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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古代开店
　　作者：石珀

人家穿越都是皇后公主，再不济也是个大家闺秀。当我弄清了事实之后，才发现我居然穿越到了鸭店！桃夭夭的老公居然还是鸭爸爸!

当小鸭子被鸭爸爸的风采给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我也开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美男，感受到鸭店生活的丰富多彩和妙趣横生。正当我活得如鱼得水的时候，在这背后却开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

温馨提示：本文男主不止一只，小鸭若干枚，欲看美男YY者请进入…… 

　　第一章·穿越

　　随着身上的一阵剧痛外加天旋地转，一股莫名的黑洞吸引力让我知道我穿越了……
　　《穿越之完全档案》
　　曾用名：叶知秋
　　曾经性别：女
　　曾经年龄：21
　　曾经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等良民
　　曾经家庭背景：无产阶级 外加孤儿一枚（穿越的好苗子，无家庭无金钱牵绊！）
　　穿越原因：出游河南省荥阳市黄河南岸广武山上的鸿沟，传闻中的楚河汉界 不小心被吸入沟里 然后就不见鸟……T.T
　　现用名：桃夭夭
　　现性别：依旧是女人
　　现年龄：16（嫩草一枚赚翻鸟～）
　　现身份：旻曌王朝（mín zhào）无权无势之女子
　　京城鸾凤阁（实乃鸭子店）老板娘 & 重暻（穿越后的老公）的私人用品
　　现家庭背景：暴力美男老公一枚 垂涎欲滴小鸭子一群
　　—————————介绍完毕———大家好！———我是分割线————————————
　　当我被那条宽800米，深200米的楚河汉界大鸿沟给吸进来之后，浑身的战栗，撕裂般的痛楚又让我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夕阳铺洒进来，我的眼前像是被一片薄纱给遮住了，软绵绵的玉床锦被，芙蓉暖帐里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情 欲味道。
　　我“咿唔”了一声，将头微微转向了一边，直觉告诉我，这床晃成这样是不正常的！果不其然，当我转头看向的一霎那，床上的一对人儿，更猛的还是两个男人！猛然间停住了身上的活塞运动。我再晃了晃脑袋，这番香艳的情景可是我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未见过的！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裸 露身体，结合处紧紧相交，泛着浊白的光泽，真是艳 情四溢。而绝美的脸蛋都转了过来看向我，一邪侫，一柔情，但不外乎都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和讶异。没想到，一穿越就有如此之眼福，真是我上辈子积来得福分！不过，为啥我在这里？难不成是3 P？！那为啥两美男都不理我？
　　正当我无限遐想之际，那个温柔美男突然翻身下了床，额间有着朵类似三瓣梅花钿的印记，配着他柔情四溢的桃花美目更是显得撩人。他用手一挑将锦衣往身上覆去，走前居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眼，让我顿时一阵触电。当我再重温着刚才的那幕，吞了口唾沫时，未料身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扯了起来！
　　“啊——”我狂吼道，怒目地盯着眼前掐着我肩膀的男人。此男人，不是一般性的好看，瘦削的脸上，五官仿若刀削一般，整一个活雕塑，我根本就顾不得肩上的疼痛，都看得呆了过去。
　　“桃夭夭。我就这番好看？”那男人突然嗤笑了起来，薄薄殷红的唇，往我身前凑了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痛楚，我倒抽了口冷气，原来我现在和他一样，正裸着！连条裤衩都未穿！
　　“好痛！你做什么？放开我！”我用手狠狠地推开了他，低头看见白嫩的胸口一道淤红的牙齿印，外加还有一块泛青的痕迹，顿时惊得浑身颤栗，好吧，我喜欢美男，但是我不喜欢S M!
　　“你为何没死？”那美男放开了我，眼眸里闪出的光泽像是条毒蛇，看得我立刻搂着锦被，缩到床角里去，只见床中间还留有一道猩红的血迹，不禁让我看得有些两脸发烫，肯定是刚才那个美男留下的。
　　我摇了摇头惊惧地说道：“你想杀我？你谋杀我？”
　　他看了我满脸惊恐地神色，有些得意道：“既然你命这番大，乃是天意，就此作罢！我虽有亏欠你，但给你如今的名分也算是不错了，你莫要再想太多！”
　　我简直被那冷冽的气势给吓怕了，但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好赶忙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死了次又活过来，我可不想再死一次！那感觉太恐怖了！
　　“懂了就好。夭儿，其实你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他捏着我的下巴，将唇靠了上来，轻轻一吻，便放开了。
　　他不紧不慢地披上了外衣，就出了门。唇上还残留了那么一点冰凉的味道，然而现在我唯一知道的事情便是我的名字——桃夭夭。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阵阵热气从铜盆里冒出来，不知道是熏着了缘故，还是怎么的，反正那丫头的眼睛里竟是水汪汪的。她看了我眼，恭谨地称道：“夫人。”
　　我愣了下，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那小丫头估计见我痴愣愣的，于是开始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来。我这人就是心软，看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就问道：“别哭了，有什么事情难过么？”
　　我不问到好，一问那丫头，她更是扑到了我床边，放声大哭起来，我有些尴尬地拍着她的背，只听得那丫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夫人，以后……以后莫要和姑爷吵了……刚才姑爷那掌，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夫人了！”
　　什么那掌？我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胸口，果然还留着一块青紫色的伤痕，刚才床中间的血迹，也根本不是那个温柔美男留下的，全是桃夭夭受害的例证啊！既然有了这个事由，我就索性放大了胆，穿越里不是常演那啥失忆么。
　　于是我将那丫头扶起来便说道：“你莫要哭了。我没事，只不过，那一掌打得我丢了大半条命，现下有些事情还真是记不得了……”
　　话落，连我都想抽自己，怎么扯谎，扯得一点都不像，哪有人打在胸口会失忆的？！不过，显然那丫头没什么医学常识，居然正儿八经地相信了，看得我如此惨烈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待她哭得差不多收了声，我便说道：“其实不记得也许不是坏事，想来我以前也不见得开心。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始套近乎，这个丫头，应当是桃夭夭的贴身丫鬟，算是心腹，笼络好了，日后还可以派的上用场。
　　“夫人真的不记得奴婢了……奴婢叫宝洛，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在夫人还是小姐的时候，奴婢就伺候着了。”那丫头看了我眼，我有些急，这么久远了，难道我已经老了么，我的手不由往脸上摸去。
　　宝洛很是会察言观色，看着我这模样，破涕为笑道：“其实夫人不必担心，夫人也才二八年华。”
　　我一愣，二八一十六，才16岁！这下赚翻了，想我在现代虽然也才21，只不过，女人么总想年轻年轻再年轻的！
　　“夫人先把衣服给换上，免得着了凉，奴婢呆会差人去请个大夫，给夫人看看伤。”宝洛从一旁的五斗橱内拿出了套衣服，伺候着我穿衣。
　　我听着她要去请大夫，心下一慌道：“不用请了，胸口只是稍有窒闷，若是请了大夫，这外伤也不好看呐。”
　　宝洛看见我胸口的淤青，也一阵脸红，想来古代女子的名节肯定是比什么重要，于是她也不再说，只是拿了条护胸给我。我看着条白色的布带，心里有些纳闷，古代女子不是有很漂亮的肚兜穿么？怎么让我裹这玩意？
　　“夫人，这是姑爷的意思，鸾凤阁这里不方便，你还是将就下吧。”话落，我抬眼看了她手中的锦缎儒服，这不是男装么？！
　　“鸾凤阁？”我一边往身上裹着护胸，一边问道。
　　“鸾凤阁其实是永安的男馆，所以夫人不比我们丫头，出入这里总是不便的。”宝洛将雪白的中衣往我身上套着，我都不知道被套了多少层，才停了下来。
　　“你说我住的是男馆？”我惊呼道，那不是鸭子店么？难道刚我那老公是鸭子？
　　“虽是男馆，但也是我们旻曌王朝极有名气的地方。是姑爷开的，夫人住此虽然不便，但也不能违了姑爷的意思。”果然古代女子就只有低眉顺目听着丈夫的话，男人为天，女为地。
　　我跟着宝洛坐到了梳妆铜镜前，一身蔚蓝儒服，袖领口间都有银丝带绣，这柔软的料子应当是上好的杭绸，只不过，这旻曌王朝会有杭州么？显然是架空了！于是我发现更重要的问题，不禁问道：“这里的皇帝是谁？你姑爷是什么来头？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开鸾凤阁？”
　　“现今是仁宣三十九年，圣上名讳是千睿，姑爷姓重单名一个暻字。鸾凤阁是光明正大开的，姑爷还包了旻曌天朝第一乐师。”话落，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在这个王朝里边，开个鸭子店不算什么，鸭爸爸的名字原来叫重暻。
　　宝洛看着我皱着眉头的样子，却安慰我道：“虽然姑爷有包了洛乐师，但是他却只有夫人你一个。”
　　原来宝洛那丫头是会错了意，害怕我吃那小鸭子的醋，所以告诉我，我老公其实只有我一个女人，不过，恶心的是他居然还有别的男人！但我心里倒未有什么难受，毕竟这老公是桃夭夭的，于是自然想起一件事道：“那为何重暻要把想打死我？”
　　“那是因为……因为夫人……夫人想给老夫人报仇！”宝洛又忍不住，水灵灵的眼睛里头全是泪水。
　　“是我想杀重暻？！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吓道，看着铜镜中那张惊恐万分却仍旧清秀的脸蛋，我心里更是一阵不安。
　　“因为老夫人曾经是姑爷的奶娘，十年前让姑爷逼得上了吊，当时夫人小，不懂事。但在去年，夫人却被姑爷莫名其妙地娶进了门，前不久，夫人你得知了这事，所以才想为老夫人报仇，却未料让姑爷先给识破了。”宝洛握着梳子的手，有些颤颤巍巍地梳理着我一头及腰的青丝，眼里显然是按耐不住的悲愤。
　　听了这番话，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重暻对我说，亏欠于我，但是为什么他要杀了自己的奶娘？桃夭夭的生母？难道娶了桃夭夭给了名分，也不娶别的女人，只是偿还，赎罪？
　　“夫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莫要再和姑爷为了老夫人的事再……虽然老夫人……”话未说完，宝洛便放下手中的梳子，扯出绣帕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明白。以卵击石，是不可取。”我安抚道，虽然我不是真的桃夭夭，但看着铜镜中这张清秀的脸蛋，却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听到这些事情，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宝洛见我如此放开了心，抽泣了半晌也就停了，她从梳妆盒里拿出了一个璨金的玉石金冠，往我脑袋上扣去，我一抬手挡住了她道：“我非要带这个？”
　　宝洛微微一愣说道：“这个金冠是姑爷花了好几百两请工匠做的，配着这身绸缎儒服煞是好看。夫人不是最喜欢了么？”
　　我摇了摇头，从梳妆盒里掏了半天，找了根白玉钗递给她道：“穿着身男装就不必搞那么花哨了，免得招来麻烦。”虽然我不是古代人，但是财不可露白，我还是懂的，明晃晃地戴着个快一斤重的金冠，先不说把我脑袋给压歪了，就是走在路上，不是让人来砸我的头么？
　　“夫人现今真像是个变了个人。不过，夫人说得甚是有理。”宝洛拿着我手中的白玉钗，往我头上那书生髻里一别，果然很是简单淡雅。
　　捣鼓了半天总算是把一身衣服给弄妥帖了，我站了起来，转了圈，古代的衣服连男装都这么好看，要是女装一定更加漂亮了，不过下摆袖口好长，还是这么淡的颜色，估计不到半日就会弄脏。
　　“夫人可是要出去？”宝洛将一个镂空金丝挂口香囊放到我腰间的绣带上，里头还乘着几片干花末，走动间发出淡淡的清香，原来这就是古代的香水啊！
　　“今日天色已晚，我看还是在鸾凤阁溜溜算了，别的地方我也就不去了。”话落，只见宝洛脸上瞪大了眼睛，显出一阵讶异，我也未管，只是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第二章·绝色

　　我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门，这才发现，为何宝洛是这番神色了。原来鸾凤阁根本就不是我想得那样，这哪里是一个男馆的样子，明明是一宅府邸，而且还是极为广大，让我有了种到了大观园的错觉。
　　只见这宅邸，背靠永安岳山，东临护原河，我虽不懂得风水之说，但也明白，山主阴，水主阳，多半是风水宝地。而宅内以假山奇石，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为多，颇有一番江南水乡的味道，没想重暻这人虽生性淡漠，却是极为风雅。而我现在所住的地方名为落香别院，有着正北主房，还有东西两侧厢房。
　　听宝洛说，那真正迎宾的鸾凤阁主楼，还要走上约莫二刻，也就是现在的半个小时。我心下不免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重暻建这么大的别院，只是想开个鸾凤阁这么简单？即使古代土地便宜，但这么大块风水宝地，开个鸭子店，未免太奢侈了吧。再则，若然他要奢侈，但是哪来这么多银子，除了这鸭子店，一定还在捣鼓什么名堂！
　　“夫人，你又在想什么呢？”宝洛看着我时而豁然，时而阴沉的脸，不免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答道，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色，我当然明白，她在怕我又想和重暻造反的事，但是现在的桃夭夭已然不是过去的那个了，仅是一只想吃好，睡好，住好，用好的米虫，没什么远大抱负，没什么巨大理想，只想好好享受下。
　　“走了这么久，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宝洛指了指我面前的亭子说道。面前是座古朴的八角亭，周围八柱，上下两层，鸟革翠、备极雅致。而亭檐上有块牌匾，匾上用瘦金体写着三个字：“邀月亭”。
　　我一看心中顿觉有些意思，于是让宝洛弄了一壶酒两个杯子过来，本想让她陪着对酌一番，却是怎么说都不肯，于是只好让她下去休息，我一个人喝着闷酒。大约看惯了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突然间来到这风景如画的地方，不禁诗兴大发！
　　可惜的是，我是个粗人不会作诗，只好附庸风雅，借着李太白的一首诗来解闷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其实这诗并没有完，只不过，接下去的那些我不会背了，仅有这小学水平。不料，等我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后，却听到一阵鼓掌声。
　　我愣愣地放下手里的杯子，酒香清冽凝留齿间，而眼前的人却比这清冽的酒香更为迷人，皎月辉映的肌肤如同梁苑白雪，风下之姿柔娆嬛嬛，咋看之下竟也不辨雌雄之态，双眼如乌石，璀璨却温软。
　　“重夫人文采出众，在下佩服！”他浅笑地走了过来，猛然间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颤巍巍地看着那双眼睛，意味深长的神态，却是柔情四溢的光彩，还有他额间朱红的梅花钿，就是那个男人！
　　“你……我……”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绝色男子。
　　他却也未见怪，只是站在那边微微一作揖道：“在下洛殇，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我有些郁闷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的酒水印，心想，这不知是什么情景，正房太太和小三白热化争夺战，还是暗地里的一较输赢？而且这个小三偏生还是个绝色，更作孽的是小三是个男人！
　　我晃了晃脑袋，又想起当日曾赤身裸体，想来也是被人都看光了，脸上顿时浮烫起来。这洛殇见得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禁笑了笑道：“若是夫人觉着不方便，洛殇就此告退了。”
　　我一听，也觉得不妥，难得可以有个人陪陪我，还是个绝色大美男，放过了岂不可惜？反正那事也只是桃夭夭和他老公的问题，于是我就说道：“既然洛公子来了，不嫌弃的话，就陪我喝两杯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洛殇见此也不推却，放下手中的东西，坐了下来。我垂眼一看，他身旁的东西，正是一架古琴，我并不识琴，只觉得这琴身上头的弦丝，光莹如贯，几近透明，和平时看到过的大不一样。
　　洛殇见我如此，于是给我边斟酒边说道：“此琴名为冰弦。本没有什么特殊，琴身也只是用普通楠木所制，算是中层品质，但巧的是这弦的做工。”
　　“这弦是用什么做的？”我看了半天也正好奇，无论看电视，还是在现代乐器行里，都未见过这样的琴弦，在月光下泛起淡淡寒光，若不是这点映照着，倒像是没有弦一般。
　　洛殇也未急着回答，只是向我举了下杯，仰头饮尽后说道：“在永安六百里开外的地方，有座西山，山上养蚕，这种蚕长七寸，色泽黑黝，有角有鳞，用霜雪覆盖后，再作茧，茧身长一尺，其色为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会化，扔进火里亦不会焚毁。这蚕丝便是做冰弦的原料。”
　　“这蚕就是冰蚕？”我惊道，本在小说里看着玩玩的东西，原来还真是有的，再看了下那古琴，难怪这弦会如此不同，估计耗资巨大啊！
　　“恩，冰蚕吐丝，三年一次，五年一用。”洛殇接着说道。他扬起头，又将一杯酒喝了进去，看着他优雅的姿势，玉琢般精致的下颚，我不禁有些失神。
　　“夫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忽然宝洛走了过来提醒道，她有些惊异地瞧了眼我和洛殇，双唇抿得紧紧的。
　　我自到是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于是站起身来对洛殇说道：“谢谢洛公子这番相陪。”
　　洛殇亦是从容起身，双手相扣拜别道：“恭送夫人。”
　　我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眼桌边的冰弦宝琴，便转身走了。
　　到了落香别院，宝洛仍旧一声未吭，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虽然我在现代并不是什么能人，但一个小丫头的心思还是看得透的，于是我索性问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你我之间若是这样，岂不是憋得慌？”
　　宝洛蹙着秀眉，双眸之中似感动，又似焦灼：“奴婢服侍夫人这么多年，却未见过夫人今日这番，虽然奴婢劝您不要和姑爷吵嘴，但是奴婢不想看到您这般委屈自己。”
　　我听了这话，也懂她的意思，毕竟是古代，虽然男人可以妻妾成群，但是这妻和妾之间还是有地位之分的，更何况，刚才的洛殇在别人眼里无非是个连妾室都不如的男宠，与我这个正室，对面而坐地聊天喝酒，实在是于理不合。显然宝洛见到这番情况，当是我被人给欺负了。
　　我自是感觉有些安慰，毕竟来古代才一日时间，居然有幸逢得这么好的贴心丫头，虽然她对我恭恭敬敬，但是我把她却着实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于是我道：“洛殇可是你说过的那个旻曌王朝第一乐师？”
　　宝洛见我这么问，便点了点头，眸子里头一片茫然，似乎看不出我到底想说什么。
　　“这封号是谁给的呢？”我问道。
　　“是圣上的旨意。三年前洛乐师有幸去得宫廷抚琴，艳惊四座，技压群芳，因此得了这个封号。”宝洛一五一十地说道。
　　“既然如此，洛殇是圣上钦点的乐师，我刚才在邀月亭内，无非和他谈及的是冰弦古琴之事，因此宝洛你也不要多想了。”我道。
　　洛殇虽然和重暻有着世间不耻的事情，但是我毕竟从现代来的，也不见怪这些。洛殇本是可以回避我，但却坦荡相见，言语之中也未有芥蒂，到是光明磊落，自然洒脱，所以给我的印象并不坏，我也不认为他有什么低人一等，更何况，他有如此卓绝的琴艺。
　　“是，奴婢知道了。”宝洛见我为洛殇说话，虽然言语上未有什么，但是眼神里却还是满是凄凉。
　　我见着，也不便劝说，毕竟每个人的思想不一样，于是只是说道：“日后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我听不惯这些。”
　　宝洛见我这番，倒是吃了一惊，见我神色坚定，不容推却，她也乐得开心道：“谢谢夫人！”
　　我点了点头，这般聪明伶俐又有些憨直的丫头，的确不可多得。
　　到了房内休息，夜已极深。洗漱完毕后，便坐在梳妆镜前，将头发都放了下来。突然有股淡淡的忧伤，蒙上了心头。
　　这个身体有着清秀的容貌，玲珑的身材，就拿重暻那句话，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但是却有着凄苦的身世，现今又嫁给了一个淡漠心性的男人。想起重暻，我不禁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不是爱，也不是恨，毕竟我不是桃夭夭，我还不能接受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人，成为我的丈夫。
　　忽然觉着有些困乏，我便爬上床去睡觉，闭起眼来，脑子里却是一直盘旋着一句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句话，是《诗经》里祝贺女子出嫁，用来描绘如桃花般盛开的美丽新娘，但是在这个时空，不知有没有这么一说，不知道桃夭夭当日在出嫁的时候有没有如此幸福美艳，看着空荡荡又冷寂的房间，我不禁有些想家，想我的那个时空。
　　我用身体裹紧了被子，驱赶寒气，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好像被人紧箍着一样，被窝里也变得暖暖的，我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这才一惊！离我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有着张放大的脸，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挺直的鼻梁如同雕刻，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我未想到，在睡梦中的重暻竟是这般，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和脆弱。过了半晌，他的眉头慢慢松开，好像是从梦魇中解脱了出来。我本想转个身，却未料他还是抱着我纹丝不动，我又不想惊醒他，真不知道他醒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睡着了，我心里才会比较安稳。

　　第三章·男馆（上）

　　翌日
　　朦胧中眼前有些亮堂，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棂透了进来，这是我来古代迎来的第一抹曙光，看着花儿笑，鸟儿叫，我心情就特别好，正当扯起嘴角笑的时候，却发现身子好像还是动不了。我转头一看，那个暴力鸭爸爸重暻还抱着我在睡觉，漂亮的唇角微微上翘，鼻梁映着阳光越发显得挺直。
　　我看得有些发愣，却不料，他忽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我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双黑眸，阴冷的感觉又把我冻得面如土色。
　　“你怕我？”他扬了扬眉毛，露出一个很迷人的微笑，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小心肝在发颤，其实至今为止，我只知道他咬过我一口，打过那个过去的桃夭夭一掌，其余我并不清楚，但是他就是没有来由地让我害怕，让我毛骨悚然。
　　我半天没作声，见他还盯着我看，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是我老……相公，我怕什么？”
　　“你若不怕，抖什么？”他放开我的身体，我只觉得有着控制不住地战栗，我承认我没用，我很紧张，因为我不相信那个重暻是善男信女！
　　“我……我没抖！我只是有些冷而已。”现今是初春，说冷也没什么，很正常，我给自己找了借口说道。
　　“既然冷，那过来让我抱着你。”重暻看着我越来越往床边缩过去的身影，不禁将手一伸过来拉我道。
　　我奋力地往后一缩，但是古代的床一边都是靠墙放的，我根本没地方可以躲，重暻见此，不禁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意：“桃夭夭，怎么不拿出过去的本事？”
　　看样子，那个桃夭夭过去的确很是强悍，很是刚烈，但是我叶知秋不是！他见我没地方好躲，于是一把将我搂住，紧紧地拥到怀里。
　　“你干什么？！”我紧张地叫道，说实话，我还是不习惯让陌生男人搂住，虽然昨晚被搂了一宿，不过那是情非得已，现在该反抗时就反抗。可是以女人的力气来反抗一个男人，还是个如此的暴力男，完全就是螳臂挡车。
　　“不要动。”他在耳边说道，暖暖的气息碰到我的脖颈，让我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不用出去上班？”我慌忙问道。
　　“什么？”重暻显然没明白我“上班”的含义。
　　我搜刮了半天，终于用他能听懂方式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出去赚钱？”
　　“你见过风月场所大早上开店的么？”他嗤笑道，也许他不明白，为什么桃夭夭忽然间变得这么笨了。
　　“你就这家鸾凤阁？”这么大个宅子，就靠鸾凤阁养，打死我也不相信！
　　“恩。还有些别的行当。”他倒爽快地说道。
　　我见他未有起疑，好奇心猛增道：“那你都做些什么？”
　　“我是盐商。”他说道。
　　我一惊！了不得！盐商类！在古代盐可是很地道的赚钱玩意，可是大生意！不过，若不为官，没有权势，这官盐的生意怎么领得到？看他样也不像当官的，于是我又是一惊，问道：“你盐商？！不会是贩卖私盐吧？！”
　　他见我这般惊讶，稍微松了松手，眼里面掠过丝神色，安然道：“恩，是私盐。”
　　我完全吓软了，娘的，这家伙真什么都敢做啊，盐在古代是被官府给垄断的，也就是说如果是农作物缴税，那还有收成好与不好的问题，但是盐却是人民不能缺失的，而且是海里边就可以有，所以盐对于官府的收入最为有保障，最没有风险。如果私盐昌盛，那必然是官府收益不好，所以历代以来打击私盐贩卖都是极为重视，刑罚也是相当严重的，甚至明代还有死罪一说。
　　“你在怕什么？”忽然重暻在我耳边说道。
　　“你做这个事，不犯法么？”我没来由地问了句，虽然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但是一想到，若是他有什么事，可能我日后没有了米虫生活，唇亡齿寒我还是明白的。
　　“你到底是谁？”重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是将我一把推开，我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后边的那堵墙，本来就腰酸背疼地睡了一夜，现在一撞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似的。
　　我委屈地揉着我的肩膀，痛啊，怨念地朝重暻看去，但是那双眸子却是冰寒的吓人，我赶忙避开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心虚，但是我和他说我是别的时空穿来的，他不是会把我当精神病么！
　　“你不是最好我死么？如今怎么这般关心我了？”重暻讽刺般地说道。
　　我愣了愣，想了起来，既然桃夭夭要杀重暻，本来就不该这么关心他的，可见我这种智商对付下宝洛没问题，但是重暻这种人便不行了。于是我只好搪塞道：“我也想通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人死不能复生……我不会……”
　　话落，我故意表现出一副哀伤的神情，毕竟死的人可是桃夭夭她老妈啊，重暻看我这番伤感也就说道：“你想通了便好，既然如此，我们……”
　　说着他将我一把拥进了怀里，殷红的唇瓣猛地贴了过来，暴风雨般在我身上肆虐，我费力地推着他说道：“放开我啊！大白天你做什么？！”
　　“怎么白天不可以么？你可是我妻子！”重暻将我身上的亵衣一扯，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顿时一阵沁凉。
　　我惊恐地望着他，感觉着他身下的灼热和欲 望，我慌乱地往他身上很没型地翻过，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上，便跑到角落里叫道：“不要过来……我来我来……葵水了！”
　　幸好我还是知道，这玩意古代怎么说来着，哎……反正看着重暻床上嗤笑的样子，我知道那家伙根本不相信我。不过，他看了眼窗外，想必也是时候去贩卖他的私盐了，于是，没有再来折磨我，披上了衣服便起床了。
　　等丫鬟伺候完他穿衣服，我才战战兢兢地往床边走去，抱着一团被子，缩在那边，等着宝洛端洗漱水过来。
　　重暻临走前，只是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句：“白天且放过你，晚上你可等着。”
　　话落，我寒毛一凛，我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虽然我是现代人，但是对于陌生男人我还是有排斥感的，虽然那个陌生男人很帅气，很MAN，但是——难以接受！
　　在麻木地洗漱完后，我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句话，宝洛见我神不守舍于是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不好说这事，只有摇摇头，安慰自己般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宝洛看着我神神颠颠估计也习惯了，于是未管我，我吃完了早饭，便又在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哪里晃悠下，于是心想，来这里都还没去鸾凤阁呢，不如去看看古代的鸭子店是啥样！
　　我没让宝洛跟在我身边，毕竟是去鸭子店，不想带坏小孩子，于是一个人往鸾凤阁主楼走去。
　　直走上桥右拐，便可看见主楼，然后就往前走就到了。这路程很简单，但到了鸾凤阁的主楼，却发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气派。古代没有什么高层建筑，一路过来宅院里头也都是平房小院，而鸾凤阁主楼却是有三层之高，虽然我是现代人，但是也觉得这楼造的甚是华彩富丽。
　　只见此楼有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玄瓦鳞次而盖，飞甍翘角，十二根石柱托檐，护以白色雕塑花石栏杆，翘然挺立，如在画中。而朱红雕花门栏敞开，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只见楼内还未有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我环顾了眼四周的布置，底楼估计是大堂，小桌、软榻、舞台一应俱全，门口处便是一个柜台，立有掌柜，店小二等人数余名，估计就是我们现在结账买单的地方。然而，他们看见我，便走了过来，低声请礼道：“夫人。”
　　我点了点头，估计重暻有所关照，他们也未料到我会来这里，于是也有些不知如何接待，于是我便开口程序性地问了句：“近日生意可好？”
　　掌柜见我问，立刻拿出了账簿哗啦哗啦地翻起来递给我看，我一看全是乱七八糟的繁体字，便烦了，在古代没有我们现在的记账法，所以我根本看不懂，于是说道：“盈还是亏了？”
　　“这……还是老样子，盈不了多少，工钱税钱等扣下来，差不多也没了。”掌柜点头哈腰地说道。
　　我本是随便问问，但未想到原来鸾凤阁根本就不赚钱，于是不禁问道：“不是说出了名的男馆么？怎么会赚不了钱？”
　　掌柜见我这般问，自当是我责怪，于是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男馆虽然是极为出名，但是永安也有很多出名的青楼，这生意也不好做。”
　　我点了点头，想原来是风月场所太多啊，竞争太激烈。不过，我没什么生意头脑，也不想关心，反正重暻那家伙贩卖私盐卖得欢呢！更何况，想必着鸭店也只是个障眼法，好让鸭爸爸继续干违法的事情，这就好比我们现代的一些娱乐场所，都暗地里有着些不法交易。
　　正当我不知道往哪里去，就听见掌柜恭敬地在身后说道：“洛乐师可是来了。”
　　我转过身去，便看见洛殇着一袭白衣跨进了门口，原来他来上班了。他朝掌柜点了点头，抬眼看见我，于是作揖道：“夫人。”

　　第四章·男馆（中）

　　洛殇很美，我也不讨厌他。但是每次我看见他的时候，总有些局促，可能因为他和重暻的事，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太过绝色。和太出众的人在一起，不是自惭形秽，便是心生嫉妒，极少人会是超然洒脱。
　　我也是俗人一个，洛殇见我有些尴尬，便开口问道：“夫人，今番来这可是找暻？”
　　我微微一愣，心想原来这小鸭子和鸭爸爸的关系，已经到了直呼其名了，虽然面上没什么，但心下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他见我没反应，于是又说道：“暻他不会这么早来，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到我那小坐一会。”
　　“哦，好。”我见他这般也不好推却，跟着他走上木梯，到了三楼的一间阁子，应该算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吧。
　　据说鸾凤阁里的门帘名都是里头的主人自己取的，比如洛殇的就称为觞羽阁，字音有一同，又借他喜欢小酌的品性，到也十分贴切。但一路看下来，其余的那些名牌都很无趣，无非是些云啊，风啊的，虽然本是雅致的名字，但用多了也便脱不了些俗气。
　　“夫人，请随意坐。”洛殇指了指一旁的坐席说道。
　　觞羽阁的布置精巧朴实，走进里头就有一股淡淡的茶香，环顾四周挂着些画儿，仔细一看所有画的落款处都是两个篆体字：暻、殇。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看来重暻和洛殇的关系，并非如我所想的那般肤浅。不过，我灵机一动，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洛殇到是可以帮我。
　　于是我走到了洛殇身边，他正在将手浸入一个盛满清水的盆里。见我过来，他拭干了手上的水说道：“夫人，怎么不坐？”
　　“我不累，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往一边拖去。
　　他见我这番动作，不禁有些笑道：“夫人莫要急，让我先给你沏壶茶，我们再说？”
　　看着他温柔的笑意和脑门上那闪啊闪的朱砂梅钿真是好看得一塔拉糊涂，我有些恍惚，居然就这么点了点头。当我坐回了凳子上，突然有种怪异的想法，是不是洛殇会什么魅术，为什么我这么听他的话？想了半天，估计就是美色当前，我叶知秋也就这点能耐！
　　过了半晌，洛殇放了两只透明的杯盏在几案上，我拿起把玩，上边雕刻着龙鳞凤纹，做工精巧，但左看右看都像是我们现代的玻璃杯，让我一阵亲切，可是转念一想这古代好像不怎么用玻璃，因为相比陶瓷而言玻璃易碎，而且碎了一角便不能再用了，如此一来，便是成本极高的。
　　洛殇见我好奇，于是说道：“这个水晶盏是前不久来鸾凤阁的商户送给暻的，样式质地都极少见。”
　　“那为何在你这里？”我径直问道，但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质问他，于是只好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殇朝我看了眼，仍旧笑得云淡风清：“夫人和外界传闻的可真不一样。”
　　“外界说我什么了？”我用茶匙舀了勺茶叶末，放入水晶盏里头，心想这重暻还真厉害，居然别人送礼都送水晶盏的。
　　“外界说夫人你刁蛮古怪，手段狠辣，可现在看来到不是。”洛殇给我杯中冲上了水，零星的茶末在清水里，飘飘浮浮很是好看，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要拿水晶盏了，原来是因为透明的，可以看到茶姿。
　　“你和我没见过几次，又如何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呢？”我道，其实外界传的想必是那个真正的桃夭夭。
　　“一个人的品性看眼睛便知了。”洛殇坐到了我对面，修长的两指握着杯身，一指垫在杯底，动作优雅极了。
　　我吹开了茶叶末，正好有些口干，便喝了一大口，不知是水晶盏太小还是我胃口太大，一饮下去，就只剩零星的茶末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洛殇，他见罢，又给我添上水和茶末。
　　我抿了抿嘴巴，有股淡淡的清香在齿间，但又不好再牛饮一番，于是说道：“照你看，我是什么品性呢？”
　　“是孩子心性。”洛殇不经意地一笑，连带着那双眸子也是盈盈动人。
　　我彻底拜倒了，原来我在现代吃了21年大米饭，来到这里居然还被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年轻称孩子心性，看样子古人的心思确是比我们现代人要深点，或者是他们比较早熟！
　　“夫人，你刚想对我说什么？”洛殇问道。
　　我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恩……我是想说，你和重暻的关系……”
　　“暻？”洛殇挑了挑眉，脸上忽然有些红晕，大约是想起了我们那个“一面之缘”。
　　我看他脸红，心想，没料到这小鸭子脸皮挺薄的啊！于是窃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和重暻继续维持这种关系。”
　　“恩？！”洛殇显然被我吓一跳，不过，愣谁都会被这样的场面给吓着，哪有正室夫人对男宠说，要让他和丈夫好好相处的道理！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光要维持，最好是保持，你们天天那什么……我都没关系！”我一口气给说完了，但是洛殇却是惊得半天没有响动。
　　话说，我这么做，别人肯定以为我是精神病，但是我知道那可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咱们假设下，要是重暻欲求不满，那肯定得找地方发泄，最佳地点自然是他老婆，可现在我上了桃夭夭的身，不是就麻烦了！所以最好让洛殇把他给榨干，那样我就安全了，洛殇也开心，大家都开心，不是有句广告词么，你好我好大家好……于是乎，我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那叫噼啪响啊！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洛殇显然不明白我这么说的道理。
　　我也懒得和他解释直接道：“我不喜欢重暻，所以我不想和他做那件事，你明白不？”
　　“这种事，不喜欢也可以做。”洛殇淡淡地说道，眼眸里掠过道伤感。
　　这回轮我懵了，没想这古代的小鸭子比我现代人还开放呐！这么说，洛殇不喜欢重暻，那他做什么要被他包，难道情势所逼？
　　“咳，这么说罢，你帮不帮我的忙？”我直直地盯着洛殇，想来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其实，不让暻碰你，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洛殇撩了撩耳边的发丝，那动作实在是太诱人了，真想扑过去！不过，我克制住了自己。估摸着洛殇是不愿意自己太辛苦不是，看样子，这小鸭子没那么好心。
　　“那要怎么办？”我问道。
　　“你可以和他谈条件。”洛殇饮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我。
　　“重暻他什么没有？我和他谈条件，不是白来？”我摇了摇头，娘的，我是谁？我不过是只靠他养的米虫，我哪还有什么条件！
　　“那倒未必，至少他有一样东西是来者不拒的。”洛殇朝我眨了眨眼。
　　我愣了愣，脑子一个开窍，突然发现自己真聪明，洛殇也好可爱，于是一个兴奋扑过去对他说道：“亲爱滴！我真是爱死你了！”
　　洛殇看着我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脸又有些泛红，连脑门上的梅钿也跟着要滴出血来：“夫人……你……”
　　我一愣，忽然觉得他身上好香好香就像是奶娃娃的味道，有些不舍地凑近闻了闻，不过还是放开道：“你日后不用叫我夫人这么客气，我们是共同的战友，你就叫我名字吧！”
　　“战友？”洛殇停了下，随机又点了点头明白了说道：“好，夭夭。”
　　我满足地笑着，心想，这小鸭子还是真是机灵！难怪重暻会包养他！
　　从洛殇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不巧的是，刚走出鸾凤阁就碰见了重暻，虽然已有对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朝我诡谲地一笑，我就知道这厮根本没安好心，还在提醒我早上那句话呢！
　　“夭儿，你怎么有空来这边？”重暻拉起我的手，又把我拖进了鸾凤阁里。正巧，洛殇从楼上下来，我朝他灿烂一笑，他也浅笑回应了下，看着我被重暻拉着的手，眼里似乎有几分嘲弄。
　　“我不能来这么？”我反问了句，真想快点摆脱这个暴戾暻！
　　“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来这的么？”鸭爸爸重暻挑了挑眉问道。
　　正当我要和他反驳的时候，洛殇走了过来，温软地叫道：“暻，你来了。”
　　我一听这音调，人都快化了，好舒服，好悦耳，好动听！不过，若不是出自洛殇口里，我肯定会想吐，因为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岂不肉麻？
　　重暻看见洛殇，便笑道：“你今儿得空？”
　　“鸾凤阁本就没多大生意。”洛殇说道，虽然听着不好听，但的确是实话，反正看着那本不盈不亏的账本，我心里也替重暻担忧。
　　“恩，这可是屈就你了。”重暻还是捏着我的手，站在洛殇面前，眼神却是没有离开过那个绝美的人儿。
　　我在一旁，看着暧昧两美男的对话，口水都有点想流出来了，要不是重暻这只暴力鸭爸爸捏得我生疼，我的腐女细胞一定爆发！
　　“不敢，若不是暻，我何来这么闲散的生活。”洛殇轻轻地说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两之间，暧昧之外，还有些火药味，不过，小两口的事儿，轮不到我管，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合，我凑什么热闹。
　　“你先放开我再说话，好不好？”我在边上使劲地扯着重暻的胳膊央求道，但是重暻看了我眼，就是纹丝不动。
　　“暻，你放开她。”洛殇看着我被捏红了的手腕，冷冷地说了句，我好像从未看见过他这样的表情，有点冷峻，又好像有点妒意？
　　“哼！你有什么资格？”重暻用上比他冷冽一百倍，一万倍的声音说道，我甚至能看的见他眼中凝结住的杀气。
　　我见势，顿时傻眼，OMG～搞什么？！两美男在为了我吵架？！

　　第五章·男馆（下）

　　“你不要碰她！”洛殇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将我拉到了他身后。我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对面的暴力鸭爸爸。
　　“为何？”重暻一副不怀好意地样子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了我，我从他目光里看到一个讯号，那就是：你不让我碰，我非要碰！
　　于是，他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开洛殇，猛地捧住了我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下来，咯噔一声，我只觉得牙齿都快被他撞碎了，好疼！
　　我使命地推他，却是纹丝不动。好吧，我只有拿出了杀手锏我深吸了口气，用膝盖往上一顶，我承认我无良没人道，但这是正当防卫！
　　“唔！”重暻闷哼了一声，半跪到了地上，满脸涨成了猪肝色，两颗黑玛瑙似的眼乌珠透着一股子凛冽到冻死人的气息。
　　“跑！”我拉起洛殇，直往外头狂奔，只要是脑袋没坏的人，都会觉得若等重暻站起来，那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春日的风和煦温暖，带着绵软的柳絮浮到我的脸颊上，像是小时候的棉花糖，甜甜的又有些凉凉的湿黏。而握着的手却是透着渗入骨髓的寒意，看着他面色有些潮红的样子，我便停了下来道：“你跑不动了？”
　　“没有，只是有些累。”洛殇扶着自己的胸口，喘了口气，薄薄的唇色上边越发显得惨淡。
　　“谢谢你。”我放开了他的手，抚了抚他的背给他顺气道。然后我纵身一仰，人便摔在了青草堆里。透过茸茸绿草，看着他凝视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躲了开去。
　　“不用。其实我不只是帮你。”他坐到了我的身边，修长的手指掰着身边的小草，眼眸里闪过丝无奈，不禁让我觉得方才并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至少不是因为我。
　　青草的香混着他身上淡雅的味道，让我惬意地想睡，好安稳的感觉。但是看着他一脸忧色的样子，便坐起身来问道：“洛殇，我们是不是朋友？”
　　洛殇转过了脸，白瓷般的肌肤晶亮出彩，让我看得有些失神。
　　“恩。”他轻轻点头道。
　　“那有什么事就和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是至少可以为你解忧。憋在心里多难受？”我道，现在不是很多忧郁症就这么憋出来的么？洛殇就是典型的啥事儿都往肚子里咽的那种人。
　　他朝我浅浅一笑，眸子弯得仿若新月：“夭夭，你太单纯了。”
　　我一愣笑道：“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单纯的人。”
　　“暻他没这么说过你么？”他侧过头问道。悠长的青丝，在发端结了个小小的髻子，散落到了锦服上边，在阳光下像是华彩的绸缎。
　　“他？他怎么可能这么说我？”虽然我才来没多少时间，但是想必重暻也不会这么说我的。
　　“夭夭，你不要对人太好，这样会容易受伤。”洛殇撩开我额前的头发，柔声道。
　　我忽然有些心酸，从小到大因为是孤儿，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听着他这般说，我有些情难自禁，猛地抱住他道：“我只对你好，那就不会受伤了。”
　　我明显感到他的身躯一阵紧绷，我有些不好意思放开手，抓了抓头发道：“我这人就是容易激动，你可别见怪啊！”
　　洛殇抚平了我抓乱的头发，浅笑地摇了摇头：“夭夭，你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尴尬一笑，明白他的意思，心想我怎么会天不怕，地不怕，于是说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儿个，我能不能住你那，先避避风头！”
　　“避避风头？”洛殇眨巴了两眼，忽然明白了过来，说道：“恐怕我这儿不行的。”
　　“洛殇，你就见死不救啊？！”我拉着他的胳膊耍赖道。
　　“我不是教过你么？我们的那个计划？”他屈指弹了下我的脑门，宠溺地说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差点忘记了，还有这办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洛殇见我说得这般豪气不由失笑道：“你怎么会用这么恶毒的招式对他？”
　　“哼！老娘我更阴损的招，还没用呢！这算什么，《孙子兵法》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了！”我昂起头嚷道。
　　“《孙子兵法》？”洛殇不解地看向了我。
　　我一惊，这才发现自己露馅了，于是补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貌似是个高人。”
　　“哦。原来如此，听着还挺有道理的。”他点了点头，嘴里还默念着那八个字。话说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可不是盖的，要是能让他再看看三十六计之类，估计他就得拜倒了。
　　和洛殇呆在鸾凤阁外头玩了一个下午，眼看着太阳就快下山了，心情便也觉得郁闷。洛殇见我这般表情，在我脑袋上摸了摸，铮明瓦亮的桃花眸子里满是鼓励的神色。我深吸了口气，好吧，早死早超生。
　　于是我告别了洛殇，一个人往落香别院走去。
　　到了屋子门口，却没有瞧见半个人影，连宝洛也不在。我便粗粗地叹了口气，心底有了丝庆幸。不过，转而想了想貌似这重暻没道理这么快就放过我的，不然我真把他给踢坏了？想想他涨成猪肝色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股笑意。
　　我推门而入，外头已然开始变得昏暗，房里没有点灯，我摸索着烛台边想找个火折子，却未料在床边见着了一双透亮的眸子，就像是黑夜里等待猎物的猛虎。我吃了一惊，手微微发颤，火折子扒拉一声掉到了地上，瞬间闪起几个火花，便灭了。
　　“重……重……暻？”我向后挪了几步，能有这么骇人目光的除了暴力鸭爸爸，我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你知道回来了？”他站起了身，由于天色渐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着他的鼻息有些沉重，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势，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见我未出声，便哧哧一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咽了口唾沫逞能道：“谁怕了，我又没做错！”
　　“什么？你再说遍？”他的语气里显然有些怒意，黑暗里的身材越发显得高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就挨着了门，已经无路可退了，于是便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我用手挡住了他靠过来的身体讨好的说道：“那个……白天……是我做得过火了，但是你不强吻我，我也不会这么做，你说是吧？！”
　　“强吻你？”重暻淡淡地说了句，随后却传来一阵嗤笑，灼热地气息喷到我的耳边，不禁让我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是我娘子，我强吻你算什么？我还未有质问你和洛殇的关系呢！”重暻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的嗓音比一般男人都要来的沉，但是在黑夜里却有着魅惑般的味道，让我不禁有些迷乱。
　　“我、我和洛殇他……唔……”刚一开口，便被他的唇霸道地给堵了起来，我死命地别开头去，却被他用手扼住了下巴。不正常的燥热在他的唇齿间流溢，我被迫张开了嘴，任由他在我的嘴里搜刮一通。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离开了我的唇瓣。
　　“你个禽兽！见人就要的！”我怒道，在我感觉重暻对桃夭夭是有些好感的，但是难道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用强的？这算什么？！
　　“在我面前牙尖嘴利，可是在洛殇面前呢？”略显粗粝的手指摩挲过我的下唇，让我背上不禁有些紧绷，酥麻的感觉从他的指尖传了过来。
　　我吸了口气道：“你吃醋？还是吃你男宠的醋？”
　　“吃醋？你以为你是谁？”他将身子挨紧了过来，下身的灼热就这么突兀地贴着，原来根本就没踢坏他，他居然还无理取闹！
　　“我谁都不是，成了吧？不过，你什么事都没，你还来质问我什么？”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还用膝盖顶了顶他的□。
　　他不由闷哼了声，随后哧哧笑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会出事？”
　　我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一片漆黑里头他会不会看到。
　　“夭儿，日后可别这么做了，因为踢坏的是我，憋坏的可就是你了。”他奸诈地说道。
　　我脸上一热，娘的，色胚就是色胚，满脑子都是些这类的黄色废料，三句不离本行！
　　“滚！给老娘走开点！”我推着他的身子，刚一按上，却被他的手握了个着实。
　　洛殇的手是凉到了极点，而重暻的手却是像一团火炉，包裹着我，让我为之而融化。我甩开了他的手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待会再说，我现在不想听。”他低语道，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瞪大了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脸，赶紧将身子转了过去，死死地贴在门上，背对着他。
　　谁知他反而有些窃喜道：“原来你想换个姿势。”
　　我呆！没想到那厮竟然这都想得出来，但是直挺挺的手臂横在我身体两侧，我根本就无力动弹，只有伏在门上对他说道：“我有个建议，你一定会感兴趣！”
　　“让我感兴趣的是你的身体。”他直接说道，我可以想象他在我背后那副得瑟的样子。
　　他把手环到了我的腰间，我浑身一阵僵直，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如何逃脱，虽然他的调情手段并不低劣，但是我却很讨厌被不喜欢的人触碰身体。
　　“重……暻，你先听、听我说嘛……”我遏制着混乱的呼吸，他的手慢慢从我的腰间移了上来，鼻息声在我耳边撩拨着。
　　“你先满足我……”他紧贴着我的身上，我只觉得臀部有着热热的东西触碰着，反正要多情 色就有多情 色，我想我的脸应该红得都快滴血了。
　　“不要……你不要碰我！”我怒道。
　　他将手绕到我的胸口，随意一挑便让我的衣襟大敞，沁凉的感觉立刻袭上了我的身体。
　　“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了……欲拒还迎。”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放在平时我肯定觉得这是极佳的诱惑，但是现在我却想一口咬死他！
　　“重暻你再碰我，你就完了！”我将手撑开他禁锢的双臂，威胁道。
　　“我倒想看看我是怎么个完法！”他忽然发力将我的手牢牢地扣在头顶，一把扯去了我的罩着的锦服……

　　第六章·利诱（上）

　　我浑身战栗了起来，一则因为初春晚间的凉意，二则的确是我害怕了。鼻头发酸，有些想哭。这个死洛殇，计划有什么用，重暻连听我说的时间都不给我！
　　“你哭了？”他捏住我的脸，粗鲁地转向了侧面。
　　我吸了吸鼻子道：“哭什么？不就是被强要么？”反正桃夭夭的身体他不止碰过一次了，老婆就是日用品！
　　“既然不怕那就继续。”他垂下了头，敏锐地舔掉了我脸颊上的泪珠，转而咬住我的耳垂，浑身一阵发软，要不是他站在身后我肯定倒在地上了。
　　“你是禽兽！”我哭叫道。如今是蚍蜉撼树，我根本无从逃脱，索性闭起了眼睛，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我说过，晚上你得等着。言出必行。”他揉捏起了我胸口的柔软，粗粝地指复不断挑逗着那粒敏感。
　　“唔……王八蛋！”我叫骂道。从胸口袭来的阵阵快感让我不由呻吟了起来。
　　他听到我的叫骂声，反而窃笑道：“还说得出话，看样子是我太仁慈！”
　　话落，我便觉得身下也一阵沁凉！那色魔已经把我的裤子也给扒了！他用膝盖顶开我的腿，门栓上冰凉的铁片就随着我的挣扎游移在小腹边缘，激起阵阵酥麻。
　　“我……你……停下！我真的有、有话要说！”感受到侵略般的灼热，我的心开始发颤。
　　不行！即使是桃夭夭的身体也不行！
　　“你继续说，我会听。”他在我耳边说道，随后又咬了下我的脖颈，一手绕到我的腿根摩挲着。
　　“唔……我……”门栓上的铁片不断刺激着小腹，再加上他熟练的姿势，我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家伙是故意的！
　　“舒服么？”他将腿抵了过来，灼热就这么慢慢地靠了过来。
　　我咬紧了唇深呼吸道：“我会……会……让鸾凤阁变、变成永安第一！”
　　“你说什么？”他听着我断续的言语，有些发怔，停下了的动作。
　　我松了口气，看样子这话题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我接着说道：“我们做个交易！”
　　“你有资格跟我谈交易么？”他掠过了声嘲讽，将身子又覆了过来。
　　我猛地转过了身，面对着他，看着他眼里闪出的冷冽，镇定道：“你是商人，有利可图为何不干？我可以将鸾凤阁变成永安第一，哪怕整个旻曌王朝的第一！只要他们想起男馆就一定会想到鸾凤阁！”
　　“哦？！那条件呢？”他有些挑衅地问道。
　　“你不能再强要我！”我大声道。
　　“为了洛殇？”他嗤笑道，“洛殇不会对你有兴趣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离开的身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桌边拾起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几口气，点着了桌上的蜡烛。朦胧的烛光衬着他的肌肤如同玉石般细腻光洁。
　　“说说你的计划。”他只是随意披着那件半敞的锦服，翘起了腿倚到了床边，凌乱的发丝挂在身上，眼里透着一丝狎玩。
　　我顺着他的眼神低头，这才发现我身上没有着一丝一缕，更要命的是全身都是淡粉的吻痕，脸上好不容降下来的温度，猛然就升了上去，赶紧将身子拿了件衣服裹住。
　　他看着我慌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他向我招了招手道：“夭儿，过来。”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魅惑，我看了眼他有些防备，不想过去。
　　他知晓了我的意图，又说道：“我保证不碰你。”
　　我这才点了点头，坐到了他身边，还警戒地看了他眼，没敢靠近他。
　　“你是答应我了？”我问道。
　　“你先说说，我再看要不要答应。”他道。
　　我白了他眼，心想真是只老狐狸。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说道：“鸾凤阁如今不能在永安享有立足之地，是因为制度太过陈旧，对客人没有新鲜感。”
　　“制度？”他挑了挑眉，黑色的发丝被烛火镀上了层璨金。
　　“就是说，鸾凤阁太中规中矩和别的青楼没什么两样。这世道女人总是比男人吃香，虽然旻曌王朝盛行龙阳之好，但是喜爱男倌的人并不比去青楼的人多。”
　　“你的意思是大多数男子是喜爱女色，因此男色无用武之地？”重暻看了我眼问道。
　　“当然不排除有人男女通吃。”我朝他阴冷地一笑。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用手抚到我的脸颊上道：“我还是很想吃你。”
　　“你说了不碰我的！”我吓道，早知道就不去刺激他了。
　　“我说不碰你，但没说不吃你。”他坏坏地笑道，眼里满是挑衅。
　　“你……别过来！”我双手护着胸道，虽然我知道没用，但这是本能反应。
　　“好了，我不碰你。”他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这才放松了身体，坐直了道：“其实我们可以采取点措施，增加鸾凤阁的知名度，方法很简单，可以一本万利。”
　　“什么方法？”他好奇道。
　　我暗自发笑，心想这方法可是多得去了，在现代随便捞两个就有，到处都是宣传，都是广告。
　　于是我信心满满地说道：“你只要给我资金便可，不会很多的。但是我保准让你的生意上去！”
　　“这么有信心？那万一不成呢？”他道。
　　“那就任你处置吧！”我豪放地说道。
　　“期限？”他问，眼里掠过丝诡谲。
　　我看了他眼，果然是精明的商人，于是说道：“三个月。每月你都可以来鸾凤阁查账目，看是否盈利。”
　　“好。”他点了点头，走到里间的书案上，拿了纸笔出来。
　　我一愣道：“还要画押？”
　　“你又不是签卖身契，画什么押？我只是来个君子协定。”他朝我笑了笑道。
　　君子协定，我鼻子里一哼，看是君子与小人的协定吧，这个色、情、狂。
　　“协定就协定。签哪里？”看他写得差不多了，我走过去问道。
　　“这儿。”他指了指右下角空白的地方。
　　我这才眯眼发现，他的字真好看，潇潇洒洒的，有些落魄不羁，果然写字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可是当我拿起桌上的毛笔的时候，手却开始发颤了起来。
　　“怎么，后悔了？”他又挑了挑眉说道。
　　“哪里后悔了！”我答道，其实我是有苦说不出，小时候没练过毛笔，哪会用这东西写字啊，但是不管了，字总得签的！于是我狠下心，在右下角签下了桃夭夭三个大字。
　　签完我将笔往桌上一扔，这回轮到重暻傻眼了：“你这是字么？”
　　“怎么？看不懂桃体字么？”看样子他没见过桃夭夭写字，这回子轮我说就成。
　　“我看是鬼画符。”他摇了摇头道。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不就是鸭爸爸么！会写两字了不起么？！
　　于是我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娘从小就这么教我，我会写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原来如此。不过，字只是小事，若是没什么成效，你可要履行诺言了。”他指了指宣纸上“任凭处置”四个大字。
　　我打了个寒噤，随后爽朗地对着他咧开嘴笑了笑，估计他没见过笑得这么丑的，也别过了头去，看不见他的表情。
　　随后重暻将叠在一起的两张宣纸轻轻地扯了开来，待到墨迹干透，我们各自将字据收好。可想而知，反正两人是各怀鬼胎，重暻脸上挂着的那抹笑，我看得出，他是不相信我会办得好，但是他没料到的是，过去的桃夭夭不行，不代表现在的桃夭夭也不行。
　　“你还不走？”我坐在床边，将纸头贴身放好，想等到他走了之后，再藏起来。
　　重暻斜睨了我眼：“我为何要走？走了我睡哪？”
　　“你睡你自己的房间啊！”我晃了晃悬空的脚丫，得瑟地笑道。反正你不是答应不碰我么，难不成还想与我同床共枕。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重暻将本就半敞的衣衫跐溜一脱，将身子横倒在床上，还把头枕到了我腿上。
　　他闭上了眼，很少有男人长得如此卷翘稠密的睫毛，脸上更是没有一点瑕疵，本是张蛮俊秀的脸蛋，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睁开眼的时候，总是散发出令人汗颜的霸气。
　　“你还想看我多久？不想睡的话，我们接着……”
　　“睡！马上睡！”我点头如捣蒜般，立刻推开他，主动钻进被子里躺好。
　　他看我恐惧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抹笑，有些奇怪地宠溺还摸了摸我的头：“真乖。”
　　我侧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心脏虽然有些不安地跳着，但黑暗还是慢慢地袭来……
　　睡到半夜，我又被难过的窒闷给弄醒了，重暻一如往常将我抱得很紧，整个人都被他拥入了怀里，寂静的黑暗中，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变得有些敏感，吸了吸鼻子，将脸贴到了他的胸口，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让我觉得他并不是那么讨厌，至少在睡着的时候。

　　第七章·利诱（中）

　　翌日
　　等我醒来的时候，重暻早就不在了。看着身旁皱巴巴的被褥，才觉得身边曾经躺过一个人。脑海里忽然萌生了四个字——同床共枕，暖帐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这不禁让我心里有些怪异，随即我又摇了摇头拉开暖帐，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了起来。
　　“夫人，你醒了。”宝洛端着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
　　我看见铜盆里的一支竹柄牙刷不禁开心地笑道：“什么时候做好的？手艺还真不错。”
　　“昨儿个晚间就做好的。”宝洛将牙刷沾了点清盐递给了我。
　　难怪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她不在，原来是去取牙刷了。
　　我喝了口水吐掉，开始刷牙，宝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夫人，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人这般漱口的。”
　　“这叫刷牙，可以保持口腔卫生。”淡淡的盐味让我觉得特别清爽，在现代我也从来都不喜欢用甜味的牙膏，一直用竹盐口味的。
　　“姑爷说，让夫人用过午膳后去鸾凤阁。”宝洛看我洗漱得差不多了，和我一起往溢香苑走去。
　　“哦。”我点了点头，心想估计重暻是要看我玩什么花样了。
　　到了溢香苑，却看见洛殇正坐在桦木圆桌边上，他见我进来便笑着点了点头，素来一身青白的锦服长袍让人觉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我在他边上坐下，对着他道：“怎么就我们俩吃饭？”
　　洛殇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脑门上的梅花钿泛着淡雅的光：“一直都只有我们俩。暻他几乎不在这里用膳的。”
　　我干笑了两声，心想重暻估计业务繁忙才会经常外出留得老婆和小鸭子两人。
　　“呆会要一起去鸾凤阁么？”洛殇朝我眨了眨眼，看来他还记得大家是战友的那件事情。
　　“求之不得。”我塞了块白斩鸡放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洛殇拿出一块白绸锦帕擦了擦我嘴边的酱油汁道：“慢慢吃，时间还早。”
　　我顿时僵化在了那里，看着柔如春水的眼眸，心里一跳一跳的：“恩、恩，我自己来。”
　　我接过他的锦帕胡乱擦了擦，有些别扭地笑了。
　　吃过饭，我便和洛殇慢悠悠地往鸾凤阁走去。
　　我是三步并作二步时快时慢，很没形象地乱蹦。洛殇却是缓缓地走着，不疾不徐，每走一步便微微有些下沉，看起来很优雅很闲适。
　　“你住得离我近么？”从溢香苑走到鸾凤阁还是有些距离，我觉着累所以挽着他的胳膊说道。
　　“不远。夭夭，你应该知道我的住所。”洛殇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透过乌石般的眼眸却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其实我失忆了。”我知道如果瞒下去肯定会露出马脚，不如索性告诉他算了。
　　“为何？”洛殇瞪大了眼，有些吃惊地说道。
　　“那日你也在场。不过没关系，我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我故作悲怆地说道。
　　“忘记了也许是好事。我知道那日重暻对你……可那是无心的，你不要怪他。”洛殇有些悲伤地说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洛殇伤心的样子，我心里总是有着股莫名的心疼。只是这次让我有些不解的是他为何要帮重暻解释。
　　“恩，过去的事情反正我忘记了，就不提了。”我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我以前和你熟识么？”
　　“不熟，你见过我，但是从未交谈过。”洛殇答道，只是白皙的脸上又蒙起了层红晕。
　　估计以前两人的见面肯定也是在某种活动的场所，所以他才会回答的这么尴尬。不过想来也是，我在邀月亭与洛殇见面时，他曾报上过名讳，应该那次是初次的交谈。
　　两人胡乱地聊着天便走到了鸾凤阁，却发现重暻已经翘着二郎腿等在了那里。他见我与洛殇有说有笑还搀在一起走进来，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你来很久了？”我试探地问道，顺便找了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下。
　　环顾了下四周除了掌柜之外还多出了三位美男，分别穿着青，黄，紫三种颜色，长得自然是没话说，只不过当洛殇在他们身旁一坐，那便是乌鸦遇到了凤凰。
　　我有些闪神地朝洛殇看去，他的身上总像是有种无端的吸引力，将我牢牢地捕获，只不过，这种不是砰然心动的感觉，而是安心。
　　“夭儿。”重暻朝我不满地喊了声。
　　我回过神，扯了个巨大的笑容给他。估计笑得太难看，只见他眉间的川字拧得更深了，他指了指身旁空着的红木椅子，向我示意。
　　我故作娇羞地垂着眸子，别扭地摇了摇脑袋，真是打心眼里的不想坐到他边上去。于是我向身旁的洛殇发出了求救信号，不过，洛殇却是见死不救，朝我无公害般地笑了笑，我自知没有办法，便只好硬着头皮挪到了重暻身边。
　　重暻见我坐定，脸上不禁扬起了胜利般的笑容，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却被他用手捏住了后腰。他将手放在我的椅背前，在我的脊椎上来回摩挲，不禁让我一阵哆嗦。
　　两颊一热，他更是笑得开怀了。我只好朝他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协定。他才乖乖地将手收了回去，脸上却还挂着副浪荡的笑。
　　“夭儿，这三位是我们鸾凤阁最出名的公子。青珏，破月，弄影。”重暻指了指穿着青黄紫三种颜色的美男们说道。
　　叫青珏的公子朝我微微一笑，霎是温柔：“见过夫人。”
　　若不是在鸾凤阁遇见，我铁定当他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儿，于是我也人模狗样地朝他行了行礼。
　　旁边身着淡黄衣衫的破月，斜斜上挑的眼眸，极为自然地朝我抛了个媚眼，我首次被这种电击待遇，只有非常农民的笑了笑。
　　然而最奇的是那位叫做弄影的公子，他双眼竟是不往我这边看来，眸子比起寻常人黑了很多，却是没有光彩。盯着他看久了，却觉得那眸子里有股冷冽至极的滋味窜到了我的身上，我不禁避开了视线，但是又不甘心地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而弄影依旧是没有半点反应，悠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苍白的唇瓣紧抿着。
　　“夭夭，弄影他看不见你的。”洛殇在边上有些苦涩地说道。
　　我“哦”了声，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弄影身上，仍旧是看不出他半分情绪，只觉得有种异样的冷寂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不及洛殇的绝色，也不及重暻的俊朗，甚至不及其余两位公子的瞩目，但身上一种古雅脱俗的气质却是从骨子里透了出来，不禁让我想起了周敦颐的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怎么，又被迷上了？”重暻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暖暖的气息像是故意般萦绕在我耳旁，我不禁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看不见，你怎么也让他……”我有些不解地说道。怎么说都是残疾人，我们都得照顾残疾人。
　　重暻冲我浅浅一笑，拍了拍手。不知从哪里走出了一位侍女，她双手托着一个150CM左右的长盒，盒子是用蓝布银丝所绣，很精美，她走到弄影的跟前，将盒子打开，忽然屋子里闪过一道精光，照亮了弄影那略显瘦削的脸颊，往盒里一看才知道是一柄长剑，剑刃薄如冰翼，却泛着秋水般的色泽。
　　然而说来也奇，弄影居然像是感知到一般，将手抚到了盒内，他触摸到那明晃晃的剑刃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白皙的手指就要血溅当场，不禁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弄影手中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向我这边看来，眼神里依旧空洞，他大约听到了我拖开椅子的声音。不过，下一刻我便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抽剑的速度人眼完全无法看清。一瞬间，我只觉得白光一闪而过，剑便被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长身玉立配以宝剑，脱俗古雅之间带着些傲然，让我觉得仿佛置身于江湖武林，眼前人就像是一位侠客。只不过，他的双眼空洞，让我的心徒然变得有些哀伤，终于明白了为何洛殇向我介绍他时，眼里掠过的苦涩。因为如此倨傲的男子却站在这纸醉金迷当中。
　　“弄影，舞一出给夫人看。”重暻说道，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
　　弄影微微一愣，将身子转到了我这边，眉头有些蹙起，握着剑柄的指节开始泛白，仿佛在用力克制什么。
　　“怎么，为何不动？这么多年还未适应，你妹妹可比你强。”
　　“重暻！你不要碰小舞！”弄影忽然嘶声力竭地喊了起来。空洞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绝望的神色，他对着重暻的位置驱剑指来。
　　“只要你遵守诺言我自然不会动她！”重暻只是推开了他的剑身，缓缓说道。相比弄影急促的歇斯底里，他悠然得简直像是一个疯子。
　　“好。只要你放过她。”弄影点了点头，挽起了一个剑花。
　　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顿时充满着杀气，凌乱的舞动之中却是招招精练，丝毫没有拖沓之势。绛紫色的衣袂翻飞，翩然而灵跃，就像是落雁一般轻盈自然，我不懂得剑术，却是在他凛冽的剑气中觉着些痛苦和无奈，双手不自主地握起了拳头，心里不禁为重暻的冷血平添了一丝痛恨。
　　当弄影停下了手中的剑舞之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这个男子背后的辛酸，就仿若那空洞的眼神让人毫无来由地觉着恐惧与心疼。而他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姿和傲然的态度不禁让人刮目相看。

　　第八章·利诱（下）

　　重暻一人的掌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当中，这夜间灯红酒绿的鸾凤阁，现在却显得异常冷清。然而看着弄影忧伤的侧脸，每个人耳边似乎还盘桓着那阵阵剑气嗡鸣的声音，我看向了重暻，他看着我眼里的忿恨，嘴角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地僵在那里。
　　“我明日是不是可以接手鸾凤阁？”我深吸了口气问道。
　　“这么快就想大显身手了？”重暻的笑容又从嘴角漫了开去，用手背缓缓地抚过我的脸蛋，不禁让我觉得背上一阵寒凉。
　　“恩。我会照协议做。”我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好。那你需要多少银子就让洛殇去账房取，当然我会让账房记账的。”重暻朝我挑了挑眉头，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了件事：“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重暻嗤笑般地问道。
　　“我要穿女装。”我说道，来古代一直穿着男装，虽然男装也相当华美，但是胸口那块裹胸布实在是勒得我有些窒息了，按现代的人角度来说，这对乳 房的健康是非常不利的。
　　“不行。”重暻毫不腻歪地回绝了。
　　我学着他的表情朝他浪荡一笑，俯到他的耳边：“为何不行？难不成你怕别的男人觊觎我？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
　　重暻的自负和不堪触及的占有欲我很清楚，他被我这么一激怒立刻就说到：“哼，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那你是同意了？”我得逞般地看着他。
　　他眼里闪过到悔意，明白自己中了我的计，但是又没脸反悔只得僵直地点了点头。
　　翌日
　　我站在紫檀雕花柜前，内嵌的一面全身铜镜泛出青釉的光泽。
　　镜中人身姿曼妙玉立，一件月白地春罗，衬底是淡紫红绘纱女衫，系一条春白秋罗湘裙，裙摆下露出一双绣工精巧的蝴蝶弓底鞋，沿边大裙摆拖曳着数朵点地梅。胸前挂着块通透的琥珀。
　　略显清雅的脸蛋上，稍作妆点，眉角上贴着淡金纹彩，让整张脸看上去比平时妖艳了不少，顾盼间，纤长的睫毛犹如蹁跹的蝴蝶，没想到平素里素雅的桃夭夭如今一打扮便落得如此出挑。
　　“夫人，绾个逐月髻如何？”宝洛从首饰盒里拿出了零零碎碎很多件头饰，示意我坐到一边的梳妆镜前。
　　其实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平素里头上戴一堆东西，我怕重，所以我摇了摇头，捡了根以往一直戴着的白玉簪道：“我自己随便绾个便行了。”
　　“那怎么可以，哪有女子不做发髻的。”宝洛将我按到了凳子上，正儿八经地说道。
　　我朝她笑笑，看着她和我越来越熟悉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安慰：“我只是自己绾一个，不好看的话，你再帮我重新弄个吧。”
　　话落，我便将满头乌黑透亮的发丝裹紧，用簪子随意在脑后一别。些许发丝凌乱地从后边掉了下来，额前的几许刘海也是俏皮地垂到脸颊上，但是整体看起来却是慵懒中带着点妩媚，很适合现在桃夭夭的装束，女人味在举手投足间表露无疑。
　　“没想夫人的这个发式，也是极好看的。”宝洛在旁点了点头欣喜道。
　　我朝她得瑟地眨了眨眼。
　　半个时辰之后，我便来到了鸾凤阁。
　　因为是早晨，阁子内显得有些冷清，但是在厅内的角落却看见洛殇神情悠然地坐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月白长袍，身前矮桌上摆着架古琴，指尖仿若冰弦一般透明白皙，韶美的脸上映衬着窗格里透过的日辉，泛起了隐隐绰绰的光芒。
　　手中的琴声如同着朝日下的流水，潺潺不息，温情四溢。我站在一旁没敢打断这人间仙乐，看着眼前如同下凡仙子般的男人，不禁痴了过去。
　　一曲已毕，我却仍旧在琴声中神游，洛殇见此执起衣袖掩嘴笑道：“夭夭，你来了。”
　　我听得话语才回过了神：“啊。我来了。”
　　语无伦次的回答，乌石般的眸子笑得更是弯了几分。
　　“夭夭，你今天很美。”洛殇站起了身，看着眼前身着女装的我，毫无吝啬地夸赞道。
　　我不知何时脸皮变得这么薄，脸上竟有些燥热：“昨日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恩，办好了。”洛殇拍了拍手，内堂里抬出了数十座落地花篮和一个巨型的半圆花拱门，上边挂着红绸缎带清秀刚劲地写着，恭祝鸾凤阁周年庆典之类的语句。
　　我招呼着人将花篮分两列摆到了鸾凤阁正门口，将花拱门驾到门前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门栏窗格之上都用彩色绸缎绕上装饰，几番折腾之后，鸾凤阁的门面算是弄得很引人注目了。
　　洛殇在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时不时地还帮我打打下手，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道：“夭夭，这般装饰可是要招揽生意？”
　　“没错。”我将有些沾灰的手拍了拍，看着彩带飘扬，鲜花溢香的门口，心里不禁有些成就感：“如果再来几个爆竹就更好了。”
　　“这个倒是有的。”洛殇掏出锦帕，将我脸上的汗水给拭干，然后擦着我手心里的灰尘。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今年过年的时候仓库里还剩着些爆竹之类，呆会你要是用得着，我便让下人去取。”
　　“果然是我的好战友！”我抽出了手，很粗鲁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洛殇微微一愣，乌石般的眼眸闪过道疑惑：“夭夭，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点子？”
　　“这也算多么？你耐心等着我的点子还在后头呢。”我得瑟地说道，差点没把鼻孔给甩上了天。
　　“是《孙子兵法》教你的么？”洛殇眨了眨眼睛，稠密的睫毛好看地蹁跹着。
　　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叫嚣道：“傻瓜，你都说是兵法了，如何能教这些，我现在又不是打仗！”
　　洛殇这么一听，显然也明白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白皙的脸上悠地泛起了红晕，我嘿嘿地笑看着他，心想他还是那么脸皮薄，要是换做重暻，肯定不会这样。想及此，不禁发现，今日却是没有重暻的身影。
　　于是便问道：“今天重暻他怎么不来？”
　　洛殇极为温柔地撩开我额前挂下来的发丝：“暻，他不是天天都来这的。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哦，原来是贩卖私盐去了。”我点了点头，居然如释重负地说了出来。
　　“夭夭，你怎么知道？”洛殇有些惊愕地看着我。
　　“他和我说的呗。”我径直回答道。
　　“他自己告诉你的？”洛殇的眼里掠过道除却惊讶意外的神色，只是我转瞬即逝了，我看得并不真切。
　　“恩，难不成我还逼他。”我说道。
　　“这事你万不可对旁人说起。”洛殇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懂，这事是犯法的。”看着洛殇一脸紧张的样子，我简直有种错觉，好像他喜欢重暻喜欢得厉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吩咐下人将爆竹取了出来，我不敢放，洛殇也嫌吵闹，于是我们便差人在楼下放爆竹，自己躲到了楼上的觞羽阁里。
　　喝着上好的雨前茶，底下的爆竹声还是噼啪乱响，我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用嘴型对着洛殇说：还是好吵。
　　洛殇浅笑着，拉住我没有执杯的手，往内阁走去，到了桌案边上，他转动了上头的一盏熏炉，不出我所料，轰然一声，面前的书橱便翻转了身去，露出了约莫一人大小的通道。
　　我被他拉在身后，走了进去，他沿路用火折子点着石壁上的烛灯，石室里开始变得亮堂了起来。
　　其实里头和我想的大不一样，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尽数没有。只有一张普通的桦木长桌，和几只漆花竹凳，只不过待石室的门再关上的时候，便觉得里头异常的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这里隔音效果真不错。”我兴奋地摸了摸粗糙的石壁，有些好奇，有些欣喜。
　　洛殇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平素里喜静，所以特意造了所石室。”
　　“那你都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坐到了漆花竹凳上头，抬起眼来问道。
　　洛殇的眼，在烛火中显得极为美丽，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他微微笑道：“就是抚琴喝茶罢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洛殇平时还真是无聊得紧啊，像他这样的人生会不会太苍白了点。
　　“我日后带你出去玩玩，都还未老就这般将自己关起来，难怪你平时怎么看都像有满腹心事。”
　　我站起了身，走到他的身旁，洛殇和重暻差不多高，只是他显得单薄很多，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他垂下了眼帘，看着我，乌石般的眼里不知因为烛火还是什么竟然有些晶莹流转，他鼻音沉重道：“夭夭，我好难过。”
　　“怎么了？”我看着他痛楚的神色不禁也心酸了起来，我承认我对美男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昨晚……他对我说……”洛殇别过了头，用手背拭了拭脸颊上的晶莹哽咽出声。
　　“你说重暻么？”昨晚重暻并没有到落香别院，我倒是暗自庆幸可以睡个舒坦，却没想到他是去了洛殇那里，看洛殇现在的神色想必重暻对他做了什么，难不成是S M ?!我知道重暻一直不怎么正常，他很黄很暴力！
　　于是我越发笃定了心里的想法，对着洛殇道：“重暻那厮对你做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夭夭……我好难受，我这里好痛！”洛殇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了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像是初生婴儿般的香味，我竟然有些贪恋了起来，深呼吸着，汲取着他身上的香味，双手也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我便做了件让自己很不耻的事情——我吻了洛殇！
　　我半闭着眼睛，烛火迷蒙间，洛殇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他的唇冰凉得让人颤抖，没有重暻的火热，没有重暻的霸道，没有重暻的……
　　“夭儿！”而此时，我的耳边仿若出现了幻听。
　　重暻！是重暻！
　　随着石门的轰然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了门口，因为背着光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语气中，我听得出那种近乎于残酷的冷冽！
　　我慌乱地推开了洛殇，洛殇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切给震住了，只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我，随后又垂下了眼帘……

　　第九章·误会（上）

　　重暻的步伐空洞地回响在石室里，我看着他越来越清晰的眉眼，悚然和恐惧的感觉一股脑儿地涌上了心头。
　　他漆黑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丝情绪，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我。
　　我不禁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整个背都贴在了石壁上，冰凉的感觉从脊髓一直蔓延到了身体各处，指尖也有些禁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我摸着身后粗糙的石壁，看着他冷冽的神色。
　　“这话应当我来问你。”重暻不带一点情绪地说道。
　　我想从他身边逃走，却被他俯身吻住了唇，我呜咽了声，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他的侵略之中。
　　我奋力地推着他的身体，躲避着肆虐，但是他由不得我半点反抗将我牢牢地控制在身下。
　　洛殇站在石室的暗处，脸颊上泛起了点点泪痕，他的眼里充满着震惊，酸涩，还有痛楚！
　　我求救般地看着他，只听见身上的春地罗被狠狠地撕碎，裂帛的声音让我的身体战栗了起来。
　　“唔……你放开我……”我喘息着说道，他离开我的唇瓣，嗤咬着我的脖颈，没有丝毫快意，只有说不出的刺痛感，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暻，你放开她！”洛殇冲了过来，用手抓住他的身体，将他从我的身上拉开。
　　重暻用手背擦过唇边的晶莹，嗤笑地对洛殇说道：“你有什么资格！”
　　“暻，你不要这么对她！我和夭夭不是那样的！”洛殇痛楚地看着他，将手牢牢地拽着他的衣袖，泪水不止地滑落到了衣襟上。
　　我抓起满地零碎的衣服，往身上慌乱地盖着，不当心拂过脸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重暻挑起了眉头冷冷地看向了洛殇。
　　“她只是在安慰我。”洛殇别过头去，侧脸的弧度显得他越发孤寂。
　　“安慰？用身体来安慰？”重暻笑声更加大了，有些恐怖地回响在石室里头。
　　他一把甩掉洛殇的手，往我身旁走来，用两指轻而易举地捏住我的下颚，冷声道：“千方百计地拒绝我，我当是为了谁，原来就是为了他？！一个洛殇算什么？你若喜欢，我可以给你十个，百个，乃至千个……但是你的心里只配有我一个人！”
　　“哼。你做梦！”我怒吼道。凌乱的衣衫遮住了胸口，却是遮不住心里的痛楚，重暻撕裂的不仅仅是我的衣衫，更是我的心。让我去喜欢他怎么可能！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会对你客气！”他只手便扯掉了我身上早已凌乱的衣服，眼眸里闪过一道厉色，欺身而来。
　　我随之一声惊叫，但是他丝毫不理会我，狠狠地捏住了我的胸口。
　　“暻！你不要这么对她！你会后悔的！”洛殇在他身后大声地叫了起来。原本柔软的声音这时却是刺耳地回响在石室里头。
　　他猛地出手打在了重暻的背上，重暻着实闷哼了声，眼眸里流露出嗜血般的神情。他反手将捏住洛殇白皙的手腕，将他撞到了墙上，我甚至听到了洛殇的身体与石壁间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二下，三下……洛殇的身体被无情地撞倒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头，重暻的手依旧扼住他的喉咙，我看着他背后慢慢映出的血迹，脸上褪去的血色，不禁吓得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半闭着眼，乌石般的眸子朝我吃力地眨了眨，像是一弯新月，我知道他在告诉我没有事，可是我的心好难过，为什么重暻要这么对他！
　　我猛地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重暻大声喊道：“你放开他！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到后来我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重暻的背后僵直了，他眼里的疯狂开始消退下去，扣住的手慢慢离开了洛殇那白皙的脖颈，此时上面已然可见五指的淤痕。
　　洛殇的身体沿着石壁慢慢地向下滑落，颓然地跌坐到地上，他的眼眸有着丝空洞，茫然到没有焦点。
　　“洛殇……洛殇……你有没有事？我是夭夭啊！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朝他哭喊着，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庞，逼着让他直视过来。
　　重暻站在我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看着我们良久，身上传来一点点暖意，一件宽大的丹红绸衣盖在了我。
　　我浑身一怔，只是依旧抚着洛殇苍白的脸。身后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便走了。
　　洛殇缓缓地回过神来，看着我神色焦灼，不禁对我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我……没事。”
　　嗓音近乎沙哑，他吃力地开着口，眉间的花钿显得暗淡无光，眼里却是强装着宽慰。
　　“你还痛不痛？”我伸手抚过他脖颈上青紫出血的伤痕，本来这些伤应该是我来受的，现在却变成了他，愧疚感蒙上了我的心头。
　　“不痛。你不要担心。”洛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瘦削的身体尤显飘零。
　　“对不起，都是我……我不该……对不起……”我羞愤难当，丝毫不敢看他的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慌乱地落下，皮肤上激起一道道刺疼。
　　“不要哭，看着难受。”洛殇用手指擦掉我的泪水，将我凌乱的发丝绕到耳后，温柔地对我笑着。
　　想及了那个无端的吻，我羞愧地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是故意这么对你的……我真的……”
　　“我知道。我都明白。”洛殇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唇瓣，制止我再说下去，“傻瓜，我是男子，我不会认为有人吻了我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漂亮的姑娘。”
　　他向我释然地笑着，我却惭愧到将脸都埋到了胸前。的确，我对洛殇没有半点砰然心动，我吻他就像是本能，因为他的单薄和伤感，就如他所说的，我只是安慰他，但是这种安慰又如何能让人理解，甚至我自己都无从解释。
　　夜深
　　重暻依旧没有回来，我叹了口气，想起白天他对我做的事情，心里有些莫名地隐痛。脑袋里一片糊涂，也懒得去想，翻了个身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了约莫半个多点时辰，身体又被人紧紧地抱着，我渐渐清醒了过来，我知道是重暻。
　　但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着我就睡觉，而是在我耳边喊着我的名字。口中飘出一股浓浓的桑落酒的味道。
　　“夭儿……你不要走好不好……”他搂住我，又呢喃了起来。浑身有些滚烫，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的缘故让他看起来脆弱了几分。
　　“你怎么可以喜欢他？我对你不好么？”他坐直了身体，眉头皱了起来，拎着我的胳膊将我一把搂进胸口，我有些吃痛地惊叫。
　　重暻看了我眼，露出个极具讽刺的笑容：“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但是水性杨花，连洛殇都去勾引……胆子还真不小……你不知道他是我的男宠么？”
　　“我哪里有去勾引他？重暻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推开了他的身体，他失力地撞在了床栏边的柱子上。
　　他呲牙咧嘴地倒抽了口冷气，居然有些腻歪地说道：“我有说得难听么？你对洛殇总是很温柔，对我就是大呼小叫……你哪里像是个女子……至少在我面前不是！”
　　我别过头去，有些厌恶地看着他，一个大男人喝醉酒居然还向我撒娇！
　　“夭儿，你不要走……我、我不想一个人……”他靠在了我的肩头，闭着眼睛有些喃喃地念叨。
　　“我干什么要听你的！无耻！”我冷声骂道，心想白天不是很嚣张么，晚上装什么柔弱！
　　但是他说了下句话，却让我失眠了整晚：“夭儿，我喜欢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重暻也醒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倒吸口冷气。
　　“宿醉头疼了吧？”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重暻惊讶地看向我，迟疑了半天，支吾道：“你没有生气？”
　　我心里不禁暗笑，他肯定忘记了昨晚上给我道了多久的歉，态度有多少谦卑了，于是我很无所谓地说了句：“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饶了你的小命。”
　　重暻脸色一怔，将我搂到了怀里，柔声道：“你不可以喜欢洛殇。”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因为他不会喜欢你的。”重暻笃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我记得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讲这样的话了，每次他这么笃定，我都有点鄙视他。
　　“因为他从小喜欢的人，便只有我一个。”重暻淡然地说道。
　　“什么？”我愣住了，震惊地看向了他。
　　重暻很贱得朝我笑了笑，我顿时一阵失力。

　　第十章·误会（下）

　　“你开玩笑吧？”我坐在床沿上，吃惊地看着正在洗漱的重暻。
　　虽然我承认他长得很好看很好看，但是洛殇怎么会喜欢他？怎么说，洛殇自己长得就是一绝色！本来以为OOXX也是因为被迫无奈，没想到洛殇竟是自己自愿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重暻轻蔑地看了我眼，用毛巾擦去了脸上的水珠，清晨他的肌肤显得异常白皙。
　　“那他怎么会……怎么会和我这般要好？如果喜欢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么？”我道，怎么看洛殇也不该这么对我这个情敌啊！更何况，我还想起了他们在不久前鸾凤阁那场看似的争风吃醋。
　　“他对谁都好，更何况，你是我的女人！”重暻很不要脸的说道。
　　“什么意思？”我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逻辑。
　　“洛殇他从小就很善良，连蚂蚁都不会去踩死一只，你说他会对你不好么？”重暻放下了手巾，坐到梳妆镜前，丫鬟在他身后梳理着他及腰的青丝。
　　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让原本雕琢般的五官，显得柔和俊雅了些。
　　“你是说他爱屋及乌？”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恩。”重暻应了声，挑了根和衣服一样颜色的发带递给了身后的丫鬟。
　　高高束起的发丝披落到了肩头，十分润泽，简直可以去拍洗发水的广告。铜镜里的脸显得俊朗万分，自古红颜祸水，但是看着重暻只有总结出两个字——妖孽！
　　“既然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何不好好待他？”我挑了挑眉头，心想我对断袖倒是没什么歧视，这也是感情的一种。
　　重暻梳完了头，从梳妆镜前走了过来，邪侫地笑着：“因为我是正常男人……我只对女人有反应！”
　　“放X！”我不免叫嚣道，分明我穿来的那日，重暻正在洛殇身上干那啥的，还爽得直哼哼！
　　“难道你不信么？”重暻挑衅般地看着我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怒道。
　　“夭儿，你是傻了还是装糊涂？每次我和洛殇云雨的时候，为何要让你睡在我身旁？你这都不懂么？”重暻低下头看着我说道，眼神里撇过道浪荡。
　　“你……”我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见我这般更是得瑟了，索性附在我耳边低语：“只有看到你的身体，我才可以兴奋起来……”
　　重暻的声音比一般男人来得要低沉些，然而轻声说话，更像是在魅惑一般，我不禁耳后泛起了阵阵酥麻。转而想起洛殇曾经说过的那句“不喜欢也可以做”，原来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重暻那变态！
　　“既然你不喜欢为何还要和他这样！”我怒道。忽然觉得为洛殇不值，重暻根本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对他这样，让他付出了这么多感情。
　　“我和他做，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要让他更加喜欢我。喜欢我到无法自拔。”重暻冷声地说道，他的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难受，重暻怎么可以这般对待一个喜欢他的人，即便这个人是个男子，即便这段感情不被世俗所接纳！
　　“因为我要利用他，他还有用得着的地方。”重暻淡然地说道，丝毫没有悔意，说得异乎寻常的理直气壮。
　　“你个疯子，你是冷血！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我怒吼道。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得冷血！重暻他根本不是正常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心疼了？”重暻朝我挑了挑眉头，一脸的调笑。
　　我气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厌恶地别过了头去。
　　他见我如此，只是低声笑了笑：“夭儿，这世间上的人，本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洛殇被我利用是没错，但是他也在这份利用中得到了我给他的快乐。他没有做亏本生意。”
　　“你疯了……你根本不懂感情。”我只觉得口干舌燥，重暻的思维逻辑真的存在很大的问题，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极轻，包括感情。
　　“感情？别和我谈感情。”重暻忽然嗤笑了起来。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懂这些。感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更不要说是利用感情了，你终有一天会为洛殇而感到后悔！”我冷冷地说道，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真的不会被感情伤及吗。那么，他昨晚所说的，应该都是醉话。
　　“他真的在你心目中这么重要？”重暻看向了我，从他的眼里我看得出，他有着些恼怒，但是我并没有退却。
　　我扬起了头，迎向了他的视线：“洛殇对我很重要。”
　　“你还是喜欢他？”修长的指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声音透着几许杀气。
　　“我喜欢他。”我毫不避讳地说道，只是我没有告诉他，这个喜欢仅限于朋友之间。
　　重暻松开了手，眼神里流露出一道厉色，冷哼了声便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顿时萌生了阵不好的感觉……
　　坐在溢香苑的桦木圆桌边，碗里的粥已经被搅烂了，但是我依旧没有看见洛殇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害怕，重暻会不会因为我的话去找他的麻烦，洛殇昨日的伤不知如何了。
　　眉头不自禁地皱了起来，我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站起身，如果洛殇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于是我二话不说，立刻往洛殇住的别院走去。
　　宝洛匆忙地跟在我身后，我觉得有所不便，就将她打发了回去，独自一人来到了修竹轩。
　　修竹轩如同其名，跨进圆形的石拱门道，便看见满园的墨竹林，在风的吹拂下竹叶窸窣作响，犹如海浪波涛声，而风中夹杂着特有的竹叶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竹园边上就有一间精舍小屋，砌得异常简单，我在外敲了良久的门却没听得声音，便只好推门而入。
　　室内摆设也是极其朴素，一张落地岁寒三友的屏风，遮住了里头的床铺。外头放着几案和桌椅。
　　桌上的青玉玛瑙熏炉里的香气还丝丝地冒着，想来洛殇应当走了没多久，我赶紧冲出了房门想去找他。
　　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前方硬邦邦的物体，然后跌倒在了地上。
　　“夭夭？”忽听身前传来一个声音，我抬起头看着门口一脸惊讶的洛殇，有些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私自闯进来。”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抓起他的身子左看看右看看。
　　洛殇被我看得有些发窘：“你做什么？”
　　“你有没有事？”我急切地问道。
　　“昨天只是外伤，看了大夫过几天就不碍事了。你无需担心。”洛殇温柔地朝我笑了笑，脸色却明显有些苍白，只是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我摇了摇头说：“那今天呢？重暻有没找你的麻烦？”
　　“他为何要找我麻烦？”洛殇拉起我的手，将我按到了桌边的圆凳上，倒了壶茶递给我。
　　我接过茶盏，又放回桌上踟蹰道：“我……我今天对重暻说了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洛殇坐在我身旁，用两指支起下巴，一双晶莹的美目极为清亮。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我说了……我说了我喜欢你！”
　　洛殇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睛，稠密的睫毛不自觉地忽闪忽闪的。
　　“我当然不是指那个喜欢，不过重暻好像很不开心。反正他不是好人，你要提防着点。”我委婉地说道。这事不能明摆着说，因为我不是害怕重暻而是害怕洛殇听了难过。
　　“我知道你对我仅仅是关心而已。重暻他不会动我的，昨天已经是极限了。”洛殇歪着脑袋，发尾斜斜地铺到肩上，乌石般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他的视线：“为什么你知道他不会动你？”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洛殇从容地说道，这么自伤的话在他的口中说出来，竟然平淡得如同纯净水一样。
　　我不禁瞪大了眼眸：“你知道？”
　　洛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抹苦笑：“很早就知道。”
　　“那你为何还任由他摆布？”我有些失声地惊叫道。
　　“我喜欢他。”洛殇丝毫没有半点掩饰地说道。
　　我有些佩服他的勇气，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将自己全盘卖给他的！洛殇的喜欢，已然超出了正常范围，到最后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天下不是只有重暻一个人！你若是放眼看去，你会看到更多更好的！重暻他不懂感情，他不会真心待你的！”我大声地对他说道，心里面充满着苦涩，为了自己，也为了洛殇。
　　“夭夭，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你是孩子心性么？”洛殇没有理会我的话，只是突兀地问道。
　　“记得。”我茫然地点了点头道。
　　“夭夭，这个世界上最要不得的就是真心。你太单纯了，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我有心把刚才你劝我离开他的话告诉重暻，你想他会怎么做？”洛殇伸出手，抚平了我皱起的眉头，柔声道。
　　我不禁胆寒地退缩了下：“你不会告诉他的……”
　　“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他的结发妻子竟是这般看他的，那我不是更能在他心目中立足？”洛殇勾起了唇瓣冷冷地笑着。
　　“洛殇……”看着他眼里的冷冽，我的心寒了半截，难道这世界上真的谁都不能亲信么。
　　“夭夭，你不该这么帮我，其实我远不是你想得那么好。”洛殇收回了刚才的冷冽，温柔地看向了我，眼里竟多了些宠溺。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对我的！”我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咽了起来。
　　洛殇的身子微微僵直，随后他习惯地揉着我的发丝：“夭夭，你该信任的人应当是重暻，而不是我。”
　　话落，我茫然地抬起眼，泪眼迷离中，他对我苦涩地笑着，那样的笑就好像随时都要消逝了一般。

　　第十一章·番外（1）

　　仁宣29年，冬至。
　　这是入冬以来永安的第一场雪，却已经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满目的银华铺天盖地，原本繁华的城池却被这银色的天物给覆盖得异常静谧，空旷的城池里只有偶尔响起的卖碳声划破隆冬昏暗的天际。
　　当天与地间蒙上了层云烟罗，分不清虚实，一个小小的身躯却蜷缩在蓝玉阁外。
　　乌漆麻黑的脸蛋，乌漆麻黑的锦袍，唯独一双明眸在那边滴溜溜地转着，散发出和雪般韶美的光彩。
　　尖尖的下巴困顿地枕在膝盖上，他觉得好饿，也好累，但是身无分文，他如今是个没有人要的小乞丐。
　　三个月前他还是达官贵人家的宝贝儿子，而三个月后，他却沦落了街头。那个害他失去双亲，失去家人的仇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这个人很强大，但是他一定会在长大后，去亲手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听见了肚子的叫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好饿，真得快饿死了。
　　但是他还不能死，他还有仇没有报。
　　于是他倔强地站起了身子，撑着灰白的墙头，去扣那扇小小的偏门。
　　门环上的雪被他的动作给震落了下来，他冷得不禁又畏缩了下。等了很久，终于有人走过来将那扇有些破败的门给打开了。
　　是一个满头乱发，留着蓬松胡须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眼跟前的小乞丐，怒喝道：“走开走开，哪来的乞丐！”
　　话落，他将手缩进了袖管里，脸上的胡须像是刺猬一般。
　　“我不讨钱！我只是想要些吃的！”他睁大着眼睛，央求的说道。
　　他显然不知道蓝玉阁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勾栏院。永安的雪下了三天三夜也不见好，在城里走上半天都见不着一个人，蓝玉阁这几天亏得厉害。
　　当然这个刺猬胡须的中年男人更是没什么心情应付一个小乞丐。虽然他只是一个看门人，但是一损即损，蓝玉阁已经三天没有给他好酒好饭吃了，他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对一个小乞丐。
　　眼见这小乞丐还是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满脸的乌黑灰尘真让人胃口大倒。看门人便像是丢死老鼠般，将他拎出了视线范围，还重重地将他摔到在了地上。
　　原本雪地里摔得并不疼，但是小乞丐很不幸地砸到身后的灰墙，本来冻得僵硬的身体，像是瞬间要裂开了似的，他不禁哇得一下哭了出来，泪水热腾腾地滚落在脸上，将脸上的灰冲出一道道白皙的痕迹，只不过，过一会就被这鬼天气给冻住了。
　　看门人见多这种事情，自然是麻木地想要将门关上，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掰住了门框。
　　“暻少爷！”看门人看见身着丹红裘袄的少年便恭谨地行着礼和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怎么回事？”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冽。
　　“是个小要饭的。这天气冷，少爷还是回屋里去吧！”看门人一脸巴结地说道。
　　一旁的小乞丐看见有人出现，便昂起头看了过去。这一看，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地吸引住了。他不禁暗叹，眼前的小哥哥生得极为好看，五官就像是刀削一般，深刻俊俏。他身上那件裘袄更是狐皮的，他记得以前爹爹也给他买过一件，只不过，现在却没有了。
　　小乞丐低头看了眼身上单薄又乌漆麻黑的锦服，眼里的泪水再一次狂涌而出，他看着他就要转身走的样子不禁大声喊道：“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少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着站起身比他矮半个头的小乞丐，轻蔑道：“我为何要救你？”
　　“你救我，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小乞丐脱口而出，他根本没有想过他这句话的份量，至少拿来换取一碗饭，就太不值了。不过，他饿极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填饱肚子。
　　“我不稀罕，我倒想看看你会如何饿死。”少年有些玩味的笑了笑，靠在门栏边上看着他。
　　小乞丐听得他这么讲，噗通一声跌坐到了地上，眼泪已经像是被冰洁住了，丝毫淌不出来，干裂的唇瓣翕动着：“我不想死……我、我还要报仇……”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柔和的光开始散去，韶美依旧却带着些凄楚。
　　少年似乎听到了什么，于是踩着及膝的雪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乞丐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恼火，于是大声喊道：“我说我不想死！我还要报仇！”
　　话一说完，他就觉得两眼一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便倒在了雪地里。
　　少年听得他这般说，眼里不禁闪过道异色，看着他昏厥过去的样子，便一把抱住了他，往蓝玉阁里走去。
　　看门人不禁呆住了，结巴地问着所以然，但是少年却不发一声。
　　小乞丐躺在一张暖榻上，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睁开了惺忪的眼，看着周遭昏暗的房间，在榻边的矮凳上却坐着白天的那个少年。
　　烛火下那张俊朗的脸被映衬得柔和了些，但还是散发出难以亲近的冷冽，他正垂眸看着书，全然没有发现小乞丐醒了过来。
　　小乞丐的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他这才发现桌上摆着好多精致的糕点，居然没有人动过。他二话不说，翻起身子便跑到桌边将糕点狼吞虎咽了进去。
　　一旁的少年未有抬头也不置一词，仍旧专心地看着手里的书。大约过了半刻，小乞丐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问道：“饱了？”
　　小乞丐脏兮兮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听得他这么问不禁僵在了那里。
　　“不够，厨房还有。”少年看了眼他，继续说道。
　　小乞丐将余下的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你，我吃饱了。”
　　少年点了点头，搁下书，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小乞丐机灵地走了过去坐下，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但是少年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
　　“我姓洛，单名殇，表字灵羽。今年刚満十。”小乞丐清晰回答道，眼珠子里透出灵动乌黑。
　　“洛殇。嘉禾洛氏？”少年挑起了眉毛，眼里掠过道玩味。
　　“你如何而知？”洛殇瞪大了眼睛，虽然洛姓不多，但是他怎么能够知道，自己家乡就在嘉禾呢。
　　“这你无需知道。”少年站起了身，看了眼身着锦衣却是灰头土脸的小乞丐，调查一个流落街头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并不是难事。
　　看着少年就要离开的身影，洛殇的眼里有些恐惧不禁喊道：“小哥哥，你等等！”
　　少年顿住了身形，慢慢转过来道：“我叫重暻，你可以叫我暻。但我不是你哥哥。”
　　“哦……暻……”洛殇有些失落地坐回了凳子上，看着裹满灰的衣服。
　　重暻皱了皱眉，看着洛殇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说道：“内阁里有浴桶，呆会我会让下人带些换洗衣服和热水过来，你先将自己洗干净。明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洛殇一听，有些兴奋地笑了：“好！暻！”
　　这一晚，他没有睡着，因为他觉得重暻就像是上天派下来挽救他的人，他一定会好好报答这恩情！
　　翌日
　　外头出奇地放了晴，屋顶上的雪不断地啪啦啪啦落到了地上，随后又融到了地上的积雪里头。
　　洛殇早早地跟着重暻走出房间，原来蓝玉阁不是单单一座阁子，而是一座极大的府邸。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蓝玉阁。今日他穿着漂亮干净的衣裳，人也出落得好看多了，原本乌漆麻黑的脸上细腻得如同白瓷，而额间小小的朱砂梅钿绽放着韶美的光彩。
　　走到了阁子里头，因为时辰还早基本看不见任何客人和姑娘，只有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坐在里头。细碎的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但是丝毫不见得丑陋，反而有种岁月沉淀的风韵。
　　举手投足间媚态与高雅并存，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却不令人厌恶。
　　“姑母。”重暻朝她微微鞠躬请安道。
　　洛殇见此，不禁也跟着行礼：“姑母。”
　　女子看得眼前的男孩清俊乖巧的模样有些讨喜：“都坐吧。”
　　坐下之后，重暻不禁对洛殇道：“这是我姑母，并不是你的。”
　　洛殇有些吃惊，他爹爹生前不是这么教他的，只要是长辈都得乖乖地跟着哥哥们叫，即使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礼多人不怪。
　　女子看见洛殇有些茫然的样子不禁笑道：“暻儿本就乖张，你可以叫我蓝玉姑姑。”
　　温软的声音，充满着浓浓的柔情，洛殇听见不禁有些想起已故的娘亲，喊了声“蓝玉姑姑”便俯到她身上哭了起来。
　　蓝玉抚着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蓝玉阁日后便是你的家，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洛殇停止了哭泣，用手背擦了擦脸：“蓝玉姑姑请说。”
　　“日后，无论重暻让你做什么事，你都要答应他，并且保护他。”蓝玉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洛殇是个可怜的孩子，但重暻也是。而且重暻母亲还是她的恩人。所以她唯一的儿子，一定要让他在今后平安无事。
　　“好。我答应。”洛殇郑重地点了点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是没有重暻的相助，想必他早就死了，日后保护重暻也是天经地义的。
　　蓝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一旁少年的眼里却掠过道玩味。

　　第十二章·初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夏，来到古代也有两个多月了。
　　我站在鸾凤阁的窗口，眺望出去便是一方池塘。塘内莲叶接天，花骨朵饱满裹实，风拂下，像是娇羞的女子轻垂臻首。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我却是被窗外的景色给吸引住了，懒得去理会。而后却听到一阵玉石的脆响，将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我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紫锦衣的男子，伏在地上不断得摸索着什么。而他的身前不远处就有一块青绿的玉佩，只不过被跌得缺了个角。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光彩，空洞地看向前方，略微昂起的脑袋露出尖尖的下巴，唇瓣总是习惯性地轻抿着，随后他勾起了抹笑，他已经找到了那块玉佩。
　　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只是突然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他发现了那一个残缺的角。
　　我蹲下了身子，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片，放到了他的手里。
　　空洞的眼里闪过一道惊异，随后又开口道：“谢谢夫人。”
　　来鸾凤阁的时日很多，但是总觉得他惜字如金，不过今天却是着实吃惊，我并没有说半句话，他居然可以知道是我，于是我不禁好奇道：“你如何知道是我的？”
　　弄影少有地勾起了唇瓣掠过道浅笑，我从未知道这人笑起来是如此好看，古雅却又温软：“脚步轻缓的大多为女子，然而夫人这几日又都来这边看莲荷。”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是脸上依旧不自觉地挂着抹笑。
　　“这里的莲荷要到下月初才会开放。”弄影深思了片刻说道。
　　“哦。漂亮么？”我说道，但是随后又觉得自己口无遮拦，盲人又怎么会知道好不好看，于是我只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弄莲摇了摇头眼里掠过道笑意：“我虽然看不到，但是我知道莲荷很美，我听过。”
　　“听过？”我有些奇怪地说道。
　　“恩。莲荷的闭合和绽放都会发出属于它的声音。”弄影望着窗外的一片莲叶眼里似乎多了道光彩。
　　人荷相对，看见满池的莲荷不禁觉得正犹如这高洁古雅的男子。
　　“玉佩要不要我让人去镶补下，角上碎了。”我看了眼他手中的玉佩，正是青绿色的莲荷花纹，总觉得他和莲有种说不清的渊源。
　　话落，他嘴角的笑意隐了下去，眉眼间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不劳夫人了。”说着他将玉佩揣回了衣袖里，揖了揖便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背后一定有很多的故事，和人之间的交往也是其淡如水，保持着距离，就好像在保护自己一样。
　　“夭夭。”洛殇站在我身后的门边，眉心淡淡的朱红花钿，满脸洋溢着温暖的笑，绸缎般的秀发在发端结起一个小髻子，挂落到肩膀上很是好看。
　　“你怎么来了？”我笑问道。
　　“怕你一个人无聊，便过来了。不过，看来是我多想了。”洛殇指了指弄影出去的地方调笑道。
　　“什么话，我只是碰巧遇见弄影公子罢了。”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碰巧。”洛殇意味深长地朝我眨了眨眼，不过随后又正经道：“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妥当了。”
　　“都弄好了？”我惊异道。
　　“恩。金卡20张，银卡40张，铜卡我暂时弄了50张，今后不够还可以再去让他们做的。”洛殇从袖口里掏出一叠用丝带捆绑住的卡片，递给了我。
　　“谢谢。”我满意地接了过来，金银铜三种卡片做得都极为考究，花纹图腾都细致精美，中间还龙飞凤舞地印着三个字“鸾凤阁”。
　　“夭夭，这次你又要想了什么鬼主意？”洛殇倚在墙边，抱着双臂有些玩味地看着我。
　　“上次只是稍作宣传，眼下就快到一个月了如果再不做出成绩，我就得‘任凭处置’了！”我将卡片来回在手里把玩着，发出阵阵脆响。
　　洛殇皱了皱眉道：“鸾凤阁的生意已经比以往好了，上次你那些什么海报，什么传单的，虽然累人倒也是招揽了不少客人。再说，重暻也不会和你来真的，你无需这么紧张。”
　　“我才不管呢，谁知道鸭爸爸会不会突然变态起来！”我鄙夷地脱口而出道，虽然我有些时日没有见着重暻了，但是没见到他心情就是非常的愉快。
　　“鸭爸爸？变态？”洛殇歪着脑袋，长长的头发挂在一边，满脸的不解。
　　“没事，我只是说重暻心性不定，难保哪天他一个心血来潮，我就没转机了。”我将卡放进了自制的束口小袋子里，掂了掂道。
　　“人小鬼大！”洛殇笑着戳了戳我的额头，宠溺的看着我。
　　我拍掉了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我都比你大，还人小？”
　　“满口胡言。我都二十了，你才十六。”洛殇奇怪地看了我眼，看得我脸上像是长了个包。
　　“哎，好了好了。但是我都成亲了也不小了！”话落，我看着他眼底掠过道酸楚，不禁又想抽几个嘴巴，今天已经第二次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洛殇，你不要生气啊……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抓着他手，晃了几晃撒娇道。
　　他扑哧一笑，乌石般的眼眸像是弯新月：“逗你玩呢，我怎么会生气呢！”
　　“没生气就好，我总有天把重暻还给你！”我握住了他的手，镇定地说道，但他的手变得很凉，凉到彻骨。
　　“夭夭，以后不许这么说。”洛殇的眼里滑过到忧伤，但是却充满坚定。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么？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说道，虽然我和重暻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并非没有半点感情，但是每次看到洛殇惨淡的样子，我的心就很疼，让我觉得我似乎是里头的第三者。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让别人施舍的。如果你发现某天他喜欢上你了，那种喜欢又是别人施舍来的，你会有什么感觉？”洛殇看着我，黝黑的眼睛里平静如水，却是真挚动人。
　　“我会觉得是种侮辱。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些。”我淡淡地朝他抱歉一笑。
　　洛殇叹了口气：“没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不说这些扫兴的。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么？”我岔开话题，人活着就是要快乐，也许寒号鸟的得过且过并不好，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再穿回去，因此好不容易来古代旅游一趟，还是要好好玩玩的。
　　“这几日倒是没什么好玩的，过段时间就会有立夏的庙会，到时候带你出去逛逛。”洛殇着说道。
　　“好啊！”我爽朗地答道。
　　“对了，刚才忘记问你，为何你那金卡只弄了20张？”洛殇忽然问道。
　　“金卡是最尊贵的象征，永安只有20个人才能享受到，要是弄得多了就不能体现他的尊贵了。不是说物以稀为贵么。”
　　“恩，铜卡可以无限量，是因为你毕竟想赚钱是不是？”洛殇看了眼我，老谋深算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错，金卡存150两，日后享受7折优惠。银卡100两，8折优惠。铜卡就50两，9折优惠。如果说，把钱都存进来，我想以后的费用就不需要去账房里预支了。”
　　“原来如此。小女子一个，如何学得这么多生意经的？”洛殇不解地问道，他似乎总是在套我的话，但是我没什么话好让他套的，我总不能说是从现代学来的吧。
　　于是我答道：“自己想的，谁让我这么聪明。”
　　其实鸾凤阁的措施只是些现代常用的营销策略，地球人都知道。但是对于古人来说，这一切都是不可思议，又难以想到的。所以我的一些不像点子的点子，都可以让他们看得瞠目结舌。
　　重暻已经七日未有回来了，我虽然不想看见他，但是枕边空荡荡的感觉却是有些孤单。有的时候觉得洛殇说得没错，重暻也许只是个霸道的孩子，他的过去就如同他睡着时拧紧的眉头一样，充满着痛苦和不安，因为这样才会造就这他这种冷漠的性格。
　　但是在我浑然入睡的时候，却发现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蒙上了心头，重暻身上特有的龙脑熏香，弥漫着鼻端。我缓缓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搂着我的男子，有种说不出的熟稔。我用手指描绘着他的唇瓣，柔软的，温热的，还有些魅惑。
　　就在这时重暻忽然睁开了眼，幽深的眼眸里充满着一丝讶异。我赶紧将脸埋入了被子里头，心跳得就快到嗓子眼了。不禁觉得这是什么状况，我居然在半夜把暴力鸭爸爸摸醒了！
　　而随后他将我从被窝里搂了出来，如同往常一样勾起了邪魅的唇角，笑着，笑得万籁俱寂，笑得让人为之心颤，如果说洛殇是美得超脱凡人，那么重暻就如同这异界的妖魔，诡谲地让人倾倒……

　　第十三章·查账

　　若不是芙蓉暖帐内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龙脑香，我一定会以为昨晚的是场梦。我居然会主动去招惹他，我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来古代见到美男太多，饥渴得把持不住了。但是最奇怪的还是重暻，他竟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下一步地举动，而是将我搂紧了睡觉。
　　“夫人。”宝洛看着我在旁拿着牙刷失神的样子不禁担忧地喊了声。
　　我回过神来，继续刷牙，看着铜镜里发丝凌乱，面目清秀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很正常地认为是自己了，也许我也开始习惯以桃夭夭的身份活着。只是我不知道别人若是知道我不是桃夭夭而是来自异世的鬼魂，他们还能不能接受，例如重暻还会不会爱我……
　　想及此，我又晃了晃脑袋，不禁失笑。重暻并不是我的，我怎么可以全心待他呢？也许在他知道我不是桃夭夭之后，他会是第一个离开我的人。谁能接受，枕边人不再是熟知的那个，而是只有一具空壳。
　　洗漱完，我照例来到溢香苑吃早饭。但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桦木圆桌边多了一个人。是重暻！
　　他看着我朝我浪荡地一笑，我立刻脸上腾地热了起来，我知道他没有忘记昨晚的事情。
　　但是洛殇在边上我又不好发作，只有坐了下来，总之食之无味，如坐针毡。
　　“夭儿，一月之期已到。我今儿便会拿到账房所做的账目。”重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信心满满：“好。一切按协议所定。”
　　“你就这么笃定？”重暻挑起眉头看着我道。
　　我扁了扁嘴：“本姑娘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重暻又想说什么的时候，洛殇忽然插嘴道：“暻，你不是当真的吧？夭夭还是小孩子脾气。”
　　“哦？她怎么是小孩子脾气？”重暻看着洛殇眼里有着丝玩味。
　　“你少咄咄逼人，洛殇只是为我说话。反正该干嘛干嘛去，期限是三个月，我说到做到。”我翻了个白眼给重暻，这家伙就是见不得别人帮我说话。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女子有何能耐。”重暻撂下了筷子站起身便走了。
　　我哼了声，吐了吐舌头，心想最近客人这么多，怎么可能不盈利么。
　　吃完饭，洛殇因为有事，我便一个人到了鸾凤阁里头。
　　重暻还真是言出必行，我进门就看见他在和掌柜核对账目。
　　我索性挑了个凳子坐下来，叫了壶好茶在那耗着。虽然这茶还是雨前茶，但是却没有洛殇沏出来的味道，我不禁在边上咂了咂嘴。
　　“茶不好喝么？”一阵脂粉香味充斥着我的鼻端，我不禁打了个喷嚏，我知道我是俗人，但是这么香的味道从一个男人身上发出来还真是有些郁闷的。
　　“破月公子？”我有些讶异地看着跟前漂亮妩媚的男子。
　　他朝我看了看，很自然地拿过我手中的茶盏，抿了口说道：“是不好喝，这水煮过了。”
　　“这、这茶……我喝过。”我有些结巴地说道，虽然我很开放，但是我还是不习惯让人吃我吃过的东西，更何况是茶水一类了。
　　“你比那些个臭男人可干净多了，唇齿留香，恨不得现在就来尝一口。”说着破月很变态地在我唇瓣上一刮，然后放到了嘴巴里美其名曰地尝了尝。
　　我顿时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从未见过如此浪荡风骚的男人！
　　“那个……破月公子……”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脸上烫得都可以煮鸡蛋了。
　　“夫人今儿用的是石榴胭脂？”破月向我这边倚了倚，将鼻子凑过来闻了闻。
　　我石化得厉害，的确早上宝洛是给我用石榴汁涂了嘴唇，但是没想被他这么一“尝”居然就给“尝”出来了。
　　“下回我也要试试。”破月看着我僵化的样子，朝我风情万种地笑着，那种笑温柔媚骨，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你怎么知道这茶煮过了？”我有些吃不消这样的谈话，于是岔开话题道。
　　“水煮过了，茶味就不清冽了。要是夫人吃惯了洛乐师沏得茶，那这茶就是相当难喝了。”破月笑着答道，晶莹如玉雕的指尖还绕着黝黑的发丝，让人看得心神荡漾。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但是随后一想破月的话，不禁又问道：“那洛殇泡得茶为何如此特别？”
　　“因为洛乐师用的水不同。他沏的茶用得全是去年的雪水”他脸上的笑一直未变。
　　“什么？雪水？”我一听胃里翻腾了起来，完了，这次不知吃进多少细菌了，洛殇怎么这么不爱干净的。
　　“恩。每年落雪后，洛乐师便会让下人去取寒梅上的积雪，说是清爽还带有梅香。”破月答道。
　　我脸部有些僵直，没想到我是农民，还嫌洛殇生活得无味人家可是过得享受了，估计皇帝老子就也这点待遇，不过这存了一年的雪水还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不明物体了。
　　“那个，你今儿得空？”我看了眼破月有些疲倦的样子问道，每次早上来鸾凤阁就全没见过小鸭子们，就连平日里起得最早的弄影也没见到，今天倒是瞧见了大懒人破月，的确是奇怪了。
　　“我不空。只不过，还没去睡罢了。”破月笑了笑说道，桃花美眸下有些泛青。
　　“你通宵了？”我问道。
　　“恩，昨儿个生意太好，所以就陪那些老爷玩到了很晚。”破月用悠长地袖口挡住了半边脸，凑到我耳根前道：“那个李老侯爷，床上功夫还不是一般性的烂，要不是我技术好，我看他估计都得留下阴影了。”
　　“啥？”我不禁感到下巴咔嚓一下，估计真快掉了，传闻那个侯爷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临老入花丛还不止，还来得是男馆。
　　“夫人你惊讶个什么。这男馆阁子里头招待得可不一定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只要有钱就是我们的贵客。再说你那势头弄得如此之大，现下永安的达官贵人来此也是一种趋势。”破月倒是无所谓地和我说道。
　　我的心里有着些不舒服，虽然我一般晚上都不在鸾凤阁，一则是重暻不让，二则也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些个声色靡靡。但是多少听得过些，现在破月和我这么讲述却让我不禁想起了那双空洞却又绝傲的眼睛，他会和破月一样无所谓么。
　　“夫人，老爷让您过去。”正在我走神的时候，掌柜走了过来说道。
　　我站起身来，破月朝我风情地抛了个媚眼，我扯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便走到重暻那边。
　　其实我的心里开始有些得瑟，这次我的宣传造势弄得这么大，炒作得如此之豪华，我绝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迎接这本账目。
　　但是当重暻给我看了鲜红鲜红的账目后，我才发现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你、你……骗人的吧？”我哆嗦地拿着那本账目，脑海里就两字——赤字。
　　“我有必要作假帐骗你么？不信，你自己看。”重暻点了点上头亏空，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摆明了是欺负我，我根本就看不懂古代的账本，但是我看得懂最后的那几个字，亏空五十两。
　　“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些挫败地跌回了椅子里，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拼命复习了好几个月的功课，然后一锤定音的时候，告诉你，你落榜了。那种无望和失落是无以复加的。
　　“夭儿，我说了，你不适合干这类事。如果你反悔，那个协议我可以算是没有签过。”重暻朝我笑了笑，眼里流露出的不是轻蔑而是淡淡的喜悦。
　　我有些鄙夷地看了他眼：“我承诺过的事，就不会放弃！”
　　话落，重暻有些讶异地朝我看了眼，我哼了声便走了出去。
　　鸾凤阁不远处是片草地，还记得初春的时候和洛殇来过这里，就是在这里我和洛殇开始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如今新嫩的小草已经窜得很高，草地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嫩嫩的白色，零星开放很是好看。
　　我坐下身来，随便摘起朵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却发现没有什么味道，于是有些扫兴地将花扔到了一边。
　　“还在气恼？”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声音，稍透着玩味。不回头也知道，就是那只暴力鸭爸爸。
　　“没有。”我又捡起了刚才扔掉的花，在手里把玩着。
　　“其实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我以为你会亏空几百两银子。”重暻坐到了我边上，转过头看了过来。
　　太阳有些刺眼，他的脸背着光让我有些看不太清，只是依稀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脑熏香的味道。
　　“你在安慰我。”我将头埋到了两腿间，嘟囔道。
　　“夭儿，其实我当年第一次做生意的时候就亏了不止一千两。”重暻用指尖轻柔地梳理着我脑后的发丝，那种感觉很温柔也很惬意。
　　“啥？”猛地抬起头，原来是个败家子啊！
　　重暻见我昂起了脑袋，不禁又很贱地说道：“骗你的。”
　　我顿时恼怒到石化。

　　第十四章·受伤

　　“你就是喜欢戏弄我么？”我有些无趣地在他身上扔了一堆我刚摘下来的草。
　　他没有躲闪，只是看着湛蓝的锦袍上落上了草末子，然后用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
　　“夭儿，我喜欢你，才会作弄你。”他伸手将我揽在身上，我听得他的话，身体不禁有些僵直。
　　不过随后又掉下满头黑线：“有你这种思维么？喜欢我为何要戏弄我？你有病！”
　　“难道你对我很凶，不是因为喜欢我么？”重暻朝我眨了眨眼，我头枕着他的膝盖，他的脸离我很近，悠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双翅，浓密而又灵动，除却洛殇，我便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看的睫毛。
　　“我对你凶叫做喜欢你？是你自虐吧！”我没好气地别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胸口有些闷，喘不过气来。
　　“那你为何昨晚要偷偷把我弄醒？”重暻开始笑得猖狂起来，眼眸里露出道得瑟。
　　我看着就皱起了眉头：“不当心的，一个大男人还小气吧唧的。不就是被摸了摸么。”
　　重暻听得我这么说，也不置一词，只是将脸慢慢地靠了过来，感受着越来越浓烈的气息，像是太阳的日辉很暖很耀眼，我鬼失神差地居然将眼睛给闭了起来。
　　濡湿的唇慢慢被轻碾过，他霸道地撬开了我的牙齿，将舌头伸了进来，在我口中搜刮了一通，浑身的燥热感越发明显，头脑开始变得混沌起来，胸口的憋闷更甚一筹，我就像是要被焚毁了一样。
　　忽然他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嘴边还带着缕晶莹，他用手背擦过，满意地笑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脑袋一时半会还没跟上他的思路，只是傻愣愣地盯着他看。
　　“夭儿，我们的协议就此作罢吧！”他将我抱了起来，紧紧地拥在胸前，炽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后，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不要作罢，开什么玩笑！”我推开他道。
　　“既然你喜欢我，为何又要有这个协议？”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自己更是不解，我的心跳得好快，看着他如同削成的五官，韶美俊朗。霸道的气势向我逼近，我不自觉地有些被吸引过去，可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半途而废。”我答道。
　　“那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他傲然地笑道。
　　我扁了扁嘴不禁觉得，重暻就是贱男，还是无敌的那种。
　　翌日
　　为了下次查月帐的时候不再出丑，我就去找人取经去了。
　　鸾凤阁的掌柜虽然不是账目的总管，但是在鸾凤阁呆了好几年，见得世面看到的事情绝对是比我这只菜鸟多得多。
　　他见我拎着几坛上好的女儿红给他不禁喜笑颜开道：“夫人，这是做什么，可是折煞小的了。”
　　“我还想请掌柜说说生意经呢，这点仅当是拜师的见面礼。”我捡了个座位坐下笑道。
　　掌柜的听我这么一说，不禁乐呵呵地让人给我沏了壶茶：“夫人有什么问便是了，拜师小的可担当不起。”
　　我点了点头，深思了片刻说道：“你说实话，这段时间里我所想的那些个策略可是在鸾凤阁行得通？”
　　“行得通，生意的确是上去了，而且夫人这些个手法，小的从未见识过，真是新奇极了。这永安城里头也都在议论着呢。”掌柜的在边上给我茶满上，笑得分外灿烂。
　　“那为何会亏空？不是说生意好了么？”我挑起了眉头，虽然我爱听好话，但是要和重暻斗下去没个两把刷子是行不通的。
　　“这个……小的……”
　　“但说无妨。”我看着他有些为难的神色，心里也明白，我也算是他半个老板，他也怕要是得罪了我，今后会饭碗不保的。
　　见我这么说，掌柜不禁点了点头道：“并不是说夫人的方法行不通，只能说症结不在这里。”
　　“哦，那是在哪里？”我只手撑着腮帮子，看着掌柜道。
　　“就是成本和盈利的关系。”掌柜答道，他的眼里滑过到无奈，不过说来也是，我居然做生意都没想到成本问题，只是大把大把地将银子花了下去。
　　“我明白了，也就是我成本太高，翻本困难是吧？”我叹了口气，头都要垂到了胸口了。
　　掌柜见我如此，倒也安慰道：“其实夫人也不用这般气馁，其实成本高也算是有个限度，如今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夫人的那个贵宾什么东西的，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日后生意上去，成本自是会翻倍的。”
　　我听他这么说，一半是欣喜，一半是怨念。欣喜的是我只要停下手头的活计，便可以赚钱。怨念的是，我还有很多点子没用，要是能够到哪晃点银子进来就好了，这时我不禁灵光一闪想到了两个字——赞助。
　　但是随后脑袋又是一个耷拉，这古代找谁拉赞助啊！这重农抑商的社会，开个鸭店都那么烦，想我们现代的牛郎夜店哪个不是火到爆掉。
　　和掌柜畅谈了半个多时辰，估摸着也算是该说的说完了，于是乎也不觉得浪费了几坛女儿红，至少日后多了一个彻底的帮手，我可是比冷面重暻要来得可爱多了。
　　想及此，重暻那张贱男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夭夭，想什么呢？”洛殇走到了我面前，看着我走神的样子不禁低笑了起来。
　　我缓过了神，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他今天没有穿往常的雪衣，而是穿着一件淡紫的锦袍，上头的银丝绣纹花案漂亮极了，在领口袖口上边都镶了几缕，靠紧的腰身和长摆让他的身姿更显颀长挺拔，虽然多了点柔弱女气，但还是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穿得这么漂亮是要相亲去？”我挑了挑眉，用手刮过他的下巴，跟重暻一样笑得满脸浪荡。
　　“夭夭，你怎么又来戏弄我。”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头受伤的小麋鹿很无辜地看着我。
　　我脑海里飞快旋转，就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于是有些不爽地看着他，索性再调戏道：“小妞，让大爷我好生瞧瞧，咋这么漂亮？”
　　我用手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微微挑起，洛殇的脸上蒙上了层绯红，拍掉我的手道：“夭夭，你怎么老是没个正经。”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摆正了姿态：“那你从实招来，那你为何穿得如此祸水出来招摇？”
　　洛殇听得不禁掩嘴笑了起来，直到笑岔了气才气喘地说道：“真是拗不过你。这衣服是弄影那借的，我又不喜紫色，但偏生他那里全是紫衣。”
　　我一听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说道：“好，算你成立，放过你。不过，你为何要问他借衣服？你大名鼎鼎的洛乐师如何没衣服穿？”
　　“鸡婆。”洛殇学着我平时的口气笑骂道，“我是因为早上穿的衣服被药汁给脏了，觞羽阁又没有放换洗的，所以只好问弄影借了。”
　　“怎么，你病了？”我听闻“药汁”两字，不禁眉头都蹙了起来，伸手摸到他的额前。
　　洛殇见我如此紧张眼里的温软更深了几许：“夭夭，我没事。”
　　“那哪里来的药汁？”我惊讶道。
　　“是弄影的。”洛殇的眼里闪过道痛心，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我的潜意识总是有些不安。
　　“弄影他怎么了？”我问道，语气不免有些急促。
　　“他不太好，受了伤又不肯吃药。早上我已经去看过他了，人虽是醒着，只不过半点声音也不出，我喂他喝药还被弄了一身污。”洛殇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
　　“为何如此严重，出了什么事？”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双深邃却又空不见底的眼眸，这么好看的眼睛里全然是让人心碎的感觉。
　　“男馆的事十有八九是为了……为了接客，做小倌的又有什么办法。弄影脾性清傲，本来就……要是碰上个霸道的客人自然是抵不过的。”说着，洛殇脸上不禁露出抹忧伤，他的眼里婉转流莹，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也就是说弄影被人打伤了，因为不接客的事情？”我急道。
　　洛殇黯然地点了点头。
　　“那他不是会武功的吗？剑舞得如此出色，不可能会被打伤的。”我问道。
　　洛殇抬起了眼，看了良久，才涩然道：“可是他看不见，寡不敌众。”
　　窗外柳叶深深，风吹起，卷起沙沙的响动，周围静谧极了，只看到洛殇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苦涩笑意。
　　“那我去看看他。”我对着洛殇说道。
　　洛殇有些错愕：“夭夭你现在进去，怕是会被弄影给伤着。”
　　“没事。这事总要有人解决，总不能让他自生自灭吧？”我笑道。
　　洛殇见此，也只有朝我无奈地笑了笑。

