爪子轻轻一拨，那金锁就掉落了下来，赵一一深呼吸一口气，内心一阵阵的澎湃，甚至还有点热泪盈眶，不仅为了陆子易，更为了她能够见识到这人间的二百年才现一次身的罕有的圣物，爪子有点小颤抖的挑开盒子……
　　玲珑果？玲珑果！
　　“喵呜？”赵一一愣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玲珑果？怎么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呢？前爪从盒子里拨拉出一个，继续巴拉巴拉的拨，竟有几十来个？不是一百年开一次花一百年结一次果吗？难道这一个果是N胞胎？
　　果子在桌子上滚来滚去，赵一一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就像是琉璃球，盯着这些浑身长毛的滚动的不是很流畅的果子，只见这些果子外壳上长满了红色的长毛，赵一一剥开一个果子，露出里面白嫩的果肉，吃一口，嚼两下，吐出一个圆滚滚的栗色的小核子。
　　赵一一呜咽一口，泪奔，这分明是红毛丹嘛～！老皇帝，您老咋这么不识货啊！
　　是夜，赵一一咳了二十多个红毛丹，吃的小肚子鼓鼓的，四爪朝天的躺在床上打饱嗝，很是纠结。
　　翌日，玲珑果失窃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赵一一蹲在假山顶上一边咳红毛丹一边听山下的宦官侍女唧唧歪歪的八卦玲珑果失窃的事，传闻昨晚有人看到大若猎犬的黑影在皇宫屋顶上嗖嗖的闪过，眨眼不见，胆小的侍女惊声尖叫道：“难道是狐狸精？”
　　“别胡说！现在整个皇宫戒严搜查，宫里最忌讳这些怪力乱神的传言，小心被别人听到，‘咔嚓’！”一个年长些的宦官压低声音，右手五指紧并做刀状用力朝身体侧前方挥了一下。众人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看看没有人，然后继续压低声音八卦。
　　戒严搜查？不用了吧？传说中的玲珑果已经祭奠了她的五脏庙了，装果子的盒子甚至那个金锁赵一一都趁夜沉湖了，当初扔那把金锁的时候她还犹豫了好半天呢，那锁至少有七八两重，能给陆子易买多少糖葫芦啊。
　　赵一一琢磨了半天，昨晚没有月亮，天上就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她那小猫儿的小身板再怎么被星辉照射也不会映射的像狐狸那么大，更别说猎犬。咳完最后一个红毛丹，摇头，叹气，唉，所谓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吧，正如这红毛丹，怎么来了这个时空就传成了玲珑果？别说什么一百年一开花一百年一结果，两百年下去，最初种下的种子只怕早都连根都烂在土里了，她就不信还能开花结果！或者，老皇帝被人忽悠了？
　　忽然一声惊叫在前殿骇然响起，余音袅袅：“不好了！赵姑娘不见啦！”假山下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几个侍女从前殿慌慌张张的冲出来，一边撩起裙子一边到处喊叫，挨个房门的闯进去搜索。
　　赵一一连忙将红毛丹的残骸处理掉，在还没有惊得炸开锅的人群上方轻轻的咳了一声：“不用找啦，我在这里。”
　　本来还没炸的锅，现在炸了。
　　其实赵一一不过一晚上比较郁闷，早上早早起床溜出来坐在假山顶上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将剩下的“玲珑果”毁尸灭迹而已，只是没想到昨晚她的行踪竟然这么不小心的被人发现，还被误认为是狐狸和猎狗。
　　前面跑过来的两个侍女见到赵一一总算舒了口气，奔到假山下仰头做哀求状：“可算是找到姑娘了，太子殿下来了，您快下来吧！”
　　假山下的几个太监侍女吓得颤抖不止，可能怕刚才议论怪力乱神的话万一被传出去会少不了一顿打，一听太子殿下来了，更是面如土色可怜巴巴的望着赵一一。赵一一从假山上跃下来，也不理会那些吓傻的太监，只随口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禀姑娘，辰初了。”一个侍女战战兢兢的道。
　　赵一一哦了一声，理了理鬓发和衣角便往前殿走，辰初，刚刚下朝吧？微微挑挑眉，看样子她有点鲁莽了，昨天左昕睿刚和她说了玲珑果在老皇帝的寝宫，当晚寝宫就被盗，而她又是众所周知的贪财的主儿，着实撇不清关系。
　　左昕睿的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赵一一轻快的奔入殿里，仿佛很欣喜的模样，双颊因为奔跑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昕睿，来的这么早？呀，刚下朝吗？衣服都没换。”
　　见到赵一一欢欢喜喜的跳进来，左昕睿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嗔怪道：“大冷的天，你一大清早跑哪里耍去了？”
　　“不过是坐在假山上极其认真的审视了一遍我的宫殿，白雪下面的金宫竟是这么好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赵一一嘻嘻笑道。
　　“晒太阳也要己时之后吧，现在爬到假山顶上你也不怕被冷风吹出个毛病来。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孩子气的事，整个金宫都是你的，你以后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何必急在这一刻。”左昕睿无奈的摇头道。
　　“嗯，话虽这么说，不过我总觉得不踏实，”赵一一略略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抿嘴凝眉做深思状：“不如你立个字据吧。”
　　“字据？”左昕睿有些莫名。
　　“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又要把这金宫收回去，我可怎么办？所以还是立个字据为好，咱俩按个手印，即便百年之后这金宫也是我儿子孙子的，多少也算份遗产。”赵一一一本正经的道。
　　左昕睿刚拿起一块糕点正准备咬下去，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嘶了一声，皱着眉头捂着嘴，十分艰难的道：“莫要胡闹！”
　　赵一一用眼角瞄了一眼左昕睿，歪头一手撑起下巴，撅起嘴略带气恼的道：“我就知道，哪天你不喜欢我了，就转手又把金宫送别人了，你那两个太子妃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她们为难你了？”左昕睿握起赵一一的手面带担忧。
　　赵一一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故作小女儿赌气状：“现在有你在，她们也就来拿我的下人示示威，还不能把我怎么样？哪一天你忘了我了，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左昕睿刚要安慰，赵一一又学着凝香阁里的姑娘们争风吃醋的模样把身子一扭，酸溜溜的道：“两个王妃都是京城里的大美人，知书又达礼，你定然心里喜欢的紧，你只怪我贪财，我还不是因为怕你哪一天不要我了，看着你送我的东西我也有个念想。”
　　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喜欢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听赵一一这么醋味十足的语气，左昕睿果然也软了，叹口气道：“我宫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是别人的东西你就别去打主意了。”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赵一一心里暗笑，嗖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怒道：“怎么？你是觉得那玲珑果是我偷的不成？”
　　左昕睿没想到赵一一直接点破，忙赔笑道：“一一别多心，我不过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心里定然是疑我！不然这宫里刚传了果子丢了你就来找我，难不成他们说的那像狐狸和狗的影子也是我不成？你觉得我是妖怪？”赵一一冷眼盯着左昕睿。
　　“什么狐狸影子狗影子，你听谁胡说的？我没有那个意思。”左昕睿见赵一一动怒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你若不疑心我，也不会随口说这些，你心里根本就没相信过我，不然也不会将我和白洛宸逼下山崖，如今你还是不信我，也罢，你走吧，什么时候真的信我了再来找我！”赵一一摆手做送客状。
　　左昕睿面带尴尬，想要再解释正巧有太监来通报皇帝诏他去议事，只好叹口气：“一一，那次是我喝多了过于激动，你们一掉下去我就明白过来定然是你故意恼我，所以派人到处找你们，见你回来我还当你已经不怪我，没想到你心里还是怨我的，这次也是我不好，没查清楚就随便错怪你。”
　　赵一一哼了一声，赌气的噘着嘴白了一眼左昕睿，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了一半，左昕睿见她这副摸样忍不住又轻笑一下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走了，玲珑果这件事只怕要我忙上一段时间了。”
　　赵一一忽然笑着拉住左昕睿的袖子把他的身子拽到身前，狡黠的眨眨眼睛，左昕睿见状也十分配合的弯下身子将耳朵贴过来，赵一一贴在左昕睿的耳朵边上轻声道：“玲珑果全被我吃了，挺好吃的，盒子我扔到皇宫西北角的湖里了。”
　　左昕睿撇撇嘴，无奈的看了赵一一一眼，眼角弯了起来，也把嘴贴在她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你好歹给我留一个，我还没吃过呢。”
　　赵一一推了他一把，呵呵笑道：“去忙吧，早点破案啊，别累坏身体。”
　　左昕睿点点头又摇着头出去了，走到门口忽然有回过头来，贼贼的笑：“今晚一一可允许我进门否？”
　　赵一一心中一颤，掩嘴笑道：“且等大婚吧，你先安抚好你的妃子们再来找我，我不想还没嫁过门就被你的妃子们扎小人。”
　　站在殿门口的小侍女见左昕睿走远了过来收拾桌上的茶杯糕点，看了眼赵一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着自己。”赵一一收起脸上的笑容道。
　　“姑娘，您的胆子可真大，敢这么和太子说话，太子妃都不敢这么和太子耍脾气。”侍女怯怯的道，看了一眼赵一一，见她没有生气，忍不住又补上一句：“姑娘，太子殿下虽然好脾气，但您总这么和他闹，他万一不耐烦了……”
　　不耐烦就不耐烦呗，反正她又没指望过他耐烦她，赵一一也不解释，起身去补眠，也就是仗着他现在对她的这股子新鲜劲儿才和他闹，宫里的女人都对他百依百顺，她和他闹了他才觉得稀罕，反正她也不打算和他一直闹下去，在他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前拿了果子跑路是正经。
　　又想到玲珑果，赵一一打了个饱嗝，想必真正的玲珑果在左昕睿那里了，他负责整个朝廷的财务，玲珑果是经他的手呈给了皇上，红毛丹顶替了玲珑果被送进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狸猫换太子？这古人没见过热带水果，幸好她认得这东西，不然自己也被左昕睿骗过了。如果她不承认她偷了玲珑果，万一左昕睿怕还有人觊觎他的果子，即便那果子本来还没有被人下腹，只怕也过不了今晚了，如今她承认了，左昕睿心里踏实了便也放松了警惕。想罢，赵一一决定今晚就在东宫里好好溜达溜达。

　　第五十七章 彻底决裂

　　夜半时分赵一一刚刚化出原型，卧房的窗户忽然被一道厉风刮开，赵一一只听到“嗖”的一声，一道劲风贴着她的猫耳朵刮过，一个物体被牢牢地定在了她身后的木床架上。
　　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身上的毛瞬间膨胀直竖了起来，刺客！有人要刺杀一只猫！赵一一将身子蜷缩成一个球，瞪着溜圆的大眼警惕的瞪着窗户，却发现窗户那里再也没有别有的动静。回头再看刚才飞过来的那个东西却是一个纤细的竹管牢牢地钉在床头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竹管拔出来，半截纸卷儿露在主管外，抽出来打开看，竟然是一张东宫的地图！
　　赵一一将图纸拿到月光下看，图纸上的还有一条红线，出发点是她的金宫，终点箭头处画了一个红圈圈。小耳朵抖了抖，难道是说果子在这个地方？可是这是谁给她的图纸呢？去还是不去？不会是左昕睿的陷阱吧？仔细想想，左昕睿应该没有那么无聊，大约是白洛宸给她查到了线索吧，他总是希望自己赶快找到果子赶快离开这里吧，赵一一轻轻的喵了一声，抱怨的想，这关心也太含蓄了点。
　　按照路线赵一一摸索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偏殿，偏殿里堆放了一些陈旧的家具，像是一个杂物室，赵一一在那些腐朽的木头上跃来跃去，需找线索，但是一无所获。难道这里有暗室地宫？赵一一把所有的柜子桌子抽屉翻了个遍，累得气喘吁吁。
　　猫爪子总是比不上人手灵活，赵一一干脆化出人型在墙上敲打起来寻找暗室。沿着墙面挨个砖的敲，果然找到了一面敲打声音异常的墙面，赵一一不由得兴奋起来，开始寻找推开墙面的机关，忽然瞥见一侧有个破旧的琉璃花瓶，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花瓶上却一尘不染，像是有人经常擦拭，赵一一摸了一把身后的家具，抬手却是厚厚的灰尘，脸上露出一抹奸笑，就是它了。轻轻转动花瓶对面的墙果然缓缓的打开。
　　密道里黑布隆冬的，赵一一扶着墙慢慢的向里摸索，仔细的辨听里面的声响，渐渐的密室里有光线透出。赵一一走到深处竟见到一间将近百十坪的大地下室，屋里正中摆了一个丹炉，墙角放着一张大红木桌子，桌子上七七八八的摆了些药瓶还有一个精致的水晶盒子。赵一一借着炉火的火光快步上前，打开盒子，拨开上层的冰片，里面果真放着一颗红郁如樱桃的果子！只是体积要比樱桃大四五倍，果肉也晶莹剔透，好像玛瑙雕出来的一般，再看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也多是些人间珍贵难求的药材，赵一一把果子放回盒子，又将盒子包好揣到怀里，应该是它了，听说这果子能延年益寿，估计左昕睿是想要用它炼仙丹，只是不能如他愿了。
　　刚把水晶盒子收好就听见密室的另一端咿呀一声响，似乎一扇门被打开，左昕睿的声音飘进来：“道长的丹药准备的怎么样了？已经有人开始打我的玲珑果的主意了。”
　　“太子殿下，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再几日就可以开始炼制了，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觊觎太子的宝物？”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左昕睿轻轻的笑，声音里带着宠溺：“不过是个贪财的小东西，看什么都好奇罢了。”
　　赵一一暗暗哼了一声，小东西？小东西要跑路了，拜拜了您！口中念了个诀就要往外溜，却没想到身后的通道里钻进来一个小道士打扮的小童，见到赵一一“啊”惊叫一声，手里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什么人！”左昕睿和道士同时大喝一声，赵一一顾不得许多一阵风似的冲到密室外面。
　　来的时候是猫，引不起警卫们的注意，冲出来的时候却是人形，东宫里面立刻警铃大作，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而那个道士竟然也是颇懂些道法的，赵一一刚蹿出去不远一道白光便紧随而至，竟是一把利剑！赵一一回头掏出白玉鸢尾花，花瓣旋转立刻将那把玄铁剑收进了花心。
　　“一一！是你！”左昕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看着远处的赵一一，随即脸色阴郁下来，半哄半命令道：“把东西还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一一跃上身后的树枝嘻嘻笑道：“亲爱的，我想要的你可给不了我，是你请我来的，别怪我，我早就说过不要见了，你偏不听。”
　　左昕睿气的脸色泛白，怒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我真心对你你竟然来算计我！”
　　赵一一坐在枝头上做认真思考状，道：“你确实对我也算挺用心了，但是咱俩不对路，思想理念差异太大，所以我也不害你，这件事儿你放心，我只是借你东西用用，不会给你传出去。你看你看，你这是什么脸色，虽然我一开始有点喜欢你，但是现在又不喜欢你了，唉，其实我也觉得这样挺不对起你的，要不这样吧，这个金宫你留着送别人吧，那个暮雨山的行宫我也不要了，这段时间咱们合作的项目连同分红我就算做送你的分手费吧，”说罢脸色骤然一沉，冷声道：“你还欠我个凝香阁呢！折合一下这四样也有不少银子吧？你也不吃亏。”赵一一估计远处的左昕睿快要气晕了，便起身往宫墙外跑，边跑边挥手道：“这次咱可说好了，以后别找我了，永别了！”
　　“赵一一！你给我站住！”左昕睿在身后怒喝一声，运起全身内力追上赵一一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赵一一回身挡招，没想到那道士又掷过来一件法器，左昕睿抓她她不怕，正好还想抽他两巴掌，但是看到法器赵一一的猫毛都要炸出来了，侧身抽出匕首运起法力挡住道士的攻击，这边左昕睿的手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忽然身后一阵风声，左昕睿闷哼一声，伸向赵一一的手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器打到，吃痛又抽了回去，赵一一却被另一只大手拎着衣领拽的飞了起来。侍卫们见左昕睿吃亏纷纷挥剑向赵一一刺去，刚才抓赵一一的人将她护在身后，手中长剑一转轻而易举的就将那些人挡了下来，这时一个侍卫如鹰隼般跃起，手中的剑快如闪电的刺向那人的要害，同时朝其余侍卫低喝一声：“保护太子！”
　　“啊！又是你！石头！”赵一一在后面指着那个侍卫跳起来：“就是你一路上害我们！”
　　侍卫被赵一一的一声大喝“又是你”喝的懵了一下，护在赵一一身前的人抓住机会刷刷几剑便将他逼的往后倒了数步，赵一一指着这个侍卫对左昕睿怒道：“你家的好狗，从我落崖就跟了我一路，时时刻刻找机会暗害我们！还害死了子易的爷爷！今天我不报这个仇亲手掐死他我就叫赵二二！”
　　左昕睿站在侍卫堆里亦怒道：“他自始至终跟随本宫左右从未离开过，你不要给自己算计本宫找理由！你掉崖是本宫对不起你，但是你如今如此对本宫本宫也记在心里！”
　　赵一一听左昕睿自称“本宫”，心知他必然已经怒火中烧了，但是看到石头和救自己的人纠缠在一起赵一一也隐隐担心，要知道石头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高，就连白洛宸在全心应敌的时候仗着凤鸣剑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手中的白玉鸢尾花一抛便向石头打去，没想到左昕睿身边的道士也驱法器挡住了她的鸢尾花，两个法器都在一起，赵一一法力低微，鸢尾花在她的手上却发挥不出威力。不过令她奇怪的是，石头在打斗中渐渐处于下风，最后虽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却一直也不亮出自己的法器——日环杖。
　　道士的法力要高出赵一一许多，赵一一有些支持不住，体内气血翻腾，眼看鸢尾花就要被道士的法器打下来，一道黑影一闪，刚才还在和侍卫们纠缠的那个神秘人就已经挡在了她的身边，左手一挥一只袖箭飞出去击落了道士的法器，接着将她拦腰抱起几个起落跃出了皇宫。
　　两人跑出皇宫很远那人才停下脚步，那人将赵一一放在一片小树林里，一句话也不说就要转身离去，赵一一紧跟其后拉住他的袖子嬉笑道：“恩人去哪里？”
　　那人不说话，甩开赵一一的爪子兀自要走，赵一一大怒，跺脚吼道：“装什么酷！别以为蒙面了我就不认识你！你敢丢下我一个人走！”那人却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赵一一阴恻恻的冷笑：“你怕和我说话？！我说过，不要对我好！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救我！现在，你完了！你救了我，我就赖上你了！我看你跑到哪里！白洛宸！！”
　　身前的人僵了僵，飞身几个起跃在林中不见了踪影，赵一一往前追了几步抓起一块石头狠狠扔出去，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吼道：“敢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五十八章 一吻定情

