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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霁月梦【第一部】
　　作者：柏婕


　　第1卷

　　楔 子

　　“你是要……杀了我？”一道不可置信的女子声音有些颤抖的飘散在空中，却偏偏如平地惊雷一样的让人震撼。
　　“……”白色的颀长俊秀身影，只是默然而立，抿唇不语。
　　“好，好！！！”绝美的脸庞不再迷茫询问，反而在触到那双昔日还饱含温柔疼爱，现在却只余下冷漠的眼眸时，刹那间染上了毁天灭地的决绝。
　　没有什么辩驳的话语，她只是抽出了怀中的短剑，那是打制的精妙绝伦的利器，也是她唯一拥有的从不沾染鲜血的利器。
　　“我无法阻止自己一次次的爱上你，亦无法阻止自己至死不悔的守护你，但是……我的后人，我的灵魂却永远不会完整，我要让你痛苦今日的一切，明明相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厮守终生，彼此拥有全部！”
　　短剑离鞘，就在那个女子倔强而痛苦的咖啡色眼眸中，毫不犹豫的刺向心脏所在的位置，鲜血顿时喷薄到整个空气里。
　　神之血液，挥洒的同时亦是诅咒的同时，而那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只是单薄的站立在女子面前，绝望如潮水般缓缓溢满在他浅金色的眼中，凝聚成血泪样的悲痛。
　　“伊奈斯的后人，再也不会齐聚于封沉大陆，而封沉大陆也不会顺利的统一，我的族人……你们加负于我身上的痛苦，让我失去爱人的绝望，让我承受无止尽折磨的一切，我云霄都会让你们一直以来的欲望彻底毁灭！”
　　白影单膝跪地，默默的望着先自己一步倒下的爱人，眷恋的目光深深的笼罩着她，他伸出修长晶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爱人一如他一般的银色长发，温柔的抚摸着，思念着……
　　他怎么会要杀她？
　　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好好的护着她，爱她甚比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要杀她？？？
　　我亚速菲的族人啊，你们现在可满意了？
　　若我不是这“圣子”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一切？
　　若我不是这该死的亚速菲血统，是不是……我的伊儿就不会在我面前绝望的死去，还得不到我的一句解释？
　　该死的亚速菲……该死！！！
　　“啊——！！！”绝望地仰天长啸，一头笼罩着圣洁光晕的银丝染血飞舞，却抵不过那张俊秀面容上深沉到滴血似的无力悲伤。
　　神圣洁白的硕大祭台上，古老而神秘的石柱依然镌刻着沧桑成诗的文字，静静的记述着一切，但是汩汩成溪的鲜血——神之鲜血，却在无声无息地洗涤着整个祭台……
　　“伊儿，你的灵魂不会完整，那么我的也会追随着你，但是……我要我们无论分裂成了多少份，都要次次相遇，相爱，即使那是纠缠无望的折磨，我也永不后悔！”
　　“伊奈斯的后人，定然是要为守护亚速菲圣子而存在的，而亚速菲的圣子亦将永远不会忘却族人的一切，直到……伊儿你，愿意为封沉大陆的统一付出一切的时候，诅咒乃消……”
　　“伊儿，我爱你啊！”
　　祭台上，一个纤细的女子软软的倒在身着白衣的挺拔男子怀中，她的面容绝美出尘，却铭刻进了彻骨噬髓的怨愤，秀眉轻蹙，眉心一朵半开的血莲渐渐飘散上升……直至消失……
　　而抱着她的男子亦是神智渐渐涣散，直到再也无力睁开眼，看看他心爱的人哪怕一眼……
　　他们的心脏上插着一模一样的两柄短刀，相同的鲜红血液流淌汇合，慢慢的湮没着祭台神圣的白净……
　　风沙掩埋了祭台，雨水清洗了祭台上两个神祗的鲜血，但是……某个不知名的执念却深入到整个封沉大陆的命脉里，永远无法消失！
　　自此，封沉大陆再也没有出现过统一的局面！
　　那时的人们却不知道，若云霄以圣子之身，利用了五大神兵与爱人的灵魂，便可将族人解救……
　　可他，却是选择与爱人同生共死，永不离弃！

　　第1章 惊遇（1）

　　回来吧！
　　回来……回来……回来……
　　伊奈斯……伊奈……
　　耳畔似乎响着什么异样的呼唤，但最终也被冰若自发自动的屏蔽了。
　　忽然……冰若那淡紫色纤细的身影被一阵金色的耀眼光芒完全笼罩，竟然生生得消失在了此间天地！
　　四周静悄悄的传来几声鸟鸣，仿佛这里根本没有来过任何人，亦没有发生任何事！
　　冰若无意识的混沌在那金色的光芒中，出于本能的抬手挡住了刺目的炫光，以至于……再度看清事物的时候，后悔到当时怎么没干脆晕了彻底！！
　　绿茵茵的草地，湛蓝湛蓝的天空……当然如果没有上面站着的这些人，它绝对会是个完美的天然圣殿！
　　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团团围着两个人，那两个人应该都是少年，一个身着月白的锦缎，一个则一身黑纱劲装，只不过……看似像是黑纱劲装的那个在保护另一个的样子。
　　而她，堂堂21世纪的高才生竟然就站在那个包围圈的外面约五米的位置！！！
　　老天，自问她平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待街头行骗的乞丐也是大方慷慨，为什么要让她来见证如此的场面？好嘛……她承认，她的确没有心脏病，可是……如此吓个几次，没有的估计也会有的吧！
　　“主子交代了，一个活口也不留！”黑衣人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冰若略微皱了皱眉头。
　　清晰的一切，犹如梦却又比梦还要真实！可以感受到这里剑拔弩张的气势，如有实质的杀气，以及……风拂过面庞的轻微，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他们每个人心脏跳动的频率！！
　　是梦吗？
　　“公子，可以吗？”黑纱的男子清冷而单一的声音轻轻响起，黑茶色的眼眸瞅着被他护在身后的白衣少年，明明是关心担忧的，他却显得有些凉薄漠然，好象下一刻就算身后的人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凌寒，不用顾及我，我的武功是你教的，不相信你自己吗？”月白锦缎的少年软软的微笑，浑身的气息纯净自然到犹如九天神子。
　　虽然他的面容并没有多么出众，只能算是耐看，但那种自然而然的气质，却比绅士样的优雅，王子般的高贵更加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凌寒微点了下头，拔出了腰间的剑，只见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从他修长身形的腰间流泻而出，一刹那的工夫他便已然欺身到了包围圈的一个缺口处。
　　冰若震惊的无与伦比，貌似……那一系列的动作，只是一秒而已吧！这个人，武功高的让人咤舌……呃……这个应该就是武功吧！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似乎全然看不到她嘛！
　　冰若咬咬下唇暗自思忖，当即跑到了包围圈的内部，果然……那些人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看不到？想到这里，冰若心头一滞，不禁有些蒙了：真的是……梦？如此真实……的梦？
　　或许因为这个发现，她才认真的观察起情势来。可以明显的发现，这些黑衣人似乎都是冲着那个白衣少年来的，每一次的剑逼近的都是他呢，只有那个傻乎乎的笨蛋被无知无觉地绊住往更远的地方引去而已。
　　仔细端详下，那个白衣少年也不弱嘛，一个人凭借一把水晶似的、随时会折断的剑，竟还可以面带微笑的同十来个人打斗，真不是一般人。
　　不知怎的，冰若心中冒出了“怪物”一词来形容那个少年……
　　他……怎么说呢？像是很熟悉的人，但明明根本没有见过；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和年龄丝毫不相符的稳重，让人莫名的心疼；温柔软软的笑容，仿佛三月春风样的温暖，但是……也仅仅是给人的错觉，那种温暖和她身上的一样，没有任何真实可言；眼神清澈明朗，即使是如此的手起剑落，为自保而刺伤别人，也依然没有分毫的撼动，如果不是个白痴，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那就是……他的心，绝然冷漠到任何生命都不顾惜！！
　　冰若眉头紧皱，这个人给她一种感觉，不是可怕，亦不是直接的漠视不顾……
　　反而突然得涌上些怜惜，满溢在整个心房，涨得人酸痛难耐。
　　这种深刻到骨髓里的感觉，很不舒服！

　　第1章 惊遇（2）

　　这种深刻到骨髓里的感觉，很不舒服！
　　冰若又皱了眉头，极力的想要忽视排除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在那时，月白的颀长少年有些重心不稳地向前倾了一下，可身后……要命的利器已然直冲他的要害而来……
　　全然是自发自动的，冰若的身体无意识地以极快的速度奔了过去……
　　一瞬间整个天空似感应到什么，都狠狠地暗了下来，数不清的闪电将要把天空撕裂似的毫无预兆的划过，随即沉闷骇人的雷声也轰隆隆的响起！
　　“不要！！！”撕声力竭的呐喊，一道淡紫色的纤细身影翩然自空中突然跃出，飞一样的跑向那个月白单薄的颀长身影，小心的抱住了他前倾的身体。
　　天空暗沉似夜，闪电破空，雷声轰鸣，草地上的茵茵绿草以那个少年的位置为中心，迅速枯萎，刹那间就荒芜杂乱到惊天动地！
　　冰若骤然间软了下去，少年赶忙丢掉长剑，护如珍宝的小心翼翼的抱住她，温柔的用手指轻轻碰触她的面颊，缓缓道：“好好睡一觉吧！”
　　所有人，包括凌寒都呆若木鸡的无法反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白锦缎的少年，于雷电交加的天空下，荒芜杂乱的草地上半蹲着怀抱一个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双眸无声的凝望着，喜悦着……
　　还要刺杀吗？
　　黑衣人恍然如梦的定定观望，却就在他们决定要再次冲上去的时候，那个气息干净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微笑依旧。
　　“劝你们马上消失，否则……她，会让你们粉身碎骨！”少年指指怀中的昏睡的女子，潺潺如水的声音不符和表象的残酷宣言。
　　“公子，难道……”凌寒眼眸扩张了又收缩，才淡淡的闭了闭眼，闲适悠然地擦拭那柄青绿色剑刃上的血迹，一气呵成的将其收归腰间，如青松似的立在比较远的地方，修长挺拔的身形安静到可以融入空气，忽视不见。
　　依然处于包围圈的少年了然的点头，复又专注的看向怀中的女子。
　　无视，这简直就是对他们职业杀手的侮辱！他竟然敢无视他们二十多个人的存在？！！
　　清一色的黑衣人提剑而立，杀气如毒蛇一样无孔不入的环绕在空气中，犹如马上……就会上演一幕血腥残忍的好戏。
　　脚步声如雨点般响在少年的四面八方，可那人似全然不知般的细细端详着怀中的女子：她，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很有灵气的样子，比想象中要出色些……
　　十步、七步、五步……
　　单薄的少年，墨色长发因了杀气飘扬而起，眉梢眼底都流溢着绚目的绝世光华，犹如误落凡尘似的安宁出圣。
　　他怀中的女子，超然万物的沉睡，面容恬静得似孩童，却通体闪烁着圣洁的光晕，让人不敢亵渎侵犯。
　　满心以为就要得手的黑衣人，兵器的利刃也只是毫厘之差得逼近少年，徒然间……一道金色的光芒自那沉睡的女子身上渐趋强烈，闪电般急迅的扩大，如水上的波纹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以同心圆的方式辐射，明明是虚无的光晕，却偏偏比任何武器都要强慑，只一眨眼的工夫便把少年四周所有的人、物都化为了劫灰，消失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雷声止歇，闪电隐匿，暖阳高悬！！！
　　除了地上荒芜而没有生机的杂草，再没有什么能证明刚刚的一切，不是梦幻，不是想象，不是错觉……
　　看着周围，少年的脸上笑容浅浅，心满意足的打横抱起怀中的女子，往有城镇的方向走去。而起先的黑纱修长身形，鬼魅似的紧跟其后，不离不弃。
　　“凌寒，她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我将自己置身于一次次极度的危险中，终于还是等到了她呢！”
　　“公子，该回宫了。”
　　“好，等她醒了，我们便起程回去。”
　　……
　　古色古香的建筑物，遵从了典型的对称原则，檐廊俏丽，木质古朴，摆设一律是超级落后的东西，如果不是进了国宝级的博物馆，那就是她做梦做傻了，竟然妄想反“现代”，追“古风”！！
　　冰若醒来时，就只看到了满眼的如是景致，若是一般人，估计不晕也该疯了。

　　第1章 惊遇（3）

　　冰若醒来时，就只看到了满眼的如是景致，若是一般人，估计不晕也该疯了。
　　但我们这位姑娘，似乎……显得有些诡异地过于平静。
　　她起身掀了身上的被子，眉头轻皱间已然下榻打量起来。
　　首先呢，是她自己。身上是件淡紫色的绫罗裙衫，呃……这个她是知道的，到杭州逛园林时，为了有感觉特意换的一件古装，选择了她喜爱非常的淡紫色，主要是……这一件貌似是最简单的一件衣服了。
　　再下来……这间屋子，就疑问重重了。明显是古装剧中平常到再无法平常的木质结构，而且所用之物完全没有现代仿古技术的影子，显然是纯手工制作。咳咳……现代社会，还有这样古董的地方吗？
　　答案是，没有！！
　　冰若的嘴角狠狠抽搐，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怎么到了这里，又是怎么昏睡的？遇上过什么人吗？还是……被卖了？
　　唯一残留在脑海中的，就只是进了杭州园林，换了古装，背着旅行包逛悠了，其他的……还有什么吗？
　　荒唐啊！！！
　　有没有什么人可以给她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呢？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刚要扯开声说什么，就听到某个和窗户差不多的地方，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颀长单薄的身影。
　　来人二十上下，男子，容貌耐看，气质绝佳，呃……穿白衣长袍，头发墨黑长及腰下，以银丝简单束起……
　　等等……长袍？长发？？？
　　一刹那间，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跳跃到冰若的脑海中，使得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感觉不好吗？”放下手里端了饭菜和茶水的托盘，白衣男子看到冰若的脸色，顿时敛去柔软的微笑，关切的向冰若走来。
　　却在他还未靠近冰若两步的时候，顿然止步。
　　那个站立在床前的女子，单薄纤细的身形，淡紫色不算上等的绫罗衣饰，直垂腰际完全没有任何束缚的长发，些微呈现出棕色，本来该是副美丽的画面，可惜……她的脸上轻微冷冽的表情，一双褐色的眼睛灵动透亮，却是如豹子一样闪现着戒备审视，仿佛只要时机恰当，随时她都会敏捷的扑上来咬上一口。
　　“你是谁？”冰若眉头一拧，开口问道。
　　清润肺腑的声音，有着女子的柔美悦耳特质，当然……如果她不是如此的神情的话就更加完美了。
　　“龙炎，不过……你也可以叫我云轩。”敛衣而坐，一派自然。月白的锦缎长袍更称得他出尘纯净的气息，神子样的纡尊降贵，初时触到冰若那戒备的模样时，所拥有的错愕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前的温柔笑容，软软暖暖的感觉。
　　“要吃点东西吗？”龙炎好脾气的问道。
　　“……”冰若不说话，依旧只是警惕的打量，思考着目前的处境，以及这里的一切情况，她心中警告道：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里熟悉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得认为一切似乎不太简单，她嗅出了一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味道，很不舒服的茫然感。
　　好像……心里深处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有些身不由己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龙炎仿佛对她的警觉丝毫没感觉出来一样，依旧微笑着问她。
　　“上官冰若。”虽然……处境未明，但也不好立即就表现出敌意来，首先要示好，这是冰若小脑袋中一瞬闪过的想法。
　　其实，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有点示好的意思了呢？汗……
　　“那我就叫你冰若好了。”龙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黄色的大包，摊在冰若面前道，“这个是你的东西吧，看看有没有少。”
　　抢也似的抱在坏里，冰若更加怀疑的看了龙炎一眼，眉头又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用再怀疑了，我不会欺负你的。”好笑的看着面前矮他一截的小女子，龙炎眼中亮了一瞬。
　　这个女孩子，很有趣呢！
　　“我……可不可以出去？”犹疑良久，冰若还是开了口。
　　想证实心里的想法吗？
　　龙炎眉角一跳，当下就点了头。毕竟来到这里，确实已经成为事实，只有让她接受，才能慢慢的相处，往后的时日，还很漫长啊！
　　点了点头，她放下手中的包，随手抽出一条白色的丝带，三两下就把长发给束了起来。也不管那个仍旧还在的人有什么反应，她已然举步向外而去。
　　龙炎失笑摇头，看来还是个洒脱利落的女子呢！

　　第1章 惊遇（4）

　　龙炎失笑摇头，看来还是个性子洒脱的女子呢！
　　他也不多话，只是默默的跟上了冰若的脚步。
　　这里是个不太繁华的小城镇，但也仍旧平和朴实，在龙炎的眼中，可以归为田园山村的典范，没有人可以打扰的地方，亦能感受得到人世间温暖的乐土。
　　不过对于冰若……就难说了！
　　平日里不多人的小街道，以夯实的土为基，根据太阳的位置可以大概判断出是南北走向，两面虽然有不多几个店铺，但实在是可以用“凋敝”两字形容，没有多少客人，当然所摆放的物件也不是很多，只能勉强算是有点人气儿。
　　来往的行人都是一张张温善可亲的脸，些微没有杂质和虚伪的笑容，似乎就点燃了整个世界，暖人心扉一样的可贵。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所有的人，所有的建筑物，所有的场景，所有所有的一切，通通都是最最古老，最最落后，最最仿古……不，应该说它根本就是古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冰若茫然的站立在尘土浮动的街道上，骇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直在心里疑惑的，不确定的，现在竟然成了事实吗？那么……她该怎么办？
　　穿越时空！！！
　　该死的穿越时空！！！没道理的啊，她一没轻生，二没飞机失事，三没什么天赋异秉，更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实验人，凭什么无端端的就穿越了呢？
　　好歹也给人知会一声啊，让人提前做好逃跑还是认命的准备，现在……如此突然的，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要她用这个小脑袋闯个天下吗？她可没那本事……
　　唉！！！
　　衰运当头？不是吧，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拜托让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变回去好不好？
　　冰若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越来越沉静，只见她使劲闭上眼睛，好久才猛然张开。只是……那一瞬间充满希望的眼中刹那就黯淡如死灰，再也没有分毫的光泽闪烁。
　　得，认栽吧！无论如何先混到能回去再说！她如是哀叹。
　　“冰若，外面风大，先回客栈吧！”龙炎在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由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惊愕难当，到现在的面色黯然，不禁在心里些微地为她心疼起来。
　　若不是生错了时空，她就不会如此的情绪跌宕了……
　　点头往回头，连头也没抬起来多看一眼，以至于忽略了那个白衣男子，琥珀色眼眸中比天高比海深的怜惜无奈。
　　大街上时不时的路人，都不住地看着街上的那两个人：一个女子，低垂着头没精打采的走着，显得有些步履沉重；而她身后跟着的男子，白衣飘飘，气质干净纯冽的亦步亦趋，不知怎么的竟是一直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不上前，也不落后。
　　不管怎么看，这两个都是瑕玉一样的人，倒是挺般配的。
　　“你叫龙炎？”冰若突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平静的好似夏日里清凉的湖泊，镜子样的没有涟漪。
　　龙炎松了口气，跟上几步与冰若并肩而行，微笑道：“嗯，你若喜欢,也可以叫我云轩,不过……那个名字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看着身边这个大孩子一样的男子，冰若不易察觉的轻微抿了抿唇：“你家很有钱吗？”
　　龙炎一愣，旋即眉眼一弯吃吃笑了起来，不过马上又状似思考道：“呃……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有钱是什么程度，不过，总是有的用就是了。”
　　“你是怎么遇上我的？”听这话应该是不愁吃穿了吧，看他的样子显然并没有赶她离开的倾向，应该可以算是个短期的饭票……至少在她回去21世纪之前！冰若心里微微的思量着。
　　龙炎心中暗忖，总不好把那时的情景说清楚，否则必然又要引出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接受起来就更困难了，看她的样子似乎不记得了……
　　“你不置疑我的身份就带我回来了吗？你们这里的人脑袋是不是锈透了……”冰若直白的如此问来，既然是要留下她，那么有些问题就早点讲清楚，她不希望以后费神隐瞒自己来自异时空的事实。
　　从醒来起她就知道，身体是自己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那么就没有什么接纳新身份的麻烦了，但无论怎样她仍旧算是个外来客，本质上就有着文化，思维，观念等等的差距，而她根本彻彻底底的不想去顺应这里而改变自己。
　　“哎？”龙炎脑中一滞，似乎有些适应不了冰若这么快的思维，好久才回道，“置疑？置疑什么？”英挺的眉毛皱了皱，紧紧地盯住了身边的女子。
　　“没什么，那……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冰若突然笑嘻嘻的转过身，正对龙炎，伸出了一只手。
　　龙炎望着面前白皙而骨架比较小的手，蛊惑似的伸出了自己的……
　　两手交握，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是她的世界里最平常的礼节——握手！

　　第2章 刺杀（1）

　　跟随龙炎回到客栈，冰若才发现一些震惊得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的事情。
　　首先，龙炎并非是一个人，他有个同伴。那人名叫玉凌寒，看起来像个杀手，一身黑色的劲装，气息凉薄犹如空气，和龙炎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再次，冰若的那个包，里面所有的东西一样没少，但是……诡异的事并不是这个。
　　冰若的包中，有手机，有笔记本电脑，有钢笔，有纸质笔记本，有旅游失随性买的一些东西……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而是……而是笔记本电脑却是连着网络的，手机独独的没有信号。
　　虽然说她出门时为了方便，确实将笔记本电脑换成了太阳能充电，且用得是无线网络，但是已然到了异时空还能有网，就是怪异得不得了的事了！
　　龙炎看到这些东西时却根本，完全的没有开口问一句，让冰若更觉得无法接受。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他们于客栈中住了三天后，冰若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就她目前的感觉来看，龙炎应该是那种温善纯良到白痴的人，而那个玉凌寒似乎是以保护龙炎为天职，其他的他根本不在意一点一滴。
　　“奇怪什么？”龙炎依然软软的微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比之前几天更加的清澈无垢。
　　冰若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脸上是静静的淡然，这几天她一直都是这样。平静得犹如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检查她的包，有时站在窗边看看外面，就此而已。
　　“这些东西，以及……我的来历！”摊在桌上的是冰若包里的东西，而她只是随意的坐在桌边抬头看着龙炎的脸，褐色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精芒聪慧。
　　龙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还是干净的笑着：“我知道啊，”他矮身坐下，扫了桌上的东西一眼，缓缓说道，“冰若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嘛，自然会有些不同。”
　　“你……竟都知道？”怔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冰若有些骇然，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意料中的，龙炎孩子似诚实的点头，一脸欢娱的道：“凌寒也知道呢，冰若难道认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望望这似乎白纸一样纯净的人，冰若颇为无奈的垂了垂眼帘。
　　“既然如此，为什么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我，竟然还能……连接到网络？”冰若突然发现，或许这个叫龙炎的人，并不是如她看到的这般单纯简约。
　　困惑的想了想，琥珀色的清澈眼眸留驻在冰若身上，他轻轻的笑道：“虽然不知道冰若你说的网络是什么东西，不过……这里和你原来的世界有联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触到冰若征询的目光，潺潺似溪流样的声音又继续响起：“其实我们所处的空间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和另一个相临或者交错，有的甚至就在另一个里面，只不过……又彼此独立。”
　　害怕冰若难以理解，龙炎停顿一下又补充道：“造成这样的原因，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神族的公主，牺牲自己的生命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了不同的交错平行、相临相包容的各个时空，从而分开了不同的种族，也是因为这样才会……”
　　“才会有我掉落在这里，而又不知道如何回去的倒霉鬼？”似乎有些理解了，又似乎不太明白，但冰若却可以自己解释一下电脑的事了。
　　空间被那个公主切割了，也就是说出去站在地上，明明是周围街景的空间，也许就是另一个空间的交错地，或者可以解释为……伸手碰触的是空气，但它可能是这个时空的也可能是另一个不知名时空的。
　　而她，根本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球！！！
　　只是在地球上一个未知的时空，这里有着另外的种族生命，以及他们的生活方式，发展状况……
　　既然如此，那么环绕地球的卫星就不仅仅是环绕着21世纪的那个时空在服务，它更是处于这里的服务区，当然掉落下来的她所带的笔记本电脑，也就会依然有用，不再是个摆设了。
　　但……又为何手机会没有反应呢……
　　“我……明……白……了！”冰若慢悠悠的无声说道。
　　龙炎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默默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也许他该给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想才对。
　　“谢谢你。”就在龙炎起身离开的时候，冰若开口说道。
　　或许连冰若也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谢，可能是他告诉自己的一切，也可能是他这几日的照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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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个笔记本电脑能联网的问题，我在此重新仔细解释一下。
　　其实呢，上述的解释即是说明了，冰若虽然到了一个异次元空间，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离开地球，就好像……我们出门站在地上，明明看到了周围人来人往，能听得到那些喧嚣和嘈杂，但也许伸手触摸的地方便会是另一个空间的交界处。
　　也就是说，那些交错平行的空间，就是横贯在我们的身边，只是因为未可预知的力量而不得以被人见到罢了。
　　既然不曾离开地球，环绕地球的卫星也就依然能够工作。冰若的笔记本乃是无线联网的，只要有卫星工作，自然也就可以继续使用了。
　　至于……这其中的大胆和不合理性，大家就充当是我科幻了一下，本身创作就是一个想象的产物，没有什么现实的束缚，大家觉得呢？

　　第2章 刺杀（2）

　　或许连冰若也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谢，可能是他告诉自己的一切，也可能是他这几日的照顾吧……
　　夜半无声，这个寂静的小城镇也沉沉的进入了睡眠。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摊贩；两边的店铺没有光亮，没有人语，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
　　冰若背着她的包，漫无目的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夜风拂起她及腰的长发，柔柔的扫过那张精致白皙而平静异常的面容，却不知，她那双褐色的眼睛早在这几日的工夫里，就已经慢慢趋向于了和原来根本不一样的棕色变化了。
　　一种她也感觉不到的力量，在缓缓的改变着她，从内而外的改变着。
　　细细思量龙炎这几天说的话，她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个时空的基本信息。
　　这里只有唯一的一片大陆，名叫封沉，大陆上共有大大小小的国家十数个之多，但真正比较厉害的只有三个：宇、阴、臧。
　　目前这里就是属于宇国的领地，它是建国才十几年的新兴国家，面积比阴国小，比臧国大，皇帝是个刚刚登基不到两年的少年，今年才二十岁。政治上不是很稳，皇帝只拥有三分之一的兵权，政权在宰相手中，应该算是个傀儡才对。
　　宇国气候湿润，根据龙炎的描述，算是亚热带的湿润气候，呃……境内多温泉，光国都裕陵就有温泉不下五处。
　　阴国位于北方，并不是苦寒之地，四季分明且地域辽阔，历史长达二百三十余载，目前的皇帝已然年迈，病魔缠身，估计也就差不多快要挂了。
　　其国内皇子争斗激烈，政治上也不太平静。
　　而臧国临海，虽然面积略小但历史长达二百七十五载，是个悠悠古国。其国内由太子掌权，负责处理国家的军政大事。老皇帝一天只管到处游玩，所有事宜全然放手给太子，有些昏君的嫌疑。
　　不过太子倒也贤明，将朝政治理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辜负他父亲的天下。
　　其他的一些国家，有的占着一个城，有的占着几个城，多不足为道。龙炎并没有和冰若细说，但是比较出名的一些事物，还是提到了一两点。
　　比如说哪个国家有什么东西富有盛名，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像封沉大陆最为厉害的毒药叫浮生梦，属于阴国皇室独有；最名贵最优质的玉石出产于臧国的天承山，极有灵性，一般都是贡品的。但……就是他国的皇室也不一定能得到特别好的，可说是天价一样的东西。
　　最神秘的国家，应该是匕霖国，他们似乎是某个神迹的所属地，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宗教信仰。
　　说到宗教信仰，除了阴国，其他的各个大大小小的国家都没有，原因……没人知道。
　　……
　　……
　　现在电脑既然连着网络，那么凭借上面搜索到的东西，她一个女子应该也可以独身在此生活下去；另外她也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这个世界还和原来的21世纪有联系的话……
　　当然，就凭龙炎了解的关于异世界的一切，找他问出回去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行。但……冰若心中清楚，如果他真的愿意帮她回去，又何必告诉她两个世界的事？分明就是在暗示她：必须要熟悉这个世界，进而接受它！
　　认命的事，她上官冰若绝对不会做！
　　所以，乘着夜色，她才会从客栈出来，背着包晃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至于龙炎……她潜意识里似乎并不想靠近那样的人，那种干净纯净，清澈无垢到软软微笑的少年。
　　黑漆漆的地方，偶有犬吠，片刻后就又陷入沉寂，万籁无声。
　　提提背包的带子，冰若叹息了一声。独在异乡为异客，可能就是她这样的情况吧！现在是不是该抛开其他的事，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计划了？
　　淡紫色单薄衣衫的女子，一个人在街道上默默的走着，她的脚步很慢，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而街道边简单的土木结构民居，不算太结实的屋顶上却蹲伏着不少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一双双发亮的眼眸中都闪烁着炯炯的光芒。
　　“头儿，那丫头这两天和……在一起，我们是不是……”
　　“好，抓住她！”沉声片刻，有人下了命令。
　　墨蓝的夜幕下，街道的四周似乎连风的味道都改变了。
　　犹如垂天之翼似的十几道黑影，翩然而下，将那个独身一人的纤细女子团团围住，静默中却突然多了些杀气。而那个女子，只是住了脚步，秀眉轻蹙地微歪了头将四周一一打量。

　　第2章 刺杀（3）

　　犹如垂天之翼似的十几道黑影，翩然而下，将那个独身一人的纤细女子团团围住，静默中却突然多了些杀气。而那个女子，只是住了脚步，秀眉轻蹙地微歪了头将四周一一打量。
　　只不过……那种目光，淡然而轻浅，没有不悦没有生气，更加的不会有恐惧和惊慌。“各位这是做什么？”冰若脑中思索，貌似……她在到来的几天内并没有招惹什么人吧？
　　“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咱们也就不动手了。”如此的女子，这些一等一的杀手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免都怔愣的左右观望，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
　　冰若淡淡地思索一下，眼下的场景貌似是电视上常常出现的刺杀吧……
　　看来是和龙炎有关了，目前为止她接触过的人只有那一个，可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惹来这么多的人关注，还真是贵宾级的待遇呢！
　　不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此情景下又该如何？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好。”冰若无所谓的耸耸肩，爽快的答道。
　　吓的？？？
　　一众十来人，都不禁怀疑他们的耳朵出了问题。本来还想着这丫头要死活不走怎么办，是威逼，还是胁迫？或者以清白相要挟……结果人家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而且一点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怪哉！
　　“至于能不能达成你们的目的，我就不敢保证了。”冰若随性举步给了一个‘请君带路’的眼神，丝毫不见其他的任何情绪。
　　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显得有些茫然。冰若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仍旧陷在思索的世界里。
　　她是21世纪的人，才到这里几天就碰上这样的场面，着实地有趣。不过……处境的问题，她还真的要认真思量一下，省得待会儿被逼干其他的事，没有了主张。
　　“冰若，冰若！”潺潺如溪流的声音，急惶地传遍四周，一声声的呼唤犹如夜幕下闪亮的流星，划破了永恒的寂静。
　　“唉！”冰若不禁长长叹息一声。这人还真是配合，这么快就出现了，正好人家都全副武装的在这里，真真是自投罗网！“呶，你们的目标来了！”指指声音传来的方向，没心没肺地“好意”提醒。
　　“动手！”果不其然，这些半夜潜伏的家伙是为了他来的，冰若听到这一命令，自然的在心中为龙炎哀叹：自求多福吧！
　　寻了个街边的石桩坐下，冰若支着下巴乖乖地等待那边的打斗结束。果然，不消几秒钟就传来了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有人的惨叫不时响起，听在她的耳中却根本掀不起半分涟漪。
　　她是个冷心冷肺的旁观者！
　　“凌寒，快一点！”有龙炎的声音，只不过这几日里见过的温善可亲，似乎随着这一句话悄悄的剥落了。语气有些急切和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淡如轻烟的害怕恐惧。
　　不知为何，冰若的心头颤抖了一下。
　　“咻——！”夜空中突然亮了一下，就听到龙炎的声音继续道，“不用再纠缠了，凌寒剩下的交给你了，切记：一个不留！”
　　冷酷残忍的话语，听在冰若耳中根本连原来冰寒都没有。他……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留神，一双白色染血的鞋子就出现在了冰若的眼中。视线上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渐渐晕染出一抹软软的微笑，琥珀色的眼中如释重负的清澈明净，亦泛出温暖如阳的点点神光，如纱似幻的笼罩在她的身上。
　　“冰若，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回去吧！”龙炎将右手中晶莹剔透似水晶一样的长剑交握到左手，向冰若伸出他白皙修长的右手轻轻地说道。
　　神子样的少年，白衣上犹然带血，却似乎根本没有折损他无双的气质，反而让他更加的蛊惑人心。冰若鬼使神差的将手放在他的手心，浅浅的笑了起来。
　　龙炎拉着冰若一步步向回去的方向行走，他的手温温凉凉，却意外地让冰若觉得安心。
　　“害怕吗？有那么多的鲜血……”他问。
　　“你呢？害怕吗？”冰若反问。
　　“……不知道……起初的时候会害怕，后来就不了。”龙炎依旧走在前面。
　　“我也是。”冰若点点头，淡淡的开口，“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谁比谁更狠，就能活下来。说穿了，也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人的，鸡的，狗的……都一样。我做不了那个狠的人，却可以做那个最狠的人。”
　　“……”龙炎默然。
　　他们这一族的人，从来都只诞生两种人，要么大爱无私，要么冷血薄情……而她，更加谈不上善良不善良。这个女子的身体里，寄存的本身就是个残破的灵魂，又怎么会如一般人有完整的感情呢？
　　或许初生时还会怜悯，会心软，会同情，可后来就都不会了。因为这个天下，这片大陆，都不需要他们拥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第2章 刺杀（4）

　　或许初生时还会怜悯，会心软，会同情，可后来就都不会了。因为这个天下，这片大陆，都不需要他们拥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看来，倒是他多担心了。
　　当天空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冰若和龙炎已经回到了客栈，他们都静静地坐在桌边，凌寒则静静的立在龙炎身后。
　　因为昨晚的变故，冰若突然醒悟到离开龙炎反会让她危险，所以她也打消了独身闯荡的念头。只不过……从她回来开始，那个凌寒看着她的目光就很奇怪，但他却是什么都不说，只知道死盯着她瞧。
　　“喂，玉凌寒，就算对我有好感也不用这般露骨，搞得那么明显，人家可是会害羞的哦！”忍无可忍之下，冰若终于挑眉戏谑地冲凌寒摊牌了，只是……她唇边的笑容就有些……暧昧了。
　　龙炎抿唇忍笑，并不插嘴说什么。
　　“没有。”凌寒硬邦邦的开口，平缓无波的声线，根本没有一点起伏。但是那黑茶色眸中的尴尬，即使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其实他只是想不通，这个人哪一点点像伊奈斯后人了？按道理，她应该和同是伊奈斯后人的小姐有相同的敏锐和机智才对，再不济，她也该和裳儿一样，有点什么特别的能耐，可如今……能耐倒是没见着，笨得却够本！
　　公子从小姐手中接过的隐卫，这次可是完全暴露了。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只要想一想，公子就会比这几年的处境更加的危险。试问，那些人心目中的傀儡，突然有了神秘的保护力量，如何要让他们放心？以后公子的麻烦，又会增加不少！
　　只要一想到这个，凌寒就没由来的生气。这个上官冰若，亏得公子特地花了几年的工夫在宇国境内四处寻找等待，除了刚刚遇见那天之外，他根本不见这个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十足一个累赘倒是真的！
　　现在还说出……这样的话？！！
　　“凌寒，冰若又不清楚这些，你恼她也没用啊！更何况这也未必是坏事，隐卫暴露了，就让它光明正大的存在好了，以后不用将我故意置身险地，这个也是必要的。本来我就想着要让隐卫现世的，现在倒是省事了呢。”龙炎心底玲珑，也清楚凌寒的想法，这才转头笑着对凌寒说道，顺道也解除了他的尴尬。
　　“……”沉默不语半晌，那道修长的身影最终转身离开房间，冰若却是冲着他的背影不停的作着鬼脸，以发泄她的不满。
　　好笑的看着桌边的女子，龙炎不由得心中纳闷不已。好象几年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那种简单快乐的感觉……
　　本来这几日的观察还以为冰若是个沉静内敛的女子，现在他却是不敢下这样的断语了。
　　一个面对杀手镇定如常且随意淡定，不满时调笑到让人尴尬，会做鬼脸的女子，真的是他们这一族中千百年来最特例的存在了。可不知那久远的曾经时，她的灵魂是否也如现在这样一般无二？
　　“哎，你为什么不留活口啊？”冰若如是地将神游天外的龙炎唤回，精致白皙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困惑，只是无害的笑着凑近询问，似乎她在说的是什么家长里短一样，“应该要留下个活口，问出幕后主使人才对吧！”
　　“我知道啊，所以根本不用再问了。”龙炎笑着回答她，其实他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冰若到现在都不曾询问过他的身份，或者……被人刺杀的理由。
　　“这样啊，那还不冤！不然被刺杀了，连黑手都不知道，就太吃亏了。”回身坐好，冰若点头作了悟状地说道。
　　吃亏？龙炎脑中一滞，原来她是当作买卖来往啊，还要对等公平，只要不吃亏，万事好商量？
　　“哦，对了！以后我穿男装吧，以前没试过，既然来了这里，有条件不试试就太可惜了。”灵机一动的冰若扯了扯龙炎的袖子，笑得一脸讨好。
　　不管龙炎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身份，一个能够冒着被刺杀的危险来找她的人，暂时应该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害吧，那何不轻松点呢？
　　如此的话，就先放下那些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好好的来个免费的古代旅游好了！反正她出来时也是以旅游为目的，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随你！”龙炎好脾气的答应，琥珀色的眼眸流光异彩的闪烁出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纵容。
　　“噢耶！上官冰若的古代免费旅游现在宣布开始！”得到那清澈少年的许可，冰若一下子蹦了起来，右手扬起于空中打出一个“V”的手势，精致白皙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昂扬的笑意，棕色的眼眸透亮着点点神光，耀眼的比星辰更加出众。
　　龙炎些微闪神，果然不愧是伊奈斯后人，纵使没有绝美的容貌，也仍旧拥有那特有的光环，吸引着他人的视线，就是他，亦不可避免!

　　第3章 身份（1）

　　不知道为什么，龙炎告诉冰若，他们要去的是宇国的都城，沿途可能会经过一些宇国境内比较有名的城市，至于……这样的行程有什么目的，冰若是不在意的。
　　龙炎也并未与她明确讲清楚，所以，在龙炎未说，凌寒沉默，冰若不在意的情况下，那个目的就成为了一个迷，当然若是仅有的三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也就无所谓明说与不明说了。
　　可能是考虑到冰若毕竟是个女子，龙炎在冰若决定和他们一起时便变出了两个侍女，一个叫灵鹜，一个叫青鹭，都是很出众的女孩子。
　　经过几天的相处，冰若也慢慢的和灵鹜、青鹭混熟了，知晓灵鹜擅长烹调，能够煮出相当美味的食物，这对于异世而来的她无疑是个天大的好事；青鹭呢，则会武功，必要时也能充当保护的角色。
　　在这里，冰若就不得不感慨一下了。
　　龙炎啊，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主，美女在旁照顾，又能每天吃到那么美味的一日三餐，不让人羡慕都有个由不得！
　　“灵鹜啊，咱们合计一下洗个澡好不好？我身上都快要长虱子了！”冰若懒懒的靠在桌边，一手搅拌着美味的羹汤，冲铺床的灵鹜商量似的地说道。
　　唉，人都是有惰性的！这不，才多久的工夫，冰若这个21世纪奉行独立自主的高材生，就已经完全成为了旧社会的奴隶主，顺其自然的支使着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床都交给别人来铺了！！
　　可见，社会环境是多么大的一个染缸啊，白的进去一道，出来了指不定给染成什么颜色呢！！（若若叫嚣：去死！咱这叫入乡随俗，你个死人哪来哪去！小心让咱炎炎把你给卸了……）
　　“小姐，公子说今夜就在客栈住下了，正好对面有个温泉馆呢！”灵鹜娇笑着回答，秀雅的脸上晕染出无尽的美丽，一双灵动的眼眸尽是活力与神采，全然是个性子单纯的女孩。
　　“灵鹜，这几日走得慢，你都快和小姐一样了，整日就知道玩、逛街，小心哪天公子把你卖给别人家，看你怎么办！”青鹭从外面进来，唇边带笑的看着灵鹜，平日里女孩家家的玩闹就收不住了。
　　青鹭的长相清秀，算是中等之姿，也许是性格里安静的因素，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沉稳的气质，比之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更像个小家碧玉的闺门小姐。
　　冰若很喜欢这两个女孩子，因为她们的心思单纯，不会藏掖什么心机，也让人觉得轻松很多。
　　“你个小蹄子，又来吓唬我，就算公子想卖，小姐还舍不得呢，是不是呀小姐？”灵鹜铺好床转身笑骂一声，调皮的转向冰若。
　　“是呀是呀，我怎么会舍得？”冰若也来了心性，同她们玩笑起来，“就算要卖也要找个财大气粗的，这样我才不赔本嘛！”
　　听了前一句灵鹜还沾沾自喜的向青鹭示威，用眼神示意：看吧，果然如我所料呢！
　　但听了后一句，青鹭已经不可遏止的笑了起来，灵鹜则怨怪的瞪向冰若，气恼的跺了跺脚。
　　因为朝夕相伴，青鹭与灵鹜也摸着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姐的脾气，她随和好处，从不与她们这些侍女为难，也不太注重主仆之分，时而还会这样恼人的调笑，但毋庸置疑的是：她绝对是个好主子！
　　“冰若，要去街上看看吗？”龙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轻若无物的脚步声就是青鹭的武功底子也听不出来。不过片刻，那道颀长干净的白色身影就进了房间。
　　“公子！”灵鹜与青鹭同时委身行礼，龙炎摆手后她们才有条不紊的退出屋外。
　　冰若把碗一推，整了整身上青灰色的男子儒衫，理顺和龙炎一样用银丝束在背后的长发，洒然笑道：“好啊，你不是说这弘城是宇国内比较大的一个商贸城市，那自是不该错过的。”
　　“凌寒说今天是弘城的开市日，所以会很热闹呢！”龙炎孩子似的单纯看着冰若，并不多出众的脸上绽放出软软干净的微笑，浑身犹如天外神子一样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上前来自然地拉了冰若的手就往外走，脚步轻快从容而略微有些匆匆，似乎走的迟了会看不到什么一样。
　　“弘城是三条官道的汇集地，来往到宇国、阴国和臧国的商人、官员都会经过，所以才会这么繁盛。而且弘城周边的土地比较适合种茶，也是宇国茶叶的产地呢！”龙炎一边往街上走，一边给冰若解说，“嗯……还有就是，弘城多出美貌女子，所以……”
　　提到这里时，龙炎的神色微微闪烁了一下，不太自然的停了话语。
　　“青楼？”冰若明白的点头，接了他的话，似乎没有太留意龙炎的神色。

　　第3章 身份（2）

　　“青楼？”冰若明白的点头，接了他的话，似乎没有太留意龙炎的神色。
　　这个其实也挺正常的，像现代社会中的日本，风俗业就是合法的产业，并且创造的经济效益也很不错。从古到今，恐怕永远不会衰退的产业，就属餐饮业和风俗业了，看来……即便是这样完全不同于那个时代的空间，也是一样呢！
　　“哎，那我们去青楼看看，好不好？”冰若突然眼眸发亮的拉扯着龙炎的袖子，一旁经过的路人听到她的话，都不由得脸红着偷看这两个人。
　　“也不晓得是谁家的公子，高一点的那个看起来也不像个会荒唐的人啊，怎生得有个这样的弟弟，真是伤风败俗啊！”有窃窃私语从龙炎背后传来，还有各种各样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冰若似乎根本置若罔闻，只期冀的看着龙炎，等待他的回答。全然不在意龙炎脸上无地自容的神色和浅浅的无奈羞愧，以及他琥珀色清澈眼眸中难言的尴尬闪躲。
　　“咳咳……冰若，那个……我们先往前走走……走走……”龙炎温柔地拽着冰若，快步窜进一个小巷，隔绝了那些让他从来没遇到过的视线。
　　茫然跟着龙炎走的冰若，似乎迟钝的根本没有什么自觉，她捅捅龙炎挑眉斜他一眼：“哎，你该不会……从没进过青楼吧！”
　　听到这样的话，龙炎顿时住了脚步，懊恼的垂了眼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丫头，还真是让人头疼！
　　“天呐！你真的从来都没进过青楼啊！”冰若望住身边的少年，惊叫着张大了眼睛，活像见了极品外星人一样。
　　龙炎无语……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这样犹如地理大发现的惊奇，早就让冰若心中百转千回了。
　　这个人，还真得干净到不可思议呢！
　　一般像他这样年纪的古人，尤其是男人，不是该……什么都经历过了吗？
　　冰若郁闷的上上下下将龙炎打量了一番，才闷声道：“走吧，不是说要逛街吗？”
　　可是……可是可是，没走几步，冰若一脸笑意的转头对龙炎安慰：“没事没事，今天我带你去啊！”
　　……
　　这样的伊奈斯后人，似乎还真是空前绝后啊！
　　龙炎心底一叹，无奈的揉揉额头，脸上除了软软的微笑，第一次露出一个头痛的表情。
　　对于冰若逛街的能力，龙炎和凌寒，包括两个侍女都是深深领教了的。但看着她那欢愉的模样，除了凌寒外，其他人都不忍心打扰……冰若的身上，有一种叫温暖的东西，无声无息的感染着每个人，让人想依附在她的身上，汲取那些温暖和快乐。
　　从小巷的另一头出来后，龙炎就一直跟在了冰若的身后，看着她笑如朝阳地拿着街边贩卖的东西，一脸满足的继续前走，而他则在小贩喊叫她的时候上前付账道歉，并接过冰若要买的东西小心拿好，继续跟上。
　　就是这样疲惫的事，对于龙炎而言，可能都是很开心的事。因为前面的那道身影，是他一直等待的阳光呢！
　　“啊！！！”不知为何，本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四散开去，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龙炎心中警兆突生，连忙上前几步把兀自呆立在人群中，左右迷茫观望的冰若拉到身后，仔细辨别着四面八方的气息和声音。
　　“待在我身后，知道吗？”龙炎低声耳语地对冰若叮嘱，手中拿着的那些刚刚买来的东西，都通通不要了。随手毫不怜惜的抛到一边，屏住了心神。
　　冰若状似惋惜的看着那些东西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划出，却只是在心中叹息：得，今天的青楼逛不成喽！
　　“来了！”潺潺如溪流一样的好听声音，浅浅含着一抹磁性。却将这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洒脱飘逸，让人不觉的沉溺在其中而完全能忘记了如斯的处境……
　　不过刹那的时间，从四面八方就窜出了数十个黑衣人，通通蒙面佩剑，杀气凛然。
　　冰若撇撇嘴，不满的从龙炎身后探出个脑袋，嚷嚷道：“你们怎么又来了啊，一天吃饱了撑得，闲着没事干？”
　　“什么又来了，少说废话，拿命来！！”有黑衣人叫嚣着横出了剑，全然一副气势满满的架势。
　　冰若抬头望着龙炎，认真的眼眸倒映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前段日子的不是一路人，自己小心！凌寒应该会很快就来……”
　　“小心！”话还没完，冰若连忙拉着龙炎向一边跳过两步，这时就见一支羽箭“铮”得一声插在了龙炎方才站立的地方。