　　第十五章·试探

　　弄影的房里充满着苦涩的药味，当我推开门的时候，迎接我的却是一个白底蓝印的青花碗。幸好我眼明手快，立刻躲了过去，不然还真得头破血流了。
　　“出去！”他侧卧在床里，身上裹着薄薄的一层被子，但是颈肩上绕着的纱布依稀可见血红的印迹。
　　我皱了皱眉，推开了窗子：“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弄影的肩膀忽然僵直了起来，他的鼻息有些沉重：“夫人。请你出去。”
　　我听着他压抑的声音，觉得有些好笑，显然他开始并不知道是我，现在又强压着怒火对我说话。
　　“怎么？让我出去后你再要死要活？”我坐到了他的床边，看着他微微肿起的侧脸有些心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就是被男人强要了么？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说着，我拿出身上的药膏用手指抹到他的脸上，然后轻轻地按了按，他有些吃痛地打掉了我的手。
　　“也许，你说的对。我……不过是个男倌……”弄影撑起了身子，将脸转向了我，空洞的眼神找不着焦距，但是依旧看向我，宝石般的眼眸有些惨淡却致命的味道。
　　“我听洛殇说过，你过去并不接客。昨日只不过是个意外，日后我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这种意外。你可以放心。”我将药膏继续往他脸上抹去。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冷声道：“不要涂我的脸，若是脸伤了今后就不会有人再来找我了。”
　　我的手霎时僵住，看着他清朗决绝的神色，心里开始有些怜惜，那种怜惜经常可以在洛殇的眼里看到：“你不信我？我说了不会让人再碰你。”
　　话落，我就觉得这句敢情有点变态，像是我在对一个女子所说的。
　　然而弄影却是勾起了唇瓣，苦涩的笑道：“哪有让一个女子来保护我的道理？我现在活着也只不过是为了小舞，若不是她……”
　　“宣舞？你妹妹？”我从他的眼里看到满满的宠溺之情，我很好奇宣舞是个怎样的人，但至今都未见过。
　　“恩。”他点了点头，靠到了床里的墙边，提起宣舞的名字，却看见他的眼里掠过丝情愫。
　　洛殇说过，正因为宣舞他才会和弄影闹僵，至今弄影还不愿理他。关于其中缘由，他却没有告诉我。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应该只为宣舞一人。”我淡淡地说道。
　　他听我这么说，唇瓣的笑意不由僵在了那里：“没有自由，看不见的生活。活着和死有区别吗？”
　　湿润的泪水就如同海洋中的碧波，荡漾在他的眼里，他强忍着眼泪声音里充满着艰涩。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莲……很快就要开了。你看不到，却告诉我可以听到。难道这样活着还不够吗？”
　　话落，他的表情怔在那里，眼中的泪如同晶莹的珍珠纷纷落了下来，划过他微肿的脸颊，划过他瘦削的下巴，留下一道道淡色的泪痕。
　　虽然我解不开他的心结，但至少看着他燃起希望的眼神，心里也觉得如释重负。
　　我轻声走了出去，推开门却看见一个身影靠在了那里。
　　“你何时与他这么熟络了？”冷冽的语调里充满着玩味，玄衣着祥云，高束的发髻上别着一支璨金发簪，上头还挂着层白纱，风吹来，便是轻轻荡漾。
　　“怎么，你吃醋了？”我白了他眼，重暻这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男人，又开始嫉妒了。
　　“我会吃醋。你莫非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他跟在我的身后，不徐不疾地说道。
　　“那你站在外边偷听个什么？”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吼道，吃醋还不承认，吃就吃么，有这么难开口么。
　　“我只是路过。”重暻说谎不打草稿地回答道。
　　“那你路过，还问这么多？”我没好气地冲出了鸾凤阁，一见到重暻准没好事，他是煞星，天大的煞星。
　　“夭儿，你就不想我？”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飞奔到了鸾凤阁外墙的弄堂里。
　　我有些吃惊地瞪着他，抽出了手道：“你有病！我们昨天才见过！”
　　“昨天。那我怎么觉得像是很久没见了。”他靠了过来，头枕到我的肩窝，重暻很高，本来这样的姿势应当是很累的，但是他却像很享受一样。
　　“喂，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正常点。”我戳了戳他的背，有些恼火，明明签了协议的，他居然还碰我，还总是借机揩油，问题是我好像也不排斥他。
　　“夭儿，为什么我没见到你就想你，想得连事情都办不好？见到你了又觉得心里慌乱地难受？”重暻的声音低低徘徊在耳边，但是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暧昧。
　　我脸上不禁燥热了起来，难不成重暻真的喜欢我？！为何我的心理也有些窃喜，桃夭夭，不对，应当是叶知秋，你要完蛋了！
　　“我搞不懂你到底哪里好了，明知道你还介意那件事，但心里就是不受控制。”重暻有些像孩子般撒娇了起来，他的眼眸深邃，低头看着我，不禁让我的心狂乱地跳着。
　　我晃了晃脑袋，被迫自己清醒起来，美男计，他一定是想用美男计！
　　“你……昨晚去哪里了？”我岔开话题道，如果再被他这么煽情地说下去，我肯定会沦陷阵亡的。
　　“你在担心我？生怕我去找别的女人？”重暻挑了眉头笑道。
　　“切～我干什么担心你，我只不过随便问问罢了。”我白了他眼，往弄堂里走了出去。
　　谁知刚迈出了一步，重暻就拉着我的手往他身上一揽：“我昨晚有事太晚了，回来怕吵醒你。所以睡在了洛殇那。”
　　话落，我居然心跳得噗通噗通的，脸上浮起了抹笑，不过随后又用力推开他道：“你没必要和我说吧？”
　　“怎么没必要？你是我夫人。”重暻朝我眨了眨眼，畏缩地又说道：“你放心，没你在我对洛殇一点兴趣也没有。”
　　话落，我脸上顿时热得可以煮鸡蛋了。
　　他将我抱得很紧了，抽出了另只手在我唇上慢慢摩挲，低语道：“夭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看着他眼里的正色，不禁脸上一红，赶忙摇了摇头。
　　但是他看着却只是邪气地笑了笑说：“你总是爱说反话。”
　　话落，我顿时石化在了那里。
　　回落香别院的路上，我一直反复考虑着他那句，“你总是爱说反话”。难不成，我真的爱说反话？心底深深的不安开始爬了上来，重暻，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好男人，一直觉得他变态，占有欲强，为人冷淡，反正缺点是举不胜举，但是看着他越久，就越发现他其实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我对于他，或许就像是一个玩具，越是得不到就越想拥有的那种。
　　翌日
　　我出了别院小门，发现鸾凤阁的正北有座岳山，山并不算高，但是风景绮丽，浓绿叠翠。
　　正值立夏的节气，山脚下开了大片大片的映山红，远远望去就像是片艳丽的火海。
　　风一拂过，带着点点花草的清香，灿烂的花海此起彼伏。
　　在现代如果想看到这样的风景，你不得不驱车到很远的郊外，要是碰到像我家乡那样的江南平原小城，那看山就更不容易了。
　　我深吸了口气，望着漫天雪白的云彩不禁开心地咧开了嘴。
　　“有这么开心么？”洛殇站在我身旁，以一贯优雅地姿势看着我只是他的脸上露出了抹不解。
　　我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当然开心啊！你知不知道也许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后这里的风景就没了，天也不会这么蓝，云也是灰蒙蒙的，然后水也没有如今这么清澈，所以为何现在觉得不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百年，千年之后会如此呢？”洛殇更加不解地问道。
　　我伸出食指朝他摆了摆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他看着我像是黄大仙的模样不禁失笑道：“夭夭，你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真想撬开来看看！”
　　我一愣，没想到洛殇也这么血腥，于是做了个鬼脸给吓他道：“里边全是血，鲜红鲜红的血……”
　　“我看丫是草，一包草才是！”洛殇在我脑门上拍了下，宠溺地说道。
　　我看着他背手而走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感慨，在现代我没有家人，那么如今洛殇就像是我向往已久的至亲一样，照顾着我，陪着我，让我感受到没有任何芥蒂和居心。如果上天是因为如此才让我来这里的话，我为何不笑纳呢！
　　“今晚会有庙市你可是想去？”洛殇在前走了几步，转过了身子朝我问道。
　　我低着头踩着他的脚印就这么一步步跟着，没料他会忽然停下，便不自主地撞了上去，噗通一下跌倒在了地上，我揉了揉屁股，呲牙咧嘴地叫道：“好好走着！做什么停下来？”
　　洛殇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眼里有些歉意：“我只是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答应你的这件事，你不想去么？”
　　话说到这份上，我立刻就不觉得痛了，从地上蹦达了起来，点头和捣蒜一样：“要去要去！怎么不去？！这可是立夏庙会啊！”
　　“有这么兴奋吗？”洛殇拍了拍我身后沾着草末子的衣裳，脸上是惯有的宠溺之情。
　　我摇着他的手说：“我可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都被关了这么久了！”
　　“往年你都会去的，你该不是失忆地连庙会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吧？”洛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似的，两只桃花眸子里泛着幽幽的光彩。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不记得不行么！就是全不记得了！”
　　然后我心虚地转身往一边跑去，未料洛殇居然不放过我，蛮牛一样将我拉到身边，桃花眸子微微眯着流露出深思的模样：“你是桃夭夭么？”
　　“如果我不是，那我是谁？”我索性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不管你是谁，要是做出伤害暻的事情，我也不会放过你。”洛殇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软，只是此时却让我听得心里冰凉冰凉的。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眸子，他没有闪避，那种眼神像是要将我看穿一样，我摇了摇头露出抹苦笑：“你放心，不管我是谁，我都不会伤害你、的、暻。”
　　话落，我便甩开了洛殇的手，无论他在我身后如何喊我，我也不加理睬，只是加快了脚步往落香别院走去。其实我深知他的话是在试探我，但是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借尸还魂的事，正当我词穷的时候，偏生听到了他这样的话语，不禁让我觉得这份情谊相比重暻和他而言是极为粗陋和浅薄的。

　　第十六章·番外（2）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仁宣三十四年。重暻十七，洛殇十五。
　　阳光下的白场空旷晃眼，短兵相接，挥汗如雨。数十名俊美的少年，执起手中的兵器，眼中杀气四起，毫不留情地砍杀着对手。
　　血腥四溅，刺目的红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味道。
　　身着玄衣的少年，鎏金发冠绾起半束青丝，余下的头发则是披在肩头，犹如流淌下来的绸缎，泛起濯濯的光芒。
　　他的五官是少有的深刻韶美，就好像玉琢冰雕一样，只要看上一眼便使人无法忘记。
　　薄唇微张，他咬下手里一粒青紫欲滴的葡萄，浓厚的甜汁在口中弥漫，但韶美的脸上仍旧是那份肃然，他眼神里掠过一道冷冽，白场上的一个少年便忽得屈倒在地上。
　　那少年有着双极为漂亮的眸子，黝黑晶莹就好像海湾中的一颗宝石，匆匆一瞥便可以点亮每个人的眼，震撼着每个人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他蹲下了身，对着半跪着的少年。
　　少年抬起了头，他屈膝着的脚边有着一粒小小的葡萄籽，他只是抬起头有些忿恨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若不说话，信不信我杀了你。”他的语调极冷，几乎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随你。”少年仍旧不悔地昂起头，宝石般的眼里是不可一世的傲然。
　　“好，那我便成全你。”说着他扬起了手里的匕首。
　　“暻！不要！”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抱住了他的臂弯，绝色姿容的脸蛋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他已经不下百次地看到了他杀人了，他受不住，他真的不想让他再这般冷血下去。
　　“为何不要？刚才若不是我，你早就命丧黄泉了。”重暻淡淡的说道，他的眼里滑过到清冽，另只手抚过那白皙细腻的脸蛋，有些嘲弄般的笑着。
　　“技不如人，洛殇即使死了，也毫不后悔。更何况，他只是赢了我。”他垂下了眸子，但是抱着臂弯的手依旧僵持在那里。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他赢了你，却不见得可以目中无人！”重暻挑起了眉头，眉眼间露出的神色全然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冷漠，邪侫，轻贱一切。
　　“暻……”洛殇不禁有些失神，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在利用他才会说这句话，但是他还是希望这是真的，正因为他喜欢着他，所以他不能再让他这般嗜血下去。
　　“放开。”重暻冷冷地说了句，眼里的凶狠一瞬间迸发出来，他看了眼依旧屈膝但仍然孤傲绝世的少年，眼底的怒气更重了。
　　“你若是听了他的家世，你再杀他也不迟。”洛殇看了眼边上的少年，眼里掠过道怜悯。
　　“我找来的人，我会不知道他的家世？仁宣元年被赐死的骠骑大将军宣云青的独子宣弄影。”重暻嘴角带着抹讥讽，冷冷地说道。
　　“既然知道，暻为何还要杀了他，宣家剑法兵法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洛殇讶然地看着眼前一脸杀气的男子，如果宣弄影被杀，那么他们将会失去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哼！宣家的东西宁可毁于一旦也不会被你们这些个小人利用！”屈膝着的少年，身子挺的笔直丝毫不惧怕重暻手中的匕首，只要轻轻地一划他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
　　重暻见他如此傲然，心下觉得好笑，只手掐住他的腮帮子戏弄道：“宣家的剑法，兵法虽然绝妙，但不为我所用的人，又何苦留着他？难不成让他成为我今后的绊脚石？”
　　说着，他推开了洛殇的手，猛地朝他刺了过去——
　　洛殇一把执起手里的剑挑开了他手里的匕首，匕首哐啷一声落到了地上，重暻错愕地看向了一旁看似柔弱的少年，他的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却仍强作镇定道：“暻，我有办法让他听话！”
　　重暻压抑着怒火看向了他：“说，若是不中用，你就随他一起去吧！”
　　话落，洛殇的眼里划过道黯然，声音有些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宣弄影他有一个妹妹，单名一个舞字。”
　　“洛殇！”宣弄影不禁吼了起来，宝石般的眼里露出骇人之色，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要让人用妹妹来做威胁！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宣舞来牵制住他？”重暻有些玩味地看着洛殇。
　　虽然他知道洛殇是因为想救宣弄影才出此下策，但是这个举措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还是比较好奇这个宣弄影的态度。
　　“暻，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宣弄影是将门后代，假以时日必定会有所建树！”洛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要救宣弄影，虽然他也许不会领他的情面。
　　话落，重暻冷哼了声走回到了位置上，他右手支颐，左手在椅把上敲击着鼓点，宣弄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驯服。
　　夜已极深
　　青瓦上洒落霜一般的月辉，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屋脊上头。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紫衣若烟。
　　“弄影，你还在生我的气？”白衣的少年便是洛殇，他侧过了脸担忧地看着面前傲然的人。
　　弄影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深邃的眼里倒映着一轮圆月，明而亮：“你这么帮我，我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求你感激，只求你好好活下来！”洛殇的眼中露出一抹伤感。
　　“你可知为何今日比武，我故意咄咄逼人，对你招招致命？”弄影忽得站起身来，瘦削的身姿在风中衣袖鼓起，紫衣翻飞如同就要消逝而去的一缕淡烟。
　　“你是想激怒重暻？”洛殇错愕地说道，他站起身来竟然比弄影还要单薄。
　　“你现在知道了？那你就不该让他拿小舞来威胁我！”指节被捏得泛白，宝石般的眼里全是忿恨，甚至带着点晶莹。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你死！”洛殇的眼里滑过到黯然，弄影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你是不想让我死还是不想让重暻的双手再染上鲜血？”他的声音变得犀利，有些刺痛人心。
　　白衣下的单薄身子开始发颤，他的嗓音也跟着颤抖：“我、我都……都不想看到！”
　　“洛殇，你是男子！为何要被重暻玩弄于股掌之间？”弄影的眼里闪过道痛楚，洛殇是他视以为兄弟的人，如何能让他如此堕落下去！
　　“我不后悔！我只是喜欢他，五年了，来这里五年时间，我便喜欢了他五年！”洛殇几乎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寂暗的夜空。
　　“你疯了！你们建立这个袭龙卫便已经疯了！”弄影悠地跳下了屋脊，他不想再多看那人一眼，那样的神色让人禁不住地心生怜悯。
　　三日之后
　　洛殇跪在重暻的屋外，他的身子摇摇欲坠，脸上的泪痕有些干结，风一掠过便刺痛着他的脸颊。
　　这时，雕栏玉格门被打了开来。
　　洛殇眼里露出了一丝希冀，他抬起了眼，却看见了那抹无情的眼神：“你还跪着做什么？”
　　“暻，你放过弄影吧！”他昂起头，拽住了他的手，拼命地晃着。
　　“你先起来。”重暻皱了皱眉，看着地上跪着的少年。
　　他刚试图屈起腿，却是一阵发麻又跌坐在了地上。重暻见此，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洛殇的脸上蒙起成绯红，重暻的眼中不禁多了抹嘲弄。
　　“暻，你放过他了是不是？”洛殇缓缓地问道。
　　“恩。不过你可知他犯了什么罪？”重暻点了点头。
　　洛殇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听说弄影被抓了起来，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你就过来替他求情？”重暻挑起了眉毛嗤笑道。
　　“暻……”他有些无助地说道。
　　“宣弄影昨晚试图救走宣舞，并且杀了两个看守的下人。”重暻的眼里掠过道冷冽。
　　洛殇的背后竟是浸湿了起来，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你把弄影怎么了？”洛殇一把推开了重暻在他腰间的手，满脸的恐惧。
　　“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我并没有让他死。”重暻轻描淡写般地说道。
　　“他在哪里？”洛殇摇着头，事情远不可这么简单，重暻的心狠手辣决计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
　　“当然是在自己的房里。”他淡淡地说道。
　　话落，便见洛殇飞一般的奔了出去，重暻斜斜地靠在墙边，脸上挂着抹玩味的笑。
　　深青色的房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一丝响动。只有桌上的一尊玛瑙熏炉里还冒着丝丝檀香青烟。
　　弄影背对着他，坐在了床里，帷幔轻轻在风吹下扬起又落下，犹如海中的波涛起伏不定。
　　“弄影。”洛殇轻唤了声。
　　床内人的肩膀不禁抖动了下。他有些不习惯地用手撑住了床栏，却没有下步动静。
　　“你还好么？”洛殇试探地问了句。
　　“你走开！”床内的人忽然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凉，像是一潭死水。
　　“弄影你到底怎么了？”洛殇撩开了纱帐，坐到床沿，握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但是他再也没有看到那双宝石般闪亮的眸子，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黑暗和空洞……

　　第十七章·庙会（上）

　　宝洛见我气呼呼地进了屋，便走了过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夫人，出了什么事？”
　　我冲她摆了摆手径直说道：“给我拿件男装来！”
　　“男装？夫人要男装做什么！”宝洛看着我凶神恶煞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
　　我瞧她一脸的胆战心惊，不禁扯起个巨难看的笑容：“乖！给我拿来，我要出去趟。”
　　“姑爷他……他说，夫人不能私自出去。”宝洛的声音顿时小得和蚊子一样。
　　我不耐烦地牵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地咽下去：“今儿个是立夏庙会，重暻他让洛殇陪我出去的。”
　　宝洛听我这么说，不禁拍了拍脑门大叹：“我都忘了，姑爷早间就关照过。夫人你且等着，我马上拿来。”
　　话落，小丫头便扑棱棱地跑向了五斗橱。
　　捣鼓了半天，她拿出整整一叠的男装摆在床上，总之该有的颜色都有了，我不禁蹙了蹙眉：“拿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远行。”
　　没等她回答，我便从里头挑了件荷叶青的袍泽，袖领口间还镶着细小的花纹，腰间配上雪白的宫绦，上头衔着一只银丝香囊，走动间草药香味若隐若现。宝洛对我这番打扮总觉得太素雅，可我就是喜欢，于是还拿了把白玉扇做了回装饰。
　　走出了落香别院便让人备了辆马车，径直出了鸾凤阁，至于洛殇，因为刚才的事气都还没消，我根本没心思去理他。
　　到了永安庙市里头，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沿街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烟凑齐，十分热闹。很多小商小贩借着灯笼的光线，在下头摆起了自己的营生，由于摊位太多以至于主要的道路都受阻了。
　　我见势便下了马车，本着挤公车的精神削尖了脑袋往里头拼命。立夏庙会和现代的摆地摊很像，但大多摆得都是时鲜小食，比如他们吆喝的三鲜，本来以为是现代的三鲜，什么鱼虾水产一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头还大有名堂。永安的三鲜有分地三鲜，树三鲜和水三鲜。地三鲜即蚕豆、苋菜、黄瓜；树三鲜即樱桃、枇杷、杏子；水三鲜即是鲥鱼、鲳鱼、黄鱼。
　　只不过大多卖得都是地三鲜和树三鲜，极少见到水三鲜。可能是在古代资源并不是像我们现代这么发达，所以这些水产品也是稀罕物，即便你想吃，买得起也未必买得到。就好比初中课本里头学得那句“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由此可见穿越到古代也不是件好事。为此我咂了咂嘴，掂了掂锦袋里的几两碎银子，有些后悔没和洛殇一道出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于是我只有挑了个小摊坐下，买了几个小酥饼一口吞一个，再就着碗豆浆咕噜咕噜地全数灌了下去，吃得豪爽但没形象，付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了。
　　往前再走上段路才发觉刚才吃饱是对，因为现在的摊位少了时鲜小食，多的全是小玩意。比如那些卖灯的小贩，五花八门的灯盏有的捆成各式人物，如美人，钟馗，嫦娥等等，还有的捆成各式花草，如兰花，墨菊，莲荷等等，还有的则是飞禽走兽，如松鹤，锦鲤，猛虎等等。
　　灯市里还有很多做工精腔奇巧的走马灯，用的是琉璃球，云母屏，水晶帘，万眼罗来做装饰。总之是品目万殊，难以枚举。
　　其实这些个漂亮精致的走马灯在古代也不是平民百姓家该有的东西，穷人家不那么讲究，也没银子来讲究，因此选个洋芋或者萝卜，将里边剜空了，灌上油，插个芯子点燃便罢，或者索性放段蜡烛头，就像小桔灯一样。
　　等我走到了街角的西侧，便看见了这庙市传说中的主会场——隆庆寺。
　　隆庆寺是永安的名刹之一，庙里的香火十分兴旺。只有一遇上什么大的节气，便由寺里的主持官家商量联合开起了庙会，这个形式有点像我们现代搞旅游经济。方圆百里，甚至途径的过客，都会在这里聚集玩耍，所以此地繁华，游人众多，小商小贩们也顺势捞了大把大把的银子。
　　我本对寺庙佛理并不感兴趣，但是看着面前这座辉煌古雅异于现代的建筑还是有些好奇地走了进去。
　　隆庆寺建筑雄伟，布局庄严。分有三大殿，东侧是天王殿，正中佛龛供得是弥勒佛像，袒胸露腹，趺坐蒲团，笑容可掬。西侧的药师殿供奉的则是药师佛像及日光天子、月光天子。而最为壮观的则是觉皇主殿，仰头看去，单层三叠重檐，气势嵯峨。大殿正中是一座释迦牟尼莲花坐像，造像妙相庄严，气韵生动，颔首俯视，令人景仰。
　　正当我看得出神的时候，没想自己一脚已经踏入了殿内，而殿内的梵乐叮咚声瞬时消匿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多少白痴的罪过，人家在礼佛讲禅，而我却是摇着大扇子啪啦啪啦地参观起来，就差没拿个数码照相机了。
　　此时佛龛下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和尚，一看就知道是这隆庆寺的主持，因为他够老够权威，长长的白须挂在如同树皮般干皱的脸上，一双眼眸浑浊却是精光毕现，他瞧了我眼，我顿时扯了一半的笑容就这么被他看得僵化了起来。
　　我轻咳了下，将扇子乖乖合拢，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朝他揖了揖，算作道歉。
　　高人就是高人，他也不和我这种凡夫俗子一般见识，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讲禅了起来。我用扇柄挠了挠头上的书生髻，又不好意思走掉，于是挑了个最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梵乐声骤然响起，低吟的佛经典故生僻，字语晦涩深奥，就好比催眠曲一样盘旋在我的耳畔，久久挥之不去。于是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不断地打架，上眼皮不断地妥协，导致后来就索性挂了。
　　眼前渐渐蒙上了层漆黑，脑袋像是个钟摆一样左摇右晃，忽然一个趔趄，敲在边上一件巨硬的东西上头，太阳穴像是被人狠狠地扎了下。
　　我嘶哑咧嘴地倒抽了口气，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别人的腿上，而太阳穴就扎在那人宫绦的吊坠上，这吊坠长长的尖尖的，像是我以前在店里看到的过的“神来之笔”，难怪我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我泪眼婆娑地撑起了身体，有些恼怒地瞪着那个人，只见眼前的人身着白锻锦服上头掐着金丝绣线，青丝半绾弄了个紫玉钗横斜而过，余下的发丝便如同这飞流直下的瀑布，落到了雪白的锦缎上，甚是好看。
　　只不过，这些个好看都敌不过他出尘的贵气，凤眸细长透出淡定却泛着少有的深紫色泽，而微微上翘的唇线则是捧月而出。
　　“你没事吧？”上翘的薄唇极为性感，浅笑当中论雅致竹露风清，看风采则是璞玉丰神。
　　我尴尬地付之一笑，心想幸好穿着的是男装，不然人家铁定以为我是花痴，居然盯着他看了这么久，不过看见他淡然的笑意和紫邃的凤眸子，不禁也松了口气：“失礼了，还望公子见谅。”
　　他见我如此，便摇了摇头，随后又细细看了我眼，意味深长地笑着，只是这抹笑在他深紫的瞳仁里透着些怪诞。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继续听那听不懂的禅意，幸好就过了一会，禅声便悠然而止了，看着老和尚手中停下来的木鱼，我不禁伸了个懒腰拉挺了越坐越弯的背脊，揉了揉麻木的双腿站起了身来。
　　看着四下里人都快走光了，于是也便随着大流往外走去，只是左脚刚跨出了门槛，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位施主请留步。”
　　我缩回了脚，转过身，一脸狐疑地盯着那满脸干树皮的老和尚，看着他淡定自若的样子该不是想要责罚我刚才私闯入内吧！
　　“大师有何、有何指教？”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小心肝在发颤，少林寺专出高僧，想必这隆庆寺的和尚也是少林寺毕业的。
　　“施主若是有空，可否听老衲一句？”老和尚朝我干巴巴地笑了笑，眼里透着些难得的欣喜。
　　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点了点头，走到了他身旁。
　　他还是那副雷打不动地样子，手中的念珠转啊转，让我看得有些眼花，正当我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偏生就开口了：
　　“老衲看这位施主面相慧真，灵台清明，眉宇间质朴灵气会聚，与生俱来，雍容之姿不可多得，将来必定会有贵人相持，贵不可言。”
　　话落，我不禁愣住了，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个算命的，而且我是条好命，但凡算命的一定会有“只不过”三个转折字眼，正当我觉得奇怪的时候，老和尚的确开口了：
　　“只不过，施主若要成就贵命之格，就一定会失去良多，而这些都是命中变数。”
　　这句话，不由让我觉得从云端坠到了地下层，简而言之，就是我无福消受，命虽好，却没那个福气。
　　我扁了扁嘴，虽然不大相信这些命数，但是听这老和尚这般戏弄我就觉得来气，于是哼了声道：“您老没听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么？”
　　话落，便踏着正步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也没看见那老和尚在我身后叹气摇头，要是看见了可能我会停下来听听他的化解之法，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第十八章·庙会（中）

　　出了隆庆寺夜已极深了，不过，四周悬挂着的灯笼依旧透出明红的色泽，将熙熙攘攘的人群照得光怪陆离。庙市里非但没有随着夜深而安静下来，反倒是热闹极了。
　　想我现代也是夜猫子一只，天天本着不到凌晨不睡觉的原则，宁可在熊猫眼上多扑点粉，也不愿意早睡一刻。现在这景况正是符合了我的心意，于是又屁颠屁颠地到处闲逛了起来。
　　逛了不多久，便看到了有一个摊位在卖画，画作都装裱起来并串成一条线挂在两棵大树间。风一吹，发出纸张间的摩挲声，细细看去，良莠不齐，品貌纷呈，竟是出自不同人之手，而且这些人摆明了还是水平不一致。
　　但是偏生有一幅画却是在这中间极为引人注目，说来也没什么特别，画里头是痴痴凝望在秋水长空下的两人，只不过那女子的身姿宛如秋雨飘摇中的一株芙蓉，艳丽、哀戚、泪泫，那脸庞泛起的无法遮掩的红晕正是对痴情人最最直白的倾诉，而最为点睛之笔的却是她流云髻上的发簪，簪尾斜斜向下，扣出一片痴恋。
　　这样的题材其实在画作中感觉很多见，但是让我有些费解的是，为什么它偏生可以吸引我这样一个不懂画的人，这细腻的笔触就像入土的清水，慢慢浸入人心，而它的右下角用篆体写着两个遒劲潇洒的字——莫语。
　　“这画怎么卖？”颠了颠锦袋里的银两，貌似还没花掉多少，千金难买心头好，虽然不懂画，但是想来将它挂在床边也挺不错，就当是装饰好了。
　　只是那个老板听我这么一说，摆了摆手道：“这画不卖。”
　　我看了眼他，那人脸上有着撇八字胡着实看上去不自在，更可恶地是他嚣张的气焰，于是我有些恼火道：“你这么正大光明地摆摊卖画，居然不卖？”
　　八字胡见我这番，于是用身边一个细长的树杈点了点他脚边根本小到看不见的牌子——“作词换画”。
　　那神色就像是瞧我不会写字一样，无论如何，哪怕不为这画，也得给自己在古代长长脸，咱不好丢了华夏五千年的文明。
　　“无论作什么词都可以换画？”我心里就是牛哄哄地热啊，这古诗词谁不会背几首，说出来还不吓死你。
　　八字胡听我这么一说，懒懒地看了我眼道：“应景才行。”
　　顺势又指了指我看中的那副，一男一女相对而视，这范围可是一下子缩小了很多，我搜刮肚子里少得可怜的宋词，也没找到合适的，牛哄哄的心态立刻冷了一大半。
　　“公子若是不知道，还是不要妨碍我的生意了。”八字胡看我一脸痛苦的神色，不禁摇了摇头。
　　我哼了声，不就也是个附庸风雅的么，卖画不卖居然还考人学究，无论如何我都得争口气，就待这时，我不禁瞥见了画中那女子脑袋上的簪子，灵光一闪，貌似我在哪本港剧里听过首词，因为是喜欢的明星演的，又是男女对吟，所以记得分外清楚。
　　这回牛哄哄地感觉又回来了，我指了指八字胡道：“敢请阁下帮我写下来。”
　　那八字胡听此便从旁抽出了笔墨，翘着二郎腿诧异地瞧了我眼。
　　于是我便胸有成竹地朗声念叨：“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
　　那人见我说得顺溜万分，不禁狐疑地看了我眼，但看他手中这几个有模有样的字，一定也是饱读诗书，肯定没听过我说的词，于是我不禁耸耸肩，分外得瑟。
　　“好词。”正当我想拿画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个声音，话说，还感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我转过头去，正想拽个文说声“见笑”，却是惊讶地发现他有着双雍容高贵的深紫瞳孔，而此时，他性感的薄唇有些上翘着。
　　“是你？”我不禁讶异道。
　　“正是在下，路经听闻如此佳作，不禁深感敬佩。”他双手合着把玉雕扇，指节分明白皙恍若玉璧。
　　我看着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典型是那种不愁吃不愁穿的白金男。于是八卦劲一上来，便问道：“你叫什么？”
　　白金男估计觉得我这么问很唐突，不过有教养的就是不一样，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温文的笑：“敝姓莫，单名一个语字。”
　　“莫语……”我喃喃念道，心想，这名字好“沉默不语”，让人少说话多做事，不过为何我觉得像是在哪听过。
　　深紫的瞳仁微微眯着，瞥了眼那副画作，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就被右下角的两个篆体给吸引住了——莫语。
　　“你就是莫语？”我语无伦次地指了指画，再指了指白金男，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没那么巧吧，真是无巧不成书嘞！再这么下去都可以拍本八点档的肥皂剧了。
　　白金男紫瞳里闪过道光泽，那就是和他温文儒雅的形象完全不符的妖色：“这幅画是在一个月前寄卖在这里的。”
　　“哦……”我茫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取下画来，然后卷卷卷，卷卷卷，就放入了锦盒递给了我。
　　他微微上翘的唇瓣露出抹笑，我看得有些晃神，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画作，因为这词根本就不是我作的，现在却是心虚的很：
　　“那个莫公子……这画就这么给我了？”
　　他见我这般问，便点了点头道：“这并不算给，作词换画。”
　　我瞥了眼那张纸头上的词，心想这词难不成真是应景了，难道这白金男画的就是这词中的意思。不过，这些话自是不好问，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就谢谢公子了。”
　　正当我要转身走了的时候，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口，我本能地往后一缩手，只见他眼里滑过到笑意：“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否陪在下小叙一会？”
　　我一愣，他叫我什么？姑娘！他居然看出了我的身份，原来古人还不都是白痴，这白金男既然看出了我的身份还让我陪他小叙一会？摆明了居心不正。
　　妖紫的瞳仁和温文如玉的长相在明红的灯笼下有着极致的两端，不过偏生却是好看得让人有些窒息，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朝他妩媚一笑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话落，我一把抽出了自己被他紧握住的袖口，准备要走。他见势便轻巧地夺过了我手中的锦盒，我愣了一下吼道：“你做什么？”
　　上翘的唇瓣轻轻一抿朝我有些无赖地笑了笑道：“明日巳时三刻，我在隆庆寺的棠溪园里头等你，到时给你锦盒。”
　　“我干什么要去？不是说好了作词换画吗？”我有些恼怒道，这男人摆明是想勾引我，我才没那么笨！不过这画好好看，被他拿回去就太不值得了。
　　“如果你明日不来，还有一个办法。”他朝我说道，每次有什么计谋出现或者嘲笑我的话，这双紫眸就会很变态的发出妖异的光。
　　“什么办法？”我没好气地问道。
　　“今晚陪我小叙片刻。”他眨了眨眼，还用手中的玉雕扇挑了挑挂下来的发丝。
　　我横了他眼，这白金男估计真以为我是十六七岁不懂事的小丫头，这么晚孤男寡女小叙片刻，鬼才相信！
　　“公子若是不肯给画，那便算了。告辞。”我拍拍屁股哼了声便走了。
　　“明日巳时，不见不散。”他在我身后提高了嗓门说道。
　　我扁了扁嘴还不见不散，真是个神经病！不过想及那画，我倒是有些心疼，本来是手到擒来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被拿回去了，还有个变态约定，完全是遇人不淑啊！不过，来古代这么久还真没遇到几个正常人！
　　想及此，暴力鸭爸爸那雕塑般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心中一哆嗦，抬头看了下月色，完了！月亮都快西落了，这回子鸭爸爸一定是要发飙了，但是不回去就更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往鸾凤阁赶，只可惜马车终究不及汽车，等到了鸾凤阁这天色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我拎着下摆，跳下马车飞快地往鸾凤阁里头走去，刚走到门口居然看见一个白影笔直地站在那里，漆夜里柔亮的发丝斜斜落下，一双桃花明眸闪着点点光彩。
　　“洛殇？”我奇怪地瞧着他那僵化的样子，估摸着他也在外头站了不下一个时辰了。
　　“夭夭，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出奇地平淡，但是眸子里却是露出一副欣喜。
　　“你在等我？”我郁闷了，怎么白天才掐过架，现在居然在等我，这让我怎么继续和他冷战下去，我还没准备消气呢。
　　他朝我微微笑着，额间的朱砂梅钿泛着柔和的光：“你怎么出去这么久，也不喊我一道。”
　　听他这么说，我只得干笑了两声，不晓得怎么应答。
　　“夭夭，你还在生我的气？”洛殇低垂着眉眼，完全一小媳妇样，楚楚可怜的神色是人都不会生气了。
　　于是我扯出一个露齿大笑：“没！看在你等我这么久的份上就算了吧！”
　　洛殇这才有些释怀地笑了笑道：“白天是我说得太冲，只不过你失忆后的确有太多不一样了，我怕你……”
　　“你怕我装失忆，想害重暻？”我问道。
　　洛殇见我自己说出来，有些吃惊地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要害重暻做什么和你走那么近，跟你混熟了岂不是更难办事！我不是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在他睡着的时候，一刀捅死他算了。何必装失忆这么麻烦！”
　　话落，洛殇有些愧疚地垂着脑袋。
　　我看着美男伤心，就是有些不忍，于是拉他一道往里头走去。
　　到了落香别院，洛殇便先走了。我站在外头透过窗户看见房内是一片乌黑，徘徊了很久，仍旧胆寒地摸了摸胳膊，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向重暻交代了。

　　第十九章·庙会（下）

　　一夜无梦，伸了伸懒腰睡到了大天亮。本来是担惊受怕以为重暻又要摆出那副暴力样，没想进了屋才发现他根本就没回来。不过这厮到底是死哪里去了，应该也不是在洛殇那里……想及此，我不禁觉得自己像是个闺房怨妇，居然在猜测老公的行踪。
　　“宝洛几时了？”我望了望天，还是不明白怎么从太阳位置辨别时辰，这就是现代人和古人最大的区别。在古代看时间就是通过分辨日头，听打更的，再则就是看日晷。真的没有现代钟表那么方便。
　　“回夫人的话已经是近隅中了。”宝洛端了洗漱的东西，撩开了纱帐服侍我穿衣起床。
　　隅中就是临近中午的意思，我慢吞吞地穿着衣服，虽然已经过了巳时，但心里还是有些惦念那幅画，不过想起那人的脸，又觉得不想去赴约，因为这莫语给我的感觉就是两字——怪诞。
　　“夫人，可有什么心事？”宝洛看我坐在溢香苑里头，撑着头没吃饭的样子不禁问道。
　　“我去下鸾凤阁。”我对着宝洛说道。
　　宝洛见我如此，便点了点头，命人收拾了桌上的饭菜，送我到了门口。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到了鸾凤阁，不过，我没有进去而是找了个偏门往庙街那赶。
　　其实这系列举动也有些让我觉得挺荒诞的，不过既然出来了，也只好这样，反正我也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么！
　　到了隆庆寺的后院，我随便问了个小和尚，才找到了有些僻静的棠溪园。园子并不算大，但却风景绮丽，由一条清流小泾曲折纵贯东西两侧，水北为假山小亭，林木交映，而水南则是大片艳红的花海。
　　风一吹过，还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我走过看去，才发现种植的竟是海棠。树高足有七八米，而且树态峭立，似亭亭少女，花朵粉红相间，娇艳欲滴，花叶嫩绿可爱，青翠苍然。最奇的便是栽种的方法，原以为这片树林全都是海棠，仔细看去才发现后边种得是浓绿一片的针叶树。浓绿之中吐着艳红，本是极为俗气的颜色，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显得很是雅艳。
　　“请问这位姑娘可是来见莫公子的？我家公子今日有事，不能前来。”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脑后，我吓了一跳哗得一下闪到了一边。
　　“你……你想吓死我啊！”我瞪着面前突然冒出的那个人，此人衣着简单缎带束发，眉宇间有着几分明朗。
　　“在下并无此意，本就是在此地等候良久了。只是姑娘惦念着海棠没发现我罢了。”那人接着说道，词句当中丝毫不让。
　　“我怎么看得见你，穿得跟树干一样。”我轻声嘟囔道，白了眼那人身上褐色的衣裳，不过当我看见他手里的锦盒时，心下有些喜悦：“原来你是给我送画的！怎么不早说！”
　　“我早就说过了。”那人没有再用“在下”一类的词，估计是看我也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小姐。
　　“哦。那你给我吧。”我摊开手掌放到了他面前。
　　“画自当是会给你，只不过，我家公子还有个请求。”那人不疾不徐地说道，脸上带着点笑意，只不过纯属假笑。
　　我扁了扁嘴，不准备回答。虽然我不想见到那个白金男，但是他放我鸽子应当算是他不对，随便差个人过来送画，还要让我答应请求，这算哪门子道理！
　　那人见我不答话仍旧用两手紧紧地握住锦盒，只是右手的虎口上有着道明显的疤痕，这种疤痕长长的细细的，以我多年看警匪侦探片的经验，此人一定深谙剑道，因为剑客拔剑的时候总是会刮到自己的虎口上侧，久而久之十有八九的就会留下一道疤痕。但凡这种剑客学艺一定精良，所以我还是有些畏惧地咽了口唾沫说道：
　　“什么请求？”
　　那人见我回答，脸上程式化的笑意深了几许：“我家公子想知道姑娘的芳名。”
　　话落，我松了口气，不就想知道我的名字么这还不容易，我随便阿猫阿狗地叫叫有谁知道么！我还不至于傻到让“桃夭夭”三个字被外人晓得，万一那厮找到我，让重暻给发现了，我一定会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然后就要上演浸猪笼这经典一幕了！
　　想及此，我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轻咳了下道：“我叫叶、知、秋。”
　　“多谢叶姑娘。”说着那人将画递到了我手里，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毕恭毕敬地答谢，真不知道这出的是哪门子戏码。
　　“不客气……你叫什么来着？”我随便应道，忽然发现自己到了古代居然习惯性地喜欢问别人的名字，而且问多了就发现这古代人的名字各个好听，各个意义久远。
　　“在下姓逐，单名一个鹿字。”那人答道。
　　“逐鹿！”我有些惊叹道，真是气派的名字，逐鹿中原，就像是一代名将。
　　“若是叶姑娘没什么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他朝我点了点头，想要走。
　　我见他这势，鬼使神差地喊道：“你家公子去哪了？”
　　逐鹿顿了顿脚步，回头朝我笑道：“公子最近遇到些麻烦，不过自当会没事的，姑娘不用操心。”
　　话落，我点了点头，心想原来白金男也不是这么好混，不过我到不是操心，只是想起他就有些不明所以的不爽。
　　于是我随意接口道：“古语有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你家公子不会有事的哈！”
　　“我怎么没听过，古语有这么说的？”乌发如黑玉，风衣扬摆，深紫的瞳仁映着这片花海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只不过他手臂之上印着点斑驳血迹，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公子。”逐鹿在边上朝他揖了揖，他悠然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他慢慢地朝我走近了点，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他不是说你来不了么？”我轻咳了声，奇怪，有些结巴了，我一般不结巴，除非事情给我压力很大，难不成这白金男给我压力就是巨大的！
　　“叶姑娘就如此不想看见我？”他挑了挑眉头，眉宇间晃过到笑意，纤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没事么，我就先走了。”我丝毫不想和这男人呆一起，因为我有种直觉，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和重暻不一样，重暻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瞧出来的暴力男，但是这莫语却是笑里藏刀的家伙。
　　“叶落知秋……有没人说过你的名字很美？”微薄的唇勾起道性感的弧度，白皙的指尖紧紧地扣住殷红的海棠，然后他用两指挑开了合拢的花瓣，慢慢地伸入花蕊当中，将嫩黄的花丝给抽了出来，随后红粉相间的瓣儿便落到了地上。
　　他屈指凑到鼻端，深深地闻着指尖，微闭着眼好似很陶醉。但是我却是横竖看着都觉得他刚才一连串的动作非常非常之情 色！
　　“好香……”他低声吟道，嗓音透着些沙哑，甚至让我觉得沾染上某种特别的欲望。
　　我吸了口气，哼了声道：“海棠无香。”
　　“为何？”莫语睁开了微闭的眼，深紫的瞳仁里闪过道笑意。
　　“人生有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说到一半我便停住了，因为这三恨不是我恨的东西，是某大人随意写的玩意，我只是说着玩，然而第三恨我也知道是恨红楼未完，但是我总不能这么说吧。
　　“第三恨是什么？”他有些玩味的看着我，漂亮的唇线丝毫没有变化，仍旧扬起一个新月般的弧度。
　　“三恨……三恨……遇人不淑！”我憋足了气，嚷道。
　　“遇人不淑？”他瞳仁中的紫色仿若深了几许。
　　“你不用想太多，这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海棠无香！”我卯足了劲，好吧，白金男谁让你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就这么来刁难人，我作为21世纪的国家栋梁自然不会让你瞧不起。
　　“那你知不知道这人的话有说错的地方？”他扯下了一朵海棠，凑到我的鼻尖。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原来入园时候闻到的草木清香，竟是海棠发出的，但是海棠无香这句话，的确是这么说的啊！
　　“海棠的确无香，但不是所有海棠都这般。西府海棠便不是，它是国艳之色，亦有独特的香味。所以你说的三恨当中至少这恨可以改了。”他浅笑着答道。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即便西府海棠有香，但是这又不是我所恨的事情，如果要告诉那位大人，想必我得重新再穿越一次。
　　“现在明白了？”他将身子靠到了树干边，歪着头看我。
　　我干笑了两声，心想这男人还真变态，居然来给我说教。
　　他见我没了响动，就又扯开话题道：“昨日无渊大师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什么？”我缓过来神，眨巴了两眼，不明白他说什么，随后想了半天，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个皱巴巴的老和尚？”
　　“你叫他老和尚？”他朗声地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居然都扶住了边上的树干，直不起腰。
　　“有这么好笑？”我轻哼了声。
　　“当然好笑，人家是得道高僧，仙灵之体。怎么在你眼里就是皱巴巴的老和尚了？”他稳住了笑意，深紫的瞳仁里竟笑出了泪水，我不禁有些作孽地皱起了眉。
　　“你们认为他得道高僧，我又不觉得。他那是算命的满口胡诌！”我恨恨道，21世纪来的孩子怎么能相信这些个无稽之谈。
　　“若说算命是胡诌也就罢了。无渊大师精通的可是阴阳术数，他说的是可不是一般的准。”
　　“那就更奇了！一个和尚竟会道家的东西！”我瞥了他眼，轻蔑地说道。
　　“既然你不信，那命中遇贵人，他可是有理有据的。因为你已经……遇到了。”他一字一顿说着，深紫的瞳仁发出幽暗的光，在一片嫣红当中显得有些诡谲。

　　第二十章·染指

　　那副画挂在空落的墙面之上，上头多了几行瘦金体，写得正是我当初吟得那首词。看得久了，竟有些失神起来。
　　我转过身子，对着铜镜梳头，想起方才莫语说的“遇贵人”，不由觉得有些蹊跷。有人拿过我手里头的梳子，给我梳理垂落下来的青丝，我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安静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重暻握着梳子的手势极其轻柔，眉角微微垂下，铜镜里雕刻出俊朗无暇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慌乱。昨晚他没有回来，然而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他拥紧着睡觉，虽然总是搞得我很紧张但是睡着了的时候却异常的温暖。这段时间，我和他之间似乎变得越来越暧昧，道不清说不明，到底是我太过孤独还是他对我有着满腹的欲望，却因为想得到我的心，而禁锢着。
　　只怕这些对我而言都是受不起的，我何尝不想要一份安稳的爱情，细水长流般可以供我度过一生，但是我清楚重暻不是这样的人，他狠辣，决绝和极端，即便是我能接受他，他又能待好我多久。他现在所表现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一纸协定，哪日他要是撕了那张纸，我也别无他法，毕竟在这个王朝里，我是他的结发妻子。
　　来到这个时空后遇到的男人很多，形形色色不乏貌美英俊，但是有谁又可以让我看清的，本以为洛殇是最简单的人，却没有想到他因为重暻而对我说出那番话，我并不怪他，因为他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然而看着铜镜里帮我梳头的男子，此刻的温柔来得几乎不着边际，我根本摸不透他，就连他平时做什么也是一无所知的。而后是今天的莫语，他愈加让人难以揣测，就连身份都是一个谜团，说得话又不知道该信几分。这些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随便哪一个都不是我能应付的。真怕哪天会被他们给剥皮吃肉，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
　　重暻把我的头发撩到了背后，放下梳子，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支到我的肩窝：“在想什么？”
　　我望着镜中的男人，他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这一刻的气氛有些旖旎，这种亲昵的举动，让我有些心动，只不过看着他幽深冰冷的眸子，柔情蜜意顿时消散了很多。
　　“昨晚有没有想我？”他低声笑道，调笑的意味在我耳边徘徊，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对他不会产生太多好感，因为重暻就是个仙人球，长满了刺，说出来的话，做出的事，都是霸道伤人的。
　　“我为何要想你？”我白了他眼，绝对是做不成倚在他怀里娇羞发嗲说想他的样子，即便是装我都装不出。
　　“夭儿，昨晚我虽没回来，但也知道你出去了很久，还有你没有和洛殇一起去。”他的声音里有些危险的意味，清晰地刺进我的耳中。
　　“我只是想一个人出去逛逛，也没出什么事。”我皱了皱眉，心想这只鸭爸爸肯定放了眼线在我身边，不然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重暻挑了挑眉，把玩着我身后一缕发丝，语气莫测：“那今日为何又出去了？”
　　我有些吃惊地看了他眼，没想到他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既然如此还不如明说罢了：“我只不过去拿回我的东西。你若是想调查我个什么也无需费这么大周章，直接来我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重暻听我这么说，嘴角浮起抹笑：“我真不明白，为何如此素雅的脸竟然能引得起这么多男人的觊觎？”
　　我大叹了口气，心想重暻还真是占有欲强到变态，我只不过出去见了下莫语，就被他说成是“那么多男人觊觎”，来这古代我除了和他就是和洛殇多说了几句，别的人还真是没见几个。
　　“夭儿，你是我的女人，所以你最好不要想太多。”重暻放开了我，自己坐到一旁花梨木靠椅里头，斜斜倚在那里眉头轻挑地看着我，眼里迸发出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你就怕我会被别的男人勾走？”我走了过去，手撑住他的长腿两边，有些挑衅地俯身看向他。
　　他“哧”地一下笑出了声，看了眼我道：“我会如此么？我要的女人又如何会让她逃走！”
　　说着他拦腰将我搂到了怀里，躺椅被震得发出了一阵吱呀声，我一紧张环住了他的腰，他看见我害怕的样子，又嗤笑了起来。
　　我缓过神，想要抽身而出，却发现被他搂得极紧根本就无法动弹，他习惯地靠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夭儿，若不是我喜欢你，我才不会和你定什么鬼协议……”
　　我清了清嗓子，觉着耳畔他的气息滚烫，真怕再这么下去被吃得连骨头都别剩了：“你放开我再说，好不好？”
　　“为何？”他明知故问地说道。
　　“我想去睡觉。”我答道。
　　“好。”他一把将我抱起，然后往床边走去，看着熏过香的芙蓉暖帐，我心里头更是慌乱了。
　　他将我轻柔地放到了床边，然后蹲下身子将我的腿搁到他膝盖上开始脱掉的我绣鞋，然后是裹袜，再然后居然开始解我领口的衣服，外边的锦衣就被他一撩而下，我不由觉得古人的衣服设计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等到他要脱我的襦裙的时候，我慌乱地按住了他的手道：
　　“不、不要脱了！”
　　重暻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道：“你想穿这么多睡？”
　　他指了指我底下两层的裙子加裤子，脸上的笑意极深，我吸了口气，对他怒目而视：“我自己来！”
　　说着我跐溜一下把裙子裤子一并脱了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床里，用锦被团团裹住，重暻在旁的神情就像看小丑表演一样。
　　我侧过身子却被他掰了过来，只好面对着他，只是他却没有动静还是衣衫完整地坐在床边，然后用手理了理我额前凌乱的头发，将被子掖好。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的举动，他只是缓缓地说道：“我今晚还有事，不睡这儿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你要走？”我条件反射般问道，而后却觉得自己问得话太暧昧了，像是舍不得他一样。
　　“你不想我走？那我就不走了。”他笑着作势要解领口的盘扣。
　　我忙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去做正事吧！不用管我！”
　　话落，我跐溜一下钻进了被窝，将头也索性给蒙住了。
　　重暻见此，低笑了几声便走了出去。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一直都没睡着，不知道是因为被重暻这么一折腾还是不习惯枕边空落落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地睡不着，到了半夜，估计实在是太累了，才勉强睡了过去。早晨又极早地醒了过来，就连宝洛吃惊我起得这么早。
　　顶着巨大的两个熊猫眼，即便扑上再多的粉也弄不掉，只能说古代的化妆品远没有现代的效果好，不过幸亏桃夭夭还算是天生丽质，不施脂抹粉也算是美人一枚。只不过，古代的闺阁小姐描眉化妆都是极其喜爱的，各个涂得就好像猴屁股一样，美其名曰说是艳丽，然后桃夭夭顶着张素颜出去，都被人鄙视地看上两眼。
　　到了鸾凤阁，发现后院里种着几株樱桃树，颜色晶莹红润，娇艳欲滴，只是摘上几颗吃起来却是有些酸涩，我将剩余的樱桃放在手里把玩，透明的指尖染上了点丹红，像是涂了层指甲油。破月从后头走来，像是有话要跟我说，看着我现在这副把樱桃汁挤在手上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我不看他也闻到了千里以外身上飘香的味道，虽然是清淡的雅香，但是一个大男人如此，还是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夫人可是想染指甲？”破月走了过来，淡黄的一身衣衫宛若捧月而出，身段窈窕，除了胸口平坦了点，还真是像及了女人。
　　我点了点头说道：“只是看着樱桃色泽鲜润，所以想染着试试，可没想这东西染不上去。”我真是有点怀念现代的指甲油，简单又方便，涂错了还可以用洗甲水洗一下。来到古代，连这点爱好都没了。
　　破月听我这么说，不禁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你娘没教你怎么染指甲么？”
　　“我娘亲死得早。”我搪塞道，幸好重暻有干这档子牛事，不然我还真是没法接话了。
　　“哦，那小乖乖，跟我过来，我帮你。”破月拉起我的手，朝我顺势抛了个媚眼，将我牵到边上的石桌上。
　　我被他的叫法给恶心到了，半天没反应，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他从哪里采了点紫红色的花和一些亚麻样的叶子，他找了个干净的鹅卵石将花瓣给捣碎，石桌上竟染上了些紫红色，等到花瓣捣成了泥状，他便取了些扣到了我每个指甲盖上，然后用亚麻叶子像包伤口一样给裹住，不知怎么一缠就牢牢地固定在指甲上头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觉着指尖凉凉的，花叶的味道还散发着清香。
　　“是凤仙花，凤仙花汁捣成碎泥敷在指甲盖上过段时间就可染红了。”破月朝我挤了挤眼睛，他五官韶美带着些妖娆，脸上白得很，我总觉得是他粉抹多了，但是看着他有些薄汗的样子却又没见粉化掉，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是越擦越白了，这不禁让我觉得这男人皮肤好得不像话。
　　“在看什么？”破月抬起脸看见我盯着他的模样，一脸贼笑。
　　我有些尴尬地别开头，岔开话题道：“你刚来这是找我么？”
　　“恩。”破月仍旧瞧着我，有些暧昧地笑着。
　　我白了他眼说道：“什么事？”
　　“有个公子来找你，在鸾凤阁坐了都快两个时辰了，我看他再不走，重暻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有戏看了，所以才来知会你声。”
　　“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倒是不管那人是谁，而是不想让重暻看见，毕竟重暻那家伙不是什么好料。
　　“我跟你玩得起劲想也不差这么点时间，你现在过去也来得及。”破月朝我无公害地笑笑。
　　我差点气到吐血：“这次被你害死了！”
　　话落，我掉头就走，只听见破月那娘们在我声后喊道：
　　“小夭夭，以后偷吃别那么笨么，怎么可以告诉人家你住哪里呢！”

　　第二十一章·曲宴（上）

　　我还来不及扯掉手上的凤仙花泥就已经看见等候在大堂里头的莫语。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头，桌上放着点小酒和茴香豆，酒喝了好几壶了，但茴香豆却是一粒都没动过。他见我进来了，脸上露出了抹笑，妖紫的瞳仁里透着点魅惑。
　　“不知莫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我并不吃惊他能够找到我，因为看他衣食相貌一定是非富即贵，想必在永安找个人也不算难事。
　　“不知该叫你桃姑娘还是叶姑娘呢？”莫语站起了身，身后跟着的青衣男子正是逐鹿，他微微垂着眼，一脸的恭谨。
　　“姓名只是一个代号罢了，莫公子何必这么较真？”我挑起了眉看着他，他迎着我的目光并不友善，这种白金男我很明白，只允许他骗我，就不许我骗他，我就不相信那莫语真是他的名字，那些个画画的哪个不爱用化名的。
　　“恩。只不过，秋儿你让我等这么久，居然是在弄这些个玩意？”他用手中的玉雕扇指了指我手上包裹着的亚麻叶子。
　　我咬了下唇，这次是被破月给害死了，但是转念一想，估计那小鸭子是故意陷害我的！
　　“这个……”我有些尴尬地想解释。
　　但是莫语只是用扇子挑起了我的下巴，他很高，我被迫凝视着他性感的薄唇，不由吞了口唾沫：“莫公子……你放尊重点。”
　　“哦？我是你的客人，你不好好地接待我，让我等了那么久，是不是该补偿我些什么？”他垂着眼，璞玉般的脸颊散发出柔和的光，但是紫瞳里却是一片妖异。
　　我有些厌恶地打掉了他的扇子，不由觉得这些个纨绔子弟都是吃饱了撑着的，重暻与他比起来真是可爱得一塔拉糊涂：“莫公子，让你久等是我的过失。只不过，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今日来的是鸾凤阁，永安出了名的男馆，我是这里的老板娘，你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
　　“怕什么，天色未晚，都没什么人，你陪我一会又如何，更何况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他挑了挑眉头，紫瞳艳丽，肤色雪白，语气里透着些轻蔑。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看了眼四周，鸾凤阁里面的确除了我们几人便无其他，掌柜也在专心地做着账目，只是我一点都不清楚他到底把我看作了什么女人，居然这么和我说话。
　　“秋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你这种女子我见多了，但是像你这么欲拒还迎的，倒还是头一回见，我的耐心可不多。”声音缓缓的，比重暻略高一点，但却是有着些暧昧不清。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原来这家伙比我想象得还要坏上几倍，完全就把当成了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别人的荡妇！我举起手，往他的脸上一挥，但是却未料到，被一个青色的袖口给挡住了，逐鹿站到了他的跟前，眼里满是冷冽地看着我，我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手腕被捏得生疼。
　　“下去，女人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他用扇柄挑开了逐鹿的手臂，一脸玩味地看着我，“你说你想要得到什么，才肯跟我？”
　　“莫语！你若是再说下去，我不会饶过你！”我朝他压低了声音吼道，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我和他之间的争吵，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顾虑什么？我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不过，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关系。再则，你那日在隆庆寺里故意倒在我身上，又特地挑中了我的画，不是为了接近我么？”他条理清晰地列了出来，但是在我看来一切都是狗X！
　　“你想说我做的这些都是在勾引你？”我怒道，NND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自恋，这么变态的男人，他以为女人如衣服，我TMD就是不买他的帐！
　　“难道不是么？”他索性拿起了桌上的酒盏，微微抿了口，晶亮的酒水挂在上翘的唇上，漾出一丝甜蜜到死的色泽，但是这些丝毫没有引起我的兴趣，我的眼里只有一团火苗在越积越旺。
　　“我再说一遍！在你眼里伦理道德什么都不用遵守，但是我不是！我没你那么不知廉耻！还有你若觉着我倒在你身上是故意的，那么对不起，那是我一时闪失。还有那副画，我也可以还给你！请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否则我就找警……我就找官府了！”我狠狠地瞪着他，小宇宙在胸口猛烈地燃烧，这个恶心男人，居然自恋到这份地步，还把我当成了下三滥的女人！
　　莫语显然有些失措，紫色的瞳仁里迷上了层异色，只不过稍稍过了会，他又恢复了常态：“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求。只不过，都来这里了你得给我介绍个公子，陪我好好玩玩。”
　　话落，我有些懒得理他，但是转念一想，扯起嘴咧出个大大的笑：“那请莫公子在旁先候着，我这就带公子过来。”
　　说着我一扭腰转身便走，此刻的举止言行简直比老鸨还老鸨，果然古装肥皂剧看多了，这角色特别适合自己。给一旁小厮吩咐了叫人，我便上楼去了。
　　今日从下午开始便有鸾凤曲宴，这个曲宴本是特指设宴在宫廷的，只不过在旻曌王朝平常青楼男馆给顾客设宴听曲的也称之为曲宴。三五人一小桌，上头放着瓜果零碎，茶酒几盅让客人听曲赏乐，然而为了与别家不同，我又另加了促销措施，比如曲宴的入场票价是五两银子。手持金卡的贵宾，可以在一月之内免费听曲三回，无需缴纳门票；银卡贵宾则是一月之内免费听曲两回；铜卡则是一回，依次类推。然后，听曲又加了新的点子，类似于“你点我唱”，每张桌子上头都会摆上听曲的戏单，只要是你想听的都可以从上点，每首价位是一两银子。
　　虽然说这价格才是一两，没穿越之前总觉得这一两银子啥都不是，随便一扔不都是十两十两的。但是穿来之后，才发现这电视剧完完全全是害人的啊！在旻曌王朝，一两银子就够普通百姓人家用上一个多月了，银子也不是天天揣在身上的，只有有钱人才会在兜里放着银两和银票，一般人放的都是铜钱和制币。如果用大米来换算的话，一两银子就足够买现在的三百块钱大米了。所以可想而知，这“你点我唱”完全属于贵族消费，鸾凤阁的贵宾卡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贵宾。那么，只要在一场曲宴下来，收收门票和点曲费用就足够鸾凤阁翻本了。
　　“夭夭。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我愣了愣，发现自己还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才转过了脸洛殇站在我后头。
　　他手捧着冰弦宝琴，弦丝光莹如贯，在他玉璧般的指尖散发出柔和的色泽。洛殇今日穿的是月白锦袍，外罩一件青紫烟罗坎肩，平时随意的发髻，今日半绾了起来，上头别着根桃木簪映着额间朱砂梅钿，艳丽之中带着点素雅，显得端庄俊秀。
　　我细细打量着他，洛殇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又蒙起了层红晕：“夭夭，你看够了没有？”
　　我哧哧笑道：“美人怎么会看够呢！”
　　说着将他领间有些凌乱发丝理了理，又问道：“今日的曲子准备得如何了？”
　　“只要是曲单上有的，都准备妥了。”洛殇从容不迫地说道，桃花眉眼闪过一丝傲然，洛殇的眼神总是有些忧郁和凄楚，但是只要他谈及琴曲一事，便会露出少有的自信。
　　“恩。那就好。”我瞥了眼下头看似儒雅的男人，他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离戏台有些远，但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而是执着杯中物独自品茗着，逐鹿站在他身后维持着与刚才分毫不差的姿势，恭谨谦卑，但是我怎么看去都不觉得逐鹿会是一个下人这么简单，因为他的眉宇间总有着抹锐利。
　　然而此刻，一个淡黄的身影坐到了他的身边，他执过酒壶熟练又不失亲密地斟起酒来，莫语抬起头看了他眼，因为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见着破月执酒的手稍有些发颤。当我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破月皱着眉头看向了我，我露出了抹得瑟的笑意，便撇过了眸子。
　　“夭夭，你认识那个人？”洛殇站在我身后良久没有出声，等我看回了他的时候才问道。他微微皱着眉，朱砂梅钿被他拧得像似破碎。我见他这番，便摇了摇头。
　　“只是见过几次，并无深交。”我答道，看着洛殇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禁又问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洛殇朝我浅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认识他身后的人。”
　　“你说逐鹿？”我吃惊地问道。
　　“你知道他的名字？”洛殇转过头问道。
　　“我只是见过他一次。”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是影守。”洛殇回答道。
　　“影守？”我记得影守是日本大正时代非常有名的职业，是见不得光的保镖，但是这里的影守显然和见不得光的保镖不一样。
　　“恩。影守是如影随形的意思。而且影守的要求很高，武艺体力乃至忍耐力都比平常的人强上数倍。”洛殇在旁解释道，漆玉般的眼里露出丝不解，他看着逐鹿很久却没有再说上半句话。
　　我心里不禁有些不安，如果影守是这么厉害的角色，那么拥有影守的人更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权贵，这不由让莫语的身份更显得神秘万分。

　　第二十二章·曲宴（中）

　　曲宴由洛殇弹奏的《阳春白雪》拉开了帷幕，高阔的舞台上一袭月牙儿色宽松的锦袍，夜风透过窗棂微微吹入便会浮起他身上淡青的坎肩，随波逐浪，旖旎生辉。那光莹如贯的琴弦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缓缓流转，弹拨出落雪般轻柔温软的潺潺之音，他瘦削的脸上总有着抹淡淡的苍白，额间的朱砂梅钿泛着艳丽的色泽。
　　一曲已毕，人生鼎沸的大堂里没有半点声音，过了半晌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站在角落朝他微微笑着，他回视着我，漆黑的美眸里满是傲然。
　　舞台的正下方，摆了二十几张圆桌，在座的人全都是永安的名门望族，圆桌的外围边上放着木质的置物架，上头摆着各类的果品糕点和一些不同种类的茶酒，每一个置物架都有丫鬟和小厮负责，给在座的客人添酒加料，来往之间好不热闹。
　　我站得有些累，本想离开，但是想着这是来古代的第一次有模有样的娱乐活动，不禁有些不舍得走，虽然现在开唱的那些戏曲我并不太感兴趣，但是后头还有很多吹拉弹唱应当是极有趣的。老实说，鸾凤阁虽然一直是不怎么盈利，但到底还是永安出了名的男馆，现下好男色的人渐多，不仅是些官老爷，就连官太太也被这些小鸭子给迷得紧，因此只要稍作些措施，鸾凤阁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正当我想得出神的时候，逐鹿走了过来，他朝我看了眼，然后附到我耳边低声道：“叶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莫语那边，就他一人坐在那头，破月似乎早就不在了。我踟蹰了下，毕竟他刚才对我出言不逊，不知道呆会去了又会耍什么花样，于是半天没有出声。
　　逐鹿看着我犹豫的样子，冷淡的脸上忽然扬起抹笑，眉宇间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叶姑娘你打开门做生意不能亏待了来客，更何况我家公子是识大体的人。”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算放下了心，虽然逐鹿和我并无交情，但是他的言行举止总让我觉得比他那公子来得可信很多，也好揣摩很多。
　　“莫公子找我有何事？”我走到了他面前，有些昏暗的烛火下他的紫眸更甚明显。
　　“陪我看会戏。”他拉住我的手往一旁的太师椅里头拽着。
　　我有些恼怒地甩开他道：“难道莫公子看不上我们鸾凤阁的公子们，倒要一个出嫁了的妇人来陪你？”
　　“秋儿，你少给我摆这腔。”估计莫语也被我老鸨的劲道给弄得有些恶心，他皱了皱眉嫌弃地瞥了我眼。
　　我看着他有些别扭的表情，心里不禁大快：“既然你不喜欢我们鸾凤阁的公子，那就请出这扇门，然后往前走上几步到对巷，再右转走上三个门店，那儿有的是水灵灵的姑娘家。”
　　“你说够了么？”他挑起了眉头，作势又想将我拉到他身边。
　　我稍一侧身避过了他的咸猪手，然后说道：“若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还有不少客人要招呼的。”
　　他见拉不住我索性道：“你再不坐下，就不怕招别人看见？”
　　这白金男居然敢威胁我！我狠狠地瞪了他眼道：“莫公子，现如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法破败，思想肮脏的！我打开门做生意，要是连和男人说上几句话都被人议论，想必我早就被口水给淹死了！”
　　说毕，我哼了声，扁了扁嘴，昂首挺胸地走了。
　　刚走到大门口的玄关处，就看见浩浩荡荡地进来了一堆人，这状况可以说是前呼后拥极其壮观，就像是古代皇帝微服私循那阵势。我眯眼仔细一瞧，还真发现里头有个熟悉的身影，面若刀削玉琢，眉眼挺直英俊，不是鸭爸爸重暻还有谁。再看看他边上的人，果然是个大人物，身上锦缎彩服，头上金冠发亮，天庭宽阔饱满，两颊红光满面，年约不惑，姿态雄健，我稍稍靠边站了几步，以免挡道，却被走出来的重暻给一把拉住了。
　　我瞪了他眼，他难得没有给我瞪回来，反倒是笑得那一个温暖啊，估计三九天的冰棱子见着都得给化了。
　　“九王爷，这位便是拙荆。”重暻让我站到了那大人物面前，恭敬地说道。
　　我第一次听到他打官腔，还有那么点架势，于是也不好坍台，屈了屈腿道：“奴家参见九王爷，愿王爷安康。”
　　大人物一看我接得顺溜满脸荡漾着笑：“重夫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重老板在我面前多次提及，如今一看果然冰雪聪明。”
　　“王爷见笑了。”我浅笑着，这说话也太假了吧，虽然不过才两分钟的时间，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重暻见我笑得有些僵，于是使力捏了我的手几下，我领会了他的意思，对着九王爷说道：“若是王爷不嫌弃，就请上座看会舞曲。”
　　“好。久闻鸾凤阁的曲宴盛名，今日本王也算是有幸。”说着我便让一旁的小厮带路领他到了二楼的高阁里头。
　　这王爷一来身后还带着七七八八的随从侍卫，引得大堂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去，巧得是当九王爷走到莫语那桌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停了停，莫语却是没看到般，继续在那喝着小酒。
　　见九王爷上了楼，我不禁看向了重暻：“你这几天这么忙，就去巴结他了？”
　　重暻见我这么问，不由笑了起来，薄唇皓齿，眼眸幽深：“你在怪我没有陪你么？”
　　“神经！”我甩开了他握着的手，心里有些跳动着，完了，我真觉得我们的谈话模式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夭儿，等九王爷回了京城，我时间便空了，到时候多陪陪你。”他宠溺地环住我的腰，在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下凑着我的耳畔说道。
　　我环顾了下四周，不由觉着抹视线正巧对着我，紫瞳中闪过道异色，不过随后他竟然朝我举了举手中的杯盏，仰头饮尽。
　　“你不用去陪九王爷么？”我拉开了环住我腰的手说道。
　　我一点都不反对重暻他巴结权贵，因为这世道不巴结权贵哪有银子进来，大伙都是这么过的，我知道我是势力眼。
　　“夭儿，你真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的你，总是最讨厌看我这样。”他的声音柔柔的，有些低哑，让我听得恍惚了起来。
　　但是随后我便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起来，然后说了句烂熟的台词：“你不要想太多了，人总是会变的。”
　　话落，重暻到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胡乱地在我脸上摸了把，便往二楼高阁里头走去。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压抑，但这些压抑我是知道，因为我明白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了，然而他越是对我好，我的心就越不安，总觉得自己是占据了桃夭夭的那份，而他爱的也不是叶知秋。
　　我叹了口气，逼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毕竟路总是要继续走下去的，而目前来看，重暻才能算得上是我真正值得依赖的人。
　　舞台上的灯火照得通明，让人的眼有些晃神，许久不见的一抹紫烟身影出现在台上，他的双眸空洞如寒潭，是一望无际的伤。举剑挥洒中，剑刃破风发出凄厉的嗡鸣。朱红的舞台，冰寒的剑，冷暖交辉在那张古雅出尘的脸上，他不似洛殇的绝色，不似重暻的霸道，也没有莫语的高贵出尘，有的却是脱俗的古雅。在最后一式的剑花中，他将所有的精气神都融入到了其中。
　　再一次轰鸣般的掌声响彻在大堂之内，就连二楼高阁内的九王爷也被这卓绝不凡的剑术给震慑住了。我不禁脸上漾起了抹欣慰的笑，幸好他没有因为那一次的伤痛而永远放弃，他还是能够如同以往般清傲地站在那里。
　　弄影向台下微微鞠了个躬，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了身旁捧着锦盒的丫鬟，然后便从容地往后台走去。
　　正当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美轮美奂的剑术当中，台上忽然掠过了个黑影，在一阵尖叫声中，那丫鬟手中的锦盒便掉落到了地上，而锦盒里的长剑却早就不见了。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二楼高阁上早已短兵相接，尖锐的兵器声震煞着周围，女子的尖叫和桌椅的倒地，让鸾凤阁变成了一个极为混乱的战场。我呆呆地立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做什么，视线只是被二楼高阁里的那个人所牵制住，只见他拔出一旁侍卫手中的长剑与那个人相拼，身法矫健，竟有些不分上下。
　　我全然不知道原来重暻的武功会这么好，虽然不像武侠小说中写得那种飞檐走壁，神乎其神但他却也是招招精炼，直达要害，就连我不懂剑术的人也觉得若是他舞剑绝对不会比弄影差。但是此刻我却没有半分心思来欣赏他这完美绝伦的剑术，因为我看到的是这个黑衣人致命的攻击，他的对象显然不是重暻而九王爷，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何重暻要拼死相互，难道金钱利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么！
　　“不要上去！”我刚踏上楼梯的身子被人给一把拉了下来，他半抱着我将我拖到了高约一米的柜台后面，然后用手掌按住我的脑袋抵到他的胸前。
　　我费力地挣脱了他的手，想要走上二楼高阁，却又被死死地抱了回来：“秋儿，你做什么？”
　　“你放开我！让我上去！”我看着重暻越来越慢的挥剑速度，知道他这几天并没有休息好，再加上这么厉害的打斗，十有八九是会出事的！
　　“你上去顶什么用！难道上去了他们就不打了？还是说你会武功？”莫语牢牢地用手将我环住，紫眸里闪过道凶狠的色泽。
　　我看着他的脸，眼睛有些酸涩：“关你什么事！我不想重暻有事你知不知道！”
　　话落，莫语翕动地唇瓣刚想说些什么，我却听到了二楼上边熟悉的闷哼声，看着高挑的身影就这么生生地挡在了九王爷面前，而那把长剑却是刺进了他的胸口，殷红的血从他的锦服里渗了出来，然后落到了地上，留下了一滩猩红的血迹。
　　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灼热地像是会烫伤我的脸颊，喊叫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拼了命地往二楼赶去——

　　第二十三章·曲宴（下）

　　二楼高阁的距离在平时我只需十秒钟就可以跑上去。但是在今晚，我却像是用了一个世纪。看着他身上的锦服早已被染成了血红色，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鼻尖弥漫的腥甜像是堵塞住了喉咙，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玉璧般白洁纤长的手，稍稍屈指动了动，我将他的身子倚到我身上，他朝我摇了摇头，我懂他的意思，但是心里却是没来由地发慌。
　　“王爷恕罪！刺客已逃，属下该死！”话落，哗啦啦地在边上跪了一圈人。
　　我有些怨恨地看了眼那片侍卫，真是全吃粑粑长大，居然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刺客！
　　九王爷皱了皱眉看着咬牙忍痛的重暻，眼里不禁掠过道忧色：“你们退下！先给我去找永安最好的大夫到鸾凤阁来，要是重老板有什么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话落，他从我身旁走过，低语道：“本王对不住重夫人，望重夫人见谅。”
　　我抬头看了眼中年男子，他眉宇间的皱褶深了几分，不禁有丝苍老，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依旧抱紧了怀里的人。
　　重暻有些意识不清地睡了过去，而此时一抹白色的身影走上了楼阁，他的脸惨白如雪，竟比重暻看上去还要虚弱，额间的梅钿几乎隐没了光彩，薄唇被咬得溢出了一丝丝血迹，他每走上一步就像是在碾碎着自己，痛楚的神色便一层层地加深，他看了眼我，又看向了我怀中的人。
　　洛殇蹲下了身子，嗓音低得让人心碎：“夭夭，先让他去觞羽阁。”
　　我点了点头，洛殇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我倒吸了口冷气，忽然空落下来的手，顿时变得有些不适。看着他高挑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摇欲坠般一步一步走着，我的心似乎没来由地开始变得酸涩起来。
　　觞羽阁弥漫浓重的药味和夹杂些血腥的味道，我看着大夫皱眉开方的样子，心里就像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然而床上的重暻还是没有醒转，从右肩一直到下腰被白色的绷带绑得死死的。
　　我真是不信任这些个古代老中医的医术，这外科手术绝对是西医来得强，我也不知道重暻这白花花的身上会不会留下道疤，虽然说男人有疤才够MAN，但这样的疤代价也太大了吧。正当我东想西想的时候，大夫已经将药单交到了洛殇的手里，洛殇的眉头依旧拧得很紧，额间的朱砂梅钿都像快被弄碎了，让人看着触目。
　　“洛殇，我去吧。”我拿过他手里的方子，准备跟着大夫一起去领药，虽然这类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小厮去做，但是我只是想避开下这种三人共处一室的尴尬情景。
　　洛殇看着我抽走药方，疑惑得看了我眼，随后又清明地浅浅一笑，只是这抹笑太苍白太无力：“夭夭，还是我去吧。呆会暻他醒来……会找你的。”
　　他说得吃力，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唇瓣翕动了几下，我看着心里有些难受，但又不能推却，只好愧疚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出去的身影，我走到了重暻的床边，刚想坐下去却看见他睁开了眼。
　　“你……你这么快醒了？”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床里的人，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点，我知道鸭爸爸体质很好，但也没好到这么夸张吧。
　　“你刚才害怕么？”他举起了手，在我的右脸上来回抚摩着。
　　我握住了他的手道：“才受伤干什么这么不安分，给我好好躺着。”
　　我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有些心疼地看了眼他身上缠着的绷带。他忽然“哧”的一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道欣喜：“夭儿，我好喜欢你关心我的样子。”
　　“谁关心你了？你个疯子！”我横了他眼，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烧了起来。
　　重暻摇了摇头，一把将我拉到怀里，我贴到了他胸口，团团的白纱布还透着浓厚的药味，我一惊慌忙从他胸口爬起来道：“你想死啊！碰到了伤口怎么办！”
　　“这还是不关心我么？”他挑了挑眉，即使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是很惹人厌。
　　“夭儿，其实我没事。”他不等我反驳，又说了句。
　　我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皮厚肉粗，但是这明晃晃的剑我是看到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没事的！”
　　“我真没事，你不信我？”他作势要撑起身子来。
　　我一把将他按回枕头上，没好气道：“除非你让我相信那老眼昏花的家伙是华佗在世！”
　　“华佗？”重暻不解地问道，但是两手却是不安分地在解身上的绷带。
　　我按住他的手道：“反正不管是谁，我都不信他一时三刻便将这剑伤就给治好了！”
　　“那自是不会有这么神的人。不过我的确是没事。”他坏坏地朝我笑了笑，然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我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讶异地差点将眼乌珠都给瞪了出来：“你……你做什么！”
　　他一层层地撕掉身上的绷带，只留下右胸前的一小块纱布，雪白的纱布上头透出少量的红色。
　　“怎么回事？”我皱起了眉，心里有些恼火，但是更多的是不解。
　　“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慢慢说。”他看了我眼，拉住了我的手。
　　我深吸了口气，尽量平稳住心态道：“到底怎么回事？”
　　“刺客是我安排的。”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但是这句话，无非像是炸弹一样，在我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你安排的？！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几乎是惊叫了起来，刚才那一幕幕拼死的相抵居然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
　　“我这么做也无非是想取得九王爷的信任。”他眼里掠过丝幽黑的光泽慢慢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九王爷因此而更加信任你，觉得有愧于你？”我愣道，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居然为的是九王爷的信任，这不大符合重暻的作风，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或者说这样的信任很重要。
　　“夭儿，有些事我现在无法跟你解释。而且你知道了，也不一定有好处。”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打心眼里讨厌他那副自以为是，完全不顾虑到别人的感受，我难以压抑心中的气愤一把将他的手甩掉说：“那你是不是谁都没有告诉？包括洛殇？”
　　“除了青珏和弄影。”他回答道。
　　我回想了刚才舞台上的那幕，的确青珏并没有出现过，如果说行刺的人是他，后来侍卫们之所以也没有追到，完全就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逃出鸾凤阁！
　　但是想及此我不禁有些糊涂道：“弄影有什么作用？”
　　“他只是准备了那把假剑。如果那把剑是真的话，恐怕我早就死了，而不是受这么一点点伤了。”重暻指了指右胸口少许的血迹，眼里掠过道狡黠。
　　“假的？那你的血又怎么回事？”我看了眼他脱在床角边的血衣说道。我明明记得，我抱住他的时候，他胸口还溢出了很多血，当时真是快被吓得没命了。
　　“血自然有办法，这血根本不是人血，你紧张什么。”他轻笑地看着我道。
　　我鼻子里出了一气，原来血袋这种玩意早就在古代的时候就用来诈死了。看样子，现代的导演们用得也不算什么新点子。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走了。”我看了他眼，心里有些失落，原来这个人还是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他可以告诉青珏，告诉弄影，唯独不会告诉我。
　　“夭儿。”他喊住了我，看着我停在门口背对着他，又说道：“你怪我么？”
　　我回转了身子，朝他冷冷笑道：“我没资格怪你。”
　　看着他眸子里滑过得一丝痛楚，不禁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我对他说道：“重暻，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些，但是你不该连洛殇都瞒着。”
　　他听我这么说，不禁脸上露出道讶异，但是随后我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觞羽阁，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却正好碰到了拿药上来的洛殇，看见他一脸恍惚的样子，我的心更是揪住了般，我冲他笑了笑，便飞快跑了开去。
　　夜已极深，洛殇却是少有地来到落香别院找我，他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好盯着墙壁上的那幅画，因为在混乱当中，我依稀记得那抹有些妖异的紫瞳。
　　“夭夭。”洛殇在我身后轻唤了声，柔和的嗓音里透着沙哑，我知道今晚的事，对他来说更是伤神。
　　“你先坐，我去喊宝洛沏茶。”我有些想躲开他，因为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即便洛殇是我喜欢的朋友又如何，当这种尴尬的局面出现的时候，我还是会自私地站到自己那一边，维护着我脆弱的爱情。
　　“很晚了，我坐会就走。你不要叫醒下人了。”洛殇拉住了我的手，透过指尖传来了彻骨的寒意。
　　我有些心酸地转过来看着他，额间朱红的梅钿在烛火下却是一片黯淡：“夭夭，你在避开我么？”
　　洛殇扬起了抹干涩的笑意，我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介入了你们，还有……还有我不该那么自私。”
　　“夭夭，人都是自私的。我说过，我不需要别人施舍的东西。”他从漆花竹凳上站了起来，月白的身姿在漆夜里显得越发笔直。
　　“对不起……”我眼中的泪水终于有些忍不住掉了下来，看了眼高出我大半个头却不堪一击的男子，有些悔意：“我不该这么对你。”
　　“不要哭了。”他缓缓地搂住了我的肩膀，拍着我的背，胸口温暖带着点柔和的香。
　　“你还在怪重暻么？”待我平复了心绪之后，洛殇和我对面对地坐了下来，他的眼神里掠过道明显的忧色。
　　“你知道了？”我吸了吸鼻子，提起重暻我就有气，没见过这么有心计的男人，而且还利用别人的感情陪他演这出闹剧，害我不知掉了多少冤枉眼泪！
　　“恩。暻他和我说了。”洛殇点了点头，只是嘴角的笑有些僵硬：“夭夭，他这么做无非也是……”
　　“你还想替他解释？洛殇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我有些忿恨地站起身来，心想洛殇看样子完全被重暻给迷得失去理智了。
　　“夭夭，其实我觉得你比我更喜欢他。你有没有觉得只要一提起重暻，你总变得很冲动，很多事都不经过思考？”他按住了我的手，脸上露出抹笑。
　　我扁了扁嘴，哼了声，让自己安静下来。
　　洛殇见我淡定了点，于是说道：“其实重暻没有告诉你我，只是想把戏给演得逼真一些。如果告诉了你，按你的个性就完全不可能演得下去。当然我也是这样。博取九王爷的信任，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这点你要明白。”
　　“如果你这么说是对的，那么为何一定要让九王爷信任他？他到底背后在搞什么鬼？要是演戏前告诉我怕我不入戏，那事后呢，事后为何还要瞒我？”我冷冷地说了句，难道即使我不是主角，是只大配也不能知道剧本的主旨是什么吗！真是连鬼都不信！
　　“夭夭，知道得太多没有一点好处。他这么做，都是在保护你。”洛殇朝我轻声地说了句，只是我看着他眉眼间的凝重，就更料定了这件事并不小，或许我该听他们的，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第二十四章·盛宴（上）

　　时值六月，鸾凤阁后头的池塘里开满了莲荷，接天的莲叶出水很高，像是曲曲折折的碧湾，风一吹过激起朵朵涟漪。而在层层叶子中间，点缀着嫣红的花瓣，花瓣里头则又是有着嫩黄的蕊心。但是在这片争相绽放的时候，有着几株莲荷却是被用草绳扎成了花苞，未能够适时绽放。
　　我蹙着眉，低骂着那些个缺德的人，这不是破坏生态规律么！想着此事，我便走过去要将上头的草绳给去掉，于是我很没形象地爬在池塘边上，刚用手去候一朵花骨朵，然而这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住手！”
　　我被吓了跳，险些整个身子倾倒了池塘里头，于是没好气地站起了身冲那个人乱吼：“想谋财害命啊！叫那么大声！”
　　“我是怕你折了这花骨朵，那我这些日子的事就白费了。”那人说道。
　　我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个漂亮美眉，她穿着件与莲叶一般清透的纱衣，微微撩起的袖管露出节藕段般白嫩的手臂，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典型性的古代美人。
　　“这事是你干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妨碍它开花生长？”我有些恼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环保大使，充满着正义感。
　　“我当然知道它会因此开不了花。”漂亮美眉只是斜睨了我眼，玛瑙般的眸子里风情万种，幸好我是个女人不然估计就得被她电到了，她似乎怕我不理解于是继续补充道：“我要的就是她花骨朵的样子。”
　　“你要花骨朵做什么？”我看着她用一头有着弯钩的小竹竿将裹着草绳的几株莲荷都摘了下来，捧入了怀里，还放在鼻端闻了一闻。
　　“要来做糕点。我哥最喜欢吃我做的莲粉糕了。”她得意地笑了笑，眼眸微垂脸上甚至露出了抹娇羞，真像是怀春少女。
　　“你哥？”我有些诧异道，这女子到底是谁，看似风情妩媚实则又像是孩子般娇羞可爱。
　　“恩。我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黑玛瑙般的眸子里闪起璀璨的光泽。
　　“莲粉糕好吃么？”我舔了舔下唇，看着清香四溢的花骨朵完全就忘了自己是环保大使这回事了。
　　美女看着我虎视眈眈看着莲荷的样子挑了挑眉说道：“你这人真奇怪。”
　　我吸了口气，好吧，为了美食我忍你的答非所问：“这玩意怎么做？”
　　她看着我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浅笑着将手中的花骨朵拨开，只见里头放着些嫩绿的茶叶，即使站得远我也闻到它散发出的别样清香。
　　“要在晚上莲荷闭合之前将今年的雨前新茶放入里头，然后待闭合了的时候再用草绳给捆紧了，待到翌日午时便再将花骨朵采下，那时候经过朝暮夜露荷瓣带茶香有特别的味道。然回去将荷瓣磨成粉末儿放入糯米粉里头做成莲粉糕。不过，蒸糕时候还要注意着，火头不能太旺，这样莲荷香味就容易散了去，糯米也会容易糊了，没那个韧劲。”
　　说完，我就觉得跃跃欲试的心态一点都没有了，心想就这莲粉糕得花多少心思啊，又是裹绳又是磨粉蒸煮，也只有这些个闲人才会搞这么多玩意，不过这漂亮美眉又是谁，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
　　正当我抬起头想问个所以然的时候，漂亮美眉就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地走了。只留得远远的一个袅娜多姿的背影。
　　我摸了摸下巴放眼看去是一方的莲荷，突然想起那双幽黑失神的眸子，还记得那人站在鸾凤阁的后窗前告诉过他看不见但听得见。于是我屁颠屁颠地往阁子里跑去，心想即便他看不见也可以感受到这满池莲荷的馨香。
　　心情大快跑到了弄影的房门前，只见镂空红木门虚掩着，我推门而入却发现里头一个人也没有，桌上的香炉也是灭了的，顿时心底一阵泄气。
　　我刚想往外走，却看见了抹熟悉的身影，他斜斜靠在红木门栏上，今日的发丝没有绾起而是任它散在自己的肩膀上头，黑亮的发丝在风吹下刮过他玉琢刀削般完美的脸庞，让人看得心猿意马。
　　“夭儿，躲着我这么多天，没想倒是在这里让我给碰着了。”他挑起缕发丝，绕啊绕地在指头上把玩着。
　　黑亮的发丝在白皙如玉璧的指间流转，让人看得有些晃眼，我清了清嗓有些不耐烦道：“我可没有躲着你，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
　　“我是你相公，如何能不想见到我？”他放开了手中的发丝，往我这边走来，步速极慢甚是优雅。
　　我白了他眼，自从那事发生后，我一直对鸭爸爸提不起好感来，始终觉得这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反正我也是得过且过的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解决这种状态，再说这古代又不能离婚，只有休妻，万一被休了，我吃谁的用谁的，这便是一个摆在眼前的棘手问题。
　　重暻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玩味地低下头看着我道：“夭儿，你来弄影的房里做什么？难不成你……”
　　我看他没有说下，而是笑看着我，便径直问道：“难不成我什么？”
　　“我是想说，若是你寂寞了，我可以陪你。何必找他？”重暻挑了挑眉，一脸淫 荡的笑，我就知道他这话是有所指的，但是一想起来便满脸的燥热。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我只是有事找弄影，你做什么想得那么龌龊！”我瞪了他眼将他凑近的脑袋一掌推开，真是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多意 淫的想法。
　　重暻看着我要走，便一把拉住我的手臂道：“夭儿，我这是喜欢你才这般，换做别的女人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我哼了声，看样子我还真三生有幸了，碰到了个这么自以为是的男人：“随你怎么说，不过别老是把‘喜欢我’三个字挂在嘴上，我恶心。”
　　“你还在生气？”重暻皱了皱眉，手中的力道有些加重了。
　　我倒抽了口气，觉得胳膊被捏的生疼，于是恼怒道：“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不说我就不问你，避开你还不成么？”
　　话落，黑玉般的眼里闪过道伤感，只是很快就消逝了，他扬起了抹无赖的笑道：“夭儿，你再生气也罢，不过待会你可得陪我去个地方。”
　　他根本没回答我的疑问，于是我横了他眼，甩掉他的手道：“不去，你一个人去吧！”
　　“九王爷指名要我带你去，你如何可以爽约的。”他轻而易举地搂住我的腰，无论我怎么反抗他都死死地将我扣在怀里，削尖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暖暖的温度从背心传来。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脑香，只觉得眼睛有些模糊，声音哽咽道：“我不去都不成么，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重暻听到我有些不自然的声音便捏了捏我的脸，想哄小孩般轻声道：“不许哭。待会我过来找你。”
　　说着他放开了我，眼里闪过道莫名的满足，我咬了咬牙，心想这男人还真是独断专行，九王爷请客吃饭到底有什么意图，不会像历史上最有名的饭局鸿门宴一样吧。想及此，我不禁觉得背上凉凉的，但是怎么说在他眼里重暻都“救”过他一命，只要他没知道真相便应当不会有事发生。
　　到了傍晚时分，重暻的确按时来到落香别院接我。我身着月白缎袄，肩系青缎披风，底下是一件白绫素裙，裙摆处绣着三春桃，颈项上挂得是五彩璎珞圈，素雅之中带着点娇俏，艳丽中又不失清雅。
　　重暻垂眸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随后搂着我的肩膀便往外走去，我清了清嗓低声道：“怎么衣服很难看么？”
　　他见我这般问，又看了我两眼，眸子露出股玩味：“恩，很难看。也只有我才能受得了。”
　　我哼了声，便觉得浑身不舒服，推开他的手退缩几步：“我不想丢人，我不去了。”
　　重暻露出一股讶异，随后笑了笑道：“夭儿，我的看法就这么重要？”
　　看着他得瑟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懊恼：“你少自恋。我是觉得穿得太难看丢了自己的脸！”
　　“难看点有什么关系，免得别的男人觊觎你。”他伸手揽住我的腰，不让我往后跑。
　　我心底一片失落，但又不好再耍性子只有跟着他往外走去。
　　到了鸾凤阁门口，便见着洛殇和青珏站在那里，看见我们走过来洛殇朝我笑了笑，桃花美眸里露出温情四溢。
　　我也付之一笑，自从那事以后虽然我对重暻有着不满，但和洛殇的感情似乎更好了点，因为我不禁觉得我们俩是同病相怜。
　　“夭夭，今日的装扮很漂亮。”洛殇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眉间的梅花钿泛出淡雅的光彩。
　　“洛殇这你就说错了，夫人本来就是美人胚子，此番一打扮倒是更显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了。”青珏在边上振振有词道。
　　我听得两大美男的奉承话，心里可是比吃了蜜还甜，于是牛哄哄地瞪了重暻一眼，自顾自地往马车上走去，重暻看着我得瑟的样子扁了扁嘴，哼了声也跟着我上了马车。
　　我透过窗帘，看着他们两人依次上了后边的车子，于是问重暻道：“洛殇他们也是去王爷府么？”
　　重暻冲我摇了摇头道：“他们自是有别的事要做。”
　　于是我只有“噢”了声，不过，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小鸭们不呆在鸾凤阁接客，还跑出去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盛宴（中）

　　到了王爷府，夕阳已经隐没到了厚厚的云层里，天边烧起了一片霞彩照得每个人的眼都是分外晶亮。
　　下了马车发现王爷府就是气派得不成样子，门口站着的家丁侍卫都比别家来得虎虎生威。拉马的小厮上去递了一块牌子，一会便有一个管家似的人物走了出来，他看了眼我俩，眉眼间堆满了笑意：“王爷请两位进屋，请随我来。”
　　我吐了吐舌头看了眼边上的重暻，他没有理我只是若有所思地跟着管家的身后走着。我环顾了四周，越发笃定了古代土地很便宜这个道理，因为鸾凤阁已经算是很大了，但是王爷府居然比鸾凤阁还要大上个两三倍。
　　一路上，重暻只是搂着我的腰也不理我，我不禁朝他瞪了一眼，不过很快就被重暻小样给发现了，于是他狠狠地在我腰间掐了下，我强忍着爆发的心态，横了眼只得乖乖地跟着往前走。
　　达官贵人家果真不比寻常，不仅地方大而且规矩多，里头又不许人抬轿子，跟随着的下人小厮通通都要到预备的休憩室里头呆着。然后像我这种缺乏锻炼的人来说，走得脚都有些酸了，头都给绕昏了，才七转八弯地通过一处回廊，然后到了座园囿。园子里除了数十株垂柳，还开了很多的茉莉花。茉莉花丛有半人高，零星地缀满了雪白的花朵，茉莉花小却散发出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正左顾右盼着，便看见花间摆了张很大的红木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瓷制的餐酒具，通体都泛着柔和的釉色，就算不懂行的人也知道这些个价值不菲。估摸着这里就我一人在瞎兴奋，重暻见此神色依旧平静，因为美男在旁我也略微挺了挺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寒碜。
　　“参见九王爷。”重暻忽然请礼道。
　　我这才从餐桌上给回过神来，有些发窘地跟着行了行礼，只不过当我抬起头看见九王爷身后的那人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人早就看见了我，此时正玩味地笑着，紫眸里洋溢着一丝诡谲。
　　九王爷见我瞪大眼睛看人样子，不禁有些惊讶，于是避过身让莫语走了出来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远房小侄，姓莫单名一个语字。”
　　话落，莫语便落落大方地站了出来，黛紫的锦衣和他的眸子同属一色，相互辉映下让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耀眼，他朝我们微微揖了揖，举止间温文如玉，顾盼间风流高雅。
　　我有些神经兮兮地看了眼重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稍微吐了口气，幸好莫语没有当场揭穿我，不过想及此，发觉即便他揭穿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就这么寒暄了几句之后，众人都往长桌边走去。先入席的是九王爷不过他走到坐北朝南席位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下，他看了眼身后的莫语方才坐了下去。我知道这位置是上座，但不明白的是为何九王爷还会有些踟蹰。
　　夜色渐渐变得浓重，待我们依次入座之后掌灯的侍女纷纷整齐地站到了后头。曲乐声悠然轻柔，飘散在这略显静谧的园囿。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白玉茶碗，碗内几朵茉莉花瓣飘散，溢出丝丝的清香。我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刚想端起来喝，却被重暻拿了过去。
　　我恼火地看了他眼，他却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把我面前筷子和汤匙拿走，然后放进了刚才的白玉茶碗里晃了晃，递给了我。我顿时傻眼，原来这水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滤餐具的！
　　重暻侧过身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若是想喝水的话，是在你左手边的那盏。”
　　我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颜面大失，脸上燥热了起来，幸好别的人都没有听见，只不过唯独我对面坐席上的莫语，用一种调笑的眼神盯着我看，手中还不时摆弄着玉雕扇。不过，在他良好的伪装之下，我想是没有人知道如此高贵出尘的男人会是个浪荡子。
　　“重老板果然是疼爱娇妻之人。”九王爷看见重暻给我又洗餐具又说话的样子，不禁眼里露出了抹笑意，估摸着以为我们小两口感情好到没话说，要是让他知道重暻是为了给我遮丑，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当成白痴看待。
　　重暻勾起抹笑，对着九王爷道：“贱内体弱抱恙，有些事还是该让在下代劳的。”
　　话落，九王爷更是饶是欣慰地点了点，我真想白眼给他，让他看清重暻那厮的真面目，鸭爸爸平时是以暴制暴的人物，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表现得柔情蜜意，像是个好好先生。
　　席间除了管弦声有些冷清，我盯着面前的红木桌发呆，桌子很大，我本以为一定还会来很多人，没想到待菜色上齐之后才发现横竖就我们四人，吃食从红木桌一头放到另外一头，珍馐百味，应有尽有，可以堪比皇家御膳了。只不过，桌子这么长，估摸着要吃后头的菜还是比较作孽的。
　　就在我咽了咽口水的时候，身旁的侍女便开始将每道菜分盆放置，每一小盆里就这么一口，样子好看精巧。我这才发现根本不用担心后头的菜吃不着，因为有人给你跑腿弄菜，你要担心的是胃口有没有这么大。
　　“来者皆是客，两位不必客气。本王先干为敬，以谢重老板此次救命之恩。”九王爷一手撩起阔长的纹彩袖笼，一手执起觞羽朝重暻示意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重暻见此拿起右手旁的白玉觞朝着九王爷道：“王爷客气了，我等万分感谢王爷此次的设宴款待。上回之事，纯属小民应尽之职。”
　　“听闻叔父所言，重老板那日可是拼死相救了。在下也在此替叔父敬重老板一杯，以答谢意。”莫语两指轻捻白玉觞，举杯间起落略大，酒水有些晃了出来，落到了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泛着些晶莹，他微眯的紫眸像是未饮先醉，璞玉般的脸颊上映着天边的初月贵气尤甚。
　　重暻挑了挑眉示意身后的侍婢将酒水斟上，于是二话不说径直饮了下去。黑玉般的眼眸里不似刚才的温和而是有着股烈性的傲然，我只觉得背上有些冒着冷汗，虽然我和莫语并未有过什么，但是若让重暻知道我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莫语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侍婢在我的杯盏里也斟上酒水。
　　我蹙着眉看着莫语，心想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居然会是九王爷的侄子，还居然出现在这次的宴请之上。
　　正当这个时候莫语忽然拿起杯盏对着我道：“在下敬重夫人一杯，恭祝鸾凤阁财源广进。”
　　我一愣，看着紫眸里的挑衅端起酒盏朝他示意道：“承莫公子吉言。”
　　说着我仰头学他们一样，将酒水尽数倒进了嘴里，只是没想到这酒入口冷冽，辨味之后却是辛辣无比，我在现代也只是喝啤酒的料子，如今这类白酒一下肚，即便是琼酿到我嘴里也和烧刀子别无两样。
　　因为一时缓不过来，竟是猛烈地开始咳嗽，重暻见此立刻端来一盏茶，黑玉般的眸子掠过道疑惑，只是随后更多的是担忧地看着我，他的手缓缓地拍着我的背脊，让我稍感舒适了点。只觉得两颊有些发烫，我抬起了头对上的却是莫语那若有所思的笑意。我心里一阵恼火简直是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九王爷见我咳嗽不止的样子，眉眼间倒也只是几分关切：“重夫人可否要到后堂里稍作休息？”
　　我喝口茶润了润喉对他浅笑道：“王爷见笑，小女子不甚酒力。”
　　九王爷立刻摆了摆手道：“此酒单名琴字，性子颇烈是尼德兰进贡的一种烈酒。并非夫人不甚酒力，即便普通男子也未必可以多饮几杯。”
　　“尼德兰？”我有些奇怪地问道，如果说是琴酒我倒是听说过，是鸡尾酒的六大基酒之一，但是原产国应当是在荷兰，如果他说的尼德兰是日耳曼语那倒是没有错了。
　　“恩，莫非重夫人知道尼德兰？”九王爷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眉眼间掠过道讶异。
　　我将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这酒果然清香怡人的味道，属于杜松子的特殊气味，然而杜松子就是做琴酒的主要原料，于是我道：“敢问王爷，这尼德兰可是风车和牛羊众多？”
　　“本王虽是没有去过，但据使臣所说，那尼德兰的房子的确都装有四叶风车，而且以畜牧为生。”九王爷看着我眼里的惊讶越发深了几分。
　　我心中居然有些小小的激动，原来不同的时空，地方还是没有变的。只是我这么了解的样子，不免引起了所有的人奇怪。
　　“重夫人如何知道这些？让本王好生佩服！”九王爷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脸寻根究底地看着我。
　　我看了眼身旁的重暻只见他也是略显讶异地蹙着眉头，我只好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小女子也是听闻坊间传言觉着有趣，本是带着疑虑不敢尽信，如今在王爷此处考证了，小女子也便放心了。”
　　“哦，原来如此。重夫人果然是细心之人。”九王爷抚了抚长须说道。
　　我尴尬地付之一笑，才发现紫眸瞥向了我这边，我这才回想起刚才的酒分明是莫语让那个侍婢给我斟上的，原来是他故意想让我出丑！

　　第二十六章·盛宴（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撩人，暗香浮动。
　　九王爷向后靠在红木太师椅里头，微醺的脸颊红光满面，倒比先前看上去更是亲切了几分，不过，闲扯之类的话也算是说得差不多了，国人向来就是酒桌上好办事的风气，在这架空的古代也脱不了这些个习惯。
　　重暻是个察言观色的人，见上头人喝得七七八八了，于是朝他揖了揖道：“在下前不久觅有一宝，今日特地寻来想请王爷笑纳。”
　　九王爷听他这么一说，眉头微蹙饶有兴致地问道：“重老板所觅之宝，一定非比寻常，本王倒极想开开眼。”
　　我听着有些茫然，如果重暻有宝贝要给九王爷我怎么就没看见，他似乎连半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起过。
　　“不知重老板寻得是什么宝贝物件，竟让我也好生期盼。”莫语在旁微微斜靠在椅子里，指尖还玩转着一只白玉盏，紫眸因为酒意显得更深邃迷离了几分。
　　重暻往身后瞥了下，轻轻击掌。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只见暗香浮动的茉莉花间飘然出现了一众女子，各个身穿雪月纱衣，脚踏采莲弓底鞋，举袖搭肩斜排踏舞，为首的一位女子更为娇羞，她的衣着不比寻常，裙摆袖领纷纷覆上了茉莉花瓣，走动间花瓣摩挲飘然，散发出引人的清香。眉眼低，云鬓垂，轻口一吟樱桃破，是一个典型的古代美人，只不过，当她走近之时，我越发觉得她有些面熟。思前想后，不禁让我惊讶起来，原来这女子便是昨日荷塘边上的那位，这么一打扮更是添得了几分媚态。
　　“奴家见过王爷，见过莫公子。”她微微一屈腿，眉眼依旧半垂，口中音调轻柔，让人听得酥骨三分。
　　“果真是难得至宝，不知重老板是何处弄来的妙人儿？”九王爷抚了抚长须，虽然口头上是问重暻的话，不过眼神却未从那女子身上移开，我不禁心中暗叹，美女又有什么用处，只能当作利益往来间的礼物。
　　“回王爷，这些女子通通都是在各地寻来，而宣舞从小便是由姑母一手调教而出。”重暻浅笑着说道，他的眼里闪过道幽深，我知道这些个舞姬必定不会平白无故地相送的，只不过，那女子叫做宣舞，岂不是弄影的妹妹！
　　“经蓝夫人之手调教出来的姑娘就是非同一般。本王甚是喜欢。”九王爷朝宣舞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宣舞微微颔首，乖巧地走了过去，莲步轻移，臻首低垂丝毫不见当日和我在池塘边高谈阔论的模样。
　　“重老板送来的美人儿是妙，只不过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可有来支舞助个兴致？”莫语在旁只手支颐，朝重暻挑了挑眉。
　　“自然可以。那就有劳府中乐师了。”重暻回道。
　　“既然是重老板献得厚礼，个个妙人儿，若是府中乐师相配未免太过粗俗。”薄唇微翘勾起一个性感的弧度，紫眸忽然瞥了我眼道：“不如让夫人一开金口，吟首小曲？”
　　话落，我脑袋一阵嗡嗡作响，我愤恨地朝莫语瞪了眼，他似乎本就打算看好戏似的朝我雅致地笑着，我求救般地看了眼重暻，但是他也不为所动，只是眉眼间似乎觉察着什么。
　　“莫公子抬举了，我不会唱歌。”我轻声地说道，宣舞似乎也抬头往我这边看来，估摸着也想起了昨日之事，眼里掠过道惊讶。
　　九王爷见此冲我摇了摇手道：“重夫人不必顾忌，吟唱得好坏无关，只是随意来曲罢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我不是不会唱歌，只是现代的流行歌曲如何能登大雅之堂呢，如果就这么唱出来估计是被当做淫词艳曲了。一筹莫展之际，重暻也不出来相帮，其实只要他说一句贱内抱恙不就行了，可是他偏生在边上优哉游哉地喝着杯中小酒，一点都没有想开口解围的意思，这不禁让我心中有些酸涩。
　　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手心也紧张地冒汗，于是深吸了口气平稳了心态，脑海里搜刮了翻总算是找到首以前听过的舞曲民歌，暗自求拜天拜地拜菩萨，只求让我过了这一关。
　　我终究还是站起了身对着九王爷扯着个巨僵硬地笑道：“既然王爷盛情相邀那小女子便不再推却了。”
　　“好。重夫人果然爽快。”说着他示意边上的宣舞走到了宽阔处准备跟舞。
　　我瞥了眼重暻，只见他依旧喝着杯中小酒，眼神也只是往宣舞那边看去，丝毫没有理我的意思。我只得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唱到：
　　“君若天上云，
　　侬似云中鸟，
　　相随相依，
　　映日浴风。
　　君若湖中水，
　　侬似水心花，
　　相亲相怜，
　　浴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
　　人间何有悲欢，
　　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昙花一现。”
　　歌曲声声柔媚，款款深情，配上桃夭夭清丽的嗓音，绝不亚于歌者，这首曲子其实名叫《踏歌》是以前我在学民曲选修课时候学来的，当时觉得挺土的，但是现在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踏歌》本来就有舞蹈相配，唱得是吴侬软语，描绘的是踏青之景。而眼前的一众女子在宣舞的引领下，妙舞蹁跹，映着《踏歌》里头的词意，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松膝、拧腰、倾胯每一处都领略得恰逢好处，这不得不让我赞叹宣舞对于曲子拿捏的精准。舞婆娑，歌婉转，仿佛莺娇燕姹，月朦胧，人娇羞，就若九天玄女。
　　一歌一舞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我自己也未想到，这《踏歌》一曲竟会有如此大的震撼力，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抽紧，我瞥了眼一旁的重暻，只见他的眼里虽然有些惊异但嘴角却勾起了抹笑。
　　我朝宣舞莞尔点头，真没想到自己在古代居然可以碰上个如此心意相通的女子，她清丽的眉宇间也是掠过道讶然，不过随后便也释然地付诸一笑。
　　“重夫人歌一曲犹如天上仙乐，本王从未听过如此美妙清音，敢问这曲名甚？”九王爷一边夸张地拍着蒲扇大手，一边冲我哈哈大笑。
　　我被他这么一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屈了屈腿学着宣舞刚才的模样说道：“王爷见笑了，此曲名为《踏歌》。”
　　“《踏歌》？为何我没有听过？”莫语在旁蹙着眉，紫眸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像是要把我剥皮剜骨一样。
　　我轻咳了声，不满地看了他眼道：“莫公子即便学富五车，游历百川，但天下之大，没见过没听过的自然是会有的。”
　　莫语见我一得瑟，微微上翘的嘴角更是勾起了抹笑：“那敢问重夫人这词曲是何地何人所作？”
　　我咬了咬唇，抬起头朗声道：“这曲子是小时我娘教我唱的，我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话落，我丝毫不避讳莫语的眼神，因为我已经被他惹毛很多次了，这次的宴请上他时不时地想让我出丑，无非就是想报复我那日不想陪他的意思。只不过，如今扯这个慌，他也不能寻根究底，因为桃夭夭她老妈早就归天了，死人是不会回答他的。
　　“那令堂是出生何处？”莫语似乎并不想就这么了事继续问道。
　　我背上不禁冒出了层汗，比刚才还要紧张上几倍。因为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了，又不能瞎掰毕竟重暻在场，心想这一时半会还真下不了台面，正在这时身旁却响起了个低沉却万分及时的声音：
　　“贱内之母早已逝世。”重暻在边上说道，虽然并不明说，但是所有人也都听得出言下之意，意思就是，我老婆的娘早就死了，你就不要再勾起人家伤心事了。
　　我低垂着脑袋死命挤出了两滴眼泪，泪眼婆娑地看了眼莫语，他自然是知趣之人，也就没再敢追问下去。
　　舞也听完了，曲也唱过了，该送的礼也送了，只不过，这会子我倒是觉着不是九王爷摆鸿门宴，而是感觉是莫语那厮摆给我的。
　　这饭局一结束，我们就在小厮引领下七绕八弯顺着原来的路出了门，我一头钻进了马车，这才觉得累得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好像刚才的美食珍馐都没辩滋味，好不容易来古代一趟，还碰上个皇亲国戚请客吃饭，却没有好好品尝，倒是如坐针毡，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莫语所赐！
　　“夭儿，你过来。”重暻朝我招了招手，他倚在马车里头的位置，我坐在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吃饭开始，他的脸色就不大好，场面上也不帮我，我现在见他更是有些莫名的害怕。于是我本能地反应又往门口挪了挪位，离他更远了。
　　“怎么，要我过来抱你么？”他半眯着眼，瞳孔里是一片幽黑，带着点威胁的神色。
　　因为是在马车里，我既不想被他丢下去，也不想和他当着前边马夫的面吵架，因此只好不情愿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只手搂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俯到了他胸前，温热的体温带着些龙脑熏香让我脸上有些烫热了起来。
　　“夭儿，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重暻将头枕在我的肩窝，鼻息就这么喷到我的耳后，低沉魅惑的声音在我蛊惑般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的确瞒着他些事情，但是这些事我说出来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再不然也会被赶出鸾凤阁，结束米虫生活。但是按重暻的性格来说，我还是相信他会选择第一种方式。
　　“还不愿意告诉我？”他看我半天没有响动，威胁的意味就更深了。
　　我往前挪了挪身体，挣扎了几下，但是丝毫解脱不了，反而手肘不当心按到了他的胯间，只听他闷哼了声，语调里充满了调戏：“夭儿，你在做什么？”
　　我慌乱地摇了摇头道：“我……我没做什么……”
　　话落，我不敢再动了，因为我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变得硬邦邦的，然后满脑子都是重暻淫 荡万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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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王爷府回来，夜已经很深了，重暻到鸾凤阁门口便下了马车，然后我一人乘到了落香别院。推开了灯火盈盈的屋子，虽然心中松了口气，因为重暻没有纠结地问下去。不过我也知道这些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更何况重暻还是如此聪明的人。
　　我让宝洛在浴桶里放满了水，然后放下身后的浴帘开始洗澡。一个晚上的应付下来，浑身肌肉都开始酸痛，人也极为疲倦，泡在温水里感觉全身都舒服了，不过一会儿便困得睁不开眼。
　　也不晓得睡了多久，直到浑身冷得将自己都给抖醒了，方才清醒了过来。我倒抽了口气，因为刚才让宝洛先去睡了，没想到这一泡澡就迷糊地过了一个多时辰，水都已经凉透了。房内的烛火有些暗淡，我倒是睡意全无。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随意搭件衣服便走了出去。
　　当我撩开浴帘的时候，却对上了双幽深的眸子，他两腿交叠在一起，斜斜地倚在软榻里，见我从里头走了出来嘴角扬起了抹笑：“洗完了？”
　　我看着他有些半讽半笑的样子，心里有些酸痛，因为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我在里头睡着了的事，但还是克制住自己胸口的酸意，朝他点了点头。
　　“你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旁的软榻里。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眉宇间的冰冷，还有今天反常的举动，我想他应该是生气了，只不过，我也不是曲迎奉承的人，他既然看得过我冻死在水里头，那么我也不想给他面子，于是我没有理他，只是说着往内阁走去：“我累了，想睡觉。”
　　他见我这番反应有些吃惊，于是厉声道：“你给我过来。”
　　声调里透着冰冷的气势，我听着越发觉得厌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我走进内阁，一头栽进了床里。薄被透着点熏香，竹席上凉凉的，其实我也知道怪不得重暻，但是因为没办法解释也害怕因为解释而失去，所以心里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泛着隐痛。
　　我听到熟悉的脚步从外边走了进来，他站在我床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将我的肩膀拉了起来，只觉得他的手指像要掐入骨头一样让我失声惊叫：
　　“痛——你做什么？”
　　我忿恨地斜眼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烛火下，重暻的脸蛋变得异乎寻常的俊美，只不过幽深的眼眸里完全看不到底，有的就是像寒潭一样的冷冽。
　　他弯了弯嘴角，脸上挂起了抹意味不明的笑：“夭儿，你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你了？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清楚。”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扯起滑落的薄衫，冷冷地说道。
　　重暻看了眼我，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唇瓣，声音低沉却魅惑：“你到底是谁？”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道锐利，想来也是，桃夭夭和重暻相处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枕边人的变化呢，更何况重暻向来都是个多疑的人。
　　但是我一点都不想照实说，因为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我是谁，难道这点你还要来问我？”
　　“夭儿，你知不知道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今日你在宴席上，我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重暻的手指在我脸上抚摩，描绘着我的五官，指法温柔只不过我却被他弄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前的你酒量很好，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拉着我和你对酌一番；还有你也喜欢唱歌，但那首《踏歌》我却从来都未听过；过去……”
　　“其实我失忆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拿开了他在我脸上摩挲的手，将头埋进了屈起的膝盖，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他说着和桃夭夭的过去时，我的心里就痛得厉害，身体都好像要被掏空了。
　　“失忆？”他用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迫使我看向他，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抬起脸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鼻音有些浓重：“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你也不要和我再说起了。”
　　重暻蹙着眉，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他知道这是桃夭夭的身体，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我是穿越来的灵魂。
　　“怎么会失忆？”重暻茫然地看着我，眼里露出抹痛楚。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又开始发痛，因为我觉得他看到的不是叶知秋，而是原来的那个桃夭夭。
　　无论如何该圆谎的还是得圆，于是我深吸了口气道：“因为自从被你打伤之后，我便记不起所有的事情。只不过，我怕你担心所以没有说。”
　　话落，幽深的眼眸里透过丝懊恼，他愣愣的看着我，似乎一时半刻弄不清状况，不过随后，他脸上居然扬起了抹笑：“也好，你现在虽然没有过去那般聪明，个性也坏，但是不记得也不算坏事。”
　　他搂过我的肩，将我抱在怀里，我知道他在后悔那一掌，我也知道他想让我忘记的是他杀桃夭夭母亲的事情，只不过这些本就与我无关，我现在贪恋的只是他怀里的一些温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便开始真正地迷恋住他了。
　　“你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我仰起头看着他瘦削俊俏的下巴，闻着他身上淡雅的龙脑香，心里像少女怀春似的噗通噗通地跳着。
　　他眼里划过到狡黠，声音玩味道：“夭儿，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我不禁脸上一热，从他的身上跳起来道：“生气，怎么会不生气。”
　　话落，重暻放声大笑了起来，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白痴，真是到了晚上人也变得感性了，总喜欢问些伤风叹月的事情，于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子，将脸埋在薄被里准备睡觉。
　　忽然重暻在身后搂住我，大夏天的其实我不喜欢让人碰，只不过重暻身上凉凉的锦袍让我觉着还算舒服，他在我耳边低声道：“我们的协议就此作罢如何？”
　　我只觉得脸上烧得更烫了，我明白他大半夜和我说协议作罢是什么意思，估计是他忍不住了，不过我虽然在现代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总觉得他这么一说让我答应分外别扭，于是我搪塞道：“我不要。”
　　“为什么？”他靠在我耳边玩味地问道。
　　“不为什么。”我总是习惯用些没营养的话来回答。
　　“为了别的男人？”他玩味的语气中透着更多的冷冽。
　　我背上有些僵硬，转过了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你不相信我，还是怀疑你自己？”
　　重暻见我如此，“嗤”的一笑道：“我从未怀疑过自己，只不过，你和莫语两人在宴席上眉来眼去的样子，换做任何男人都会起疑心的。”
　　“说来说去，你是不相信我。”我扁了扁嘴，心想那个莫语今晚一定是故意整我的，他想让重暻知道我们是认识的，不然搞那么多花样作甚。
　　“夭儿，莫语不是简单的人你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重暻撩开我落在脸颊上的头发，轻声道。
　　我愣了愣，蹙眉问：“你又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搂住我说道：“很晚了，睡吧。”
　　然后，我再推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鼻息早已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样。烛火下的脸，透着韶美的光泽，我看着他良久，却不知道该怎么样问下去，重暻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总是将自己一层层地包裹了起来。
　　翌日
　　当我醒来的时候，重暻一如往常的不在身边，他起得早而入夏这几天开始就更早了，一天到头我也只能在晚上睡觉前才见着他，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洗漱完后到了溢香苑准备吃早饭，但是却发现今儿个索性连洛殇也不在了，估摸着昨天洛殇他和破月两人出去，应该还没有回来。虽然风月场所晚上才营业，但是现在因为鸾凤阁的名声日趋响亮，白天也有不少的客人。如果连花魁都不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想及此我丢下饭碗赶紧往鸾凤阁走。
　　刚到了鸾凤阁门口便看见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纷纷围拢着，而且那些个人全都是大清早起来买菜逛集市的大爷大妈，各个脖子伸得愣挺，插蜡烛般杵在了门口。我一脸好奇当然知道这不是鸾凤阁生意好，而是肯定出了什么篓子，果然不出所料，刚走到了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叫嚣道：
　　“让你们老板给本将军出来！”
　　我竖着耳朵一听，愣觉得这声音清脆响亮，再仔细一瞧这公子长得那叫做水灵，只不过身上穿得却是明晃晃的铠甲，腰间还别着把利剑，像是打仗用的。然而他那张俏脸上居然还有些尘土未净。再看他耳鬓两边绵软的发丝，才发现是个女扮男装的主儿！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古代居然流行姑娘穿铠甲来逛鸭店。
　　我上前一步，恭敬地站到她面前笑嘻嘻道：“不知这位将军有何事？”
　　“你算哪棵葱，让你们老板给我站出来！”她把眼一横，本来圆溜溜的眼睛顿时变得扭曲了。
　　我心下觉着好笑，这装模作样不说，还自称是将军。于是我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没笑出声来：“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你是个女人，如何是老板！”她哗得一下站了起来，我看那身上的铠甲怎么说都要好几十斤，还真是替她觉得累。
　　“那将军是个女子，又如何称做将军？”我朝她微微笑道。
　　“哼，孤陋寡闻！我是平北将军，女人又如何？”她手握住腰间的剑刃，剑眉一挑，还煞有那么回事。
　　我刚想回敬她几句，谁知掌柜在我身旁拉了拉我的袖子，看着他的脸色，我知道我完了，这将军是估计是真的了！只不过，看着她那么嚣张的模样，我还以为我穿来的是个女尊的世道！