　　白凡起夜正往回走，朦胧中忽然眼前白影一闪，心中一惊大叫出来：“有刺客！”
　　“刺你个头！”赵一一狠狠的在白凡的头上敲了一记，白凡哇的跳起来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将螳螂十三式耍了个遍，赵一一又是一拳头朝他的脑袋上捶过去，“耍猴呢！你主子呢？！”
　　白凡这才看清楚赵一一的样貌，拎着裤子捂着头可怜兮兮指着一间厢房：“赵姑娘，怎么是你，这大半夜的是做什么，我家少爷还在睡觉，你等着，我去叫他。”
　　赵一一的鼻孔里凉凉的哼了一下，朝白凡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阴阴的笑道：“不用叫了，他早醒了。”
　　白凡嘀嘀咕咕的往白洛宸的卧房走，只是不信，没想到还没走到门口，厢房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白洛宸只穿着中衣，头发披散着，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站在门口：“一一，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白洛宸，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不要给我演戏。”赵一一上前一步仰起脸望着他。
　　白洛宸只淡淡的看着她：“一一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这夜半三更的，一一来拜访，难道是东西到手了？”
　　赵一一将水晶盒子掏出来，道：“送我和子易回山，给子易治眼睛。”
　　白洛宸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盒子，摇头道：“师父只说让我送你下山，没说带你上山，你自己带子易去吧，他在隔壁厢房睡着。车马在后院。”
　　“你不走，不怕左昕睿来找你？”赵一一道。
　　白洛宸轻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他找我做什么，如果要找子易，我只说你已经把他带走了即可，他也不能奈我何。”
　　“白！洛！宸！”赵一一咬牙一字一字的低喝道，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双眸定定的望进他的眼里。
　　白洛宸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视线，淡淡的说：“一一，你待如何……”忽然声音止住，赵一一右手勾住白洛宸的脖子踮起脚尖狠狠的吻住他的嘴，白洛宸霎时呆的双眼瞪开吃惊的看着她。
　　“你说我待如何！你今晚招惹我了！我说的话你应该记得！”吻完，赵一一含笑的看着他，眼里有气愤有恼怒还有一份羞涩：“你的性子我还真是不喜欢，别扭的很！不过我也没办法，我能怎么办呢？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改过来。”
　　“一一不要胡闹！”白洛宸低声喝道，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红晕。
　　“我胡闹？你不喜欢我对你胡闹？”赵一一反问，白洛宸尴尬的将头撇向一边，眼睛看向别处，赵一一倔强的将下巴一扬，回头视线飘向站在院子里提着裤子傻住了的白凡，大步冲过去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狠狠的将嘴贴上他的唇。
　　白凡完全僵住，十指呼的张开，裤子唰的落了下来，只剩下一件裤衩挂在腰上。
　　“赵一一！”白洛宸的吼声里带着浓浓的怒气，白凡被震得心脏突突了几下，像见了鬼一样的惊慌失措的尖叫着推开赵一一连滚带爬的冲回自己的房间。
　　“你在做什么！”白洛宸面色铁青额上青筋直爆，一把将赵一一的身子掰过来，双手紧攥她的双肩似要将她的肩肘捏碎。
　　赵一一痛的嘴角扯了扯，倔强的直直的瞪着白洛宸的眼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表情似赌气似魅惑，娇笑道：“你不喜欢我胡闹，有人喜欢！你不喜欢我，我就……”
　　双唇被封死，白洛宸死死的封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双臂紧紧的搂住她的腰，仿佛怕她跑了一般，赵一一忽然觉得猫尾巴都要幸福的竖起来了。
　　“姐姐？”有人不合时机的打破了这个短暂的亲吻，陆子易站在卧房的门口睡眼惺忪的看着院子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愣愣的问：“你们在干吗？刚才谁在叫？”
　　白洛宸尴尬的和赵一一分开，赵一一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笑嘻嘻的来到陆子易跟前，拿出水晶盒子神气的在他面前晃了晃：“看，玲珑果！子易，你很快就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了。”陆子易的嘴巴张成了个O型，傻傻的等着水晶盒，似乎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赵一一溺爱的捋了捋他额前的蓬乱的头发，柔声道：“看你昨天哭的那个样子，好像我一去就不能再回来了一样，也不想想你姐姐我多大的本事，只要我想要的，哼哼，决计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完左手五指狠狠的在空中一握，好像很有魄力的样子。
　　陆子易感动的一塌糊涂，抱住赵一一哇哇哭起来：“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们了，忽然就走了，姐姐要离开我，我宁愿不要那果子。”
　　“傻孩子。”赵一一轻轻拍抚陆子易的头，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收拾一下回山吧。”白洛宸忽然插进正在感动的不能自拔的两个人中间，“我不能带着两个人御剑，子易，你去整理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左昕睿很快就会找来。皇帝的贡品在他的手里这是欺君之罪，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还好他不会明目张胆的追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果子还能给我送来地图，出城的准备事宜还没有打点好。”
　　“地图？”赵一一茫然，“我没给你送啊。”
　　白洛宸微微一怔，稍一思索，道：“算了，知道我们来找玲珑果的人除了师父他们没有外人。”
　　赵一一听白洛宸说“我们”顿时心花怒放，甜甜的笑了笑。趁夜白洛宸赶着马车带着来到城门，亮出自己的腰牌，门卫一见是宫里的牌子立刻开门放行，马车行了没多远，后面便响起了马蹄声。
　　“怎么办？”赵一一掀开窗帘，只见后面星星火把，马蹄声纷杂，像是追兵不少。白洛宸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发足狂奔，白洛宸翻入马车一手一个提起赵一一和陆子易腾空跃起，在树上几下蜻蜓点水隐匿在大路旁的小树林里。
　　“你师父为什么不教你御剑呢，这可是修行的基础。”白洛宸带着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喃喃的道。
　　赵一一支吾了一阵，道：“我笨，没学会嘛。”心中暗道，妖精哪里需要御剑的，妖精都是腾云的，只有人类修行初期时才使用御剑，只是不敢说破。看着白洛宸奔跑的方向着急道：“咱们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又回山的方向！我们该往北走。”
　　白洛宸笑道：“那辆马车左昕睿很快就会追上，我们跑的这条路线他很快就会发现的。”
　　赵一一正纳闷，只见白洛宸一边在林中跳跃一边狠狠的踹林中的树木，偶尔几只鸟被惊飞起来。“你不能轻点，会被发现的！”赵一一惊道。
　　白洛宸但笑不语，继续抱着他们两个人重重的往树枝上跳，跑了一段路，站在树顶回头望了望，又轻轻的跳起来迂回绕回去往西走，赵一一忍不住笑起来：“你在玩躲猫猫吗？”
　　三个人在折回的途中果然遇到左昕睿的队伍径直的找那鸟飞起的方向追去，赵一一轻呼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对白洛宸道：“你不是要向左昕睿问清楚吗？如何？”
　　“那人不是石头。”白洛宸道，语气里带了一丝轻松，“不是他做的。”
　　难道没见他亮出日环杖，赵一一暗道，左昕睿说那个侍卫这段时间从未离过他的身边，那到底是谁想要白洛宸的凤鸣剑？斜眼看了一眼白洛宸，又犹豫道：“如今你跟我走了，岂不是有为师命？你不再帮左昕睿了？”
　　白洛宸的身子顿顿了，回头惆怅的望了望左昕睿远去的方向，苦笑道：“如今我就算回去他也不会原谅我了。只是师父让我送你下山，说你下山自有你自己的缘法，可是我刚送你下山又带你回去，不知道师父会怎么说。”
　　赵一一不知道自己下山遇到了什么劳什子“缘法”，不过想到左昕睿，又咬牙切齿，“我还没原谅他呢。凝香阁几十条人命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三个人一直往西奔，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到了一个小城镇，赵一一把怀里的水晶盒掏出来交到白洛宸手里，道：“三个人这样走下去可不是办法，你先带着子易回山，往返不过三四天时间，我在这镇上的客栈先住一下等你回来。”
　　白洛宸犹豫了一下，如果三个人一起慢慢走，沿途绕道躲藏，回山至少要三个月，那时候左昕睿的人大约都已经把翠竹峰包围起来了，赵一一虽然修行浅，但是躲藏个三四天倒也不成问题，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赵一一：“三个人一起走太显眼，一个人的话目标要小一些，不过你要小心，这里有些银两，你且拿着。”
　　赵一一并不接，从袖兜里摸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竟是各色宝石，赵一一拿起一颗抛起，接住，狡黠的眨眨眼睛：“这是金宫的墙上的那些鸟啊花啊什么的眼睛和花瓣，我挖下来的，你的银子你自己带着路上和子易用吧。”
　　白洛宸无语的看着赵一一手里的宝石额头上竖起无数黑线，只好将荷包又收起来，又给了赵一一几张符咒，道了一句小心便带着陆子易御剑疾驰而去。赵一一独自进城当了颗石头换了些银两，找了家成衣店换了件男装，又去客栈定了个房间然后安心住着等白洛宸。