　　第3章 身份（3）

　　“小心！”话还没完，冰若连忙拉着龙炎向一边跳过两步，这时就见一支羽箭“铮”得一声插在了龙炎方才站立的地方。
　　望着那支还在略微颤震的箭，冰若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而龙炎却是足足的震呆在了那里……就算是内力精纯深厚的他，也是在箭飞出时听到声音才能辨别出来，而她……没有丝毫的内力和武功，竟然能比他还快一步多的感觉出来，并立即躲过？！！
　　这就是……伊奈斯后人的守护本能吗？
　　这就是她此生来，根深蒂固在灵魂深处的守护吗？
　　这样的敏锐，真真是异乎寻常的不可思议啊！！！
　　“公子！”凌寒的声音自一边的角楼上传来，不过眨眼的工夫，那道漆黑而如苍鹰一般的身影就落在了龙炎面前，修长挺立，气息安宁，莫名的让人心中平静下来。
　　“哎，解决了他们再和你家公子互诉衷肠吧！”冰若没好气的瞥了眼凌寒，那种对龙炎至圣为尊，又以生命相托的感觉，那种……坚定而无法撼动的目光，是令人痛恨的，她……不喜欢看到！它太完美，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那是一种异样的孤独的坚守……
　　最重要的是，目前的处境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凌寒，我没事。”龙炎冲凌寒绽开一个软软干净的微笑，温暖的气息充盈在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里，让他拥有简直可与太阳比拟的绝世。
　　得到龙炎的话，凌寒才点头转身正视那些虎视眈眈的杀手。
　　杀气顿时以凌寒为中心点，暴涨似的扩散出去，就是站在他身后的冰若也不由得皱眉打了个抖。龙炎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轻轻揽过冰若，将她带到身边属于他的保护范围内。
　　血腥就在片刻拉开了它瑰丽奇异的绝艳画面……
　　白衣似雪的纯净男子，揽着一个纤细的女子，没有同情和怜悯的观望着，偶尔他们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点微笑，却是只见那不属于人间的温柔干净，与淡淡的冷漠与嘲讽。
　　黑衣如夜的群人，在同一个矫健的身姿打斗，却不论怎样也比不上那人的轻灵利落，迅疾如风，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串联出一滴滴鲜血的悲歌，更加的不曾有过动摇和不忍。
　　凉薄的人，冰冷的心，除了逼人窒息的杀气就只余下死水般的平静……
　　“马上帮忙！”有道男子的声音从街角急惶地传来，顿时身着轻甲的一对人就立刻拔出武器加入了打斗，凌寒受到的攻击一瞬间便减少了很多。
　　不过……冲上来的人，却显得有些弱不禁风，让人家砍瓜切菜一样的处理了。凌寒也不在意，只仍旧以黑衣人为目标，不留活口的将其斩杀。
　　冰若正纳闷的时候，一个身着锦衣玉带的青年男子就奔到了龙炎面前：“皇上，可找到您了！”
　　听到这话，冰若的眉角不易察觉的跳了一下，但脸上随即就没有任何起伏变化了，只审度似的观察起这个陌生人来。
　　大概二十岁以上吧，脸型比较俊秀，但也只能称之为中等之姿，不过气质就……温润似玉，眉宇间隐有贵族的高雅风骨，浑身上下却是那种温柔而和善的感觉，与龙炎相比来看更有人气和真正的温暖。
　　如果说龙炎是天外之人，那么这个男子就是完全的人间之人了。他才是那真的能够有人的感情并为之出现感情波动的人，没有隔着透明的膜，亦不会旁观一样的处在世界的外围……
　　龙炎听到来人的话，猝然回头细细的看着冰若的脸，似乎连她的一个微小表情都不肯错过。可惜……除了那眉角的一跳外，她就只是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的陌生人，无喜无悲的目光，没有夹带任何多余的一点点情绪。
　　“你是什么人？”锦衣玉带的男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冰若，眉头稍稍的皱了皱。
　　无意地扫了这人一眼，冰若淡淡的开口：“没事了，回去吧！”转身向客栈的方向而去，那背影竟不经意的露出些清傲来，映在每个在场的人眼中，激荡起迥然不同的感觉。
　　“靖，先去我下榻的客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龙炎追在冰若后面，一边与那男子如是说来。
　　凌寒无声无息的擦拭剑刃上的血迹，一气呵成的将其回鞘收归腰间，亦默然跟上。只留下一个摸不着头脑却也并不气恼的温润男子，原地略微深沉了眼眸，等着身后还能站立跟随的轻甲人马，收拾着满地满街的残局。
　　天色，已然将暮，天边晕染出了比女子胭脂更加灿烂的色彩，却透出了一抹血腥的残忍……

　　第3章 身份（4）

　　天色，已然将暮，天边晕染出了比女子胭脂更加灿烂的色彩，却透出了一抹血腥的残忍……
　　……
　　客栈里，龙炎和那个锦衣玉带的男子围桌而坐。凌寒则默立于龙炎身后，平静刚毅的脸上、黑茶色死水般的眼中，都不曾渲染出一点点情绪，只是……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那边慵懒地倚在床上的少女。
　　从进来开始，到她知晓来人是宇国靖王爷的消息后，一直到现在为止，冰若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只随意的倚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龙炎，精致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棕色的眼睛则浸透出时而寒冽时而幽涩的光芒，明暗闪烁，阴晴不定。
　　而……龙炎则与来了不久的龙靖——靖王爷，关于刺客的幕后黑手商讨不休。
　　其实多半是靖王爷在说而已，龙炎只是不安的偷瞄着冰若的反应，心不在焉的间或应一下两下的。
　　“皇上，你要马上回宫才是。”龙靖义正言辞的认真说道，“目前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依臣看，不仅是朝中重臣对皇上痛下杀手，其他国家也纷纷以皇上为目标了，值此多事敏感之期，怎可轻率外出？”
　　“靖，本来就打算回去了。”龙炎微笑着看向对桌而坐的龙靖，眼眸闪亮着纯净到让人羞愧的光芒。
　　冰若终于收回了钉死在龙炎身上的目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身上的男子儒衫早就有些凌乱不整了，她束发的银丝也不知丢到了哪里，满头青丝飘扬垂下，既随性却又不失顺滑。
　　“你是宇国的皇帝？”冰若在众人各有不同的注目里缓步起身，踏着轻而大气的步伐，走到了龙炎身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虽是询问，却天经地义的凌人气质，就是龙靖也不由得对这个女子戒备一番。
　　“那个……冰若，我不是故意隐瞒的……”龙炎有些不安的低了头，似乎是很担心冰若的想法。
　　却不曾料到，冰若转头望向龙靖，打断龙炎还有意继续的话道：“你多大了？”
　　“二十五……”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就是龙靖这样日日朝堂奉职，于官场摸爬滚打长大的人，也不禁被震慑得乖乖吐出了答案。
　　冰若眉头轻皱，状似有些微词。
　　她的神情，冷凝而难测，举手投足包括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挑眉，都无不透出一抹说不出的淡漠和威严。
　　忽然，那少女神情大变，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轻蔑的扫了眼龙靖，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都是个老男人了，怎么心智还这么匮乏？”
　　“好歹是个王爷，至不济也是官场宫廷混出来的，倾轧斗争，尔虞我诈，没经历过也该见过不少，现在居然连分析问题都这么幼稚，我约莫着六七岁的小孩都要比你强多了。”清润肺腑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鄙视，却在她的脸上只化作了一个孩子气的表情，撅了撅嘴以示不满。
　　弱弱的提醒下，冰若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咳咳……是以21世纪的她的标准来衡量的……
　　“老……老男人？”龙靖怔愣着木讷的表情，消化困难的重复这个词。
　　从来还没有人，这么称呼他这个二十五岁就成为一国重臣的青年才俊，就是皇上、朝中老臣、外国高位者都说他是少年得志，前程无量，是显少的人才呢！
　　现在，一个小姑娘竟然说……竟然说，他是老男人？？？
　　凌寒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笑意，线条生硬的唇边也不禁浅浅勾了个弧度。龙炎则低头猛抖着肩膀，只听得不断有笑声从他嘴里溢出，却又被强制的压抑了去。
　　“你们一个是一国的皇帝，一个是也算重臣的王爷，居然还犯如此常识性的错误！”冰若不理会他们的反应，依旧在赤裸裸地职责着。
　　龙靖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下，心中哀道：什么叫“也算”重臣？
　　“若是我来分析刺客的身份，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其他国家。”她仍旧站在那里，一手的食指敲击着桌面，继续解释，“一个明智的上位者，要作出的决定必然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那么与其派人来刺杀你这个他国的傀儡皇帝，倒不如花费些心思安排个内线，放到你的身边。如果哪天你的价值不突出了，或者有必要了，只要投毒就好。这样的话，即使败露了也只是损失一个内线而已。”
　　“但若是以杀手潜伏并不熟悉的他国，进行如此明目张胆的活动，那么……光是应付诸多涉及的其他问题，就足够头疼的了。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有必要去做吗？或者可以问，值得吗？”

　　第4章 受辱（1）

　　“当然，你也可以说，就算是本国的黑手也同样可以采用投毒的方法，不过……要是我是宇国的人，派个杀手去刺杀，成功后则可以美饰成皇帝是遇上贼匪了，顶多象征性的剿灭几个匪窝也就完事了；如果失败了，毕竟是自己的国土，逃逸起来也比较容易嘛。”
　　冰若无聊的打个哈欠，有些“好心”的继续说明：“这个叫做将心比心，换了对方的立场也就能分析的更加透彻清楚些，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治理一个国家的……思维这么呆滞，二十多岁的人了，竟还不如我们那里一个半大的孩子……唉……”
　　语罢也不多看一眼，自顾自的往门外而去，嘴里却仍旧“歹毒”的在不停抱怨惋惜……
　　龙炎颇为深思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种逐渐明朗的感觉堵塞在了胸口，似乎抓住了什么，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寒眼中划过一抹欣慰的光芒，心道：果然不愧是伊奈斯后人，心思的通透和敏锐，非常人可比。就是方才在街上能感觉到那支箭并躲过它的能力，都是一种深藏在她体内的本能，看来……公子今后的安危，完全可以放心托付于她了。
　　龙靖细细想了想冰若的话，不由得从心里佩服起这个少女，小小的年纪心境就可以如此的条理清晰，实在是难得。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冰若对他的鄙视和责备，只放心的认为：今后皇上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的确是比以前要好得多呢！
　　“皇上，臣希望皇上可以尽快回宫，朝中之事暂时还可以由臣暂代，如今既找到了皇上，那臣也就放心了些。”龙靖拱手一礼，起身无比忠诚的规劝面前那清淡干净的少年。
　　“我知道了！靖，你先行回去，我马上就会回到裕陵了。朝中之事目前也只能依靠于你，其他人我是断断不能信赖的。”龙炎点头示意明白，一边微笑着如是同龙靖说。
　　“皇上……”龙靖一瞬有些感激的望着龙炎，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宇国，尤其是为帝的皇上，可谓处境艰险，步步危机。但无论怎样，皇上始终信他如一，这让他一个作臣子的，怎能不感动呢？
　　“好，臣就先行回去，绝对不辜负皇上所托！”龙靖跪地赌咒似的效忠，然后利落的起身离去，临了好像抬了胳膊在脸上抹着什么。
　　龙炎却是在那时，神情变得迷茫了很多。一向清澈如山涧溪流的琥珀色眼中，积淀出他也不清楚的莫名情绪，以至于让他往日里无欲无求的心，也染上了些茫然感……
　　究竟……他没有意识到的，是什么呢？
　　……
　　寻到灵鹜吃了美味的食物后，冰若就偷偷溜出了客栈。
　　“小样，都怪那个老男人王爷，不然我的青楼之旅今天早就进行完了。弄得我现在还得自己去找……不过，现代社会没能去的地方，来到这里好歹也要见识一下才可以的嘛！”
　　让灵鹜整理了男装后，冰若束好头发就背着龙炎出来了。
　　这会儿在弘城街市上溜达的那个儒衫少年，一脸的好奇与活力，似乎他就是个从来不知疲惫的人，左看看右转转，精致的面容俊秀文雅，掩不住的出众气质，却无人怀疑他竟是货真价实的女子！
　　“咦，这个做得蛮精巧的嘛！”冰若拿起路边一个小摊上的饰品，啧啧赞美着。
　　“公子好眼光，这个可是老汉家里四代人传承的手艺了，公子买一个吧？”摊贩是个花发鬓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的样子十分的温和。
　　“嗯嗯，的确是好东西！”冰若不免点头赞同，一边摸着腰间，似是要取钱出来。
　　可是……摸了半晌，也没见一个铜子，不禁让冰若有些脸红起来。
　　糟糕！出来的时候忘记向灵鹜要银子了，这下可把人丢大发了。
　　“给这位公子包起来吧，老伯，这是银两，你看可够？”突然自冰若身后响起一个洪厚的男子声音，既而就看到一只大而有力的手伸过来，递出了银钱。
　　“够了够了，这就给二位公子包起来！”老汉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接过冰若手上的饰品，仔细地包好了，才又递回过来。
　　冰若诧异的回头，视线些微上移才入目一个面容沧桑却仍旧坚韧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比较稳重，眉头常年深皱以至于眉心的那道痕迹已然成型，即使他此刻并没有皱眉也仍旧显得忧心什么似的。
　　这个人，必然是常年操劳的苦命汉，否则怎会有这样的脸容？
　　“多谢公子慷慨，解除在下的尴尬。在下复姓上官，不知如何称呼公子？”冰若学着电视上的文人墨客，拱手抱拳，微笑着问候这位中年人。
　　其实算起来，他长得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些，经历多了些，平生劳心劳力了些，才会显得比一般人多了很多复杂和难言。
　　依穿着判断……该是个大户人家的才对呢！
　　“上官公子有礼了，在下乃区区一介商人，目不识丁之辈，只是出门在外人皆有不方便之处，在下也不过解公子一忧罢了，不足挂齿！”那人也是个有涵养的人，此刻亦与冰若行礼，表达了他只是举手之劳的意思，便欲转身离去，似乎并不想深交深谈。

　　第4章 受辱（2）

　　冰若连忙上前几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公子看起来乃劳心劳力之人，想必家业负重定然有些费神，不如……我陪公子散散步如何？就当是稍缓些精神嘛，再如公子这般皱眉下去，只怕那眉心的印痕就越加的深沉难消了呢！”一边和那人步履匆匆地行过，一边轻松地与之攀谈，冰若也暗中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不必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了！”那人不耐的行礼，就撇下冰若独自走了。
　　暗暗看着行远的背影，冰若好笑的摇摇头。
　　没想到第一次学学电视上跟古人打个招呼，就被冷落了。当真是魅力不行啊……
　　兀自苦笑一下，转身循街继续走，意欲找到个青楼。没钱什么都干不了，不过看看应该不成问题吧！如是想着，冰若也就放心地点头笑了。
　　其实古代的世界，要找个青楼是很容易的，或许……冰若出来的时候应该考虑带上条狗，光闻闻脂粉味，就绝对能直达目的地。
　　……可惜她没带！
　　所以，当她找到青楼的时候，就已经在街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了。
　　大摇大摆的进去后，不出意料的有个肥大的老妇人迎了过来。脸上脂粉足可比拟城墙之厚，腰身足可与水桶相抗衡，步态嘛，似猫非猫，似蛇非蛇……倒是更像个怪物……
　　冰若强忍着笑喷的冲动，内脏都抽到一疙瘩去了。只见那妇人将她上下着实好好打量了一番，像欣赏工艺品似的心满意足了，才上前客气的打招呼。
　　“这位公子，既然来了就楼上请吧！”妇人二话不说，便作势要请她上楼。
　　冰若也不疑有他，点头后淡漠一笑举步踏上了楼梯。
　　却在那时，她没有看到妇人冲一边几个粗汉使了个眼色，才施施然随同她上楼。
　　……
　　客栈中的龙炎送走龙靖后，才发现冰若不见了。问灵鹜时只知道她去街上逛了，具体去了哪里又是一无所知；而青鹭则压根不知道冰若外出的事……
　　“凌寒，我要去找她！”龙炎坐立不安的说道。他英挺的眉头焦虑的皱了起来，不知怎的竟无法控制心脏收缩跳动的频率，好似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公子，兴许小姐一会就回来啊！”灵鹜和青鹭也不由得心里担忧起来。尤其是看到公子这样的神情时，便更加慌乱无措起来。
　　“走！”二话不说，龙炎拿了那柄晶莹剔透的长剑后，便率先一步踏出了客栈的房门。
　　急匆匆的行走在大街上，急惶地一遍遍呼喊：“冰若，冰若……！！”
　　凌寒跟在龙炎身边寸步不离，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清冷。
　　……
　　弘城的街上，顿时出现了一幕极其美丽的画面。
　　一个月白锦衣的少年，墨黑的长发束在身后，他晶莹白皙的右手提着把剔透如水晶打造的长剑，衣袖处若隐若现着他好看的手形，只不过……他的面容并没有多么俊朗出奇……
　　可侥是如此，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不禁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移开视线。
　　他的身上气息清纯干净，几乎与生俱来到了让人自卑羞愧的地步；他的眼眸泛起柔和温暖的琥珀色光芒，澄澈到烧灼了众人的眼。虽然他的眼中此刻写满了急惶和如孩子般的脆弱害怕，却依旧动人心弦的吸引人的目光。
　　“冰若！冰若！”他不停的呼喊，每一声都隐隐的似有颤抖，那种感觉……既是旁观者也不禁心上一抖，感染了个彻底。
　　他，是在害怕失去什么吗？
　　还是单纯的因为脆弱而恐惧一切呢？
　　窒息一样铺天盖地的慌乱，霎时间席卷了整个街道。少年脚步凌乱的左右寻找，显得漫无目的而又无措惊慌。
　　这边注视着那个少年的玄衣男子，年轻的漂亮眼眸些微眯了眯，俊逸天成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高深莫测的深沉中却偏偏又雍容华贵，他衣带飞扬，高挑的身形配合了整个天成的气质，独然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他的手修长好看且指节分明，似握非握着一柄折扇，淡淡地望着街上近乎疯了的少年，黝黑而难以见底的眼眸中突然划过了一抹寒冽的杀意，再看时就只见他通体的慵懒散漫，顿然觉得刚才不过是眼花了一瞬而已。
　　“公子，莫急！公子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莫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凌寒心里抽疼，不知该怎么表达他心里的滋味。看着这样的公子，就是他这个性子清冷凉薄的人，也不忍心将他伤害。这无关于公子身上神之血液的吸引，而简单的只是他对公子的怜惜守护。
　　“凌寒……她……”龙炎闻言转头看向凌寒，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惊道，“对了，她白天说是要去青楼，正好……就耽误了，该不会……”
　　想到这里，龙炎的身形一晃，白色的颀长影子早就远去了。

　　第4章 受辱（3）

　　想到这里，龙炎的身形一晃，白色的颀长影子早就远去了。
　　远处旁观的玄衣男子眸色一闪而逝的诧异，心中暗道：冰若……这样的名字，该是个女子吧！竟进了青楼？
　　不知是被什么力量驱使了，他竟也跟了上去，意图想搞清楚什么。
　　刚才那少年的反应，他便已清楚此人武功的深不可测，恐怕这世间已经鲜少对手了吧。但是跟上他也并非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主。
　　折扇于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玄衣男子毫不犹豫的踏步循迹而追……
　　好久好久以后，他也曾问胸腔里的那颗心：倘若那个时候没有跟上去，没有遇到，更加没有相互认识，是不是最后的结局就会有所不同？可惜……无论兜转到了哪里、哪一刻，他都从来不曾觉得那是个错误。真的……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个错误，无法弥补的错误！
　　……
　　冰若迷糊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发现双眼疼得厉害，竟是目不能视物，头也是晕乎乎的，神智似乎有些人力无法控制地让其清明过来。
　　回忆慢慢收拢聚合，才渐渐在脑海中还原了前一刻发生的事。
　　她进了一间布置花哨的房间，然后……然后什么呢？
　　对了，然后走到了窗户边，却不想因为好奇碰了一个绣功精美的香囊，就彻底与黑暗为伍了。临晕倒的时候，她似乎感觉香囊里的什么东西刺激了眼睛，有些针扎一样得狠狠痛了一遭……
　　“呦，小美人，你醒啦？”有个夹杂着滔天淫欲的男子声音传来，顿时让冰若打了个激灵。
　　有人靠了过来，气息里混杂着难闻的汗臭味，冰若下意识地向床里面缩了过去，却在此时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束发的银丝被拽掉了，衣服也有些凌乱，过腰的长发全部垂落下来，有的滑在肩侧，有的耷拉在面前，直飘荡在胸前。
　　“不用躲了！进咱这地儿时，怎就不避开呢？还胆大的闻了离尘散，要知道……”那人口腔恶臭，说出的话更是满含着赤裸裸的渴望，他说到这里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声音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冰若眉毛挑了挑，情况很糟糕！
　　如此情形下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故往的冷静沉默，一点点的分析。
　　“没想到的是，你竟还傻到让离尘散伤了眼睛。哈哈哈哈……妈妈说，要咱教教你这地方的女人该有怎样的规矩呢！”那大汉说到这里，竟没有任何先兆地猛得靠近过来，一把就拽过了冰若。
　　什么冷静，什么思考，什么清醒……
　　现在都全部成为了无边的恐惧和对未可预知的一切的害怕惊惶！
　　“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看不见的冰若只能本能的挥舞着双臂，推开所有靠近她身体的一切，无论是有没有温度的都极度抵制。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处在另一个世界，真的会回不去！也真的会发生任何无法人力控制的事！
　　比如说……死亡，鲜血，肮脏……？！！
　　冰若心中大骇，却只是没命的反抗。她的动作荒唐的没有章法，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再讲究什么章法，生怕一个迟疑就会万劫不复！
　　“还敢反抗？”那汉子暴怒的大喊一声，只听空中“啪”得一声响，冰若突然怔住了。
　　那是……皮鞭，是吗？
　　如果打在身上，就会火辣辣的疼，然后身上就会有红红的可怕的印子，是吗？
　　原来……是真的！
　　这是不同于21世纪的世界，它落后而发展缓慢，正处在万恶的封建时期，女人在这里算什么呢？
　　附属品，东西，像蝼蚁一样卑贱的生物！
　　被送来送去，随意践踏，甚至像她现在一样，即将沦为泄欲的工具？
　　“第一次嘛，都会不愿意，但爷敢保证只要你受过了这一次，便会欲仙欲死，痛快得要命！来啊，小妞，让爷来疼你哦！”男人见冰若怔住了不再疯了似的挥打，便开始哄骗她。
　　并且慢慢的，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看不见一切的冰若……忽然，他大手一伸，粗糙的手掌便压在了冰若的胳膊上，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去。
　　“走开，走开！不要碰我，不许碰我！”冰若突地打了一个寒战，不顾一切的开始扭着身体拒绝反抗。
　　奈何男女体力的差距，终究是大大的不同，更何况冰若又是个和平年代长大的女子，一天除了学校、书本，哪里遇上过这等骇事！
　　“爷劝你放聪明点，若想好过些，最好给爷老实点！进了弘城的青楼，又是个女子，还能完好地出去？别做梦了！”男人欲火焚身，体温早已窜了上去，恰好冰若又相貌精致，冰清玉洁，怎能不引发他的兽欲？
　　他毫不留情地将冰若胡乱挥舞的手臂抓住，抽出腰带绑到了床头，以一条腿压住了她的两条腿，膝盖一顶便轻而易举的让其分开了……
　　“不要啊！！！”冰若虽目不能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到了这个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就能明白。她撕扯这嗓子大喊，声音尖锐喑哑，难听得要命！
　　男人压按在她身上，邪笑着注目身下早已绝望的女子，狰狞了脸面……下体的灼热已然抵在了冰若底衫袍褂的外面，似乎随时都会蓄势而发……手下更是催命符一般的撕碎了冰若的衣服……

　　第4章 受辱（4）

　　男人压按在她身上，邪笑着注目身下早已绝望的女子，狰狞了脸面……下体的灼热已然抵在了冰若底衫袍褂的外面，似乎随时都会蓄势而发……手下更是催命符一般的撕碎了冰若的衣服……
　　有什么“砰”得被弄破了，有什么突然渗入了空气，有什么……似乎彻底流失了！
　　剩下的……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绝望，放弃，还是死亡？
　　冰若的眼泪溢出眼眶，却是无声无息……
　　……
　　龙炎刚走到花街柳巷集中的那条街时，心里徒然间涨满了绝望和恐慌，那是不属于他的感情和思维……一时间便再也无法按捺，直接用足内力往那种感情最强烈的地方狂奔而去。
　　寻到了弘城比较有名的一家青楼，提了剑也不管他人反应地往感应到的地方冲过去，遇到桌子等死物直接以掌力拍开，遇到人则以轻功跳过，却不曾想……
　　那么拼命地赶了过来，长剑劈了那间房门的时候，却让他瞬间有种身体里一切都崩塌的痛彻……
　　床榻上被压在下方的女子，面容绝望冰凉得没有生气，眼睛红肿一片，清清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似乎黏腻着无尽的荒凉，她的衣衫凌乱破败，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面，脖颈处隐可见肚兜的红绳。
　　她的手被绑在床头，手腕处红痕满满，有的已经隐约可见血迹，而她的身体……则以一个万分屈辱的状态横陈于那个猥琐、混账的畜生下面。
　　“该死！！！”他瞳孔狠狠一阵收缩，琥珀色的眸顿时翻江倒海的开始变浅变淡，直到隐约透出金色的诡异光芒……可他手中的剑却比那眼白被赤红覆盖的速度，还要快上百倍的刺了过去。用足内力的一挑，本来看似壮硕的身体就如张薄薄的纸飞出房门，只往楼下飘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龙炎丢掉手里的剑，不知怎么走去床边，那几步的距离于他却像是要花尽毕生的力量才能触到，真到了冰若身边，忽然又不知该如何把她抱起，如何安慰她，如何温暖她！！！
　　她就像个破败的娃娃，躺在那里，几乎都像是不会再动了一般。
　　龙炎解开冰若被绑缚的手，怜惜而小心的将她红痕青紫遍布的胳膊放在床上。然后将他身上的衣衫脱下覆盖在冰若的身上，直到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时才停下来。这时他才似明白了该如何去抱起她，选择怎样的方式才不会让她更痛，让她更伤。
　　“不要过来！”冰若猛然跳起，往床里面缩了又缩，她瑟瑟发抖惊惧万分地抵制着一切阳性气息，“不要碰我，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她一遍遍的叫着，那模样……
　　龙炎的脸上痛苦而自责，眸中凝结了万千却最终只是闪了又闪、颤了又颤，已然恢复原本模样的清澈琥珀色眸中，沉淀出无边无际的怜惜，却最终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
　　他尝试地坐在床边，软软细细开口，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柔和，潺潺如溪流一般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点磁性，安抚地试探：“冰若，我是龙炎，我是云轩啊！”
　　“走开！走开！”冰若冲他使劲挥舞胳膊，然后又缩了回去，更加地把她的身体团到了一起。
　　“冰若，你的世界很和平，没有战争，没有歧视。大家平等自由，女孩子也可以接受教育成为国家的人才，是不是？”龙炎低声软语的继续，眸光却在此刻越加的窒息清澈，“那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美，有很多好看而知识丰富的书籍，有很多亲善可爱的人，他们彼此爱护关心，整个天地都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明媚。”
　　听着龙炎的话，冰若才慢慢地松了神经，紧绷的身体有些缓解的安然了下来。
　　显然她已经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了……只是心里的惧怕仍是撕扯着她的思维。
　　龙炎也并不急躁，只是一句句地说着属于她的那个世界，企图用此唤醒她逃避绝望的心……
　　凌寒料理了楼下的事后，才上楼过来。
　　他静静的如暗夜青松般站立在门口，看着那个清透干净的少年一身单衣地坐在床边，惨白而棱角分明的面容上，薄薄一如脸色白到病态的唇轻轻开合，天籁般柔和潺潺的嗓音，简单而断断续续的一句句不停不歇的说着。
　　而那个缩成一团在床里面的女子，纤细的身影更加的小了好多，脆弱了很多。
　　她的长发遮蔽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心跳正在渐渐的趋于正常，不再迅速没有规律，亦不再惶惶没有安全感。
　　可是，她的身体，仍旧在一下下的颤抖，似乎并不曾有恢复正常的趋势。
　　伊奈斯的后人……会这般的不够坚强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凌寒心里疑惑，但始终不曾问什么。
　　他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为零的！
　　在他的意识里，大概一直认为：若愿意让他知道的，自然不用问他人也会说；若是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又何必问呢！
　　“冰若，我们回家好不好？去沐浴，去换衣服？”龙炎凑近了些，虽然冰若还是因为身体的惧怕在颤抖，可意识已经能醒悟过来了。
　　龙炎将月白的外衣尝试地去给她披上，只见她狠狠颤了下却并没有躲开，才微微放了心，“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嗯。”冰若点了点头，在龙炎刚要伸手抱起她的时候，突然向一边栽了过去。

　　第5章 顿悟（1）

　　妈妈，我离你好远好远，怎么办？
　　妈妈，那个距离不是飞机、火车、汽车可以解决的……
　　妈妈，我们在两个世界里了。
　　不是生与死，却比那个距离更加的遥远！
　　好孤单，好孤单。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言枫，没有姐姐，没有晓约，没有你……
　　我该……如何是好呢？
　　该如何是好呢？
　　……
　　被龙炎抱着的冰若并没有沉睡，她只是陷入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迷茫地彷徨、徘徊……
　　弘城的这家青楼，一时间围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商贩、路人、小农等等。
　　玄色衣衫的俊逸男子，亦站在人群中观望着青楼里的情形。只在方才他感觉到有强烈窒息的杀气从里面四溢暴涨，此刻就已然是死寂的平静，无声的沉默，安静的让人诧异了。
　　当然，早先有人闯进去的时候，楼里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想来这青楼的老板今天也是招了个不该惹的主……
　　那少年虽然身着月白的素淡衣衫，却也还是名贵的布料手艺，否则衣摆上银丝绣成的浅纹就难有那活灵活现的美态。
　　就算他的气质多么的出尘绝俗，就算他的眼睛多么清澈到让人嫉妒，也无法掩饰他独一无二的身份——宇国第二任皇帝：翰轩帝！
　　因为封沉大陆多年不曾统一的缘故，各国之间都会彼此绘制其他国家的权贵画像，自然身为帝王的翰轩帝亦是不能豁免。
　　十九岁即位，现在登基已快有两年了吧。
　　即使外人将翰轩帝传说得多么无能懦弱，他也不可以如此断言……
　　思绪还在别处，就见那青楼妖娆而脂粉味浓重的门口，出现一道颀长纯冽的身影，干净纯洁的气质犹如神子样的飘然世外，可在这样的表象下，他清楚的看到那双清透明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浮现的是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残酷，那种明明没有杀气却生生让人心底恶寒战栗的冷寂，竟是比真刀真枪地死亡逼近，更加可怕。
　　但是，这样的感觉也不过只是一瞬，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就缓缓绽放出痛楚怜惜的深深歉意，他的目光执着而唯一的定格在怀里人的身上。
　　玄衣男子这时才留意到翰轩帝怀里的那个身影。
　　纤细的娇小模样，身上层层覆盖着本应该穿在那帝王身上的月白锦衣，青丝散乱却似被人细心的抚顺了，服帖的直垂而下在灯火的映照下，隐约泛起浅浅的金色光晕，分外迷人。
　　这大概就是那个翰轩帝方才疯了似的寻找的女子吧，好像是叫……冰若？
　　她的脸向着翰轩帝的胸口，看不清相貌，不过却可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只是这般的看着也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正待再仔细观察，就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青楼里闪出来，鬼魅般的立在着一身单衣的纯净少年身边，凉薄而几可忽略的气息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见那少年似有不舍的移开停驻在怀中女子身上的目光，淡淡地回转了视线。
　　少年附在黑影耳边说了什么，便旁若无人的率先离开了那里。周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身后静静矗立的青楼，都宛如与他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无法渗入，无法相交，更加无法相互影响！
　　玄衣的男子，却是一下子呆在了原地，漂亮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直盯着那个离去的白影，久久无法镇定下来。
　　他，一国皇帝，宇国的翰轩帝，那个被人们认为懦弱无能、又不懂权谋政治的白痴，被人们耻笑的少年，附在黑色修长身影耳边说了什么？
　　敢相信吗？
　　他只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说：全部格杀，一个不留！
　　那时的语气，好似在丢掉一个肮脏的玩具，平常到不曾迟疑，不曾犹豫，就是语气都不曾有丝毫的起伏？！！
　　难道只因为这个楼中，有人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有人企图对那个女子做些什么，就要被尽数杀掉吗？
　　如果痛恨，如果不甘，取缔这家青楼就好了，为何……就连楼中某些不知实情的人，也不放过呢？
　　宇国不是一向宽大为怀，处政以柔德为宗，没有严刑厉法，更加不会对百姓多加苛刻？
　　他，不是宇国的皇帝吗？
　　俊逸的男子眉头紧皱，心底却是一片骇然：翰轩帝，当真是个懦弱无能的朝臣傀儡？有着如此深沉难测内质的他，真的是传闻中那样的人？
　　又或者，他只是一只潜伏等待时机的猛兽，掩盖去的不仅仅是心中的野心，更加也是可怕的心性？
　　还有他身边的那个黑纱男子，气息无声绵长，实非简单之人……到底这个帝王，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看来……各国之中，最为恐怖的还不是阴国三殿下莫毓之，反而应该是这位才对！
　　心神震荡中，玄衣男子幽幽然离开了弘城最热闹的街道，却惊觉身上已是密集了一层冷汗……

　　第5章 顿悟（2）

　　当夜，龙炎一行人就连夜离开弘城了。
　　凌寒和隐卫晚上执行完龙炎的命令后，也快马赶了上来。虽然耽误了时间，却也没过多久就跟上了龙炎和冰若的马车。
　　灵鹜和青鹭流着泪，将冰若的身体清洗了一番，才换上柔软干净的儒衫。因此躺在马车中颠簸的冰若，已然一身干爽，不过……她却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深夜时分，他们到了离弘城不远的小镇上，这里有一处小院子，是隐卫暗中购置的。弘城的位置在封沉很重要，所以往往这里也是作为隐卫消息总汇整理的地点，简单算是个暗哨吧。
　　龙炎虽然并不掌握宇国的实权，但隐卫也还是在做着收集各国消息的事，其实说白了，隐卫就是龙炎一个人专用的家丁，很高级很高级的家丁。
　　而凌寒则帮助龙炎控制着隐卫，以及操纵着它的活动。
　　13岁以前的龙炎，并没有隐卫的。他只是一个宇国才能不杰出，脾性太柔软，生性懦弱的皇子，除了非常受宇国开国皇帝翰康帝和其嫡妻——今太后的宠爱外，他什么都没有。
　　他是当时最不像皇子的皇子！
　　可惜……最终翰康帝却遗命由他继承大统，成就帝业。
　　一时间宇国哗然，这个结果自然是大大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而且当时的皇后楚筵汐还执意打压下所有的反对声音，着力拥护龙炎成了皇帝。
　　但是……众人却始终不曾明白，他们的皇帝有着怎样的能力和天赋，更加的不曾明白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炎13岁时，接手了隐卫，并从那一年开始时常到宇国境内的各个地方行走，每次都会遇到近乎致命的危险，他却从来不曾停止这样的行为。
　　一直到如今……到那天遇上冰若，他才决定停止那样一次次的冒险。
　　不过，看着现在沉睡不醒的冰若，他的目光竟一点点的弥漫了悲伤和复杂，缓缓沉淀汹涌，涨满到了要溢出的地步。
　　……
　　单衣仍旧穿在身上，颀长的干净少年静静坐在冰若床边，他像是成了雕像，一动不动得惊人。不去重新穿好衣服，亦不离开，只是定定的凝望着床上的女子，用着比天空更加清湛明透的眼眸，欲语还休地看着，守着，心疼着，怜惜着……
　　他，突然明白了！
　　从遇上她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一直让他有些迷惑的疙瘩也在青楼的那个时候，突然解开了。
　　原来答案竟是如此的，如此的让人心底酸涩啊！
　　冰若，醒来吧！
　　不要沉睡，不要无所谓，尝试着正视一切，可以吗？
　　心底深处的呼唤，回应他的只是女子均匀浅浅的呼吸，恬静安详的精致面容，眉眼淡漠的依旧，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龙炎叹息一声，开口道：“凌寒，找架弦琴吧！”
　　“是，公子！”平静如死水的声音，单一生硬而清冷孤绝，却浸透着无比坚定的信念，让龙炎心头无声一暖。
　　深邃无垠的广袤夜幕，闪烁璀璨的万千星辰，也许历经过多少个年月，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星辰的位置会移动，光亮会暗淡，然后消匿再重新闪耀出其他更加明亮的，就此循环往复。
　　龙炎单薄的身影，安坐在光秃秃没有任何植物点缀的院子里，他的长发散开垂下，柔顺滑亮到比女子更加美丽，他的面容被黑暗淹没了，却仍可辨认出那双清澈如甘泉、明净如湖泊的琥珀色眼眸，隐约莹莹似有融光，闪耀着灼人心灵、让人羞愧的神子光芒，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弥漫在夜里，苍穹中，天地间。
　　“凌寒，明日她便会醒来了，不过……有些事，却是会根本地改变了呢！”他的声音如泣如诉，宛如忧伤滴落的清水，潺潺而缓慢的汇聚成细小的涓流，天籁样的悄悄徜徉。
　　凌寒默然而立，并不做声，只是望着面前坐在弦琴后的白色身影，猝然发现公子竟然是那么的孤单寂寥，犹如此间天地只剩下他一人似的。
　　龙炎再不开口，叹息后双手置于弦琴之上，晶莹白皙而好看的手指灵活地在弦上挑抹按抚，美妙的琴音颤动着以绝美的姿态流泻而出，于这深夜、于这静谧，舞出恍然天人的美妙韵律，似乎抱着要打动无情苍天的夙愿，却最终也只是化作孤寂的一缕幽魂，消散在空中大地，无声静默。
　　灵鹜与青鹭守候在冰若的门外，聆听着动人悦耳的琴声，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欣赏琴音的喜悦和欢畅。
　　冰若房中的香炉里，燃放着凝神安眠的檀香，烟雾呈丝状地向上升腾……而床上沉睡的女子，在琴音中眉头轻轻皱了皱，又恢复了平静，这一皱快如闪电，以至于就是空气的波动，也不曾显示出来。

　　第5章 顿悟（3）

　　阳光明媚，轻微的刮着点小风，如此的清爽让每个人都会神清气爽。
　　冰若早上自然醒了过来，龙炎守在一边见她醒来，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来青鹭给冰若梳洗，然后命灵鹜端来可口的饭菜粥品，可惜……冰若并没有品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下床走出房门，用手顺了顺头发便立在了院子里。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的颜色忽闪在咖啡色与棕色之间，她自己却毫不自知。
　　龙炎望进那双美丽的眼中，心底又是一叹，终究还是又走回了原来的路。
　　无论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始终都在走着相同的路，经历着相同的事，唯一不一样的只是未知的结局罢了。而冰若，又是个特例中的特例，能否继续就看她自己，是否愿意了。
　　吩咐灵鹜准备吃的东西，然后就支开青鹭了，两个女孩子也清楚公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自然乖顺的退下，不做停留。
　　凌寒依然跟在龙炎身后，两个身影，一个颀长洁白而神圣纯净，一个修长沉暗而静如夜松，双双站在门边，只看着院中纤细的女子淡淡地长身而立，不说话，不走动，更加的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凌寒，当初你找到我时，曾说过伊奈斯后人的事，你还记得吗？”龙炎薄唇一抿，缓缓开口。
　　“记得。”凌寒冷硬的声音，无喜无悲的回答，“当日小姐要我来公子身边时，就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想来就是要我转告公子的。”
　　顿了顿，冷硬的声音继续响起：“上古时期，伊奈斯女神将自己的灵魂震碎立下了诅咒，从那以后封沉大陆就一直会有伊奈斯后人存在了。”
　　龙炎接口道：“是啊，那个时候以后，封沉大陆就一直会有伊奈斯后人出世，有的会为善一方，有的会强大一国，可最终却都是因情而亡，从来都没有好的结局。”
　　“她……也是一样的吧。”龙炎似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半晌才不确定的问道。
　　“公子说的是小姐？”凌寒会意的问，却似明白一般续道，“嗯，小姐她……也一样。”
　　“……”龙炎默然不语。
　　那双明透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一些孺慕之思，却在还未清楚之前就烟消云散了。
　　微风拂过这个院子，只是因着三人衣袂的起伏才能知晓它的存在，不过顷刻它便又悄然远去了。
　　什么都没带来，亦什么都没有带走。
　　“伊奈斯后人的灵魂都是残破的，也许因为这样会造成什么影响，导致每一个伊奈斯后人都会缺失某样东西……凌寒，小姐……娘亲她，是否缺失什么吗？”龙炎思绪回笼，潺潺的声音透出那颗玲珑的心灵中无尽的锦绣乾坤，可却终究只是被深深掩埋的收藏在他身体的角落里，从不显露。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据师兄说，伊奈斯后人的确是残破的。每一个伊奈斯后人，都会缺失一部分常人有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凌寒冷硬的眉峰一蹙，平静叙述。
　　“或许伊奈斯后人会缺失，但是……”龙炎目光落到院中的那道身影上，苦笑，“冰若她，却是特例的。反而可能会比以往的所有伊奈斯后人都多出很多莫名的东西，感情、能力、敏锐……或者更加特别的心。”
　　“公子是说……”凌寒眼中波光一闪，黑茶色的眸色不由自主的沉暗了些，旋即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不是伊奈斯后人！”
　　掷地有声的天籁音线，却是仿若有回音一般的重复回荡，重复……
　　她不是伊奈斯后人！
　　她不是伊奈斯后人！
　　潺潺如溪流的声音继续响起，却掺杂进几许复杂，几许痛彻……“起初刚刚遇到的时候，我也以为她就是娘亲要我寻找的，可以守护我的那个伊奈斯后人。她从初始的性情沉静内敛，到后来的笑闹活泼，我都以为她只是不同于以往伊奈斯后人的一个而已，却从未……从未往其他方面想。毕竟她来自不同于封沉大陆的另一个空间，有很大的差别亦无可厚非。”
　　“但是，那天她拉着我躲开暗箭，并且是以快两步的速度，我就隐约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
　　“直到她去了青楼，后来……我才真正的想明白，被我忽略掉的是什么问题。她根本不是伊奈斯后人，这个事实就是我们都通通没有意识到的。或许娘亲多年在历史最悠久的臧国探查久远上古的秘密，也未曾查到这些。”
　　“大概是因为她的世界与封沉大陆隔开的是整个时代、空间，才使得伊奈斯女神的灵魂得以最接近完整的重新塑造肉体，继而……借由时空之力，回到封沉。”
　　听到这里，凌寒不禁大骇，说不上对这样的事实有什么感觉，可他就是有些接受困难。
　　其实这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诞生伊奈斯后人到如今为止，封沉大陆就再没有完全的统一过，或许就是和女神的诅咒有关。他虽然年龄不长，却也见过封沉大陆分裂割据带来的祸患，那是无论何时都不可避免的殃及无辜，那是无论百姓怎样的挣扎，也依旧无法摆脱的永远痛苦。
　　如今，最接近女神完整灵魂的冰若，又会给整个封沉大陆带来什么呢？

　　第5章 顿悟（4）

　　如今，最接近女神完整灵魂的冰若，又会给整个封沉大陆带来什么呢？
　　打破暂时安宁的表象，重新战乱四起，民怨沸腾？还是千里遗愤，诅咒重生的人间炼狱？
　　凌寒望望依然静立于院中的身影，忽然在心底深处有些悸怕起来。
　　龙炎低声喃喃，神色显得有些抑郁：“不过就算是伊奈斯女神本人的灵魂又怎样呢？她已经不再是女神了！”
　　“她的性格里，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会因为所遇之事的变化，出现无法预料的反应。就好比……哪有一个女子，会在经历受辱这样的恐惧后，如此安静的站着，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比如……她究竟是始终在逃避着来到异世的事实，还是无所谓地随性接受呢？”
　　“可能灵魂里，仍旧存在着女神的阴影，但她十几年的成长中，早就已经摆脱了灵魂的束缚，自成一体的完成了一个独立个体的蜕变，就是我……现在也无法用准确的语言，估测出她的任何心思。”
　　凌寒听着龙炎的话，也有些担忧了。
　　从他遇上龙炎，并留在龙炎身边时，就慢慢的知道：龙炎的心里看透的不仅是这个世界，更加是每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人的心，他的血统和天赋，让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到这些。
　　也是因为这样，龙炎目前的处境尽管恶劣，他却从未觉得公子会失败。
　　今天，龙炎遇到的不仅是个让他完全猜不到摸不透的人，而且是以后的日子里，可能会终日相伴的女子……
　　“哈哈哈哈……”院中的冰若突然发出笑声，直到眼泪混着笑容同时出现在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才缓缓变轻、止歇。
　　她轻灵的走到那架昨晚安置的弦琴边，脚步完全不像是个一动不动站立好久的人能够踏出的样子。
　　她的脸上、唇边，渐渐凝结出一抹决绝的笑意，顷刻里青丝飞扬而起，映着那白皙的柔嫩肌肤，焕发出绝艳难言的美丽，全然不似平日里不甚出众的模样。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骨架小的手于琴弦上突然跃动起舞，奏响了一曲奇异却悦耳动听的曲子。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
　　龙炎怔愣地默默注视，这一刻才意识到：冰若不仅仅是他现在看到的这么多……
　　……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几番若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
　　曲调完全不同于封沉大陆，词却优美瑰丽，好似在用着回忆的声音诉说着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传说，一架弦琴就能让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破碎而清晰的画面，残留着让人不由自主的拼凑，向往。
　　……
　　枕上雪冰封的爱恋
　　真心相拥才能融解
　　风中摇曳炉上的火
　　不灭亦不休
　　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
　　无情岁月笑我痴狂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
　　思念永相随
　　……
　　可惜……如此传神而有灵韵的曲子，以他玲珑剔透的心，也无法感知到那个抚琴女子心底深处的任何想法，就好似……抚琴的是一个人，坐在琴边的又是另外一个人。
　　……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铮——！”得一声响，曲子结束，尾音刚落，琴弦恰好崩断。
　　“既然不能继续心怀迷梦，那就彻底清醒吧！”冰若唇动无声，仰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大朵大朵洁白的浮云，神光点点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想念，一抹渴望……最终她的瞳孔彻底的，完全的化作了咖啡色，坚定得比磐石更加不移不动。
　　她毅然起身，转身向龙炎走来，目光一扫而过后落在了凌寒身上。
　　精致白皙的面容已然变得如平日里的泛泛无奇，却是唇边凝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突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凌寒只觉得她的神情，五分的淡漠深沉，三分的随性清傲，最后两分竟恐怖的全部是些侥有意味的难以捉摸。
　　这个女子，比公子那骇人的天赋还要可怕上百倍！
　　就在凌寒头皮发麻到受不了就要发作时候，冰若却淡淡的开口了：“喂，你应该知道我怎样回去的方法吧！”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凌寒如是想着，心中警钟大响。
　　“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达成个协议如何？”冰若也不等他想好回答的措辞，便径直继续。
　　“协议？”一旁的龙炎终于插话疑道。
　　“没什么，不过一份很简单，内容很少的协议。”冰若并不细细解释清楚，只兀自盯紧凌寒，那目光……就算待会凌寒身上出现了个烧黑的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协议？”凌寒警惕的问道。


　　第2卷

　　第6章 协议（1）

　　“什么……协议？”凌寒警惕的问道。
　　冰若悠然侧身，将目光移到了什么都没有的院里，然后缓缓上移停留在了空中：“我可以帮助你的公子，但是……等到他不再需要外人帮助的时候，你就要送我回到我的时代。”
　　“一对一的交易，也算是一种协议。”她的声音很淡，却隐约能感觉到她似乎是在冷笑。
　　凌寒在她移开视线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过听到冰若这样的话，他仍是清冷地道：“我凭什么……”
　　嗤笑声割裂了空气的传来，女子精致白皙的面庞上含着一抹嘲讽似的笑：“你以为你家公子的处境很安全？还是你以为你家公子的能力真到了神仙一样的地步？”
　　“皇帝做到这份上，不得不说你家公子心性高洁，竟无欲无求到即使放弃他自己，也不觉得可惜。”她只是语气不屑的陈述，不是估测而是陈述……
　　“朝臣权倾宇国，一旦离开皇城在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可若是留在皇城，又时时刻刻处在别人的眼睛下，做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或者……我也该恭喜你家公子，晚上睡觉时翻了几次身，也毫不保留的传到了人家的耳朵里！”冰若的话语犀利而毫不留情，一旁的龙炎都不禁低垂了头，说不出一个字来。
　　“玉凌寒，你究竟是相信你家公子到了无可撼动的地步，还是从里到外笨得彻底？”话锋一转，那女子脸上已然变得冰冷凝重，淡漠无情。
　　“不要以为只保护了他能够活着的生命就足够了，他是个帝王，自然就要面对更多，单纯的以贴身保护为重，实是下下之选。你要做的应该是从根本上改善他的处境，只有成为了真正的人上人，才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冰若的脸上突然又绽放了一抹笑意，可惜因为太随意而更加的可怕许多。
　　“当然，你个性清冷，自然会有假意同意协议，待到我能做的完成后再撕毁它，不把我送回我的时代。但是……我也提前提醒你，既然我有能力助你们成就到那一刻，自会有能力毁掉那一切，让大家重归零点。如若不信的话，你尽可试试！”
　　够厉害！
　　龙炎猛然抬头，双眸震惊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却好似隔离出另一片天地，她……根本不相信他，是吗？
　　“不用这样的看着我，人心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况且又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你认为……以你那玲珑剔透的心认为，我会给予什么人我的信任吗？”触到龙炎清澈明净、震惊难言的眸子，冰若缓缓开口。
　　“如今，大家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我从来就不想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的关联。”她沉吟后才又说道，“众国割据，阴谋与算计并存，每个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是在用尽全力的挣扎，而自和平年代来到这里的我，纵使拥有千年文明的积淀凝聚，又凭什么不会步步为营，时时警惕？”
　　她说得没错。
　　龙炎心中悲凉，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最为残酷的事实。
　　无论是对他的处境的分析，还是现在她说的这短短几句话，都是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
　　原来是他一厢情愿的觉得，要找到的伊奈斯后人会是同族一根之脉，至少找到她就不会再孤单。可现在……还能这样想吗？
　　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或者可以说简直就是差距甚远，那么……他仍旧是孤单的，对吗？
　　她冷酷，淡漠，无情无心……这样的一个同伴，真的是他需要的吗？
　　“为什么……会改变？”龙炎低垂着头，闷声问她。
　　冰若眼中划过一抹怜惜，虽然快如闪电却还是被一旁的凌寒看了个完全。她平静的开口，声音辽远空寂：“本来以为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梦，等醒来了就会一切恢复原样，我还可以掩埋住所有的一切，如那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生活……”
　　“可是，当差点被污辱时我才顿时醒悟，这根本就不是我觉得是梦，它便是梦的世界！它真实清晰，甚至会对我造成伤害，那么……凭什么是别人对我伤害欺凌？而这些都不是我无所谓就可以避免的！竟然如此，那我便彻底清醒好了，去做做那个最狠的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谁比谁更狠，就能活下来。
　　我做不了那个狠的人，却可以做那个最狠的人。
　　这是她说过的话，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不过……无欲无求的心性，这副清淡的皮囊掩盖了心中的冷漠无情罢了。
　　他忘记了吗？他们……都是一样的啊！
　　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如此的决定呢？
　　没有啊，就是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质问？！！