　　第二十八章·将军（下）

　　我扯着脸朝她谄媚一笑，其实不是我害怕她会怎么对我，而是害怕她砸场子，我黑白两道都惹不起，也不想惹，赔个笑脸总没错吧。
　　她见我笑得满脸歉疚也算是消了点气，将剑往鞘里一收，吭哧一下又坐到了座位里，我不禁觉得替她可惜，好端端的一姑娘家做什么将军，难道旻曌王朝就没壮丁了。
　　“敢问将军这次来鸾凤阁到底所为何事？”我坐到了她的对面，将好茶奉上，希望这主快点把事情给了结了。
　　“我是来要人的。”她抿了口茶说道。
　　我一愣，心想这下好办，鸾凤阁多的就是美男：“不知将军想要哪位公子，可是有来过我们鸾凤阁。”
　　“我来过还需要你说么？”她瞪了我眼，圆溜溜的眸子里闪着点愠怒。
　　我看着她神色，也算称奇，这外出打仗的哪怕是女人也不一样，连找小鸭子都说得极为爽快，于是我索性再做引导：“那将军想找怎么样的，可有描述？”
　　“皮肤白，眼睛漂亮，身子又高又细，反正不像男人的男人！”她瞥了我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她脸上浮起了抹红晕。
　　挠了挠头，再挠了挠，我还是不知道她要找谁，因为鸾凤阁的公子们都是皮白肉细，身子骨比女人还女人，正当我接不下去的时候，破月忽然一个妖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穿着缃色锦缎，外罩着件云织白纱，有着弱柳扶风之姿，花前月下之貌，款款翩然而至：“这位美人将军找得可是在下？”
　　声音媚惑入骨三分，我听得浑身一抖，朝他看了眼，破月很不要脸抛了个媚眼，走到有些痴愣住的将军边上，他左手往她身上一搭笑道：“不知美人将军想要我在这里陪你，还是去房内单独……”
　　话未说完，我只听一阵刺耳的破空剑气，白花花的剑刃就已经搁到了破月的脖颈上头，他显然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只不过稍缓过来后，他用手抵住剑刃道：“莫非美人将军想要去屋外旷野之中？”
　　话落，我不禁好生佩服破月的胆色，他居然敢跟一个动武的丫头说去郊外野合！
　　“你再说半句信不信我杀了你！”那丫头果然不是吃素的，脸红归红到底还是习武之人，看着破月就要血溅当场的样子，我赶忙上前道：
　　“将军息怒，破月并非有意，若是将军看不上的话，还有别个公子。”
　　说着，只听破月鼻子里头一哼，推开了那丫头放下来的宝剑，走到一边喝起茶来，那神情就像是说，你连我都看不上，那就甭想看上谁了。
　　“我找的人不是他！让他滚！”那丫头脾气不小，身上的铠甲擦出了阵阵骇人的声音。
　　我不禁越来越不明白了，如果说她是第一次来鸾凤阁那做什么要找特定的人，要是来过次的那应该记得小倌的名号，再不然难道是在外头认识的：“将军仔细想想可是有什么特征的？”
　　那丫头听我这么一说，倒是垂了垂眸子忽然朗声道：“额上有朵梅钿的！”
　　“洛殇？！”我和破月在旁异口同声说道，面面相觑了会，我还真不敢相信洛殇居然敢在外面惹桃花债，还惹得是这主！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号，把他给我叫出来！”她剑眉一凛，看她那样貌似结怨很深啊！
　　“洛殇他不在此处。”我说道，一直以为洛殇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我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他会干出欺负女人的事情。
　　“你不要骗我，我让人调查了他就是你们鸾凤阁的公子！”她猛地冲我叫嚣道。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万分理解，但是洛殇不在这是实话：“洛殇他并不是我们鸾凤阁的公子，而是乐师。他今日的确不在，若是将军不相信的，可以派人去搜，我绝不会阻止半分。”
　　“我说你现在找他也没用，他去了京城起码要五六天后才回来。”破月在旁悠闲地抿了口茶像是在看戏。
　　“京城？！”这回轮到我和那丫头两人惊讶道。
　　破月点了点头道：“去京城准备分店的事。”
　　“分店？”我愣了，怎么要去京城开分店我半点都不晓得，难怪洛殇和青珏两人都去了，连重暻这几天都忙得不见人影。
　　“我不管他去哪里，总之我这次一定要他以命抵债！”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我不禁觉得怀疑洛殇真的会是那种做了不负责的人？看小丫头的年纪估摸着跟桃夭夭还差不多，真是作孽了。
　　“将军若是不方便讲明，你可以在永安等等，待洛殇回来后我一定会让她对你负责。”我安慰道，心想她一定是图个新鲜现在吃了亏到底是姑娘家，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负责？这不是对我负责，而是对我们平北军负责！”她眼眸里迸发出令人悚然的光芒。
　　我在旁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次完了，洛殇就上了一丫头，居然要对整个军营负责，这军营的兵，应该不是女兵吧！不过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有些蹊跷了起来，按我所知，洛殇是个标准小受啊，对重暻感情专一应当不会对女人起色心的才是。
　　“不知将军可否把事情说明白了，到底洛殇如何得罪了将军？”我清了清嗓理清了思绪道。
　　“哼！你知不知道此次我平北军出征何处？”她瞥了我眼说道。
　　我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下一听这名号了然道：“应当是旻曌北方。”
　　“没错！就是北元！但是洛殇居然阻碍了我们的粮草！”她忿恨的说道，那双圆溜溜的眸子像是要迸发出火星，我这才明白这丫头不去打仗就是浪费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喃喃地念叨，我记得这话是历史课本上诠释古代打仗常有的句子，有了粮食和干草才能保证后来的士兵和马匹。
　　“这次我们即将开打北元，如果粮草未来士兵马匹必定会饿死，到时候还有什么力气打！”她振振有词的说道，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原来旻曌王朝也有北元，这个名词我一直以为是明朝才有的，当时蒙古就被称作北元。
　　我皱了皱眉心想洛殇这次碰到的可是个大麻烦因为这触犯的可是国事是要吃官司的。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及时雨又出现了。
　　重暻从门口走了过来，他朝我看了眼，眼中带着点笑意，我从未觉得他如此之帅气过，只见他朝那丫头揖了揖就说到：“在下见过将军，洛殇莽撞一事还望将军见谅，我现已派人办妥。”
　　“哦？如何办妥？”她眼里露出了抹惊讶显然不相信重暻所说的。
　　“洛殇因为鸾凤阁修建一事，沿途耽误了粮草前行，其中损失有我们鸾凤阁所赔，为了减轻朝廷负担，我们鸾凤阁将会捐出沿线良田百亩，战马千余匹望将军笑纳。”
　　话落，重暻朝她浅浅一笑，小丫头顿时有些傻眼了，我也开始傻眼了，在场的人通通都傻眼了。因为我们现在才知道这鸾凤阁原来有富可敌国的本事！
　　待打发了那主之后，我痴愣愣地看了眼重暻拦住他要走的样子说道：“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他朝我得瑟一笑：“要是没这点银子，我敢将鸾凤阁交给你么？”
　　我听他这么一说，两脸一红道：“你少打岔，从实招来你做什么鬼生意有这么多银子？”
　　我才不信单单贩卖私盐，可以卖出个富可敌国来！
　　“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些票号，盐商之类。”重暻朝我浅浅一笑，那模样就像是说我早上出去摆个摊卖根萝卜一样。
　　“你、你、你知不知道私盐是犯法的！”我心里有些郁闷，明明和他说过了，但是他却从来不听。
　　“我是官盐的盐商。”他朝我眨了眨眼，原来已经金盆洗手了。但是官盐哪有这么容易拿到的生意的。
　　于是我不禁想起了他最近一直攀附着的关系网：“这些都和九王爷有关？”
　　“恩，官盐的事情的确是九王爷帮了我不少，其余的，我还算是有些票号和良田，西域茶丝生意也有些来往，所以这次恰好弄些东西送给千雨芝。”他摸了摸下巴一副老谋深算。
　　“千雨芝？你是说刚才的平北将军？”我诧异道。
　　“恩。”他点了点头。
　　我越发觉得奇怪，怎么好像他料到一样，才出的事情，居然就解决好了，于是我又问道：“你不是和洛殇唱双簧吧？”
　　重暻见我这么问，笑得意味深长道：“夭儿，你怎么变聪明了。”
　　说着他还摸了摸我的脑袋，难怪洛殇会这么不小心得罪了千雨芝原来是预谋的，只不过他们让旻曌王朝看到他们富可敌国的样子有什么好处。
　　“你知不知道树大招风啊？”我有些恼怒道，怎么重暻这么笨！
　　他朝我挑了挑眉道：“我不趁机捐给他们东西，那才是树大招风。”
　　说着，他便垂下头往我脸上一啄道：“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呆在我身边就好。”
　　我从未听过如此温柔的声音，暖暖的声音在我耳边荡漾，我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一样站在了那里动也没动，直到重暻走了之后，我才反应了过来。
　　后来我听重暻说了才知道，原来千雨芝之所以可以成为女将军是因为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她并不是我所想的花木兰，而是金枝玉叶，但更奇的是这位金枝玉叶竟然是沙场中的佼佼者，天生的战士。

　　第二十九章·禁断

　　五日之后
　　我站在鸾凤阁门口看着马车笃笃地驶了进来，只见一个面像清俊身着玉色的男子从马车内走出，他见我揖了揖道：“夫人。”
　　我往他身后探了探脑袋，再看了两眼，依旧不见人影于是纳闷道：“怎么就你一人，洛殇呢？”
　　青珏见我皱眉的样子微笑道：“洛殇去了北元。”
　　“北元？去北元做什么，那里不是在打仗么？”我瞪大了眼睛，他一个小鸭子去哪里顶什么用！
　　“正因为打仗才去的。洛殇被圣上赐封为别部司马。”青珏说道。
　　“别部司马是什么官职？”我问道，司马我听过相当于后世的参谋但是别部司马我倒是不大知道，要是说应当是个蛮大的武官了。
　　“别部司马辅助掌管军中事务，不属前线。”青珏在旁给我解释道，原来这个官只是个管后勤杂事的。
　　“那为何会是洛殇去？难道朝廷就缺这么一个人么？”我问道，从来没有想到原来鸾凤阁会和朝廷扯上关系。
　　“朝廷看中的不是洛殇这个人，而是鸾凤阁。”青珏答道，他手中的扇子折在一起，被他捏得有些吱吱作响。
　　“你的意思是鸾凤阁阻碍粮草一事还未了结？”我惊讶道，照道理说重暻还给了沿线良田，粮草延缓几天军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今圣上当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即使东西赔了但是该受的处罚还是要的，洛殇这次封官表面上是风光，但实质上就是去抵罪的。”青珏答道，几日日夜兼程下来他的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倦意。
　　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若是战事告捷他应该便回来了的。”
　　青珏应了声，就上了楼阁休息去了。
　　我靠在窗口看着午后满池的菱荷，风吹过飘香四溢，那韶美的红就像是洛殇额间的花钿，闪闪烁烁，美艳至极。只不过，我根本没有想到过，原来那抹如此洁白的身姿居然和战场上的硝烟扯得上关系。刀剑无眼，我的心还是有些不安。
　　“秋儿，盯着满池荷花也能伤风叹月？”身后的嗓音语调缓慢但是透着股浓重的优雅。
　　我转过身，眼前的男子今日穿得是件宝蓝烟罗，薄薄轻轻的纱制锦袍，风一拂过衣袂翻飞，像是苍穹中的一朵祥云，高洁舒雅。他勾起了上翘的唇瓣，朝我微微一笑，紫瞳深邃，高贵中透着丝少有的邪魅。
　　“你来做什么？”我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清静了几天居然又碰到这个男人。
　　“鸾凤阁敞开门做生意我就不能来么？”他手中的玉雕扇缓缓摇着，上头不知什么时候装饰了几片白羽，随着风轻轻晃动。
　　我朝他厌恶地看了眼，忽然发现他身后除了逐鹿之外，还多了位女子。我拧了拧眉头，因为正巧被他挡去了脸，所以看不清，于是悻悻道：“你找哪位公子？”
　　“弄影。不过不是我找，是这位姑娘。”他闪过了身子，眉宇间滑落笑意，身后的女子从旁走了出来，步履蹁跹，身段妖娆。
　　我仔细一打量，于是惊讶道：“宣舞？”
　　她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神里闪过到羞怯：“见过夫人。”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我用手指了指身旁的莫语，这下有些懵了，这宣舞不是重暻送给九王爷的舞姬么！怎么被莫语弄到手了。
　　“是我求莫公子带我过来见哥的。”她垂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提起“哥”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总流露出一股亦悲亦喜。
　　“哦。”我点了点头，看了眼莫语，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平白无故的帮人，他是那种不愁吃喝，不愁女人的白金男。
　　深紫的幽瞳朝我微微眯了起来，他的唇角勾起道弧度：“秋儿，我并没有对宣姑娘做出越礼之事。”
　　我一愣，没想到白金男是会读心术的，不过这种男人就更可怕了，放在身边就像个透视机一样，看得你一清二楚。
　　宣舞听见这话，脸上显然有些泛起了红晕，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打算带上去见弄影，却未料到弄影他自个儿下来了。
　　一袭紫衣若烟，幽深的瞳孔没有一丝光线，他扶着身旁的栏杆往下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分外扎实和坚定。
　　宣舞微微抬起了眼，白皙的脸颊上早已挂满了泪珠，她唇瓣翕动着，良久才喊了出来：“哥——”
　　弄影听见她的声音，身子顿时僵住了，他扶着栏杆的手有些颤动，骨节被捏得发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激动的样子。
　　“哥，我是小舞。”宣舞的声音有些哽咽，发出浓重的鼻音，柳眉紧紧地蹙到了一起，她跑去想要搀住他的手，却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我不禁被弄影的举止给怔住了，他不是最喜欢他的妹妹么，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哥，你怎么了？”宣舞在旁吃惊地望着他。
　　弄影走下了楼，并未理睬只是往着鸾凤内阁里走去，那边有着几桌客人在饮酒作乐，弄影的神色宁静走到了那桌之后，便停了下来，他微微一揖言简意赅道：“在下弄影。”
　　“弄影公子果然风姿卓绝，听闻你剑舞得不错！”其中一人说道。
　　“在下会那么几招。”弄影的语调平缓，但是面色却有些僵硬。
　　“瞎子舞剑，这倒是新奇玩意，不如让他试试？”边上的另外一人有些玩味地笑着。
　　漆玉般的眼里顿时闪过道哀色，他的拳头被握得骨节发青，我深吸了口气，刚想上探探情况，却被莫语给拉住了。
　　他俯到我的耳边低声道：“若是男倌连这点气都受不了，今后有的是苦日子。”
　　我朝他看了眼，紫眸里掠过道妖异，他静静地在旁看着形势的样子，让我觉得寒冷。
　　“瞎子会舞剑，那你们说他在床上的风情可会比别些个小倌来得更有滋味？”桌上的第三个人扯着嗓门说道，他那种气势就像是唯恐别人听不见。
　　弄影的脸色被激得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半晌他却是泛起了抹淡淡笑：“既然几位对我的身子有兴趣，那么我们进阁子再说。”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通往二楼内阁的玄关，高洁出尘的风姿却说出如此自伤的话这不禁让我一怔。
　　就在这时，宣舞却用手背狠狠地抹掉了脸颊上的泪水，她跑过去挡在他的身前怒道：“你为何要作践自己？”
　　弄影发觉了挡在身前的人儿，他推了推她的肩膀，冷声道：“这与你无关。”
　　“你让我恶心！”宣舞丝毫不让，执拗地昂起了头，即使在弄影的眼里仍旧是漆黑。
　　“恶心？”弄影的语调变得异乎寻常的冰冷，我只觉得寒毛骨子都有些竖了起来。他嘴角泛起道冷笑，对着面前的宣舞继续道：“你答应重暻将自己送给九王爷就不恶心了？难道我就比你下贱？”
　　话落，宣舞紧紧地抓住了衣襟，胸口剧烈地起伏道：“哥……你、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
　　“你敢说你没有去王爷府么？”弄影的眼里迸发出少有的冷冽，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但是他没有看到宣舞脸上极端痛苦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一步步地往后退去，眼里的泪水似乎干涸了，竟落不出一滴泪来。
　　我看了眼身旁看得正玩味的莫语，于是对他说道：“九王爷应该没对宣舞做什么吧？”
　　莫语看我问得直接，眼里闪过道笑意：“你想我回答你什么？如此美人，男人怎么会放过？”
　　“什么？”我愣道，心想九王爷这动作也未必太快了吧。
　　莫语看我惊讶的样子于是又说道：“不过当晚我就向叔父讨走了宣舞。”
　　听他这么一说，我轻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就和弄影去解释清楚，免得他们兄妹两互生芥蒂。”
　　“你看他们像兄妹么？”莫语凑过头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愣了愣，再看了对峙住的两人不禁心下一紧：“难道他们互相喜欢？”
　　“这么明显你可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莫语朝我咂了咂嘴道。
　　我咽了口气，没想这回来古代还真是啥都见着了就连乱伦都没放过。不过这事还是得打个圆场：“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去说个明白啊，不然怎么收得了场？”
　　“为何？我为何要让他们收场？”他挑起眉，紫瞳里溢满了挑衅。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我知道莫语这种人不是白白给人干活的，还不如开个条件来得爽快。
　　“秋儿，你还真懂我的心意。”他用折扇挑了挑我的下巴，满脸调戏地说道。
　　我哼了声别过头道：“你先给我去说清楚，条件再议！”
　　莫语应了声，便走到了弄影身旁，用折扇挡住了半边脸朝他耳语几句，然后笑嘻嘻地看了眼对面的宣舞，只见弄影的脸色稍作缓和便一把拉着宣舞跑了出去。
　　我呆愣在原地，看着莫语得瑟地一晃一晃地走到了面前，轻咳了声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为何他就这么消气了？”
　　莫语很变态地朝我笑了笑说：“我只是告诉他，他的女人还是完璧之身。九王爷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未碰过。而且宣舞所做的都是为了他的安全。”
　　我被他这话给噎住了，愣了半晌莫语又在旁解释道：“一个男人最在乎的不过就是自己女人的贞洁。更何况那个女人还可以为他而献身。”
　　话落，我不禁联想起现代男人的处女情节，于是嗤笑道：“那男人自己为何又可以到处拈花惹草？”
　　“因为家花不及野花香！”莫语很不要脸地撩起我一束头发闻了闻。
　　我推开了他，瞪了眼道：“你给我走开！”
　　“秋儿，你会的就只有过河拆桥。你可别忘了我是有条件的。”他笑道，深紫的眸子里泛着抹妖异的光泽。
　　“只要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我说道。
　　“好。三日之后，我便会回京。到时候你同我一道回去便可。”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听得一脸茫然：“回京？我做什么要和你回京？”
　　“虽然我说家花不及野花香。不过在下尚未娶亲，你跟我回去也未尝不可。”他朝我眨了眨眼。
　　我冷冷笑道：“莫语，就算你尚未娶亲，我却已经嫁人了。你还是等下辈子吧！”
　　莫语好像没听明我说什么，只是冲着我道：“秋儿，我知道你会跟我走的。还有，我不姓莫，我全名是千陌羽。”

　　第三十章·储君

　　“千陌羽？”我惊讶道，又是一个姓千的，貌似这个旻曌王朝里头只有皇室的人物才姓千，那眼前这个白金男又是啥来历。
　　正当我犹豫不决巴登巴登地看着他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夭儿，既然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为何还不行礼？”
　　“太子？！”我转过身，鸭爸爸那冰块似的模样一点都没看出他欢迎人家大驾光临，一时半会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短路似的朝他们两人看了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们都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重老板，我本就是私访永安，今日就不必多礼了。”深紫的瞳孔流露着抹笑，只不过这里头我怎么看都觉得是种赤 裸裸的敌意。
　　一旁的重暻似乎也不买账只是在边上冷冷地看了他眼，然后将我往怀里拽去道：“贱内平时举止鲁莽若是得罪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我动了动胳膊只觉得重暻把我搂得太紧了，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千斤重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重老板何出此言，我倒是觉得重夫人是个妙人儿。”千陌羽丝毫不介意重暻就快喷火的样子，微翘的唇瓣仍旧维持着那抹颠倒众生的笑。
　　他朝我这么看来，深紫的瞳孔里多的是挑衅，这不禁让我觉着背上溢出了层冷汗。想来这个千陌羽就是无聊地和重暻杠上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估计我就成为美其名曰的红颜祸水，实质上便是光秃秃的炮灰。
　　于是我清了清嗓道：“是我眼拙未辩殿下身份，还请殿下宽恕。听闻殿下还有要事在身，我就不妨碍殿下了。”
　　这么冠冕堂皇的逐客令，说得我自己都觉得绕舌，千陌羽朝我看了眼，那狭长的紫瞳里头露出了抹玩味，我背上又是一阵恶寒。
　　“不知者不罪。三日之后，我便会回京，重夫人可别忘了到时前来相送。”千陌羽唯恐天下不乱地朝我眨了眨眼，再朝重暻微微一笑。紫眸盈盈宛若璀璨的宸星，微翘的唇瓣勾起万千风情，这不禁让我变得一个头两个大。
　　“夭儿，这几日我有些忙，不知何时你和殿下竟有了如此的约定？”重暻一手勾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我只觉得脸上出奇的热，眼睛一刻都不敢乱瞟因为我知道千陌羽就站在我们跟前，看着我和重暻暧昧的样子。
　　我拽住了重暻的手臂，虽然我根本没打算能让他松手，但是我还是试图清了清嗓说道：“你放开我再说好不好？”
　　重暻的眼里掠过道危险的笑意，声音懒懒的：“夭儿何时脸皮这么薄了，我们是结发夫妻即便当着殿下的面也未尝不可。”
　　说着他看了眼边上的千陌羽，我窘迫地都想去死了，于是我又好声好气地哀求道：“暻……你放开我好不好？”
　　估摸着重暻觉得我叫得特销 魂，漆玉般的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但是没想到他依然没有放手，两指间的力道让我的下巴像是要脱臼了。就在我以为我要窘死在那里的时候，一柄白荧荧的东西挑开了重暻的手，我顿时觉得一阵轻松，只是当我发现那柄东西是千陌羽的玉雕扇后，我知道我要完蛋了。
　　“重老板，女子是用来疼的，更何况是这般柔若无骨的女子。”狭长的紫瞳微微眯了起来，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他这么说话的方式，简直是把我往火坑里边推。
　　“殿下说得是，女子的确是用来疼的。”重暻嘴角勾起抹笑，漆玉般的眼里深不见底，我看着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千陌羽发出一阵轻笑，朝我挑衅般地看了眼，然后冲我说道：“秋儿，别忘了三日之后的约定。”
　　话落，他便提起了脚潇洒地跨出了门槛。我傻愣地站在了那里，根本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我以为他会和重暻大打出手，现在却是点起了火一走了之。
　　“还没看够？”重暻冰冷的声音直刺了过来。
　　我有些失力地看了他眼，冲他摇了摇头道：“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秋儿’你何时有了这个名字？”重暻用手绕住了我的腰际，将我贴到他的身前，虽然鸾凤阁内人不是很多，但是刚才我们三人站在那里气氛诡异，已经引得很多人侧目了。
　　“你不要乱想……我只是……”看着重暻冷冽的笑，我只是觉得莫名的害怕，就像那日和洛殇在石室里头般。
　　“跟我上来。”重暻拉着我的手往二楼走去。
　　“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不要这样子！”我掰着他的手费力地央求道。
　　重暻回转了头，漆黑般的眼里多了丝玩味：“好好说？你还想在这里继续说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环顾着四周的人，只好垂着脑袋任由他将我往楼上拖去，但是我未曾料到他会将我带进了觞羽阁。红木镂空门“砰”得一下被他关上，我往后贴着墙壁有些畏缩地看着他，因为紧张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为何要带我来这里？”我慌乱地拔着门栓，想要出去。
　　重暻见势一把捏住我的双腕将我摔倒了地上，我只觉得身体沉闷地一震，尾椎像是要断裂了似的一直痛入脊髓。
　　“你做什么？”我怒道，扶着腰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来，只是因为身高问题即便是发火了，也没有什么气势。
　　重暻玩味地冲我一笑：“夭儿，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见多了，但是像你这般的却是少见，连当今太子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听着他的话，我只觉得胸口有些痛得发闷，仿若骨鲠在喉发不出一丝声音。
　　“柔若无骨？”重暻搂住我的腰，将我抵到他的胸前，眼里迸发出危险的意味，“我倒是要看看如何的柔若无骨！”
　　话落，随着我的惊呼声，他将我一把抱起扔进了内阁的床榻上，闻着纱帐内淡淡的香味不禁让我想起了那双温柔的桃花眸子。
　　“你、你为何不相信我？”脚上的鞋已经被他拽到了地上，我一寸寸地往后挪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他。
　　重暻冷冷地笑道：“一个不让自己丈夫碰的女子，却可以让别的男人知道她柔若无骨！你说你该让我如何相信？！”
　　漆玉的眼眸里闪过道厉色，我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按倒在了床上，脑后因为不当心砸到了床栏，像是疼得要开裂了，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着。
　　重暻丝毫没有顾及我，只是用膝盖顶住了我的腿根，轻而易举地将我的襦裙褪到了腰间，薄薄的亵裤被他一把扯落，沁凉的感觉让我害怕地发抖。
　　“重暻你不要这样！你放开我！”我用手抵住他的胸口，发烫的感觉传入我的掌心，看着黑眸里的冷酷，眼眸不禁蒙起层泪来。
　　“叫我暻，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他将我的手控制在了头顶俯下身呢喃道，声音是特有的低沉魅惑在我的耳后泛起了阵酥麻的感觉。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哽咽地说道，心口难受得像是被人抽紧了一样，眼角的泪水流淌了下来，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每晚都搂住我睡觉的那个，为何今天他可以这么残忍，难道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随着裂帛在空气中发出暧昧的声音，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咬住的唇瓣被他一口含住，我别过了头却又被他粗鲁地扭转了过来，他捏住我的双颊迫使我张开了嘴，柔软的舌尖探了进去，吸吮着我的口中，直到我的舌根都有些发麻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口角边的银丝带着点淫 靡的色彩，他那漆玉般的眸子渲染上了情 欲。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腔里的气息像是都被逼迫了出去，全身都瘫软的充满着窒息感，虽然我在现代不是没有过这种经验，只不过被人强迫的感觉不好受，被他强迫的感觉就更加心疼得厉害，看着重暻如同雕塑般的脸庞，眼泪又再度涌了上来。
　　“夭儿，你若是再乖点，兴许我会陪你继续玩下去。”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银丝，眼里露出了抹浓重的占有欲。
　　我知道他指得是“君子协定”一事，也许他忍得很辛苦，但是我却重来没有考虑到这点，一直贪恋着他的温柔和笃定着他爱我这一事实，原来一切假的，包括我高估了自己控制感情的能力。
　　“其实我……其实……”我唯唯诺诺地开口，但是却没办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玩味，那抹神色狠狠地刺伤了我，我根本无力来告诉他我喜欢他这个事实。
　　“你想说什么？你还想解释什么？难道被我拥有就这么痛苦？”重暻俯下身狠狠地咬住了我胸前的柔软，另一只手不断地揉搓着娇嫩的蓓蕾，酥麻的感觉顿时在小腹燃起，浑身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的声音带着点嘤咛，连我自己听见都变得面红耳赤起来，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心底却是难受地发痛，我从未想过自己来古代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更可悲的是自己还爱上了这个男子。
　　重暻只是褪了下裤，华丽的锦袍依旧完整地穿在了身上，相比而言我却是被脱得一丝不挂，极端的对比让我的胸口更是痛楚到像要死了一样。
　　我费力地踢着他，大声嚷道：“重暻你这个禽兽！你若再敢碰我，你会后悔的！”
　　他在我耳边嗤笑了下说道：“你要是不怕被人听见就继续大声的喊。”
　　话落，我整个人都顿住了，只觉得胸口满是委屈，脑海里徘徊的是那双明艳的桃花美眸，还有他额间朱砂梅钿，如果有洛殇在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在他这里发生这种不耻的事情……
　　“救我……洛殇你在哪里……”我不禁停下了挣扎只是别过头，咬住了自己的唇瓣发出细弱的哭声。
　　重暻的身子微微一僵硬冷声道：“你喊谁？”
　　我吸了吸鼻子对他吼道：“洛殇！如果是他的话，便不会这么对我！”
　　因为在他面前自己显得太过无力，只有用言语才能刺激到他，但是我没有想到重暻竟然会比我想象得来得更狠辣。
　　他俯身看着我，笔直的双臂横亘在我身侧，漆玉般的眸子里是数九的冷冽。薄唇扬起抹苦涩的笑意，我睁大了眼恐惧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不容我多想，他便支起我的双腿，猛然间将下 体推了进来。
　　“啊——”呻吟声从我的嘴里溢出，我浑身颤抖得冒出了冷汗，看着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下 体的疼痛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但是心却是像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他略微皱着眉头，我的指尖深深地嵌入了坚实的脊背，在他身上散发出的龙脑香，此刻却显得分外刺鼻。
　　重暻扬起了头，略高的下颚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绽起了抹苍白的笑：“夭儿……洛殇他不会回来了……”

　　第三十一章·施虐

　　听着他清晰的话语加之身体上剧烈的疼痛，我的心开始紊乱，咬着唇瓣克制住到了嘴边的嘤咛，下 体不知道是因为出血还是动情，竟有些湿润了起来。他的进出，没有像刚开始那般难耐但是却加杂着更多的情 欲，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背脊，淡淡的龙脑香隔着凌乱的锦衣散发了出来，但是我的耳边却还是回荡着那句“洛殇他不会回来了……”。
　　“唔……”猛然间深深地撞击，呻吟声再也控制不住得回响在房内，口腔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唇瓣上溢出了丝咸涩。
　　重暻眼里掠过道怜惜，他慢慢俯下了头，将我的唇瓣含住辗转吸吮着，唇齿间的碰触和纠缠，伴随着身体内的撞击，让我浑身飘飘然了起来，眼里看见的全只有他漆玉般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越发的伤感，我从未知道原来交 好不是绚烂，而是苍白。
　　“夭儿……不许你想着别人……”重暻的话语在我耳边遥远的回响，我的心开始发痛得厉害。
　　“洛……洛殇他……怎么了？”眼里有些模糊，眼前的男人根本不会懂得疼惜我，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伤害了我，我又如何能够将心给他，对于洛殇，有的更多的便是歉疚。
　　话落，重暻将自己猛然地抽离了出去，我整个人像是一下子从高处落了下来，我有些失力地看着他，身体因为疼痛和难言的空虚，开始变得敏感了起来，重暻冷冷地看着我说道：“如果要我的话，就不要这么多话！”
　　我侧过头轻哼了声道：“除非我死！”
　　重暻微微一震惊，眼里掠过道残忍：“那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可以……你告诉我洛殇到底怎么了？”我倔强地看着他，其实对于一个你恨的人，你可以变得冷酷无情去伤害他，但是对于一个你已经爱上的人来说，你要去伤害他就会伤害到自己。而我现在所做的，却是伤人及自伤。
　　“好！我告诉你，这次旻曌战败，平北军全军覆没，连千雨芝都下落不明！”重暻地声音如同刀芒般刺入我的胸口，将我的心搅得粉碎。
　　“那洛殇……”我瞪大了眼看着他，明白了他今日为何会如此失控，原来洛殇便是一个导火索，说到底，他对洛殇也是有或多或少的情谊的。
　　“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回来救你！怎么你心疼了？”他俯下了身舔掉了我落下来的泪水，用膝盖再次顶开了我的双腿，将修长的指尖探了进来。
　　因为刚才的粗暴，下 体还隐隐作痛，重暻咬住了我的脖颈像是要咬断猎物的喉咙般，手指不断地在我体内律动着，因为先前的敏感，我克制不住地叫了起来，然后他猛地抽离手指，换做将自己推了进来。
　　我浑身一阵颤抖便晕了过去，朦胧中，因为不断的刺激而醒转了几次，只是在过度的纵 欲当中又体力不支地昏厥。重暻就像一头发 情的兽，直到天蒙蒙亮，才放开了我。
　　当我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斜，我还躺在觞羽阁里。床上一片狼藉，包括我赤 裸的身子上头都布满了青紫的吻痕，腿间感觉着滑腻和触目的点点猩红。
　　青石板的地上落着被撕碎的衣物，我咬着牙扯过床边一件夸大的月白男装往身上盖去，上头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又让我想起了那双桃花明眸。在这个时空里，我总是依赖着的人，只有他不会伤害我，虽然我不爱他，但是我喜欢他，深入骨髓的喜欢。只要一想到他不会再回来了，我的心就是无止境的疼。
　　我呆愣地坐在床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当重暻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红肿得有些睁不开了。
　　漆玉般的眼眸里露出抹心疼，只是随后他便将我一把抱起，按到在了床上，他徒手撕裂了我身上刚裹住的衣服，将手探入我的下 体。指尖带着点凉凉的膏状物，在我干涩红肿的甬 道里慢慢涂抹着，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清凉的感觉，疼痛感也减轻了很多。
　　“夭儿，你果真是个让人销 魂的女子。在千陌羽的身下是不是也这般？”他的话音透着浓重的情 欲，漆玉般的眸子是疯狂的冰冷。
　　我扯起了唇冷冷笑道：“我没有！我不是妓女！”
　　“你当然不是妓女……舒服么？”他的手开始在我的体内抽 送着，清凉的感觉开始消失，取代的是一阵阵被蚂蚁啃噬般的痛痒感。
　　“你给我涂了什么东西？”我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浑身开始燥热起来，他身上凉凉的锦服变得异常舒服，我不自觉地将脸凑了过去。
　　重暻的眼里露出了抹玩味，将手指抽了出来，我猛地感觉一阵空虚，身体顿时软倒在他的怀里。
　　“夭儿，想要我么？”他将带着点晶亮的手指放到了我的眼前，我羞涩地别过了头去，因为下 体突然的空虚，而控制不住地溢出了呻吟声。
　　“想要我的话就亲口告诉我。我会来满足你。”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蛊惑，我的脑海不禁出现了昨晚火热的场面，但是“要他”的话又如何能说出口。
　　“重暻……你居然对、对我用春 药！”我咬着牙克制住翻江倒海的欲 望，贴着他身体的地方变得一丝丝沁凉，但是没有他包裹住的地方却是变得难以言喻的热痛。
　　“春 药？我怎么舍得让你用这种东西。我给你涂得可是上好的玉凝露，只不过，它效果到和这些个媚 药差不了多少。”重暻朝我笑着，漆黑的眸子里却是阴狠。
　　我摇着头，身体的难受加之被他蹂 躏的痛苦，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了出来：“你、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没有……”
　　他眉头微蹙着，伸出了小小的舌尖舔掉了我脸颊上的泪水，若不是他对我的施虐，我肯定会相信他是对我款款深情：“夭儿，我、爱、你……”
　　听着他所说的话，我的心里更是抽痛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哀求说道：“那你放……放了我好不好……”
　　言犹未毕，却看见他眼里的一丝冷冽：“不可能！”
　　我闭起了眼，翻江倒海情 欲将我开始湮没，但是与心里的疼痛相比这根本算不什么。
　　重暻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我无力地依偎在他怀里，手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攀附着，开始探入他的衣襟，摩挲着坚实的胸口，以汲取他身上的冰凉。他随着我的动作，鼻息声渐渐地加重了起来。
　　他快步走进了内间，墙上有着一个雕刻繁复的牡丹铜扭，他用手轻轻一旋，墙面便翻转了过来，我看到了觞羽阁里头的第二个密室，只不过与其说是密室，到反而更像一个豪华的浴场。
　　氤氲弥漫的水汽中带着点菡萏花露的香味，密室里的温度比外头高了很多，药力更是被激发了出来，身上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那里嗤咬，下 体空虚灼热得仿佛要将自己焚毁了一样，我仰起头看着他漂亮的下颚不禁觉得心慌意乱。
　　“暻……我……好难受……我……”因为燥热身上流汗不止，每寸肌肤都变得湿黏，我无力地拉扯着他的衣襟，但是重暻却是不为所动地看着我。
　　他将我放到了一旁的汉白玉石床上，因为突然的冰冷顿觉着浑身一阵激灵，我抱紧着自己的双臂，控制着身体内外冷热相遇的痛苦，但还是不住地抖动了起来。
　　他转过了身漆玉般的眸子冷酷地盯着我，除了呼吸的沉重像是丝毫没有被情 欲所渲染：“夭儿，求我……”
　　重暻的声音比平常的男人更显低沉，他此刻的言语就像是魔鬼在击垮着我最后的一线尊严和意志。
　　我将唇咬出了血，试图让血腥味震醒自己，只不过这样的效果太微乎其微。
　　“玉凝露虽不致死，但是若不行交 合之礼，恐怕也会让人心智崩溃……夭儿，只要你求我……我便会成全你。”他挑起了眉毛，用手指擦过我唇瓣上的血迹，然后含在了嘴里轻轻地吸吮着。
　　他如此暧昧的举动牵扯着我全身每一个细胞，我痛苦的呼吸，但灼热的空气像是要让我的心神具毁，我残存地理智迫使自己摇了摇头。
　　重暻哼了声，眼里掠过道冷冽：“既然你还是这么倔强，那我走了。你好好享受！”
　　话落，他转身离开了石床，我看着他渐远模糊的背影，心里突然开始崩溃，我爱他，我可以被他强要，但是我做不到厚颜无耻地央求他，因为那是我仅剩的一点点尊严。
　　石床旁是一个散发着温热水汽的浴池，龙首的雕饰置放四角，怒吼中的獠牙淌出一串串清澈的水流，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往池边走去……
　　身上是难以蔽体的锦袍，随着无力的脚步拖沓在光洁的地板上，石室里除了水流声便只有我一人浑浊的呼吸……
　　胸口好痛，是被人一点点撕裂碾碎的痛……为什么他要给我这样的痛苦……明明我已经爱上他了……
　　半跪着身子，看着池水里倒映着那张脸，因为情 欲而变得异常的柔媚，殷红的唇，水雾的双眸，还有皎洁的脖颈上青紫的痕迹……
　　我摩挲着触目的吻痕，因为药力，这样的动作更让我难以控制地发颤，下 体开始变得异常湿润，甚至可以感到腿间的滑腻，我深吸了口气，与其这般痛苦地活下去，不如让我离开这里，也许我可以重新回到现代，虽然那里没有人可以值得依靠，但至少不会有人这样对我……
　　我闭上了眼，让自己落进了池水里……池水不深但是我却没有任何力气来支撑自己，温热的水包裹着我，充斥着我的口鼻，慢慢地将我淹没……炙热发麻的痛楚渐轻，取而代之的是缺氧的压抑和喉咙的刺痛……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来挣扎，浑身无力地往下沉了下去……
　　正当我以为就要解脱的时候，却被人猛地揪住了头发给拎出了水面，因为突然其来的空气，让我猛烈地开始咳嗽，喉咙像是被人用针扎一样苦不堪言，我微微睁开了眼发现自己靠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前，漆玉般的眸子是半是惊恐，半是痛恨。
　　他掐住了我的脸颊，因为用力指节都在泛白：“你就宁愿死也不愿求我？”
　　咆哮般的声音回荡在石室里头，我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半睁着眼看着他，眼里不知道是池水还是什么，就这么滚落了下来，为什么看见他心里却还有一丝眷恋，为什么我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夭儿，你真那么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重暻冲我笑着，他的笑一向冷冽，一向孤傲，但是我却从未见过现在这样的凄凉……

　　第三十二章·情迷

　　重暻将我抵到了池壁的边缘，坚硬的石块刺痛着我的脊背，他只手握住了我的脖颈，慢慢加重着手里的力道，漆玉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闭上了眼，但因为心疼又睁了开来……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少，五指像是要嵌入我的脖子一般，除了窒息便无其他。我与他对视，即使痛苦但也流不出一滴泪水，只是听见耳畔骨节发出的咯咯声响，原来死亡并不痛苦，死在所爱的手里或许更是一种解脱……
　　我朝他勾起了抹笑，徒然地将眼睛闭了起来，眼角有些微凉的东西慢慢地渗出，滴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如同触电一般减轻了手里的力道，然后猛然间松开了手，我因为突然失去了支点而滑入到了水里，他一把圈住我的腰，将我搂到了胸前，脖颈处还是隐隐作痛，但感觉着他的身体却是在颤抖。
　　“夭儿……你不要死……我好难受……你……你真的不要死……”重暻的声音如同骨鲠在喉，低沉地说了出来。
　　我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力气来回答他，但是心里却是泛着酸意，为何我们都要折磨自己，如果我死了，他不过伤心一时，这么下去我们只有自伤。
　　他将我放倒在了石床上，我微微地睁开了眼，看着他惊慌的神色，这样的重暻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寂寞、孤独、脆弱……就像他睡着的时候。
　　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唇角扯起了抹无力地笑：“也许……你杀了我……会开心一点……”
　　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只是看着他的痛楚，我的心也纠结了起来，从未有过的感受，如此真实，如此深刻，如此神伤。
　　他握住了我的手，脸上漾起了笑，连同那寒潭般的眸子里也带着笑意：“夭儿，对不起……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打断了他的话，手指沿着他的脸庞抚到了滑动的喉结上，“其实你不用玉凝露……我也愿意和你一起……”
　　话落，重暻的身体怔住了，眼里露出了抹讶然。
　　我撑起了身子，将唇慢慢地吻住了他，嗤咬着他的唇瓣，用舌尖描绘着他好看的唇形，然后咬住了他削尖的下巴，一路滑到了他的喉结，竭力吸吮着，他鼻息变得异常地沉重，双手用力地握住了我的肩膀控制着身体上的难耐。
　　我俯到了他的身上，白玉石床泛着幽幽的光泽，照着他的脸颊显得俊朗万分，我用力扯开他早已凌乱浸湿的衣衫，低头咬住他胸前的蓓蕾，然后学着他过去的方式，用舌尖舔舐拨弄。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溢出一丝呻吟，我从未知道原来挑逗男人，也可以让自己充满了成就感。
　　重暻吃力地喘息着，我更加用力地挑起他的情 欲，然后将手慢慢地伸进他的亵裤当中，握住他早已坚 挺的分 身，上下套 弄着。灼热的感觉渗透着我的掌心，让我身上都开始冒出层细密的汗水。
　　他推开了我的手，将我猛地翻身压倒在，漆玉般的眼里露出抹难耐的欲 望，他伏在我的耳边低吟道：“夭儿……你这只小妖精……”
　　话落，不等我反应过来便封住了我的嘴，舌头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他用力地吸吮着像是要将我的灵魂都给占为己有，我圈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凑了上去，身体的空虚感让我贴住了他的腰间。
　　重暻邪侫地一笑，离开了我的唇瓣。用手支开了我的双腿，然后挑逗着腿间的情 欲，他靠在我的耳边低声道：“夭儿，你永远都是我的……”
　　话落，他一个挺身将自己推了进来，因为药效和事先的调 情让我的下 体没有了刚才的痛楚，相反是激起了销 魂的酥麻感，我深深地喘息着，嘴角却是勾起了抹苍白的笑……
　　重暻伏在我的身上，快速挺进着窄臀，世间万物仿佛随着这一波波的冲击开始摇晃，开始变得绚烂……我的眼角滑下了泪，身心剧烈的晃动感让我觉得充实而又无力，我终究还是沦陷其中……
　　随着最后一次的撞击，他将我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急促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徘徊，眼前是一片黑暗，两人之间都是黏湿的池水和汗液。
　　片刻之后，他将我抱进了池水里，替我清洗着身上爱 欲之后的痕迹，我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指尖温柔地摩挲，真希望这一刻会永远停留。
　　“夭儿，我爱你……”他又一次在我耳边说道，但是每一次都震撼着我的心。
　　但是我从来都不想回应，我很自私但也知道这句话太过沉重，如果我说了，那就是将自己的心赤 裸地展示出来，若是哪天他离开了我，那么我便会生不如死……
　　“暻……我可以求你一件事么？”我轻点着他的唇瓣，然后放开他问道。
　　他莫名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好，你说。”
　　我朝他无力地笑道：“你放我走好不好？”
　　话落，他整个身体都怔住了，漆玉般的眼里全是茫然，薄唇翕动着，良久才发出一丝声音：“为什么？”
　　“我只是想离开鸾凤阁……我想出去看看……”我浅浅地笑道，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你骗我。”他用手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你想去找千陌羽？”
　　我拿开了他的手，将自己靠到了他的胸前低声道：“你让我去找他好不好？”
　　“你、你喜欢他？”重暻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将我搂进了怀里，但是臂弯中的力道却像是要将我捏碎一般。
　　我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轻声道：“不是。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何要走？”他的声音里添了丝痛楚，随后又说道：“为了洛殇？”
　　我抬起了头看向他，“嗯”了声。
　　漆玉般的眼里滑过到酸楚：“洛殇的下落我会派人去寻，你无需去找千陌羽。若是连鸾凤阁也找不到的人，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即便找到了，你能带他回来么？”我用手卷起他胸口的一缕发丝，发丝玄黑映着他坚实的胸膛如同皎月般白洁。
　　“夭儿，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他垂眸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晶亮的光芒。
　　“暻，你喜欢洛殇吗？”我问道，重暻冷酷，但是他并不冷血，他的淡漠只是保护着自己，我相信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殇遭逢不测。
　　“夭儿，洛殇是男子，我不会喜欢他。”重暻冲我摇了摇头，黑眸里滑过到不解。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低声地笑了出来，心想原来鸭爸爸虽然开着鸾凤阁，自己却是个真真正正的直男。
　　“你不信我？”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怨念。
　　“我相信你对洛殇没有儿女私情。但是你们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一点都没有情份可言吗？至少洛殇他很喜欢你，比我还喜欢你……”说着，我微微地垂下了眼睑，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洛殇这份爱永远没有了着落，因此对他充满着歉疚。
　　“夭儿，洛殇和我都不是你想得那般单纯，虽然他喜欢我，那是因为他从小呆在我的身边，看到最多的人便是我……他对我而言是有用的人，我不会让我手下的人就这么无故去死……”
　　“既然如此，更应该让洛殇光明正大的回来，而不是你去找到他。”我看着他眼里的一抹忧色，知道重暻终究还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于是继续道，“平北军这次的失力，当今圣上肯定不舍得用军法处置爱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洛殇等人一定会成为替罪羔羊。如今之计，要是千陌羽可以替他在圣上面前求情的话，一定能让他平安地回来。”
　　“你以为他会这么简单帮你么？”重暻挑起了眉毛，冷冽的气势又回到了身上。
　　我叹了口气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还是你生怕我会跟着他跑了？”
　　“夭儿，你不要拿这些话来激我。”重暻眯了眯眼，漆玉般的眸子里闪过道危险。
　　我扯起了抹笑道：“看样子骗你一次还成，多用就不行了。不过，我对皇宫里的尔虞我诈并不感兴趣，我不会傻到自己往里头钻。”
　　话落，重暻的眼里滑过到诡谲：“你的意思是你不喜做帝王之妃？”
　　“恩。要和别的女人分相公，我没这么大的肚量。”我言简意赅道，估计所有的现代女人都不会有这么大的肚量的。
　　“原来如此。那我若为王，只允你一人相伴。”重暻冲我笑道，眼里的坚定让我不禁有些晃神，仿若他真的会有登基上位的一天。
　　随后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清醒道：“等你做了皇帝再说吧，真是做梦。”
　　重暻见我如此说道，便笑了笑也不反驳。
　　我朝他看着，一百个男人里有九十九个都是野心家，但是能成功的却是连百分之一都没有，虽然重暻只是随意说来，但刚才的那个眼神还是让我有些心有余悸，他若为王……那世道会又如何……
　　“夭儿，你在想什么？”重暻用手拍了拍我的额头笑道。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如何让千陌羽帮洛殇求情。”
　　话落，重暻没有吱声，只是随后才问道：“夭儿，你喜欢我么？”
　　我冲他笑了笑，答非所问道：“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

　　第三十三章·回京（上）

　　“秋儿，你终于来了。”千陌羽斜斜靠在王爷府的红木廊柱上，海棠色艳丽的锦服映着深邃的凤尾紫瞳更显韶美贵气。
　　我朝他屈了屈腿算作请安，实则心里面早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他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便将我塞进了一旁的马车里。都说古代的马车又颠又小，那估摸着应该说的是普通型号，现在我坐得马车觉得堪称是劳斯莱斯级别的。软绒绒的波斯地毯垫在脚下，上头绣得是大朵大朵不知名的花儿。车内一旁的熏炉冒出阵阵的薄荷清香，在盛夏的时节让人觉得分外舒爽。还有并排着的两个软榻都铺着青绿的竹席和玉枕，一坐上去就觉得暑气都给驱没了。
　　“秋儿，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千陌羽首先打破了诡异的安静，我朝他看了眼，心想他还真是直截。
　　我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想让殿下帮忙寻找一个朋友……”
　　“你说洛殇？若是为了找他以鸾凤阁的能力何需来找我？”千陌羽朝我挑了挑眉头，幽深的眼眸里露着丝玩味。
　　“殿下……”
　　“叫我羽。”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道。
　　我看了他两眼，微翘的唇瓣扬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把玩着手中的玉雕扇指节晶莹如同玉璧。我吸了口气，有些尴尬地叫道：“羽……我想说这次的事情严重程度你应该比我了解，所以我才会……”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事你就不会答应我同我回京？”他说道，凤尾瞳仁里的紫色更是深了几分。
　　我咬了咬下唇道：“这一切不是你算计好的么？如果你不是因为事先晓得平北军失利，就不会那么笃定我会跟你回京，会想让你替洛殇求情。”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到是低估了一件事。”他手中的玉雕扇被捏得有些吱吱作响，我看着他紧蹙起来的眉头，心下没来由地开始发慌。
　　他朝我轻笑了下，然后揽住我的腰往怀里一带，身上带着淡淡的海棠清香，不禁让我想起那日在棠溪园里的见面，他将手攀附到我的肩上，挑拨着我的衣襟，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动弹不得：“你想说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你，这几日重暻待你可好？”
　　千陌羽的语调极慢透着浓重的优雅，再恶毒的话语在他的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他像是在吟着高雅的诗句，我厌恶地看了他眼，也停止了无畏地挣扎，索性倚在他的怀里冷笑道：“这些是我的私事，不劳你关心。”
　　他听我这么说轻哼了声道：“你知不知道没有男人会接受自己的女人在别人的怀里婉转承欢。”
　　“我并没有在你的怀里承欢，你少往你脸上贴金。”我看他放松了手劲，于是一把推开了他道。
　　千陌羽见我挣扎地起了身，于是邪侫一笑：“我有说你在我怀里承欢了么？”
　　我瞥了他眼，心想若不是这个意思，难道说我在重暻怀里婉转承欢然后他在吃醋，真是什么逻辑！重暻才是我的合法老公好不好！
　　于是我扁了扁嘴道：“那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他随意一挑我脑后的发髻，白玉簪被他握在了手里，一头柔顺的青丝就这么荡了下来，些许落到了他的海棠色的锦服上更添了些瑰丽，我恼怒地刚想拢起头发却被他捏住了手腕道：“我不想看见我的女人身上有别个男人留下来的印记。”
　　我讶异地看了他眼，不晓得他在说些什么，于是又瞪着他看。
　　千陌羽叹了口气，放开了握着我的手，将我的头发往一边撩开，再低头往我颈上狠狠地咬了口。
　　“痛——”我惊叫了起来，因为他的一连串动作太过奇怪，我都没来得防备就被他咬住了。
　　“笨女人！”千陌羽松开了我，用手指在我的颈部来回揉捏着。
　　我浑身一阵瑟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我这几日和重暻欢好所留下来的印记，所以他才会看着不舒服，不过想及此我到是觉得很开心，因为这也算是给白金男上了一课，这天下可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喜欢上他的。
　　“你完全可以好好说，何必咬我？你属狗么？”我怒道，摸了摸脖子，被咬过的地方还有些微微刺痛。
　　“秋儿，你除了这张利嘴还有什么？”千陌羽半眯起了眼眸，深紫的色泽看上去让人有些惧怕。
　　我深吸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天姿国色，也没有权势地位，更不是完璧之身。你让我来求你，跟你回京到底是何目的？”
　　“你认为是何目的？”千陌羽没有回答，只是绕着弯子反问道。
　　我皱了皱眉道：“你是平时吃多了大鱼大肉，想换换萝卜青菜了是不是？”
　　话落，千陌羽忽然笑了起来，随后他抬起削尖的下巴一股傲气油然而生：“我只是想要你的心。”
　　语调迟缓，依旧高雅，只是其中透着点魅惑，若不是我早已心有所属，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他给魅惑住了。
　　“我的心不值钱，你大可不必花这么多时间。”我说道，与其让我相信母猪会上树我也不会相信千陌羽会爱上我，他绝对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听说你鸾凤阁经营的不错，站在商人的立场，你会不会觉得拒绝我是很愚蠢的事情？”他傲然地说道。
　　我看着他鼻孔甩上天的模样，于是厌恶道：“也许你会觉所有女人都贪图你的权势、地位还有金钱，但是我并不喜欢，包括不喜欢你住的地方。”
　　皇宫这种金丝铁笼虽然我没住过，但是我也知道这里头阴气有多重，虽然是集权的顶峰，但是又有几个人是真正地喜欢在那里的！
　　千陌羽见我这么回答，眼里露出了讶异：“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紫宸宫？”
　　“恩。”我点了点头，估计那里的紫宸宫和我们的紫禁城应该是一副德性，你旅游玩几天的估摸着还行，要是生生世世住里头是人都受不了。
　　“难道你真的喜欢重暻？”千陌羽冷不丁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果然和古人说话就是有着巨大的代沟，怎么他会扯到这个上面去，不过这么问的话，我倒是极爽快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不喜欢我相公难道喜欢你？”
　　话落，只见千陌羽微翘唇角立马垮了下来，我现在才发现多说多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秋儿，你不要忘了，现在有求于我的是你！”他的声音变得冷冷的，我听着一阵哆嗦。
　　正在这个时候，却觉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然后有人问道：“公子，前边就有客栈可要小憩一会。”
　　千陌羽看了我眼，我马上点头如捣蒜般：“肚子好饿，我们下车吃点东西吧！”
　　待我们下了车才发现已经出了永安，面前的是个小小的客栈，但是里边到也干净，千陌羽带我去了个小间，除了身后跟着逐鹿，其余人通通都在外头候着。
　　虽然是乡野地方，但是他也叫了一桌小菜，不过都是些农家特色，什么玉米饼，红薯块之类的粗粮，估摸着是他平时吃得太好，现在喜欢换换口味就和我们现代人是一个样子的。不过，我压根就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于是只是随意嚼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千陌羽见我停了，于是挑起了眉道：“怎么，菜不合胃口？”
　　我看着满桌子的蔬菜，心都有些发颤了，没有肉怎么可以下饭，但是又不好和他说我是肉食主义，于是只好摇了摇头道：“不知怎么就没胃口了，你慢慢吃。”
　　千陌羽见我如此倒也继续扒饭吃菜，就好像他吃的东西特别美味似的，我撑着脑袋看了眼一旁的逐鹿，这么个人拿木头来形容就是最贴切不过了，褐色的练功布服，小麦色的肤质，还有半天不说一句话的木讷个性，活脱脱的一个木头人。
　　“逐鹿，事情调查得如何了？”不知何时千陌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貌似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回公子的话，只是查到人已经出了北元领地。”逐鹿恭谨地说道，连这腔调都是一板一眼的，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他。
　　“恩，给我继续找，三日之内，我要确切的消息。”千陌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从未觉得他有这么帅过，办事就是有效率，于是很狗腿地说道：“谢谢你帮我找洛殇。”
　　他听我这么一说，抬起头看着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谁和你说我在找洛殇了？”
　　我一听有些发窘道：“那你在找谁？”
　　“当然是芝儿。”千陌羽像看怪兽一样瞧着我，眼里满是戏谑。
　　我挠了挠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真是糗死人了，人家堂堂一国太子难道还真会被你一小狐狸给迷住不成！
　　“将军……呃，公主她还没有回京么？”我扯开话题道。
　　千陌羽见我这么问，于是拿起手边的茶喝了口道：“那丫头打了败仗估计是没脸回来了。”
　　他深紫的瞳仁掠过丝担忧，但是说起千雨芝的时候嘴角又隐含着抹笑。
　　我吸了口气道：“公主吉人天相自当会没事的。”
　　“最好如此，若是她有事恐怕任谁都脱不了干系。”千陌羽朝我诡异地笑笑，紫瞳里的色泽更是幽暗了起来。
　　我不禁被他看得一阵后怕，心想这养在深闺的丫头还去学什么戎马生涯，这不是给人添乱么！

　　第三十四章·回京（中）

　　吃完了饭按千陌羽那种敢死队的精神，我们又踏上了上京之路，总感觉这一路来自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和他相处也觉得是亲疏难辩，自从知道了他是太子的身份，又要有求于他说话也开始变得有些不自在。
　　现下是烈日当空的午后，除了郊外林荫里头不绝于耳，扰乱人心的蝉鸣声，就只有马车轱辘发出的震动。我抬头看了眼车内靠在一旁软榻上的男子，他的紫眸微微闭着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浮起道妖冶的色泽，微翘的唇瓣即使假寐的时候也扬起了抹习惯性的笑意，其实我根本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对我这么个平淡如水的女人感兴趣。
　　“在想什么？”他没有睁眼，紫瞳依旧微闭着，只是微翘的唇瓣翕动了下。
　　我一愣看他随意的样子就直说道：“为什么是我？”
　　“什么？”他蓦然睁开了眼，紫瞳里有着丝困顿。
　　“我说，为什么要选择我。”我直视着千陌羽，自从揣测到自己还对他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就不怎么怕他，既然他要利用我，那么我肯定不会有事。
　　他瞥了我眼，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仍在：“这是我的事。”
　　话落，我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完全就是蹭鼻子上脸，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就当我要爆发的时候，千陌羽忽然神经质地又刷地下睁开了眼，紫瞳里有着股锐利，随后将我一把按倒道：“小心！”
　　我狗吃屎地摔到两个软榻的中间，千陌羽就这么压在我的身上，耳边传来刷刷两阵利器的破空声，马车窗哐啷一下被整个给卸了下来，他忽然倒抽了口气。我觉得这一幕完全熟悉到掉渣，在马车里行刺，接着换做英雄救美女的套路。
　　随着车外传来一阵兵刃相接，千陌羽扯着我的腰，将我一把拎起到身旁，然后两人紧靠到了边上，手中的折扇始终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我现在才发现按他刚才敏锐的听力和身手绝对是个会武之人。透过车窗隐约看见四五个黑衣人和逐鹿在拼死相斗，只不过这些人都不是木头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他们纷纷都败退了下来。
　　木头极为潇洒地站在那里，然后袖口拭了下剑身上的残血，朝着马车的方向半跪道：“逐鹿领罪，让公子受惊！”
　　千陌羽微微蹙了下眉头拉着我下了马车道：“还有一人为何不杀？”
　　那语调就像在责备他上班打瞌睡一样，然后我左看右看都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个人，只听逐鹿在旁迟疑了下道：“这人并无敌意，方才保护了公子。”
　　“我看保护的不是我罢。”说着他捡起了地上一支镶花银剑头的暗器，上头还有几丝血，于是接着说道：“还不出来？”
　　“参见羽公子。”这声音清脆动人，我觉着有些耳熟，随后看到了她穿着一身绯色纱衣，面容清丽典雅。
　　“宣舞？”我愣道。
　　她朝我微微一示意，说道：“夫人，受惊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走了过去，自从那日她和弄影一起离开后，我便有没有再见到过她，然后我转而想起刚才带着血迹的箭头，担忧道：“你受伤了？”
　　宣舞茫然地抬起了头道：“没有，宣舞只是过来保护夫人。”
　　“哼，受伤的人可不是她。”只听到边上传来优雅的声音，只不过怎么都觉得他都像是在小孩子赌气。
　　我朝他看了眼，只见他用手摸着左边的肩胛骨，紫瞳里传来了丝忿恨。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了会，我才明白原来我和逐鹿都是木头，千陌羽受了伤我们都丝毫不知道，逐鹿见他有事，立刻跑过去把自己的衣服扯出了布条，将他的肩胛骨绑了起来。千陌羽皱眉看着我一会，转而问宣舞道：“是重暻派你来的么？”
　　“恩，但宣舞也想感谢公子那日的恩情。”说着她脸上微微泛起了道红晕，我想起来有千陌羽劝说弄影一事，只不过，要不是我那厮哪会这么好心。
　　不过，我一直很奇怪的是，明明宣舞只是个舞姬，怎么会做起影守才会干的事情！
　　于是我不禁问道：“你何时学的武艺？”
　　“从小便学。”宣舞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一愣奇怪地看了她眼，心想一好端端的女孩子学什么武，不过回想起来貌似听重暻提过宣家是个世代习武的家族，要是这么说起来也未尝不可了。
　　才到下午，因为千陌羽那身上小到不值得一提的伤口，我们也顺势休息到了客栈里头。这客栈坐落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里头，候着一旁的闹市街道，只要你打开窗就可以听见外头热闹的小贩吆喝声，路人的交谈声。
　　我吃过了饭，百无聊赖地拉着宣舞站在窗口唠嗑，宣舞见我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其实我倒很怀念那次我们初见时畅所欲言的情景。
　　“你何时跟着我们的？”我随便找话说道。
　　“夫人出了鸾凤阁之后，我便一路跟着了。”宣舞答道。
　　看着她低垂的柳眉似乎有什么心事，于是我又想扮演起情绪垃圾站的角色，拍了拍她肩膀道：“最近过得怎么样？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有困难你可要说，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你也要说哈。”
　　宣舞听我这么饶舌的说话，脸色讶异道：“多谢夫人关心。”
　　我一愣，心里还是有些不爽气道：“你我同岁，日后你也不必称我为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宣舞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好，夭夭。”
　　我会心一笑，到底是个机灵的丫头，于是我又说道：“你和弄影是怎么回事？”
　　宣舞听我这么问脸上泛起道红晕：“他是我哥哥。”
　　我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么说还真是有些乱伦的嫌疑了，不过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宣舞又道：“不过，我只是宣家的养女。”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原来他俩是伪乱伦，我就说这古代怎么可能开放成这样呢。
　　“宣家有历代相袭的传统，他们的每一位继承人都会为子孙后代领养几个女孩。”宣舞在旁低声说道。
　　我稍作一愣，开头以为宣家是喜欢做慈善事业，但是听这么一讲，貌似不是这个意思，于是我问道：“什么叫做为自己的子孙后代？”
　　宣舞尴尬地笑道：“其实我们这些女子只是为了给宣家留下良好的血统所领养的孩子。”
　　“血统？难道你们是会被指给宣家的任何一个儿子么？”我吃惊道，虽然皇族间的通婚是有，但是宣家不过是个将门世家又何必在乎这些玩意。
　　“恩。不过这个血统不是指出身高贵。而是指我们对武学的天赋。”宣舞在旁淡然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真是佩服宣家祖上谁这么聪明居然会在意到基因问题，难怪宣弄影舞剑舞得这般好，宣家若是不被害估计到如今还会是虎将辈出。
　　“那也就说你和弄影生来就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好奇地问道，如果说两人生来就知道将会是对方的另一半，那会是种什么感觉，估计像我们这种现代人是无法体会的。
　　“可以这么说，自打懂事起，我和哥便知道和对方的关系。我只是一个为他而生的女子。”宣舞的眼里浮起了抹笑意，柔情万分让人看着心生怜惜。
　　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她也有些可怜，从小便被灌输着为别人出生，为别人活着的思想。
　　估计宣舞看见了我脸上的一丝忧色，于是朝我笑了笑道：“其实哥待我极好，自从宣家没了之后，我们便相依为命，只不过他因我失去了很多……我这辈子都补偿不了。”
　　我看着她略显痛楚的神色，知道她说的是弄影的眼睛一事，这事我也听洛殇提起过，至今为止我仍有些心有余悸。
　　“你恨重暻么？”我蹙起了眉，提起了这个名字心口就有些莫名的悸动，其实分开才一日的时间，却是想念的紧，尤其是想起和他相拥而眠的时候。
　　宣舞见我眉宇间的忧色，摇了摇头道：“过去恨，但现在不了。事情已经过了很久，这几年虽然暻哥哥一直拿我来威胁我哥，但实际上他待我很好，一直都在试图弥补这件事情。”
　　话落，她朝我莞尔一笑，那种清丽的姿容让人觉得心底一暖，不得不说站在面前的女子是极其善良的。
　　“对不起……”我的心底有些微微抽痛，只要一想起弄影过去对我说的，他能听到莲荷开放的声音，我就没来由地觉得心酸，那么好看的眸子为何就是一片空洞。
　　“夭夭，其实这不关你的事。”她冲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然后拉着我的手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昨日你走了之后，暻哥哥他很是想你，连蓝玉姑姑都劝说不住，只得先派我来暗中跟着你。”
　　“我不是说了会回去的么。他急个什么劲。”虽然嘴上说得别扭，但是我的心里还是蒙上了层淡淡的喜悦。
　　重暻……他会否就是我的良人……

　　第三十五章·回京（下）

　　月华初上，待我送走了宣舞，路过千陌羽房间时发现里头灯火还亮着，虽然我不待见白金男那自恋的气势，但毕竟他是因我而受的伤，所以还是想去问候一声。刚要去叩门却隐约听到他和逐鹿两人的对话。本来这种贴墙根偷听的方式，是我这种正大光明的人所不耻的，只不过恰巧听到了些感兴趣的内容。
　　“这次雪殿下如此明目张胆，是否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我很少听到逐鹿说这么长的句子，于是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
　　“若是得到了可靠消息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了，他只是想来试探下我到底在车内藏着什么人物，这回可是让哥他失望了。”千陌羽的声音里透着丝嘲讽，我可以想象他冷笑时的阴森样子。
　　“这次我们私寻永安，恐怕雪殿下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逐鹿担忧地说道。
　　“知道又如何，反正九皇叔是我这派的事朝廷上下都很清楚。今年年末，父皇应当就会决定皇位一事，虽然旻曌一直相立两位太子，说起共勉倒不如说是互相厮夺来得贴切。”
　　话落，我不由一惊，原来旻曌王朝的太子是立两位的，难怪刚才逐鹿会称千陌羽的哥哥为雪殿下，看样子皇位继承人的争夺战远远比现在考公务员还来得辛苦啊，而且你的对手还是骨肉至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想出这么决绝的方式。
　　“以殿下的才智圣上一定会看到的。”逐鹿说道。
　　“才智？我看还是血统来得比较重要。”千陌羽的声音里透着丝卑怯，但随后又傲然道：“不过这次永安一行倒是可遇不可求，至少年末的胜算我又多了一分。”
　　“殿下是说……”逐鹿接口道，只不过随后就听到千陌羽的声音：“门外的美人，你还要听多久？”
　　我一愣，刚想拔腿就跑，但心想反正听都听了，明人不做暗事，顶多就出去招供算了，于是我推开了房门，朝里头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个……我只是想问问你的伤有没事情……”
　　由于底气不足，我一直耷拉着脑袋看都没敢看千陌羽一眼。
　　“哦，我的伤没事，原来秋儿也会关心人。”优雅的声调微缓，极为好听却是让我的小心肝有些发颤。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不妨碍你们说正经事。”我往后退了步，却被千陌羽一个上前拉住了。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早走，时辰尚早不如在我房里喝杯茶再说。”千陌羽将我推到了一张椅子里头。我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了他眼，只见他换去了白天那件海棠红的锦袍取而代之的是月白纱衣，一双紫瞳朝逐鹿看了眼。
　　逐鹿立刻心领神会道：“属下去吩咐小二送茶。”
　　我有些怨恨地看了眼木头，从来没觉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但是错在我，是我贴墙跟于是不好发作只有朝千陌羽赔笑道：“其实刚才听到的，我不会说出去，你可以放心。”
　　千陌羽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紫瞳里闪过道妖色：“我让你听见就不怕你说出去。”
　　话落，我背上立刻滚下了汗珠，貌似那厮是故意让我听见的，用意何在啊！
　　“你为什么要让雪、雪殿下知道车内是我呢？”我问道。
　　“因为你是女人。”千陌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惊异道：“你想让雪殿下知道你沉迷女色？”
　　原来红颜祸水就这么来的，不过貌似我也不够红颜和千陌羽也是一清二白，这不是太窝囊了么！
　　“沉迷女色只是其一，关键是你的身份。”千陌羽说道。
　　“什么身份？”我怔住，难道是我男馆老鸨的身份，这身份有什么稀奇的！
　　“有夫之妇。”紫瞳里漾起了抹笑意，虽然好看得让人窒息，但是时下却让我觉得一阵恶寒。
　　“你想让你哥以为你做小三？！”我怒道，原来是这码事情，不过也太荒唐了吧！
　　“小三？”千陌羽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我说得是什么意思，不过随后又道：“我带回去再多的女子都不为过，但是我若喜欢上已经嫁了人的女子，那么势必有很多人都会觉得我不仅仅是玩世不恭这么简单了。”
　　他一说完，我就彻底无语了，原来他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太子，然后麻痹他们再进行自己的计划。但是这种解释未免太牵强了，即便算作其中一点，但是更深的应当还有别的企图，只不过按千陌羽的个性来说，我想套他的话是没那么简单的。
　　正当这时，门房被小二哥给敲开了，他端着壶茶走到了房内，然后拿着赏银就出去了。我看着千陌羽执起茶壶，向杯盏里头微微倒了点茶道：“也许你觉得不能理解，但这就是皇家的规则，说给你听的就是该说的话，不对你说的你最好也就不要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我听着想了半天，终于把绕口令给弄明白了，于是悻悻道：“你这是警告我么？只让我配合你做事，不让我问半句多余的话？”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只是配合我演这么出戏又有何妨？更何况，我也答应了你的条件。”千陌羽将另杯茶递到了我手里，微烫的青花瓷盏让手心有些灼热，我抬起头看着他凤眸紫瞳里深不见底，这不禁让我的心又是一阵颤抖。
　　我深吸了口气，将瓷盏中的茶水悉数饮尽，才觉得胸口好受了点，于是开口道：“我只是配合你演戏，但是不想牵涉到别的人。”
　　“你在担心重暻？还是鸾凤阁的那些小倌？”千陌羽朝我微微一笑道。
　　我将茶盏放到一边，低声道：“都是。”
　　他“嗤”的一笑，凤眸漾起道紫玉光泽：“鸾凤阁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你那么简单，你根本无需担心他们。还有，秋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了这么多年的，即便是枕边人在骗你，你也不会有所察觉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恼火地问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亲眼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亲耳听到的也同样未必是真的。”
　　“即便所有人都骗我，但是我知道他不会骗我！”我朝他吼道，正因为我知道重暻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所以才会被他戳到软肋，然后开始惧怕他说的话，但是对于重暻我有着莫名的信任，因为除了他我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即便洛殇也有消失的时候……
　　千陌羽看着我，紫瞳里掠过道讶异，不过随后道：“看样子你陷得很深。”
　　我听着他缓缓优雅的语调，嘴角勾起了抹笑：“有的时候陷入感情，也会觉得幸福。”
　　说着，我便朝他屈了屈膝走了出去，刚想打开门，却听他在身后说道：“秋儿，洛殇我已经找到了。”
　　我身形立刻顿在那里，只觉得胸口有着些窒息，随后转过了身道：“什么？”
　　“他就在这附近，明日我便可以带你去找他。”千陌羽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何不现在去？”指尖慢慢地被掐入掌心，像是要刺穿般的疼。
　　洛殇……你千万不要有事……求你……
　　不安的感觉弥漫在我的心头，如果他好好的为什么不自己过来见我……一想起重暻当日假遇刺的事情，我到如今都还心有余悸。洛殇虽不是我爱之人，但是他待我的好，却绝不亚于重暻……一想及此，我的心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秋儿，你是否想在这儿陪我就寝？”千陌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他走上了前看了我眼，紫瞳里流露出道诡谲的神色。
　　我缓过神来，朝他翻了个白眼道：“我睡相不好，不敢扰了羽殿下。”
　　话落，千陌羽一把搂住我的腰，一字一顿道：“我说了叫、我、羽。”
　　我尽量向后靠去，远离他的那张璞玉般的俊脸，还是不明白这男人执著于称呼做什么，不过觉着他越来越有力的收紧我的腰，我只好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那我先回房休息了，羽……”
　　话落，千陌羽立刻松开了手，我因为人太靠后哐啷一下失去了重心，后脑勺就砸在了那大腿粗的门柱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待我缓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千陌羽站在我跟前，微翘的唇角扬起抹嘲讽。
　　我本想怒而攻之，但是考虑到明天还得请他带我去见洛殇，于是我只好忍、忍、忍！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看着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只得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往外走去。
　　到了房间和衣便躺倒在了床里，刚才撞到的地方还有些疼，但是比起心里的焦灼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洛殇……我暗自念及这个名字，心里却是一阵担忧，若不是千陌羽的独断专行我定是现在便可以见到他了，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怎么样，戎马生涯对于这么一个瘦弱的男子来说会受得了么……想及此，心里的忧愁又是加深了一分……
　　我屈腿侧卧着，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想念着重暻他透着淡淡龙脑香的怀抱，如果有他拥紧了自己，也许就不会再这么害怕了罢……

　　第三十六章·重逢（上）

　　天才蒙蒙亮，我便翻身起了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洗漱一番就顶着两个巨型熊猫眼走了出去。透过客栈二楼往下看去，街道上也只有些赶集买菜的大叔大妈们，像小年轻儿的起那么早也就只有我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叫醒千陌羽，但是被他昨晚那种恶劣的气场给吓怕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现在要是被我这么叫醒了指不定会不会将我连皮带骨头的给吞了算。于是一人屁颠屁颠地下了楼，因为心里一直惦念着洛殇，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地窝在客栈的角落里吃早饭。
　　桌上摆的是油条豆浆还有几只馒头，典型的中式早餐，在古代吃了这么多个月就觉得有些腻，太怀念那些个面包和牛奶了，虽然牛奶有三聚氰胺但是少了这三聚氰胺，貌似吃早饭也少了份滋味了，现在才发现人总是犯贱的。
　　正当我有啥没啥地想着的时候，千陌羽就坐到了我跟前，他今天穿得是件墨绿的锦袍，薄薄轻轻的料子贴在身上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长得帅穿啥都好看。修长的两指拿过碗碟里的一个馒头，然后用两手轻轻一捏，弄出一小块放到嘴里。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突然发现同样吃馒头为嘛人家能吃出高雅，而我却是一个地道的农民。
　　千陌羽咽下了口中的馒头，然后看了我眼，嘴角惯性地扬起抹笑意：“昨晚睡得好么？”
　　话落，看着他紫瞳里的诡谲，我就知道这厮是故意在玩我，是人都看得见我今天两眼发青像戴了太阳眼镜。
　　我清了清嗓子道：“以前总是上网上到半夜的，现在生物钟调不过来也是正常。你也忒关心我了。”
　　千陌羽两狐狸眼一眨巴，显然是没明白我说什么。我哼了声，鼻子往天上一甩，得瑟地想这白金男总是想坑老娘，老娘就让你尝尝听不懂的滋味！
　　“秋儿，你总是这么胡言乱语么？”千陌羽又掰了块馒头，我看着干不拉几的样子，他倒是像很好吃地又咽了下去。
　　“我哪里胡言乱语了。你是不是想接下去说我妖言惑众？”我吭哧一下拿起粥碗，抵到嘴边哗啦啦喝上两大口，然后用手背特恶心地擦了擦嘴边的残料。
　　只见跟前白金男的两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他好像被我弄得没什么胃口，于是放下馒头道：“吃饱了么？”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话应当是问你才是。
　　白金男拿起了桌上的折扇然后风流倜傥地站起了身，看了眼仍旧纹丝不动坐在那里的我冷声道：“不想见洛殇了么？”
　　话落，便哗啦一下打开折扇踱着大步走了出去，我怔了半晌总算缓过神，赶紧瞅着他渐远的背影道：“等等我……一起去……”
　　一路小跑终于追上了白金男，虽然他走得不算快，但是人家就是腿比咱长上大半截，所以就有这明显差距了。
　　“我们去哪里找他？”我拉住了千陌羽的袖口，晃上两晃准备引起他注意。
　　他低下了头，紫瞳里闪过道异色，那种眼神就像是发现了一锅粥里的老鼠屎，微翘的唇瓣有些下滑道：“手、拿、开。”
　　我一愣，心想这人还真是说话利索外加伤人，于是条件发射般把手松了开来，垂下脑袋一看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手上沾着些粥汤，连带着他的墨绿衣袖上也沾着些乳白印记。千陌羽掏出块锦帕，往袖口上擦了两下，然后看了我眼将锦帕丢到了我的手里，便自己走上前去。
　　我气闷地看着他竹竿似挺得笔直的背影，心想有种就不要嫌老子脏，真是又变态又洁癖。同样是美男重暻就比他来得可爱多了。想及这个名字，心底又是一阵小小的悸动，不禁觉得希望就在眼前，只要顺利让洛殇通关，就能回去见到可爱鸭爸爸了。
　　跟着千陌羽墨绿的背影七拐八弯地来到一处小胡同，小胡同里有些乌漆麻黑的，至少我从来没有在现代看到过这么破败的地方，貌似现代都是寸土寸金，要是有这么块地方一定又是被哪个房产开发商拿去做文章了，然后就取个啥园啥楼的卖个高价。
　　而现在这面前摆着的是一座有些残旧的小屋，千陌羽上前轻叩了两下，里头有了丝动静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见到的人却是逐鹿和宣舞，我一愣，这唱得是哪出戏！
　　“参见公子。”逐鹿毕恭毕敬地对着千陌羽行了行了礼，也没顾我在外边呆愣着的样子。
　　宣舞见我于是走过来拉着我道：“夭夭，洛乐师在里头。”
　　说着指了指有竹帘遮住的内屋，看她柳叶眉微微低垂着，我就打心底地觉得这事越发奇怪了，走进了屋便充斥着刺鼻的药味，不知是被熏着了，还是心里太紧张眼睛竟然开始有些模糊了起来，像是要掉出泪来。
　　我撩开了竹帘，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粗布短衣的少年，他静静地坐在床边，身量较一般男子要小一点，头上的书生髻有些散乱，双手紧扣相交。发觉我进来的动静，于是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我这才看到他有着圆溜溜的眸子和俊俏的琼鼻樱口，只是眉宇间的英气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戎马之气。
　　“平远将军？”我愣道，这不是那日来鸾凤阁死命找洛殇的小丫头么！
　　但是千雨芝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圆溜溜的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她一下跑了过来从我身旁擦肩而过，忽然在身后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她紧紧地扑在了千陌羽的怀里。
　　“二哥……芝儿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千雨芝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她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拽着千陌羽的身子。
　　千陌羽伸出了手慢慢地抚平着她颤抖的脊背，紫瞳里闪过的是少有的宠溺。
　　“知道怕了么，你出征前我就告诉过你这次北元派出的将领绝对不像过去那番简单。”千陌羽撩开她额间落下的乱发，用手指抹掉千雨芝的脸上挂着的泪，这样的情景我从未想到会发生在白金男的身上。
　　“我不会就此放过脱脱巴尔思的！”千雨芝咬着牙说道。
　　我一愣，什么脱不脱的，不过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床内帏帘里睡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手有些颤抖地伸了过去，但是随后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啊——”我吓得惊叫了起来。
　　“夭夭……是你么……”是温柔至极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即使死了也忘不了，只是为什么透着丝痛楚的沙哑，这让我的心也经不住地疼了起来。
　　“洛殇……洛殇……”我疯了似地一把扯开手边的帏帘，看着他苍白微微下陷的脸颊，眼里的泪水再也撑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我一头栽倒在了他的怀里，口中哽咽得已然说不出半句话来，只知道一个劲地在那哭着。洛殇的手是特有的柔软和温情，他埋入我的发丝一遍遍梳理着，像是将无穷的思念都融入到了其中。
　　但是本想再温情一会的，不知道为什么背后有人一把拉住我的肩膀将我从洛殇身上给拎了起来，我转过头一看居然是千雨芝那小丫头，此时她的泪水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的怒容：“你这个蠢女人！想压死殇哥哥么！”
　　我不明所以地被她这么一骂，脸面实在挂不住于是怒道：“关你什么事，好久没见我们家洛殇拥抱下还要经得你允许？”
　　千雨芝被我这么说，两眼里更是要迸出火星来：“大言不惭！你眼睛长头顶了？没看见殇哥哥身上上着药么？”
　　我顿时石化，转看到洛殇的胸口，没错一个大大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敷着些不知名的药膏，让人看着都觉得触目。
　　“洛殇……你怎么、你怎么不和我说……对不起……你还疼么？”我懊悔地简直想去死了，洛殇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居然都没看见，还搞什么久别重逢一头扎在他胸口，要是他的伤口被我压裂了，大出血导致穿越，我可会内疚一辈子的，这可是大好鲜活的生命啊！
　　“没事的夭夭……”洛殇微微撑起了身子，朝我笑了笑，好看的桃花眸子里漾起了万分柔情，看惯了白金男的冷血，现在看到洛殇就像是一抹春风飘过。
　　我走到他的床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也不在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往脸上贴道：“我还以为找不着你了……这段时间我们好担心你……”
　　“你们……”洛殇的眼里露出道情愫，只是随后又消逝了。
　　我的心抽痛了下，我爱上了重暻，洛殇该怎么办……这么柔情善良的男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我不忍心看他痛苦于是补充道：“重暻也很担心你……”
　　“真的么？”洛殇的眼里露出抹笑意，那种感觉就叫做幸福，额间的桃花梅钿盈盈烁烁，绽放着韶美的光泽。
　　我看着他欣喜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只是心底却是忍不住开始抽痛起来。

　　第三十七章·重逢（下）

　　千陌羽坐在一旁的椅凳上，还是那副傲然自得白金男的样子，他只手支颐，狭长的凤尾紫瞳泛起幽幽的光泽。千雨芝乖巧地黏在他的身旁，臻首微昂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二哥，时不时地还朝他嬉笑几下。
　　我看着觉得作孽，于是索性转过脑袋对着洛殇嚷道：“你怎么受得伤，别部司马不是管杂事的么？”
　　话落，我白了眼千陌羽，别以为我不知道别部司马是啥玩意，现在洛殇因公受伤你还不快点让你那皇帝老爸发放医药费，营养费，救护费！
　　洛殇捏了捏我的手摇头道：“只是小伤，你无需担心。”
　　这时，千雨芝那丫头突然从千陌羽身旁走了过来道：“其实殇哥哥受伤，是因为想救我。要不是殇哥哥，那鞑子的马刀肯定砍在我身上了。”
　　说罢，她还转向千陌羽楚楚可怜地说道：“所以二哥你就不要再让父皇为难鸾凤阁了。”
　　“救公主一事是在下应该做的。公主不必劳心。”洛殇的话语柔和但透着点坚毅，我看着他眉眼间的淡薄，不禁叹了口气。
　　都啥时候了，这小鸭子居然还想逞能，难不成公主是血肉之躯，你就是钢板做的了！这马刀你也敢挡，要是被劈死了那可怎么办，怎么看那公主也是世间普通姿色能和我们鸾凤阁第一小鸭绝世大美男洛乐师比么！
　　“救了公主一事莫要说撤了鸾凤阁的罪，就算是论功行赏也不为过。更何况洛乐师还是父皇三年前亲笔御封的旻曌第一乐师，日后前途定当无量。”千陌羽估摸着看到了我眼里的不平，索性打起官腔来安抚道。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才是王道，才有些做太子的样子，洛殇这刀虽然挨得不值，但是至少可以挽回了点。
　　千陌羽看我一脸赞许的样子，脸上立刻蒙上了层怪笑：“只不过……日后你们鸾凤阁论功行赏了，都得呆在京城了才是。”
　　话落，我和洛殇不禁面面相觑了会，径直嚷道：“这是为什么？”
　　“秋儿，你以为父皇的荣宠会那么简单么？”千陌羽浅笑道，紫瞳里有着莫名的冰寒。
　　我愣住，原来他的意思是只要被皇帝看见的东西都得收为己有，鸾凤阁也不例外。虽然，表面上你还在经营但是私底下已经烙上了皇家的旗号，每年纳税缴费的样样都不能少，因为你享受了这个称号也得负责养起一群有手有脚却不会赚钱的皇族。
　　然而古代鸾凤阁之类又可以作为娱乐场所你搬得老远，皇族们来玩多不方便，你就在京城，哪日那些个皇族只要乔装下就可以出来娱乐娱乐了。
　　“殇哥哥你不想呆在京城么？”千雨芝走到了洛殇的床榻边上，眉头有些蹙起，英气不见倒是有几分小女儿神态。
　　洛殇摇了摇头道：“公主多心了，如果能呆在京城守在公主身旁，保护公主是在下的心愿。”
　　说着，我不禁被他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什么时候洛殇这么肉麻了，还是被这刁蛮小丫头给逼出来的！不过，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样子，显然千雨芝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她微微垂着脑袋娇羞万分，丝毫不见戎马之气。
　　“殇哥哥以后不用自称在下，你是芝儿的朋友。”千雨芝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为嘛现代生得好看的帅哥都喜欢做公关，那是因为大多女人都会被这好皮相给弄得越陷越深，然后心甘情愿地将银子大把大把地塞进人家怀里。
　　我真不敢想象要是千雨芝知道洛殇是个标准小受，她会是什么表情，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洛殇要这么讨好她呢！还有他为什么要愿意呆在京城！
　　“洛乐师好生养着身体，我们便不打扰了。日后待一起启程回京。”千陌羽从容地站了起来，身姿卓绝手握玉扇让人看得有些晃眼。
　　相比洛殇因为伤痛而微微凹陷的脸颊，我就是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疼。我看了眼千陌羽说道：“既然已经找到洛殇了，我准备呆在这里照顾他，我们回京时候再见，这几日烦扰你了。”
　　话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眼里滑过到暗淡，唇瓣稍稍翕动了下，随后说道：“如果我不准呢？”
　　没想到白金男这么别扭但是我的确是没有理由再待在他的身边，说什么让雪殿下引起注意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我是做到了；交换条件就是洛殇也被寻到了，然后也有了解决方式，他老大未娶我却嫁了人，干什么两人还要总是同出同进，岂不是遭人口舌么！
　　于是我翻了个白眼无赖道：“如果你不准的话，那就和我一起留下来照顾洛殇好了。”
　　话落，周遭一片寂静估摸着没人敢这么和堂堂太子羽殿下这么说话，就连逐鹿那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扭曲。
　　我扁了扁嘴，心想太子了不起么，你又不是皇帝，再说你只是太子中的一个，讲不定就是你那雪大哥坐龙位，日后不是灭了你就是发放你边疆去苦哈哈的地方度过余生。
　　千陌羽见我依旧不退让的样子，这次倒没有来硬的，只是冷冷地看了我眼，就拂袖走了。
　　我松了口气，朝洛殇扮了个鬼脸，但是洛殇的眼里却露过道忧色。
　　只见千雨芝跑来没心没肺地说道：“你可得好好照顾着殇哥哥，我明儿就会再来看他的！殇哥哥，你要好好静养着！”
　　话落，便一溜烟地追着她二哥去了。
　　宣舞因为要帮洛殇抓药于是也先走了出去。房内只剩下了我和洛殇两人。
　　我看着洛殇越发瘦削的下巴，脸上露出道怜惜：“你这么做有必要么？”
　　“你说什么？”洛殇别过了头，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逃避的样子。
　　我不管他的表情不吐不快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这么逢迎千雨芝有必要吗？”
　　“夭夭……”洛殇眼里露出些难堪。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得太过分了，但是我实在不想看见你这样子违背自己。”我说道，虽然我知道刚才用“逢迎”一词有些过火，但是这也是我一时情急罢了。
　　“我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思。我也想留在京城。”洛殇眼里露出抹淡淡的笑意说道。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
　　“因为暻也会来。”他朝笑着，那种笑容有些灿烂又有些梦幻，让我看得小心肝都有些颤动了起来。
　　“你说重暻也会来？”我有些遏制不住地开心道，想及就可以见到鸭爸爸了，心里就有种说出来的熟稔。
　　“恩。鸾凤阁在京城已经落脚了，等我们到那到时候暻也应该到了。”洛殇的眼里露着淡淡的喜悦，只是随后又黯淡下来道：“夭夭，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我看着半躺在床榻上的洛殇，他的眼里有着丝绝望，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变得发白，我就这么看着他，却丝毫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只是隔了很久才对他说道：“你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把伤养好了才是。”
　　洛殇的嘴角扬起抹笑意，很淡就像是要消逝了一般，他侧过了身缓缓地说道：“夭夭……其实公主她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鼻音，微微颤抖的双肩，他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脸捂了起来，我看着他的举动，歉疚，痛心，哀伤无数的感情不断交织在一起，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我知道今生是我欠他的太多了……
　　我坐到他的床沿，隔着被子抱住他颤抖的身体，鼻端透着温热的药香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我不禁回想起在永安的很多事情，鸾凤阁的后院，觞羽阁的品茶，还有庙会后他在门口等我的那抹孤寂……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只是洛殇一直温柔地对待我，而我却不能回报他，不但不能，反而伤害了他，夺走了他最最至爱的人……
　　声音像是骨鲠在喉一般，我迟疑地说道：“洛殇，对不起。”
　　他的身子透过薄被微微怔住了，但随后他将脸露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擦掉眼角的泪水道：“夭夭，你没有必要和我道歉……我一直知道暻喜欢的人是你……只不过、只不过，是我不敢面对罢了。”
　　我看着他神伤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洛殇，我一辈子都要做你的朋友，保护你！”
　　洛殇听我这么说，忽然“扑”得一下笑出了声道：“你能保护我什么？不给我添乱就好了。”
　　话落，他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我看着他还有些微红的桃花眉眼，心底泛起了层淡淡的忧伤。
　　没有人可以做到让爱，但是他做到了放手，一个从小便深入他内心的人，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将他忘记，也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
　　相比而言我却是自私的，我夺走了他的所爱，还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要以朋友自居，因为我不舍得他，但我却不知道每次他看到我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如果我早些知道也许就不会这么任性妄为地要求呆在他的身旁，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这颗原本就脆弱万分的心……

　　第三十八章·京城（上）

　　五日之后，我们几人坐着马车进了京城。头一次来到旻曌王朝的首都，我哪都觉得新鲜。树是参天大树，路是石子大路，京城的气魄和寻常小城就是不一样，连一路之上的小老百姓都腰板挺得倍儿直，京腔说得绑绑响。
　　因为脖子伸出窗外太久变得有些发僵，于是坐直了身子在马车里做起了头部运动，上下左右，上下左右……千陌羽在旁睁开了精光毕现的紫瞳有些奇怪地盯着我看，我也不理他，因为我还在生气他不让我和洛殇坐一辆马车，偏生让我和他两人挤在一起。虽然相比而言，他这辆是劳斯莱斯，其余的顶多是宝马，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和这白金男坐在一块，自从找着洛殇后他就没给我好脸色看，看见我就是臭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五百万一样。
　　我扁了扁嘴心想我忍你，不就忍你这么几天么，等到我见了皇帝，给洛殇讨回抚恤金我就拍拍屁股睬都不要睬你。
　　千陌羽见我变幻莫测的表情，于是鼻子里轻哼了声道：“现在就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身边逃走了？”
　　我一愣估摸着他又发挥了他那透视机的本领，于是勾起嘴假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到了京城了怎么能逃出你的身边呢？”
　　“秋儿，你知道就好。我可是会想你的。”千陌羽朝我柔柔地笑了笑，微翘的唇瓣划出道弧线，让人看得脊背发凉。
　　我咽了咽口水，心想他那哪叫想我，分明是说哪天想要利用我的时候，记得在家洗干净了等着。其实我一直在猜测这厮脑子里头到底想得是什么，我一个穿来的小女子跟他那些个争名夺利的阴谋扯得上个X关系，利用我一次就好了，干什么还要让我留在京城再回收利用。
　　车子轱辘轱辘地驶进了城里头，千陌羽拿出腰间上回我撞到过的那个“神来之笔”的玉佩递给了看城门的小兵。那小兵一接这宫绦玉佩，立刻和着边上的人哗啦啦跪了下来，然后大家气势恢宏道：“恭请羽殿下回京。”
　　千陌羽从车窗接回了玉佩，头都没有探出去半个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便进了城门。前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匹开道骏马，上头坐着的都是穿着几十斤重铠甲的人物，腰间别着精光闪闪的宝刀，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重要人物回京了一样。
　　官道上只有我们几辆马车在行驶，空荡荡的道路嘈杂的人群让我莫名兴奋，边上是一众小兵手头拿着红缨枪像赶小鸭上架一样压着一群探头探脑的老百姓，我就觉得这举动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今日重要人物出现了，要扔臭皮鞋的，要发暗器的，要做人体炸弹的……统统上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看了眼马车里闭目养神悠然自得的千陌羽，脑门上立刻滑下了黑线，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也能这番淡定的也就只有他了，估计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像我这种小老百姓农民进城似的看哪都新鲜，虽然我是现代人，但是国家元首级别的待遇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就连厅处级的待遇都没沾到过边，公车私用是啥玩意也不认识。现在穿到古代突然发达成这样，不兴奋那就不是人了！
　　“秋儿，有意思么？”千陌羽睁开了紫瞳，凤尾眸子里头再一次精光毕现。
　　我眨了眨眼，两脸因为太激动还有些热热的，然后全然不记得要和他生气的这回事，很没种地猛点了两下头。
　　千陌羽看着我的表情，眼里滑过到笑意：“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一愣，心想难不成他想让我回答集权顶峰，万人拥戴，然后自信猛涨之类的话！说实在的，开头我的确是这么感觉的，但是在这官道上行驶久了却觉得有那么点小小的落寞，你想四周都是人挤人，唯独你一人站在这旮旯上，人是群居动物站一会没事，时间一长就会思考为什么你和别人是在两个世界呢！
　　于是我清了清嗓，迎着他的目光道：“寂寞。”
　　话落，紫瞳里的笑意骤然隐了下去，微翘的唇角笑意有些僵硬：“你觉得寂寞？”
　　我点了点头道：“你活了这么久都没觉得寂寞么？还是你已经麻木了？”
　　千陌羽听我这么一问，长睫微微垂下道：“我不知寂寞为何物。”
　　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此时我却有种母性爆发的感觉，怎么看着白金男就觉得这么可怜呐！就和电视里常演的一样，皇家的孩子从小就没有亲情，日后也不会有爱情，所有的情感对他们来说貌似都有些奢侈，他们最善于做的事情就是权谋利益的斗争，就连亲兄弟间也可以为了一席皇位互相厮杀，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抿了抿了唇瓣，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人活着就这么一世，要好好享受而不是成天想着怎么和别人去争去抢，这样活着你不觉得累么？”
　　说完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居然敢对白金男开始说教，他是什么人，自傲自大谁都不放眼里，唯利是图，唯我独尊，我竟然闲到给他去洗脑，还要洗这被封建荼毒严重的脑袋。于是我不禁往后缩了缩，脚尖点地，两手护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但是白金男却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扑过来，反而扯出抹笑道：“秋儿，你不会明白，去争去抢是我唯一会做，也是我唯一能够做好的事情。”
　　千陌羽的声音从来都是不急不缓透着浓重的优雅，就连讲这样的歪理的时候听上去也让人觉得是至理名言，我叹了口气，心想这白金男还真是把自己当成虎狼崽子了，差点没说出斗争是出自他嗜血的本能。
　　就在这个时候，逐鹿突然骑着匹高头大马到了我们的马车窗口，他俯下身子上身几乎半吊在空中，虽然是高难度动作但是在他做来就像是小菜一碟，千陌羽难得伸出脖子将耳朵凑了过去，不知木头和他说了什么，他嘴角扬起了抹怪笑，然后将头缩回来道：
　　“秋儿，洛乐师一事看样子还要延后几天，你们先行回鸾凤阁，数日之后我还会派人过来。”话虽是对着我说，但是他的紫瞳里像是隐藏着什么阴谋似的，在边上一闪闪的看得人发慌。
　　我吸了口气，不怕死地试探道：“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因为我明明记得千陌羽说一到京城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但是这次非但没有解决反倒是还要延缓数日，要不是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情干什么要把原先的档期给押后呢！
　　话虽是这么问，我也没想让他正面回答我，但是千陌羽却是看了我眼，径直说道：“宫里的确是发生了点事，是关于我那大哥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索性放大胆问道：“雪殿下怎么了？”
　　“还能怎么？他这回要带兵亲征北元去了。”千陌羽带着惯有的笑意说道，紫瞳里却是冰寒一片。
　　“亲征北元？还真是趁热打铁啊！旻曌不是才输了这场仗么？”我说道，没想千陌雪那人倒是个急性子。
　　但是接下来千陌羽的话就告诉我，我是个政治白痴。
　　“正因为平北军刚输了这场仗，大哥才想领兵亲征。从仁宣元年开始旻曌就几乎没有吃过一次败仗而这次输得这么惨，平北军自然不会服气，经大哥这么一挑拨军心大振，再加上最近军营机械处研制出的新式火器攻打那些个鞑子绝对会势如破竹，凯旋而归！”千陌羽虽然说得是打仗的胜算，但是眉头却是拧在了一起，让人看得揪心。
　　我思索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生怕你大哥抢了功劳？在军中树立威信？”
　　“若是平常的战役倒也算了，我也不怕这些功劳被抢。只不过这次他要带的队伍是芝儿的平北军，这些将士都是父皇给芝儿在各个军营极力挑选的顶尖人物，要是被大哥给纳入囊中未免就太窝囊了。”千陌羽冷冷地说道，嘴角上扬起一个让人胆寒的笑意。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得摇摇头，这事涉及兵权绝对是复杂了，要想无论古今中外兵权掌握在谁的手里，谁就能坐稳江山，不然为嘛某某领导下台之后，手中还要握着中央军委主席那块大牌子，这就是有了大兵保护你的原则。
　　“那你准备怎么办？”毕竟千陌雪我不认识他，相比亲疏远近而言我还是希望千陌羽坐稳这太子位置的，日后万一有个啥也能卖个交情，找个不怎么牢靠的靠山。
　　千陌羽迟疑了片刻，眉头一松，笑道：“这军队本是谁的，就让谁去办呗。”
　　“你的意思是让千……公主去说？”我惊讶道。
　　紫瞳里闪过道笑意，朝我得瑟地点了点头道：“秋儿你还不笨么！”
　　我全身一抖，倍儿精神，这千陌羽也太狡猾奸诈了吧，连把他当神膜拜的妹妹都拿出去做棋子，日后会不会演变成炮灰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这次周围的人一定会有一捧变炮灰，就千雨芝那砸我鸾凤阁场子的火爆脾气，估摸着这回连她老爹都不敢再动平北军了。

　　第三十九章·京城（下）

　　玄瓦鳞次而盖，飞甍翘角，十二根石柱托檐，护以白色雕塑花石栏杆。京城的鸾凤阁和永安的相比，形态样貌几乎无异，只不过单在主楼的规模比永安还要大上三四倍，这不禁让我不明白，重暻那家伙是来京城开分店还是来开总店的，怎么修得这么巨大，让人看得好生景仰。
　　其实说白了，鸾凤阁就是一鸭店，一风流场所，照道理说应当是开在深巷小街里头，然后灯火昏暗，小鸭倚在门口嘴边叼支优雅的卷烟然后给你抛给媚眼，于是就……不过这些应当算是些不入流的鸭店，要是入流的就好比现在泱泱大国首都的鸾凤阁，招待的是遍地生长的大富大贵之人，人家出的是白花花的现银，你给的是最优质的服务，就在这种天还没暗下去的时候，这里头早就宾客盈门了。
　　我和洛殇下了马车，因为天生路痴的关系我还没缓过神来，脑海里一直在折腾着千陌羽那句“秋儿，你乖乖等我……”的咒语，面对既熟悉又陌生的鸾凤阁傻愣着不敢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抹高大又英挺的玄色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胸腔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气闷，小心肝啪啪乱跳，好像缺氧了起来，再看看他的挺鼻薄唇，面若刀削玉雕的绝美长相，我几乎有种立刻昏厥的感觉，我晃了晃脑袋，深刻明白到自己对重暻是越来越没抵抗力了。
　　刚想出口喊他一声，却听到身旁洛大乐师那柔柔的嗓音：“暻……”
　　重暻见他这么一喊立刻将不带半点表情的视线从我身上移走，对着洛殇莞尔笑道：“伤好了么？”
　　NNDX！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暴力鸭爸爸这么温柔的表情，不晓得为什么心里顿时变得酸溜溜的，鼻子里出了一气，白了眼重暻径直往鸾凤阁里头走去。
　　只听见洛殇那小臭鸭子还在身后温柔地回答道：“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鸾凤阁，刚想招呼下以前那几只熟识的小鸭，却见着宣舞搀着一抹水蓝色的身影走了过来，这是一个中年妇女，一定要加了个形容词的话，应当说这是一个很美丽的中年妇女。青丝高高绾成一个雍容的发髻，略显丰满的脸庞让细纹看上去不甚明显，她嘴角含春却不怒自威，我挠了挠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向我走来。
　　“你就是夭夭么？”中年妇女朝我微微笑着，眼角的细纹有些加深，但丝毫不影响她雍容的气度。
　　我有些吃惊，心想她这么问估计是第一次见我，但是能够这么从容出入鸾凤阁的不是客人就是小倌了，不过，看她样自然不是客人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老板，而且是终极BOSS！连重暻都忌惮三分的那个女人！
　　推理完毕，我立刻扯出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对着她道：“夭夭见过蓝玉姑姑，早就听闻姑姑是一位大美人，如今一见果然比传闻的还要美上几分。”
　　宣舞看我说得这番话，不禁有些失笑了起来。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蓝玉在旁风韵不改，只是朝我微微点头道：“难怪暻儿总在我面前夸你，原来是如此通透伶俐的姑娘。”
　　我不晓得接什么话，两人互夸有什么意思，我最讨厌的就是冠冕堂皇的事儿了，不过，这是重暻的姑母，相当于长辈，于是拿出小媳妇心态还是得倍儿巴结。
　　“姑母，夭儿这一路上来走着累了，让她先回去歇着，改明儿再让她过来跟你好好叙叙。”重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乱放。
　　蓝玉笑着朝重暻点了点头，对着我道：“那明日一定要和姑姑好好说说话，暻儿娶亲这么久要不是我身子一直不大好，早就该看到这么灵巧的侄媳儿了。”
　　我乖巧的冲她笑着，然后狠狠地在重暻乱动的手上掐去。重暻却像是无痛感一样，仍旧维持着笑意，只是将我的腰搂得更紧了。
　　送走了蓝玉我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里的鸾凤阁基本都按永安那边的布置，连落香别院都照搬照抄了过来，我倒是也习惯了这样的境况，于是很舒服地就躺倒在了床铺里头。
　　重暻将我推到了床内侧，然后躺下身来邪邪地看着我道： “夭儿，这些天可是想我？”
　　我睁开了眼，虽然坐得是劳斯莱斯马车但是仍旧觉着很累，于是索性将身子窝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道：“不想……反正你只顾着看别人也不看我……”
　　“夭儿，你在吃醋么？”脑袋上方传来重暻一阵嗤笑声。
　　我别扭地转过了身去，哼了声道：“你少把自己看得太重，我好累，要睡觉。”
　　“好，我陪你睡，我们先脱衣服怎么样？”重暻掰住我的肩膀将我转过来面向他，然后伸手解我领口的盘扣。
　　我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色咪咪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于是翻过他的身子走下床道：“我要去洗澡，这么脏怎么睡。”
　　重暻见我这么说，立刻就淫 荡地笑了起来：“好，我们一起洗。”
　　我怒，这家伙果然是好色之徒啊！
　　重暻不容我溜走，一把圈住我的腰，不知在哪里一扯身上的衣服就被他哧溜一下给脱了个干净，我回过头去想翻个白眼，却被他擒住了下巴给深吻了起来，细腻的舌头探了口中，鼻端萦绕的是他特有的龙脑香味，经由他的挑逗脊背上像电流一样激起了阵酥麻，我嘤咛一声毫无抵抗力地软倒在他的怀里。
　　他将我抱了起来扔进内阁新造的浴池里头，虽然没有上次觞羽阁那么大，但足够两人共浴了，看着这个浴池我就知道这家伙是预谋已久了。我吃力地靠在池边，待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早就脱光了走进了水里。高大匀称的身材，没有恐怖的肌肉，虽然肤色偏白但是配合着他刀削般的五官让人觉着充满着男人的性感。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但是眼神被他捕获住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重暻温柔地捏住我的下颚将我的头转了过来低语道：“夭儿，我好想你……”
　　浴池里的水汽让两人间充满着梦幻的色彩在加上他低沉的声音足以让我心动，我点了点头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到他的胸口回应道：“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重暻将我搂得更紧了，赤 裸地贴合在一起有些暧昧，他在我耳边呢喃道：“对不起，我不该放你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角居然有些湿润，有些想哭，吸了吸鼻子克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要永远呆在你身边。”
　　重暻在我的肩膀处用力地点了点头，削尖的下巴硌着我的肩窝。他将我慢慢地放入水里，带着水流的丝丝滑腻从我的脊背延伸到身体的各处，激起敏感的颤抖。我有些吃力地将身子靠向他，温热的水浸漾在我们周围，他掌心带着点细微的粗糙抚过我身体的各处，激起了一阵阵酥麻……
　　我从来不知道洗澡可以洗上两个时辰这么久，等真正洗完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走路了，重暻用长长的绒毯将我裹住，擦干了身上的水迹，然后还留恋着我身上淡粉色的吻痕，用指尖慢慢点过，他漆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与他相拥而眠在过去是我曾经一度逃避的现实，现在却是习惯得不得了。看着他撕毁了我们之间幼稚的协议，脸上不禁扬起了抹笑，本以为这是坚不可摧，到如今也只不过是张纸。
　　我倚在他的怀里，鼻端隐约的龙脑香还有他冰凉绵软的发丝……这一切都让我开始变得贪恋，我仰起头用舌头去舔吻他韶美俊朗的五官，吻过他细密浓长的睫毛。他闭起了眸子，凑到我的唇边轻轻一啄，然后抱住我不让我乱动地睡了过去……
　　翌日
　　因为我约了蓝玉唠嗑的关系于是起床后就匆匆走出了落香别院。经过修竹轩的一片墨竹林后，我不由地停留了下，因为我发现那里有着片极大的田地，种着些水果蔬菜，还有几群毛茸茸的小鸡在旁边逗留。
　　我一时纳闷，怎么鸾凤阁后头还有这么块大的地方，这块地还用来种蔬果办家禽养殖业。这不禁让我觉得重暻的爱好极为广泛，再这么下去估摸着他可以自给自足，用不着出门经商就可以养活一大家子的人了。
　　为了避免踏坏田园里不知名的小幼苗，我歪歪扭扭地踩着田埂走了过去，软底绣花鞋硌在晒干的泥土块上使得脚心分外的疼痛。好不容易走到另一边，眼前出现了座小茅屋，于是我推开门准备一探究竟。茅屋里头透着浓重的泥土味道，因为窗口太小导致采光不足，墙壁四周都是用泥巴糊的，屋顶上盖得也是些稻草，小小的屋舍里全放着农用工具。
　　正当我觉得没什么好看想走的时候，却发现西墙角落里装着一个圆形的铁质东西。上头因为泥墙关系蒙上了层灰，于是我用手擦了擦，才发现雕着一朵花型繁复的富贵牡丹，这东西出现在小茅屋里面也太不应景了，而且我觉得这玩意在哪见过。于是手痒，开始摸了两下，发现可以转，脑袋里一兴奋索性转了开来。
　　然后就发生了屡次出现的恶俗场景——又是一个密室。只不过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地下室。因为这小泥墙估摸着太烂不能翻转，于是这地面上便开了个一人通行的小口子，借着点微光隐约可见通往下去的楼梯。
　　我愣住了开始犹豫，到底下还是不下。往常在晋江上看文，这穿越的猪脚一定都会碰到密室之类的场景，然后下去肯定很多好东西，比如武功秘籍，比如囚禁的美男，再比如一堆金银珠宝……
　　于是乎我深吸了口气，想起小时候存白菜的地窖，貌似和这玩意差不多。长时间的密封可能会导致里头缺氧，那么得找样东西试试，拿起桌上的蜡烛头找了个火折子一点，觉得自己倍儿聪明，信心满满地开始往下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被人按住了，我有种抓奸在床的感觉，浑身一激灵转过了身去……

　　第四十章·阴谋（上）

　　“蓝……蓝玉姑姑？”背着光但那略显丰满的脸庞我还是认得出来，于是手中的蜡烛头变得颤巍巍的险些掉了下来。
　　我像做错事的孩子，呆愣在那里。我很清楚地记得小时在孤儿院，因为好奇进了院长的房间，然后不幸被一个拍马屁的扫地老太发现了，就骂我是没人教没人管的野孩子，因为那老太声音亢奋导致后来被人围观。现在的心态和当时差不多，说实在的，我的确是从小没人教，没人管，谁让我是孤儿呢，不过要是这么大个人再被说，那就太那啥了……
　　“夭夭，你想进去么？”蓝玉拉住了我没拿蜡烛的手，指尖的沁凉让我觉得有些不适，但不知道为什么背着光的蓝玉让我越发觉得她好像特别伟大，就像圣母玛利亚。
　　我点了点头，心想果然蓝玉不像那个溜须拍马的老太，还算是有几分大方，不就参观下他们家的房子么，虽然我和重暻都那啥啥啥了，名义上也是他老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自己把自己当外人。
　　“跟我进来。”她松开了我的手，拿过蜡烛头，我侧了个身让她走到了身前。
　　蓝玉没向我那样急着走进去，而是伸手摸到了墙上然后用手往里一推，一块砖翻了出来，她按了里头的一块什么东西，忽然原先的门被合拢，另一条道路出现在我眼前，这条路貌似没刚才那么窄，墙上装着壁灯，用蜡烛头一一点着了，照亮的路面还算干净只是空气中有着点湿意。
　　“以后要是一个人过来，记得右手第七块砖里头的铜钮转一周整。”蓝玉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她一个人往前走着，我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不过，我还是在想刚才的那门里头到底是什么，于是鼓足了勇气问道：“姑姑……那条路是通哪里去的？”
　　蓝玉的身形稍稍顿住了点，再次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旁：“是通往鸾凤阁的后门。”
　　我吁了口气，原来是另一个出口，不过当蓝玉说了下面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我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冲我浅浅笑着，眼角的皱纹像是绽放的小雏菊：“只不过没人能出得了那条路。”
　　话落，我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冷汗，整个人有些失重地靠在泛着潮意的墙面上，哆嗦道：“那、那……我刚才……”
　　“所以我才会拉住你。”蓝玉的眼里仍旧是笑着，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又说道：“以后做事不要这么莽撞，会吃亏的。”
　　我惊恐未定地点了点头，原来我不是那些幸运的穿越猪脚，而是差点就命丧黄泉的倒霉蛋。
　　“那通道里头有什么，为何没人能走过？”待我精神甫定的时候，又开始好奇宝宝了起来。
　　蓝玉低头笑着摇了摇头：“夭夭，真不明白暻儿怎么会喜欢你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得出有些宠爱的笑意，但是我总觉得这样的感觉是应当放在对待一个幼齿小孩的身上。
　　于是我两脸红红的说：“通道里的东西和重暻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蓝玉见我如此问，眼里的笑更深了：“两者无甚关系。通道里的是毒物和暗器。暻儿喜欢你的原因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我愣住，原来她在笑我白痴，说好点是想说重暻喜欢我是我单纯，难听点就是我够小白。于是我又想起洛殇苦口婆心的那句话“夭夭，有没有人说过你单纯……”
　　晃了两晃脑袋，心想现代人来古代基本都是挺小白的，毕竟换了这么大个环境不是，要是换做古人来现代那就不是小白了，估摸着该说智障！
　　于是我雄赳赳气昂昂继续跟着蓝玉走。这地道并不算长，楼梯一节节地通往地下，然而越到下边湿气便越少，灯火也就越亮，等我们走完了楼梯的时候，我不禁发现这里头也太大了，整一个地下广场的样子，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做防空洞不错。
　　不过再仔细看看，就觉得好怪异。四周堆放着点食物，不过大多是些干粮和些即食蔬果，还有大桶大桶的凉水。不过这些就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剩下来的地方，便放了些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流星十八般武器样样不少。然后除了这些冷兵器我甚至还看到了密室东南角的地方堆着很多木头大箱，外头用稻草层层捂住，地上有些黑色的粉末掉了出来，而且在这些木箱的附近，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包括墙上的壁灯蜡烛。
　　我皱起了眉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木头箱子里放得应该是火药之类的东西，而这么多的量足以灭掉像永安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了。
　　“看完了么？”蓝玉的声音回荡在密室里，让我觉得有些胆寒。
　　我转过身看向她，因为太过震惊心脏噗噗乱跳：“姑姑……这里都是鸾凤阁的东西么？”
　　我多想让她告诉我这些只不过是哪个军队或者哪个将军首领要求寄放在这里的，而不是……
　　只不过容不得我多想，蓝玉丝毫不隐瞒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的眼前一黑，不晓得为什么混身觉得有些软，只好用手撑住往墙上靠去。
　　蓝玉扶住我的手臂，递给了我一瓢水，我犹豫地看着她手中的那个葫芦瓢，冲她摇了摇头。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笑道：“都是昨日刚挑的泉水，吃了也不会生病的。”
　　我有些吃惊地接过她手里的葫芦瓢，没想到她连我这种洁癖思想都看得一清二楚，难道我真的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么！
　　“姑姑……这些东西都是谁的，要来是做什么？”我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水渍，眼睛不敢往她脸上瞧，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因为我在害怕，我害怕她告诉我这些事都和重暻有关。
　　“依你看是要来做什么的？”蓝玉拿走我掉在脚旁的水瓢，然后放到另一只桶里洗了洗，挂到了一旁的墙上。
　　心脏像是要蹦了出来，我抬起眼对她无奈地一笑说道：“我……不知道……”
　　她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撩开我有些散乱的额发，像娘亲般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脑袋，将我靠到她的胸口，语调悠缓柔和：“这是暻儿一直想要做的事，你会帮他么？”
　　鼻端萦绕的是淡雅的清香，充满着母性的味道，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哽咽地推开她道：“不要！我不要！”
　　“夭夭，你还不明白暻儿，这是支持他活下去的事情。”她始终笑着，只是此刻让我看上去却是觉得分外冰寒。
　　我坚定地冲她摇了摇头道：“不对……你说得不对！这是让他去死，逼他去死！”
　　“你和暻儿相处时光还少，你不明白他。”蓝玉的眼里充满了失落，也许她觉得我会义无反顾地支持重暻，只不过，她错了！错得离谱！
　　“姑姑，理不理解一个人和时间无关，而是看对他有没有心。我不会支持重暻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因为他会背负一世罪名！即便成功了，他也逃脱不了两个字——反贼！”我的声音充斥在密室里，因为气愤所以嗓音更是提高了几度。
　　蓝玉没有料想到我这么激动有些震惊，只是随后她又浅笑道：“夭夭，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呆愣地看着她，仍旧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事情。只见她拿出身上一个龙凤金镶玉佩，然后用手向两边一拗，玉佩中的扣子一松便分成了两个半月型。然后其中的一个半月型里是镂空的，她从中挑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给了我。
　　我奇怪地接过这张纸，只见上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繁体字“位本柒子。”
　　这四个字我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这是谁写给谁的，像是皇帝写给继承人的，但是干什么说皇位本来是七皇子的呢？七皇子又是谁？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蓝玉拿过了我手中的纸片重新放回了玉佩中，随着玉佩嗒地一下扣住，我看到了她眼里的一阵怒火。
　　“姑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迟疑地问道，虽然我昨天才认识蓝玉，但是看她的脾性不像是喜怒形于色的人。
　　“这是先帝留下来的。”她握住玉佩的手有些发抖，脸色因为气愤而变得发白：“当年帝位本不是传给千睿，只不过他施计歹毒，篡改圣旨，下药毒害先帝。先帝在弥留之际提笔写下了这四个字，并交给了服侍他的一个宫女让她带出去交给徇殿下。但是未料到的是千睿捷足先登，未过守灵之期便立刻即位，随后即将徇殿下满门抄斩，诛连九族，到最后只得救了一个男婴。”
　　“那个男婴便是重暻？”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她所说的事情，这些事无疑是我从前在宫斗那些故事里看到的，但是活生生在我身边发生时，我却觉得残忍地难以接受。
　　蓝玉看着我眼里的惊恐，用手抚过我的脸颊惨淡地笑道：“所以我才会让你明白暻儿的苦处……让你帮他……”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她手里牢牢握住的玉佩不禁问道：“姑姑难不成便是当年先帝跟前的宫女？”
　　蓝玉听我这么一问，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从前受过玉妃娘娘的恩惠。”
　　我看着她深思的神情，心想那个玉妃应当是重暻的娘亲吧，但是这个玉佩又怎么在她的手里了。
　　于是我又问道：“那个宫女后来如何了？”
　　“她将暻儿用另外一个婴孩掉包，不顾生死将他带出了宫里，然后抚养他长大，但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再将他托付给了我。”她的眼里闪过道怜惜，轻轻搂着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抚我。
　　我不知为什么仍旧追问下去道：“那后来呢？你们还见过那个宫女吗？”
　　“见过……我和暻儿都去见过她……只不过那是最后一面。”蓝玉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我听得出她的悲哀，但是总觉得她这种悲切像是在说给我听。
　　我舔了舔唇瓣，喉咙口有些干涩：“她怎么会死的？”
　　蓝玉放开了我，眼里闪过道歉疚，缓缓说道：“夭夭，你不要怪暻儿……”
　　话落，我顿时一阵胆寒，犹如醍醐灌顶，但是因为惊讶半晌才吱吱唔唔道：“那个宫女……是桃、是我娘亲？”
　　蓝玉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的胸口像是顿住了，好痛好闷，虽然那只是桃夭夭的娘，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借住了这个身体这么久，我似乎越来越觉得自己便是桃夭夭。然而重暻这种以怨报德的做法，实在是让我恐惧！
　　“她是帮助了他的人，为什么重暻还要去杀她？！他还有没有血性！”我冲蓝玉声嘶力竭的吼道，因为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事只觉得头像是快炸了一样。
　　蓝玉按住了我瑟瑟颤抖的肩膀，于是柔声道：“你不要怪暻……他也是被逼无奈。你娘是出逃的宫女，几年前千睿查到了她的身份，如果暻儿不在千睿之前杀了她，恐怕连你也会受到牵连！只不过，你娘亲后来得知便选择了自尽，并嘱托暻儿要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
　　我瘫软地坐到了地上，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日桃夭夭会想杀重暻，而被重暻失手打死。然后便是我乘此穿越到她的身上。从我醒来重暻对我施虐的态度来看，他并不喜欢桃夭夭，但是为了责任却娶了她。可是现在他对我到底算什么？还有蓝玉她为什么现在又要和我说这么多？她到底要我帮重暻做什么事？
　　想及此，我不禁觉得自己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巨大的阴谋，我出不来，永远都出不来，还会因此而溺死在里面……