　　第五十九章 巧遇故人

　　时下已近年关，家家户户办年货，城里的街道格外的热闹，四天内又下了两场雪，城里城外一片白茫茫。第五天，难得的艳阳高照，街上的赶集的商贩更多了些，愈加吵闹，街道上的白雪在暖暖的阳光照射下渐渐融化，道路变得泥泞起来。赵一一趴在窗台上不安的打量着来往的行人，白洛宸没有来，要不要再等一日？按照他的行程，应该四日就能赶回来，而这段时间左昕睿绝对不可能来得及对翠竹峰有什么动作，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
　　坐立不安的等到半夜，坐在床上发呆，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想要念个腾云咒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奔了去，但是又怕遇上白洛宸不好解释，赵一一只好心烦意乱的在这里干等，琢磨着，总不能是因为他告知他师父他们两个的“奸情”被罚禁闭了吧？那露枫看起来不像是无情之辈啊？不过万一露枫看破了她的真身，真的把白洛宸禁锢起来，再把她镇在什么塔下面呆个几千年，那她岂不成了白娘子？想到这里赵一一更是不安的把手指放嘴里使劲咬了咬。不行！趁着露枫还没动手，她要赶紧把白洛宸右拐出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正纠结着，忽然听到窗外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身为猫的本能，赵一一的耳朵特别灵敏，警惕往窗户方向看去，果见窗纸上一条人影缓缓的由下往上升起。不是白洛宸！赵一一翻身坐起打量屋子里却没有藏身之处，窗外的人轻轻的捅破窗纸，一根细长的竹管慢慢的插了进来。难道左昕睿已经找到了这里？赵一一忙变出原型嗖的钻到墙角矮柜后面平息闭气。
　　一缕白烟从管子里冒出，过了一会儿窗户被打开，两个黑衣人跳了进来，摸到床边掀开被子，两个人都愣住。
　　“怎么可能？被窝是热的，刚跑没多久！”一个黑衣人道。
　　“我们一直守在外面，她什么时候跑掉的？定然还在屋里！”另一个黑衣人不解，两人搜了一会儿床底衣柜却又找不到人影。
　　“殿下说她会法术，宗人府大牢都没关住她。”一个黑衣人道。
　　“那我们只能请道长来了。”另一个无奈的道。
　　一听到“道长”二字，赵一一吓的尾巴紧紧的缩在身子前，她可不是左昕睿手下的牛鼻子老道的对手，万一斗法输了被打出原型，能被镇在塔底几千年那都是万幸。见黑衣人走了赵一一也犹豫不得，嗖的蹿出屋子念个诀驾起云彩往翠竹峰赶，一路上想怎么给白洛宸解释她日行万里几天之内跑了三个月的路程。
　　连夜兼程两日，一直到了翠竹峰顶赵一一还纠结着怎么给白洛宸一个解释，没想到低头却见整个山顶都几将被夷为平地！赵一一心中一惊，忙直直落下山顶，奔到原来的院子处，哪里还有半点院落的踪影！到处是乱石破瓦，残木断枝，赵一一急冲到半山腰的玉清的木屋，却见那里也只剩下断壁残垣！
　　这里进行了一场大的斗法！赵一一环顾周围的山石断树，无一不是被强劲的法力斩断，可是谁敢挑衅露枫？！赵一一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名字，来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后山跑，到了后山，果然见捆仙阵变得七零八碎，只剩下一片乱石嶙峋。
　　赵一一掏出怀中的匕首紧紧的握了握，一步一步的往阵中心走，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心脏疯狂的跳动，白洛宸这么久没有去找她，翠竹峰变成这般模样，不知道那个济贤王还在不在，白洛宸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不会的！赵一一使劲甩了甩脑袋，努力把这个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地上渐渐出现斑斑血迹，鲜红的颜色晃得她眼前一阵眩晕。沿着血迹走，前面乱石中出现一个半埋着的白色的人影。心，被狠狠的揪住，人，几欲不能站立，赵一一的身子晃了晃，稳下心神鼓起勇气走向那个白影。
　　乱石下面的白色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赵一一疯狂的挖压在上面的石头，十指拨的鲜血淋淋，却丝毫感觉不到痛，许久，石头下的白衣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赵一一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完全冰冷凝固，抓住白洛宸的肩膀颤抖的将他翻过身抱起：“洛！宸？”愣了愣，“司篴？！”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一个雀跃的声音在心里叫喊“不是洛宸！不是洛宸！”仔细查看司篴的伤势，只见她的胸口仿佛被钝器所伤，伤口狰狞可怖，人却已经凉透没的救。司篴生前对她也算颇为照顾，如今赵一一看到她惨死在捆仙阵，心中不禁觉得一阵哀伤，刚想要把她放下给她挖个坑掩埋一下尸骨，不想司篴的身体却在她的怀中渐渐化为一只仙鹤，赵一一还没反映过来，怀中的仙鹤却又化为五彩粉尘随风飘散。赵一一愣愣的看着漫天飞舞的五彩粉尘，喃喃的道：“竟是鹤仙？！”
　　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令人惊悚的狼嚎，赵一一条件反射的拔出匕首跳了起来，回身却见一条大的黑影没入远处的树林中，然后奋力拨弄撕咬着什么东西。是狼！赵一一潜意识里对狼有种特别的恐惧，忍不住往后倒了两步，没想到那狼好像听到了声响一般，抬起头冷冷的向她看过来，赵一一只看到那狼通体灰黑色长毛，体型健硕庞大，眉间一点菱形的白毛，嘴上以及探出口的舌头上满是鲜红的血液！
　　血？！会是谁的血？！赵一一心口一紧，顾不得许多，飞身冲了上去，却见白洛宸浑身是血的躺在倒塌的断木杂草中，那狼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身上的鲜血然后又张开血盆大嘴要咬他的胳膊。赵一一大骇，挥起匕首便向那狼刺去，许是那狼被赵一一的气势吓到了，倏的跃到一边，迅速淹没在乱石残木之中。
　　赵一一急急的摸摸了白洛宸的脉搏，还有跳动，心中一喜，将他抱起来轻轻呼唤：“洛宸，洛宸，醒醒啊！”
　　白洛宸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赵一一忙找出一颗紫金霞露丹塞到白洛宸的口中，过了半响，却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只是脸色没有那么苍白，又放了一颗进他的嘴里，却还是不见转醒，想起露枫说的话，又不敢多放，自己又不会渡功疗伤，况且自己二百年的修为早就给了静月，只能着急却毫无办法。生怕附近还有野狼出没，赵一一四下寻找了半天也不见陆子易露枫玉清和司磬的影子，思来想去觉得此刻恐怕只能回山找婆婆救白洛宸，于是抱起白洛宸念了个腾云咒便急匆匆的往虚无山上赶。
　　赵一一从来没觉得虚无山有这么远，可是今天却怎么也走不到头，脚下的云朵似乎也有点不济，竟也是一步一踉跄的。一直飞了一昼夜，实在身体乏的不行，迫不得已，将脚下的薄云停在一个山头，把白洛宸依靠在一棵巨松下面，想了想，又拖了些枯枝盖在他身上，这才稍稍放心的去找吃食。
　　大冬天的，偌大的林子里连只兔子都没有。赵一一在林子里转了好久才抓到几只麻雀，一手提了几只鸟儿又飞快的往回跑，生怕白洛宸自己躺在那里会出事，难不保这林子里还有什么狐狸狼之类的兽类。赶到白洛宸身边见他无恙这才放心，起身又准备再去找些枯叶树枝搭个火堆做个麻雀串烧，这时候却听山下有马蹄声传来，赵一一心里慌了慌，但是细想一下，左昕睿不可能那么快就能追了来，遂又稳住了心神，再听马蹄声愈来愈近，伴随马蹄声还传来一阵阵的欢快的嬉笑的声音，听到那笑声，赵一一微怔，顿时喜悦的扔下手中的麻雀朝山下奔跑大声吆喝：“静月！静月！”
　　远处的嬉笑声骤然停住，片刻之后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山底下冲了上来，果然是静月惊喜的笑脸，赵一一心中一喜，飞扑上去却被静月一把抱进怀里。“你到底跑哪里野去了！让我好找！”静月按住赵一一的脑袋使劲的揉搓，好一顿责备，脸上却是化不开的笑意。
　　“我哪里是去野了。”赵一一小声嘀咕道，语调里竟带了点委屈和哭腔。
　　静月愣了一下，抱起赵一一的脸仔细的看，果见赵一一的眼圈儿都已泛红：“咦，这是怎么回事，有谁欺负你？”
　　“一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静月身后响起，赵一一探头望去，竟然是楚轩，看样子很是惊喜。再后面是左昕铭，一身戎装身披铠甲，一手牵着战马笑盈盈的看着她。
　　“一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这里正在打仗？”楚轩快步上来责备道，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赵一一再见到楚轩也是心里忍不住的感慨，他瘦了，看起来孱弱了许多，好像刚生过一场大病，想他在楚府锦衣玉食，半分苦都没吃过，又怎么能受得了这行军的苦？就连静月这般皮实的如今看起来也苍白了许多。
　　“一一。”左昕铭牵着马笑着走上前，彬彬有礼的打招呼，顺便把静月从赵一一的爪子中扒了出来搂在怀里。
　　“一一，你是来找我的吗？”静月柔顺的在左昕铭怀里依偎着，声音柔的能把这山上的雪融化，“我们要进山打猎，正好随我们一起耍去。”
　　赵一一见到眼前的三个人只觉得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拉住静月的手往白洛宸所在的地方拽：“帮我个忙，我要带他回虚无山，他受伤了，吃了我的紫金霞露丹也不管用，只有婆婆能救他。”
　　“谁？”静月被赵一一拉着一路小跑，好奇的道：“左昕睿会受伤？他身边的侍卫比你身上的毛还多， 谁能伤的了他？”等看到眼前躺着的人时，静月震惊的连连后腿了两步。“你要带他回山？你和他？怎么会是你和他？”
　　赵一一跪在白洛宸的身边哀求的目光看向静月，眼中却是无比的坚定：“他不能死。”
　　静月静静的看着赵一一半晌，最终无奈的叹口气：“唉！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他可知道你是妖？”赵一一颤了一下，吃惊的看着静月还有她身后的左昕铭和楚轩，但见他们却并无什么异常的反应，看样子像是早就知道静月的身份。赵一一垂首，轻轻的摇了摇头。“倘若他知道了，你该怎么办？他可有凤鸣剑！”静月朝她大声的喝道，赵一一暗笑，静月可能觉得她鬼迷心窍了，就像她当初觉得静月喜欢上了左昕铭一样不可理喻，也许她真的鬼迷心窍，就算他拿凤鸣剑对着她，她也还是喜欢他。脑袋又往胸前低了低，继续摇头。静月仰天长叹，只好妥协：“也罢，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可是这虚无山我不能让你回去。”
　　“为什么？！”完全没想到静月竟然会阻挠她，猛的抬头抓住静月的手，声音几乎是卑微的乞求，“静月，求求你，帮我带他回山，你法力比我高，脚程比我快。”
　　静月的神情几乎要抓狂，一巴掌拍在赵一一的后脑勺：“你这傻瓜！你可知道你现在可是犯了天条，此事让天界知道，你这条命还能在吗！婆婆最是疼爱你，倘若你带他回去，婆婆怎么会救他，只恨不得让他早死了算了！免得拖累你的修行！”
　　“我求婆婆，她会帮我，她会救洛宸，哪怕我被镇在塔底千年万年，我也要救他！”赵一一紧紧抱起白洛宸，痴痴的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嘴唇微微泛出淡淡的紫色，“如果他死，我也随他去！”
　　林子里很静，甚至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一直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肩，赵一一抬头，正对上楚轩温柔宽慰的笑脸。
　　“我先看看他的伤势，你且不要着急。”楚轩半跪在赵一一身边，轻轻的将她紧握白洛宸的手拿开，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仔细的切听。“你给他吃了紫金霞露丹他不会有大碍的，只是他受伤颇重，自己不能化开丹药的药性，我带你们回军营想办法催化开丹药的药性就好。”
　　赵一一大喜过望，眼角忍不住流下一行泪水，抬手用衣袖随便抹了一把脸，急切的道：“你是说他会醒过来？很快就会醒过来吗？”
　　楚轩让左昕铭和他一起把白洛宸扶到了自己的马上，然后一跃上马，对赵一一淡淡的笑了笑：“走吧，我们回营再说。”
　　赵一一愣住，那笑容落在她的眼里，为什么竟觉得有些寂寞，心里恍惚了一下，莫名的痛。
　　“上马吧，一一。”左昕铭跃上马将静月拉进怀里，策马回首将马鞭在赵一一面前挥了挥，让她回神。
　　赵一一忙哦了一声骑上静月的马跟在三人后面。马上，赵一一定定的看着紧抱着白洛宸的楚轩，修长的身子在白雪的映射下更觉得纤细萧索，那个背影，莫名的觉得有一丝的熟悉，脑海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想要抓住，那抹记忆却一闪而过溜得不着一丝痕迹。