　　第6章 协议（2）

　　“凌寒，你把封沉大陆的一些资料给我，尤其是宇国之内的资料，要特别详尽真实。”冰若低头整了整衣摆，再抬头时脸上已然换回了前几日那活泼玩闹的笑容，竟是全然不见了方才那种气势。
　　凌寒望向龙炎，似乎是在征询意见。
　　龙炎点点头，心里有些无力。他自然也明白凌寒此刻心中的骇然，但是……就是他自己，在面对这个女子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看看她方才迫人的气势，再对比下现在的活泼劲，谁人不会惊异无措？
　　果然……这一女子，将会在以后的封沉大陆上掀起无人可以预料的轩然大波。
　　口述的协议，即使没有白纸黑字地清清楚楚写出来，也依旧深深刻在了龙炎和凌寒的心里。或许他们还在怀疑冰若说的话，但却委实不会去试验她的信用度。
　　冰若，就是那种说得出，便做得到的女子，特立独行得令所有人都会感慨万千。
　　从那天起，凌寒长长外出，隐卫也一时间忙了很多。只不过……冰若似乎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从最初遇到龙炎开始，她就知道这里也是在用汉语，所以从未怀疑过文字的事。可当她看到凌寒交给她的资料时，她却有种劈人的冲动。
　　到底是异时空，语言相同，可能是发展过程中逐渐演变出了同一语系的关系，但文字就……那些应该被叫做文字的东西，她完全的不认识！！
　　或者她可以说，它们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最终还是由龙炎充当了中间环节，将所有收集来的资料口述给冰若，她听后得以整理输入了笔记本电脑中，才大概对整个封沉大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以及宇国的政局大致的明白了些。
　　这天冰若正在浏览输入的内容，做审查工作。龙炎安静地坐在一边，梳理着要告诉冰若的资料该怎样的更加明晰清楚点。
　　“你即位快两年了？”冰若淡淡的开口，顿了下才转过头来，脸上显露出平日里的盈盈笑意。
　　龙炎一怔，抬头看向冰若点点头道：“嗯，大概是吧。”
　　冰若推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闲适自若的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这两年的时间里，政事都是宰相大人，也就是你名以上的岳父代理的，唯一的王爷龙靖则只能算是从旁协助，而你……却在最近八年的时间里常常外出到宇国的各地，还每次都死里逃生的回来。”
　　龙炎整理资料的手停了下来，默然垂首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至于边疆及全国的军权，则分成三份，你、龙靖、赵忠楠各占三分之一。但是……主要的三分之一却是在赵忠楠的手中。”通过几日的整理，这些就是宇国现状。至于其他的问题，更是多的细小而隐蔽，冰若却也是慢慢的理出了些头绪。
　　端过手边的茶，女子轻轻抿了口，却苦得她狠狠皱了眉头。
　　龙炎依旧沉默着，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你不愿当皇帝吗？”冰若如是问道。这些资料里，根本没有一条与龙炎的名字挂钩，他早年就被立为储君，自然是经过了储君的培养，不可能是个政治白痴，对政务一无所知，但是这些年的政务却从来不曾有他干涉过的痕迹，很显然……这个年纪轻轻的帝王，根本就不想继承皇位。
　　“……我……我也不知道。”龙炎终于抬起了头，清澈如溪流甘泉的琥珀色眼眸，直勾勾的看向冰若，任谁也不觉得他的话会不是真实的。
　　冰若无奈的抚着额头，笑得无奈：“还真是难得的人了。”
　　“或者我该问一句：你愿意活下去吗？”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带着笑意，温和地询问出声。
　　“活……下去？”龙炎神色一顿，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不清楚……”
　　冰若点点头，心里有些挫败。
　　刚开始她以为这个人，只是秉性简单澄澈，气质尊贵中不乏天使一样的纯净，那时就断然的认为龙炎应该是属于象牙塔里放出来的；却在这几日的工夫里，才逐渐的颠覆了原来的认识。
　　“好，那我现在问你个问题吧！”冰若依旧玩闹似的笑着，“有一天，你到街上看到了一个小乞丐，那么你会怎样做？第一个选择：视若无睹；第二个选择：施舍一些银两或食物；第三个选择：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
　　冰若回头继续捣鼓笔记本电脑，其实资料的整理早就完成了，只是她还需要好好的分析一下，这才一直没有放开那些早就熟烂于心的资料。
　　龙炎静静的望着冰若盯着那个奇怪东西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里积淀出一点点的欣喜和感念。他还以为这个女子根本不会明白他的，却不曾料到……她竟是这么清楚他的内质。
　　“若是冰若你，会选择哪一种做法呢？”龙炎忽然唇角勾起，棱角分明不算出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软的微笑，清澈如一汪秋水的眼眸里尽是了然于胸的透彻。

　　第6章 协议（3）

　　“若是冰若你，会选择哪一种做法呢？”龙炎忽然唇角勾起，棱角分明不算出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柔软的微笑，清澈如一汪秋水的眼眸里尽是了然于胸的透彻。
　　闻言，那女子偏了头过来，与龙炎相视而笑，那一望之间早就明白了对方的答案。
　　第一种选择，就是他们直觉的选择。
　　“龙炎，我不管你是否愿意当这个皇帝，也不管你是否愿意真的为帝掌权，我只履行我在协议中的义务。”
　　“宇国的情况对你不太有利，不过……有凌寒，你的安全应是无虞。”
　　“既是如此，那不管你是否愿意活下去，你都必须在这个世界，这片大陆挣扎徘徊，无法跳脱。”
　　“你可明白？”冰若忧心一问，语气里多得是不确定。
　　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本身就很难应付，这一点冰若心中很清楚。因为他的干净透彻，是在经历了多少沧桑后，才能沉淀出的保护色，也因为他的了悟明白，才让看起来善良单纯的他，拥有比任何人都冷硬的心肠。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虽然表象给人的感觉不同，但无论如何本质上却都是没有丝毫的分别。
　　所谓的善良、同情，不过是满足自己之后多余给他人的奢侈品，说白了……也只是对他人的一种施舍而已。
　　“冰若，你……孤单吗？”龙炎怯生生地问冰若，清澈的眸子透出些迷茫。
　　那女子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笑如骄阳地回问：“那你呢？”
　　“其实无所谓孤单不孤单吧！你如孩子一般的单纯干净，心灵却玲珑剔透到无人能及，或许因为这样才能明白很多残酷的现实，所以啊，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该幸福的，孤单……只不过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若无法真正的懂得便会被困在其中一生一世呢！”冰若食指微曲，划了下龙炎的鼻尖，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
　　“……”听过冰若的话，龙炎依旧是静默不语，好似在回想着冰若的话。
　　最后做了资料的保存工作，冰若合起了笔记本电脑，正身坐在龙炎对面看着他。
　　“我们做个游戏吧，”冰若拉过龙炎晶莹白皙的手，左右端详一会忽然闷声道，“奇怪了，一个男的，手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啊！”
　　“算了，这样吧！”郁闷的松开龙炎的手，她拉着龙炎到了房间的外面。
　　指使着让那个颀长的身影张开双臂，她笑意盈盈的说道：“当你张开双臂，你拥抱的便是整个天空；可是……”让龙炎怀抱紧双臂后她才继续开口，“当你抱紧双臂，却空无一物。”
　　“你明白了吗？”冰若的声音如冰雨坠落在玉盘中的好听，在这个弘城外的小院子里，多了些暖人心扉的舒适，嵌满了比阳光更加和煦的光芒。
　　这是……
　　龙炎怔怔立在那里，瞳眸骤然一收一缩，一刹那间他却觉得豁然开朗了不少。
　　只有放开，才会坦然。
　　舍得舍得，有舍才会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人们一味的执着就能够拥有，而必然得先学会放手，才能得到。
　　人，事，物，万般皆是如此。
　　“嗯，我明白了！”龙炎转头看向冰若，清澈的眼眸闪烁出更加灼亮的神光，分外的耀眼璀璨，竟生生让冰若呆了好一会儿。
　　“就好像身在异空的冰若你，在彻底清醒后也没有失去回去的希望，反而放弃了现在的执着与我们定下协议，从而能够在将来回到那个世界，对吗？”龙炎心有黯然的叙述，眸光骤然暗淡下去，月白的锦衣一角被他紧紧攥住，那模样竟像个委屈的孩子，让人由不住的心疼难过。
　　哎？！！
　　果然……他这样心灵玲珑剔透的人，确实是让人不太好应对。别人的心思他都了如指掌，一清二楚，以至于……前一刻作出的决定，他就已经能看到这个决定以后会带来的种种结果效应。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多年来虽然危险环肆，他却一直安然无恙。
　　遇上这样的皇帝，宇国的众位老家伙，定然也不好过吧！
　　想到这里，冰若就全然没有了刚才被猜透心思的尴尬，只替那些宇国的朝臣叹息。
　　“冰若，明天我们启程回裕陵都，如何？”龙炎试探的问，面上已没有了方才的黯然。并不是他不担忧冰若的去留问题，而是……短期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具体关于时空之力的一切，就是娘亲都还没有查到，冰若自然也是无法回去她的世界。
　　经过今天她的几句话，龙炎似乎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女子。虽然她的心很冷，待人也疏离而淡漠，但是没由来地他就是喜欢冰若身上那种温暖的光环，以及她隐藏至深的心性明悟。

　　第6章 协议（4）

　　经过今天她的几句话，龙炎似乎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女子。虽然她的心很冷，待人也疏离而淡漠，但是没由来地他就是喜欢冰若身上那种温暖的光环，以及她隐藏至深的心性明悟。
　　“要回去了吗？嗯……也是啊，你出宫的确是够久了。”冰若回神应答，脸上淡淡晕染出一点点的期待。
　　她现在似乎比较想知道，在异时空的古代社会，宫殿会是怎样的，那些各怀鬼胎的臣子又是如何的厉害，以至于欺压着这个年少的帝王竟能到如斯的地步。
　　来到封沉大陆一个月时，冰若就跟随龙炎又启程向宇国都城裕陵进发了。隐卫并没有现身，一起的只有两个丫头和凌寒，看起来他们更像是出门游玩的五个兄弟姐妹。
　　“冰若，你竟然会骑马？”龙炎惊奇地看着前面那个策马而驰、已然恢复女装的淡紫色女子身影，目前看来她的骑术并不是一般般的样子，反而像是专门训练过的。
　　冰若勒马回头，阳光下她的长发被一支木簪固定了个简单的发髻，其余的都飘扬在身后，配合她马上的姿态，更显出飒爽的英气来。
　　那张精致白皙的容颜上浮现一抹俏皮的笑容：“你小看我是不是？哪个告诉你我不会骑马了？要知道为了学会骑马我可是在草原上摔得浑身青紫、惨不忍睹的呢！”
　　灵鹜闻言一惊，慌道：“青鹭，我还是不学骑马了，以后要再出来和你共乘一骑就好，我可不想摔得浑身青紫，那可疼死了！”
　　青鹭笑骂：“呸！真没出息！小姐都能耐得，你怎生就耐不得了？”
　　灵鹜苦着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闪现出可怜兮兮的光芒：“小姐跟人又不一样，我怎么能比嘛！况且我一个丫头，学骑马干什么啦！”
　　“哎，灵鹜，你是在说我不是人喽！”冰若眯了眯眼睛，笑得有些危险。
　　灵鹜慌忙辩解：“小姐误会了，我是说啊，小姐和我们又不一样，小姐是神人嘛！”
　　青鹭无奈的摇摇头，握着马鞭的手抬起来在灵鹜头上点了点：“你呀，就知道拍马屁！”
　　凌寒独然身外的看着她们笑闹斗嘴，龙炎柔软的微笑着只注视前面那抹淡紫色的身影，那种目光……就是凌寒这样木讷的人竟也能感觉的到，那是简单纯粹的快乐，一点点能温暖公子眼眸深处的快乐呢！
　　就在他们慢悠悠策马而行的时候，突然自裕陵都的方向飞来一骑，银白的轻甲着装，赫然正是隐卫之一。
　　那白色的身影急速掠到这边，于龙炎旁边勒马停下，恭敬地双手递上一个竹筒，然后又匆匆离去，顷刻里就消失不见了。
　　这种方式，是隐卫传递讯息的手段。这段日子以来冰若也见过不少，她手上得来的资料有好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每次都是凌寒开封后给她送过来，还真没机会仔细瞧瞧。
　　可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事？
　　龙炎用特殊的手法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东西，阅读后捏紧于手微一用劲，纷扬的粉末就从他的指缝里飘散到了空中，隐匿无踪了。
　　“公子。”凌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唤了一声。
　　冰若驱马到龙炎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竹筒，啧啧叹道：“嗯，的确是高明，如此传递讯息即使被人半途劫掠了，也不会外泄。”
　　龙炎好气又好笑的看向身边研究一个小竹筒的女子，忽然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淡淡一叹。
　　“你怎么每次都和别人的反映不一样呢？”龙炎笑着理顺冰若耳鬓纷飞的头发，眸光落在她的身上，“你怎么不问问，是出了何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消息是隐卫传来的，这时候的话自然是和朝野有关喽。”冰若把竹筒交还给龙炎，才抬头看他，“我猜……该是政务吧！”
　　龙炎毫无意外的点头，表示她猜对了。
　　看着那双清澈眸子“继续”的含义，冰若才好整以暇地说，“龙靖的消息大概不久后也就传到了，看来是很紧急的状况了。如今正值六七月份，我想该是和灾情有关才是。”
　　这些是从一般情况来分析的。在中国，每年夏秋之际，都会有灾情传出来，有时是洪灾，有时是旱灾，有时又是蝗灾。
　　近日来她整合宇国历年的记载来看，宇国似乎是个天灾比较集中的国家呢。
　　阴国算是个内陆国，加之四季分明、气候偏冷，因而最多也就是冻害频繁，此外并没有什么大的灾害记录；臧国临海，气候条件基本较好，也就是会有海啸台风什么的，除此外也没有其他的灾害记录。
　　宇国就比较惨了，地形比较复杂，气候以亚热带气候为主，什么地震、泥石流、蝗灾、水灾、旱灾……几乎全部都沾边了。
　　今次可不知又是什么灾了。
　　“你怎么知道的……”龙炎的惊讶溢于言表，有些不敢置信，“隐卫来报，断南地区出现了蝗灾，似乎比较严重……此刻朝中已经乱成一团了……”

　　第7章 断南（1）

　　“你怎么知道的……”龙炎的惊讶溢于言表，有些不敢置信，“隐卫来报，断南地区出现了蝗灾，似乎比较严重……此刻朝中已经乱成一团了……”
　　冰若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断南……该是指断江以南的地方吧，嗯……我想想……”凝神回忆最近知道的关于宇国的情况，沉吟片刻才道，“那边似乎耕地比较多，宇国的粮食大都以此地为来源，是吗？”
　　龙炎早已敛去了惊讶之色，软软微笑着点头：“的确如你所言。”
　　“公子，那我们会否即刻赶往断南？”凌寒虽然不懂这些事，但也清楚一旦断南灾情严重，宇国内部定然会因为粮食而乱，眼下最是该改道而行了。
　　灵鹜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这么说……我们不用回宫了？”
　　“你呀，就知道玩！”青鹭尽管担忧却也还是笑着敲了灵鹜的头，对孩子气丝毫不减的灵鹜完全没辙。
　　“那就改道吧！正好……四处看看也合适，龙炎你说呢？”冰若思量一下，对此表示赞同。
　　龙炎缄默不语，只是微笑。这样的表情已然算是默认了。
　　“那好，我去给隐卫传讯。”凌寒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淡淡应了声，“此地距断南不远，只需折返十里向南再坐船渡过断江，也就到了。”
　　“就这样吧！”龙炎点头，对凌寒的安排很满意。冰若回过头，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凌寒身上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断南
　　策马不多时，便到了断江北岸，凌寒早就安排好了船，没耽误多少时候就上船向对岸而去了。
　　断江是宇国第一河，自西北山川发源，呈东西走向流过整个天宇的版图，其支流广布，每一条支流都是宇国重大城镇的集中地。
　　宇国的都城裕陵都就被第四大支流擦城而过，因为裕陵都三面环山，是以才沿都外山脚改道流过。只不过当初建都于此时，龙炎的父亲翰康帝瞧上了三面环山的地形，故而引了都外河水入城，环流成如今的护城河。
　　其实……这个翰康帝也不是不聪明，不过……若有人狠毒点，在都外的河中下毒，那么裕陵都一城子民也就呜呼哎哉了。
　　当然，前提条件是：裕陵都是个没有泉眼的城池！恰恰凑巧的很，裕陵都的泉眼还不是一般的多，温泉、冷泉、热泉、沸泉……一样都不差。
　　断江造福的国家，也不仅仅是宇国。它流经的还有一些小国家，他们也都是依靠断江而存活。
　　到下游时，断江一分为二，一支流向臧国，一支直入后海。
　　这些就是断江的基本信息了，至于其他相关的冰若也都了然于心，还正在细细的分析考量。
　　“冰若，你有没有不舒服？”龙炎端了碗羹汤，微笑着向坐在船舱靠窗位置的冰若走来，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托盘。
　　冰若懒懒的转过头，冲龙炎憨憨一笑：“不舒服？你是说晕船？哦，我没事……从小我就什么都不晕，什么晕船晕车晕血，都没我什么事！”
　　“你呀，来喝点羹汤吧，灵鹜晕船晕得厉害，青鹭照顾她呢，我就下厨做了点吃的……”龙炎献宝一样把碗端到冰若面前，琥珀色清澈如溪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被夸奖的光芒。
　　看着这纯净甘冽犹如九天神子样的少年，脸颊上泛出不好意思却又渴望被赞扬的微潮，冰若忽然觉得他是那么让人怜惜心疼，好想……拿全世界的一切，只为换取他的快乐和幸福……
　　眨眨眼拂去这奇怪的思绪，冰若心底自嘲：想什么呢！连自己都顾不了还管他干什么……
　　“你做的？”冰若怀疑的打量着面前的碗，似乎在思索着能不能吃……最终，她还是在龙炎那样期盼的目光中认命地端起了碗。
　　这家伙，估计就算这碗里是毒药，就他这样的表情也足以让任何人心甘情愿的喝下去……
　　龙炎见冰若端了碗，殷勤地递过了勺子，一眨不眨的等待着冰若入口下咽。
　　取过勺子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小口，冰若试探性地尝了尝……一瞬间她那双咖啡色的眼睛骤然睁得老大，犹似饿狗见了肉骨头一样，放下勺子直接仰碗喝了起来。
　　龙炎看她这般模样，闪烁着澄澈无比的眸子笑意满满，如吃了蜜糖一样开心地看着她。
　　“你……是皇帝吗？”冰若用舌头擦掉嘴角的残羹，镇重无比的问龙炎。
　　“嗯，我是啊。”月白锦袍的少年坐在冰若身边，答地欢快。
　　这什么世道？！！
　　冰若心里不停的嘀咕着：他是皇帝？皇帝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天底下有那家的皇帝会进厨房的啊！！！况且……这些日子以来，他令人惊奇的还不止如此呢！
　　这人，难道天生生来就是让人无地自容的吗？
　　“龙炎啊，你还会些什么呢？”冰若嘴角抽搐地问他。
　　“不知道啊，可能要等遇到了，才会知道会不会的吧！”龙炎摸着下巴思考一下，如此说道，“对了，冰若你的那些东西我就不会弄了。”
　　挫败！！！

　　第7章 断南（2）

　　挫败！！！
　　拜托啦，21世纪的东西，21世纪里有些人都不明白呢！你小子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些？
　　“没关系啊，我可以教你……”冰若勉强露出个笑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龙炎眼眸一亮，璀璨如星的光芒闪耀出无尽的渴望欣喜：“真的？冰若当真愿意教我？”
　　哎？！！！
　　刚刚是哪个乱嚼舌头，口不择言的？怒……
　　冰若心中悲惨连连，可不就是她说的嘛！这下好了，言已出口，追悔莫及！认命作师傅吧……
　　“那个……比较复杂，你得先会我们那边的文字才行……”冰若虚弱的回应，她知道拒绝龙炎会换来什么。不是他的不甘反驳，也不是凌寒的冷然想向，而是……这个纯净少年那种无人可以承受的目光：清澈中受伤，甘冽中失望，脆弱中沉默……
　　“好啊好啊，如果能学会冰若那个世界的文字，我就可以和冰若用谁也不认识的文字交流了，而且……冰若平日要用的资料，我也可以帮你找到了！”少年难掩雀跃之情，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载着单纯而满足的快乐，好像……只要如此简单的事，就完全可以给他幸福。
　　触到他的脸，冰若也是一怔。
　　龙炎，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呢！像个孩子一样，只要简单的答应他偶尔提出的一个要求，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谁也不曾意识到，彼此的模样早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然深深刻在了脑海中，即使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无法磨灭！
　　冰若的眼中，缓缓积淀出一点点的喜悦，那是她到达封沉大陆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那是……只因为她能满足龙炎一个请求，而让龙炎雀跃时她自己的一点点快乐……
　　“公子，船靠岸了！”外面传来凌寒清冷生硬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冰若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龙炎转头难掩愉悦地喊道：“知道了，就来！”
　　出仓登岸，他们站在了一个很小的渡口，举目四望竟是什么也没有。
　　除了断江流淌不息的水，岸边光秃秃的土地，目之所及处全然没有任何东西。仿佛这里是没有什么生灵，没有什么活物存在的……
　　冰若神情淡漠，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咖啡色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点点的兴味。龙炎眼中积淀出一抹浅浅的忧色，面上却是没了往日的笑意，薄薄的唇抿得很紧。
　　灵鹜由青鹭搀扶着，两个丫头一个脸色因晕船而雪白，一个因负担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潮红，却都是目中含怜，眼中带悲，掩不去的痛惜之色。
　　凌寒如隐入空气的凉薄气息里也禁不住淡淡多了抹悲怆，那黑茶色的眼中依旧清冷，面色依然冰寒，却也忍不住多了些黯然。
　　“你是决定私访，还是明查？”冰若突然开口，秀眉微微一蹙，神色已然淡漠无波，似乎眼前千里无物的情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般。
　　龙炎沉吟好久，才道：“私访吧！”
　　“嗯，如此甚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扮作过路的商旅，一路看看。”冰若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决定，“蝗灾虽然可怕，但是……难保不是人为原因造成的……”
　　凌寒不解地看向那个衣饰简单却不失大气的女子，自问：蝗灾可不就是天灾吗？人为原因如何能够……？
　　“哎，对了！凌寒，你去安排一下住宿问题吧！顺道让青鹭把灵鹜也一并带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与龙炎随意看看，大概两个时辰后你再来接我们。”冰若转头冲凌寒嫣然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样的冰若，是凌寒心里最发毛的了。
　　明明笑语嫣然，可偏偏最是难测了，这段日子就没少吃亏。奇怪的是，她老是捉弄凌寒，其他人却并没有如此“特殊的”待遇，也因为这样才让凌寒着实的郁闷。
　　凌寒眼光一闪，面色变得不太自然，躲开冰若的注视竟自招了个隐卫吩咐几句，就带着青鹭和灵鹜离去了。
　　龙炎不觉失笑，无奈地说：“冰若，你为什么总是捉弄凌寒，看看他现在听到你叫他，神经都会紧张许多。”
　　冰若大大咧咧无辜的摊手道：“哪有嘛，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好不好，是他自己的问题啦，谁让他老是对我高度紧张。”
　　龙炎摇摇头，上前拉了冰若的手叹道：“分明是你见他被捉弄后的反应不似一般人那样，才起了这等心思。”
　　冰若干笑几声，意图蒙混过去。龙炎啊，就是太透彻了，别人的小心思小主意到他这儿，就全成小儿科了。其实要是没有他的默许，凌寒也不会被她搞成现在这样了，可见他的本性也没有多么善良，反而纵容着冰若对凌寒的恶整。
　　“我们先去哪里看看？”龙炎也知道冰若的企图，并不戳破，只岔开话题问道。
　　“先到附近的田地去看看吧，我想农田的受灾情况应该是最为严重的了。”并不挣开龙炎拉着她的手，冰若如是提议。
　　这段日子，只要不是骑马赶路，龙炎总是拉着冰若的手，那种手心相合的感觉龙炎会觉得莫名安心；而冰若，则是比较喜欢龙炎手心的温度，温温凉的感觉，明显低于人体的一般温度，可就是很舒服。
　　“好，我们就去附近的田地看看。”龙炎笑着点头，清澈如溪的眸子浸透出暖阳一般的光芒，煞是绝世出尘。

　　第7章 断南（3）

　　“好，我们就去附近的田地看看。”龙炎笑着点头，清澈如溪的眸子浸透出暖阳一般的光芒，煞是绝世出尘。
　　步行不过小半个时辰，隐约就已经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土地，虽然阡陌依旧，可那狼藉到比强盗掠夺都震动人心的场面，如何还有种植粮食、为民之本的模样？
　　龙炎拉着冰若的手颤了颤，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一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深深的凝聚着不信和怜意，却独独的没有愧疚。
　　冰若也不多话，只默默看着，咖啡色的眼中已逐渐冷却下来，寒意慢慢的弥漫扩散。
　　忽然，一个衣衫破败的小女孩满脸脏兮兮的小心洒了些什么，然后顺着那里似乎牵了根线往后一步步退走，直到离开约30步后才轻手轻脚的蹲下身子。
　　从小女孩的身量看，她也不过八九岁而已，但那小脸却明显瘦弱很多，冰若知道定然是饥饿所致，这边蝗灾如此严重，就因为隔了一道断江，断北就丝毫不见任何灾害的踪迹，不得不说……上天的确就是那么的残忍可怕！
　　不顾龙炎从手上蔓延到身上的颤抖，冰若拉着他向那个小女孩走去。
　　忽然……一只羽毛鲜丽的中等飞禽从冰若他们身边擦过，本要落下的打算就立时取消扑楞楞地飞走了。
　　不远处蹲着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登时大哭起来。
　　龙炎疑惑地看向冰若，却并不见那女子脸上有半点不解，反而沁凉的气息倒是浓郁不已。
　　“小妹妹，你多大了？”冰若微弯了腰，唇角勾起笑眯眯的问道。
　　一旁的龙炎被她拽着，自是离得很近，他清楚地看到冰若的眼中酝酿着深沉的犀利淡漠，分外清晰以至于就算她的脸上笑意吟吟，也仍旧可分明的辨认出来。
　　小女孩一见有个和善可亲的姐姐和神子一样的哥哥，擦着眼泪含糊答道：“我十二岁了。”
　　龙炎大骇，不可思议地望向冰若，却依然不曾从她的眼中看出一点点的意外。
　　“小妹妹，你是要抓那种鸟吗？”冰若指指方才鸟儿飞离的地方，柔声软语的说。
　　小女孩撇撇嘴，又是快要哭的模样，最终她还是坚强的忍住了：“嗯，那鸟可以卖很多钱，今年来了好多可怕的虫子，地里的庄稼都被吃光了，家里也没有粮食……爹爹说，要把我卖掉……所以我就想，只要抓住那样一只鸟，不仅爹爹不用卖掉我，而且我们也有钱买些吃的了。”
　　“小妹妹，你拿这个回去给你爹爹，他就不会卖你了！”冰若伸出手，掌心赫然停着一个足量的银锭子。她笑容可亲地示意小女孩拿走它，可半天却不见那孩子有任何动作。
　　龙炎明显看到了小女孩眼中的渴望，但最终她还是压制了那个念想，连连摇头说：“我不可以要姐姐的银子，爹爹说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赠予，人不能放弃意志。”
　　冰若也不勉强，收回手站直了身体。而龙炎则在这时蹲下身来，细心地为小女孩擦着脸上的污垢。
　　那孩子却惊吓过度的躲到一边，慌忙制止：“哥哥不要擦了，我的脸这么脏会弄脏你的衣服。看这衣服好漂亮好漂亮，一定很贵，弄脏了我赔不起的。”
　　龙炎转头无措地看冰若，只接到冰若让他照人家说的做的眼神示意。
　　“花萼，你在干什么！”一道带着怒意与焦虑的男子声音从举目荒凉的田地一头传来，小女孩下意识地躲到了龙炎的身后，满是泥泞的小手紧张地攥住了龙炎的衣摆。
　　不过一会儿工夫，那个中年男子沧桑而日晒呈黑色的模样就出现在了冰若他们的面前。这个长相一般般的男人惊惧地看向被小女孩弄脏的龙炎月白锦袍的衣摆，诚惶诚恐地偷瞄着这两个衣饰贵重的人。
　　“这位大叔，你读过书？”冰若避开紧要问题，如此问来。她的脸上依旧是暖人的笑容，咖啡色的眼眸闪现出比一般人眼中要和煦很多的温度，刹那间就拉近了与他人的距离。
　　男人上下打量冰若一番，留意到她的头上只有一支木簪才微微定了定神，恭身一礼回道：“年轻时读过几年，后来就再也不曾读了。”
　　龙炎听着这有些惋惜的口吻，也知此人并非甘心放弃读书之路，只不过无奈颇多，苦衷难言罢了。
　　“呶，大叔，这个就当是我给小妹妹的河神节礼物，你就放心收下为她和她的兄弟姐妹置办些衣物吃食吧！”拉过男人粗糙而厚茧斑斑的手，硬塞到了他的手中。
　　还不等男人拒绝诧异的话出口，就听得那道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有些空寂悲怆地说道：“上天不能体恤苍生，又何必让它来世间受苦受难呢？圣上为权臣制衡无法一展才赋，为民谋福，我们一介商贾之身却万万看不进如此悲苦，就当是为宇国略尽绵力吧！”
　　语罢她长叹一声，拉了龙炎就举步离开，再不回头多看一眼，仿佛就是那一眼也足以让她悲痛良久。
　　站在她身侧的龙炎，却分明留意到冰若脸上逐渐凝固的神情，是那般的讥讽嘲弄……

　　第7章 断南（4）

　　站在她身侧的龙炎，却分明留意到冰若脸上逐渐凝固的神情，是那般的讥讽嘲弄……
　　他们并没有真的就此离开，而是来来回回在四周的田地转了很久，龙炎陪着冰若仔细查看着田地里受灾的情况。
　　纵使有的地方仍旧有很多没有飞走的蝗虫，冰若却并不抵制厌恶，反是撕下一片底衫衣襟，包了少少几十只蝗虫。这样触目惊心的景象，是龙炎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自然在他心底产生了不小的震动，比起冰若一个女子，他倒是反应更加明显些。
　　“龙炎，这就是你的国家，你的子民，你看清楚了吗？”冰若间隙里如此不求回答的说道。
　　“龙炎，这样多的人在苦苦挣扎，而你就是能够给他们一点点希望的光明，你还要继续无所谓下去吗？”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对你而言，或许是那些不知名的虚无之物，但对于你的百姓、国家来说，却是最起码的生存需要得不到保障的恐惧！”
　　“究竟是上天公平地太过残忍，还是人心凉薄冷漠的可恶呢？”
　　……
　　大概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先后转了好多田地，受灾情况不尽相同，但颗粒无收却是半点不假。龙炎也亲眼看到了当初父皇交给他的国家，如今一场蝗灾之下摧毁成了何等模样！
　　当凌寒来接他们时，就看到冰若手里提着个用撕下来的衣衫包裹的东西，貌似还会偶尔的动上那么一动；龙炎只是脸色有些奇怪难看，眼底虽依然清澈却分明多了些意味难明的成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回住处的路上，他们三人是坐了马车的。
　　马车沿着官道一直向城中驶去，凌寒是天生的寡言少语之人，自然难得开口。可往日玩笑不断嘻嘻哈哈的冰若今天也格外安静，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将视线投向车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龙炎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纯净犹如神子样的气息里无端端的黯然很多，就是凌寒这样对这些粗线条的人，也禁不住疑虑重重。
　　“凌寒，你去查查看宇国境内有多少地方是经营苍岚雀买卖的，尤其是离断南很近的地方。另外……再找找看何地黥鸟、苑目鸦、褐蛙比较集中，命人去活捉一部分秘密运到断南来。”马上要到的时候，冰若突然开口说道。
　　搞得凌寒在她叫他名字的时候，突然神经一突惯常性地打了个抖。
　　“好，我会尽快处理好。”凌寒顿了下才立马应答，然后乘机掀帘出了马车去和赶车的一起坐了。
　　沉默瞬间在龙炎和冰若之间扩大，仿佛整个马车里的空气都黏腻进了奇怪的因子，搅动得人心惴惴不安。
　　好久，冰若才闷声道：“龙炎，我不知道我的办法有没有效，不过……我想，蝗灾的主要原因除时节外，应该还有人为导致的成分。这个相关的问题我也一时无法解释给你听，但是……我可以从笔记本电脑上调出资料念给你听，然后你就能明白了。”
　　龙炎点点头，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折射出一点点的光彩，却在须臾间又黯淡如死灰。
　　冰若大概是在责怪他的无能吧！
　　若不是这般，如今的宇国何以一场蝗灾就民不聊生到了这样的地步？
　　当初父皇宿疾缠身，一直命他摄理政事，但实际上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为止，将近六年的时间里都是宰相一人把持朝政，任意评断的。军权则完全握在赵忠楠的手中，龙靖与他两个人也不过仅仅控制着地方的分散兵力，对于整个宇国大局全然使不上任何力气。
　　尽管……隐卫在他13岁到现在的8年中，一直不停地在收集宇国各位朝臣的种种为恶证据，但也因为他根本无心为帝，纵使证据在手他也还是让其尘封箱底，不予面世。
　　“到了，下车吧！”犹在愣神的龙炎，突然听到冰若淡淡的口气提醒他下车，才恍然惊觉马车已然驶到了一家客栈门口。
　　一番休整后，冰若和龙炎已经进食沐浴安坐到了房中，灵鹜还是未从晕船中缓过劲来，青鹭在一旁细心的照看着。
　　凌寒则出去安排隐卫去办冰若交代的事。
　　简单干净的客房里，冰若与龙炎并不相对的坐在桌边，龙炎却想着冰若把带回来的蝗虫交给他时说的话，英挺的眉毛怪异抽搐地纠结在一起，显得有些懊恼而好气又好笑。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那个面对笔记本电脑坐着的女子纤细的身影，以及她精致白皙微有认真的表情和咖啡色难掩聪慧光芒的眼眸……她的睫毛长而卷曲，时不时因为眨眼的动作覆在眼睑上，遮去她的眼眸一瞬却又立时张开，映着电脑屏幕泛出的银白光芒而盈亮出一星半点的神光，闪闪烁烁，美似钻石。
　　“找到了！”冰若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笑意，五分的轻松闲适，三分的散漫舒展，另两分则是浅浅的喜悦。她转过头望向兀自沉浸思索的龙炎，缓缓道：“我这就解释给你听，为什么我会说蝗灾有人为导致的成分。”
　　烛火拉长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颀长清瘦，一个纤细单薄，却都是长发束成一把飘扬在身后，随着举止动作轻轻晃动，晃动……

　　第8章 蝗灾（1）

　　烛火拉长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颀长清瘦，一个纤细单薄，却都是长发束成一把飘扬在身后，随着举止动作轻轻晃动，晃动……
　　冰若根据电脑上调出的资料，一边念给龙炎听一边解释，大概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说清楚一个问题，不知是她词不达意还是龙炎无法明白她的阐述，竟是有些费劲。
　　蜡烛即将燃尽时，龙炎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轻道：“也就是说……像宇国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由于生态破坏而造成的蝗灾了，对吗？”
　　冰若满意的用手摸摸坐着的龙炎的头，犹如在摸宠物狗一样：“Bingo！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她似乎也发现这动作有点好笑，便立马收了手，“苍岚雀是蝗虫的天敌，它们无论是成鸟还是幼鸟都以蝗虫为食。但是苍岚雀因为羽毛亮丽，且姿态优雅大方而成为了封沉大陆最为名贵的观赏鸟。也正因此，断南这一带苍岚雀聚居成群的地方就成为了捕捉苍岚雀，供达官贵人享乐满足奢靡生活的货源地。”
　　龙炎联系冰若方才讲得那些，接口道：“苍岚雀被大肆捕捉，断南的蝗虫就没有了天敌，一时之间繁衍生息便成为了祸患。”
　　“所以你才会对那田地狼藉，满目疮痍的场景毫无意外；连挨饿的小女孩身量比实际年龄相差很多也不曾有一点奇怪？”龙炎举一反三，回想起白日里冰若的种种出人意料之处，豁然间茅塞顿开。
　　冰若点点头，唇角勾起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多了些漠然：“蝗灾在我们那里，也是个很头疼的问题，主要就是因为刚开始的时候人们没有对生态保护的意识，从而将态势恶化再恶化，才想到要解决问题。往往以药物处理，反而不能起到彻底清除的作用，使得蝗虫的抗药性急剧升高，慢慢演化成人被动地受其所害，无力还击。”
　　“如今，宇国若能意识到生态环境的重要，及时以人力相挽救，定然不会如我们那里一般重蹈覆辙，回天乏力。”冰若一叹，继续说，“等凌寒调来黥鸟、苑目鸦、褐蛙这三种也以蝗虫为食的动物，再配合上本地贩卖的苍岚雀，相信放生后月余之内定有收效。”
　　龙炎没想到，这些时日凌寒为冰若提供的那些资料竟能有如此作用。若不是冰若对封沉大陆的情况有了基本认识，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关联？
　　也亏得如此，才能四两拨千斤的处理蝗灾这样棘手的问题。
　　不过……苍岚雀作为观赏鸟捕捉贩卖已是多年的惯常现象，如今就算知道这些道理，又如何能……
　　“至于苍岚雀……就必须要由你这个皇帝出马了。”冰若早已考虑到这一点，还不等龙炎提出她就已经笑着如是提及了。
　　“我？”龙炎怔然，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
　　冰若抬手曲指敲敲他的头，笑盈盈地说：“我刚才不是给你讲了嘛，蝗虫吃庄稼，苍岚雀吃蝗虫，而鹰又吃了苍岚雀……这个叫一物降一物，也是自然界的食物链，那么这个道理放在宇国自然也合理啊！”
　　龙炎摸着头，清澈的眸子望向冰若，呢喃着：“你是说，皇帝管大官，大官管小官，小官再管百姓……可是，我……”
　　“没关系，就算你是个无权的皇帝，可好歹也还是个皇帝！一呢，即位合法；二呢，无人篡位赶你下去；三呢，就算没有实权，大臣们好歹也还有些忌讳，不可能明目张胆的不服从你的命令。所以怎么说你都还是皇帝，下个命令禁止豢养苍岚雀为宠，也就是了。”冰若摆摆手，数着手指一一分析给龙炎听。
　　“就算是禁而不绝，好歹也还是有些制止作用的。”她打了个哈欠，预备回她的客房睡觉，顺路拍拍龙炎的肩膀安慰，“放心啦，如果那些顽固的老家伙敢公然反抗你的旨意，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服气听话的。”
　　合掉笔记本，小心地抱起后往门口走去，一只脚都踏出去了冰若却又回头笑得诡异补充一句：“别忘了晚上凌寒回来时给他加点夜宵，毕竟他办的事的确有够辛苦的！”
　　龙炎眼角抽搐，唇边颤了颤扯出个不成形的动作，暗自叫苦：这丫头，能不能不要有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啊！
　　那个……夜宵，可不可以免了？
　　凌寒估计会掀掉整座客栈的房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啊！！！
　　可惜那女子哪里关心这些，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那么打算的嘛！
　　最终，龙炎还是没有在凌寒晚上回来后，按照冰若的话做。毕竟比起冰若来，他还算是有些不忍之心的，不过……第二天，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凌寒一向早起，龙炎也不是个贪睡的人，清晨时便和凌寒去客栈的后院里切磋过招了。
　　冰若昨天睡得较晚，而她一向都是属于睡到自然醒的人，此刻定然还在和周公子下棋，龙炎也是知晓她的习惯，并不刻意叫醒她。
　　实际上，他是比较担心冰若还想着昨天的那顿“宵夜”，会找他算账呢！

　　第8章 蝗灾（2）

　　实际上，他是比较担心冰若还想着昨天的那顿“宵夜”，会找他算账呢！
　　虽是他想想而已，但也确实是没有想错的。这不……冰若大概巳时才爬起来，但洗漱后就溜到龙炎房中去了。一番翻箱倒柜下，果然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要龙炎昨天下午就做好的美食，她笑眯眯的端好就去找凌寒了。
　　“凌寒，凌寒！”远远看到刚从后院回来的那道黑衫劲装身影，冰若便大声的叫他，“昨天要你办的事如何了？”
　　一听是正事，本来头皮有些发麻的凌寒刚预备逃开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犹如一棵笔直松树似的等冰若靠近，刚毅的脸部线条动了动，唇线开合道：“好了，最快二十天后就能备齐到断南一带，约二十五天就可交到手上。”
　　冰若点点头，表示满意他今次的处事，眉眼微弯、笑容轻忽地将一盘呈金黄色泽的煎炸食物递到凌寒面前，神色里坦然大方得无比自然，她说：“凌寒，这是龙炎昨天做的，味道不错呢！他说是要留给你的。”
　　凌寒黑茶色的眸光落到那盘食物上，眼波动荡似是酝酿着什么。
　　却听冰若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我觉得很好就贪吃了，但还是留给了你一部分哦！”
　　修长的黑色人影，矗立在客栈的木质走廊上，他的余光注目在面前笑容可掬，因为贪吃而不好意思却全无愧疚之色的少女身上，心里竟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仿佛是一泓清泉注入心间，又好似满满的阳光普照到了心里最深处的角落，刹那间就填满了他的灵魂，让他犹如跌落在浮云上恣意翱翔……
　　不知是不是被少女那样温暖的笑容给蛊惑了，一向性子清冷的凌寒竟鬼使神差地真的端过碟子向他的房间走去。
　　冰若在凌寒转身的瞬间露出个诡计得逞的偷笑，得意一下右手比出个“V”来，几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初进凌寒的房间，门开的瞬间就有一抹清新的青草味迎面飘来，就是冰若也不由得深呼吸了几下，贪心着这种干净的自然气息。
　　凌寒坐在桌边，拿起桌上备至的筷子夹了碟中的食物就塞到了嘴里，慢慢咀嚼着。
　　诚然，的确如冰若所言味道不错！其实只要是公子下厨的食物，从来都是很美味的。想到这里，凌寒冷硬的唇边扯出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黑茶色的眼眸里轻微的褪去平常的凉薄清寒，淡淡暖了一点。
　　“凌寒，你的房间很好哎！”冰若像个进城的深山猴子，在房间里左转右转的观察端详，“布置简单质朴，无一不流露出主人利落洒脱的个性，但是每一处地方，包括床铺上的被褥却都是干净而一尘不染，显然你又是个很爱整洁的人。”
　　“没想到，像你这般寡言少语又冷漠清寒的人，竟还有这样难得的品性，真是让人诧异！”冰若转头笑着看向凌寒，目光无意扫过那个她端来的碟子，咖啡色的眼中笑意又是盛了些。
　　敛了衣摆坐在凌寒对面，少女双手支起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一眨不眨的看着凌寒，语声随意地道：“相处快两个月了，现在才发现其实凌寒你也长得很俊秀嘛！”
　　对面那个男子，刚毅的脸上不易察觉的僵了一瞬，额角抽了抽，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吃着面前碟中的食物，不予理睬。
　　“真的，眉峰硬气，眼睛深邃，脸型嘛……冷毅出奇，如果能常常笑一下，说不定会更柔和些，才更招女孩子喜欢呢！”咖啡色的聪慧眸子定格在凌寒脸上，看得他吃都有些难过不已。
　　尤其是这短短不多的话，更是让凌寒的承受能力大大受到挑战！
　　一阵轻若无物的脚步声从木质走廊传来，凌寒自是分辨出那是龙炎的脚步，掩饰尴尬的立时站起望向门口。不过……听脚步的频率却是有些急促，让他不由得心头奇怪。
　　“冰若，冰若！那个……你是不是拿走了……”龙炎心急火燎地冲到凌寒房间，目光触及桌上已经空掉一半的盘子时，话语戛然而止，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一旁的凌寒，抖着唇问，“可是你吃了？”
　　不出意外，凌寒老实地点点头。
　　这下龙炎彻底傻眼了，转而望向冰若，颇为哭笑不得：“是你拿给他的？”
　　凌寒见冰若高深莫测地笑着点头，不禁问道：“公子，何事？”
　　龙炎嘴角一僵彻底无言，清澈如溪泉的琥珀色眼睛认命地一闭，正在想着解释的措辞，就听到那少女清润肺腑的声音淡然响起：“这是我和龙炎昨天从田地里带回来的蝗虫，我央了他为你煎炸的。听说蝗虫的营养价值很高，有暖胃助阳、健脾运食的功效，你习武之身一定……”
　　话还未完，就见那黑衫劲装的修长身形彻底僵硬挺直，刚毅的脸上神色古怪、难看、阴郁……交织变幻，最终在冰若说到“一定”时，彻底失去定力夺门冲了出去。
　　龙炎却久久望向凌寒奔离的身影，暗叹：自求多福吧！他也很无奈的……

　　第8章 蝗灾（3）

　　龙炎却久久望向凌寒奔离的身影，暗叹：自求多福吧！他也很无奈的……
　　“他该不会把方才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吧？”冰若有些惋惜的慨叹，自顾自的摇头望向那盘所剩不多的蝗虫。
　　大概静默了一会，果然听到客栈的后院传来轻微的呕吐声，龙炎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冰若，心中颇为替凌寒感到担忧：往后时日尚久，这么个丫头留在身边，凌寒真的会没问题吗？值得怀疑……
　　“今天出去走走吧，我们先考察一下这里的百姓反应，然后再去商讨苍岚雀的问题。估计到那时……你也私访不成了呢！”冰若满意的听着耳边的依稀的呕吐声，眉眼一弯吃吃笑着走到门口拉了龙炎的手就向外走去。
　　龙炎也顾不得凌寒怎么样了，紧步跟上贪恋着掌心的温度和安心，棱角分明的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苦闷，只余下清透明澈的微笑，干净圣洁得犹似九天神子。
　　“凌寒可能几天吃不下饭呢，你要不要考虑出去给他买点消食健胃的东西？”冰若一边走，一边状似思考地回头提议。
　　龙炎好笑的眉角一跳，心道：恐怕就算买了消食健胃的东西，有你在他也难以下咽，只怕是会吐得更厉害呢！
　　“嗯……还是算了吧，虽说蝗虫的确营养价值很高，却也不是人人识货，凌寒嘛……自然也不是个识货的主，也许顺其自然他会更容易恢复吧！”冰若终于好心的发了发慈悲，放弃了那个买消食健胃品的打算。
　　咳咳……其实，她只是怕麻烦罢了！
　　冰若并不是个如一般女子一样喜欢购物逛街的人，除此之外她还很懒……
　　从客栈出来，他们两个人手拉着手，边走边看。因为灾情来的凶猛而突然，街上萧条很多，来往的人也少得可怜，更别说商贩了，几乎空空如也得什么都不见。
　　这些景象在他们途径的地方都是不常见的，显然……此次蝗灾的打击确实非同一般。
　　当然于龙炎而言，这些就是封沉大陆比较冷清的最深切表现了，而对冰若来说，他们从断北到断南根本就没见上个像样的繁华城镇！这个衡量的标准自是以21世纪的水平来看了……通过阅读封沉大陆及宇国的资料，冰若心中也清楚，这片大陆的民风是属于开放型的，与中国古代的社会相比就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但开放归开放，在她的眼中发展落后就是发展落后，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街道的路面上，时而还能见到一些落在地上的蝗虫，好像只是累了在休息，并没有死亡。
　　这样的颓败之地，根本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却偏偏……它还就是宇国重要的粮食仓库！若不是这个原因，恐怕冰若也不会费工夫来解决问题了。
　　傻子都知道，在封建社会粮食有多么重要！
　　这样一个粮食基地，作为那份口头协议一方的冰若又怎么会放弃？
　　就在他们边走边看的时候，突然从街边冲出一个人来，直向龙炎他们扑过来。
　　那人似乎是个瞎子，无法辨识道路的横冲直撞，脚步看似虚浮像是饥饿过度导致的体力不支……
　　冰若眼睛一眯，拉着龙炎在那人距离还有两步时急速后退了三步，那时的她快得犹如本能一样的自然，让龙炎又有些如上次被她拉着躲箭时的怔愣在原地。
　　那人没有撞到龙炎他们身上，直直栽到了地上，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套着破烂得无法蔽体的衣衫，冰若冷眼看着他在地上费力地试图站起，却根本没有上前帮哪怕一下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拉着龙炎的那只骨架偏小的手突然收紧一瞬，引得龙炎猝然转头看她。
　　只见那女子咖啡色的眼眸酝酿着可怕的汹涌波涛，无法平静得惊人，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郁难看，唇线越抿越紧还隐隐泛出了不正常的苍白。
　　她猛地瞪向龙炎，那目光不禁让龙炎心中突得跳了一下，说不出的忐忑难明。
　　然后，那女子步履悠然却仿佛有千斤重石落地地沉闷可怕，她慢慢走近那个倒地的人忽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浸染出五分的难测随性，四分的冷嗤鄙夷，剩下一分……竟是些深凝的杀意怒火！
　　她说，声音清润肺腑却透出些些慑人的寒冽来：“你是想来刺杀的吧！”
　　这么笃定的语气，犹似她就直面见证了那幕后主使人下命令的场景似的。
　　地上的人难以置信地抬头，仰视着那抹淡紫色纤细的身影，顿然觉得她是那么的压迫人神经，变得无比高不可攀。
　　“我告诉你，这样的方法用过一次也就够了！往后有我上官冰若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动他一根毫毛，否则……我定要你们一个个的拿永世永生的生死不能做交换！”冰若扬指直指向龙炎，话语说得自信而威胁满满，就是龙炎本人也不由得吃惊异常。
　　他分明感觉……冰若在生气，相当相当地生气！！
　　“滚！！”那女子精致绝伦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冷冷压沉声音怒道。
　　地上的人惧怕无比的翻身而起，慌不择路地奔离，哪还有方才孱弱不能自胜的姿态。
　　那一刻，龙炎的神经却高度的绷紧了起来，他看到那个淡紫色的身影怒气冲冲的到他身边，近乎粗鲁地拽了他的衣袖恨恨摔下两个字：“回去！！”
　　她拖着他大步往客栈走去，竟是没有回头看龙炎一眼，仿佛……是厌恶看他一般。
　　被动跟着她的月白锦衣少年，抬头看看天空……那是阴沉沉的云层，整个覆盖了原来清湛纯蓝的色彩，甚至堵得阳光也照不下来一缕……