　　第四十一章·阴谋（下）

　　从那地道防空洞里头出来，我就觉得头昏眼花，两腿发软，不知道是因为这次听说的事太刺激还是里面缺氧。回想着刚才蓝玉和我说的一番话，我不禁觉着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脑门上砸了下，原来穿到古代碰到的可不都是好事，我估摸着自己到后来还来不及看着重暻拿回皇位就早已被挫骨扬灰了。
　　所以说，在和平时年代要是哪位想举起义旗，来回农民起义的都是吃饱了撑的举动。你重暻有家仇国恨怎么了，没人认识你这个过了气的皇家血脉啊，你老爹早就是被人给遗忘了，谁当政谁就是老大，真不知道他和蓝玉为嘛还喜欢瞎折腾！成者王败者寇，乱世才能出英雄，好端端的世道想要起兵谋反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至少老百姓第一个不愿意，这不是破坏人家的美满生活么！
　　想及此，我一个头两个大，努力拍了拍两下脑门让自己给清醒过来。夏末的中午日头依旧毒辣，晒得我满脸都快冒油了，只盼快点赶到落香别院喝点冰镇酸梅汤来降降火气，但是才没走两步便被来人给拦住了。
　　我不耐烦地抬起眼，老娘心情不好，挡道者死！但随后我看到是一身褐衣，一张黑脸的木头，便自动放弃了刚才的念头，只有扁了扁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在下受羽殿下所托特意过来接重夫人。”木头朝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揖了揖，我就不知道为嘛他那么不待见我。
　　其实我也很不想看到他，于是我继续扁了扁嘴道：“你家殿下到了京城还想耍什么把戏？”
　　木头不满地看了我眼，估计着是因为我老对千陌羽出口不逊所以他才会对我充满敌意：“羽殿下只是一番好意邀请重夫人去紫宸宫。”
　　“去紫宸宫？”我愣道，这建议还不错怎么说都来了京城了，皇帝的老家还是要看看的，这样哪天回去的时候也能吹个小牛。
　　木头见我貌似感兴趣的样子，神色稍缓地点了点头。
　　我摸了摸下巴虽然我小白，但是我不笨，千陌羽让我去紫宸宫肯定不单是想带我旅游，一定是还有什么事让我去做，于是我看了眼木头问道：“羽殿下让我去紫宸宫可是做什么？”
　　木头继续一板一眼地答道：“殿下是想让重夫人进行宫训。”
　　晴天大霹雳！宫训！这么俗套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怒……
　　“我一来不是宫女，二来也不是皇族，训什么训！”从小就怕军训什么训的，现在还要宫训，我简直吃饱了撑才会去。
　　“夫人虽不是宫女也不是皇族，但此次的宫训是因为夫人要去见圣上以免失了礼节。”木头仍旧一板一眼的说道，一天到头就那么一种表情，他不累我看着却是视觉疲劳。
　　“那重暻和洛殇他们也要去宫训吗？”我摸了摸下巴，这样至少我还不孤单么，最好小鸭子们一起去，咱们组个旅游团，还有团队价。
　　木头见我神游于是低咳了声道：“旻曌宫训历来只是针对女眷。”
　　“啥？那就我一人？”我有点怨怒地对他说道。
　　木头点了点脑袋道：“这是羽殿下亲自吩咐的，以免在圣上面前有失偏颇。”
　　话落，我就想开骂，偏你个大头鬼！千陌羽那厮就是看我不顺眼，连这木头都拐弯抹角地骂我是不懂礼节的乡野之人！娘类……长这么大果然还是没逃过没娘生没爹养的命运！
　　但是为了避免木头以暴制暴，所以我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给我准备时间。”
　　“夫人无需准备，吃穿用度宫里都有。”逐鹿说道。
　　我鄙视地看了他眼道：“我说的是心理准备，你让我跟你走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着，逐鹿忽然脸上有了一丝扭曲，他看了我两眼，正想说什么，我又插嘴道：“其实我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让我过几日再说，怎么样？”
　　我冲他抛了个媚眼，不过木头就是木头，真的和对着树桩抛媚眼的效果一样。
　　逐鹿丝毫不理我只是说道：“在下只是奉羽殿下的命令，还请夫人不要难为在下。”
　　深吸了口气，终于明白人和物体的区别，于是说道：“这事无论如何我都得等到明天，今儿我就是走不了，你打死我也没用，当然你也不能用阴招！”
　　话落，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他点穴敲昏一类，接着说道：“至于你家殿下那边我一力承担，你若是再害怕的话，就留在鸾凤阁今日就别回去了……”
　　木头听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扭曲，我看着他拔腿就跑，我要去找重暻……我不要宫训……救命啊……
　　原来人的爆发力是无穷的，我以从来没有突破过的记录跑到了鸾凤阁，看了眼身后貌似木头没有追上来于是喘了口气，真好，总算摆脱了这个瘟神。
　　待我还没有定下心来的时候便听道前方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让人掉鸡皮疙瘩的声音：“我说小夭夭，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难不成又是偷吃没擦嘴？”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身上的香味真让我闻得打喷嚏：“你管我这么多，自己一个大男人涂那么多香料出来祸害什么？”
　　破月见我这么说，拂袖一遮：“这你就不懂了，这香可是西域的贡香清雅幽淡只是你闻不惯罢了，很多客人可是喜欢的紧。”
　　我鄙视地看了他眼，刚想反驳什么，只见眼前递过来一盏茶水，紫衣若烟，眼角修长，眸若璨星，往破月身边一站那就是素雅如青莲：“夫人，莫要和他争辩了，先喝口茶缓缓劲。我早说破月那房里的熏香太冲，他还偏生不听，过个几天他自己也就知道这味道难闻了。”
　　我朝破月吐了吐舌头得瑟一笑。于是接过茶盏和弄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里去。不过回想起破月说那是贡香，想必是皇宫里的东西，难不成逐鹿先来了这里！
　　容不得我多想，便听见破月鼻子里出了一气，扭头往二楼走去，我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有些暗爽于是对弄影笑道：“你这是什么茶，喝起来好特别？”
　　“是荷叶茶。夫人要是喜欢，我差人待会送去你那里。”弄影的声音淡淡的，从来都是没有丝毫情绪。
　　我拿起杯盏又喝了口，齿颊留香：“那敢情好，呆会差宝洛过来拿。不过，我要是拿了你的荷叶茶，可得想些还礼的。”
　　弄影听我这么说，摇了摇头道：“夫人何必这么见外，你帮过我和小舞这么多，我又如何不知。这仅当是我不足的回礼。”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于是打趣道：“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没听过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么？”
　　弄影听我这么一说，露齿而笑，宝石般的眸子里竟像是荡开了波纹：“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弄影可否请夫人帮忙做件事，权当是这荷叶茶的回礼。”
　　“好。你说来听听。”我爽快地答道，原来这小鸭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这个烦请夫人帮我找个工匠镶补下。”他递过了一块绢帕，莹白的帕面上透着缕翡翠青。
　　我好奇的接过绢帕打开一看，正是那日他摔在地上的莲荷玉佩，于是吃惊道：“你是让我帮你去修补？”
　　明明我记得那日，我马屁拍在马脚上想给他去镶补还被驳了回来。
　　弄影听得我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笑道：“那日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我可没那么小气。那改日让宝洛取茶的时候给你带来。”我冲他笑道，也许他看不见我的笑意，但是人和人的相交讲求一颗心，我真诚地待一个人即便他看不见，但他也能感受到。
　　弄影是个害怕受到伤害的人，他尽可能的与他人隔绝，保持着那种其淡如水的交情，如今能够对我坦诚以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我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于是捶了捶自己的脑门，问他道：“重暻你可知道在哪里？”
　　弄影只是默然地摇了摇头道：“他今日没有来鸾凤阁。你找他有事？”
　　我心里忽然有阵空落，于是回答道：“没什么事，只是随便过来看看。”
　　如今的鸾凤阁有蓝玉坐镇我也偷闲了不少，但是总觉得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呆在这里觉得有些孤单，其实很希望重暻陪陪我，特别是听到了今天的事情让我更加觉得害怕，害怕他就会这么离开，害怕他对我的情谊……
　　“夫人，你没事吧？”弄影似乎有着敏锐的感觉，他向我慢慢地走了过来，虽然眼里仍旧是没有焦距，但却是步履稳健。
　　我赶紧上前几步，让他坐下道：“我没事，你无需担心。”
　　弄影听我这么说，眉间却仍旧拧起了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破月那扩音器般的声音开始在鸾凤阁里头死吆喝：“小夭夭，没等到重暻就要走，难不成我们几位大美人还不及他一个？”
　　说着他右手拽着一抹白色的身影从二楼走了下来，我眯眼一看，这似神仙下凡的人物还会有谁，不就是洛殇么！自从和他一起回来之后还没见过他，真是想念得紧啊！
　　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昂起头看着洛殇，桃花眼笑得分外喜庆，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往我脑袋上捋了捋，敢情他把我当家犬呢！
　　“怎么今儿少一个？”我拍掉洛殇的手，往怀里一揣抱得紧紧的，心想他们不是一直都是Flower 4 么！
　　破月听我这么说噗嗤一笑道：“青珏精通算术又心细如尘这几日都卖命在票号呢！”
　　我点了点头，难怪好久好久都没见到那书生鸭了。
　　“你们晚上不忙？”我看了眼四周越来越多的客人于是挠了挠头。
　　“最近有好多新的小倌，要是我们一出场岂不是抢了他们生意？”破月冲我眨了眨眼，分外自得地说道。
　　我没有回答暗自想道，原来Flower 4的效应是不可小觑的。
　　破月以为我不信，然后努了努嘴对着弄影和洛殇道：“你们俩说是不是？”
　　洛殇别过脸轻轻一笑，不置一词。
　　弄影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喜欢抢生意的人是你。”
　　破月哼了声觉着没趣，然后又冲我说道：“小夭夭晚上想要玩什么？我们悉数奉陪。”
　　看他说得豪言壮语，我咬了咬唇瓣道：“我要豪饮一番，来个不醉不归！”
　　话落，弄影和洛殇两人脸色一冷，异口同声道：“不行！”
　　唯独破月风情万种地朝我抛了个媚眼道：“果然好提议！”

　　第四十二章·醉酒（上）

　　据说，酒中有着三滴血，每个人喝酒都会受这三滴血的影响。第一滴血是书生的血，喝酒的人都是谦虚礼让，文质彬彬。第二滴血是将军的血，喝酒的人像将军一样,豪言壮语,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最后一滴血便是傻乎乎乞丐的血，喝酒的人神态百出，各式各样。
　　在小花园里头喝酒，纵观我们四人洛殇和弄影无论怎么喝下去都只是维持第一种样子，不疾不徐，有条不紊，手持小盏，轻抿一口。再看了眼我身旁撑着脑袋的破月，一片霞红浮在两颊，美艳当中透着几分媚态，他只手举着小酒壶往嘴里灌溉，转过眼时不时地冲我嚷上几句改天要去灭了隔壁转弯口子上那揽春阁的小红小花小绿。我响应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特豪爽地牵起地上一大坛子酒直接往脸上倒，突然发现为什么我嘴长这么小，这酒灌是灌了，但大多都给灌在了脸上，不过凉丝丝得倒也爽快。
　　不知是谁一把夺过我手上那酒坛子，我河东怒吼一声：“NND！干嘛——”
　　“夭夭你醉了，不要再喝了……”柔柔地声音软若春风，就怕甜不死人。
　　我抓起他身上的白袍子往脸上蹭了两下，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诱拐道：“小殇殇……老娘我最喜欢你了，把酒拿过来……”
　　洛殇估计没见过我这么发浪，两脸一红道：“夭夭，我送你回去吧！”
　　话落作势要将我拎走，别看那弱柳扶风的小腰板居然就这么拎起了如此强壮的一只，我被他拎得晃了两晃，洛殇一急怕把我给摔了于是又扔了酒坛两手环着我的腰肢。
　　我这回索性靠在他的小胸口，然后往后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转过头吐了口酒气道：“怎么你比我妈还烦，不就喝两口小酒么……”
　　“你喝得还是两口小酒？嗤——那我就是没喝酒了！”破月仍旧歪着脑袋，顶着两猴屁股鄙视地看着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道：“你看你我都还没醉，你就醉了……”
　　果然喝醉酒的人和精神病院的人是一个样，一个说我没醉，另一个说我没疯。
　　洛殇显然没理我和破月的白痴对话，于是拽着我就往外拖，弄影从桌子上站起准备去扶破月，破月推开他的手道：“你是我兄弟么？劝酒这事也做得出来？”
　　弄影空洞的眼神里满是淡定，然后言简意赅道：“我可没说过你是我兄弟。”
　　话落，破月哼了声，索性无赖地将身子往他怀里一躺，弄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跌回了位子里，然后冷声道：“你要是想继续喝，我就走了。”
　　我看着一个无赖，一个无奈，心里一爽快就更不想走了，于是反过身架在了洛殇的肩膀上，但是因为他太高这姿势就像是猴子吊在了老虎身上。
　　我非常不雅地维持这动作然后又朝他喷了口酒气：“洛宝贝儿，你就让我呆这吧……”
　　洛殇被我这么一说，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垂着眸子看了我眼，估摸着我太丑懒得辩解，只得二话不说拦腰将我抱起往后边走去。
　　我晃着两脚丫奋力扭曲，本来人就重，洛小鸭又瘦弱被我这么一折腾就有些气喘道：“夭夭……你别闹了……”
　　我拽起他衣襟往脸上一贴，然后放声就大哭：“哇哇哇……你们都欺负人……尤其是你洛殇……你也不想想是谁拼了命地去京城找你……你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弃我如敝履，完全没把我放眼里……哇哇哇哇……你不得好死……”
　　什么是放浪形骸，什么是极烂酒品，这都体现在我身上了，又哭又闹，又喊又叫，估摸着是人都瘦不了了。
　　洛殇无奈地把我放回到酒桌边，转头看着破月桃花眼骤然眯成小缝发出骇人的光芒：“你真是没事找事，做什么让夭夭喝酒！”
　　我从未见过洛殇有这般男子气概，于是爬在他的身上仰望他道：“洛美人……你好帅哦……”
　　当然古人是听不懂“帅”这个字的含义的，于是他丝毫没有理会我，只当我是酒话，两桃花眼还是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直刺破月。
　　弄影觉着气氛僵持于是叹了口气道：“他要是知道收敛就不叫破月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如何把夫人给弄走吧，要是重暻回来看到她不在屋里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话落，只见破月倚在弄影怀里翻了个身然后歪歪扭扭地拿起桌上一酒杯继续对着我道：“小夭夭……我们再喝……重暻算什么……”
　　我刚想接过酒杯就被洛殇给一把夺去道：“夭夭，我们走了好不好？”
　　桃花眸子里掠过道忧色，我恼怒，不知道他是真的忧我还是忧重暻过来，于是两眼一夹又逼出几滴泪来：“你们TM都不是好人……都在骗我……说什么开鸾凤阁做小鸭，其实背后却干着见光死的勾当！我知道了，都知道了！你们活腻了，都活腻了！”
　　幸好这小花园夜深人静，我的声音即使再嘹亮也就这几人听到，不过这些话的威慑力足以怔住了他们，连破月的酒意都给我震醒了一半。
　　他啪啦一下爬起身趴到桌子上对着我道：“小夭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啪啦一下靠到桌子上对着他奸笑：“我知道你们在……唔唔唔……奉开藕……内们造法……”
　　后面那几句都被洛殇给突然捂住了嘴，我的发音瞬间扭曲。
　　“夭夭，这话不能乱讲，是要掉脑袋的！”洛殇的手仍旧紧捂着我。
　　我被他弄得气闷极了，然后一口反咬到了他的手上，洛殇“嗷”得一声，松开了手，桃花眸子里满是委屈。
　　我摸了摸他手上被我咬得一圈牙印然后邪恶一笑威胁道：“你让我说，不然我再咬你！”
　　话落，我作势又长大了血盆大口，洛殇无奈地朝我摇了摇头道：“不要那么大声恐防隔墙有耳。”
　　我转了转脑袋，心想这是花园哪来的墙啊……
　　不过，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也就放低了声音，直起了腰板拿起桌上的一根白玉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弄影道：“先说你……宣弄影！嗝……”
　　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弄影的身子微微一怔，眉头蹙紧，我见势很是得瑟道：“骠骑大将军宣云清独子宣弄影……从小精通剑术和兵法……因宣大将军力拥当时的太子人选之一徇殿下，所以……所以仁宣元年另一太子千睿即位便将其赐死同时三族流放……”
　　话落，我撑着脑袋，头有些晕但是仍旧提起精神地看着对面的弄影，只见他双手握拳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被捏得咯咯直响，我心底一酸有些后悔揭他伤疤，但是转念一想不知哪来的勇气又指了指洛殇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嘉禾洛氏富甲一方，明明是历代皇商，只不过因为千睿一时私心将商路转交贵妃娘家，同行相争，你们势必敌不过他……曾几何时，锦衣玉食，而后却被他人加害沦为乞丐……”
　　洛殇揽着我腰的力道有点加深，桃花美眸里蒙起了层雾气，静默像是死了一般的静默，我看着桌边他们三人的眼里有的都是回想与痛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关于千睿，然后利用他们这共同点的人却是重暻！
　　我摸到洛殇的脸上然后冲他难看一笑：“你因为喜欢重暻就甘愿被他利用？他要做的事情有几分把握你们可知道，即便成功了，这也是用血肉铺就的一条路，这血肉有你们也会有我！还会有很多人！”
　　他们没有说话，喀拉一声，酒杯在破月的指尖被捏碎，殷红的血顺着白玉碎片更加显得妖冶，他的眸子没有一丝痛楚而是漾起道笑意，风情万种：“小夭夭……你若不愿意陪下去可以走……重暻会放过你的……还有，这是家仇也是国恨……男人之间的斗争即便要流血也不会伤及你们女人！”
　　他的话少了平时的玩味而是镇定，清亮的眸子里丝毫不见酒意，有的却是热血衷肠。
　　但是看到他这样，我笑不起来，一点都无法释怀，我只是摇了摇头一把揪过他的衣领道：“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我若是害怕今晚根本无需在这里和你们东拉西扯，我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还有，别以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作践自己！要是到时候死了一了百了你对得起谁？！”
　　“我无需对谁交代！我本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破月一把扯开了我的手，别过头去。
　　我震住了，我知道为什么蓝玉唯独没有告诉我破月的身世，而是因为他的确没有任何需要交代的地方！同为孤儿的我明白他心内的痛楚，无依无靠，受尽冷嘲热讽……那种滋味不是常人能够体会的……
　　也许在这个时空，他们认为自己所做的并没有错，为了家仇国恨，为了一饭之恩，为了斩不断的情谊，抛头颅，洒热血。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灭亡……
　　我撑起了因为醉酒而不稳的身体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旻曌不是一个垂垂老矣，破败不堪的王朝，而是兵强马壮，国库殷实的盛世之国。即便你们袭龙卫掌握着颠覆一切的真实和理据，但是你们战胜不了的是人心，一颗颗安营扎寨的人心！”
　　话落，他们微微有些错愕，即便是弄影那空洞的眸子也顺着我的声音看向了我，那里有不解，有揣摩，有思考，我知道我的说法在被他们开始认可……
　　于是我深吸口气继续道：“你们现在所举的义旗无非是血统二字，所打的名号就是‘肃正统’但是你们有没想过，底层人民是不是会关心统治者帝位是否正统这些问题？他们想得最多的只是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好日子过，有多少人喜欢这些所谓的正义之举？又有多少人喜欢在兵荒马乱中维生？只有那些投机之人才会巴不得你们谋反，他们才可以从中捞好处！”
　　话声刚落，一阵冰冷的掌声突兀响彻在花园里，我错愕的转过身，脊背微微地发凉，因为我看到是那双漆黑到犹如寒潭的眸子，他微微笑着朝我走了过来：“思路敏捷，雄辩高谈，见地深远，夭儿就连我也差点被你鼓动了……只不过，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所不知道的？”
　　他的眉角邪侫地上挑，那种冰寒就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我慢慢往后退去，我不知道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为什么在他的眼里找不到丝毫的温度！分明他还是昨日的那个温情四溢的男子啊……

　　第四十三章·醉酒（下）

　　重暻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我从小花园抗到了落香别院，然后利索地将我砸进了床里，我“嗷”得鬼叫一声，古代的床不比现代的席梦思差点没把骨头给砸碎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关系我居然挪了挪两下屁股对着他勾起了抹肆意的笑。
　　“你笑什么？”他眯起了眼，眉间拧出了道好看的皱纹，漆黑的眸子加之薄唇有着他特有的性感。
　　我深吸了口气，发觉酒精还真是催情剂，我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对重暻意 淫万分，小心肝在那哗啦啦乱颤。
　　“看够了么？”嗓音是一贯的低沉和魅惑，只不过我知道今天他铁定心情不好，不然怎么就觉得一听这声音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啊！
　　我歪着脑袋因为一路的挣扎那白玉簪早就掉了，长长的发丝顺着肩膀挂下来，风从窗口一吹过来将我的脸就给盖住了半面，很有女鬼的风范，我砸吧了两下嘴巴子然后对着重暻道：“我要睡了。”
　　“夭儿，你不会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重暻将翻身要睡的我给拎了起来。
　　我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睛，下巴被他用手指捏的生疼，本来不想就一肚子的恼怒现在就被激发了出来：“我哪敢就这么算了啊！不过我又不跑，明日说就不成么？”
　　“不行。”重暻幽默外加淡定地回答着我，丝毫不在意我怒目而视，估计在他眼里我的愤怒只不过是只小型猫科动物。
　　“你想说什么？”我拍掉了他黏在我脸上的手，厌恶地看着他，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倒好恶人先告状来了。
　　“你知道了多少？”重暻将身子俯向我，淡淡的龙脑香又一次弥漫我的鼻端。
　　我很喜欢他身上淡雅的熏香，那是他特有的味道，只不过，我现在有点不待见他，于是我说道：“这话你问我做什么，你不是早和蓝玉串通一气了么？”
　　“姑母自然会告诉我，只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他的嗓音魅惑程度又增加了几分，我屏住气硬撑着坐怀不乱，他看着我紧张的样子唇瓣漾起得瑟的笑意：“你如实告诉我，刚才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顿时，我火冒三丈，难道我就这么笨，连说几句话都是人教的么！原来重暻是这番小看我，于是我推开了他越靠越近的身子吼道：“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夭儿，你不准备告诉我么？”重暻挑了挑眉角手放在我脖子上游移，我被他这么一弄，背上一阵冰寒，那种窒息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我的身体有些本能地发颤也许是因为那次在觞羽阁被他给掐得有了心理阴影，所以这次只要他拿这种手法碰到我的脖子就浑身开始难受。
　　我强作镇定地看着他，瞳孔里倒印着的是我苍白的脸：“我已经说了这是我自己想的，况且这些想法并不新奇！”
　　话落，他的手慢慢离开了我的脖子攀住了我肩膀上流淌下来的发丝，修长白皙的指尖绕着黑发印着他那张深刻韶美的脸有些诡谲：“你知不知道刚才的那句话就已经出卖你了？”
　　他没有看着我只是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发丝就好像那是缠绕不开的羁绊，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但是心中却是闷痛：“你到底想说什么？”
　　重暻抬起眼眸子里掠过道异色，他的手指用力一拽，我不由惊呼了起来：“痛——”
　　几缕发丝被他活生生地揪了下来，头皮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泛酸，胸口的窒闷越发明显，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丝毫找不出他过去那份温存，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重暻么！是我想要嘱托一生的人么！
　　“知道痛了么？那为何还要骗我？”手上的发丝仍旧绕在指尖，他慢慢攀上我的脸轻柔地触摸着，但是他的表情却是嗜血。
　　“我没有骗你……”声音像是被哽咽在了喉咙口有些嘶哑，我看着他冰冷的样子心底是一阵阵的触痛。
　　重暻丝毫没有顾虑我的感受，而是独自在那喃喃念叨：“不会写字却精通诗词，了然音律却唱未闻之曲，酒量极浅却喜一番小酌……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剑活生生地撬开了我的躯壳，我怔悚地看着他，也许我早该料到这一天，他会发现的，因为他是重暻……
　　我翕动着唇瓣但是无法解答一个字，因为我说不清我是谁，难道告诉他我是来自异界的一抹名叫叶知秋的灵魂！
　　重暻将手移开了我的脸颊转而一把揪住我头顶的长发迫使我的脸昂起来看向他，他的眼里是极端的愤怒，是我从未见过的怒火，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缝咬牙切齿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发被揪得太痛了，眼角不自觉地滚下泪来，我的嗓音依旧沙哑哽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听着我痛楚的声音他的眼里滑过到情愫只是未待我捕捉就早已一闪而过，他哼了声松开了我的头发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将我吞噬掉的吻。因为太过突然我的牙床被他磕碰出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个人之间，他的舌头像是掠夺一般搜刮在我的口腔，猛力地吸吮导致我的舌根都开始发痛发酸……
　　眼前天旋地转了起来，就当我以为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我，我长大了嘴猛力地呼吸着就好像河岸上的鱼在做垂死挣扎。
　　“要说了么？”他用手背拭去了嘴边的银丝，我闭起了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痛苦，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裂帛的声音，胸口忽然变得沁凉，我震惊地看着他，黑眸里充满着愤怒其中还不忘有着丝情 欲……
　　“不要！你做什么？”我推开了他的手，本能地护住胸口虽然我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但是我实在不想看到他这样对我，一次就已经足够了……他为什么喜欢把刚刚建立起来的爱就这么给摧毁！
　　重暻冲我邪魅地一笑，扯开腰间的锦带将我的两只手牢牢地绞在了一起绑到了床栏上，然后我整个人被他翻过了身来就这么双膝着地以一种最屈辱的姿势对着他。
　　“放开我，你疯了么？！”我扯开了嗓门大叫了起来，用力地想挣脱束缚但是手腕上却被勒出了触目的血痕。
　　“夭儿，你若是说出来我便放了你。”他隔着冰凉的锦服搂着我的腰靠了过来。
　　我倒抽了口气，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你要我说几遍你才肯相信！”
　　重暻在我身后冷冷一笑，我只听见一阵沙沙的脱衣声，整个人都紧张得崩了起来，我挣扎着但是手腕上的锦带丝毫不见松动，仍旧死死地往我肉里抠。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爱我的么！你不可以这么对我！重暻……”我的声音发颤的厉害，他微微地伏在我的背后，温热的体温就这么传导了过来，我紧绷着身体丝毫不敢放松。
　　“夭儿，我的确是爱你……所以我才会这么做……”他撩开了我的发丝扣到了耳后，然后呢喃般说着，阵阵热气触碰着我的耳朵让我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变态！重暻你放开我……”我摇着头将他凑过来的脸给撞开，重暻吃痛地闷哼了声，恼怒地用膝盖顶开我的两腿然后没有任何前奏地进入——
　　“啊——”撕心裂肺地喊叫从我的口中溢出，感觉腿间有着抹液体滑落了下来，床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我疼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只是身体无助地在那里颤抖。
　　他用手掰开我的臀瓣将自己更加用力地推了进来，每一次都像是要将我给活生生地撕裂开来，相比第一次的蹂躏这次完全就是赤 裸裸施暴！
　　牙根被咬得发酸生疼我克制住自己的呻吟，我知道但凡女人越叫得厉害就越会激发起男人征服的兽 欲。他的手再一次环上我的身体，然后不断揉捏着胸口的敏感，阵阵酥麻疼痛开始传遍我的身体小腹也像是燃起了火苗，灼热的难受！薄薄的汗液浸湿两人贴合的肌肤，随着起落离开的瞬间有着丝凉意，冷热交替的感觉又一次击溃着我的理智。
　　“叫出来……夭儿……我要听你……”重暻粗重的呼吸声在我身后响起，热烈的气息喷在我的背上，让我的身体都像被火燎过一样。
　　“你做梦！”我克制住颤抖的声音对他喊道。
　　他的动作略微停顿只是随后发出阵嗤笑道：“夭儿，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做梦！”
　　话落，他猛地一个挺身便将自己推了进来，只觉得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地掠夺，天旋地转间我瘫软了下来……
　　湿润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慢慢滑落到嘴里，无力垂丧着的脑袋有着充血般的沉重，相比心里的痛楚来说身体的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自嘲般牵起了嘴角，原来我高估了自己，天真地以为重暻会真的爱上我，会保护我……原来他才是给予我伤害最深的人……只有顺从他的人才可以被他所爱，而我这种人只有被玩弄的份……
　　他松开了我手上的锦带，我颓然地倒在了床上，腿间是滑腻和血腥，就好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被抽空了。重暻将我翻过了身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皮肤紧致富有弹性就像是包裹着薄皮的水果，慢慢地渗透出一层汗液，带着男人特有的味道。
　　我弯起了嘴角幻想着手中捏着把利器，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捅入他这层紧致的肌理当中，看一看他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

　　第四十四章·宫训（上）

　　清晨的曙光慢慢地映入了雕栏窗格，这一夜我基本没有睡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地躺在那里。重暻的怀抱紧得让人窒息，但越是闻到他身上龙脑熏香我的心就越发的疼痛。他见着我醒了朝着窗外打了个响指，眼里却依旧是一片冰寒。
　　丫鬟带着换洗的衣服走了进来，递给我的是一套织云绸缎的锦衣，上头有着繁复的花纹显得华丽隆重，但是霜白的底色绸缎却将这些过度的华彩给淡去了几分，使得整件衣料看上去庄重当中多了几分雅艳。我丝毫不认为重暻会无端让丫鬟帮我准备这些东西，于是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
　　他大约感受到我的目光于是转过脸边扣着锦袍上的衣襟边对我说道：“夭儿，出入紫宸宫不比平时，行头装扮都要庄重有礼。”
　　听闻他这么说，我垂眸嗤笑了起来，原来他早就知道宫训一事，我居然还傻到想去求他帮忙。但是现在我却宁可去接受宫训也不愿呆在他的身边，因为我不想这几天被他给弄死。
　　“夭儿，无论你是谁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重暻的洞察力和白金男有得一拼，估摸着两人是有血亲的关系，只要一想到他俩会因为一席帝位而争得你死我活，我就觉得心情分外舒朗，不是我寡情薄性，而是这一切都是拜重暻所赐！
　　重暻看我一人在那里想得面目扭曲，于是点了点我的脑袋奚落道：“怎么，现在连衣服也不会穿了？要不要为夫帮忙？”
　　我警惕地看了他眼，漆黑的瞳仁倒映的是我憔悴万分的脸蛋，桃夭夭本来就长得素净现在这么一被他蹂躏整个人就惨淡地像张白纸，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淡青的眼圈叹了口气道：“不劳你费心！”
　　说真的古代的衣服特别是这样的华服我的确不太会穿，听着他嘴里的奚落我的心是一抽一抽的痛，像是心脏病发作一样，但是碍于脸面又不好让他帮忙，幸好这个时候宝洛走了进来才帮我解决了穿衣大难题，坐在梳妆镜前像只木偶一样被人施脂抹粉，脸颊上的腮红是艳丽的玫瑰色，唇上涂得是甜腻的石榴汁，头上绾起高高的逐月髻带上繁复的簪子珠串，细细的脖子像是支不住脑袋的重量就要摇摇欲坠。
　　我叹了口气，等全部弄妥之后到了鸾凤阁才发现逐鹿早就等在了那里，我朝他微微一笑忽然觉得木头真是个不错的人，守时守信虽然木讷了点，但至少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顶多就是用木头式的表情来对付你下。
　　逐鹿见我对他笑得分外灿烂脸上带着些别扭，朝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揖了揖道：“在下受羽殿下所托特此前来迎重夫人进宫。”
　　我噗得笑出了声，木头就是木头连台词都不会变一下，一天到晚不是在下就是羽殿下。逐鹿看我这样笑他，本来就不白的脸就更显得黑得像块炭了，我不禁良心发现欺负老实人是不对的，于是冲他点了点头道：“有劳逐大哥了。”
　　精健的身子微微一僵硬随后朝我看了眼，我笑颜如花地对着他，他赶忙又别过了头去，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上马车。马车虽然不是上次千陌羽的劳斯莱斯但是至少也算奥迪宝马，我撑着逐鹿的手臂踏上车板但是因为那边太高加上昨晚重暻那暴力变态，我忽然觉得传来一阵难言的的痛楚，倒抽了口气一个没塌稳就摔了下去。
　　待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被一双胳膊给死死地扣住，我睁开眼一看是木头那张乌漆麻黑的脸，晶亮的眸子有着丝窘迫不过随后又流露出道不屑，估摸着在想怎么会有连马车都不会上的笨女人！
　　我习惯性地想去挠头，但因为今天头发盘得太厚实连手指甲都扎不进去，于是只好放下手冲他傻笑道：“昨儿个没睡好，今天脚有些浮，所以一个没踏稳就……”
　　话未说完，我便“啊——”得一声尖叫了起来，双脚猛然间离地原来是逐鹿将我打横抱起然后野蛮地把我塞进了马车，我撩开帘子不满地看了他眼，木头的眼神仍旧是坚定不移冲我说道：“时候不早了，要是到了宫禁就不好了。”
　　我抬头看了眼白花花的大太阳，不禁暗骂宫禁你个大头鬼！以为我真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么，这么早就宫禁！还不是这木头拐着弯得骂我迟到又麻烦！我恨恨地将马车帏帘放下，心想老板是个迷死女人不偿命的风流鬼，跟班的却是个打不死的烂木头，还真是雷人双煞了！
　　马车辘辘前行，看着往后倒退的风景思绪又开始飘散开来，想起了脑海里那张深刻俊美的脸庞，心里便有着窒息般的痛苦，我有些不自觉地揪起了胸口繁复的衣襟，眼眶里湿润了起来，外头的风刺痛着双目，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我赶紧用手背擦掉泪珠子，然后强迫自己扯开嘴笑，不就是被强要了一次，不就是被他怀疑一次，不就是被人玩弄一次么……
　　想到这里，心里头更是酸疼难耐，眼泪决堤一般飞速地滚落了下来，我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是抽噎始终从指缝间溢出，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手上的痛楚让我的心口稍稍好过了点，过了片刻估计该哭得也哭完了，发泄得也发泄好了，于是看着窗外越来越静谧的景致，心情也开始舒缓了起来。
　　依山傍水是历代宫殿建造的主旨，因为山主人丁，水主财，人丁旺盛，财源广进才能国富兵强。紫宸宫的建造也是如此，只是不同于故宫的背靠景山，金水河相伴。它巍峨的殿宇楼台直接从山脚下延绵起伏覆盖三百里，曲折向西延伸一直通往京城。径流平川浩浩汤汤地流进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屋檐高挑，斗拱轻鸣。
　　马车悠然地停在了玄武门前，城墙以条石砌基，巨砖砌身，城砖用优质粘土和白瓷土烧成，巍峨挺拔，雄伟苍劲，像是凝聚着古朴的精魂让人望而生畏。逐鹿递过一块名牌顺利地进入了宫城，青砖铺设的路面之上稍显颠簸，两旁是参天耸立的古木大树，阳光像是碎了一地般落在青石砖上，泛起了光怪陆离的色彩。
　　三刻之后，我便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座素雅精致的宫殿，青瓦遮头，白墙围身，上边的横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锦华宫”，这处地到是像及了江南典型的临水楼院。
　　我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地走了进去，因为是单独的屋舍倒也显得自由清爽丝毫不像我想象中皇宫里阴森森拘谨的样子。忽然身前的木头停了下来，我一个没收住了脚步就撞到了他的身后，鼻梁被撞得酸痛难忍，我捏了捏鼻子瞪了他眼，心想这身子骨是不是钢板来做的居然这么硬。
　　逐鹿这回居然没躲避我的目光，而是奇怪地将我的脸蛋扫视了几眼，我有些发窘地摸了摸脸上，貌似没吃东西应该没沾上什么饭粒之类的不明物体吧。
　　容不得我多想，逐鹿将身子稍稍侧了下，我便看见身前行来的一行女子，粗粗一看约莫七八个人，穿得都是青紫的宫女夏服，其中几个还是身量未足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这万恶的旧社会在雇佣童工了。
　　一个稍稍年长的宫女走了出来，很明显她就是负责人。柳眉樱唇又是一个美人胚子，垂目温婉就仿佛出自大家，她朝我微微屈了屈膝说道：“奴婢秀丽见过重夫人。”
　　“秀丽姑姑多礼了。”我赶紧用手扶住她的双腕，笑得分外灿烂地看着她，毕竟今后几天我都要在和她打交道。但是不知为什么，漂亮的眸子看了我眼，便露出了几分讶异，只是随后又极好地隐藏了起来。
　　只是身后的小宫女们似乎并没有她那么高的道行，于是有些窸窣的笑声漏了出来。只不过，当她回眸一看的时候，身后的小宫女们又立刻垂头抿紧了嘴巴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我长得就这么神奇，被人当ET看！还是她们太久没见外头进来的人了！
　　逐鹿没良心地将我扔在了这里，我刚抬脚想要跨进门槛却被秀丽给拉住了胳膊，她朝我看了眼然后展出一个官方微笑道：“重夫人，女子进门需跨左脚，跨得越高越吉利，千万别碰到了门槛。”
　　我脑后一摞黑线掉了下来，我的娘哎！居然才进门就要被人说了，看样子我的确是个里里外外都不合格的人物了！不过，顶头人说得话我还是得听的，只好冲她笑了笑客气道：“多谢秀丽姑姑指点。”
　　说着，我别扭地举起左脚往里头跨去，心想这秀丽真是给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啊！不过，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于是乎，我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拉住秀丽道：“秀丽姑姑请随我到房里去下。”
　　秀丽若有所思地看了我眼然后点了点头，跟着我进了房里。我掏出了身上的一个锦袋，都是些平时用的私房钱，然后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到她的手里说道：“夭夭初次来宫里不懂的地方姑姑还要指点着，这些钱就算是给姑姑的拜师礼。”
　　她微微地一垂眸将银票拽入了手里，朝我客气道笑道：“重夫人聪慧灵秀，身份尊贵。奴婢不敢以师自居。日后夫人也直喊奴婢的名字就好了。”
　　话落，她便招呼着几个小宫女给我上了茶也便不难为我，只是在旁给我弄了些果点放到碗碟里。我心想给了钱就是不一样，这脸色转得比谁都快。
　　我百无聊赖地夹起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甜而不腻，糯而不黏，果然是皇宫里的东西啊！正当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身影走了进来，然后就出现了历史剧里常有的夸张现象，满屋子本来还杵得好好的人通通像抽颠了似的，哗啦啦地全跪了一地，大伙异口同声地喊道：
　　“奴婢参见羽殿下——”

　　第四十五章·宫训（中）

　　甜糯的桂花糕一下子卡在我喉咙里，差点没把我给噎死。我猛拍着胸口在边上咳得没了命，整个脸涨成了猪肝色。静谧的房里只有我一人的咳嗽声，大伙都跪在了地上，正当我以为我要因为桂花糕而英勇就义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背脊，然后递了盏茶水过来道：“听逐鹿说你还不想来宫训，连吃个桂花糕都会噎着的人，还能不宫训么？”
　　我接过茶水二话不说仰头就是一阵猛灌，胸口的窒闷突然下滑了一点，然后咯噔一下桂花糕总于落了下去，我长吁了口气将茶盏往桌上哐啷一放道：“要不是你出来吓我，我怎么会噎到？真是不知所谓！”
　　话落，边上还没起来的一群人更是跪得像连脑袋都埋进了土里般，是一种说不出的肃穆和恐惧。然后我瞥见千陌羽身后跪着的秀丽她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眼里有着种深深的埋怨，我开头不知道她埋怨个啥，后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失礼了，千陌羽现在不是白金男这么简单而是这宫里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手握重权，地位尊贵的羽殿下。
　　千陌羽闲适地逛到了椅子边上优雅地一撩衣摆往下坐去，然后将他修长笔直的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晃了两晃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毛毛的，突然发现这屋里头的人没一个起身，于是想起来貌似我自己都还没下跪，为了这几天在这里能混得舒服点所以更加不能得罪身后一排的人了。
　　我抛掉尊严，抛掉老娘膝下有黄金一说，啪嗒一下跪了个瓷实：“给羽殿下请安。”
　　千陌羽适才用那高贵的手往上抬了抬，紫眸里洋溢出一道满足的笑意：“你们都起来吧。”
　　优雅缓慢的男中音此时听起来分外刺耳，原来这家伙是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这么做，他是不是想让我这几天在这锦华宫混不下去啊！果然是无毒不丈夫，这卖相好看却是蛇蝎心肠的白金男！
　　“谢羽殿下——”跟着一群人站起身来，我简直心里吐了一万个“呸”字，我还谢你，谢你个不要脸，我叶知秋连祖宗都没跪过（注：此人是孤儿一枚），居然还要跪你！
　　“秋儿，这几日过得可好？”千陌羽没来由地问了句，估摸着这就是中国人熟悉的客套话，就像你饭吃了么，你去哪里啊，你最近在做什么呐……其实人家并不关心你的痛痒，只是随便问问。
　　既然他随便问问我就随便答了答道：“有劳殿下操心了，民妇过得甚好。”
　　说到民妇的时候，千陌羽的脸颊有着丝明显的抽动带着点扭曲，他轻咳了声道：“你们先退下，我有事要和重夫人说。”
　　话落，四周的人通通迅速地走了开去，连半个身影都没了。没有了人我倒是觉得一丝窘迫，估摸着发不出人来疯，就只好乖乖地呆在原地，也没看他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研究。
　　“怎么不说话了？”悠缓的嗓音又响了起来，虽然说他这声音好听但是听多了总觉得有股奇怪的优越感，就好像他是天上的一朵云，我是地上的一坨X。
　　我有些不爽于是扁了扁嘴道：“殿下没问，民妇不知道答什么。”
　　千陌羽不自然地咳了声，合拢了手里头一直晃啊晃的玉雕扇，向我慢慢踱了过来，然后用扇柄轻佻地挑起了我的下巴，让我直视那双妖异到死的凤尾紫眸道：“我说了，让你叫我羽……还有我什么时候让你称自己‘民妇’了？”
　　我木了，一把推开他的扇子，强势啊强势，连我自称什么他都要管，白金男是典型的心理扭曲啊！
　　说着我往后退了几步道：“我已嫁为人妇若不自称‘民妇’那该称什么？殿下是尊贵的身份断不可随意称呼名讳，此次进宫为的是宫训，若连这点都做不好，恐怕是白来了吧？”
　　话落，千陌羽的凤尾紫眸有些生气地眯了起来，然后我发现细长眼睛的男人还是不要眯眼的好，一眯的话没了威慑感倒是变成了极具喜剧效果的眯眯眼。
　　我屏着良好的修养没笑出来，只是别过头去聆听他的教诲：“秋儿，我说的话可不想再重复，你和我单独之间只需喊我‘羽’便可，‘民妇’一词哪都别用，听到了么？”
　　他总算睁开了眸子，凤眸里的怒意还没散，我看得有些发凉，于是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我不是民妇是啥玩意？”
　　他一愣说道：“随便是什么，就不能是民妇。”
　　我心下一阵抽颠，估摸着这千陌羽还没长大呢，就和我纠结在这称呼里头大约他看不得我嫁人他还单身吧典型的剩男心理。谁说我想自称土巴巴的‘民妇’，我也想和别的穿越同仁一样自称哀家，本宫乃至朕，但是穿来了就是一老鸨身上，命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秋儿，你今儿的妆是什么名号？红妆、催妆、晓妆还是桃花妆？”千陌羽用两指支住了下巴，然后往我脸上打量了一番。
　　我惊讶原来这古代女子还有这么多妆容啊，话说我还真不知道我现在顶着的两猴子屁股是什么妆了，不过千陌羽好像很了解么，估计是脂粉堆里打滚惯了，白金男就是不一样。于是我索性就问他道：“依你看是什么妆呢？”
　　千陌羽一听我这么说，端详着我的脸细细看了会然后浅笑道：“依我看这妆该是鬼妆。”
　　“什么？鬼妆？”我出口就是反问，不过问出了才明白他好像在骂我啊！
　　顿时震撼人心的笑声爆发了，只见白金男两手叉腰肌特没形象地仰天大笑了，我立马觉得哪里不对了，于是抓过了梳妆台上的小铜镜拿在手里一照，“嗷”得一声，我不禁瘫倒在了椅子里头……
　　桃夭夭原本画得浓墨重彩的脸上，现在像是挂了彩，厚实的白粉在眼睑下开了两道，留下了眼圈边上没睡饱的青痕。艳红的玫瑰胭脂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成了支离破碎状，而石榴汁涂得唇瓣更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四个字就能形容——惨不忍睹！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下了马车来这里之后，逐鹿，秀丽还有那群小宫女都用看外星人的眼光来看我，估摸着即便是我自己看到了这样的人也会退避三舍，这完全就是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么！我恼羞地将脑袋埋进了两膝盖中间，丢人啊丢人，这下把脸都丢进皇帝老家了，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了，桃夭夭终于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无聊话题而出名了！
　　一双绣着霜白点地梅的黑靴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背道：“秋儿，怎么了？”
　　我腾地一下抬起了脸，对着白金男怒目而视：“我说怎么了！”
　　没地撒气白金男就是活生生的出气包，虽然这出气包不太好用，但姑且先用着，他也和那些个人一样，不和我说让我丢了那么久的脸，现在还笑嘻嘻的问我怎么了，我简直有把他当小强碾死的冲动。
　　“秋儿，你刚哭过了？”他搬了个边上的漆花竹凳对着我坐下来。
　　平视间他的紫眸是深深的几近黑色，斜长的眼角上挑勾出一抹邪气，只不过这抹邪气倒是极好地隐藏在了他璞玉般温润的脸蛋里，让人看不出个究竟。
　　我叹了口气，心想哭这么丢人的事我怎么可以承认，于是二话不说摇了摇脑袋。
　　他看我摇头摇得跟波浪一样，于是嗤笑道：“既然没哭过，怎么妆被你弄成了这样？”
　　我无语地看向他，脸上发热于是撩起拖到手背的袖子给脸扇了扇风白了他眼。
　　紫瞳里忽然掠过道了惊异然后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我吃痛了叫了起来：“啊——你做什么？”
　　“这是什么？”他的眼里有着抹奇怪的神色，但是不等我看清便一闪而过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昨晚在手腕上留下的血痕，千陌羽没等我回答又将我另一只袖口撩起，同样是青紫色的血痕环绕在皓白的手腕上，像是一条细细的刺青纹身。我咬着唇瓣有丝发窘地将手抽了回去，然后放下衣袖继续遮盖住。
　　然后才勉强对着他笑了笑道：“没什么事，只不过是我不小心弄的伤。”
　　紫瞳里滑过到嗤笑，他的神色变得疏离：“不小心？秋儿，你还真是令人担心。”
　　他忽然伸出了手环住我的腰肢往怀里一带，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抱着我，隔着月白的锦服透出的是淡雅的清香，我有些发愣地靠在那里，忽然想起了给我这些伤痕的那个人，眼睛变得湿润了起来。
　　千陌羽的手在我脊背上隔着华服来回摩挲着，我不禁从遐想中清醒了过来，但是未来得及推开他，身上的衣服便被他用力地撕扯开了——
　　华丽的锦袍连同颈后系着的锻带都被褪到了腰间，肚兜因为没了缎带的固定而哗地滑了下来，我用手赶紧遮住了胸前一片春光，但是却遮不住布满全身青紫色的吻痕……
　　我垂下头泪水夺眶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羞辱，被重暻还有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羞辱！
　　千陌羽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划过我身上的痕迹，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是却感到他指尖异常的冰凉，他发出了一阵低笑轻声道：“难道这也是你自己不小心的？”
　　声音里透着股玩味和奚落，我的心悠地下沉，原来他只是想嘲弄我……
　　“秋儿，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千陌羽继续在我身上的吻痕处停留，时不时加重着手指间的力道，淤青被再一次的刺痛，我却仍旧抱着身体蜷缩着，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睁大着眼看着他。
　　后来千陌羽的指尖慢慢地离开了我的肌肤，他没有再看我一眼，绝然地走了出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变得空落落的，也许我只是想要一个人来安慰，因为我支离破碎的妆容，支离破碎的身体还有支离破碎的心……

　　第四十六章·宫训（下）

　　其实宫训的内容不外乎吃饭喝茶不要讲话，不要吧唧出声；睡觉的时候不要横七竖八，要有仪态，虽然这个比较难；再则就是见到比你地位高的，你都要行礼，女子右手压左手放在身侧，微微屈腿。总之要求巨多，举不胜举。好在我昨天已经用银子疏通了这层关系，再加上早晨逐鹿又来吩咐过秀丽，估摸着是千陌羽的关照，貌似我除了基本的礼仪稍许学了下，其余时间都是空闲得很。
　　时下，我正拿着一支毛笔在那宣纸上涂涂画画，秀丽端着些糕点走了进来，我看到她立刻站起身对她笑道：“有劳秀丽姑姑了。”
　　柳眉微垂朝我笑了笑道：“夫人折煞奴婢了，还是直接喊奴婢名字吧。”
　　我用手中的毛笔杆子挠了挠头皮有些不解道：“姑姑在宫内待得年份尚久都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夭夭刚来必定是要让姑姑好生指点的。”
　　“夫人是羽殿下的贵客，奴婢如何敢怠慢夫人，还请夫人在羽殿下面前多替奴婢美言几句。”秀丽的柳眉还是低垂着，纤长的睫毛有些颤动，两颊上浮起了朵红晕，我一看就知道是这大姑娘怀春了！
　　不过，想来这一呆就是十来年的后宫，做的是宫女的职，到了年纪大了再放出去，那时候人老珠黄哪还有好人家许配呢！但要是在宫里头给达官贵人乃至皇帝皇子们看上的必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当然里头可不包括最变态的那种，给有权有势的老太监做对食夫妻的。看着秀丽再过几年也就到了出宫的年纪，指不定外头的亲人都不在了，即便在的又有几分感情，所以她盘算着千陌羽，哪怕给他做个得不到名分的小小小老婆大约也算是有出头之日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道：“你我年纪相仿，日后我便称你秀丽，至于羽殿下那头我自会尽我所能替你美言几句。”
　　秀丽见我这么说，两眼眶红红的尖尖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道：“谢谢夫人。”
　　我对上她那双乌黑晶亮的眸子，不禁觉得如此美人就这么藏在深宫中实在是可惜了。只不过，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有什么做不出的，比如说这有权有势的男人身后一群群的老婆，但是转念一想秀丽也会变成其中一只，真不知道是把她救了出来还是推进火坑。不过，这些哪里轮得到我管，我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她说几句话了，不过估计这白金男也不会睬我，看他昨天黑了一张老脸走掉的样子，估摸着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秀丽见我略有所思便乖巧地将桌上的茶盏满上，然后夹出几只糕点放到我跟前，便轻声轻脚地走了出去，待她走了不久，外头就传来了小太监尖锐的通报，我一怔心想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紫玉锦袍娇贴其身，悠长的下摆盖住半只绣着兰草的皂底靴，头上别着一根玛瑙镶嵌的金簪子，高高的书生髻让娇小的身量显得高了那么一点。
　　她冲我扯开嘴展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光线得映照下显得有些晃眼，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傻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用刚学地礼节行了个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起来吧。看样子二哥的宫训点子还是不错，瞧你学得有模有样的。”千雨芝大咧咧地拉住我，然后把我按到了一旁的椅子里头，自己也找了个地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就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嗯嗯……”千雨芝边吃还要边点头地发出点声音，然后咕嘟咽下嘴里的绿豆糕又说道：“你这锦华宫的东西可真不错，居然比我那的还好吃。”
　　我看着她那样不知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公主居然行为举止跟我一副德性，估摸着是宫训的典型失败案例，于是我有些好奇道：“公主说笑了，锦华宫的东西还不也都是御膳房里头端出来的么，怎么会比公主的好吃。”
　　千雨芝两颗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然后冲我摆了摆手道：“这你就不懂了，虽然都是御膳房的东西，但是厨子不一样，给我做东西的那个厨子和我父皇是一个的，你这个厨子估摸是二哥吩咐的。所以我才说你的东西好吃。”
　　听完她的话我本来懂也变成不懂了，果然我就是乡野之人，她看我一脸茫然然后甜甜地冲我笑了笑道：“其实我的意思是父皇年纪大了口味偏淡，偏生他又要我经常去那用膳，还不许我用别的厨子，说什么这个厨子是从南方请来的高人。”
　　话落，我不由觉得原来千睿最疼的不是他的儿子们而是这个女儿，不过想想也是，帝王之家的父子又有什么亲情可念，巴不得你老头子哪天不行了最好，还不如小女儿来得乖巧来得讨人喜欢。
　　我点了点头道：“要是公主喜欢我这绿豆糕的话，呆会就让下人给送点过去。”
　　千雨芝听我这么一说便应了声，不过随后又说：“你能不能别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的？你没听别人都不这么叫我么？”
　　说着她站起了身作势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我这才想起刚才门口通报的小太监明明喊得是“平远将军到——”，再看她穿着一身公子哥儿的宫服心里便有了个素说道：“是我口拙，还请将军恕罪。”
　　她听我这么说于是开心地露齿一笑，不过我总觉得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外加明明千雨芝那小丫头脾气暴躁今天居然三番四次地朝我媚笑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于是我索性清了清嗓让她坐下来给她上了杯茶道：“呃……将军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
　　千雨芝眉毛一挑，说真的那动作像极了她那个白金二哥：“爽快！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拍了下桌子然后从椅子里弹了出来，再然后撩开长衣下摆，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只见她从里头腰带里掏出两本书册子递给我道：“这个我想让你转交给他，一定要说明是我千辛万苦给他找来的。”
　　我一脸茫然地接过书册，只见蓝印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清越堂琴统”和“潇湘流水”，再翻开一看书里内容都是用手抄楷体写的宫商角徵羽之类，于是茅塞顿开道：“这些琴谱是要交给洛殇的？”
　　“恩，没错。”千雨芝点了点头，适才觉得有些羞怯，原来是二八怀春小少女。
　　我将琴谱收好放到一边道：“既然是将军吩咐的事情我必定会办妥的，只不过既然是送礼当然得自己送去才够诚意不是？”
　　小丫头微微一愣，眉头紧蹙道：“我哪里得空？最近一直都带着平北军在操练，要不是那群鞑子……”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和殇哥哥甚好，所以才来托你办事……”
　　我见她有着几分委屈和羞态也便不戏弄她道：“好了，你放心，待我一出去就会帮你把这琴谱给他。这琴谱应该是稀世珍宝吧？”
　　千雨芝看我这么问鼻子里哼了声道：“皇家的东西哪有不稀世的，只不过父皇怎么都不肯给我正本，我只得差人去抄了一份，要不然早就拿去给殇哥哥了，也用不着等到现在。”
　　原来这琴谱还真是古绝于世的，都只有皇宫里头才有，而且正本也就各一，难怪千雨芝会让我告诉洛殇这是千辛万苦找来的。想及此，我不禁觉得这丫头可爱了几分，这么至信至诚的态度还真是不像她，也不像皇族里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将军最近忙着操练平北军是否就要出征了？”我还记得当初千陌羽和我在马车里说得那番话，今日回想起来估计他都已经办妥了。
　　千雨芝见我问于是摇了摇头失落道：“这次出征的不是我，是二哥。”
　　“千……羽殿下？”我愣道，他会打仗吗，整天穿得锦衣华服，纤尘不染的，哪里看得出像个冲锋陷阵的人物。
　　“本来是我执意要去，但是父皇怎么说都不准。我不就是输了一次么，这几年下来我领着平北军不知赶走了多少鞑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说着说着，小丫头的拳头越拽越紧，我真怕她爆发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都是你父皇和二哥疼你，怕你再像上次那般出事，你不知道上回你二哥有多少着急。”
　　“是么？我知道二哥疼我，比我那个大哥疼我多了。虽然我和大哥才是同胞出生，但是从小都是二哥陪着我。”千雨芝眼里流露出了抹眷恋，声音里透着暗哑。
　　我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心底一软，原来千陌雪才是她的亲生大哥，但是千陌羽却是最爱护她的人，于是白金男的身价立刻在我心里迅速翻滚增长了几倍。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打仗，但是我总觉得要保护二哥。”千雨芝忽然又说了起来。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道：“你保护你二哥？”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小时候总是二哥保护我，现在我当然要保护他。你不会懂我们皇家的事情，反正只要我手中有一股兵权的话，二哥日后的性命就多了一份保障。”
　　话落，我不禁浑身都被怔住了，连同心底都被她的话给震撼！虽然她也许还太过年轻不知道千陌羽的手段，不知道其实她二哥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也能够活下来，我甚至有种感觉将来登基帝位的一定会是他！但是千雨芝的话不由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千陌雪一定一直都想置千陌羽于死地，而且从小就是这样，连同这么个小丫头都看清了里头残忍，所以才会想去用兵权来护住自己喜欢的二哥……

　　第四十七章·故人（上）

　　中午吃过饭，看见秀丽坐在窗口的小凳上做针线活，细细的银针在手中来回穿梭，阳光照在针尾上泛起银亮的光泽。风一吹过，扬起她柔软的发丝，再一看她坐姿端庄，清远灵秀，细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这不禁让我感叹道紫宸宫真是个暴殄天物的地方啊，若不是门第出身，按她的姿色要嫁个英俊公子哥儿绝对没问题，想及此不禁又垂头大叹了一声。
　　秀丽闻声朝我看了眼，然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过来给我沏了壶茶道：“夫人要是觉得无聊得紧可以到前头御花园走动走动，宫训的事这几日也算了得七七八八了。”
　　我听她这么一说，两眼猛地放光了起来，拉住她的袖口就晃道：“真的么？我可以出去走走？”
　　虽然来了紫宸宫好几天了但都没有出去，因为秀丽说宫训期间不得随意外出，生怕冲撞到了别人。其实那些规矩估计都是上头压下来不成文的规定，反正我觉得我马马虎虎过了这几日还是一点都没变，仍旧是那个活蹦乱跳的野生样。不过，既然能够出去那当然是好事，总不能辜负了白金男给我包吃包住免费参观皇宫的机会不是。
　　于是我点了点头，在秀丽的帮忙下稍微拾掇了会衣饰，然后便屁颠屁颠地颠了出去。
　　现下，时已入秋，京城的秋季有着些干燥不比南方的湿润多雨。我仰起头看着身旁一众的高树，原来都是些银杏，微微泛黄的叶子丛里结着些白色的果子，在阳光里显得晶莹通透像是精美的玉石。
　　我顺着银杏林慢慢往北边走去，穿过了一座小拱门眼前便是入眼的葱绿，有水有亭有楼有阁，我半天都没有瞧出是个花园，因为花园在我的印象中应当是圆圆的望得到头的一块地儿，显然紫宸宫的御花园就不在我瞎想范围内的，不过也不能说奇怪，谁让他们是皇家园林呢！
　　秋季应当是万物凋零，遍地枯叶的感觉，带着点点萧索和苍凉，本来想出来感伤一回，毕竟我最近的生活很不得利，只要一想起那双漆黑的眸子，我的心就抽得一跳跳的。但是放眼望去满目的葱绿，这不禁让我又感叹原来世界还是美好！常青的松树针叶尖尖的，我摘下一簇拿在手里把玩，时不时地戳下手指，有些疼却带着丝快意。
　　松果透着干燥的香味飘散在松树林中，我慢慢地从树间走了进去，但是没走两步便被前头的景象给吓得怔住了，冷汗忽得就冒了出来。
　　只见本来就采光不太好的松树林间，一个和松树皮一样干瘦吧唧的老头盘腿坐在那里，长长的白髯挂在下巴上，然后与浓密的白髯很不搭的是那光溜溜的足以反射阳光的脑袋。身上穿得是黄色的僧袍，和他那人一样的皱巴巴，不过好在洗得干净。只不过，他这么坐着本来没事，但是因为形象猥琐咋一看去还以为是风化千年的干尸，所以才会导致我开头被惊悚到的一幕。
　　我清咳了两下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忽然想起好像就是永安拿隆庆寺里的主持老头么！没想到他也挺跟风的啊，居然和我一起来到了京城，嘿嘿，既然见到老乡打声招呼还是要的，于是我又上前几步，又重重地咳了两下。
　　没想那老头坚如磐石丝毫不为我所动，我看着他这大把年纪也不容易，貌似咳咳咳招呼不太文雅，索性就走到他边上拍了拍老头肩膀，轻唤了两声：“大师……无渊大师……”
　　话落，老和尚那一抹白髯被风吹得动了下，不过他那干扁身材还是一动不动。我不禁有些恼火，什么烂人，居然人家叫他也不理，于是提起爪子在他肩膀上使命地一摇，吼道：“无、渊、大、师——”
　　河东狮吼功瞬间震起了松树林间的飞禽走兽和毛毛虫，但是丝毫没见老头理我，既然喊到这份上了你还爱装深沉就装吧，下回要是来了鸾凤阁可别怪我不念老乡不给打折，于是我拍了拍手，掉头就走。
　　但是随后便听到一个重重的落地声音，我转身一看——老头倒了！
　　我吓得怔在原地，隔了半晌才走上前去，只见老头依旧是盘腿坐定式，只是现在整个人就倒在一边，盘腿盘在了半空，虽然这个姿势很好笑，但是我现在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因为我探了下他的鼻息——没有！再摸了下他的身子——冷的！完了完了，这回出人命了！
　　我大吼了一声：“来人啊……救命啊……”
　　但是隔了半晌我还是只听到松树林间自己回荡的声音，这不是说皇宫里都是大内高手，都是隐卫影守吗，怎么现在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于是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行，我不是医生我不会急救。不行，我不是男人，我搬不动他。剩下的办法就只有，我去喊人，老头你乖乖躺着别怕，我马上回来！
　　于是我撒丫子就拼了命往外跑，但是御花园里出奇的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大下午的皇宫里的人都爱睡午觉，可是真没见着半个人。我又不认识太医院只好原路返回往锦华宫跑去。跑了约莫十分钟，基本断气，才终于看到了锦华宫的小门牌，我一个激动本想喊但是接不上来那口气生怕自己爆肺，因此只好往里头赶去。
　　刚赶到自家小门口，就隐约听到点声音，这声音有些耳熟，貌似经常可以在某个风月无边的晚上体会到……想及此，两耳朵加两腮帮子就开始发烫，侧耳倾听，于是乎脑袋“哄”得一下炸了！
　　“不要……殿下……唔……不要么……”然后是啪啪啪，啪啪啪的人皮肚面撞击声，此刻有些熟悉的女声又一次出现：“呜呜……真的不行了……奴婢、奴婢受、受不了……”
　　接着再是噗唧噗唧的声音，于是男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磁性有力带着点情 欲的沙哑：“秀儿，你、你真是销 魂……好紧……好舒服……”
　　秀儿？！哪个秀儿？难不成是秀丽！
　　反正听都听了，AV虽然看过，但现场AV没看过。于是我把手指伸进嘴里沾了沾然后往窗户纸上一戳，闷哼一声，差点指头断了，谁和我说古代的窗户纸能戳破的！怎么这么结实，难不成是牛皮纸做的！里头的叫 床声此起彼伏，听得我小心肝发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眼乌珠一转，成了！我拔下脑袋上一根金发簪然后狠命地往窗户纸上一扎——破了！原来窗户纸里头还有层沙，难怪我用手指弄不破，要不然我真成一阳指了！
　　春色无边啊，春色无边……口水啊，口水……
　　此男身材极好和某重有得一拼，小腹结实隐约可见六块腹肌，肌肤紧致外头蒙起层汗水，还泛着点点光泽，只不过相隔有些远，似乎看不清五官眉目，不过侧面看去鼻梁极挺，身材修长应当就是美男一枚……
　　相比而言，那个美男身下的人儿皮肤晶莹雪润因为情 潮泛起不正常的绯红之色，她将躯干紧紧地迎合着上头冲刺的男人，即便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我也知道这人分明就是秀丽！难怪她今天把我支走了呢，原来是要和人私通啊！
　　想到这里可真的把我给结结实实地雷了一把！前不久还不是让我给她在千陌羽那美言几句么，这次怎么又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迎呢！算了，女人心海底针，反正我们萍水相逢也不和你计较这么多！
　　正当我看得入神，想得入迷的时候，身后被人一把给拥住了，我站在那里险些叫了出来，要不是那人立刻捂住了我的嘴，我想我肯定会被里头的那一对给发现。
　　“秋儿，光看有什么意思，要不要我陪你……我可比他强多了……”他贴着我的耳根呢喃道，配合着里头的春色我浑身觉得一下燥热。可恨的是淫 荡无比的话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是优雅缓慢而且高雅无限，丝毫没让人觉得污秽。
　　我用手肘戳了戳身后的千陌羽，然后没好气地一溜烟跑出锦华宫的大门，站在银杏树下脸色还是有些发烫，完了完了，现在真是没脸见人了，居然遭遇了现场看AV被人发现的窘境。
　　千陌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纤尘不染的一席黛色锦袍，上头绣着几条镶金线的小龙，玉冠束发，紫瞳妖娆，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我有些难堪地别过头扶着一旁的银杏树干深吸了口气，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回子真把自己给埋了。
　　“秋儿，现在可好些了？”白金男慢慢地走了过来，高挑的身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太阳光线，我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因为身高还跟他差大半个头，于是只好往后退了一步，不让自己显得太没气势：“你怎么来了？”
　　千陌羽见我这么问，微翘的唇瓣扬起一道弧度，声音轻柔：“自然是想你了……不过，看见你就越发想了……特别想和你……”
　　“住口！”我立刻打断道，真是什么恶心的话都被他说得出来，白金男果然功力深厚！
　　“住什么口，秋儿，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撩起我挂下来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然后垂下头轻轻一吻又道：“你真香……”
　　话落，我就有种想殴他的冲动，但是我深知这是他的地盘，不能得罪地头蛇啊！于是只好握紧了拳头，对他道：“堂堂一国太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要怎么正经？我又没和你做什么事。”千陌羽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继续狡辩。
　　我懒得和他争于是气他道：“你知不知道本来你就要到手的一个美女，现在被人给占了！”
　　“什么意思？”他挑了挑眉头，紫眸里漾起道玩味。
　　我扁了扁嘴有些得意道：“我说得就是秀丽，人如其名美艳绝伦，秀雅慧中，我真替你可惜。”
　　千陌羽听我这么说紫瞳里露出道笑然后哼了声道：“我会在乎那种女人？你以为她没和我献媚么，只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男人……更何况，我现在想要的就只有一个人……”
　　白金男边说边用手攀上了我的腰肢，然后在上头捏捏捏，摸摸摸，我一把拍掉他的咸猪手吼道：“你给我滚——”
　　“看样子宫训还未学好，不然再让那个秀丽多教你几日，顺便把那功夫也让她传授你几招，日后……”说着他冲我眨了眨眼，一脸贱样！
　　我推开了他的身体道：“你想得美！”
　　随后撒丫子就往外走，但是刚踏出半只脚，忽然想起了件事，于是整个头皮都麻了，僵化地转过身，以一种极扭曲的表情对着千陌羽说道：“完了……出、出事了……”

　　第四十八章·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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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陌羽优雅地倚在一旁的银杏树下，玉雕扇在他的指间哗啦啦地转来转去，紫瞳凤眸里透着股淡然的笑，他见我急得跳脚微翘的唇瓣更是上扬道：“秋儿，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把脑袋上的发髻都给抓出了几丝又重复遍道：“出人命了！那老头……那老头死了！”
　　千陌羽眨巴了两眼显然不明白我的语无伦次，于是向我这边走上几步，温柔地将我刚拉扯出的发丝用簪子给稳住，然后擦了擦我额角急出的汗水道：“慢慢说，不要急。”
　　极缓的声音透着浓重的优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忽然有些安定了起来：“我是说刚才我跑回来是想搬救兵的，因为在前头那松树林里我见到了无渊大师，你记不记得无渊大师……他就是那次……哎，反正他不知怎么就……就……”
　　“就什么？”千陌羽挑了挑眉，紫瞳里有着股冷静和威慑。
　　我被他看得寒毛都竖了起来想了半天措辞才支吾道：“他好像、好像圆寂了……”
　　手心里出了一片冷汗，我捏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他，虽然这事并不算是我的责任，我只是去和那老头打招呼而已，但是作为凶案现场第一人我知道那关系的事逃不了的！
　　“你是说无渊大师在松林里圆寂？”千陌羽的声音镇定的不像话，我简直觉得他是不是死人场面见多了，不像我这种小老百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等他发问便自行回答道：“那个……我只是去散步无意间看到他的，我只是碰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就倒了……”
　　白金男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好像隐忍着什么变得有些扭曲，我越看他就越骇人，索性拉起他的手道：“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兴许他还有救！”
　　话落，不由分说地拉着白金男往前边的御花园跑去，虽然我知道能救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得试试不是，至少得说明这和我没关系啊，再说了我和那老头无冤无仇啊！
　　千陌羽的掌心带着点细小的薄茧，与他的举止着装相比一点都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这不禁让我想起他将要领兵出征，也许他将是会是一个出色的将领。
　　容不得我多想，松林的清香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转过头看了眼千陌羽，他的脸上是有着丝诡谲的笑，顺着他的视线我才发现自己到现在都还握着他的手，于是窘得触电似的放开了他。但是他似乎并不想我这么做，反而捏过了我手将我用力地包裹在了掌心。有那么一瞬间温暖随身可及但是一想起另双霸道却脆弱的眸子，我的手又猛地抽了出来。
　　“我们进去吧，就是这里……”我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举动还是因为亲临现场变得有些颤抖。
　　千陌羽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冲我笑笑道：“你确定是这里么？”
　　我捣蒜似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是路痴但是这么点路我还是认识的，而且御花园的这个方向只有一片松林罢了，我不会搞错的。
　　他见我的笃定于是二话不说便自己先走了进去，跟着优雅高挑的背影，我的心有些意乱地发跳，我拍了拍脑袋，心想我这人咋就这么没定力呢，不就是被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男人牵个小手么，完全赤 裸裸的同志式的情谊啊！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回荡在松林里夹杂着松果的清香，让人心分外祥和。
　　我有些错愕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心想他是不是不光会透视而且连脑袋后头都长了双眼睛，怎么这么了解我的心思呢！
　　“没想什么，你快点走！”我搪塞道，其实自己窘得很，因为我发现进了这林子后貌似找不着原来那条路了，而且是千陌羽在前头带路，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是这里吗？”他隔了半晌非常神奇地停在了一个地方，我一看果真是！因为那棵皮粗肉糙的大树干就在这里，我绝对没记错，但是人呢，老头呢！
　　“好像……好像是这里，但是无渊大师呢？”我拉了拉他的袖口，因为林子里有些风吹入顿时觉得背上阴风阵阵，连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你看见的么？”千陌羽很无赖地靠在另一棵树上，凤眸紫瞳闪着妖异的光和温润如玉的脸有着种吸引人的剧烈反差。
　　“是在这里的……我没记错……”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有些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看着千陌羽，现在这一刻连我都想掐死我自己，没事去碰那个老头做什么，现在好了不光是死无对证，连整个尸体都没了！这个白金男会不会把我当神经病看啊！
　　正当我郁闷得快爆炸的时候，一个沙沙的声音遥远地响了起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找得可是老衲？”
　　阴森森的调子配上阴森森的风，然后加上他那满脸干枯猥琐的样子，我整个都被吓软了，愣在那里明明是害怕地发抖发颤却是张大了嘴愣没喊出半丝声音……
　　“施主找老衲有何事？”那干枯鬼老头又一次发出了骇人的声音。
　　我完全腿软了，毛发根根竖起猛地将千陌羽一把推到了身前，躲在他后边瑟瑟发抖道：“冤有头……债、债有主……不是我，真的不、不是我！哇——”
　　我终于成功地叫出了声，忽然心底爽了很多，鬼啊，有生以来第一次见鬼啊！真是活见鬼！
　　“秋儿，你未免太狠心了吧，居然将我一人置于险境。”千陌羽转过了身，脸色正常得很，但是紫瞳里却是调戏地看着我。
　　我吓得环住他的腰抬头看了他眼，心想他怎么还这么死性不改居然这时候还有空调戏我……不过，下一刻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因为鬼老头居然向他双手合十地拜了拜道：“老衲参见羽殿下。”
　　鬼还给人行礼，不是都说死者为大么，不可能，难道老头没死？我从千陌羽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这么灰不邋遢的脸色，还有那干枯缺水僵硬的身子骨，不是僵尸是什么，不是鬼魂是什么！
　　“大师多礼了，这几日大师住得可是习惯？”千陌羽伸出了手扶住了鬼老头干柴似的双手，然后冲他和善地笑道。
　　我诧异这么说，鬼老头还是没变鬼，原来出来吓人啊！
　　于是，我咳了咳昂首挺胸地从千陌羽身后走出有些不愉快道：“既然大师您还好好的为何出来吓我？”
　　老和尚一拧眉，脸上的皮肤更皱了，声音暗哑道：“老衲并没有吓这位施主。”
　　话落，我脑袋一阵热恼怒道：“那为何你装死来吓我？害我跑去喊人，等现在过来你居然又跑掉，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并非装死，只是潜心学佛。只不过，在此期间倒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我佛慈悲，老衲故不得怠慢。”老头又开始唠叨些我不明白的事，不过我明白一点，那就是他说我是不速之客！
　　我捶了捶胸心想怒道：“我只是看着你和我老乡我才过来和你打招呼，你做什么……唔唔唔唔……”
　　后面的话被人给堵上了，因为千陌羽第二次用那脏手捂住了我干净的嘴巴！我白了他眼，但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于是准备开咬，但是千陌羽似乎猜到我要做什么，他用另一只手捏住我两颊不让我合起嘴来，见过卑鄙的没见过这么卑鄙的，尤其还是个男人！
　　“大师见笑了，秋儿总是稀里糊涂不懂礼数，还请大师见谅。”千陌羽出奇地对他恭谨有礼，真是奇了怪了，平常目中无人的自恋白金男居然会对一个干瘦老头这么说话。
　　不过说起这干瘦老头，我明明第一次见他时不是这样子的，当时在隆庆寺他还是红光满面，滋润得很啊，难不成北方干燥将他风干了？！
　　待千陌羽表达了充分的歉意之后，他便拖着我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那老头又开口了：“施主请留步。”
　　我耳朵一伸是叫我吗？这话真耳熟，貌似在哪里也听过。
　　千陌羽也有些奇怪地停下了脚步，然后我错愕地看着那老头，精光毕现的眸子在微暗的林间显得极为触目，他朝我看了许久，直到我被他盯得发毛，才开口道：“施主你终究还是来了……只不过，命格未化，如今一看即便有贵人相持，也难逃命数……”
　　我一听又是迷信的蛊惑，不过还是有些心惊肉跳，于是两手一叉腰索性问道：“您老可给我说清楚啊，到底是什么命数，别有事没事说一半，我难受！”
　　老头神色凝重，眉宇间的皱纹就像裂开了一样，恐怖的声音再度响起：“离散之命，血流成河，贵人相持，难逃命数……”
　　说了等于没说，四个字四个字我怎么知道，不过好像我的命被他说得真的不好，贵人帮我了，我还是会倒霉，我到底要倒什么大霉呢！算了，想了等于白想，要是这老头料到了我后来的事，为嘛不料到他自己会当个破烂和尚，要我会这本事一定给自己弄个达官贵人来做做！
　　我哼了声想吓死小老百姓，没门！也不看看我叶知秋的小心肝是啥长得！硬得很呐，抗打百分百！于是我扭扭屁股就走出了松林间，外头的阳光温暖极了，深呼吸还是相信科学发展观来得好啊！
　　不过，白金男呢，白金男怎么不见了，我在外面等了半晌才见白金男从里头走了出来，紫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他抬起眼和我对视着，紫眸里流露出了少有的情愫，不过随即就转变成贱笑：“秋儿，可是听见刚才的话了？”
　　“什么？”我鄙视地看了他眼，我是有道德有文化有理想有纪律的四有新人，绝不相信这些迷信思想！
　　“你日后可要好生待我，兴许我在危急关头能救上你一命。”他拉长了声音得瑟地冲我说道，这话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说了。
　　于是我叹息地晃了晃脑袋，没想他平时挺聪明一孩子，碰到这事咋就变无脑儿了！
　　我鼻子里又哼了声，理都不理他往外走了出去，千陌羽忽然在身后叫道：“秋儿，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停了停脚步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冲他喊道：“啥事？”
　　“明天准备面圣，记得早些起来！”他冲我叫道，然后便打开了折扇风流倜傥地踢着正步走了。
　　面圣，面就面吧，我肯定不会迟到。但是回过头一想，什么面圣？见皇帝？啊哈……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皇帝老头了！
　　正当我兴奋难言的时候，忽然有着一种极端的痛楚蒙上了心头，面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又要见到他……其实，我很想他，但我却难以忘记他对我做的一切……难道我真的可以因为爱他，就忘记这些么……

　　第四十九章·调戏

　　夕阳西下，在云端翻滚起艳丽的彤红，像是苍天的血迹又像是火燎的伤口。我下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的手腕，细细的青痕早就看不见了踪影，却仍旧像是勒在心里头那样发出灼热的疼痛，但只要一想起那双漆玉般的瞳仁心头就会萦绕着苦涩的思念，久久不散……原来爱不是那样轻易割舍的，原来我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都很害怕孤独，重暻他还会不会值得我去依靠……
　　眼角的泪有些仓惶地落下，我赶紧用手背给擦去，经常像只鸵鸟一样告诫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怕，都会好的……想及此，我强迫自己扯开了一抹笑意，然后盯着天空看了良久，直到有人走了过来我都没有发现。
　　“又哭又笑真是个有趣的人儿。”英挺高大的身材往我面前一站就把太阳的余晖给挡去了，细长的眸子带着一丝慵懒，此刻唇瓣正微微上挑着让人觉得看着并不太舒服。
　　“你……”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人像是哪里看到过，又觉得有份不一样的熟悉感，想了半天，猛然间发现这人不就是刚才那个嘿咻男么！
　　“你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了……难不成是那日……”他摸索着下巴，上头有条东方人少有的美人沟，透着一丝男人特有的性感。
　　我看着他的那副勾人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男人，估摸着把我也当成了他众多女人中某一个，只不过现在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为了避免误会我推了推他的身体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用想了，谢谢借过！”
　　说着我从他的身侧走了出去，嘿咻男一个惊讶，然后伸出手将我轻而易举地给拢进怀里道：“不认识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一回生二回熟，怕什么？”
　　我横了他眼嘴角扯起道轻蔑地笑，心想谁要和你一回生二回熟的！于是我冷声道：“这位公子请你放手，我不是你们紫宸宫里头的人，你还是不要招惹了为好！”
　　“哦？那你是谁？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给我的宝贝？”嘿咻男继续调戏我道。
　　我现在发现这人和某人特别像，不过那个人好像没他那么恶俗和讨厌。
　　“放开我，不放我就喊人了！”我怒道。
　　“好啊，你喊啊，美人儿，我倒要看看谁挡得了我！”说话间，他的细长眸子里扬过丝奸笑，这不禁让我觉着又是一只大狐狸啊！
　　话落，我扯开嗓门就大吼道：“救命啊！木头你出来救我啊——”
　　空中回荡着我的声音，但是木头丝毫没有出现，他不是应该跟着我的么，我知道刚才千陌羽走后派了他跟踪我的！难道我猜错了……
　　看着嘿咻男又一次猥琐地笑，我不禁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继续喊道：“逐鹿！我知道你在的——你给我出来啊！”
　　还是没有人，我的声音这回有些突兀了，只见嘿咻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不知为啥他听到我喊“逐鹿”的时候，那狐狸眼角有些抽搐。
　　我秉着不怕丢人的精神，反正喊都喊了即使逐鹿没出现，那也许会有其他人出现的于是我跳脚地大叫道：“救命啊——逐鹿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告你状去，我告诉你老板……不对，是告诉你家羽殿下——你、你玩忽职守……置我生死于不顾！！”
　　话声还未落地，便见一抹褐色的身影从某个地方掉了下来，然后安稳地落到我们跟前，他朝我不满地看了眼，我回瞪过去，心想总算有救兵了！
　　“参见雪殿下。”木头突然单膝跪地，倍儿帅地将双手抱拳对他请礼道。
　　我一听有些木了，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嘿咻男，再看了看一脸恭谨的逐鹿，心想难怪这嘿咻男这么霸道，难怪这木头怎么叫都不肯出来，原来是遇到了麻烦的主了！
　　“起来吧，原来是陌羽的人。”千陌雪轻佻地笑笑，然后朝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
　　我惶恐地盯着一旁起身的逐鹿，然后朝他不停地挤眉弄眼，希望他快点把我解脱出去。只不过，木头终究是木头丝毫没理我的暗示。
　　“逐影守，你何时保护起这个女人来了，可是弃陌羽的安全于不顾？”千陌雪有事没事地挑衅道，只不过我替他可怜，你挑衅谁不好，居然挑衅木头！木头是谁，木头你挑衅他一百句他也不会睬你半句的！
　　“在下只是遵循羽殿下的命令，并非渎职。”逐鹿丝毫不带感情地像个机器一样说道。
　　我心里暗暗佩服，好样的逐鹿，就是要这么对待千陌雪，让他气死算了！
　　“既然听你这么说，看样子这女人可是和陌羽有着非一般的关系？”千陌雪狡诈地看了我眼，估摸着他早就猜到我是千陌羽上回带在马车里回京的女人，这次给他抓到把柄是要去告状吧！
　　“雪殿下莫要误会了，此女子只不过是进来宫训的。”逐鹿把我撇得一干二净，没错他是千陌羽的人怎么可能帮我呢！
　　我扁了扁嘴，心想好你个逐鹿居然公报私仇就这么把我给扔了，小心我日后灭了你！不过话虽如此但我现在看着千陌雪那饿狼样子还是有些怕。
　　“既然不是陌羽的人，那么请逐影守就此回避吧。我还要和这位姑娘好生聊聊。”千陌雪冲我笑了笑，下巴那性感的美人沟越发深了几许。
　　“我……我没什么想和你聊的！”我朝千陌雪怒道，心想人不救我，我自救！
　　“哦？真是个劣性的脾气，不过这样驯服起来倒更有味道了……”千陌雪用手指托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昂起头。我发现古代的男人真的很喜欢用这招，估计这样子特别让他们感到振奋。
　　正当我想拳脚相加的时候，身旁的木头又发话了：“雪殿下这番做恐怕并不妥。”
　　“不是说不是陌羽的人么？既然这样逐影守又何苦阻扰？”千陌雪丝毫不退让地说道。
　　木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居然露出了丝难以觉察的笑：“她虽不是羽殿下的人，不过却是圣上的贵客。所以还是请雪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言犹未毕，千陌雪那脸就开始扭曲了起来，然后哼了声将我往边上一推就拂袖走了。
　　我揉了揉撞在树干上的肩膀，对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看着要飞走的逐鹿，拉住他的粗布大袖道：“这回真谢谢你啊，木头！”
　　我说得大声豪迈，木头却是整个人都僵硬了，眼里露出了抹骇人的光，我被他看得往后退了步道：“呵呵……逐大哥……谢谢你刚才……”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说得干脆我也知道他言下之意，意思是要不是他顶头上司吩咐下来他也懒得来理我。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失败，原来人缘也是可以差到这个份上的。不过，转瞬间我又觉得逐鹿在盯着我看，于是我展现了大大的一个笑容。
　　不过随后他却说了让我冰结的话：“把手拿开。”
　　我垂头一看原来我还拉着他的大袖子，原来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也是个变态的人，我扫兴地拿开了手，见他哧溜一下给飞得没影了，估摸着又停在哪里美其名曰说保护，其实是监视我！
　　经过了这么场闹，我身心俱疲地往锦华宫里头走去，一到自己的房间便倒在了床里。估摸过了半刻时间，秀丽慢慢地走了进来，她朝我恭谨地行了礼道：“夫人，时候不早了请去前厅用膳。”
　　我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这才发现自己饿得慌，看了眼秀丽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刚才下午那事，于是我满脸涨得通红慌张地朝前厅走去，一个不留神就被门槛给绊住了脚，要不是秀丽眼疾手快我就差点嘴啃泥了！
　　“夫人的脸好热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秀丽略显忧虑地问道。
　　我摸了摸脸有些尴尬：“没、没有……下午在外头晃得时间长大约是晒着了……”
　　秀丽见我这么说，倒是展颜一笑道：“既然没事，那夫人还是先行用膳吧。”
　　我点了点头拿起碗筷，但是好像又有些事搁在心里不舒服于是试探地问道：“秀丽，前几日你拜托我的事……”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她，秀丽见我这么说于是有些窘迫低头道：“秀丽知道自己唐突，若是夫人不便就不必说了。”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一愣，虽然她言语上是推却但言下之意还不是想要我去说么。转念一想她下午和千陌雪的云雨之事，这不禁让我大跌眼镜，到底她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她这么大胃口两个都不肯放过……还是她另有计谋……
　　我摸了摸太阳穴有些烦，好像自己特别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于是对她说道：“你的事我放心上了，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定会和羽殿下说。”
　　说完，便不再多话。
　　饭后洗好澡，我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阑珊的月色，朦胧的月光下让我觉得眼睛有些困倦，于是屈起身子便想要睡去。这几天来我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住自己的胸口团团拢住锦被，就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舒服一点，温暖一点，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想念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只不过那个人总是让我心酸……

　　第五十章·面圣（上）

　　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我就被秀丽早早地叫了起来准备进宫面圣的行头。虽然锦华宫也算在宫里但据说要到皇帝的老窝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迷迷糊糊地套上了秀丽准备好的锦衣华服便坐在梳妆台前给那张原本素雅的脸上些胭脂水粉。
　　头戴环佩，腰缠宫绦，清丽的双眸顾盼间流萤婉转，我有些呆愣地看着铜镜中的女子，这真的是我么，为什么我有些想不起来叶知秋到底是怎么模样的，还是叶知秋和桃夭夭本来就很相似，其实我一直没有在乎自己的容貌，如今仔细一看倒觉得有些陌生。
　　不过容不得我多想，我就被秀丽给推进了轿子，看着她向我挥手作别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酸酸的，其实我来这里并没有几天，但是每天都是这个女子照顾着我的衣食起居，突然间要这么走了，真的有些不舍，虽然她的处事方式并不是我看好的，也有些圆滑世故，但是在这么一个宫墙里头，能够善待我的人并不多。
　　于是我握住了她的手朝她微微笑着然后褪下了手中的一个翡翠玉镯子塞到了她手里：“多谢秀丽姑姑这几天的照顾，这个小玩意权当是我给姑姑留个念想，要是日后姑姑有机会出了宫，别忘了来鸾凤阁看我。”
　　秀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漂亮的眸子里也蒙起了层水雾，不知道是因为离别心酸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再出宫，总之，我看着也有些不好受，便吩咐轿夫起轿，我放下了帷帘挡住了外头刚刚升起的朝阳，困顿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既然离越华台还有些距离，那么不如睡上一个回笼觉。
　　于是我闭上了眼轿子一路畅通东转西转，然而我就是属于那种坐下来就能睡着的人物，直到轿夫哐啷一下将轿子放下来才被震醒了，我揉了揉眼睛拉开轿帘下来，放眼一看，不禁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置身的只是紫宸宫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因为眼前的建筑足矣震撼住人心！高达数十丈的台楼，建得是金碧辉煌，气势宏伟，如同拔地而起的一片天外宫阙将整个湛蓝的苍穹斩成了两片。金光万顷的朝阳从台楼顶端慢慢地升起，映照在玄色的紫金瓦上泛起光怪陆离的色彩。然而越华台的顶上是一座巨型的腾龙翔飞的雕饰，龙首高昂朝北，是帝王的气势主方，龙眼怒目而视充满了骇人的威严和高贵，腾龙的双脚有力地踩在龙鼎明珠之上彷佛就要腾跃而飞。
　　正在走神的时候，就听有人高叫道：“传——圣上旨意——重氏夫人觐见——”
　　每一个尾音都拖得极长，这不禁让我回想起过去看电视剧里头的场景，没想到我居然会有机会亲临现场，带着点略显兴奋的心情，我跟着前头的一个小公公走了进去。越华阁比我在外头看到的还要大，里面是高达五层的建筑，一个巨型的舞台从楼台处延向外边，然后皇帝和些身穿华服盛装的人都坐在了楼台下最显眼的地方。
　　我眯着眼仔细一瞧，皇帝老头高高地坐在龙椅上，位置是毋庸置疑的正中间，鬓角处染着霜白，脸颊眼尾处都是褶皱，只有一双精光毕现的眼睛让人觉得他不失当年的风华，只不过这双眼睛让我觉得十分熟悉，眼角微微地上挑，细长的眼型很是独特，我一拍脑袋，明白了！原来千陌羽和他那大哥都是遗传了这老狐狸的眼睛！
　　话说，老狐狸带着大狐狸和小狐狸一起坐在楼台处，然后三双狐狸眼齐刷刷地朝我看来，然后我也齐刷刷地看着他们。身前的小太监觉得有些情况不对，赶忙畏首畏尾地朝我转过身挤眉弄眼道：“还不快给圣上磕头？”
　　我一愣，对哦，我居然和老狐狸大眼瞪小眼忘记还有磕头这回事了，再环顾下四周果然气氛僵硬啊，连礼乐声都听起来分外刺耳，为了不引起公愤我再次没骨气地跨啦一下跪地磕头道：“小女子恭请圣上万福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落，我就觉得脊背上出了一层鸡皮疙瘩，特别是最后几声万岁把自己给震撼得都快抽颠了。
　　老狐狸不发话，我也不敢起来，但是身前的小太监又转过身来急声急气道：“还有雪殿下，羽殿下，玉贵妃和平远将军。”
　　听他这么说完，我浑身一个激灵，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要行礼，我以为过了皇帝老头那关就可以了。于是乎，我不知道磕了多少头说了多少声“千岁千千岁”才安稳地被叫了起来，小太监领我走到皇帝面前，前边是一字排开的位置，两位之间放着小桌，后边又有些宫女太监服侍。因为皇帝老头似乎有话要问我，所以我半点都不敢往边上瞟几眼，但总觉得不远处有抹啥光烧灼着我，我好像都要自燃了！
　　“听陌羽说，你已经宫训多日，这几日住得可习惯？”皇帝老头的声音缓缓的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低沉，这说话的气势和千陌羽挺像，估计白金男从小膜拜的对象就是他老爹。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回圣上的话，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极好，多谢圣上关心。”
　　话落，我习惯性将脑袋昂起和皇帝对视了下，没想到还没看清那老脸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喝声：“大胆！是甚身份居然敢直面龙颜！”
　　本来我是不怕被人骂只不过老太监的声音实在是太震撼，我被他吓得浑身一颤，半天没吱声。
　　“李公公，你这么说话岂不是吓坏重夫人么，本来就是一宫外的女子，才进宫受训几天，不知宫中礼仪那是正常的。”声音软若柳絮，绵绵缠缠，再看那细腰估计赵飞燕在世也自叹不如。
　　她朝着我笑，那水汪汪的眼珠子里不是关切倒像是幸灾乐祸，我就不知道我啥时候得罪这么个人了，初次见面就被人这般抬举！不过，随后我看见嘿咻男的狐狸眼往那玉贵妃身上瞟的时候，我就得出了三个字——有奸情！
　　摸了摸下巴，嘿，敢情这千陌雪只要是长得看得过去的女人都通吃啊，不过想来也是皇帝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估计也只有看看的份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这么做会不会立刻暴毙。
　　不过，嘿咻男好像要和那女人撇开关系一般，两指托着下巴，美人沟显得极为深刻：“母妃说的是，只不过若是这般说来岂不是怪罪羽弟了。”
　　话落，我站在那一直像在看白戏一样，原来这玉贵妃是单相思，可惜嘿咻男再喜欢做运动也不喜欢碰老爹的女人。外加估计她把话说得太明，要是同意了她的话就会让别人都看出千陌雪和千陌羽之间的矛盾不浅。
　　玉贵妃臭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因为有火没地方撒就这么猛盯着我看，我被她看得都想逃了，真不知道我是被请来当客人的还是被请来虐的。
　　“父皇，重夫人是芝儿的朋友，也是父皇请来的贵客，如何能让她站这么久的？”千雨芝异常动听的声音响起，她从千陌羽的身侧探出个脑袋娇俏着说道。
　　皇帝老头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变戏法似的乐开了花：“芝儿多次向朕提及重夫人平日相助之事。芝丫头从小便没个亲近的姊妹，学得竟是男儿舞刀弄枪，要是多个姐妹相伴品行转了倒也是好事。”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汗淋淋，和公主做姐妹我有这么大面子么！于是我答道：“圣上抬举了，若是公主不嫌弃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便朝我示意了下身旁不远处的位置，我屈了屈腿告退，临走前不禁回头看了眼千陌羽，只见他依旧悠闲地喝着茶水，邪魅上挑的凤眸紫瞳稍稍侧向我，唇瓣似笑非笑。我扁了扁嘴，好你个白金男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还未回过神来，就被人一把牵住了手跌进了椅凳，要不是场合庄重我还真怕会叫出声，我转过头对上得是一双漆玉般的瞳仁，他的眼里有的是霸道和温情，玉雕般的五官韶美俊朗却带着点令人心疼的忧伤，看着他，又让我想起了那晚撕裂般的痛楚，不光是身体更是心里面的疼痛。
　　我有些不自控地抽出了他握着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上手腕，上头丝毫没有印记，但只怕是这个印记将会永远留在我心里面。
　　“夭儿。”重暻的嗓音很低透着点担忧，蹙紧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看着他朝他展颜一笑：“你一人来的？”
　　他有些错愕想抓住我的手又放了开去，然后说道：“不是，洛殇也来了。”
　　我点了点头“哦”了声，便也径直往面前的舞台上看去，在越华台的二楼看下面还是分外清楚，只是现在只有礼乐在奏响，什么表演也没有。我不禁有些无聊，拿起手旁的杯盏又只顾着盯着前头看。
　　“夭儿。”重暻又唤了我声。
　　我的手有些微微颤动，然后放下了杯盏转过脸笑道：“什么事？”
　　漆玉般的眸子有着丝歉疚，随后问道：“这几日过得好么？”
　　“很好，宫里的人都待我不错。”我笑着回答他道，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有笑着我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好像我一点都不在乎过去的伤害，一点都不在乎那个人身上熟悉的清香。
　　重暻微微垂着眸子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只是骨节被捏得有些发白，他顿了半晌道：“你……怪我么？”
　　心脏开始随着他的话有些绞痛，我怪他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似乎有些想他，但是又害怕他会伤害我，这到底算什么……
　　于是我避开了话题问道：“怎么不见洛殇？”
　　他叹了口气，嘴角浮起抹惨淡：“他待会便会过来。”
　　话落，我们之间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第五十一章·面圣（中）

　　洛殇的出现只能用艳惊四座来形容，他穿着往常的一袭白衣，只是上头纹着金丝线，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熠熠生辉。手里抱着的冰弦宝琴仿若一块幽静的琥珀和他翩然一体远远地从舞台另侧走来。
　　眉眼低垂三分，他悠悠地搁下宝琴，然后朝着皇帝的高位屈膝而跪。随着身后礼乐地再度响起，他用手焚起檀香，袅袅的烟云掩住了他的眉角，却露出一双温情四溢的桃花美眸，流萤婉转添着一丝妩媚，那是一种难辨雌雄的美，这种美震撼住人心，没有人可以从他身上挪得开眼。
　　指尖轻挑着琴弦，身后的礼乐戛然而止，唯有琴声幽远宁静，如同江南碎了一地的细雨，缠缠绵绵，淡雅清澈。那一头柔亮的青丝长至腰际，打了一个小小的髻子，垂在肩头，随着吟猱撮注，如同碧波般荡漾。
　　如痴如醉，如泣如诉，古琴音色的醇厚朴实深深地印入人心，就好像眼前人般让人惊艳讶异。一曲已毕，随着皇帝的掌声和喝彩越华台都跟着喧闹了起来，洛殇微微地垂下了眼帘，再一次屈膝下跪，嗓音柔润：
　　“参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下第一琴师，果然名不虚传。三年之前的技艺到如今没有生涩倒是长进了许多。你想要朕如何打赏你？”皇帝老头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高高地在那里俯视着底下的洛殇，只是他精明的眉眼里却是蒙上了层喜悦。
　　洛殇未有抬头仍旧恭谨地半跪于地：“洛殇不敢要圣上的打赏，只求圣上让洛殇继续弹琴。”
　　“弹琴固然是好，但男儿志在四方，难道洛乐师就没有想要功名利禄？”皇帝有些奇怪地摸了摸长髯，眼角的皱纹加深了几许。
　　“洛殇无才无德，只有弹琴一事了然于心，还请圣上了却我一心愿。”洛殇的身子微微显得僵硬，只是声音仍旧不卑不亢，充满着力度。
　　“此次远征北元，救得芝儿一事朕也有所耳闻，本当赏你高官厚禄以答谢礼，可如今你让朕如何是好？”皇帝老头叹了口气，似乎很伤心地说道，我不禁觉得难道他真的那么想送银子官爵给洛殇么！也许洛殇不接受才算是最正确的。
　　想及此我不由看向了身旁的重暻，只见他眉眼间虽是平静却是凝着股深深的冰寒，他大约觉察到我的视线，不禁转而扬起了笑意，我却有些害怕地躲闪了过去。重暻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执意拉起了我的手，我被他吓了一跳，心想这可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在古代做这种事是大逆不道的，本想挣脱却额比重暻捏得更紧了，他将我们的手移到了椅子间的小桌下，我为了不引起响动只好由他握住。
　　“圣上的心意洛殇感激不尽，只不过公主乃千金之躯，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舍命相救，洛殇并非想因此事邀功。”云淡风轻的人，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功名利禄，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在他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人。
　　我的心隐隐作痛，看着重暻专注的神情，我似乎觉得很多事都不是我能掌控的，就好像人心，哪怕是没有欲望的心。
　　此时洛殇虽然是谦虚地推却但是过分的谦虚便会让人觉得是种高傲，显然是皇帝老头也被他弄得有些下不了台面，洛殇却还在下面纹丝不动，不过倒是一抹轻灵的声音出现在了一旁：“父皇，洛乐师淡泊名利，两袖清风，此种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芝儿倒是极欣赏他。要是父皇想赏赐他还不容易？只要让洛乐师时常入宫奏乐，一则为您平日解乏，二则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
　　“按芝儿这么说，朕倒是可以让洛乐师呆在宫里不失为一个良策。”话落，只有千雨芝一人笑得特别舒畅，我看洛殇在下头都已经僵硬成石块了。
　　但是这个场合我和重暻都不能相帮，难道告诉皇帝老头我们鸾凤阁的生意要靠洛殇支持着，鸾凤阁的小鸭不能三缺一！果然千雨芝那丫头也没按啥好心啊！
　　我侧过脑袋看了眼不远处的千陌羽，他还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喝着茶，不过貌似他倒是反应极快，马上就意识到我在看他，虽然当着重暻面和他眉来眼去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为了洛殇，为了鸾凤阁小鸭们的幸福，我只有豁出去了！
　　于是我朝着白金男努了努嘴指指洛殇，然后再抬头看了几眼皇帝老头，估摸着千陌羽也明白我那不算哑语的哑语，只不过，他的凤尾紫瞳扬起道妖异的神色，似乎并不想帮我。我看着他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恼火了，彻底想发飙了，但是觉着重暻的手越捏越紧，我只好回过头去。
　　千陌羽看着我收回了眼神倒也有些不甘，于是冲着皇帝老头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要说。”
　　皇帝看了他眼只是沉声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那种语气不禁让我有些汗颜，怎么和刚才相差这么大啊，为什么他对千雨芝可以宠溺成这样，对这个儿子却是有些不耐烦。
　　不过千陌羽倒是极为习惯只是上前一步启禀道：“儿臣以为洛乐师弹得一手好琴留在宫中是好，只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父皇爱民如子，不如让洛乐师回到鸾凤阁，至于父皇若是想听曲子，倒是可以让洛乐师自由进出紫宸宫。”
　　话落，我心中一块大石喀拉落地，白金男果然有自恋的资本啊，说话就是一套套的，即便他皇帝老爹不爱见他，但是目前来说这话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于是乎，只有千雨芝一人撅起了嘴巴在那里不甘心，洛殇却急忙地叩谢隆恩。
　　本以为这事一解决就可以结束这种无聊的宴请了，没想到皇帝老头又发话了，而且这次发话是冲着我和重暻来的。
　　他清了清嗓看着我们，我立刻拉着重暻站了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重暻身上总有股戾气，不过想来也是千睿是他的杀父仇人，现在见面不能杀了他还要向他下跪，这不禁让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我担忧地看了眼重暻，没想他居然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行礼道：“叩见圣上。”
　　就这么又是叩了回，虽然动作没有刚才的那么繁琐，但也算是行了小礼，这下明白其实当年XX格格里头做的那个“跪得容易”是个好玩意，好发明。
　　“都起来吧。”皇帝老头一个人坐在那优哉游哉，乐不思蜀，他大约是不知道下跪行礼的麻烦。
　　他的凤尾眸子虽然是老年版的，眼角还有几条皱纹，不过不难想象这千睿当年应当也算是个翩翩佳公子，只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千睿和千陌雪都是漆黑的瞳仁，唯独千陌羽是深紫的，这种颜色好像是极少见的，有点像妖怪。
　　容不得我多想，皇帝老头又开口了：“虽然这次平远军失利，但是重老板似乎也是出了不少功劳。”
　　“草民不敢。”重暻微微作揖低头道。
　　“沿线良田，骏马粮草相送，重老板可是帮了朕的平远军大忙。”皇帝老头的声音有些低沉，没什么语气，按我小白的思路貌似听不出什么猫腻。
　　但是重暻似乎并不放松而是说道：“国家有难身为民众定当全力相助，更何况，因鸾凤阁修建一事耽误了粮草运行，草民罪该万死！”
　　说着他眉头深拧又跪倒了地上，只是看着他扑通地下跪，我的心也跟着抽痛，不知道他的内心要忍受多少痛苦来跪在自己的仇人面前，不知道他要隐忍多久才能报这杀父之仇，不知道我是不是不该阻止他……
　　千百种思绪不断地翻腾在我的脑海，连跟着跪在地上的身子也有些僵硬，重暻的眼帘低垂，我不知道他的眼底是何种情绪，只是感受到他入骨的伤痛。
　　“先起来吧，虽然粮草延缓但重老板补救及时，朕并没有损失，更何况是你们鸾凤阁的洛乐师救了芝儿一命，朕应当好好感谢你们。”皇帝老头的声音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听着语气里似乎平和了点，我也稍稍叹了口气。
　　重暻拉着我站了起来，我有些别扭地站在一旁就好像自己只是个附属品，一个被携带的装饰物，古代女人的地位实在是让我打心眼里觉得难受。
　　“圣上言重了，此事只是草民应尽之职。”重暻又义正言辞地说道。
　　“无需多言，今日起朕就封鸾凤阁为天下第一阁。”皇帝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推却。
　　“谢主隆恩。”重暻的嘴角扬起抹浅淡的笑意，只是漆玉般的眸子没有半丝波澜。
　　回到了位置上，洛殇已经坐在那边，他的桃花眉眼里流露出的温情让我全身一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我的鼻子有些发酸，就好像阔别已久的亲人一样，很想扑到他的怀里让他宠溺着我……
　　只是透过那晶亮的眼神我看到的是他对于我身旁人的那种无端的牵绊，也许我不该去参合其中，毕竟我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第五十二章·面圣（下）

　　皇宫盛宴的确是豪华的没话说，只不过那种场合估计是没几个人能吃饱的，像我这种大胃王类型基本上就等于说在挨饿，想想皇帝老头每天都那么多人伺候着吃饭倒也挺佩服他的。待他吃饱先行走了出去，我们毕恭毕敬地又是一阵行礼磕头，然后才安稳地鱼贯而出。到了越华台的西门，给我们三都备好了辆马车，我刚想钻进去，却被身后的人给喊住了。
　　“秋儿，你等等。”不用看也知道是千陌羽，我看了眼身旁重暻的脸色，只见他微微垂着眸子朝我看了眼，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做。
　　洛殇的眼里似乎也有着点惊异，桃花美眸朝我身后的千陌羽看了看，然后冲我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便自己先走了进去。我知道他是想说无能为力，我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靠别人帮忙，只不过千陌羽为什么每次都喜欢在重暻面前戏弄我，貌似他一点好处都没么！真是损人不利己！
　　“重老板，可否借秋儿片刻？”千陌羽倒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紫瞳里满是镇定，坦落落得和重暻说道。
　　其实我很佩服他的胆色，虽然他是太子位高权重但是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让人家戴绿帽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没有让重暻带绿帽，是千陌羽一个人在那边演戏。于是我白了他眼，紫眸里仍旧是维持着波澜不惊，微翘的双唇扬起让人无法拒绝的笑。
　　不过他笑得再淡定再超脱也不会让暴力暻融化，因为重暻此时已经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死死往身后拖去。然后千陌羽眼疾手快立刻揪住我另一只手道：“怎么？秋儿你不想和我好好道别么？”
　　我顿时石化，心想这关我X事，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想和你道别的！还有这么说话岂不是让重暻更加误会我么！此时，重暻漆玉般的眸子已然狠狠地转了过来，我特没骨气地朝他笑了笑道：“我、我没……”
　　声音细弱蚊声，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只觉得手腕好像被捏得要断了，而且断得是两只！
　　“太子殿下想和贱内道别就在此说吧！”重暻忍了很久估计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总算是比较和颜悦色地说了出来。
　　我吁了口气，刚才真怕他们在越华台门口大打出手，虽然我不知道千陌羽是什么用心，只不过，如果现在就大打出手了，那么重暻今后就不用再想什么谋反起义，如今就可以直接抓进去蹲着吃免费牢饭了。
　　千陌羽得到了允许笑意便越发深了，他看了眼重暻眸子里满是挑衅，然后凑到我的耳根轻声道：“秋儿，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话落，我有些不明白地看了他眼，什么叫做我还会回来的，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会回来的！容不得我多想，他放开了我的手，然后浅浅笑着对重暻说道：“你应该知道你想要的东西远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的话，或许胜算会更多一点。”
　　重暻的眼里露出了惊异，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千陌羽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他好像发现了重暻的图谋，那么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上报不揭发而是要求合作呢！
　　“羽殿下说什么，在下不甚清楚。既然道别也道了，那么请容在下先行告退。”重暻努力平复着语气，他的手心却在微微地冒出汗来。
　　“我自然会给你们放行。只不过，给你三天时间，是答应我的要求还是独断专行，都容你自己考虑。”千陌羽淡然地说道，凤尾眼眸笑得有些诡谲，只不过我似乎看到了其中的笃定。
　　“什么条件？”重暻径直开口问道，语气里是少有的冰冷，他固然知道世上没有掉馅饼这回事，千陌羽也不是那种有利不图的人。
　　手中的折扇优雅地合拢，他用扇柄挑住我的一缕发丝，紫瞳里的欲望表露无疑：“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重老板可有想过？”
　　言犹未毕，重暻立刻拽紧了我的手将我拎到身旁，然后对他邪肆一笑：“如果换作是你呢？”
　　千陌羽挑了挑眉，意犹未尽地看了我眼，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皆要。”
　　重暻冷哼了声将我一把推进了马车，车外的两人，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交织着怒火，只是我的心却由着他们之间的纠葛而变得更加疼痛，那种慢慢地抽离出心口蔓及指尖的痛，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开始溢了出来，在嘴边带着一丝咸涩。
　　“夭夭。怎么了？”洛殇将我从一旁扶了起来，桃花美眸里有着丝温情。
　　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扯出笑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夭夭……”洛殇显然不相信我的话，眉头仍旧蹙在那里。
　　我伸手抚平他的眉头自嘲道：“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如今千陌羽只是图个新鲜，过阵子就没事了。不过，我觉得我好像是个货物，被人论斤两来卖，被人当做开价的条件……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不会的，夭夭……重暻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洛殇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水，因为弹琴而略显粗糙的指腹在我的脸上摩挲而过，我的心底泛起了阵阵愧疚。
　　“放在以前也许我会想重暻那么喜欢我，一定不会将我拱手相让。但是现在我发觉我错了，错得离谱……其实没有人能够赢得重暻的心……他的心永远也不会是别人的……他的心只能属于他自己。”我垂着眸子嘴角扬起抹笑，进宫这么几天我已经想得很明白，虽然我时不时地会贪念起他的温柔，但是重暻给予的温柔又有多少。
　　“夭夭，你在说什么？”洛殇的眼里满是惊异，他握住我的肩膀，因为使力而将我弄得有些吃痛。
　　我咬住了唇瓣，对他抱歉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接受皇帝的一番好意？论功行赏，封侯封地难道不好么？”
　　“你认为我该接受？”洛殇冲我扬起了眉，看着他眼里的淡然，我不禁心底也跟着平静了起来。
　　“难道你怕接受了就逃不出紫宸宫这个牢笼？还是你怕做倒插门女婿？”心底酸酸的，但是仿佛笑着说着就会让自己麻痹了起来。
　　洛殇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样子，无奈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道：“我对圣上说的都是实话，我无才无德也不想做什么你口里的倒插门女婿。”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公主么？”我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地厉害我总是很想帮洛殇说一门好亲事，其实我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就好像将他找到了归宿，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霸占着重暻。
　　“公主是个很好的女子。只不过，我并不适合她。”洛殇垂下了眸子，苦涩一笑。
　　“你都没有尝试如何知道不适合呢？就像这次她费了那么大周折才找到的琴谱，你也弹了，这证明你们两是有机会的。”我说得很直白，但是我不知道洛殇到底懂不懂。
　　“也许我这辈子只有负她了，因为我根本连尝试的机会都不会有，即便有，我也不想害了她。”洛殇的语调缓缓的，他看着我怜惜地撩开我额角的一缕发丝，眼底的思绪却是远远的，找不着踪影。
　　“你是害怕袭龙卫一事？”我说道。
　　洛殇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唇瓣轻声道：“小心祸从口出。我们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掺和太多，毕竟知道越多越没好处。”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没什么不好的！”我推开了他的手嚷道。
　　“如果我是暻也许会把你送走，送得越远越好或者索性将你送给千陌羽。”洛殇冲我笑了笑道。
　　“为什么？”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洛殇也会变得那么残忍。
　　“夭夭，你太笨，在身边总妨碍着别人，留着只是一个祸害！不如将你送进宫里祸害别人去！”说着，他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头笑道。
　　我扁了扁嘴未加理会，心想原来洛殇也会开我玩笑，只是我不知道在若干年以后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当时他说的都会变成真的，只是理由却不是那么简单。
　　过了半晌，重暻也进了马车，看着我和洛殇有说有笑的样子，眼里不禁掠过讶异，也许他会以为刚才的话打击到我了，不过的确是打击到了，只是我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就被论斤卖么，如今山寨机也是论斤卖啊！没什么大不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暻，刚才千陌羽和你说了什么？”洛殇皱着眉问道，显然他知道我很关心却不想问的鸵鸟心态。
　　重暻见他这么问暼了我眼道：“没什么，只是他原来知道我们很多事，比我料想的还多。”
　　“他既然不向朝廷告发我们就是有合作的意思。”洛殇冷静地说道，他的嘴角扬起抹笑，那种笑带着自信和坦然，丝毫不见得阴柔之气。
　　“虽然他有这个意思，不过千陌羽不是省油的灯。”重暻的拳头捏得有些咯咯直响，我看着也蹙起了眉头。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千陌羽他要的条件是不是我？”
　　被自己这么一说出来，我倒觉得轻松很多，只不过洛殇和重暻都有些吃惊地看向我，似乎把我当成了疯子。
　　“夭夭，你怎么可以乱说话！”洛殇看着重暻一脸铁青的样子立刻冲我说道。
　　我低低笑了声：“反正如果能让我进宫换得你们一时的平安或者今后的得益，我都可以去做。”
　　话落，重暻的声音忽然冷冽地叫嚣道：“桃夭夭，你给我闭嘴！”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进宫，千陌羽就能乖乖地和我们合作了？还是你和他本来就有……”
　　“住口！”我冷声道，我一点都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因为他的话总是无端地刺伤着我。
　　重暻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下来，他转了脸独自看向窗外，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勾勒出他俊美的相貌，只是在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却是分外的孤独……

　　第五十三章·救美（上）

　　重暻其实不想造反，但他想当皇帝。因为他只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只是想为父报仇。所以为了这些，他不得不造反。
　　单从经济学角度来说，造反的成本高而且容易亏本。根据以往数据显示，亏本者丢得不仅仅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血淋淋的脑袋做陪衬，于是乎想造反的人不多，造成反的人就更不多了。爱书楼TXT小说论坛
　　如今这金晃晃的“天下第一阁”御笔招牌代表了钱和权。很多时候我还是不明白既然都得到了这两样很实用的东西为什么他还心心念念着那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许我就是典型的现代小市民那种容易满足的心理，不过，我没有国仇家恨当然也不能体会他们的激愤，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将要血流成河的景象。
　　“哟！桃老板，您今日可在了！”一个身穿锦袍，头戴入秋时兴貂毛帽子，大腹便便像是怀孕了七八个月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如今我已经在鸾凤阁呆了小半个月的，倒也有不少人认得我，只不过来了京城他们都不知道我是重夫人，而个个都叫我桃老板。我见是京城的土财主来了，于是赶紧上头熟络道：“张老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外头天气冷，赶紧进来坐坐。”
　　这话我对着镜子练了不下百遍，现在说起来是十足的顺溜，典型一老鸨样。但是这客人们大多都吃这套，尤其是自从鸾凤阁给御笔题名了之后，客人成倍的增长蓝玉因为身子骨吃不消回了老家修养去了，现在这鸾凤阁又被我给掌控了下来。
　　“你们鸾凤阁的小倌各个千娇百媚，我也见了不少，可有别的新鲜人儿？”他往高阁里一入座就端起茶呼噜噜地喝了起来，说着还砸吧了两嘴巴子。
　　我微微笑道：“难不成我们这么多的小倌张老板都各个都试过了？”
　　“桃老板你有所不知，在前些日子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天天来你们鸾凤阁光顾，都这么长时日了，即便你们小倌再多我也腻了，更何况，还有些我还看不上眼的。”他慢慢将手攀到了我的腰上，肥头大耳的样子让我看得有些恶心，只不过，他是鸾凤阁的客人我只有将身子稍微侧了侧避了过去。
　　但是显然这招对付这种脸皮厚的人没用，他趁着拿茶盏的时候将手又覆了过来，我浑身一颤地往后走了几步，却没想到他把面孔一翻：“桃老板，你这是做什么？”
　　“张老板这话该是我来问你，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做这些事？”我娇俏地一笑，心想这死恶心的男人，喜欢找同类上还不说居然见人就要！
　　他见我这么说索性站起了身，只可惜他站起来也就比我高出半个脑袋，气势上自然没什么压倒性优势，但是满嘴的口气却熏得我有些作呕：“桃老板，既然知道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不合作点？更何况，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何必装这些事？”
　　这回轮到我语塞了，什么叫做我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不过想来也是，开个鸭店的女人能有几个人把她想成是良家妇女的！
　　那肥肉横生的手又再度想攀上我的腰肢，正当我想往后逃的时候，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堵墙，我转头一看，原来那堵墙就是暴力鸭爸爸！
　　重暻的双眸闪着冷冽的光，他看了我眼便上前一把捏住那人的手，然后冷声道：“敢问阁下是来找小倌的还是来找女人的？若是后者，鸾凤阁不欢迎你。”
　　话音很低没有一丝温度，我看着那人慢慢发青的脸色和他的手腕被极度扭曲的样子，我赶紧上前握住重暻的胳膊道：“暻……你放开他吧……不要弄出事端了！”
　　重暻听我这么说慢慢侧过了头，漆玉般的眸子里滑过到冷笑：“夭儿，我只是在帮你教训他。”
　　“重暻莫要以为你得了圣上的御赐有什么了不起的！改明儿我就让人挑了你的店！”那人撂下了句狠话。
　　但是他错了，重暻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这样的威胁只有更加激发出他的怒火。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重暻并没有怎么样，反而一把放下了那人的手腕说道：“你若想去找人，那就悉听尊便。不过，你可知夭儿是我的人……所以……你说你该怎么办？”
　　他垂着头慢慢地靠近了那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冰雕一般透出冷冽到冻死人的威力，那人显然被他吓得不轻，于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重大人就饶了我罢……小的，不知道桃老板是你的女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夭儿不仅是我的女人还是我的夫人。”重暻像宣布所有权一般将我搂进了怀里，嘴角上扬起了抹浅浅的笑，他蔑视着眼前的一切，蔑视着万物苍生，他漆玉般的眸子里剩下的就只有赤 裸裸地占有。
　　“重夫人刚才若有得罪是小的过错，还请重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那人在我面前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实在是没有被人当祖宗的习惯，于是只有皱了皱眉，心想这世道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你起来吧，别影响了其他客人。”
　　话落，那人就想径直跑了出去，没料重暻一个伸手又拉住了他道：“既然张老板来了，又如何这样就可以走的……不如尝尝我们的新货？”
　　“重老板抬举了，今日张某有事改日再来。”他畏畏缩缩地往前挤，但是重暻丝毫不相让。
　　我也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居然这么想留着那个人，现在让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不过，既然重暻要留下他，我也不能掺和什么，只有在旁静观其变。
　　那人终究还是敌不过重暻，于是又乖乖地坐回了位置上，然后拿起茶盏哆哆嗦嗦地喝了两口，但是忽然眼前一亮，差点连茶水都给流了出来，我顺过他的视线看见的是一个颤巍巍走上来的少年，他穿着件薄薄清透的纱衣，胸前的两点粉嫩隐隐若现，垂肩的青丝没有绾起，肤色并不是平常的白皙，而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只不过配合着他那双大眼睛倒是彰显了另一股清冽的味道。
　　我吃惊地看了眼重暻，只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抹笑，鸾凤阁什么时候开始用未成年少男了？怎么我会不知道的！
　　“商越，见了客人怎么还不上去伺候？”重暻的声音冷冷的带着股惩罚的意味，我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觉着他的眼里满是悲愤。
　　此时那个恶心的男人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拉住他往怀里揣入然后笑道：“好生俊俏的人儿，重老板是甚时弄来的？”
　　“这回可就便宜你了，只不过这小倌还嫩，倒是要由张老板好生调教着。”说着重暻拉起了我的手，往外头走去，这话说着好听但是实则新的小倌价格要贵上很多，如果给开了苞，那就是更贵上加贵，重暻果然是商人，这都算得那么清楚。
　　我虽然跟着他的脚步，但是仍旧时不时地回头向那少年看去，那双清澈如同湖泊的眼里凝着股沉重的怨气，他死死地盯着我，丝毫没有半点温度，就好像他只是个任人玩弄的木偶。
　　“你怎么可以让那么小的孩子来做这种事情！”我一把甩掉了重暻的手，站在鸾凤阁的后院怒视他道。
　　重暻微微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夭儿，你知不知道小倌都是他这点年纪就开始接客的……这里没有人在乎你多大，而只有人在乎你是否有具好皮囊。”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都是袭龙卫的人么？如今你又在到处招小倌入鸾凤阁，难道是在扩充你的人手？”我冷冷地问道，只要一想到他这么没血性地逼迫别人，我的心理就有些难以遏制的气愤。
　　“即便不是袭龙卫，鸾凤阁也要营生，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不添点人手就应付不过来……”他撩起我耳边的一缕发丝放到了笔端轻轻一嗅继续道：“更何况，我不要你太辛苦，就像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
　　重暻的声音低沉地透着魅惑，但是我的心却是微微发凉，因为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若不是千陌羽在我出宫之后就去了北元，那三日之期一到，重暻是不是就会将我送了出去，毕竟这次的机会对他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他一定不会因为我这么一个女人而放弃。
　　“夭儿，你脑袋里到底想得是什么？那个商越和你非亲非故，值得你为他来跟我争吵吗？还有我这并不是在害他，而是在帮他。”重暻将我搂进了怀里，用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在我的脊背上来回抚摸。
　　我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然后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害了一个人，那孩子以后该怎么生活？”
　　“我害了他，你认为是这样的么？”重暻收紧了胳膊，像是要将我揉进身体里，我有些窒息但是动弹不得，只有听他在我耳边低语：“如果不是我，他早就饿死街头了，如今我给他饭吃，他给我做事，我看公平得很。”
　　我还是不能理解他的话，也许在他看来是正常的事情但是我却不觉得，明明是如此灿烂漂亮的少年却要糟蹋在那恶心男人的手里，我就更加不舒服了起来，于是我猛地推开了重暻，朝他说道：“你……冷血！”
　　重暻的眼底荡漾开一缕情愫，他只是勾起我的发丝把玩道：“夭儿，你果然还是这么单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要你管！”我怒道，径直往鸾凤阁里头走去。
　　重暻见势一把拉住了我道：“你还在怪我？”
　　听着胸口是一抹锥心之痛，我知道他说的是上次的事，虽然时过境迁，只不过每每想起还是心有余悸，虽然称不上怪他，但是总是不太好受，于是我扯开话题道：“你让我进去，鸾凤阁里忙得很呐！”
　　漆玉般的眸子滑过到痛楚轻轻地说道：“夭儿，我从来不知道如何求人原谅，难道你就不能忘记那件事么？”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是掩不住的忧伤，我不自禁地扬起了抹苦笑：“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无法忘记……”
　　话落，我没有看他一眼，忍着眼中的酸涩，径直走进了鸾凤阁。
　　穿越古代开店
　　作者：石珀

　　第五十四章·救美（中）

　　鸾凤阁的高阁门口放满了水竹盆景，郁郁葱葱地将里头给遮得严实。我用手轻轻推了推窗户发现关得死死的，竟是连半点缝隙也没有。挠了挠头正苦于没法探个究竟，其实我没有偷窥癖，只不过甚是担心里头的未成年少男。
　　正待这时，里头忽然传出了道闷哼声：“唔……啊……放手……放开我……”
　　第二次了，来古代第二次偷窥人家干这档子事了，而且发现这些事貌似和我万分有缘，只不过时下演得不是AV而是GV。我十分汗颜地拔下脑袋上的一根白玉簪子，熟练地往坚硬无比的窗户纸上一捅，破了个针眼小洞，然后用簪子再扣扣捣捣终于弄成了个能看清楚里头景象的大洞。
　　把脸埋进了水竹丛里头，细细长长的叶子刮得我的脸有些刺痛，但是管不了那么多，我愣是顶着被破相的风险，死命往里头钻去。
　　“给爷老实点，是你们重老板让我好好调教你，要怪也怪不得爷！”说着那恶心的男人将身上的衣衫一脱，露出走几步晃两下的肥肚腩，然后往未成年少男身上一趴，也不知道在捣鼓些啥突然拿出了一个环形的圈圈。
　　商越看见忽然两眼里充满了恐惧，脸色刷得一下白了下来：“你……你要做什么？不、不要……你放了我吧……”
　　我不明白地看着他们，现在显然还不能冲进去，因为我不能妨碍鸾凤阁的生意，因为客人上小倌在鸭子店是天经地义的，要是我贸然进去，岂不是自砸招牌！
　　“爷我就喜欢玩这种，这玩意可是新捣鼓来的，正巧让你尝个鲜！”那人露出了血盆大口，将手中那个环的搭扣给一松，变成了像个耳环似的，然后他一把掀开商越勉强盖住的锦被，一手按住他不让他挣扎，另一手就将那玩意扣在了他的某个部位上。
　　我看着一惊，原来这男人喜欢玩S M!难怪重暻让他调教商越，估计商越是不太听话的小倌。男人被那东西扣住了本没有什么，只不过要是被挑起情 欲来那可就痛不欲生了。
　　只见商越的两手被高高地吊在床栏上，整个人就这么四脚成大字地仰面躺着，我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然后身上被那老色魔上下其手，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容易被激起情 欲，只见他的微微有了反应，苍白的脸上蒙上了绯红，线条流畅的身子骨都溢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他咬住了唇瓣，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呻吟出声，房间里满是两人粗重的喘息。
　　“与其被你这畜生……侮辱……倒不如我死在这里……”商越忍着粗重的喘息，声音里是少年特有的沙哑。
　　我看着他要咬舌自尽的样子不禁心里一慌，完了，小受要自杀了！
　　“想死？好啊……我倒要看看奸尸是什么滋味……你说你死了，这里还会不会夹紧我呢？”说着那变态地将手伸进了他的小菊花里，还不时地触碰着敏感点。
　　我简直鼻血加怒气都一涌而上，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破门就大骂道：“你个变态还有完没完！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也敢玩男人！”
　　床上的两人都被我惊得看了过来，丑男一看是我立刻拎起半褪的裤子道：“重、重夫人……来此是做什么……这小倌可是重老板送过来的……”
　　他一脸的讨好，我看着更是厌恶于是道：“他说送我还没说送呢！再说了，送了小倌是让你这么玩他的？”
　　我指了指不该看的地方，上头圈着个小银环，在那里还放着灼灼的光彩，虽然我不是啥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但是直愣愣地看过去，脸上还是有些发烫。
　　“这……鸾凤阁打开门做生意……重夫人……”那人还在旁狡辩着说道。
　　我一怒道：“鸾凤阁可受不起你这种弄出人命的家伙！给我滚，再不滚是不是要我喊人拉你出去！”
　　话落，他拎起一旁的衣服哆嗦一披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我揪着眉头看了眼那人的背影，幸好他喜欢S M这样被我轰走也算是有个不成文的理由，毕竟开门做生意的都不想惹上官匪。
　　鼻子哼了声，心想NNDX，真是侮辱了老娘的眼睛，也侮辱了BL这伟大的名词，虽然我在鸾凤阁N多时间了，只不过，让我现在看见巨恶心的攻和巨销魂的受我就觉得受不了，不过这里要说受得了的也就只有破月那厮了。
　　此时小受商越仍旧倒在床里，满脸涨得通红，看见我转过脸来他立刻将头面向了床里头。我走过去嗤嗤一笑：“看都看光了，还羞什么！”
　　于是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脸蛋，巴掌小脸上两颗水晶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满是怨怒，这年纪想来也是叛逆期，如今差点被个男人上了，心理不平衡是有的，只要不落下个啥阴影就没事。
　　我解开他两手上的束缚，然后拿起一旁的锦被给他盖上道：“我就只有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
　　话落，他两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只不过如今的羞涩正巧结合着他这种年纪特有的美态显得很特别，很有味道。
　　“你……你走开……”商越的声音有些发育期的沙哑，看着我一直盯着他看显然有些不习惯地呵斥道。
　　我扁了扁嘴，心想不看就不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稀罕看你，于是背过身去问道：“这样行了吧？”
　　叮当一声脆响，两片断了的小环落到了地上，他在我身后没好气地说道：“行了。”
　　我瞧着他一脸羞愤的样子，走到床边问道：“不想被人玩怎么会答应重暻进了鸾凤阁的？还是你不知道鸾凤阁是做什么的？”
　　商越眸子一低，黑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伤感，口气却一如往常的冷硬：“你以为我想来么？你以为每个人都有爹娘养，有饭吃吗？”
　　话落，他推开了我起身穿上了衣服，看着他两根锁骨异常地凸起，不禁觉得有些伤感，原来还真是如重暻所说，他给他饭吃，他帮他做事。
　　于是我拿出身上的锦袋递给他道：“这里的银子给你拿去，鸾凤阁的卖身契我就当没这回事，你可以离开这里。”
　　商越愕然地看着我，然后挑起眉道：“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我看着他眼里的不信任然后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对你好，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别人帮助。”
　　“你在施舍我？如果是施舍我的话就该把你所有的家当都给我，而不是这些。你以为你这点银子能救我么？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还不如省省算了！”他的语气犀利却让人辩驳不了，虽然无赖但是仔细一想还是很有道理的，的确我的一袋银子即便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如果用完了，那么他还是会回到这里，这样的经历只会让他变得更痛苦。
　　“既然如此，难道你愿意呆在鸾凤阁？”我无奈地笑问道。
　　“这是我能决定的么？我只是不太习惯接客……”他微微垂下了眼帘，说到底只是个孩子，总归抵不住这种事情，无论他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也不能接受成人世界的恶心。
　　“你想念书么？”我问道，因为深受九年制义务教育影响，我一直觉得十来岁的孩子主要任务就是读书。
　　“说起念书，我更想去打仗。”眉宇间扬起了抹笑意，那是一种信心满满的笑意，是一种神往。
　　但是看在我的眼里却觉得有些心疼，因为他的想法一旦被重暻发现，很可能他的命运也将因此而不平。
　　“如果你去念书，那么我可以让你不接客。”我开出了条件，我觉得相比打仗而言，目前不接客这个条件往往要比愿望来得实际。
　　果然商越很快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我去念书。”
　　“好，一言为定。”我点了点头欣喜道。看着眼前的阳光般耀眼的少年，我不禁觉得其实这才将是属于他的世界。
　　“不过，你送我去私塾，重暻未必会愿意。”商越扁了扁嘴有些不信任地说道。
　　“这你可以放心，用不着去私塾也可以找到很好的师傅。”我信心满满地说道，“而且你还可以跟着他去打些下手，同样有银子养活你。”
　　商越见我这么说，挑了挑眉，露出年龄不符的神色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习惯地看着眼前比我高上半个脑袋的少年，只见他的眼里露出了种异样的神色，甚至让我错以为他盯着我看，像是盯着一件喜爱很久的玩具。
　　“该叫你重夫人还是什么？”他俯下了脑袋吹眸看着我，紫黑葡萄般的眼眸闪闪发亮。
　　我往后退了步，尴尬地说道：“那个……我叫叶知秋……你可以叫我秋姐姐。”
　　话落，他的眼里转而露出抹笑天真无邪道：“叶、知、秋……嗯，秋，以后就叫你秋。”
　　我呆愣得站在原地，什么情况！难道古代的小孩都早熟……