　　第六十章 军中夜宴

　　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在帐外操练，动作整齐划一，赵一一站在大帐内透过窗口向外望去，左昕铭正和楚轩并肩走着指指点点的讨论着什么，脸上是自信的笑容，比起在京城的日子，少了份骄躁，多了份坚毅。而楚轩将双手倒背在身后，似在沉思似在倾听，看去身子虽单薄了些，但是却更加沉稳，完全不像当初她在楚府认识的那个只会和她贫嘴取闹的纨绔子弟。
　　原来左昕铭也不完全是吊儿郎当的只会算计人的富贵王爷，如今他出征即将胜利凯旋，回京后必然少不了一番封赏，想到左昕睿，赵一一放下窗帘，暗道，到时候京城里只怕又要热闹好久了。踱到榻前，轻轻抚了一下白洛宸额前的头发，适才静月给白洛宸渡了些真气帮他运功化开了体内的药力，白洛宸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气息慢慢平稳，整个人仿佛熟睡了一般。
　　看到他渐好，赵一一的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将他的被子掖了掖，看到他身边的凤鸣剑，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知道他宝贝这剑宝贝的了不得，便拿起来找了块布子仔细的擦拭，擦干净了又把剑放到白洛宸的床头。
　　刚整理完，门口一阵风卷着几片雪花吹进来，抬头看，却是静月提了一筐木柴走了进来：“忙了这么久，去吃饭吧，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昕铭在帐里设了宴，说要好好款待你。”
　　一说到吃的东西，赵一一的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两天一夜没吃饭了，刚才因为紧张感觉不到饿，现在已经提起肚子便开始唱大戏了，遂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把东西拿到这里吃就可以了，”看了一眼榻上的白洛宸，“顺便做些粥来，他也饿了。”
　　“走吧！人家好心请你，哪里有拒绝的道理，粥我已经叫人做上了，一会儿你吃完饭亲自来喂你的心上人，他死不了啦！你再怎么热切的看着他，就算把他身上看出两个洞来，也不能把他看得催化体内的药力！这里我已经安排了人照顾他，你就放心好了。”静月上前不由分说拉住赵一一的手就往帐外拖。赵一一的脸上不禁一红，其实她只是不想和楚轩共处一室，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萧索的背影，她竟觉得有些愧意。
　　大帐中摆好了几桌酒菜，左昕铭端坐在上首，楚轩坐在左侧，静月拉着赵一一进来同坐在右侧。赵一一刚坐下便觉到一道目光灼灼的视线，抬头正对上楚轩那清澈的双眸，只是那灼热的目光瞬间消逝在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一一，从京城一别，如今应有大半年的时光，听说你离开了京城，好让大家挂念，不想今日又在此相聚，你扔下我二哥真是明智之举，他哪里及得上我半分的英俊，静月的眼光就比你好！”左昕铭开口就让赵一一额头升起一排黑线，看他今日在军营操练，只当他有了些许的进步，没想到还是和在京城里一样嘴皮子耍的溜，自我感觉良好。
　　“别对我妹妹胡扯，小心白洛宸醒了和你拼命！”静月白了左昕铭一眼，眼角却分明带着一丝柔媚。
　　左昕铭呵呵大笑，仰头喝下一盅子酒，又自斟一杯向赵一一敬酒，十分的开心的样子：“今晚为了庆祝你们姐妹相聚，我们都要好好的陪一一喝几杯，不醉不归。”
　　赵一一自觉地和左昕铭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切过，也不知道他今晚高的哪门子的兴，正想拒绝，却听楚轩道：“一一还要回去照顾白兄，不能饮酒，你找着法子变着理由想喝酒就自己喝个痛快罢了，大不了今晚我们都不管你就是。”
　　左昕铭一听顿时眼角笑的弯成一条缝：“知我者楚轩也！”说罢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
　　赵一一朝楚轩微微一笑，感谢他为自己解围，楚轩嘴角轻轻的勾了勾，举杯向静月和她做了个敬酒的姿势便自己喝起来。大家坐起一起欢谈畅饮，讲起了京城和军营里的趣事，赵一一将落崖后的经历大体的向静月说了，静月不禁惊奇不已，最后的重点落在：“你居然把半瓶子紫金霞露丹都给那个姓白的吃了！婆婆一粒都不曾给我！”
　　赵一一咳了两声，又想把凝香阁的事情也告诉静月，但是看静月看待左昕铭的眼神，含情脉脉，如胶似漆，想到这件事情也和左昕铭脱不了关系，正如那日静月和她在地牢相见的情形，只要左昕铭爱她，她什么都无所谓，如此，说了又能怎样，徒增尴尬，于是改口低声道：“二十多年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静月奇道：“你不是最不喜欢我给你讲你以前的事情吗？还能什么样子？傻傻的，脏脏的，每天被人欺负的惨兮兮的。”
　　赵一一哦了一声，脸上红了红，又低声道：“那我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静月好笑道：“除了婆婆还有我和文慧，谁还和你这只笨猫亲近，也就我和文慧看你可怜陪你玩玩给我们解解闷。”
　　赵一一又哦了一声，脸更红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就没有、有没有那么一两朵烂桃花？”
　　“哧！”静月含在嘴里的酒噗的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几声，赵一一慌忙给她抚背顺气。静月像是看异生物一样的瞪着她，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样：“你没毛病吧，就你那痴样还能招惹桃花？现在白洛宸这朵桃花就够烂的了，你还想要什么烂桃花？！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爱上他！”
　　赵一一白了一眼，心里小声嘀咕道：“你的桃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在说什么？把我家娘子吓成这样？”静月喷酒的声音惊动了左昕铭和楚轩，左昕铭不禁好奇的问。
　　赵一一抬头又对上楚轩望向她们的好奇的目光，脸上又是一阵不自在，略略吃了些东西，心里惦记着白洛宸，找个机会请辞回帐，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留她。
　　楚轩站起来道：“我送你。”
　　赵一一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又不远。”
　　“算是你陪我走走还不成？”楚轩轻笑一声道。
　　赵一一支吾两声，默许。两个人并肩走着，赵一一觉得奇怪，本来前几天到了京城还想去楚府找他的，想看看他怎么样，如今见了却是如此别扭，连个话题都找不到，一边走一边用脚踢地上的积雪，寻思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他待你好吗？”楚轩的声音从头顶上飘来，声音很轻，又很迟疑，像是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
　　“嗯。”赵一一的脑海中闪过白洛宸那张冷冰冰的臭脸，还有两个人掐腰对骂的情景，唉，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人呢？赵一一忽然觉得确实有必要反思一下怎么喜欢上了白洛宸这朵烂桃花。
　　“那就好。”楚轩道。然后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看起来瘦了好多，还好吗？是不是生病了？不适应从军的生活？”赵一一终于又找到一个话题。
　　“还好，”楚轩淡淡的笑了，毫不介意的道，“从军确实比在家里看账本子辛苦些，不过已经习惯了。”
　　两个人默默的走着，到了白洛宸的大帐门口，赵一一刚要掀门帘进去，楚轩忽然伸手挡住：“一一，对不起。”
　　赵一一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对不起？”
　　“很多，从一开始，到现在，很多对不起，以后原谅我吧，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楚轩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竟是无尽的哀伤。赵一一呆呆的站在门口，看到楚轩这个样子，心里竟也有些酸酸的，这神情本不该属于他，他应该总是一张狐狸般狡猾的笑脸，眼里满是精明的算计，为什么今天他看起来如此忧伤？
　　“我不明白。”赵一一低下头，不去看他，“如果你说那次没有拒绝把我送给左昕睿，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时我是生气，觉得自己像个玩具，没有自由，可是这些都过去了，现在想来也没什么要怪你的，毕竟他是君你是臣我是下人，你作为臣子没有回应，已经是一种无言的拒绝了，所以，你不必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
　　楚轩默默的将手臂放下，轻叹一声。赵一一迅速低头钻进帐篷，只想尽快的摆脱这种尴尬，没想到刚进帐篷，眼前的情景却让她惊得叫出声来：“洛宸！”
　　大帐内的地上横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看打扮像是军中的士兵，凤鸣剑掉落在塌下，白洛宸身上的被子掀开，衣服上一滩红红的血迹，赵一一惊慌失措的冲上去扒开他的衣襟细细的检查他的身体，还好没有伤痕，再回头看地上的士兵，血迹应该是他的，从床上延伸到尸体的下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轩显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有刺客！”
　　白洛宸还是静静的熟睡着，赵一一给他盖好被子，弯腰去捡地上的凤鸣剑，“一一！不要动那把剑！”楚轩疾呼一声瞬间冲到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赵一一立刻身影动也不能动的定在那里，楚轩的那力道大的惊人，让她痛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不能动这把剑！”楚轩厉声道。
　　赵一一怔怔的看了看楚轩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抬头瞪大眼睛盯着楚轩，疑惑道：“你，道法竟这么高？”楚轩愣了一下，松开手。赵一一还是保持弯腰的姿势站在那里，无奈的道：“你不把你的法术解了，难道让我在这里这样子站一夜不成？”
　　楚轩左手轻轻一挥，赵一一立刻跌坐在地上，仰脸看着楚轩局促不安的清瘦的侧脸，心中满是困惑，在楚府的时候虽然就曾怀疑楚轩是会功夫的，但是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的法力，刚才定她的时候用的是“缚身术”，而且不是一般的“缚身术”，她能感觉到捆缚在她身上的法力有多强劲，只怕刚才楚轩怕会被凤鸣剑所伤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如果他不给解开，只怕她要在这里站上个一两个月。
　　“我让人来收拾一下，你不要动那把剑，你是妖。”楚轩放柔了声音低声道，一个快步冲出大帐，赵一一紧紧盯着远去的那个背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在楚府，她不止一次的给楚轩使用迷魂咒，趁他熟睡的时候溜出来找静月，如果他有如此的法力，她的那点小把戏又怎么能瞒得过他的耳目？那么，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猫妖了？想到这里，赵一一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知道她是妖，为什么还要收留她？有很多事情要想，脑海中却是千头万绪，花神祭的宴会上的断弦，大牢外的轻轻的叹息……

　　第六十一章 揭穿身份

　　听说赵一一这里出了事，左昕铭带静月一起来看，严厉的斥责了哨兵，又派人清理了帐篷，看着地上的尸体，左昕铭凝眉冷声道：“敌方还是不甘心，接二连三的派刺客来，难道这就是他们投降和谈的诚意？！”
　　静月也摇摇头，鄙夷的道：“这都是第几个刺客了？不如一举打下他们的都城，还何谈作甚！”
　　赵一一默不作声，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死去的士兵的尸体，身上全是野兽撕咬过的痕迹，难道刺客是一只野兽？可是，在这大军之中，哪里来的野兽？
　　众人散去，赵一一独坐在白洛宸的身边，给他喂了些粥，越想越觉得蹊跷，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对，低头看向白洛宸，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叹息道：“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不想白洛宸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赵一一大喜，轻轻的趴在他耳边呼唤：“洛宸，洛宸！”
　　白洛宸潜意识的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她，微微的笑了一下：“我完了。”
　　“什么你完了！”赵一一心里一急，几乎要哭出来，“你都吃了两颗紫金霞露丹了，怎么能完了！不要胡说！”
　　“唉！”白洛宸抬手抚了抚额头，深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更完了！”
　　赵一一止住眼里的泪水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给你下毒不成！”
　　“又被你记了一笔帐，这辈子脱不了身了。”白洛宸嘿嘿笑道。
　　赵一一忍不住噗嗤一声，流着泪笑道：“救你这么多次，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你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完了，岂不是要我做赔本买卖？”
　　“嗯，也是，你这么贪财，我要让你做赔本买卖，那你不恨死我？那我下辈子更完了，我就勉强忍着吧。”白洛宸低低笑道，说完还不忘深深的又叹口气，好像很委屈。
　　赵一一右手握拳一锤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看把你委屈的！死去吧！”
　　“不好办，”白洛宸摇摇头为难的道，“吃了两颗紫金霞露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贫嘴。”赵一一笑道。
　　“我们在哪里？我没来得及回去找你，左昕睿没为难你？”白洛宸撑着床坐起来环顾四周，见自己身在一个大帐篷中，壁上还挂着弓箭长剑等兵器，不禁奇怪。
　　赵一一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带着他飞到了左昕铭的大军中，但是这事又隐瞒不住，只好老老实实道：“我们在左昕铭的大军中，他救了我们。”
　　“怎么会在这里？”白洛宸纳闷的道：“他不是在北疆抗敌吗？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
　　赵一一支吾了两声，换了话题：“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翠竹峰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司篴死了，她是鹤仙。”
　　白洛宸怔住：“司篴是鹤仙？”忽然眼中充满了恨意和悲愤，森然的杀气从眼底升起，双手紧紧攥起，关节泛白，咔咔作响。
　　“洛宸，洛宸？”担心的轻轻摇晃白洛宸的身体，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激愤，赵一一有点不知所措。
　　“陆子易！好一个陆子易！”白洛宸愤怒的一锤头捣在榻上，冰冷的语气充满了仇恨。
　　“子易？子易怎么了？”赵一一心头忽然涌出一个不祥的预感，急切的问。
　　“他是个妖孽！他是狼妖！”白洛宸一字一顿的道，抓起身边的凤鸣剑狠狠的一挥，好像很不得将陆子易碎尸万段。
　　看到白洛宸手中的凤鸣剑，赵一一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讷讷的道：“可是，他是子易，他是子易，即便他是妖，他是子易啊。”
　　白洛宸冷笑一声：“他是子易，骗了玲珑果，治好了眼睛却跑到捆仙阵放了济贤王！师父和师叔现在不知如何，司篴死了，如果不是前一日司磬被师父派了出去，只怕也遭了济贤王毒手！”
　　赵一一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忽然想到白洛宸昏迷时雪地里的那只狼，死去的士兵，皇宫里传言的似狐狸似猎狗的影子，以及半个月前溜进捆仙阵的那个小小的影子……陆子易的迷茫的大眼睛闪现在眼前，可怜巴巴的拉着她叫：“姐姐。”
　　“怎么会这样？子易为什么要怎么做？”赵一一喃喃自语道，那个总是需要被人照顾，纯真的孩子，怎么会是狼妖？怎么会私自跑去放了济贤王将翠竹峰夷为平地，怎么会利用她去偷玲珑果，雪地里，他去撕咬昏迷的白洛宸，今晚又来杀了一个伺候白洛宸的卫兵。赵一一的脑袋阵阵眩晕，紧紧握住白洛宸的手轻声探问：“可是不管怎么样，他是子易，我们朝夕相处的子易，他本不是这样的，你不会杀他的，对吗？”
　　白洛宸的脸上露出一抹漠然，淡淡的看着赵一一，正色道：“只要他是妖，我就要替天行道，不管他是谁！”
　　·赵一一盯着白洛宸手中的凤鸣剑，迟疑了一阵，轻轻的道：“如果我是妖，你是不是也要替天行道，会拿着这把剑对着我？”
　　白洛宸挑眉，没听明白：“你瞎说什么，你怎么会是妖。”
　　“你只消说，会，还是不会？”赵一一急急的追问。
　　白洛宸颦眉，像是看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样子无奈的看着她：“你净说些混话。不要闹，我明天去找师父和师叔，那济贤王一路往西跑了，不知道现在师父和师叔追上了没，济贤王应该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一一点点头，无力的站起来，低声道：“你休息吧，明天一早去找你师父。”
　　“你去哪里？”白洛宸拉住她的手，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赵一一回头笑了笑，脸色微微泛白：“我去休息，累了。我和静月一个帐篷，你先睡吧。”
　　出了大帐，赵一一却觉得无处可去，静月和左昕铭在一起，楚轩那里更不能去。漫无目的的在雪中行走，脚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像是一种嘲讽的声音，干脆停下脚步来愣愣的站在雪地里发呆，抬头望天，天上只有几颗沾满霜花的星星，周身闪着寒冷的光，幽蓝幽蓝的天穹更显清冷。
　　想到白洛宸那肃杀的眼神，她就觉得不寒而栗，陆子易是狼妖，陆子易放了济贤王，陆子易害死了司篴，如果这一切都成立……赵一一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是的，白洛宸背负着凤鸣剑，他是除魔的人， 而陆子易是狼妖，她是猫妖，他要杀陆子易虽然有报仇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等他发现她是猫妖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触及到自己被寒风吹的冰凉的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禁暗暗自嘲，其实早就想到这一天了，不是吗？从那晚京郊相遇开始。明天，白洛宸必然会知道她是妖，谁能解释她有日行万里的本事？
　　明天，他的凤鸣剑指向的人，会是她吧。
　　不知道发呆到了什么时候，只觉得全身已经被寒风浸透，骨骼里的血液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搓了搓被冻僵的双手，打算找个停放粮草的帐篷避避风，刚走没几步，不远处白洛宸的帐篷里忽然传出打斗声。赵一一忙提气冲了过去，却见白洛宸和静月正斗在一起！
　　白洛宸本来身负重伤尚未痊愈，手中的剑虽灵活但是劲道却略显不足，可是那边静月虽然将一套剑法耍的密不透风，却招招都被白洛宸克制住，似乎白洛宸早就把静月的剑法摸透。
　　赵一一冲到两个人旁边，见两个人斗得正酣，却不敢冒然上前给他们拆招，只能急得跺脚：“你们在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架！”
　　静月扫了她一眼，冷笑道：“好你个傻猫，竟然把咱们虚无山的剑法教给这个男人！”
　　赵一一连连摇头：“我没有，洛宸，你们为什么打架，快点住手！”
　　白洛宸冷哼一声，手中的剑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步步紧逼，剑芒若流星飞闪，将静月逼退到帐篷的一角：“你半夜到我帐篷里放迷香，又意欲何为？”
　　静月被白洛宸的凤鸣剑逼的额头直冒冷汗，暗暗运气，手中的剑变成一把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冰剑，反手挥出，凌厉的剑式呼啸而起，空中闪现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剑芒，白洛宸向后腾空跃起，堪堪避过，静月毫不示弱的连连反击：“若不是怕惊着一一，姑娘我也懒得给你下什么劳什子迷香。”
　　赵一一听的一头雾水，感情静月放迷香的对象是她？白洛宸和静月斗得难解难分，赵一一紧张的直跺脚，却又奇怪，按理说白洛宸的功力要想制住静月应该是轻而易举，但是现在看他却是空有架势，气力全无，而静月的道行她也是知道的，本来这套剑法静月耍的最熟，可是今天看上去却是也空有气势，外强中干，仿佛也是受了什么大伤，气力不济。
　　“你就不要强撑着了。”静月忽然轻笑一声，似乎颇为得意，“我给你运功冲开你体内的药性的同时也封住了你的穴道，纵然你有绝世神功也施展不出来，现在的你也就会些花拳绣腿。”
　　赵一一惊诧的看向静月，掏出匕首冲上去挡住她的长剑，护在白洛宸身前：“你说什么？静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静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收回剑立在一旁，眼睛直直的盯着赵一一身后的白洛宸：“只要你交出凤鸣剑，我就放你和一一离去，天地之广，江湖之大，任你们逍遥自在。”
　　“静月，你莫不是傻了？”赵一一难以置信的瞪着静月，只觉得静月必然是今晚喝多了，说起胡话来。“你要凤鸣剑做什么？”
　　“凤鸣剑不仅可以斩妖除魔，”帐外一个声音传来，门帘一掀，左昕铭带着楚轩进来，扫了一眼惊呆的赵一一和漠然的白洛宸，笑道：“看样子白兄是知道的，这凤鸣剑还能斩龙。”
　　赵一一看到左昕铭身后的楚轩，忍不住嗤笑一声，讥笑道：“原来你就是石头，”楚轩的脸色沉了沉，手中的日环杖不自觉的往身后缩了缩。“即便这凤鸣剑能斩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去杀龙？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倒不妨和你说，有个叫济贤王的恶龙刚刚跑出去作孽去了，这正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楚轩的眼睛忽然倏的瞪大，眼光微微波动，又迅速恢复平静。左昕铭摇摇头，笑道：“那条龙跑到哪里我不关心，我要斩的是我二哥——左昕睿。你也许不明白，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奇人说成是真龙下凡，所以先皇立了他父亲为太子，我原本不信他是什么龙还是蛇，或许只是条爬虫呢？不过我试过多次，我的刺客每次行刺他都近身不得，那我姑且只能相信他是条龙，我要杀他，就要借助一下白兄手中的剑，我知道白兄素来为人爽利慷慨，我这个小要求，你不会不答应吧？”
　　赵一一转头看向静月，静月微微侧过头，退到左昕铭身后，视线不敢和她接触，低声道：“一一，我也不想让你生气，我知道婆婆收藏着龙吟剑，前不久回山去偷取，不想费了好大气力闯进了婆婆的密室，偷回来的剑匣却是空的。别无它法，只要你让白洛宸交出凤鸣剑，你把我怎么着都行。”
　　怪不得静月变得这么憔悴，竟是为了回山偷龙吟剑闯密室受了重创，赵一一的目光又扫向楚轩，楚轩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白洛宸讥笑道：“堂堂的六皇子和妖孽为伍，为人所不齿。”
　　左昕铭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赵一一道：“我不过是一介俗人，分不清谁是人谁是妖，但凡对我好的都是我的朋友，只要我喜欢的就是我的爱人，我管他什么妖孽圣人，你自己身为修道中人不也是与妖孽为伍，一一姑娘，你要不要摘下玉佩化出原型给白兄看看？”
　　赵一一惶恐的往后倒了一步，正好撞在白洛宸的胸口，感觉到白洛宸的视线，赵一一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愤恨的怒瞪左昕铭。“白兄可还记得静月的那只走丢的小白猫？”左昕铭好心提醒道。赵一一感觉到身后的白洛宸的身体在那一霎那僵住。