　　第8章 蝗灾（4）

　　被动跟着她的月白锦衣少年，抬头看看天空……那是阴沉沉的云层，整个覆盖了原来清湛纯蓝的色彩，甚至堵得阳光也照不下来一缕……
　　……
　　龙炎的房门关得很死，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就是凌寒高深到封沉大陆鲜有对手的武功造诣，也无法听出里面的一丝响动。
　　方才凌寒刚刚理顺肠胃和被高度挑战过的承受力，就看到冰若脸色阴沉冷凝地拽着龙炎从客栈门口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的直接向龙炎房中走去。
　　当冰若拽着龙炎的手近乎粗暴地，将那个清淡纯冽的白色人影推到房里时，凌寒就再也无法忍受的要上前说些什么，他面色清冷而眉峰蹙起地风一样立到冰若身边，还来不及动动嘴唇就被那女子剜过一眼，还顺道抢了白。
　　清润肺腑的声音隐约夹杂着怒气，她恶狠狠的威胁道：“玉凌寒，你今天要是敢做什么，我保证明天绝对让你再吃一次蝗虫大宴，并且让你七天之内都咽不下一口东西！”
　　很歹毒！
　　凌寒闻言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他定力超群，只怕那个时候就又光荣的吐出来了。想及不久前的惨痛经历，一向意志坚定，武功卓绝的黑纱男子都不由得心尖悸怕，眼神打抖，眉头抽搐。
　　因此，最终他只能被“嘭”得关门声隔绝在了走廊里，走又不放心龙炎和冰若独处，不走吧……又尴尬莫名。
　　可是，可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都站在门外一步不离的守了半个时辰之久了，屋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响动。
　　究竟是怎么了？
　　让这个疯丫头和龙炎在一起，凌寒自然相信龙炎的生命不会受到迫害，毕竟伊奈斯的灵魂，无论分成多少份也永远不会对亚速菲圣子一族下手，但……依着冰若那难以估测的个性，会不会对龙炎也来个恶整？
　　龙炎那样干净纯洁犹如神子一样的人，能不能经得起冰若的折腾啊！！
　　收起心里的胡思乱想，凌寒又凝聚了精神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以期能在发生变故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进去！
　　……
　　龙炎眼神闪向一边，头皮渐渐有些发麻。
　　冰若将他推进来后，就一直倚坐在床边，而他就坐在正对床的凳子上。其实冰若并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吐出唇隙，可……当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一眨不眨直直盯了半个时辰之久，任谁也不会还无动于衷的没有自知。
　　那双咖啡色的眸子，如宝石一般嵌在她精致绝伦的脸上，但里面闪烁的光芒却完全不是咖啡色所应该带来的温煦、和缓。
　　冰若的唇抿起，脸上没有时而透露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一点点的怒气，一点点的寒意，以及一点点的冷凝。
　　她的目光，像具有非同一般、常人无法忍受的搜索力，汹涌莫测地落在龙炎身上。似是注视着面前清淡气息浓厚、双眸泛出清澈如溪的琥珀色光芒，而又干净好似九重霄外遗落凡世神子的少年，却偏偏又似根本没有注视他，只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更加虚缈无穷的事物、场景……
　　“脱衣服！”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冰若才从唇间挤出三个字。
　　龙炎瞳孔扩张到老大，不可置信地猛然看向冰若，似是在怀疑他自己的听觉出了错。
　　这三个字，门外的凌寒自然也是听到了，神思一滞感觉头脑突然打了死结，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咀嚼那三个字良久后，凌寒才眼神狠狠一抖毫不犹豫地直接冲了进去，黑色的修长身影犹如一阵风一般挡在了屋里的龙炎面前，眉头抽搐地皱在一起，生硬地道：“做什么？！！”
　　只见床边倚坐的女子悠然起身，咖啡色的眼睛这才从龙炎身上转到凌寒眼睛里，直接望到了深处去，顿时就让那个清冷的男子心中一突，不好的预感使他身上升腾起一抹躁意，不舒服到了骨子里。
　　那是心灵被彻底洞悉的可怖，亦是灵魂被搜索的可怕，就好似……站在这女子面前，在她那般的注视下浑身赤裸裸的不着片缕，极度的透明毫无隐瞒。
　　却忽然，冰若淡淡噙笑又成了往日可亲温和平易的模样：“凌寒，明天的蝗虫宴，你跑不掉了！”
　　不再看凌寒身体僵硬，脸色灰白的抽搐隐忍，她回首直望向龙炎缓缓开口：“你脱衣服吧，”顿了会儿，她似乎也发现一个女子如此平静地要一个男性同胞当面脱衣有些不太对劲，便补充说，“别想歪了，我要验伤，确定件事而已。”
　　呼……！！！
　　汗！一个女子要一个男子当面脱衣，何止“不太对劲”？！！分明就是相当的不正常，也难怪凌寒会在思量一番后不顾一切的冲到屋里来。
　　听了她那不算解释的解释，龙炎和凌寒都径自悄悄舒了口气，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龙炎更是好气又好笑地抚着额头擦去冷汗，颇为无力地瞥向冰若。
　　她还真是……唉！
　　除了叹气，龙炎真不知道他还该怎样反应！！！

　　第9章 伤口（1）

　　除了叹气，龙炎真不知道他还该怎样反应！！！
　　凌寒让开一边，回转身子将被他弄到勉强还可以使用的门掩好，才又回转身来静静立于一边。
　　那凉薄异常的气息，顿时就让人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他的存在，冰若与龙炎皆是如此。
　　龙炎抽开腰带，将外衣到中衣一件件的解下来，冰若只是闲适自在的立于一边，并不催促地耐心等待。直到最后一件里衣褪去时，龙炎的腰身以上就没有任何遮蔽物了，精瘦的身躯，虽是单薄却也还具有男性阳刚之气，肌肉不减，全无赘肉。
　　冰若回转视线，淡淡的目光落在龙炎左胸从下向上数的第四根肋骨处，赫然看到一道呈黑褐色约两寸长的疤痕，她表示了解的点点头，款步向龙炎走来。
　　纤小白皙的手抬起抚在那道疤痕上，来回轻柔摩挲，语声却了然无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原先的凶器上……淬毒了，是吗？”
　　龙炎软软微笑，孩子气的扬唇，眸光柔和美丽到犹如黎明的第一道曙光，轻轻笼罩在冰若身上。
　　一边的凌寒诧异无比，按说……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公子自己知晓了，隐卫都不曾知道那件几乎让他悔青肠子的事，这个女子竟……？！！
　　伊奈斯的灵魂……果然非比寻常！
　　“公子16岁时发生的，险些……无力回天！”凌寒单一死板的声音为冰若作出回答，也同时可以听出他语气里的懊悔自责。
　　“嗯……的确如此！”冰若收回手，又端详那道疤痕好一会儿才点头轻语，“穿衣服吧！”
　　就在方才他们去街上的时候，那个人撞过来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种种的景象，而且清晰到犹如她就站在旁边一样。
　　气质比现在更加纯冽干净的龙炎，软软笑着走在熙攘的街上，忽然从侧面闪出一个人影直接向他撞了过去，龙炎怜悯地看着那人在他即将跌倒在地的时候，托住了那衣衫褴褛的跌撞男子，却在伸手相扶的刹那，被一把尖晃晃闪烁不正常光泽的宽刃短刀没入了左胸。
　　那个先前还明显是个弱者的男子笑意得逞地起身，俯视着慢慢滑落在地的清淡少年，嚣张地鄙夷着少年，奸诡莫名地嘲弄着生命力逐渐涣散的少年。
　　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再转为惨白，纯白的锦衣胸口迅速被鲜血浸染，然后一滴滴的落在他脚边的土地上，凝结，干涸……
　　少年唇角吃力的扯了扯，露出个如孩童般纯真的笑，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清澈如溪流甘泉的光芒倏然黯淡，却被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掩去了其中淡淡的忧伤，浅浅的悲哀。
　　然后有个黑色的修长身影，在惊慌逃窜的人群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小心翼翼地托住那个跌落的纯净少年，与此同时泛出青绿色慑人冷光的长剑翻出一个剑花，直刺到那衣衫褴褛的男子身体里。当他回转视线看向少年时，却骇然发现少年胸口的鲜血由艳红无比一瞬间弥漫上了恶心可怖的黑色……
　　那个短暂的片段就在黑纱身影惊痛仓惶的黑茶色眸光中，瞬间从冰若脑海消失，也在那时让她清楚意识到，意图谋取同情而撞过来的人，分明就是怀揣利器要命的歹人。
　　这才有了方才街上的那一幕！
　　冰若沉沉一叹，果然……那些不是幻觉，只是发生过的事在特定的刺激下让她脑海里，又重新回放了一遍，才让她了解清整个缘由。
　　“凌寒，即日起我和龙炎都会出去街上走走，你就贴身跟着吧。”冰若沉吟片刻，龙炎早已穿回了衣物，安然坐在桌边。
　　听到她的话，那两个人都看向冰若，一双黑茶色的眸中是清浅的了然，而琥珀色的眸底深处则浓稠着很多东西，却被那份灼人的清澈遮掩了去，任谁也没有分辨出来。
　　冰若转了身，换个姿势懒懒一笑：“凭借我的敏感和凌寒的武功，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怎样的刺杀阴谋能得逞！是狐狸，就必然会有条尾巴，等到蝗灾的事情结束了，我便随你们去裕陵都看看，这宇国里究竟都生就了些什么样的人物，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凌寒点头表示明白，转身就要离去。
　　龙炎也不发话，只抬了眼帘望向冰若，心道：恐怕……冰若会询问关于这伤的事了，也顺带……该告诉她那些秘密了！
　　眼望着凌寒出门、关门、举步离开，冰若静默良久才上前坐到龙炎身边，脸上神色一般，姿态却透出无与伦比的天成清傲，一眨眼、一抿唇间都是女子少有的风骨，虽贵气却淡然，虽隐有微凛却轻忽，虽闲适自若却无不透出时刻将要迸发出来的犀利。
　　“龙炎，你也是透彻人，就直接说吧！”冰若右手抬起放在桌上，中指轻轻扣着桌面，因为接触的是指腹倒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龙炎了悟的点头，依然笑得温软和煦：“那次伤的比较重，我只记得……是凌寒喂了那个人特制的药，再加上我身体里的血液本身有延缓毒性扩散的作用，所以毒就无碍了。”

　　第9章 伤口（2）

　　“至于刺中的伤，擦过心脏时被一根肋骨格了下，偏到下方才没有伤及心脉，是以虽危险却还是堪堪救了回来。只不过若没有凌寒日夜不息的守护，只怕……就算有机会相救，我也无法幸免于难。”
　　那时必然十分的凶险，可如今被这少年几句话轻描淡写说出来，却丝毫令人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凶险恐怖。
　　冰若心中暗忖，忽然扬声问：“那个人……是谁？”
　　“你的血液，又因何竟能延缓毒性的扩散？”
　　果然敏锐异常！
　　龙炎的话虽简单明了，却还是被她一下子找到了关键点，而这个……恰恰就是龙炎之所以要解释给她听的原因了。
　　“那个人……凌寒称她为小姐，她名楚筠汐，是我的……亲生母亲。”龙炎唇抖了抖，才出声说道。
　　这样啊！
　　冰若微微颔首，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凌寒也是她派到我身边的，恨雪和莫哭也是她交托于我和凌寒的。”龙炎调整了下神色，才接着道，“同时……也是她让凌寒告诉我关于你的事，从而找到了你。”
　　咖啡色的眼眸顿时扫到这清淡少年的身上，似乎在探寻着他说的话，仿佛有些怀疑他刚才是不是说了那一句话。
　　龙炎毫不在意她如此的反应，微低了头缓缓叙述：“她说，你早晚有一天会来到封沉大陆，而我就是你会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恨雪是什么，莫哭……又是什么？”冰若突然打断龙炎的话，似乎对那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棱角分明的面容诧色闪烁，终究还是停顿好久后转了语气：“恨雪就是我使的那把长剑，莫哭……”
　　“是凌寒那把？”冰若接口道。
　　见少年点头，冰若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中指又开始有节奏的叩击起桌面。
　　“恨雪、莫哭、落愁、泣苍、天问乃是封沉大陆的五大神兵，如今散落于世的也不过只有恨雪、莫哭、泣苍三刃。其余两刃却从来不曾出现过，是以世人也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兵器。”
　　“神兵？”冰若眉角一跳，疑道。
　　龙炎点点头，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大概几千年前，五大神兵都是归封沉大陆上一个特有的种族——亚速菲人所有。可后来亚速菲人却突然间消失了，连带的还有相关于他们的一切，但是……在如今的阴国境内却还是留下了关于他们的记载。传闻说，亚速菲一族皆有常人不及的特殊能力，是以他们族中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能随随便便成为世间奇人。”
　　“不过，他们大都不屑于理会世俗，因此但凡封沉大陆也只闻其名，都不曾见过他们。”
　　听着耳边潺潺如溪流般的声音，些微夹了些磁性缓缓的叙述，冰若的手指也不再叩击桌面了，神情渐渐变得沉凝起来。
　　“大概700多年前，封沉大陆出现了一次空前的灾难，也是从那时之后，五大神兵就逐渐为世人所知晓了。”
　　冰若的眼睛瞄到龙炎放于一边的长剑，通体水晶一般透明，剔透精巧的模样俨然就像用现代的水晶，活脱脱打造了一把玩具似的。
　　这样的一柄剑，谁能想到它会成为杀人的利器呢？
　　就一如，凌寒腰间那把莫哭，不仅名字起得怪异，就是剑身上那些似铜锈一样的斑驳，也很难让人辨认出它会是把举世好剑，竟能跻身神兵行列。
　　“继续！”冰若淡淡动唇，才又看向龙炎。
　　似是想了一会儿，那月白颀长的少年才又开口：“那一年，整个封沉大陆的动物，都出奇的暴躁，以至于传说中的五大圣灵兽也从封印中苏醒，带领群兽百禽疯了似的狂奔，将途经的房屋、人全都通通踩踏致死，就是天承山上被喻为神兽的獒豹亦成狂下山，暴虐凶残，遇人即撕咬啃噬，全没有任何理性。”
　　“百兽嘶鸣而狂，封沉惊绝横空，天玄地变，荒芜再现……一魂一力颠倒凡尘，神兵齐聚，方知亚速菲……”龙炎清澈的眸中闪现出莫名的暗潮，终究只是唇动开合，念出了这么一段文字。
　　冰若并不说话，目光随意移到他处，似乎是等待着下文。
　　“那时的封沉大陆，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可惜后来不知为什么，这骇人的景象就突然消失了，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也是从那以后，五大神兵从此现身于世，封沉大陆也再不曾出现过统一的局面。”
　　“直到封沉1801年，不知从何处传来落愁剑折断的消息，然后就再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跟五大神兵有关了。”龙炎话语一顿，想了想又转了话锋，“封沉大陆自700多年前开始，除了阴国之外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信奉伊奈斯女神了，仿佛是……”
　　“彻底将她唾弃了，对吗？”冰若接口，视线自然地聚焦于龙炎身上。
　　冰若沉吟思考，回想起那些她看过的关于封沉大陆的资料，以及今天接受的这些信息，好似在从中寻找着什么。
　　所谓的五大神兵，或许只是一种打开什么秘密的钥匙，而秘密定然是和亚速菲人有关吧！
　　就好像……她从那些宇国多年来的资料记载，也能大概领悟到一些怪异，却总也找不出问题的所在。
　　究竟是谁，在掩饰什么呢？
　　咖啡色的眼睛定定望住龙炎，脑海里却在不停的翻搅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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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色的眼睛定定望住龙炎，脑海里却在不停的翻搅思考……
　　据宇国的资料记载，龙炎是翰康帝外出征战时出生的，待到出征回来时就已经快一岁大了。当时的皇后楚筵汐……
　　等等，楚筵汐，楚筠汐……有关联？
　　“龙炎，你的母后和你亲生母亲……是什么关系？”冰若突然沉声问道，却是把龙炎给惊了一下。
　　那干净清淡的少年怔了一会儿，开口答来：“她们是双生子。母后和娘亲，是双生子，听凌寒说娘亲和母后长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气质迥异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而且……娘亲的眉心处还有一朵半开的血莲……”
　　“你怪她，是吗？”龙炎的话似乎还有继续，冰若却已无心听了，只淡淡打断他问出声。
　　明显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清澈如溪的光芒，只是浮动间恍然可见浅浅的迷惑不解，些微沉痛难言。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渐消，薄唇也抿得很紧，明明在心中疑问不休却还是倔强地掩埋住他的不解不甘，就是那些孺慕之思也被深深的压抑在他的心底，不表露出分毫。
　　可惜……他眼底流动的受伤难过、悲哀无助偏偏像刺一样扎到了冰若心灵深处，堪堪的疼痛怜惜。
　　冰若站起身，心中暗叹一声凑近些抱住了龙炎单薄而比她高出很多的身体，才惊讶的发现这个少年竟然在狠狠的颤抖，犹如风中的柳絮，飘扬破碎到时刻都会分崩离析。
　　“冰若，你不知道……我从小生活在宇国的皇宫中，母后和父皇都很疼爱我，靖和瑾瑶也时时护着我，那时……我以为一辈子就可以这样安静的没有涟漪的继续……”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脆弱，透过这样的声音竟让人莫名的心疼不已，好似……这听似孱弱、不堪一击的简单音节，仿佛夹杂着飞沙走石狂虐地席卷过人的心房，突如其来而又避无可避。
　　揪紧衣襟也仍旧无力苍白的奈何，任由谁也无法躲过放开，只因……不忍不敢，不能也不愿！
　　“13岁时，凌寒来到了我身边，同时还带来了我的身世。”他停了下来，双手在冰若的腰间收紧，似乎想紧紧地紧紧地从这女子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然后他才继续说道，“娘亲和母后是双生子，娘亲与父亲相爱结合而生下了我……那个时候父皇出征在外，母后也随军同行……不知何故，父亲将我秘密交给了父皇，而我也在那时成为了宇国的二皇子，嫡母便是宇国皇后——楚筵汐。”
　　“我不明白，父亲和娘亲既然相爱，又为何生下我，却将我送走抛弃？”龙炎滑靠在冰若肩上，声音痛苦而颤抖，“我是被抛弃的那个，娘亲不要我，父亲也是……”
　　心头一震，冰若猝然望向颈窝的少年，只见那人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不息，脸上却白到彻底，全然没有正常的血色。
　　原来，他……只是没有安全感吗？
　　害怕被丢开被抛弃，害怕别人对他放手舍弃……说白了，他只是害怕一个人而已！
　　可偏偏……那些陪伴他身边的，都因为他的纯善甘冽而不忍靠近，唯恐自身的肮脏玷污了这如神子样的少年，却从未想过……他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不舍不离的陪伴而已。
　　这就是，为何凌寒那与他迥异的人，却能够长久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所全然的相信依赖……
　　这就是，为何他纵使有过人的天赋资才，一直保持着这简单纯净的气质，能如神子一样于污浊世间遗世独立的活着，也还是暗自沉痛、忧伤！
　　这就是，为何……他这般天之骄子的身份，也还是莫名地恐惧、害怕……
　　龙炎啊，就是那种能让人为之怜惜心疼，以至于即使付出一切，也绝不后悔的人！
　　“唉！”冰若叹息一声，双臂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年，唇角微扬地笑道，“谁说你是被抛弃的那个？楚筠汐有苦衷，你的父亲也定有苦衷，那些你都还不曾了解，如何就这样武断地下了结论？更何况……哪里是你被抛弃了呢？”
　　“若没有楚筠汐的授意，凌寒如何能一直默默守护在你身边？你的母后疼爱你胜过亲子，你的父皇更是违背君道地将整个国家托付于你，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拿他们认为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无偿赠与你，若是已将你抛弃，又何须如此？”
　　“从小生活在宫廷之中，夹杂在朝野暗涌里，亲眼目睹了那些倾轧斗争、尔虞我诈，还被动地接受比阴谋更加罪恶的政治，你……很辛苦，是不是？”
　　龙炎猝然抬头，双眸难以言语地怔怔望着冰若，仿佛找到了那个懂他明白他的人，又好像终于够到了能给他温暖的光明和曙光……
　　他突然大力地把冰若拉入怀中，紧到窒息一般的牢牢扣死，再也不肯放松哪怕一分。
　　冰若虽有些痛，有些呼吸不畅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咖啡色的眼眸里也逐步蔓延出一种叫做舒心的东西，似流水般的徜徉到整个心田、整个身体的每一处空隙，填得满满而充实……
　　人生在世，一直都在不停的寻找寻找，寻找那个适合自己舒展身体的空间，对的时间找到对的位置，就会一辈子幸福，一辈子开心……
　　那时的冰若，全然不知她那冷漠无情的盔甲，已然悄无声息的剥落……只是，这样的一个少年，该是让她何去何从？

　　第9章 伤口（4）

　　那时的冰若，全然不知她那冷漠无情的盔甲，已然悄无声息的剥落……只是，这样的一个少年，该是让她何去何从？
　　……
　　其实早在逐步剖析宇国资料的时候，冰若就意识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就好比……她自到达封沉大陆后，所见过的每个人，眼眸都是呈现黝黑如墨的色泽，但龙炎的眼睛却偏偏怪异地呈现出琥珀色，那种剔透晶亮的色泽，完全不似基因变异后的症状。
　　至于资料中记载的翰康帝的相貌特征中，也未曾说明翰康帝的眼睛呈琥珀色或相近的色泽，分明是黝黑无疑。而楚筵汐……就更是如此了。
　　再加上，龙炎的秉性脾气，全不似皇家能够养出来的，倒像是……深山里淘换来的，如果撇开他的血统不谈，就是环境也能把一个人磨练的符合生存需要了吧。
　　但奇得是，龙炎非但没有磨练成“皇子”的模样，还独树一帜在那个环境下生存了二十一年之久，这说明了什么呢？
　　冰若苦思不得其果，直到她发现龙炎的出生地并非宇国皇宫，而是皇后随军出征的途中。
　　近一年多的行军途中，皇后受孕生子也属正常，但怪的是此后不过一年皇后又受孕了，虽然那次因流产并没有产下麟儿，可在此三年后皇后又怀孕产下一女，即为龙炎登基之初嫁给臧国四皇子——朗鸿煦的瑾琳公主。
　　试想，一般女子受孕生子间隔至少也是两年到三年，那么……龙炎就必然非皇后所生了。
　　如此的话，龙炎又是谁呢？
　　凌寒到来后，龙炎就有了神秘的隐卫保护，并且就算外出时九死一生也能安然归来，这其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秘密？
　　若不是心中怀有这些疑问，今日龙炎提及那些时，冰若定是会大吃一惊的。
　　如今，将这些前后串联起来，自然也就明白前因后果了。
　　龙炎系皇后楚筵汐的孪生妹妹所生，自然姐姐收养己妹之子就无可厚非。或许……当年楚筵汐夫妇二人，还曾做过什么让他们愧疚不已的事，这才对龙炎更加百般疼爱，胜乎亲子。
　　作为翰康帝的宇国开国皇帝，后来也是将帝位交给龙炎，似乎为了达到安慰自己的目的。
　　触及那双清澈明净的琥珀色眼眸，冰若心中又是一疑：龙炎，到底是什么人？
　　就算不清楚其中的诡异，她也明白像龙炎这般心性特殊、敏感异常而又天赋异禀的人，自然非常人可比，若不是后天环境的异常，就必然和遗传有关。
　　那……龙炎的血统，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传闻说，亚速菲一族皆有常人不及的特殊能力，是以他们族中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能随随便便成为世间奇人。”
　　冰若闭了眼回想起刚才龙炎说的话，猝然睁眼直盯住已经平复情绪坐在桌边的龙炎，思量一番后才开口问：“你的生身父亲，叫什么？”
　　龙炎似并不奇怪冰若如此的问题，唇角微微挑起，清澈明净的琥珀色眼眸好不剔透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子：“听凌寒说，父亲是授他武艺、为他取名的人，叫云逸。”
　　能够问出这么一句话，看来她已经推敲出了答案。
　　龙炎心中一舒，忽然又对冰若更加感念于心。
　　“云逸？”那女子挑挑眉，再不多言。直到沉吟许久后，她才试探性的开口，“你是亚速菲人的后裔？你父亲应该也和亚速菲有莫大的关系吧！”
　　月白锦衣的少年含笑点头，缓缓道：“父亲是亚速菲一族的守护神——圣子，和凌寒的师兄云渐拥有同样的血统身份。而我……自然就是亚速菲圣子一脉的后裔。”
　　停了一会儿，那道颀长的身影敛衣而起，静静伫立在屋中，闪耀着如溪流甘泉般澄净的眼眸，似有水波洗涤的凝望住冰若：“因为这样，我的血液自然非常人可比，即使是再强烈的毒性亦能被延缓发作时间，从而争取逼出毒素的机会。”
　　果然！
　　冰若松了口气，难怪！
　　依他这般万事皆无所谓的态度，这些年被朝臣算计的次数定然不少，下毒自是也在阴谋之列。若没有这个缘由，只怕即使他洞悉万千也是断断不会理会自己的身体，那就算没被刺杀得挂掉，也会被暗中毒杀个几十次了吧。
　　凌寒也真是一根筋，纵然小心万分，也从不曾想到这些。
　　龙炎……挥霍起自己的命来，当真是够大方！不过，谁叫人家有那个资本呢？
　　“冰若，这些年我自己甘心放弃，却一直不曾真的就被算计了……”他似乎有什么要说，显得踟蹰犹豫，说话也不够痛快。
　　就在那女子等得不耐烦要发问时，却被少年一双清透灼人心灵的眼睛，给盯得心头微颤起来。
　　“起初遇到你时，你沉静内敛，像是空谷中的幽兰，香郁远传中又带着神秘的光芒，让人想知道……这朵幽兰，究竟有怎样的内里乾坤。”龙炎的笑容不似往日的温软微微，反而闪现出发自内心深处的柔情款款。

　　第10章 倾世（1）

　　他的神情一顿，唇角的弧度小了些，眸光变得沉了一点：“后来，知道身处异世你也不曾慌张失措，纵然失望莫名也还是镇定出奇，直到……遇到杀手，你无动于衷而淡漠异常，即使触目鲜血尸体也没有半分反应，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决定与我们同行，你却又成为了玩心大起的开心果，逗得灵鹜与青鹭也全然放下了尊卑贵贱，即使凌寒那样清冷的性子，也不禁会被你感染慢慢喜欢上你带来的快乐。”
　　龙炎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欣悦，他依然在用着潺潺好听、微杂磁性的声音慢慢诉说：“尤其是凌寒被你数次捉弄，竟就是分毫火气也发不出来，看得我心里暖意融融，分外温适。”
　　“纵然知晓你来自异世，我也还是不禁懊恼，为何你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与我们立下协议，我见识了你思维理智清晰，性格冷硬倔强的一面，却也在同时看到你……即使遭受那样……对待，也还是能出奇清醒，条理有序的分析出种种利弊，还用着犀利的言辞指责凌寒。”似乎想到了那个场景，龙炎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一点点的深凝，沉静地积淀出一些思虑来。
　　“我忽然发现……那样的你，耀眼夺目，似乎让人完全无从认识，无从了解！”
　　冰若心中汗颜：有吗？虽然言枫也曾这样说过……
　　“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你却是让我觉得二十一年之久的生命，也有些空洞苍白，也是你让我明白：‘伸开双臂，拥有的是整个天空；抱紧双臂却一无所有。’或许……也可以说，是你让我觉得生命突然有了色彩，突然有了希望和目标，我忽然想……努力地尝试活下去，努力地挣扎一下，只要……只要冰若你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我忽然想……努力地尝试活下去，努力地挣扎一下，只要……只要冰若你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锥心的疼痛刺到那女子心灵深处，莫名的抽绞痉挛。
　　这是……什么意思？
　　冰若连忙移开注目在龙炎身上的视线，才发觉这一瞬间她是多么的狼狈慌乱。
　　那少年似乎对冰若不自在的反应没有察觉，又或者他感觉到了也假装不知，那潺潺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微夹了些磁性愉悦地传来：“冰若，你放心！我会试着活下去，不会再如以前一般自生自灭、自我放弃！你要相信……因为有你，我定然是要活下去的。”
　　因为有你，我定然是要活下去的。
　　因为有你，我定然是要活下去的。
　　……
　　这短短的话语，却像是生出了回音，不停地回荡在冰若的耳中，亦同时抽拉起一片血肉，无声而残酷地疼痛不已。
　　“公子，饭菜要端进来吗？”灵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总算是给不知如何反应的冰若解了围。
　　龙炎转身面向门口，又是往日温软含笑的声音：“嗯，冰若也在这里，端进来吧！”
　　待到少年再度转身时，已全然不见那淡紫色衣衫的少女有什么异常的情绪波动，反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地浅浅噙笑，眉目淡定。
　　呵……娴雅看小说时，和她常说什么穿越遇到爱恋的优秀男子，她还笑娴雅小孩子心性，没想到……
　　可是，纵然没有相隔着两个世界、不同的时空，于她这般外表阳光普照，内心却冰冷无情的人而言，能放手去喜欢，去爱吗？
　　他们不过是交易的双方、协议的约定者，不过如此而已，多余的牵绊只会后患无穷！
　　虽然龙炎这样的人，放在如今封沉大陆的时局下，确实让人心有不忍，可……若真的就接受了这异世的感情，待到时空之门开启的刹那，她一个女子又该如何偿还这清淡少年的深深情意，片片真诚？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自那日后，冰若似乎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龙炎也再不曾提及那些说过的话、表达的心意，好似……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亦不会因此而发生什么。
　　但试问，龙炎那般剔透玲珑的人，会不清楚冰若的想法？
　　他们两人每天由凌寒跟着，去街上四处走走，时而接济一些比较困苦的百姓，却仍旧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灵鹜和青鹭也曾私下里去外面看看，果然触目者全然萧索之景，生生撕扯着人心痛得令人呼吸困难。而龙靖也得到确切消息，知晓了龙炎的下落，便即刻派人送来书信说明具体情况，以及朝中的大致形势。
　　凌寒命令隐卫调动的一切，也逐日秘密进行，冰若亦在焦虑中安然等待，除此外别无他法。
　　直到……
　　“龙靖的信已经到地方府衙了吧！”冰若吃饭的时候随口问龙炎，咖啡色的眼睛流露出微暗的眸光，似乎是思索着什么。
　　凌寒解剑坐下，默默地端碗预备进食。
　　“啊，蝗虫！”冰若突然惊呼一声，兴奋莫名地望向凌寒面前的一盘菜，笑意盈盈间不乏可信度极高的诚实成分。
　　却见那黑纱劲装的男子身体猛然绷紧，眉角抽搐地强忍住五脏六腑的纠结，颇有些紧张地看向那盘菜……

　　第10章 倾世（2）

　　却见那黑纱劲装的男子身体猛然绷紧，眉角抽搐地强忍住五脏六腑的纠结，颇有些紧张地看向那盘菜……
　　什么都没有！
　　凌寒脸色阴沉许多，简单地挑了几样菜放到碗中，起身利落潇洒地向房间移步。
　　冰若窃笑不已，龙炎却无奈地轻轻摇头：“你就不能饶过他几天？这段日子都弄得凌寒无法安心好好吃顿饭了呢！”
　　那女子一脸无辜：“我又没做什么嘛，他吃不了饭是他的事，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那是哪个把整盘的蝗虫端给人家品尝的？又是哪个几乎心情一好，就在饭桌上大谈特谈蝗虫的？
　　正常人怎么可能受的了？！！
　　也就这两个怎么看怎么跟人不一样的主儿，还能故我依然地坐在桌边吃的津津有味！！！
　　“冰若，我们都逛了二十天之久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龙炎为冰若细心地布菜，笑容浅悠温软地问。
　　“你觉得该怎么办？”一向比较容易饿的女子，毫无形象地塞了饭菜反问一句，咖啡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到身边如神子样的少年身上，似在等待答案一般。
　　“嗯，咱们也该去府衙看看了吧！”龙炎手里的筷子抵在唇边，想了想说道。
　　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冰若咧嘴一笑：“是该去看看了，龙靖的信笺你还没看呢！”
　　这是睁眼瞎话！
　　既然是传给龙炎的信笺，自然不会落到地方府衙里，毕竟这个宇国可信任的人有多少，谁都说不准。龙靖既然能当个王爷，自也不是笨蛋，当然懂得这些。送信若送到那地步，他就该立刻买块豆腐撞死，还当什么王爷啊！
　　隐卫早就将信笺的内容报了上来，龙炎心中亦是一清二楚，不过……面子活，还是要做足的。
　　“再过段日子，就是一年一度的河神节，我们不如就在那时……”冰若眼珠子转了一圈，慧黠闪烁的咖啡色光芒里多了些平日里惯常的玩闹，龙炎见此也是会心一笑，点头表示赞同。
　　却在那时，无人发现，那少年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多了无尽的宠溺纵容，爱惜珍视……
　　封沉1804年七月末，翰轩帝亲临蝗灾严重的断南地区，顿时整个灾区的百姓为此震动不已，本来绝望的心中不由得塞满了无尽的希望和安心。
　　本来地方府衙还不信这样一个气质干净纯冽的少年，会是他们宇国的皇帝。直到冰若无所谓地笑着问凌寒要来龙炎的印信，整个断南一带的各府衙大小官员，才慌里慌张、心惊胆战地迎了圣驾，安排圣上入住于府衙并加派人手做护卫部署。
　　这厢的龙炎和冰若倒是惬意得很，理所当然毫无自觉地享受着众人忙乱的情景，依旧带个人在街上光明正大地晃悠。
　　那些官员自然是不敢大意，赶紧调派人手随时紧跟，生怕出个刺杀或者意外的。虽然龙炎并未清楚地解释冰若的身份，但一看那女子与皇上的亲密无间及她身上与生俱来的迥异气质，谁又敢不好好伺候？
　　纵使她的衣饰简单，也还是要尊称一句：“上官姑娘！”
　　不过……表明身份后，对于着手苍岚雀的事当然是有利无弊，可他们出去晃悠起来就是十分十分地不舒服了。
　　百姓也知道皇上来此定是为了解决蝗灾的问题，感激之余也怀有些疑虑，毕竟龙炎这个皇帝在宇国确实还比不上当朝宰相的名声大。
　　“上官姑娘，皇上他……”冰若刚刚给龙炎教了现代汉语文字后，出房门来透透气，就见一个脊背有些弯曲的年长官员，穿戴整洁地笑着不卑不亢走到她面前，行礼后恭敬问道。
　　“张大人，今日公差办完了？”冰若和往常一样笑容灿烂地颔首表示友好，“皇上正在休息，大人可是有事？”
　　笑话，她正在教授的学生还没完成她留下的作业呢！怎么轮到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来烦扰？
　　这一位是断南临近一地的官员，中年已过却还是个小小的地方官，不过冰若近几日也大概清楚了他的秉性，看起来也算是个正派的人。此次他所管辖的地区灾情不是很严重，但迎接圣驾时却也免不了要赶过来。
　　“上官姑娘言重了，在下管辖的地区及不上其他地区的灾情严重，相比而言哪里敢劳烦皇上费神，自家府衙里也就安置停当了。”张大人也笑得轻松了些，言辞间多得是自贬惶恐。
　　其实早先他来这里后，就留意到了这个姑娘。
　　她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看起来和皇上关系尤为亲密，但又根本不像后宫嫔妃，尤其是……这姑娘平时总是笑容洋溢，全然一个性格开朗的少女。
　　私下里几位臣子也曾猜度过她的身份，终究是迷惑重重，不了了之。
　　“张大人多虑了，无论灾情严重还是略微好些，怎么也是黎民百姓，皇上的子民，该一视同仁才是呢！”冰若咖啡色的眸子清水般的纯然，表情里也显得无比单纯，丝毫不像是心底深邃的女子。

　　第10章 倾世（3）

　　“张大人多虑了，无论灾情严重还是略微好些，怎么也是黎民百姓，皇上的子民，该一视同仁才是呢！”冰若咖啡色的眸子清水般的纯然，表情里也显得无比单纯，丝毫不像是心底深邃的女子。
　　“姑娘是哪里人氏啊？”张大人随口拉起家常来，慈爱的脸上和善可亲，若是一般人定然以为他是在关心晚辈，可惜……
　　冰若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瞬息消匿无踪，快得任谁也察觉不出来。她笑得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哎，是皇上来断南的路上救下了我，这些皇上也没有告诉我呢！”
　　看着淡紫色少女脸上略微抱歉的单纯笑意，张大人心底一叹：这姑娘看来也是个身世凋零的人啊，却还能保持着如斯的纯洁品性，当真是难得中的难得！
　　“打扰姑娘多时，在下先告辞了。”张大人摇头惋叹后，向冰若一礼转身离去。
　　久久注视着那官员离去的背影，冰若眸色渐渐深凝，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好似在思虑什么。
　　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她却突然开口道：“凌寒，派人查查他的底，晚上交给我。”
　　话语飘散的时候，整个庭院中已经消逝了那抹淡紫色的光彩，只余下沉闷的寂静，无声的冷清。
　　……
　　封沉1804年八月初六，是每年都会大肆庆祝的河神节贝雅塔。但凡断江沿岸的地区皆不会怠慢这个神祗，将自家准备的丰厚祭品和对丰收的期许都尽数投入断江之中，而朝廷对此也是持默许态度，并明确地规定了祭祀的规格，但……朝廷却从来不以官方身份来祭祀河神。
　　据龙炎说，这是为了遏制百姓祭祀过度，从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这个冰若倒是容易理解，就像古埃及的祭祀活动，一年之中每四五天就有一个，虽丰富了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可造成的资源浪费和秩序问题，也是比较令人头疼的。
　　话是这样说，但今年的河神节却并非往年可比。
　　因为……冰若的原定计划，就打算在河神节的那天放生调到断南的苍岚雀、黥鸟、苑目鸦、褐蛙，以期能在十月份时基本肃清蝗虫带来的危害，从而使得宇国这个亚热带一年可耕种两次的国家，能赶上第二次耕种的时间，不会耽误来年宇国粮食的自给。
　　“冰若，你打算在哪里放生？”龙炎整理着这些日子冰若教他汉字演示时用过的一些纸张，随口笑问。
　　“东来楼，那里是制高点，容易让整个城区的百姓看到。”冰若合上笔记本，他们正要准备出发去放生的地点。凌寒已经调人去安置那些鸟和鸦了，至于那个褐蛙则选择在城外耕地集中的地方放生。
　　“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才能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上天决定一切，人同样可以用自己的智慧，找到战胜自然的方法，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忽然目光一转，视线落到了屋里的一架弦琴上。
　　龙炎也留意到了，开口提议：“不如带琴过去吧，你昨日不是试着调音了，正好今天去东来楼上练练手，我也想听听冰若你奇异美妙的琴声呢！”
　　冰若点头赞同，看着龙炎过去取了琴，这才两人一起踏出房门。
　　河神节的断南，就算经历过蝗灾的侵袭，也一下子焕发出了一点点喜庆的感觉。
　　再加上，这段日子皇上亲临，百姓心中当然是愉悦的。要知道，翰轩帝自登基以来，还只从皇城出来过一次，而这一次就是到了断南。
　　在封建社会，能让帝王亲临的地方，可不就是蓬荜生辉嘛！
　　街上的行人很多，尽管大半的大半都衣衫破烂，也仍旧勉强拿出了些祭品，要去断江祭祀祈愿。
　　龙炎与冰若，一个抱琴悠然而行，一个步履自若、神色安然跟随在侧，前后都有兵卒护卫，可他们两个倒像是将那些兵卒都当作了空气，漠视不管。
　　气息清淡纯冽的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加温煦的笑容，一双琥珀色的澄澈眼眸于那道英眉下烨烨生辉，分外耀眼而逼人羞愧得不敢直视。他一身月白的锦袍，更加清晰出那绝世神子样的干净圣洁，犹如……即使是世间最肮脏的东西，也无法玷污他一点一分。
　　他身边的少女，身量纤细单薄，一身淡紫色的简单裙衫竟也叫她穿出些难以用言辞表达的清傲贵气，大方高雅到即使是大家小姐、皇家公主也比拟不了，她的举止没有一处不流露出青春昂扬的勃勃生机，一张精致绝伦的白皙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无限温暖的笑意，浅淡中透着亲切，似是而非中浸出引人出胜的魅力，无端端地就会被她吸引去目光。
　　少年的注意力只投注在少女身上，似乎街上的行人，喧嚣的声音……根本撼动不了他的专注。
　　这两个人，都是世间少见的灵秀之人，却没想到断南这疮痍未平的地方，竟能一下子见到两个，真是奇了？！！
　　“他们……他们莫不是皇上和上官姑娘？”不知是谁，震惊地颤颤巍巍大声喊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他们的身上，议论声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第10章 倾世（4）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他们的身上，议论声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冰若低叹一声，颇感无力。
　　看着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的注意到他们，并且已经有要围过来的趋势，龙炎仍旧笑得无害而温软：“冰若，不要担心！我们走快一点，前面就是东来楼了呢！”
　　一对兵卒有些慌神就似要立刻兵刃相向，无奈点头的冰若被龙炎拉着，风一样的就窜入人群，不知怎的拐了几下还真就找不到了。
　　“到了！”潺潺如溪流般天籁的男声，夹杂着一点点温柔的磁性，沁人心脾地传入冰若耳中。
　　那个还有些晕乎辨不清方向的紫衣少女仰了头，果真看到一座高三层的木质楼阁矗立于眼前，雕梁画栋间微微透出点威严之气，只可惜……到底是民间建筑，少了许多气势。
　　与一般的客栈酒楼不同的是，东来楼的匾额却是悬挂在最高的一层正中间，不过……那字冰若不认识。
　　“在那里！皇上去东来楼了，在东来楼！”有平民百姓的呼喊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龙炎苦笑着回头，也颇为懊恼。
　　冰若已恢复了头脑的清明，看着狂奔来的百姓和护着他们二人却把人跟丢的兵卒，那女子精致绝伦的白皙容颜上忽然划过一抹意味，她扬唇一笑手下扯了扯抱着弦琴的龙炎。
　　少年转过头来时就看到冰若唇动无声的静静笑着，那笑容……咳咳……和捉弄凌寒时无辜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龙炎虽对此有些无言，可也还是纵容着冰若，由着她的性子来。
　　立时，右手将琴交到左手，他灵巧地以右臂揽过紫衣少女的腰，足上一点轻盈腾起，片刻后竟稳稳到达了东来楼的楼顶。
　　白衣如云的少年和那紫衣似烟的少女，双双立于这近一地区最高的建筑物上，不由引得所有追来的人都仰视怔愣，失了神。
　　依稀可见他们两个都似天边而来的神人，气质高华却出尘脱俗，神圣的光晕都似笼罩着那两个谪仙般的灵秀人儿……只见，他们相视一笑，皆就势坐在楼顶，一架弦琴支于膝上后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放于琴上，似是要合奏什么曲子。
　　“那是谁？”低下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中，不由发出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那个啊，好像是和皇上一起来断南的上官姑娘。”
　　“上官姑娘……不是皇上的嫔妃吗？”
　　“哪能呀，那样灵秀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配的上的，咱们皇上嘛……”
　　那人言语未尽，其他人有些却已经能领会意思了。
　　“我看呐，迟早都是皇上的人！”
　　“就是，咱们皇上也不差呀，你看皇上的气质，可不也是个如神如仙的人？”
　　“嗯，我听府衙里出来的人说，皇上这些日子一直为蝗灾的事忙呢，想来也不是如传闻的那般，是个庸碌无能懦弱的人，咱们的皇上啊……定然也是个能和阴国三殿下、臧国太子相抗衡的人呢！”
　　……一串音符流畅到整个天地之间，本还有人要反驳先前那人的话，此刻却都按捺下来，望向了楼顶那两个风姿卓越的人儿。
　　“嗯，琴的音色属中上乘，还不错！”冰若试试手后点头勉强表示接受，“不知凌寒能不能会意，及时放出苍岚雀……”
　　龙炎撤出身子，软软一笑：“你若不放心，我去看看便是。只不过……你一人在这楼顶，可否？”
　　冰若闻言，点头同意。她眼望着龙炎站起飞身落到东来楼后的院子，才回转目光淡淡扫向楼前那些聚集到密密麻麻的百姓。
　　既然你们想看，不妨就让你们看个够好了。
　　她就是抱着如是的心态，让龙炎带她来楼顶的。何况……若不引起众人的注意，又怎能达到放生苍岚雀造成的民众效应呢？
　　可是……此刻琴在手边，她该弹首什么曲子？往日娴熟的都是流行歌曲，自然是不行的……那就……
　　心念一定，冰若眼眸如水似烟，唇角似笑非笑的扬着，有意无意的掠过楼下众人，才将目光移到空中，并就此慢慢变得空透高远，苍茫无限。
　　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而动，抚抹按挑间指法似流水一般顺畅，同时那天籁般的琴声也惊彻了整个天地，万千人心。
　　闻所未闻的曲调，宛如在所有人眼前展现出一幅幅仙境般的画卷：有宽泛广博的浩瀚江水滔滔流淌；也有潋滟波光之中倒影出天上圆月，却又被那皎洁银白的月光生生夺了瑰丽……
　　更有水边泥岸上千里树影，梭梭作响似低唱着月下颂歌；还有如纱似幻的月晕轻纱笼罩了那树丛间静静舒展的娇嫩芳华——雾里之花，竟是灵圣可比天上神祗……
　　水天一色间，纤尘无杂染。孤月河汉代无穷，可曾年年如今朝？云彩斐然相思，扁舟徘徊水潮……夜雁轻鸿飘然过，游鱼想念逐波腾。流觞千年空寂寥，人生何处是江南？
　　还沉迷于琴音之幻境中的众人，尚未仔细清醒，就忽然听到一声声与琴音相应和而成的鸟鸣声，清泓似水间多得是世上少有的悦耳动听，分明是那……分明是那苍岚雀的华丽嗓音！！
　　片刻间，一抹抹莲花幽香，仿佛失去控制般地自空中漫溢开来，渐渐浓郁，渐渐淹没了所有一切的气味……