　　第五十五章·救美（下）

　　“夭儿，这是怎么回事？”重暻笔直地站在我面前，两漆黑的眸子里精光毕现。
　　我昂起头有些莫名地说道：“什么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忙得很吗，有啥事晚上再说。”
　　重暻见我不耐烦于是揪起我的手就说道：“夭儿，你少给我装傻充愣，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了眼鸾凤阁的帐台里头，只见商越在那乖巧地执着毛笔，拨着算盘在做账，长长的睫毛垂下，健康的小麦肤色不禁让我感慨真是一个典型的阳光少年啊！看多了细皮嫩肉的男人如今一看小越越，以我多年的经验这孩子长大一定可以迷死万千少女。
　　“商越为何会在这里而不是去接应客人？”重暻挑了挑眉，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瓣，他的五官韶美得无从挑剔。
　　“我只是从长远考虑，可持续发展观你知不知道？”我白了眼重暻，猜想他肯定不知道，不过免得再挑起他对我身世的怀疑，我就继续解释道：“只有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学识才能更好的接待客人么，反正你也不差他这么一个小倌。如今帮鸾凤阁做些小账目不是挺好的么！”
　　话落，重暻看了我眼，无奈地摇头：“鸾凤阁要是在你手里迟早都得关门大吉。”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反正不是有你帮我料着后事么，我怕什么……”
　　“夭儿……”重暻用手刮过我的脸颊，指尖的细腻牵动着我的心，他深吸了口气道：“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你知不知道？”
　　心脏像是被蛊惑了似的一跳跳地发抽，我咧开嘴笑道：“我还能去哪，只要你不把我送走，我就哪也去不了……”
　　说到后来，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还是会把我送走的吧，送给别的男人来换做一块垫脚石。
　　复杂的情愫流动眼底，如同海湾中的一颗宝石，璀璨却无法触及。他将手移至我的唇瓣微微摩挲了几下，然后不经意间垂头吻去，淡淡的龙脑香又一次充斥着我的脑海，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的唇瓣，而是嘴角挂着抹得意的笑：“夭儿，你这么甜让我如何舍得送于他人。”
　　“哄”得一下，我只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重暻摸了摸我的脸蛋然后潇洒地走了，留得我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都没影了，你还要看多久？”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像是公鸭嗓不过还算好，没有传说中变声期那么难听。
　　“小孩子不好好学功课看着我做什么？”我在商越的脑门上给了个毛栗子，真是个坏小子，居然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就好像我沾了恐龙屎一样。
　　他无所谓地摸了摸脑门然后道：“你只不过是普通姿色，要不是你嘴上碎了的胭脂，我还真懒得看你。”
　　说着，他用手抹了抹我的唇瓣然后放到鼻端一嗅：“石榴汁弄的？”
　　我立刻石化，这举动好熟悉，貌似在哪见过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于是我问道：“你这小流氓样子跟谁学的？”
　　商越朝鸾凤阁西边努了努嘴道：“就他呗。”
　　我转过脑袋一看，破月风情万种地向我弄了个飞吻，然后把手指抵到了唇边，一阵勾魂夺魄的笑，我是被他给雷习惯了，所以很麻木地白了他眼，只不过他身旁的那群色狼们却是各个像吃了春药似的嗷嗷大叫。
　　“我让你跟青珏学做账学文采，你掺和破月那做什么？”我用手点了点高高的帐台恼怒道，小子不学好专门学些旁门左道！
　　“我是珏师傅学文采学做账啊，你没看到么？”说着他拎起了满是繁体字的账目放到了我眼前。
　　我扬手撩开刚想说什么，只见青珏抱着一堆账本和乱七八糟的书走了进来，他见我在笑着揖了揖道：“夫人，莫要怪小越，他只不过是听我的话罢了。”
　　“是你让他去跟破月学那些勾引人的东西？”我吖算看错了，还以为青珏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翩翩佳公子，没想到也是纵容人家干这回事。
　　“没错。”青珏淡淡地扬起抹微笑，为嘛我觉得里头还有几分得瑟。
　　“珏师傅还让我和弄影公子学剑法，和洛乐师学琴艺，反正排得满满的。你今日见我可有过空闲？”商越不满地扁了扁嘴，差点就没说你们这是虐待，还不如让我去接客了。
　　我奇怪地看了眼青珏，我只是让他好好教商越念书学那么多做什么！
　　青珏见我这么讶异按他的头脑自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解释道：“人若有一技之长不足为奇，若是能做到八面玲珑才是值得称颂的。”
　　我看着他老夫子的样子，总算明白了个大概，原来他真是把商越当成了自家弟子于是卯足了劲想让他成为全才，只不过，这么个填鸭式教育商越吃得消吗！
　　“夫人，若是小越不学得多，难保日后能有立足之地，毕竟他不能一辈子吃穿用度都靠着鸾凤阁，既然我承接下了这事，必当要好好培养他，日后也算是让他可以出去混口饭吃。”说着青珏朝我浅浅地笑了笑。
　　看着他眼里漾起的自信，像是把所有未达成的厚望寄托到了商越身上，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他已经在策划那件事了，想及此我的背上不禁溢出了层冷汗。
　　秋末的晚间渐渐转凉，京城的冬天像是来得特别早，我匆匆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只不过没有电热毯，没有暖气的日子，浑身都是冷冰冰的。
　　因为怕冻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也不敢舒展四肢怕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热气又给弄没了，所以就这么将就这给睡了过去。睡到大半夜的才发现好像被窝里好像暖了很多，习惯性地往热源靠近再靠近，跐溜一下搭到了那热源处，然后只听耳畔倒抽了口冷气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是张放大的漂亮脸蛋，漆玉般的眸子暧昧地冲我看着，我这才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于是我赶紧将自己给挪了下来，明明说过因为上次的事情不准他在我心灵康复期间骚扰我，但是这回居然是自己黏了上去。
　　两脸通红通红地冒着热气，但是身上依旧冰得很，我畏缩地看了他眼赶紧把眼睛闭上。没想到重暻却是将身子慢慢地靠到了我身旁道：“冷的话就不要硬撑了。”
　　我刷地一下睁开了眼，心想这不是赤 裸裸地诱惑么，但脚底发凉的感觉忒不好受，不过为了彰显下傲人的骨气，就是硬着头皮没往他身上黏。重暻见此，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我揣进了怀里，然后用手环住我的腰，尖尖的下巴支着我的脑袋，温热的感觉瞬间从身体蔓延到心口，鼻端是熟悉的龙脑味道，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吸了吸鼻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点。
　　“夭儿。”重暻的声音带着点暗哑，柔情地回响在我耳边。
　　“嗯。”温热的感觉让睡意再度来袭，我勉强应了声。
　　“夭儿……”重暻用手梳理着我的青丝，温情四溢的感觉让我的心开始发酸。
　　他披散而下的发丝和我的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如同千丝万缕解不开的情结，就好像昭示着我和他的命运将会永远地纠缠，难道异世的穿越只是为了遇见眼前的男子，他真的会是我的良人么，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不安，越是走近他就越是让我觉得心疼得厉害……
　　我从他的怀里仰起头，看着他削尖的下巴泛着淡青的须印，我用手慢慢摩挲着：“暻……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放弃那件事？”
　　重暻抓住我乱动的手，含入我的手指啄吻了两下道：“夭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能说放就放，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语调是温柔的但是那肯定的回答却让我就像落到了冰窟，我的手僵直在半空，抚上他皱起的眉间轻声道：“为了我……也不可以么？”
　　“夭儿，我不会让你有事。”重暻浅浅地笑着，用手抚过我的额发宠溺地看我。
　　“我说过，我不是害怕受到连累，我只是不想鸾凤阁有事，不想你们有事，更不想……”接下去的话如同骨鲠在喉，不知道为什么他上回如此羞辱我，我也可以因为他几分温情就此放下，难道我真的连最后一点自尊都给出卖了！
　　“不会……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出事。”重暻拍着我的背呢喃着说道。
　　我将头枕进了他的肩窝淡淡笑道：“人真的不会满足，明明都拥有了却还要找更高的目标……明明过得很好，却还要坚持自己的信念……你说是不是很傻？”
　　重暻听着我的话，抱住我的身体有些僵直，随后只是轻叹道：“夭儿，这不仅是我的信念，也不是我的目标，我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因为这个公道是欠很多人的……他们因为这个而断送身家性命，甚至妻儿家小。”
　　我点了点头，太难了，要让他回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做的本没有错，只是错在这件事太艰难……
　　深吸了口气，我从他的怀里起了身，然后坐在床上看着他，月光洒下一片晶亮的迷蒙，照得他的眼如同宝石般璀璨，我用手抚过他俊俏地脸蛋道：“暻，我以后不会再阻止你……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不会阻止……”

　　第五十六章·绑票（上）

　　太阳隔了大半天终于从云缝中探了出来，扬扬洒洒地落了满地金辉，我身上挂着让宝洛做的小荷包，大摇大摆地走在京城的闹市上。好不容易让宣舞帮我看着鸾凤阁自己偷溜了出来，不过工作时间开小差总得给自己找个幌子，于是我身后又多了一个小跟班。
　　“喂，走慢点。”商越在后面将头昂起来，下巴搁在一堆摇摇欲坠的账本上头，走起路来也是一摇三晃。
　　我掏出一铜板扔给身旁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的杆子上拔了一根糖葫芦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对商越说道：“你一个小年轻儿怎么走这么慢？”
　　商越愤愤地出了一气，将手里的一摞账本掂了掂道：“你说得轻巧也不看看我捧着什么，这么多东西我如何能走快！”
　　“你不是说你是男人么，这么点东西就抗不了了？难不成让你秋姐姐来抗？”我朝他嘿嘿一笑，又咬下了一个糖葫芦。
　　酸酸甜甜真好吃，古代的糖葫芦没色素吃得都放心，看见商越黑乎乎的一张小臭脸，我终于良心发现跑过去拿下他小一半的账本夹在胳膊下，然后走去了前头。
　　商越空出一只手然后拉住我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见不得我跑快么？”我冲他做了个鬼脸，最近貌似心情好得很，估计是看见太阳出来了。
　　商越站在我身后嘀咕道：“真像是只野猴子……”
　　我耳朵一伸听见了，然后慢下步子将糖葫芦放到他面前道：“小鬼，你是不是眼馋呢？要吃的话叫声‘姐姐’。”
　　我哈哈一乐感觉自己就像在引诱未成年少男萌得很。可商越那小子居然半点不给我面子，别过头去道：“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就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还让我叫你姐姐……你羞不羞！”
　　话落，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胳膊下夹着的账本然后放到自己的那堆上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去。我哼哧一笑，心想这小屁孩还想装成熟呢！不过也对，那种年纪的男孩子总以为自己是最了不起，最本事的。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我抬头一看上头横匾上的大字——丰赢钱庄。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好啊，又丰收又赢利的，果然是重暻的风格。
　　商越给里头交了账目，又从青珏那拿回了几本书，便对我说道：“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道：“咋这么笨，好不容易得空出来趟就回去，岂不是亏了！”
　　商越听我这么一讲立刻心领神会道：“难怪不让伙计来送账目要亲自来，我当你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了，原来是来躲懒的。”
　　“小孩子家别把话说得这么露骨，姐姐我可是劳逸结合，你懂不懂？”说着拍了拍他的屁股朝他吹了个口哨走到了前头。
　　只听他在后头怒吼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你给我站住！”
　　话落，我真的站住了，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前头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重夫人。”她微微朝我笑着，分别将近一个月，没想到她居然出了宫，难不成就这么解放了！
　　我有些错愕地看了她眼然后说道：“秀丽……你什么时候出来了？”
　　这话敢情特江湖就像：
　　“嘿！哥们你啥时候出来的？”
　　“才出来两天。”
　　“我也才出来一个礼拜。”
　　“你可得小心点，别让条子再抓进去了。”
　　“我说哥们，出来就甭管那么多，咱拿柚子水洗洗去去霉，管他那些个条子。”
　　正当我神游在国内公安片加香港警匪片时，秀丽冲我莞尔道：“我只是告假探亲，过几日还是要回去的。”
　　我点了点头心想旻曌王朝还不赖么，宫女的待遇不错可以告假出宫，于是我拉住秀丽道：“既然你都出来了，那就由我做东好好请你吃顿饭，就当上回在宫里头你照顾着的。”
　　“夫人客气了，上回的事是秀丽应该做的。”她微微垂着眸子，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为啥是拔凉拔凉。
　　“出了宫就别顾着规矩，以后就叫我名字就成，不必那么麻烦。”我笑着说道。
　　“嗯，夭夭。”秀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抹灿烂的笑意。
　　“你想去哪吃？不对，你很久没出过宫了，应该不晓得哪里比较好吃的吧？还是我带你去好了。”我挽着她的胳膊自言自语道，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只小跟屁虫。
　　走了将近一刻钟小跟屁虫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冲我嚷道：“喂，你到底要去哪里……怎么就这么撂下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商越黑着脸忽然有种欺负人的快感，不过还是对秀丽说道：“这是我小弟商越，这是秀丽姐姐。”
　　话落，秀丽冲他莞尔笑道：“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俊俏的弟弟，都没给小越准备见面礼。”
　　我摆了摆手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还只是个坏脾气的小孩子不用理他。”
　　说着，我又想挽着她走，不过商越突然一把捏住我的手腕，葡萄般晶亮的眸子里有着股骇人的光芒：“秋，谁说我是你弟弟了？还有，我不是孩子。”
　　我看着他一脸正经好像就要爆发了的样子，赶紧赔笑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还是不是男人？”
　　特地加重了“男人”两个字的读音，商越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了起来。我和秀丽无奈地对视一望，随后三人都走进了一家京城有名的饭馆。
　　我指着餐牌上问秀丽道：“你爱吃什么随便点吧！”
　　秀丽点了点头刚想接过餐牌却被商越一把拦下：“我要吃笋干烧肉，还要油焖茄子，还要黄豆炖肘子，还要……”
　　“够了，这饭是我请你吃么？”我抢过商越手里的餐牌，白了他眼又对店小二道：“除了油焖茄子， 其余都不要记下了。”
　　店小二哈腰点头地说道：“哎，好……”
　　“喂，我帮你做苦力你居然连饭都不给我吃饱！”商越又朝我“喂喂喂”地叫道。
　　我一向不待见没礼貌的小孩，更想搓搓他锐气，于是索性不理睬他和秀丽两人点了一桌子的菜，其实后来我还是点了刚才商越叫上的那两样，等着菜色上齐了，他的黑脸终于转白了。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便想要下楼，不过刚走到楼梯口就撞到了一小孩，等反应过来我发现腰上挂着的小荷包被那破小孩给拽走了，虽然银子没多少，但是那荷包是宝洛好不容易绣好的，于是我气不过，一下子就追了上去。
　　小孩子溜得贼快，我七转八弯地就进了胡同口，我听到后边啪啪啪地脚步声知道秀丽和商越也尾随而至，我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说道：“真倒霉，就这么被偷了……现在这世道……”
　　刚想叹口气，只见秀丽忽然掏出了绢帕捂住了我的口鼻，我顿时吸入了一阵清香，脑袋忽然混沌了起来，看到的景象也都成了叠影：“秀丽……你做什么……”
　　我无力地就要瘫倒了下去，费力地睁着眼睛看向了商越，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你放开她……你在干什么！”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秀丽情急之下拔下了脑袋上的一根簪子抵住我的脖颈，但是她的手很不稳，显然并没有杀我的意图，只不过我全身无力就要瘫倒了，丝毫没有办法放抗。
　　商越因为害怕她伤害我，只有站在一旁威胁道：“你若是敢碰她一根指头，我就要你好看！”
　　言犹未毕，只听一阵闷哼声，商越便哗啦一下倒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渗出他的后脑勺，小巷子里充满着血腥味，巷子口上站着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他靴子上纹着的梅花瓣我好像在逐鹿那也看到过，不过显然这个人按身形来说比逐鹿魁梧了很多。
　　“秀丽，你果然连这点事都办不了，幸好我有跟来。”说着那影守样的男人跨过倒在那的商越，走到了我面前。
　　他只手便拎起了我，将我抵到了墙上，恐惧的感觉让我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因为迷香，头越来越混沉了起来。
　　“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无力地靠在墙面，要不是那人掐着我脖子的手，我还真怕滑了下去，不过这种被掐脖子的感觉可不好受。
　　“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还是乖乖和我们回去一趟吧！”说着他将我像布袋似地扛到了肩上，我倒吊在那里胃被压迫着，刚吃进去的午饭像是尽数要吐了出来，但是身体软软的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我看了眼地上的商越心口猛地抽痛：“我跟你们回去，但是你们找大夫先给他看看！”
　　黑衣男身体一僵冷冷道：“自身难保还有心情管别人！你放心那小子皮糙肉厚，老子这么一砸死不了的！”
　　话落，他将我一把塞进了马车，秀丽跟着走了进来，眼帘低垂我看着她的眼底有丝愧疚于是问道：“你做什么要这么害我……”
　　秀丽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痴然一笑，好一个奉命行事，我居然让人给奉命行事了一回。
　　秀丽看着我无奈的笑容，皱起了眉拿出绢帕放到我的鼻端：“夭夭，你先睡会吧，记得醒来的时候，事事要顺从，不要对着干……
　　只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迷茫，黑暗的感觉慢慢将我包围，我的身体好冷好冷……我好想回到那个温软的怀里……

　　第五十七章·绑票（中）

　　当我醒来的时候双手被反捆在高高的铁架子上已经很久了，铁链子细细地掐入皮肤剜出一道道红印，然后时间长了，就开始慢慢磨破了皮渗出血，殷红的血顺着皓白的手臂蜿蜒流淌下来，空气中带着点血腥味，闻得我胃里有着阵难言的恶心。
　　抬头看着墙壁上高高的窗外，外头的太阳早已隐没入了云堆，即使在这囚室里仍旧听得到外头的风声大作，我垂下头嗤嗤一笑，心想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好一应景的天气。
　　“美人，一醒来就开始笑了？”囚室里阴暗处走出一个男子，修长的身材有着几分熟悉的容貌，上挑的眼眸里露出了道嘲弄。
　　“你绑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扭动了下手腕，但是铁链越发缠紧地抠进皮肤，差点没痛得让我叫出了声。
　　他走了过来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体向我倾靠，然后用手拎住我双腕上的铁链往上一提，我猛地一阵痛彻心扉：“啊——”
　　“疼吗？”他一手仍旧拎在那里，我不用看也知道铁链应该都嵌进了我的皮肤了，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浸湿了整个的袖口。
　　“明人……明人不做暗事……我根本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我疼地几乎没办法讲话，手腕好像是被人给切掉了一样，我真不知道自己来古代怎么老让别人给反捆着，这次是千陌雪，上次又是重暻。想及这两个字，我眼里的泪水就哗得淌了下来。
　　“哭了？”他嗤嗤一笑，然后一下子放开了手上的铁链，忽然间的失力，铁链从我伤口里被拽了出来，又是一阵钻心剜骨的痛楚。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这怪不得我，该去怪那个害你的人！”他捏起了我的脸颊迫使我看着他，头发散乱地挂在脸上，我知道现在自己狼狈得很，但是顾不得那么多，只觉得牙关被捏得咯咯直响，整个脸都快变形了。
　　“到底是谁想害我？”我摇着头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但是千陌雪的眼中是一片阴狠，我从未见过这种眼神，像是一个狠毒的疯子。
　　“你认为呢？”他放开了我，走到了一边手中拿了盏茶悠然地喝了一口。
　　我浑身都开始发痛，脑袋混沌不堪，看着他那变态的样子就想破口大骂，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是沉下心来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抓我来这里不就是想告诉我么！”
　　“没错……我只是想让你和我乖乖合作，当然你若是肯跟我合作的话……”说着他放下了茶盏，走到了我的跟前，用身体将我压到身后的墙面上，下身就这么贴着我，我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不禁怕得发颤了起来。
　　“害怕么……如果听话我会好好疼你，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用力将我一推，后脑勺撞到了墙面，疼得我嘶哑咧嘴了起来。
　　千陌雪看着我痛苦的表情貌似眼里有着丝快意，我暗骂着这个变态施虐狂，无论我合不合作都会成为他的盘中餐，只不过一个销魂点，一个痛苦点，不过面对这种男人，我宁可去死也不要被他碰！
　　但是既然都这局面了，我不如听听到底要我怎么合作于是我冷笑道：“不知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听我的话，我会让你乖乖留在宫里，留在你喜欢的人身边……”他用手指勾住我的脸，来回滑动，我背上猛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像是被千万条恶心的虫子爬过。
　　话落，我心里不禁嗤笑，原来这千陌雪只有一副好皮囊脑袋是空的，他还估摸着以为我喜欢的是千陌羽所以想借此来牵制，顺便让我呆在千陌羽的身边给他通风报信，做眼线。不过，这男人是不是也太笨了点，目前他的敌人可不是他弟弟一个。
　　“怎么，想好了么？”他又低头朝我看来，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将计就计，于是我说道：“既然你要想将我安插在千陌羽身边，就不该碰我，免得被他发现。”
　　“哦？话虽这么说，但你只不过是个谁都可以上的女人……难不成你还以为千陌羽会当你是个黄花大闺女？”话落，千陌雪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囚室，刺耳地充斥着我的耳膜，原来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妓女！
　　我怒目地看着他，看着他终于停了下来，于是轻笑道：“原来堂堂雪殿下居然会对我这个妓女感兴趣，还要让我这个妓女来帮你忙，即便江山拿到手里，到时候还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怎么？这样就瞧不起我了？英雄莫问出处，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手段是什么我并不在乎。”他冷冷地瞧着我，果然是白金男的哥哥，这点两个人还是比较像的，但是白金男不会像他那样不耻地欺负女人！
　　反正横竖一条死，拖延点时间搞不好商越可以回去搬救兵，于是我又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千陌雪迟疑了下，看着我反捆的样子估计耍不出什么花样，于是靠近了身，我微微朝他媚笑着，然后又软软地说道：“你再过来下么……”
　　说着他以为我真是发浪了，索性没脑子将脸都快贴了过来，我将头稍微靠了过去，用力咬住了他的脸颊，然后一阵血腥味充斥在我的口腔里。看着千陌雪左脸上流淌下来的血迹，我心里一阵快意，想耍老娘，老娘可不是白痴！谁让你像只种马老发情，这回破相了吧！
　　我往一旁吐了一口血沫，冷冷地朝他笑着：“雪殿下，没人告诉你狗急了都会跳墙吗？”
　　千陌雪怒得眼珠子都快崩了出来，他的左脸上还有一圈我的牙印，看着都让我爽上几天，他怒吼了声：“来人！”
　　话落，囚室的门被推了开来，眼熟的身影走了进来，我一看是秀丽只见她有些惶恐地盯着千陌雪，然后发现了他里脸上的血痕赶紧掏出怀里的绣帕按了上去：“殿下……你怎么了？”
　　“贱人！”说着他一把夺过秀丽手中的绣帕，然后按在脸上冲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不禁怕得颤抖了起来，开始有些后悔刚才的一时之气，千陌雪拿起刑架上的一条银色的软鞭，往地上啪啦一甩尘土飞扬，我看得心脏都漏了半拍。
　　“喂……你不是……你做、做什么……”我语无伦次地喊道，看着千陌雪想宰了我的样子，我不禁像一边紧张的秀丽发出了求救信号，虽然是她奉命行事，但希望她还念着点旧情。
　　“若不是看在你是女人，本殿早就将你碎尸万段了！不过，也好在是个女人……虽然姿色是差了点……”千陌雪拗过我的脸笑道。
　　我恐惧地盯着他看，我从来不知道凤尾眸子是这般恐怖：“你……你这样对我……千陌羽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用他来威胁我？你知不知道他早就去了北元，如今还没回来！”千陌雪的声音里带着点得瑟，我却听得一阵冰寒，原来这次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极端的恐惧充斥着我的身体，看着他手中挥动的银鞭我知道这次不被打死也要残废了：“我跟你合作……如果你打死我的话……就没人帮你了……”
　　“没人帮我？你以为你真有那么重要？本来我只是想给你个机会，如今看样子还不如一了百了！反正我只要他心疼就行……”千陌雪的鞭子挽在手里，然后用手柄挑开了我胸前的衣襟，慢慢地滑到我的胸口。
　　“咝……”我被凉得倒抽了口气，但是他的手依旧继续猥琐：“你即便杀了我，千陌羽也不会心疼的！我根本和他什么都不是！”
　　“哦？真的么？”他挑了挑眉，又说道：“按我和陌羽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喜欢谁，不喜欢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落，我不禁一丝心悸，难道千陌羽真的会喜欢我！白金男不是老爱让我出丑么！鬼才信！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嫉恨千陌羽，趁这个时机来折磨我，不就因为你皇帝老爹没给你去亲征北元吗？有本事你自己去争，搞什么来冲我发泄！你还是不是男人！”我狠狠地冲他劈头盖脸地骂道。
　　千陌雪估计从小都没被人这么骂过，脸色有些发白后来开始发青，然后一把扔掉捂脸的绣帕冲我怒道：“看样子不给你点教训，就停不了这张利嘴了！”
　　说着他展开鞭子一把扬起抽到了我的胸口，我惨叫了一声，从来没被人用过鞭刑，如今这撕心裂肺的痛是无法形容的，只觉得骨架子都给打散了，我两眼像是蒙上了层雾有些昏昏的，胸口的衣衫被打得碎裂，露出了血红的痕迹，心脏开始因为疼痛受不了的紧缩。
　　鼻子一酸，泪珠子便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对于刚才激怒千陌雪的行为不后悔是假的，但是我却因为想起了那双深黑的瞳孔而开始变得脆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来救我，难道商越没有告诉他么……还是他不知道……抑或他根本就不想来救我……
　　千百种思绪翻滚在我的脑海里头，千陌雪再一次扬起鞭子落到了我的身上，只不过这次却是肩膀，肩胛骨像是要碎了一般发出了声响，我抬起眼看着千陌雪，他的眼底是浓重的怒火，怪异地笑漾起在唇瓣。
　　他猛地扔下了鞭子，上前一把扯掉了我身上零碎的衣服，然后用力攫住我胸前的柔软，将自己覆了过来。
　　“殿下……”秀丽在旁跪抱住了他的身子，让他放开我，但是千陌雪却是冷冷地转过头，将她一脚踹了开去。
　　秀丽蜷缩着身子，浑身因为疼痛不住地颤抖着，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如同死灰一般。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殿好好跟你说不听，那就莫要怪我用强的！”说着他迅速地扯掉了我身下的儒裙，冰冷的感觉让我禁不住发颤了起来。
　　“不要——你放开我——不要————”我双脚反踢着他哭叫着。
　　囚室里只有我一人凄厉地喊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千陌雪的脸越来越显得阴沉，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囚室的门却被人狠狠地撞开了——

　　第五十八章·绑票（下）

　　“大哥！你放开她！”我从未听过他如此急切的声音，语调不再闲适优雅而是透着浓重的急迫。
　　“陌羽？！你回来了？”千陌雪擦过嘴角边被我咬出的一丝血迹，细长的眸子有着种嗜血的情绪。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囚室门口站着的人，一身铠甲戎装的千陌羽风尘仆仆，这么多时日不见下巴削尖的厉害，上头还隐约泛着点淡青的须印，而晶亮的紫眸却是布满血丝，将原本的风雅妖异遮去了大半。
　　看着他的出现我嘴角扬起了道笑，心底似乎安定了些但更多的却是蒙上了层失落，我甚至在打开囚室的一瞬间以为会看到那双漆玉般冷冽的眸子，只不过，这是皇宫禁地恁他有再大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想来就来的。
　　千陌雪的手依旧按在我的肩头，用力的施压让我刚才的伤口更是加深了很多，我倒抽了口气不想叫出来，但是肩胛骨的咯咯作响却让我浑身寒毛倒竖。
　　“噌——”的一声利剑脱壳的声音震煞在囚室里，千陌羽以出其不意的招数直指千陌雪的脖颈间，他的剑光泛着幽幽的深紫如同他妖异的紫瞳。
　　千陌雪的手在我肩膀上一阵不稳，不过随后便捏得更紧了，他微微笑着斜挑起眉头：“陌羽……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好弟弟，如今却为了个一文不值的女子竟想要我的命？”
　　千陌羽连眼睛都未眨一下鼻子哼了声道：“你是大哥我如何敢要你的命？但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的话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我从未看到他如此失态阴狠的神色，那种感觉如同六月飞雪，让人觉着不是寒冷而是沁入骨髓的恐惧！
　　“陌羽，你果然是翅膀长硬了，你以为区区一场胜仗就能赢得平北军么？你以为军心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千陌雪丝毫没被他吓到，他的手慢慢地从我的肩膀移下，靠近了胸口的柔软然后当着千陌羽的面前手掌用力地蹂躏了起来。
　　胸口的鞭伤加之羞辱我浑身战栗了起来，他用两指猛地捏住我胸前的敏感，羞愤的感觉将我立刻堙没，只不过嘴里却是不自知地溢出了痛苦的叫声。
　　千陌雪冷冷地笑意浮上了唇角，他得意地说道：“这么淫 荡的女人你也想要？还是你想试试她在你身下是否销 魂？”
　　剑气如同他的瞳孔般泛起了更甚的寒意，千陌羽半闭着眼微翘的唇瓣扬起道笑：“大哥，我已经提醒过你，你莫要怪我！还有我赢得的不是平北军而是御元三卫！”
　　话落，他手腕一沉将剑直抵千陌雪的喉间，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了他脸上的决绝，和千陌雪眼里的惊恐。
　　只不过，随后一阵利剑相持地声音，让我瞪大了眼——是逐鹿！
　　“你干什么？反了么？”千陌羽的声音有些急躁，被挑开的剑在手中还抵死相拼着。
　　逐鹿微微垂着眸子，啪啦一下收回剑立刻俯身下跪道：“属下该死！请殿下降罪！”
　　修长的手骨被捏得咯咯直响，他挑起了眉冷声道：“你以为你立了大功就可以阻挠我，还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不想殿下一时气愤而失足天下！”逐鹿仰起头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忧心，他看着千陌羽微微皱紧的眉头又说道：“杀一人不难，若是殿下想杀他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话落，他拿起了手边的剑向千陌雪刺了过来，千陌羽立刻缓过神挑开他的剑道：“算了，怎么说他都是我大哥，若是现在杀了他恐怕不妥，要是父皇怪罪下来，我又如何去赔他一个高贵血统的儿子？”
　　他的话语里有着股嘲弄，但是千陌雪却半天没有吱声，微皱的眉头慢慢放下来的手，整个人显得像失了魂一样。我看着那抹阴寒的紫瞳，心里却有着股陌生感，这还是当初那个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千陌羽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还是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容不得我多想，他一把推开了我身边的千陌雪，看着他在旁震惊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和刚才那个御元三卫的关系，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也猜得出这应该是很强大的一支军队，可以让旻曌王朝为之胆寒的军队！
　　“秋儿……”千陌羽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了起来，纤长的微微带着薄茧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庞，我怔悚地看着他，身体的痛已经麻木了，但是心却是没来由地被他弄得隐隐难受。
　　我透过他深紫的瞳仁看到的是绵绵情意，如果这时候我还不明白他的想法的话，那我就是傻瓜了，只是我给不了他什么，更不值得他这么对我，还有我放不下另一个人，还有宫廷里的权斗让我害怕，还有……万千理由告诉我，我不可能接受他，既然如此那我何必让他存在希望……
　　“为什么是你来了，暻呢？”我轻轻地朝他一笑，不知是因为他眼里的心疼还是我想到了那个人，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滚了下来。
　　“秋儿……”他的手僵直地停在我的肩膀和衣衫凌乱的胸口，紫瞳像是被不经意间碰碎的水晶，让人觉着凄凉万分，他微翘的唇瓣只是不断翕动着，念着我的名字。
　　我有些仓惶地笑道：“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反绑着的手早已麻木地捆在铁架上，上头细细的铁链好像经过长时间的折磨早已嵌进了肉里，我虽然没什么知觉了，但是这样对着他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堪。
　　千陌羽微微叹了口气，勉强露出笑道：“对不起……我忘了……”
　　说着他执起佩剑，一把挑断了我手腕上的铁链，因为突然间的失重，双腿又因为长时间的久站早已不像是自己的了，当我缓过神来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的时候，却发现安稳地落到了他的怀里。
　　冰冷的铠甲贴着我的身体，上头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的味道让我有些头晕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有鼻端似乎有着淡淡的海棠香味弥漫，还是那个棠溪园的一隅，深紫的瞳仁修长的手碾碎那一朵朵艳丽的海棠花瓣，那种绝雅，那种情迷，还有那种孤傲的眼神……
　　紫瞳里泛着忧伤，他说，去争去抢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也是唯一能做好的事情……
　　他紧紧地拥着我，淡雅的龙脑香又一次充斥着我的鼻端，他说，我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他要做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放弃，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两张不同却又同样俊朗的脸蛋慢慢重叠，又慢慢分开，他们剑拔弩张，他们互相厮杀，他们将剑牢牢地刺进对方的身体……
　　天是阴沉的黑夜，猩红的血犹如藤蔓缓缓地流溢开来，像是一张凄厉的画在我面前展开，我捂住了双眼，整个人倒在了无尽的血泊中，看着前面消失的身影，不禁失声尖叫：“不——不要——”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偌大的床上，浅黄色的纱帐柔软地垂下，眼角的泪水未干，但是满目的猩红却早已消失了，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我微微舒了口气，发现自己身上早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痛感像是一瞬间回了过来，如同暴风般侵袭着我的手腕和肩膀。
　　我试图用手肘撑起身却牵动到了伤口，于是不由闷哼了起来。
　　随着我喊痛的声音屋子里有了些响动，纱帐外站着一个身影，娇小玲珑的她将手撩开帐子坐到了床沿对着我的眸子里有着股内疚：“你还好吗？我知道大哥他……做得太过分了……”
　　“公……将军？”我愣道，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没办法怪她，但的确也不是她的错，这只是千陌雪那个变态一人的问题！
　　“要不要喝水，你躺了都一天一夜了，饿不饿？”千雨芝拿过我身旁的一个靠枕，吃力地垫到我背后，因为她有些笨手笨脚的动作，不禁碰到了我肩上的伤口。
　　我倒抽了口冷气，千雨芝极快地发现了，然后有着丝怯意道：“你没关系吧？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精致的脸蛋上俊俏的眉头微蹙，我看着她一脸不安的样子，心底不禁涌起股暖意：“这件事不能怪将军，将军不必自责。”
　　“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哥会这么对你……我应该在二哥来之前就救出你的，明明我知道你被抓走了……”话落，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像是要掉了出来。
　　我却是被她弄得震在了那里，隔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被绑进了宫？”
　　千雨芝吸了吸鼻子，脑袋几乎都垂到了胸口：“我偷溜出去找殇哥哥玩，却恰巧碰到一个满头是血的少年冲进了屋子，当时大家都吓傻了，后来听说了缘由也猜到了是大哥做的手脚，但是……”
　　我看着她吱吱唔唔没说下去的样子，一种不安的感觉就萌了上来：“但……但是什么？”
　　千雨芝瞧了我眼道：“但是重老板不让殇哥哥他们来救你……”
　　“为什么？”我的心颓然地下沉，重暻难道不担心我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千雨芝看着我激动的样子，赶紧将我按回床上：“重老板只是满脸阴沉，除了不让大家来救你之外，什么话也没说。”
　　我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重暻永远都是那么理智那么有条不紊，即使我被人劫了去，他也可以慢条斯理地让别人静观其变，只是他大约没料到千陌雪居然会这么折磨我……我不敢想如果千陌羽再晚来一步，那我会怎么样……

　　第五十九章·心死（上）

　　望着窗外的雨是一片接天的水幕，一时间觉得自己万分渺小，简直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世界顿时开始消沉……
　　桌上是千雨芝走之前吩咐留下的小米粥，浓香四溢要放在平时我肯定三下五除二就吃了进去，但是今天却怎么都没胃口。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皇宫里都是极品药材，但是医得了外伤却医不了心伤。忽然间想起那玉琢刀削般的面容，心底就开始泛着难言的痛，眼眶里又是一阵湿润。
　　“秋儿。”门被打开了，千陌羽仍旧是穿着昨天的那身铠甲站在那里。
　　此时看到他有种五味陈杂的感觉，一时之间似乎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我只有无力地朝他笑了笑，深紫的瞳仁里也勾起抹笑意但是却隐约含着点我看不透的东西。他向我慢慢地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铠甲都发出冰凉的摩擦声。
　　“伤还没好怎么在外边站着，要是着了凉好得就更慢了。”千陌羽扶着我的肩，没有过去的轻浮浪荡而是保持着优雅的距离。
　　我看了他眼垂眸笑道：“你不用待我这么好，也不用歉疚，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千陌羽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将我按在一旁的软榻上，手指还停留在我手腕那透血的绷带，过了很久他抬起了头对我淡淡一笑道：“你就认为我不能待你好么？还是一待你好就是有目的？”
　　深紫的凤尾眸子里有着股受伤，我从来不知道自恋的白金男也会有这副表情，于是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千陌羽错愕地抬起头，眼里的委屈就更甚了。
　　我抽出手腕反握住他的手道：“羽殿下，你再这么对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像我们平时那样贫两句不是挺好的，做什么要这么生分？”
　　“秋儿……”千陌羽显然还在感伤，都说下雨的天气人也会变得感性，大约他就是属于这种类型。
　　“你想说什么就说，怎么去了趟北元就变得婆妈了？”我虽然不断地在调侃他但心里却是闷得慌，不知道是不是那双紫眸让他看上去太过忧郁，总之心底像是有着口气郁结着，没法舒爽出来。
　　千陌羽将手慢慢抚上了我的脸颊，紫瞳里有着丝眷恋，然后他俯下身紧紧地看着我，我的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把持不住的人，居然看到他这么近距离的脸孔就有想扑上去的冲动。
　　他的脸向我靠得越来越近，那双紫瞳更是如同黑洞一般有着莫名的引力，让我怎么都挪不开眼，整个人有些发颤地靠在软榻上，他微翘的薄唇缓缓地贴了过来，没有火热缠绵，而是温软得透着点清香，我第一次一动不动地被他这般轻薄，而且好像他也是第一次一动不动就这么贴着我的唇瓣，没有半点欲望只有一种深深的依赖感。
　　待我缓过神来时本能地想用手推开他，但是千陌羽却移开了唇瓣只是将脸贴到了我的胸口，因为我胸口带着伤，他也未敢用力只能借着手环住我的腰肢，我看着是种极不舒服的姿势但他却好似很享受似的。
　　“不要动……让我就这么靠一会……”千陌羽深吸了口气，凤尾眸子微微闭了起来。
　　我被他这么一弄倒是真得一动不敢动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种无力的样子就是觉得有些心疼，就好像他在我眼里一直都应该是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类型，如今突然转变成忧郁男我就打心眼里的不习惯。
　　隔了约莫十分钟我的脊背都有些僵直得发麻了，千陌羽却仍旧呼吸平稳地靠着，身上的铠甲发出阵阵金属和血腥的味道，说实话不怎么好闻，于是我开口道：“你……睡着了么？”
　　“睡着了。”千陌羽没有睁开眼，只是很顺手将我搂得更紧了点，凌乱的黑发从玉冠里落了出来，滑到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羽殿下，你本事可真大，睡着了还能回答别人的问题！”我哼了声想想就火大这白金男估计是把我当人肉抱枕了，怎么说我都是个病人，还是在你们皇宫里头事发的，没有抚慰金居然还要当抱枕抚慰别人。
　　“秋儿……我说过你要叫我羽……”他抬起了头一脸的惺忪睡意，眼底是淡淡的泛青，须印还是邋里邋遢的，丝毫没有平时的美感。
　　“祸从口出，我这次已经够惨了，要是再那么叫你被人抓到什么大不韪的把柄，我看我就不用回去了。”我推了推他的身体别过头去说道。
　　“你想回去？”千陌羽从我身上猛地翻身起来，然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细长眸子都快被他瞪得骨碌圆了。
　　其实我也只是脱口而出，我是该回去，但是该回哪里连自己都不清楚，不过我还是勉强笑道：“我不回去难道赖在你们紫宸宫吃白食？”
　　千陌羽勾起唇瓣妖异的紫瞳和着温润的五官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就你这么个人，我们紫宸宫还养的起。秋儿，我说过你会回来的……”
　　最后那句话着实让我心底一慌，想及那天我们分开的时候，他站在越华台的西门外还这么跟我说，我当时只是当他发癫没去理会，如今想起不禁浑身都发毛：“你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是你想出来的？自编自导自演？”
　　我不知道阡陌羽后面那六个字明不明白，但是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前面那些话他倒是领会的很清楚。紫瞳里恢复常态一如既往地妖异诡谲，他又一次用那种大型猫科动物狩猎般的眼神盯着我，然后爪子慢慢地刮住我的下巴冷声道：“秋儿，我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女人推到别人怀里还有我的同谋从来都不会是我那大哥！”
　　话落，我往后挪了挪身子但是一不小心抽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我喊了出来。
　　千陌羽的眼神立刻失去了刚才的厉色而是担忧地用手扶住我的腰说道：“笨女人受着伤还到处乱动，一定要伤口裂开了才高兴？！”
　　我扁了扁嘴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在让我怕得乱动，不过千陌羽倒是很习惯把什么都往身上推还是那个自恋的白金男。
　　“你还要呆在这里？”我看了他满身脏兮兮的铠甲有些不舒服地问道。
　　千陌羽挑了挑眉说道：“不然你让我去哪里？”
　　我看了眼四周豪华的装饰才恍然大悟道：“这是你的房间？”
　　“嗯，是我的穹宇阁。”千陌羽点了点头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帮我安排间客房吧。”我就不相信堂堂一太子殿下就这么一个房间，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算什么。
　　千陌羽开始解领口的系带说道：“你住我这里不好么？”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就好像我早就该和他住一起一样，于是我白了眼道：“你风流倜傥羽殿下当然没问题，要是日后人家骂我我可就不好受了。”
　　“秋儿，你认为他们有谁敢这么说你？还是你自己不想和我住一起，难道你心里还有着那个人？”千陌羽停下了手下动作，坐回到我的软榻前，紫瞳里有着股危险的神色。
　　我别过了头去，本来就不想理会他，如今他戳到了我的痛楚，我自然就更没有好脸色了：“我想着谁和你无关，虽然我很感谢你这次救我……”
　　“秋儿，你早就说过你最会做的事情就是过河拆桥。”千陌羽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将我抱了起来，然后扯掉我外头披着的锦袍将我扔进了床里。
　　“你做什么？你这个混蛋！啊——”我胡乱踢着他，但是不当心就扯到了伤口处，又把自己给疼得呲牙咧嘴。
　　千陌羽冲我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还真以为我饥不择食么？看看你现在面如菜色又瘦得跟柴似的，我还会有胃口？”
　　“你——”我屈起手就指着他鼻子想开骂。
　　他却握住了我的手放到胸口，然后俯下身将脸贴到我耳根道：“听话好好躺着，我很累先去泡个澡。”
　　胡渣就这么蹭着我的脖子上，弄得我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倒是潇洒得将铠甲一脱，剩了件中衣往内阁里头走去。
　　我百无聊赖地躺着，奇怪地思考着为什么我和千陌羽会走到这一步，明明他只是喜欢戏弄我，虽然老是说我是他的女人，但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他的真心，就像刚才也是丝毫不让我觉得心动，但是昨天的事情却又历历在目，那种决绝，那种心疼是无法装出来的。
　　想着想着人又变得困顿了起来就当我要睡着的时候，千陌羽居然很残忍地将我摇醒了，他刚刚芙蓉出水，浑身还带着点湿漉漉的，长及腰身的青丝就这么随意挂了下来，让人喷血的是他没穿上衣，居然就穿了条长长的亵裤就这么走了出来。不得不说这白金男有着张妖异的脸，但是身材是好得没话说，我习惯性地拿他和重暻做比较，一样的高挑，一样的俊朗，只是他比重暻看上去还稍稍纤瘦了点，皮肤又白又嫩跟个女人似的，那紫眸一瞥就让人觉着好一个妖男！
　　“看够了么？”千陌羽索性坐到了我身边，自恋地贴过来让我看个仔细。
　　我两脸吭哧一红，觉着真是丢脸丢大了，千陌羽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叹口气道：“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盯着男人看也不害臊的！”
　　话落，我伸手拎过床边的一条锦袍道：“你不想让人看的话就把衣服穿上！”
　　“原来你这么想看我，我才没那么小气，我不穿你就继续看着吧。”千陌羽无赖地将我圈进怀里，细皮嫩肉冒着点洗过澡后的香气，湿漉漉又结实的胸口就这么贴着我的脸蛋，我顿时哄得一下烧了起来，明明过了青春期了，没想到荷尔蒙分泌还这么旺盛，我居然也会见人就想上扑的。
　　为了不做出丢人的行为，我只好咽了咽口水对着千陌羽道：“我好饿，让我先喝粥好不好？”
　　千陌羽松开了我看了眼桌上可怜兮兮的小米粥，扁了扁嘴道：“傻瓜，粥都糊了你要吃的话我让人给你煮碗热的。”
　　我为了尽快将欲望转移到食物上于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喜欢吃糊的。”
　　千陌羽一脸鄙视地看了我眼说道：“秋儿，你还真不止一点点的奇怪。”
　　于是他站起身端着桌上的小米粥坐到床沿，我本想接过来却被他闪了过去：“你两手腕都有伤，我喂你就好。”
　　说着他笨手笨脚地舀了勺粥递到我嘴边说道：“喏，吃吧。”
　　那自恋桀骜的表情就像是在喂一条家犬，我看了眼勺子里结成一块块黄不拉几的小米粥简直有吐的冲动了，但是再看看千陌羽一脸认真外加光膀子上阵的模样，实在不好推却就只有勉为其难咽了下去。
　　这一天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原来糊了的小米粥这么难吃还有对面的秀色可餐也不能当饭吃……

　　第六十章·心死（中）

　　“我不是天生爱寂寞，只是比别人多。即使把世间所有的帅哥都给我，我还是一无所有。”晨曦的光透过淡黄的帷幔扬扬洒洒，却让我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那句话。当时觉得这话很矫情，现在想想却是有了几分类似的心境。
　　习惯从那个温暖的怀里醒来，习惯看到面若刀削般的五官，如果说因为这次事情我还能不恨他，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怎样的原因，他都曾经抛弃了我。和重暻睡在一起，我总是窝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他把我牢牢地圈进怀里，甚至紧得让我窒息，因为他害怕我逃离。可笑的是，我并没有逃，而是被他活生生地推了出去。
　　“秋儿，你醒了？”千陌羽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在睁眼的这一刻是一种类似于孩子般天真稚嫩的表情。
　　我朝他点了点头，将身子又缩回了锦被里。绸缎被面摩挲着我的下巴有些凉凉的，千陌羽将离我有一尺远的身子靠了过来，然后看了我眼道：“伤口好点了么？”
　　我应了声垂下了眸子。其实我并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但是却很渴望被人拥住的感觉，有人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看着千陌羽温柔的眼神，我甚至有些想让他将我紧紧拥住，我知道是自私，是因为我想从中找回那个人的感觉。
　　“你昨晚就这么睡的？”我回想着刚才他距离我有一尺距离的时候，我不禁有些小小的失落，原来我居然可以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而不发生任何事情。
　　紫瞳又有些犯困地黏了起来，他只是将手扣住我的腰缓缓地说道：“嗯，就这么睡的。”
　　“哦。”我应了声，然后咬了咬唇瓣心想为什么自己老是想些有的没的，我居然都饥渴到这份上了！
　　忽然千陌羽嗤嗤地低笑了起来，紫瞳唰地一下睁了开，然后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道：“秋儿，你该不是失望了吧？”
　　“什么？”我脸上的热度哗啦哗啦地往上爬，然后索性闭起了眼扯开话题道：“我好累还想再睡一会。”
　　千陌羽没有了声音，只是将放在我腰上的手慢慢抚到我的唇瓣，摩挲了半天才低语道：“秋儿，我只是害怕晚上睡觉碰到你的伤，所以才……”
　　“喂！你不要说了！”我将被子一拉捂住了头，人就是这样没睡醒的时候老爱乱说话，现在我是追悔莫及了，原来我还真是个见一个扑一个的女人！
　　他用手将我的棉被拉开，柔软的发丝挂在脸上有着种散漫慵懒，然后紫瞳里扬起抹勾引人的笑：“其实原因也不止这么一个，秋儿你知不知道男子其实没什么控制能力，特别是身边还躺着个美人儿……”
　　“喂，够了啊，你别越说越离谱了！”我真的开始恼羞成怒了，然后腾地一下翻身就起了床，只是动作幅度太大又一次扯到了肩上的伤口，顿时疼得泪水哗啦啦地直流。
　　千陌羽见我这样有些急了然后抱住我的腰有些心疼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笨！起个床也会扯到伤口！”
　　我见他这么说，本来就囤积了满腹的委屈现在一下子释放了出来，然后扯着他的衣襟就一阵猛哭，满脑子都是囚室里的阴暗和伤痛，还有迟迟不出现的身影，那种莫名的害怕和无助毫无预计地开始歇斯底里。千陌羽显然也被我吓懵了，只能用手轻抚着我的背，然后低语道：“秋儿，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我忍住了呜咽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钻了出来，然后看见他胸前一大片的濡湿，只是很作孽的是这上边不只是眼泪，我再一次被自己的行为给窘住了。
　　千陌羽倒是很大度地笑了笑道：“哭完了，舒服了？”
　　我胡乱用手擦了擦脸然后说道：“我想出宫。”
　　紫瞳里瞬间冷了下来，嘴角边的笑意有些僵硬：“你还想着他？你知不知道是重暻派人来让我救你的，如果他喜欢你的话就不会把你给我！”
　　话落，我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碾过，连呼吸都带着些撕心裂肺：“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秋儿，我早说过你该是我的女人而非重暻。如果我比他早认识你，你是不是就会选我？”千陌羽拉起我的手，放到了胸口我感受到掌心处传来了有些难以遏制的心跳。
　　“我只是问你……你说得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口气有些生硬，因为心里难受和气愤胸口剧烈起伏着，带动着鞭伤那是种剜骨般的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还记不记得越华台的那天，我对重暻说过如果他肯将你送给我，那么我可以和他合作，至少他的对手里可以少去我一个！”千陌羽的提高了嗓音，吐字异常清晰，就好像生怕我没听懂一样。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一笑：“原来我只是可以作为交换的物件！还有这物件还不能一劳永逸，只不过是你们夺权当中的一个踏脚石，到最后你敢说，你不会和重暻再次为敌么？如今你只不过是利用他来铲除异己！”
　　千陌羽有些错愕地看着我，随后站起了身换掉了身上的衣服道：“秋儿，你以为重暻不知道我只是利用他么？但是他甘愿被利用！与其让他耗费千万兵马铲除对手，不如先与我合作来得事半功倍！”
　　我颓然地看着他，紫瞳里是满目的冰凉和桀骜，男人之间的斗争永远是成王败寇，但在这之间可以因为私利结成盟友，殊不知三足才能鼎力，两者之间只会分胜负！
　　“秋儿你不是物件，你是我千陌羽这辈子爱着的女人……重暻他不值得你去爱，因为在他的眼里只有仇恨，只有他自己，只有他想做的事而你永远也不会是他心中的第一位。”他蹲下身来怜惜地看着我，修长的指尖缓缓抚过我的发丝，在我的额间烙下一吻。
　　温软的唇瓣透着点清香，我眼角的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去，很久以后我问了千陌羽一句话，如果换作是他会不会将我拱手相让。
　　他告诉我，他不会，因为他不需要。
　　心底是凉入骨髓，眼眶里早已干涸，我呆呆地走出宆宇阁路过一片荷花池，这里的景致和鸾凤阁的后院很像，只是时值初冬满池的菱河早已枯萎，西风一吹过，划着脸上是生疼生疼的，池塘里激起一片涟漪，断荷残枝在那边摇摇欲坠，满目凄凉。
　　坐在荷塘边上，冷得有些发麻，但是心里却一点也不想回去，因为我不知道宆宇阁到底算不算是我的住所，还有千陌羽到底与我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明明爱上的那个人本以为会长相厮守共度此生，却不知道上天的作弄让我再次受到伤害，只是这次伤让我无法再轻易地相信别人。
　　“你在想什么？”西风吹散着荷塘里的泥腥味，我缓缓抬起了眼，入目的便是一双黝黑的眸子。
　　“你很苦闷？”他没有等我回答就一撩下摆坐到了我身旁又问了句。
　　我这才发现这人穿得并不是我们平日的汉服而是用动物皮毛制成的长袍外边还套着条坎肩，腰带是与衣服一色的绸缎，束得有些紧上头分别挂着马刀，火镰还有烟荷包，整个人看上去粗犷当中带着些精悍潇洒。
　　“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我回过了眸子继续盯着满池已枯萎的菱荷，口里说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他低低地笑了声，嗓音很宏亮：“当然。我是元人。”
　　我听他这么说，不禁噗嗤一笑，虽然我知道此“元人”非彼“猿人”，不过还是没有忍住，因为笑得厉害眼角居然震出了泪来。
　　“又哭又笑，旻曌的女子都像你这般？”他歪过脑袋，这下我发现他还扎条麻花辫，不过倒没有很难看，反而觉得很适合他的粗犷英朗。
　　“你见过旻曌的女子都这样么？”我反问了句，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身上的感觉让我心情好了很多，可能他没有那种满腹心机，相处起来反倒是直爽舒服。
　　他思索了片刻黝黑的眸子里扬起了抹笑意：“那倒不是。我见过一女子倒是英姿飒爽，挥刀斩敌的姿势可不比你们旻曌的男子差，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话说到一半他倒是停了下来，黝黑的眸子里有着股失落。我看着一大男人这样也猜到了他估计说得是心上人，敢情这北元汉子倒也重情义。
　　“只可惜那次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他幽幽地说了出来，不过随后又爽朗一笑，“不过即便我见了，也指不定是我的。那日我可见着她身旁像是有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小白脸，我知道你们这的姑娘好这口，我说怎么就这么奇怪！”
　　听完我哈哈一笑，他居然还说“好这口”真有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我又问道：“看你穿成这样又是北元的人，应该不是来紫宸宫玩耍的吧？”
　　话说到这里，他眼里燃起了丝怒火我看着倒有些胆寒，他看着我惧怕的样子缓缓了脸色道：“姑娘，你也不用怕，如今你们旻曌都得胜了，我只不过是个战俘罢了，这马刀也是做做样子。咱元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不过，这回我输得倒是心服口服，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御元三卫！”
　　我忍着没笑“元人”两字深吸了口气问道：“御元三卫到底是什么？”
　　他听我这么问两眼瞪得跟牛眼似的，然后咳了咳说道：“就知道你们旻曌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我们御元三卫也不知道。”
　　“很厉害的军队么？”我将头枕在手臂上抱着腿问道。
　　他估计看着我眼里的求知欲就得意地笑道：“何止厉害，简直是所向披靡！”

　　第六十一章·心死（下）

　　御元三卫其实是御元卫中的三支精锐骑兵，北元人实行百户、千户制全民皆兵，军官世袭的制度，他们“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屯聚牧养”战时自备武器装备出征，和平时期则是普通牧民。就单从这个角度看来，御元三卫这精锐骑兵绝非等闲，旻曌王朝的军队多以步兵为主，而马上战斗的北元人有着超强的机动性，甚至能在一边后退一边用箭回射袭击，这对于步兵常用的短兵器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噩梦！
　　如今千陌羽一举夺下御元卫中的三支精锐部队，这不得不说暂缓了与北元交战间的薄弱环节，而且他日若为己用那绝对是极为划算的事情，而我面前的那个北元汉子现在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些。
　　“看你能穿成这样还能自由行动该不是什么小兵吧？”和他相谈了一下午早就混得挺熟了，于是拍了拍他肩膀作为宽慰。
　　“我若是小兵早就不在这里。不过，和姑娘相谈甚欢敢问姑娘贵姓？”他的汉语虽然说得并不流利但是礼数却学得很好，丝毫不见得鲁莽。
　　我笑了笑说道：“我姓叶。”
　　“原来是叶姑娘。不过，恕我冒昧刚才我来这之前似乎见叶姑娘你好似并不开心，可是有什么事情？”他朝我笑了笑道，黝黑的眸子仿佛草原上的星辰明亮耀眼。
　　我摇了摇头道：“原本是不开心，不过和你聊了几句倒也舒爽了。”
　　“看姑娘似乎并不是宫里的宫女，也不像是妃子贵人，难道和我一样？”听他这么说，我虽知道他只是开玩笑，不过还是心底还是有阵难过，于是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往荷花池里头投了进去。
　　咕咚一声，小石子便沉得没影了。我拍了拍手里的尘土对他笑道：“我比你这个战俘还不如，哪天你要是出了宫也知道该回北元去，那里有等着你的人。而我呢，即便出了这宫里还不知道回哪……你说我是不是比你惨？”
　　他听我这么一说有些愕然，黝黑的眸子里闪过道同情：“叶姑娘没有父母家人么？”
　　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命不好，现代的时候就是个孤儿，来了古代有个娘也早就死了，如今和孤儿还不一样。
　　“叶姑娘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日后我要是出了宫，你可以去北元找我。虽然我们北元没有你们这里富庶但是乡亲父老热情好客，绝对不会亏待姑娘的。”说完他爽朗地笑着，然后仰天唱起歌来。
　　我一向知道少数民族的同胞都能歌善舞，但是平时也都在电视里看看听听，如今来个现场版还是绝对震撼！嘹亮的嗓音如同草原上的雄鹰，趁着风起风落翱翔千里，时而婉转，时而铿锵的歌词吐纳让人听得其中的韵味，心神也随之荡漾开去。仿佛眼前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辽阔大地，苍茫一片中风吹抚过牛羊遍地。鼻端的青草香味让整个人都为之振奋，心境也自然开朗了。
　　歌声慢慢地停歇下来，我仍旧沉浸其中隔了很久才对他说道：“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对我笑道：“刚才我说的话并非戏言，他日我脱脱巴尔思定当会回去，定当会再成为草原上的雄鹰！”
　　我看着他奋发激昂的样子，血液也随之翻腾，像他一样站起了身然后有些吃力地拍着他高高的肩膀道：“我叶知秋虽然无德无能，没有一兵一卒但也会全力支持你，我的好安达！”
　　话落，脱脱巴尔思笑了笑只不过随后神色一僵：“安达？叶姑娘会说我们的话？”
　　我一愣，心想这可得感谢某金大人，估计只要是看过电视剧的人都该知道这安达是兄弟朋友的意思，没想到这回还派上了用场于是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会这句罢了。”
　　脱脱巴尔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黝黑的眸子里笑意更深了。
　　不过，随后一大声势却打破了我和脱脱巴尔思之间刚刚建立的跨民族友谊。
　　“我还当是什么鬼哭狼嚎呢，没想到是这蛮子！”我和脱脱巴尔思两人傻乎乎地转过身看见后边站着一娇俏的小姑娘，只不过这小姑娘貌似脸色铁青，她身旁还站着个水灵灵桃花眼的绝色美男。
　　看着那个绝色美男我心中一紧，不过随后又故作平静道：“将军怎么和洛乐师一同来了？”
　　“秋姐姐你怎么和这个鞑子在一起！”说着千雨芝拉着我往她们那边走去，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这丫头居然待我这么好了，一声“秋姐姐”还真让我受宠若惊。
　　洛殇看着我，眼里有着股心疼，我别过头去不想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和重暻有关的人心底就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将军不要这么说，他是我的朋友。”我看着脱脱巴尔思原地僵直的样子，心底有些不好受，估计他是被千雨芝给弄怒了！
　　“秋姐姐你是不是糊涂了！这北元鞑子怎么是你朋友？”千雨芝狠狠地瞪了眼脱脱巴尔思，但是脱脱巴尔思却是半天没有响动随后居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我赶紧拉住千雨芝的手，心想这下完蛋了，脱脱这孩子估计又当战俘又遭人侮辱是要爆发了！没想到在我准备拉千雨芝撒丫子跑的时候，脱脱巴尔思居然一把拉住千雨芝的小手腕激动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很久，你居然在这紫宸宫里！原来你就是平远将军！”
　　敢情这阵势还把我给懵住了，回想起开头脱脱巴尔思和我说的话，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相中的女子竟是千雨芝，我随后再一想，这“脱脱巴尔思”的名字不就是上回洛殇受伤千雨芝打败仗和她二哥抱怨过么！
　　千雨芝看着被他虎狼似地抓住，猛地一抽手没成功，再一抽手还是牢牢地被钳制住，于是怒吼道：“你还不把手给拿开！”
　　脱脱巴尔思估摸着自己也失礼，于是万般不舍地将手放开道：“我脱脱巴尔思仰慕公主日久，还请公主接受我的心意！”
　　话落，在旁的所有人都石化了，连千雨芝都给懵得说不出话来！千雨芝的大忌是什么，就是有人喊她公主。她小丫头一颗心就想保护待她好的二哥，所以拼死都要做将军。为了护住她，战场上也不敢直接让敌人知道她就是平远将军，暗中还要派人保护她，虽然这些都是千陌羽安排的，但如今被脱脱巴尔思给看出来，实在是脸面没处搁，还被讨厌的人当着喜欢的男人面求爱，更加是火冒三丈。
　　于是她火爆脾气再次出现，立刻伸手拔出她小靴子里的匕首想往脱脱巴尔思的脑门上招架过去，谁知这功夫架势在战场上跟着人打群架还有战士的威严，如今在脱脱巴尔思面前无非是个花拳绣腿，于是三下五除二，匕首掉地上，两手腕又给钳制住了。
　　这小丫头两脸一红憋屈地回眸看着后头的绝色洛殇，眼泪就跟开了闸似得哗哗直流，然后撒娇地唤道：“殇哥哥……你就看人家被人欺负！”
　　话落，还不忘跺了两下脚丫子。这下洛殇脸面也有些红，怎说都是女孩子向他求助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对着脱脱巴尔思说道：“望阁下三思而行。如今所为要是被传出去还当欺负了一女子。平常女子也就罢了，平远将军可是圣上的心头肉，若是……”
　　“算了算了，婆婆妈妈也不知道你讲什么。公主你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娘娘腔？”脱脱巴尔思万分不解地放开她，有些恼火地看了眼洛殇。
　　洛殇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又走到了我身旁。我看着他走回来，赶紧上前两步拉着脱脱巴尔思走到角落，暗落落地对他说道：“旻曌的女子不比你们草原上的姑娘豪爽，你要是这么做法会吓着她的，更何况她还是娇养的公主，若是你真心待她好不如改日慢慢相谈，不要急功近利。”
　　脱脱巴尔思见我说得一脸正经只好点了点头，拍了下我的肩膀道：“那好，今日我就先走了，叶姑娘若是有空我们过几日再会。至于公主那还请叶姑娘帮我美言几句。”
　　话落，我应了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有些难过，心想这事只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了。
　　直到脱脱巴尔思走得没影了我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倒不是我很想看那背影而是我不想面对身后的人。
　　只是该面对的事情永远也逃不掉，洛殇的脚步轻柔从我身后慢慢走来，风吹过衣袂蹁跹带过阵阵清香，我转过身千雨芝早就走了，只有那双桃花眸子里仍旧盈盈温情，我只觉得泪水再也撑不住似的淌了出来。
　　“夭夭……对不起……”洛殇如同往日般用手指擦去我眼角的泪痕然后轻声地说道。
　　我吸了吸鼻子，挡开他的手拥袖子擦干了泪水，然后冷声道：“这事你们谁都没错，错就在我自己倒霉！”
　　话落，洛殇的眼里担忧更甚了：“夭夭你不要这么说。暻他……”
　　“你不要和我提到这个名字，我恶心！”我打断了他道。我才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我不想再让那些不成文的理由来宽恕他，来给我自己原谅他的借口！
　　“其实你被绑去的那天我们都很着急，破月早就按耐不住后来还被暻给劈头盖脸的一阵大骂。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暻不是不想救你，而是在计划如何救你比较好，毕竟那里是皇宫，绑你的人是太子，贸然进去只有白白送了性命。”洛殇皱起了眉头，有些急躁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说得句句在理，只不过我纠结的并不是这些：“因为重暻他害怕得罪皇族，害怕事先暴露了他的计划，就可以弃我性命于不顾？”
　　“夭夭，暻他没有。他有找人去救你。”洛殇叹了口气，显然知道我是牛脾气说不通。
　　“救我？他找的人你知道是谁么？他找的是千陌羽！他宁可将我送到别人的怀里，也不愿冒险来救我！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俩在马车内，他们在越华台西门那讲什么！”脸上的泪痕被西风给刮着生生作疼，胸口因为一时之间缓不上气，有些犯晕了起来。
　　洛殇赶紧上前扶住我道：“夭夭，你不要激动先休息下。”
　　他无意间看见我手腕上缠着的绷带眼里更是透着浓重的伤感：“你的手……受伤严重么？”
　　坐下之后眼前好似舒服了点听他这么问，我惨淡一笑道：“这些伤有什么关系，比得上他在我心里划得那些刀口么？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很痛！”
　　话说，我捂住了心口，洛殇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温软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我知道我不该向他发脾气，这些不是他的错，可是每次看见他都会想起那双漆黑的眸子，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是洛殇他并没有怪我而是承受着我的怒火，待我平息之后，他才缓缓地说了句：“夭夭，你还记不记得我在马车里和你说过什么，如果我是重暻，我也会这么做。”

　　第六十二章·柔情

　　洛殇走后我还是回到了宆宇阁，可一路之上我始终没有想起当日他在马车里和我说得是什么话。但是这些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暻是个理智到可怕的人，也许就像千陌羽所说的，我根本不可能在他心里面排第一位，甚至连第二位，第三位都不是。这样的男人虽然足够优秀，但却不适合我，因为我只是想要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为我出现的温暖怀抱。
　　刚踏进宆宇阁的房间，就飘来阵阵的饭菜香味，千陌羽照旧是锦衣华服，面容高贵，只是现在他却挽着袖子露出一段瘦长的手腕然后十指笨拙地在那剥虾，一旁陶瓷碗碟里的虾仁已经像是小山堆般高高摞起。
　　他看见我走了进来，紫瞳里闪着点晶亮：“秋儿，快过来吃饭，这虾刚从南边运来新鲜的很。”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因为我不知道他今天的举动算什么，他是堂堂一国太子，就算皇帝老头再不待见他，他也只有被人伺候的份，如今却坐在小桌前很妈妈桑似地给我剥虾，如果说没有一点点感动是不可能的，毕竟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你不喜欢吃虾么？”千陌羽拿起一旁的绢巾擦了擦手，拉住我按在了一旁的漆花凳上。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虾仁蘸了点米醋嚼了两下道：“很好吃。”
　　千陌羽见我笑得甜甜的样子，微翘的唇瓣也勾起了抹弧度：“你喜欢吃就好，我再给你弄一点。”
　　我放下了筷子猛地拉住他的手，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我，我没有理他而是径直翻过他的手心果然不出我所料，食指和大拇指上都给划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几道口子还渗着点血迹。
　　千陌羽有些发窘的缩回手，然后眨了眨眼道：“没什么事，只是一不小心弄的。”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真当我脑袋不好使么？干什么给我剥那么多虾？还有换做任何人手都会被刺破的！”
　　话落，房间里有着种诡异的安静。不过随后紫瞳如同宝石般亮堂起来：“秋儿，你这是心疼我么？”
　　我一愣鼻子里出了气道：“你想得可真多！”
　　于是我又夹起几只虾仁像扒饭一样吞了进去，千陌羽在边上眼神里特慈祥地看着我，我被看得都有种想喊“娘”的冲动了。好不容易在他的注目下吃完饭，千陌羽的那破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我身上攀了。
　　我被他弄得浑身痒痒于是站起身道：“我要去洗澡！”
　　“你伤还没好，不能沾水的。”千陌羽扣住了我的手腕，惹得我呲牙咧嘴一番，他只好移开手环住我的腰又念叨：“御医说了，若是伤口碰着了水下回好起来就慢了。秋儿，你听话。”
　　我白了他眼敢情把我当小孩看呢，不过随后我又露出了甜死不人不偿命的假笑：“你自个儿一天洗上好几回澡的，我这么脏还老是窝在你床上，晚上你还得睡在我身边，你不觉得难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话落，千陌羽的脸色变了变，我就猜到这白金男有洁癖这毛病，于是趁热打铁道：“要不你就让我洗澡，要不你就让我去客房睡。不过洗澡的话伤口感染了就更麻烦，不如……”
　　“你还是洗澡吧。”千陌羽打断了我的话，随后又补充道：“伤口给你弄点绷带不碰上水就好了。”
　　说着我一阵郁闷，敢情我想逃开和他同床共枕还真是不行了。不过，有得洗澡也不错。千陌羽命人拿来了卷绷带，然后就这么看着我道：“我给你把伤口给包起来。”
　　我老大不情愿地看了他眼道：“你让丫鬟过来就行了，做什么要你亲力亲为。”
　　千陌羽看了我眼紫瞳里像是有着丝嗔怪，随后拉下我肩膀上的衣服开始往上头缠绷带道：“秋儿，你哪块地方我没见过？害什么臊？”
　　言犹未毕，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什么时候我都被他看光了，我怎么不知道！
　　千陌羽见我满脸问号的样子不紧不慢道：“那日救你出来你衣不蔽体的，受得伤又在那种地方，我怎么好便宜了那帮御医只有勉为其难自己帮你上药了。”
　　“什么？勉为其难？你们宆宇阁难道没有丫鬟么？你这是趁人之危！”我推开他的手怒吼道。
　　绷带跐溜一下滚得老远，千陌羽本想去捡，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扯动了什么一下子僵在那里。我一看他情况不对，于是上前几步道：“喂，你怎么了？”
　　千陌羽勉强直起腰强笑道：“没事，你等等我给你再缠点绷带上去。”
　　我看着他那突然苍白下来的脸，额头上还溢出那么些汗珠子，于是一把在他腰间按了按，只听得千陌羽杀猪般吼了起来。
　　“秋儿，你好狠的心！”千陌羽的唇瓣一下子惨白惨白的。
　　我看着冷汗直冒，不过还强作镇定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伤，怎么弄的？”
　　“说了没事，只是一不小心撞的。”千陌羽弯起了眼睛，紫瞳里流露出抹苦涩。
　　“鬼才信你撞的，自己撞能撞成这样？你还不给我老实招了？”白金男就是爱把我当傻子看，以为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按他平时那缓慢的调调我才不信他自己会找个桌角撞上去，不过如果不是撞的那就是打的，这紫宸宫里头貌似没人敢打他吖！除非……
　　“秋儿，你不要问这么多了好不好？”他伸手挽住了我的腰，好像很疼的样子将下巴都扣到了我肩窝里头，我被他弄得有些累但是又觉着他可怜。
　　于是拍了拍他的手道：“你好点了么？”
　　他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然后帮我缠好了绷带就走和我进了里间内阁。
　　洗完了澡我靠在床上，看着千陌羽也从里头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挂在身上，只是他今天穿好了白色亵衣，然后掀开被角就钻了进来。
　　我两脸一红面对着力床，又想起了刚才他给我洗澡的样子，虽然胸口都缠着绷带，下身我也执意穿着小裤衩但是那三点式的样子总是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倒是千陌羽满脸冷静，估计对我这种搓菜板一点兴趣也没有。
　　“秋儿，睡了么？”千陌羽在我身后半支着下巴，指尖绕着我的一缕头发在那里把玩着，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两咬。
　　我恶心地抽过头发，翻过身对他怒道：“你恶不恶心？”
　　千陌羽一脸无辜地说道：“刚洗了那么久怎么会恶心，发丝都还香香的。”
　　“困了，你不睡么？”因为貌似千陌羽对我没什么兴趣，于是我很安耽地往被子里拱了拱闭上了眼。
　　良久之后，我还是没有睡着，一直在好奇他身上的伤，但是白金男那脾气要是他不想说，那么问一百遍还是不会说，于是我索性睁开了眼自己行动。看着他安稳入睡的样子我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月辉下白色的亵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着他的肌肤如同陶瓷一般，我一时半会有些失神，但是为了正事赶紧继续下一步。
　　我蹑手蹑脚地拎起他的亵衣，幸好他背对着我不然估计我还没那胆量，轻柔地掀起他的衣服，只见亵衣下头竟是拦腰裹着厚实的白布，上头渗出了些殷红的血迹，我的手一抖，碰到了他的背部，他呻吟了一声，虽然我知道可能是弄疼了他但是他喊声让我有些想入非非，为了防止自己半夜猛扑状，只有准备躺了下来。
　　谁知脑袋刚沾上枕头就被身旁的那只手给圈了过去，整个人就这么覆在他的身上，月朦胧，人朦胧，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凤尾瞳仁刹那睁开，深紫的光泽幽幽蛊惑人心，就像是远方的魑魅。千陌羽猛地按住了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唇瓣覆到了他的上头，温软的感觉再一次充斥着我的脑海，如同海棠般的清香旖旎。
　　胸上的伤口有些吃痛，我刚想喊出来却被他趁机撬开了贝齿，舌尖灵活地挑弄着，他的手慢慢移到了我的后颈，那种施力的方法像是要将我窒息。只不过，千陌羽的吻总能让我迷失方向，让我的理智慢慢崩塌，只是想要寻求其中更多的东西。
　　浑身无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一涌而上，胸口的微微吃痛倒有些激起了情 欲，我失去控制般将手探到了他的衣襟，抚摸着他胸膛，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可以轻易感受到他下 身的灼热，身子有些情不自禁地在那里隔着衣料摩挲着，小腹酸软难耐呻吟在他的唇齿间流溢。
　　按在我后颈上的手慢慢离开，转而探入到了我的亵衣里头，慢慢摩挲着脊背，他的手像是带着电流一般让我浑身禁不住战栗了起来，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湿吻尽然可以让我这么兴奋。正当我将身子贴合过去的时候，千陌羽却将我放倒在床的另一边，他用手擦了擦我嘴角边的银丝，微微喘息地看着我。
　　身体是忽然的一阵空洞，有着从高处被抛下的失力感，我泪眼朦胧地朝他喃喃念道：“羽……”
　　他明明是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却笑得异常满足：“秋儿……还不行，你身上的伤……以后我会满足你的……”
　　话落，他翻身起床走进了内阁，里头哗哗传来的水声让我也一下子清醒了很多，两颊是烧红烧红的烫热，我竟然对千陌羽动了情还不断地朝他求 欢，想及此我脑袋里哄了一声，本想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可是却发现是自己去掀他衣服，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第六十三章·波折（上）

　　第二天，我和脱脱两人蹲在原些碰面的荷花池边野餐。要说京城的初冬还真够冷的，西风夹带着不知道哪来的沙子刮在脸上，让我情不自禁给抖得跟筛糠似的。脱脱估摸看着我那虚弱样，于是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堆废柴，弄了半天居然在皇帝老窝里生起了堆火。
　　我吸了吸鼻子蹲在火堆边上，心想这游牧民族就是奇怪，好端端的金瓦白墙的房子不想呆，居然死命将我拉在外头喝西北风。不过幸好他还算上道，还给我拎了只烤全羊过来。我喝了口烧刀子，吧唧吧唧就等着那油滋滋的小羊羔给烤熟。
　　脱脱见我舔了舔唇，流哈喇子的样子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拿起身上的马刀二话不说，跟庖丁解牛似的唰唰唰杀人刀法切下了薄肉片。
　　盘子里的肉还没放稳就早就进了我的血盆大口，我津津有味地嚼着像是千年没吃肉一样，又辣又香虽然御医说这对我身上的伤口不好，但是我就是属于爱吃啥就吃啥从不忌口的人类。脱脱看我吃得欢又开始吹牛了：“你现在吃得可不是啥好玩意，真正的好东西是你们京城吃不到的，要是你哪日去了我们元国就知道那草原上烤得羊肉才是真羊肉。你们这儿养的羊羔子连点膻味都没有，吃羊肉没个膻味有啥意思！”
　　我点了点头应和着，也不管他说啥就是觉得这烤全羊还是很好吃，原来堂堂元国小王子居然会弄这东西，果然不是千陌羽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孩可以比的。想到这里，我拍了拍脱脱厚实的肩膀道：“我叶知秋这回子认识你可算三生有幸了，今儿吃了你烤全羊日后有啥忙你尽管说！”
　　脱脱听我这么说，将马刀往剩下的羊骨架上一插，眼里精光毕现：“知秋你果然是我的好安达！”
　　我看这阵势才明白自己真是中了这脱脱的圈套了，原来他今天不是平白无故孝敬我的，是赤 裸裸的预谋啊！不过，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要是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但是千雨芝那里我又怎么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那个……脱脱我说……”我挠了挠头，这羊肉我是吃饱了但是话也要说清楚。
　　“嗯？”脱脱喝了口烧刀子再捡了快羊肉用马刀就这么插上塞进了嘴里。
　　我看得有些汗淋淋的，不过还是准备继续：“公主的事……”
　　“拣日不如撞日，知秋我看今天就是好时机！”话落，脱脱立刻站起身精神瞬间抖擞地看着我的身后。
　　我只听一阵尖声厉叫：“圣上——驾到——”
　　瞬间我也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不过我那抖是真抖，因为我们在皇宫里点火烤羊肉，这明显是有违礼纪！如今皇帝就这么坐着龙辇来了，收拾都来不及了，只好正儿八经地在那站着等骂。
　　“脱脱巴尔思恭请圣上安康……”脱脱很兴奋地半跪下来，然后一手贴胸行了一个蒙古式的大礼。
　　我看着立刻也哆哆嗦嗦行礼道：“恭迎圣上。”
　　“都起来吧。看你们这可好生热闹。”皇帝老头从龙辇里头下来，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只见他的精神貌似大不如前，只有那双老年版的凤眸子还能将就着闪着精光。
　　“在皇宫大内燃火是越礼之事，若说巴尔思王子是远来之客不懂我们旻曌的规矩，那重夫人怎生也如此胡为？”冷冷的声音里透着抹窃喜，我定睛一看，漂亮的下巴上有着条性感的美人沟。
　　不是千陌雪还有谁！这个变态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出现！
　　只是皇帝老头在此，我不能发作只有忍气吞声道：“雪殿下说得是，日后我会注意了。”
　　“这不关知秋的事情，烤羊肉是我想念家乡。圣上坐拥天下，海纳百川，不会因这么点小事就怪罪一个女子吧？”脱脱巴尔思在关键时刻丝毫不糊涂，他居然还站在我的身旁帮我，这时我的心底就有着股暖暖的感觉。
　　老皇帝估计年纪大了，也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好料，于是索性说道：“此事虽于理不合，只不过念及巴尔思王子思乡之情，朕不再加怪。”
　　“谢圣上隆恩。”我和脱脱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话落，因为皇帝老头只是途径此地本想坐着龙辇走了，却听见脱脱在那喊道：“圣上请留步，我还有一事相求，恳请圣上答应。”
　　皇帝老头抬手示意着停下龙辇，于是问道：“巴尔思王子到底所谓何事？”
　　脱脱脸上有着股难言的兴奋，但是勉强迫使自己安耽下来：“圣上前几日与我相谈归顺一事，我可以回去和父皇商量，元国本就传位于我，相信我若与父皇交涉肯定能够事成，只不过，为此总得有一个让父皇信服的理由，因此还请圣上准了我的请求。”
　　“那且听你说说有什么要求？”皇帝老头的眼里露出道探究，虽然旻曌打了胜仗但是为此想让北元完全归顺几乎是不可能的，如今脱脱巴尔思愿意代表元国的接班人归顺旻曌自当是激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古来征战无非就是为征服对手，但是此举太伤邻国间的情谊。我想说的是，若是圣上愿意采取和亲一事，那我自当有回去和父皇说的理由了。毕竟姻亲之缘比打仗来得更能安抚人心。”脱脱巴尔思一心只为红颜，居然愿意向旻曌俯首称臣，不过我也知道大多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即便在他手里不打，等子孙辈就不晓得了，这明显是缓兵之计。
　　不过皇帝老头貌似挺欣赏这个缓兵之计的，只是你打我，我打你也浪费人力物力财力，要是单单送走一个公主就换来几十年的和平倒也是好事。
　　“王子的言下之意是想与我旻曌的公主修成秦晋之好？”老皇帝乐呵呵地问道，估摸着心想出个公主也不算什么难事。
　　脱脱巴尔思见皇帝应允的样子立刻气势大增：“圣上圣明，若是我能娶到芝公主今生便不会再对旻曌王朝有异心！”
　　话落，皇帝老头那凤眸子瞪得贼大，然后吸了口气道：“王子阁下说得是哪位公主？”
　　“平远将军芝公主。”脱脱巴尔思显然没有发现皇帝老头类似抽筋的样子，满脸还乐呵呵的。
　　“芝儿年纪尚轻，脾性刁蛮怕是不适合巴尔思王子。”老皇帝的爱女怎么能相送，虽然儿子女儿一大堆，但是看中了心头宝又怎么舍得送到这蛮荒之地。
　　“芝公主娇俏活泼，我曾见她马上英姿，旻曌女子多为柔弱，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色，让我今生难忘！还请圣上允了我的请求！”脱脱巴尔思每句话都说得情深款款让我这个旁人都有些软下心来，老皇帝估计也看得出他的情深意重，如果千雨芝也喜欢脱脱的话，也许老皇帝也会将心一横答应这亲事，毕竟是百利而无一害么。
　　“此事容朕稍作思量，还请巴尔思王子先行到御书房等候片刻。”话落，老皇帝在一群人的恭送下扬长而去。
　　脱脱兴奋地将我抱了抱然后就直奔御书房，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也不忍泼他冷水，这事关键人物其实不是皇帝，而是千雨芝。
　　“美人儿我还不知道你竟连这蛮夷之人也不放过，勾得他三魂都丢了七魄了。看样子是本殿下的鞭子下得太轻，还解不了你那骚劲！”千陌雪声音在我耳边徘徊，温热的呼吸抚过我的耳背如同蚂蝗一样让我觉得浑身恶心。
　　我往后退了一步，警戒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在哪就在哪，你管得着么？”他向我走近了一步，然后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幽幽地看着我，全然一副心理变态的样子。
　　“你不要碰我！你要是再这样千陌羽他不会放过你的！”我冲他怒吼道，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阴冷的囚室，身上的鞭伤隐隐作痛了起来。
　　千陌雪的嘴角勾起抹笑：“你害怕我么？你以为千陌羽会救得了你？你知不知道那日他当着父皇面被我可是捅了一刀，可是他半天也不敢吱声。”
　　“什么？”我脑袋里一阵乱，什么捅了一刀！千陌羽身上的伤是被这变态给弄出来的！那么严重的伤口，他居然白天出去办事，晚上回来帮我剥虾，给我洗澡，还要换药……
　　想及此，我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心疼了？前几日被我绑在那的时候，还念念不忘你的暻，现在居然又看上了我弟弟。果然那妖孽生的儿子就会勾引人！”千陌雪的声音恶狠狠的，吐字间让人冰寒得害怕。
　　我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无意识地往后退去，千陌雪步步紧逼，那种眼神是猩红般的嗜血，他的嘴里喃喃念道：“那个女人勾引父皇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我母后就这么郁郁寡欢，被活活气死！不过好笑的是妖女最后居然红杏出墙被父皇发现给亲手杀了，只留下个孽种和我来争帝位，只不过那个孽种又怎么会有机会？如今父皇一看到那孽种就会气急，你说这是不是一报还一报？”
　　话落，我看到他眼里的狰狞，浑身都恶寒了起来。为什么皇帝不喜欢千陌羽也让他登上太子之位，是想看着他痛苦，还是因为放不下他母亲而给他机会……
　　总之皇家的事情是一团乱，我也不知道往哪掺和，但是千陌雪的变态我是领教过了，此时他一步步向我紧逼，我除了退却真的什么都不会……
　　“所以折磨你的时候，我看着那个孽种眼里的痛苦，我就异常开心！我真想知道要是你死了，那个孽种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急得疯了？”说完，千陌雪仰天就长笑了起来。
　　我深吸了口气道：“你这个神经病，疯子！有本事自己去争去抢，你折磨我顶个X用！”
　　千陌雪听见我在那狂吼，于是定了定神，紧紧地握住我的双腕，手腕处的伤口像是被他弄裂了似的，疼得连手指都跟着抽搐。
　　“美人儿，母后在下面一定很寂寞，你替我去陪陪她好么？”话落，他的眼里闪过道阴狠，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死命地一推。
　　脚底猛地打滑，我失重地往后仰去……
　　荷花池里冰冷的水漫过我的胸腔和四肢，其实我会游泳，只不过身上的伤口有着被水腐蚀般的疼痛，每挥动一次手就连带着肩上的伤，慢慢的周遭的水色都被染红，湖面上的光线像是离我越来越远，身上的痛楚也开始麻木，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离了一般，我绝望地闭起了眼睛，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可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虽然我还是有些不舍那双幽紫的瞳仁但是这里好累好累……

　　第六十四章·波折（下）

　　满世界的水，让我几乎堙没，渐行渐远的意识又回到了从前，我躺在孤儿院的床上，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冷的地方，冷得我连呼吸都忘了……我好想被人拥紧，好想被人疼爱，即使就那么一会会……为什么我的心底总是寂寞得无边，难道我生来就只能一个人活着……
　　胸腔里的窒息似乎好了点，炽热的感觉再次袭上了我的双唇，淡淡的龙脑气息被渡进唇齿，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还是一片昏暗的水里，只是那双漆玉般的眸子无比晶亮。我伸手想攀上他的脸，却被他抱着游到岸上，四肢百骸像是都给撕碎了一般，痛是无边无际，忽然间的空气让我的身体极度不适，我剧烈地伏在地上咳嗽，直到有人将我缓缓地拥进怀里。
　　我抬起眼却发现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双幽紫的凤尾眸子，他担忧地看着我，眼底竟是一种即将失去的狂乱，我捏着他干燥的衣服嘴角泛起了抹笑，原来刚才不是梦，他真的救我，只是为什么又一次将我抛弃了。
　　“秋儿……”千陌羽摇晃着我的身体，嗓音急促嘶哑，从那天开始我几乎经常可以看见他急迫绝望的表情。
　　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心底是一阵酸疼：“我没事……你放心……”
　　千陌羽朝我点了点头稍作安然的笑，他将我打横抱起，我窝在他的胸口听着紊乱的心跳，眼睛却还想探究地往刚才的荷花池看去，只见荷塘上一片安静，我失望地转过头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汲取着他身上的幽香，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千陌羽坐在床头拽着我的手温热的感觉渗透到我的指尖，看着我醒了凤尾紫瞳里露出了抹释然：“秋儿……”
　　我点了点头，旧伤加溺水不死也残废了，如今的喉咙更是发不出半丝声音痛得厉害。
　　“想喝水么？”千陌羽柔声地问道，他用手撩开了我额间的发丝，满眼的宠溺。
　　我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桌上的茶水，口干舌燥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喝口茶应该会好很多。
　　千陌羽将我一手抱起，另一手执着茶盏，只不过，他一牵动我的身体，胸口处就传来撕裂的疼，白色的绷带上立刻溢出了血迹，我看见胸前冒出的血不禁觉得浑身冰凉，原来自己受伤和看别人受伤是完全不同的感受，现在的恐惧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秋儿，没事的，不要怕。”千陌羽温柔地揭开我的纱布，然后往上撒上药粉，我现在即便不穿衣服在他面前也是丝毫不别扭，这估计也多亏那次他帮我洗澡的功劳。只不过，这药粉开头撒下去是冰凉，到后来却是火烧火燎的疼。
　　我因为嗓子干涩得喊不出来，只有依依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千陌羽见此眉头都拧成了川字，他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垂头就覆上了我的唇瓣用舌头尽数推了进来。微凉的茶水带着点他的清香让我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千陌羽又连续哺了好几口水给我，还适才说得出话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唇角泛起了抹笑，心想原来我俩都是病号，不过，随后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千陌羽，明明他都中了刀伤了还要照顾我，想及此心底酸酸的。
　　“我没事，秋儿告诉我你怎么会落水的？”千陌羽的眼里滑过道心疼，我知道他在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我，虽然我知道紫宸宫是他的地盘，但是我有手有脚会到处走，他又不能亲自跟着我，再说了我和脱脱一起玩也不想让逐鹿暗中保护，今天的戏码只不过是突然事件只能怪我倒霉！
　　“我只是不小心脚底一滑掉到了水里。”我冲千陌羽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但是他见我这么回答显然是不相信的，于是又问道：“我看着荷花池边有些柴火和烤羊架子，你不是想告诉我你一人就将那羊给吃了吧？”
　　我本想点点头，因为那羊肉基本是我吃的，脱脱也就吃了一点点，但是生怕千陌羽错怪脱脱我决定还是将罪魁祸首给供出来。
　　“羽，你答应我件事好不好？”我拉住了他的手，细细摩挲着他掌心上微薄的茧子，这些茧子应当是握剑练出来的，依他的身手怎么会躲不过千陌雪的暗算，只怕是他……
　　“好，你说。”千陌羽见我精神好了点，于是掀开被子也钻了进来，他躺在我的身侧温情地看着我，一点都没有往常那自恋的孤傲样子。
　　“我告诉你是谁推我下水的，但是你不能找他算账，还有以后不许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受伤。”我看着他仍旧有些惨白的唇瓣，心想这次的伤恐怕不轻。
　　“秋儿，是不是大哥干的？”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里堆积着熊熊怒火。
　　“我说了叫你不要这个样子，你怎么不听，早知道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了。”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因为身子骨不能用力，只好哀求地看着他。
　　千陌羽回转了头，俯下身将额头触碰着我的，紫瞳半闭着发出韶美的光泽：“对不起……秋儿，都是因为我……”
　　我将脖子微微上扬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下道：“这不关你的事，还有为什么你会不避开？”
　　他有些吃惊于我的主动，我微微侧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千陌羽将我拥进怀里，胸上的伤口牵扯着点疼痛，不过却是感受着异样的温暖，眼角的泪慢慢地滑落下来。
　　“秋儿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父皇在那里我不可以和他较劲，如果避开自当是没什么。但是若不避开就可以让父皇看到一些东西。”千陌羽温柔地吻掉我脸颊上的泪珠，将我拥得更紧了。
　　“你想让他看到千陌雪的残忍？”我抚上了他的后腰，那里的绷带还是缠得极厚，指尖每掠过一丝地方就让我觉得心疼万分。
　　“也许父皇早就知道大哥的品性，只不过我想让他看到的是我的隐忍。”千陌羽的眸子闪过道傲然，我知道他要告诉他父皇，他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旻曌的江山应当由他来继承，只是一直困住他的血缘，却让他失去希望。
　　“羽……能不能让我看下你的伤口？”我抬起头眼睛里有些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看看他伤得怎么样，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我不想再失去他。
　　“秋儿，我的伤不重，御医说了过几日便好，倒是你以后不要再到处乱跑，等过几日你伤养好了，我们还要去见个人。”千陌羽侧躺在我身边，长长的凤眸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就好像他得到了绝世的宝贝。
　　只不过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的心口到禁不住地不安起来，他到底想将我怎么对待，我不可能一直待在紫宸宫。
　　“你想让我去见谁？”我将头窝到他的胸口，因为害怕我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秋儿，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么？”千陌羽的声音缓缓的有些迷离地在我耳边徘徊。
　　我有些错愕地垂着脑袋，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现在的我只是贪恋他的柔情和温暖，就像当初重暻那样，但是我不能想象今后他会不会是第二个重暻将我一次又一次的推开。
　　“你还在想着他？”千陌羽的嗓音有些冷意，将我的腰圈得更紧了些。
　　我在他怀里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不想，虽然今天是他救我，但是我知道不可能再回去了。”
　　“秋儿，重暻他只是来和我商议点事情本来应该由我来救你，只不过我慢了他一步……”千陌羽有些懊恼地说道，他的手不断地拍着我的脊背接着道：“我想带你去见的人是父皇。”
　　“为什么？”我心底仍旧不安，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带我去见皇帝。
　　“虽然父皇不是没见过你，但是我只是想给你个名分，这样你才可以继续呆在我身边，紫宸宫才能成为你的家。”他的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是我知道其中的艰难，毕竟堂堂一国太子要迎娶一个早已嫁过人的女子是会贻笑大方的。
　　“我不想要什么名分。”我冷淡地说道，其实名分只是一个枷锁，即便我嫁给了重暻还不是到头来一无所有。
　　“秋儿……我不想委屈你。”千陌羽垂着眸子，眼底流萤婉转。
　　“这没什么委屈的，反正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你说是么？”我会抱着他软软地说道，其实是我自私我总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不想被他枷锁的同时，也想让自己可以逃脱。这大约就是我学会的自我保护的方法。
　　话落，千陌羽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他轻叹道：“既然你不想，那我也就不勉强你，只不过……他日我若登基你便会是我的后……”
　　我点了点头，将自己埋在他的胸口，他日你若登基，也将会是我离去的时候。我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接受去站在至高点仰望身旁的人，我也不回去接受和很多人分享爱……我只要属于我的一个人，那个人必定要给我温暖……

　　第六十五章·缘由

　　我在宆宇阁闭关了数日才把身上的伤给养好了。千陌羽不知给皇帝老头吃了什么药居然也陪我闭关了这么久，丝毫不用去管朝廷里的事情，只有偶尔给皇帝老头去请个安，不出一两个时辰又铁定会回来，还时不时变戏法似的给我弄些好吃的。
　　现下，我正吧唧吧唧地嚼着手里的蜜饯，千陌羽笔直地站在窗门口瞭望远方。跟他呆了那么多天我发现他有两件宝贝，一件是高级的代步工具劳斯莱斯——四匹踏雪宝马拉着的能坐又能躺的马车；另一件则是收集全球信号的中国移动全球通——白毛红喙的远程中程中短程信鸽。
　　高级代步工具我一点都不稀奇，因为我坐过装有避震器四个轮子带着跑的玩意。但是这移动信鸽我没玩过，好奇得很，只不过白金男不仅自恋而且小气，我越是好奇他就越发不让我玩，还趾高气昂地守在窗口唯恐我将这移动信鸽给偷了去。可说也奇怪，明明平时不见这白毛畜生出现，这几天倒是飞得异常勤快，那小胳膊小腿还很喜欢往千陌羽身上蹭，蹭完了还要讨吃的。
　　我探头探脑地在千陌羽身后看着，只见他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在上头，然后像武侠小说里写得那样，将纸条扣在信鸽的小红爪子上，喂了它一些小米再抚了抚白羽脊背，然后白毛畜生就爽得直哼哼，再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秋儿，你站在我身后做什么？”千陌羽头也不回，自从他知道我没地方去，跟定他之后就又开始嚣张地对付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不过什么破成语，谁是屎啊！
　　“你以为我想待在你身后么，还不是你那巨大的身躯将阳光都给挡住了！”我扁了扁嘴缩回脑袋，捡起桌上牛皮袋里的蜜饯吧唧吧唧地继续嚼着。
　　千陌羽转过身指了指窗外，一脸奸笑：“今天是阴天。”
　　咕嘟一下，我将话梅壳给咽了下去，满脸的黑线。这算冷笑话么，即使我讲错了也不要这么指正我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咳咳……”我刚想开口，没料话梅壳还难受地咯着。
　　千陌羽见我涨成猪血红的脸立刻走过来拍着我的背道：“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女人，居然吃东西都会噎着……”
　　话梅壳终于在强力后背震动下滑了下来，我深吸了口气道：“你小子不理我，还跟老娘拽？也不知道背着我干些什么勾当！一大早地就在窗口等你的移动信鸽！”
　　“秋儿，姑娘家说话怎么可以这么粗鲁？”千陌羽两脸一沉厌弃道。
　　我站起身双手叉腰肌瞪着他就嚷道：“你现在嫌弃我了？就这么几天就开始嫌弃我了？那我走好了……反正我的伤也好了！”
　　说着我转过身就往床上拿零碎的衣服要打包滚蛋，谁知千陌羽以为我来真的，一下子将我拦腰给抱住，然后整张小脸就贴在我的颈窝处，羽扇长睫忽闪忽闪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秋儿，我就说你过河拆桥，现在伤好了就不要我了，然后心里头还想着别人……”
　　声调柔柔的，紫瞳里满是委屈，就差没掉下泪来，一看千陌羽那小媳妇样，我就有想笑的冲动，不过我还是忍住了：“你放开我好不好？一个大男人酸不酸呐！”
　　话落，微翘的唇瓣勾起抹笑怎么看怎么邪门，两指轻轻一勾住我的下巴后变脸比翻书快：“秋儿……以后不许说嫌弃，不许说要走，还有不许想我以外的男人……”
　　我被他完美的演绎双重性格给震撼住了，这典型一心理畸形么，一会儿小媳妇一会又霸气十足。于是一把甩开手里的零碎衣服道：“谁让你瞒着我那么多事，连个信鸽消息也不和我说，你说我是不是很难受？”
　　说着，我眨巴眨巴挤出两滴眼泪，NND你会演我就不会演了，老娘可是演技派的！千陌羽见我脸上挂着泪珠子了，紫瞳里有些心疼，屈起手指擦了擦我两颊道：“秋儿，我不是想瞒你，而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有个差池你也能逃过一劫。”
　　“什么严重的事情还能有个差池？”我有些错愕地说道，本来只不过想玩玩小鸽子没想到现在居然扯出皇家机密了。
　　“我不是说了越少人知道越好么？听话，你要是想玩鸽子改天我带你去角楼，那有很多的。”敢情这语调像是哄骗小孩，我白了他眼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不是八卦得什么都想知道。
　　千陌羽见我没应声于是直接说道：“要是你无聊今儿晚间倒是有事情可以做。”
　　“在哪里？”我这几天真得快给给闷出霉菌来了，为了养伤千陌羽时刻守着我，还让木头在外放哨，现在听到了可以出去两眼立刻放光。
　　紫瞳里扬起抹笑意然后勾勾手指对我说道：“既然你想要出去，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站起了身顺利勾搭住他，然后特没骨气地讨好道。
　　千陌羽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有些诡异，隔了半晌被我盯得发毛了才指了指自己的唇瓣道：“这里……你知道的……”
　　我看了他眼，这是赤 裸裸地色诱啊！居然让我出卖色相，不过貌似他好像也挺诱人的，唇红齿白，小脸俊俏，一双紫眸勾魂夺魄，外加唇线上扬似笑非笑，横看竖看也算是个大美人。
　　于是我丝毫没有矜持点了点头将自己凑过去啄了口，没料到千陌羽那厮居然按住了我的脑袋，将我抵到了他唇上，然后把我往墙上一推，背上被撞得生疼刚想喊一声却被他趁虚而入，舌头滑进我的口中不断与我纠缠，呜咽声都被堵在了狂乱的吻中，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给吞噬。
　　等我都快窒息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我，嘴角边被扯断的银丝透着股淫 靡的色彩，我两脸红彤彤的冒着热气，没想到激 吻之后居然连脑袋都迟钝了，隔了半晌我才哼了声道：“你故意的！”
　　千陌羽将手抚到我的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摩挲，直到停在我的胸前，用手指挑开衣襟我慌乱地抓住他的手，他倒也停了下来，紫瞳里泛着幽幽的光泽，一副欲 求不满道：“秋儿，我好想要你……”
　　话落，我脸烧得更烫了，不过立刻深吸口气道：“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了，晚上到底有什么好事？“
　　千陌羽横了我眼，然后伸了个懒腰嚷道：“你真没情趣，晚上不就是你们鸾凤阁的天下第一琴师献艺么？本来我一点都不想带你去的免得你见到旧情人……”
　　“你是说……重暻也会来？”我垂下了眸子，心底一阵痛楚，只是这种痛像是隔了很久，只有碰到伤疤的时候才会隐隐发作。
　　“秋儿，不要在我面前流露出这种表情。我很难受。”千陌羽有些冷冽地说道，我差点习惯了他的温柔而忘记了他也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
　　“对不起……我只是……”我知道接受了他就不该对他这么不公平，于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千陌羽按住我将我拥入怀里，尖尖的下巴支着我的脑袋：“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不会将你锁住，你还是会看见他，但是我希望在你眼里只能容下我一个人……”
　　缓慢的语调透出他一如既往的优雅，千陌羽是高贵桀骜的。他永远也不会允许别人看不到他，就像皇位之争他并非渴求而是想征服，那么对于我大约也是一样的……
　　我慢慢地抬起头，从他的怀里出来然后郑重地看着他鬼魅般的眸子淡然道：“羽，我知道你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你为什么看上我？如果说庙会那日是我来勾引你，倒不如说是你故意接近我，还有那副画我总觉得都太巧合，至于你让我来京城真的只是喜欢我么？”
　　话落，千陌羽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直，他的眼里掠过道莫名的歉意只是随后又浅笑道：“秋儿，原来你一点都不笨。我承认接近你是为了我的目的，当时我私访永安也是因为想要调查重暻的身份，后来我发现原来他早已成婚，而且据我所知他很喜欢你……”
　　说到这里千陌羽的声音停顿了下，我的心也为之一颤，只不过随后他将我搂到身侧悠然道：“我一直觉得世间没有完美的人，重暻虽然狠辣可必定也有他的软弱之处，那么你恰好就是这点。”
　　“所以你想利用我……来牵制重暻？”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仍旧无法接受这些，要不是千陌羽强力按住我的肩膀，我想我会立刻挣脱。
　　“秋儿，当初我几次三番来鸾凤阁无非就想让你对我动心，因为我一直以为天下女人都是我的囊中物。可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对我冷眼相看，还介绍小倌给我。”千陌羽微微垂下了眸子，自嘲般地继续说道：“我当时还不知道只是一味地想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故意让重暻误会从而激怒他，男人被激怒后一般都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反应那就是狠狠占有。”
　　“所以你成功了……”听到这我的声音有些嘶哑，因为胸口如同被人刺伤了一般钻心剜骨。
　　他扬起了头深吸了口气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喉结急促地来回滑动：“我的确成功了……不出我所料，你很快便出现了。但是我却没有料到原来你没有怪重暻反而包容了他，而且还为了找洛殇不惜与我同去京城。当时我在马车里发现了你身上留着他的痕迹，我的心就开始奇怪地发疼，我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一味地想将这些掩盖掉，所以我才会狠狠地吻住你……”
　　“那你为什么后来愿意放开我，让我回到鸾凤阁而不是直接将我关起来？”我有些气结，虽然我知道千陌羽只是在说他的过去，但是我丝毫不能容忍当时他的企图。
　　“秋儿，我放开你是因为高估了自己控制感情的能力，我根本不知道原来离开了你，我任何事情都做不好，好不容易将回京的事处理完，我就让逐鹿用宫训的理由接你回宫，没想到你还让我苦等上一日。当见到你的时候，我几乎开心地不能自已，可是后来我不巧发现你手腕上的淤青和身上的痕迹，我无法控制地崩溃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重暻这般对你，你还能呆在他的身边，还有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千陌羽的声音开始变得骨鲠在喉，最后几句话几乎听不出他原先的语调，紫瞳里的泪慢慢地滑到他的脸颊，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冰凉的泪水渗入我的脖颈，我从未知道原来他陷得那么深，玩世不恭的伪装后面竟然是这般脆弱孤独的心境。
　　“秋儿……对不起……”他用力搂住我的身躯像是要将我融合在一起，原先的气愤开始慢慢消散，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丝毫恨不起来，反而因为听到他因为我而痛苦的时候，心底洋溢起一种淡淡的喜悦。
　　我没有吱声只是任由冰凉的泪水沾湿脖颈，沉沉地流入心底……

　　第六十六章·密谋（上）

　　夕阳西下，天际撒下一片彤红。
　　千陌羽似乎很忙早早地就往御花园赶去，我在房里被丫鬟捣鼓了半天终于弄出个能见人的模样才悻悻地坐上马车。过了半晌，车停在御花园的外头，我一下车就看见前面远远走来的一众男子，一二三四，一个都没少，各个身姿挺拔，眉清目秀，我吸了吸鼻子怎么看见了那传说中的花4心底却是酸疼得厉害。
　　他们的身影越走越近，我浑身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破月邪魅的笑，弄影空洞清傲的眼神，青珏百年不变的书生脸，还有洛殇的一抹温柔……这些都好熟悉但是却离我好远，我亦步亦趋地上前，刚想扑到美男堆里打滚却被一声音给隔断了。
　　“哟，我说这美人儿是谁呢，原来是羽殿下的相好啊！”破月仍旧是穿着鹅黄的锦袍，只是天已入冬领口袖口上都绢着些白狐毛，刮着他俏生生的下颚越发显得风情万种。
　　只不过他如今眼里的鄙夷和不善的口气却让我有些吃惊地看向他：“破月……”
　　“怎么我说错了么？果然是美人儿穿金戴银的，如今你头上的一支发簪就可以买下我一夜春宵的了，要不要背着你的羽殿下试试？”破月冲我眨了眨眼和平常的那种媚眼几乎无异，可是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你……”明明是重暻先抛弃我的为什么要让全世界都觉得是我错了，还是我真的是个水性杨花，见一个就爱你一个的女人！
　　“夭夭我们还有事你先进去吧。”洛殇看了我眼，眼底满是痛楚只是随后又化作一抹笑。
　　我叹了口气到底是重暻手下的人，只要一有利益区分就会立刻把我给撇得一干二净，只是我从来都是拿他们做朋友看待，难道这些情谊就这么不值钱！
　　“你们让我走我就走么？我还有话没说完！”我鼓足了一口气，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感觉我不想继续下去。
　　“你还想说什么？”破月有些气急地问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经常笑容满面的人也会对我怒目而视。
　　我没有惧怕地迎向他的目光冷声道：“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让你们这般对我，我一直觉得我对得起鸾凤阁的任何一个人，我问心无愧！”
　　敢情我把自己给说得跟个烈士似的，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暗淡，弄影幽幽地朝我看来，那双眸子依然没有丝毫焦点：“不要再吵了，这里是紫宸宫我们的身份不便相谈，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只怕你在这里的日子即便有千陌羽保护也会有所差池。”
　　话落，我稍稍怔了下，随后又说道：“我怎么不便和你们相谈了？难不成他们都知道你不是鸾凤阁的小倌？”
　　“这话说反了吧，美人儿。以你如今的身份是不是和小倌说话才会招惹是非？”破月在旁用手指拉起我一段发丝把玩着，只是眼里仍旧是挑衅。
　　我看着破月那变态样心里就是一阵不爽，狠狠拍掉他的手道：“既然你都不屑于我说话，就好好站着不要碰我！”
　　“生气了？果然吃了皇粮的就是不一样，喘气都粗了些。”破月的话还是尖酸刻薄，我实在忍无可忍气得浑身都开始发颤了。
　　青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出了嗤嗤的低笑声，包括弄影都往他的方向看去，我心想这世界可奇怪了，我们吵架不出声就算了，一出声就是笑，这算什么意思。
　　眼看破月就要挥拳相向了，青珏一把握住他的拳头道：“一个大男人就算别扭也该有个限度吧。”
　　话落，我有些怔住了，破月在别扭什么！
　　我带着疑惑地目光看向青珏，只见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夫人，你也不要怪破月，他在你被绑去的时候急得跳脚，都快和重暻打起来了。后来得知你没事，你又不回来只是呆在紫宸宫，洛殇来劝解你也不听，你别看破月平时嬉皮笑脸其实脾气躁得很，如今你撞在枪口上，被他损两句也就算了。”
　　听着青珏说完，破月的脸红得都快冒烟了，敢情就是一闹别扭的小孩，还以为他在为重暻抱不平的，搞到最后原来是自己委屈了，估计少了我这个玩伴他郁闷着呢。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想我不早说，干什么拿这酸溜溜的话来刺激我？还有紫宸宫你和洛殇他们都有圣上的准许可以随意出入，听闻你也来了几回，不来见我就算了干什么还要怪我头上。”
　　说着破月哼了声就往里头走去，原来他也有脸皮薄的时候，青珏朝我揖了揖便追了过去。我看着弄影和洛殇站在原地不动又想到他们和我说的话，我知道他俩可不是因为破月那点小脾气才说的。
　　“你们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了吧，不要在这装木头。”我开口道因为我忒不习惯看美男变怨妇。
　　“夭夭，其实刚才弄影说得很对，既然你选择留在了这里那么无论我们是台面上还是私底下都应该少接触。就不说流言蜚语，你也知道我们鸾凤阁的事情，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牵连下来……”洛殇微微垂着眸子，桃花眼眸里温情流转，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我，但是自保要建立在和他们变成路人般，我实在受不了。
　　于是我深吸了口气道：“我不是胆小的人，你们为我好我知道，但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一人置身事外，其实我留在宫中不是更方便行动么？”
　　“夫人，你说得是什么话！”弄影眸子里全然是吃惊，殷红的下唇被紧咬了起来，我知道他以为我疯了。
　　“今天一定有什么行动是不是？我知道千陌羽一直都有和你们联系，但是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伤及无辜，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也许该死，但是别人我希望你们不要用作踏脚石。”嘴角微微勾起了抹笑，很淡然我知道自己的心底已经开始接受这一切，这即将揭幕的风暴。
　　“夭夭，没有谁是该死的，包括你。其实你不该呆在紫宸宫，也不该呆在我们身旁。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人……”
　　“我不要。”我打断了洛殇的话，难道我就没有资格呆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么，即便我阻止不了什么，但是我至少可以在最后的时候，乞求任何一方留给对方生路，我不想看到我这个世界里最在意的人都一个个死去。
　　“夫人，恕我说句实话，我知道你在盘算着什么，但是无论重暻还是千陌羽都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们并非不愿留下对方，而是不能。”弄影的话条理清晰，毫无悬念地击败了我的想法，也许在他们看来我的意图都太简单，但是法不外乎人情，我赌得只是他们对我的情谊。
　　正当我想反驳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时辰都已经差不多了。”
　　我的呼吸瞬时变得有些慌乱，我强作镇定地和他们道别，然后转过了身看向了他。几日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他瘦了很多，眼睛却显得更加深邃，玉琢般的五官在夕阳下镀上了层金辉，放在过去我一定会攀上去细细抚摸，只不过如今却早已是过眼云烟了。
　　“夭儿……”重暻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看了他眼展出一个灿烂地笑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明明已经放下了，但仍旧像是旧患发作般的疼，我直视着他漆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却是看不出一缕情愫。
　　重暻也付之一笑柔声道：“很好。”
　　一句“很好”就已经将我们隔绝很远，其实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是他还是我，都因为过去而爱过，过去而痛过，现在剩下的就是放手。
　　“上次谢谢你。”我从来不对他说着这样的话，以前的我都是对他撒娇蛮横又无礼。
　　重暻显然有些不适应，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是说上回落水救我的事情，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细细地看着我，好像要将我印入他的脑海一般。
　　里边的鼓乐声开始悠然响起，让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只是重暻冲我一笑打破这片情景道：“时候不早了，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往里头走去，但是身后没有声音，我知道他没有跟着我一同进来，心底的痛有些瓦解反而开始落得轻松，也许我早该知道我不适合重暻，他的爱太过霸道，太过让人窒息，我终有一天会选择逃离……
　　“秋儿，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刚踏进御花园门口就被千陌羽给逮了个正着，看样子他等了我很久，紫瞳里泛着烛火的晶亮，配合着璞玉般的脸有着股难言的妖异。
　　我没有打算瞒他，于是拉住他的手道：“我只是和他们聊了一会，你不要担心。”
　　千陌羽撩开我耳鬓的秀发，宠溺一笑：“我相信你。”

　　第六十七章·密谋（中）

　　御花园里大红灯笼高高地挂起枝头，虽然是冬天但这暖暖的彤红当真让人看得添了几分喜气，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年三十一般热闹。我到了这里才知晓，原来今天晚上可不单单是洛殇献乐助兴，而是一年一度的赏花宴。
　　我一向喜欢雪中寒梅，只是今年的初雪似乎有些迟来，不过虽然没有雪但是白天阴沉的天气倒是给寒梅沾上了点冰结的露水，现下正是冰枝嫩绿，疏影清雅。淡淡的梅香从沁凉的冰霜里透了出来，虽然有挨冻的嫌疑但是看着大家都兴致盎然的样子我还是有些兴奋。
　　“秋儿，好看么？”千陌羽见我站在一树宫粉梅面前正在闻香，于是拉过我的手问道。
　　我被他给凉得一哆嗦，明明平时身上比我暖和多了的人今晚怎么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这手心里还泛着寒气。
　　我担忧地瞧了他眼，将手放到他的额头，然后问道：“你不舒服么？伤风了？”
　　千陌羽拉下我的手，然后摇了摇头道：“没事，可能在外头站久了。”
　　紫瞳里扬起抹满足的笑，只是好像隐约有些分神，我环顾了下四周只见皇帝老头似乎还没来，然后一群莺莺燕燕的围绕在我们坐席周围，各个宫装华丽，巧施脂粉，然后颦笑婉转中都用余光瞟着我们这方。我看了半天也算明白了个大概，这美其名曰的赏花宴，实则赏得不是梅花而是这些个花容月貌之人。想必大家都在觊觎盘算着这太子妃的名号，如今千陌雪还未来，千陌羽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你这么紧张是在畏惧她们的目光？”我挑了挑眉看向了千陌羽，他的手心凉成这样，又没生病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听我这么问，微翘的唇瓣勾起抹笑意，配合着璞玉般的脸蛋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修长的胳膊攀住我的腰，然后在我耳边低语道：“你认为我会怕这些女人么？若我想要哪个不是囊中物？”爱书楼TXT小说论坛
　　话落，我瞥了他眼扁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勾搭她们呐，何必站在这儿，拿我当挡箭牌？”
　　“秋儿，你吃醋？”千陌羽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欣喜，然后环着我腰肢是手更紧了，他挑眉看着我，朦胧的灯火下那双紫瞳瑰丽地让人心惊。
　　“说真的，今晚是不是你遴选太子妃的场合？”我不自知地蹙起了眉头，虽然我口口声声说不要名分，但是要是在让我和别的女人分享男人还是做不到，这是所有穿越女的死结。
　　千陌羽用冷得发冰的手攀上我的脸颊细细摩挲，害得我耳边都弄起了层鸡皮疙瘩，指腹缓缓攀到了我的眉宇间揉平了那个“川”字，柔情道：“秋儿，宫中的遴选没那么简单，今晚只不过是让我和大哥随意看看，若有合意的才会留下。”
　　我抬起头冲他浅浅一笑，脑袋里似乎有着些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情忽然变得低落起来。
　　“皇上——驾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
　　周围的所有人都哗啦啦地跪了下来，我早就习惯了这种防空警报，于是趴在那边动了动嘴皮子和着众人喊道：“恭迎圣上——”
　　皇帝老头貌似精神还是不太好，只是走进独坐的软椅里头向底下人挥了挥手示意道：“今儿也算是家宴不要拘谨了，都起来吧。”
　　话落，便是一阵衣摆摩挲的声音，我跟着千陌羽坐到了一旁的位置里头，千雨芝不晓得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挽住千陌羽的胳膊然后探过身冲我说道：“秋姐姐，冷么？这个暖炉你拿去捂捂手，京城可不比永安要是这日子在外头冻着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来的。”
　　“谢谢将军。”我朝她浅浅一笑接过她手中烧得很热的暖炉把玩在手里，圆圆的外头正好是包裹着锦缎棉袋，我看了眼千陌羽于是将暖炉塞到他手里说道：“我现在不冷，你先捂着吧。”
　　千陌羽转过脸有些吃惊，随即紫瞳里如同这璀璨的星夜闪起亮眼的光芒，他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揣进怀里，隔着暖炉的热气让我脸颊上都有些发烫了起来。
　　“二哥，你有了秋姐姐就顾不上我了。”千雨芝嘟起了小嘴，一脸的郁闷，不过看她那样倒是在调笑我。
　　我抽了抽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大庭广众的，我还不想让被那些个女人背地里当小人打，可是千陌羽却是少有的任性加大了手里的力度也不许我挣脱，冲着千雨芝就道：“芝儿如今长大了就知道和二哥贫嘴，你倒是说说这么些时日何时来过宆宇阁了？还不是围着你那殇哥哥转悠？”
　　千雨芝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立刻浮起两抹红云，比那头顶上的灯笼还红火，不过小丫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衬出几分娇俏来：“殇哥哥这几日好忙的，都在父皇身边弹琴，都没空陪芝儿玩，而且每次还不许芝儿跟着一起进去。”
　　“这是为什么？”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问道，脸颊轻轻地抵到千陌羽的胸口，他伸出手抚弄着我鬓角的发丝，洋溢着淡然的笑。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缘由，只听殇哥哥说独乐表示对父皇的尊敬和诚心。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能进去叨唠，免得被他厌烦。”千雨芝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显然委屈得很。
　　“真是一物降一物，芝儿原来也会这么守规矩，以前我让你不要进去扰着父皇你偏生不听，如今洛乐师一句话胜过我这个当哥哥的十句，你说我是不是该寒心呢？”千陌羽拿起玉雕扇敲击着桌面，发出阵阵玉器的脆响，侧头问道。
　　千雨芝被他这么一说有些语塞，于是冲我投来求救的目光，看着公主大人给我发讯号，我怎么也得好好利用着，毕竟这关系打好日后我才能在皇宫里好好混啊！
　　于是我清了清嗓拿过千陌羽的玉雕扇扯开话题道：“那洛殇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很无聊，难不成每日都守在你父皇门口呆着吧？”
　　千雨芝被我这么说两脸红得越发厉害了，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嗯，我等了好久，不过隔着窗门倒也听得到里头的琴声还有焚香的味道也甚是好闻。”
　　我心中一叹，敢情这公主还真是一片痴心，要是洛殇能好好珍惜就好了，不过想及此又回想起那个脱脱，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孽缘，居然都绕成了这样。
　　“殇哥哥来了！”千雨芝忽然对我轻喊了声，那样子就像是我们现代追星的小姑娘，一看见自己偶像，那两眼里头的桃心啊忽闪忽闪的。
　　不过，往前头一看去，别说千雨芝这小丫头两眼冒桃心，连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原来这回出场的可不是洛殇一个人，而是花4组合，一个都不少。
　　洛殇摆琴正中，掬起面前燃着的一抹幽香，烟云袅袅间让那几分面容有着些虚幻，不过桃花眉眼里流露出柔情的光彩，将天上的月亮都给比了下去。弄影身着烟紫锦衣，软融融的湛蓝坎肩罩在外头，手中握住的是一把半人长的落水剑，随着洛殇指尖的乐音起落，衣袂翻飞。精光毕现的长剑像是斩断了夜空发出极致的耀眼，照亮那出尘高洁的脸庞，照亮了那原本空洞的美眸。
　　不过，洛殇弄影的本事我老早就见过，早就激不起半点激情，倒是一旁原本遴选太子妃的女人们纷纷瞩目相看，还不禁按捺住胸口的激动，就差没喊出声来了。我如今好奇的是，青珏和破月之间的表演，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正儿八经，这冲击力绝对震撼，不过现在他们做得是件更震撼的事情，那就是相执握笔，横出丹青。
　　青珏眼角轻笑，唇瓣微抿，书生髻一丝不苟地用白玉簪横斜而过，身上穿得是荷叶青的锦缎棉袄，脚上踏得是黑白分层的皂底靴，那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文采横溢的大好青年，只不过如今他怀里却是搂着个娇人儿，此人眉眼低垂，琼脂玉鼻，嘴角慢慢勾起抹笑本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他回眸看着身后人的一瞬间，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眼神，也是一种极致暧昧的眼神！
　　底下的女人们再也经不住了，纷纷撕咬着手中小绢儿，两脸涨得通红，一副喷鼻血的模样。我吸了吸鼻子，幸好老娘看惯了，不然也就跟着疯狂了，妖孽就是妖孽，没想到这青珏那一乖巧样竟是装的，这场戏估摸着应该他是幕后黑手啊，原来腐女不是现代的名词，而是一种永恒的真理，深深地镌刻在每个女人的内心！于是乎古代的女人们也不例外，这么招人的美色，没有人愿意错过……
　　“秋儿……”千陌羽用手掐了掐我的腰，我转过头怨恨地看了他眼，没想到那厮的紫瞳里是满满的哀怨。
　　“就有这么好看？”千陌羽扁了扁嘴，白了眼洛殇他们，显然是不甘被抢了风头。
　　我很理解和体贴地拍了拍他肩膀道：“如果你是鸾凤阁的小倌一定也能红！”
　　说着千陌羽的脸果然红了，然后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于是赶紧赔笑道：“不对，那个你要是去鸾凤阁肯定比他们红！”
　　话落，那妖异的紫瞳里瞬间多了种情绪那就是——杀气！