　　第六十二章 找回记忆

　　“六皇子，编故事也要有点依据。一一和我相处这么久，她是人是妖我比六皇子清楚。”白洛宸沉声道，声音里似乎带着薄薄的怒气，左昕铭的嘴角轻轻的勾起，玩味的看着赵一一。
　　赵一一觉得自己在颤抖，双臂紧紧的将自己环抱起来也仍能感觉到胸口的心脏在战栗。
　　“一一，若是他因为你是妖便嫌弃你，这样的男人还要他作甚！”静月上前指着白洛宸的横眉喝道。
　　赵一一抖了一下，转身迎上白洛宸求证的眼神，薄唇轻启，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洛宸，我是妖，我是猫妖，曾经被你带回家的那只白猫。”
　　“一一……”白洛宸的眼神有些慌乱，呆在那里语无伦次，“一一，不可能，凤鸣剑，你，不可能，你不是那只猫，不是……”
　　赵一一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徐徐睁开眼，鼓起勇气仰起头迎上那双慌乱的眼睛：“洛宸，你可还爱我？我是妖。”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白洛宸抓着凤鸣剑的手在颤抖，他的表情很复杂，很震惊，很难以置信，嘴唇紧紧抿着，却不张口说一句话。
　　她只要一个答复，但是，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一道劲风擦着赵一一的耳边掠过，静月终于不耐烦扑了过来伸手直抓向白洛宸手中的凤鸣剑。“你疯了！”赵一一顿时晃过神来，惊叫道，静月将自己的元神真气凝聚在手心，赵一一知道，这样可以暂时制住凤鸣剑的锐气，但是作为妖类，她的元神将受到极大的伤害。
　　但是白洛宸虽然全身的真气受制，行动却还灵敏，迅速回转身回刺，手中的剑不退反进直刺向静月，与此同时楚轩也跃起，日环杖从右侧袭向白洛宸的肋下。赵一一大惊，拔出匕首架住楚轩的日环杖，十足的劲道却将她震得胸口一震，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日环杖生生的撤回来，楚轩焦急的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自责的道：“一一！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原谅你，”赵一一呵呵笑了一声，扶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楚轩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我不许你伤害他。”
　　“我知道。”楚轩扶着她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伤痛，低声道。
　　此时的白洛宸却像是疯了一般和静月缠打在一起，白色的剑芒在空中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杀气，静月不敢轻敌，双手变成尖锐的利爪，凌空飞舞向他抓去，身体灵活的像是水中的游鱼。“药性也该起作用了，”静月忽然笑道，“奴家专门为白大侠准备了滋补的粥食，不知道白大侠喝了暖胃吗？”
　　赵一一脸色一变，那粥，是她亲口给他喂的，没想到里面竟下了药。白洛宸的额上渗出丝丝冷汗，竟越来越抵不住静月的攻击，一步步的往后退，眼中却是异常恼怒。静月笑道：“白大侠，要不是为了一一，我就直接给你下包断肠散，你该感谢奴家才是。”说着左爪方向一变，抓向白洛宸的胸口，白洛宸侧身挥剑挡住，静月冷笑一声，右爪攻向他侧露出来的后背，白洛宸此时却忽然气力全无，身子一软就要倒地，显然体内的药力已经发挥作用。
　　“静月！求你不要伤他！”赵一一冲上去紧紧抓住静月的手腕，“你们要凤鸣剑尽管拿去就是，不要伤他！”
　　“我也不想害他，可是他和我们不同路，今日不杀他，迟早他都会杀了我们，一一，我们是妖啊！修行未成私藏人间，在他们所谓正道中人眼中我们就是妖孽！呃！”静月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脸上的表情一变，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目光下移，却见凤鸣剑已经刺入小腹。
　　“不错，只要是妖孽，我必杀之！”白洛宸目光冷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手中的凤鸣剑迅速从静月的体内抽出，声音不带一丝丝的温度。
　　“静月！”左昕铭双目赤红，发疯似的冲上来接住缓缓倒下的静月。怎么会这样！赵一一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静月双目紧闭的躺在左昕铭的怀中，而左昕铭发狂的紧紧抱着静月的尸体仰天长啸，双目血红。
　　赵一一呆住的瞬间楚轩的日环杖直击白洛宸的胸口，左手扼住他的手腕暗运真气，白洛宸闷哼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外飞去，凤鸣剑落入了楚轩的手中。
　　楚轩拿着凤鸣剑，身体微微的抽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凤鸣剑在他的手里剧烈的抖动着放出刺眼的白光。楚轩强忍着剧痛转身欲将凤鸣剑交给左昕铭，不想帐内白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银铃响，一袭白绸卷向凤鸣剑，“傻瓜！发什么呆！还不带我师兄走！”司磬冲破帐篷长袖挥动，掀起层层幻影。
　　赵一一这才收回心神，回头才发现白洛宸倒在帐篷的一角，胸口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襟，人已经昏迷了过去。顾不得许多，拉起白洛宸，将他扛在肩上腾云而去，没想到人还没飞多远，一声箭弦在身后响起，赵一一只觉得左肩头上一凉，身子剧烈的一颤，接着咕咕的热流便湿透了后背，回头看，却是左昕铭在下面手持弓箭正对着她，只见他眼中爆射出仇恨的光芒，伸手在弦上又搭了数根羽箭，想要躲开，可脑中却是一阵眩晕，抱着白洛宸从几十米的高空直直的坠落下来。
　　脸上有微风拂过，身上有种被烘烤的暖暖的感觉，赵一一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去，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中，白洛宸躺在她的身边，还在昏迷不醒，山洞的中央焚烧着一堆篝火，篝火的对面则坐了一个清灵俊秀的男子正在往火里添柴。男子发现她醒来，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羞涩而又熟稔：“一一。”
　　赵一一仔细的打量对面的男子，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不免奇怪，吃力的撑坐起身：“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一一，可能你习惯我叫你姐姐，不过我比你大一千多岁，叫姐姐委实有些不太合适。”男子笑道。
　　“子易！”赵一一惊呼一声，那个整日怯怯的跟在自己左右的孩子，如今竟变成一个成熟俊秀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不敢确信的再次征询一遍：“你是陆子易？”
　　陆子易点点头：“前些日子劳烦一一照顾了。”
　　“你是狼妖？”赵一一瞪大眼睛再次求证。
　　陆子易又点点头：“不错，而且你我之间还有点渊源。”
　　赵一一看了一眼身边的晕厥的白洛宸，警惕的道：“你和我有什么渊源？你放了济贤王，毁了翠竹峰，害死了司篴，司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现在你把我和洛宸带到这里来打算做什么？”
　　“济贤王不是我放的，不过我也脱不了干系，”陆子易轻叹一声，“没想到竟是这样，怪我一时鲁莽。”
　　“司篴死了，我亲眼所见，洛宸帐中的那个士兵也是你咬死的吧！你利用我去皇宫偷了玲珑果治好你的眼睛，你一直在利用我！”赵一一怒道，想起自己最呵护最在乎的弟弟竟然一直在利用自己，心中一团怒火油然而生。
　　“我是谁，你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难道你忘了？如果你还记得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去找济贤王了，我确实不是故意做这些，只是没想到济贤王早就修成了一身邪功，没有我，他也一样能冲出捆仙阵。”陆子易道。
　　“我怎么信你？！”赵一一冷笑道。
　　“看样子你真的全忘了，你想记起过去的事情吗？二十多年前你我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的事情。”陆子易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低头俯视她，赵一一警惕的向后靠了靠，心中却是犹豫，二十多年前？静月说她二十多年前受伤一直昏睡，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这具身子以前的主人认识陆子易？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与现在的她毫无关系，但是她好想知道，那个熟悉的身影到底是谁？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子易弯下腰，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贴近她的面颊，轻柔的道：“闭上眼睛，我带你去找回你的记忆。”
　　身体好像漂浮了起来，眼前是一团团浓浓的迷雾，穿越过云雾，一片树林显现在眼前。时值早春，乍暖还寒，山上的迎春花儿刚刚冒出花骨朵儿，初冒绿芽的干枯的草地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嫩色，几只猫儿滚成一团的嬉闹，一只小白猫卷曲着身子瞪着圆圆的清澈的大眼睛，羡慕的注视着眼前的看起来比她年长些许的幼猫。
　　看了许久，嬉闹的猫儿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小白猫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几只猫，低低的喵了一声示好，众猫儿停下来看了一眼小白猫，为首的一只黑猫戏谑的眯起眼睛，朝她走过来。小白猫有些兴奋，摇着尾巴蹭上去，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它：“带我玩好吗？”
　　那竟然是我？果然是一只傻帽，这些猫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果然，为首的黑猫儿咧嘴奸诈的笑：“小白。”小白？白洛宸也是这么叫她的！可恶！
　　“带我玩好吗？”小白还是坚持不懈的问，看到那猫儿对她笑，自己也兴奋地小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小白，你学会飞了吗？”黑猫问。
　　小白苦恼的摇摇头，众猫儿都抱着肚子哄笑起来。
　　“笨死了！”
　　“傻猫！”
　　“都二百年了还不会飞！”
　　“那你会幻化人形了吗？”黑猫儿又得意的问。
　　小白又摇摇头：“我、我记不住口诀。”众猫儿又是一阵大笑。
　　黑猫故作很困扰的样子：“你看到前面的湖了吗？”小白点点头，“我们接下来要幻化出人形飞过去，那边有好多好玩的东西，你又不会变人形，又不会飞，这可怎么和我们玩？”小白失望的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的那一群猫儿。“你想和我们去玩吗？”
　　小白立刻又来了精神，跳起来抓住黑猫的尾巴：“带我去玩吧，带我去玩吧！”
　　“可以，只要你能游得到湖的尽头。我们在那边等你，你去了就会有人和你玩。”黑猫低下头貌似和蔼的笑道。
　　小白激动的战栗起来，很用力的点点头：“好！”
　　“去吧！”黑猫命令道。小白雀跃的冲向湖边果真一纵跃进了湖里。
　　天啊，我有这么笨吗？我果真有这么笨吗！捶胸顿足！这是阴谋啊！
　　这个时节湖里的水还冰冷彻骨，湖面上尚有冰碴浮动，小白在湖里奋力的游，想到到了对岸她就不是一只孤单的猫了就兴奋地全身带劲，静月和文慧是山上唯一对她好的两只猫，可是她们年龄和她相差太大，被婆婆安排好多修行的任务，忙得很，年龄相仿的猫儿都不喜欢和她玩，说她傻，可是如果游到了湖的对面，她就有朋友了！这是她活了二百年听到的最好消息！
　　湖很大，小白在湖里游了不知有多久，全身的毛都被湿透紧贴在身上，寒气入骨，牙关打颤，冰凉的湖水灌进嘴里，连胃都冰的阵阵的抽搐，四肢渐渐无力，甚至阵阵的痉挛，视线开始模糊，却仍看不到湖的尽头在哪里……
　　艰难的睁开眼睛，自己正处在一个洞穴，一堆乱草覆盖在身上，小白奋力从草堆里钻出小脑袋，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半截破箩筐，箩筐里铺了厚实的枯草，枯草中睡了一个红红的动物。小白从草堆中跳出来，好奇的上前打探。这个红色的动物毛很长，皮毛红的像是冬天的火，它的嘴巴很尖，耳朵也很尖，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睫毛很长，而且竟然也是红色的，小白好奇的抬起前爪摸了摸它的尾巴，尾巴也比它的长好多，而且也很粗，感觉很温暖。
　　感觉到小白的碰触，草垫中的动物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看了它一眼，眼神很是清冷，孤高而疏离。