　　第3卷

　　第11章 神鸟（1）

　　片刻间，一抹抹莲花幽香，仿佛失去控制般地自空中漫溢开来，渐渐浓郁，渐渐淹没了所有一切的气味……
　　琴音中掩埋了那些苍岚雀展翅腾飞的扑棱声，不过却在眨眼的瞬间，成群的苍岚雀就从东来楼中飞到楼顶的空中，可怪的是它们并不曾飞离东来楼，反是环绕着那弹琴的女子不停的飞舞，就好像……这女子便是它们的主人，便是它们要共同守护的唯一！！！
　　羽毛鲜丽，在封沉大陆贵比千金的苍岚雀，逐渐集结成队以那淡紫色衣衫安坐抚琴的女子为中心，环绕成同心圆，故我依然地继续飞继续飞，它们悦耳动听的鸣声与琴声应和自然，浑如一体，更使得那琴声旋律，神圣到如天如地的地步。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东来楼楼顶不可思议的奇观，聆听着耳畔世间难闻的音曲，却只觉得脚踏了云颠，完全入了仙境幻觉。
　　“爹爹，你看……那不是那天给我们银两的姐姐吗？”一个小女孩在这样的寂静中，极其意外地出声询问抱着她的中年男子。
　　男子震惊的目光呆呆停留在东来楼楼顶，口中喃喃：“是啊，她莫不是女神吗？竟能引得苍岚雀如此有灵性地飞舞环绕，就好像……她的身上有什么吸引得那么名贵优雅的苍岚雀，奉她为主……”
　　难以置信！
　　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双膝一弯，朝着那楼顶的女子跪了下去，慢慢地……一个两个，一大片一大片的百姓都通通甘心恭敬地跪在地上，双眼虔诚热切地望向楼顶，静默的空气里莲花的幽香不减反增的扩散到四周，更是往极远的地方传去。
　　那一刻，比霖国无人能够踏足的一座洁白祭台却似感应到了万里之外的这一幕，激动而难以言喻地颤动不已……
　　龙炎和凌寒站在东来楼的院中，亦凝望着这一奇景，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衣比墨，颀长的身影在前泛出通体清淡的圣洁，而那修长如松的身影则笔直挺立，浸透出无尽的凉薄。
　　白衣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缓缓绽放出温暖安心的笑容，澄澈如溪流甘泉淌过的琥珀色眼眸，遥遥注目着抚琴的紫衣少女，他薄唇开合，天籁样的声音动听道：“凌寒，她要拿回属于她的光环了，你看到了吗？”
　　伊奈斯女神，纵使灵魂撕碎分裂，也还是封沉大陆不变的守护女神。
　　即使……她的子民唾弃了她，她的子民不再恭敬她信仰她，她也还是会被这片大陆所铭记，永远无法彻底抹去她那神圣的光芒！
　　凌寒沉默不语，黑茶色的眼中流露出努力掩埋也还是明显能够察觉到的惊异和敬意，冷硬的脸部线条些微绷紧，却渐渐地闪烁出一份更加坚定的信念。他收回目光看看身边神子般的少年，复又仰视到楼顶，刚毅的唇线竟不易察觉地勾了起来。
　　这两个人，都是他玉凌寒要拼尽一切守护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让他们遭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
　　东来楼对面的一个巷子里，一位玄色衣衫的俊逸男子，翩翩雍容气质中不禁遮掩住一抹惊疑，他手中的折扇已然合起，那双漂亮的黝黑瞳眸不仅将众人虔诚下跪的壮观场面收没眼中，更是将那楼顶抚琴引得苍岚雀呈同心圆状不停飞舞的女子也完全观察了个透彻。
　　那张俊逸出奇的面容上，有困惑，有震撼，更有难以置信……
　　还未平复波澜起伏的思潮，就听得跪地的百姓中，有人惊呼：“看，苍岚雀飞走了！那是神鸟啊……怪不得我们断南会有蝗灾肆虐，神鸟都被我们贩卖了，如何又能争得眷顾了？”
　　神鸟？
　　冰若手势一拢，眉头抽搐不已！
　　这下好，适得其反了。
　　本还想让众人以为“人定胜天”呢！
　　这下可彻底引到唯心主义的歧途去了，马克思老前辈若是看到这场景，定然会气得吐血……
　　没心没肺的冰若想到这里，自顾自偷偷笑了一把，小心站起来斜抱了弦琴望向苍岚雀飞离的方向，默默祈祷：但愿生物学上的食物链没骗我，而这些放飞的鸟儿鸦儿，也真的能解决蝗灾的事……
　　一阵清风婉约而起，白衣袍角浮动在冰若余光中时，龙炎已安然立在了她身边，一张脸上笑容明澈，比往日都更加的灼人心灵。
　　“冰若，要下去了吗？还是……处理一下那个。”干净清淡的少年指指楼下那些跪地的百姓，无害的扬着唇角。
　　低头一看，冰若不禁叹声喋喋：“这些人……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倒让这一向思维清晰，头脑理智的女子没了主意。
　　龙炎好似也清楚她的心态，伸出晶莹白皙的手指轻轻宠溺地划过少女的鼻尖，无奈地转过了头直面众人。他的右臂微揽着少女的腰间，似是为了保持她的平衡，明显可见他对其的爱护珍视之心。
　　清淡如风，纯圣似神子样的少年，一袭月白锦衣飞扬飘忽，竟是无端端的让人犹似见了神祗天人，他眉色依然风华高绝，举世难寻的澄澈眼眸似有似无地扫视一周，唇隙轻动。

　　第11章 神鸟（2）

　　清淡如风，纯圣似神子样的少年，一袭月白锦衣飞扬飘忽，竟是无端端的让人犹似见了神祗天人，他眉色依然风华高绝，举世难寻的澄澈眼眸似有若无地扫视一周，唇隙轻动。
　　“朕即位近两载，今无建树，深感惶惶不安；断南之地沃野千里，此次竟逢遭天灾，朕自觉甚为愧对宇国上下，今日于此罪己以赎苍生，犹感不足。”
　　“幸之天赐伊奈斯女神化身于我宇国，方寻得以苍岚雀遏止灾害蔓延，殃及他地。朕感念苍天怜悯，今特于此告之天下：上官氏女冰若，乃宇国之伊奈斯女神的化身，日后定当修葺神殿予以供奉，万不敢怠慢神祗半分。”
　　龙炎神色忧心而痛彻，却在他开口自称朕时，忽然让身边的那个女子一震，徒然感到他通体难掩的天成之势，分明乃上位者君临天下的气度威仪，无端端地又一次颠覆了往常对这少年的评断。
　　不过，他口中的伊奈斯女神化身，该不会是……
　　正如此想着，但见底下的百姓眼神热切激动，直勾勾崇敬地仰头看着他们两个在楼顶的身影，匍匐叩拜高声大呼：“伊奈斯女神万岁，皇上万岁！伊奈斯女神万岁，皇上万岁！”
　　震颤云霄，撼动大地的呼喊中夹杂着百姓们心中无限的信任和恭敬，亦同时让人听出了其中浓浓的感激之情和朴实却真诚的顺服自然。
　　这一招，很好！
　　冰若对龙炎此举淡淡于心中点头，心道：估计以后不会再有百姓私下里认为，这少年帝王是个懦弱无能之辈了吧！
　　“冰若，你是女神，是我宇国的女神，更是封沉大陆的女神呢！”揽住冰若的龙炎，凑近她轻轻耳语，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里闪烁着灼人明亮的光芒，温暖如春却和煦似阳，就是个冰块样的人大概也会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企图汲取那神圣干净的温暖吧。
　　听到这样的话，那个女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不易察觉的挑了挑，唇线又抿得紧了些。
　　凌寒身处院中，仰视着那楼顶的影子，心中感触复杂，一时竟也分辨不清楚了。
　　他知道，龙炎今日一席话，看似贬低自己、愧疚不已，然他与龙炎朝夕相伴八年之久，难道会不知道那个外表无害纯冽的少年是怎样的性子吗？
　　纵然天下人都悲惨得在他面前死去，纵然他曾经在意过、养过的一只逐渐有了感情的小猫小狗，甚至是近侍身边的侍女侍从，死的再痛苦再折磨，他也不过是眼中悲伤、面上哀叹，仅此而已！
　　龙炎，从来都不在乎那些死去的生命，无论是人，还是生灵，他通通都不曾放在心上。就算是……他仍旧为皇子才十四岁大时，被奸人虏去，强迫在旁看了下药后的男女交合，企图污染他那纯净神圣的气息，亦不过是枉然之举。
　　最终被救回来后，他还是如前的干净少年，只会软软的微笑，和善可亲的对待每一个身边的人。同他的父皇母后说“谢谢”，“对不起”，就是那些身份低微的侍者，也是一视同仁。
　　试问，这样一个外表纯善、心灵剔透玲珑，只会柔软微笑而不顾其他的人，会真的对天灾下挣扎的百姓，予以同情怜悯吗？
　　凌寒可以肯定地说：根本不会！
　　他亲眼看着龙炎长大，当然知晓那人心冷更甚铁石的事实，今日此举，无非是为冰若正了身份，以免他日落人口实，招致麻烦。
　　说白了，他常伴龙炎身边，几乎形影不离还是第一次见龙炎为哪个人，抛却以往万事无所谓的态度，一心为其打算。
　　这说明了什么？
　　凌寒心中似明白了些，又似乎更加糊涂了，只得甩甩头拂去思绪，不再浪费精力去思考。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只想保护好龙炎，这就是他唯一的执着，坚定的执着。
　　……
　　玄色衣衫的男子，望着面前那蛊惑人心的场景，再抬头看看楼顶上的身影，黝黑而漂亮的眼眸眯了眯更加深邃难测起来。
　　翰轩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身边站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他上次拼尽一切，街头失态也要寻找的人吧。
　　原来那女子叫上官冰若，而且……竟和伊奈斯扯出了关系？
　　他脑中搜寻着有关伊奈斯女神的事，片刻后有些惊诧地凝望住楼顶上那抹淡紫色纤细的身影，似烟如雾地气息分明是迥异于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人，那种气质以及面对如此场面时的镇静自若，实是……再无其他可能了。
　　具体关于伊奈斯女神的事他也不甚清楚，但是据传言讲：凡能得伊奈斯女神灵魂辅助的人，定然不是乱世枭雄，也无疑是一代明主、一国帝王。
　　纵使传言仅是传言，可也不无可信之处。毕竟这千百年的时间里，确实有伊奈斯后人传世且青史留名的事例，并非真的就无迹可寻。
　　想当初他祖上也曾受过一自称为伊奈斯后人的女子辅助，如今那女子画像仍在，风采百年之久也不曾磨灭，他还依稀记得……那女子画像上的神韵的确是举世难寻，就似这个上官冰若一般，给人一种似烟如雾的缥缈，亦同时莫名奇妙的就能吸引人对她的关注好感。
　　可是，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就再不曾听说过伊奈斯后人在世间现身的消息了，因何故……？难道封沉大陆又是要起什么纷争了吗？还是这女子当真有着来此的使命？

　　第11章 神鸟（3）

　　可是，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就再不曾听说过伊奈斯后人在世间现身的消息了，因何故……？难道封沉大陆又是要起什么纷争了吗？还是这女子当真有着来此的使命？
　　伊奈斯后人！！！
　　玄衣男子漂亮的眼眸闪烁一瞬，忽而又恢复了平日里那雍容优雅的气度，俊逸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温和闲适的笑意，却显得尤为散漫随意。
　　这个女子，他要好好关注一番才是……
　　但看着那白衣飘飘的少年帝王，携了紫衣翩跹的少女一同掠过天空向着府衙的方向飞去，懂武功的人都不由惊异无限：那分明是封沉大陆极为罕见的上乘轻功，这个少年帝王……究竟是？！！！
　　凌寒默然跟上，寸步不离。他黑纱劲装的影子猛然飞过天空时，又是让那个好不容易恢复往日神情的玄衣男子顿然色变失态。
　　这个……不是臧国最为有名的剑客吗？
　　“黑纱魅影莫哭剑”！！！
　　近几年来这个人早就不再是秘密了。臧国出此人物，皇家虽多方寻访也不得而知，却不想竟然成为了翰轩帝的贴身护卫？？？那样的人……甘心吗？
　　又或者，他是不是该认真查访一下翰轩帝其人呢？这个少年帝王竟有如此能耐让莫哭剑的玉凌寒心甘情愿地跟随其左右，只充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他不信！
　　俊逸的脸上凝重更甚，却状似无意地低头理了理衣袍，良久那青年男子步态悠然地转身而去。墨黑的长发因了他的动作划过一个弧度，复又服帖地垂下，柔顺地随着他的步态轻盈扬起，无端端的竟让人一时愣了心神，呆呆望着这男子的背影，心下怅惘不已。
　　……
　　自那日后，断南一带就流传出一个扣人心弦的传闻，具体的内容虽与放飞苍岚雀之时的场景有关，却又不知何故被越传越神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认定苍岚雀就是神鸟！以后断不可再对其不敬不恭。
　　而有些学识的人，自是对龙炎说的话有些疑虑，纵使他们的帝王当众罪己认错实是感人肺腑，可对于这等“神鸟”之事，还是有待商榷后才能判断的原则性问题。
　　冰若与龙炎待在府衙，自然有人保护其周全，蝗灾的事如今也剩下一下琐碎问题，下放给臣子处理也就无虞了。因此他们倒是清闲的很，冰若也开始专心教授龙炎汉语的书写和规律，进而让龙炎阅读一些简单不太深奥的文章，以达到训练的目的。
　　起初她刚刚教授时就发现龙炎的天资实在是高得让人诧异不已，如今教授逐渐深入了，更是一个又一个地让她惊叹无穷。
　　不管是不是血统的原因，一个人能够在学习完全没有基础的东西时，发挥到龙炎这样的水平，不得不说……如果他不是天才，恐怕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什么高智商的人了。
　　本来是即刻就要返回裕陵都的，但冰若却建议再等几日看看具体的情形，且还让凌寒派人四处看看放飞苍岚雀后的效果。
　　龙炎根本不关心那些，只一心一意缠着冰若让她教这个教那个。
　　刚刚能认识汉字的时候，他便央着要冰若教他笔记本电脑的使用方法了，无奈之下冰若也只好妥协，尽心把知道的东西都倒给龙炎。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龙炎本身的学习能力就超乎一般的强，她也就不担心他的接收问题了。
　　说来这个老师当得还是蛮轻松的！
　　灵鹜听闻外间传说她家小姐是女神化身，便更加欢天喜地了，日日笑容满面，连做膳食时都卖力了很多。青鹭则接受了凌寒派于的一点任务，几乎很少见她露面，不过每次见了灵鹜还是少不了的斗斗嘴，玩笑几句。
　　冰若含笑望着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捣鼓的龙炎，淡淡开口：“收拾一下，可以启程了。”
　　龙炎神情一顿，转头来软软微笑：“凌寒就等你的话呢！”
　　忽而那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清澈的双眸闪了闪，关切地补充：“冰若，传言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如果这样的光环有利的话，不妨就顺其自然好了。”
　　冰若点点头，并不表态，神情沉凝了些却还是噙了浅笑，精致绝伦的白皙面容上掩不住的淡漠清傲，咖啡色的眼眸深处却沉了一下，仿佛是在深思什么。
　　“冰若，回到裕陵都后……你住在宫里好不好？”小心翼翼的开口征询，龙炎的眼中浓郁着比大海还要深远的期盼等待，天知道……如果拒绝了他，那双清澈如溪流甘泉的眼睛会黯淡如死灰、受伤到何种地步。
　　冰若了悟地打量龙炎，唇角一勾加深了笑意，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妃子吗？据我手中目前的资料显示，你已经有两位妃子了，另外还附有九嫔七名，虽都是政治缘由送入后宫，可……”
　　“我自然明白的！”龙炎突然慌乱的出声阻止冰若的话，终究在那女子似笑非笑的注目中吐了口浊气叹息摇头，“我自然明白，冰若的世界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普遍忠贞……我纵使有心，冰若又岂肯屈居于此？定然是不能接受的。”
　　顿了顿，那纯净少年依然垂着眼帘，继续开口：“更何况……冰若未必就心中有我，只是我想多和冰若相处，就算有一天你有了心上人要断然离开，我也……我也是会祝福于你的。”
　　“让你与其他女子共处一地，我自是不肯的，就不说那些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凡有一点点的言辞不当我也万万不能忍受。所以……虽留你在身边，我也绝对不会给你那样的名分，平白让他人欺辱了去。”
　　冰若眼神闪烁，心中说不出的胀痛难受，又酸又涩，却偏偏无法言语出来。

　　第11章 神鸟（4）

　　冰若眼神闪烁，心中说不出的胀痛难受，又酸又涩，却偏偏无法言语出来。
　　许久，那少年都没有抬起头来，只是晶莹白皙而指形完美的手紧紧攥住衣摆，越收越紧地显露出他心中的忐忑和期盼，却又夹杂着无尽的不安惶惶。
　　淡紫色的女子裙摆扬了扬，一只骨架略小的嫩滑柔荑覆在了龙炎的手上，缓缓掰开了他逐渐收紧到骨节泛白的手，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加温暖的笑意。
　　少年怔怔抬头，就见那少女放大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她咖啡色的沉静眼眸里倒映出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只见少女唇隙开合慢慢出声。
　　清润肺腑的声音像雨后的彩虹一般，焕发出绝艳难言的魅力：“龙炎，我既答应会助你为帝，自然是要留在你身边的，为何……你就不能相信你自己一点，更加自信一点呢？”
　　“如此患得患失，真不晓得你那些天纵英才，都被你丢弃到那个拐角里去了！”少女轻轻笑出声来，却依旧和煦如春风的叹息绵绵。每一声都直直渗透到那个少年的心田，激荡起层层起伏不定、难以平息的波浪涟漪。
　　“听闻外间传言，我是伊奈斯女神的化身，既然如此……那不妨就以此立个神职，参知政事吧。”冰若无所谓的耸耸肩，状似轻松地提议。
　　龙炎也知她这些日子心中必然是有更多计较的，但也不点破，只表示顺从地点头应允，眉眼弯如新月的微笑，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只盛满那少女一人的身影。
　　“不过，苍岚雀成为神鸟，虽然是好处多多，就怕将来没有了捕杀豢养这层人为因素的干扰，它的繁殖会越来越令人头疼，到时候……又该如何遏制‘神鸟’的数量增加呢？”忽而，那双咖啡色的眸子沉了沉，忧虑地喃喃开口。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冰若也不用想太多。”龙炎安慰她，顺势拉了她坐到腿上，指着笔记本电脑问道：“冰若，你这个宝贝，哪里来的动力啊？我怎么从来没见它不亮过？”
　　对于龙炎突然冒出的汉语常用句，冰若已经习以为常了，仿佛……这个干净纯圣的少年，似乎可以成为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文化差异的同伴，并不会显得突兀不恰当，反而更添了几分亲切感。
　　最近他在研究她的笔记本电脑，好多提出来的问题都和这方面有关，冰若也不吝啬，但凡知晓的定然会告诉他，就算不清楚的部分，也会从电脑上查出详细的资料给他看。
　　“这个嘛……很简单啊！”冰若自豪一笑，动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给龙炎指了指一片明显不同于其外壳的地方，解释道，“在我的时代，人们早已发现太阳可以供给能量，并在此发现上研制出太阳车、太阳能供暖供电的房屋等以太阳作为能量补充的科研产品。”
　　“我包里背的唯一两样需要补给能量的，就是这个宝贝和那个银白色的东西了，只要将它们放在太阳下两三个时辰，它们自己就能把太阳能转化成能够为己所用的电能了，很方便吧！”
　　龙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冰若的时代实在是神奇的很，不禁心底又是黯然了一番。
　　那样的故乡，如此的先进而出众于封沉大陆，冰若怎样也不会停留在这里吧？
　　“冰若，你……很想念家乡吗？”龙炎突然将头埋在冰若的颈窝里，收紧了放在她腰间的手，闷闷问道。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冰若明显感到龙炎心底的情绪，自然也清楚他这一问的缘由，她眸色一痛随即轻松笑道：“当然啦，若叫你去另外一个世界，你可愿意？”
　　“但是，那个时代虽然先进发达，却远不如封沉大陆干净呢！比起那个世界，我倒是更想念我的母亲和姐姐，她们可都是我的至亲之人，相依为命过了好多年好多年的……”少女的手轻轻覆在腰间那双有力的臂膀上，语气变得悠远而绵长起来。
　　“哈，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总之，想念归想念，能不能回去的目前还没有线索嘛，想多了也是枉然啊！”似乎是想逃避于现在的气氛，少女语气一转又明快了很多，脸上笑意盈盈却似乎深沉地埋藏了她真实的心思和渴望。
　　龙炎默然无语，呼吸着少女身上独有的莲花幽香，心底重重叹息。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那个可以回去的方法，但是……终究没有办法真的就不顾及一切地开口，他还是不想、不愿、不肯让这个女子，从身边彻底离开！！！
　　封沉1804年八月中旬，宇国断南一带的蝗虫数量大为减少，当地官员和百姓都称此为神迹，而苍岚雀也从一度的昂贵观赏鸟摇身成为了伊奈斯女神的神鸟，受到断南百姓的呵护供奉。
　　而此时的宇国之内，也逐渐一改多年的无信仰习俗，各地纷纷查访所有关于伊奈斯女神的一切，更有甚者还前往阴国，以期能带回些更多关于伊奈斯女神的信息。
　　那断南有名的东来楼，也刹那间成为了女神化身诞生于世的吉祥地，进而被官府收没改建成为了女神的祭祀神殿，将女神引来神鸟解救断南百姓的场景刻画成浮雕，连绵于整个神殿的墙壁之上。
　　神殿中央更是以女神抚琴的模样雕刻了塑像，漆上浅淡超俗的色彩，形象生动地表现出女神圣洁而无与伦比的绝世风姿。
　　却无人知晓，对于整个封沉大陆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黎民摆脱水深火热的契机，更是改变封沉大陆命脉的……契机！！！

　　第12章 书生（1）

　　蝗灾的事基本处理后，龙炎便带着凌寒和冰若，与两个丫头踏上返回裕陵都的行程。
　　一路走过，耳边都充斥着关于断南之事的议论，同时也不乏关于女神的种种传言说法，冰若虽似无意，却实打实地在关注于此。
　　凌寒早先也没有想到，放生一次苍岚雀能造成如此大的效应，反是让冰若的名声大为传颂，竟有完全超过了帝王的趋势。
　　龙炎对此倒是没有丝毫不满，如今这样的声势，他也在一边打心底里高兴不已。
　　灵鹜不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听到自家小姐出名到这般地步，自然是高兴就差摇尾巴了。青鹭却隐隐不安起来，她心性沉稳，也读过一些书，自然明白一旦有人名声超过了帝王，会招来多大的灾难，那……冰若小姐她……该如何是好？
　　策马悠闲行走的过程中，冰若一直是表情淡淡、兴趣缺缺，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龙炎却时而会出神的观望她，然后无奈地叹息一声。
　　仔细算起来的话，冰若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个月了，从一开始遇到龙炎，到现在他们同行同往，几乎可以说彼此也算是同伴甚至朋友了。
　　冰若的心中却渐渐疑惑更甚起来。
　　她是个现代教育下的无神论者，始终坚持着马克思主义的真实可靠性，但是……近来发生的那些事，却让她渐渐怀疑起这个认知来。
　　最开始龙炎没有怀疑过地便接受她这个异世而来的降落者，到后来他对她来历的清楚明白，以至于到近来放飞苍岚雀时怪异的场景，乃至如今四处盛传的言论……竟使冰若开始反复思量起自己的身份，这个……也算是个隐含的秘密吗？
　　的确，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在极力忽视，仍旧可明显意识到她对龙炎，有着一种特别的关爱之情，甚至是看到那个纯净少年一点不安，一点惶恐，一点不悦……都会让她毫无道理地想要安慰他，爱护他，为他挡掉那些许多的伤害。
　　她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她想了三个月也未曾想透彻的怪异之处。
　　而前不久放飞苍岚雀时，那浓郁到整个空中的莲花幽香，更是奇异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些苍岚雀本该飞离东来楼的，竟也围绕着她盘桓飞舞，犹似要保护她一般。
　　那时的鸟儿，就像被什么力量吸附住了，想飞也无法脱离掌控，而她自己，就在那些鸟儿的中心？！！
　　这种奇景，也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吗？
　　她更加的无法明白其中的诡异。
　　无意中照镜子时，更为令人恐惧的事也被她发现了。本来她是中国人，应是纯种的黄种人，眼眸的色泽无论如何也该是褐色或者黑褐色的，可她现在的眼睛几乎都泛出了妖异的浅金色，呈现出咖啡色的纯正色泽，难不成……一场穿越时空，竟连她的人种特征都改变了吗？
　　若这还不恐怖，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恐怖的？！！
　　冥冥之中，她可以隐约意识到这场可笑的穿越时空是跟龙炎有极大的关系，但究竟是为何呢？
　　又为什么，她留在那少年身边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加的想要守护住少年的一切？包括他的开心快乐，他的微笑欣然，他的帝位权势，甚至是……就算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只要他想得到，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去给他拿回来？
　　难不成她爱上这个少年了吗？
　　不，不可能的！
　　若是爱了，自然会想要占有，自然会自私，可她竟对他没有那些念头，对于他已然纳妃的事实也没有丝毫感觉，既然没有嫉妒，又何谈爱呢？
　　所以，她可以笃定，绝对不是因为爱情而对那个少年产生莫名其妙的关护之心，绝对不是！！！
　　“驾！”冰若越细想越深想，思绪就越加繁乱，她猛然扬鞭驱马急速沿前面的小道奔驰而去，全然不顾身边四人的反应如何，仿佛是要借着这样的狂奔，甩掉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龙炎望着冰若离去的身影，黯然摇头叹息。
　　他心中清楚，冰若定然是因为无法明白那些她意识到的奇怪之事，才会如此烦躁不堪。可是，他纵使明白也没法向她解释清楚啊！
　　从多日来跟随冰若学习的过程中，他发现冰若对于神及神力的事，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本来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同她说明白她的身份，可……现在他却是完完全全开不了口了。
　　这个女子，性格倔强执着，但凡认定的事可以不受任何影响地坚持到底，却也因为这样，她在异世所接受的教育、思想很难让她改变看法，进而理解他说的话，那么……试问他该如何向她说明白呢？
　　恐怕，反而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其他的事他或许还能掌控手中，唯独这个女子，他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凌寒，跟上去吧！前面的林子似乎不太安全呢！”思绪回笼的时候，那个月白锦衣的少年叹息了一声。在看向前方树林的时候，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却意外地闪烁了一下，如是吩咐道。
　　“是，公子。”凌寒冷硬的应声，策马随同龙炎奔驰出去，灵鹜与青鹭共乘一骑，也跟在了后面。
　　天空晴朗无垠，湛蓝湛蓝的出奇，阳光也明媚无比，映衬着天边的浮云，似乎在浅浅的微笑不已……

　　第12章 书生（2）

　　天空晴朗无垠，湛蓝湛蓝的出奇，阳光也明媚无比，映衬着天边的浮云，似乎在浅浅的微笑不已……
　　这一带离断南不远，本来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是比较快的，奈何龙炎坚持要取道断江沿岸的一个港口城市，作为回裕陵都的转折点。
　　冰若策马驰入的树林大都遍植了参天古木，就算是最细的树也少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念着再策马狂奔她就有挂到树上报到的危险，她减了马速翻身跳下马背，准备走走看看。
　　可能是因为无人染指，这里的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枯枝，其中又顽强地生长着一些蕨类菌类植物，并不太显眼。
　　果然气候条件得天独厚的地方，长什么都不稀奇。
　　“他娘的，最近晦气死了，路过的就没个油水多点的，老子都快给逼疯了！！”有粗犷的男子声音，骂骂咧咧地怒吼，冰若心中一跳，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变轻，小心翼翼地集中精力听着那边的声响。
　　“大当家的，不如我们再往前面探探？兴许还就遇上了呢？”有个谄媚的声音，非男非女地响起，冰若身上由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轻微蹙眉，唇角却挂着狡黠贪玩的笑意，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屁话，想老子一身力气，却偏偏没一个肯赏识的！就算是老子的爹娘也嫌弃驱赶，我不过是看上了自家妹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却拿此说事，让老子心里好不痛快！”先前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多的是不服不甘。
　　嗯？原来是个连亲妹子也不肯放过的混账？
　　冰若眉角一跳，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复又变得侥有意味起来。
　　“草莽劫财，竟还一次比一次晦气，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老子估计……肯定和那臭书生有关！赶明老子定要端了他的窝，给他几刀子尝尝！”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凌乱响起，又是那个貌似是老大的家伙。
　　“大当家的莫气，我听说那书生有个弟弟，不如……嘿嘿……”突然的另一个声音，饱含着暗算的意思，倒是让冰若本来酝酿计划的心紧了一下，无意识地就要提防这人。
　　“我也听说了，那酸书生的弟弟还长得很漂亮呢，当家的，不如……”不用猜也知道这群人心里打着什么坏水，冰若心中不满可唇角的笑意却越加张扬难测起来。
　　“嗯嗯，老子女人的味道尝了不少，还着实没试过这味，咱们合计合计这便定了吧。回头等老子用过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想那臭书生的模样老子就来气，定要让他也吃些亏才行！”
　　这边的冰若已经确定了这群人的位置，应是西南方向，而龙炎和凌寒他们估计会从南边跟上来，正好……可以试试借凌寒和龙炎的手处理了这些败类，省的以后祸害百姓，鱼肉乡里。
　　“救命啊！！！”她拍了马让其奔离，这才大喊一声后躺倒于地上装晕，一边还不忘把衣服弄得凌乱些，脸上弄得脏兮兮些。
　　“当家的，有女人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平日里好色成性，兴奋得连声音都掩不住那心底肮脏的想法。
　　“过去瞧瞧！”忽然脚步声密集了往冰若这里而来，趴在地上的冰若，却同时听到了马蹄声逐渐接近的细微震动，心里笑了一下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不过片刻，空中明显多了些汗臭味，竟都生生掩盖了树林里清新的泥土树叶香味。
　　有彪形大汉，也有骨瘦如柴眼神猥琐的宵小之辈，更有满脸垂涎、兴奋难抑的蠢蠢欲动操刀男子，一群约莫十几人都定定望着地上淡紫色衣衫的少女，目不转睛地暴露出心底的欲望。
　　只见那枯枝败叶之上，一个纤细的女子身着简单的淡紫色绫罗衣衫，独身一人晕倒在地。女子的五官精致绝伦，虽然脸上有些污迹颇显狼狈，却仍可见其肌肤白皙滑腻，就算没有用手碰触也可以敏锐地感觉到一样。
　　她的长发胡乱散在地上，衣衫略微有些凌乱，泥渍也明显斑驳于衣服和脸上，不过……依稀里已经可以断定：此女绝非一般姿色！
　　一群人盯着个姑娘都不约而同地吞咽着口水，仿佛身体上已然达到了某种渴望的临界点，自然而然地笼了过去。为首的大汉，面相凶恶，此刻显露出难得的温柔小心，竟说不出地更加怪异别扭，让人浑身都不舒服许多。
　　大汉蹲下身子，一手颤抖着伸向女子脸上，刚刚触指就似被雷劈了似的缩回手来。
　　“当家的，如……如何？”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只等着老大享用后便要扑上去尽情一番。
　　“好货色！！！”那大汉掩不住的欣喜贪婪之色，却根本没有细想一个女子孤身在这树林是多么的不合理，更何况才听到声音过来就见其晕倒在地，周围又没有任何人的行迹，更加不见打斗挣扎的场景……这些都是那么的奇怪，他竟丝毫不曾疑心过半分。
　　二话不说，大汉手颤着便要去剥离冰若的衣物，手伸到那淡紫色衣衫的领口时反因为心急而无措很多，折腾几下才镇定着扯开衣物。
　　“你在干什么！！！”潺潺如溪流的声音，天籁样的澄清急惶，分明饱含着暴怒和痛恨。
　　但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冰若身边所有围着的臭气熏天的男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三步之外，再定睛一看时，才发现原先倒地的女子身边，半蹲着一个浑身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衣少年。

　　第12章 书生（3）

　　但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冰若身边所有围着的臭气熏天的男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三步之外，再定睛一看时，便发现原先倒地的女子身边半蹲着一个浑身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衣少年。
　　少年小心翼翼的托起少女，赶忙整理好她的衣物，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打量了半天，才呼出一口气来，些微放了心：还好，只是晕厥……
　　“喂，你若是看上了，等老子用完了可以让你尝尝，不过……她这处子之身，老子却是绝对不让给你的！”大汉仿佛叫嚣了好久，龙炎却是这时回过神来才听进他的话。
　　顿时，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看着那抬起头的少年。
　　他面容棱角分明，并非多么出众的容貌，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清澈剔透到任何璀璨的宝石也无法比拟，这样高华绝世的气韵，除了神子就再也无人可拥有了。
　　可是，就是这个神子一般的少年他唇形一动，缓缓勾勒出一抹无害的笑容，淡淡道：“凌寒，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如青松般的黑纱人影，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已然有青绿色的光芒闪过眼前并渲染出几缕鲜红妖艳的血色飞扬，最靠近那人的五个年轻男子，瞬间就瞪大双眼惊惧万分而空洞盲目地呆呆望着前面，生命力早已飞离肢体，抽到虚空飘渺之中了。
　　“啊！！！”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顿时惊飞树林中的鸟雀，有人脚步恐惧万分的奔跑，踩着枯枝落叶梭梭作响，却也不过是两步的距离就听到颓然坠地的沉重响声，闷闷的，没有预兆的。
　　“魔……”后面的一个“鬼”字尚未出口，又是一条生命，消逝在了衡宇之间，带不来什么亦带不走什么。
　　龙炎丝毫不在意身边发生的血腥，只怜惜担忧地看着怀中的少女，抱着她的手臂竟是在微微的颤抖不已。
　　天知道，当他看到她又一次面临被侵犯的危险时他是多么的恐惧绝望，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再度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
　　如果当真会有什么，他就枉为拥有天赋资才的亚速菲后裔！
　　不管以后会发生何事，他也永远不要她陷入此等境地，决不！！！
　　哪怕因此杀尽世人，那又如何？他只在乎她一人！！
　　“公子……”凌寒擦拭掉莫哭剑上的血迹，衣不带任何鲜血地收剑回鞘站在龙炎身边，刚要说什么就狠狠地停了下来。
　　只为那人眼中坚定的决绝，抿紧唇线上透出的沉痛，一双晶莹白皙的手抱着那少女的颤抖，昭示出他心底深处的害怕仓惶……
　　究竟是多么深刻的刺激，才让这个一向对万事万物无欲无求的少年，有了这般反常而令人震惊的恐惧？究竟是多么……难以言语的内心感受，才让他誓死守护的公子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以至于就算是身负天纵英才，也还是明显的苍白无力？
　　“凌寒，她又一次……”龙炎费力挤出这几个字，又再度闭口不言了。
　　却唯独他自己心中清楚，方才那一瞬间让他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又懂得了什么。
　　“哎呀，怎么都死了？”一道明朗的男子声音自树林深处传来，却未显露出丝毫看到死人和杀人现场应有的恐惧慌乱。
　　“害我忙活半天，白布了阵逮他们！”他状似惋惜的叹了口气，迈着随意的脚步往这边走来。
　　凌寒戒备的盯住那个前来的男子，只觉此人顶多二十左右，通体浸透着难以言喻的书香温润之气，步态虽随意可修养有加，纵使衣物简单朴素，仅儒衫一袭，也全然不似一般家庭所出。
　　这人浅淡含笑，俊秀儒雅的脸上谦和有礼，显得极其有气质，且那一双黝黑如点漆的眼眸中，毫不掩饰他心中丘壑、满腹才华，只是他的容色超然出尘，反没有一般文人书生向往功名、求取为士的渴求，倒是更像山林隐士似的透出飘逸之风骨。
　　“你们倒是好了，这下我该找谁试验阵法啊！”那青年男子负下的双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出他的不满。
　　龙炎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单凭外表来看就知其深浅难测，更何况面对如斯场景，他竟是自然随意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万分惊人。
　　宇国里……竟有这样的人吗？
　　龙炎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神色已然恢复往常软软含笑、纯净甘冽的圣洁模样，只怀中打横抱起冰若，颀长的身形风姿绰约地立于天地之间、山林之中，却顿时让人错觉是身在九天之外，才见到如此绝代高华之人。
　　就是对面那个青年男子，也不由自主的怔了一瞬，才尴尬地咳了咳，不自然地移开了注目于他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人，太晃眼了！
　　凌寒内息一顿，转目望向龙炎怀中的冰若，却见那女子睁开双眼，哪里有丝毫晕厥过的迹象，咖啡色的眼眸中清明一片，且冷静地径直扫视到对面的男子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你是书生？”冰若跳下龙炎的怀抱，抚着衣衫上沾染的枯叶，唇角淡淡勾起，似笑非笑间低垂下眼帘并未正眼去看任何人。
　　龙炎手势一滞只觉好气又好笑，敢情冰若是装晕的啊！
　　这个时候的他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惋惜惋惜那十几条人命，反是自若含笑，一个个表情说不出的难明意味。只有凌寒黑茶色的眼眸些微色变地注目着那淡紫色衣衫的少女，眸光有些忽闪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他心中对冰若又是多了份深思吧！

　　第12章 书生（4）

　　或许……他心中对冰若又是多了份深思吧！
　　“姑娘好胆色！竟能在此等境遇下依然镇定自若，淡然处之呢！”青年男子并不答话，反而唇角一勾明夸暗贬地说道。
　　他是在暗指冰若对人命丝毫不见顾惜，也在责备她拿清白作赌同强盗周旋。
　　龙炎心中不悦，却没有于面上表现出来，反是更加仔细地打量起这个青年男子。他多年在宇国境内行走，还是第一次见到宇国藏掖着如此犀利的人，一句话也能说得滴水不漏、一语双关。这样的能力就是在常年朝野混迹之人的身上，也未必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冰若嗤笑出声，随意地抬了眼帘，似瞥非瞥过对面的儒衫男子，嘲讽道：“你没听过吗？‘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况且……如今封沉大陆各个国家多独霸一方，彼此征战更是不可避免，死的人又何止这些？”
　　青年男子神情一滞，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女子，言辞竟然如此精辟简要，直指封沉大陆的多年痼疾。
　　“再说了，就算今日没有我路过此地，想必他们这些草寇也活不过明天吧！”冰若眸光一闪，直逼那个青年眼底，仿佛这一眼就足以径直看到他的心底深处。
　　“哈哈哈哈！”青年仰天爽朗大笑，再低头平视冰若时，已然难掩黝黑瞳眸中忽闪不定的灼灼精芒，“想不到如今这封沉大陆竟是阴盛阳衰了，一个小小的女子也比那安坐朝堂的铮铮男儿强上了百倍，几句话就道出了封沉大陆的紧要所在。”
　　“你叫什么名字？”那青年看也不看凌寒和龙炎，只独独向冰若询问。
　　冰若听他说话语中讽刺浓厚，颇有些想改变现实又无从着力的无奈沉痛，显然是个忧国忧民、才华经纶的顶天立地之人，只可惜……以他的穿着来看，也不过是个平民出生。
　　可封沉大陆的选才之法却是推荐制，为官者大都有血缘关系，且出生贵族官宦世家，这个人……应该有些怀才不遇的景况吧！
　　“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冰若眉宇淡漠，不答反问。但那神情气质里哪有些询问的意思，仿佛只要她说了，别人就一定要回答。
　　青年表情一顿，眨巴眨巴眼睛眸色一凝，被冰若的气势一压动唇说道：“在下杨韬，字子游。”
　　闻此回答冰若转头看向身后站立的龙炎，眼睛莹亮如星辰地说道：“他不错哦，有位列丞相的特质呢！”
　　龙炎抿唇一笑，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温暖如阳，却偏偏清冽如一汪山泉，他的声音潺潺如溪流般悦耳地响起：“他是不是相才我不知道，不过……”那纯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一变，认真而又镇重地说道，“冰若你以后不可以再如这次一般胡闹，怎可拿自身的安危冒险？”
　　凌寒明显地感觉到龙炎似是在忧虑什么，即使这话说得如此正式，也还是顾虑多多，忧心忡忡。
　　只见那淡紫色衣衫的女子面上一阵尴尬，目光闪烁讪讪低头：“我知道了。”
　　一声叹息自那白衣少年发出，他脚步微移上前一步牵了少女的手，心底深处却还是仓皇不已，恐惧不减。
　　“我们走吧！”龙炎软软笑语，转身便要离去。
　　凌寒没有异议地曲指唇边吹了口哨，等待马儿奔来。
　　杨韬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直盯着对面的三个人。一个少女，刚刚已经够让他惊讶了，如今再加上他方才没注意的两个人，就更让人心头不舒服了。
　　那个白衣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嘛，而那个黑衣的，就更是沉默寡言了。
　　这样的三个人，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可偏偏又让人生不出厌恶来，反而……会感兴趣？！！
　　干净没有丝毫杂质的少年；几乎能隐匿到空中的男子；眼光犀利透彻的妙龄少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不介意的话，可否到寒舍做客？”杨韬忽然兴起念头，开口相邀。
　　冰若脚步静止，心中思绪流转片刻便抬头看向龙炎，恰好那人也正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间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务须言语解释，已通透了然。
　　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似乎在问：想去吗？
　　想去看看。咖啡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兴味。
　　少年唇边露出个宠溺的笑，点头表示应允，好像在说：随你。
　　凌寒并非敏感之人，但也清楚恐怕是要走一趟的了。他伸手向天空发了一颗烟火，意在着令隐卫处理这边的尸体，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公子请带路！”冰若转身，龙炎亦牵了她向杨韬有礼开口。他淡淡含笑通体柔和如春风暖阳，又是让那儒衫男子愣了一瞬。
　　“公子、姑娘请！”回过神来，杨韬赶忙回礼客气相让。
　　带路的瞬间杨韬也不由在心中赞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干净的人？还是生在如今这四分五裂、战乱纷扰的时代，当真是玷污了他呀！
　　冰若看此情形，竟一瞬失笑摇头：果然啊，封沉大陆到底是异世界，人与人之间礼节简单周到，但又不显得做作虚伪，点到为止。喜欢便是喜欢，丝毫不会推脱辞让，不像中国人一样过分谦虚迂腐，可也没有外国人那般强烈的热情，恰到好处当真是舒服至极。
　　“这里……好像隶属于阳原吧！”龙炎看着走过的路，浅笑说道。
　　“正是，在下家在阳原城外的竹林里，从辖制上来说，自是归阳原了。”杨韬猛然一震，也笑着应答，却是被这少年天人难及的认知给惊讶了一番。
　　毕竟很难有人才行走不久，便能准确判断出脚下所站之地的隶属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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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最近感冒了，鼻涕狂流着飚，搞得我吃饭都只有一个感觉——烫！
　　下一周又是期中考试……郁闷啊！！！！是哪个说大学是天堂的？我咬死他！！！
　　最近更新不太勤快其实不是因为这些啦，我的脑袋卡住了，最近几天都敲不出东西，头疼的很！正在很努力的想很努力的想……不过大家放心啊，我会加快点思考的速度。
　　更新的问题，明天起就恢复正常了，每天一更，绝对能够保证。
　　明天感冒好些，我就不那么难受了，人也就不会困得只想睡觉了，o(∩_∩)o……对不起大家了！

　　第13章 少年（1）

　　毕竟很难有人才行走不久，便能准确判断出脚下所站之地的隶属管辖。
　　“阳原？我想想……”冰若闻言凝眉思索好一会儿，咖啡色的眼睛一亮望着龙炎笑道，“可是那个宇国多出才子的地方？好像……丞相大人就是阳原人吧！”
　　龙炎软软笑看牵着的女子，点头宠溺地补充：“阳原也算是宇国之内比较特别的一个地方，不仅多出才子，也是文化汇集交流的中心。自宇国建立到现在的近二十几年时间里，阳原在安定的环境中也发展迅速，比起弘城来说可能更要有名许多呢。”
　　冰若点点头，转而看向杨韬，笑眯眯地开口：“公子觉得阳原好吗？”
　　青年男子一愣，似乎没想到冰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下出身阳原，固然觉得家乡是好的。”杨韬顿了好一会儿才淡笑回答。
　　冰若竖起手指摇摇道：“未必吧，一个不能让你实现抱负，而又无法改变如今封沉大陆割据分裂局面的地方，停留在这里，即使出生于此、长于此也必然无法让你打心底喜欢吧。”
　　杨韬愕然看着这个浅笑盈盈，如邻家女孩般似乎单纯无邪的女子，只觉得有些莫名紧张。
　　这样的人，纵使他满腹才华、自认目光犀利也无法估测深浅，反是她每每虽简短随意的话语，更是精要地直指关键……不由得，杨韬又一次心中大疑：她到底是什么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一介天下之凡夫俗子，又何必伤怀于此？”冰若暖暖一笑，似有深意地瞥过龙炎，却向杨韬继续说道，“战火纷飞纵使不利于整个天下的发展，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能出现如公子这般的人才啊！‘时势造英雄’嘛，相信等到时机成熟了，自然就会出现能一统整个封沉大陆的千古流传之人啦！”
　　龙炎暗自叹息，低垂了眼帘。
　　冰若刚才那一眼，分明是在暗暗地指出他不该如此被动，自私地不愿接下宇国这个大任，只一味地沉迷于己，反是将天下黎民百姓都抛之脑后，不曾怜惜顾及大局了。
　　杨韬深思，长久地沉浸在这个女子短短的几句话里，竟一时无法自拔。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时势造英雄？！！
　　这些言论，该是多么的精辟啊！
　　一行人沉默于各自的思绪中，没有意识地向前行走。有的心中震动，有的心底复杂，有的则浅浅疑惑，除了某个小女子一脸雀跃自顾自四下观望，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古怪。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之久，冰若停下脚步捶捶有些酸痛的腿，小脸一皱不满地撇嘴抱怨：“喂，到底还要走多久啊，都两个小时了哎，你看你看，太阳都到西边去了！”
　　“啊，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绕圈子啊！”冰若突然将目光钉在一棵树上，惊呼一声。
　　龙炎这才收回思绪，缓缓抬头望向冰若死盯着的地方。
　　果然……之前他们确实已经走过这个地方了，那棵树形状特别，自是与众不同。
　　凌寒举目四望，黑茶色的眸泛过一点了然的光芒，清冷凉薄的气息中依旧如死水般沉稳死寂，好似就算困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皱皱眉头，表示出哪怕一分的慌乱不安。
　　“奇门遁甲。”龙炎软软一笑，唇边掀起一个弧度，干净纯洁的气息里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清淡，琥珀色的眸光温柔而自然地落在身边弯腰捶腿的小女子身上，出声安慰，“冰若累了吗？恐怕我们的马也迷路了，怪不得这么久也不见循迹而来。”
　　月白锦袍的颀长男子，顺其自然地揽过那个因他绝世风华的微笑而呆住的女子，微微一使力便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在怀：“我们一会儿就出去了，你若困了便睡一会儿吧。”
　　凌寒自然也知龙炎的意思，默然不语地立在那里，望着那个女子的眼眸深处，在晚霞逐渐映红天空的时候，也闪过了一抹暖意。
　　杨韬尴尬地干笑不已：“抱歉了，我怎忘记了今日本就是在林里布了阵，要惩治那些强盗的，没想到竟把自己也给套进去了。”
　　“我这便带你们出去！”杨韬自觉不好意思，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带路。
　　天边红霞飞天，金色的阳光晕染出艳丽的万丈红光，将一行四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老长，树林里鸟鸣虫唱，天籁祥和中竟是透出无尽的和谐美丽。
　　冰若在龙炎怀中挪了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个舒服的怀抱，满足一笑毫无顾忌地闭上了双眼，嘴里却喃喃低语：“奇门遁甲啊，想不到我还能亲自尝试一下被困住的滋味……原来都只是听说过呢，什么九宫八卦，休、生、伤、杜门的，搞得人头大……竟是真的有啊……”
　　杨韬诧异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闭目似入睡的女子，心里又是一震。
　　在封沉大陆，奇门遁甲鲜为人知，当今天下恐怕除了他那个宝贝弟弟，知晓的人不出十人，而能熟悉其中奥秘，并融会贯通的更是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可这个女子，虽然不懂却随意便说出了其中的基本，不让人惊讶都怪了！！！
　　凌寒亦是眸中异色闪烁，抬眼看了看前面龙炎怀中已然酣眠入梦的女子。奇门遁甲除过云氏一族，就是伊奈斯后人也未必能知晓其中奥秘，听过的人就更是绝无仅有了。他也是跟着师傅多年才能勉强记忆下那些繁琐而绕来绕去的东西，到龙炎身边后将这些通通倒出来后，才从龙炎那里知道了奇门遁甲的厉害之处。
　　想来……如今天下能将奇门遁甲之术运用自如的，除了龙炎他就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冰若她，来自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第13章 少年（2）

　　冰若她，来自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思绪还未曾继续沉寂，凌寒就发现四周的树木不再单一的只是参天古木，反而间或夹杂了一些青竹，即使高耸到云霄里也仍旧挺直傲立。
　　渐渐的，青竹愈加多了，古木反是越来越少，直到彻底进了一片竹林，没有青石铺就的小路，只是种植的毫无章法的竹子，有粗的有细的，颜色也是错落不齐，俨然是个天然竹林，处处飘透出清幽的竹香来。
　　不过步行一刻左右，龙炎轻微蹙了蹙眉，已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再看带路的杨韬，却见他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汗水，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
　　凌寒不明所以望向龙炎，猝然看到那干净纯冽的少年已然站立原地，没有了再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对不起啊，平日这里都是很容易进去的，今天可能……舍弟又来了心思练手，我们……我们可能……”杨韬也发现了问题，转而干笑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情况。
　　龙炎唇角一掀淡淡无澜地开口：“看来令弟不太欢迎我们呢！”
　　语罢他也再不看杨韬一眼，只注目于怀中的少女，眼波温柔如水，情深款款地望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似有意无意地打量四周。
　　此刻天已然黑透了，就是相互离的不远也可能分辨不出彼此的相貌，又如何能准确分辨周围的环境呢？
　　“既然是冰若想要去杨公子家做客，我自然是要带她过去的。”龙炎轻轻低语，虽然声音浅薄飘忽，也还是足以让另两个人听到了。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凌寒，未免杨公子脚下不备，取一颗随身的夜明珠吧！”
　　杨韬闻言狠狠吃惊许久，难以置信地瞪着身边神子一般的少年，胸腔里却难掩如擂鼓似的的心跳。
　　夜明珠，乃是绝世罕见的珍宝，他们……他们竟然还随身携带？！！
　　怎能不让人震惊得闭不上嘴巴？！！
　　“嗯，我看看……”月白锦衣的少年随意开口，语气自若从容到像是吃饭喝茶一样平常，全不似已深陷奇门遁甲迷阵的危机中应有的反应，而他接下来的话就更加地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人还是神了。
　　“凌寒，分辨一下方位，向西五步，转南后退三步再向东十步。”他怀抱着沉沉酣睡的女子，步履安之若素地前走，直到按着他的指示花了不到两刻钟时间，到达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后，杨韬才似后知后觉地于心中惊道：他也会奇门遁甲？竟还比子涯更要精通？
　　子涯虽然擅长布阵，但还从未试过自布下的于原来基础上变化后的阵法走走看？！！
　　而这个少年，却在短短的时间里洞悉阵法的精妙所在，轻而易举地从容找到出去的法门，准确无误地指示他人一步步脱离困境……这个少年，远远要比他怀中的少女厉害很多啊！
　　这个认知让杨韬心中一跳，渐渐忧虑起来：今日碰到的人，身上都拥有吸引人去靠近的特殊气息，可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未几，一行几人就看到了一幢竹子修建的小楼，并非临地修建，而是筑在距离地面约莫三四尺的地方，以竹子成框架结构支撑起竹屋的重量，再加以楼梯作通道连接到楼上围绕竹屋一周的走廊，这个竹屋的立体结构煞是精巧出奇。
　　凌寒抬头一看，但见那竹屋里烛光晕黄隐约，却明显辨认出竹屋门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红蕖小筑”四字，字体苍劲有力，又不显清瘦，反是饱满浑润，尽显出一派清幽宁和的隐逸之风，倒是与此间天地分外相配。
　　“哥哥，你倒是回来的真早啊！”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慵懒从竹屋里传来，还未见其人，却已经能感觉得出这个声音的主人与众不同、非比寻常了。
　　还未及细想深思，就听那个声音继续扬出竹屋：“那些强盗怎样了？可曾一举成擒送交官府？”
　　杨韬刚要回答，便被龙炎怀中冰若伸懒腰的惬意打断了：“嗯？到了啊……真好，不知道有没有吃的？”她从龙炎怀里跳下来，撇嘴抚着肚子可怜兮兮望向龙炎，“我饿了！怎么办啊……”
　　月白锦衣的少年失笑摇头，无奈地揽过她轻语安慰：“一会儿就有吃的了，不过……”
　　“你们是何人？”冰若闻声回头时就见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一座竹屋的廊檐下，直勾勾盯着他们仿佛是要看透所有人一般。
　　凌寒心神一震，端的是性子清冷、心性淡漠非常也不由得被眼前这个少年给慑住了。
　　龙炎随意看了一眼，便只注目冰若一人了，好似他根本不关心这少年的一切一般。
　　杨韬尴尬地走上楼梯，笑容儒雅地解释：“子涯，他们是我今日在树林巧遇的，看着特别便引来做客了……”
　　“你们是何人？”少年又问了一遍，此刻他那斜飞入鬓的眉已然皱了皱，神情里无声地透出一种独一无二的犀利，虽明显可以感觉的到，却分明又不是多么让人恐惧。
　　冰若眨巴眨巴眼睛，咖啡色的眼眸流露出一抹纯真无邪的光芒，不紧不慢地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少年，引得少年浑身都泛起一层躁意，从骨子里不舒服到了极致。
　　少年身着朴素简单的儒衫，随性所致并未束腰带，依稀里可分辨出他身体单薄瘦削；他拥有一张钟灵毓秀的面容，皮肤白皙映着身后屋中透出的晕黄烛光，竟似莹莹如有融光，唇色却鲜艳欲滴，犹如染上了鲜血一般。
　　冰若自知，此子成年后，定然又是一派倾世风姿。除过本身俊美出奇之外，他身上还拥有着一般读书人难有的张扬自信和与众不同的迥异气质，端的是龙炎，只怕也不差几分，不过是各有千秋难以作比罢了。