　　第六十八章·密谋（下）

　　曲终人散却余音缭绕，一众脂粉纷纷成痴。就连皇帝老头那老脸也涨红着有了挂不住的笑意，只不过全场上唯独千陌羽一人憋屈着张脸，完全是一副想做小倌而不得的模样。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傲然道：“怎样，咱鸾凤阁出来的男人们各个撩人，不给你们皇家宴请丢人吧？”
　　千陌羽哼了声，眉头一抽搐，拧成了个“川”字，估计他再拧下去整张脸都给拧皱了。于是我笑着调戏道：“就这么点小心眼，还想做大事，不成不成！”
　　“秋儿，你可别瞎兴奋着，你是我的女人，总有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能够资格要你。”话落，我脸上一窘，敢情这雄性就是不一样，一来就是征服，用那种最原始最野生地态度来征服女人，以为这样就足够得到女人的心了！
　　于是我横了他眼道：“你个下半身动物。”
　　本以为他听不懂，没想到千陌羽倒是极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冲着我邪佞一笑道：“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们赶紧回去试试？”
　　话落，我顿时窘得更厉害了，敢情他身边还坐着千雨芝啊，要是这调情的对话被听到我估计连挖地洞的时间都没。
　　不过看了眼千雨芝一双眸子还直勾勾地看向前头我也算是吁了口气，总结陈词：美色害人！
　　刚才看完了咱民族的表演，现在倒是来了异域风情，只见脱脱穿着皮毛长袍外罩彩金坎肩，一双黝黑的眼睛如同草原上耀眼的星辰，还有高耸的鼻子，挺括的身板，胸前微微敞开的领子路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肌，让一群女人垂涎，让另一群男人悲泣。
　　他拔出身上的马刀，身下是一匹烈马，仰头喝尽酒囊中的琼酿，立刻来了一出马术表演。要说马背上的民族果然是非同一般，不像过去奥运会电视里看看的那种典雅的盛装舞步，或者障碍赛，而是整个人都翻飞在马背之上，忽而腾跃，忽而旋转，配合着手中的马刀将力量与柔韧表现到淋漓尽致，那是一种有别于马术的委婉，而是一种来自天广地阔间的磅礴之势。
　　在他扎实地落地之后，烈马如同被他降服般安静地站在一旁，脱脱接过婢女手中的锦盒就向皇帝老头走了过去。
　　他单膝下跪，笔直的身影微微下俯，然后将双手托住锦盒举至头顶：“脱脱巴尔思参见圣上。”
　　“巴尔思王子有礼。”皇帝老头有些奇怪地皱起眉头，他朝脱脱抬手示意。
　　脱脱没有起身，而是仍旧将手中的锦盒举过头顶朗声道：“圣上，脱脱巴尔思有一事相求！”
　　皇帝老头皱了皱眉，我也跟着皱了皱，这脱脱要求的事不难猜，只见千雨芝那丫头拳头都给握紧了。
　　“巴尔思王子若是你说前几日的事情，请恕朕无能为力。还是请巴尔思王子另择她人。”老皇帝也不愿全盘捅破，索性就低调回绝道。
　　不过底下人也听出了个大概，纷纷昂头看了过去，期待下文。
　　脱脱是个别扭脾气于是继续说道：“锦盒之内是我北元生长在草原上的奇花——紫薇兰，此花传闻三百年一开，一茎便只有一朵，如今脱脱愿意将它送给圣上，还请圣上笑纳。”
　　“王子之礼如此厚重，可有什么要求？”皇帝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吃素的，脱脱此举显然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草原上的人未必有中原人士的心计只见脱脱将锦盒交给一旁的太监，然后坦荡说道：“既然在下与佳人无缘实在可惜，但是如此相见也算是上天的庇佑，此花只是为圣上祈福。”
　　话落，周遭的人都吁了口气，原来脱脱巴尔思看似鲁莽其实心细如尘又知礼节，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加强求，反而让人觉得豁达豪爽。
　　皇帝老头见此态度立刻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笑盈盈地说道：“巴尔思王子品性纯良，虽然小女未能与王子修成秦晋之好，但是王子若是思念家乡，朕改日便让人送王子阁下回元国。”
　　看样子，皇帝老头认为脱脱并非咄咄逼人之辈，反倒是好吃好喝供他，然后送他回去，给北元皇帝一个人情，希望了结了此战。
　　脱脱也不是傻瓜一听就明白，既然没了美娇娘有得回去也不错，于是谢恩道：“圣上隆恩浩荡，在下感激不尽。我本领土相接，唇亡齿寒，战火延绵只能使民不聊生，不如互通有无，休养生息，利己利人。”
　　皇帝老头听着他的话，凤尾眸子里的光芒更甚了，他用干枯的手接过太监手里的礼盒打开道：“巴尔思王子年纪轻轻却是语出惊人，此番话让朕着实佩服。”
　　随着锦盒的打开夜色里多了抹淡紫的光辉，西风一阵拂过飘来幽幽清香，皇帝老头拿出了里头的紫薇兰，只见这花早就制成了干花形状，只不过根茎尚在，仍旧俏生生地立在那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这草原上的瑰宝，花香浓郁，沁人心脾，让人有些失神般陶醉了起来，就连皇帝老头那两脸蛋也浮上了抹红霞，比先前的血色好了很多。
　　脱脱估计见惯了，也不大惊小怪而是在旁接着道：“圣上方才谬赞了，此番言论并非脱脱所想。”
　　皇帝老头仍旧把玩着手中的花朵，淡紫的光彩照在他脸上像是浮起了抹奇怪的色泽：“哦？既然并非巴尔思王子所想那属谁的意思？”
　　“是在下的一个朋友，她也是旻曌子民。”话落，脱脱微微挑眉向我这边看来，其实我们离皇帝老头那里不远，脱脱这么个举动别人不知道他看谁，但是皇帝老头居高临下一看就明白了。
　　我微微垂头避开了他们的目光，脱脱我是不怕，我怕的是皇帝老头，那精光毕现的眸子像是可以把人看到骨子里去，就我那点小心思估计他看都不用看就明白了，本来是堂堂重夫人如今坐在千陌羽身边，他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估计不能接受他儿子娶个二手货吧！
　　“秋儿，原来那日陪你吃香喝辣的人是脱脱巴尔思？”千陌羽似乎故意将手放在我的肩上，然后按住我的后颈迫使我看向他的方向，但是我一转脑袋就被皇帝老头那眼神给逮住了，只见他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奇怪，双唇微紫，拿着花叶的手居然还颤颤颤，我冲他笑笑，心想，我真有这么大能耐把您老给气成这样！这时候脱脱居然还不知情在旁没心没肺地冲我傻笑，我真是有灭了他的冲动。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离奇的事情发生了，皇帝老头枯手一松，紫薇兰啪啦一下连同锦盒都掉到了地上，全场震惊地往那边看去，只见他的唇色发紫的厉害，面容似笑非笑地扭曲，嘴角边泛出了点白白的泡沫，双手止不住地在那颤抖，整一个抽筋状。
　　“父皇——”千雨芝在旁喊了起来，整个人儿都有些跌跌冲冲地往前面跑去。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一时半会没有人反应过来，我推了推千陌羽只见他的紫瞳里流露出紧张的神色，双拳在桌面下正拽着身上的锦袍，我握住他的手凉得发冰，不过随后就听到有人喊：“快请御医，此花有毒！”
　　话声刚落，脱脱便被牢牢地围住了，在他的四周是大内的侍卫，场面混乱一团，皇帝老头在隐卫的保护下和千雨芝一同离开，我本想冲过去却被千陌羽反手给拉住道：“秋儿，你做什么？”
　　“紫薇兰有毒但是我相信绝对不是脱脱！”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没来由地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如果脱脱有意要加害也不会再这种明目张胆的情况下进行，不过皇帝老头的确是因为接触了紫薇兰才会变成这样，要这么说他还真脱不了干系。
　　“即便你不信是脱脱巴尔思，但是你没有权利让别人也相信。”千陌羽的手如同一双铁钳一般将我牢牢地扣住，我瞪着他胸脯剧烈地起伏。
　　“没有认相信我没关系，有人相信你就可以了！”我冲着他嚷道，脱脱已经和那帮人打了起来，以他的个性全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更何况这事是哑巴亏！
　　“秋儿，你清醒一点，现在是事实摆在眼前，即便我去说也不管用的！你现在该做的就是乞求父皇没事！”话落，千陌羽将我一手拽了出去，我回头看着脱脱在侍卫中的搏斗，身上早已挂了彩，殷红的血从他的裘衣里头涌出，但是精悍的身体依旧像那草原上的雄鹰傲然不屈……
　　唇瓣有些克制不住地抖动，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淌了下来，我失力地滑到在一旁，千陌羽回过身将我一把抱起，然后贴着我的耳根道：“秋儿，听话不要去看……”
　　“不会是脱脱的……你去救他好不好……”我实在不想去想刚才浴血奋战的身影，虽然他不是我爱的人，但是他是我的朋友，一个陪我畅谈，陪我解闷的朋友，我懂他的心思，他只是一心想回北元，一心想成为称职的君王，一心只为民众的安康……这才是他的理想，他根本不屑这种卑劣的手段！
　　“你放心一定会留下活口的，毕竟父皇的情况还不知晓。”紫瞳里是超乎寻常的冷静，眉宇间稍稍皱了起来，丝毫不像那个和我有说有笑爱贫嘴的千陌羽，他安抚般看着我，但是我的心却仍旧不能因此而平静……

　　第六十九章·真相（上）

　　千陌羽本想将我送回宆宇阁，但是因为我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里所以就跟在他身后去了皇帝寝宫。
　　寝宫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不光是紫宸宫里的御医还有甚者是民间流传的神医，看着如今这幅样子我估摸着皇帝老头大事不妙，想及此，脑袋里更是嗡嗡乱响，毕竟只要皇帝没死这事就不能盖棺定论，脱脱就可以有一天命在，要是皇帝死了即便不是他的错，也只好陪葬，这毕竟是封建国家，没有合适的法律来约束皇族。
　　千雨芝一人呆呆地坐在门外走廊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微微瑟缩的肩膀无法掩饰她内心的极度痛苦，我看了眼千陌羽只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向前走去，蹲下了身扶住了她的肩柔声道：“圣上吉人天相，自然会没事的。将军还是好生回去歇着，免得生病扰圣上担忧。”
　　千雨芝听闻是我的声音于是将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脸颊上是布满了泪痕将原先的桃花妆都给弄花了，我掏出身边的绣帕将她的脸轻轻地擦拭干净，她哽咽了一声更是倒在我的怀里嚎啕大哭：“秋姐姐……父皇要是有什么事……你说、你说芝儿该怎么办才好……芝儿不要父皇离开……秋姐姐，你让他们救救父皇……”
　　我拍着她的背因为看惯了千雨芝刁蛮任性的样子这次见她哭得这般伤心，心底不禁也跟着酸楚了起来，我仰起脸吸了吸鼻子让自己控制好感情说道：“将军要对你父皇有信心才可以，你若是不相信你父皇会好起来，那要谁来相信？你说是么？”
　　怀里的身子微微一怔，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然后冲我点头道：“你说得对，父皇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我的信任……”
　　我叹了口气，果然小丫头片子还是比较好骗的，于是搀起她对她说道：“将军还是先行回宫去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明早过来看圣上就好了。”
　　“好……”千雨芝的泪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我只是不知道她这觉还睡不睡得安稳，看着进进出出神色惊恐凝重的御医们我的感觉实在不好得很。
　　“秋儿，你陪芝儿好生回去歇着。这儿有我在。有什么事一定会派人来通传的。”千陌羽怜惜地揉了揉她的额发，然后让我扶着她走了出去。
　　只当是走了一半，千雨芝忽然失力地往我身上靠去，本以为她是哭得太累有些休克症状，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这个情景和刚才皇帝老头很像，只不过好像没那么严重。
　　“你怎么了？”我开始扶不住她的身子了，殷红的唇瓣也开始发紫，我看得心头发慌了起来。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叫人？！”忽然一阵厉喝将我吓了大跳，抬起头眼前的男人有着双凤尾瞳仁，只是此时黝黑得深不见底。
　　他一把拉过千雨芝将她抱在怀里，我手中一轻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碰过紫薇兰？我去叫御医！”
　　“原来是你，你果真命大，看样子本殿下想致你死地还没那么容易！”他将千雨芝抱得更紧了点，嘴角上冲我勾起抹残忍的笑。
　　我只觉得背上恶寒一阵然后怒道：“千陌雪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会怕你！你有本事日后再来寻我的命！现在你要做的事是要救你这亲生妹妹！”
　　话落，千陌雪的脸上笑意明显有些僵直，他垂头看了眼怀里的千雨芝冷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乖乖留着命吧！”
　　说完他便看了眼身旁的侍卫，那侍卫立刻领着几个御医跟着过去。
　　我叹了口气往回走，但是心里头的郁闷就更深了，如果说紫薇兰的香气使人中毒那么为什么大家闻到都没事而当场毒发就只有皇帝一人，这么说岂不是紫薇兰本身有毒要碰到的人才会毒发，但是千雨芝不可能在事后还碰得到紫薇兰的，我摇了摇头真是越想越糊涂了。
　　“秋儿，你怎么回来了？”千陌羽依旧站在寝宫外，眉头深锁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你不要太担心了，公主好像也中了毒，刚被你大哥给送了回去。”
　　“什么？”千陌羽错愕地喊了起来，脸色立刻煞白。
　　“应该不会有事，我看那症状比圣上轻了很多，再说她年纪还轻抵抗力强，一定会没事的。”我拉住了他的手是彻骨的寒凉，千陌羽没有说话，紫瞳里不知为何有着浓重的懊悔。
　　“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晃了晃他的手，皇帝出事时他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惊恐，只有紧张的神色，但刚才我告知千雨芝的事情反倒是让他变得极为错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他父皇没什么感情还是这事本就和他有所关联……
　　千陌羽见我深思的样子，于是勉强扯起笑道：“秋儿，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担心芝儿的身体，女孩子家总是柔弱，我去看看她，要是父皇这有什么消息记得让人来知会我，还有逐鹿会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说罢，他便匆匆地走了出去，我真有些奇怪这摆明了皇帝老头就快不行了的样子你不在旁候着万一有啥话可以答应抢个皇位来，你现在去那丫头那里做什么。
　　正当我扁了扁嘴的时候就对上了刚才一阵风出现的木头，我朝他干干地一笑，我知道这神情很假，但是我好像一直对木头没什么欲望。
　　逐鹿见我这般于是冲我形式上的揖了揖道：“时候不早了，叶姑娘要是觉得累可以先行休息会。”
　　我摆了摆手道：“现在都还休息得了的人那不是冷血就是有病，你也不看看这屋子都闹腾成什么样了。”
　　这哭声喊声叫骂声，声声入耳，皇帝老头还没挂呢，这三宫六院就围在这四周像哭丧一样，其实想想也挺可悲，这些妃子中大多都是年纪轻轻不过而立之年，如今跟了花甲老头，这老头一死换新主，你非但拿不到半点遗产就连好日子还不知道有没有。
　　于是我看着郁闷，只好冲逐鹿道：“你陪我去个地方。”
　　逐鹿点了点头，特乖巧地跟在我身后。但是走出门我就觉得不对了，我是路痴我不认路于是我转过头对逐鹿道：“你带我去。”
　　“叶姑娘想去哪？”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道。
　　“天牢。”我昂起头，眉头一蹙，整一个正气盎然。
　　“那里押得都是死囚，不是平常人可以去的地方。”逐鹿跟树干似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地回答道。
　　我气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说：“我知道不是常人可以去，所以叫你带我去啊！不然你还以为我真找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逐鹿听我这么说，眉毛动了动，脸色仍旧不变：“在下也没有资格进天牢看人。”
　　“你堂堂羽殿下身边的隐卫居然连个天牢都混不进？你平时怎么做的人？”说着我哼了声，就拿我当三岁小孩呢，我可明白得很，这逐鹿有本事装木头就不要嫌我烦！
　　“要我一人自然可以随意出入，但是叶姑娘在就不行。”逐鹿的声音冷冷的，估计被我有些刺激到了。
　　看着硬招对他不行，于是我只有好声好气地讨好道：“逐大哥，你就带我去吧……你也知道脱脱是我朋友，我只是想看他眼问他点事……”
　　“恕难从命。”逐鹿干脆利落打断了我的话，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我。
　　幸好我脸皮够厚又拉住他的袖口摆了两下仰头撒娇道：“逐大哥，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不和你家羽殿下说，就算他知道了凡事有我担着，保准不扣你俸禄。”
　　逐鹿低头看了我眼，我以为他那是动容了，没想到星眸里头漾起股厌恶，那种神情就像在看一条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鼻涕虫。
　　脸皮厚不要紧，但是脸皮厚了没用，那就是我的大忌了，于是我索性扯破脸道：“逐鹿！我现在命令你带我去天牢！
　　木头貌似有点错愕，眼里的厌恶更甚了：“叶姑娘，我只会听从羽殿下一个人的命令。”
　　话落，我彻底地怒了，好你个逐鹿，看我以后怎么和千陌羽打小报告，让你欺负我！哼！
　　于是我拉起边上路过的一个小太监就冲他吼道：“紫宸宫的天牢往哪走？”
　　小太监手一抖整个人怔在那里，隔了半晌才抬起头颤巍巍地说道：“奴、奴、奴才……”
　　“奴什么奴，我问你天牢怎么走？”我拉住他颤抖的手怒吼道。
　　“奴才不知……”那声音细弱得像虫鸣。
　　我立刻拔下头上一堆珠串反正破月那白痴都说一根就够买他的一夜春宵，这里的一堆那就够十几个春宵了！
　　“你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归你！”我豪爽地将东西塞进小太监的怀里，那家伙眼珠子一阵亮堂，赶紧跪下道：“谢主子恩典，谢主子……天、天……”
　　“我带你去。”逐鹿一把将我拎住，然后对我说道。
　　我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只见他鄙夷的眼神还没消失，本想挣脱但是胳膊被他拽得紧紧的丝毫逃脱不掉，只能任由他将我往反方向拖去。
　　“你既然带我去还摆什么架子？害得我浪费一堆银子……”我不满地在他身后嘟囔着。
　　木头一听嘎吱一声转过脑袋，然后锐利的眼神差点没把我给肢解了，我只好再也不吭声，老实地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去。

　　第七十章·真相（中）

　　旻曌的天牢比我想象中的稍微好了点，没有传说中那么阴沉，但确实是采光不好，有些暗暗的，我一路小跑跟在逐鹿身后，没想到这厮进天牢连个令牌都不用，直接凭张木头脸就可以进去了。
　　一边的狱卒都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但是因为是老大带着的人所以没人敢出一声大气，待逐鹿将我领到一间门房前，便转过身对我道：“人就在这里。”
　　我有些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然后特腻歪地对他说道：“谢逐大哥。”
　　说着，狱卒打开了沉重的牢门，我闻到了一股霉味加血腥味道，顿时胃里有些翻腾，但是看着角落坐着的脱脱，眼泪水一下子坚持不住涌了出来。
　　“喂，你没事吧？”我小跑了过去，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倒霉相。
　　脱脱听见是我的声音，赶紧抬起头，满是激动：“小叶子……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极好，连称呼都上了一个档次，正因为这样，我的心越发疼了。只好抱住他的身子哭道：“脱脱，你在这受苦了！是我这做兄弟的不好，说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呜呜呜……”
　　“别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脱脱一把拎开我，估计是我撞到他的伤口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太激动，没弄疼你吧？”
　　脱脱摆了摆手道：“你们那些个大内高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及我用马刀给斩得厉害！”
　　我垂头看了眼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伤，有的还在流血，于是用手捶了捶他的脑袋道：“你现在还吹什么牛？就算你厉害这么多人插翅都难飞了！”
　　“小叶子，你可别哭，一哭我就慌了！不吹牛你不是更担心我！”说着脱脱用粗糙的手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一脸的笑意。
　　“你还笑得出来，怎么伤口还在流血？”我指了指他手臂上一处刀伤，深可见骨，不知道是不是他皮糙肉厚，还是强忍着，竟然我来了半天都没出声。
　　“都是些小伤，以前我在战场上受得更严重的，你还没见过呢！”脱脱将手往后一放，故意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我白了他眼从怀里掏出的一瓶药然后说道：“前段时间我身上也有伤，这是千陌羽给我弄的金疮药，效果还不错，我姑且给你弄些试试？”
　　脱脱点了点头，黝黑的眸子里堆满了笑：“谢谢你，小叶子。”
　　我往他伤口上洒药粉，然后拿出绣帕给包好道：“他们有没有人为难你？”
　　脱脱摇了摇头道：“虽然你们汉人常说‘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是好歹如今还没定罪，他们也不敢欺负我。”
　　“那就好。你好好呆着，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还有待会我派人再送点药过来，你一定要上药知不知道？”话落，我将脱脱手上的绣帕系得更紧了点。
　　脱脱勾起抹笑有些感动道：“小叶子，你相信这不是我的干的？”
　　我白了他眼没好气道：“我不信你来这干什么？
　　“谢谢你……你真是我脱脱巴尔思的好安达！”说着他将我又搂进了怀里。
　　我同志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脱脱，我虽然相信你，但是要让他们放你出去，你得告诉我些事，证明自己无辜的才行。”
　　“什么事？”脱脱放开了我，脸上愁云密布。
　　“就是紫薇兰到底是什么花？有什么特别的效用？”我坐到他的身边，严肃地问道，因为一切都应紫薇兰而起，那么也只有从这里慢慢了解才能解决。
　　“紫薇兰就像我跟圣上说的那样没什么特别。要是非要说有什么效用，估计只有提神一类的功效。”脱脱皱着眉头深思着说道。
　　“提神？”我有些了然，难怪紫薇兰的香气让人有些振奋，原来是这个功效。
　　“嗯，我们草原上紫薇兰只有皇族才能享用，我记得以前母后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朵，就弄成了碎末，分了我点装进绢袋里，当时暑天一到我就困倦，但闻了这东西就神清气爽的。”脱脱慢慢地说道，提起他的母亲眼底是深深的眷恋。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提神那自当不会有什么毒性才对，不知圣上为什么会突然间毒发。”
　　脱脱听我这么说，也叹了口气道：“当时圣上毒发也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因为紫薇兰而中毒，这是我们草原上的瑰宝，不是什么邪物。”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怀疑难道是过敏，但是过敏也不至于就这么巧吧！
　　待我要走的时候，脱脱忽然叫住了我说道：“小叶子，有件事我倒是记得，不知道跟这紫薇兰有没什么关系。”
　　“什么？”我眼神立刻一亮，急切道。
　　“我听母后说过，曾经有个西域来的婢女，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闻了紫薇兰的香气而死了。当时她身上还有种特别的香味，据说和她屋子里的熏香是一个味道。”脱脱努力深思着过往的事情，他所说的话却让我有些震惊。
　　“那她屋子里用的是什么熏香？”我的手开始冒冷汗，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是有种直觉告诉我好像这就是一个契机，离真相将会越来越近。
　　“荃芜之香。是她们西域所特有的香料。”脱脱回答道。
　　“也就说两种香味混合起来才有可能出事？”心跳有些变快，脑海里一直徘徊着他说的话，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也许他可以告诉我，那个人应该是洛殇！
　　“小叶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脱脱看我变幻莫测的表情，浓眉都皱在了一起，黝黑的瞳孔中带着点兴奋。
　　我握住他的手，心跳还是异常的混乱，有点点激动也有点点害怕：“脱脱，你相信我，虽然我只是推测，不过你一定可以平安出去的！”
　　话落，脱脱爽朗一笑，我便急急地走了出去。
　　逐鹿见我出来，于是又跟着我往外走，我走到门口转头道：“你带我去洛殇那里。”
　　“什么？”木头仍旧是一脸木像。
　　“紫宸宫出了那么大事，肯定不会让里头的人随意出宫的，洛殇肯定还在，你带我去见他。”我条理清楚地说道，就算我没文化也看过古装片，皇宫里要是出了什么大事肯定会落匙锁宫门，以防消息泄露导致恐慌和罪犯潜逃。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并不清楚洛乐师的下落。”逐鹿估计被我弄烦了，于是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我摆了摆手，心想这木头是不是暗恋千陌羽居然对我这么大敌意：“那你带我去见公主。”
　　适才逐鹿点了点头，驾了辆马车将我送到了雅月轩。
　　千雨芝那宫殿比起宆宇阁虽然小了点，但是装饰得相当富丽堂皇，就差没用金砖玉瓦了。只不过现在我着实没心情欣赏风景，下了车就往里阁走去。一路上都是九曲十八弯的长廊，好个曲曲折折要不是让个婢女领着我肯定把自己给绕晕，还未走到千雨芝的卧房就闻到了十足的药味，好在比给我吃的那些好闻多了，还带着点淡淡的药香，我叹了口气，公主就是不一样，哪像打发我这种小老百姓。
　　“秋儿，你怎么来了？”刚走到门口，千陌羽就出现在我面前，只见他紫瞳里泛着点血丝让人看着实在有些怪异。
　　“公主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往里头看了看只见层层帷幔遮掩，什么都看不清。
　　“御医说了虽然中毒但并不严重，如今用些解毒草药就会没事。”千陌羽皱了皱眉，眉宇间的恼色让我心中的怀疑更深了点。
　　“羽……洛殇是不是在这里？”我试探地问他，如果我猜得没错洛殇肯定会来看千雨芝，他一定会和千陌羽一样懊悔。
　　紫瞳里泛起了抹错愕的神色，削尖失神的样子让我觉得更是憔悴了几分：“你找他做什么？”
　　“你让我见他。”我没有说原因，如果我直接去问千陌羽，以他狡诈的个性肯定不会告诉我，搞不好还要编个谎来骗我，倒不如找纯良洛殇来的轻巧。
　　“芝儿的情况可能洛乐师可能一时半会空不下来，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你先回宆宇阁歇着吧。”千陌羽揉了揉鼻根，两眼微微闭了起来。
　　我知道他很累，承受着很大的精神压力，要是再这么追问下去也实在不忍心，本想转身离开，却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撩开了帷帐从里头走了出来。
　　殷红的梅钿盈盈灼灼地在烛火下闪动，一双桃花美眸里有着丝困倦，他的胸前还有着点黑乎乎的药汁，看见我站在门口两眸子里立刻涌出了丝笑意：“夭夭，你怎么来了？”
　　我冲他付之一笑，心跳猛然间有些上升，我从来没做成过什么大事，这次救不救得出脱脱就要看我的推测是否正确了：“我来看公主，顺便想找你说会话。”
　　洛殇的眼里闪过丝惊异，大约以为这紫宸宫里就我最闲了，居然还有空聊天：“夭夭，我只是出来透口气，公主她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说到这，小鸭子脸皮又薄了，微微泛起了两个红晕，我白了他眼心想这么脸皮薄怎么追女孩子，不过还是正事重要，于是道：“我耽误不了你多久，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还没等他答话我便拉着他要走出门口，千陌羽在身后喊着我，我却只是转头冲他笑了笑道：“我很快把他还回来！”
　　话声刚落，只见紫瞳里有着股深深的无奈。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仍旧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自以为找着了真相，却不知我只是扮演了侦探这一空缺的角色，他们会等我将这出戏慢慢推向了顶峰……

　　第七十一章·真相（下）

　　不知是不是意味着世态将会不平，今晚的月色异样的诡谲，黑云翻滚中将银蟾慢慢吞没，正当以为完全吞噬的时候，又将它完好无缺地还给了世人。
　　忽隐忽现的月光洒到洛殇白衣之上，茸茸的毛领翻边刮着他瘦长的身躯，他好像和那个人一样，这段时间瘦得厉害，他们的计划会完美吗……
　　“夭夭，你怎么了？”洛殇微凉的手指攀上了我的秀发，柔情地看着我，若不是我熟知他，我一定以为他是爱上我的，只不过那双晶亮的美眸里总是习惯地从我的身上发掘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洛殇，告诉我实话好不好？”握住他攀在我秀发上的手，指尖因为抚琴的关系结着厚厚的老茧，可依旧不影响他手指修长的美观。
　　“你想听什么？”洛殇嘴角浮起了笑，有点飘摇，原本就淡色的唇瓣，现在看来几乎霜白。
　　“我想听……”只见他微微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我，我深吸了口气看着单薄的身影有些动容，但是为了脱脱我不得不问：“这次圣上的毒与你有关是不是？当然我知道，这些不是你想做的。”
　　洛殇的脊背有些绷直，看着他背在身后握紧的拳头，我的心开始发颤，他柔声道：“夭夭，如你所预料的，但是这些事是我想做的。”
　　“你不要把责任都一个人抗好不好？”我掰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转过身来，可是明明没有多少用力却让洛殇一个踉跄。
　　他捂住了嘴猛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的梅钿黯淡了下去，指缝间有着几丝猩红的血迹溢了出来，我心里忽然害怕极了，看着他仿佛支不住地身子赶紧扶住他道：“洛殇……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洛殇压制着自己咳嗽的声音，喉咙里仍旧是剧烈地收缩，他转过脸眼角的一滴泪顺着他的脸庞滑下，我无助地看向他害怕却不得不证实道：“你果真用了荃芜之香……”
　　我只是平淡的陈述，但胸口却是掀起巨浪狂澜，洛殇让自己平复下来，苍白的唇上还留着刚才的血迹，有些狰狞刺目的红。
　　“夭夭，我……”他无奈地朝我看来，那种神色和千陌羽有着几分相似，也许他们并不想让我牵涉其中。
　　“所以你也中毒了，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这么傻……”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地滚落下来，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唇边的猩红，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碾过一样，脑海里翻滚着浓浓的歉意，我欠他很多，我不想看到他的不幸……
　　抱住他的身子，隔着厚实的锦袍透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人心安的，但是越是如此我的心就越发疼痛：“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你懂不懂，我欠你很多，我还没有还给你，你不能死的……”
　　我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将自己的声音闷在了他的怀里，就好像能让他感到我的心痛一样，洛殇的手透着点凉意，滑入我的发丝中，他顺手梳理着柔声道：“夭夭，其实你很傻，很不懂事，也不懂保护自己……你没有欠我，我也不是你想得那么柔弱，我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性命……我根本就没有闻到紫薇兰的香味，当时我并不在场。”
　　话落，我僵在了他的怀里刚才一阵撕心裂肺，现在居然变成了我一个人的闹剧，好半天才尴尬地仰起头，然后看着他眼里的一抹温柔，怒火唰得就冲了上来！
　　“那你不早说？吐什么血，装什么病入膏肓？你知不知道很雷人啊！”我没好气地擦了擦脸，形象全没了，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现在估计丑到有碍观瞻了。
　　“夭夭，我没有骗你的意思。我从小就哮症缠身稍累了就会喘，前几日又受了点内伤才会如此……”洛殇无辜地看向我，桃花眸子里忽闪忽闪的。
　　我看着他唇瓣仍旧鲜红的血迹，有些不爽地拎起他的袖子往他唇瓣上擦去：“难怪以前你和我在鸾凤阁玩，你跑几步就累得厉害，原来你有哮症也不早说，不然我就不拉你跑了。”
　　“我是男子我不想让你一个姑娘家还要照顾我。”洛殇皱了皱眉，似乎在我提醒我什么。
　　我扁了扁嘴，没理他继续拿着他雪白的袖管擦血渍，话说回来，在腐女的眼里小受就是小受，和男人没啥关系。不过看样子眼前这小受有想翻身的欲望了。
　　“你怎么会受内伤的？”我放下了他的袖子，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唇瓣心里舒坦了很多。
　　洛殇垂眸看着白色袖子上一片血污眉头拧得更紧了：“还不是某人被绑之后和暻闹得！”
　　说完，洛殇两脸又红红的，眸子也暼向了一边。
　　我立刻了然原来当日和重暻大打出手的不止破月，原来温柔洛殇也会插一脚，我果然没白疼他！想及这，我哼了声道：“你居然打不过重暻？还被他打成这样？”
　　洛殇微微一笑，温柔得很：“其实暻他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只不过他复原得比我快罢了。”
　　话落，我大跌眼镜，原来洛殇会和重暻动手！还是为了我！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正当我想好好大放厥词感激他一下的时候，寂静地夜空中传来了阵阵彻耳的钟鸣声——
　　长鸣不绝，如泣如诉，幽幽远远划破寂静的黑夜——
　　“圣上晏驾了……”洛殇忽然喃喃地冲我说道，眼里是种紧张和释然交织的神色。
　　我顿时脑袋乱得发懵，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但无论怎么做似乎我都是个局外人……
　　“今夜起钟鸣不断，京城寺院将会鸣钟四万下。”洛殇柔和地抚过我的脸，眼里竟然滑过道笑意，他垂下眸往东南方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我颤抖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不是在遵循丧礼，而是在向他的父母下跪磕头。
　　嘉禾洛氏曾经辉煌一世的皇商，如今千睿的死无疑是去赎早就被他遗忘的罪，只怕是这个罪孽将会永远延续下去，乱世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掀起……
　　天犹未亮，我因为一夜未睡，肿着眼睛，穿着一身素缟和群女眷跪在皇帝灵柩隔壁的房内，美其名曰也算守灵。其实这等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我一个人呆在宆宇阁听着哀鸿遍野的钟鸣声实在是背上毛毛的，既然呆在房内也睡不着还不如出来和他们一起，也许还能多知道点事。
　　其实在皇帝薨逝的时候早就颁了圣旨，皇位是要传给千陌雪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除了替千陌羽叹息一下外，倒是开心了很多，只是估计千陌羽是要郁闷上一段时间了。再者我又有些担心千陌雪会不会上台之后就着手对付千陌羽，这样的话我幸福的小日子就要到头了，就凭那变态的手段一定把我俩给往死里整的，想及此背上又出了层冷汗。
　　我深吸了口气让不安的情绪快点消失，虽然这次紫薇兰事件有点像为他人做嫁衣的嫌疑但是我现在担心地更多的是脱脱。只不过如今皇帝刚刚入殓估摸着没有那么多时日来处理罪犯，这也给了喘息的机会。
　　稍稍抬起头透过面前的竹帘子就可以看见皇帝内阁里放着的棺木，话说穿越来的同志们见过喜事的不少，但像我霉成这样碰到丧事的估计不多，还是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皇族丧事。要说这皇帝丧礼绝对不能用一个豪华来形容的，就拿前面的棺木来说用得就是不远万里花费十几万两银子从滇南运来的金丝楠木，这种木头单单生长的黄金阶段就要用六十余年，而且木材光泽强，不用上漆也可以越用越亮。不过皇族就是非同凡响，即便不用漆就可以发亮，他们偏生也要刷上四十九道，然后用七十二人来抬，光想想这些就觉得浑身都一阵激动。
　　看着看着有些困倦，本想打个哈欠没料到居然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眸子，披麻戴孝的千陌雪也丝毫没看出半点伤痛，反倒是那种得志的傲气，狭长的凤尾眸子满是凶光，像是要将我一口吞下般，我赶紧别过头看向别处，只见千陌羽的背影有些苍凉，他虽然跪着但是脊背仍旧挺直，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却没有发觉一丝落寞，这种感受不但没有让我宽慰，反倒是让我的心更加纠结了起来，我不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早就料到的，难道这只是一个局？
　　我叹了口气，真是再这么猜下去脑袋都要爆炸了，不过随后一阵细弱的哭声却将我震醒。千雨芝娇弱的身影在洛殇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原本就小巧的巴掌脸蛋现在像是瘦得脱了型，一双漆黑的眸子越发显得大而空洞，她轻声呜咽着似乎没有力气哭，眼睛除了通红和肿胀竟也落不出一滴泪，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失了魂的木偶。
　　洛殇将他搀扶到梓宫前面，她没有力气就直接伏在上头，将脸贴着然后嘴里喃喃出声：“父皇……芝儿来了……为什么不等芝儿……”
　　千陌雪的眉头随着她的哭声拧了起来，看着千雨芝不断的念喊，他猛地站起来将她从棺木上拉起冲着洛殇嚷道：“狗奴才！做甚把公主带来？！”
　　洛殇微微一垂头，只是向棺木行礼，并没有理睬。
　　千陌羽从旁站起道：“皇兄，你该不是不让芝儿见父皇最后一面吧？”
　　“你……”千陌雪本想破口大骂，估摸着觉得人太多自己又快要继位，于是强压着怒火冲着洛殇道：“如今公主身子欠佳，既然见过了，还不带她下去！”
　　话落，洛殇立刻俯首称是，将千雨芝给扶了出去，我看着她几乎就要倒地的模样心头也涌起了酸意，想当初皇帝老头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如今去了也就这个女儿为他流泪神伤，其余的人都是各怀鬼胎，这不禁让我觉得一世帝王到头来还不如平民百姓，他又何时享受过天伦之乐，儿女情长……不知道他在最后一刻会不会开始后悔，后悔他当初夺来不该拥有的东西……

　　第七十二章·如愿

　　千睿的行丧是异乎寻常的隆重，祭祀用五畜作牺牲，酿米酒作奠洒，烧纸钱作冥币。葬礼在紫宸宫举行，所有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从玄武门进宫到了梓宫面前进行吊唁，做“三跪九叩”之礼，同时无论你对皇帝老头有没有哀念之情都要时不时地提高嗓门嚎啕大哭，声震苍天。在三跪九叩的时候，礼部的大臣们还会应景地泼下大杯大杯的白酒，同时在紫宸宫的后山附近烧大量的冥器和冥币，以至于这几天京城的空气严重污染，整个天空都是一片灰蒙蒙的。
　　等皇帝入土为安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可是正巧碰上千陌雪登基，于是乎本来安静了的宫城又开始鸣钟起来，这钟声我感觉和丧礼没啥区别，要不是千陌雪急着上位，也不会只鸣钟了，因为皇帝老头薨逝的一百天内禁礼乐，禁歌舞，所有的皇亲国戚都要沐浴斋戒，就连新继位的皇帝都不能用朱批，只能用蓝墨。
　　本来照理说，你新皇帝登基千陌羽升级成王爷，那么就得离开紫宸宫去自己的王爷府，但是千陌雪却冠冕堂皇，八股文言地昭告天下暂时不让千陌羽出宫，说来说去的理由我总结下也就三条，一、老爹刚死，你这也算是儿子的还要在宫里尽孝道。二、我刚新官上任就赶你出去不太好，要顾及兄弟情谊。三、还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再说。其实按我来看，他无非就是想让我们都呆在宫里，然后好好折磨一番，变着法子玩我们。
　　不过，千陌羽似乎对这点并不上心，反倒是忙了这么多天乐得潇洒，他抱着我，我怀里抱着暖炉两个人坐在长廊上晒太阳。冬日的太阳总是讨人喜欢，我窝在他怀里鼻端隐约可闻淡淡的海棠香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朦朦胧胧地像是要睡着了。忽然嘴上有淡淡的凉意，我只是微微咂了咂嘴，没想到柔软湿润的东西忽然滑进了我的嘴里，然后慢慢地一阵翻搅。意识开始清醒，我微微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紫瞳，随即赶紧将眼睛闭上倒不是我害羞而是因为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分不清虚实的感觉。
　　手里的暖炉被他放到了一边，我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头昂了起来，柔软的舌尖就好像棉花糖一样带着丝丝甜意，挑弄着我的神经。柔情缠绵的吻如同这温暖的阳光，直到两人的双颊都染上了绯色才依依不舍地离了开去。但是他没有就这么放过我，而是将唇瓣慢慢地往下移，轻巧地挑开我衣上的扣子，慢慢啄吻着我的脖颈，从开始柔情的亲吻到后来他加重了力度的吮吻，微微的刺痛让我找到了熟悉的快感，带着点麻痒和酸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他怀里。
　　“唔……羽……不要……”他挑开了我胸前的衣襟，透凉的空气立刻将我冻得起了层鸡皮疙瘩，本想制止的话语出了口却便成了嘤咛声，让自己都听着变得羞涩起来。
　　紫瞳里闪过强烈的占有，微翘的唇瓣勾起抹摄人心魄的笑，我慢慢睁开眼，暖和的太阳发出璨金的光彩，照得我有些晃神。只觉得胸前的扣子被一粒粒地解下，他将身上的斗篷将我俩裹住，然后俯身便含住我胸前的敏感。
　　原本的寒意一下子被温热所包裹，身体立刻变得颤抖，千陌羽的鼻尖透出得瑟的笑意，这不禁更让我的脸颊烫热了起来。我挣扎着将手指埋入他披散下来的发丝，却因为胸口被挑逗的敏感而失力地下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引着我抚上结实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将衣襟解了开来，冰凉的指尖触动着他的皮肤让他也有些发颤。我坏坏地笑着，玩性大起，用长长的手指甲刮着他胸前的小凸点，他低吟了一声松开了我的敏感，一吻堵住了我的唇瓣，又是一次冗长将我几近窒息。
　　千陌羽放开了微喘的我，高大的身躯伏在我身上，未有绾起的青丝直直地落到我的胸口，时不时地抚弄到敏感，让我又是一阵嘤咛。我嗔怒地看了他眼，谁知他竟不理睬，而是用手来回摩挲着我的身体，微布薄茧的掌心让我整个人火烧火燎，现在的阳光仿佛猛然升温，让我禁不住浮出一层轻汗。
　　“羽，我不要了……”话一出口让我自己都觉得娇羞，但是他却没有理会我的难耐，而是将手探进了我的亵裤，修长的手指揉捻着敏感点，然后缓缓探入紧 窒，每一抽动都向里深入一步，整个人如同海上的浮木失去了平衡点，我不禁本能地将腰微微地上拱，配合着他邪恶地进出。随着一阵狂潮地袭来，身体瞬间蒙上了绯红，颤抖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微翘的唇瓣浮起道笑意将我死死地压在身下，手指适才在余韵未消中退了出来。
　　我猛烈地喘息着，看着他眼角的笑，脸上红得就快滴血，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没用，还是千陌羽御女无数才会弄得这般窘境。千陌羽柔和地笑着，紫瞳里却满是邪佞，他将头埋入我散乱的发丝，舌头卷住我的耳垂然后慵懒得像只猫：“秋儿，你好坏……居然自己一个人先舒服了……”
　　话落，耳垂又被他给含住，我脸上的热度哄得一下上升，立刻撑起身子将他推开，本想裹着斗篷就逃进屋子却未料脚一沾地就是失力地踉跄，险些将自己摔在地上。千陌羽眼明手快地将我一把打横抱起，我看着他敞开的衣衫，凌乱的发丝，还有诱惑的漂亮脸蛋不心动是假的，但是心里还是有着些刚才他戏弄我的怨怼：“放开我，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
　　我将斗篷裹得更紧了点免得胸前春 光乍泄。千陌羽听着我的话却是嗤嗤一笑：“只不过是抱着你罢了，刚才更过分的都做了，你还怕什么？”
　　“我……你……”一时间瞠目结舌，千陌羽又恢复了往常口齿伶俐，自高自傲，自吹自擂的模样了。
　　既然说不过，也打不过就只好做鸵鸟了，我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不知是下人们识趣还是我们运气好，回卧室的一路上的确没有遇到人，这也让我大吁了一口气。被他重重地抛进床里，虽然是高床软枕，但还是将我的背砸得生疼的。
　　“好痛！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胸口的气还没消，千陌羽就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拎开条棉被就将我俩给裹了起来。
　　刚从暖融融地太阳底下进来，屋子里本就冷得厉害再加上冷冰冰的被子一下子将我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么？”千陌羽将身子靠过来点，我实在没有大白天窝被子的习惯，于是往床里退了退，但是一碰上背后的墙又将自己冻得打了个哆嗦。
　　“冷的话就过来。”千陌羽看似无害地张开了双臂迎接我，我知道那是条活生生的白眼狼。
　　于是我委屈地摇了摇头道：“我要出去。”
　　千陌羽也跟着学我摇了摇头：“不行，你不冷我冷，我们活动下筋骨就暖和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就被一把拽入怀里，千陌羽飞快地捕获住我的双唇含入口中，不同刚才的柔情而是暴风雨般袭来，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嗤咬着我的唇瓣，我只觉得双唇火烧般麻痒，我无望地想着明天估计要成香肠嘴了。
　　谁知千陌羽发现了我的思想不集中，立刻离开了我的唇瓣咬住胸口的敏感，我失声惊叫了起来，他邪魅地抬起眼将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嘴角泛起抹笑：“秋儿，我不允许你在我身下还想着别的事。”
　　紫瞳里是浓重的情 欲，他未等我回答就霸道地将我的双腿支起，因为有着先前的湿润他一个挺身就将自己送了进去，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的头皮发麻。温软地阳光从窗外照入，让我绯色的肌肤蒙上了层璨金。千陌羽嘴角扬起抹笑，两手撑在我的身侧，笔直的身形和修长结实的体魄，如同支起的一片天。随着撞击而失去重心的身体开始变得摇晃，我徒手圈住他的脖颈，将整个人微微上拱拥住他。
　　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摇曳着我的心，眼角的泪水混着汗液滑入双鬓，凤眼紫瞳里是满足
　　激 情过后的身体慢慢地瘫软，他将我牢牢地拥进怀里，赤 裸的双躯仍旧交叠，被满满地充斥：“秋儿……爱我好吗？”
　　我睁开了迷醉的双眼，呼吸不稳地看着他，紫瞳里是款款情深，我圈住他的脖颈将唇再次递了上去，在唇齿间含糊不清道：“好，我答应你……”
　　千陌羽释然地笑着，那种笑像是期待已久，融合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让我觉得心底涌起了暖意，这种被满满充斥着，宠溺着的感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也是我向往已久的。

　　第七十三章·处斩（上）

　　当白天再一次把黑夜压倒在床上的时候，太阳就出生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看着床上一片狼藉和身上一堆情 色的小红点点，我就有灭了千陌羽的冲动，只不过那厮居然早就一溜烟地不见了，要不是边上枕头那凹下去的一块，我还以为昨天是场冗长的春 梦。
　　两脚一下地便是阵虚浮，我牵起身旁的裘衣锦袍往身上一裹，让丫鬟放满浴桶里的水就钻了进去，泡澡的感觉就是全身的轻松，想起昨天和千陌羽做得那些个事脸上不免又燥热了起来。我将身子稍稍透出水面，呼吸着冬天干冷的气息脑袋里的混沌像是好了一点。话说，这不清醒不要紧，一清醒了就完蛋了。
　　我猛地一拍脑门，居然忘了昨天本来要和千陌羽说的事情，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回见血的不是我，而是脱脱！亏他还把我当成好安达，好兄弟，那天这么信任我，这回我真是把他扔在火坑给忘了。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回开刀的对象就是脱脱了！想及此，我立刻抓起屏风上干干的丝绒浴巾将身上的水给擦净，然后三下五除二随意套上几件衣服便头发也不吹干地往外跑去。因为上次的路线实在是记不得那么多，情急之下只有小跑着绕了好几个大圈才找到那里。
　　门口的守卫看我这幅水里撩出来的样子一脸的惊讶，估计还记得上回我和逐鹿来过，于是纷纷跪地道：“参见叶姑娘。”
　　我往里踏了一步，没想一旁的守卫伸手就挡住我：“叶姑娘，天牢乃皇家重地任何人不准私闯。”
　　“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该挡道！”我有些气急地说，手还不断地推着那人的胳膊，只不过我这种蚍蜉撼树的力量顶个X用。
　　“什么事？”熟悉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听得我心底一阵雀跃。
　　我转过身去谄媚一笑：“逐大哥，你来得正好，你手下不让我进去。”
　　话落，木头脸上有了丝扭曲的表情，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是让人厌恶得很，边上的守卫见着是顶头上司来了纷纷下跪行礼。
　　逐鹿看了我眼，然后示意他们起来，恭谨道：“在下参见叶姑娘。”
　　这一来一回地行礼让我看得有些懵，只不过随后我扯上抹笑道：“逐大哥做什么这么客气……我是来找脱脱的……”
　　“回禀叶姑娘，脱脱巴尔思早就不在这了。”话落，木头面无表情地站在我对面。
　　我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貌似朝廷钦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了的。眼前有些晕，我扶住一旁的墙道：“他、他去哪里了？”
　　木头的神情仍旧是一副僵硬：“午时处斩。”
　　“什么？”话落，我脑袋里一阵嗡鸣不知道是不是头发没有吹干，还是大冬天得冻着了，整个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扯起抹干笑道：“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逐鹿没有回答，晶亮的星眸就这么盯着我，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现在几时了？”我深吸了口气，手指尖都被嵌入了掌心隐隐泛着刺痛。
　　“午时三刻。”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是我的胸口却是阵紊乱的心跳。
　　我抬起头，眼眶禁不住烫热了起来，揪起逐鹿的领子就喊道：“你TM耍我是不是？刚才不早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在我身后，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我很好笑吗？看着我一人急得团团转就这么有趣？！”
　　身后的守卫纷纷倒抽了口冷气，逐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我可以想象要不是因为我是千陌羽的女人，想必这家伙早就操刀子将我给秒杀了。不过，现在我就是心里没来由地发痛，我想着的全是脱脱那双黝黑憨直的眸子，他曾经这么相信我，我居然弃他安危于不顾，更可恶的是我居然到最后一刻都救不了他！
　　胸口的怒火猛地窜到了脑门上，我一把推开了逐鹿，然后揪起一旁的守卫就喊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处斩的地方在哪？”
　　“午、午门……”那守卫估计也被我骇人的气势给吓蒙了，一时半会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我看了眼四周，见着有几匹马豢养在那里，于是一路奔去解开木桩上头的缰绳就抬脚踩住马镫翻身上去。
　　其实我和所有穿越同仁一样翻身上马背这点姿势还可以，要真让你骑马了估计颠簸起来就把自己给吓惨了。只不过，现在我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照着过去电视里看见的那样两腿一夹马肚子，然后扬鞭一个潇洒地往前冲，风掠过发丝激起了阵阵凉意，那种感觉就像是腊月里头开机车，寒气死命地都往骨子里钻去，脑袋像是被人用针管给猛扎一样，疼得就要裂了。我吸了吸鼻子，明显觉得手中的力道不够，这马不是一般的疯狂，跑得连缰绳我都握不住更别说那方向了。
　　身体仿佛要被狠狠地给震开一样，马儿像是哪里颠就往哪里跑一样，一个纵身跳跃就将我给颠得险些掉了下来，我只好颤巍巍地伏在马背上，双手直接圈住马脖子，鼻子正好凑在这疯狂畜生的鬃毛上，痒痒的带着草腥味让我险些作呕。眼里的泪水实在是挡不住了，被风给哗哗地刮了下来，想着脱脱那漂亮绝伦的马术表演，我的心就满满地揪痛，只是现在连抽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给震裂了。
　　胃部顶在了马鞍的凸起处泛起阵阵隐痛，我咬着牙想去勾着身前的缰绳却是一个不当心整个人都侧了下去，眼看就要被很窝囊地摔死在这地方居然背上被人一扯给拎了上来，整个人发虚地倒在身后的一堵坚实的墙上，我两眼是紧张得一黑，好不容易回过神才来发现居然还是骑在马上只不过换了匹而已，另加身后多了个人。
　　“木、木头？”我不知是喜还是忧，平时已经被他给看不起了如今还出了这茬子，刚才还揪着他发火，现在被救了实在是不是滋味。
　　木头见我盯着他黑眸更是冷冽了几分，二话不说按住我的肩将我硬生生地旋转了过去，然后夹了夹马肚子便冲了出去。耳旁是呼啸而过的冷风，吹得我只打哆嗦，身后是火热热的怀抱，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逐鹿明显感觉到我的动作，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僵直，看着他正人君子的样子心下不禁好玩，于是索性靠得更大方了。只不过，过了半会我才发现怎么方向不太对，虽然我是路痴，但是紫宸宫待了这么久东南西北还是知道的，尤其午门就是南门的意思，怎么这架势看上去直往北边去啊，要是这么走的话到的地方可就是玄武门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抓住他持缰绳的手然后勉强转过身道：“那个……方向是不是反了？”
　　木头垂下脑袋，两眼里满是不耐烦，不过随后还是说道：“不会错。”
　　这话说得等于没说，我忐忑不安地坐在这马上，看着刷刷而过的风景，想着脱脱的样子，再度泪如泉涌，不禁喃喃念道：“脱脱是我对不起你……是小叶子见色忘友……居然把你害了……呜呜呜……”
　　越是说到后来，声音就越哽咽，哭声就越大，我明显听到逐鹿在我身后咂了咂嘴的声音，然后不远处的玄武门就越来越清晰，就和刚来时的那样，他只不过递出块不知名的牌子然后就放行。
　　刚出了门口不远，他就一勒马缰停了下来，一路上他半句话都没有，脸色铁青，我也不想问，见他从马上下来自己也就跟着跳下，然后揉了揉眼睛居然看见了前头站着一票人。
　　长身玉立，面容清秀，此时紫瞳里扬起道不解，他看了眼我，然后对着逐鹿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逐鹿单膝下跪恭谨地回道：“逐鹿该死，请王爷降罪。”
　　我看千陌羽脸色不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停放着好几辆马车和他的一群侍卫于是上前吸了吸鼻子说：“你不要怪逐大哥，是我要跟着来的……”
　　言犹未毕，千陌羽的紫瞳里早是溢满的柔情，纤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嗓音缓而优雅：“怎么哭了？还哭得这般难看？”
　　我拍掉了他的手，心里还是因为脱脱而隐隐作痛，本想叫嚣一番，没料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小叶子？！”
　　我两眼刷得一亮，看见马车窗里探出个梳着条麻花辫的大好青年，古铜色的皮肤，黑黝黝的眼眸子闪闪发亮，那种熟悉的亲切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飞身冲到了马车边上，然后抓住他的手就是一阵颤抖：“脱脱……你、你没死？！你怎么在这里？！”

　　第七十四章·处斩（下）

　　脱脱见到我也是一番激动，然后从马车里跳了出来，赶紧将我抱住：“我还当见不到你了！小叶子！”
　　温暖的怀抱有着大草原的味道，他将我搂得紧紧的，泪水全都涌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过半晌，只觉身后被人一拖，我跌回了千陌羽的怀里。他不满地冲我看了眼，就差没说我水性杨花了。为了宣誓所有权，他将手臂牢牢地圈住我的腰身，很不搭地站在我旁边。
　　我回转头去白了他眼，然后胡乱用手抹了抹泪珠子，冲着脱脱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说你被处斩了吗？我还以为、以为……”
　　话没说完，泪珠子又跟断了线似地直往下落，脱脱用软软的貂毛袖口擦着我的眼泪道：“傻丫头，哭什么！我还当你知道，原来羽王爷连你都瞒住了！”
　　“什么意思？”我怔住地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惊讶，千陌羽微翘的唇瓣轻轻上扬，有着种找打的得瑟。
　　“我就要回北元了，小叶子你若是想……不过，我想你现在过得一定很好。”黝黑的眸子落在千陌羽圈住我的手上，他挂着温暖的笑意，就好像如释重负般，也许朋友就是这样，看到你幸福，他也会跟着为你高兴。
　　“脱脱，你还会回来看我吗？”心里泛着点隐痛，脑海里溢满了不舍，虽然我们相交的时日不多，但是彼此间坦诚相待，这些又怎么能够轻易忘却。
　　“嗯，一定会。”脱脱揉了揉我半干湿冷的发丝，眼里掠过道嗔怪：“小叶子，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数九寒天的也敢湿着头发跑出来？”
　　我有些不爽地挠了挠头道：“也不知道是为了谁，现在居然还要被人说……”
　　话还没说完，脱脱就将一顶厚实的貂毛帽子往我脑袋上一盖，敢情一活雷锋在世，只是这帽子大得超乎想象竟把我的眼睛都给遮去了一半。千陌羽见状替我将帽檐给推上去，然后对着脱脱温文一笑，紫瞳里却是流露出些异样：“承蒙巴尔思王子关切，秋儿是我的女人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脱脱是个粗拉拉的人哪里看得出千陌羽那酸溜溜地小心眼，反倒是乐得呵呵一笑：“既然小叶子有羽王爷照顾着我就放心了！哪日王爷要是来兴，可得带着小叶子来北元游历一番，草原上的风土人情不比中原，定会让你们乐不思蜀的。”
　　话落，他一个利索便钻进了马车，撩开了帷帘冲我笑着摆了摆手，随着车夫的一阵鞭响，所有的人绝尘而去……
　　钻出云层的阳光忽而热烈地洒向大地，将他们的身影拉扯成幽长，浩浩汤汤的队伍卷起地上的尘土，让人的心也随着这干燥刺鼻的味道变得不安，我转过身看着千陌羽的双眼，紫瞳里像是蒙上了层浓墨重彩，让我看不见他眼底的清澈。
　　“羽……”声音像是骨鲠在喉，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着那种隐约缠绕的海棠香气。
　　“什么？”他温柔地挑起我的下巴，将我面对着他，紫瞳里溢满了淡淡的笑意，将刚才的若有所思撇得一干二净。
　　“千……皇上他为什么会答应放了脱脱，还是你……”不好的感觉萦绕在我心口，我知道千陌雪是什么人，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即便我知道千陌羽够强大但是皇权又怎会是容人反抗的！
　　“秋儿，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担心。”他的语调依旧是优雅至极，听不出一丝波澜，深不见底的思虑，让我的心开始发颤，到底他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一件事可以明了！
　　我有些失望地推开他，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惊愕只有垂下了眸子，千陌羽向我走来一步笑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当他坦诚地站在面前等我去了解的时候，心底有着丝感动，慢慢地渗透到身体的各处，我一直害怕别人对我的欺瞒，就好像过去的那个人，他总是将我藏在一个深深的角落，所有的东西都不让我去触碰，就好像我一触碰到就会蒙及不幸。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他们不同的个性使然，千陌羽的倨傲让他相信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护住我……
　　“如果皇上知道是你放了脱脱，会怎么样？”我毅然地抬起头，我不傻我不会相信这是千陌雪的赦免，一定是千陌羽从中捣得鬼。
　　“他不会发现。”千陌羽的眼神总是让人心神迷惑，但是此刻却是不容置疑地笃定。
　　“为什么？”我扬了扬眉，有人说相处久了的人都会有相近的习性，我的神态偶尔会跟着他走。
　　千陌羽笑着抚平了我扬起的眉头，然后溺声道：“因为脱脱已经死了，刚才送走的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难道你用掉包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谋杀！”我好恨他，突然发现他的冷血让我禁不住有些激动！
　　“秋儿，你是想脱脱活着还是想让一个罪该万死的死囚活着？”千陌羽挑起了眉头，我最喜欢他这个神情，只是每次学他连半分邪佞都未学到。
　　“你是说掉包的本来就是一个将死之人？”我吸了吸鼻子冲他讨好地笑着。
　　千陌羽眨了眨眼有些不满：“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冷血？”
　　话落，我咬了咬下唇然后细弱蚊声：“如果不是……为何你要……杀了先帝……”
　　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是剧烈地呼吸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像是胸腔里的氧气都被自己给挤了出去。
　　千陌羽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僵直地站在那里，凤尾紫瞳慢慢地半眯着，这种神情和千睿很相似，他没有向我解释什么而是霸道地将我拦腰抱起，一把甩上了马然后自己紧拥着我的身体策马而走。
　　“喂，你做什么！你生气了啊！”因为颠簸我害怕地抓住他持着缰绳的手臂，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上演那场惊心动魄。
　　千陌羽估计也觉着我发抖于是将我前倾的身体往怀里一撩然后厉声道：“连坐在马上都害怕，为何刚才要私自骑马出来！”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到底他是怪我私自骑马还是怪我和逐鹿共骑一骑，抑或是怪我为了脱脱不顾自己安危。总之，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看是男人也就这么回事。
　　“在想什么？”千陌羽徒然放慢了速度，悠然地一手环住我的腰杆，另一手牵住前头的缰绳。
　　我嘴角不自知地扬起抹笑，往后靠在他温馨的怀里，那种感觉和刚才靠着逐鹿是不同的，千陌羽永远给我的都是一份恬淡安然：“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气我一个人跑出来，气我差点破坏你的计划，气我这么说你……”
　　将头上厚实的帽子拿开，似乎只有冷冷的风才能刮醒我的思路，让我毫不混沌地面对他，听他给我的解释。
　　千陌羽将下巴抵住我的的脑袋，嗓音中透着点无可奈何：“秋儿，我从来不想气你，只不过我和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不想自己的女人看着别的男子，也不想自己的女人认为自己是个罪大恶极，违背天理的人。”
　　“所以你还是在生气，是不是？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如同冰块凉入心底，其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好，我都会继续喜欢他，因为我相信他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十恶不赦。
　　“那你就听我说一个故事。”有些沙哑的嗓音是他特有的忧郁，我很少听到这种情绪，我想如果我转过身定会对上一双凄楚的紫瞳，所以我毅然地选择垂眸。
　　“好，你说。”我深吸了口气，努力地展颜一笑。
　　故事和大多故事的开头一样，说着很久以前，只不过那个女子来自西域有着双和他一般特殊的紫瞳，正是因为这双眸子才深深地吸引了另一个漂亮的男人，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明白，那个女子是他的娘亲，而那个漂亮的男人必定会爱上她，只不过事与愿违，那个女子爱得却是另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这个人恰好是千钰，漂亮的男人却是千睿。
　　男人之间的争夺除了权势便是女人，哪怕是手足至亲面对这些的时候也不会让步，但是输家往往会失去名利和爱情。老套的故事，却是深深地震撼着我，千睿喜欢她，却遭来她的冷漠和憎恨，久而久之，他的不满宣泄就只有在这个儿子身上，因为从他的眼神里他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的绝情，因此他给千陌羽太子的位置却不传位于他，处处冷淡他，奚落他，但他没有想到正因为如此，他的儿子才会毫不犹豫地置他于死地。
　　千陌羽说，荃芜之香又叫思情露，配合着紫薇兰的香气可以使人产生窒息和幻觉，在死之前，依然可以见到心里最爱的人，他说这是鲜少有人知道的方法，若不是为了一席帝位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登上帝位的人仍旧是千陌雪……而重暻也为此参与其中，洛殇更是毫不犹豫地以身犯险，做了这么多事，甚至险些搭上千雨芝这平白无故的性命，他们却告诉我只是权欲熏心……

　　第七十五章·除夕（上）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窗花，年画，灯笼，爆竹，过年的气氛浓厚而又充实，这是我来到旻曌的第一个新年，有一点点激动又有一点点黯然神伤。几近一年的时间，经历了很多，也感受到了很多，看着手里被剪得有些零碎的鸳鸯红纸，心头越发添堵。
　　放下手中缠着密密麻麻红线手柄的剪刀，叹了口气，抚过一寸寸边角毛糙零碎的戏水鸳鸯，禁不住嘴角也牵起抹嘲弄的笑，曾几何时自己居然也相信这种东西，一丝一缕地去悉心修剪，悉心维护，就像是经营一份难能可贵的爱情，只不过好像我无论怎么去对待，还是有些难以入目。
　　桌上的剪子被来人拿去，缠着红线的手柄衬着他的指节晶莹如雪，仿若玉璧。他垂着眸，抽去我手中的红纸然后逐一修剪，丝丝缕缕的纸片如同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掉在我的白狐裘衣上头，像是朵朵火苗点亮着我的眼，温暖着颤抖的心。
　　“剪纸要的是心静，要的是心无他物，你刚才想事想得入神又怎么可能剪出满意的鸳鸯戏水。”他将手中修剪完的红纸摊平地放到我的手里，柔软的纸片贴着手心还带着他的余温，那是一幅没有缺憾的鸳鸯戏水。
　　“羽，你知道我毛躁从来不会这些东西。”我耍赖地贴到他的胸口，将脸埋进他镶着毛绒的衣领，好闻的海棠香气萦绕在鼻端。
　　修长的指尖揉入我的发丝，悠长的青丝顺着他的指尖流溢，仿若挽不住的情思：“不是有我么，毛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千陌羽挑起我的脸，紫瞳里是满满的宠溺之情，他勾起微翘的唇瓣，略添妖娆的笑让我恍惚：“你喜欢纵容我，让我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不好么？”他皱起了眉，眼里有着丝嗔怪。
　　我懒懒地一笑，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点，垂下眸子说：“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紫宸宫。”
　　“秋儿，你真的不要名分？”千陌羽看着我，凤尾眸子越发显得深邃。
　　“你想给我什么名分？是妻还是妾？”心口有些隐隐作痛，明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但自己却忍不住去自伤。
　　“秋儿，你何必这么问？”千陌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也跟着揪心，只不过我却执拗地想知晓这个问题。
　　“羽，我知道即便你当不成皇帝，也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若是哪天为了利益或者……或者你厌倦我了，会不会另外去找一个女人……”我咬着唇瓣，毅然地抬头看向他，如果说新年有什么愿望，那大约就是想要得到他的许诺吧。
　　千陌羽半晌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深思地看着我，眼底是淡淡的愁容却又眷顾着点欣喜：“其实你问那么多，无非是想独占着我是不是？”
　　看着他越显狡猾的神色，我的脸有些泛红，毕竟古代的女子应该三从四德，最忌讳的便是妒忌二字，只不过身为现代人这些要求根本不见得过分。
　　“即便哪天你独占不了我，我的心也永远属于你一人。”千陌羽在我的唇瓣上轻轻地一吻，他挑眉邪佞温雅，含笑的唇露出皓白的齿。
　　只不过看在我眼里却显得刺目，心头揪痛嘴里禁不住喃喃道：“我想要的是完整的你，不单是一颗心。”
　　窗外的爆竹劈啪作响，风一吹漫天的绯红夹杂着纷扬大雪，有种说不上来的美艳和瑰丽，透过手中鸳鸯戏水的剪纸，所有的景色都变得支离破碎。
　　“秋儿，你刚才说了什么？”爆竹声落了下来，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烟，他没有听清刚才我说的话，只是神色焦灼。
　　我摇了摇头在他的唇上重重吻了下，然后笑得异常灿烂：“我很贪心，所以我现在开始就要好好的和你在一起，免得到时候别的女人来和我分一杯羹。”
　　千陌羽摩挲着我濡湿的唇瓣，然后轻笑道：“傻瓜。”
　　冬日的午后，窗外是及膝的雪，灰蒙蒙的天，只有暖暖的被窝才是最舒服的地方，脱得□，两人紧紧地相拥而眠，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传导着彼此的温度，没什么比人的体温来得更温暖身心的东西了。慵懒地翻了个身，修长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绕在我的腰间，他将脸贴到我的脊背，然后呢喃着：“醒了怎么也不起来？”
　　“外边冷。”我闭着眼睛，整个脸都快缩进了厚实的被窝，我怕冷又怕热，绝对是个没出息的人。
　　“晚上还有除夕宴请……”千陌羽将我抱得更紧了点，手很自然地搭到我的胸口。
　　我有些僵直在那，声音变得细细地说道：“那是不是我一定要出席，我不去行不行？”
　　不是耍赖，皇家宴请谁不想去吃，只不过我不想见到千陌雪那个变态罢了。而且大年三十的，我想和千陌羽二人世界，干什么皇帝要宴请除夕。
　　“圣旨都下来了，你说不去行不行？”千陌羽坏坏一笑，将我翻转过来面对着他，然后说道：“除非……你让我再要你一次……”
　　“什么？你是种猪吗？”我怒，一把推开千陌羽上下乱动的手，然后不畏严寒，不顾艰险，一件件往身上套着衣服。
　　千陌羽跟着我起身，然后用锦被裹住我的身体嘟囔道：“难道你刚才不舒服？还是我不够好，看样子我得找人寻寻经验。”
　　“你找谁去？”我反应极快地问道。
　　他瞧见我一脸的紧张样，紫瞳里的笑意就更加泛滥了：“你说呢？普天下男人的温柔乡，取经之处当然是……”
　　“千、陌、羽你敢！你若是去了，就别回来碰我！当心染上艾滋怎么死的都不晓得！”我怒吼一把推开他，然后不顾衣衫凌乱套着裘衣就走到梳妆镜前。
　　“艾滋是什么？”千陌羽奇怪地嘟着嘴看我发火，脸色正常隐约透着股窃笑。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是在作弄我，一时脑热竟然掉了进去，于是只得拿起梳子尴尬地回应道：“就是花柳病……你们滥交……就……”
　　“秋儿你猜你什么时候最美？”千陌羽没理会我的话，突然就这么问道。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听他这么问就发扬了死不要脸的原则答道：“老娘我什么时候都美若天仙，不然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羽王爷又怎么能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千陌羽眨巴了两眼显然听不明白我说的是哪国语言，于是索性自问自答道：“你吃醋的时候最美……”
　　这话说的比吃醋了还酸，我又是窘迫又是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不知道他是夸我，还是损我。幸好，他也不再抽风，正儿八经地开始换衣服了。
　　我和千陌羽着装完毕，猛发现我俩一个是去奔丧，一个是喝喜酒。我素白的狐毛裘衣，素白的衬里，素白的玉石，还有素白得未着脂粉的脸。千陌羽一身红火的斗篷，红火的玛瑙玉佩，还有血色良好的性感薄唇。
　　只不过这一红一白站在一起倒也不见得冲突，反倒像是热烈与冰寒的交融，特别是千陌羽那小妖孽的模样，这凝脂玉肤的，我从未见过男人居然可以把正红穿得这么好看。
　　踏入冰雪覆盖的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傲然绽放，宫灯散发出迷蒙的猩红，一切都变得安详宁静。
　　千陌羽环着我的腰将我从马车上轻轻抱了下来，脚一落地，地上的积雪便没了滚边小靴，咯吱咯吱的声音踩在脚下，让我的心底漾起了一股淡淡的喜悦，禁不住嘴角也开始流露出了笑意。
　　进了屋，放眼望去除了黑压压的人头和大桌便无其他，很多人见到千陌羽纷纷下跪行礼，如今一看他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跟在身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发窘，本想后退几步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待我们坐下片刻千陌雪也便穿着黄得耀眼的龙袍走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么奇怪的颜色穿在他身上还是很好看的，这和千陌羽那小样有那么点相似。千陌雪看着俯在地上恭贺的声音，我可以想象那副得瑟的嘴脸，不过我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无论这厮以前怎么虐待过我，我现在还是得认命得向他下跪，待他应了声，大家才纷纷的起来，一瞬间全是衣摆摩挲，入座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了眼餐桌上的美食然后咽了咽口水，不巧居然对上了双阴暗的眸子，我这才发现原来千陌雪这厮居然和我们同桌吃饭，难怪这桌子边上站着的人数比坐着得还多。我不习惯地收回了眼神，手有些发冷地握住了身旁的千陌羽，千陌羽将手心覆到我手上，轻轻地揉捏了几下。
　　“陌羽，几日不见怎么像是清减了不少？是不是宫里的膳食不好？”千陌雪拿起身旁的茶水暖着手，然后挑眉问道，下巴上的美人沟映衬着烛火泛着点迷人的光泽。
　　千陌羽微微一笑，双手合拢起身道：“回皇兄，只怕是陌羽畏寒，胃口不好罢了。”
　　我看他们一问一答特别地无聊，这些问题无非就是千陌雪想告诉大家这里的主人是我，我有权利要照顾到你们的起居饮食，你千陌羽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
　　正当我迷迷糊糊地时候，却听见千陌雪那只刺猬又开始发问了，只不过这次的矛头是我：“朕见过叶姑娘数面，却不知连除夕之夜也可以这么凑巧，不知叶姑娘怎会出席？”
　　这话问得实在够水准，我笑着看了他眼，本想站起来回答，却被他挡了回去：“今日是除夕团圆饭，无须太过于注重礼节，坐着说便可。”
　　我谢了恩，直勾勾地看着千陌雪，其实心里恨得牙痒痒眼下却只有强装笑意，解释这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回皇上的话，今日除夕盛宴，民女在羽王爷邀请之列以幸一睹圣颜。”
　　“听闻叶姑娘能言善道，聪敏过人，就连天下第一阁也曾是姑娘的手下营生。不知叶姑娘对留在紫宸宫有何想法？”千陌雪茗了口手里的茶然后冲我说道，深邃的眸子没有看向我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千陌羽，那种神情就是两字——挑衅。
　　正当我想回答的时候，千陌羽却径直说道：“皇兄会否有些误会，秋儿日后是会与我出宫的人。”
　　嗓音是依旧的轻柔和缓带着点舒雅的高贵，我心底泛着点暖暖的感觉，有些傲然地看向了千陌雪，千陌雪面带着微笑，他并未觉得惊讶只是照旧说道：“前些日子，齐太傅想把府上的掌上明珠送进宫来，后来朕回想起来倒时幼时你和玉颜相交甚好，朕今日不如做个月下老人成人之美罢了。”
　　话落，我心头一阵抽紧，没想我居然乌鸦嘴到了这个份上，白天才问过千陌羽晚上就来个指婚，呼吸有些不顺我不敢看身旁人的表情只是觉得指甲都快被捏得嵌入了手心，是那种刺刺的疼痛。
　　“陌羽无功无绩不敢受皇兄恩惠，更何况玉颜小姐年纪尚小还未到出嫁之时，过去她和芝儿交好，才会与我有所接触，并非皇兄所想的那样。”话落，千陌羽冲我浅浅地笑着，我皱着眉，心底无法再不禁波澜。
　　“若说年纪也就是比芝儿小上两岁，先定下亲事日后再说也成，还是陌羽觉得齐府的千金配不上你？”千陌雪的脸色未变，只是声调凛冽很多。
　　千陌羽垂眸一笑淡然道：“齐太傅是母后的兄长，又是旻曌的栋梁之才，陌羽不过是庶出的皇子又凭甚论他人地位。”
　　他口中的母后我知道指得是千陌雪的娘，至于齐太傅要嫁女儿看样子只不过是千陌雪想在千陌羽身边放一根眼线，但若是千陌羽聪明如果这根眼线为他所用倒也不会受到千陌雪的牵制，可以说是双刃剑。只是如今眼线放不放得成是另外回事，千陌羽如此谦恭甚至有些自卑的样子让我的心里隐隐作痛，因为他应该是何等骄傲的男子……

　　第七十六章·除夕（下）

　　除夕团圆饭的气氛实在是不怎么样，我呆不下去就只好找了个借口先行走了出来，千陌羽不比我只有撑到最后才是王道。宫殿里热闹喧哗，人头攒动，殿外却是除了火热的宫灯其余都变得有些萧索冷清。
　　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停了，月色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落到满地的凝白之上泛起柔和的光彩，我踏着滚边小靴也不怕冷慢慢地向殿外的小花园里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却听到假山后边的长廊里传来细碎的哭声。
　　滴水成冰的日子却是一年之末，难道有人会和我一样郁结于胸，不过想必这人估计难过得比我厉害，因为我的眼里总是干涩一片。
　　当我靠近几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那里的并非一人，月华下有着一个披着水红绣花小夹袄的女孩子，她手中笼着银鼠袖套，秀丽的小脸愁容满面地看着身旁穿着大红羽绉面的女孩，只见那个女孩将脸埋在膝间双肩有着些抖动。
　　我皱了皱了眉，似乎觉得这个身影有些面熟，再定睛仔细看去，却发现竟是千雨芝，于是便唤了声：“平北将军？！”
　　跟前的两个小丫头都纷纷一愣，千雨芝更是有些窘迫地抬起头来，月光下两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真是我见犹怜。
　　“秋、秋姐姐……”千雨芝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屈着腿坐得久了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雪地里。
　　这架势把我和那个穿着夹袄的小丫头给吓得一愣，两人赶紧去扶起她，千雨芝两脸有些不自然然后埋到我胸前又哭了起来：“秋姐姐……我好难过……”
　　我摸着她的头，柔软的发丝透着冰凉，从指尖渗入到心里，身旁的小丫头很有礼貌地向我行了行礼道：“我是雨芝的朋友齐玉颜，她现在很不好。”
　　她有着一双清灵的眸子，小小的巴掌脸蛋，雅致的神色如同溪涧的一缕泉水，是缓缓渗入人心的甜美秀气，本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只不过我现在看见却是心里有着种异样的难受，因为她就是齐玉颜，身份地位容貌都会是千陌羽一生中举足轻重的女人。
　　“姐姐……你怎么了？”她焦灼着看着我，眸子里露出道不解，听着她喊我一声“姐姐”我却想放声大笑，这个“姐姐”会否喊得太早了。
　　深吸了口气，无论怎样这一切都不该怪罪一个未长成的孩子，她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虽然比桃夭夭小不了多少，但是在我眼里她这个年纪应当还在爹娘怀里受宠。
　　“雨芝，不要哭了好不好？今夜是除夕，若是再哭下去就要哭到来年了。”对着我怀里哭泣不止的人儿，我根本狠不下心来硬邦邦地称她一声将军。
　　“秋姐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二哥要杀父皇？为什么是、是二哥！”她猛然推开了我，眼角的泪水早已弄花了她悉心装扮的桃花妆，晶莹的眸子里有着怨怼和哀愁。
　　“雨芝……这不是你二哥的错。”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胸口有着种难言的痛，我知道千陌羽的过错太深，根本无法去维护。
　　“你骗我！二哥他不止想谋害父皇！还把殇哥哥给拖下了水，害我……害我到现在还是无法面对殇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千雨芝的声音变得骨鲠在喉，但每句话都深深地刻入我的脑海。
　　“雨芝你身在皇家应该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厉害，你二哥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至于洛殇……他根本就是无奈，你更不用因为这样而放开他，觉得对不起你父皇！你终日以泪洗面，相信先帝若是知道了也会难过的是不是？”我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缓缓地抚平她幽怨的情绪，虽然我知道要她来接受这些的确太过残忍。
　　“秋姐姐……可是二哥他杀父之罪，老天不会原谅他的……”千雨芝带着浓重的鼻音，话语里竟是担忧。
　　我一下子如同掉入冰窟般，杀父之罪真的连老天都不会放过他么……为什么四肢百骸如同被震碎了般，难道千雨芝的哭泣不仅仅为她已故的父皇更是为了无法救赎的千陌羽！
　　忽然有人将千雨芝从我的怀里猛地拉了开来，她秀丽的脸上变得有些严肃，白嫩的双手搭住千雨芝瑟瑟发抖的肩膀然后吐字清晰道：“旻曌历来双立太子，哪一位皇帝是寿终正寝？雨芝，你不要将这些怪罪到羽哥哥头上，若不是他，我可以说先帝会去得比这更残忍百倍甚至千倍！”
　　话落，月色下只有我们三人不平的呼吸声，千雨芝的双眼睁得滚圆里头是万分的惊恐，而齐玉颜却是如释重负般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她额间渗出的汗珠我知道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她是鼓足了劲才说了出来，只不过她如此通透清明的想法虽然震撼着我，但更让我心惊得是她对千陌羽万分的袒护。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只是个孩子，只是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却不晓得在这种权谋之下又有多少人仍旧可以保持着单纯……
　　“秋儿，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深紫的凤尾瞳仁如同月光下的水晶泛着瑰丽的色彩，他的唇瓣勾起抹荡漾心神的笑，但如今却让我听到了心底碎裂的声音。
　　尴尬地扯起抹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倒是齐玉颜在旁微微行礼道：“玉颜参见羽王爷。”
　　千陌羽朝她笑着走来，然后伸手扶住她的臂弯柔声道：“原来玉颜都这么大了，还是叫我羽哥哥来得顺口，王爷倒是将我喊老了几岁。”
　　我看着紫瞳里流露出来的疼爱，心底的酸涩更是强烈了起来。千雨芝在旁嘟囔着嘴别过头去，也不睬他，我看着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声。
　　“芝儿，还在闹什么别扭，连二哥都不想见了？”千陌羽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在千雨芝的脑门上弹了下。
　　千雨芝疼得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嚷道：“二哥，我不要理你！”
　　话落，便哧溜一下跑掉了，齐玉颜见状慌乱地冲我们说道：“羽哥哥还有姐姐，玉颜先行告退。”
　　说着也撒腿就跑，只不过我看见那道清灵的眼神落到了千陌羽环着我腰的手上，那是一种略带受伤的错愕，只是我却没有因此而纾解。
　　千陌羽低低地笑着，看着两个女孩越跑越远的背影，他在我的唇间轻轻地一吻，然后撩开我凌乱的额发道：“外头冷，我们回去吧。”
　　我跟着他的脚步往门口走去，踏入雪里的咯吱声就像是踩碎了什么，让我的胸口痛得厉害，眼眶开始变得湿润起来，我停下了脚步将整个人靠进他的怀里，没来由地抽噎着。
　　千陌羽显然是被我的举动给怔住了，他用手轻拍着我的背然后柔声道：“秋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芝儿欺负你了？”
　　吸了吸鼻子，推开他然后摇着头道：“不是。雨芝她对我很好。”
　　“那哭什么？今夜是除夕，应该是快快乐乐，笑口常开的才对。”千陌羽用手拭去我眼角的泪珠，然后在我的额头安慰般地落下一吻，温软的唇瓣带着点海棠清香，让我的心绪平静了很多。
　　我随着他走到院外，坐进了马车看着窗外朦胧月色，只是脑海中依旧挥散不去的是那双清灵的眸子，换作平时我一定会很喜欢这种女孩，平静秀丽又透着股聪慧，只是一想及她和身边人将会扯上的关系，我就开始恐惧她的才情和气质，因为我深知自己不如她，无论从哪里都及不上她。
　　“秋儿，你有心事。”千陌羽的手指白若玉璧，骨节却是分明，他牵着我的手传导来一阵阵的温暖，相处了这些时日我看不清他的思绪，他却可以一眼看穿我。
　　“我没事，我只是担心雨芝她对你还心存芥蒂。”我冲他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借口说道。
　　千陌羽用斗篷将我圈住，冷冽的风被挡在外头浑身都洋溢起一阵阵的暖意：“芝儿只是小孩子脾气，如今这么和我说话想必是想开了，不出三日又会‘二哥长二哥短’的。”
　　优雅温和的声音里充满着笃定，其实千陌羽相比过去的桀骜和自视甚高对待我他已经放下了层层面具，变得温柔而又关切，我将头埋到他的肩窝，心里却是一直不能惦念着刚才的女孩：“羽，其实芝儿不小了，你说是不是？”
　　“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小丫头，因为她是我妹妹。”千陌羽浅浅一笑，紫瞳里洋溢着幸福，温情四溢。
　　我点了点头循序渐进道：“那么和芝儿同岁的女子你都视作妹妹而不是女人对不对？”
　　话落，他有些诧异地垂眸看着我，以他的智商立马算出了我心中的小九九，于是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尖道：“秋儿，你该不会拿玉颜的事当真了吧？”
　　我看着紫瞳里扬起得一抹忧色，心里反倒是舒朗了很多索性取笑道：“齐玉颜长得漂亮又聪明，横看竖看都是个不错的王妃人选，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千陌羽见我问得轻巧笑容变得有些无赖：“既然秋儿这么满意不如改明儿我和皇兄去说同意了这桩婚事？！”
　　虽然知道是自己无聊引起的玩笑话，但不免还是有些失落，翻身抱住他道：“只要我不答应，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就不娶了？”
　　“秋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重重地叹息在我耳边徘徊，他将我落下的发丝拨到而后，温柔地看着我。
　　我有些歉意地强笑着，他推开我眉间拧起的疙瘩，然后将手环住我的如释重负般说道：“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离开紫宸宫，好么？”

　　第七十七章·重见（上）

　　瑞武元年，正月初一。
　　爆竹声声，灿若云锦，满堂碎红。
　　千陌羽着一身宝蓝衮服，头上戴得是一顶冕冠，前后各九旒，贯五采玉九。赤、白、青、黃、黑五色玉石相间而落，将原本邪逸遮去了几分，倒是光彩流离间将那双紫瞳更显深邃韶美。
　　衣摆摩挲出声，他牵过我的手驻足在一座府邸之前，璨金的楠木横匾之上扬扬洒洒写了“羽亲王府”四个大字，朱红的廊柱撑起楼宇檐角，风一吹过斗拱清灵出声。再拾级而入府内，布局疏密自然，楼阁轩榭建在池的周围，其间有漏窗、回廊相连，园内的山石、古木、绿竹、花卉构建出仿若与世隔绝般的桃源境地。
　　鼻尖萦绕得是淡淡的梅香，放眼望去亭榭边上种得是一片宫粉梅，残雪莹白，梅瓣绯红。有些透凉的手被他紧紧地捏在手心，阳光从云层的罅隙中透了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五彩的玉石珠子璀璨耀眼。
　　我抽出手撩了下，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千陌羽抬起眼佯怒道：“秋儿，怎如此爱玩？”
　　吐了吐舌头有些不甘地将手缩回，冲着他说道：“大年初一穿这么夸张做什么？”
　　千陌羽挑眉一脸地鄙夷，估计没见过像我这种农民于是解释道：“你也知道是大年初一，自打不比往常，刚上早朝还要给皇兄行拜年大礼，衣着上怎么能怠慢了！”
　　“戴着这玩意方便么？”我瞅了眼他门前的一串珠子，稍作走动就晃来晃去，完全就是阻碍视线。
　　“冕冠的用意是时刻警示自己行正坐端，要是像你这种一刻不停的，自然是不方便。”千陌羽在我脑袋上揉了揉，原本整齐的头发又被扯出了几缕，不过随后他狡黠笑道：“若说到不方便，到的确有一事……”
　　紫瞳里满是意味不明的笑，他用两指擒住我的下颚然后略感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双唇，我脸色腾得一变，看着他眼底漾起的贪婪，恼羞地挥掉他的手：“大白天的你脑袋就不能正常点？！”
　　微翘的唇瓣扁了扁然后委屈道：“秋儿，我是男子，若是见着喜欢的女人什么都不想那才是不正常的。”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什么话都被他说了过去，连这种事他也能找到绝佳的理由，不得不承认这人极擅长诡辩外加是个无赖。
　　我挪开步子往宫粉梅下走去，用手抖了抖上头凝住的积雪，然后凑近鼻子闻着，千陌羽环住我的腰将脖子抵住我的耳边，冕冠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给摘了下来：“喜欢这里么？”
　　握着梅瓣的手指有些僵硬，嘴角禁不住地扬起了抹笑用力地点头：“喜欢，很喜欢。这里比紫宸宫好太多！”
　　即使相比紫宸宫而言，这里是微不足道的宅子，但是华丽的金丝铁笼和广阔的天地，相信任何人都会喜欢后者。
　　“秋儿，这里是我们的家。”千陌羽的手紧了紧，背心上传来他的温度。
　　心里有些难以遏制的激动，“家”对于我而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有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遗憾，现在有人为你营造了这一切让我竟如同孩子般兴奋。转过身，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深吸着淡雅的海棠清香，就如初见一般绝雅温文的男子。
　　“羽，你会满足这些么？你会不会……”我松开了手，平静下来的心态有些失落，千陌羽的温文尔雅只是表面，他的内心却是波澜壮阔。
　　紫瞳的颜色变得幽深，他的语气笃定而又霸道：“自然不会。”
　　“所以这里不会是我们的家，对不对？”心底变得煞凉，虽然料到了他的回答，但是真的亲耳听他说出又是另一番感觉。
　　千陌羽的眼里闪过道怜惜，用手握住了我的脸颊，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冰冷的温度让我的眼眶一度迷蒙：“秋儿，你我都在的地方不就是我们的家么？”
　　笃定，坦然，千陌羽从来都是自信满满，他不会像重暻那般将我隔绝而是将一切坦诚在我面前，让我无从逃避。
　　“如果我说，为了我，你能不能放弃？”不止一次的发问，虽然知道无论问多少次他都不会肯定，但还是抱着那种自虐的心态去伤害自己。
　　“秋儿……”千陌羽蹙起了眉，语调变得有些无奈。
　　我轻轻带过一笑说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曾经以为，有着宏图伟略的男人才是最具有吸引力的，但是却不知道那样的男人，他们的感情实在稀少，坐拥江山才是最为执拗的目标。
　　“秋儿，我答应你，我们都不会分开。”千陌羽猛地将我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似乎想将我揉碎一般，带着点窒息的感觉心头是说不清楚的酸涩，我只好咬住了唇点了点头。
　　秋思居是我和千陌羽的房间，里边竟比紫宸宫的阁子还要大，特别是那张软软的床，还有铺在上头的云丝织锦棉被，大红璨金的色样就布置得如同新房一样。
　　千陌羽冲我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柔声道：“知道你最喜欢窝被子里躲懒，所以特意让工匠将床做得够大，可是合意？”
　　我的确很懒而且在没有空调，没有电脑的时空，大冬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只有抱着暖手炉窝被子，不过偶尔千陌羽也会充当我的人体暖炉，但每当这个时候，窝被子取暖都会变相发展为床上暖身运动。想及此，我怎么都没法答应这个“合意”，千陌羽那笑得坏坏的模样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在他将房子布置得特别温馨漂亮的份上我也就没有理会，径直坐到了紫檀雕花椅里老太爷一般喝了口茶，千陌羽刚在我对面坐下就听到一阵大呼小叫。
　　人倒霉就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这一吓差点没被茶水给呛死，千陌羽心疼地抚着我的背，然后冲着门口的冒失鬼道：“芝儿，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成天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咽了口气，这才看见千雨芝穿着一袭大红斗篷站在门口，小嘴撅起右手还挽着一直条条的人物。
　　“雨芝本就是个孩子，你干什么这么凶！”我站起身对着千陌羽不满道，其实也不是觉得他做得过火，而是害怕好不容易和好如初的两个人又要吵架，我可不想再做这种和事老了。
　　千陌羽无奈地朝我看了眼然后就听见那直条条的人物冲他行礼：“洛殇参见羽王爷。”
　　一袭白狐斗篷，里边是同色的锦袍，领口间亦是雪白的绒毛，风一吹刮着削尖的下巴，除却他额间那一朵殷红华丽的梅钿，其余均是如同仙子般出尘不染。
　　“洛乐师多礼了，进来坐。”千陌羽站起身示意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头。
　　本来这是我俩的房间，外人是不当进来的，洛殇也有些局促，想来这些也是拜千雨芝所赐。
　　我倒了茶放到了他们面前，千雨芝哪里闲得住老早就拉着千陌羽在我们房里兜兜转转，洛殇略显客气地接过我的茶还道了谢，我故意调戏道：“今儿天这么冷，怎么还把自己打扮成冰棱子似的，看得我都快冻死了。”
　　话落故作轻浮地撩了撩他的衣服，然后冲着那双不解的桃花美眸继续道：“是不是没我在鸾凤阁，你们都不会装扮自己了？这又如何能引得住那批狂蜂浪蝶！”
　　言犹未毕，洛殇就轻笑出声，他喝了口茶拉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让我抖了三抖，只见他嗔怪道：“夭夭，我当是你进了宫这么久会晓得收敛点，没想居然还是老样子！”
　　我哼了声未加理会，直接拿出怀里的暖炉给他握着道：“你的哮症还不见好？要不要让羽请宫里的御医给你看看？指不定就根除了。”
　　洛殇摇了摇头将暖炉重新放进我怀里笑道：“夭夭，我觉得你一直把我当女子照顾着。”
　　看似无心，却发现原来洛小鸭也不笨，被看穿的感觉让我显得有些窘迫，不过随后一想便说道：“这也怪不得我不是，谁让你长得比女子还漂亮？！”
　　不出我所料，洛小鸭的两颊立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戏弄得我心里备爽。就在这时，我眼乌珠一斜居然瞥见他腰间挂着一个极奇怪的宫绦吊坠。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女红是非常的不行，就连缝个纽扣都是歪七歪八的，如今看见洛殇的那小锦袋子我就心里开始充满了自信，原来这做得像是馄饨一样的东西她居然也敢拿出来送人！
　　洛殇顺着我的视线自当是看出了什么，于是将斗篷掩了过去，我一小人心态作祟立刻拉住他的手道：“遮什么遮，我都看见了！”
　　“夭夭……”洛殇无奈地抿了抿唇，也就松开了手。
　　我坏坏地挑起了眉毛，发挥八卦精神欧巴桑般冲他低语：“是公主送给你的吧？”
　　洛殇原本就有些泛红的两颊现在就像煮熟了的螃蟹似的，秋水眸子里盈满了怯意，那神情倒像是个怀春的姑娘：“我有哮症，公主便放了薄荷叶末在里头，平时喘时解个燃眉之急。”
　　话落，我伸手捏了捏那小馄饨，然后笑得分外奸诈：“公主的心思明眼人都知道，那你呢？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说到这里，洛殇的眸子忽然蒙上了层惨淡，隔了半晌才说道：“夭夭，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公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皱起了眉，那双凄楚的眸子让我看得心惊，“难道你还放不下他？洛殇……公主待你甚好，你要珍惜她才是……你和重暻……”
　　“我知道。”洛殇点了点头打断我，他摩挲着手里的薄荷香囊唇瓣漾起抹淡淡的笑意：“夭夭，自从暻知道你喜欢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我在一起……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告诉自己要放下他，只不过，你这次走了之后本以为他会将目光放回到我的身上，殊不知，原来你走了，连他的心也跟着走了，现在的他只剩下复仇一件事情……”
　　桃花眸子里有着丝无奈和心疼，心底骤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重暻还会放不下我，我只是在害怕他的极端，但是想必他对于我，对于洛殇都会是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人……

　　第七十八章·重见（下）

　　大年初二自古以来应当是回娘家拜年吃团圆饭，桃夭夭虽有娘亲不过挂得早，叶知秋我从小无父无母外加时空错乱，想回也没得来回。蒙上被子仍挡不住外头噼啪乱响，振奋人心的鞭炮，被窝里被我折腾到一丝热气才没有，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撑起了身子。
　　千陌羽是个精力旺盛的人，晚睡照旧早起，千陌雪精力也不比他差，居然连半天年假也不放，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不放心，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早朝不断，最近更是过分，每每天都还没亮透千陌羽就要起床，整一个跟卖烧饼油条的早饭摊似的。
　　京城有着习俗，大年初二祭财神，青花瓷碗里盛得是热腾腾的“元宝汤”，其实这名号取得好，说穿了就是吃馄饨，为得就是应个景吃个“财”字。城里的大商号纷纷举办隆重的祭祀仪式，祭品用得都是“五大供”，要有整猪、整羊、整鸡、整鸭和大红鲤鱼，祈望着今年继续发大财。
　　踩着满地爆竹碎红，闻着淡淡的烟火味道在府里到处乱晃，日近中午想必千陌羽也该回来了，于是索性走到他的书房去找他。每次下朝后他就会窝在书房处理公务，我不知道为什么千陌雪还不动手，按他的性子千陌羽应该早就被发配边疆当个藩王才对。推开槐木门，里头安安静静的，一幢偌大的屏风挡在内阁入口，我往里探了探脖子没有发现一丝人影，再看了眼外头书案上的熏炉还冒着丝丝海棠香气，心底有些失落，貌似这么大个宅子没有和他在一起就好像显得特别冷清。
　　正当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门口站着这么个人。本来大白天人吓人也得吓死人的，只不过面前这个我却是一点都提不起劲来，因为想当年我被他可害得够惨，要吓破胆的那时候已经吓破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身上披着袈裟估计过年的关系，这袈裟是新的，猩红猩红看上去就跟他头顶上挂着的灯笼，但那干瘪老头的身材显然和灯笼有些大相径庭。
　　我扁了扁嘴没打算理他，径直抬脚往书房门外走去，我要快点去找白金男，让他陪我才对，碰到这个老和尚就铁定没好事。
　　没想老和尚居然不屈不饶在身后叫住我道：“施主，请留步。”
　　一般人被他这么喊都会停下来，于是我显然也是一般人，脚步略变得迟疑，然后转过身看了他眼，皱皱的脸，鱼尾纹都开了叉，好像比上次见到时又老了点。
　　“相见即是缘，施主可要听老衲一说。”又来了，他开始蹭鼻子上脸了，又企图宣扬他的“贵人论”！
　　我吸了口气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尊重老人，于是扯起僵硬的笑对着老和尚道：“大师，我这忙着呢，来日方长你那话留以后再说。”
　　“施主难道觉得老衲是信口胡诌？”他抬起了眼，干瘦的手掌上挂着串念珠，几根树枝般的手指再那里掐掐掐，掐掐掐，看得我特别心烦。
　　“无渊大师，你这话说得伤和气，我知道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只不过我生性愚钝没法理解佛语里的高深。”我可怜吧唧地盯着他看，作孽了这老头是不是变态，缠着我做什么！再这么下去，我这个无神论者要被他弄得精神分裂了。
　　“叶施主难道忘了老衲以前跟你说的话？”老头像只鳖紧咬着我不放，就不知道我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没财没势，找化缘找靠山横竖看千陌羽比我牢靠得多。
　　“记得记得，贵人之事……大师说得话，小女子岂敢忘记！”我说得有些急有些不耐，老和尚一听两眼里头精光毕现。
　　我被看得后退了两步，心想还真是个怪和尚，明明和尚该戒色，不该和女人多打交道，但是他偏偏锲而不舍，好像一定要让我这块顽石开窍一样。再说这怪还不止举止，听闻他精通易经八卦，本来和尚就该潜心修佛，他居然掺和道家的东西。
　　“既然叶施主记得，那么可鉴老衲之言所言非虚。”白花花的胡子在风里头飘了两下，他的嘴角竟然隐约牵起了抹笑。
　　“什么意思？”我有些反感地问道，隐隐觉得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阵翻腾。
　　“施主已然成就了贵格之命，那么自当将会付出代价。”他缓缓地说道，嗓音是沙哑如同缺水的枯井，空洞而又干涩。
　　“大师是想告诉我，我的贵人就是、就是千陌羽么？”手指被慢慢地收拢握在掌心，心口翻腾得越发厉害，连耳边都好像听到了擂鼓般的心跳。
　　“若非羽王爷又是何人？叶施主从身无长物的平庸之人，到如今跃居羽王爷枕边人，难道这还不算贵人相助？”每一个字硬生生地砸到了我的心底，自尊像是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碾过。
　　“即便过去我身无长物，但是如今也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并非看中他的地位和权势才会和他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可以让他给我一个名分！”我怒吼道，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不想让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给欺负得遍体鳞伤。
　　“叶施主莫要激动，老衲只是就事论事。叶施主自然不必要求这么个名分，因为以后将会得到更好的。”他将念珠收回了手腕，双手合十地朝我揖了揖。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喃喃道：“还会有更好的？”
　　他颔首只不过随后眼角又挂上了诡谲的笑：“得之多，失之亦多。”
　　血红的袈裟刺痛着我的眼，仿若看见血流成河，支离破碎……身体有些虚软地靠到了一旁的廊柱上，咽了口气逼自己清醒起来，因为紧张嗓音变得有些怪异：“你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千陌羽……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皱起了脸笑得异常开怀，眼角的皱纹像是将整张脸给纹上了清晰的脉络，让人禁不住害怕：“叶施主此言差矣，老衲曾经投笔从戎，身先士卒，只不过到头来一场空……如今而言，只是觅得良主，只想为羽王爷寻得一顶白帽子。”
　　话落，他翩然地远去，书生再是将士，最后是和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此复杂的背景为什么又可以安然的呆在千陌羽的身边，还有最后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千万种思绪让我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脚踏着残雪走在偌大的庭院里头，满目是苍凉的银白，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隐进了浓厚的云层，拢紧了身上的斗篷留住最后一点点暖意，无力而又虚晃，脚下一不留神便踩到了碎冰将自己给滑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因为摔疼了还是本来郁结于胸，眼眶里的泪水就这么被震了出来，北风一起刮在脸上是生疼生疼的，我抱住了膝盖将头埋了进去，鸵鸟的心态再一次袭上心头，除了逃避还是逃避，我帮不了他，也帮不了自己，接下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是我只晓得事情远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
　　“起来。”熟悉却又陌生，那种久久萦绕的低沉磁性的嗓音是那个人所特有的，但是好遥远，心头的痛早就不在，可紧张仍旧在所难免。
　　有些狼狈地抬起头，背着光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向我俯过来，落下一片阴影，漆黑的眸子如同星夜般璀璨夺目，比过去还要瘦削的脸更是衬托出他鼻梁的高挺。
　　“不起来么？”他还是急躁性子，带着点不耐烦，眼神里却隐藏着什么，让人分不清虚实。
　　“我只是有点累，坐会就好，你若是找千陌羽，那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会觉得内疚，明明是他先抛弃我的，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自己像是移情别恋。
　　重暻没有回答，眼底更是深邃了几分，他一手捏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胳膊像是被掐断了似的，我吃痛地低叫了起来：“痛！你放手！”
　　话落，他有些错愕地收回了手，眼里流露着那抹神情，我看得明白，是受伤！比起上次越华台外的相见，这次似乎没有了那种故意的疏离，取而代之的却是陌生。
　　“对不起……”我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有些后悔地说道，虽然分开了，他也伤害过我，当时痛得厉害，但是我做不到一报还一报，因为我知道什么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对不起什么？”他挑起了眉，没有千陌羽的邪佞却是斜飞入鬓的那种霸道，如果说帝王之气，他比千陌雪，甚至千陌羽来得更多！
　　“对……”我竟然傻兮兮地要去回答，但随后醒悟过来扬起抹苦笑：“没什么……你来找千陌羽么？”
　　过去是情敌，现在却是盟友，男人的心中爱情永远不会是第一，他们在乎的仅仅是至高无上的利益。
　　他点了点头看着我一脸的苍白，嘴角含着笑：“夭儿，一切都不会太久了……”
　　话落，我震惊地看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冲着他道：“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拉着他袖子的手瑟瑟发抖，说不出的恐惧，是胜负么还是皇位，到底是什么！
　　“夭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诡谲的眼神带着点怜悯，我忘记了他是重暻，他从来不会将这些事告诉我。
　　“我警告你，你不许碰千陌羽！”大声地对他怒吼，我根本不知道这场仗的胜负是谁，但是直觉却让我站在了千陌羽那边，誓死地去维护他。可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一直错得离谱。
　　漆黑的瞳仁里有着股惊愕，只是随后却漾起嗤笑：“夭儿我从未见过你这么维护一个人……不过，你可以放心他是我的盟友。”
　　玄黑的斗篷在残雪之上扬起道凌厉，他决然地转过身慢慢地走远，雪地上是他留下的脚印，扣成一串串解不开的结，直到身体冻得发抖，我才魂不守舍地走了回去……
　　那一晚略感伤风，微烫的身子被千陌羽紧紧地搂在怀里，他身上好闻的海棠气息没有让我安稳入睡，脑海里依然是无渊大师最后的那句话，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我才豁然开朗，原来他要寻给千陌羽的竟是一个“皇”字！

　　第七十九章·监国（上）

　　白皑皑的雪遮着青黑色的屋顶，阳光苍茫得洒落下来，都说落雪不及化雪冷，风一吹那种刺骨的寒意就直往你领口缝儿里头钻着。晶莹的冰棱子挂在房檐上，用手轻轻一掰便咔嚓一下断了，手心里湿漉漉得被冻得通红，像个玩丢了心的孩子将冰棱子往嘴里递去，咯崩咬下，脆脆的，凉凉的，舌尖带着点清甜。
　　“秋儿，你真是什么都敢吃。”千陌羽眼里带过嗔怒，夺过了我第二次抵到嘴边的冰棱子，扔到一旁的雪地里头。现在的雪不似刚落下来的那种粉状而是带着水的晶亮，就像是南方的雪，湿湿黏黏的却是异常的冷。
　　“你要不要试试，很好吃。”我踮起脚尖，伸手又掰下了一根，冲着他两眼笑眯成了缝，喜欢那种舌尖甜丝丝的味道，想念着那个世界的冰淇淋。
　　“上次的风寒都要十天半月才好，如今这么不爱惜自己，你是不是又想躺回床上？”千陌羽用手环住我的腰，初春了只是今年的雪下得晚，化得也晚，到了这二月末，竟然还是满目银白。
　　冰棱子再次夺下，湿漉漉的掌心被用力地包裹起来，暖意渗透人心。我见他蹙起了眉头忍不住伸手将他抚平：“是不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
　　我病着的那段时间，似乎天下并不太平，听闻句丽国越境谋反，千陌雪虽不是好人却是个合格的皇帝，他并没有采取劳民伤财的军事行动而是采用了和亲，随意将一位公主送了过去，便换来了暂时的和平。只不过，为了这件流寇四起的事情，千陌羽似乎一直都在往宫里跑，那段时间，他又要照顾我，又要顾及政事，实在忙得让我都替他心疼。
　　瘦削的下巴支在我的脖颈处，暖洋洋的热气喷在我耳边，激起了层鸡皮疙瘩，我将身子转过去抚摸着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凉凉的，再用双手包裹起来，紫瞳里流露出抹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笑意，我告诉自己，他给我一个家，那么我要给他的是一世的幸福。
　　“若是关于朝廷机密要事，不说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每天能够回来陪我吃晚饭。”我的愿望就这么点，不喜欢他忙但他是王爷不可以躲懒，所以即便他忙了，只要他能够每天能陪我些时间就可以了。
　　“傻瓜，你我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千陌羽揽住我的腰走进了屋子，炕上很暖，两人抱在一起倚在小桌前喝着茶，是难能可贵的下午。
　　“这个好吃。”我在白瓷小碟里签出瓤杏脯塞进他的嘴里，千陌羽皱了皱眉，我偷笑着，因为我知道他不喜欢吃这种蜜饯，每次我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他总是摇头，说这些都是女人爱吃的东西。
　　现在他为了君子形象吐出来不行，只好将就着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盏碧螺春喝了几口，冲淡了嘴里的甜腻。
　　“秋儿，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乖地呆在这里哪也不要去，知道吗？”千陌羽拿掉我手中的签字，放回了白瓷小碟里。
　　我一愣，皱起了眉头，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告别：“你要去哪里？我不会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不要耍小孩脾气，你不小了。”千陌羽点了点头我的脑门，桃夭夭十七岁在古代的确是个该当娘的年纪了。
　　眼眶里有些湿，大概是刚才的杏脯太酸都酸到了眼里，嗓音扯大懊恼道：“我没资格耍小孩子脾气，只不过我不想一个呆在这里，你不知道这里……”
　　话说不下去了，我想起我前世的身份——孤儿，有人说人总是会习惯的，但是我却不是，孤独了一辈子，就越发害怕寂寞，害怕被人丢弃，所以我这辈子，一点都不要与寂寞沾边！
　　“这里不好么？还是下人们对你不好？”千陌羽又将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将我紧紧抱住，就好像我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们待我都好，只是他们是敬我，若你不在，这里就变得好空。”如果说紫宸宫是个牢笼，那么这里却是安静得让人害怕，空荡得让人无所适从，不是我矫情，有的时候我很怀念过去在鸾凤阁的日子，那里人声鼎沸有各式各样的人，还有我最最惦念的小鸭们。
　　不知道破月是不是依然那么风骚入骨，弄影那双空洞的眸子会不会看上去幸福一点，还有商越上次的伤听说好了，青珏有没有好好教他念书，是不是还是让他做些有的没的……总之那里的人和事都让我牵挂着。
　　“我不会走很远，我只是回紫宸宫。”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优雅缓慢透着浓重清雅的语调，但是却着实打击着我的心，让我血脉不和，一下子心如擂鼓。
　　“回宫？！为什么！你不是说好和我出来住的么……”他不要我了！这是我脑海中闪过的反应，紫宸宫才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人又怎么能离得了家！
　　“皇兄要亲征北元，朝政自然要我代为处理。”千陌羽轻轻地说道，紫眸深得看不到底，虽然答案没我料想得那么坏，却是让我觉得寒冷。
　　“为什么要皇上亲征，北元不是选择和旻曌相安无事，互通有无么？”明明脱脱和老皇帝信誓旦旦地说过，为什么这一去竟是反悔了。
　　“秋儿，你太单纯了，政事上只有利益没有承诺。”千陌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索性也不瞒我，直接说了出来：“北元的汗位已经易主，如今天下将会不平，相安无事那也该是多年以后。”
　　“易主？大汗之位是谁继承了？”背上凉凉的像是冒出了冷汗，终究是要来了，血流成河，支离破碎的结局。
　　“脱脱巴尔思。”千陌羽嘴角扬起抹意味不明的笑，紫瞳里像是期待已久，只是我的心却是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我为脱脱继位高兴，但是又为他食言而恼怒。
　　“既然是脱脱继位，你对他有恩，为什么他还要出兵攻打？”我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走到了地上，滚边小银靴摩擦出焦躁的声音。
　　“因为对他有恩的是我，而不是旻曌。”千陌羽挑起了眉头，他真的对我丝毫不隐瞒，什么事都直接地告诉我，让我肩负着同样的压力。
　　“羽……你的意思是……脱脱故意出兵，逼迫千陌雪亲征北元？”声音抖得不像话了，我一直清楚千陌羽是个胸有城府的人，但是心计如此之深我却是没有料到。
　　“秋儿，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他站起了身用手抚住我脸，紫瞳里是满满的宠溺。
　　我退后了两步，从未这么害怕过，抬起眼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你说实话，真的是为我还是为了你的野心？！”
　　有些气急，我不需要他为我用这种手段来报复千陌雪过去无耻，更何况他并没有得逞什么，每一次我都侥幸逃脱了，若不是他我当初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千陌羽心中的位置。
　　“你不信我？”微翘的唇瓣有些僵硬，凤尾半眯着有些涉猎般的光芒。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如果你真的是为我，那么就放了他，我不想报这个仇……虽然我不懂朝廷里的事情，但是你这么做万一被人发现了，就是大逆不道的罪，别忘了还有雨芝，千陌雪再十恶不赦他也是她的亲哥哥，你因为先帝的事情伤害她一次就够了，何必……”
　　“住口！”千陌羽忽然冷冷地打断了我，紫瞳里有着股浓烈的怨气，他是不是以为我会支持他？！
　　“对不起，秋儿……”他心疼地抹去我滚落下来的泪，但似乎越抹越多，到最后他只有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停地念道：“对不起……我不该怪你，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从小到大最想做的事情，也是我唯一可以做好的。芝儿我对不起她，但是我会加倍补偿，至于你，我不会放手……我不会放开你……”
　　有种窒息的感觉慢慢地堵上了胸口，想做也是唯一可以做好的事情，在初来京城的时候，他也曾对我说过，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听来心底却是难掩的酸涩。
　　“千陌雪这次去是不是有去无回？”我搂着他的脊背，深深地汲取着熟悉的海棠熏香，冰凉的锦袍贴得我的心更冷。
　　“若是他死在了那里，我会被人怀疑，只有让他活着我才能安稳地在京城。”千陌羽臂弯中的力量有些放松，优雅的声音透着寒意，他到底谋划了什么。
　　“如果他活着，你又怎么能登上帝位，取得自己想要的？”我浅笑吟吟地看着他，心里却是苦得让人发涩，胃里是翻江倒海的，如果是那样，我将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呆在他的身边。
　　“秋儿，这只不过是我的计划到底该怎么做，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到后来，我也只是一场空罢了，你知道千陌雪根本不算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是万千思绪，我知道这话暗示的意思，无论千陌雪今后是死是活都不会是他的劲敌，他一直以来的敌人只有一个，那人便是重暻！
　　只是当他们对峙的时候，我又该将自己放在哪里……我对重暻没有了爱却仍旧带着过往的情谊，当我初来这里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温暖；可千陌羽却是我心中高高垒砌的依恋，他倨傲，孤独，任何的背负就只有他一个人，我是不是该永远站在他的身边……

　　第八十章·监国（下）

　　瑞武元年，三月初七，脱脱巴尔思挥刀出鞘。
　　北元骑兵十万，铁骑纷沓而至，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对旻曌发起了前所未有的攻击，金戈铁马将冷兵器的时代逐渐推向了顶峰。
　　玄武门外，千陌雪执锐披坚，剑眉入鬓，环锁金铠，熠熠生辉。他傲然地昂起头，薄薄的晨曦下，那双漆黑的凤眸意气风发，长剑铿然出鞘，剑锋散发出凛冽的寒光。他的身后是三十万的兵马，其中有千陌羽收复御元三卫的五万骑兵。骑兵为先锋，刺探敌中军情，轻步兵做掩护，看似周密详尽的计划，却不知这次将会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战争。
　　城楼高耸入云，风猎猎，衣袂翻飞。绝尘而去的兵马如同海中的巨浪气势如虹，握住身边人的手，掌心冒着丝寒意，直到看不见眼前的波澜壮阔。我转过头，紫瞳却依旧注目着远方，昏黄的尘土遮天蔽日，微翘的双唇暗含着笑，那是种说不清的热烈。
　　心中缀满了苦涩，松开他的手卸下了发髻上的珠串，再慌乱地扯下腰间的紫玉祥云玛瑙，然后褪下手镯，项链，耳环……手颤抖，禁不住地颤抖，发自内心难以遏制的恐惧和辛酸，直到留下一身素衣，再也拿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他的怀里。
　　千陌羽顿时怔悚在了那里，他看着我如同疯了似的摘下所有值钱的物件，却呆愣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秋儿，你这是做什么？”
　　听到他柔柔的嗓音，心底骤然紧缩，眼眶里的泪珠断了线般滑了下来哽咽出声：“我、我房里还有些金饰宝石，还有些银票……不过不多了……待会让下人给你拿去……”
　　我现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敛财，不喜欢戴贵重的饰品，不喜欢问千陌羽要银两，到现在身边也拿不出多少值钱的东西。
　　骨节分明的手紧握住我的肩膀，掐得生疼生疼，紫瞳里是错愕，是不解，还有点怆然：“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将这些东西给我？”
　　城楼很高，往下看去让人有些心慌，凌乱的发丝被风一吹便和着未干的泪水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千陌羽伸手撩开，却发现我在瑟瑟发抖，他慌张地看着失神的我，我知道自己在濒临崩溃……
　　“这些不会够的……不够的……钱财只是身外物，我今后会吃斋念佛，会素衣素颜，会乖乖地不乱花钱，会满足现况，会……”说不动了，为什么心慌得厉害，为什么胸口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样，疼得碎了。
　　“秋儿，你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只不过是为皇兄送行而已！”千陌羽的声调高了几度，不再优雅和缓，满是急促和心疼。
　　我不住地摇头，不停地摇头，泪水被晃了出来，沾湿了脸，毫无形象地黏住了发丝，掉落的金钏首饰零碎，狼狈不堪，城楼上只有我和他紧紧地对视，没有人知道我将要因为他疯狂！
　　“你骗我，这不是送行这是送死！是送死！”嘶声力竭地喊着，才出口的话却被风一吹过，瞬间淹没，但是千陌羽却听得清，看得明白。
　　他将我紧紧地圈进怀里，不忍我再继续疯下去，安抚地拍着我的背，然后低语：“秋儿，你太善良，千陌雪根本不值得你如此！”
　　嗓音听得出愠怒，只是他在强忍，可是我的胸口却翻江倒海：“如果他不值得，那么三十万的大军呢？！他们有年迈的父母，有襁褓中的孩子，有需要照顾一生一世的爱人……他们满怀着信心出征，为国争光，捍卫尊严，但是你给了他们什么？！你只是让他们去送死，而且是必死无疑，你根本没有准备让他们活着回来！”
　　声音回荡，脑袋嗡嗡作响，眼角的泪早已干涸却是刺痛着双眸，红了眼，猩红的血，将会染红了这片土地，染红了无数的身体，也染红了亲人们的心……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你所有的计谋，可是我不能阻止，我还要陪着你走下去……他日你要是真的达成了愿望，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是牺牲了多少条的性命，流干了多少人的血？！你的罪又会有多深？！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嗓子开始暗哑，再也吼不出声音，缺氧的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黑慢慢沉淀，只觉得身子颓然地倒了下来，什么都不清楚了……
　　喊够了，也闹够了，胸口的郁结稍事松动，只不过该进行得一点都没有因为我而停歇，残酷的齿轮还是慢慢地开始旋转。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原来我竟昏睡了那么久，前几夜的失眠，今天倒是全部补了回来，可偌大的床上只有我一人。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我赶紧闭上了眼，不疾不徐的，轻柔的，就如同他的嗓音，近了还剩十步，近了还剩五步，近了他已经走到了床沿……
　　轻轻地解开衣衫，他侧身躺了下来，我可以感受到他火热的目光，只不过随后他轻叹了声背过身去。我睁开了眼，看着雪白的亵衣在泛着浅浅的银光，往前挪了几下，将脸贴到他的背脊，感到他一阵紧绷却没有下步动作，依旧让我环住他的腰贴着身子。
　　嗓子有些干涩，但还是坚持开口：“羽，我想过了。如果你有罪，那我会替你赎。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可以不要任何荣华富贵，可以不要锦衣玉食，可以不要……不要幸福……”
　　话落，他的身子有些颤抖，眼眶变得濡湿，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他的背脊上，温湿了一片，我吸了吸鼻子难掩心酸继续说道：“旻曌国库虽然殷实但是打仗劳民伤财，我们可以减少府里的开支，布施善堂，要给伤亡士兵的家人抚恤，虽然钱财不能与人命相提并论，但是至少……”
　　说不下去了，不争气地哽咽出声，千陌羽转过了身将我一把搂进了怀里，淡淡的海棠清香环绕着我，紫瞳里也有着点晶莹，心头的酸涩更甚了，我不是故作悲天悯人，我只是想弥补心中的不安。
　　“秋儿，其实我不该将你带进来，你根本不属于这里，是我太自私了。”千陌羽心疼地用袖口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然后温柔地吻住了我的发间。
　　“你后悔了？不想要我了？”我的嘴角泛起了抹笑，虽然害怕但是我贪恋这丝柔情。
　　“傻瓜，我又怎么舍得不要你。”千陌羽将我按进了胸口，沉稳而又有力的心跳在我的耳边响彻。
　　“说定了，只有我抛弃你的份，你永远也不可以抛弃我。”给自己留下尊严，留下失去的理由，都是我不要他，而不会是他不要我。
　　千陌羽垂眸看了我眼，紫瞳里有着嗔怪，不过两秒他却欣然地答应了：“好，只有你可以不要我。”
　　“你说死后会不会真的有十八层地狱？”我吃力地在他怀里昂起头，对他笑问道。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叹口气道：“秋儿，你在想什么？害怕坏事做多入地狱么？”
　　“要说做坏事做多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嘟囔着嘴冤枉道。
　　“所以你根本就不需要觉得害怕，知道么？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承担，即便老天怪罪下来那也是我的错……”千陌羽温柔地笑着，那种笑就好像他马上要消逝一般，我慌乱地圈住他的腰肢，将自己再一次深深地窝了进去，那种温热的感觉给我安定，我不要离开。
　　“即使是地狱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我不怕下地狱，只要是我们俩一起，再酸再穷摇的话，我都说得出口，因为事到如今我已经割舍不下这份感情。
　　瑞武元年，三月初八，天是湛蓝的，蓝得就像得了病。
　　这一天，千陌羽也穿着与天色相仿的冠服锦衣，这是他迈进梦想的第一步。
　　一切如常，只是我醒得异常的早，和他一起用过了早膳，就像所有的家庭主妇一样给自己的丈夫系上领带，递过公文包，只不过面对千陌羽我只是理了理他已经笔挺的衣襟，递过了一块名叫玉笏的长条玉牌，然后目送他坐进了马车。
　　他安静地冲我笑，古代的男人和现代的男人也许并没有什么两样，面对听话的女人总是显得很放心，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辆，我也轻轻吁了口气。
　　脱掉繁琐的衣服，从五斗柜里拿出套前不久备好的男装，月白色的料子透着点蓝，是我喜欢的颜色，我迅速地换上，用白玉簪将头发盘成一个“叉烧包”状，然后擦掉被涂得浓艳的胭脂，露出桃夭夭本来就很清丽的脸蛋，没有厚厚的白粉，脸颊上的一点点小雀斑让整张脸变得生动了起来。
　　千陌羽前脚出门，我后脚也跟着出了门，只不过两辆马车方向硬是相反，我要去的是想念已久的地方——鸾凤阁。
　　虽然带着点对千陌羽的歉疚，可是心里头却是怀揣着没来由地兴奋，我只是喜欢那里热闹，喜欢那里千奇百怪的人，还有那种类似回娘家般的感觉……脑海中只要掠过小鸭们开心的笑脸整个人都经不住地振奋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布施（上）