　　第六十三章 相公相母

　　“你是狗吗？”小白很认真很诚恳的问，山上的猫儿说狗有尖尖的嘴和大大的耳朵，身体比它们猫儿大好多，这个动物就是它们口中说的狗了吧？
　　红毛动物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不耐烦，闭上眼睛，大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将小白拨拉到一边，然后盖在自己的身上，就像一床厚实的棉被。小白被扫了一个跟头滚到自己的草堆里，站起来，眼中充满了兴奋地光芒，又扑上去抓住那条红尾巴：“好好玩啊，我们来玩翻跟头吧！”
　　红毛动物的眉头皱了皱，尾巴重重的扫出去，小白又接连翻了数个跟头，滚的比上次更远。“喵呜！”小白迅速的跳起来，精神抖擞，再扑上去：“狗，你真好！我们一起玩！”
　　红毛动物终于不耐烦，半睁开眼睛漠然的看着它：“我是狐狸！”
　　“狐狸是什么？”小白没见过狐狸，虚无山上物种太单一，只有猫。狐狸又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将头转到另一边。“狐狸，狐狸，我们玩翻跟头吧？狐狸，狐狸！”
　　狐狸完全不理睬小白，小白觉得很无趣，很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不是玩的好好的吗？奋力爬进那个半截破箩筐，“呀，你的草比我的多比我的厚，这里好暖和！”小白又开始兴奋起来，这个窝真不错，身边还有只红狐狸，毛比静月和文慧的都要长，靠在一起一定不会冷。身子往狐狸身边靠了靠，钻进了草堆里。“好舒服啊，狐狸你真厉害，这个窝做的真好！”
　　狐狸嗖的站起来，眼中带了一丝怒气，鼻子上的毛皱了起来，露出几颗尖尖的牙齿：“下去！”小白从草堆里钻出小脑袋，瞪着清澈的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狐狸。狐狸低头叼起小白脖子上的皮毛，把它从那半截破箩筐里扔了出去。
　　小白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挣扎着起来，狐狸已经将身子卷成一个团趴在箩筐里了，小白小心翼翼的凑到箩筐边上抬头向里望了望，很是委屈的低低的喵了一声，身子卷起来靠着箩筐趴下，不明白狐狸为什么生气了呢，刚才不是大家玩的都很开心吗？
　　狐狸的作息时间很是规律，一大早出去觅食，晚上回来睡觉。小白每天早上见到狐狸出门，自己也高高兴兴的想要跟在后面一起去做运动，可是跟到半路那狐狸就不见了踪影，只好自己悻悻的回来。狐狸出去一天，小白自己在洞里玩自己的尾巴，晚上看到狐狸进门，小白兴奋地冲上去，一路跟着它一直到那个半截破箩筐为止，可是狐狸连正眼都不瞧它一眼。小白只好趴在破箩筐旁边，肚子好饿，在山上的时候婆婆那里会有好多好吃的，小白虽然没学会捕食但是也从来没饿着肚子，半夜，肚子咕咕的叫起来，小白忽然很想念静月常给她做的蘑菇串烧。
　　清晨，狐狸再出门，小白依旧兴奋地跳跃起来跟在它的屁股后面，开开心心的叫：“狐狸，带我一起去玩吧！”狐狸回头冷冷的扫了它一眼，小白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狐狸没有搭理它，径自走了，小白跟到门口，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那个大红色的背影，觉得好失落。
　　唉，真是一只不长记性的猫儿，虚无山的那群小猫妖每次都那么欺负你，可是你每次见到它们还是开开心心的凑上去，难道我这二百年就是这么活的？看那只狐狸的高傲的样子，真想上去抽它两嘴巴子把它做成条围巾！
　　今天晚上狐狸回来的比昨天要早，小白听到声音，嗖的冲到洞口巴巴的去迎接它的新朋友，狐狸迈着优雅的步子踱了进来，小白还是跟在狐狸的身侧，满怀期待的望着它：“狐狸，一起玩吧！”
　　狐狸没有做声，到了破箩筐前面低下头，嘴巴一张，放在地上一串野果。食物！小白的眼里冒出惊喜的光芒，冲上去叼起一颗一口吞掉，抬起头看向狐狸：“狐狸，是给我的吗？你真好！”
　　狐狸卷成一个球，睡去了。
　　这天早上，洞外下起小雨来，一阵凉凉的风吹在身上，小白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起身两只前爪扒住破箩筐的边缘往里看，狐狸已经不在了，可是草堆还是暖暖的。小白抓着自己的尾巴转着圈子，转了半天觉得有点头晕，踱到洞口看雨，雨越下越大，狐狸去哪里了？会不会被淋到？文慧说淋雨是会生病的。
　　雨下了一天，小白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想起这些天狐狸带回来的果子，真的很好吃，小白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天黑了，狐狸还没回来，是不是迷路了？它就经常迷路，有时候在山里不知道转到哪个旮旯，静月和文慧半夜三更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一个小土猫，全身的毛看不出一点原色。静月总是嗤笑它，说它这山路它走了二百年了竟然还不记得，瞎子也能摸回家，于是下次迷了路它就闭上眼睛走，觉得应该能摸回家，结果还是被静月叼着脖子上的皮毛拎回来。狐狸迷路了，它要不要去叼着狐狸的脖子上的皮毛把它拎回来呢？可是狐狸有点大，它可能叼不动。小白歪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落在土坑里的雨点，雨点落在水中溅起一朵朵的水花，晕起一圈圈的圆环，沉思了半天，小白毅然站起身，决定把狐狸拎回来，淋雨会生病的。
　　雨越下越密实，山上好多土坑都变成了泥泞的水池，小白一边走一边搜寻红色的物件，雨水模糊了双眼，天黑的像是被人盖上了一块大黑绸，一不小心看不清山路便在水坑子里摔了个狗啃你。浑身的毛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从水坑里滚爬出来的时候，全身沾满了黑黑的泥巴和夜色混为一体，黑暗中只能看到它的一对晶亮的眼睛。一个闪电劈过，小白吓得哆嗦了一下，心里更是焦急：“狐狸，狐狸！”可惜细小的声音被淹没在雷电之中。
　　破天荒的，小白这次竟然好运气的摸回了山洞，拖着湿淋淋的身体，牙关上下打颤。进了山洞，爬到那半截破箩筐扒着箩筐的边缘看了看，狐狸还是不在，身上好冷，箩筐里的草好厚实，脑袋一团浆糊，一头栽进草堆里，好温暖啊，用力往里面拱了拱，将身子掩盖在里面沉沉睡去。
　　天亮之后狐狸回来了，身上的毛也没有原来的光鲜，甚至看起来有点颓废。进山洞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个在洞口雀跃迎接它的猫儿好像有点不太习惯，走到箩筐前前爪刚迈进去，身子忽然一滞，眉头皱起来，嘴巴伸进草堆一口把小白叼了出来甩头丢了出去。小白被甩在地上吃痛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狐狸，竟露出一副终于安心了的神情：“狐狸，你没迷路，真是太好了，等我睡醒了和你玩，我好冷。”
　　狐狸回头看看蜷缩在地上的巴掌大的猫儿，身上的泥巴结成了土疙瘩，一块一块的黏在身上，像是从粪池子里捞出来的似地，脏兮兮的，本来干净的时候长长的毛发蓬松着，看起来身上还有些许的肉，现在皮毛紧贴在身上，看上去就像是根芦柴棒。狐狸在破箩筐里趴了一会儿，看见地上的黑黑的芦柴棒就觉得心烦，干脆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可是闭上眼睛更觉得烦，起身，叼起芦柴棒，放到破箩筐里。
　　小白无精打采的睁开眼睛，瞄了一眼狐狸，却见到它的前肢上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血迹还未干，带着淡淡的腥味，小白将脑袋凑上去伸出舌头细细的舔了舔。狐狸的身子一抖，本能的低下头咬住它的脖子，想要再把它从箩筐里扔出去，但是看到这只脏兮兮的猫儿认真舔舐的模样终又把嘴松开。小白仔细的舔舐完狐狸的伤口，确保伤口已经处理干净不再流血，身子又蜷缩了一下，将嘴巴插进狐狸的怀中疲惫的闭上了眼。
　　从此，山上经常会出现一红一白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的身影，小的在前面或扑蝶或捉鸟，大的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草丛中，小白匍匐前进，猛的扑到一朵蒲公英上抱住那个软蓬蓬的球儿，不想蒲公英却在它一扑一下分散开来随风散去，小白兴奋地追着空中的一通乱跑，累了，气喘吁吁的奔到狐狸身边，在它的身上蹭了蹭表示友好。
　　“狐狸，这些花儿能飞！但是没有静月飞的远。”忽然看到远处林子里又跑出一只杂毛狐狸，小白的嘴巴忽然张的老大，很是吃惊：“狐狸，快看！那里还有只狐狸！狐狸狐狸！”小白热情的朝那只杂毛狐狸冲了过去。
　　那只杂毛狐狸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听不懂小白的话，听到声响回头看到一只猎物冲它跑来，顿时眼冒凶光，朝小白呲了呲牙，刚做了个准备扑食的动作，一股肃杀之气便将杂毛狐狸震住，杂毛狐狸只怯怯的瞥了一眼小白身后的红狐便，夹着尾巴嗖的钻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小白很是失望的望着溜走的杂毛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忽然它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又奔到狐狸身边：“狐狸，这山上还有好多其它的狐狸，你有名字吗？不然以后你和其他狐狸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叫你呢？刚才那只狐狸皮毛有些灰，我叫它灰狐狸，那我叫你红狐狸吗？“
　　“我没有名字。”狐狸淡淡的说。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静月和文慧就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我叫静月的时候文慧就不会答应，叫文慧的时候静月也不会应声，有了名字就不会弄混了，你要有名字了，等你和其它的红狐狸在一起的时候我叫你的名字就可以找到你了。”小白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
　　但是狐狸没有理它。小白低头扒拉扒拉脚下的草丛和乱石，很是纠结的样子：“可是叫你什么呢？”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要不叫你石头吧，你要是和其它狐狸在一起，我叫石头就是叫你了，没有别的狐狸会叫石头吧？而且石头又不会答应，它们不会说话。”想到要是叫它蚯蚓青虫什么的，也许会有那么个别的蚯蚓青虫修炼成精，到时候万一他们也在，它要开口朝狐狸喊“青虫！”难不保会有哪只虫子会出来冒认。
　　狐狸的牙关嘎巴了一声，没说话，起身，抖抖毛，走了。
　　“小呆瓜，你看起来也有修行了百年了，怎么除了人语什么都不会？”终于在某一天，狐狸不能忍受小白的无所事事。
　　“学不会。好难。”小白有些惭愧。
　　狐狸，不，现在是石头，讥讽的笑了笑，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青衣男子，小白仰起头真心的赞叹：“你变的人形真好看，比静月还好看！静月说她以后下山要找好多相公玩，所以要修的美貌才可以，你也要下山找相公吗？”
　　石头的眉毛挑了挑，额上爆出一根青筋，良久，道：“我是公的！”
　　小白做沉思状，忽然惊喜的顿悟：“那你是得找相母啦！”
　　石头额上的青筋剧烈的跳了跳，耐下心来解释：“公的要找妻子，母的才找相公，没有相母这一说。”
　　小白觉得这句话很深奥，深深的记在心里，原来这么复杂啊，然后又做纠结状：“那我要找妻子还是相公呢？我是公的还是母的？”
　　狐狸愣了一下，犹豫的看着小白：“呆瓜，你不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婆婆没说。”小白老实回答，然后很痛苦的打滚：“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找个妻子还是要找个相公？”
　　石头抬头望天冥思了一段时间，蹲在地上抬手把小白一拨，将它翻过身来，扒了扒它肚子下面的厚厚的长毛，忽然脸涨的就像他的毛一样红：“你得找个相公。”
　　小白四只蹄子蜷缩在身前，像是终于解决了一大难题一样，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道：“这么说，石头，你可以做我相公啦！你是公的！”
　　“胡扯！”石头脸色更红了，神情很是愤怒的样子，狠狠的一甩袖子飞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黄粱一梦