　　第13章 少年（3）

　　面对冰若怀有深意的打量，少年眉头紧蹙，刚要扬声说话就被冰若抢白了。
　　“林子里是你布的阵法？”冰若含笑如阳，看不出意味地抬头问他，“你有试过自己走走看吗？”
　　少年沉吟片刻，面上似是根本不愿意回答这陌生女子的问题，但他终究在思虑一番后不咸不淡地开口：“自然是我布的阵法，平日里也曾试着走过。”
　　“嗯……”冰若转头看向龙炎，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神采，龙炎还未曾分辨出她的用意，就听她笑道：“肯定不太顺利吧！哪像云轩一般能轻松应对，自若从容？”
　　杨韬闻言一怔，却也心知这女子所说并非虚言，当下垂了垂头暗想：这女子言辞太过直白，反是让人时而因为她不经意的话尴尬不已，她自己倒是没有知觉……
　　“冰若，不可妄言！”龙炎拉她到身边，也清楚这一句话说得太过，自然踏前一步笑容温软的轻语，“这位想必是杨公子的弟弟了，年少尚且如此风流，日后定然能惊为天人呢！”
　　少年不理睬他的话，只抓住重点问：“你竟也懂得奇门遁甲？”
　　凌寒默然不语，眼见着冰若从龙炎身后探出脑袋撇嘴，孩子气地回口就说：“当然了，你以为天下间就你一家融汇此道啊！小小年纪如此嚣张，全然是将眼睛长作头顶之辈！”
　　龙炎无奈地抚抚冰若的头，颇为头疼地苦笑不已。
　　这个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无论怎么看，这兄弟两个都非好相与之人，冰若却在这里故意添油加醋，颇有些不把人家惹恼不罢休的架势。
　　“三位请进！”少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侧身尊作上宾地要请他们入内。
　　杨韬摇头叹息一声，儒雅而风度翩翩地笑说：“我去让陈大哥准备点吃的，姑娘方才不是饿了吗？稍待片刻就好，请先入内休息吧！”
　　龙炎拉了冰若的手，绝世的风姿出尘脱俗地向竹屋楼梯走去，他向杨韬笑着点头：“有劳杨公子了。”
　　有礼，客气，疏离，看似和善实则最是难以靠近……够强！
　　冰若心中对龙炎这短短一瞬间的做派定位判断，不由得对龙炎又是拔高了一个认识度。
　　凌寒跟随而上，风一样的气息绵长凉薄，本可忽视之人却是让那少年扫过一眼，明显也是暗中观察打量过了的。
　　竹屋呈现出干黄的色泽，应是修建有些年限的缘故，可踏在竹屋架空建筑的每一步都不会觉得危险，反而感受到了其浓浓的山林韵味，无限的涤荡人心。
　　冰若像个好奇宝宝，一双咖啡色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面容上单纯的闪现出新鲜而大感兴趣的神采，唇角也时而扬出一个弧度，转眼又被止不住的赞叹声代替。
　　“哎哎，你看你看，这座竹屋竟然没有明显的连接固定物哎，修得这么精细还如此结实，当真是绝了！”冰若扯着龙炎的衣袖指给他看，一边说出她的发现。
　　“天才，当真是个天才！”仅上楼梯一段的距离，她就已经大概把整个竹屋都观察遍了，双眼发出莹亮璀璨的光芒，惊叹声更是喋喋而出，“perfect！”
　　“冰若你说什么？”龙炎听到这里，条件反射似的反手抓住扯着他衣袖的女子，急切地询问。
　　那淡紫色衣衫的少女转头望向龙炎，明媚的笑脸上仿佛焕发出举世难寻的绝艳，霎时倒让龙炎愣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暗自吐吐舌头随口说：“完美啊，perfect，就是完美的意思！”
　　“三位请坐！”就在这个空档，少年已然引他们到了竹屋之内，作势请他们安坐桌旁后便径自走到竹屋一角，随即就听到水倒入器皿中的声音，茶香也顷刻间飘透出来，晕染到了空气里，带出一丝丝醇厚。
　　“不知公子是如何习得奇门遁甲之精妙的？”少年也不多言，直接开门见山就问，显示心急着要知晓答案。
　　龙炎噙着笑意，看不出真实想法地回答：“年少时偶然习得，只能算是粗粗知晓一二。”
　　咳咳……得了吧！
　　冰若心底恶寒：粗粗知晓个一二，都能轻轻松松从人家精心布下的阵法中判断出出来的方法，若是懂得少许，还不把人给吓死！
　　龙炎，也是个善良不到哪里去的人啊！
　　少年手势一顿，复又若无其事地倒茶端了茶盏走到桌边，一一为他们三人放好，这才敛衣而坐。举手投足间皆可见他比龙炎迥异的洒落风姿，同样是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罕见人物。
　　忽然，冰若见那少年缓缓抬头，钟灵毓秀的面容上浅浅浮出一抹笑意，三分的张扬自信，五分的睿智灵秀，剩下的两分则全然是抹非同一般的静中有动，比冬日寒梅更加独然世外，却偏偏暗含着草原隐匿之兔也比不上的机警敏锐。
　　只见他黝黑似墨的眼眸抽离了先前的清澈，炯炯有神中沉淀出一丝一缕逐渐深邃的聪颖，斜飞入鬓的眉峰即使仍旧年少也显露出英挺非凡之态。
　　明明眉眼似含笑注目龙炎，却仿佛似有若无的随意扫过，他目光掠过定格在冰若脸上，一字一顿道：“粗粗知晓一二吗？”
　　“没想到公子粗粗知晓一二，已然到了如此境界，当真是让人惭愧不如啊！妄我悉心钻研了无数个日夜，也只能勉强步出个不成形的阵法，惹人笑话了！”
　　龙炎并不答话，仍是如前一般看着这少年，手下拉了拉冰若将她移开了少年目力所及的范围，这才开口：“公子尚年幼，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而我……恐怕是要辜负如此博大精深的奥妙了。”
　　冰若用力握握龙炎抓着她的手，目光温柔许多地望向他轻轻摇头。
　　不要想太多。
　　月白锦袍的男子抬头时就读懂了冰若的目光，却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眼神，竟是让他无端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孩童般水晶剔透的笑容。

　　第13章 少年（4）

　　月白锦袍的男子抬头时就读懂了冰若的目光，却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眼神，竟是让他无端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孩童般水晶剔透的笑容。
　　“你们在聊什么？”杨韬从门外跨步进来，本是儒雅书生竟端着两盘菜肴，怎么看怎么怪异，冰若见他这模样顽皮地捂嘴直笑，龙炎也是感觉出了其中不协调的地方，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和身边的女子一样笑意满满。
　　“很奇怪吗？”仿佛是注意到那两个特别耀眼的人正在望着他笑个不停，儒雅的青年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一番，颇为疑惑。
　　凌寒起身帮忙，接过菜肴摆放于桌上，那少年却借步走向一边取了碗筷过来，为大家布好。
　　“没有没有，杨公子风姿绰约，玉树临风呢！”冰若连连摆手，眼睛一闪一亮，活力无比。
　　龙炎好笑地看着冰若，故作嗔道：“冰若怎不见你夸夸我呢？”
　　正在撤离茶盅的凌寒手势一顿，差点将茶水倾倒出来，目光古怪地闪了一瞬慢悠悠回头看了龙炎一眼，冷硬的唇线抿了抿，似是见了什么惊讶不已的事情。
　　推推那纯净甘冽的少年，冰若掩嘴笑得意味不明：“真不害羞！你看凌寒都替你脸红呢！”
　　这下，凌寒可是几乎倒在地上了，他将视线移到冰若身上，黑茶色的眼眸酝酿着明显的情绪，根本不像是平日里那个风云都不能使之色变的清冷男子了。
　　一干人看着眼前的情形，都不由自主大笑出声，而那黑纱劲装的男子，却是连饭菜都顾不上享用便转身出了竹屋，那模样……根本就是落荒而逃嘛！
　　冰若自顾自拿起筷子，摇头晃脑道：“这下好了，少一个人和我分享美食，何乐而不为啊！”
　　汗……！！！
　　敢情这么折腾就是为了这个？！！
　　杨韬和子涯相视一眼，额角抽搐不已：这个丫头，当真是古灵精怪！
　　那天杨韬和子涯留下这三个各有特色却奇异组合在一起的人，莫名的似乎就想和他们交个朋友，甚至他们隐隐还觉得以后的生命都会与他们有剪不断的联系。
　　冰若独自一人得了个房间，凌寒与龙炎则挤在一起，却无人知晓他们每个人对此一天的遭遇，都在细细考量着如何的心思。
　　夜半的竹林寂静无声，竹屋也熄灭了晕黄的光芒，安然地矗立在苍茫之中，只有时而的鸟鸣声，映衬着苍穹夜幕的辰星，闪烁起一星半点的明亮。
　　风带着竹香拂进竹屋之中，卷起一厢清幽，却消散于空气里悠悠淡淡的莲花香中……
　　榻上安睡的女子，霍然睁开双眼，咖啡色的瞳眸一片清明，哪里有曾熟睡过的痕迹。只见她掀被起身，随手拿过一边的外衣披在身上，便踏着无声的脚步向门口而去了。
　　竹门轻启，一道纤细的影子从里面渐渐显露出模样。那是个举止清傲的女子，她长发披散、衣衫简单，甚至于衣衫上竟是连一点点的花色都没有，只素净的淡紫色依稀里包裹住她的身躯。
　　女子面容精致绝伦，眉眼中隐约含有些思念和忧郁，衬着她晶亮有神的眼眸，倒多了几分强忍的坚韧；唇色轻微晕染出一抹如莲花般的粉嫩，却是抿成一线浸透出无声的倔强。
　　她如一朵云，飘浮过竹屋的走道径直从楼梯上落到地面，骨架纤小而白皙的手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衣衫，她就那么静静立在这片夜色里，似是突兀却又莫名相合，倒是让人明显感到了她身上缓缓散逸而出的浓浓思绪，万般愁郁如丝似缕，既绑缚了她自己也同时缠绕了周围的空气。
　　“妈妈……”唇隙轻动，女子喃喃出声。
　　一刹那间，她的目光变得纠结无奈，而又渴望焦虑，面上显露出无尽的思念和不安，仿佛是多么让她无能为力的事牵扯了心中最紧要的部分，惹得她纵使明白通晓也不由得力不从心。
　　“已经三个多月了，那里……是不是也过了这么久呢？妈妈……你还好吗？”她低低叹息，却最终还是幽幽问出口来，“言枫，拜托你……要照顾好她啊！”
　　身不由己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了三个多月了，她根本不知道还要多久她才能回去那个世界，更加无法预料……还能不能有回去的那一天！！！
　　每每想及此处她总是莫名的心口抽疼，却只能越痛越清醒。
　　“怎么办啊！”她紧压着心口，一瞬呻吟了一声皱眉蹲跪在地狠狠闭上了双眼。青丝宛如拥有了生命，跃动几下从她的肩头滑落至身前，遮挡了她的神情，可明显能看到她的肩头在轻轻地颤抖不已。
　　虽是同龙炎、凌寒立下协议，但她心中也清楚，能不能回去那个世界尚是无从证明的事，更何况……目前的她也慢慢觉察出来，身在此间时空，已经无端端地陷入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可除了装作不知的一步步走下去，她还能如何呢？
　　她只能麻木地告诉她自己：那是她想多了，多虑了！
　　她明白，只有让自己有事可做，尽量地忙起来有所目的地一步步前进，才挤兑掉胡思乱想的时间，这样才不会更加的恐慌无措。
　　到底这片大陆会成为何种模样，与她又有何干？她只要回去，她只想回去！！！
　　即使为此付出莫大的代价，她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问题是，她连怎么来到这里都不知道，更遑论知晓回去的方法了。
　　只能……只能同龙炎交易，虽然那般看似亲和无比的人实际上冷漠异常，十分不好相与，她也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微渺的机会！
　　那个世界，有生她养她、为她受尽苦难折磨的那个人啊！如何能够不顾惜，不在乎？！！
　　……
　　“你睡不着吗？”一道略微稚嫩的声音从竹屋传来，使得那屋前的女子身子一震，调整情绪后才缓缓转过头来，看似不经意地起身站定，静静望向竹屋走道上的人影。

　　第14章 娶亲（1）

　　“你睡不着吗？”一道略微稚嫩的声音从竹屋那边传来，使得屋前的女子身子一震，调整情绪后才缓缓转过头来，看似不经意地起身站定，静静望向竹屋走道上的人影。
　　“你呢？”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浸透出一点微凉，于夜色里蔓延四周，却仍是与这天地相合无间，极是和谐美妙。
　　竹屋廊檐遮住的身影渐渐暴露在星辰之下，分明就是那名叫子涯的少年无虞。
　　冰若的视线淡淡扫过他，转身背对于他随意道：“少年有志，意气纷发，当真是好啊！”
　　一阵脚步声响起，片刻后那少年已然立在了冰若身边。
　　“奇门遁甲之术博大精深，你是如何习得的？”转头笑看着子涯，冰若开口问他。
　　少年沉吟良久才低低说：“我九岁时，哥哥外出采买书籍，偶然在一堆杂书中翻到此本，研习到如今，历时七年也才能勉强懂得布阵之法，简单的阵法也能自行走出，却仍旧没有领会其中的要领。”
　　果然……
　　冰若不清楚龙炎怎么会懂得奇门遁甲，但是她却也明白龙炎对其的深知程度远远要比子涯强，否则这个少年也不会邀他们留宿此地，按照他的个性……该是极度的自信，断不会轻易折服他人之下。
　　“哎，对了！你既然晓得奇门遁甲，可曾将其与行军打仗结合起来，从而研究一下其中克敌制胜的从容之法？”淡紫色衣衫的少女，突然双眼晶亮的看向少年，询问出声。
　　“与行军打仗相结合？”子涯大骇，一双黝黑似墨的眸子睁得老大，显是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看他的反应，冰若心中一阵失望：原来这个时代还不曾有这种想法啊！
　　子涯心底翻江倒海，暗暗思索起这女子的话来。
　　奇门遁甲多的是变化无穷的阵法，其演化出来的各种奥妙，可谓是惊世骇俗，假若与战争相结合……天时地利，士兵武器都充分应用其中，再配合以天衣无缝的筹谋策划……天呐！
　　那将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越想越觉得其中精妙种种，子涯震惊难言地看着身边的女子，只觉得，这年纪比他大不过五岁的女子，是那么的让人心头搅动，莫名惊怔！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冰若轻轻一笑，虽明白少年因何如此，却也还是佯装不懂，“你是个天才呢，如果将来时机成熟，相信这片大陆上，你的名字将会永远留存下来，成为一个传奇！”
　　“你到底是谁？”子涯并不理会这些，只动动唇问道。
　　“上官冰若。”
　　“……”
　　子涯猛然一顿，神情更是大变：“伊奈斯化身？苍岚雀环绕保护的女神？”
　　旋即，子涯就恢复了惯常的表情，淡淡勾起唇角，笑语依然：“难怪了！这么说你们就是……”他没有说完，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那……子涯失礼了！”少年退后一步，很尊敬地行礼，“以后我可否称你作冰姐姐？”
　　冰若伸手虚扶一把，含笑点头玩笑道：“有这么个天才弟弟，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呢！”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衣袂飞扬地站在竹林之中，星辰之下，苍穹之间，相视而笑！他们的目光流动时，便好似有了一种常年的默契，不消说明解释，就已经彼此懂得……
　　……
　　第二日，龙炎叫冰若起身，为她绾发结髻，凌寒则清早时就到竹屋之后练武习剑去了。
　　“龙炎，我想去阳原的街上走走……啊，对了，再往前走一段，就该渡江到达裕陵都了吧。”冰若任由龙炎摆弄她的头发，不是很在意地翻动着面前放置的簪子。
　　“嗯，若不出意外，很快便可抵达裕陵都了。”龙炎手上微微用力，为冰若绾好发髻，才执了梳子将其余垂肩而下的青丝理顺，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手势一顿，补充道：“上次你独自出去就……即使我在你身边也还是无法及时顾及……”
　　“冰若，”龙炎半蹲下来将坐着的女子转过身来正视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有些忧虑地说道，“我知你定然不会顺从我的话，我也不忍迫你，不过……这柄短剑你可要随身带着，若是有意外了也可自保。就算是无法力敌，至少也可坚持到我前来。”
　　看着面前少年将一柄约莫一尺来长的短剑，横送到她面前，不由得她将视线移到了短刀上。
　　那是一柄很精致的短剑，剑鞘上嵌着几颗宝石，剑柄末端还有流速坠子，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柄短剑莫名熟悉？！！
　　冰若接过短剑，细细抚摸良久抬头微笑着冲那白衣如云的男子保证：“嗯，我会随身带着它，若是有危险自然会用它自保的。”
　　龙炎听此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个放心的笑容：“等一会儿吃点东西了，我便和你一起去阳原街上看看，如何？”
　　冰若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了，只要能暂时散散心，有些个条件又怎样？
　　“冰姐姐，可是要出去？”子涯从门外跨步进来，钟灵毓秀的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这才让人猛然记起他尚且年少的事实。
　　闻此一言，屋里的两人可就面色大相径庭了。一个面上含笑悠悠，一个却疑惑重重。
　　“嗯，正准备一会儿出去转转呢！”坐着的女子起身相迎，将手里通体莹透洁白的玉簪递给龙炎，让他帮着插好。
　　晶莹白皙的手灵巧地插着玉簪，白衣的男子虽气息纯净犹如天外之人，也还是没忍住地轻问出声：“你们何时这般熟络了？他还叫你冰姐姐？”
　　冰若好笑地看向龙炎，眼珠子转了一圈调皮道：“保密！”
　　语罢，她摸摸龙炎插好的簪子朝屋外蹦去：“子涯，你要一起吗？”
　　“……呃……也好，陪冰姐姐同去，子涯自然是乐意的。”那个少年清透的声音微微带着些稚嫩传来，却无人看到龙炎眼中不自然地闪过一抹惊乱，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第14章 娶亲（2）

　　“……呃……也好，陪冰姐姐同去，子涯自然是乐意的。”那个少年清透的声音微微带着些稚嫩传来，却无人看到龙炎的眼中不自然地闪过一抹惊乱，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走吧！先吃点东西才好呢！”当那颀长的雪白身影从屋里踏出脚步时，就看到他心念的女子牵起子涯的手，一脸阳光般灿烂笑意的向中厅走去。
　　儒衫少年也不曾拒绝，钟灵毓秀的脸庞上洋溢着不变的自信张扬，跟随着女子的脚步而去。
　　龙炎忽然很慌张，琥珀色的清澈眼眸深深收缩又扩张几次，才逐渐能压抑下窒息到不能自已的感觉，忧伤而绝望地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冰若！
　　为何就算离得这般近，他也还是如此的不安害怕？
　　……
　　简单约定后，冰若便和龙炎、凌寒及子涯出了竹林，向阳原城中走去。
　　一路上冰若与子涯说说笑笑，就仿佛是相处多年之久的熟识忘交。龙炎默默在旁看着，脸上挂着一抹温软如昔的笑容，却无端端的多了些牵强苦涩。
　　凌寒本是个性子清冷的人，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也不甚留意，自然察觉不到几分，只很奇怪为何仅仅一夜时间，这个少年就和冰若如此要好起来？
　　“冰姐姐，皇上似乎……不太对劲？”子涯凑近冰若耳边，低笑着提醒一句。
　　他虽然年少，却也比同龄之人提早懂得了人情世故，更何况他天赋资才，天生就是心思细腻通透之人，这些细微的变化其他人不留意，他却是明白的很。
　　冰若无意间扫过龙炎，暗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想到身边的少年，便佯怒道：“臭小子，你才多大啊，少关心大人的事！”
　　子涯无声笑笑，再不多言：这两个人啊，真是……
　　“冰姐姐，你说……如果将奇门遁甲和兵法相结合，那么统一封沉大陆的希望有多少？”
　　这是昨晚他们讨论的事，也或许正是因此，如子涯一般的少年也不觉之中会亲近起冰若来，毕竟像这样的女子，的确是世间罕见。
　　“我也不能很肯定的告诉你，但是我想应是没有多少的。”
　　“为何？”
　　“统一一片大陆，需要的条件又岂是兵力这一点？若兵强马壮，却无充足的后备准备，也无法一举拿下整个封沉大陆，况且如今的封沉大陆众国割据，其中又隐约呈三国鼎立之局面，无论是阴、宇、臧中的哪一国，都并非势弱的一方啊！”
　　“冰姐姐是说，能保持如今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然不易，若没有完全准备就挑起战火，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吗？”
　　“也不尽然，至少……战乱纷飞，民不聊生是免不了的。”
　　“……”
　　“子涯，你莫要太心急了，只有这三国中有一国逐步赶超其他两国，并逐渐成为封沉之首要强国，统一的时机自然也就到了。”
　　“那依冰姐姐之见，子涯就该在这竹林深处细心钻研奇门遁甲之道、兵法之精妙，从而在时机来临时出世助一明主完成统一大业了？”
　　“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穿过竹林里的阵法，子涯一直想着昨夜的谈话，不禁佩服于冰若的清楚分析，也让他豁然开朗间懂得了时局的残酷。他不自主的摇摇头，心底暗叹：看样子也只好如冰姐姐所言了，只不知……这明主会是谁了！
　　“前面不远就到达城门了，冰姐姐你和龙炎哥哥还是掩饰一下容貌吧！”子涯突然建议道。
　　“这是为何？”龙炎笑问，对于子涯的称呼并无异议，反而心中似是意外地放松了一瞬。
　　原来……他是叫冰若‘姐姐’的啊！那即是说……
　　“你们初来阳原不知道也不奇怪。”子涯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这阳原城有一霸，姓文……想必龙炎哥哥是知道的吧！如冰姐姐一般的相貌定然是会惹祸的，龙炎哥哥气质绝佳，也会成为目标对象啊！”
　　“我虽常年不曾踏出竹林，却也是从哥哥那里知晓这些，你们还是小心些为好。”子涯语气无奈，亦自地上摸了些泥泞自然抹在脸上。
　　龙炎闻此心中警兆顿生，转而对凌寒嘱咐：“调隐卫过来吧，以防万一的好。”
　　“公子还是听从杨公子所言，小心为上。”凌寒清冷的声音如此传来，冷硬的脸上也似泛出一抹忧心。
　　“冰若，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如子涯所言吧。”龙炎自己倒不见得多在意，只关切地望向冰若，乞求似的要她掩饰容貌。
　　终究，一干人等还是先后处理一番才敢进入阳原的城门。
　　阳原呢，也算是个比较出名的地方了，每年宇国破格提拔的一小部分人才都是出自阳原，且这还是沾了当朝宰相的光，否则就算此地出再多的才子文人，也不会被人看在眼里。
　　举荐制选拔人才的方法，其弊端冰若早已详细阐述给龙炎听，只是要真的改变此等情况，却还是需要长久的努力和挣扎。
　　而且冰若心中也清楚，纵然龙炎都明白这些，要他去下令改变也并非是易事，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如何让龙炎真的把宇国放在心上，把黎民百姓当回事而不再无所谓。
　　看看身边颀长而风姿绝代的白衣男子，冰若只觉得那是比登天还困难的事。若是要上天，只要有材料和制作飞机的技术，也并非不能做到，就算飞机制作难度高吧，做个滑翔机或者热气球，也能飞天翱翔……可改变龙炎，她可是连一点点的希望都不饱啊！
　　“冰若，在想什么？”龙炎忽然靠近她耳边，浅笑着问道。
　　唬了她一大跳，冰若嗔怪地回头瞪他一眼：“你没听过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嗯？没听过啊！”龙炎无辜的抿抿唇，笑得仍旧清透明澈，甘纯似溪。

　　第14章 娶亲（3）

　　“嗯？没听过啊！”龙炎无辜的抿抿唇，笑得仍旧清透明澈，甘纯似溪。
　　咳咳……这个貌似是21世纪很常见的用语！！
　　冰若无声默哀：好端端的和他说这句话干嘛呀！自作孽也……
　　“啊，看那边！”冰若眼中一亮，指着龙炎身后的一家店铺惊道。
　　那是一家布店，其实或许并没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但……只要能转移话题就是了，否则以她近日来的经验，接下来龙炎肯定是要对那句话刨根问底的。
　　看着冰若牵着子涯蹦蹦跳跳如孩子一般向布店走去，凌寒似习以为常了，只跟上就是。龙炎却是摇头笑笑，举步走了过去：傻瓜，若想转移话题也不用这么拙劣的方法啊！
　　“啧啧……还真看不出来，这个时代就有如此的水平了，真难得！”冰若在布店转了一圈，一边叹息一边打量，咖啡色眼睛盛满好奇和兴味，却是把一边唾沫横飞热情介绍的老板给彻底忽视了。
　　“哎？这个不错！”她转悠几圈，看到一匹浅蓝色的穿云锦便顺手抄了过来，拿目光不停的上下将那匹云锦看了个遍，才转头对老板说道，“就它了！”
　　“哎呀，姑娘可真是好眼光啊，这匹云锦可是九十九个清白少女花了九百九十九天，集九千九百九十九锭云蚕丝……”那老板见冰若挑定了心花怒放地开始继续当喷壶，虽然刚开始见人家进来时确实有些鄙夷的心思，但见此女的眼光也知其非富即贵，如何又会放过这等盈利的好机会？
　　“还请公子慷慨解囊喽！”冰若抱着布匹，朝刚进来的龙炎施以女子的半蹲礼，笑得一脸无邪。
　　凌寒黑茶色的眼眸一紧，显是有些头皮发麻，他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丫头如是的目光里包含着多少促狭和捉弄。
　　白衣的颀长身影像天上圣洁的云彩一样，脸上含笑地飘然进入店里后扫过冰若手里的穿云锦，无奈的暗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正怔愣看着他的老板手中，潺潺如溪流般的声音温和而出：“店家，这是银钱，可是够了？”
　　店家愣愣地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后立马就将眼睛瞪得如铜铃大了，连连应声：“够够，公子买下我这小店都够了呢！”
　　正要将银票纳入腰包，一只纤小的手却先他一步极其巧妙地夺过了银票，看过一眼后怒视着龙炎破口便骂：“你个败家子，不过一匹穿云锦罢了，纵然手工精巧些也万万值不了这么多，就算你家金山银山都不在话下，也容不得你这般散财如水啊！”
　　气鼓鼓地将银票塞回龙炎手里，冰若恶狠狠地瞪着店家语气不善地挑眉问：“这布多少钱？”
　　“呃……那个三十两白银……”
　　“什么？”人家话还未完，冰若就大声打断，指着那店家就是一顿指责，“啊呸！我买五六个小丫头都绰绰有余了，你这是家黑店啊还是看我们好欺负乘机讹诈？！”
　　咳咳……那个，这有什么区别吗？
　　“十五两，最多十五两！”伸出个手指一锤定音，冰若的表情就是连商量都没得说，那老板先前的巧舌如簧、机灵善辩此刻都不知到哪个拐角去了，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淡紫色衣衫、脸上稍有脏污的少女，脸色变了几变。
　　怪了，他看着这几个人也是大户人家、挥金如土的人啊，怎么……？现在他不光被人家一言道破心底的企图不说，还把此匹云锦的原价给不错不漏地报了出来？
　　“你不卖？”得不到店家的回答，冰若秀眉一横斜睨那还在发愣的店家一眼，顿时对方便点头哈腰连连陪笑。
　　“岂敢岂敢，被小姐看出来了，嘿嘿……”店家一副憨厚不好意思的模样，“十五两就十五两，多谢小姐厚爱本店啊，若还有需要小姐定要再来啊，下次定然不敢欺瞒小姐了！”
　　取了布，付了钱，四个人先后出了布店，冰若倒是头一次例外的自己抱着那匹购来的布，没有假手于龙炎和凌寒，这倒是着实让他们惊讶不已。
　　他们却不知……
　　那店家送走他们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消散不见，只幽暗晦涩了眼眸，直起腰板深深凝着目光看向街道上独然不同的四个背影，阴恻恻地笑道：“暗计划进行！”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应答，幽幽地隐藏在空气里，却还是清晰地传入店家耳中：“是。”
　　……
　　一行四人或前后或并排地走在街上，今日恰逢集市，还算比较热闹，文人才子也都摇扇出门，流连于各个茶楼酒肆，只为诗文相交、切磋长进，以慰此生才学。
　　忽然街道的尽头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不过转瞬就看到有一队人身着鲜艳喜庆的红色衣衫，悠然缓步行进过来。
　　“巧了，原是有人家今日办喜事吗？”子涯淡淡望了一眼，难得露出一点孩子似的愉悦。看了好一会儿他却喃喃道，“没听哥哥说近日有谁家娶妻成亲啊……怪了……”
　　冰若咖啡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娶亲的队伍，猛地看向凌寒唇动无声道：“小心！”
　　接到她的暗示，凌寒刹那间便提高了警觉，戒备地护在龙炎周围，清冷的目光搜寻着周围的人群，似乎想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龙炎却是没有觉察，只兴味浓厚地望着走近的队伍，心底莫名泛过一丝涟漪，一种渴望而又不敢妄想的念头让他似蚂蚁挠心一般的不舒服。
　　不知何时……他也能如此成婚娶亲呢？
　　人越聚越多，尤其是他们周围的人群似乎受到后面人群的推搡，竟有些冲力从四周而来，使得龙炎与凌寒被迫跟随人流左移右动，完全没有了自主权。
　　“糟了！”龙炎似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狠狠一变，猝然回头看向凌寒，就只一眼，他们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阴谋。
　　整个阳原的街上都犹如飘散着算计和危险的气息，惹得这两个男子一瞬互视点头，同时飞身掠起身形往街道两边的建筑物顶而去，待他们平稳落于其上时，再观街上拥挤杂乱的人群，哪里还有那抹淡紫色的纤细身影和那儒衫而张扬的少年？
　　他们……到哪里去了？！！！

　　第14章 娶亲（4）

　　他们……到哪里去了？！！！
　　“凌寒，快召集隐卫！”龙炎慌乱而急切地说道，身形不稳到差点从房顶栽下去，还好凌寒眼明手快揽了他，且即刻跃到另一边的空地上了。
　　多没有一个字，黑纱劲装的修长身影有力的胳膊向天空一伸，一颗特别的烟火就疾飞而上，闪耀出即使白日里也能亮彻四方的光芒。
　　往日的清淡，平日里软软的笑容，清透明澈的绝世气息，此刻在龙炎身上都通通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无尽的恐慌害怕，怎么也止不住的颤抖脆弱，他的脸色惨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明灭着隐约的神光：“凌寒，我……冰若她……怎么办？”
　　心疼的看着自己守护的公子如此恐惧慌乱，全然失去了往日里的天赋才华、风姿绝代，凌寒无声静默却根本找不出一种方法来表达他内心的感受。
　　他只能向天诘问：为何？为何？
　　轻轻将龙炎放在肩头，感受着他不停的颤抖，凌寒好希望……如兄弟如生死之交的龙炎，能从他身上借到那怕一点点的勇气也好啊！
　　可是，除了冰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给这个神祗般的少年以温暖和勇气？！！
　　……
　　捏着手中的纸条，冰若咖啡色眼眸逐渐凝结了深沉的寒意，面上却笑得宛如邻家女孩，抱着一匹穿云锦拉过街上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眨眨眼问道：“这位小哥哥，可否帮忙看一下这上面写着什么呀？”
　　那书生低头一看，竟是个脸上微有些脏的少女，抱着匹上等布料笑容灿烂地向他大方有礼地询问，书生谦和一笑认真看过后回道：“这位姑娘，上面说‘东五里相见。’”
　　“谢谢小哥哥！”冰若感激地冲书生行礼，转身就走。
　　书生懵了一下，失笑摇头：“这姑娘，当真是可爱啊！”
　　淡紫色衣衫的少女，脸上越发冷凝平静，只有咖啡色的眼眸无意识地阵阵泛起隐约的怒火，犹如要淹没整个理智一般的肆虐不已。
　　辨认方向后冰若加快速度往纸条上写的方向跑去，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这次的刺杀恐怕没有以往那么简单！她单纯的以为对方是以龙炎为目标，却忘记了只有拿到有分量的筹码才能更好的打击到龙炎。
　　而目前来看，断南出现的女神化身，虽然难免浓厚的政治色彩，但也确实不失为获取民心的一种力量，那些人……又怎会让龙炎轻易获得对他们具有威胁的外力来逐步夺权呢？
　　一早她便清楚，只要与龙炎定下协议，同他站在同一阵线必然就是将她自己彻底投入了洪流漩涡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威胁己方利益时仍旧无所谓地不予理会。
　　更何况……此刻她所涉及的又是政治这样敏感而大意不得半分的东西，一步踏错不是满盘皆输，而会是万劫不复啊！
　　但为何，他们竟要掳走子涯？
　　心里想到种种的可能，竟是让冰若更加地慌了心神，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很多很多，仿佛就算跑到精疲力竭了也在所不惜。
　　这个社会，到底有多么的落后和恶俗，她几个月来早已见识了个完全，如今……
　　她真的不敢猜测估计，一旦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会被宰割践踏成何种模样？！！
　　破庙？冰若极目远眺，空阔的土地上四野寂静，只有一座破庙仍旧矗立在那里，好似在嘲笑着什么，残酷的宣誓着什么。
　　毫不犹豫，冰若一手抱着穿云锦，更加急速地狂奔了过去。
　　远远的就已经听到了狂妄的大笑声，恶心而肮脏……
　　“来啊来啊，大爷也尝尝这小子的味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老子尝遍了各种各样的女人，还没这小子味道好呢！”
　　“啊——！”尖利的惨叫声，自破庙里传来，直直穿透到冰若耳中竟好似都能将她的耳膜戳破，让她的脑袋搅和成一团，抽搐狰狞的痛彻心肺！
　　子涯……
　　“嗯嗯……瞧瞧，这模样真他妈的比娘们还美，哥几个别急啊，马上就好了！”
　　“啊——啊——不！！！”凄厉的叫喊，让马上要到破庙的冰若一个趔趄，险些重重跌倒到地上。
　　淫靡之味从破庙里飘出，冰若颤抖着强压浑身的怒火，狠狠踢开了破破烂烂的庙门，如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咖啡色眼眸隐约浮现一抹浅金色，比利刃还要尖锐地直扫庙里……
　　刹那间，她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根本无法辨认一丝外界的声响。
　　前一刻还在她手里牵着的少年，衣不蔽体、惨不忍睹地吊在破庙里，泪水与鲜血混合，分不清的屈辱横陈在他的身上，淤青、划痕、掐伤……数不清的伤害都血淋淋的布满那少年的身体！！！
　　他已经昏死过去了，长发凌乱不堪，隐约可见那张钟灵毓秀的面庞上惨无人色的死灰，长长睫毛上颤动着的泪珠不安的黏腻颤抖……
　　“畜生！！！”淡紫色衣衫的女子，毫不犹豫地抽出身上携带的短剑，风一样席卷过破庙门口，地上的枯草也瞬间飞扬而起，映着那抹疯狂的纤细身影，凄然而落。
　　“呦，又来一个？正好……”话还未完就听得那大汉惨叫一声，冰若手中的短剑上已然鲜红闪耀，滴滴而下，悦耳的落地作响。
　　庙里共五个人，而那个折辱少年的人也不过将将闪过身忙乱的套起衣物。
　　其余四个人一见这情况，都面目可憎地抄了刀准备应对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少女。本身抓了那个小子就是为了引来此女，却真正引来了才发现不太好对付。
　　“不必穿了，反正……一会儿也还是要毁掉的！”冰若挥挥手中的短剑，试图甩掉上面恶心的血迹，她的声音清润肺腑，随意得仿佛在日常问候一样无所谓。
　　只见她缓缓抬头，霎时……当场的五个人都足足大骇得僵硬在了原地！！！

　　第15章 陨落（1）

　　只见她缓缓抬头，霎时……当场的五个人都足足大骇得僵硬在了原地！！！
　　淡紫色的衣衫无风自起，悠然飘扬犹如谪仙降世，那女子精致绝伦的面容略显惨白，却是嘲讽似的含着一抹笑意，一双咖啡色的眼睛剔透晶亮却偏偏如冰山宝石一般的夺目璀璨，她的眸光似有若无地落到他们几人的身上，偏偏又在须臾间快如闪电地移开一边。
　　她的唇角微微上勾，但是却让人身体发悚，宛如震慑住了整个心神……那弧度，五分的森寒生冷，三分的鄙视嘲弄，剩下的两分竟可怕是满满的滔天怒火和肃杀之气！！！
　　还未反应过来，那淡紫色的身影便动了。
　　从未见过的剑招姿势，虽无丝毫内力却是劲道十足，猛烈而后劲满满，纵使没有被袭击到也仍旧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五个大男人，一时间惊慌失措全无还手之力，陌生的招式完全没有门路可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冰若已一剑横过其中四人，纵然没有致命也使得他们暂时没有了攻击的灵敏力。
　　她却是身形未停恍然已到那最后一个大汉身前，明明相比起来她要矮上半尺，却没想到……少女唇角冷笑一闪而逝，手上用力时短剑已直刺其下身，左右横切巧妙上挑，就听到那大汉惨绝人寰的痛叫出声。
　　再望向那少女，只见她已然退身到受辱少年的身前，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她轻扫过那捂着下身蜷缩在地上的大汉痛苦难耐而抽搐不止的模样，咖啡色眼眸竟是没有丝毫涟漪波澜。
　　“这个世界上，做了就必然要付出代价。”她右手的短剑垂在身侧，剑身上鲜血滴滴成注，不曾间断地落于地上的枯草间，却见她左手微抬于五人面前，晃晃手中一个小小的牌子毫无感情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既然敢招惹我上官冰若，就最好提早选择个下场，我可不愿意费那个神。”
　　冰若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割断绑着子涯的绳索，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身子，竟一刹那分不清是他在颤抖还是她在颤抖。
　　四个人见冰若不再理会他们，连滚带爬地围到那蜷缩于地的大汉身边，才猛然发现其下体血流不止，大致上已经猜到了原委。
　　他们惊惧万分地偷偷瞄向那个女子，只觉得……她根本不是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地狱修罗！
　　“走……烧了……”大汉疼得汗水连连，抖着声阴翳地说道。
　　他虚弱地再度看向冰若时，那双眼睛里竟是透出无人可以明白的、打心眼里冒出的惧怕胆怯……这个女子，即使不曾亲眼见到目标也还是能准确而力道刚好地下手，且没有丝毫的犹豫，更加不会留给对方喘息的空档……她真是个地狱而来的魔鬼，修罗在人间的真切存在！！！
　　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了，那些人走了。
　　他们早在之前就封了这里所有的出口，如今唯一的门也被封死了，冰若听到了外面堆柴倒油的声音，心知肚明他们要干什么，她却是仍旧无动于衷。
　　短剑已经被擦拭了好多遍，很干净了。所幸的是庙里有这些畜生存下来的水，算的上是最好的东西了。
　　冰若将那匹穿云锦撕开，取其中的一块又一块用水浸湿，动作轻柔地为子涯净身，以洗去他身上的血迹和恶心液体，遇到伤口时更是小心万分地清理包扎。
　　她用双手为子涯理顺长发，好好的束起后才呆呆望着这个钟灵毓秀的少年，仿佛是失了神智一般。
　　泪水，一滴两滴的落下来，然后渐渐地再也无法止住，她默默地流泪、无声的心疼万分，却就算再痛苦又能如何？她根本不是他啊，没有经历过又何谈什么感同深受？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痛恨，从心底里痛恨！！
　　少年似是感到了清水的冰凉，幽幽转醒时却更加得颤抖如风中的柳絮，破败的身体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不……不……！！”
　　他虚弱不堪，语声不安而屈辱，恐惧地无意识瞪向前方，好似灵魂飘摇在哪个不知名的空间里，无法回还一般。
　　“子涯，我是冰姐姐啊，我是你的冰姐姐啊！”冰若抱住他，紧紧地用她的温暖抱住他，也是颤抖个不休不止，“没事了，没事了，冰姐姐在你身边，冰姐姐在你身边啊！”
　　少年木然转过视线，触到那张哭泣得几乎分辨不出的脸时，才似乎有了些反应。一阵阵清幽的莲花香渗入少年的心灵深处，将他一点点地唤回……
　　“冰……姐姐？”少年犹疑而不定的开口，好像以为是在梦境之中。
　　冰若抱住他，重重地点头又点头：“嗯，嗯！我是你的冰姐姐，我就是你的冰姐姐！”
　　“告诉你将奇门遁甲和兵法相结合，又告诉你若统一封沉需由明主赶超他国，还告诉你……”冰若一一细数着两日来的点滴，痛得都快无法呼吸了。
　　“冰姐姐……”少年埋颈于冰若怀中，泪流不止却偏偏笑得更加张扬狂乱，“冰姐姐，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子涯……冰姐姐对不起你，冰姐姐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啊！”冰若闻言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少年，声音都发出呜咽悲愤的绝望。
　　少年身子忽然停止了颤抖，他的声音自冰若怀中而出，带着些朦胧：“冰姐姐，子涯脏……”
　　“我马上帮你清洗啊，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冰若连忙将怀中的少年温柔地放在地上，扯过身边的一块穿云锦跑到一边浸了水又快速地折返回来。
　　她微微发颤，说不清是痛还是伤地认真为子涯清洗身体，方才身上的伤和血迹都已经洗掉了，只有下体……她看着都觉得不忍，又如何还能做些什么？生怕一个不留意便弄疼了他……

　　第15章 陨落（2）

　　她微微发颤，说不清是痛还是伤地认真为子涯清洗身体，方才身上的伤和血迹都已经洗掉了，只有下体……她看着都觉得不忍，又如何还能做些什么？生怕一个不留意便弄疼了他……
　　冰若掀开遮蔽在子涯身上的穿云锦，流着泪为那少年清理身体，良久后她将自己的外衣中衣通通除下来为少年裹好，又将剩余的穿云锦勉强裁下来覆盖在少年身上，这才抱着他安然而坐，伤心欲绝。
　　“冰姐姐，子涯……口渴……”
　　“等一下，等……我一下就好！”冰若强装出个笑，手足无措的爬起向那边存水的地方跑去。
　　却在那时，她背对着的少年眷恋地看着那抹淡紫色单薄的身影，终于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摸向那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腹部又往深处捅了一下，才猛然拔出。
　　“子涯，来喝水喝水……”少女像是守护着易碎的瓷器，将手里的水掬到少年面前，喂给他喝。竟丝毫没有发现少年方才的动作，只当他惨白的脸色是因为那些屈辱而造成的。
　　少年摇头，无力地开口：“冰姐姐，我杨韧（字子涯）生就十六载，才思出众，仪表灵秀，自幼苦读诗书，只为有朝一日能结束这乱世狰狞、满目疮痍之纷乱，却不想……今日受此折辱，实是怨愤交加，恨意难平。”
　　“我明白，子涯……你不必说了！”冰若握紧少年的手，眼泪砸在少年的身上，“士可杀不可辱，岂非空言？你心中所想……我又怎会不知？”
　　“冰姐姐，我好恨，好恨啊！”子涯闭上他的黝黑美目，却无法遮掩去那眼中流露出的狂乱嘲骂、愤恨疾怨，以及他面上表现出的绝望诅咒，仿佛就算毁灭了整个世界也不会平息一般。
　　世界有多灰暗，人心就有多肮脏！
　　世界有多灰暗，人心就有多肮脏！
　　破庙已经被火海围绕，没有逃生的路，更加没有逃生的希望。庙里的两人，一个坐着抱着另一个躺卧的，神情里似乎全然不在意如今火海丧生的危险。
　　哔哔剥剥的燃烧声，随着火焰腾起的热浪扑进庙里，逐渐张着其蛮横的爪牙，无情地便要吞噬去一切得蔓延、扩大。
　　……
　　“公子，不可！”
　　“凌寒不要阻我，冰若就在里面啊，我要去救她，我一定要去救她！”
　　“你们去看看！”
　　“是，玉主。”
　　“不！！！冰若会葬身火海的，我要去……”
　　“公子，火势太大，所有能进去的地方都被封死了，请公子和玉主决断。”
　　“砰——！”只听得人身体落地的沉闷声，就有隐卫惊呼：玉主！
　　而那道月白的颀长身影，却是比风还快的掠出直奔火海而去。凌寒气急败坏地怒吼，完全失了往常的静如死水：“快保护公子！”
　　一道银白的光束倾泻于火海之中，那道洁白纯圣的身影急切地呼唤：“冰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剑气纵横在火海里，龙炎似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四处寻找，忽然他看到庙里一处地方隐约闪耀出迥异的金色光芒，顿时呼吸一窒，慌不择路地直奔过去。头顶坠下的木梁，被他随手以掌力拍出，一旁燃烧蔓延过来的火势则被剑气逼开，他竟不一会儿便到了那抹金光闪耀的地方。
　　刹那间，那琥珀色的眼眸便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浅金色，渐趋地淹没了他原来的眸色和神光。
　　只见只着一件单薄里衣的少女，泪流满面的晕厥而倒，她怀里的少年，脸色白如冬日飘雪，身上覆盖着买来不久的穿云锦，可惜……穿云锦上已然被鲜红的血液渗透，看来是……
　　他们两个人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待到龙炎到来时那金色光芒收紧，慢慢地隐匿于穿云锦下的某个地方。龙炎掀开一看，竟是静静躺在少年身边的那柄短剑，染了血迹也还是如前一般，没有泛出清冷而凉意森森的寒意。
　　当下提起手中晶莹剔透如水晶的长剑，颀长的洁白身影用足内力挥斩而下，顿时强劲的气流如有实质一般流窜周围，只听得轰然如摧枯拉朽一般的响声弥漫在火海之中，一时间以龙炎和冰若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被掀起直抛出扬到了空中，到距离龙炎十步之远时才落回地面……
　　凌寒立马跃至龙炎身边，眼见他没事才将目光落在地上两人的身上。
　　“凌寒，子涯……可能已经……”龙炎自顾自收剑回鞘，浅金色的眼眸已然慢慢恢复到了原来的琥珀色，他上前轻柔万分而护如珍宝地把冰若抱起，这才又继续道，“着隐卫为子涯好好整理一番，我们回竹林去！”
　　“是，公子！”
　　龙炎抱着冰若，原本一向轻若无物的脚步声今次却是莫名的沉重，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酝酿着不知怎样的复杂，只觉得闪烁异常、明暗不定，完全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软笑意，清纯干净的暖暖气息，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悸怕与深入到灵魂骨髓的不安慌乱。
　　他现在甚至连低头看看怀中少女的勇气都没有，目光直勾勾有些涣散地盯住前方，只有收紧的双手才似乎能告诉他自己怀中是有人的，而这个人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啊！
　　白衣飘扬而起，因入火海而弄得脏污明显，却分明没有丝毫折损到他绝世无双的气质，如神子样的甘冽神圣，只越发显露出……那份无人可以亵渎侵犯的天外之气韵，神祗之风骨。
　　凌寒望着远去的龙炎，顿时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僵直生硬，低头叹息地看看不久前还生机勃勃的灵秀少年，却猛然发现，少年身边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牌子。
　　那分明是……