　　三月，春风和煦，艳阳四射，风一吹空气中漂浮着湿湿黏黏的柳絮，就好像停在舌尖的棉花糖，凉凉的带着丝甜。
　　我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的建筑，眼眶有些烫热，璨金的“天下第一阁”五个御笔钦赐，晃着人眼。天色尚早，里头客人也就熙熙攘攘的几个。提脚跨进门槛，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心头，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拽了起来，克制住心中的激动。
　　喝早酒的那几个人纷纷抬眼向我看了过来，陪在他们身边的小倌面生得很，但是怎么看上去都是姿色平平，及不上破月的三分妩媚，及不上弄影的高傲出尘，更是及不上洛殇那绝色姿容。
　　我转过头，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扶梯，刚想上去，却被踏进门的掌柜给喊住了：“公子请留步，现在时辰尚早小倌们都还没起，要是公子急……那个要紧的话，就让小的上去通传一下，就是不知公子找得是哪位小倌？”
　　一时没习惯 ，左一个公子右一个公子，但是鉴于自己穿得一身男装也只好听他这么问。只不过现在才发现原来物是人非，离开这么长时间里边的伙计都换得差不多了，全都不是当初我来京城的那会。他见我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奇怪的很，就好像我是个疯狂粉丝，一清早在偶像家门口蹲点。
　　被他那种赤 裸裸的的视线给盯得受不了，只好打发般说道：“我坐在这儿等就好了，你不用去叫醒他们。”
　　“他们？”咔嚓一声，掌柜的下巴掉了，乌黑市侩的两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半天又说道：“公子是客，只要报上名号我就可以将小倌领下来，又岂能让公子干等着！”
　　话说得好听，怎么说我都当初混过这行，于是掏出兜里的一锭小银子塞进他手里道：“不用麻烦了，给我上壶茶便好。”
　　掌柜接过银子，立刻点头哈腰地让一旁的伙计去沏茶。我刚屁股沾着凳子，却看到门口摇摇晃晃地晃进一个身影，鹅黄的锦袍外套着条阮烟罗坎肩，他媚眼如丝，双颊微红，虽然走路极不稳当，但是那风姿卓绝依然勾魂夺魄。
　　扶着门框踏过门槛，险些摔到地上，他踉踉跄跄地继续往里头走，忽然止住了脚步，半醉的眸子往我这边扫来，我被他看得胸口一紧，条件反射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厮的媚功实在到家，连我都险些破功。
　　“你……你……小、小美人……”口齿有些含糊不清，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被他这么一叫在场的人纷纷都向我看来，估计女扮男装会被非常不善地拆穿。
　　我看着他两眼下淡淡的青晕，心头突然有些冒火，然后上去一把扶住他站不住的腰身，按到在凳子上道：“一大早的怎么喝这么醉，还是你一夜都没醒过？”
　　破月将头重重地靠在我肩膀上，然后痴痴地盯着我笑：“咱鸾凤阁今日刮什么风，竟把你也给吹来了……嗝……”
　　欠扁得说完他还打了响亮的酒嗝，陈年老酒在胃里翻腾发酵，这味道可不好闻，我皱起了眉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然后用力挤成猪嘴状：“你还要不要活命了？喝这么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到头来，落得个竹篮打水，还不如……嗝……及时行乐……”破月漂亮的小脸被我蹂躏得不成样子，居然还死命的挤出几句酸不溜丢的话，初初一听我几乎要笑出了声，但是细想一下却觉得貌似这厮最近是压力太大，有借酒消愁的嫌疑。
　　掌柜让伙计端来了解酒药，然后破月喝了进去，只是那双精明的眸子依旧打量着我，带着点同情，估摸着他以为我是破月的地下情人，现在这伤风叹月呢！
　　他不客气地倒头就趴在我身上睡着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我的腿上，看着他蜷缩着的样子有些无助，凝脂般的肤色因酒色泛红，眼睛下淡淡的青晕让我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过，细细研究一番发觉这男人的皮肤原来也可以这么细腻，长得也可以这么水灵，要是破月他上了战场会不会和兰陵王一样要戴着面具才能威吓敌方。
　　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想驱逐出境，抽出被压在他身下的手拿起桌上的白瓷盏喝了口茶，抬头便看见从觞羽阁走出来的洛殇，白衣甚雪，步履缓雅，依旧是那一番纤尘不染，他看见我，眼里掠过丝惊讶，再瞧见枕在我腿上睡得极熟的破月，不禁笑着叹了口气，然后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走过来将他给背上了楼。
　　隔了半晌，洛殇从上头走了下来，看着我桌上的一壶清茶于是让人又上了几盆糕点。他将做得亮灿灿的黄金糕推到我面前说道：“夭夭这个好吃。”
　　我点了点头，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软软的甜甜的，吃完后齿颊留香。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洛殇浅浅一笑，两眸子如同盈盈春水，让人看得心笙荡漾。
　　“你何必戳穿我，这让我怎么开口？”我故作嗔怪地放下筷子，冲他吐了吐舌头。
　　他失笑地伸手抚掉我嘴角边的糕点碎末，然后像个老婆子般碎碎念叨：“夭夭，你何时和我这么客气了？哪一天不是我行我素的？”
　　“这段时间你去早朝么？”我将手撑在桌上然后托着腮帮子对着他说道，洛殇虽然是个小官，不过好在御宝殿够大，他可以站个后排。
　　洛殇微微一愣，朝我笑道：“你想从我口中知道什么？”
　　再次被戳穿，自尊心严重受损，然后扁了扁嘴对他说道：“你就这么想戏弄我，看样子是公主把你教坏了！”
　　怒气冲冲用筷子戳戳他的胳膊看着黄金糕黏在他衣服上，心里暗爽，洛殇不以为意只是拿出帕子抹了抹擦去笑道：“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你是孩子心性，如今这么一看这年也是白过了，岁数也是白长了。”
　　听着他假意奚落我的样子，我似乎在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点和以往不同的快乐，少了过去的那份沉寂和忧郁，如果说那是千雨芝带给他的，那么她实在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好，我是孩子心性，但是你转弯抹角都没有告诉我到底最近宫里有什么事发生？”我没好气地回应道，千算万算真是没想到洛小鸭也有变狡猾的一天。
　　“如果你问我前几日，那估计羽王爷和你说得应该比我详尽。若你想打听今日早朝的事情，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羽王爷监国一职做得很顺利，完美无缺，让有心挑刺的人也无从下手。”话落，我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其实一直有些担心千陌羽的表现，虽然他很强大，但得到证实后更是有些骄傲地昂起了头。
　　洛殇看着我笑出了声，然后拍了拍我脑门道：“夭夭，你不是为了羽王爷早朝一事特地来鸾凤阁找我吧？”
　　我赶紧摇了摇头免得被他碎嘴说我浪费时间：“嗯，我还有一事要求你。”
　　“什么事？”洛殇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长长的发尾挂到了肩膀上，青丝落下衬着那张韶美的脸仿若画中人。
　　“我想借你们鸾凤阁门口的那块地，外加锅碗瓢盆，只要是膳房里有的东西都借我，当然我会给鸾凤阁银子，就当这租土地、粮食、器具的报酬。”我掏出荷包里折好的五十两银票，虽然不多，但是希望洛殇能给我打个友情折扣。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桌上摊得平平整整的银票，然后见我穿得一身男装恍然大悟：“你想来鸾凤阁门口做生意？”
　　被他这么一说，差点没找地洞钻进去，真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得猥琐像奸商还是我看上去酷爱敛财，住高级王爷府，出来摆地摊。
　　“咳咳……我只是想隔三差五地来你们鸾凤阁布施善食。”清了清嗓子，我要证明自己是高尚的，绝对不是打着慈善的旗号从中牟利的人。
　　“布施？”洛殇瞪大了桃花美眸，脑门上那艳丽的梅钿耀眼的厉害。
　　我点了点头，再点了点头，怎么我就不像慈善家么，其实我是个该圣母时就圣母的人！
　　“做善事留善名，以后在阎罗王面前我还可以有个履历表，免得一张白纸让人家笑掉大牙。”胡说八道地对着洛殇滔滔不绝。
　　洛小鸭的神色一次比一次诡异，到后来索性捏了捏太阳穴道：“银票你收回，至于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这些事我还是做得了主。”
　　YES!我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不过喜怒形于色是我的特色，我拉起洛殇的胳膊晃了两晃然后道：“洛殇你果然够哥们！”
　　顾及颜面，我没有冲上去送上几个香啵啵，而是一脸色胚样地盯着他看。
　　“你如今求人办事可是为了心上人？”门口走进了三个人，紫衣若烟，高洁出尘的弄影，还有挽着弄影胳膊的宣舞，另外一个便是刚才出声问话，身量渐高却仍旧瘦得跟杆似的商越。
　　黝黑铮亮的发丝高高束起，顺着挺直的背滑落下来，不得不说他和鸾凤阁的任何一个美男都不相同，他是少年特有的清朗和阳光的气质，丝毫不像这沦落俗世的人，从前眼里的清冽依旧只是今日却是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第八十二章·布施（中）

　　“知秋，你什么时候来的？”弄影开口打破了我和商越之间对峙般的窘境，自从我住进了王爷府，他便不再叫“重夫人”也不叫我原先的名字，或许他不想让我觉得尴尬，想及这般心细如尘的男人，总是带着点欣慰。
　　“刚来不久。”别过了视线，不准备再看向商越那张臭脸。
　　“知秋，好多时日不见，蓝玉姑姑都念你念得紧。”宣舞放开了弄影扑过来抱住我，我拍了拍她的背，笑得心中苦涩，蓝玉惦念我无非是觉得重暻这么送走我有些歉意或者她觉得我在千陌羽身边也会是一个牵制。
　　“你刚布施一事可是真的？”宣舞倒是异常感兴趣地向我问道，看着她眉若远山，唇若施脂，娇艳无比的模样，一定是和弄影进展得分外顺利。
　　我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旻曌腹背受敌，虽然圣上亲征三十万大军，但是这仗一开打粮价自然上涨，百姓生活将会一天不如一天，反正我手头有些宽裕倒不如拿出来做些好事。”
　　“知秋，你真的很善良。”宣舞的眼里有些亮闪闪的，她捏住我的手反反复复地摩挲着，相比桃夭夭而言，她的手却是略显粗糙，想及此不禁觉得自己太过有幸。
　　“哥，我想和知秋一起，你说好不好？”宣舞撒娇地拽起弄影胳膊，然后仰起头对着他语气娇柔道。
　　弄影垂下了眸子顺着她说话的声音看了过去，虽然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空洞，却是凝满了深深的宠溺。我看着他们相视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头有些酸涩，明明是良辰美景却看到了其中的残缺和凄楚。
　　“既然是做好事，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弄影转过脸对着我说道，我看着空寂的瞳孔中弥漫着一股淡然的笑，心底更是暖极了。
　　洛殇走过来抚住我的肩膀道：“夭夭这回你该放心了吧？往后你若是没空过来，布施一事我们鸾凤阁仍旧会照例进行。”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感激地看着他们，偶然触碰到商越冰冷的眼神，心底一怔却是没法对他生气，就好像年纪小有特例一般，我伸手摸了摸小屁孩的脸蛋，然后笑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长高了不少。”
　　商越嫌恶地看了我眼，然后一把打掉了我的手，这个动作让我有些尴尬地发憷，我深吸口气看着他瞳孔里的冰冷，付之一笑：“小越，你不是还在怪我当日让你受伤的事吧？”
　　没想到一小屁孩心思竟是这么深，怎么都让我这个成年人看不出来。他横了我眼，然后半句话没说便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拿出手里装饰用的扇子挠了挠脑袋，然后冲着他们笑道：“我先去看看他。”
　　一干人的脸色各异，洛殇冲我宽慰地点了点头道：“好，布施一事由我们先做，你待会回来便可。”
　　言犹未毕，我早就往商越消失的方向一路小跑，看着他越来越近走得怒气冲冲的背影，不禁心里觉得好笑，估计这青春期的孩子大多是叛逆的时候。
　　我用扇柄敲了敲他背，他竟高出了我太多却又因为发育没完全的关系，肩膀不像成年男子那么宽厚结实单薄得很，整个人看上去瘦得摇摇欲坠。
　　“怎么生气了？”我绕到他跟前，有着热脸贴冷屁股的嫌疑。
　　“没，你跟来做什么？”商越冷冷地看了我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本想摸摸他的脑袋却发现现在做这个动作困难重重，于是尴尬地将手转到他的脸上拍了两下道：“有什么话就说，小孩子不该把事情闷在心里。”
　　我笑了笑，从小没有兄弟姊妹，如今有着小帅哥当弟弟也是件乐事，只不过似乎这个小帅哥一直不领我的情。
　　“秋，我说过，我不是孩子。”又来了，每次只要一提到“孩子”两个字，他就矢口否认，但是面对着他这娇憨的表情又怎么拿他当成年来看待呢！
　　“好，不是就不是！”免得他再和我杠上，我只好顺着他说道，其实再仔细瞧瞧也许十四五岁的少年的确不适合称为孩子了，更何况鸾凤阁将他养得很好，比同龄的孩子都更懂得这个世界。
　　他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我，那种细腻的眼神就如同深涧里的溪水清冽而又带着丝微甜，可以想象要是他用这种颇具杀伤力的眼神看怀春少女的话，估计大多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只不过我好像年纪大了，面对青涩少年早就没了电，倒是对白金男那种世故的老头兴趣颇深。
　　“这段时间青珏有没有认真教你？”没来这之前就一直惦念着这件事，现在来了这么问出，竟有种监护人的感觉。
　　商越收回那种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冷漠地点了点头应了声。
　　我松了口气，幸好重暻他们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去耽误一棵幼苗的成长，青珏也是一个负责的老师，但是当我捏起他的手，却发现他掌心积了不少厚实的老茧，略微有些粗糙猛然间让我的心变得聒噪起来。
　　“你有在跟弄影练剑？”触电般地松开了他的手，想起青珏德智体美劳全方面的教育，开始安慰自己学武没什么大不了的。
　　商越缩回我放开的手捏着拳发在身后：“学武比做账来得实用。”
　　“虽然现在在和北元打仗，但是并不需要你冲到前线，你还小。”笑得有些勉强，我对着一个十四五岁就要成年的少年说着他还小，他还不需要负担。
　　“秋，北元一役根本只是一个开始。”他眉宇间的坚毅，恍然间让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小越，无论今后会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涉及其中。”
　　话落，商越的身形明显有些愣住，隔了半晌他才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些都和你无关，你有多远就该走多远。”没有国仇家恨，没有一身抱负，做一个普通的人才是最幸福的，这是我在重暻和千陌羽的身上看到的。
　　“那么你会走么，和我一起？”少年特有的沙哑声在他的吐字间并不难听让我的心底有着丝感动。
　　唇瓣溢出满意的笑容，原来小屁孩只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他见我没有回答于是挑起了眉道：“你舍不得荣华富贵？千陌羽并不一定是赢家。”
　　“就算是这样，我也会陪他。”话一出口，心头明显有着怔悚，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别人说起这些。
　　商越黯然地垂下了眸子，幽长浓密的睫毛挡住了视线，看不清他的情绪，丰润的唇瓣被他咬得发白，声音如同骨鲠在喉：“我懂，我也不会走。”
　　话落，他带给我的震撼远远超出了想象，而且他知道的也比我预料中的要多，撇开自己多情的猜疑，开口叹息：“小越，功绩是用鲜血铺盖的，若想一展抱负无需走这险招。”
　　少年的抱负和志向又有谁不能理解？人总是在那个年纪仰望着未来，但是即便你实现了才发现远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他抬起了眼，眸子里混杂着怒意和一丝无奈：“你以为我不走是想要这些功名利禄？”
　　看到他因为克制怒火而颤抖的身体，嘴角扬起抹笑宽慰道：“追求功名利禄并没有什么可耻，每个人都会为此痴迷，只不过要看值得与否。”
　　苦口婆心只是不想见到他去趟这浑水毕竟他没有重暻苦大仇深，也没有千陌羽与生俱来的包袱，但是我却不知道因为这番话让他变得失控。
　　他一把扯住我的肩膀稍稍俯下身便将我拢在阴影下边，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个强而有力的男人：“若是我不想走，没人可以逼我。”
　　“小越……当然不会有人逼你，但是你要想值不值得！”声音有些尖利，我没有被他冷冽的眼神给吓到，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他的霸道和重暻很像，只不过，他更多了一种让人害怕的冷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觉得值得。”一字一顿，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知晓这句话的含义。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肩膀上的力道变松我轻易地推开他道：“你果真还小，他们之间不会让你得利，而且一定会有赢家，只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在你眼里我真这么蠢钝？还是你自己太幼稚了？”商越冷冷地说道，他似乎有些鄙夷地看着我又或者带着的是怜悯的情绪：“我要的并不是任何高位，我只想要一个人，那个人在这场相争当中必定是个牺牲品，与其牺牲不如给我，也许我会把她教得聪明一点。”
　　他的指尖轻佻地抬起我的下巴，我条件发射地别过脸，脑海里却是一团浆糊，明白却又不想相信，他强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看向他然后咬牙切齿般说道：“秋，那日你被人当着我面劫走的时候，我就发誓自己要努力习武，再也不会让人从眼皮底下带走你。但是我后来发现，习武根本不能改变什么，我不知道千陌羽有什么好，但是我相信到最后，会改变的将是你的心！”
　　“小越……”我瞪大了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阳春三月的日光照得我有些混沌，他说得到底算是什么，威胁还是示爱？！
　　摸着下巴还带着刚才的隐隐痛楚，商越的身影走得有些桀骜和落寞，嘴角挂起抹嘲讽，连一个少年人都看清了自己的未来，为什么还是不肯放下，明明知道呆在任何一方都只有受伤的份，却是有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偏执，只是想及人又有几世可以任意胡为，不禁觉得随心来走才是最惬意的。

　　第八十三章·布施（下）

　　天依旧是蓝，阳光从柳叶的嫌隙中透了出来落下斑驳树影，我仰起头叹了口气，刚才商越和我说得那些话，让沉重的心再次搁浅，只不过，为了回到宁静的避风港湾，所有的都该一如既往地进行。
　　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笑得眼角酸涩，笑得让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快乐。
　　其实谁说我这样做就不该快乐呢，看着鸾凤阁前叮叮咚咚张罗起来的物件，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还要温馨。
　　暗黄厚实的牛皮棚顶挡着有些晒热的阳光，长条的木头桌上放着锅碗瓢盆，还有大到吓人的锅子和铲刀，莹白粉嫩带着点金黄的玉米粥熬得糊糊的泛着咕咚咕咚的小气泡，时不时风里带过一阵清香，让人惊不住垂涎三尺。
　　走过去，忙碌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我，洛殇的眼角带着笑绾起拖沓的袖口，整理着一旁的锅碗瓢盆，宣舞执着勺柄在粥里捣鼓，弄影则是在她身边打着下手，心底淡淡一笑，忽然想起过去她做的莲粉糕，也只有宣舞才会有心将这些普通的食材做成上等的吃食。她手下即便是最最普通的玉米粥也可以熬得让人食指大动。
　　“小美人，光站着咽口水作甚还不过来帮忙？”媚雅的语调即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
　　换过一袭缃色长袍的破月冲我眨了眨眼，媚眼如丝笑得风情万种，酒醒之后的他又少了那份孤单脆弱仍旧是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
　　“你让我帮忙自己却在一边练叉腰肌。”扁了扁嘴看着他两手叉腰的样子，也不管他明不明白就径直逗趣道。
　　破月点了点我的脑门然后嗔怒道：“你还真是木鱼脑袋，要不是我在这里会有这么多人来排队？”
　　顺手指了指身旁奋笔疾书的青珏，只见他坐在桌边忙碌得连头都未抬起来过，然而桌前的队伍却是延伸了一条街，再细细一瞧这里头大多是些女人，老至大妈少至未成年，可见破月那搔首弄姿的内功了。
　　我轻咳了声拉住他小声道：“这里是布施又不是做生意，我只给有需要的人来领粥吃，你这么个做法即便把羽亲王府给搬空了都填补不了。”
　　话落，破月鼻子里出了一气，眼神里流露出的鄙夷像是在看地上的一坨XX，心头有些发毛但又不知道说实话有什么错，只是隔了半晌破月才出了口气道：“原来你脑袋真的不太好使。”
　　说着走过我身边继续用那恶心地笑蛊惑女人们的心，青珏见我不明所以于是指了指他写的东西，我顺着笔记一看，这才发现这些大妈小姐们都不是来领粥而是来排队做义工的，只不过每个人都带着一双心心眼，不是盯着破月那轻佻的模样，便是盯着洛殇的绝色，再不然就是青珏的书生气或者索性就是想将宣舞赶下台来。
　　破月将一份份的义工轮班表发到她们手里，所有人都甘之若饴地笑着，然后互相交换着时间，简直像是领赏而不是来做白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四效应”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鸾凤阁毕竟是营生的地方，叶姑娘你要布施我们自当极力支持，只不过若是耽误大家的事便不好了，所以才想出让人行善相帮的策略。”青珏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指尖染上了淡淡的墨黑，青衣澹澹让人看得舒爽，只是他的话让我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大喇喇的破月而是他！
　　虽然出卖男色点子有点雷，可是效果倒不错，于是我对他的敬仰又比上回皇宫演出多了好多，就快溢满成灾了。
　　“是我欠考虑了，多谢你的提醒。”打心眼里的佩服，我知道为什么鸾凤阁可以在重暻没有认真经营下而永垂不朽了，原来背后住着这么个鬼佬。
　　“其实叶姑娘有如此的悲天悯人之心实在让在下佩服。”青珏的话像是若有所指，看着那厮也不像是好料，明摆着知道我不是个大善人。
　　不知如何答话，觉着几分尴尬下不了台面，青珏见此倒也直说道：“不知叶姑娘的心意可是让羽王爷知道了？”
　　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青珏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有心行善，而是关心我是否能达到效果，只是他的效果和我想达到的并不太一样。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让他知道，做这些我只是为了让自己良心上好过点，天上未必住着神灵，但是我相信善有善报。”对他柔和一笑，看着精明的眼里露出的不解，自己却是豁然。
　　“北元一役势在必行，若不是羽王爷动手，那便是皇上。”青珏对我笑了笑像是在宽慰。
　　“你们会帮羽？”听他的言语心底忽然闪过道希冀。
　　话落却换来青珏的一阵苦笑：“当然，因为我们是盟友。”
　　原来只是因为目前是盟友，我居然会傻到去期盼他们携手，却不知道铲除千陌雪之后才会是真正的战争。
　　缓过神让自己头脑清醒不要再抱有幻想，对着青珏示意，便走到布棚下亲力亲为地做起事来。拿起洛殇递过来的空碗将煮好的粥慢慢舀起，再将递给排队领粥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形色色的人却因为一碗粥而漾起了相同的笑。
　　原来快乐很简单，笑容甚至比感冒病毒来得更易传染。
　　正当我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在人墙长队之后走过了一个高高的身影，要说为什么我能在那么多人后看到他，主要是其一，这人长得很高，高过一般人；其二，这人长相俊美，美过一般人。鹤立鸡群的道理所有人都懂，重暻就是这种突出的人物，他一来不知道是那霸道的气场，还是颀长俊美的外貌，总之所有人都往他看去，也不知道是谁在前拥后挤，忽然手中的粥碗被人一推，滚烫的液体就这么浇在了手上。
　　“嗷——”杀猪般地吼了起来，原来好人没好报才是真理！粥不够分居然还要拿人肉手肘做配料，看着上头烫起的一个个小水泡，疼得我只能呲牙咧嘴。
　　“夭夭！疼吗？”这话显然是洛殇问的，只不过这反应也太那个了，你说这么滚烫的东西弄手上，我能不疼么！
　　只不过在我嚎叫的时候，我却发现人墙外的身影稍稍停顿了些，那双漆黑的眸子有些急切，但是事实混乱我也无暇分辨这么多，只是用洛殇递来的绣帕将自己的手包起来。
　　“洛殇，内阁里应该还有些烫伤膏药，你让叶姑娘进去先敷上，随后让城里的大夫过来问诊。”我背后一寒，重暻会幻影移形，我怎么不知道！
　　转过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待会用冷水冲冲就好了，不用麻烦。”
　　其实还不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导致骚乱，不然我可是派粥派得好好的。可是拿人家手软，吃人家最短，在人家地盘做事当然要收敛收敛再收敛。
　　重暻见我这么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漆黑的眸子里竟是平静，吁口气，原来刚才只是自己幻觉罢了。
　　“夭夭，女儿家的手最是宝贵，你听暻的话先去阁子里敷上药，待会让大夫好生瞧瞧。”洛殇拉着我的另一只手将我领进了鸾凤阁里头，我回头看了眼站在那边纹丝不动的身影，心中却是有些纠结。
　　烫伤膏药凉凉的，将刚才的灼热给下了几度，缠上白白的纱布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于是硬是打发洛殇出去干活无需找大夫，他拗不过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本来光荣负伤今天就该隐退了，但是刚走到门口却是恰好碰到重暻走进来。
　　他看了我眼，示意我走到内阁里头，京城的鸾凤阁布局实在和永安的相差无几，不知是他念旧还是懒得再布置，就连后边的莲荷池都是一模一样。
　　阳春三月，池水碧绿如镜，映照得出两岸一桃一柳的相互交错，粉红嫩绿的配合本是俗不可耐，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说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为什么不想看大夫？”重暻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只是比过去更加听不出情绪，就像他那漆黑的眸子一般。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敷了药就好了。”我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笑着回答道。
　　激不起一丝波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见到他竟可以如同窗外的一汪池水。
　　“你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他的唇瓣扬起抹笑，有些释然有些怪异。
　　嘴里显然有些苦涩，原来我在他眼里竟是不爱惜自己，只是他有没有想过，他曾经也没有爱惜过我。
　　“也许正因为我不爱惜自己，才会有人懂得珍惜我，这样我很满足，真的。”勾起了唇瓣，带着点奇怪的心情对他说，幽紫的瞳仁在我脑海中浮现，心底竟是暖意。
　　话落，他有些讶异地看着我，只是那种眼神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样子，我当初做的是对的。”
　　他的话犹如利剑将我隐藏在心底的痛楚再一次撕裂开来，那是种无限制地扩展，表情开始变得诡异，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抑或是默然，重暻总是太过自私，将我的感情丝毫不顾及，只怕是我再有心遗忘都会被他无情地挑起。
　　深吸口气，我看着他说道：“谢谢你这么做，这样才让我有机会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被爱。”
　　他控制得很好，要是以往他肯定会暴怒，但现在却像是被说了句无足轻重的话。
　　“听说你过得寂寞，他不能总陪在你身边。”重暻斜斜地倚在窗框边，常年的黑衣称得他的皮肤看上去总是与气质不符的白皙。
　　摇了摇头，该怎么说，千陌羽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虽然偶尔寂寞但是我依旧过得很幸福，我一直觉得他没有将我送错人。
　　“重暻，我不是孩子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轻轻哂笑，只怕是他将我看得太轻，我不是一个没有男人活不下去的女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向我要一个人。”重暻挑了挑眉，惯有的动作霸道却又让人痴迷。
　　“什么？”我不可置信他说的话，千陌羽会跟他要人？！
　　“宣舞，他想让她陪你，因为你似乎怀念这里的东西。”重暻的笑像是故作暧昧，我不懂为什么千陌羽会有如此的要求，仅仅是因为我说我觉得除了他就没有别的知心人？！
　　“你答应了？”我试探地问道，重暻这么告诉我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嗯。千陌羽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我没法不答应。”重暻说道，指节缓缓地敲击着窗台，带着点随意。
　　只是我的心里却是不好受，宣舞如果陪着我，我当然很开心，但是我又不想让她和弄影分开，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条件？”能让重暻动心的条件这个世界上并不多，但是我不信千陌羽会拱手相让。
　　“入朝为官。”四个字言简意赅，我松了口气，宣舞的身价竟只有如此。
　　“你这么做岂不是树大招风？”我说道，重暻的屯兵积粮总有一天要曝光，但是入朝为官只会让他曝光得更快。
　　“树大招风？未必！只怕是招蜂引蝶罢了。”他嗤嗤一笑，似乎在笑我的傻和痴蠢，转过身慢慢走过我的身旁，淡淡的龙脑香依旧熟悉，只是心变了好多……

　　第八十四章·人质（上）

　　瑞武元年，三月二十七日。
　　“雍华关巡守都指挥使上报：近日于边关辽源拾所遗军器，得盔六千余顶，甲五千八十领，神枪一万一千余把，神铳六百余个，火药一十八桶。其外骡马二十余万，并衣甲器械辎重，尽为北元所得。”
　　天塌了。
　　京城被一种奇怪的静谧所淹没，没有人会相信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无数文官武将战死，更没有人会相信最为精锐的御元三卫成了真正的御元者，京城变得不堪一击。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哭声不绝，大臣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目前面对的是一个最棘手的问题——皇帝的下落。
　　社稷为重君为轻。在某种程度上，皇帝的命并没有比寻常人值钱，往往碰到这种进退两难的问题时，很多人宁愿他已经死了，风光大葬之后，迎来新帝，迎来新的统治者，迎来新的轴心，所有人围着他转，一切又将继续。
　　千陌羽站在窗前，外头除了一轮明月，连半点星光都不在，不知道是不是枉死的人太多，京城的三月忽然变得有些寒风瑟瑟。
　　将一条锦袍披到他的身上，抱住他的身子放柔声调：“风口冷，不要站这，明天你还要回宫，早点睡了好不好？”
　　皱起眉看着他这几天消瘦疲倦的样子心疼不已，但是我明白这些事总要他去面对。千陌羽回望着我，紫瞳里倒映着一轮明月，恍恍惚惚美得心醉：“秋儿，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你呢？”
　　不安，是满满的不安。千陌羽的自信在这个时候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手染这么多鲜血。
　　“我会陪着你。”将脸贴到他的脖颈，一片凉湿滚落了下来，浸润了他朱红的衣领，像是落下的血。
　　“历来帝王继位总是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只要你以后善待百姓，勤于政事，那么他们并不会白白牺牲。”对他笑了笑，除了安慰，我什么都不会做。
　　千陌羽付之一笑，微翘的唇瓣扬起了惯常的弧度，只是有些苦涩：“其实当初我不该同意大哥将御元三卫放在阵营当中。”
　　“御元三卫不是你送给千陌雪的么？”我松开了他吸了吸鼻子道。
　　“不是，御元三卫当初并不在我的料想中。只不过大哥问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不能不给。”千陌羽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这次御元三卫的叛变，并不在你的计划中？”我瞪大了眼，本来以为千陌羽特地将这支精锐部队加入阵营当中以保万全，没想到最后是千陌雪自掘坟墓。
　　“御元三卫虽被我收服，到底仍是北元的军队，若是对别国开战或许有所把握，但是对北元……”千陌羽摇了摇头，深紫的瞳孔里是满满的无奈，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他都是寝食难安。
　　“可是朝中的大臣就没有提出异议的？再这么下去难保他们不把罪名加之你的头上！”现在旻曌战败，皇帝下落不明，再加上是内部叛变，大臣们找不出缘由最容易推脱的说辞无非就是将矛头对准千陌羽。
　　“旻曌大军三十万，所有人都以为所向披靡，毕竟北元将士只是十万，以一敌三，根本不在考虑当中。至于千古罪人，应该不会是我。”他冷冷地笑着，月光在他的眼里变得异常的寒凉。
　　我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很安全但是那颗悬着的心并没有下来：“难道千古罪人将会是千陌雪？他没死？”
　　“嗯，原本我只是想让他战败但并没有想让他沦为北元的阶下囚。现如今因为御元三卫的叛变，三十万大军无一幸免，那么自然是旻曌很多人都想让他偿命。毕竟，如果他活着那么道义上肯定要将他迎回，迎回一个战败的国君，代价绝对不小。”他离开了窗边，将外头的锦衣拢得紧紧的，然后坐到漆花凳上喝了口茶。
　　王子犯法尚且不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国之君，即便打输了仗也没有人可以将他治罪，倒不如一了百了，让北元杀了他免去旻曌的后顾之忧，只不过，谁会放掉这到了嘴边的肥肉，还不好好趁机敲诈旻曌一番。
　　“那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做？千陌雪没死，你不可能继位，但是不继位你又怎么掌权？”曾几何时，我居然也开始这么功利，虽然希望他继承高位，但是心底又是隐隐的颤抖，让自己都有些禁不住地害怕。
　　千陌羽放下了茶盏将我搂进怀里，温腻的气息拂过耳边：“秋儿，谢谢你。”
　　我有些急切地回抱住他，总觉得幸福似乎会随着他站得高而变得越来越远，但是转念想着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应该支持他么！心底似乎因为这种固执而慢慢放松下来。
　　“监国一位是我如今能做的，只要在监国上作出成绩我想皇位离我并不远。”千陌羽搂紧了我，缓缓地咬住我的耳珠。
　　一阵酥麻的感觉紊乱了我的心，瘫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但是你能放任不管千陌雪？”
　　无论恨还是血缘，他都不可能让千陌雪呆在北元，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将他杀了而且是借北元之手，想及此，背上不禁出了层汗。
　　“秋儿，我不会杀他，我只是想将这些回到原来我计划中的位置。”他的手慢慢攀到我的胸口，灼热的气息喷到脖颈激起一片片的战栗。
　　“脱脱他……应该不会太过贪心……他一定会拿到所需之后放回千陌雪……只是……”话说得断断续续，呼吸也变得支离破碎，承受不住他的挑逗，将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千陌羽看着我邪佞一笑，不知何时胸口已经衣襟敞开，露出白皙光洁，紫瞳里是迷蒙的情 欲，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我一把抱起，走进床里，他俯到我的身上用牙齿衔走了我头上的一根紫玉簪，青丝通通地落了下来，我恼羞地推住他的前胸吃力道：“羽……先听我把话说完……脱脱他……”
　　“唔……”所有的话都被他堵住了变成了暧昧的嘤咛声，熟悉的海棠清香就这么充斥着我的唇齿之间，柔嫩的舌头挑弄着口中每一寸敏感，意识变得模糊不堪，直到两人都接不上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离了开去。
　　邪恶地用手背拭去嘴角边的银丝，他轻轻一挑衣襟，哗啦啦地脱了个精光，然后将帷帐慢慢放下整个人靠在我的身上轻声呢喃道：“秋儿，你只要乖乖地听话便好，不要在我的身下想着别的男人。”
　　缓慢优雅的语调带着点挑弄，他的眼在一片漆黑当中显得更为妖异，我无奈地牵起嘴角笑了笑，那种笑竟是有种温暖流淌心底……
　　翌日，睡到很晚。
　　千陌羽早就不在了身旁，昨天他有些疯狂，似乎将这几日心内的郁积都全数地倾泻出来，在这个时候当一个情绪垃圾站，似乎也会变得甜蜜，想到两人翻滚到天蒙蒙亮才消停，忽然有些担心他这几日劳碌的身体。
　　摇了摇头叫来人洗漱一番，叹口气，反正这事不能怪我，即便他晕死在朝廷上，也是他自己不节制，自作自受。
　　端坐到铜镜前有模有样地拿着梳子梳头，然后将一旁的紫玉簪绕在发梢慢慢地盘出一个简单的发髻，乌黑的发丝称着这簪子煞是好看，还记得初次见着千陌羽的时候，他便是带着这个简单朴雅的发簪，风韵尔雅，眼神却是妖冶诡谲。有些怀念那个时候对他的敌意和争执，所以特地问他要来这根发簪，他倒是见我要，二话不说地给了我，只是开始对我喜欢男饰的品味产生了质疑。
　　抬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正以为大白天见鬼了，没想到转过身却发现是宣舞站在我的身后。
　　姣好的脸如同散发出柔美光泽的珍珠，琼脂玉鼻，口若樱果，只是现在水灵灵的眸子微微低垂泛着淡红的印记。
　　我走过去身子因为激动有些颤抖，然后紧紧地和她拥住，闻着女子身上特有的脂粉味心底有些喜悦又带着愧疚：“小舞……谢谢你能来，只是我……对不起……”
　　“我自愿的，并没有让重暻逼我。”宣舞松开了我，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晶莹的笑意。
　　真挚善良，在她的神色里一览无遗，只是我懂得分离的痛苦，更何况是和自己的挚爱。
　　“弄影他是不是很生气？”我歉疚地笑了笑，漂亮的眼睛水肿得厉害估计昨晚她是哭了一夜。
　　宣舞看着我颦蹙着眉头，于是宽慰地笑道：“人家说小别胜新婚，哥他才不会介意。”
　　“你没有和他说么，这是不告而别？”听她这么说，似乎并没有和弄影好好商量，她到底在顾忌什么？！
　　“哥总是不放心我，想着怕他难做，所以就私自出了来，不过我和洛殇他们都有说过，想必哥也不会怪我的。”宣舞淡然笑着，眼里却是有些忧愁。
　　我叹了口气有些不好受：“你是怕弄影和重暻再杠上？”
　　宣舞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灿然一笑：“总之，你不用想太多，也不要对我愧疚，我也很想过来陪陪你的。更何况，如今重暻他因此还能入朝为官，我不认为是坏事。”
　　话落，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其实我再笨也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宽慰的话，重暻和千陌羽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这次的棋子想必又多了宣舞一人，宣舞的不告而别只是害怕看到弄影担心而被左右，想及此，我只有和她紧紧地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伤痕累累却无奈的心。

　　第八十五章·人质（中）

　　瑞武元年，四月初八。
　　这是千陌雪登基后的第一个四月，也将是最后一个。他虽不是个短命的人却是一个短命的皇帝。
　　这一切是他自掘坟墓，是拜千陌羽所赐，也关乎另外一人的推波助澜。这个人富甲一方，本该过着潇洒日子，却因为有着通过卖官鬻爵而上任之嫌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成了朝堂之上的众矢之的。
　　只不过这个看似极富争议的人物因为某天在朝堂上说了三句话和日后办了的一件事，就堵住了悠悠之口，所有的饱学之士，包括久经沙场的老将通通地对他另眼相看。幸好，在那个时空，没有孔老头“敏于行而讷于言”之说，不然真怕他会气得吐血。
　　“退避三舍者，该杀！”
　　“赔款割土者，该杀！”
　　“弃天子不顾者，亦是该杀！”
　　故作低沉的声音还是不乏女性的柔软，她清灵着一双眼却崩起娇俏的表情，双手抢过千陌羽手里的折扇，对着我们在座的人指指点点，意图将今日早朝上的事情都情景再现，给我这些没见过世面，养在深闺中的女子看一看。
　　只不过她的表演拙劣，显然不适合正剧，反倒将我们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调节得异常活跃，所有人包括站在身旁的丫鬟侍卫都纷纷忍俊不禁。千陌羽笑着夺过她手里的折扇，将她按在一旁的椅子里拍拍她的脑袋瓜子；洛殇则是吃力地扶住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桃花眸子更是滚出晶莹的泪珠；宣舞坐在我身旁将原本好好含在口里的茶水，哗得一下喷到了我的缃裙上头；我没顾着这么多，伏在千陌羽的肩上笑得直拍桌案。
　　总之，待我们笑完之后，才发现千雨芝那脸红得像是发了烧的螃蟹。她恼羞地扁了扁嘴然后埋怨道：“殇哥哥他们笑我也就罢了，秋姐姐你们俩居然也不领情！”
　　话说得娇羞，红扑扑的脸蛋看着让人都想咬上一口，我深吸了口气控制住笑容，也明白千雨芝是一番好意来说给我和宣舞听：“雨芝，你的情我自当是领了，至于刚才有没演出当时的效果，这个姑且不论，毕竟你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见我这么说，千雨芝点了点头，但是眼里还是有些恼羞，千陌羽走过去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说道：“芝儿不气，二哥自是明白，做梁上君子之外还要演给我们看，的确是难为你了。”
　　言犹未毕，笑声又是此起彼伏。原来千雨芝居然这么顽皮，竟是偷看人家上朝议事！要是被人知道旻曌有这么个公主，估计了得“流芳百世”了！
　　“二哥你……哼！还不都是你不让我躲在珠帘后边看，害得我硬是逼木头带我做成梁上君子！”说着拔出了小靴子里尖尖的匕首气势恢弘地啪啦一下放到身旁的几案上，可以想象当时她是怎么逼迫木头的。
　　想着千雨芝是跟我混多了，看见逐鹿，名号不叫直接学我木头木头的喊，此时再瞧眼千陌羽身旁的那块大木头，果然这回千年不变的脸上发现了丝扭曲，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愣是朝我迸发出扎人的寒光。
　　我轻咳了下好打破大家被吓傻的窘境，拿起千雨芝身旁几案上的匕首把玩：“雨芝为何对朝堂里的事这么感兴趣？”
　　千雨芝虽然是将军但从来不参政，只顾行军打仗，即使身份显贵也深受那个时代男女不平等条约的限制，至于垂帘听政，我想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千陌羽应该不会白痴成那样，培养出第二个慈禧太后。
　　眨巴两眼，原本已经褪红的脸上再度泛起热浪，吱吾道：“人家还不是因为殇……殇哥哥他每日下朝都愁眉苦脸，忧心忡忡，也不来我宫里找我玩，所以才……”
　　“所以你才想去一看究竟？到底他们朝中搞了什么名堂？”我接着她说不下去的话，看样子这小妮子简直是被洛殇灌了迷魂汤了。
　　洛殇这么一听，那脸红得基本不比千雨芝少，我看了眼这两孩子还真是绝配啊！
　　一旁的千陌羽拿掉我手中的匕首，套上壳扔给千雨芝，千雨芝顺手一接再别进了小靴子里，千陌羽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般说道：“芝儿年纪也不小了，父皇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现如今大哥不在，二哥就做主将你许给洛乐师如何？至于婚期，我看明日请钦天监择个好日子。”
　　话落，所有人都傻住了，显然千雨芝是被乐傻了！只不过，洛殇的眼里却是满满的震惊，我的手有些发凉，心想千陌羽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躁了！
　　“谢羽王爷恩典，只不过在下身份低微，无财亦无势，若是答应这门亲事只怕是委屈了公主！”洛殇面对着千陌羽半跪下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冷静地说道。
　　千雨芝随着他的一番话，脸色立刻变得惨白，贝齿紧紧地咬住下唇，眼眶里湿漉漉地极度地克制着什么。
　　“洛乐师可是父皇手里的‘天下第一琴师’，财势根本算不上什么，若是洛乐师因此而婉拒，实属无稽之谈。哪日成了驸马还会缺这些么？”千陌羽丝毫不退让，微翘的唇瓣哂笑着，垂眸挑衅般看着洛殇。
　　洛殇嘴角勾起抹苦笑淡淡地回答道：“在下并非敛财贪势之人，公主是在下这辈子珍惜的女子，因此洛殇并不想耽误公主，更不想害了公主！”
　　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比女子更为柔弱的男人，可是在刚才的一席话里却是听出了比寻常男儿口中更多的坚定和责任，千陌羽的笑仍旧挂在嘴边，从嘲弄变成了欣赏，到最后给了他可以选择的回答：“其实本王有两全之策，不知洛乐师是否愿意详谈？”
　　千雨芝的神色有些恍惚，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让人觉得心疼，我明白千陌羽当着她面这么做，一则是想让她看清洛殇；二则是想给洛殇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但是洛殇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他只是歉疚地朝千雨芝笑着，然后摇了摇头拒绝了千陌羽。
　　火红的小靴踏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原本阵阵的脆响在现在听来却是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千雨芝泪流满面地往外走，捂住嘴的指间依然溢出了难以克制的悲泣。我站起身，却被千陌羽一把按住，紫瞳里隐忍着冲我摇了摇头。
　　洛殇失神地窝在了座椅里，双手支着太阳穴，额间的梅钿都快被他拧碎了，这种悲伤的神情至少是我从未见过的，看着这幕，我却在想至少他喜欢公主，比喜欢那个人会越来越多……
　　原本气氛融洽的小聚，被千陌羽这些话给搅得不欢而散，等宣舞也回了房间之后，我推开千陌羽揽着我腰上的手，嗔怪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是也不用这么性急将这么伤人的话当着雨芝的面逼着洛殇给讲出来！”
　　紫瞳里没有因为我的气愤而染上半分怒意，千陌羽就是那种别人越是生气他就越冷静的可怕人类，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不止是人类，是纯属异类！
　　“秋儿，没想到感情的事你竟是比我还蠢钝。”优雅的声音柔柔的，他扳过我因为生气而转过去的脸，然后环住我的腰肢抱着我道。
　　“你羽王爷流连花丛这么多年，我哪敢和你比啊！”哼了声，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这回子他自己往枪口上撞，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我是流连花丛，那也是在你之前，更何况，我从不对那些花花草草的动半分心思。”千陌羽挑起了眉，邪魅的神色从紫瞳里流溢出来，换句话说，他找得那些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炮友”！
　　未等我回答，他抱着我将鼻尖探入柔软的青丝中深吸了口气道：“其实感情的事，越早抽身就痛得越少，如今芝儿虽然难过，但是过段时间也便好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我不敢想象。毕竟洛殇他不可能做到为芝儿离开重暻。”
　　话落，我将身子转了过去，心底有些不平，对着那双眸子冷静道：“其实我觉得洛殇并不是因为离不开重暻，他只是离不开责任。”
　　“责任？有愧于嘉禾洛氏的是父皇，现在人死了，那么是不是一切都该了结了？我刚才给过他机会，如果他肯答应娶芝儿，那么日后他就不会与我为敌，将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千陌羽傲然地说道，虽然他如今只是监国，但是我可以肯定他有没有称帝只是个形式问题。
　　“你难道忘记有成语叫‘父债子偿’吗？洛殇的品性虽然温柔却比弄影来得更高洁，他不会稀罕你给他的荣华富贵和安稳生活的！”说到洛殇的事，我知道自己又开始变得有些冲动，对千陌羽的态度远远强硬了很多。
　　他微微低垂了眸子，叹了口气道：“秋儿，你相不相信，如果洛殇对芝儿有男女之情，但是他对重暻绝对是高于这些，更多的应当是依赖和习惯。一个人的习惯并不那么好改，如果芝儿不离开他，可能日后会伤得更严重。”
　　我没有回答，这些话无从反驳，我一直觉得洛殇对重暻的喜欢并非是私情，现在想来原来这种感情叫做习惯。
　　看着千雨芝和洛殇的神伤，我不是不心疼，但是爱莫能助。至于千陌羽我更不想因为这些和他无端地杠上，于是只好扯开话题道：“刚才雨芝演得那出戏可真是重暻这么说的？”
　　第一次我不避讳这个名字当着千陌羽的面问着，千陌羽倒是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道：“重暻的话的确是让底下的那些倚老卖老的臣子闭了嘴，当然他也付出了实际行动。”
　　“那些老臣害怕北元再次进攻危及京城所以要你割让土地，赔偿银两给北元？”我有些吃惊地问道，原来这些清朝末年老是上演的戏码，在旻曌也会有，看样子人被逼急了，钱财果然是身外物。
　　千陌羽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我和北元演得一出戏码。”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重暻去边关和脱脱他们商量这些事情？”我吐了吐舌头，有些想念脱脱，真想让脱脱再来次京城陪我玩玩。
　　“秋儿，人总是会贪恋权势的，若是重暻不去我也会派人去边关找脱脱巴尔思商议。”千陌羽面对一个政治低能的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让千陌雪回来还真是要拿赎金去的？你还害怕脱脱借此攻打旻曌其余关口，乘胜追击？”按捺住胸口的震惊，憨厚稳重的脱脱怎么会这样！
　　“打仗需要人力物力，就算是戏子也要有佣金，脱脱巴尔思毕竟是王子，我用银子已经好过用领土了。”千陌羽放柔了声调说道。
　　我倚在他的胸口，沉稳的心跳声就好像昭示着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一切都变得很有逻辑，都变得有特定的轨道。
　　“千陌雪什么时候回来？”我随口问了句。
　　他抚过我额角的发丝，叹了口气道：“等我登基之后。”
　　话落，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晕眩，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来，事实是他还是要踏上那个让我仰望的高位，我们之间会不会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远……

　　第八十六章·人质（下）

　　风猎猎，云雾翻飞。千陌羽穿着一袭天青衮服，冕冠上垂下的五彩玉石发出耀眼的光芒，虚晃着人眼。那双幽紫的凤眸注视着前方，侧脸看去挺直的鼻梁上似乎因为久候而蒙上了层薄汗，我拿出帕子替他拭去了汗水，冲他笑着。
　　身后是偌大的一席方阵，几乎满朝的文武百官都齐刷刷地站在我们身后，我可以清晰地领悟到那种刀芒在背的感觉。就像一举一动都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开头我一点儿都不习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站得时间长了觉得他们也奈何不了我，索性大大方方地就像平时那样对待千陌羽。只不过，看见我和他这么亲昵的举动，那些老腐朽的估计就快要气炸了，以后免不了对千陌羽弹劾一番。
　　“报——重大人等已行至玄武官道！”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侍卫跪拜在千陌羽的身前。
　　灰头土脸上头有着双清亮的眼睛，这侍卫看上去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千陌羽略微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我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里有着些不解。
　　“为何只是报了重暻的名号？”我侧过脸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朵边上低语道。
　　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阵唏嘘声，我脸上浮起了抹得意的笑，似乎有着那种幼稚的心态，我对千陌羽的亲昵就像在那些老腐朽前昭告所有权一般。
　　紫瞳里闪过道宠溺，他对我柔和一笑，眼角微微上挑是说不清的邪逸清朗：“毋须多言，静观其变即可。”
　　我朝他撅了撅嘴，有些气恼，心想千陌羽这人最会做的事就是吊人胃口，说得含糊不清。
　　不等我多想，就可以看见前头扬起了一阵黄沙，不得不说古代的路的确不能和我们现代的柏油马路相提并论，只要上头动静一大就像来了阵沙尘暴似的，我只能透过那漫天的暗尘当中隐约看见了一众人马。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阵勒马的嘶叫让我定下了神，带头的自不用说就是重暻那厮，大半个月没见，这么来回交涉一趟竟是两脸瘦得脱了型，越发削尖的脸上五官深刻得犹如西欧的男人，淡青的须印将原本过于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男儿气概，他潇洒地从马背上跃了下来，疾步上前下跪道：
　　“微臣该死！请羽王爷恕罪！”话落，整个能屈能伸的样子，满脸的正肃。
　　两眼幽深死死地盯在了千陌羽的蟠龙皂靴之下，眉间的川字拧出了刀刻般的深痕，看得我心惊胆战。身后亦是扬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细碎声，我看了眼千陌羽冷淡的表情，再看看重暻那壮士断腕的模样，叹了口气，心里竟是盘算着三个字——有阴谋！
　　“重大人，本王此次让你前去北元交涉，原定来回不止一月，为何这么早就回京了？还让我们劳师动众地在此迎候？”柔雅的嗓音听不出半丝迫切和怪罪，只是幽紫的瞳仁微微半睨着像是把直入人心的利刃。
　　“回王爷的话，微臣途中不敢有误，将皇上带了回来。”字字清晰，低沉的嗓音和千陌羽的柔雅有着明显的区别，我吃惊地看了眼他身后的一干人等，并没有千陌雪的身影，越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了。
　　“大哥人呢？”千雨芝是个急性子看着他们有句没句的应承话，早就按捺不住地跳了出来，她快步走到了重暻身后，左右徘徊了一圈愣是没有看见千陌雪，两条柳眉悠得拧了起来。
　　“重大人有话何必吞吞吐吐，吾等老臣早已在此恭候圣驾良久。”一个典型的国家忠良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袭宝蓝的冠服，胸前画着繁复的图案，乌纱帽上的长翅随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摇摇晃晃，白须长髯整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官。
　　“齐太傅说得有理，既然皇兄都已经回来了何不让大家快点恭迎？”千陌羽冲着重暻抬手示意，只是这番话并没有让重暻的脸色变得轻松。
　　我敢打赌明明是串通好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愣是演得起劲。隔了半晌，重暻起了身对着身后的一列纵队下跪，大伙不明所以，直到有四个侍卫抬出了一块极大的牌子，红木大牌之上粗糙地写着“瑞武雪帝之位”六个大字，至此所有人都傻眼了，不知哪个反应快的，立刻悲鸣哀嚎了起来，只是我却除了心里蹦蹦乱跳，像是做梦一般，丝毫没有一点点悲恸，估计千陌雪平时折磨我多了去，他的死根本不能刺激到我。
　　千陌羽哗啦一下跪到了地上，满脸的悲痛之色简直比死了亲爹那回还要情真意切，等缓过神来，突然发现心底还是有些震动，原来人命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不论千陌雪到底怎么死的，总之回想起当日他意气风发的出征，我就是无端地不能平静下来。
　　“皇兄……是陌羽来迟，害得皇兄未来得及回京……皇兄……”千陌羽声泪俱下，紫瞳里悠然地蒙上了层凄楚，竟让我看得也是心疼不已。
　　“微臣前去北元之际，皇上身体虽有不适但并无大碍，只不过途中疲累又偶感恶疾，医治无效所以……请王爷治罪！”重暻再一次的伏地，漆黑的眸子里竟是有种崩溃般的神情。
　　千陌羽疲累地冲他摆了摆手，说不出半句话来。
　　姜还是老的辣，齐太傅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道：“重大人严重了，羽王爷如今只是哀痛之心，并无怪罪之意。此次前去北元是何等凶险，相信皇上他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重大人的！”
　　我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什么居然眼角有些湿意，真切地替千陌雪感到可悲，也许他死了才是所有人的迫切愿望吧，一个无用的国君，一个将三十万大军推向死亡的国君，其实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重大人……皇兄何时才会到？”阡陌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扶住他的身体却只是感到一丝紧绷。
　　“回王爷的话，皇上的棺椁十日之后便会抵达京城。微臣只敢快马加鞭，先行回报！”重暻低垂着眼眸看不出半点情绪，我可以想象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因为他的目标又因此而进了一步。
　　恸哭声，纷纷掩面哀嚎声，煞那间悲鸣震天，于是作为穿越中的JP事件我第二次有幸亲眼目睹关于皇帝的死亡。再一次的钟鸣，再一次的哀嚎，再一次的丧烟漫天……
　　翌日
　　雪白的素缟挂上了羽亲王府，所有的东西再一次用白色渲染，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火的淡淡干涩味道。习惯地替千陌羽整理完身上所有的行头，然后陪着他走出了王府大门，只是眼前的情景不禁让我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满朝文武中足有百余人纷纷跪在了王府门前的白场上，我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架势，最跟前的我可以看清是齐太傅，白髯因为俯身而垂到了地面，他的身子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颤，看得人心尖上都蒙上了层酸楚。
　　“诸位大人为何在此地守丧？”千陌羽慌忙地上前扶起了齐太傅的身子，示意他们都站起身来。
　　但是并没有人因此而免礼，只是仍旧跪着一动不动，隔了半晌齐太傅才叹了口气道：“羽王爷贤德兼备，与皇上兄友弟恭，短短数月新皇薨逝，吾等臣子心如刀绞，寝食难安。旻曌殷实富裕，本是天朝上国，如今却是腹背受敌，民不聊生。古语有云，家不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因此，吾等老臣斗胆，请王爷继旻曌之大统！”
　　话落，所有的人都纷纷响应道：“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羽王爷才德兼备，宽广和仁，请救百姓于水生火热，继我旻曌大统！”
　　浑厚的请辞盘旋在空寂的素白当中，眼眶里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纷纷地滚落了下来，我看着千陌羽颀长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却是蒙上了层不安和酸楚，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一步步往后推却，落荒而逃，直到看不见那丝桀骜的背影……
　　用手捂住双唇，破碎的声音还是溢了出来，院里的宫粉梅早已凋谢，留得一株株残枝疏影横斜。我缓缓地倚在树下，抱膝坐着，隔了很久，背上盖上了层温软，兴奋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晶莹的眸子，失望的感觉狂涌在心底，无端地在胃里翻腾作呕，我深吸着气，佯装着笑意，浑然不知大颗大颗的泪珠落满了两腮。
　　“知秋……”宣舞用绢帕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只是直到泪水浸满了帕子，我仍旧停不下抽泣哽咽。
　　“你不为羽王爷高兴么？为何要哭？”宣舞放下了帕子，只有紧紧地搂着我，眼里却是不解。
　　我从她的怀里出来，强忍着泪扯起抹笑意道：“高兴……自然是高兴……”
　　“高兴怎么会哭？”宣舞嗔怪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哭，但是我看得出这并非喜极而泣。”
　　吸了吸鼻子，仰望着天，让自己的神思飘得远一点，总是告诫自己有的时候不去想，就不会难过了：“其实我只是害怕他继了高位，就忘记了我，你知道我不漂亮也不聪明……”
　　说着低下了头，撑住地上的草皮站起了身，宣舞跟着我站了起来，她冲我摇了摇头道：“羽王爷不会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一脸的正经，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人总是会变的。”
　　“知秋，虽然我进王爷府不久，但是羽王爷对你的情深意重就连瞎子都可以看出来，即便他日后继位，皇后一位非你莫属。”宣舞蹙着眉头，我知道她很难理解我的感受，毕竟古代的女子三从四德，根本无法考虑到我现在的担忧。
　　“皇后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的，要有权势要有背景，想必旻曌的任何一位皇后都会有强有力的后盾。”我淡淡地笑着回答道。
　　宣舞握住了我的手，唇角微微上扬漾起抹笑意：“其实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就像我以前会担心哥他三妻四妾一样，宣家虽不比皇家但是过去也算名门望族，哥要是想纳妾收妻，我也丝毫没有办法。”
　　话落，我不禁心底有着丝讶异，径直问道：“女子不是应该恪守妇道么？为什么你也会有这种想法？”
　　宣舞听我这么问，脸上不禁浮起道红晕，低声道：“也许我就是妒妇吧。”
　　言犹未毕，嘴角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笑声，妒妇就妒妇吧，捍卫自己的爱情又有什么不对，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头也不回地走开，是否也变得潇洒……
　　释然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娇羞雅艳，却也对爱情充满了惶惶不安，虽然我知道弄影绝不会弃她不顾，绝不会三心二意，但是她却难得有着颗从容不迫的心，曾几何时，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叶知秋开始消失，总是变得像现在这样急功近利，叹口气，也许我真的是在乎太多了……
　　日近中午，我挽着宣舞走进了正厅里，只不过屁股刚刚坐下却听到外头小丫鬟急急地上来禀报，我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递过杯茶道：“有什么话歇口气再说，到底什么事把你急成了这样？”
　　小丫鬟咽下了茶水，平复了半天才唯唯诺诺地递过一个玉镯子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刚在外打扫庭院，却时不时听到外头吵嚷声，走过去一看竟是个宫里偷溜出来的女子，看穿着行头像是坐上了不小的位，只不过她怎么说都想求见夫人，但守卫们哪敢就这么放进来，眼看着她哭得泪雨涟涟的，奴婢心里泛酸于是上前问了几句，谁知她二话不说褪下镯子就让我转交给夫人，说夫人见到镯子就明白了！”
　　话落，我有些吃惊地看了眼对面的宣舞，两人面面相觑了会，拿起镯子细看了下，玉镯呈色极好，像是宫里头的上品，但是样式普通我压根儿想不起什么，但是细致一瞧却看到了镯子里头刻了两个娟秀的字迹——秀丽。
　　恍然大悟般记起当日离开宫训的时候给了她一个随身携带的镯子，因为也是新的东西印象不深，却不知道秀丽竟是如此心细还在上头刻了名字，这样一来，她冒失地闯进羽亲王府一定是宫里出了什么大事！
　　“你去把她带进来，快点！”我深吸了口气，有些慌张地摩挲着手中的镯子。
　　隔了不久，便听见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秀丽没穿素缟而是一身蟹壳青的锦袍，上头带绣着点桃瓣，发丝略显凌乱，原本漂亮的眸子竟是红肿不堪，她朝我扑通下跪用哭哑了的声音喊道：“请夫人救救雪殿下……”

　　第八十七章·登基（上）

　　我看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心头一紧，宣舞走过去将她搀起来道：“姑娘不要心急，有什么话慢慢和夫人说。”
　　“夫人，秀丽过去的确有愧于夫人，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雪殿下……日后秀丽愿做牛做马来报答夫人！”眼眶里豆大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到了前襟上头，顿时晕开了片濡湿。
　　我蹙起了眉头，揣摩着是不是她受不了千陌雪已死的打击，于是叹了口气安慰道：“当日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死者已矣，还望节哀。”
　　话落，她猛地抬起头对我喊道：“难道夫人也相信雪殿下已经死了么？秀丽知道雪殿下他不会有事的！”
　　看着她口口声声喊着“雪殿下”不知道是疯了还是习惯的问题，我蹙了蹙眉看着她，心底却是又觉得这些疯话来得蹊跷：“难道皇上他没事？你又怎么知道？”
　　“这些事不光我知道，齐大人，重大人还有羽王爷他们通通都清楚！殿下的死只是一个幌子，秀丽知道殿下这次有错但是秀丽并不想因此看见他生不如死……”干涩的嗓子字字如同刀绞入心，双眼因为红肿而难以睁开，只是可以清晰可见泪痕在脸上划上的凄楚。
　　我紧抿着下唇，胸腔里的空气像是渐渐被抽干有些犯晕，竭力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嗓音问道：“就算你说得是事实，我又有什么办法救千陌雪？更何况，这些政事不是我能参与的。”
　　“夫人可以，夫人可以求羽王爷放了殿下，羽王爷这么宠爱夫人一定会答应夫人的！”秀丽哭嚎着，撕心裂肺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让我头疼欲裂。
　　我走上前看着她遥遥欲坠的身子，用手扶住她的肩出乎寻常地冷静：“千陌羽再怎么宠我，也不会因这事向我妥协。我再怎么想帮你，也不会拿阻碍他的前程为代价。你我身处同等境遇，你应该理解喜欢一个人就什么事都会为他考虑，无论他做得对与错。再说一句难听的，即便我不计前嫌救出千陌雪，但是真的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倒戈相向？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阴狠！”
　　随着我说得每一句话，她眼中的落寞就多了一层，不是我不想帮，只是我不能。在政事上，我对千陌羽无奈，但是也不想因此而去拖后腿，我虽不聪明可也不想当一个傻瓜。
　　“夫人……”秀丽眼眶中的泪像是凝固了一般，她退却了几步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我，我尴尬地扯起嘴角笑着，也许我真的变了，看了这么多勾心斗角，人也变得冷血，变得疯狂，我和她其实是同一种人，为了自己的喜欢而不计后果地付出。
　　“求人不如求己，要是你真的想帮他，就应该让他和千陌羽好好合作，毕竟真要他的命，没必要将他弄到京城这么劳师动众。如果雪殿下可以听话一点，那么他应该不会过得太辛苦。”我叹了口气示意她离开，然后独自一人往外头的庭院走去。
　　清风抚过脸颊让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头疼欲裂的感觉也消散了很多，随千陌羽参政开始，大事小事接踵而至，我知道这些无非是他的计划，只是这些计划中到底会不会包括我，想及此，整个人仿佛在数九寒天落进了冰水里，从头到脚都变得煞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见过叶施主。”背后突然冒出的声音着实将我吓了一跳，原本就浑身发冷的感觉，现在更像是被冻住了。
　　笑得有些牵强地转过脸，对着那老和尚清了清嗓子道：“明人不做暗事，不知大师何时也喜欢跟在我身后？怎么今日不用去宫里办事么？”
　　老和尚平时从不独自呆在羽亲王府，基本上是千陌羽在哪他就在哪，今天突然发现以个体形式出现，不禁觉得有些蹊跷。他见我这么问，干巴巴的老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冲我合十双手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夫人今日为何要推脱？”
　　皱了皱眉才想起原来这老和尚是说我刚才为什么不答应秀丽一事，但是在我眼里这和尚什么都是真的，唯独那颗心是假的，哪有和尚这么喜欢钻研帝王心术，喜欢做篡权者谋臣的！于是我一脸正经地对着他说道：“大师有所不知，有些事小女子当做，有些事不当做，万一一时失手，救不了人姑且不说，还白送了一堆人的性命。到时候观音大师，如来佛祖怪罪下来，是不是大师会帮我担着呢？”
　　话落，老和尚那满脸干巴巴的褶皱突然像绽放了的花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夫人不仅有颗通透的心思亦有颗菩萨心肠，要是夫人见到那人的情景，恐怕夫人不会不救。”
　　“大师你也太瞧得起我了！那人和我非亲非故，更何况当日我还栽在他手里，如今哪怕别人要扒他的皮，吃他的肉我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的！”说完我哼了声便拂袖而走了，只是我不知道那老头居然在我身后泛起了抹阴森入骨的笑。
　　晚些时候，千陌羽居然有空回来吃饭，我坐在他身旁，小小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但他好似没什么胃口，我让边上伺候着的丫鬟通通退了下去，自己拿起了筷子夹住一个虾仁放到他碗里道：“忙了一天不饿么？”
　　千陌羽缓过神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环住我的腰答道：“就是因为太累所以连吃东西都懒了。”
　　我扁了扁嘴不明白他是什么逻辑，总觉得吃饱饭是人生一大要事，于是索性拿起勺子二话不说将刚才放入小碗中的虾仁塞进他嘴里念叨：“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想明天还撑得住，就得把这些菜全给消灭了！”
　　紫瞳里漾起了莹莹的笑意，他咽下了口中的虾仁松开环住我腰的手，乖乖地拿起筷子开动起来：“听说今日有人来找过你。”
　　他往我碗里放了块糖醋排骨，双眼没有看向我只是自顾自地扒着饭，我夹起排骨愣了愣然后点头道：“我没想瞒你，只是知道你忙，不想给你添乱。”
　　“秋儿，以后这种事会源源不断。这次是千陌雪也许你会觉得无碍，但下次万一是你在意的人，又会如何？”千陌羽放下了筷子，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道。
　　手中的排骨跐溜一下不知为什么落到了桌面上，黏黏的糖醋就这么粘在筷子尖，滴到碗中，我将筷子含入嘴里酸酸甜甜的，于是展眉笑道：“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你说我在意的人？是你么？那估计不是别人求我，是我求别人了！”
　　“贫嘴！”千陌羽没好气地赏了我一个大大的毛栗子，微翘的唇瓣扬起道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垂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白饭。
　　隔了半晌无话，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我也搁下碗筷，靠在他瘦得硌人的肩膀上懒懒道：“那事你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千陌羽微微一愣，然后叹气道：“皇上薨逝兹事体大，更何况又是一个幌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们日后准备怎么办？”我将头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好。
　　“等我登基之后，棺椁也将运到，那时候殡葬繁忙，出入宫廷人多，就将他送出去。”语气淡淡的我也听不出里面的意思，索性抬起头正视着他道：
　　“你应该不会杀了他是不是？”虽然前些时候和秀丽说得笃定，但是现在轮到自己去问他还是心有余悸倒不是怕千陌雪的死，他死一百次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怕千陌羽的身上再背负杀父弑兄的罪名。
　　“秋儿……”他缓缓笑着，然后用手抚过我的头发安慰，“如果他愿意听我的安排，那么我会饶他不死。”
　　微翘的唇角扬起抹桀骜的笑容，深紫的瞳孔里似乎带着些快意，我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些担心千陌雪的处境，依他的个性恐怕没那么容易乖乖听话，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了的。
　　五日之后，便是千陌羽的登基大典。旻曌这么多年下来，两年之内换了三个皇帝，一年之内举办两次丧事，两次大典。这些事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穿着繁复的宫装，因为宫里的裁衣人也不知道我算是什么身份，于是便安着千陌羽的喜好用浅金的丝线绣出大朵大朵盛开的海棠。看着古雅又简单的花样，心里也很是喜欢，相比数枚金凤缠绕一身，不如海棠来得洒脱娇艳。
　　旻曌的登基礼也在类似于圜丘之上举行，偌大的汉白玉雕饰的二层围墙圈起一块整圆，中间是三层圆形石坛，上层台面四周环砌台面石，中心的一块不大的圆形石板和“天心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要人站在上面说话便可以觉得自己的声音分外宏亮，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回声。
　　等告祭礼成之后，侍卫便将金椅放置东面，南向设冕服案于金椅前。文武百官观礼之人通通对着千陌羽行礼下跪，然后齐声喊道：“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浑厚的声音回响在紫宸宫的每一个角落，钟鸣声声，击鼓欢沁。群臣扶拥至椅上坐，百官先排班，执事官举冕服案、宝案至前。丞相、诸大臣奉衮冕跪进，置于案上。
　　千陌羽微微昂起的脸在珠光流转的冕冠之下显得风采卓绝，那双深紫的瞳孔，因为兴奋而越发深邃，他微翘的唇瓣勾起抹傲然的笑，就像昭示着帝位本他所有，也许在天的千睿并不会想到自己越发打压的儿子反倒是争得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千陌雪若是在牢笼之内会否也因此而悲鸣！
　　繁琐的礼仪在日近黄昏之后才算停歇，但是鼓乐欢沁之声却是此起彼伏，看着千陌羽意气风发的样子，从心底燃起层兴奋与不安。宫殿里金碧辉煌，歌舞升平，我缓缓地走出大殿，在外边透口气。
　　虽然千陌羽一夜之间身价百倍但是谁也不会关注到一个在他身边没有任何身份的女人，我安全地退了出来，远远地看着他，两颊上因为微醺而泛起了点燥热，深吸了口气，让冷风将自己吹得醒转了点。
　　懒散地走出热闹的庭院，不知不觉中竟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宆宇阁。
　　我抬头看着那飞檐翘角，雕琢繁复的兰花斗拱之下挂着些许闪亮的银铃，风掠过发出阵阵脆响，我驻足昂视，眉头禁不住有些蹙紧，因为我依稀记得这里原本并没有装饰这些铃铛，一看那晶亮的呈色明显就是新装上去的。宆宇阁在千陌羽出宫之后应当一直空在了那里，现在因为登基大典因此重新粉刷过，但是装上串串银铃不禁有些奇怪。
　　本不想那么多因为天色太晚，古代又没路灯，那些宫灯隐隐约约像是鬼火，照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准备开溜回去，却听到宆宇阁内传出了阵阵细弱的脆响，像是斗拱角下的银铃，细听之后却又觉得不太一样似乎比银铃的清脆来得更显钝拙。背后溢出了丝冷汗，但是好奇心却占了上风，我本着无神论无鬼论的心态，慢慢地向宆宇阁里头走去。
　　其实宆宇阁很大，幸好我住过段时日，顺着那时有时无的脆响循声而走并不是很难，但是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的时候却是只听见风中的铃声，却看不见半点建筑物，环顾了四周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地上铺得全是青石板，走上去有几块似乎还会发出阵阵回声，按照物理学的原理，我深信不疑这石板底下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我趴在地上屈起指节一块块敲着的时候却发现有几块空洞的声音特别明显，用手指叩叩叩，再扣扣扣，突然发现这石头板明显是后来安上去的，刚想将它挖起来，突然脖颈上抵上了把明晃晃的玩意，冰冷的感觉顺着我的脖子蔓延到胸口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八十八章·登基（中）

　　月犹如银盘明晃晃地落到脸上，配合着那明晃晃的剑刃让我整个人从头到脚起了层寒意，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口般将眼乌珠慢慢地转过去，剑眉星眸，一脸的正儿八经，我从来没有因为见到这张千年不变的脸而兴奋过，这次我两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张口就一鬼叫：“木头！原来是你！”
　　“参见夫人。”木头的反应总是比常人慢半拍，他眼里掠过道惊讶，随后才激不起半点劲道地行礼。
　　我推开了他仍旧在握的长剑，皱了皱眉道：“今儿是千陌羽登基，这么大好的日子你不陪你主子潇洒一回，来这地方做什么？”
　　木头奇怪地看了我眼，然后仍旧用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属下在此正是皇上他吩咐的。”
　　我愣了半天才发现原来皇上就是千陌羽，没想到这方面木头倒是个灵清的人物，我暗暗一笑趁机套话：“这里黑灯瞎火的又没有人住，你守着做什么？难不成抓鬼？”
　　木头脸色没半点起伏，月光下那脸蛋虽然不及千陌羽的邪佞妖冶却是男人特有的俊朗，他见我这么问一板一眼答道：“回夫人的话，皇上他并没有告知属下缘由。”
　　我鼻子里出了一气，然后索性赖皮地蹲到了地上仰起头看着伟岸的木头：“你骗三岁孩子呐！千陌羽会不和你说？”
　　木头垂眸看了我眼隔了半晌别过头说：“晚上风大夫人还是先行回去甚好。”
　　我舔了舔唇瓣，上头还有着丝樱桃酒的香味，人喝得有点多执拗劲也就上来了于是拉了拉木头的裤腿道：“什么时候逐大哥你改我叫夫人了？不常是叶姑娘么？”
　　“夫人贵人事忙自是不记得了，如今夫人身份不同，属下不敢冒昧。”木头往后退了几步，离开我抓着他裤腿的爪子。其实他那小心眼我还不知道，生怕被人报告我与他授受不亲，到时候千陌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横竖看上去都是个大胆小的。
　　“既然你都称我夫人，那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该听？”我揉了揉有些反困的眼睛又开始套老实头的话了。
　　木头回答得干脆利落：“自然。”
　　“好，那你把青石板搬开我想下去。”我指了指屁股边上的青石板，刚才就是想搬这块东西才被当成刀架子的，现在这么一想这里头铁定有鬼！
　　逐鹿有些讶异地看了我眼，然后恢复寻常神色：“属下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咂了咂嘴，腾地一下从地上起来，然后仰视着木头以一种没什么威慑力的角度说道：“你忽悠我什么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识相的话就给我搬开。”
　　“回夫人的话，没有皇上的口谕，属下不敢私自行动。”木头就是木头每次那句“回夫人的话”铁定不会落下，听得我简直耳朵都生茧了。
　　我吸了吸鼻子，这春季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回想起当时为了救脱脱一事，不禁展颜一笑，估计笑得有些恶心，木头的眉心都给皱裂了：“逐大哥，你就帮帮忙让我进去吧，我知道你们肯定又是弄了什么密室，什么牢笼的，我刚听闻那窸窣的脆响也是里头传出来的，你就甭骗我了！”
　　这话说得有多少腻歪我自己也知道，硬是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倒是木头的神色有些渐缓，我索性大胆地拉起他的衣袖甩了两下道：“上回脱脱的事情我还没谢过你，这次你帮我忙，我好连着两次一起谢。”
　　逐鹿眼皮都不抬一下，看样子这家伙软硬不吃的脾气千陌羽还真是没找错人，既然这样我只好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道：“虽然那声音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里头关了谁。刚我偷溜出来的不一会肯定会有下人会来找我，要是在这看到我恐怕很多人会起疑，到时候先不说密室，就是你我两人都脱不了干系！”
　　其实穿来这里见得多的算是葬礼外还有就是密室，这个是雷打不动的，上回在鸾凤阁亲眼见识到重暻那挖密室的功能，现在宆宇阁也有，估摸着就是重暻让他那帮施工人员给弄的。
　　话落，逐鹿仍旧不为所动，估计他深谙身正不怕影子歪的道理，只是冲我行礼道：“属下恳请夫人早日回去歇息，免得皇上忧心。”
　　看他那样，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怪我不给千陌羽省心，还整天唧唧歪歪的，其实木头看不惯我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既然这样我也不给他面子硬是捧起地上的青石板然后努力地往边上移动，木头吭哧一下将剑按到了青石板上，我抬头陪笑脸道：“我保证不会放了里头关着的人，还有你们不就是想劝说他放弃反抗，早日离开么？如果我进去，说不定可以劝服他呢？”
　　木头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道：“皇上就是担心夫人会任意妄为才让我守在这里，夫人要是执意进去，皇上若是怪罪下来……”
　　“有我担着。”我立刻接着他的话说道，其实我知道拗到最后，逐鹿肯定会缴械投降，毕竟他不能打我也不能骂我，所以我有十足十的信心。
　　见他没了反应于是我就将那撑在上头的长剑给推开，然后哼哧一下使足了劲将青石板给推了开来，不出我所料里头的确就是当日鸾凤阁草棚里的那种密室，往下走全是阶梯，只不过里头倒是灯火通明，别有洞天。
　　我看了眼木头只见他牢牢地跟在我身后，剑眉有些紧蹙，我冲他笑了笑道：“逐大哥，其实你人挺好，何必没事摆张臭脸不苟言笑的！”
　　人家都说笑一笑十年少，我看木头是从来都没有笑过，也不爱搭理人，这么一路走下去就我一个人像是只八哥似的讲个不消停。越是往底下走，那窸窣的脆响声越是明显，鸡皮疙瘩再次勇猛地攀了上来，当我走到底的时候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哪里传了出来。
　　足有手臂那么粗的钢条一根根地扎在眼前，而透过这牢笼的里头是一个身形俱损的人，隐约可以看出那人原先穿得是雪白的衣服，可现在却是污垢满身，除了斑驳血迹还有被他打翻了的食物残渣，甚至鼻子里还充斥着那种排泄物所散发出的恶臭。
　　我难受地忍住胃里莫名的翻江倒海，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切地看到千陌雪变成这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原本总是纤尘不染，风度翩翩的男人现在却是满脸胡渣和污垢，甚至那双凤尾瞳仁里更添了几许疯狂的神色，从人生的辉煌至高点跌落到了阶下囚，更让他不能承受的恐怕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弟弟所设的局，他却因此栽了进去。
　　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当中，原本精壮的胳膊现在显得瘦骨嶙峋，手腕脚腕之上纷纷套着手指粗的铁链，更让人恐惧的是他身上穿着无数的小洞，像是针眼一样，然后每两个针眼就用一种类似细链子的金属串了起来，每动一下就发出窸窣的响声，但是想必这些响声并不可怕，可怕的应当是那种腕骨之痛。
　　他似乎发现了我站在跟前，微微抬起了脸，凌乱肮脏的头发下露出了那原本俊朗的脸蛋，只是现在看上去却是有着几许狰狞，如同野兽般的神色本是迷离，半晌之后似乎看清了我是谁，忽得整个人窜到了牢笼前，伸出了细长的双手紧紧地拽住了我的领子。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我吓得差点没脚软，逐鹿见状立刻用未出鞘的剑挑开了他的手，剑鞘和手骨发出了脆裂的碰撞声，本以为他要嘶喊出声却没料到他居然仰天长笑了起来！
　　我摸着领子，上头还残留着难闻的气味，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同情他，只不过千陌雪狰狞的样子实在让我拿不出和善的脸色。
　　“贱女人！你居然还敢来这里？不怕朕要了你的命？”他停止了笑，粗唛的声音回荡在囚室里头，凤尾眸子瞪得凶神恶煞，像是整个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我深吸了口气本想平稳心态，但却是被恶劣的空气给呛着了：“咳咳……我是贱女人也比你好，你到现在还看不清事实，还做着当皇帝的春秋大梦！”
　　恶劣地冲他喊着，我最看不明白他居然到现在还要用鄙视的眼神盯着我，就像是我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朕是天命所归！要是哪日让我出去，我定当将千陌羽千刀万剐！”千陌雪似乎着了魔似的，也不怕疼竟是拉扯着身上的链子。
　　倒是我在旁看得眉头都给拧了起来，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细细地汇成小缕缕，我深吸了口气道：“你要是想做皇帝也得留着命才是，也不想想现如今的处境，你还好意思说！”
　　话落，千陌雪嘎啦一下停了下来，那眼神简直是呆滞，随后却又是凛然万分：“贱人，你在嘲笑我？！”爱书楼TXT小说论坛
　　我鼻子里发出了阵颤音，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我真是吃饱了空，跑到这脏不拉几的地方嘲笑你，要不是前些日子有人拼命来求我救你，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谁？！”他怒吼了声，微微昂起的下巴，深深的美人沟此刻变得有些扎人的妖冶。
　　“这世上除了她，你还以为谁不会不惜命地来帮你？你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当中，哪个人在这个时候来帮你？顶多就是窝在屋子里怨天尤人地哭，其实哭了半天也不是为你哭，而是为自己的命不好哭，谁让她们嫁了一个短命的皇帝！”我嫌恶地看了他眼，敢鄙视我，其实老娘鄙视你个有眼无珠才是！
　　“臭女人，你到底说谁？！”千陌雪又恶心地冲我喊，那吐沫星子四处飞溅，要是有摄录机录下来给他瞧自己这副模样，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出去风流快活！
　　“你脑袋被狗叼走了不成？除了那个你名分不给，要了人家清白的女人还会有谁！”嗓门提得比他还高上几度，千陌雪听着我这么说，似乎眼里有些惊住了。
　　他隔了半晌，语调有些缓住：“你说得……是秀丽？”
　　“嗯。”我没好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上的镯子褪下来接着道：“这东西是我当时给她的，她就是凭这没半点价值的玩意来找我，要不是我府上的人纯善，我看她没见着我就给拖出去打死了。”
　　千陌雪伸出了还渗着血丝的手，指尖竟是污垢他颤颤巍巍地拿回镯子握在手心道：“那她现在如何？”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他也不算是十恶不赦，于是说道：“她自然还在我府上。过几天她也不能住那了，毕竟千陌羽已经登基继位。”
　　话落，千陌雪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似悲鸣又带着怆然：“他终究还是登基了！这个妖妇的儿子……”
　　等他笑完了，我真的很想骂他一句“神经病”，不过看在他受这么大打击的份上，也就算了。转身看着桌上放得那几个白面馒头，于是连盘一起递给他道：“你吃了这个，也好有力气活下去，不然以后你儿子少了爹可不行。”
　　他接到一半的手忽然一松，馒头就这么滚到了地上，我皱眉将馒头捡起来然后把外头沾着灰的白面给剥了递给他道：“这回可不要再掉了。”
　　千陌雪显然没缓过劲，隔了好一会才接过馒头愣道：“你刚说什么……什么儿子？”
　　我见他终于有反应了，然后笑逐颜开地说：“那日我本想打发秀丽走的，只不过后来她晕在了我府里，叫来大夫一瞧才知道原来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至于为何有身孕她不肯说，当然她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想让我和千陌羽合作，然后让我活下来照顾他们？”千陌雪虽然脾气暴躁但到底还算聪明。
　　我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这样，本来我还想找千陌羽商量，今天恰好有机会就直接跟你说了。不然我也不用煞费苦心地来这里。”
　　话落，我朝逐鹿看了看，只见他的半张脸隐在阴暗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不怕我会报复你们么？”千陌雪抬起头，他的眼里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着股男儿柔情。
　　也许知道自己当爹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我看着他隔了半晌找出合适的方法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千陌羽的手段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你也知道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想让你儿子日后不会步你后尘就乖乖地合作，然后再乖乖地出去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何必纠结在这宫斗当中呢？不做皇帝会死？还是你觉得做了皇帝特别开心？”
　　说着，千陌雪淡然一笑，那种笑意似乎让我看到了数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心里有些涩然要不是看着秀丽央求我，又身怀六甲的份上，我真的不太愿意趟这趟浑水。
　　“也许你说得对，只不过……”千陌雪痴愣地坐到了地上，他的眼角居然滑落了滴泪，刚才嘶喊的疼痛他都没哭，却因为知道自己有了个儿子就哭了，难道这才是喜极而泣？！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道：“既然你觉得我说得对，那么你就好好呆着，改明儿千陌羽一定会让你们团圆的！”
　　说罢，我如释重负地转过了身往外走去，那一走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千陌雪，我总是想如果那时我回头，我一定会看到他手里丝毫未动的白面馒头，还有那种死灰般的表情……

　　第八十九章·登基（下）

　　从地牢出来逐鹿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半米距离，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衣摆的摩挲声，却丝毫听不见他脚步的响动。
　　脑海里徘徊的还是千陌雪刚才的种种表情，失落，悲怆，喜极……每一种都深深地震撼着我，从小就一个人长大的我，是渴望着亲情，渴望着有着互相扶持的兄弟姊妹，但是看到千陌羽和千陌雪般，似乎又在庆幸自己是一个人。
　　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我转过身看了木头半天然后爽朗地笑道：“谢谢你让我进去，我不会和千陌羽告状的，你可以放心！”
　　话落，逐鹿的表情没有半点回应，只是眉头拧得比刚才更紧了甚至出现了丝担忧，他隔了半晌才试探性地问道：“夫人刚才在囚室里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不是连这点事都要跟千陌羽报告吧？不过，反正你不说我也会说的，不如今晚我等他回来就和他说。”
　　逐鹿不置可否地看了我眼，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刚才的眼神像是有种怜悯，不过了却了一桩心事，似乎爽利了很多，我屁颠屁颠地回到乾宇宫，然后倒在皇帝大人的龙床上，这辈子龙床都还没睡过，以此也算了了心愿，看了夜半三更的，貌似千陌羽还没有回来的动向，于是起身沐浴好，乖乖地窝在被子里等他，等着等着却是睡了过去。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更夸张的是床里竟然就我一个人，我反复看着床头另一只整齐笔挺的枕头，再猛地吸了吸帷帐里的味道，丝毫没感觉到千陌羽的半点气息。不好的感觉再次涌上我的心头，要不是他还没有封妃立后的，我一定会吃足了味，但是此刻我却更是担心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导致他彻夜不归的，前几日才说好，要和他好好单独庆祝登基的，没想到当晚就让我一个人落了单。
　　不紧不慢地洗漱完，刚想去吩咐下人去膳房拿点东西给我吃，却见宣舞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她两水灵灵的眸子满是慌张，我看她这样半点肚子饿的感觉都没了，赶紧问道：“是不是千陌羽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就跑来了？”
　　这里是千陌羽的寝宫，照道理我也是不该一个人待着的，宣舞这么进来显然是违了礼数，但是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也没顾这些而是说道：“知秋……那个……那个秀丽姑娘不见了！”
　　“什么？”一大早的脑门上就给人家给当头棒喝了一次，险些没吓出病来，我喝了口桌上的茶水然后问道：“怎么会不见？不是让人看着在王爷府么？她怎么逃出去的？”
　　“不是逃……”宣舞皱着眉摇头道，“我听下人们说，是昨晚上是被皇上的人给带走了！”
　　“皇上？你是说千陌羽？”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让千陌羽给带走了！
　　“嗯，虽不是皇上亲自，但是逐隐卫他带着人奉口谕将人带走的！我也是今早才听丫头上来通传的。”宣舞蹙紧眉头，我忽然明白了是逐鹿他跟千陌羽通得消息，但是我不是说了要自己和他说么，为什么逐鹿要迫不及待！
　　“知秋，不是我杞人忧天，我觉得这事……”宣舞拉住我的手，手心里的冰凉慢慢地渗入骨髓，我禁有些支不住地跌回到了椅子里。
　　“你觉得这事不对是不是？千陌羽肯定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我反握住她的手，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慢慢地淌了下来，混着眼角的泪落到嘴里又苦又涩：“我们去宆宇阁……跟我去宆宇阁……”
　　忽然醒过神的我，拉着宣舞拼命地往外跑去，幸好离那边并不远，但是当我们还未到的时候，沿路的小桥边上就围着很多人，心底隐隐地感觉不安，宣舞扶着我随口问了边上的一个宫女，她一见是我立刻跪在地上请安道：“奴婢给夫人请安，愿夫人万福。”
　　我扬了扬手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这里出了什么事？”
　　“回夫人的话，刚投河自尽了一个宫女。”她眉头低垂着，我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只是随口问道：“哪个宫女？什么宫里的？”
　　“回夫人的话，是先前锦华宫里的秀丽姑姑。”口齿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锥子一般扎进了我的心窝，忽然疼得让胃都跟着翻腾，我吞咽着唾沫让自己不要呕吐出来。
　　宣舞看着我煞白的脸，赶紧拉住我前去的身子说道：“知秋……我们还是回吧……你、你不要去看了……看不得的……”
　　她的眼眶开始红了，泪珠子顺着面皮直往下落，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人但是我却无心欣赏，只是任性地将她推开，然后往人群里走去，所有的人都纷纷向我下跪行礼，但是他们说了什么，我丝毫没有听见，眼前看到的只有秀丽浑身浮肿惨白的身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穿着的还是她见我时的那蟹壳青的宫袍，头上的发丝沾着水草一样的东西变得污浊不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水里时间长了，她的耳鼻七窍当中竟开始溢出了血水混合的液体……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再也克制不住地倒在边上就是一阵狂吐，早饭一点都没有吃，胃里是空的，整个人又是吐得翻天覆地，连青色的胆汁水都给吐了出来。待我再由宣舞扶起来的时候，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鼻端弥漫的是西府海棠特有的清香，微薄的唇勾起优雅的弧度，那双眼是深紫的幽瞳，他用手攀住花枝两指间轻轻地一施力所有的都开始碎了……
　　我猛然地睁开了眼睛，因为刚才的梦额头上都蒙上了层薄汗，粗喘着气却听到外头隐约响起的谈话声：“李太医，秋儿她到底如何？”
　　声音是柔雅的只是其中透着难掩的焦急，心里跟着一番搅痛，又想起了刚才秀丽七窍流血的一幕。
　　“回皇上的话，夫人呕吐昏厥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但是依微臣看，夫人像是先前受过外伤，心脉齐损，虽如今已是渐好，但根治尚难。”李太医的话说得极为婉转，我的手不禁抚到了胸前，想必他说的外伤应当是我刚穿来时候桃夭夭所受的那掌。
　　“外伤？那今后会有何症状？”千陌羽的声音高了两度，透过帷帐可以看见他的侧脸异常紧绷。
　　“夫人体质虚寒，阳气素弱，伤及心脉以致脏腑、血气、经络凝滞，寒从内生，影响胞宫。从而……从而……”太医的声音从开头的头头是道变得唯唯诺诺了起来，我的手因为紧张竟有些出了冷汗。
　　千陌羽紧抿着下唇声音比平常冷冽了百倍：“但说无妨！”
　　“老臣的意思是夫人不易……不易受孕！”话落，那个璨金高挑的身影一下子跌坐到了椅子里头，看着他苍白着脸下唇因为惊讶而微微颤抖，我的心徒然地落了下来，“不易受孕”多大的一顶帽子扣在了我头上，如果放在现代尚且无关，但是重视子嗣的古代更何况是帝王家又如何能将一个没有用的女人放在皇帝的身边！
　　我翻身将脸面朝着床壁，眼角的泪如同决堤似的一涌而下，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发出一阵抽噎的声音，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原来这些都是报应！
　　“那该如何调理？不易受孕并非不可受孕！”千陌羽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有些空洞地回荡在我的耳边，让我觉得遥远。
　　太医略微迟疑了下然后回道：“少食寒凉之物，凉湿季节注意保暖，还有切莫淋雨，涉水。平时多饮热品，膳食合理，虽见效尚慢，但却可以慢慢调养。”
　　话落，所有的人都被千陌羽给退了出去，我背朝着他，将脸紧紧地蒙在了被子里，他看见我微微颤抖的双肩不禁有些惊讶地倒抽了口气，将我连同被子裹进了怀里：“什么时候醒的？”
　　蒙住的被子被他扯了下来，他胡乱用龙袍的袖口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刺眼的蟠龙让我的心如同刀绞一般，我猛地推开了他，将自己瑟缩到了床角。
　　“秋儿……你怎么了？”千陌羽的脸色有些僵硬，他空着双手吃惊地望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扬起抹嘲讽般的笑：“我会这样，这都是老天给的报应！”
　　“秋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千陌羽担忧地蹙起了眉头，深紫的瞳孔里倒映着我苍白恐惧的脸。
　　发丝是凌乱的，下唇因为咬破而隐约透出血迹，我摇着头蜷缩在床角，看着眼前一片富丽堂皇的璨金厌恶地胃里又开始翻腾了起来：“是我害了秀丽……是我害了她和孩子……所以才会、才会让我永远也不可能……不可能……”
　　从来没有关注过孩子的事情但是当得知自己永远也做不了母亲，做不了完整的女人的时候，天似乎都开始塌了！
　　“不关你的事，秋儿，不是永远，不是……我保证你一定会有孩子的！”千陌羽的话说得语无伦次，他的声音有些怪怪地带着哽咽，凤尾紫瞳都开始泛红，他伸手将我捞进怀里，我却奋力地反抗，不断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衣服，只要能抓住的东西都让我疯狂地撕扯！
　　“你为什么要逼死他们！你为什么要这样！秀丽是你逼死的是不是？千陌雪一定也死了！他昨天才答应我愿意和你合作……他昨天才……”我疯了似的拍打着他，在他的怀里肆虐，修长的手臂露出龙袍外面都被我抓得出现一道道鲜红的指印，千陌羽没有动，依旧死死地抱着我，任由我将他的锦袍扯出一根根华丽的丝线，任由那双手臂上布满了血痕……
　　直到我再也没有力气抗争下去，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量倒在了他的怀里，眼角的泪干涸在那里刺痛着脸颊，嗓音因为过度的嘶喊而干涩地直咳嗽，千陌羽将头抵在我的肩窝，冰凉的东西慢慢地渗入到了我的脖颈里，我看着他袖子上映出了一丝血痕不禁害怕握住了他的双臂，他哽咽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动：“秋儿，对不起……”
　　没有过多的解释他除了不断地滑落的泪，没有多说一个字，我失落地扬起眉叹道：“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为什么要连秀丽也不放过？”
　　西府海棠的清香在我身旁萦绕，他控制住用柔雅的声音说道：“秋儿，帝王家自古无情，若是留下千陌雪一人我还能控制，若是让他带着子嗣出去，我不敢保证今后皇位还会否易主，我要为后世负责，一切都要做得完美，不容有失。”
　　“所以你杀了……千陌雪，也杀了秀丽？”我仰起头看着他脸上的泪痕闪着微亮的色彩，本想伸手替他拭去，却是握紧了拳无力地垂了下来。
　　“秀丽我只是命人将她拿掉腹中骨肉，却未料她生性刚烈得知千陌雪已死便一早投河自尽。”千陌羽半垂着眼帘，在眼底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青色。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的身体失落道：“我好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儿，你不肯原谅我？”他抬起眼，幽深的紫瞳仿若碎了一地的水晶，刻满了心痛。
　　我闭起眼不想因为这种莫名的情愫而心慌，只是重复地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出去！”
　　“好，我先走，你好好休息，晚点我会来看你。”千陌羽的声音充满了落寞，我刻意地让自己忽略掉，只是选择背对着他躺了下来。听着渐远渐轻的步伐，还有门的合拢声，胸口的酸涩又一次堵住了的喉咙。
　　躺了很久，直到天色幽幽地变暗，我从床上走了下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睛因为哭得太久而变得胀痛难忍，拾起条锦袍披到身上想出去透口气，却未料才走出门口就被人给拦下来。
　　剑眉星目，一张冷峻的脸，他冲我行礼道：“皇上口谕，天气寒凉夫人不得擅自出门。”
　　“我只是想去找宣舞。何等这事都要劳烦你逐隐卫了？”语气淡淡的透着股挑衅，若不是因为昨晚逐鹿的告密，就不会让秀丽和千陌雪如此惨死。
　　“回夫人的话，皇上有命属下不敢怠慢，宣姑娘去御药房拿药很快就会回来。”逐鹿将手横在我的面前不让我再踏出半步。
　　“果然是千陌羽的忠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放我进去，原来只是想跟千陌羽汇报！怎么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我推开了他的手，口不择言地冲他说道。
　　漆黑的星眸里露出不明的情绪只是随后又变得冷峻万分：“属下只是将事实告知皇上，并无其他之意。”
　　“也就是承认了？你去告诉他，然后让他快点杀了千陌雪？就生怕那皇帝位置被人给抢走了？别忘了你们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一帮匪类！”我冲他面目狰狞地吼道，头疼得像是要裂了开来，风一吹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逐鹿赶紧扶住了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昨晚曾有过的怜惜。推开了他的手，径直瘫坐在屋内的椅子里，逐鹿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隔了很久他忽然开口道：“夫人若是有怨言竟可以发在我头上，只不过这一切皇上并没有错。”
　　我讶异地看了他眼没想到逐鹿也会有一天主动和我说话，我没有接下去，只是听他继续道：“雪殿下的死其实并非皇上动的手，那夜你我走了之后他便施计夺了侍卫的刀自刎而死。至于秀丽姑娘，皇上只是想让她拿掉腹中胎儿，然后给她盘缠送其出宫，但是未料到她答应之后却选择投河。”
　　话落，我的心一瞬间像是沉到了湖底，如果逐鹿说得都是实话，那么害死他们的并非是千陌羽而是我！
　　“你的意思是……千陌雪只是害怕千陌羽会因他有骨肉而加害他，所以宁可选择自刎？！但是他明明答应我会出去保护他们母子！为什么会这样？！”浑身都开始变得颤抖，原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我将他们一步步推向深渊！
　　“雪殿下生性多疑，他从不相信别人更不会相信他的对手，宁可自刎留得尊严，也不会相信皇上会免他一死！”逐鹿的语气仍旧冷淡，像是利刃无情地刺入我的心脏，让我疼得难以呼吸。
　　“可是千陌羽他承认了……他没有说……”我按住太阳穴，甚至可以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突突的跳动，就要负荷不住了。
　　“皇上他这么做，只是想为你好，不让你背负太多，只是你……”逐鹿叹了口气，唇瓣居然上扬了抹哀伤的笑，我从未见他笑过，但是今晚他却笑得万分惨淡。
　　所有的都不对了，原来害死他们的是我，眼前是一片的黑暗，但是脑海中却依旧徘徊着那句低哑的佛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九十章·纷争（上）

　　立夏的御花园内樱果树开得很旺盛，枝头上缀满的殷红像是一颗颗晶莹通透的宝石，摘下一颗放入嘴里酸酸甜甜的，染在唇上是妖娆的红。和千陌羽相识到现在仅仅一年，但是彼此却像经历了很多，那年的立夏庙会一个温润却又邪佞的男子闯入了我的世界，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新奇和两端。
　　我靠在洛水亭的廊柱上，仰望着即将到来的夏日，现在的阳光还不够热烈，但是眼睛却被刺得发疼。远远行来的一群宫女，宫装是清一色的粉绿，称着每张脸都分外年轻美艳，她们见着我有些吃惊地行礼，我颔首没有过多的话，虽然很少走出乾宇宫但是我也知道外边的流言蜚语，说我恃宠而骄，说我善妒，甚至说我是残花败柳……
　　总之极尽难听的说法都传得沸沸扬扬，千陌羽不是没有为此动怒，甚至为此杀了几个嚼舌的宫女，但是重刑并没有吓退他们，倒是让我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每每对着千陌羽温柔如水的态度，每每对着他半夜蹙眉的睡姿，我的心总是不安的，曾以为我只要是他身边的唯一就可以满足，现在却是对这份满足有着种深深的歉疚。
　　“阿弥陀佛……是是非非全因饰非遂过……”身后响起的佛语并没有惊扰我，我只是退避了几步，每当看到老和尚的出现，我总是莫名的害怕。
　　“大师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我试图让自己放松，希望他的话只是随意说来并不是在说我。
　　“叶施主在这宫里可是耳根清静？”老和尚有着双精明的眼，他看着我那种浑浊的视线里透着清晰。
　　我苦笑了下，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因为我不面对那些是非从而招来了更多，但是那种恶劣的说法又让我用什么去面对！
　　“大师是信佛之人，与世无争。小女子虽不信佛但也不想和别人发生过多的争执，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冷冷地回答道，并不想和这个老头多说话，因为我总觉得每一次他都会将我引入陷阱。
　　“叶施主如此只怕本是心虚。”干瘦的手中转着那串念珠，血红的玛瑙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心口有些添堵，原来这老和尚竟是故意来损我的：“是不是心虚不劳大师操心，这些事与你没有关系。”
　　“此言差矣。受人衣食定当为人效力，老衲封为国师定当要为皇家的命脉着想。”老和尚的一番话说得委婉但是想告诉我的无非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一个小小的没名分的女人要靠边站，要懂得大体，要让千陌羽妻妾成群，开枝散叶才行！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想找话来应对，但是我知道老和尚并非迂腐而是个有谋划的人，很多时候他不仅是国师更是千陌羽身后的阴谋家。
　　“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千雨芝的身影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想及上次她泪雨涟涟的样子，今番见到这样开朗心头也是如释重负了。
　　“玉颜参见夫人，见过国师大人。”柔软的声音在我耳畔响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一直走在千雨芝身后的女子，几月未见她看上去像是高挑了点，褪去厚实的冬装，整个人也显得凹凸有致，清灵飘逸。
　　“老衲拜见公主。”老和尚合十着干瘦的双手朝千雨芝福了福。
　　千雨芝拧起了眉然后有些不耐烦道：“大师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我和秋姐姐有体己话要说。”
　　话落，老和尚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
　　千雨芝眯着双水灵的眼睛看见老和尚走远，然后就向我私语道：“秋姐姐怎么和他在一起说话？那和尚阴阳怪气的，我怎么看都不舒服！”
　　她的一番不忌讳的话倒是说到了我的心坎，我爽朗笑道：“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又怎么好将人推出去。”
　　千雨芝摇了摇头拉起我和玉颜坐到了亭子里的小石桌前道：“我们不说那个倒胃口的和尚。秋姐姐我们都好久未见了，得好好聊聊。”
　　“嗯，你想说什么？我先让下人去拿点小点过来。”我通通将宫女们打发了出去，整个亭子就只有我们三人。
　　齐玉颜握着千雨芝的手一直未放，碰到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急促，带着涩然的笑意躲了开去，我装作没有看见，等着千雨芝开口。
　　她从齐玉颜的手里将手抽了出来然后一直玩着自己的发辫隔了很久才唯唯诺诺道：“秋姐姐，我说了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嘴角又泛起了苦笑，这段时间被说得还少么，我怎么会因为千雨芝而生气，她再怎么样出发点还是为了我和千陌羽好。
　　“宫里我也知道是个乱嚼舌根子的地方，最近我总是听下人们说……说你仗着二哥的宠爱就……就独占着二哥……还有说你……说你……”
　　“说我水性杨花又是残花败柳，连半个子嗣都不能给皇上留下，是不是？”看着千雨芝怎么都开不了口，我就接着替她说道。
　　“秋姐姐……我知道这些不是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千雨芝见我通通都给说了出来，两脸蛋吓得煞白。
　　我勾起唇瓣扬起抹自信地笑容，然后点了点头道：“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这些话虽然说得难听但都是真的。我的确不喜欢千陌羽娶别的女人，当然你也知道我曾经嫁过人，至于不能够给皇家延续香火这实在是我所不情愿的。”
　　喉间的苦涩还在，大半月下来我从未间断过喝药，虽然我知道也许疗效甚微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和千陌羽都没有放弃过。转过脸看了眼齐玉颜，千雨芝这番带着她来见我分明就是有所指，只不过我知道她也是一番好意并不是想加害我，但是我却怎么也不想领这个情。
　　“秋姐姐……二哥他不是寻常男子，他是一国之君。他要是想娶三宫六院乃至七十二妃子你都不可以有异议的。若是你再这么坚持，恐怕所有的人都会以为你是个坏女人。”千雨芝小心翼翼的措辞，我知道她怕伤害我，到最后也只是用坏女人来定义，其实我在天下人的眼里又何止“坏”这么简单！
　　“雨芝，喜欢一个人想要他专一真的不可以么？”我垂下眸，曾经这种毋庸置疑的话现在提出却是极没有说服力的，“因为上次你放弃洛殇了吗？”
　　千雨芝涩然地笑着摇了摇头道：“殇哥哥不管喜欢谁我都不会放弃他，更何况我知道他心里有我，我需要他专一对我，所以至今也不让二哥赐婚，是因为我想给他时间。”
　　经历了一次创伤的人总是容易长大，千雨芝相比过去的确成长了不少，她的眉眼里没有失望更多的确是憧憬。
　　“秋姐姐，我只是需要等待。但你不是，你越等就会越糟，因为二哥不是别人，是旻曌的国君！虽然他现在扛得住，但是难保日后……如果哪日要是让他娶一个你我都不熟悉的人，还不如让他娶一个对你我都好的人。”千雨芝牵起了齐玉颜的手覆到了我的掌心，我震悚地抬起了眼，触碰到了那双清灵的眸子，她的脸上有着抹红晕，是个柔弱却聪慧的女子。
　　抽回了手，心脏还在紊乱的跳动，我尴尬地扯起抹笑道：“齐小姐和皇上年纪相差颇大，应当寻户更好的人家才行。”
　　话落，连我自己都无法被说服，老夫少妻在古代极寻常，更何况千陌羽也才二十出头，要说好人家，还有比皇家更好的人家吗？！
　　“夫人，请听玉颜一说。”齐玉颜忽然站起了身然后朝我行礼道。
　　我微微一愣只有答道：“齐小姐多礼了，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玉颜自幼陪公主一起长大，羽哥……皇上对玉颜来说更是如同亲兄长一般……小时候不懂男女之情，但是、但是……”
　　“够了，我懂你的意思了。”胸口突然憋闷了起来，我实在没办法忍受另外的女子在你面前表白对你爱的人的心意，于是脱口打断道。
　　齐玉颜显然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话语给吓蒙了，清灵的眼睛骤然变得红通通的，小小的鼻翼吸了几下，哽咽道：“请夫人……恕玉颜无礼……也请公主见谅……玉颜先行告退。”
　　话落，她捂着脸便直往亭外跑去，看着她失落受伤的背影，我也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气，可是再大的气量我也没法理解那种可以分享的爱情。
　　千雨芝的双眼也有着些怨怼，她似乎也调节着自己的情绪，齐玉颜是她的发小，是她的闺蜜，如今被我这么给顶回去了，她自然心里也不好受。
　　“秋姐姐，我觉得你一直不是一个坏女人。可能你无法接受玉颜是因为你还不了解现在朝廷里的景况。”千雨芝的秀眉蹙得极紧，让人看得都揪心。
　　“什么景况，你说。”我叹了口气道，因为千陌羽总是生怕我担忧朝廷里的事也都只挑好的给我讲，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繁琐的也没空给我讲，每当看到他在桌案前忙碌的身影，我也总是不忍心去问他。
　　“二哥警告过我知道什么坏消息都不许跟你讲，我也知道你近来身体不好，所以小事我觉得也没必要让你知道。只不过这件事我却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千雨芝深吸了口气，有着壮士断腕的神情，“旻曌的基业至我父皇开始就有所不善的趋势，外有北元，句丽等国干扰，内有反贼，现如今又加上皇位的频频易主，人心惶惶，二哥一人支持得很累。况且前些日子，重暻又进了朝廷做事，本以为他会尽心尽力帮二哥，没想到他却不是一个善人，他结党营私，拉拢官宦，但是他才能出色，很多时候朝堂上的大臣都以他为马首是瞻，甚至……甚至再这么下去连齐太傅他……”
　　“你的意思是千陌羽现在孤立无援，再这么拖齐玉颜的婚事下去，连齐太傅都要倒戈相向了？”我有些气急地问道，我知道重暻不是善类，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动手，而且让千陌羽如此的难堪！
　　千雨芝点了点头，眼里的忧色极为严重。仰头看了眼湛蓝的苍穹，原来老天真的喜欢和我作对，只要是我珍惜的东西他都要一一毁去。
　　答应了千雨芝，回到乾宇宫的时候已经几近黄昏，千陌羽早就坐在满满的一桌膳食面前等着我，我朝他笑得异常灿烂，走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是说好不用这么多菜色的么？我们吃不掉岂不浪费了？”刚开始他登基的时候，我最不习惯的就是满桌子的菜肴，而且是那种巨型长桌从头摆倒尾，每盘顶多吃上一口，有些更是连动都未动过。后来跟千陌羽建议了，他倒是也觉得应该戒奢所以每顿饭都不超过五个菜色，只是今天却又奇怪地摆了满满一小圆桌。
　　“秋儿，今日不同往日又是立夏当然得吃些特色菜肴。”凤尾紫瞳里露出了抹邪邪的笑意，我看着他手中的小银壶里倒出了杯殷红的樱桃酒，再瞧了眼满桌的菜，竟是去年那回我在立夏庙会上吃到的三鲜还有囫囵蛋等民间小菜。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然后和他碰了碰仰头饮尽道：“这酒真甜，好喝。”
　　千陌羽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再给我斟上说道：“这酒入口虽甜但是后劲还是有的，你不甚酒力今日喝多了也就罢了，往常可不要贪杯。”
　　我扁了扁嘴笑道：“什么时候你比老婆子还烦了！”
　　说着仰头又是一杯，醇厚的酒液从喉咙口沿着往下滑去，甜甜的酒香还是有些掩盖不住心底的怆然。
　　“今儿的药有没按时吃？”千陌羽先舀起一碗当归血糯粥放到我面前，精致的白瓷碗里盛着晶亮的粥，让人食指大动。
　　我吃了口粥答话道：“药当然吃了，只不过太苦了，我以后不要吃了好不好？”
　　千陌羽用手指弹了弹我的脑门道：“才几天就这么懒了，就知道你没长性子，我看日后药补还不如食补算了。”
　　我放下手里的粥碗，然后朝他努了努嘴示意斟酒，千陌羽有些错愕但是因为知道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日子特殊所以也就纵容了我。
　　看着杯子里满满的琼浆玉液，我没有半点腻歪一口闷了进去，千陌羽这回有些不开心了，拿过我手中的空杯子道：“怎么竟是一个人瞎喝酒，菜都不吃，这样不得喝出病来！”
　　眯起眼打了个酒嗝，笑得颠来倒去往他身上靠，要不是我习惯不用下人服侍着吃饭，就这么泼皮的样子肯定会被看见肯定会套上个大不敬的罪名。
　　“秋儿，是不是有些醉了？”千陌羽的声调柔柔的，他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我发烫的脸颊，然后眷恋地往上啄了口。
　　我撑起身子，虽然有些微醺但头脑还是很清晰的，拿过他手里的湿巾敷在脸上降降温说道：“我以后不要吃药，也不要药膳，也不要食补，通通都不要，好不好？”
　　千陌羽叹了口气柔声道：“仗着我宠你，你就连这么不懂规矩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扔掉湿巾趴在他胸口呢喃：“反正我就是恃宠而骄的人，再不懂规矩点也不会怎么样！”
　　“秋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千陌羽揉了揉我的长发，然后支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我朝他嗤嗤一笑：“如果我怎么吃药都生不出孩子你说怎么办？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秋儿，不许你这么想。”千陌羽脸色变得有些愠怒，他将我从身上拎开，然后又舀起勺血糯粥放到我面前。
　　“其实你在意的是不是？没有孩子你很在意的。”我拿起勺子舀起口粥放到嘴里，是苦苦的，一点都吃不出刚才的甜香。
　　千陌羽皱着眉看向我，我回眸看着他，垂头拿起碗然后使力将粥尽数给扔在地上，哐啷一下白瓷碗连带勺子都给我砸了个粉碎，晶亮的粥溅得一地。
　　紫瞳里是满满的惊讶和伤神，他仍旧克制住自己的语气缓缓道：“秋儿，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他受伤的眼神，我的心就好像那白瓷碗一样给摔得粉碎，我好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再不喜欢再难吃的药我都会吃，无论什么药膳都都会吃，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我告诉你，我不想吃这些东西！我只吃我想吃的！什么红枣血糯当归的，我通通都不喜欢！看到这些我就恶心！”
　　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和眼眶里的泪水，我尽量扯大嗓门无理取闹地对他喊道，千陌羽被我突如其来的样子给吓住了，凤尾紫瞳里没有生怪却是满满的怜惜：“秋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再怎么难吃都忍忍好吗？”
　　深吸了口气，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视线远远地忽略他的存在，怕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妥协：“你还不是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我不会的，我才不要什么孩子！你要生找别的女人去！”
　　要多难听的话，我就说多难听，指尖紧紧地抠痛着自己的掌心，明明破了皮却还不及心头的一点点痛，千陌羽满是痛心地看着我，他悠得扬起手，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我昂起脸朝着他笑，笑得风情万种，笑得眼泪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淌，然后用那种无赖的语调对他说道：“其实全天下的女人都巴望着你那龙床上的位置呢！你何苦让我这么一个姿色平庸又不会生孩子的女人霸占着？！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妒妇，才不在乎你娶几宫几院的……所以……”
　　“住口！给我住口！”千陌羽费力地推开我搭在他身上的手臂，一个不当心我竟然就这么往后摔在了地上，凳子脚压到膝盖疼得我嘶哑咧嘴，幽紫的瞳仁里闪过丝心疼，但又极力地克制住说道：“叶知秋，朕今日不想与你说话，你给朕好生呆着！”
　　话落，他拂袖便走了出去，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眼角的泪又开始往下掉了，只是嘴边却是噙着丝笑意，千陌羽虽然用尽心机，城府极深，但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像个孩子，也只有生气的时候他才会对我自称“朕”这个字。

　　第九十一章·纷争（下）

　　一个人蜷在床上，明明是累到了极点，闭上眼睛却是一点都睡不着，脑袋是异乎寻常的清醒。原来吵架不仅伤神还伤身，膝盖被凳子压倒，伤口鼓起红肿了一块，等过了会变成了青紫色，用手指压上去软软的水水的，还钻心的疼。碍着这伤又不能翻来覆去，整个人都像挺尸一样仰面躺着动也不能动。
　　叹了口气瞧着床顶上的帷帐，窗口吹进风，便将它弄得荡漾开去，映着朦胧的烛火那皇家的璨金就好像是午后的湖水波光粼粼。房门被推了进来，听见缓雅的脚步声我赶紧将眼睛给闭紧。
　　鼻端的海棠熏香似乎越来越清晰，他慢慢坐到了床边，指腹上的温软带过我额角的一缕乱发，轻轻柔柔地撩拨着人心，也让我胸口泛着酸涩。感觉着面前越来越浓厚的温热气息，他俯身在我的额上印着个吻，不敢睁眼看，生怕碰见那紫瞳里的悲戚。膝盖上的红肿突然被他的身子给压着，我倒抽了口气，条件反射似地将眼睛给睁了开来，对着他那双伤痛的眸子，才发现原来泪早就湿了枕巾。
　　千陌羽转而温柔地看着我，擦过我眼角的泪缓缓道：“为什么要惹我生气？为什么还要哭？”
　　我摇了摇头想将身子侧过去，再一次不幸撞到了膝盖，给疼得龇牙咧嘴了起来。
　　“怎么了，秋儿？”他慌乱地掰过我的身子，凤尾眸子里跳动着烛火的倒影，像是燃起的火苗。
　　“我……没事。”咬住了唇瓣让自己不要喊出声，膝盖酸疼得厉害，牢牢地拽紧了拳头希望让这阵痛快点过去。
　　千陌羽看着我满脸变得苍白，二话不说就掀开了被子，将我的裙子给推了上来，原本青紫的地方现在早就肿得跟馒头似的，难看得要死。
　　我咬着牙，脸上不知为什么又泛起热气拉开他的手道：“只是小伤没有关系。”
　　“都肿成这样能是小伤吗？”薄唇抿得紧紧的，满脸的懊恼之色，“我让人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不要，都这么晚了，太医就不用睡觉了？更何况又不是伤到骨头，我的脚还能动。”我松开紧咬的牙关，让自己动给他看了几下，只不过额头上早就溢出了层薄汗。
　　千陌羽叹了口气将我搂进了怀里，瘦削的下巴支着我的肩窝，硌得心口都发酸：“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我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海棠清香，不知怎么回答。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暗哑，温软的气息抚过我的耳际。
　　双手圈住他的后背，将冰冷脸颊贴到他的脖子，下巴支着他的肩膀有些含糊不清：“如果我说的是真心话呢？”
　　曾经对自己说过，他登基的时候就是我的离开，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和依赖，到了现在才发现如果当时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就不会让他也这么难做，可是说到分开又怎么能这么容易割舍下这份感情。
　　“秋儿，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后悔。”千陌羽的语气是笃定得毋庸置疑，他松开了紫水晶般的瞳仁直直地盯着我看，眼神里竟是不解。
　　我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知道现在旻曌腹背受敌，内忧外患，即便你不情愿到时候情势所逼也由不得你，不如就挑一个能帮你，又知底的人。”
　　千雨芝的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千陌羽不同于其他男子，如果能娶到一个有助于他的女人才是最好的，到那个时候即便没有我，也不会来得寂寞。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千陌羽用手指挑起我的下额，紫瞳里满是冰冷桀骜，手里的力道有些大，捏得我两颊发酸。
　　推开他的手垂下眸子，心中哪怕有千百个不情愿还是说道：“你早就知道三足鼎立才能维持下去，如今千陌雪一死，重暻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不是千陌雪那种有勇无谋的人，他现在开始那么就证明心中早就有了底。更何况，他也不是一般的反贼，一开始做错的人不是他而是你父皇，如果把事情昭示天下的话，未必找不到同谋，也许连朝堂之上都会有人借势起义，到时候你就被动了。”
　　话落，千陌羽的身形徒显僵硬，微翘的唇瓣在烛光下泛着蜜色，他微微勾起笑意有些粲然：“没想到秋儿你也会把事情看得这么通透，你真的变了。”
　　手指慢慢抚过我的唇瓣透着点滑腻，紫瞳里丝毫看不出他在盘算着什么，就连一丝情绪都没有，胸口有些难受但嘴角仍旧是浅浅地笑着：“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我还想不通透那我就是傻了。”
　　“所以……你想让我娶齐玉颜？”千陌羽挑起了眉，邪佞的神色又一次浮在温润如玉的脸上，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却是那么好的融合在一起，让我看得竟有些痴了。
　　终究是千万种不甘愿，但是咬紧了牙关逼迫着自己，如果再这么下去我和他总有一天会因此而不欢而散，不如再大度一点：“齐小姐人品纯善，又和你自小认识，我觉得你们俩……很般配……”
　　明明告诉自己要忍住，却是声音仍旧发颤得厉害，眼眶有些酸涩赶紧将头低了下来避开他揣摩的目光。
　　“说完了？”千陌羽恁是捏住了我的肩膀，紫瞳直勾勾地看着我，有着一种无形的胁迫。
　　“羽……我……”刚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中的怒意给怔住了，我深吸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下去。
　　隔了半晌，他站起了身龙袍上有着丝久坐的褶皱但是整件袍子依旧是光彩夺目，昭示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颀长的身影慢慢向我转了过来，面对着我投下身前一片阴影，看不清他俊秀的眉目高雅的嗓音却依旧：“秋儿，我千陌羽要的东西绝对不会需要求助于女人，无论是齐玉颜还是谁，都不能因此而左右我。除非……”
　　话没有说完，他却别过了头，线条清晰的侧脸勾勒出一抹受伤：“除非哪一日我不再爱你了。”
　　眼眶里一瞬间凝满了泪水，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喉咙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给堵了起来，用哽咽的嗓音回答道：“其实这个不算施舍，无非是强强联合罢了。”
　　千陌羽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他不会无故接受别人的施舍，他害怕被牵制但是对我的那份钟情却又完美的让人觉得虚幻。
　　“你又说奇怪的话了。强强联合又算什么？如果当时我要这么想，就不会带你进宫，就不会让你呆在我身边，你要明白玉颜可比你早认识我了。”他轻佻地冲我一笑，带着点颠倒众生的笑，我讶然地长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慢慢地落到了唇瓣带点温暖和苦涩。
　　三日之后，又是鸾凤阁布施善食的日子，虽然北元一役早就结束但是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稳定起来，相反这看似平静的状况下就好像激流暗涌。
　　我和宣舞一如往常般换成男装打扮，坐着宫里的马车到了鸾凤阁。阁子里似乎有些冷清，本来即便我来得再早都会有悉数客人在那里喝早酒，听早戏，现在看着里头却是除了几个伙计便空无一人。
　　掌柜看见我和宣舞走了进来见着四下无人也就笑眯眯地请安道：“小的见过夫人，见过宣姑娘。”
　　“掌柜先生客气了。为什么今日没小倌唱早曲的？”虽然那些依依呀呀的曲调我不爱听，不过这么清静的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
　　掌柜见我这么问于是倒了盏上好的明前茶递过来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重老板近日来忙于政事，分 身乏术自当是鸾凤阁照顾不周，也因此遣了不少伙计和小倌，再这么下去估计这鸾凤阁也就快……快散了……”
　　“什么？那永安的鸾凤阁呢？”宣舞在旁喝了口茶，眼里愣是惊讶，我虽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听了这么说，心头还是有些闷闷的。
　　“永安的阁子前几日就关门大吉了。永安地小不比京城，这事态不平的，哪还有人愿意来这消遣的？有几个子儿的贵人们当然是积点银子好为日后打算，没几个子儿的老百姓更不能踏不进这门槛了。”掌柜将我喝掉的茶给斟满然后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
　　“那蓝玉姑姑可是还在永安？”我又呷了口茶，上好的茶水喝在嘴里竟充满苦涩，脑海里不禁怀念起在永安的觞羽阁洛殇的手艺。
　　“听重老板说老夫人身体不太强健，本在老家住着，现今在永安找了间宅子住下，差遣着下人服侍。”掌柜叹了口气，本是世故的两眼里竟然也有些悲伤，“其实重老板对老夫人孝敬得很，永安来京不便他也时隔一月必定回去一趟，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重老板也辛苦得连人都瘦了一大圈。”
　　听着这一席话心头也不是滋味，虽然蓝玉待我其中不乏相互利用但也算言行客气，说到底她也只是为了重暻。想着她年老体弱一个人孤苦地呆在永安，不禁也觉得可怜。宣舞听着掌柜的这番话，眼角早就湿了，她用绢帕擦掉了泪冲我说道：“要是当日我不是因为想呆在哥哥身边执意留在京城，姑姑她也不会无依无靠，要些不相干的人伺候着。”
　　“那为什么重暻不让她到京城来养老？毕竟这里照顾方便名医也多指不定这病那病的很快给治好了。”我握着宣舞的手安慰道。
　　她抬起眼勉强笑了笑道：“姑姑她还是住在永安，那样至少过得安稳。”
　　话落，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重暻之所以让蓝玉呆在永安是因为害怕她也被牵涉到这夺位之战当中，但是转念一想发现眼前一个骇人的事实，为什么宣舞她会呆在我身边，而且那么接近这个风暴的中心。如果她是重暻的眼线那么岂不是对千陌羽很不利？只不过，当我想到这层时立刻自动过滤掉了这些顾忌，毕竟千陌羽他不会笨到这样。但若不是这样，那么宣舞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人质，千陌羽之所以会以重暻为官这么大的代价交换来的是宣舞这么个活生生的人质！
　　想及此，背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我看着眼前垂着眸子低泣的女子，心中却是一阵翻腾。
　　“夭夭。”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臆测，我抬起眼才发现洛殇他们一行人等都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是未脱的官服，深蓝的颜色衬得他的脸色雪白雪白的。
　　我冲他们暖暖地笑着，宣舞见此，立刻站起身飞奔到了弄影身边，弄影垂手摸摸了她的额发，幽黑的瞳仁里满是担忧：“这些日子过得好么？”
　　“哥，你还气我吗？”宣舞仰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弄影生气了很久，前几次见到他还是对她不闻不问的。
　　弄影听到她这么问，嘴角有着抹涩然：“气你有用么？你又何止一次不听我的话？”
　　想来他说得就是以前在九王爷那的事，当时两人吵得也异常的厉害，宣舞见此立刻讨好道：“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行了吧，你们两人在这打情骂俏也该有个度，左一个‘哥’，右一个‘哥’，宣妹妹你一个女孩子家也不脸红心跳的？”破月在那边支着腮帮子，胳膊肘顶着青珏的肩膀，眼角轻轻上挑，整一个妖男！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招人嫌弃。”看着宣舞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我走过去点了点破月靠得没点骨头的样子说道。
　　破月斜睨了我眼，然后离开了青珏那个支点，站直了身以居高临下的态度俯瞰我道：“小美人，我倒是越来越佩服你这伶牙俐齿了。都说在皇宫呆久了的人懂得收敛，我看你倒好，越发活得自在了，当心到时候被人剥皮抽筋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哼！也就你那小样喜欢诅咒我，我看哪天我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估计都是你派得刺客！”我没好气地瞟了他眼道。
　　“你们别越说越离谱了！”温软的声音有些怒意，桃花眸子里的温柔褪了一半，洛殇朝我和破月两口没遮拦的看了眼，我们顿时噤声了。
　　其实人就是这样，经常暴躁的你不当回事，一旦平时温柔如水的，偶尔丢句重话，你就吓得个半死，洛殇就是典型的后者。
　　青珏见我们气氛僵了于是笑嘻嘻地扬着扇子打圆场道：“这事说说坏不了，破月那嘴巴大家都知道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话落，那妖媚的眸子再次横向了青珏，青珏逼而不看地转过脑袋，索性说道：“你们再聊会，我出去帮你们拾掇点布施的东西。”
　　言犹未毕，那人影早就溜得不见了。本当是以为这不安的尴尬算是结束，没料到有人又插上一脚：“我看是各位前辈都多虑了，有人早就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全天下都知道皇上宠她都宠上天了。这等人又有谁敢招惹？”
　　眉眼清亮有神，高瘦的身材似乎挺拔了不少，越渐成熟的脸上轮廓开始清晰，只是那眸子里的鄙夷却是看得我胸中怒火中烧：“商越！你小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想想当日是谁把你从火坑里救了出来？如今你不用去陪那些浑身冒油的富佬，不谢谢我不说，还处处针对我！”
　　两手往叉腰肌上一放，我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商越见我发飙依旧没啥反应，笑嘻嘻那样像极了某只妖孽只不过多了点清朗的气质：“如果我没说中，你又何必生气？既然生气了，肯定是被我戳到痛处。”
　　清晰的思路，条理分明，这分明又像及了某人的聪敏，我现在开始真的后悔，为什么当日让他跟着这么青珏学艺导致后来他谁的都学，集百家之长，不仅懂得用漂亮的小脸勾引人，也知道用破月那尖尖酸酸的语气，更可怕的是他还有颗不比青珏反应慢的头脑！腰间佩剑，器宇轩昂，却又时而抚琴弄清音，飘逸若仙。
　　揉了揉太阳穴，看样子我还真是个成功的教育家，慧眼识全才！
　　“秋，你还在想怎么辩驳我？”我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都散了，大伙都忙着在门口摆弄锅碗瓢盆，面前只有那张放大了的清朗面孔。
　　我倒抽了口气，虽然我承认这孩子俊得让人遐想但是为了保护祖国的花朵，我往后退了几步道：“你先出去帮忙，我休息下马上就来。”
　　商越愣了愣，然后冲我鬼魅一笑：“好。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出半月就会有好戏上场，到时候你若不想被人拖累那么跟我走，记得在城北落霞河等我。”
　　话落，我恍如梦境一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第九十二章·突变（上）