　　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将近两年，在石头的调教下，小白学会了变幻人形，摇身一变能变成一个十三四岁的水灵灵的小姑娘，后来学会了飞，可是飞不远。小白很高兴，那些猫儿说游过湖就有人和她玩，果然没有骗她。
　　有一天晚上，石头忽然站在月亮下面背对着小白，一副很深沉的模样，声音也很是低沉很有磁性：“小呆瓜，那天你说让我做你相公，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一下。”
　　小白正低头心满意足的啃着一块大西瓜，点点头，随便他考虑什么，反正和石头在一起以后她有吃有喝也没人欺负她，挺开心的。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小白，见她的注意力始终在手里的西瓜上，将手放在嘴边咳了两声：“不如明天我们就成亲。”
　　小白这才抬起头，嘴里塞着满满的瓜瓤，鼓鼓的：“什么是成亲？”
　　“就是我们两个穿上大红的衣服，摆个天地，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酒，然后，”石头又咳了两声，声音逐渐得有点小，脸又和他身上的毛变成了一个颜色，“然后我们一起去睡觉。”
　　有东西吃？有酒喝？小白的两眼嗖嗖的冒光，天上的星星也及不上她的眼睛的一半亮，忙不迭的点头：“好好！”
　　石头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涩幸福的微笑，第二天石头将山洞变成一间竹屋，屋里贴满了红色喜字，变出两套大红的喜服，小白看了把喜服在石头身上比了比，由衷的道：“真好看，石头，你还是穿红色的衣服好看！”
　　石头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布置好房间后，石头摸了摸小白的小脑袋：“小呆瓜乖乖在家等着，我去买些酒菜来。”
　　小白听话的点点头，新奇的摸着自己的喜服，蛮是期待石头带回来的食物，石头说他会带回人间最好吃的东西和美酒，不是野果也不是山菌，听静月说过酒是个极好喝的东西，喝完之后就能成仙，都不用再修行，石头能弄到这么神奇的东西真的好厉害！小白觉得自己更崇拜石头了，真是一只不一般的狐狸！
　　等了三天两夜，石头回来了，满身是血，他说他的仇家找上了门来，他闭关养伤两年，没想到出门正遇上仇家，他敌不过仇家，只能在屋子外面布下结界。看到气息奄奄的石头，小白急的直落泪，石头绝望的道：“我躲藏了两年，本想养好伤寻得凤鸣或龙吟剑交给住人帮他复仇，结果剑还没找到，现在却只能在此坐以待毙，不想还连累了你。”
　　“龙吟剑？”小白止住哭泣，雾气腾腾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石头：“石头，你说你要龙吟剑？我知道在哪里，我去给你取。”
　　石头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和喜悦，但是转头看看纤弱的刚刚学会幻化人形的小白，那么喜悦很快就被掩埋在眼底，摇头叹道：“那狼妖就在外面，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出了这个结界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你也拿不到龙吟剑。”
　　小白扑闪着雾气蒙蒙的大眼：“什么是死？”
　　石头闭上眼睛，眉头皱出一个“川”字，神情好像很痛苦，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复杂的看着小白：“小呆瓜，你真的知道龙吟剑在哪里？”
　　小白认真的点点头，那目光像是说撒谎不是好孩子：“在婆婆的密室里，我进去过好多次，那里有个长长的剑匣，婆婆说里面放的是龙吟剑。”
　　“小呆瓜，你去帮我把剑匣取来，记住我教你的口诀，用元神和全身真气封住剑匣，千万不要打开，不然你会魂飞魄散。”石头伏在小白的耳朵上念了一遍口诀，神情有些愧疚也有些激动，抓住小白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我去把狼妖引开，你快去，我等你。”
　　小白听话的紧跟着石头冲出结界，一路上生怕自己会忘了口诀，便不停的默背。可是她是个迷路的主儿，脑海中隐约记得虚无山的方向，飞了一段时间就迷了路，心中愈是焦急愈是找不到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一道强劲的风刮过，身前立了个满身煞气的男子，他长的和石头一样好看，就是身上的杀气让小白不寒而栗。
　　“你要去取龙吟剑？”男子的眼中泛着淡淡的绿，语气冰冷的让小白打了两个哆嗦。“不自量力！”男子抬手轻轻一挥，一束光圈瞬间击向小白的胸口，小白甚至都看不清那是个什么法器，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朵白玉雕的鸢尾花反击回去，这是婆婆送她的法器，她唯一会使用的防身的东西。可是她的道行浅，那鸢尾花在她的手里也没有什么威力，很快就被那男子击落在草丛中不见了踪影，小白想要跑，她要赶回虚无山给石头取龙吟剑。顾不得被打飞的鸢尾花，小白念了咒直往自己认定的虚无山的方向飞，忽然背上受到重重的一击，只觉得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胸口一闷，一口鲜血涌出喉头，人便从云朵上栽了下去。
　　“现在你认识我了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一一猛然回神，从回忆中惊醒，再看向陆子易时脑中只觉得嗡的一声：“是你！你是打伤我的狼妖！”
　　“正是。”陆子易将手从赵一一的头上收了回来，淡淡的笑了笑，“所以我们有二十多年的旧交情了。”
　　赵一一戒备的盯着他，没好气的道：“我忽然觉得我一点也不高兴认识你！”没有想到楚轩就是石头，那只火红的狐狸，原来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渊源，难怪楚轩会收留她，会纵容她，想到楚轩那晚那痛苦的眼神，赵一一忽然觉得心中的某一处也在隐隐的抽痛，但是，她不是小白，不是小呆瓜，不是吗？她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来的灵魂，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前世的生活的点点滴滴，绝对和狐狸和狼没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残存在体内的小白的记忆，那只痴痴傻傻的猫，说不定已经在坠下云朵的那一刻死掉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酸痛？
　　理顺了一下思路，她还是不明白楚轩为什么一定要找凤鸣剑和龙吟剑去帮左昕铭，左昕铭是一介凡人，而他是妖，本应修炼或成仙或留足妖界，为什么要做逆天的事情？像他这样逆天而行，最后失败的下场只有遭受天火的焚烧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陆子易又道：“你可还记得济贤王说过他有一子？”赵一一点点头，可是那个儿子不是死了吗？而且楚轩是狐狸不是龙，难道左昕睿是济贤王的儿子？楚轩要杀左昕睿斩草除根？可是楚轩为什么要替左昕睿斩草除根？
　　“左昕铭就是济贤王的儿子，名叫臻，千年前青龙族和赤龙族大战，他被一个侍卫拼死救了出来，那红毛狐狸就是那个侍卫后来收的徒弟，侍卫受重伤死去，这些年来一直是楚轩陪着他。”陆子易道。
　　“那左昕睿是？”
　　“左昕睿是文孝王之子，名逸。”
　　赵一一明白了，又狐疑的看向陆子易，眼神似说，那你又是哪根葱？水里的爬行动物打架，怎么也牵扯不到地上的你这头带毛的狼。
　　“我曾受文孝王恩惠，是以保护逸以作报恩。”陆子易解释道。“千年前青龙族和赤龙族之战虽然已青龙战败告终，但是两族之间的纷争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结束，臻武艺有成之后和逸曾经交手过几次，不过逸的修为要高些，臻性情过于轻浮暴躁，从没有落得什么好处，最激烈的争斗当属二百多年前那场斗法，他们一直从西方泽禄海打到地府酆都。
　　之后我们也有过接触，不过逸有泽禄海为后盾，又有我的帮助，臻和那只红毛狐狸更是占不到一分便宜。二十多年前狐狸遇到你的那一天，也是他和我斗法落败被打出原型藏匿到那里，我找了他两年，不想再次交手你却也来凑热闹，我本以为我已经得手，狐狸已经命丧我剑下，却没想到他诈死脱逃，我本想除掉你以绝后患，不过见你修为不高又受重伤，所以便手下留情留了你一条性命。”
　　赵一一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把眼前的男子和陆子易混淆，眼前的这个人是条冷酷的狼，不是那个怯怯的跟着他叫她姐姐的盲眼孩子。
　　“后来臻偷袭我和逸，失败后重伤，恰逢文孝王病情加重，逸接到天帝圣旨要到凡间历练，学习帝王之术，臻便跟着逸托生于皇族中来，那狐狸伤好后找到臻在人间的凡体寄生在楚轩身上。我知道楚轩的本意只是保护臻，只要臻没有记起前世的事情，楚轩也不想冒天惩之险逆天而为，但是我为了永绝后患便潜入宫里想要趁臻未清醒之际灭了他的元神，没想到楚轩知道以他的修为打不过我，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上古的法器——日环杖并以自己的鲜血喂之，怪我太轻敌，那天竟然被他打的差点形神俱灭，虽留了条小命却只能幻化为婴儿模样保养元神。”
　　定然是楚轩和他斗法的时候惊扰了那里的村民，所以他才从小被人称为妖孽，想到这里，赵一一的双眸忽然一紧：“那么那次我们和楚轩斗法的时候是你出手相助，陆家村也是你和楚轩斗法所波及？”
　　陆子易的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悲伤，只是刹那间便恢复：“不错，那日你们斗法，那狐狸的气息太过强大，以至于震动我的元神，让我短暂的醒来。”
　　“原来你才是杀了陆老伯的凶手。”赵一一讥笑道，陆子易却不说话，脸上是一副略显自责的神情，见他这副样子她忽然也觉得这么说未免也有点不通情理，毕竟未苏醒来的陆子易是真的悲恸过，遂又道：“那你带我和洛宸来这里打算干什么？你也想要凤鸣剑？可惜凤鸣剑已经被左昕铭拿去了，你不去保护你的太子殿下守着我干什么？”
　　“凤鸣不在，还有龙吟，”陆子易道，“你消失的那二十年楚轩只是保护臻，再也没有打过凤鸣剑和龙吟剑的主意，只是保护臻的凡身和元神而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打定主意要帮臻逆天而为，能与凤鸣剑对抗的只有龙吟剑，过不了多久楚轩就能借住凤鸣剑的能力开启左昕铭的记忆，而这个时候济贤王又不知道在何处，万一那发疯的济贤王和臻汇合，三界只怕会面临一场大劫！”
　　“还好意思说，济贤王还不是放的！”赵一一翻了个白眼，她对龙族的争斗不敢兴趣，也不觉得自己是骇客帝国里的救世主，蜘蛛侠里的彼得帕克，她前世是一个小孤儿，今生是一只小猫妖，三界再怎么混乱也和她扯不上半点关系，何况放走济贤王的人明明是眼前的这只狼妖。
　　“我说了不是我放的，但是我也脱不了干系。”陆子易长叹口气，很是无奈的又强调一次。
　　“难道你去找济贤王是……”赵一一拿手刀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翻了个白眼。陆子易果然点了点头，赵一一扯了扯嘴角，鄙夷的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就凭你？济贤王可是九天玄女和七圣神君联手才镇在翠竹峰的，你真把自己当根葱，觉得自己挺绿的。”
　　“一般小绿吧，”陆子易摸了摸鼻子，惭愧道：“我本以为他受缚于捆仙阵不会有多大的威胁，把他除掉赤龙一族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臻不过是条小青龙，道行不深成不了气候，所以第一次进捆仙阵，我装做是臻的随侍，告诉他他儿子并没有死，骗来了他的法器，眼睛好了之后我便想彻底把他解决掉，没想到他在捆仙阵修炼了邪功。”
　　“不成想你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杀了济贤王倒让他跑了，还害死了司篴！”赵一一替他说下去。
　　陆子易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又辩解道：“他听说他的儿子没死，早就狂性大发，即便我没去他早晚也会挣脱捆仙阵。只是龙吟剑的剑匣已经被静月盗了出来，但是剑却不见了，只有拜托你回山一趟找找看看了。”
　　“你想让我送死吗？”赵一一冷笑道，“楚轩能拿凤鸣剑是因为他现在寄宿在人类的体内，我只是一个小妖，有什么能耐取到龙吟剑？再说你们之间的争斗与我何干？济贤王要杀的人又不是我。”
　　“你对虚无山最熟，只有你能套出龙吟剑的下落，如果你不去，济贤王和臻联手，三界将大乱！”陆子易谆谆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赵一一却不为所动。
　　“我去找。”身后白洛宸的声音响起，赵一一惊喜的回头，见白洛宸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做起来，神情很是漠然，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对陆子易道：“怎么去虚无山，你带我去。”
　　赵一一的神情黯淡下来，装作陌路人吗？也许他没有醒来就斩妖除魔将她擒了已算是顾念他们的情分了。
　　“我就知道你早该醒了，”陆子易笑道：“还是白兄明事理，现在露枫真人不知道和济贤王斗的怎么样了，我们只要能抵住臻和那只红狐狸，露枫真人那里也轻松了许多。我亲自给你疗伤，你的伤势应该无碍了，我带你去虚无山，一定要在臻苏醒之前找到龙吟剑。”说着便拉起白洛宸往洞外奔去。
　　“我去找。”赵一一飞闪到两人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定定的看着白洛宸，白洛宸也默默的看着她，眼中却无波澜，看到白洛宸这样的眼神，赵一一的心中一痛，低声道：“你们没去过虚无山，根本不认识虚无山的路，而且凭你们的身手也不是婆婆的对手，婆婆修行万年不管世外之事，将龙吟剑视为珍宝，你们是讨不到龙吟剑的。”
　　“这事和你无关。走开。”白洛宸淡淡的道，声音清冷疏离。
　　“可是和你有关！你想要帮助你师父，你想要为司篴报仇，只要和你有关那就是我的事！你是不是讨厌我是妖！因为我是妖就不再爱我！所以你就忘记你的承诺！你可以忘，但是我却记得！”眼里泛起潮气，鼻子开始发酸，从她在街头摸爬滚打混饭吃的时候她就知道哭泣等于害怕等于怯懦，是的，她害怕了，她害怕他的冷漠害怕他的无视，可是最后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孺弱，近乎哀求，指着陆子易道：“他也是妖，为什么你可以和他同行却不带我，如果你要走，就亲口告诉我，你不爱我。”
　　“我们不认识虚无山的布局，带着一一也方便许多。”陆子易插口道。白洛宸的眼角余光冷冷的扫过陆子易的脸，陆子易抿了抿嘴，噤声。“我不会带你去，”白洛宸淡淡的道，赵一一咬着嘴唇痛苦的看着他毫无波动的脸，白洛宸却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抬手忽然在她的肩上一点，赵一一只觉得自己全身瘫软一下子靠着石壁缓缓的倒下，白洛宸带着陆子易步出石洞，只留下轻轻的一句话，“我并不爱你。”
　　我并不爱你，这几个字深深的烙在她的心里，躺在地上看着远去的那两个背影，眼角流下一滴泪，嘴角勾起一抹的自嘲的微笑，心痛已经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可笑，从那夜在京郊相遇，她的心里就有了些许的波动，可是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他并不爱她。白洛宸，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反复，给我承诺的是你，弃我而去的也是你，你当我是你手中的玩偶你的宠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双眸变得越来越黯淡，甚至充满了愤怒。
　　白洛宸的功力不能小觑，赵一一暗自运功折腾了许久身体才慢慢的能活动开来，手脚能动的时候洞外不知道已经过了几个昼夜，扶着墙面勉强站起来，腿脚还是感觉像棉花一样酸软。
　　“赵姑娘，别来无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前方洞口响起。
　　赵一一抬头看去，只见洞口站了一个紫袍男子，迎着刺眼的阳光看不真切他的脸，但是那男子身后的那个身影她却是认得，胸口像是被人揪了一把：“石头。”