　　第15章 陨落（3）

　　那分明是……
　　黑茶色如死水般的眼眸一瞬迸发出灼亮逼人的精芒，凌寒冷硬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狠色，他周身的杀气腾起一瞬却复又消失，不过片刻就已是一片凉薄隐入了空气之中。
　　胆子好大，竟还如此歹毒……想以烈火活活烧死吗？！
　　……
　　清风吹过青翠的竹林，却仍旧吹不散竹林里窒息的静谧和死寂，仿佛是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方，荒凉而萧条，悲戚而绝望，伤怀而空洞……
　　已经过了三天了，从龙炎将冰若抱回来、凌寒将子涯的遗体带回来那天到现在为止，已然过了三天之久，可冰若仍旧没有醒来，而子涯……
　　杨韬接受不了子涯的逝去，硬是守着他的遗体直跪在竹屋后的竹林里，无论怎样都不肯起身离开，甚至到了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的地步。
　　而龙炎，则和他并无二致。
　　他一直守在冰若身边，纵使不顾一切将内力输入，也不曾见榻上的女子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反而是越睡越沉，就好似……她要永远那么睡下去，再也不醒来了一般。
　　凌寒着手让隐卫去调查，也将灵鹜和青鹭接了过来，以方便照顾那三个沉迷于一己世界的疯子。
　　当天庙里发现的除了那枚牌子外，还有一些蛛丝马迹也透露出一些端倪，而隐卫却不仅仅只着眼于此，反是进一步扩大了调查范围，即是说……凡是涉及的、相关的，都不会有遗漏！
　　杨韬还不清楚子涯到底是如何死去的，或者可以说除了仍在昏睡的冰若外，根本没有一个人了解当日的具体情况，龙炎看过子涯身上的伤痕，以他玲珑聪颖的心思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却并未多解释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子涯是受了皮肉之苦，刀没腹部、失血过多致命的，而杨韬甚至于连问也没问一句，只木然地抱着子涯不发一语地守着，似乎全然抽离了灵魂一样的呆痴。
　　灵鹜和青鹭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得到这里空空寂寥压抑的气氛，没有了往日玩笑的心思只默默照顾着龙炎、冰若和杨韬，每日按时将饭菜送到他们面前，然后再原封不动的撤回，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又重复……
　　“公子，隐卫有事来报。”凌寒走进房门，眼中一痛终究没有开口出言相劝半句，只向龙炎如是禀报。
　　这些天，龙炎虽寸步不离冰若，却并没有不理会调查的事，反而一有发现第一个就要报于他知道，其实就算他没有这个意思，凌寒也还是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到他耳中，这些年……早都成为了一种习惯。
　　“嗯。”龙炎轻应一声，示意凌寒出门再说。
　　轻盈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两道身影片刻里便出了屋子，还将房门小心掩好才放心离去。
　　静悄悄的屋里，榻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容颜精致绝伦，秀眉紧蹙似是睡得极不踏实，良久后她忽然狠狠一皱眉头豁然睁开了双眼，咖啡色的瞳眸泛出晶亮的神光，却显得极为疲惫困乏，哪里有睡醒之人应有的惺忪姿态？
　　一袭单衣的她掀被下榻，辨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这才毅然起身取了一边那柄短剑向房门走去。
　　清透的竹香四处弥漫，鸟鸣声隐约自竹林里传来，听在耳边好一派叮咚悦耳，天籁中又多出了隐逸世外的绝然空灵，分外超尘脱俗。
　　单衣的少女未曾束起的长发直垂腰际，脚步坚定而下步艰难地从竹屋出来，径直下了那段楼梯。风扬起她的衣摆青丝，飘扬间恍然发现那张苍白的脸上，隐隐是份决绝和自责，眼眸里也弥漫了深深的懊悔无助，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少女该有的纯真无邪，无忧无虑？
　　除了清傲之姿中迥异于任何人的似烟如雾之气，她只显出了完全超越年龄的沧桑透彻，洞悉明悟。
　　大概寻找了好一会儿，少女才向竹屋后一片青竹丛生、略微空旷的地方直直而去，且渐渐缓下了脚步。那里……跪着一个身着儒衫的青年男子，他的头发凌乱、通体憔悴伤绝，背影单薄孤寂而颤抖不已，即使看不到他的面容，也依然能在脑海里刻画出其揪心痛苦的模样。
　　而他的面前……青翠的竹子编好个约莫二尺来宽的席子上面，安然沉寂地躺着一个钟灵毓秀，俊美而略显稚嫩的少年，那少年仿佛是悄悄地睡着了，除了他的面色惨白到无人色之外，神情自然平静得竟没有任何异常。
　　“扑通——！”一声，冰若双膝跪地双手横举着拔出剑鞘的短剑，眼帘微微下垂盯着膝前枯黄竹叶掩埋的土地，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沉凝得如同一个雕塑般木然。
　　“杨先生，我上官冰若对你不起，对子涯不起，今日你若心中激愤便取了我的命去吧！”冰若的声音有些嘶哑，却断然而坚决，根本没有一丝犹豫，“是我赶得太迟，是我去的太晚，是我……都是我，竟连子涯都救不了……”
　　衣料悉嗦声响起，那跪地的男子终于肯起身了，但见他幽幽转身随意扫了眼地上跪着举剑的女子，神色漠然而目光清冷，他举步左右来回不发一语也不带任何表情，更加没有低头看那个女子哪怕一眼。
　　“他们是谁？”杨韬同样的声音哽塞，却还是抖着唇问了这么一句。
　　静默的空气里，只有两个人频率不稳的呼吸声，可冰若……紧闭着没有血色的唇，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单衣的女子缓缓站起一条腿，单膝跪地猝然仰望着苍天，面上说不出的悲怆愤怒……她目光泛起一抹狠色，咖啡色的瞳眸中流转酝酿着疯狂的紊乱，隐隐间还能留意到那时隐时没的浅金色，诡异出奇的闪烁不定。
　　“我上官冰若发誓，终有一日必要那下此毒手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精致绝伦的苍白面容上绝然一片，独有一双眼眸亮到星辰也不及，她唇线抿紧的同时……令人大骇地竟勾了个弧度出来。

　　第15章 陨落（4）

　　“我上官冰若发誓，终有一日必要那下此毒手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精致绝伦的苍白面容上绝然一片，独有一双眼眸亮到星辰也不及，她唇线抿紧的同时……令人大骇地竟勾了个弧度出来。
　　“既然苍天无情，那么就让我来同你搏上一搏！”几乎是一眨眼的间隙，那女子毅然反手握住短剑将其没入左肩，唇角的弧度不见消失反是更冷的扩大了几分，“子涯，冰姐姐对不起你……”
　　杨韬微微诧异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女子，纵使她衣着那么的简单，身体那么的单薄却在此刻任谁也无法升起一丝瞧她不起的感觉。
　　反而……就是这样屈膝的姿态，苍白病态的神色也依旧能唤起他人对她敬而远之的一丝震动。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痛苦和决绝，不仅仅是一种暂时的表象，而是……而是自她内心深处、灵魂之中弥漫永驻的浓烈绝望沉痛，若非受到刺激根本不会如此彻底的冲破理智的束缚，展露在外。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友也是断断不能招惹的，她的决绝……绝对能够毁灭掉一切！！！
　　“冰若——！！”潺潺如溪流甘泉的声音，夹杂着浓郁的恐慌狂乱，不过是呼喊声传来的瞬间，就见一道雪白的声影掠过空中径直落在了冰若身边。
　　看到那个纤细身影左肩上的血迹和没入的短剑，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狠狠一变，琥珀色的清澈眼眸纠结着心疼害怕，伤怀、无奈、惊痛、怜惜……种种复杂的感情自那眼眸深处逐渐清晰明朗的蔓延，他的瞳孔紧缩扩张几次，终是如单衣的女子一样单膝跪在那里，抖着早已失去血色的唇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晶莹白皙的手颤着抬起，想要触摸女子左肩的伤口，但又似怕弄疼了她而迟迟没有靠近，那种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他面前的是天边飘浮而来的流云、徜徉山间的清流，明明近在眼前却根本无法用手去触碰，只怕是……轻轻一碰，一切就烟消云散、再也不会存在了。
　　冰若自顾自拔出肩上的短剑，直到伤口的血液汩汩不停的流失，龙炎才惊醒一般的手足无措取出怀中随身带着的止血药，仔仔细细为她上药。
　　“杨先生，子涯的身体……还是焚化的好，你这个作哥哥的，也不希望他死后仍旧被这肮脏的世界污染吧！”冰若仍由龙炎忙活，抬眼定定地直视杨韬，“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如此。但凡人上之人皆能将其他人踩在脚下，你心性比子涯淡泊，可是……”
　　“上官姑娘，不劳你提醒！”杨韬冷声打断，哪里还是前几日带他们来竹林里那个儒雅温和的青年，一派漠然之中又多了些凛冽之气，“既然继续做那山野之人，反会受人宰割，我也不妨去做做那权贵之人，也好……也好全了子涯终生的梦想……”
　　“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世间没有了公道，人还写不出一个来！！”冰若咖啡色的眼眸闪了闪，移开的刹那心中便对杨韬的决定有了大致的了解，至于报仇的事……就让她来吧！
　　“咳咳……咳咳！”突然那纤细的身影往前一倾，猛烈的咳嗽起来。龙炎连忙将她揽入怀中，神色莫名紧张地为她拍抚顺气。
　　那天的大火，虽然没有真的将她困死其中，却也并非没有任何的伤害啊！
　　果然，冰若喉间一股腥甜上涌，“哇——！”得吐出一口鲜血直喷洒到她面前的空中，也有一部分染红了龙炎胸前的衣襟。凌寒赶来的时候就见龙炎整个脸上都是惊恐万分的恐惧，几分死寂几分怖意，似乎是失去了全世界得一无所有。
　　杨韬眸光一滞，也是吃惊不小。
　　知晓他们几人的身份也才不久，眼前的这一幕……他很难相信，那个于东来楼顶抚琴而受到众多苍岚雀环绕守护的女子---女神化身，竟能有这样的一面，着实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伊奈斯女神，他也知道。
　　那是阴国全民的守护女神，不仅保佑着阴国的百姓，还为他们带来了丰饶强大，使得他们受到庇护而安居乐业，即使如今各种势力遍布封沉大陆，也不曾使他们受到祸害波及。
　　若是真的，那么……上官冰若便是女神在宇国的临世化身？！
　　恐怕其中真真假假，只有这个纯净圣洁的少年帝王清楚了吧，但是宇国的皇帝，别说是子涯了，就是他都不看好，又该真的将毕生才学与子涯的梦想寄托于他身上吗？
　　“冰若，冰若……你不要吓我啊，张开眼睛看看我，就一下……就一下好不好？求你……不要离开我，真的不要离开我啊！”龙炎眼看着冰若身子一软，长而卷曲的睫毛颤了几颤倒在他怀中，却是无能为力到无法阻止她闭上双眼、沉迷意识。
　　什么天赋异禀，什么绝世风姿，通通都是狗屁！
　　他只想……只想留她在身边，只想把自己的心守护爱惜，为什么上天连这样一个卑微的乞求都不予理睬？！！
　　“冰若，不要再把心里的难过伤悲压抑，不要再那么倔强地要强，把那些通通交付于我，让我来代你承受！”抱着冰若颤抖不休的白衣少年，一声声哀求的低语。
　　“你的绝望，你的痛苦，你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要深深埋在心底，发泄出来吧，求你……求你试着接受身边的人啊，就算身在此间那又如何？感受到我的情、我的爱，尝试着碰触它，好不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总在你身边啊！不要再孤单，不要再对自己那么残忍，我懂得……我懂你的啊，看似淡漠绝情，却只是个害怕受伤掩埋真实的逃避者，你的脆弱让我来呵护，你的伤口让我来治疗，你好歹……试一下，就试一下，难道不行吗？”
　　风撩起地上的枯黄竹叶，卷了几个翻腾终究又落回了地面，竹林里回荡着一声声的哀求，那个如遗落世间神子而风华绝代的少年，就那么……抛弃了满身才赋的一遍遍呼唤呼唤……
　　------- 卷一 昼暖阳 夜微凉 翩然惊鸿 （成长时） 完


　　第4卷

　　第16章 返程（1）

　　绿树茵茵碧草连天的官道上，一辆马车辚辚而行，赶车的是一个身着黑纱劲装的男子，从那张冷硬刚毅的脸上看，他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可那通体凉薄清冷的气息却是让人万万不敢小觑了他。
　　马车的后面跟着一匹马，马上是两个妙龄少女，一个身着湖水青蓝的裙衫，一个则是洁白如雪的白色纱裙，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这条官道的尽头就是宇国的都城了，他们的行程有些缓慢悠闲，像是大户人家出游一般惬意。不过，但凡有些敏锐洞察力的人，都可以发现他们行进的过程中，四周一直有不少的武功高手在暗中跟随保护。
　　“咳咳……咳咳！！”马车里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不曾间断得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赶车的冷酷男子听闻这几声咳嗽时，如死水一样幽静的黑茶色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却是眨眼间消匿无踪，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了。
　　马车后两人一骑的女子双双面带忧戚之色，沉默了下来。
　　“冰若，感觉如何了？”潺潺如溪流一般的声音，似天籁动般听悦耳，微微夹杂着一抹磁性，竟是担忧满满地从马车里响起。
　　“咳咳咳，不碍的！”是个女子的声音，有些沉的嗓音依稀里仍是清润肺腑，却远没有刚才的那道声音好听。
　　一时间再没有半分声音发出，马车慢慢行驶着，赶车的男子不说话，马车后跟着的两个少女同样没有开口，官道上只弥漫着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偶尔还有几道鸟鸣掺和进来，凭添了几分动态美。
　　马车里并不宽敞，只容得两三人而已，此刻车内铺着软榻，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而她旁边是个盘膝而坐的锦衣少年。少年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她，可那人却是自顾自的闭目养神，说不出的静谧安然。
　　女子身着淡紫色的简单裙衫，她的面容精致绝伦而微微苍白，似是染疾抱恙，身子不太爽利康健。她曲腿坐在那里，背靠于马车内壁随着马车的行进轻微摇晃，倒也不曾睁开眼睛。
　　她旁边的少年，目光停留在安置于膝上的一个奇怪盒子，盒子分成两面成略大于直角的位置相对接，其中一面散发出莹融的银白色光亮，且正好是他视线所及的地方。
　　虽然他貌似在很认真的看着那个发光的地方，可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闭目的女子身上，一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闪亮着灼痛人眼，而让人嫉妒发狂的纯洁神圣，就算是纡尊降贵地坐在那里也好似误落人间的神子，无端端的就是让人莫名景仰而不敢亵渎。
　　“专心点！让你看的书可都看完了？”女子突然出声，唇隙动了动略带斥责的质问。
　　干净而温善无害的少年心神一怔，慌忙将注意力调回到怀中宝贝的身上，再不敢多看那女子一眼。却不知……女子慢慢展开了长而卷曲的睫毛，咖啡色如宝石一般的眼睛定定望了少年良久才复又闭上，心中暗叹一声没有再表示什么。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分明能感受到她眼底深处纠结的沉郁，似若有所思又仿佛复杂无奈，实是让人无法准确分辨，更加无法明白地解释清楚。
　　“凌寒，让隐卫加快整理速度，我们到裕陵都之前我要答案。”女子闭着眼睛右手伸出放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轻轻点着，随口吩咐道。
　　赶车的男子，在那个声音叫到他名字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僵了一下才逐步调整恢复如常。话说回来，每次那个声音叫他，都会令他习惯性的心中一紧，在她说完话后才惊觉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知道了。”他顺其自然的应了一句，不由在心中暗骂：晚上就能到裕陵都了，这简直就像催命一样！！！好在……这些年关于那些事隐卫倒也一直留意着，好歹今天是不误事了。
　　“还有，交给你的方子，按照上面写得购买药材配制成药剂，着断南一带受过蝗灾的地区定要按照嘱咐行事，如此一来才能把蝗虫过境留下的卵虫毒杀殆尽，方不致影响明年第一次的收成。”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条理清晰地阐述出口，似是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至于宰相大人拨下来赈灾的粮食和银饷，就按照我们原定商量好的处理吧。”
　　这次凌寒没有答话，而车内的那个声音也没有表示什么，看样子他们都是心中明白，不需多废唇舌不放心的应答什么了。
　　车内的少年唇角一勾，温软微笑起来，眼眸里流动着温暖的明澈光芒，完全笼罩在与他同车的女子身上：“冰若，你若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的。”
　　淡紫色衣衫的女子顺势躺下，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会不知道了？算了，等到裕陵都了，你再看那些东西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少年眉眼带笑不禁在心里欢呼了一下，赶忙收好怀里的宝贝，靠近冰若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她抱起放到怀里，取过一边的一件披风为她小心掖好才似乎放心地舒了口气。
　　那日竹林里，可真是把他吓坏了。
　　见冰若呕血软倒在他怀里，看着那些她的鲜血，他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狂乱无措，甚至于竟然连确认都没有确认就已经以为，她是伤及肺腑才会……
　　好在灵鹜和青鹭赶来惊醒了凌寒，这才喂冰若服下药丸，仔细检查后方发现症结所在。
　　因为大火蔓延之下，浓烟四起，长时间被烟火侵入肺腑之中，冰若的肺部和鼻腔咽喉明显受创，如今还能保证正常发音说话，就已经是万幸之中的万幸了。可惜，冰若的声音却是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清润动听、泠泠肺腑了，反是沉了点，低了点。
　　而且由于肺部受到的损伤严重，以至于往后冰若都会与病魔为伍，咳症难消了。纵然凌寒手上有几种治病祛毒的灵药，对此也是枉然，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以后冰若都会长咳不断，龙炎的眼中就痛而又痛，可心里的那些话，就算再想对她说，也终究没有勇气。更何况……他是那么明白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如今宁可这般不言不语地陪在她身边，也断断不敢表露心意了。
　　他真的害怕，她会离开！！！

　　第16章 返程（2）

　　他真的害怕，她会离开！！！
　　可纵使害怕，他也还是没有办法真的因此就勉强冰若，毕竟……他心中也清楚，究竟此刻的他对冰若是何种心思，也是因为这样他只想好好的保护着她，守望着她，亦等待着她。
　　一路上咳嗽不断，除过凌寒进马车给龙炎送了一次药外，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发生，以至于这一路行得乏味、无聊、沉闷。马车里的冰若虽在小憩安睡，却也并非很安宁，反是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不曾间断，睫毛也是粘黏了汗水颤动不已，龙炎虽抱着她也还是无能为力，心里自然明白她的梦魇从何而来。
　　从子涯逝世以后，冰若每天都会被梦魇困扰，就算中途叫醒了也还是无济于事。只要她休息入睡，那梦魇就如毒蛇一样缠缚着她，不肯放松一点儿。
　　他其实很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冰若如此，就不忍再问。这些日子尽管不曾开口提过半句，可她心里的在意却是完完全全暴露出来了。
　　凌寒给她服用的药丸本身就有安神的效用，却似乎对于这个特别的女子根本没有半分影响，不知是伊奈斯灵魂导致体质变异了，还是那日发生的事对她的刺激太大，想问偏偏又无从开口，着实是个头疼的事。
　　“嗯……！”冰若的身子在龙炎怀中不安的扭动了下，猛地让他收回了思绪。
　　正要抱着她为其调整个舒适的位置，却忽然那女子猝然睁开双眼，咖啡色的眼眸凌厉地闪过一道精芒，瞬间化作疲累地长松了口气，重重喘息：“到了吗？”
　　“唔，快了吧！”龙炎回神唔了一声，不确定地回答。
　　凌寒在马车外听到询问，冷硬的声音传来：“已见城门了。”
　　冰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似乎并不意外于被梦魇缠身的事实，调整了下呼吸后精神便已然恢复如常：“是吗？倒也挺快。对了！把资料拿给我吧。”
　　闻此一言，赶车的黑纱劲装男子心底暗自腹诽，最终还是收敛思绪打了个响指。只见一道银白的身影晃过马车，凌寒将手中多出来的一摞纸塞入马车，便自顾自继续赶车往城门慢悠悠地行进了。
　　龙炎接过那些纸张，一一扫过后将上面的内容梳理成条，明晰透彻地告诉给冰若听，仿佛那些根本激不起他心中的丝毫涟漪，而他也不过只是个资料报备的中间人罢了。
　　冰若听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扫过龙炎一眼：“没想到……你也够无情的。当你的女人真是可悲啊，不仅得不到宠爱临幸，甚至于连自己家人的死活也分毫不放在你这个女婿眼里呢！”
　　“那个文昭容，不是文家所出嘛，听闻说也是容色绝佳，虽然性子不太温厚却也可说得上率真可爱，啧啧……！！！”状似惋叹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是赶车的凌寒也没有来的冷汗涔涔。
　　别说她不是个善良为人的主，就是心狠起来又有什么下不了决断的？更何况，文家人放在她心里，根本就是根刺，就算没有龙炎的默许纵容，她也定然能将冠以“文”之姓氏的，通通处理干净！
　　如今查有实据，且罪证确凿，就更加没有了宽恕的余地。
　　“冰若！”龙炎英挺的眉毛一蹙，软软的微笑被一丝懊恼替代，似是有些不喜欢这样的对话。
　　“哎？放心，我不是不明白的人。”冰若知他所想，连忙打断补充说，“你不喜欢那个女人嘛，不过这样也好，我便不顾忌那么多了。”
　　龙炎脸色恢复如常，风轻云淡地点头表示赞同：“你喜欢怎样都好，反正盗肉多次的猫儿，也不必留太久，总会有新的猫儿再出现嘛！”
　　无言地看着这个白衣如云的少年，如此神子般的存在，当真就是仙人了？
　　那是其他人眼睛瞎了！
　　他才不是温善纯良的好人，更加不会是好相与、任予任求的软柿子呢！！！
　　先不管他的心态为何，总之能达成她的目标的话，又有何妨呢？
　　纵然他在利用她除去盗肉的猫儿，引起众多有心人锐利的关注，以至于……导致种种争锋相对，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大家只是在拿到自己想要的罢了！
　　“公子，到了！”凌寒躬身下车，单一平静的声音掩不住死水一样的无波无澜。
　　龙炎先行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而后伸手给马车上的冰若，温柔地要扶她下来。
　　虽然刚才冰若盯着他的目光沉凝幽邃，可里面的意思他却还是懂了。当然，创造她如今特别身份，一来是掩盖了她匪夷所思的出处，也同时能有一定的影响力；二来嘛，也是想向整个封沉大陆昭告她的真实存在。至于这会引来的麻烦，他自信有能力可以解决。
　　而如今让她以女神化身参政，也并非是为了利用她的影响来牵制政敌，只因为他相信，女神灵魂化身的她定然能在整个封沉大陆掀起滔天巨浪，而他也想看看……娘亲口中的特别，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是个骨子里自私冷漠到彻底的人，什么国家政治，什么黎民百姓，与他有何关系？
　　只要能绊住冰若，让他多看看她，多留她在身边，用什么样的理由又有何不同？
　　他只是不想放手罢了。
　　一旦认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就不会忽视它，况且有冰若在身边，他也欢喜得不一般呢！
　　“皇上终于回来了！”一身锦衣的龙靖亲自到城门处迎接，带来随行的亲兵都跪地行礼，全然是尊敬恭顺的姿态。
　　冰若抬眼看看面前的青年王爷，和数月前相比，此刻的他有些憔悴，显是操劳过度所致，但那一身锦衣更加衬得他容颜温润如玉，气质翩翩高洁，似文士儒生，却偏偏多了几分皇子贵胄的天成傲人之气，端的是除天家外，再养不出半分的特别。
　　“上官姑娘，近来可好？”龙靖见龙炎点头不语，自是转而向冰若问候起来，“听皇上说，前不久抱恙有疾，不知……”
　　淡紫色衣衫的少女面上一笑，颇有些顽皮慧黠：“劳烦王爷挂心，已大好了，并无大碍呢！”

　　第16章 返程（3）

　　淡紫色衣衫的少女面上一笑，颇有些顽皮慧黠：“劳烦王爷挂心了，已大好了，并无大碍呢！”
　　“靖，先入宫吧。”龙炎笑容依旧，轻轻打断了龙靖还欲再问的意图。很显然他并不希望龙靖也和其他人一样对冰若太过好奇，虽然刚刚回到裕陵都这都是迟早的问题，但能托一时便是一时也好，冰若对宇国内部的情况仅仅是凭借纸上的资料而已，其中有一部分他还省略去了，可以说她知道的也不过是个七七八八罢了。
　　“皇上，恐怕……不行了。”龙靖苦苦一笑，温润如玉的气质里多了些无力，俊秀的面容上多的是几分倦色，冰若观他形容，也猜到了个大概。
　　“咳咳咳咳，更衣后便去吧，若不能处理好怕是连睡觉都不会让我清净呢！”冰若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一边又扯了扯身上淡紫色的绫罗裙衫，“应该给我备下正式的衣冠了吧，否则女神化身就这模样进去面见众臣，面子不就挂不住了嘛。”
　　“按照皇上传来的尺寸准备了一份衣冠，可不知是否合适？”龙靖听得冰若咳嗽，不觉心中惋惜：想这女子也算是世间难寻之人了，如今却咳症缠身羸弱似蒲柳扶风，真不知上天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无妨，莫要丢了脸面便好。”冰若摆摆手径自往城门走去，倒是不太在意什么。忽然，她却似想到了什么，回头蹙眉看向龙炎，略微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怎知我的身量尺寸？”
　　这一句，问的龙炎神色一敛，笑意消失了个干净，低声嘟囔：“这段日子我常常抱着你，就清楚了啊。”
　　凌寒好笑的看了冰若一眼，只见她尴尬地回身继续往城里走，仿佛并没意识到造成这窘迫的正是她自己一样。
　　“皇上，各位大人现在都在临渊殿等候，我担心……”龙靖示意身后的随从去牵马赶车，他却跟在龙炎身边紧随其后汇报目前的情况。
　　谁曾想那浑身纯洁神圣的少年帝王只轻轻一笑，无所谓道：“靖，你放心！没事的，冰若有办法对付他们呢。”冲着身边寸步不离的凌寒招招手，他又吩咐道，“凌寒，从即日起冰若的吩咐隐卫也要遵从，她就是隐卫的第二个主子，可记下了？”
　　“是，公子。”凌寒清冷应声，心中却道：早就视她为主了，公子又何需多此一举再吩咐呢？
　　“皇上，上官姑娘怕是身子不太好，我那儿有两个丫头，其中一个略同药理，不如安排在身边随侍待命，如何？”龙靖望着前面不远处那抹纤细的单薄身影，有些关心地建议。
　　龙炎也看向前面的人影，点头应允：“我也正想着要如此呢，靖倒是先我想到了。那你便吩咐让她们到景兰轩侍奉吧。”
　　龙靖本要恭身承命，却猛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轻语出声：“什么？景兰轩？皇上，那不是……”
　　“我知道。”温软的微笑复又浮现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冰若如今是被奉为伊奈斯化身，加之在蝗灾处理过程中体现出的独特能力，从而拥有一定的民心，我今日将授予她从一品参知政事兼任纳西神殿大祭司之职，想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龙靖惊讶地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问：“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还要力排众议呢？这不是将上官姑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吗？”
　　“就是风口浪尖，才更要如此决定。”龙炎颇有深意地自信一笑，“如若不是这般，你以为就算冰若没有以女子之身居于要职，他们就会放过她吗？经过这几个月，想必他们应该都查探过冰若的底细了，但可惜……查探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有罢了。”
　　“况且，这个决定冰若也并无异议，她自然也是有所打算的。靖，这些你就不必深究了，那是我和冰若之间的秘密。”语声一顿，龙炎的神情明显在说：多问无益，不该知道的便不要再问！
　　龙靖有心再说什么，也终究只动了动唇，不曾发出一个音节。反正那上官冰若对宇国总是利大于害就是了，他作为宇国唯一掌有一定权力的王爷，定是将守护宇国作为己任，其他的自然不必关心太多。
　　进入城中时，街道上并无人，可街边民居建筑物里张望打量的眼睛可就不在少数了。冰若看此情景，就想到了电视上古装剧里敲锣清道的场面，不由得还觉得此景挺是有趣。
　　但是，谁能告诉她皇宫应该是走那条路的啊？
　　路痴的特性这时倒一展无疑，她郁闷地转过身瞄了眼后面仍旧边说话边往这边走的龙炎、龙靖和凌寒，又抬头看看天色，心里念叨：还早呢，能拖个一阵子。那些大臣嘛，就让多等等好了，谁让他们的皇帝大人一点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哩！
　　裕陵都的防御工事比一路来所见的众多城池都好，而其城的坐落位置，也是占尽了地利天险，单就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水平来看，也算是易守难攻之地了。更何况又是一国腹地，心脏之要害部位，除非国家彻底灭亡或者令其主动投降，否则能将此城攻陷的可能，可说是微乎极微。
　　打量打量裕陵都少说十几米高的城门建筑，冰若心中感慨万千！
　　在现代，有很多文明古城也有这样的古楼城门建筑，但除了古色古香外，还真看不出一点儿恢宏雄伟、气势磅礴。如今放在现下的时代背景中，结合其本身落后的生产力和发展水平，反而觉得这样的建筑物不亚于21世纪的高层建筑物一样让人瞻仰。
　　试想想，没有先进工具的古代人，是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将此一座城门树立于天地之间，并起到守家护国的作用呢？
　　说不惊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冰若，你在看什么？”还正处于赞叹之中，一道潺潺如流水一样的天籁之音徜徉过冰若耳边，还残留下一点点磁性，不是龙炎又是何人？

　　第16章 返程（4）

　　“冰若，你在看什么？”还正处于赞叹之中，一道潺潺如流水一样的天籁之音徜徉过冰若耳边，还残留下一点点磁性，不是龙炎又是何人？
　　龙靖也上前来随着冰若的视线看去，疑惑道：“这城门有问题吗？今日的守卫调的是我手下的人，没什么问题啊！”
　　冰若随意一笑，并不多言，只笑眯眯地看着那年轻的王爷打量着城楼上的兵力分布，似是想找出什么问题。龙炎倒是看着身边笑容浅浅的女子，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清透明澈地微笑。
　　“走吧，再不去，恐怕你们那什么殿的顶就该被诸位大人们掀到报销了。”压下喉间即将溢出的咳嗽声，淡紫色衣衫的少女负手而下往前走去。
　　“靖，别看那些守卫了，还是准备准备去应付那群老狐狸，否则我的耳根又不得消停了呢！”月白锦衣的袍角在空中飞扬而过，那道颀长如谪仙的身影就翩然追上了先行而去的女子。从背后看去，他们两个的姿容竟是让人有些晃眼，一时还真就回不过神来。
　　凌寒默然跟随，黑茶色的眼眸褪去了清冷淡漠，将那死水般的沉静换作春日阳光般的温暖，一丝一缕都笼罩在龙炎和冰若身上，其中坚定地诉说着他内心深处无可撼动的信念和意志。
　　……
　　沿着裕陵都最为繁华的武宁街直走，再转过两条长街便到了传言中的宇国皇宫外宫门。说是外宫门，其实就是各个臣子府邸集中的地带，说白了也不过对宇国的皇宫摆出众星拱月的架势，一来起到护卫作用，二来也算是彰显了皇权至上的原则。
　　不过冰若却觉得，那是为了让官员臣子们的府邸为皇宫更添加一份恢宏庄严之气，毕竟外围的臣子府邸都是如此的肃穆雍容，更何况被围在中间的皇宫呢？对此，她倒是更给了个直白的评价：空架子！！
　　“皇上，还有段距离，不如骑马进去吧。”龙靖见冰若撇嘴似有不满，也念着已然走了很久，想了想出声建议道。
　　“如此也好，我们已经耽搁些时刻了。”龙炎沉吟后点头，表示赞同这样的安排。
　　不过是吩咐跟在后面的侍卫一声，片刻间就有四匹马牵到了他们面前，却在此时众人都没有立即上马的打算，着实有些奇怪。
　　“冰若，你身子不豫，不若与我共乘一骑？”龙炎站在马前询问地看着那个女子，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盛满了关切怜惜，显是不愿她受此颠簸。
　　凌寒也比较认同这样的安排，眸色一暖望向了冰若，却见她只是淡淡含笑，咳嗽几声回道：“不必了，还不到那么娇贵的地步，况且一路上坐马车早就把我闷坏了。”
　　“上官姑娘竟会马术？是怎学的？”龙靖有些惊讶，随即温润一笑问她。
　　精致绝伦的白皙面容上闪过一抹恍惚，似是回想起什么，不过片刻就又如前一般灿笑轻语：“大概半年前吧，外出游玩时到了一片大草原，跟着那里热情的当地人学了很久。”突然她似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眉眼都显露出一抹愉悦到心间的笑意，“那时摔得挺惨，要不是我太要强，恐怕早就放弃了。”
　　龙炎听她说起记忆里的事，算算时间应是来到封沉大陆之前发生的了，心里有些堵塞，终还是一回身翻身上马，压抑情绪后转而对冰若宠溺一笑：“你愿骑马我自不阻你，可冰若定要小心哦！”
　　抬头注目那纯冽少年温暖的笑容，感念着其中的关怀纵容，保证似地冲他回答：“嗯，我自会小心，断不会委屈了自己，你就放心吧！”
　　四人先后上马，扬鞭往宫门奔驰而去，随行的两队侍卫在后面训练有素地跑着跟随，竟是没有被他们四个落下。
　　不过疾行了一里多，巍峨雄伟的皇宫宫墙便映入了眼帘，观其形状倒是与一般常见的宫殿没有什么区别，意外的是除过金碧辉煌之外的色彩，宫殿的修葺建造中竟还融合进了紫色，有深有浅，看似像是特制的一种建筑材料，但那色彩却实在是冲击人的视觉，只觉得其高贵华丽中更多了几分神秘绝俗。
　　与中国古代不同，封沉大陆的皇室，紫色是完全凌驾于黄色之上的，平民虽然不被禁止穿紫色，但其华丽程度远不如皇室所特有的帝紫织锦来的美丽耀眼，更遑论华贵与否了。唯一区别之处，可能就是各个国家服饰上绣制的图腾纹路，就像宇国皇家一般是以黄金貔貅作饰，而臧国则是白云獒豹为象征，阴国因信奉伊奈斯女神到如痴如狂的地步，反是女神守护兽墨麒狮成为了其历代帝王朝服、常服上最为普遍的绣制纹饰。
　　想到这些，冰若不禁在心里猜测起她今日要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了。
　　目前为止，她见过封沉大陆上最华贵的衣服，就属龙炎平日里穿云锦所制的锦衣了，但观其华丽程度，却远远不能满足她的视觉享受，可不知今日能否大开眼界一番？
　　“皇上，臣已命人将皇上的蟒袍一并上官姑娘的冠服送去景兰轩，皇上可同上官姑娘去景兰轩更衣。”龙靖一进宫门，立刻下马躬身行礼，镇重谨慎地如是禀奏，就是自称也从“我”换成了“臣”。
　　“嗯。”龙炎淡淡点头，脸上的笑容仍旧是平日里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眉眼间风轻云淡也还是掩不住他那双琥珀色眼眸的清澈剔透。也许……看到他这般形容的人，没有一个会认为，他就是那宇国之中皇权顶端的唯一一人吧！
　　凌寒无声无息地跟随在侧，他们三人才与龙靖分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而过每个来往的侍从婢女都驻足行礼，直到他们经过了才举步离开。
　　冰若见此情形，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有些什么想法。

　　第17章 朝议（1）

　　冰若见此情形，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显然是有些什么想法。
　　据她所知，封沉大陆众多的国家里，只有宇国的等级制度不是特别森严，皇宫里除过宫女外，有少部分的太监，侍卫负责皇宫守卫却并非不能进入后宫，所有人平时见了主子行鞠躬礼就可以了，除非是正式场合的拜见，一般是不用行大礼的。
　　而今真的见了，才意识到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点啊。
　　龙炎曾告诉她，他的父皇只有一位皇后，两个妃子，如同一般的臣子没什么两样，且极其深爱皇后，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秽乱宫廷之事发生，但只怕……就算发生了，只要不是爱妻也就不在乎了；而宫女也可在适婚年龄时择偶出嫁，宫中的差事若愿意仍然可继续担任，其夫君若有心也可在宫中谋份差事，夫妻二人也能向上层女官申请居住在宫里。
　　由此看来，这个时代远比中国古代要人道很多。当然也并非没有原因，比如说宇国建国时间尚短，到龙炎即位时才勉强稳定下来，哪有工夫去在乎这些？就算是龙炎即位了，臣子们忙着党争揽权，皇帝则无欲无求，也就无人关心这些杂务了。
　　“冰若，到了！”龙炎出声提醒，才发现某女子正在思考什么，注意力显然没放在这里。他却也不在意只招招手让一旁的两个丫头过来，温软一笑吩咐道，“你们侍奉上官姑娘更衣，万万要尽心，知道吗？”
　　如斯温柔的帝王，就是冰若也觉得世上独此一人，不由得心中暗叹：真不晓得究竟是怎么能养出这样的人来，当真是奇了！
　　“是，遵皇上旨！”两个丫头躬身领命，再抬头时微笑着引冰若进入景兰轩，“上官姑娘请跟我们来这边。”
　　默然点头，冰若跟步上前，临了回头看向龙炎：“你也快些换衣服吧，我片刻就好。”
　　凌寒看着龙炎点头不语，再观冰若已放心而去，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本来还以为正规的衣服应是华贵为重，并不在意衣服本身的韵味，却没料到给她准备的衣服，着实让冰若大大的惊讶了一把。看着安置于床榻上的精美华服，她不禁觉得恐怕就是中国北京紫禁城里的文物古袍，也定然比不上这件来得有视觉效果。
　　整个衣袍分三层，里衣的质地是雪蚕丝所制，比丝绸更加滑腻柔软，及体而穿不仅舒适且具有清暑气的作用；中衣是郁紫色的，用轻纺绸缎压制缝就，其实已经可以如同绫罗裙衫一般作外袍穿戴了；最外面的一层则是皇室特用的帝紫织锦，比一般的布料华丽精美，摸在手中质地也远远胜过许多，领边和袖口都镶有约莫寸余宽的云纹绣边，且压以金蚕丝织就的金边，而衣袍通体之上皆以极其精细的手工刺绣绘制各种图案，使得本身华贵的衣袍上又显现出迫人的气势，确实只有皇家佩得上这样的衣饰装扮。
　　外袍长及脚边，并未有拖地长摆，利落中也不曾减去它的雍容大气，实在是美不胜收。
　　冰若细观其外袍的样式，宽袖约一尺，整个衣袍上前后绣有苍岚雀的各种优雅高贵姿态，活灵活现到逼真如实，而下摆袍角则一改其整体风格，以蓝白两色绣制如同领袖口镶边上金蚕丝装饰出同样的云纹图案。这件衣服，比之宇国帝王专用的紫金蟒袍可谓不相上下，只不过……它华贵精美中，又堪堪多了几分出尘脱俗的空灵之气，明显区别于帝王的威仪逼人。
　　若说是专为女神精心缝制，可算是再合适不过了。
　　“来吧！”她惊讶于这衣服的出众无伦，也还是没忘记正经事。但心里自然也是感念龙炎所花费的心思，不用猜也知道这件衣服的设计选材是出自何人之手。
　　“是。”两个丫头，一个着橙色衣衫，一个着粉色衣衫，双双应声上前为冰若更衣，“上官姑娘，我们要先为你宽衣，才能更换这件冠服。”
　　“嗯。”冰若点点头，平伸手臂闭上了眼睛。读过封沉大陆的各种资料，不敢说她对封沉大陆的各种礼仪规矩熟谙于心，也算是不会出丑，更衣时平举双臂，自然是潜规矩了。
　　“你们就是从靖王爷府上过来的那两个丫头吗？”冰若任由她们摆弄，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触到那双咖啡色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如宝石一样泛出点点神光，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微笑答来：“姑娘所言正是，我们是今日才进宫的。”
　　“你们哪一个会医术？”冰若唇角淡淡勾起，又续问一句。
　　“我幼时习过医术。”粉衣的少女开口回答，引得冰若转移过视线在她身上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两个丫头，橙衣的看似秉性温善，最起码笑容比较真实，除了……目光有些不太好估测外，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至于粉衣的嘛，稳重端庄，镇静沉着，不像个丫头，倒更似个有教养的小姐出身，怎么看都不简单呢！
　　“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后便跟着我吧，过不久还有两个丫头和你们作伴，应该不会无聊哦！”冰若在她们二人的服侍下，已然脱去绫罗裙衫，换上了正式的冠服，她一边调整着衣服的舒适度，一边浅笑着轻松说道。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橙衣的少女温和笑语：“我叫橙儿，她叫沐婉，姑娘若顺口也可叫她婉儿。”
　　“嗯……挺合适的名字呢！是靖王爷给你们取得？”
　　“我的是王爷取得，婉儿是其父母取得呢！”橙儿似乎喜欢上了冰若，这一会儿工夫，说话都顺溜多了。
　　取过腰带给冰若系好，婉儿又拿来几条绦子，分别是玉佩和香囊，一一按制佩戴在腰间，这才算是穿戴完毕，不仅橙儿和婉儿长长松了口气，就是冰若也轻微放松了些。
　　忽然，她指着腰带问道：“这个是什么，挺奇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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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我哭我哭，想偶一个月的时间就码了十几万字，点击竟然低的吓人，大家莫不是不喜欢这书吗？好歹也给个心理安慰呀，偶那么勤奋的天天来传章节，大家就这么虐待偶啊！！
　　冤枉死了……
　　拜托各位潜水的亲们，念着偶的书就算难看、没意思得要命，也说几句如何？

　　第17章 朝议（2）

　　橙儿和婉儿诧异地互望一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着冰若，那目光犹如看着外星人一样，让人十分不舒服。良久才听得橙儿喃喃开口：“姑娘不知道？这腰带可是用帝紫织锦配合金蚕丝特制，花费巨大精力绣制的黄金貔貅啊，姑娘难道不知黄金貔貅是宇国皇室象征吗？”
　　冰若似乎没意识到两个丫头的神情，皱眉埋怨：“就这模样？长得真怪……”
　　哎？长得怪？！！
　　橙儿颇为无语地擦擦冷汗，暗道：还是第一个这么说宇国圣兽图腾的人呢！这位上官姑娘可真是让人惊异啊！
　　婉儿不动神色的沉了沉目光，心想：这便是盛传的伊奈斯女神化身吗？看起来也并非多么出众嘛，怎能玷污伊奈斯神圣的形象？
　　“头发怎么弄？不会要插很多簪子和金饰吧，那么重……可不可以省略啊？”冰若扯扯垂落而下的青丝，苦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孩子样，顿时两个丫头就被她这神情给逗乐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姑娘放心，皇上早就吩咐好了，只有两件首饰呢，不过姑娘的长发必需得束髻。”橙儿牵着冰若到梳妆台边，请她坐下笑着解释。
　　冰若点点头表示了解，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不会把人的头搞成圣诞树，不然她不疯也该被压死了，要知道黄金虽然贵重，却也是沉甸甸得难以承受啊！
　　“这里原来是谁在住啊，竟然连梳妆台都配备得齐全，真令人意外！”刚刚进来时，她没有仔细看看景兰轩的构造，但也大致能清楚这个殿阁必然不小，光进来更衣的内殿就拐了好几个弯，更况乎整个殿阁的整体布局？
　　“景兰轩是朝阳公主的居所，永基元年公主远嫁于臧国，景兰轩就空置下来了。可皇上一直命人在整理，想来是思念公主之故……姑娘不要动，我会不小心弄疼姑娘的。”橙儿为冰若束发疏髻，一边的婉儿端了个托盘站在旁边，上面赫然摆放着几件精致无比的首饰。
　　“哦，原来这样啊！”冰若听话地坐好，不再乱动乱看，只盯着铜镜里那个面容精致绝伦的少女。
　　婉儿也将视线投注在镜中的冰若身上，这是一张白皙而微有些苍白的脸，眉目秀气，隐含着一抹说不尽的忧郁气质，却淡漠如烟、轻浅似画，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得出。她的唇角总是微微勾起，明明微笑如阳光一般灿烂，可似乎永远传达不出她心底真实的思绪，更遑论开心与愉悦，只能说是宛如一种习惯般自然而然。她的眼睛很夺人心魄，咖啡色的光芒流光溢彩，沉静中常常闪现一抹俏皮，让人疑似觉得她是个单纯无邪的少女，没有心机和城府，更加不会懂得审读人心，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眸，却似乎容纳了天地乾坤，深邃无言地诉说出那些不为人知的睿智才思、敏锐通透。
　　这几个月来，整个宇国境内都流传着关于她的种种言论，就算其中有夸大事实的成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确有过人之处。
　　单看她表象，就已经能感觉到她本质上的不易妄断，就算现在她只是静静坐在这里，似随意注视着镜中她自己的容颜，也好似浑身散发出一丝丝渗入人心的气质，不浓厚却推拒不得。
　　“嗯，好了！”婉儿闻言回神，才发现橙儿已经将那颗以南华珠制成的簪子插在了冰若发间，而南华珠并非单调的自成一体，反是下连着两三串紫葡萄玛瑙金丝镶玉坠子，代替了女子头饰惯用的步摇，凭添了几分清丽婉约，煞是轻灵活泼。
　　婉儿递过几朵紫色镶金的簪花，别在另一边的发髻上，橙儿这才取了同色系如簪子玉坠一般无二的耳饰，为冰若小心佩戴好，轻轻笑了笑。
　　“这下好了，就剩下脸上……”橙儿话还未完，冰若连忙抬手打断她。
　　只见那精致绝伦的脸转过来淡淡笑道：“不必了，你们去看看皇上可准备妥当了，我片刻后便出去了。”
　　婉儿听出冰若是在赶她们出去，和橙儿默契地同声应答：“是，姑娘。我们退下了！”
　　眼看着两人出去，铜镜前的女子才大大放了心，低声轻斥：“笑话！让你们摆弄后，我还要不要见人了？”语罢她仔细打量桌上的胭脂，只用指甲挑了一点点，将两颊轻轻晕出粉嫩，后又微微画了道淡色的眼线，这便满意照起镜子，“这才对嘛，算不上‘芙蓉如面柳如眉’，也不太差啦！”
　　收拾好后，冰若整整衣袍和腰带上直垂而下的绦子，起身后又将背后垂下披散的青丝理顺，转了个身含笑往外走去。想着今天要面对一班政治老手，她的笑容忽然没有了愉悦，倒是似笑非笑，咖啡色的眼睛若有情又无情，丝毫看不出其中的深浅。
　　龙炎换了帝王常服，比朝服略微简单的紫金蟒袍，也依旧华贵非凡，雍容肃穆。
　　咋见冰若，侥是他的云淡风轻，也足足怔在了原地。若不是那头上发簪，若不是她眉目间的些微柔媚之气，还真能错觉地以为这是哪国的帝王呢！
　　虽然有些不确定，那凭着这几个月的相处和逐步了解，龙炎心中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女子，不仅可为相为将，甚至是为帝，也丝毫不过！先不说她是否有经天纬地之才、过人的文韬武略，而是她浑身由内而外一点点辐射出的气质，淡漠中不乏威仪，无情中不乏威迫，难测中不乏慑人，甚至于就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足足能让人无端端的心中忐忑一番。再者，冰若的眼光独到，才思敏锐异常，既能识人善用，也懂得看透人心本性，进而对此加以利用，若说她不厉害，恐怕世间也就没几个人能称的上厉害了。
　　“发什么呆，你们那什么殿在哪？只怕得先去安抚一番才能说上话呢！”冰若伸手在龙炎面前挥挥，开口提醒一句。