　　等施粥完毕已经快要日落西山了，我告别了鸾凤阁的一群小鸭子和宣舞坐进了回宫的马车，马车笃笃且行了没几步，就被一骑马的人给拦了下来，车夫在外向我请示道：“夫人，重老板欲见夫人一面。”
　　话落，我心头一个咯噔，和宣舞面面相觑了会然后回应道：“告诉重老板我还有要事在身，有什么改日再说。”
　　言犹未毕，没等车夫转告，重暻却是骑着高头大马从马车前绕到了边上，轻而易举地俯身用手撩开了窗上的帘子，漆黑的眸子如同点星般闪耀，他看了我眼又看见一旁的宣舞还是开口道：“不会耽误太久，还请夫人出来下。”
　　听他这么喊我夫人，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沉重了很多，我转过头没有看他径直说道：“今天我还有事，更何况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没有看他但是我可以想象重暻被我拒绝的样子，他是个好面子的男人，大庭广众被一个女子拒绝恐怕不会好受，但是只要想起他将我拱手相让，对待货品一般的心思，我就半点都不带同情。
　　“夫人这么急赶着回去，可是想陪着皇上用膳？”重暻的语调是男人特有的低沉，带着点魅惑和霸道，但是我却不知怎么从中听出了点酸溜溜的味道。
　　我好笑地抬起眼不惧地对上那双亮极的眸子，然后懒懒道：“皇上有旨每日必定要我与他一齐用晚膳，难道你这么耽误我是想让我抗旨？”
　　话落，他鼻子里略微哼了一声带着点嘲弄：“我看今晚你即便不回去他也不定知道你抗旨。”
　　“什么意思？”我的脸色微微变白，怨怼地回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晚皇上可是在越华台赐宴请齐太傅等老臣一并用膳，当然还有那个千娇百媚的齐小姐。”重暻淡淡地笑着，薄唇上的弧度带着点狡诈。
　　如果连齐玉颜都去了，这摆明了是诏告天下，但是为什么我的手居然有些发抖，明明说好的，齐玉颜是个很好的人选，但是心底还是酸痛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了。
　　宣舞察觉了我略微发颤的双肩于是握住我的手，我勉强地朝她一笑让她不要担心，于是对着重暻故作镇定道：“皇上宴请臣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重大人没什么事的话，就让我先走吧。”
　　我一把抓下了他手中握住的帘子，然后有些气急地命令车夫，但是没走两步就听到重暻紧追不舍的声音，他用长剑撩开我的帘子挑衅道：“你若不怕引来麻烦就尽管走，我不会放弃的！”
　　话落，本就有些憋闷的胸口这回像是给人火上浇油了，我大声喝止了马车，然后甩开帷帘便跳了出去，仰起头看着身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浓密的眉斜挑入鬓，因为瘦削而略微凹陷的眼眶，显得如同西欧人般深邃，他的五官在夕阳下镀上了层璨金，韶美华丽，让人挪不开眼。只是现在我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一把抓住他的缰绳冲他怒吼道：“有事快说，有X快放！”
　　重暻略显吃惊地挑了挑眉道：“夭儿，这么长时间下来这暴躁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我横了他眼冷冷道：“你费了那么多周折不是就想讨论我的个性吧？”
　　他抿了抿嘴不置可否道：“即便讨论性子也好，不过我想我们得单独聚聚。”
　　“我没心思和你单独说话，你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我往后退了一点尽量让自己靠近马车，但是重暻显然根本没在意我的动作，而是简单地伸手一捞将我拉上了马，双手捏着缰绳紧紧的将我圈进了身体。
　　我被背心上的一阵阵热气给弄得满脸涨红了起来，宣舞发觉不对但已经赶不及重暻身下的马，只听耳边有人喊道：“小舞，你先行回宫，夭儿待会我会将她再送回来。”
　　我奋力地掰着他握住缰绳的手，重暻见我蚍蜉撼树般的动作在我耳边低笑：“你是不是傻了？若是让我松开你岂不是准备掉下去，葬身马蹄之下？”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屁股底下的马已经跑得跟疯牛似的，简直颠得让人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因为找不到支点又不想靠着重暻，整个人摇摇晃晃难受得就要吐了，圈着我的手在我的腰间一带，然后单手抓住缰绳，我被迫整个人贴到了他的身上，热，极热的感觉从身后传来，浓郁的龙脑香像是将我整个人都要溺毙了一样，我有些难掩地喘息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越发听到他嗤笑般的声音。
　　“夭儿，你还对我有感觉是么？”重暻很不要脸地在我身后说道，软软的气息盘旋在我的耳尖，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刻起立招手。
　　我有些恼怒地涨红脸然后叫道：“你若是再这么说，你信不信我跳下去？”
　　不知道是他太不要脸还是自我感觉良好，从来都是这么不顾别人的感受，将自己有多高抬多高，我费力地挣扎着他也不无动于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怕我摔下去，马儿奔跑的速度似乎减慢了很多，直到前头一片林荫道上，才将我放了下来。
　　他从容不迫地把缰绳系到了树干上，然后悠然自得地抱住双臂以他惯有的姿势斜斜倚在一旁，玩味地看着我。我被他盯着实在是发毛，然后开嗓道：“现在四下无人了，可以说了吧？”
　　“你很急？”他挑了挑眉，没有邪佞却是霸道得很。
　　“我没空跟你绕弯子。”我没好气道。
　　“好，言归正传。”重暻撩了撩没有绑起的黑发，软软的发丝越发显得那张面皮出奇的白皙，“夭儿，你愿不愿和我合作？”
　　我半眯起眼打量起他那老奸巨猾的样子，鼻子里哼了声道：“什么意思？”
　　“想必你也知道京城将不会太平，甚至连紫宸宫也不再安全。”重暻若有所指地说道。
　　我冷哼了声然后不解道：“既然你也知道不会太平，但是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是你弄出来的？”
　　“我有我的顾虑，这是我必须做的。”他垂眸幽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你自私自利才是！若我是你，绝对不会如此！千陌羽是个好皇帝，以后国泰民安，民生富庶，但是你却一手去破坏这些！当皇帝很重要吗？重要到连别人的性命也不顾！重要到连自己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我不想在因为自己而去申辩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他，比起刚开始他的霸道和专制，现在的重暻市侩地让我厌恶！
　　“你想说，自私到连自己的妻子也可以拱手相让？”他的唇瓣微微扬起抹笑，带着点苦涩和怆然，有那么瞬间我竟然会觉得他似乎在后悔。
　　但是理智立刻让我恢复起来，我自嘲般的笑道：“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失忆了，所以我根本也不会是你的妻子，应该是颗棋子才对！你根本没有爱过桃夭夭！”
　　也没有爱过叶知秋……这句话在我心底慢慢地流淌出来，带着点疼痛，但却是如释重负般，重暻的眼神里有些受创般看着我，他浮起抹笑，用手抬起我的下颚，然后柔声道：“我的确没有爱过桃夭夭，但是……但是我却爱上了你。”
　　“什么？！”虽然我有些震惊，但是他的话却是清晰地印入脑海。
　　“你说你失忆了，但是我总觉得你变了好多，相比过去的样子，我爱上的的确是失忆后的你。”他柔情地说道，那种真挚的感觉甚至让我开始变得动容。
　　但随后我又清醒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知道自己不喜欢你便足够了，还有你说的什么合作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夭儿……”重暻按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掰过来扬眉道：“你真的爱上了千陌羽？你要知道他是皇帝，他不会专一于你的！”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你当初将我送进宫不就是让我喜欢千陌羽么？怎么现在后悔了？”我戏谑般地说道，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表情就像报了一箭之仇，随后又接着道：“重暻，我告诉你，我真的很爱千陌羽，还有你认为皇帝不可能为我专一，那么换做你呢？如果坐到了至高点，你以为你就可以吗？”
　　话落，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丝毫没有重暻在身后发愣的样子，他慌忙地跑了上来，将我圈进了怀里然后缓缓道：“对不起……夭儿……”
　　嘴角的笑意开始上扬，我冷冷地推开道：“你这话说得毫无意义。”
　　于是再次一个人往林荫道外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重暻的话总是来得太晚，而他又伤我至深，每每看到他，心底最隐秘的疮疤又一次会被掀起，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实在很难承受，即便我知道身后的他，也许落寞得只剩下一丝影子，在他的身边越来越远去的人，无论是我还是洛殇，都将会成为他孤独的理由。
　　宣舞他们如我所预料般并没有走，我重新回到了马车里，宣舞看着我没有多话，她总是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一个人思考的空间，她聪灵慧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救她出这个牢笼，毕竟那场战争就要不远了。
　　到了乾宇宫，出乎意料的是房内灯火通明，千陌羽一人带着微醺在喝着茶解酒，他瞧见我进门，唇角边勾起抹笑，他朝我招了招了手，我乖顺地走了过去然后倚在他的身旁道：“等了很久了？”
　　他摇了摇头嘴里还带着点百花酿的味道：“没有，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支支吾吾地但是却又不想说出重暻，于是索性道：“只是见了一个朋友。”
　　“重暻就是你那个朋友？”千陌羽将我揽到了胸口，指尖带着点烧灼刮着我的脸颊。
　　我吃惊地仰起头然后道：“你派人跟踪我？”
　　他没有像我那么急躁只是说道：“我只是让人保护你，毕竟现在让你一人出宫我会担心。”
　　垂下眸子将脸窝进他的胸口然后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不过，我有宣舞陪着也只是去鸾凤阁不会有事的。”
　　“你和宣姑娘都不会武，更何况是两个女子更要让人保护了。”灼热的手慢慢地在我的耳畔画圈，我拿开他的手正色道：“羽，我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他挑眉，好看的紫瞳里带着三分醉意，看上去更是邪魅至极。
　　“让宣舞回鸾凤阁如何？”我试探着问道，虽然宣舞和我认识并不长，但是我很喜欢她的洒脱又不多事的个性，不想让她因为这次的事情招来什么不幸。
　　“你一个人不寂寞么？”千陌羽叹了口气道。
　　“不会，刚开始只是不习惯，更何况你也陪着我，我不会再矫情了。”我几近讨好地说道。
　　千陌羽低笑出声，狭长的凤眸笑得弯弯的：“秋儿，你真会讨人开心。不过，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虽不是商人，但也不能做亏本生意。”
　　“什么意思？”我学着他惯有的表情，挑起眉问道。
　　他每当看到我这种表情一定会用手抚过我的眉毛，这次也不例外：“意思就是说，当初是以重暻为官为条件的，除非重暻辞官，那么宣舞我自会放她回去。”
　　“羽……你不要这样功利好不好？”我仰起头急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功利？若然我不功利那么我只能将旻曌给拱手相送，现在想看这出好戏的人大有人在。”他撩起我一缕发丝把玩着，眼睛却牢牢地看着远处，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我扯开他手中的发丝，有些恼怒的横了他眼，隔了半晌他补充道：“秋儿，我答应你，不会因此真的伤害到宣姑娘。”
　　话落，我心中像是一块大石落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间总是如同行云流水，来去匆匆，商越口中的半月并没有很久，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站在玄武城楼之上，京城的萧索和空中灼热的太阳似乎昭示着这一切的开端，重暻不再是过去的那样，他一改平日巴结权贵，结党营私的脸孔，而是将那种枭雄的霸气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得不说，他天才的领导力和布阵排兵的军事头脑，所有的战争在他看来都像是他的舞台，他的表现让所有善战的大将纷纷胆寒。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本事，但是我从未见过那些熟悉的脸孔披甲上阵，倒戈相向的模样，也许他们并没有倒戈，他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站了出来，为自己也为过去的隐忍一战。
　　重暻的麾下有着一支比御元三卫还要强悍的兵力，他们打着“肃正统”的旗号一路披荆斩棘直达京城要害，不下三日他们必定会势如破竹地攻破京城。
　　前方战败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宫内，千陌羽没有气馁亦没有焦灼，他只是远远地陪我站在城门之上看着远方卷地而起的黄沙，就好像这一场战争丝毫与他无关，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等待什么，或许只是等一个时机的到来。
　　“皇上，老衲以为是该皇上动手的时候了。”城楼上除了我和千陌羽只有无渊一人，所有请求出战的将士文臣纷纷被挡在了城楼五十丈之外的地方。
　　千陌羽转过了身，凤尾瞳仁里的幽紫像是凝固了一般，他看了眼无渊，眼神带着种不怒自威：“为何越是在关键时候，大师越发沉不住气？”
　　“老衲只是担心这仗再这么打下去，旻曌会人心惶惶，军心涣散，毕竟从开战起，我们从未赢过一役。”无渊的语气一向乖张莫测，今天却是少有的急促。
　　我看了眼千陌羽，他冲我微微一笑，然后神情凌厉地说道：“大师熟读兵书这么多年，可是清楚骄兵必败的道理？”
　　“皇上的意思是想让重暻他不攻自破？”无渊精瘦的手撩过胡须，皱起了眉头问道。
　　“不攻自破到不至于，不过兵不厌诈，待他打到京城便知晓了。”他冷冷地笑着，紫瞳里如同凝结住的冰块，这么热的天硬是让我浑身冒出了冷汗。
　　千陌羽一直对我温柔如水，但是现在冷酷的样子绝对比重暻还要狠上百倍，我往后退了几步，支撑住身后的高墙，心底却是虚晃的厉害，虽然我想让千陌羽赢，但是我却害怕看到他们受伤，如果说重暻是必需承受的那个，那么另外的人呢？！无论是弄影，青珏还是破月，洛殇，甚至是那日因我没去而失魂落魄的商越，他们都让我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感，心头像是被针尖给刺痛一般，头上的汗就这么顺着额头淌下。
　　“秋儿，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千陌羽扶住了我的身子，将我从一旁拉入了怀里，闻着鼻端的海棠清香，我还是在瑟瑟发抖。
　　“要不要回去休息？”千陌羽担忧地问道，他的语调一改刚才的冷冽。
　　“好。”我离开他的怀抱，一个人往前走去，看着无渊那种探究的眼神，我索性将脸别到了一边。
　　千陌羽上前拉住我的手道：“我送你过去。”
　　我摇了摇头冲他一笑：“没事，只是站得时间久太阳又大，人有些乏。我一个人可以走，况且你要是下去，想要再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我指了指城墙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千陌羽松开的眉头骤然拧紧然后无奈道：“那好，你自己小心，我让下人备好马车。”
　　我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但是没走几步却在墙角边听到了他和无渊再次响起的声音，虽然我知道偷听不对，但是因为他提到了“蓝玉”两字，我不得不停住了脚。
　　“皇上的意思是将蓝玉做饵？”无渊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的响起。
　　“嗯。重暻一路胜仗过来必定以为披荆斩棘，手到擒来，虽然不是个蠢人，但是骄傲的心态人人都有，更何况他本就是自持甚高。如果到时候将蓝玉做饵，他定会方寸大乱，毕竟蓝玉对他而言就犹如生母。”千陌羽的声调冷冷的，夹带着点令人恐惧的笑意。
　　“皇上英明，果真是个良策。”无渊笑道，嘶哑的笑声在风中飘荡，让我的胸口徒然收紧了起来，我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双脚发软地蹲在了墙沿，他们的声音却仍旧穿透般直灌进我的耳朵。
　　“朕并非英明，只是朕明白重暻和朕是同一种人，所以才会让他得势这么久，你以为凭他这么点心思，朕就会让他在朝中呼风唤雨，独当一面？”冰冷的声音要不是那种缓雅依然，我丝毫不认为他是我所认识的千陌羽，心底的痛如同被撕开一般，冰冷的汗水将我额前的头发都给浸湿了，我虚晃地站起身，却又一次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至于朕刚才和大师所说的事，朕不希望透露半点风声，特别是在夫人那里。”千陌羽冷冽地补充道。爱书楼TXT小说论坛
　　眼里的泪夺眶而出，胸口疼得几乎麻木了，其实我应该为千陌羽的才智所高兴，但是不知为什么越是看到他的冷血，心中的痛楚越是奇怪地扩大，虽然我知道做大事者不该妇人之仁，但是真的让我这么面对起来，却实在难以接受。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子撑了起来，快步从城楼上走了下去，不顾眼前跪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海，不顾他们对我的哀求请礼，不顾他们想见千陌羽一面的心态，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输，旻曌不会输，输得人永远也不会是千陌羽！
　　马车停在乾宇宫前，我疯了似地往里头跑去，口中大声喊着宣舞的名字，因为刚从城楼下来的时候就没有见着她，她早上分明是陪我一块来的，更可怕的是我知道蓝玉已经被作为了人质，虽然千陌羽答应我不伤害宣舞，但是如今的情况看来，这些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可是该来得总比我预料得快，当我找遍所有的屋子都没有发现她时，却在我的房间里看见了一块眼熟的玉佩，玉佩下压着一张印出墨迹的宣纸，打开一看上头字迹清秀：
　　知秋：
　　曾经你问过我，为何会对哥不告而别，当时我说我不想让哥难做。如今我选择离开这里，也还是不想让哥难做。我知道皇上是个好人，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了解他不会对敌人仁慈。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请你将这块玉佩交给哥哥，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我很好，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他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还有谢谢你，这么多时日来待我情如姐妹。我走了，勿念。
　　宣舞上
　　青绿色通透精细的玉佩上头，是镂空雕饰的莲荷，但是因为曾经碎过一角，所以现在用金线镶嵌了起来，脑海里依稀记得那双空洞却柔情的双眸，他总是痴痴地看着莲荷，他告诉过我莲荷有着开放的声音，当时我不懂，原来每当莲荷开放的时候，宣舞才会来到他的身边，给他做他最喜欢的莲粉糕……
　　只是当我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看到早已冰冷的人儿，泪水再也没有流淌下来，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为我的后悔，为我的自私，还有为千陌羽决然……
　　韶美的脸蛋苍白如雪，微薄的唇角边溢出了殷红的血迹，手边放的是早已洗净的白玉酒杯，满池的荷叶随风轻漾，却没有绽放一朵妖艳的红蕊……

　　第九十三章·突变（中）

　　晶莹艳丽的石榴果粒堆出小山般的形状高出金色的碗沿，上头搁着一柄小口勺子，千陌羽将满满的金制小碗推到我面前，我看了眼他摇了摇头，仍旧握着手中被磨得光滑柔润的莲荷玉佩。
　　“秋儿，你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千陌羽蹙起了眉，紫水晶般的眼底惴惴不安。
　　我扬起唇微微笑道：“我怎么能吃得进东西？”
　　“宣姑娘只是不想拖累弄影才会走上这步棋，你何必怪罪到自己身上，更何况，死者已矣。”他轻叹了口气，单手撑着额头，一夜未睡的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面对弄影，该怎么给他交代，分明是我让宣舞走到了这步。”话说得哽在喉咙口，外边的树影透过光落在墙上摇起斑斑驳驳的色调，这让我的眼前更是一片迷乱。
　　千陌羽搂着我的肩将我带进胸口，可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却一点也找不着平素里的安心，只是任由他将我圈进怀里，像往常般将下巴支着我然后柔声道：“秋儿，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话说到此，我心中不免震悚了起来，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抬起头神经质般地碎语：“你……你到底想将他们如何……”
　　揪紧了胸前的衣襟，玉佩将手心硌得发疼，千陌羽怜惜地抚过我紧蹙的眉淡然道：“他们是反贼，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为什么……你骗我的是不是？”瞪大了眼身子骨都不能动弹，深怕一动就发掘自己早就已经碎了一地的心。
　　“既然走到了这步，他们就不该想回头，成王败寇即是如此。”千陌羽冷冷地说道，紫瞳里丝毫没有温度。
　　我摇了摇头，抓住他的手，用一种发颤到自己都辨别不出的声音哀求道：“你放过他们好不好……这只是重暻一人……更何况，败都败了，何必要赶尽杀绝……羽……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出了眼眶落到了他璨金的龙袍上头，晕开了点点痕迹随后却又像从未出现过那般干结。
　　“秋儿，你这是何必？你从未求过我，现在却为了那些贼子。”千陌羽抚摸着我的额发，我半跪在他的身旁，将脸伏在他的腿上，眼眶里的泪不断地涌出，直到自己哭得都接不上气了。
　　我仰起脸不顾哭花了的妆容，只是央求地看着他猛摇头道：“不是贼子，他们不是……若是这么说，只道是先皇有负于他们……更何况，鸾凤阁的所有人都对我有情谊可言，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们送死！”
　　“情谊？那重暻呢？”千陌羽挑起了眉，紫瞳里流露着一丝玩味，他静静地看着我，我亦是仰起头看他，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比刚才更是疼上了数倍。
　　“重暻他……你在怀疑我？”吸了吸鼻子，胸口难受得可怕，刚才的问题根本不像是平时的他所提出的，还是他本就对我昨日私自与重暻见面心有芥蒂。
　　“秋儿，当日你爱的人是重暻，那么如今用他的命来换鸾凤阁其余人的命，你意下如何？”千陌羽把玩着我的发丝，卷在指尖然后悠得滑落下来。
　　看着散落的发丝落到璨金的龙袍之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极度陌生，嘴角有着抹涩然：“我如今爱的人是你，你怎么会不信？是不是要将我的心肺给掏出来给你看看，你才满意？”
　　声音干涩地刮着喉咙，眼角的泪至始至终都没有停歇，我看着千陌羽眉眼间的一丝感动，心竟然会揪着发疼，他将我从地上搂进怀里然后低声道：“秋儿，我如何会不信你，只是我想让你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我一人，我不容许任何人占据你！”
　　是帝王式的霸道，千陌羽身上的凛冽让人不寒而栗，我嗤嗤笑着笑得眼角的泪都纷纷震落：“你何必拿我们的感情做幌子，我不是傻瓜，我知道你要定了重暻的命，而且你还会让他生不如死！如果我说我对他还有一丝留恋，你是不是准备让他受尽折磨？”
　　“秋儿，既然你知道，那你想怎么回答我？”千陌羽抬起了我低垂的脸，指尖的冰冷掐着我的下颚，幽紫的瞳仁里有着许期待和振奋。
　　我看着他那种发狂的表情和占有似乎联想起了过去那双漆黑的眸子，皇家的男子骨子还是一样的，重暻不愧和千陌羽一脉相承，如此看来他们倒是同道中人。
　　“我不会选重暻。”声音浅淡却是笃定，我真的不会选重暻，相比鸾凤阁这么多条人命，我真的不会，也不能选重暻，他只是让我从深爱到心怜的男子。
　　话落，千陌羽猛然间放声大笑了起来：“重暻，我要你知道，你无论在江山还是美人之上都不是我千陌羽的对手！”
　　从来都是柔雅的他居然会如此的忘形，只是听着他的话，心底越发下沉恍然间如同灌满了沙石被击打一般发慌地疼痛，我怔怔地看着他因为笑意而更狭长的凤眸，他抓住我使命地按住我的后脑，将唇暴风雨般地肆虐了上来，没有挣扎，没有任何的陶醉，我只是闭着眼乞求着这一切快点过去……
　　心中的事实也开始笃定，原来我只是他和重暻之间的战利品，到最后他还要逼问我选择何人，才能更好的确定他的胜利！
　　翌日，太阳是白花花地晃着人眼，重暻带领的袭龙卫已经来到了玄武门下，金戈铁甲，意气风发，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俯瞰而下，偶然间碰触到重暻的仰视明知道因为角度问题他不会看到我，却还是硬生生地躲了开去。
　　“秋儿，准备好了么？”千陌羽握住我的手，柔情地看着我，那种神色我从来都未有怀疑过，直到今天，我开始成为他手中的一粒棋子，我才发现自己竟傻了这么多时间。
　　只是现在骑虎难下，为了他们的安危，我只好点了点头。
　　往城楼下走去，所有的视线都紧紧逼向我，我昂着头每一步都踏得分外稳妥，我知道自己背负着太多人的性命，心中不得不强迫自己坚强。
　　彤红色的大门轰然地打开，外头的风沙一下子迷乱了人眼，我伸手将宽厚地袖子挡在身前，隔了半晌才听到他们一阵惊异地抽气声。
　　“夭夭如何是你？”洛殇第一个发出了声音，他的语气带着惊讶以至于担忧地看着我，要不是因为对立的两方，他很可能会直接下马跑过来。
　　“是我，没想到我们会这样。”我微垂着头，不敢正视他们。
　　“旻曌就没有人了么？非得用一个女子？！”破月一挥手中的长鞭，悠得扫过地上的一方碎石，击在城墙之上立刻凹陷了几个沙石痕迹。
　　都说兰陵王马上姿容俊美，但是要是让他看到破月的模样恐怕也会自愧不如，妖媚的双眼中散发的一丝杀意，殷红的唇瓣扬起抹乖张的笑，他像是剧毒的蝎子，只需一击便会将你杀得措手不及。
　　“你们听我说……”我叹了口气仰起头，还是面对着他们说道。那种语调我知道有多少谦卑，因为他们并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朋友，我只是想保住他们的命。
　　“夭儿，你是来劝降的？”我一直忽略着的人，他站得离我最近，但是我依然不敢触及他深究的目光，高高的马背上散发出属于他的气息。
　　我盯着脚前的落下的一抹黑影说道：“你们打不过千陌羽的。”
　　“秋，你何必混淆视听！据我所知我们自打开战以来一路告捷，仅仅昨日输了一仗！”少年特有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商越，我看清了他一身戎装的器宇轩昂。
　　扬起嘴角的一丝笑然后道：“这事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知秋，千陌羽摆什么阴谋我们自当看得清楚，只是若不顺着他来又如何能有今日一战？”青珏在旁终于沉不住气了，看他这么说我也理所当然知道按他的头脑不会逊色千陌羽，只是他如今棋差一招罢了。
　　“这一仗我们势在必得。”听到他的嗓音，我整个人惊恐地往后退去，空洞的眼神中凝练着那种气势汹涌，只是我无端地害怕他，因为我亏欠了太多。
　　“让道吧。”重暻不多话，扬起马鞭便想要抽身而去。
　　我快步挡到了他的跟前，马蹄险险落在了我的身上，重暻见此整张脸都吓得煞白，惊惧了半晌才道：“你疯了么？居然敢挡在这里？你就不怕死！”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怕！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不能打，你们打了才会全军覆没！紫宸宫里早就禁卫守军数十万计，你们不过三五万人如何能打！更何况……”
　　“姑姑！”洛殇的惊骇地叫声打断了我接下去的话。
　　我背上的汗凉透了，只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我身后，高耸的城墙之上被迫站着一个女子，发丝被风吹乱，遮住了原本雍容的脸蛋，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惧，只是柔和地看着下面的人，从她的视线里不知为何我却看出了一丝笑意。憔悴的容颜，在那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几许，她只是喃喃地念叨：“暻儿……不用顾忌我……”
　　“千陌羽！你这个卑鄙小人！”重暻声震天地，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两团火焰，他桀骜地昂起头，盯着城门上傲气逼人的千陌羽，那种目光近乎想将他凌迟！
　　“兵不厌诈。怎么重大人没有听过这个词么？如果重大人能够缴械投降，那么我自会放了蓝夫人，若是你再往前带兵一步，休怪我刀剑无眼。”说着千陌羽扯出腰间的佩剑，明晃晃的剑刃泛着银白的光架在了蓝玉的脖颈之上。

　　第九十四章·突变（下）

　　风卷起一地黄沙，打在铠甲之上是一片的聒噪声，蓝玉半垂着头被侍卫推挡在城墙之上，长久以来的折磨再加身上本就有的病痛，一时之间她竟有些被过气去，重暻蹙着浓眉本是刚毅的轮廓煞那间变得绝望万分，漆玉般的眸子里直直地看着上头摇摇欲坠的身影，手中的缰绳被握得咯吱作响，双唇紧抿成线。
　　“暻，事不宜迟再这么下去，我怕姑姑她会……”洛殇骑着马绕到重暻的身前，银白色的盔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肃杀了几分，少了以往的柔弱，只是那双桃花美眸依旧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温软含蓄。
　　“洛殇说得没错，是攻还是退，僵持始终不是一个办法！”青珏按捺不住在身后扬高了声调。
　　重暻没有答话，他看了眼身后的一片士兵，又看了眼受制的蓝玉，眼中仍旧是化不开的愁绪，我走到他的马前，拽住他的缰绳然后深吸口气道：“请你听我一言。”
　　疏离正肃的态度连他都吃惊地垂眸看着身前的我，我仰起头努力保持镇定，努力让他相信我的计划可行，语调不卑不亢：“我可以陪你攻进宫城之内，你只要骑马带着我！”
　　“秋，你发什么疯！”商越第一个跳下了马，疾步走到了我面前，一身戎装遮去了他本来略显纤细的身影，他扯住我的肩，用力地按着，似乎想让我清醒起来。
　　我吃痛地摇了摇头刚想辩驳却听见重暻低语一声：“让她把话说完。”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失落竟比喜悦多了几分，我没有多想只是清嗓道：“虽然我在这宫内没名没分，但好歹也算是千陌羽的女人，如果你带着我进城将我当做人质，没有人敢动你，你可以拿我来交换蓝玉姑姑。”
　　“小美人，如果我们要靠你一个女子才能与千陌羽抗衡，会否太过胜之不武了？”破月冲我妖娆一笑和平常的模样相差无几，金丝甲的色泽映衬着整张脸更显华丽。
　　我摇了摇头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爱面子。”爱书楼TXT小说论坛
　　“兵不厌诈，刚才千陌羽所做也无非如此。”弄影的声音幽幽想起，他缓缓地执起手中的利剑，剑刃上的寒光四射。
　　“夭夭，你这么做今后你与千陌羽该如何相处？”洛殇眉间紧拧，殷红的梅钿仿若破碎的一滴血。
　　“这事与你们无关，只要重暻假意挟持我即可，至于日后你们攻城的事，只有等救出蓝玉再议了。”话落我避开了他们的眼神，因为我的心虚和害怕，这一次重暻只怕是有去无回。
　　“上马！”重暻将手伸向了我。
　　我迟疑地看着他，漆玉般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他只是如同往常般看着我，就好像我们将要面对的只不过是普通的进城罢了。
　　垂下眸子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上头有着略微粗糙的薄茧，他用力一拉整个人都被他拽了上去，稳稳地落座到他身前的马鞍上。
　　“不对！你放我下来！”我突然意识到不应该这样，因为他是挟持我，怎么会有挟持的人自动被拎上马背的，更何况城楼上这么多千陌羽的人，大家一看就明白这是串通好的！
　　“夭儿，别闹！”重暻没留给我半点时间，只是扬鞭就是策马而去。
　　“现在闹的不是我，是你把程序弄错了！你该挟持我，不是让我自愿上马！”我实在无语，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暻居然和我一样糊涂了！
　　炙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他低吟一笑，嗓音中带着男人特有的性感：“你知不知道，你最不会做的事就是撒谎！更何况是这种弥天大谎！你要我的命来换其他人的命，我双手奉上便是，何必耍这么多花招！”
　　话落，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炙热的感觉灼烧着我的胃，我回头看着他眼中的镇定，嘴唇却开始颤抖了起来：“你……你知道……为何还要相信……相信我？”
　　拨浪鼓似地摇着自己的脑袋，重暻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他一定有什么企图！
　　他用手紧紧地圈住我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将我拢进怀里，炙热的感觉熨烫着我的背心，心跳骤然加速，不得不说，重暻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只是每当我想起那双迷离的紫瞳时，心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无论你说什么，这个世上，我只信你一人！你让我带你攻城便攻！你让我退我便退！”重暻的话说得信誓旦旦，耳旁的风刷刷刮过，青丝飞扬。
　　“你骗人！你从来没有信过我！我早就说过让你放弃，你为何不听！”心头一酸，呼吸都开始有些过频了，我不要负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过去不听，是因为我认为我可以夺回你。只是如今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你宁可听千陌羽来引我入瓮，也不愿意回来……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相信你最后一次。”重暻捏住了我的脸，飞快地在我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心中的震惊大于动容，我只是感觉到不远处那双紫瞳像是要将我撕裂了一般。
　　“够了！我不会让你死！我不要你相信我！”我推开了他靠近的身子，泪珠终究还是担不起重量，落了下来。
　　重暻勒马停在了城门前，这段距离像是我走了一辈子，远远地往身后看去，他们应该都知道了吧，看着重暻拉我上马的样子，应该都猜到了……
　　“开门！给我开门！”胸口的灼热彻底地翻腾了起来，我忍受不住地冲着厚重的城门狂吼着，就好像这样才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
　　重暻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听着沉重的彤红大门打开，他不紧不慢地让马驮着我们俩走了进去，刚走到里边，就听一声令下，身后的门檐之上落下了一块极大的铁板，周围的禁卫通通将我们围得个水泄不通，我垂头哂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放箭——”这次的号令声，分外熟悉，古雅柔软的语调此刻冰冷得厉害！我诧异地看着他，紫瞳里满是怒目，原来他说放箭……
　　我痴愣地看着他，却被身后的怀抱给紧紧地拥住了，他用整个身体护住了我，将我的脑袋一直按到在他的胸前，正当我以为要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却发现，冰冷的破空箭声没有在耳边响起，而是所有离弦的箭都飞快地射向了蓝玉还有城门外的袭龙卫！
　　“不——”重暻的声音是歇斯底里，他松开了我挥舞着手中的剑，却毫无章法，外头是一片如同野兽嘶吼般的痛苦声，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为什么……你为什么！”我在喉咙口艰难地挤出了几声破碎的音调，心底像是被人狠狠地践踏了一般，我抬起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从马背上颤巍巍地走下来，慢慢地向他走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说过……说过会放了他们的……”泪水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咸涩得带着点屈辱的味道，失力般仰视着他，痛苦地看着他，心碎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秋儿……这是你逼我的！”千陌羽的紫瞳里满是愤懑地看着我身后，我知道他在看谁，但是我丝毫顾不上这么多，只是拉着他的衣袖道：“停手！你让他们停手！我求你！”
　　千陌羽顺着我的眼神看向了不断放箭的侍卫，他抿紧了唇瓣冷冷地指挥了一个手势，破空的箭声终于消停，我跌倒在他的身旁，手还在不断地发抖，眼角瞥见蓝玉血肉模糊的样子，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扯着他的龙袍，璨金的颜色刺伤着我的眼，口中却只是喃喃道：“你怎么……怎么可以不信我……”
　　他蹲下了身子，温柔地撩开我的额发，他在我的额头轻轻地印上一吻：“秋儿，我是想相信你……可是我刚才相信的应该是我的眼睛。”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我忽然忆起上头曾有的淡淡龙脑香，我转过头看着如同雕塑般失神的重暻，心头疼得越发厉害：“羽……不是这样的！不是！”
　　极力地晃着头，我不要自尊地向他晃着脑袋，抱住他的手臂使命地哀求：“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你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他挑起了我的下颚，冷冽的眼神让我发现，原来千陌羽的冷血才是最可怖的！
　　“是不是不要杀了他？是不是不要杀了你永远也放不下的男人？是你会演戏还是胃口太大？我们两人你都想要还是你一直觉得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意思？”他的声调异乎寻常，除了一个冷字，我根本无法形容出那种感觉，他将我的心完全狠狠地冻裂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我渐渐地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起身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重暻，他的眼底有着点震惊，但是随后触到我的眼神的时候又忧伤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慢慢地朝他走去，然后对着千陌羽下跪道：“那么请皇上，赐我们一死！”
　　空气中仿佛凝结了所有，连风都静止了，我只看到千陌羽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依旧无法理解，是悲怆是受伤还是嫉恨……
　　他没有如我所愿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而是毫不怜惜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控制在自己的身旁，然后在我的耳边挑衅般地说道：“秋儿，你就这么想死？我要让你看到你心爱的男人是如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话落，我只是看到他几乎疯狂的眼神，他孤注一掷地认为重暻才是我深爱的男人，他孤注一掷地认为只有重暻受尽折磨才可以让我心痛，其实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就被他狠狠地给弄碎了，一点余地也没有的死了……

　　第九十五章·痛彻（上）

　　爱情不是永恒的东西，它薄弱得那么不堪一击。
　　乾宇宫小小的一间屋子里，灰暗得透不进一丝光线，雕花榉木窗上被厚实地钉上木板，咚咚咚的榔头声像是一阵阵地敲在我的心头，疼得一寸寸裂开。我抱腿蜷缩在冰凉的角落，背心紧紧贴着墙壁似乎这样才能够给自己一份安稳，我仰望着天花板上随着震动而剥离的粉末，甚至以为会无缘无故溺死在这片黑暗当中。
　　“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外头嘹亮的请安声响起，我有些惊愕地抬起了头，铁门被重重地推开，漏进一束强烈的光线，顿时让我的眼睛刺痛地流出泪来。
　　他只身一人，关上门手中只是拿着一根莹莹发光的蜡烛，暗黄的火苗衬着他身上璨金的龙袍整个人是那么的熠熠生辉，优雅的眉角微微滑下一个弧度透着丝担忧，他将蜡油滴在老旧的桌面上便散出缕淡淡的青烟，然后用手将整支蜡烛就这么按在上头，像是牢不可破般地燃烧着。
　　“秋儿。”他蹲下身子带着怜悯，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猫，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光洁的额头，微翘的唇瓣此时看来更带着种入侵的性质。
　　我冷冷地看了他眼，紫瞳中倒印着自己苍白的脸，其实我已经不再害怕，只是心口疼得像是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千陌羽垂下了手却仍是蹲在我面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心头有些好笑，我知道自己脸色白得不像话，原本不大的眼睛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哭所以睁得滚圆，就好像冤死的女鬼一般，向他索命。
　　“秋儿，难道我做错了么？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不可以离开我，一步都不行。”千陌羽嘴角浮起抹笑，带着点无力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走，或许你还想救他，不过这不可能……即便你不爱我，也要留在我身边……”
　　我垂下了眸，拨着手里因为曾经挣扎得想逃而裂开的指甲，隐隐刺痛像是激励着自己的神经，不要再对千陌羽，或者是不要再对这种男人抱有希望。
　　“你留住我的人，又有什么意思？”一片指甲刺进了肉里，瞬间感到一丝疼痛，我没有表情只是擦了擦衣角，抹掉了那丝血迹。
　　“秋儿，你当真不爱我？还是你从来都没爱过我？”千陌羽紧紧地扣住我的双肩，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我的肩膀给捏碎似的。
　　我摇了摇头，低低哂笑，原来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待他如何，他非但怀疑我甚至还不确定，那么过去他又是拿何种心态来回应我的呢？！
　　“如果是你呢？你爱不爱我？”我收回了嘴角的笑意，抬起头看着他。
　　紫瞳里闪过道凄楚，嗓音带着点暗淡却异常坚定：“我爱过你，很爱。”
　　“那现在呢？”听到他的回答心底又激起了涟漪，只是他说得那么不确切，让我不得不追问下去。
　　千陌羽这次没有很快回答，幽幽地看着我良久，然后轻声道：“现在我不确定，因为我怕你心里有的不是我。”
　　话落，我几乎想要笑出声来，原来爱情在他的心中竟是一种交易，他不愿意做任何一次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说得对，我心里的确没有你。”我点了点头，撑着墙壁让自己站起来，因为久坐腿部仍旧发麻，没有半点感觉，但是我却不想再面对他，特别是那紫瞳里给我无形的压力和钝痛。
　　“你说什么？”千陌羽有些迟疑地问道，他也站起身以一种桀骜的身形高高地俯瞰着我。
　　我没有回避紫瞳里的危险只是冷冷道：“我说，我心里没有你，请你收回你那了不起的爱！”
　　推开他忍着腿上的酸麻往一旁走去，千陌羽反手擒住我的脖颈，腰身直抵桌边，然而他的手却紧紧越来越加重力气，我没有半点反抗只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眸。手轻轻地撑在桌沿，蜡烛上慢慢滑落的蜡油滴到手背上，烫出阵阵灼烧的刺痛，我紧咬着唇生怕叫出声来，窒息感慢慢地减轻，千陌羽徒然地将手松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泛起丝苦笑：“为什么不杀我？”
　　“心疼……”紫瞳里映着烛火的光彩竟有些流萤婉转，他垂眸别过头又自嘲般地笑：“我居然会因为心疼一个女子而下不了手。不过，也好，我也要让你试试这个心疼的滋味。”
　　他冲我冷冷地笑着，然后拂袖离去，我怔在那里，原来他还会认为我不懂得心疼的感觉，还是我终究是疼得太少。
　　黑暗其实也有好处，比如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饿了你就可以吃，累了你就可以睡，但是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然忘记了还会有这种感觉，只是一直睁着眼，一直呆坐在那里，一直等到那扇唯一会透进光线的铁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人不是千陌羽，而是千雨芝。
　　我不意外她来看我，意外的是她脸上那种喜忧参半的表情。
　　“秋姐姐，你瘦了好多，为什么要和二哥赌气？”千雨芝席地而坐丝毫没有一点公主的矜贵，她拉起我的手用绣帕擦着上头的血迹，但是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上头的伤口。
　　“怎么会弄成这样？”千雨芝环顾了下四周看见了桌上燃得只剩短短一截的蜡烛头，惊愕道：“秋姐姐，你不会自己……”
　　“只是不小心。”我不想让千雨芝误会而告诉千陌羽，我不稀罕那种怜悯。
　　“秋姐姐，你为何要这么倔强，你明明喜欢二哥为什么要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她有些不安地咬住下唇，眼角滑过滴泪，又急切地说道：“你跟二哥说清楚，他就不会再难为你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抽回了手，然后看了眼上头被自己挑破的几个水泡，带着丝恶心的发炎溃烂，奇怪的是居然一点也不疼，于是将袖子拢下缩到身后对千雨芝说道：“我不喜欢你二哥了，没什么必要再和他说清楚。”
　　“秋姐姐你不要骗我，如果你因为二哥伤了鸾凤阁的人才生气，那么我告诉你，那日的放箭，根本没伤到他们多少，毕竟他们都是会武之人，殇哥哥也给过我信笺报平安，我相信今后只要他们不再想这事，二哥也不会再追究下去。”
　　话落，我不禁叹了口气，即便千陌羽打算放他们一马又如何，现在我才明白，重暻被关在这里一日，他们就一日不会放弃，看着千雨芝面露忧色，我只好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鸾凤阁的事我也不想再管，现在我倦了，谢谢你来看我。”
　　离开了她的身旁蜷缩到床上，拢住被子身体是乏着但却没有一丝睡意。
　　“秋姐姐，你不要再这样了，如果你再不和二哥说明白，那么……那么等、等玉颜进了宫……就没机会了……”千雨芝说得哽咽但是每个字我都听清楚了，心头忽然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刺了进去，然后翻搅一通，除了温热的血就再也没有余下什么。
　　“他要……娶她么？”最后几个字憋了好久才从齿缝间逼了出来，他从来没娶过我，他居然就要娶她！
　　“秋姐姐，你现在解释还来得及！虽然玉颜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这样！”千雨芝几乎跪倒在我的床前，我双手撑在床沿除了颤抖却什么都做不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就好像腐蚀着自己的心脏，疼，无尽的疼，像是怎么都止不住地疼，原来这就是他想给我的感觉！
　　深吸了口气，好，既然他要我这样，那么我全盘接受，我什么都还清了，什么都不欠他了，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做我想做的事！
　　“雨芝，你起来。”我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坐到了我的床沿，温柔地抚过她额头上的发丝，带着点心疼地看着她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千雨芝乖巧地没有说话，只是偌大的一双眼睛还带着点泪光，静静地看着我。
　　我勾起唇瓣轻轻一笑，然后柔声道：“雨芝，洛殇是个好男人，你要好好珍惜他，也许他如今还没有接受你，但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只要你坚持，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千雨芝郑重地点了点头，隔了半晌却蹙起了眉泫然欲泣：“秋姐姐，既然你告诉我要坚持，为何你自己不坚持，更何况，你明明还喜欢二哥！以前我虽然劝过你，让你接受玉颜，那是因为玉颜她曾经求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弃她于不顾，现在想来我知道是自己太自私，太不懂事！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这么伤害你！”
　　“这不怪你，即使没有齐玉颜，还会有别的女人，就像你说的，他毕竟是个皇帝。更何况，他从来不是将男女私情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他并不重情。”我悠然地笑着，似乎这么说出口，胸腔里才会减轻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二哥他……”千雨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辩驳，我知道我说得没有错，千陌羽就是那种以江山社稷为重的男人，爱上这种男人，太苦也太累，终究是要被狠狠地伤到才会绝然离开。
　　握住她因为好胜而并不细腻的手，然后笑道：“但是你比我幸运，他只是你二哥，他会保护你一辈子，而且你还会有洛殇，被洛殇爱上才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你已经走进了他。”
　　千雨芝吃惊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索性大方坦言道：“我的确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爱洛殇，却要爱重暻，再爱上千陌羽，一次比一次痛得厉害伤得严重，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没什么眼力和远见的人。”
　　话落，千雨芝擦掉了眼角的泪故意咧开嘴笑得灿烂：“秋姐姐，我想帮你！”
　　我震惊她居然是个这么单纯的女子，我只是多费了些唇舌，她居然就可以豪气冲天地帮我，但我却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千陌羽的个性，只要是宫里和我相熟的人他都会一一掌握，千雨芝一有什么动作，很可能他就会立刻明白，打草惊蛇之后，我想走就更不容易了。
　　婉拒了她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思考着今后的出路，但心头只要一想起刚才关于他要娶齐玉颜的话，却是止不住地疼痛，疼得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但是那种痛还是将我紧紧地攫住，浸入骨髓。
　　不知道自己昏暗中睡了多久，吵醒我的不是别的，正是刺耳的礼炮声，我懂我也明白，皇帝的婚礼又怎么会安静，热闹地即使是像我这种冷清偏僻的院落也会清晰地听到，只是我没料到原来他竟是这么性急，这么想见齐玉颜，难道这就是他想让我心疼的方法，还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毕竟齐家的家世和齐太傅在朝的地位，娶了齐玉颜百利而无一害。
　　门被推开，一个侍女送进了清粥和馒头，她匆匆地放下之后看了我眼，只是那种眼神带着点犀利，嘴角轻轻扬起丝毫不掩饰住嘲讽，她见我没有下床吃东西，于是冷冷道：“还当自己真是什么夫人，贵人的，也不看看日子，如今齐小姐就快是中宫之主了，连皇上也不把你放眼里，这热闹的婚宴就设在乾宇宫！”
　　心头又是一揪紧，深吸了口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痛苦，难怪礼炮声，丝竹声近在耳畔，原来是婚宴就设在这里，乾宇宫再怎样大，又如何能挡得住这钻心般的声音呢！
　　“既然这位夫人看不起奴婢端来的吃食，那奴婢就拿下去了。”她见我丝毫不动，于是又趁机将东西给端了下去，重重地将铁门关上。
　　嘴角苦涩的笑垮了下来，原来没了千陌羽，我在这里即便是生存都不可能做到，今日这饭菜被端出去，就不会再有下顿了，幸好我没有感觉，我不饿也不会困。
　　辗转地用枕头捂住耳朵，只是外头的礼乐声依旧不断，我知道如果我可以看见，将会是满目的红，红得那般喜气，红得那般娇羞，就好比新娘脸上的那朵艳丽的胭脂，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千陌羽还是会爱她的，疼她如珠如宝，就像当初疼我那样。只是给我的疼爱远远坚持不了多久，但是齐玉颜一定会得到永恒，因为她乖顺，因为她惹人怜爱，因为她有值得他疼不腻的东西……
　　我以为自己会再也没有泪可以流，只是没想到直到枕巾湿透了，仍旧在断断续续地抽泣，喉咙口带着丝腥甜，就好像血气都在上涌，可是无论再怎么忍受，胸口窒闷般的疼却仍旧清晰，丝毫不见得减缓，裂开的指尖嵌入了手心，无论用多少残酷的方式对待自己，还是疼，心还是会疼，疼得加倍，疼得不容逃避。
　　不得不说，千陌羽做到了，他真的从来没有失败过，即使这样对我，我却还会因为他而生不如死，甚至在这个时候我却在乞求如果他来看我，那么我就收回前面的话，我可以不要脸地告诉他，我还爱他，我还要他，我不能承受他娶别的女人……
　　沉重的铁门又被推了开来，那阵尖锐的声音在礼乐声中依然清晰，我兴奋地几乎心脏都要跳出了口，但是进来的身影才让我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是被逼疯了，真的是被折磨惨了，真的是差点就丧失了理智。
　　枯槁的身形，皱在一起的脸，烛火印在他精明苍老的眸子里是异常的诡谲，我甚至有些害怕看到他，觉得他带着一种阴森，所有的就像是被他料到，“离散之命”，“血流成河”众多纷乱的词通通响彻在我的脑海，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每走一步就像是要向我索命一般。
　　他终于走到了我跟前，即使是温暖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依旧是苍白得令人发寒，我震悚地看着他，只见他不如往常一样口念佛经，而是将手中的念珠随意塞进了袖里，又从胸口的衣襟当中掏出了一把未脱鞘的匕首，上头只是刻着点细细的花纹，很常见，很普通，只是一般的匕首。
　　我没有再害怕，嘴角只是低低地笑着，原来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竟然让一个最能掩人耳目的人来解决我这边的烂摊子，千陌羽终究还是不想放过我，只是我没有料到他喜欢在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这么对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连死在他的手里都不配！
　　“阿弥陀佛，老衲可带叶施主脱离苦海。”老和尚手中的匕首仍未出鞘，将端握在手里送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匕首只是觉得如同千斤之重，双手紧握匕首的外壳控制住要颤抖的意味，咬着牙忍住心头的酸涩对着老和尚道：“多谢大师，我一定不会过了今晚。”
　　生无可恋甘为鬼，既然出不去，与其暗无天日，如果千陌羽愿意让我死，也算是一种解脱，也应该感叹幸好他没有太过冷血让我继续看着他和他的皇后恩爱下去。
　　看着身前的老和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我嘴角有些不自在地浮起抹笑：“大师认为我是在拖延时间？其实我根本不怕死，也许死了我倒是可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这里不适合我，特别是这里的男子。”
　　“阿弥陀佛，难道叶施主以为死就可以解决一切？”老和尚冲我怪笑道。
　　我避过了他诡异的眼神，喃喃道：“抗旨是死，遵旨也是死，我又何必……”
　　“皇上他宅心仁厚并未想让叶施主自行了断。”干枯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再看了眼手中的匕首诧异道：“既然如此，大师为何要送匕首过来？”
　　无渊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他也不会僭越千陌羽的职权，这之后一定有什么诡计！
　　“老衲只是想助叶施主一臂之力，逃出牢笼。”语调平缓，但依旧让我脱不去惊讶，老和尚平时不仅与我没有深交，更是每次见面都在暗喻我的不好结果，如今被他料到，他非但没有耻笑我，反而要助我出宫，这算什么！
　　他见我踟蹰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然后用那种嘶哑的声音解释道：“叶施主定是不相信老衲有这么好心，不过老衲确实不安好心，只是老衲的不安好心正是有助你叶施主。只要叶施主离开了这里，老衲也就遂了心愿。”
　　话落，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先前说得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离开千陌羽？！”
　　“没错，老衲并非没有丝毫缘由，只是老衲明白叶施主不适合做这紫宸宫的女主人，也做不成！若是再这么下去，将对旻曌的江山社稷有之危害。”他掏出了袖里的念珠又念念有词道。
　　我自嘲般地一笑，接着说道：“那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大师要暗喻千陌羽是我命中之贵人一说？”
　　无渊略微迟疑了一下，眉角笑出的皱纹像是一朵菊瓣：“老衲诚然是受皇上所托，若非如此，又如何让皇上施计于鸾凤阁呢！”
　　回千陌羽曾经说过的话，当初他是因为想要要挟重暻才亲近我的，这样看来这老和尚所言非虚，于是我点了点头道：“所以你后来才会觉得事情脱离了预期，于是三番四次地来扰乱我，希望我知难而退？”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念念有词地转着念珠。
　　我打断他的佛语继续道：“那你带我走。”
　　他停下了手中红得滴血的玛瑙然后笑道：“此事老衲无法帮忙，只是今日喜宴宫里热闹非凡，正是作乱的好时机，想必会有人愿意带你走！老衲这柄匕首只是权当叶施主的防身之物罢了。”
　　说完，不等我痴愣在那，他竟然悄然无声地走了出去。
　　铁门虚掩着，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侍女服，我嗤嗤一笑，原来真正的敌人到最后却是利人利己地帮我了一次，我快速换上了装扮，怀里揣入了匕首，透过那虚掩的门看到的是外头满世界刺目的猩红……

　　第九十六章·痛彻（中）

　　老和尚说得没错，这皇上的喜宴自当是热闹非凡，连看门的守卫竟也少了一半，不知道是千陌羽大意，还是他们偷懒，不过好在这种大喜的日子并没有太多人计较。身上穿得是淡紫色的侍女服和身边那些走出走进的丫鬟们并没有太大区别，我随手拿起屋子里的一个空盘，佯装着忙碌。
　　正当我绕了几个弯想要走出这个小庭院时却被人喊住了，我没敢抬头只见一把剑柄直直地挡住了去路，手中的盘子也捏得不再稳当，双手扣在边缘紧紧的。
　　“抬起头让爷瞧瞧，这打哪里去的？”声音大喇喇的，这侍卫长平时见到上级胆小如鼠，现在却光明正大颐指气使起来。
　　“回官爷的话，奴婢是要去银华厅伺候宾客。”手中的盘子是空的，青花纹路映衬着那片白瓷越发通透一看就知道是皇家上等的器皿。
　　“怎么见你有些面熟，抬起头让爷瞧瞧。”说着他作势伸手想托住我的下颚，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脑袋一直埋得低低的。
　　虽然我平时不大出来抛头露面，但是乾宇宫的侍卫大半是见过我的，如果抬头让他瞧清楚了，估计是怎么都走不掉了。正在我无可奈何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刘侍卫，前头的兄弟缺人手，你去调配下，这里我会暂且看着。”
　　“是，逐大人。”身旁的侍卫长收起刚才的嚣张模样，冲着逐鹿乖顺地行礼。
　　我脸色徒然发白，浑身僵在那里竟是动弹不得，要说别人还能蒙混过关，但是对逐鹿而言即使我化成灰也一定逃不过他的法眼。
　　“别杵在这里，下去吧。”本打算乖乖地招了，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对我说，我无疑吃惊地将头抬了起来，逐鹿的眼里不似平常那般冰冷无情此时倒是带着点怜悯。
　　我震在那里半晌，才冲他尴尬地笑道：“谢谢你，逐大哥。”
　　逐鹿的身形微微有些不自在，而后却又冷冷道：“我并没有见过你。”
　　话落，我也知趣地往外走去，只是心底却是暖暖的，原来看似冰冷的木头居然会不止一次的帮我，如果让千陌羽知道他这样子做，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时间仓促我根本无暇顾虑这些，只好凭着记忆先往天牢那边走去。
　　怀中的匕首硌得我竟是有些心慌，路过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沾染着天家的喜气，就连一路上枯黄的树木枝桠上都系上了红红的绸缎，所有的东西都被弄得分外娇艳，我叹了口气，虽然当初觉得古代结婚是那般土气，一点都不如我们现代西式婚纱来得漂亮，殊不知真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异常的歆慕，凤冠霞帔这个年代的新娘也同样娇美韶华，只是我却无缘于此，想及此，心底不禁又泛起了层痛楚，摇了摇头把不该有的心思都给驱散开去，都是要离开的人，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倒是再想下去自己也非得内伤了不可。
　　“唔……”正当我想要绕出林间，却被人紧紧地捂住了口鼻，要不是转头看见身后那双盈盈的桃花美眸，我定是会失声大叫。
　　“洛殇……你怎么在这里？”背后起了层冷汗，虽然他穿着夜行衣，也蒙着半边脸，但是额头上那光灿灿的梅钿却是丝毫没有挡住，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一样。
　　我白了他眼，见他一脸忧色地看着我，我低头瞅了眼他身上的黑漆漆的夜行衣说道：“你是不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来劫狱的？大白天穿一身黑！”
　　洛殇没有答话，只是将脸上的蒙面布料给扯了下来，许久不见的人现在竟是瘦得脱了型，那下巴削尖的就差没去切葱了。
　　“夭夭，你……”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眶里湿湿的，修长的手指慢慢抚过我的脸庞，然后按住我的脖颈将我整个人拥入了怀里，靠在他的胸口依稀可以听到砰砰的心跳声，我知道他在心疼我，可是我没有时间来让他心疼。
　　推开他，然后伸手拿起他手上的蒙面给他系上，然后催促道：“有什么话我们出去了再说，当务之急无非是要救出重暻，只是你如今只身前来，又如何可以脱险？”
　　怎么说劫狱这么大事也该弄点人手，为什么我却只有看到他一人，这天牢是皇家的，未免也太小看他们了吧。
　　“小越已经先进去了。相信那些守卫不会是他的对手。”洛殇冲我微微笑着，两弯弯的桃花眸子眯成了缝，看上去喜庆了不少。
　　我倒仍是一阵讶异：“难不成商越那孩子单枪匹马进去？”
　　“这事人多更容易打草惊蛇，更何况小越很聪明。”洛殇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我只道出了唯一的可能：“你不会让商越用毒吧？”
　　虽然劫狱是第一次，但是武侠小说我是看过很多本了，迷药毒药的总是常见，想到这些原来是商越的好戏却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洛殇不知从哪还弄来了匹马，带着我狂奔，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人，直到了天牢门口才发现外头的守卫几乎都不见了，往里头走去纷纷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看着那样子就像死过去了一样。
　　天牢我不是没来过，走得驾轻就熟，但是到了最里头那间却发现一个高挑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外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
　　“小越……”我低低地喊了声，眼眶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湿润，一想起他以前和我说的那个约定，就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应承下来。
　　“秋，怎么回事？为何千陌羽要这么对你？”商越的眼神里显然是比我更来得受伤，他曾经说过喜欢我，但是我从未想过原来他竟是如此用情至深。
　　到了这个地步我更不想去扰乱他，只是一笔带过：“我想要出宫，还有你为什么不带着重暻先走？”
　　本以为商越定是没法进入这里，但一切却是进行得那么有条不紊，只是不能理解他一直站在这边苦守着牢门之外，又是什么意思！
　　他朝我转过了脸然后扬起抹涩涩的笑，眼眸如同清灵的泉水在这阴暗的囚室里更显流光溢彩：“他不肯走。”
　　“为何？”洛殇的手微微施力地握住我的肩膀，他拉下了脸上的蒙面，然后迅速向牢房里走过去，只是待他走到门前却直愣愣地停止了，身体是把持不住地颤抖，他猛然间捂住了嘴用力地咳嗽，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好像要把整个人都给震碎了一般，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眶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然后浸湿了前襟，晕染开大朵大朵的泪花。
　　“他怎么了？”不好的感觉从我的胸口一涌而上，脚步每踩下去就是一阵虚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累得厉害，才走到门口便已经像是耗尽了力气，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又再一次地让我几乎晕眩。
　　刺鼻的血腥味变得浓烈，每靠近他一步就会觉得血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胸腔，原本深邃俊美的脸庞现在看上去有些可怖狰狞，他的发丝乱乱地披在脸上，遮去了一半的容颜，当我蹲下身撩开他头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另外一边脸全毁了，细小的刀纹就好比织成的网格密密麻麻地覆在脸上，这种刀痕和他身上的几乎一样，我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体无完肤。
　　我伸手想去碰触却是无从下手，指尖颤巍巍地想去触及，但到了他面前又只僵持在半空中。缩回了手，拳头捏得紧紧的，眼睛甚至想闭起来，即使我当初再怎么恨他，我也不想看到这种他这种样子，除了可怕，恐惧竟还有种隐约的心疼。
　　他的手脚都被套上了沉重的镣铐……每动一下除了牵动身上的伤口便是这刺耳作响的东西，他抬起头对着我的眼，漆玉般的眸子里竟带着些温情，隔了很久才懒懒地开口：“夭儿，你还是来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沾满血的手伸过来，本能地有些畏缩，重暻低低地自嘲：“现在的我很可怕是不是？”
　　气若游丝的声音，但仍旧想要提高声量但极端的疲惫出卖了他，没说上两句话他便有些喘息，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然后轻声道：“你会没事的，我们带你走。”
　　他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然后垂头哂笑：“你们带不走我的。”
　　从未见过如此没有锐气的重暻，因为他在我眼里一直是霸道和永远都不会倒下的男子，他可以放弃所有的东西，但是不能放弃他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在现在变得遥不可及，甚至因此而受尽了苦。
　　“暻……你快跟我们走，不要再说那么多了。”洛殇走上了前，然后用剑挑断了他身上的铁锁，桃花眸子里竟有种急切的情绪。
　　重暻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说道：“我不想见到你。”
　　话落，洛殇显然有些震惊地站在那边，隔了半晌，他的眸子里似乎蒙上了层雾气，却是耐下性子淡淡说道：“好，如果你和夭夭有什么话说，最好快点说清楚，我和小越在外头。”
　　看着他绝然离去的身影，我扯起了唇瓣对着重暻笑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重暻稍稍一愣然后也跟着笑道：“夭儿，你果然懂事了。洛殇他不可以再这么为我付出，我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他。”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然后说道：“既然你觉得对不住洛殇，那么你就乖乖地跟我走好不好？”
　　重暻微微笑着然后冲我摇了摇头，那种苍白的笑意竟像是要随风消逝一般，他使出力气将我拥入了怀里，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但是听到他吃痛抽气的声音，我竟一点也不敢动，只是听闻他在我耳边缓缓说道：“夭儿，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也走不掉……”

　　第九十七章·痛彻（下）

　　深邃的眼眶泛着点淡淡的青紫，重暻的笑容像是腐蚀着我的心慢慢地带着点钝痛重击着，让我有些疲乏。我抓着他手臂上因为鞭笞而零碎的布料，潮潮的，黏黏的血迹粘在手心，我加重着力道就好像拉住的是海中的浮木，若然放手我们就会天人永隔，我害怕过很多东西，怯弱的个性永远依附别人，但现在的重暻脆弱得却让我骨子里想要挣脱出保护的欲望。
　　“暻……”我转做抓住他的手，坚定地看着他然后道：“既然你有勇气去这么做，就该有勇气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什么。”
　　重暻诧然松开我的手，眉眼低垂，浓长卷翘的睫毛慢慢覆住了他眼底的一抹情愫，薄削的嘴角自嘲般地轻笑：“夭儿，我不是逃避。”
　　“那是什么？”我没有思虑过多，只是抬起头便问了过去。
　　他抬起眼，苍白的皮肤带着点干结的血迹越发衬得那双眼睛黑而亮：“我后悔。我不后悔这次的行动但是我后悔将你拱手相让。”
　　心底某一个角落被准确无误地击中，泛起了种熟悉到无法遗忘的痛感，但是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旧伤，脸上仍旧维持着变得有些木讷的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惦记着，你也不要想太多。”
　　重暻点了点头有着股涩然，他像是在思量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你信不信？”
　　脸上的笑就这么僵在了那里，我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黑眸，即便如此我还是看不清他的真假，只有悻悻道：“我不想再去说这些。”
　　“好。”他还是笑着，右脸上细密的伤甚至渗出了血。
　　眼眶微热，吸了吸鼻子对着他道：“你不要笑了，我看着……看着难受……”
　　喉头哽咽住泛着腥甜，重暻的眼底带着悲戚可仍旧执拗地笑，就好像他的一意孤行。揽住我脖颈的手冰凉刺骨，他将我按在了他的胸前。我不敢动，连一丝动静都不敢发出，看着他一身的伤，心里头完全就乱了，即便不是爱也是那种满得就要溢出的感觉，占据了太多是关于我们之间的回忆。
　　带着点温热的东西落到我的脖颈，他胸口有些难抑的起伏，紊乱的心跳在我耳边响起，重暻忽然抬起我的脸，漆玉般的瞳仁里是过往的霸道，未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带着点血腥的吻就攫住了我的神智。我推着他的身体试图让他离开，但是他似乎发了狂一般单手钳制住我的后颈，另只手却直往我胸口探去。
　　“唔……”我呻吟了一声越发奋力地反抗，但他只是撩开我的衣襟并没有再入侵而是冗长的吻将我几近窒息。
　　口中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充满着过往已久却越渐熟悉的气息，带着点意乱情迷，他伸手抽去了我胸前一块冷冷的东西，我才猛得反应过来！
　　“不要！”他纵然松开了我，眼里带着点决然，我煞那间震悚在了那里。
　　脱壳的动作是那么清晰飞快，落到地上的金属外壳还微微晃动带过一阵刺耳的闷哼，他冲我凄然笑着胸前大片大片的血迹开始晕染，那种让我心痛欲裂的感觉再一次袭卷，我伸出手拉住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看来更如同死灰一般，他有些吃力地靠在我的肩上，手里仍旧是握着那柄匕首，冰冷的汗沿着他的额头纷纷落下，伴着他眼角的泪是那种苦到了心底的滋味。
　　“暻……你做什么……你在……”如果要说是我扶着他倒不如是我被他牢牢地靠着，我丝毫抽不出力气，所有的就像是一场恶梦，就好像梦醒了我们还会回到原点。
　　“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好不好！”泪水早已泛滥，我胡乱地哭着，双手颤抖地拢住他的背，为什么好冷，越来越冷，冷得就要将我冻僵了，冷到了心底，冷得好痛……
　　“夭儿……不要吵……听、听我说……”重暻的话断断续续竟说得带着哽咽，剧痛让他整个人带着点抽搐，呼吸万分得急促起来。
　　我不忍打断他，只是抱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说，你不许有事，你说！”
　　他苍白地笑着，薄削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看着他眼中慢慢褪去的光辉，我真得是开始害怕：“夭儿……告诉……他……是你杀了我……那样你就、就可以……没事……”
　　“我不要！我不会说！我根本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出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疯狂地摇着头，看着他眼里流出的泪水，自己却早已哭成了泪人。
　　重暻松开了握紧匕首的手，上头带着点殷红的血他轻轻拭去了我里脸上的泪水，摩挲着我的唇瓣，血腥味道浓而不散，看着他越渐低垂的眼帘，我知道这些竟都是真的，只是我却怎么都不会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再也撑不住身子，紧紧地伏在我的腿上，我撩开他耳鬓凌乱的发丝，深刻俊秀的侧脸看得我锥心般的疼痛。
　　他握着我的手越渐冰冷，凉到了指尖，重暻从来都是霸道和温暖的，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软弱，他在哭，在哽咽：“对不起……夭儿……我只是怕……怕不能……保护你……”
　　“我懂！我都懂！你不要说，我带你走！我马上让洛殇他们带你走！你不会有事！”我语无伦次地打断他，我怕他一说完就要离开，一说完就没了支点，一说完就丢下我就想当初那样……
　　其实我真的懂了，他没有丢下我，就像越华台前洛殇和我说得那样，他要是重暻也会这么做，因为只有让我呆在千陌羽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要哭……”他眼角的泪痕未干，却见不得我掉泪，看着他气若游丝的样子，我只有对着他笑，笑得越发灿烂，心头却越发钝痛。
　　漆玉般的眸子里渐渐失去了光彩，他看着我良久最终还是如同困倦般闭上了眼，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就像是流逝的生命，他的身体不带一点温度，冷得是那样的快，我抱着他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哭泣，只有无助地呜咽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外头的打斗我充耳不闻，整个人疼得失去了知觉，如果说千陌羽抛弃我，让我痛不欲生，那么重暻的死，就像是将我慢慢凌迟，渐渐麻木……
　　“夭……”洛殇携着一柄长剑飞快地突出重围，但是当他看见横卧在我面前的男子，手中的剑铿然落地，他站在那里，除了震惊别无其他。
　　大批的侍卫涌入原本就昏暗的牢房，将所有的光线都给挡住了，唯有那双桃花眸子里是不可置信的悲恸！
　　“暻他……怎么了？”洛殇蹒跚着脚步走了过来，他跌坐在重暻的身边看着他，双手发颤地抚过他胸前的伤口，眼里是万分的恐惧。
　　“对……不起……我……”我抓住他的手，竟比重暻的还要冰凉，洛殇抬起眼看着我，额前的梅钿像是被揉碎的血珠，殷红地就要渗出血来。
　　“骗我的……不是真的……”话未说完，他便捂住了嘴猛烈地咳嗽出声，指缝间有血溢了出来，那种声嘶力竭的悲鸣像是要将他给撕碎一般。
　　“洛殇……”我忍不住呜咽出声，拉住他的手慌乱地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可是无论我怎么做，他嘴角的猩红还是触目惊心。
　　“暻……你起来……你骗我的，你一直骗我……暻，我知道你只会诈死……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以死！你欠我这么多，怎么可以死！”洛殇发狂似的抓住了重暻的衣领，奋力地摇晃，像是就这么摇晃着重暻就会醒过来一样，似乎在他的眼里重暻只是睡着了，睡得异常的深。
　　“洛殇！你不要这样！他死了！重暻他死了！”我抱住他的身体冲他吼道，看到他几近崩溃的样子，心里更是慌乱。
　　“放手……”洛殇挥开了我的手，那是种我从未看过的冷冽，他抱住重暻的身体站起身，没有拿剑只是径直往侍卫面前走去。
　　“洛殇不要……不要这样！”我没有力气站起来，更没有力气阻挡他，只好抱住他的脚，如同乞求般说道。
　　他没有理我，只是狠狠地将我甩到了一边，胸口被地上的石块给硌住，疼进了心窝，下唇被咬得发白，但是眼睛却依然盯着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
　　“让开。”洛殇对着面前的侍卫们冷冷地说道，丝毫不顾他们手里拿捏的兵器。
　　“洛殇，你做什么！”商越被人紧紧包围，手中的剑护着周身却仍旧无法脱险，他看见洛殇怀里的人，眼中更是异样的震悚。
　　“我让你们让开！”洛殇又说了一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决然的眼神，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去路，所有的东西都不如他怀里的人来得重要。
　　“大胆反贼！今儿落到我们手里，竟如此嚣张！”过了半晌，似乎有人从这种威慑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正当要群起攻之的时候，一个优雅的嗓音慢慢地响起：“让他们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兵器通通收回，他们恭谨地跪地说道。
　　但是洛殇仍旧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眼里除了冷冽便无其他，他谁都没有理，而是抱着重暻旁若无人般走了出去。
　　商越看见四周并无阻挡他的人，于是一个纵身跃到了我的跟前，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直挡身后。
　　紫瞳骤然一冷，唇瓣微翘：“若想走，就放开她！”
　　“你有什么资格留住秋！”商越挥出一个剑花，利剑直指千陌羽。身旁的侍卫纷纷站起，握住兵器一副护驾欲攻之势。
　　璨金的龙袍刺杀人眼，但是威严的气势丝毫不及眼中的冰寒，千陌羽示意后边的人悉数退下看着我然后道：“秋儿，你不许走。”
　　几乎疯狂的眼神，但是我却只有凄然地对着他笑：“今日是皇上的大喜之日，何必来这种晦气的地方。”
　　“秋儿，你明知道我没有娶齐玉颜！”千陌羽的眼神竟有些害怕，他深吸了口气道：“重暻已经死了，我不会再深究这件事，只要你留下来……”
　　“无论有没有娶别人，无论重暻他……他有没有死……我都不会留下！”我拉住商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眼里带着点挑衅，如果千陌羽虚张声势，假意娶亲，那么我应该高兴，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只是无端地害怕，害怕再看见他，害怕再看见这座梦魇缠绕的宫殿！
　　“我不会让你走！我说过，我绝不会！”千陌羽想要拉住我，却被商越挡了开去。
　　紫瞳里闪过丝厉色他拔出手中的剑然后抵着商越道：“如果你要将她带出去，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商越垂眸一笑，清冽的眼神中带着点戏谑：“死又何妨！我不像你，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最爱的女人也留不住！”
　　千陌羽的手在颤抖，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章法大乱，冷冷地笑着拿出袖里藏着的匕首，上边的血还没有干，我牢牢地抵住了脖子，刺痛的感觉带着温热我知道划破了，但是丝毫没有紧张倒是看着他眼里的惊恐而带着丝快意：“如果你不让我们走，那么我就死在这里！”
　　“秋儿……你！”紫瞳里除了惊恐竟还有着丝心疼，他渐渐松开了长剑，眼帘有些低垂：“你真的那么想走？竟半点也不曾留恋？”
　　我看着他眼中的哀恸不是没有动容，只是心早就死了，没有一丝想转寰的地方：“让我走。”
　　手中的匕首稍稍加重了力道，又一丝血溢了出来，千陌羽倒抽了口气，然后费力地朝我淡淡一笑，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
　　话落，我看了他眼，他只是将眼眸徒然地闭了起来，商越二话没说拉住我的手飞快地冲了出去，我清晰地听到耳畔刮过得风，带着点秋意的萧瑟，也听到了身后有人重重倒地的声音，但是我的脚步却没有因此而停留……

　　第九十八章·尾声（上）

　　半月之后
　　塞北的秋末，风刮得寒瑟入骨，吹乱着我的头发，刺痛着我的双眼。粗糙的沙石飞扬而过打到皮肤上是针扎般的疼。
　　不远处在一片戈壁荒沙当中有着家小小的酒店，我下了马车坐到了里头，商越将店小二倒的茶放到了我手上然后微微笑着：“秋，喝点茶暖暖胃，下午我们还有路要赶。”
　　捧着手里粗糙的茶具喝了两口，口中除了苦涩还带着沙子的刺辣，竟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咽下去，但是看着商越两眼中的笑意，清冽的感觉顿时让我的心思大好。
　　“这里的饭菜自不比关内，但已经到了北元地界，等我们再走出几里路应当就可以到元都城了，到时候你爱吃什么随你点。”他将一盆炒得黄黄的菜递到了我面前。
　　我点了点头用筷子夹了口塞进嘴里，既然逃了出来，环境再如何恶劣我都不能再骄纵下去：“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我不是孩子了。”
　　“你虽然不是孩子但你得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孩子。”商越又在我的饭上放上块牛肉，微黄的饭粒很粗糙还夹杂着细沙我的确没什么胃口，但是为了孩子，我还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下去，不知怎么的，我竟没有什么妊娠反应，难得才会孕吐，这不得不让我感激这个孩子未出世居然就那么懂事。
　　“秋，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如果你不硬是将你带出来，或许你现在可以安心地呆在紫宸宫里养胎，再或许连中宫之位都已经坐稳了。”商越摇着头涩然笑道。
　　我将筷子搁到碗沿上，然后摇头道：“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地位名利，紫宸宫再好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商越抬起头逼视着我，他的眼里有着股不容置疑：“我们现在是逃亡，有孕在身就是累赘，当初出宫就知道有了孩子，为何不在那时听我的话将他打掉？”
　　“小越……你不明白，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就像他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我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肚子，比平时稍稍结实了点但根本没有过多感觉，可是心里还是有点温馨烂漫，我知道自己过去有多少盼望着这个孩子，但是现在虽然不必介怀但是拥有他就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其实你还舍不得他对不对？还想着，念着他……”商越笃定地说道，然后抓起我的手放到胸口柔声道：“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甚至你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只要你接受我！”
　　一路之上，商越不止一次地对我表白，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那种喜欢和他想要的截然不同，但是每次他对我表白着说这些话，我就有种乱伦般的罪恶感，在我的眼里，他就像我看着长大的弟弟。爱书楼独家制作
　　“小越，你还小，你不会懂得这些，也不用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力气来经营感情了，我只想好好带大宝宝。”我的手没有离开过肚子，慢慢地摩挲着就好像这样能和他心灵相通一般。
　　商越冲我摇了摇头，嘴角扬起抹骄傲的笑：“我才不小了，我是这孩子的干爹，真不明白你们女人，有了孩子竟是那么高兴！你看你现在笑得都快傻了！”
　　话落，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抚上脸，没想到原本冰冷的脸颊竟有些兴奋地发热，商越把筷子塞进我手里然后叹道：“快点吃饭，吃完我们还要赶路，再傻笑下去我看你不饿，肚子里还混小子该饿了！”
　　我拿起了筷子加紧扒饭，听商越叫宝宝是“混小子”的时候心里竟有些失落，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会是个男孩，但是因为血脉的关系我还是希望她是个女孩子，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牵连。但是想及自己离开了那座宫殿，即便是男孩又怎么样，至少我不会再让他涉入其中，我只是想要他一生一世地平安快乐。
　　次日下午，我和商越如逾期般到了北元都城，本来以为北元定当是一片蒙古包类型的地方，没想到这里竟也是造的异常繁华热闹，除了街道上走的人穿着蒙古族的衣服，其余竟和京城相差无异。爱书楼独家制作
　　在我们还未入住客栈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密探送来的信笺，不用拆我都知道是谁给寄过来的，他一直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要不是如今身处高位不便插手，他早就派人来京城接我们了，但是如今的一封信函便已经让我暖入心底。
　　“巴尔思他怎么说？”商越从来都是有些骄傲的性格，他从不称人官位也不论人家年龄通通直呼其名。
　　我白了他眼嗔怪他没有礼貌之后再回答道：“他说让我们跟着那探子入住别院即可，而且弄影他们也都到了。”
　　“那事不宜迟，走吧。”到了都城密探奉脱脱的命令给我们换了辆体面的马车，我和商越来人坐在里头，软软的波斯毯子的确比先前我们的小马车来得舒服很多，不一会就到了那所别院。
　　虽说是在不起眼的地方但是这所别院是座极大的府邸，门口侍卫官兵战列齐整，我一猜估计脱脱应当是到了里头。果不其然当我们七弯八转地到了里头正厅，脱脱早就端坐在了那里，手里还捧着碗半凉了的茶水。
　　许久不见，脱脱的下巴上多了点浓密的须髯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了点，那双黝黑的眸子也多了些精明圆滑，只是在看到我的瞬间又如同过去一般变得憨厚直爽。
　　“小叶子，你可真来了！再等下去，我就怕要骑马出去找你了！”脱脱悠得从座位上飞奔而来，将我牢牢地圈在怀里着力地拍着我的后背。
　　商越眸子一斜将我从他身边拉开然后不甘不愿道：“参见汗王！”
　　“起来吧。小叶子怎么身边带着这么个青年才俊？可愿送给我们北元当将才？”脱脱拍了拍商越的肩，他是习武之人一看商越那身板就知道学过武。
　　我笑他道：“我才来，你就急着往我身边挖人呐！小越可是我弟弟，你别让他每天犯险地替你去打仗！”
　　“你们汉人不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哪里有窝在宅子里的道理！”脱脱粗声粗气地答道。
　　我笑着不回答然后转而问道：“你信里说弄影他们来了，人呢？”
　　脱脱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道：“哦，月公子还有珏公子都在厢房里头……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你大男人这样说话不腻歪？”我心里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不安分极了。爱书楼独家制作
　　“嗨！说就说吧！都怪我找他们找得太晚，影公子他身受重伤，如今还没有醒转，大夫说……要是这三日内还不醒过来，估计就……”脱脱看着我脸色越来越发白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我劝慰道：“小叶子，你如今有了身孕就不急，我看这影公子未必醒不过来，他口口声声念着一个名字，听月公子说是他喜欢的女子叫宣舞，如今我正派人去查呢！很快便会有消息的，等那姑娘来了，估摸着他肯定醒得过来。”
　　话落，我竟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只有我知道宣舞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了！一路之上我连商越都不知如何和他讲明白。
　　“汗王，请允我说一句。”商越冲他揖了揖道。
　　我从未见过他这等样子，于是也只有跌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木然地看着他，他朝我看了眼然后叹道：“宣姑娘本是在宫里面陪秋，如今秋已然出宫却未见到她，想必汗王你无需再浪费人力了。”
　　言犹未毕，我和脱脱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不得不说商越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即便是细枝末节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依商公子所言，该如何办呢？”脱脱挑了挑眉，我可以肯定他已经对商越青睐有加了。
　　“顺其自然，当然秋还是最好进去看下弄影。”商越说道。
　　话落，脱脱点了点头于是差人将我们领进了厢房。
　　房间很大而且风格都像是京城的那种雕梁画栋，里头的熏炉燃得厉害但还是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我刚踏进去，就看见坐在桌前的破月和青珏。他们见着我，眼里立刻惊喜万分，破月生怕吵到里头睡着的弄影于是压低着声音冲我嚷道：“小美人，你总算来了！想死我了，让我看看，怎生得这么瘦？听说你就快当娘了，怎么也不养胖点？”
　　我看着他啰嗦的劲竟眼眶泛起了湿意，然后抱住他的身子说道：“我也很惦记你们，弄影他怎么了？”
　　青珏虽然见我兴奋但是显然控制得很好，他朝我笑了笑然后说道：“弄影的伤虽然重但知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担忧了。”
　　“我想去看看他。”心中有着些不安和愧疚，因为自己也因为宣舞，拿出怀中锦袋里的玉佩紧握在手中，轻轻地走到他的身旁。
　　弄影的脸苍白如纸，他的手松松地放在床边，微开的唇瓣瑟瑟抖动着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我将玉佩放进他的手里，然后握住了他的拳。商越走到了我的身边，然后出其不意地说道：“弄影，宣姑娘来看你了。”
　　说着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怔了怔赶紧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指尖抚过玉佩的纹路，然后用力地将他捏紧，神奇的是，弄影的手竟然似乎有知觉般动了动，反捏着我的，然后口中唤道越发清晰：“舞儿……”爱书楼独家制作
　　艰难的音调，他还是没有醒来，我只能乖乖地应答：“哥……我在……”
　　语调出口早就哽咽的不像话了，我忍住眼中的泪水坚持道：“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弄影没有了声音，但是手仍旧是将我和玉佩包裹了起来，握得紧紧的。
　　三日之后，弄影醒了过来，七日之后他的神智清醒他发现了身旁的人并不是宣舞。
　　一双漆黑的眸子瞳孔涣散，看不见半点焦距和欣然，像是死灰一般，他手里仍旧是握着那块磨得异常光滑的玉佩，然后问我道：“知秋……舞儿真的没有来过？”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眼角的泪随之震出，但是他却看不到，于是我更加残忍地告诉他道：“那个时候是我，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才……”
　　“我不怪你，你把舞儿找来！”弄影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外头是萧瑟的秋，满池的莲荷早就凋残，但是他却是满怀期待。
　　“小舞她……她回不来了……弄影，你答应我，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话没说完，我就早已禁不住哽咽了起来，其实我告诉过他事实，但是无论我说几遍，他都只是要求我将宣舞带过来。
　　弄影听到我这么说，不禁奋力将我推开，但是这动作牵连到他胸口的箭伤，殷红的血再一次溢了出来。我按住他的身体然后大声冲他吼道：“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想去陪小舞？如果这样的话，她不会原谅你的！她为什么要自尽全都是因为害怕连累到你！她这么喜欢你，这么肯为你牺牲，你就这么对她？！”
　　话说得极重，我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体，但是我明白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迟早要接受的不如不要骗他，让他自己去面对……
　　“知秋说得对，弄影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不该再作践下去，宣姑娘看到你如此，定是会比你还伤心有余。”外出取药的青珏走了过来，他将药碗放到了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坐到床沿对着弄影说道。
　　弄影的脸色是异乎寻常的发白甚至泛着点青紫，隔了很久他才苦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让我醒转过来……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独活着……你们知不知道这很痛苦？”
　　我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道：“不会独活，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我们大家都会陪你！你好好吃药，好不好？”
　　青珏将药递给了我，然后我用勺子舀起了一勺药抵到他的嘴边，弄影冲我摇了摇头道：“知秋，我没有怪你，你不必事事对我好。”
　　我执意要喂他喝药，语气淡然：“即使你怪我，我也会这么对你，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离开你们。”
　　话落，弄影有些怔住，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珏拉着我走出了房间，我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但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知秋，你放心按弄影的性格想必他不会再做什么傻事，你就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青珏冲我笑了笑道。
　　眼角的一缕小细纹微翘，我忽然发现这么多时日大家都很忙碌，忙碌到倦了，因为那个人一直没有消息。
　　“你还在想洛殇？”青珏聪敏过人，他看着我发呆就径直问道。
　　我点了点头，眼中是难掩的忧伤，光想起重暻浑身是血的那幕我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快跳了出来，午夜梦回之际我还会被这些给吓出一身冷汗。爱书楼独家制作
　　“这么多日子了，就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我皱起了眉，我知道洛殇有多少在乎重暻，我很怕他会做出绝决的事情。
　　青珏差人给我送来了杯凝神茶，然后让我坐到小亭里头柔声道：“你放心既然他把重暻安葬在永安，在永安找不到他，那么就证明他没事，如果真要做出什么事来，肯定早就做了。”
　　风萧萧拍打着满地的残雪，塞北的冬天总是比京城走得迟，我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暖炉捂在手中，看着窗外的蓝天，阳光温软地晒在我的脸上，漾起暖暖的笑。摩挲着越来越大的肚子，竟满心都是期待和欢喜，已经七个多月了，再过不多久就可以见到与我血肉相通的孩子，偶尔的胎动，滑过薄薄的一层肚皮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动静和不安，我一直幻想着他的长相，他会不会也有一双深紫的瞳仁……

　　第九十九章·尾声（中）

　　六年之后，羽帝薨逝，在位七年之久后宫无一嫔一妃，膝下亦无子，故由其九皇叔继位已担旻曌大统。
　　北元的春来得迟，折起一枝海棠放在鼻尖轻嗅，淡淡萦绕的味道带着点心中的刺痛，将小小的白海棠花别在耳鬓，风一吹，青丝悠扬碰到那处小小的花瓣上更添风情。
　　“娘。”奶声奶气地叫唤把我从虚晃中给拉了回来，我抱起那团肉肉的身子，白嫩嫩藕段般的小手圈住我的脖颈，甜甜地笑着，那双眸子透着亮闪闪的紫色，看着人心都开始发酸。
　　“娘不喜欢念儿吗？”稚嫩的童声带着点忧虑，撅着的小嘴粉嘟嘟的，漂亮得就像个女娃儿。
　　我朝他笑了笑然后在他粉嫩嫩的小嘴上啄上一口：“为何会觉得娘不喜欢念儿？”
　　他顿了顿然后从我的身上挣脱下来，反手靠在一旁的桌边然后有模有样道：“因为娘亲每次见到念儿都眼眶红红的……所以念儿想……念儿肯定是惹娘生气了。”
　　“念儿乖，娘没有不喜欢念儿……”抱住儿子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带着点孩童特有的奶香，念儿越来越大很多地方都开始像极了那个人，那双眸子，那微翘的唇瓣，还有那带着点骄傲的个性，每次看到他，心都忍不住颤抖。
　　“娘不要哭，念儿会保护娘。”儿子将手放到了我脸上抹去了刚才一不小心掉落的眼泪，我从来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软弱，因为他还小还需要依靠我。
　　“嗯。”我点了点头，又折下了亭边的一朵小小的白海棠，然后别到了念儿的衣襟上头柔声道：“念儿今日都要带着这朵海棠好不好？”
　　“好。”念儿不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朵小小的海棠花拢在胸口，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叶谦念！谁让你扎马步扎到你娘身边来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商越那小子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念儿越长越标致，越长越像那个人，商越明明打心眼里的疼他，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严厉得要命，害得念儿总都躲在我身后，不过这次他倒是乖乖地迎了上去。
　　“小越叔叔，是念儿的不乖，念儿只是看见娘亲所以……”嘟起了小嘴，我知道念儿有点生气但是苦于人小对着商越还有着几分敬畏。
　　这些年下来，商越已经是御元军的首领，不仅成熟了不少而且整个人的气势早就脱离了少年时的那种稚嫩，只是那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冽明亮。
　　“叶谦念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还跟个奶娃娃似的黏在你娘身边？”从商越身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扎着两根小辫子，那双眸子黝黑极了，水粉粉的小脸就跟那夏天的小莲花似的。
　　“脱脱吉雅你不止是奶娃娃还是个丫头片子！”念儿挣脱了我的手，字正腔圆地冲着小女孩说道，然后拿出腰间那柄小折扇挑开了她绑得松松的小辫儿。
　　吉雅小脸一沉就像是要哭出的样子，小手无助地捏着散乱的辫子然后对着念儿道：“你欺负我！我要告诉父汗去！让他赶你们出北元！”
　　“你以为我们稀罕？我才不稀罕你们北元这地方呢！我早就想回京城去了！”念儿说得异常顺溜，但是却听得我心里害怕，我从未对他说过关于京城的事情，为什么他居然会这么清楚！
　　我看了眼商越，他的眼神里显然也带着丝不解，然后对着吉雅柔声道：“公主不要生气，谦念刚才犯的事我会罚他，让他蹲一个时辰的马步如何？”
　　“好！我知道小越叔叔最好了！”说着吉雅勾住商越的脖子，在他的侧脸上亲了口，商越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跳，不过随后便派人将吉雅给送了回去。
　　“哼，臭丫头。”念儿低低地咒了声。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道：“年纪小小的，谁让你欺负吉雅公主了？”
　　念儿抬起头像是变脸般地冲我甜甜一笑：“娘不要生气，念儿只是觉得自己不是奶娃娃了，所以不喜欢吉雅她这么说我。”
　　我看着这个忽而天使忽而恶魔的儿子，一个头顿时变成了两个大，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吉雅公主是女孩子，以后不要欺负她知道吗？”
　　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勾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身上蹭了蹭然后点头道：“好，念儿听娘的话。”
　　“谦念，你为何会说想去京城？”商越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小屁孩见着那冰块样于是退到我身边唯唯诺诺道：“京城很好，所以念儿想去京城。”
　　我知道念儿是在绕弯子说着些有的没的，于是索性直截问道：“你怎么知道京城很好？谁和你说的？”
　　“因为月叔叔说过京城出美女。各个女子都温柔如水才不会不像脱脱吉雅那么凶。”说着他圈起我的脖子，让我抱起他，然后蹭着我的脖子又说道：“念儿不想呆在北元，念儿以后要找个像娘亲一样温柔的女子。”
　　“你月叔叔在瞎说，你不要去理他。”听念儿这么说话，我真是想灭了破月那厮，谁让他误导我儿子的，万一我儿子早恋了怎么办！
　　“小美人，你这就不对了，我怎么瞎说了？”说曹操曹操就到，破月过了这么多年，那妖艳的面皮上愣是没长出一丝皱纹，仍旧好得跟水豆腐似的，怎么看怎么妖孽。
　　我横了他眼放下儿子，然后没好气道：“你少把那风流劲儿都传给念儿，往后他要是变成花花公子，我可找你！”爱书楼独家制作
　　“你都说了是你儿子了，又不是我儿子怎么会风流？我看这小子日后定是个痴情种，跟那千某人一副德性！”狭长的眸子一转在我的脸上看了看，然后笑得异常风情。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底更是沉了很多，不等我接口商越便说道：“破月，你管好你那张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破月嗤嗤笑着，然后将念儿搂到身边，刮了刮他衣襟上的白海棠说道：“小越，你也是我教出来了的孩子，怎么就没学到我半分？都这时候了还没看明白情势？”
　　“你想说什么！”商越有些恼怒，这么多年下来我知道他陪在我身边很久，等得很久，虽然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但是他仍旧不依不饶，就连旁人都看着心酸，破月说得过火，可我却希望他能将商越给敲醒了！
　　“我还能说什么！你也知道这几日旻曌出了什么事，你看看人家鬓上别得那是什么不吉利的玩意，还有人家儿子衣襟上也带着这素白素白的，还不明白？！”破月看了眼商越，那神色是坚定不移。
　　清冽的眸子里蒙上了层雾气，悠长的眉头微微皱紧，他看了我眼然后掉头就要走，我本想拉着他却被破月给挡了回去，待商越走远了，破月才开口道：“这小子也是我见过算痴得了，不光是喜欢你，就连你儿子都连带着喜欢，天天管教着板着张死鱼脸，不知道的还真当是他儿子呢！”
　　话落，我有些心酸地看着那渐远的背影，隔了半晌才叹道：“是我对不起商越，但是……”
　　“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你若是真觉得难受，不如回去吧。”破月看着我，狭长的眸子笑得异常灿烂，他的脸尖尖的小小的，带着点莫辩雌雄的味道，是极致漂亮的男人。
　　“回哪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苦涩地一笑，将念儿搂进了怀里，这个世界上除了念儿我没有别的亲人。
　　破月笑出了声然后道：“你回去自然我们大家都会一同回去，还有件事儿告诉你，你保准会高兴。”
　　“什么事？”吸了吸鼻子，收回泪水，今天已经第二度在念儿面前哭了，再这么下去念儿肯定会瞧不起我这么没用的娘。
　　“据汗王打听永安好像开了家出了名的男馆。”他朝我眨了眨眼，听到这些我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不会是鸾凤阁吧！”眼睛瞪得滚圆，我万分期待地看着破月。
　　他朝我笑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道：“没错，就叫做鸾凤阁。”
　　“是谁开的？如果是别人肯定会改名的！应该是洛殇对不对？我们一直没找到他……他一定是躲起来了！”我抓着破月的手腕激动地朝他吼道。
　　念儿似乎被我的样子给吓坏了支支吾吾地问道：“娘亲，你怎么了？”
　　我抱住他喜极而泣：“念儿乖，娘没事。”
　　破月叹了口气道：“都当娘了，还动不动就哭。你先别瞎激动，这是谁开的阁子我们都不清楚，只是猜想着估摸会是洛殇那厮，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别人。”
　　“那我们是不是明日就启程？”归乡的那种急迫和思念犹如洪水般将我吞噬，永安是我最最向往的地方，我永远也不想割舍的梦，那里太多的人和事让我牵念，我可以想象让我再一次会到那里将会是何种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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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尾声（下）

　　阔别了将近七年的地方，早已经物是人非，只不过，太多的不同并没有打消归乡般的亲切，这里的空气都泛着那种温甜的味道，站在老远的街道上就可以看见前边四角攒尖顶的建筑，让胸中又是一阵翻腾。
　　一个月前，脱脱在茫茫大漠上为我们送行，一直送到了旻曌的边境，看着他黝黑的瞳仁和嘴边的笑，我的眼眶微湿，曾经没有深刻理解过“患难见真情”这一说法，如今在北元的六年，更让我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此生我欠的人太多，包括一直默默守护着我，但终究不愿和我一起回来的商越。也许在大漠里，他才能独自疗伤，也许将视线离开我才会过得更好……
　　“娘，这里有京城好吗？”念儿一直有些不愿意回到永安，因为在他心里京城才是向往的地方，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有着那支血脉，才会如此的牵念着京城。
　　“永安虽然不及京城大，但是绝对比京城好。”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我喜欢给他绑起来，因为直直的放下总会将那小脸蛋遮住了点，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妖魅和桀骜，像极了那个人。
　　想到他，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他早已离开月余，但是旻曌举国上下都还沉寂在那种灰色调当中，带着点莫名的悲凉。有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羽帝虽然膝下无子但是在治理民风政事当中都极为出色，就连过去时时进犯的倭国和句丽国都纷纷降服，百姓的生活也越渐安逸，他的英年早逝的确让所有人为之叹息，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过了国丧，大家还纷纷为其哀悼的缘由。
　　“知秋，到了。”青珏转过头对我说道。
　　我看了眼车里的三人，嘴角牵起抹笑，我们还是回来了，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
　　“下去吧。”我撩开了帘子，破月将念儿抱给了我，站在高高的鸾凤阁前，心神又是一阵恍惚。
　　“真的到了吗？”弄影的声音有些颤抖，漆黑的眸子里虽然空洞却是死死地看向了面前的高阁。
　　念儿乖巧地抓住他的手然后甜甜地说道：“影叔叔，念儿领你进去。”
　　弄影用手抚了抚他的脑袋然后笑着点头道：“好，念儿乖。”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走在了前头，我的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般怎么都挪不开，破月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柔声道：“进去看看吧，若不然我先进去，待会再叫你？”
　　我摇了摇头傻傻笑着：“我干什么要害怕！顶多就不是洛殇罢了，我们都回来了，他肯定会找着我们的！”
　　话落，我迈着大步子往里头走去，青珏和破月从容地跟在了我身后，刚踏进阁子，便看见弄影牵着念儿和一个男子在交谈，我再走近几分竟发现那个男子一身白衣如雪，明眸皓齿，额间的朱红梅钿发出灼灼的光彩，呼吸顿时紧在喉咙口，我一步步地靠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弄影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的脸也带着点不一样的红晕，但是洛殇却奇怪地看着我们俩。
　　“洛殇……是你……”声音发颤地厉害，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却被他有礼貌似地躲了开去。
　　他诧异地看着我们两然后问道：“两位到底是何人？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温柔的桃花眸子里全是防备将我们看得心中极不是滋味。
　　“你不记得我们了？”弄影也不比我镇定多少，他的嗓音带着干涩，漆玉般的眸子虽然看不见却还是露出了丝不解。
　　“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们！”洛殇摇了摇头颇显无奈，额前的梅钿依旧如故般泛出韶美的光泽。
　　“你小子装什么？我们这大老远地过来，还找了你这么多年，你竟在我们面前装不认识？”破月从我身后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揪住洛殇的领口怒吼道。
　　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但是洛殇显然还是不明白，青珏见情势不对立刻上前将破月拉下来道：“洛公子，失礼了。在下冒昧，敢问洛公子可是一人经营这鸾凤阁？”
　　话未说完，便听见一身穿娇红锦衣的身影从二楼走下来道：“殇哥哥，怎么一大早的这么热闹是谁来了？”
　　那声音甚是耳熟，当我看到她一双晶亮的眸子时几乎停止了呼吸，千雨芝还是那么娇美可人，只是微微宽大的袍子没有遮去她隆起的肚子，显然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蹦蹦跳跳的野丫头了！
　　“秋……姐姐……你们……”千雨芝的惊诧地看着我们一行人，眼眶骤然红了起来，她一把拉住洛殇的手大声道：“殇哥哥！是秋姐姐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芝儿，你怎么了？我该认识他们么？”洛殇的眼里仍旧是一片茫然，只是看着千雨芝的神情是那般宠溺。
　　千雨芝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以后和你说……”
　　话落，洛殇朝我们歉疚地笑了笑然后走到一旁忙去了。
　　千雨芝拉着我们坐到了雅阁里，然后说道：“其实当年我找到殇哥哥的时候，就是在永安鸾凤阁前。那时鸾凤阁早就关了门，上头还贴着官家的封条，要不是我早一步到可能殇哥哥也被人给抓去了。当时他受了伤，脑门上都是血，我知道那是因为重暻的关系，只是我不知道他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我是谁，他也不知道……”
　　她苦涩地笑了笑，长长的睫毛遮去那一片的哀怨，我握住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大夫有没有说他会不会复原？”
　　“大夫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所以……”千雨芝摇了摇头竟有着丝绝望。
　　破月在旁咂了咂嘴道：“公……千姑娘，我看洛殇就这样也不错，未必得想起来。”
　　言犹未毕，房间里都沉寂了下来，其实洛殇因为什么而大受刺激我们都清楚，如果他能够就这么忘记，然后快乐地活下去也许不是件坏事。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心中带着点怜惜，弯起了嘴角笑道：“什么事都顺其自然吧，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不是么？”
　　千雨芝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用手抚着隆起的肚子笑得甜蜜：“嗯，都快八个多月了……我想我会很好的……”
　　隔了半晌，她将视线移到了我身旁小小的身子，念儿颇为懂事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看着千雨芝将目光投向他不由地冲她笑了笑。
　　“是二哥的孩子吧？”千雨芝眼里是满满的欣喜，她走过去拉住念儿的手柔声道：“真的很像二哥……秋姐姐，你还恨二哥么？”
　　“不恨，很多年前的事了，更何况他现在也不在了……”我故作轻松地说道，嘴角上的笑有着些僵硬。
　　千雨芝看了我眼，然后道：“如果二哥他还活着，你会不会原谅他？”
　　心中被重重地钝击了一下，痛了点却是带着点希冀，不过事后便觉得可笑：“没有这个可能了，雨芝。”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眸子，只是拉住了念儿的手道：“跟姑姑出去玩好不好？”
　　念儿看了我眼，我点了点头，他才笑着对千雨芝道：“好。”
　　翌日
　　当我醒来的时候，念儿早就一个人穿戴好了溜了出去。我知道他有早晨与弄影练剑的习惯，于是也不急等洗漱完了之后，便问了声下人才跑到了莲荷池边准备找念儿。
　　但是当我走到那远远看去，今日教他练剑的人竟不是弄影，那个身影比弄影来得高了几分，站得直直的身板，手中的长剑每一招都显得异常遒劲有力，剑花带着点朝阳的温度染得那人的脸蒙上了层金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会觉得他有着双幽紫的瞳仁。
　　念儿小小的身影依附在他的身边，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剑，只是两人站着交谈，我慢慢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是异常的虚浮，心跳甚至连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娘——”念儿见我忽然向我飞奔而来，我抱住他，整个人却是不住得颤抖。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身前那抹高挑的影子，紫瞳里是悲怆，欣喜错综复杂的感情，他看着我微翘的唇瓣微微抖动着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我拉起念儿的手就往后走，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那种逃命般地飞奔，念儿跟不上我的步伐跌倒在了地上，看着他擦破皮的手肘，我心疼万分，用绢帕裹住他流血的地方然后急道：“对不起，念儿……疼不疼？”
　　念儿摇了摇头道：“不疼，念儿不怕疼，娘不要哭。”
　　我慌乱地用手擦了擦脸上，早已是濡湿了一片，他一把拽起我的胳膊然后对着我，紫瞳里压抑着太多情愫以至于嗓音都变得脆弱：“秋儿……为何要跑？你不想看见我么？还是你希望我的死是真的？”
　　我吓懵了般看着他，眼眶里的泪随着他手中的力道骤然落下，念儿看见我哭得厉害，赶紧躲到我身前挡住千陌羽道：“你不要欺负我娘！”
　　千陌羽的唇角扬起了弧度，他松开了我的手，一把将念儿抱起然后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教了你这么多剑法，你还没有告诉我！”
　　念儿垂下了头向我偷偷看了眼，我知道他喜欢跟人学武，但是不知道原来他会因此来跟人交易。
　　“你娘喊你念儿，你叫千念？”千陌羽挑了挑眉，紫瞳里的笑意更浓了。
　　“不对，我不姓千。我叫叶谦念。”念儿软糥糯得应声道。
　　话落，我竟有些微微发窘，就像被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千陌羽眼中的笑意带着几分狂傲，他勾住我的脸然后迫使我看向他道：“秋儿，你还喜欢我的。”
　　我退了几步，摇着头对他冷笑道：“不是……你不要多想……”
　　“秋儿，你还不肯原谅我？”千陌羽的眉间拧起了川字，许久没见，他没有变得太多，只是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沉重。
　　“我们已经过去了……”我低声道，因为他的逼近，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去。
　　千陌羽带着丝神伤，他伸手触到我的脸蛋然后柔声道：“可是我们有念儿……”
　　“念儿与你无关。”我丝毫不退让，抢过念儿的身子就紧紧地搂到了怀里。
　　念儿不解地看着我，然后对我说道：“娘……他是我爹爹么？”
　　话落，我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原来血缘真的不是能阻隔的东西，我将念儿放到了地上然后俯下身对着他撒谎道：“不是，他不是念儿的爹爹。”
　　“你要骗他多久！秋儿……我之所以要以这种方法离开皇位，你可是知道为什么？！还有鸾凤阁是我让洛殇重新经营的，我知道这里有你太多依恋……每年我都会想去北元看你，但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方便见脱脱巴尔思，所以我等政事稳定下来之后，拿出这种不要脸的幌子，将祖宗基业置于不顾来到永安，来等你！我不知道我还要做多少事，你才肯原谅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肯回来！”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嗓音因为激动不像以往的优雅轻缓带着点浓重的急迫。
　　“羽……我们回不去了……这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解释的！我现在除了念儿我什么都不会想，你明不明白？”话落，我推开了千陌羽的手，直直地往后退去，看着他深紫瞳仁里溢满的凄然，心底也跟着抽痛，竟然没有顾忌脚下的石头，不小心便落到了身后的池水里。
　　“娘——”我听见念儿猛然叫起的声音，但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身上的衣服冗长而且吸满了水，一株株交错的莲荷根茎绕在腿上，没顶的水泛着点点幽蓝的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池水刺痛着我的鼻腔，那种恐惧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费力地挣扎着，却丝毫不能挣脱那茎叶的羁绊，纠缠的力度让整个人开始恍惚，我甚至回想起当初被重暻所救的一幕，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是却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双幽紫的深瞳，深蓝的水衬着他的皮肤是透明般的白皙，青丝在水中荡漾开去，像是夏日里的碧波，当他向我靠近的时候，所有的都变成几近清明，紧紧地攀附住他，就像抱住了海中的浮木，鼻端的刺痛带着丝海棠般的清香，心跳骤然回归到了身上，原来所有的都将会回到原点……
　　唇角的笑是钟情而又优雅，其实我们谁都没有错……

　　第一百零一章·番外（3）

　　日子快得如同大漠里扬起的风沙，一瞬间竟已是千里。不过是一次受伤，却如同骨肉剥离般的痛彻，他斜斜地倚在胡杨树上，粗糙暗黄的树皮蹭着早就变得宽阔的脊背，再也寻不到那种少年的单薄。
　　一千年生长，一千年死去，一千年的腐烂。他扬起浓淡适中的眉，清冽的眼一直看向远方，那一日他就是站在这棵胡杨树下送走了那个他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他以为他可以像身后的大树般坚韧却没想到锥心之痛久久不散。
　　身旁的马驹喷了一个响鼻，它略显不耐地刨着地上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大漠里特有的土腥气。他用手掏出口袋里一块不成形的麦芽糖递到了它的嘴边，适才停下了那种让人听得不安的刨土声。
　　“我脱脱巴尔思一言九鼎，只要你能驯服这四蹄踏雪，便将宝马送给你，如今本王已兑现。但阁下的诺言呢？”
　　他捏着手心中略微的黏湿并未注意到身后已经来了一队人马。眼前的男子浓眉大眼，黝黑的肌肤有着草原汉子的粗犷，他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期待。
　　“商越多谢汗王慷慨，只是在下并未答应汗王的条件。”清冽的眸子不带半点畏惧地看着脱脱巴尔思那草原上的雄鹰。
　　“男儿志在四方，又何苦自困于男女之情当中？”脱脱巴尔思黝黑的眸子如同波澜壮阔的海面，激起万千道浪潮，只是他寻的就是一个推波助澜的能手。
　　商越低声笑了笑，醇厚的声音带着点自嘲：“七年了，我又怎么会忘不了她？”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躲在这里却不肯帮本王？”脱脱巴尔思从未刁难过人，但是如今却不愿见到商越的颓势。
　　“北元这般辽阔难道还容不下我一个？”商越牵起了手中的马缰，抚着踏雪的鼻梁，踏雪宝马似乎通灵性般亦是傲然地甩了甩头。
　　“你是怕我攻打旻曌？饶是如此，你一人也不能牵制住什么！”脱脱巴尔思并不示弱地说道。
　　商越浅淡笑着然后漂亮地一个翻身上马，勒紧马缰摇头道：“天下无人不知北元汗王是个血性男儿，想必在汗王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千陌羽曾经的救命之恩，又如何会盘算旻曌呢？在下若是胡乱猜测，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落，他扬起了手中的鞭子绝尘而走，脱脱巴尔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冲那抹越来越淡的背影喊道：“别忘了给本王向小叶子问候——”
　　嘹亮浑厚的嗓音湮灭在疾厉的风声当中，商越身下的马如同离弦的箭奔驰而走，他走得是那样的快，那样的执着，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紧紧跟随的那抹嫣红身影……
　　半月之后·永安
　　风尘仆仆四字就足以形容如今的商越，除了那双清冽的眼，其余通通像是蒙上了层灰，即便是大漠里风沙肆虐的日子，也没有见过他这般样貌。于是相比永安的繁华他更显得格格不入。
　　低头自嘲般的笑早就印刻在了他的嘴角，走进了客栈要了房间和热水，洗去了一身的倦累。上好的锦衣华服，上好的酒菜茶水，一锭不大不小的银子就已经让小二不敢怠慢，刚才还邋遢不堪的男子，现在却是如同清流般隽秀无比，在荒漠上的日子更是给他添了一份男儿的硬朗，就好比是入了口的烈酒，浓香而又爽利。
　　饮惯了大漠囊袋里装的烈酒，这几坛十年醇的佳酿竟是没有带来半点醉意。停杯投箸，齿颊久久留香。他侧头看着窗外一轮明月，冰凉的月光没有给他的到来带来欢喜。躺到床上辗转许久，终究还是套上件狐皮斗篷走了出去。
　　深秋的永安虽不及大漠那般冷，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夹杂着些雨露渗进了人的骨髓当中，商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凭着刚才的酒劲硬是傲然地走着。
　　夜已极深，漆黑的周围除却那座灯火通明的地方其余都如同死了一般寂静，这种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亦是来得分外寂寥，皱起了那不浓不淡的眉，眸子里掺拌着喜悦，他踏进门去，却全然是番陌生。
　　“客官，里边请——”小二招呼得异常勤快，软软的语调，拖沓的尾音，热情四溢地向他伸手示意着靠窗的软座。
　　各人有各人的事，各人沉浸在各人的喜怒哀乐当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商越急切地看着四周，虽知渺茫却仍旧不依不饶地寻着那抹身影。
　　“客官这是要找哪位小倌？靡非，霾窦还是破月？”小二在旁看着商越一脸急促的样子，赶紧向他介绍道。
　　因为前两个奇怪的名字，他的眉微微地皱了皱，然后听到“破月”二字，清冽的眸子一瞬间亮堂了起来，小二察颜观色一番立刻叫来了破月。
　　片刻之后，只见来人穿着一袭外罩的紫纱软烟锦袍，眉眼细细，唇红齿白，远远看去风姿卓越，待走近了后才发现竟少了那份妖娆的味道。
　　“公子有礼。”脆生生带着点沙哑的音调，商越听着嘴角不禁浮起了笑意，这声音像极了他少时那种雌雄莫辩。
　　叫破月的小倌自当是以为被他给引住了，于是挨着商越坐了下来。斟上酒，葱根般的小手握着白玉盏竟是比那白玉还来得通透。
　　“这里还是叫鸾凤阁？”商越接过酒，不着痕迹地躲过了想要触碰他的手。
　　小倌点了点头，两眼里带着点莫名，从来没有客人关心过这里叫什么，他们只管消遣。
　　“谁帮你取的名字？”商越接过第二杯酒，不知为何这酒力竟是有些上来，连同刚才在客栈里喝的。
　　“是师傅。”沙哑的声音里凭添了点喜气，他师傅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师傅叫什么？”商越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盏，第三杯酒已经下了肚，胸中的热气有些涌了上来。
　　小倌本不想回答，但是碍于眼前男子急切却又犀利地眼神，不禁鬼使神差似地脱口而出：“师傅他也叫做破月。”
　　白玉盏哐当一下落到了桌上，小倌斟的酒系数洒到了外头，商越执拗地握住他的肩头，两眼里带着点血丝低吼道：“带我去见秋！”
　　小倌被他吓得不轻，隔了半晌才缓过气道：“客官，你醉了。我不认识什么秋姑娘……”
　　“既然你知道破月如何能不知道叶知秋！”声音变得有些冷冽，眸子里的血丝竟是让人退惧三分。
　　“这里没有女子……”小倌的声音唯唯诺诺，虽是有着三分破月的神韵，却没有学到他半点处世之道，商越本是恼怒，小倌却又想起什么似地加了句道：“客官说得可是夫人……”
　　商越松了口气，眼中的厉色少了一半，摇了摇头心想，她离开北元都七年了，的确该称是夫人，也只有他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个十几年前救他的少女，而那个样子就像是烙印一般深刻地嵌进心中，再也磨灭不掉。
　　“那夫人在哪？”商越用两指按住了太阳穴，因为酒力头竟有些晕眩起来。
　　“夫人去了别的地方，只有三年五载地才回来这里看看。”小倌的脸上早已卸下了防备，看着眼前人皱眉深思的样子，也约莫猜到了他的来意。
　　酒过三巡却也询问无果，待出了鸾凤阁的时候，月已西沉，他停下了脚步，没有转头，只是朗声道：“出来罢，还要跟我多久？”
　　话落，静谧当中只听轻盈地落地声响，漆夜里那抹嫣红的身影越发显得韶美无华。
　　“你何时发现我的？”清灵的声音带着点娇俏，眸子里自有一股慧黠。
　　“出了北元。”商越没打算骗她，如实说来。
　　“你的武艺退步了。”红衣女子上前挽住他的手，将脑袋靠在那宽厚的肩膀上柔声道。
　　商越抽出自己的手臂侧过身摇了摇头：“是吉雅公主学艺日精。”
　　“你骗我，分明是你心有他物，没来得及顾着身后的情况。”她微恼，赌气般又圈住了他的手臂。
　　大漠里的男子粗犷英伟，但是没有他那种柔情，从小便跟着他学武，看着他站在胡杨树下远眺的神情，那种眼神所流露的情愫是那么让人心存悸动。
　　“在下只是如实所述。”商越再度侧身，再度将手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你从来不对我说这种打着官腔的话！”急红了眼，像极过去那个被人扯散了头发后无助的女孩，她聪明却又惹人心怜。
　　商越转回脸对着她，粗粝的手指擦去她溢出眼眶的泪水，嗓音温软道：“那你以前也不这么对我，吉雅我们不可能。”
　　俏生生的脸蛋，带着草原女儿豁达爽朗的个性，红衣如火般照亮着身边每一个人，她是草原上公主，汗王的掌上明珠，如今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多少青年才俊想要她，可她却偏生看上了他。
　　而他明白那种感觉，也正因为明白，越发疏离，这是种解不开的结，他等她，而另一个她却在等他。
　　“你知道你等不到叶知秋的。”吉雅拉住了他的手，每每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不比他疼得少，虽然印象模糊，但她依稀记得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吉雅，就算没有她也不会是你。”商越甩开了她的手，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又如何能成为他的妻？！
　　“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就因为我比你年轻，就因为你对我亦师亦父？我不信你们汉人那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言辞犀利，她总是习惯于咄咄逼人，就好像她变得强硬些就能得到更多，她不信，她只是比他晚出生了十来载岁月，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你不是汉人，可我是，而且我信。”他的话也总是那么决断，半点遐想都没有，三年来，她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放弃。
　　悄生生的脸变得有些惶然，可转眼却又自信满满：“那你对叶知秋又算什么？为何你可以，而我却不可以？”
　　话落，商越的脸上显然有着丝震惊，他尴尬地笑着只道：“因为我知道苦，所以不想让你也是如此。”
　　“我不会苦，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这份苦。”吉雅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抹红晕，她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的身子，将滚烫的脸颊贴近他的胸口，温热的感觉熨烫着他和她，隔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道：“你只是习惯了追寻，你只要停下来看看身后，就会发现，其实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距离，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追着你跑……”
　　月已落尽，天空泛着淡淡的霞彩，慢慢透过云层的光，照亮着那双痴迷的眼，也许再也不会是一个咫尺天涯……

　　第一百零二章·番外（4）

　　斜风细雨穿过廊檐打在半开的窗上，窗纸湿得如同蝉翼，吹弹即破的质感就好像里头男子那皓月似的面颊。眉眼纤细带着点女气，可更多的是那种无法掩盖的风情，就好像漆夜里的烛火晃着人眼，看多了却也心生暖意。
　　走动间一袭蝉翼薄纱像是漾开在空气里的波纹散出腻人的香味，唇红得妖娆，涂着浓厚的胭脂但不知怎么的却让贝齿给咬得支离破碎。
　　房内的雕花铜镜照映出另一张脸，微蹙的眉头勾出浓浓的书卷气，他跪坐在几案边即使再如何心不在焉，手中的书卷仍不曾放下过。紫纱长摆下的一双赤足走入他的视线，浓厚的脂粉香熏得他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你说，我像女子么？”声音是一贯的轻浮不羁，他毫不迟疑地倚在他身旁，侧着头问道。
　　媚眼如丝，举止轻柔，那滑腻的青丝撩拨着人心。
　　“破月，你不必这样。”手中的书卷握得有些颤抖，他掩饰般地放了下来，只是指尖仍旧轻颤着。
　　“你懂的，你知道我为何要这样的。”吐气若兰，殷红到如同滴血般的双唇翕动着，配合着那双接近痴迷的眼，令人心悸。
　　“擦掉。”他克制住微颤的指尖，掏出怀里干净的帕子塞入他的手中，然后继续拾起一旁的书卷逼迫自己不去看他。
　　“你帮我。”破月不依不饶将帕子又放回了他的手心，然后扳过他的脸说道：“你在怕我是不是？”
　　眉头蹙得更紧，他轻叹口气，然后胡乱地擦在他的脸上，浓厚的胭脂被抹了开去，在嘴角边留下了道长长的红痕，在烛火下变得触目惊心。
　　破月握住他捏帕的手，然后突如其来地攫获住那双唇瓣，牢牢扣住他的脑后一阵意乱情迷地翻搅，良久，才轻喘着松开了道：“何清雅与我比如何？”
　　他笑得娇媚就好像说出口的那番话再自然不过，只是眼前的那个人却是带着丝厌恶，石榴胭脂的味道还残存在口腔当中，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让他的心再一次受到抨击：“够了！出去！”
　　“你嫌我脏？”破月挑了挑眉，一丝嘲讽般地笑溢出嘴角，“青珏，别忘了你不比我干净多少！”
　　“你到底要如何？”哐啷一声，手中的书卷被他扔了出去，砸到了桌案上的白玉盏，白瓷片瞬间碎了一地。
　　破月站起了身，一缕青丝颓然地挂在脸上，遮住了他唇角边破碎的胭脂：“离开何清雅，不然我会让她永远消失！”
　　“你敢！”腰间的佩剑铿然出鞘，锐利的剑芒直抵他白净的脖颈。
　　破月捏住直面而来的剑刃缓缓推开道：“你知道我敢不敢的。”
　　而后，俯过身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道：“何清雅与我有何异？难道我让你上，你就不爽吗？”
　　话落，细长的眉眼里露出了股调笑般的意味，只是眼底却蒙上了层雾气。
　　手中的剑无力地垂到了身侧，青珏冷冷地勾起抹笑，他从未这般慌乱过，一向机敏的性格面对着破月却是从未奏效，他只有从言语上讽刺道：“你的身子的确销 魂，只不过清雅没你这般不要颜面，我是个男子为何要喜欢你？！”
　　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他看着那个有些摇摇欲坠的背影，心中徒然蒙上了层酸楚，不知何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这般不可告人，也许在很早之前就这样了。
　　光洁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血印，碎了白瓷上亦是占满了血迹，那种猩红刺痛着他的眼，连带着他的心底都开始变得一阵阵抽疼。他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白瓷片放入了簸箕当中，随后却如同失力般倚到了墙角。
　　后半夜的雨变得骤密，噼啪地打在窗门上不再温柔，他站起身头疼欲裂，只身冲进了雨里头，不停地往前跑去，雨水落进了领里，袖里乃至让双眼都变得迷离，烈风吹得浑身刺痛，寒入骨髓，他吃力地立定在一所阁子面前，米黄的油纸窗透不进雨，却是让人看见里头隐隐绰绰豆点大的灯火。
　　他踟蹰再三终于将门推了开来，里头弥漫着股血腥和脂粉相融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刺痛着他，床上的人蜷缩着身体面朝着里墙，青珏叹了口气不顾浑身的湿意便坐到了他的床头。
　　瘦削的脸蛋白得如同一张薄纸，甚至可以看见那底下泛出的淡淡血丝，他的唇上还是画着浓厚的胭脂和惨白的脸色形成了对比，但是无论如何娇媚动人，他仍旧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他从未嫌弃过他，他要娶何清雅也是个借口，他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的只不过是这种令人发指的感情，而如今看着床里憔悴的人，他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
　　赤足上残留着点猩红的血丝，青珏轻轻地掀开那遮盖住的薄被，脚底伤口细小却极深，还依然嵌着白瓷碎片，只是现在早就被染成了红色。
　　他皱着眉俯身抱住床里的人，那种疼像是要将他给一层层剥离开来：“疯子……破月，你是个疯子……”
　　怀里的人渐渐醒转，泪痕在他的脸颊上尤显，殷红的唇勾起抹嘲弄淡笑：“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疯子……”
　　泪珠因为笑意而被震颤了下来，涩涩地带着点甜滑落嘴边，窗外的雨还未停歇，脆生生地敲打在人心……
　　本文（完）
　　【新坑预告】
　　新坑还没开，不过先送上文案给大家一睹为快，希望大家喜欢。
　　林小北是乌龙坠楼事件的主角，更衰的是她成就了雷倒众生的胎穿！于是黑风寨从此多了一位欺善怕恶，欺软怕硬，又好色成痴的少寨主——立夏，她不仅敛财成癖，更是爱上了“集邮”这一行当，所有的美男都被她的贴标入册……
　　只不过，世事难料，当她自以为寻到一枚极品限量版的时候，却因此掉进了陷阱。但林小北非常人也，哪里有欺压哪里就有反抗，革命待发展可她居然对这幕后主谋起了恻隐之心，集邮心态又一次被激发出来……
　　女猪欺善怕恶，能屈能伸，胆大包天，好色加小聪明等等特征与我过去写得小白女猪很不一样，希望大家可以一如既往地支持我。谢谢～
　　PS.还是老样子，我文里唯一不会少的就是美男，哈哈哈哈…… =v=
　　开坑在即，请大家届时锁定。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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