　　大结局

　　六皇子凯旋班师回朝，大军有条不紊的像京城进发，所经之地的百姓无不列队欢迎。硕大的马车上，左昕铭轻轻的擦拭欣赏手中的玄铁长剑，寒澈冰冷的剑光映射的他的目光愈发的清冷犀利，马车的外的欢呼声似乎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这把旷世神剑。
　　“赵姑娘，你说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龙吟剑呢？”左昕铭忽然转了转手中的剑柄，凤鸣剑的寒光瞬间在赵一一的脸上闪过，刺的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左昕铭似乎也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就算能找到又能如何？我是神族，他一介凡人就算有了龙吟剑又能奈我何？”
　　“既然不能耐你何，你又何必把我带在你的身边，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赵一一嗤笑道，现在的左昕铭已经是青龙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
　　左昕铭的眼神在赵一一的脸上打了个转，收起凤鸣剑侧脸对旁边的楚轩笑道：“你家的这只猫儿和静月真的很像，静月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对我这副模样，冷嘲热讽的，好像我欠了她百八十两银子一样。”
　　楚轩微微颦眉，眼中露出不悦之色：“臻，你说过不为难一一，静月的事情和她并没有关系。”
　　赵一一闭上眼睛，身体抖了一下，静月，那个整日盘算着网罗虚无山上众公子的单纯的静月，曾经最关心她为她打抱不平的静月，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静月，却也为了所谓的爱情背叛了她的静月，死在白洛宸的凤鸣剑下，魂飞魄散。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楚，静月，她最好的朋友啊！为什么会是这样？想到白洛宸，赵一一的胸口又一阵痛楚，当初这么做到底值不值？一个是自己的闺蜜，一个是自己的爱人，可是现在静月已不再，爱人也离她而去。还记得当初她让静月离开左昕铭，劝她，会有别人疼她，爱她，怜她，静月苦笑：“可是那不是我爱的人，怎么办？”怎么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她忽然好想问静月，如果她爱的人不爱她该怎么办？
　　睁开眼睛，正对上楚轩炙热深情的双眸，赵一一低下头，垂下眼帘，也许真的像静月所说，她是个自私的人，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斤斤计较，患得患失。
　　“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原谅她，但是白洛宸我必杀之！”左昕铭冷酷的声音砸在她的心上，那个杀字让她的心骤然紧缩。楚轩看了一眼赵一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左昕铭哈哈狂笑起来，眼中仍是彻骨的寒意：“天帝让他来人家历练，给他坐这个王位，我偏要天帝看看，这个位子我一样也坐得。”
　　赵一一漠然的从窗户里向外望去，矮矮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城镇，街道两边兴奋地百姓高呼着为军队送来年货以示敬意，将手伸出去，一片雪花飘落到手中，慢慢化开，凝成一滴水滴，手心紧紧的握起，丝丝的凉意渗进心里，她知道他会来，但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天下，为了三界，为了他的师父，为了司篴，独独不是为了她。
　　“一一。”楚轩关切的唤了一声，赵一一回头看，左昕铭已经出了马车去接受百姓的行礼，楚轩给她递上来一个手炉。
　　赵一一笑了笑，没有接：“不冷。”手轻轻的捂住胸口，还有什么比这儿冷。楚轩尴尬的收回手。“你知不知道你在逆天？你知不知道失败的下场？”
　　楚轩淡淡的笑了笑：“一一不是说人不该信命的吗，没有试过，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能成功呢？即便失败了，也不会遗憾吧。这是臻的心愿，是师父临终的遗愿，我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这些。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放你去找龙吟剑，你走之后我便后悔，以你的功力怎么能碰触龙吟剑，可是等我醒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你，而且臻还需要我，能再遇上你看到你无恙，我总算放心了。
　　本来失去你之后我不想再寻找什么凤鸣龙吟，可是你那天说自己没有尽力却把一切归之于命数，无能者为之，看到臻的痛苦的眼神，我想，我必须要帮他，即便失败，也要搏一搏，这也总算是对得起师父对我的养育之恩，以及他和我这么多年来的情意。”
　　赵一一无语的看着楚轩，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顿时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她那句话能对他产生那么大的触动，她就应该把紧自己的嘴巴，乱放什么厥词？现在可好，世界大乱全源自于她的一句废话。身子往马车里面靠了靠，把头抵在车厢上无奈的笑：“你不要总是认为对不住我，其实我不是小呆瓜。”楚轩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子易给了我二十多年前的记忆，我知道你和小呆瓜的事情，但是，那不是我，其实我是来自异世的孤魂，不知道怎么占据了这个身体，我前世就叫赵一一，不是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你可以认为我是借尸还魂，也许小呆瓜在二十年前去找龙吟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虽然这么说对你有些残忍，不过却是千真万确。”
　　楚轩面色苍白的定定的看着她，眼中透出绝望的凄凉和深深地悲伤，赵一一不忍去看他，将视线飘向车厢的顶棚，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具体内，或许小呆瓜就不会死，或许楚轩和她会很幸福，她也不会这么痛苦。
　　大军行进了几日，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不过想要赶回京过年是不可能了，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九，军队距离京城还有一半的路程，左昕铭下令安营大军就在野外驻下，过了年关再拔营。接到这个消息赵一一掀开马车的帘子，跳下车，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军士扫了一眼身边的楚轩不禁奇怪：“他不是心心念念的要赶着回去当皇帝吗？怎么停下来过年了。”
　　楚轩望了望天际，翻身上马，往前跑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过身来静静的看了她好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到心里去：“在这里呆着，哪里也不要去。”
　　赵一一咂咂嘴，她能去哪里？左昕铭抓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封住了她的法力，现在的她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跑出去还不饿死在荒野？
　　楚轩轻轻的笑了笑，转身策马而去。赵一一站在马车前看着那个背影渐渐的消失，忽然觉得那个笑容竟是那么的忧伤。刚要回身上车，却见不远处左昕铭也策马跃出了大军，并且一个亲兵都没有带，赵一一的心头突突的跳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天，碧蓝，晴朗，干净，万里无云，但是她知道，他来了。
　　一记手刀放到一个士兵，赵一一换了衣服奋力往楚轩去的方向奔跑，数九寒冬，汗水却湿透了后背，林中的树枝刮伤了脸颊，但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前方，她已经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
　　林子里四个条影子纠缠在一起，空中剑气如虹，山上的积雪也被强烈的剑气震得腾空飞舞，四个人斗得难解难分，她一时片刻也分不清谁是谁，忽然一声巨响，强劲的罡气碰撞在一起，地动山摇，赵一一紧紧扒住身边的大树勉强站稳总算没有被震得飞出去，但是前面的四个人却分了开了，白洛宸和陆子易并肩站在上首，左昕铭和楚轩立在山坡的下方。
　　凤鸣剑在左昕铭的手中剑芒越来越盛，赵一一看向白洛宸和陆子易不由得愣了一下，白洛宸手中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宝剑，并不是传说中的刻着飞龙的龙吟剑，陆子易的法宝是一对三星铜钺，他们没找到龙吟剑？赵一一的心里紧了一下，忽而又嘲笑自己，她担什么心呢，他们没找到龙吟剑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怎么？龙吟剑没到手吗？”左昕铭笑道，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嘲讽，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寒冷，“那你的命可真不好！”
　　“命一直不好的怕是你，没爹没娘的，老婆也魂飞魄散，早就告诉过你，天命不可违，你何苦来哉？”陆子易的双钺在手中转了转，反唇相讥。
　　白洛宸站在陆子易的身旁没有说话，脸色却是阴沉，赵一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只这样默默的看着他，心里就像被利剑痛了一把那么疼痛，白洛宸，今日你来，可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我？
　　左昕铭被陆子易激怒，脸色变得铁青：“你这匹野狗，给我闭嘴！不过是赤龙的走狗也敢污蔑神族！”
　　“你还算神族吗？你老爹早被砍了龙角在青龙族中除了名了！”陆子易哈哈笑道，甚是张狂。
　　左昕铭大怒嘶吼一声挥剑飞身而起，周身剑芒银光大作，声势凌厉。白洛宸也挺剑相迎，只见他面色如霜，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觉得透骨的冰凉：“我不会让你这等妖魔作乱三界，你休要猖狂！”
　　左昕铭的目光一凝，周身的杀气骤然凝聚，赵一一知道他早就想杀白洛宸为静月报仇，而今日必将全力迎敌了。而此时陆子易也已经和楚轩斗在一起。
　　这边只见白洛宸轻轻避开左昕铭的攻击，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弧形的白光劈向左昕铭，左昕铭灵巧向后腾跃躲过，白洛宸的身子却如同白鹤一般腾空而起连升数丈，长剑指天，空中雷声阵阵，长剑的剑芒倏的长出丈余，引领着天雷横空劈下。
　　左昕铭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微笑，一声长啸，手腕转动，凤鸣剑在手中挽出朵朵剑花，顶着排山倒海的天雷毫不畏惧的迎空而上。
　　“轰”的一声巨响，赵一一抱着的大树连根拔起，人也被一阵罡气震飞了出去。勉力从敷在身上的积雪树枝中爬出来，只见半空中的白洛宸脸色煞白，目光凌厉，带着浓浓的杀气，身边的罡气层层涌来，将身上的衣服都膨胀起来。而左昕铭亦是双目鲜红一片，半分也不退让，凤鸣剑因他体内的罡气被震得铮铮作响，声若凤鸣。
　　左昕铭微眯腥红的双眼，笑道：“白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就这么几天 ，你的修为又大长啊。”
　　“六皇子过奖了。”白洛宸淡淡的道。
　　“呯！”的一声，赵一一只觉得心里落了半拍，两个人忽然硬生生的分开，接着又激战到一起。白洛宸没有凤鸣剑，在兵器上先落了下风，但是他的剑法显然要在招式上比左昕铭更胜一筹，毕竟三界中有几个能得到露枫真人的真传，单论武功，只怕陆子易和楚轩都要略逊他一筹。不过左昕铭毕竟是有神族的血脉，修行千年，这是白洛宸一介凡人所不能比的。
　　赵一一看的出来，白洛宸现在还能和左昕铭斗个平手，可是拖得时间长了，他根本不是左昕铭的对手。果然，忽然左昕铭又是一声长啸，凌烈的剑气席卷而上，白洛宸身子一个趔趄往后倒了一步，显然有些不支，左昕铭冷笑一声，凤鸣剑宛若闪电生生的将白洛宸的长剑劈成了两半，剑身深深的刺入他的左肩。
　　赵一一惊恐的几乎要叫出来，可是白洛宸的嘴角渗出一缕血丝，脸上却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半截剑身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扎进左昕铭的胸口。
　　左昕铭嘶吼一声，声音响若洪钟，赵一一只觉得自己体内气血翻腾，整座山也被震得乱石飞舞，赵一一忙俯下身子抱住头以防被碎石伤到。而此时左昕铭一掌击在白洛宸胸口，白洛宸口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陆子易在一旁大急，虚晃几招抽身跃出将他接住。
　　左昕铭一手抓着胸口的短剑，目光狂乱而凶狠，楚轩慌忙冲上去点住他的穴道将一股真气输入他的体内，左昕铭忽然仰天大笑：“竟然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凭你的道行，浅了些！”说罢忽然衣袍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周身卷起一股飓风，天地随之变色，飓风过后左昕铭所在的地方腾空飞起一条硕长的青龙。“凡人！你以为凭你之力可以保得了赤龙逸？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斩妖除魔乃是我修道之人的责任！你逆天叛道才是自取灭亡！”白洛宸捂着胸口，看样子受伤颇重，声音也变得嘶哑。
　　青龙的眼珠微微转动忽然看向赵一一藏身的地方，冷冷的笑了一下，鼻孔中喷出两缕白气，龙爪朝她轻轻一抓，赵一一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直直的飞到了青龙的爪心里。
　　“白洛宸，所爱之人死在你的面前你会如何？”青龙的脖子猛然一抖，身上的鳞片哗哗作响，赵一一觉得自己的脸都白了。
　　“她不过是一只猫妖，我顾念旧情没取她性命，你若杀便杀，与我何干？”白洛宸冷淡的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便不客气了。”青龙哈哈大笑道，爪中暗暗使力，赵一一只觉得全身的骨架都要碎掉，心也一同碎掉，抬头咬牙，怨恨的目光看向白洛宸，却只见他一手抓着陆子易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口，鲜血投过指缝汩汩流出，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苍白如纸。
　　“臻！你说过不伤她！”楚轩飞到青龙面前，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日环杖在手中放出耀眼的金光。
　　青龙看了一眼楚轩，眼中的闪过一丝犹豫，爪子缓缓一抬，赵一一就如一片云彩轻轻从半空中飘下，楚轩忙上前接住把她抱入怀中放到地上。赵一一深深的看了白洛宸一眼，忽然向他粲然一笑，然后紧紧的抱住楚轩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楚轩的身子明显的僵住，而从楚轩的臂膀上方，她看到白洛宸的脸色似乎显得更加的苍白。
　　陆子易哼笑一声怒道：“神族的后人也做这种要挟人的勾当！”
　　青龙嘶吼一声，尾巴向白洛宸和陆子易横扫过去，楚轩也起身挥起日环杖向陆子易击去。
　　陆子易带着白洛宸躲开青龙的长尾，勉强抵住楚轩的日环杖，不想青龙的长尾又是一扫，赵一一没想到那一尾竟然是朝她扫来，拔出匕首飞跃起身想要躲开，但是全身法力被封住根本跑不掉，身子一瘫又要跌坐在地上。粗大的长尾呼啸着迎面而来，赵一一干脆闭上眼睛，为下一世做祈祷，这一世便是如此了吧，总算比上辈子活的好了些，没有吃苦，吃饱喝暖，也算小有进步，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有个有钱的老爸找个好老公。
　　正闭着眼瞎想，忽然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拦腰抱起，接着身子剧烈的一震，耳边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了她一身，赵一一觉得心口一颤，睁开眼，果然是白洛宸将她搂在怀里被击飞了出去，两个人重重的落在地上接连翻了好几个滚。
　　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气恼，愤恨，埋怨一股脑儿全都从眼里跑了出来，声音也变得激愤，一把推开白洛宸反手甩了他一个耳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次又是为什么救我！”白洛宸一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赵一一只觉得自己浑身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担心还是气愤：“很好玩是吗？耍我很好玩是吗？我不过是一只猫妖，经不起大侠的折腾，你救我做什么！救了我再把我当做一块破抹布扔掉是吗？”
　　白洛宸的脸色苍白的厉害，胸前伤口还有鲜血渗出，他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鲜血一滴滴的溅在雪地上，渗开，仿若鲜艳的玫瑰。“活着总比死了强，不是吗？”他低着头大口的喘息，却是如此冷淡的说。
　　“我恨你！”赵一一的眼眶泛红，强忍住泪水，狠狠的吼道。“我恨你！”
　　两个人默默的不再言语，却没有注意到刚才落在地上的匕首沾染了白洛宸的鲜血，此时正微微的泛着幽幽的蓝光。半空中再度传来一声震天吼叫，强劲的飓风呼啸而来，青龙张开吐出凤鸣剑直直袭向赵一一，白洛宸抓起地上的匕首翻身去抵挡。而令所有人吃惊的是，白洛宸手中的匕首忽然迸发出灿烂夺目的幽蓝的光芒，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仿若一个蓝色的光球，他手上的鲜血吸入匕首的体内匕首骤然间胀大幻化出一柄锋利的长剑，剑身上一只腾云巨龙凌空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龙吟剑！”赵一一顿时呆住，她的匕首竟然是龙吟剑？这是怎么回事？对面的青龙似乎也被这情景震撼，顾不上许多，白洛宸凌空而起口中念起太清天雷诀，空中雷电交加龙吟剑直劈而下，青龙怒吼一声龙爪由上而下抓了下来，白洛宸堪堪躲过这一爪，不想青龙的龙尾一甩凤鸣剑改变了力道，直冲向瘫坐在地上的赵一一，赵一一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躲闪，速度却及不上凤鸣剑的万分之一。一道白影飞跃而出，龙吟剑当空劈下，鲜血四溅，空中弥漫了浓浓的血腥气。
　　青龙从半空中直直的坠下，重重的落在山顶，山石倒塌，天崩地裂，乱石穿空，其颈间的鲜血汩汩的流淌，就像山间的溪水。楚轩大惊方寸大乱，欲飞身上前，却被陆子易掷出的三星铜钺穿透后背倒在地上。
　　尘埃落定，一切恢复了平静，赵一一从纷乱的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来，发现自己并无大碍，慌忙寻找白洛宸的影子，却见他定定的站在青龙面前，而他的胸口，鲜血沿着凤鸣剑的剑身缓缓的流出湿透了衣襟。龙吟剑从手中脱落，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缓慢的向后倾倒，随着他的倾倒，赵一一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洛宸！”赵一一飞扑上去，紧紧抱住白洛宸的身体，他的身体在慢慢的冷却，她记得静月曾说，凤鸣剑不仅可以斩妖除魔，即便是人类死于此剑之下也是形神俱灭！“醒来！你若死了，我会更恨你！”赵一一声嘶力竭的哭道，一手抓住他胸前的凤鸣剑，却不敢将它拔出来。
　　白洛宸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道：“你亏本了。”顿了顿，又恢复了那漠然的神态：“我说过我不爱你，你别总是跟着我，我很讨厌你，你、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去吧。”
　　“洛宸！我恨你！我恨你！”赵一一摇头哭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的将白洛宸小心的平放在地上，两只手在怀中袖口里乱翻，最后终于颤抖的找出那个小药瓶，把剩下的紫金霞露丹全倒了出来，掐住白洛宸的下颚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可是药丸一粒也没有塞进去，白洛宸紧紧的闭着双眼，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他死了。”陆子易慢慢走过来，轻轻的道。
　　“不！没有！”赵一一将药丸从地上捡起来，固执的继续往他嘴里塞，“以前他晕过去吃了这丹药就会醒来，他会醒来！他没有死！他连一句爱我都没有说，他怎么可以死！我恨他，所以他不可以死！这世上没有人敢欠我的债！”
　　陆子易静静的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神情凌乱痴狂的赵一一，眼中流淌的不知道是哀伤还是怜惜。
　　天上忽然下起雪，雪花飞舞，轻灵而飘逸，飘落在地上埋住了一片狼藉，却掩盖不住那浓浓的悲恸。
　　风中飘来一声叹息：“这一世，你们终还是没有学会如何相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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