　　第17章 朝议（3）

　　“发什么呆，你们那什么殿在哪？只怕得先去安抚一番才能说上话呢！”冰若伸手在龙炎面前挥挥，开口提醒一句。
　　龙炎回神温软一笑，转身往临渊殿走去：“无妨，冰若今天可要小心为上啊！”
　　“哎？没事没事，我也正期待着与那抢了肉饱饲己腹的猫儿见个面，好看看它的獠牙有没有狼的锋利，更何况……文姓家族不是位居三公之一嘛，我也好衡量一下他是否称职啊！”冰若跨步跟在龙炎身后，步态优雅随意，倒更似有些慵懒。
　　凌寒只知今日凶险，却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打什么暗语，反正冰若的目光有些凝冷，他自然明白那不是个好兆头，也就沉默是金，免得又成了那丫头的目标。
　　两人无言相望，已然明白对方的心思，根本务须言语交流。
　　龙炎与冰若，一个心灵玲珑剔透，一个心思敏感犀利，许多时候很容易地便能达成默契，对此他们二人皆很珍惜，毕竟这个世界上人多了去了，但能做到彼此这般地步，可谓是相当难得了。既然上天让他们遇上了，那么不知道珍惜，可就真的是傻瓜了！
　　……
　　临渊殿是宇国平日朝议和接待外国使臣宴请的地方，其建筑高度在宇国皇宫里，除了西花园偏东之地的观景楼外，就是最高的了，说它是九重宫阙也丝毫不为过。
　　虽然只有一层建筑殿阁，但却是以数多级石阶为基，而大殿的室内高度也比一般的宫室多了三倍，其支撑大柱基本是以石料为主，外面上漆后再装饰出黄金貔貅的各种造像，至于屋顶则檐牙高琢，以金黄重紫两色为主体色彩，与中国历代的宫殿相比，恢宏磅礴之气中又多了几分奇特之处，差别有，雷同之处也有。
　　引路的侍从侍卫成两队先后簇拥地伴着冰若与龙炎前行，不知走过几个回廊，不知穿过几个园子，才看到那高耸庄严的宫殿，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巍峨精美，雕梁画栋，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见它的风姿恐怕都会莫名瞻仰，无限崇敬。
　　“皇上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侍从站在临渊殿正门口高声一唱，冰若就听到殿内衣袍浮动的声音，待踏步入殿才入目两列跪地行礼的臣工，衣服制别虽不同，但观其形容，大都束有与她自己身上同样宽度且绣制了黄金貔貅的腰带。
　　似是察觉到什么，她转目望向龙炎的衣服，才发现他的身上并没有黄金貔貅的图案，紫金蟒袍上多得是云纹和极尽奢华的色彩，精细非常的手工绣制工艺，不过……抬头看向龙炎头顶，长发尽管仍如往常一般束起，却多了一顶冠，黄金镂空打制，镶嵌有墨绿的宝玉和红色的血玉，以及罕见的紫色软玉雕制成栩栩如生的黄金貔貅模样，独树一帜地与黄金王冠完美契合。
　　纵使这顶王冠并没有多大，可其中集合的绝世瑰宝也绝非一样两样，若细细算起价值来，恐怕买下几座城池也不显夸张。
　　“臣等请皇上金安！”大臣们行过叩拜礼，自然起身，刹那间竟都通通愣在了原地，这才发现皇上身边随同而行的女子。
　　观其装束，众多的大臣皆脸色骤变，彼此相望表露出内心的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按照她服饰的制式来看，不仅已同皇族，更是连公主也要低其一等，且腰间所系的腰带，黄金貔貅的绣制数量和规格分明是朝中从一品的官员才能配置的。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发间簪子顶端的南华珠，要知道……这可是封沉大陆的唯一啊，只此一颗此时竟然插在她的头上？！！
　　皇上这是何意？
　　“众位大人多日来辛苦了，朕身在断南无法顾及朝中诸事，幸得靖王爷与宰相大人协助，方可无忧。赵将军与文大人分别署理边疆守卫和朝中众臣的管理，朕亦感念于心，日后还盼望大家同心协力，治理宇国呢！”龙炎迈步走向殿中帝座，一拂衣袍淡笑入座，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扫视一周，温软微笑着开口。
　　“皇上言重了，臣等份内之事，何敢言苦？”大臣们回过神来掩饰住心中的各种心思，拱手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回答。
　　而那些从各个方向直射的视线，早已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龙炎身边站立的冰若身上，有不满，有嫉妒，也有猜测，更有好奇，以及三道凌厉十分的犀利视线狠狠而毫无意外地落在她身上。
　　龙炎留意到了，目光虽看着众位大臣，余光里却一直注意着冰若的反应。可没想到的是，某女子只是置若罔闻的随意垂首，手下玩弄着腰间玉佩上的绦子。
　　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奈，宝座上的帝王暗暗摇头：这丫头，总是出人意料呢！还以为她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可她倒是拿得稳啊！果然，越是危机四伏、紧张莫名的场面，她只会越发冷静理智了。
　　“皇上，可不知这位姑娘何故竟进得临渊殿来，岂不是逾规越距？”宰相大人现行出列，赤裸裸地表达出他的不满和指责。
　　明知故问，老狐狸！
　　冰若心中暗骂，似笑非笑地抬起了头，将视线调转一圈，有意无意地落在宰相大人身上。只这一瞬，贵为宰相的楼铭涵便生生定在了原地，一脸震惊中面色煞白。
　　“容朕来告知诸位臣工们，这位就是女神化身、救断南百姓于天灾中的上官冰若，朕已下旨封其为从一品参知政事兼纳西神殿大祭司，赐景兰轩为邸。”龙炎心中知是过场，却也还是开口说明一番。
　　“什么？”一时间临渊殿如同炸开了锅，议论不休起来。所有列队殿中的臣子都强烈地提出反对意见，根本没有一个人肯赞同这样的安排。
　　“敢问皇上，一介女子何德何能参政治国，且位列从一品，即便她身为女神化身，也不过是个化身，单单大祭司一职已然足矣，何以……”有人出列直言进谏，言辞颇为激烈，甚至有些逾礼犯上。
　　“这位大人，在宇国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为官？”冰若嗤笑一声，唇角弧度轻忽，通体似烟如雾的气息里绵长着威慑和犀利，那秀气的眉眼间端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冷漠中些微凝重，无情中略显慵懒，她步态轻缓幽幽走前几步，站在安置宝座的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第17章 朝议（4）

　　“这位大人，在宇国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为官？”冰若嗤笑一声，唇角弧度轻忽，通体似烟如雾的气息里绵长着威慑和犀利，那秀气的眉眼间端的是一抹淡淡的嘲讽，冷漠中些微凝重，无情中略显慵懒，她步态轻缓幽幽走前几步，站在安置宝座的阶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大殿里针落可闻，众人都闭上嘴看向那站立着的女子，虽是单薄的身影，包裹在冠服之中随性而立，也莫名让人感到浓重的压力，尤其是她咖啡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可真是能被惊出一身冷汗来。
　　原先质问的大臣语声微颤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
　　“那我且再问一句，我上官冰若是不是女子？”不容得那“但是”出口，冰若洒然一挥衣袖，一派清傲之气流溢而出，自她身上充盈至整个大殿之内。
　　楼铭涵暗自警惕，只方才扫至他的那一眼，他已然明白此女绝非一般人。却没料到她竟是这般难于应付，这次皇上可是铁定心要收权了吗？想到这里，他暗暗望向宝座上的少年帝王，虽然那双眼睛仍旧清澈无垢，纯冽到非人间所有，通体的气质也还是干净得灼痛人眼，让人自卑到不忍直视，可那眼中分明多了一抹莹亮的神光，那是……不同于以前的，以前的少年帝王没有希望生气，就如同一具拥有绝世气质的木偶，而如今他却有了生气和渴望，可说是像个人了。
　　“……你自然是女子，不过……”
　　冰若扬唇晕出一抹轻蔑的笑：“既是如此大人有何理由斥责我为官朝堂呢？”
　　“不管怎么说，老夫就是不同意封你为官，小小个女娃既无身家背景又来历不明，还是乘早待在闺房刺绣缝衣去吧。”赵忠楠摆摆手眉头深皱，他虽是武将却也明白方才的质问被这小丫头驳得没有半分作用，只大大咧咧地出列扬声表态。
　　本以为冰若会有话顶回来，半天没听到那清润肺腑略显低沉的女子声音，赵忠楠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就和楼相一般无二，慑在原地浑身僵住了。那宝石一般的眼眸，淡淡而似有若无的将角度调到他的位置，明明仿佛含笑，却只能让人感觉到她眼眸之中的冷凝，以及那咖啡色里无可估测的深浅幽邃，纵使他战场出身、杀人无数、手染鲜血也没有道理地在这样的目光下心头一突。
　　“赵将军说笑了！”冰若沉吟好久才随意笑语。可惜那笑容里任是谁也觉察不出用意，“昔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海河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应，故能明其德。”
　　“所谓‘英雄不论出身。’难不成将军生来便是驰骋沙场，令敌兵闻风丧胆的当世悍将吗？”她的声音不若以前泠泠入耳，却因为低沉几分而多了些原来没有的威迫之气，逼得人就算再抗拒也无法摆脱其压力。
　　赵忠楠愣神想着冰若的话，老脸涨得微红，默然退回臣工之列，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本是乞丐出身，因身强力壮，又拥有一颗好战之心，跟随翰康帝于战乱之中东征西讨，如今虽位列三公之中，也还是牢记着幼时那段艰辛酸楚的日子。平日里见着与他身世相近的孩子，大都会接济收养，为他们摆脱困境，从而使其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翰康帝当日尚没有嫌弃他一个乞儿，如今他又有何资格来质疑这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女子？
　　“且不论封官命职之事，老夫来问上一问，你个小小女子，看似尚不满双十年华，纵然是女神化身，亦不过是个追加的光环，那又如何能懂得治国之道、安邦之理，岂不是任由他国笑掉大牙，嘲我宇国无人？”文阁老见楼铭涵和赵忠楠都默然不语，心知此一旨意已然没有回转的余地，但仍旧想揪其关键作作文章，就算不能达到目的，也可打压皇上夺权的势头。
　　冰若微微抬眼，不屑地扫过这个小眼睛、山羊须、一脸奸诈嘴脸、老谋深算的万年老泥鳅，再不愿浪费一分视线分给他，只移目别处，语气明显冷了许多：“那依尔之见，国家之重是什么呢？或者可以说一个国家富强需要的条件有那些呢？”
　　楼铭涵意外地抬头，不是对她的话有何吃惊之处，而是……刚刚的一刹那，他似乎感到这女子身上溢出一股肃杀之气，不过此刻已然敛去，隐匿得近乎完美。赵忠楠也不禁注目于她，身为武将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杀气，不仅如此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浓郁到毁天灭地的怒火激愤，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众位大人都可思虑一番，今日我们于这殿中彼此求教，亦无不妥。”负手而下的女子状似随意的拂拂衣袍，回身向宝座边走去。凌寒接到龙炎的示意，命一个侍从搬来一张椅子安置于宝座右手边，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而殿中一下子先后进来数十位侍从，一一为诸位大人放好椅子，才又鱼贯退出，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很自然地便被忽视了。
　　在楼铭涵的带头下，大家安坐椅子之上，讨论片刻后有人起身拱手一礼答：“自然是民为重。”
　　“不对，应是社稷为重。”
　　“哎…… 才不是呢，就臣下看该是农为重，没有粮食，如何能谈及其他？”
　　“这有什么好争的，必然是军嘛！若无军，咱们拿什么建国，拿什么守国？”
　　如是的争论纷纷不止，却只有楼铭涵无声叹息：本来还反对她为官，力图进谏以改变旨意，可如今都被这丫头牵着走了还不自知，当真是愚蠢！！！
　　“既然上官姑娘能问出此等问题，想必一定有答案吧！”忽然有人恭敬有礼的起身询问，看来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女子为官于朝堂的事实。
　　“准确答案不敢说，但窃以为，一国富强的关键唯政治、经济、军事、人才四者，缺一不可！”冰若没有起身，慵懒坐在椅子上，闲适自若如聊天一样开口。
　　瞬间，四座哗然。

　　第18章 家宴（1）

　　瞬间，四座哗然。
　　“上官姑娘此话何解？”楼铭涵思量后，心有疑惑地皱眉出声问道。但其态度已不再针锋相对、敌意满满了，显然他也察觉到冰若并非是个花瓶一般的摆设。
　　“从古到今，一个国家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而成，必然是经过了无数人默默的多年经营方可做到。我虽非长于宇国，却也对宇国的历史略知一二。”冰若回以楼铭涵一个有礼的笑容，启唇说道，“当初先帝与其兄弟率领赵将军一干英勇之士开疆拓土，讨伐不得民心的诸多城主，将这些城池统一规整，又任命了楼丞相、文阁老与诸位杰出的才俊方能加以治理管制，后受诸位的拥戴尊敬得以建都裕陵即位为帝，对于各位大人数年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功勋，无论是皇上还是宇国百姓自然都是感念于心，无法忘怀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皆面色动容，颇为激动地看着皇上宝座边的女子，一时似乎都忘记了方才还据理力争地在反对她入朝奉职之事。
　　楼铭涵心下一动，很是吃惊地注目着冰若心叹：这个女子好生聪明啊！
　　“可是……各位大人虽建国有功，却无一不心有遗憾，只因宇国崛起不过数年，显然无法承担起统一之重任，还封沉百姓一个平安治世、和平生活，冰若所言可对？”她反问一句，竟只见众人垂首安坐、不发一言。
　　“各位大人可曾想过，若要统一封沉大陆，究竟该当如何？”
　　龙炎望望殿中臣子，再望望身边的少女，只觉得冰若这先夸后贬着实用得巧妙，如今满座臣子不仅无一人对她的话有所不满，甚至于都对无法完成统一大业而心生愧疚，满面忧虑重重。
　　还未及细想，又听得那道略微低沉的女子声音缓缓响起：“臧国历史悠久，根基深厚却是疆土不大，从而百姓数量较少，兵源也就不足，再加上其实际国力并不雄厚，百年来国内一直安逸太平，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窃以为其难当统一大任。”
　　“而阴国，一国之主近来染病将行，已似垂暮之秋，虽有惊世之才---三殿下莫毓之稳定局势，也徒然陷入皇子争权夺位的洪流中，短期内无法自拔；更况乎其国内全民对伊奈斯女神的信仰如痴如狂，纵然凝聚力超乎一般，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可谓是不攻自破，实是忧患多多。”
　　一干臣子皆点头称是，眼中似迸发出兴奋而跃跃欲试的亮光，大概都以为宇国才是那最有希望的一方。
　　“或许各位大人现在都会以为，宇国才是那天选一方，是吗？”
　　冰若摇摇头，面上一阵惋惜地掩唇咳嗽，平白地就打击了所有人的信心。
　　“难道我宇国就没有弊端？各位大人心中已然有底了吧，我宇国弊端何在，又因何而成？”她止住咳声忽然长身站起，在御阶上左右踱步，“宇国新君即位，朝野不稳，国内各地又灾情不断，就是前不久刚刚稍稍平息的蝗灾之后，又有断江洪滥的消息上报，再则国力亦不甚强大，如此之国，又如何能担负起统一大任？连内患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有余力挥军封沉？”
　　一时间众人默然，皆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整个临渊殿静谧无声，气氛压抑得窒息。
　　“对了，楼丞相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是吗？”冰若良久没有开口，却忽然似大悟一般提出先前的事，违背常理地来了个大大的转折。
　　众人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神色都很茫茫然，反应迟钝到无法理清那女子的思路。
　　冰若笑容浅浅，点头继续说：“政治、经济、军事、人才，对于一个国家，其重要程度是显而易见的。”
　　“政治者，既包括吏治，也包括国策方略、制度等，”她忽然回头看了龙炎一眼，又补充道，“当然，就目前的宇国而言，皇嗣也是重中之重。”
　　“经济则涵盖了国内的农业、商业等各个行业，依各位之见，想必其中农业才能作为国之根本。”
　　“而军事，不仅指军队的编制操练，也指武器盔甲的改良，士兵的选拔，并能将军队分为水陆两大类，分别加以督促管制。”
　　“至于人才……窃以为乃是这四者中首当其冲需关注的。”
　　自知完全赞同她观点的人必然是少数，冰若也不多究，抿了口凌寒递过来的茶水，她便动唇开口：“我想，今日殿上所言必然会让各位大人深思一番，其中关键的地方，我已与皇上仔细解释过，日后皇上自然会和各位大人详尽地说明。”
　　她忽然向龙炎下拜行礼，声音振振道：“今日朝会已然耗时过长，还望皇上念及各位大人日常劳碌，这便退朝吧！”
　　触到冰若抬眼时一闪而逝的慧黠，龙炎心中好笑无奈，面上却似慎重思量，叹声摇头：“既是大祭司为爱卿们怜恤请命，朕自也非苛求无度之君，这便退朝准诸位休息了。”
　　楼铭涵喟然暗叹，只得率领众臣跪拜退下，领命出殿。
　　纵使心中疑惑重重，欲再问那女子许多，也不敢冒着指责当朝君主“苛求无度”的大不敬罪名强行留下，继续发问解惑啊！
　　虽然这上官冰若只是一招再普通不过的吊胃口，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上了钩，且心头再痒也没法说出口，只能自个儿吞苦入肚，独然品尝呐！
　　文阁老心中恨得牙痒痒，却也见识了上官冰若的厉害，无论是今时今日，还是往后，必然只能将这女子一边佩服求教，一边提防警惕了。
　　上官冰若，从一品的参知政事、纳西神殿的大祭司，不可小觑！！
　　凌寒不明白他们说的那些，只隐约看到龙炎唇角勾起个自豪的笑意，显然是十分满意今日的朝议结果；而那个华服女子，他却是怎么也看不出她的心思，究竟是高兴还是忧虑，亦或是……讽刺？
　　“有没有吃的？我饿了！”冰若见众人已走，伸了个懒腰摸摸肚子撇嘴道，咖啡色的眼睛如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望向龙炎。
　　刹那间，别说是那少年帝王，就是一向清冷淡漠的凌寒，也忍不住没给口水噎死，黑茶色的眼底晃过愕意，脸上的表情犹似见鬼一般。

　　第18章 家宴（2）

　　刹那间，别说是那少年帝王，就是一向清冷淡漠的凌寒，也忍不住没给口水噎死，黑茶色的眼底晃过愕意，脸上的表情犹似见鬼一般。
　　龙炎刚要开口，面上的笑意忽然一滞看向了临渊殿的殿门口，凌寒也似感觉到了什么，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宫女匆匆而来，进得殿内只福身一礼，便浅笑盈盈地抬头看着御阶之上的三个人。
　　“皇上金安！”看她神情仿佛与龙炎十分熟稔，没有其他侍从宫女见到皇帝应有的紧张害怕，不卑不亢中又多了几分自然而然，“太后娘娘请皇上和大祭司去长乐宫用膳呢，这不，让我来请皇上话了！”
　　龙炎温软一笑，如沐春风的面容上显露出一抹淡淡的放松：“有劳雪晴姑姑了，朕正想着要和大祭司去长乐宫给母后请安，母后倒是麻烦雪晴姑姑先跑一趟了。”
　　冰若以手抵在唇边，咳嗽出声来，眉头微蹙间目光已经把那殿中的宫女打量了一番。依着她服饰的品制来看，应是宫中正三品女官，算起来基本与皇帝的婕妤同制，等同于前朝中裕陵都府尹的官品，看来……这位雪晴就是宫中掌管各种事务及宫女侍从的总管了。
　　之前，她也仔细了解过宇国皇宫的管理结构，因为龙炎目前并未立后，宫内诸事都是太后楚筵汐及瑾妃、荣妃共同打理的，而雪晴则是执行官，可能比起一般的妃嫔来说，因为照料太后的日常起居，她的权力都要更大些。
　　但无疑，她本人行事方式手段是极为成功的，对待主子不卑不亢，对下宽严有度，而龙炎年幼时也曾由她照顾过不短的日子，感情自然也是亲厚的，如果龙炎的性子不是……或许她的地位会更加与众不同吧。
　　“皇上这可是折煞我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皇上出宫好些日子，我也惦记着呢！”雪晴躬身一拜，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唉！”龙炎摇头叹息一声，再不说什么，转而看向冰若笑问，“冰若意下如何，这便去长乐宫吗？”
　　“也好，皇上也该去拜见太后娘娘请安问礼才是。”冰若点点头，神情平静地看不出一点想法，她清清嗓子疏解喉头的不适，起身后低头整理衣袍间眸色闪了一瞬，心中暗道：才刚刚朝议下旨，想不到这太后竟已知晓任命大祭司的事，看来这一国之母还真不是一般般的角色啊！
　　凌寒退后一步，等着龙炎与冰若先行。
　　紫金蟒袍的颀长身影站起后往临渊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冰若的神情，同时还在与雪晴攀谈，举止间倒似是面对长辈一样谦和有礼：“雪晴姑姑，母后这段日子可好？饮食可还顺畅？”
　　“皇上放心，太后娘娘一切都好，就是担心皇上出门在外，时时询问呢！”雪晴跟随在龙炎身边，牢牢保持着主仆有分的差别，一一笑容满满地答了。
　　她的长相也算清秀，于这后宫之中不乏莺莺燕燕的地方，也可称得上中上之姿，加之性情温和敦厚，又是个明白的主儿。无端端地，冰若竟觉得她虽不过快四十的年岁，仍旧年轻的面上却已见慈爱之神，分外温暖可亲。
　　“皇上还是乘辇吧，长乐宫尚远，若任由皇上步行过去，回头太后娘娘又该心疼了。”雪晴见已下了临渊殿的长阶，出声提议道。
　　“来人，备辇！”龙炎想了想，又补充道，“给大祭司和雪晴姑姑备一辆马车吧。”
　　“是，遵皇上旨。”
　　冰若暗自朝天翻了个白眼：还好你头脑清醒，不然我决计要爬到你的御辇上代步！
　　她虽然并没有进宇国皇宫逛过，却也知道临渊殿离所谓的长乐宫有多远，即使撇开这两个不说，就是离临渊殿最近的景兰轩也要走好久转过几个园子才能到，更何况长乐宫已在内宫，只怕是不用一个多时辰，步行根本没法到达。
　　“谢皇上垂爱。”雪晴弯腰行礼，表示感激，同时也讶异地瞟向一边的冰若，心中暗奇：这大祭司怎么如此高傲，竟不懂得谢恩？
　　心思玲珑剔透的龙炎自然察觉到了雪晴的神情，只淡笑着解释说：“大祭司身体不好，朕不能累垮了她啊！”
　　几个人站在原地又闲聊了几句，步辇和马车就都到了。一拂袍角间，龙炎率先上了步辇，而冰若与雪晴也钻进了后面的马车里，两个人本来不熟，相互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彼此点头致意安坐在马车内的两边，神情不一地静默不语。
　　凌寒跟随在龙炎身边，步辇抬起后，马车也随之行进。
　　雪晴悄悄打量着对面的女子，不得不承认的是，今日见她如此一身衣装打扮，的确是震惊了好久。宇国虽民风开放，不限制女子为官，可像她这样的还的确是建国以来的第一人。不仅以封沉独一无二的南华珠为饰，竟远远超过了公主品制地穿着帝紫织锦而成的华贵冠服，恐怕不止前朝官员，就是宫中女眷也都会好生嫉妒许多。
　　但若想起她女神化身这一特别身份，也就又觉得这好似都太亵渎她了。
　　观其容貌精致绝伦，似有些病态的苍白，却也无法遮掩她迥异出奇的气质。此刻她闭眼假寐地养神，眉目清傲秀气，神态安然自若，显然乃一心性沉稳之人，只怕怎样的境遇里她也能镇定如常，从容泰然。
　　“姑姑在看什么？”冰若忽然动了动唇，双眼一争脸上似有若无地浮现一抹笑意，直勾勾地望着雪晴问道。
　　注视着冰若的视线一抖，立刻转向了一边，惶惶答声：“大祭司相貌出奇……”雪晴懊恼皱眉，心头怪异：明明只是一句淡淡的询问，一个眼神，为何竟能让人心头一跳，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呢？
　　“姑姑进宫好多年了吧？”
　　雪晴一怔，诧异地抬眼看向冰若，却见那人已然又闭目养神去了。
　　“记不清了，大概十几岁时就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了，后来娘娘嫁了先帝，跟随先帝出征在外，我也一直不离半步，如今都好多年过去了呢！”莫名地，雪晴就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中吸引人靠近的气息，自然而然的脱口惋叹不已。

　　第18章 家宴（3）

　　“姑姑还年轻着呢，怎说出这般沧桑的话？倒是让我也感染许多，不由自主的……”冰若唇角一勾，笑容里多了几分温度和暖意。
　　听着她未完的话，雪晴又是一愣：“姑娘你……”
　　“姑姑多虑了，我既已为宇国之臣，无论来自何处，去往何处，总是逃脱不开的。”冰若的话似乎跟方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却缓缓睁眼诚挚地看着雪晴，“无论是太后娘娘也好，皇上也好，我上官冰若都不会怀有他心，太后娘娘也该相信皇上并非一般之人，断不会分不清黑白地用人，雪晴姑姑看着皇上长大，难道心中也无底吗？”
　　“只怕是开罪于皇上了，下场如何都无法预料呢！冰若虽只有十八岁，可这些道理也还是懂的。”话语顿了顿，冰若又补了一句。
　　雪晴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光，说不清是惊惧还是惶恐地说：“听大祭司如此直白之言，我与太后娘娘也就可放心了。”停了一会儿，她又继续叹道，“皇上心性复杂非常人可比，还望大祭司日后多多宽慰，我也可看出皇上对大祭司自是与众不同，朝中诸事太后娘娘虽担心非常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他们没有硬来啊！”
　　“姑姑回太后娘娘，请她放心！冰若与皇上早有协议，定会竭力助他稳固帝位，更何况……冰若尚有私心，也的确是需要如今这样的位置，这些皇上都清楚，因而才会命我入朝为官。”冰若给了雪晴一个安心的笑，眼眸一沉，神情里多了些琢磨不透的东西，侥是常年于宫中周旋的她也心惊了一瞬。
　　这个女子不一般！
　　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已飘过这么一句话，好似现在才看清这女子的真面目，却又仿佛根本连丝毫也没有看清。
　　宇国，怕是要翻天覆地的大变样了吧！
　　……
　　长乐宫本是宇国皇后的寝宫，后来龙炎即位没有立后，命人将长乐宫扩建修葺，而楚筵汐也没有搬迁居所，就此住了下来。如今这里俨然已是太后寝宫，而未来皇后的寝宫则于宫中明辉湖上选址修建，因为立后之事至今仍未提上朝议，新的宫殿虽命名为栖凤宫，却是修建缓慢，这其中也并非没有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都聪明地不去提及罢了。
　　“皇上到！大祭司到！”宫门有人高唱一声，雪晴先出了马车又连忙转身扶着冰若下去。
　　似是车外空气迎面而来，冰若猛然剧烈咳嗽起来，片刻后方才止住，而刚刚下了步辇的龙炎则神情略微紧张疼惜地看向冰若，面上敛去了惯常的温软笑意，直到咳声止住了方才松了口气。
　　冰若抬头向龙炎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步态优雅地下了马车，由雪晴引着向宫殿走去。
　　凌寒无声垂头，有些无力。这咳症难消，今日在临渊殿，冰若能撑到那般程度已然是不易了，这时没了压力，身体便显露出不适，可欲彻底根除，别说是小姐没有把握，就是师兄只怕也没办法啊！
　　“是炎儿来了？”一道纯厚的女子声音自宫殿内传来，听声音判断也不过三十多岁，应是和雪晴差不多年纪。不过听着话语里的欣喜和大气，冰若也不禁对这位一国之母有些好奇，究竟能稳定宇国皇宫、又助龙炎登上帝位、就算没有建树也仍旧让朝野无法废弃皇帝的女人，该是何等角色呢？
　　“母后可好？是儿臣来了！”龙炎赶前几步，状似急切地往正殿里走去。
　　刚刚迈入殿门，就见一华紫宫装妇人莲步轻移直奔而来，牵了龙炎的手便笑语：“炎儿这回去的可久，不知路途是否平安？有何收获？”
　　“臣上官冰若给太后娘娘请安！”冰若连忙躬身下拜，还未来得及打量一下这太后的形容，生怕礼数不周，惹得这宇国女主人生厌，往后又该是无尽的麻烦了。
　　却听得那太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免了，你这丫头倒也讨喜，哀家看着喜欢，快来入席吧！这一路回来尚不及歇上一歇就去了临渊殿，想必早就饿极了吧！”
　　冰若闻声抬头，但见一位凤目和善的少妇笑着看她，那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浑身上下却见掩不住的英飒之气，想是多年身居高位，举手投足间还多了几分雍容高贵，因她如今神色温厚倒减了些威严肃穆，无端端地便引去了他人的视线。
　　“母后又拿我们寻开心了！”龙炎似往常一般清淡而笑，清淡而语，冰若竟仿佛觉得他与太后并不是多么的亲近，比起和凌寒在一起时都多了些疏离。
　　眼见着太后眼中闪过一瞬黯然，冰若脸上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如邻家女孩般上前开口：“既然太后娘娘不曾怪罪，冰若也就不顾忌了。”
　　心知这新上任的参知政事看出了她的心思，太后满意地点头，拉了冰若的手就往前走去，一手携了一个笑道：“皇上平日可别累着这丫头，多让她来陪哀家说说话，如今她也是大祭司了，哀家可是对她好奇的紧呢！”
　　这也是个泥鳅级人物！
　　冰若在心里翻翻白眼，不管这楚筵汐存了何种心思，目前倒是能确定她对这封官受命的事持赞同态度，万万不会找冰若麻烦了。不过……听她话中似明似暗的深意，只怕也不会简单！日后陪着小心自然是没错的了。
　　“儿臣记下了！”龙炎有礼地应声，看着冰若暗地里撇嘴的神情，有些好笑无奈地轻轻摇头，终究是开口了，“母后不是唤我们来用膳的嘛，此刻倒是舍不得了！”
　　“哀家疏忽了！”楚筵汐心有所悟地用余光扫过冰若，笑回，“今日诗儿和飞儿也在，炎儿断不能再冷着她们了！”凤目里含着些微责意，却仿佛并不是多重，私下里倒仿佛还有些赞同龙炎的态度的嫌疑。
　　龙炎面上微变，有些不安地看向冰若，却见那人分明只把注意力放在饿坏的肚子上了，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也或许……她听到了，不甚在意而已。

　　第18章 家宴（4）

　　龙炎面上微变，有些不安地看向冰若，却见那人分明只把注意力放在饿坏的肚子上了，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也或许……她听到了，不甚在意而已。
　　楚筵汐意外地又看了冰若一眼，心中暗叹：炎儿啊炎儿，你这心思只怕是要错付了！
　　宴席设在长乐宫东偏殿，瑾妃楼瑾诗和荣妃赵湖飞已等在那里，见他们三人穿过正殿内阁里门而来，谈笑行走间仿佛亲和一家，连忙起身望向来人。
　　冰若倒没注意那两个妃子，只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美食，虽不甚明显也还是隐隐透出了她的渴望。龙炎见此也不甚意外，脚下快了几步，向桌边而去。扶了楚筵汐入座，方摆手让瑾妃荣妃免礼入座，冰若自也是迫不及待地安稳坐好，只竖起耳朵等着开席的吩咐。
　　观那一桌美食，精致中搭配恰当，色彩分明中引人食欲，不愧是皇宫御厨之手艺，比起几月来的经历竟是不知好上多少倍，却不知和灵鹜相比该当如何？
　　因她现在是从一品官员，加之女神化身的身份，除了楚筵汐与龙炎，还真不用给他人行礼屈膝，即使见了龙炎的妃子，也比人家在品级上高了一级。（妃为正二品）
　　瑾妃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惊愣中看那皇上与太后尚无异议，便也及时掩去了神色，垂眼坐在桌边，一派端庄秀丽之姿，有礼和恭之态。荣妃则不屑的看了冰若一眼，颇有不满地落了座，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上显露出一些身份受到挑战的气恼，但也知分寸地并未出语刁难。
　　“既是一起用膳，这便收了拘束吧，只当是家宴就好。”楚筵汐将在座几位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虽是心中明白也并未戳破，反是笑容慈爱和善地开口吩咐。
　　好，就等这句了！
　　冰若唇角一勾，淡淡笑了起来，心里却不知道多欢喜了，纵使饿极也还是保持着风范，右手取筷看龙炎与楚筵汐动筷后方放心地进食用膳。席间侍者端来了米饭，一一为她们步好，冰若冲侍者点头表示感谢，却引来另外三位同席女子不同的侧目。
　　楚筵汐心中一动，不由自主暗称：如此品性，实为难得啊！对待侍者尚能如此，更况他人乎？可见这上官冰若心中定秉持着不轻视任何人的信念，比之一般人家、官宦之女都更加出色几分！
　　瑾妃却吃惊于她的那一瞬点头致意，没有想到这女子竟有如此气度，心中叫奇：爹爹教诲时所言尊重他人之辈，怕无人能出其左右吧！对奴仆尚且如此，想必本性必然不坏，回头定要向爹爹细细垂问几番才是。
　　荣妃眼睛大瞪，如同见了怪物一般。只觉得此女天生卑贱，竟和侍者混成一片，实在是有辱身份，断断无可取之处。一时间对冰若更是厌恶不少，眉眼间不仅多了些鄙夷轻蔑，更是明明白白写着“真是下贱！”的字样。
　　龙炎却像是司空见惯，倒像是已经很清楚这位大祭司的行事作风了，只关切地为楚筵汐布菜后，又为冰若夹了几样，都是她平日里比较喜欢的菜色。楚筵汐不觉露出一抹苦笑：这炎儿，分明是为了给人家布菜才稍带地想着别人了，想不到堂堂一国之母竟沦落至此，不知是怎样境地了！
　　瑾妃与荣妃皆惊，眸中闪过异色，分明一个是收敛些的警惕，一个是明目张胆的嫉恨，二人当即就不再愿意与冰若亲近了。日后如有机会，想必只会除之而后快了吧，毕竟皇上分明对她上了心思，不论从何处着眼思量，也留不得上官冰若！！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但其中暗潮汹涌又岂非平静？
　　“报——！！”膳食用到一半，长乐宫外突然传来一声音穿透墙的呼喊声，随即就听到门口守着的雪晴告之了龙炎的位置，来人脚步急促顷刻就到了东偏殿。
　　殿中众人疑惑地看着来人，冰若眸色一沉已放下了筷子，咖啡色的眸子似有若无地瞥到来人身上，龙炎与楚筵汐对望一眼，一个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一个则仍旧有些迷茫。瑾妃与荣妃打量众人反应，心里暗自猜测着情况。
　　“发生何事？”龙炎示意那人起来，虽此人一身宫内侍卫的打扮，但浑身的英武之气又告诉别人他乃一名军人的事实，不过看眼神静中带亮，算是个可栽之才了。
　　“请太后娘娘金安，皇上金安！”那人站起后躬身行礼，脸上一抹淡淡的慌乱划过，“启禀皇上、大祭司，阴国皇帝驾崩，但其三子莫毓之却下令进攻宇国，不过几日便猝不及防地攻占了我宇国三座城池，赵将军已派人增防了。”
　　冰若一愣，有些难言的诧异，心中暗忖：这个莫毓之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行事？
　　龙炎点点头表示了解，转头见冰若神色有异便问：“冰若可是有话要说？”
　　“那莫毓之可是即位称帝了？或者……阴国先主是否留了遗命让他即位？”向着龙炎象征性的点头，她转而看着那侍卫眉头轻蹙地问道。
　　“哎？”反应有些不及，跟不上这女子的思维，虽疑惑她所问之事与阴国侵犯并无关联，可也不敢怠慢地回答，“因阴国皇帝病发突然，来势凶猛，并未有遗命明确说清即位之人，但自莫毓之十五岁后，就已然是内定的下任国君了。”
　　刚刚说完这些话的侍卫抬头看向冰若，却见那女子唇角轻扬，竟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霎时就无端端地让人脊背发凉。这样的表情，今天在临渊殿都已见识过了，可谓是诸位大人的噩梦啊，如今又见就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龙炎眼眸一亮一暗，好像已经猜到了冰若的想法，微微垂了头底下眼帘，以掩去其中的忧郁不安、张惶无奈。而那仍旧盛装的女子清润肺腑又略微低沉的声音已经响起：“太后娘娘请恕罪，今日不能陪您用膳了，事态紧急我与皇上需即刻前往临渊殿与各位大人商讨，还望太后娘娘……”
　　“去吧，这等大事自然比陪哀家用膳要紧要的多，冰若定要尽力助皇上化险为夷才是，以保我宇国啊！”楚筵汐面上一忧摆手打断冰若告罪之语，显然是不想她浪费时间，贻误军情。

　　第19章 备战（1）

　　“去吧，这等大事自然比陪哀家用膳要紧要的多，冰若定要尽力助皇上化险为夷才是，以保我宇国啊！”楚筵汐面上一忧摆手打断冰若告罪之语，显然是不想她浪费时间，贻误军情。
　　“儿臣告退！”龙炎利落地起身鞠躬，简单施礼后便大步往殿外走去。冰若与来报信的侍卫亦行礼告退，临走时她无意间扫过瑾妃、荣妃二人，将她们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勾了勾唇角。
　　看来，这些后宫佳丽的幸福，她还要计划一下呢！
　　虽然并不见得龙炎真的会对她们上心，但皇嗣却不可不管啊！
　　……
　　匆匆赶到临渊殿，还未进得里面就听到议论纷纷的声音，想必各位朝臣得到消息后都已然赶到此处。对于阴国的进攻，恐怕无人能料想得到，尽管赵忠楠也算是老将，只怕此刻也是心有惴惴。
　　“皇上到！大祭司到！”
　　高唱声后龙炎与冰若一前一后双双踏入临渊殿，龙靖率先迎来，楼铭涵则带领文武百官行叩拜礼，请安的声音仍旧整齐划一，却掩不住心急如焚的担忧慌乱。
　　“如此危机时刻，众位爱卿快快免礼！”龙炎连忙开口，脸上还是浮现出一如往常的温软笑意，仿佛那边关的战报丝毫没有撼动他的心神，无端端地给了所有人安抚的力量，顷刻里大多数人就不再慌乱无措了。
　　“来人，赐座、奉茶！”衣袖一挥，那个年少的帝王已然安坐在御阶之上的宝座里，而随他前来的那个女子自然而然的同他一样踏上御阶，坐在宝座旁边的椅子上，微整衣袍后神色淡漠平静地注目着殿中众人。
　　龙靖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跑来了，路上才听说了今日朝议的事，心底惊异连连，有些不敢相信。如今看那女子安坐于龙炎身边，所有朝臣似乎都没有微词，才真正地相信：冰若已经官拜从一品参知政事、兼任纳西神殿大祭司了。
　　“赵将军，情况如何？”龙靖回神后急切地看向赵忠楠，未待他人开口已出声问道。
　　见惯杀戮战争的将军，虽已入不惑之年，但其多年将养而成的煞气仍是不减，此刻被龙靖问及，老脸上出现一抹难色，坐在椅子上沉稳回道：“老夫已命人增援，所幸守将乃老夫部下，早就传令让他誓死守城，但是如今阴国进攻的目的还未曾清楚，实在是暂无应对之法。”
　　楼铭涵毕竟是当朝丞相，立刻反应过来，神色一凝沉吟道：“何大人，国库可能准备充足的粮草？”
　　冰若意外地扫了楼铭涵一眼，神色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疑惑：这丞相倒是冷静出奇，就算不通行军打仗之事，却也不乏为前线将士的坚实后盾。他……该是个忠臣吧？
　　“回禀皇上，回禀楼相，今年蝗灾水灾先后肆虐，国库为赈灾耗费颇多，恐怕无法支持太久。”文官这一列有一人出声回答，看样貌年纪应有而立之长，但其眉眼忧心忡忡，显是操心太甚之人。
　　众人闻言神色瞬间一沉，均无人再开口，无论文官武官皆是紧皱眉头，似在思索应对之道，可终究是犯难不已，束手无策。
　　“敢问何大人，如按照你的估算，国库之存能坚持多久？”一道清润肺腑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顿时全部看向了御阶之上的女子。
　　她身边的帝王浅浅含笑，丝毫没有担心战事的神情，不禁让众人心中对他不满了许多，可他看着那女子的目光，却是信赖满满，犹似即使天塌下来，只要有这女子便万事无忧了。冰若并未在意这些，眉眼淡淡地盯着方才说话的那个何大人，唇角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分淡漠无情，五分幽邃难测，另两分则是几近分辨不出的悠然慵懒。
　　“回大祭司，至多……三个月。”何大人似乎是早就计算过了，此刻连忙接口回答，有些汗水淋漓地垂头低眼，不敢抬头看那女子哪怕一眼。今天已见识过她目光的凌厉凛冽，他自问没有楼相和赵将军那么有能耐，自然不想碰这个看起来美丽的硬钉子。
　　“这样啊！”冰若点点头表示了解，收回了注目在何大人身上的视线，霎时就听到那边传来大松口气的轻松，她倒也不多留意，只轻轻蹙眉心下思量着。却在那时仿佛胸口压了什么，引得她无法控制的咳嗽起来，咳声阵阵在临渊殿里传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各有不同的含义。
　　“冰若，不要勉强了！你的身体尚且不能过度劳累。”龙炎一慌，连忙出声劝慰，琥珀色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涌动着无尽的懊悔自责，疼惜无奈。
　　“不碍的，咳咳……战火一起，百姓疾苦，如何能够缓得？咳咳……况且，此事也并非真的一筹莫展，能快些处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冰若努力压抑着咳声，精致绝伦的苍白面容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呼出的气息有些炙烫，良久才勉强稳住停下咳嗽。
　　“大祭司有办法了？”龙靖难掩欣喜之色，连忙问道。
　　楼铭涵和赵忠楠豁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冰若，似乎要验证方才听到的是否为真，还是单纯的他们的耳朵出了问题，幻听错觉了？
　　“虽不能说十分准确，但六七分我还是有自信的。”她缓缓起身，纤细的身影左右踱步在御阶之上，眉头攒起似是在摒除身体的不适，好一会她下得殿中，淡淡一笑徐徐开口，“我想先问大家一句，假若此次阴国皇帝驾崩，又没有此刻的侵犯，那我宇国会如何打算？”
　　赵忠楠眼中一亮，愤愤而好战地说：“自然挥军阴国，乘其尚未从阴王驾崩的悲伤中回过神来，能战则战，能灭则灭。”
　　“好一招乘虚而入！”冰若一击掌，眉眼带笑地表示赞同，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赞赏的笑意。
　　楼铭涵刹那间明白过来，还未等冰若再度出声，他便接口道：“大祭司是说……莫毓之此举不过是为防他国乘乱进攻阴国，即便他皇位未稳也出兵宇国，一来防备其他邻国看形势乘虚而入，二来也起到威慑封沉，扬威立势的目的？”

　　第19章 备战（2）

　　楼铭涵刹那间明白过来，还未等冰若再度出声，他便接口道：“大祭司是说……莫毓之此举不过是为防他国乘乱进攻阴国，即便他皇位未稳也出兵宇国，一来防备其他邻国看形势乘虚而入，二来也起到威慑封沉，扬威立势的目的？”
　　“不愧是丞相大人，分析得条例清晰，明透通彻呢！”冰若转而佩服地看着楼铭涵，咖啡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敬意，看得楼铭涵面上一阵不好意思，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却听那女子继续补充道，“莫毓之不愧有惊世之才，先王驾崩，皇子内斗，皇位尚且不稳，却已然想到对付外敌之策，纵然对阴国有所消耗，经此一来断然没有一个邻国会打他的主意了，定是作壁上观，按兵不动了。”
　　“但是各位也不要因此就掉以轻心！”见大家有些放松，冰若眸光一闪，表情变得有些冷凝，“莫毓之心知此刻并非与宇国大战之际，但难保阴国其他人就不会抱此欲念。想必诸位心中也清楚，阴国内部的局势一向是复杂多变，各个皇子除早年夭折的，如今不甚健康的，都各有实力，野心不可谓不大，所以窃以为，此次战事不可轻视，可也不能为此消耗太大。”
　　“皇上，”冰若转身单膝跪地双手一拱诚恳万分地请命，“皇上此刻万万不可犹豫，这便派冰若监军，前往边关督战吧，以解我边关百姓战乱之苦！”
　　大殿里一片愕然，都直勾勾地盯着殿中跪地的女子。
　　她一身帝紫织锦的华服，头上尚戴有南华珠的发簪，纵然难掩通体的迥异气息，也不过是个女子，在他人眼中，充其量最多只可当得后宫宠冠之人，如何能奔赴前线，于血腥中稳定局势呢？
　　“你……”龙炎气结，却又说不出半分阻扰的话，扪心自问，冰若此举难道不是为了他吗？立君威，树权势，必然少不得军政两方的全然臣服，说白了，她不过是在履行协议而已，不是吗？
　　“大祭司还是安心奉旨朝中吧，纳西神殿的修建已在筹划之中，大祭司自当主持才是，如何能只身边关，充当监军之职呢？”龙靖看看龙炎纠结难言的目光定定落在冰若身上，说不出的苦涩沉痛，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心思，龙靖暗叹一声出声阻止。
　　“阴国挥军压境，难道一个神殿的修葺竟比得边关百姓疾苦更加重要？靖王爷真是让冰若失望啊！”殿中的女子言辞灼灼，顿时逼得龙靖哑口无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请皇上以大局为重，切勿优柔寡断，贻误时机，反使宇国得不偿失！”冰若再度恳请，咖啡色的眸子如宝石一般盯紧御阶宝座上的帝王，神情倔强而坚持。
　　龙炎闭了闭眼，无力地挥挥手：“大祭司先起来吧，朕答应便是。丞相大人与赵将军近几日便多多商讨一下，五日后准备妥当，大祭司便启程出发。朕累了，此事就这样处理，诸位爱卿若还有何事，可到御书房上奏禀告。”
　　“凌寒，回宫。”颀长身影的帝王脸色些微苍白，起身由那黑纱劲装的护卫扶了向殿外而去，一时间所有人跪地送行，各怀心思，默然无语。
　　待到帝王离去，冰若这才起身走到殿前，眼眸如利剑一般扫过，声音冷而寒，威慑中透着犀利和压迫：“各位大人心中也清楚，如今乃多事之秋，灾情尚未控制，战事又起，我虽年少却也奉劝各位大人，收起那些私心欲望，一致对外才是上上之策。若被我察觉暗藏不轨之心者，别怪我上官冰若毒辣狠绝，你们若没把握让我死透，就乘早做个聪明人。”
　　楼铭涵眉头一皱，心底纳闷：这上官冰若怎生如此没有顾忌？倒好象……并非有为官朝堂之意，而是即使赔上她自己也要达到什么目的一般。此刻朝中众臣皆身在殿中，她若不是嚣张自信得有实力，就是根本不在乎她自己，甚至是连她的命都没看在眼里。
　　上官冰若，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赵忠楠摇头叹息，与楼相一样，他并未被冰若所言吓到，倒是心中不免惋惜连连：这丫头，当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一番言辞，吓吓其他人还行，若是个非常之人，未尝是个笑话，亦为她自己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啊！
　　文阁老小眼睛一转，眸底闪过一抹狠色，并未表示什么，只低头掩饰心中的想法，却在他抬头的瞬间，僵硬地钉在了原地。看那华服女子转头来全然集中于他身上的目光，霎时让他无端端地打了冷战，脊背被汗水浸湿了个通透。
　　又是那种目光，又是那该死的震慑力，为什么他堂堂一国公卿，竟被一个小女子的眼神给惊出一身冷汗来？文阁老面上一阵扭曲，露出个恼羞成怒的先兆。
　　这时，所有人心有余悸地赶忙退出临渊殿，皆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
　　其实她所说的话也并没有什么不敬之处，只是太过威迫，太过慑人，不过这一次却是让这小小女子锋芒尽露，只怕日后纵然无人敢小觑于她，也断然是不会和睦相处了。
　　不管如何，今日每个人虽不大愉快，也还是明白其中道理。“唇亡齿寒”，宇国若有所闪失，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可图，再加上冰若临走时的威胁，说是没有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而无论是官拜一品还是官拜六品，都不会心存他念，只齐心合力盼望着战事顺利结束，对宇国的消耗能减至最低。
　　“靖王爷，方才之事多有得罪，还请海涵。”冰若见殿中只剩下龙靖一人，上前诚恳地行礼道歉，“适才冰若心急了，出言不逊驳了王爷面子，实在是无礼之极！”
　　龙靖性情本就温顺，光看看他的外表就知道了，试问一个温润如玉的儒雅王爷，纵然身在皇家，位居人臣，也不会失了尊严后追着罪魁祸首死命声讨吧！
　　“冰若，我真不明白你在做什么！”龙靖眼露薄怒，面上担忧和痛心交错，严声质问，“你方才对我无礼也便罢了，毕竟被女神化身驳斥也并非丢脸之事，但你可知那一番威胁之语会造成何等后果？”

　　第19章 备战（3）

　　“冰若，我真不明白你在做什么！”龙靖眼露薄怒，面上担忧和痛心交错，严声质问，“你方才对我无礼也便罢了，毕竟被女神化身驳斥也并非丢脸之事，但你可知那一番威胁之语会造成何等后果？”
　　“我知道。”冰若平静地看着龙靖，那样的神情，一瞬间令龙靖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眼睛流露出一点点的固执，精致绝伦的面上虽然平静但依稀可见几分挣扎忧郁，眉宇间压抑着渴望和无奈的痛楚，不仔细分辨还真的会被她那平静的神情给骗了去，可惜……终究她也是个人，如何能够没有感情波动，如何又能真的没有表情心绪，如何又能完美无缺地掩饰去真正的内心感受？
　　“我知道过激的言辞会引来他人的敌视，如是的威胁会引来杀机，刚刚妥善处理蝗灾之事又请战出征会有些急功近利，我也知道日后必会与今日树立的敌人作无尽的周旋，可我却不得不如此急切！”冰若低下头，一一列出龙靖心中的想法，却是再没了下文。
　　“那为何……”龙靖心中难掩讶异，没想到这女子心中竟是如此清楚，但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吧！
　　好久好久，那张小脸才抬起来，已然又是随性散漫的模样，哪里还是朝堂之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参知政事兼大祭司？
　　“我答应他要稳固他的地位，而他也答应在我做到后送我回家。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冰若轻咬下唇，这微小的动作却不经意地，泄露出她内心的复杂思绪，忽而她讽刺一笑续道，“纵使树敌万千又如何？我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家！这一具躯壳，一个生命，我从来就不曾放在心上，只要能回家，付出些代价又有何妨？”
　　回家？！！
　　这是什么意思？
　　龙靖心中大疑，但见冰若根本不像个会多说的主，自是无法开口询问，只吃惊的嘀咕：究竟皇上与冰若达成了什么约定？又为何单单为了回家，冰若就会如此决绝的不顾一切呢？
　　“大祭司，皇上找你了！”殿外进来一个小侍从，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冰若苦笑一下，摆摆手对龙靖说：“你也回去吧，这些事不必多想，总之我所做的一切无论如何是对他或者宇国有利无害便是，你不是就担心这一点吗？”
　　温润如玉的华衣男子一惊，不由僵了僵，嘴角一抽一抽，极不舒服地皱起眉头：这个丫头，怎么感觉站到她面前就赤裸裸的毫无保留了？连心里的念想都一清二楚，是天生敏感还是目光犀利到洞察人心都丝毫不差？
　　想完又觉得的确有些可怕，暗自嘟囔道：“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省的危险！”
　　……
　　御书房燃着檀香，轻飘飘的味道四散到每个角落，并非特别浓烈却极好的起到了安神的效果，龙炎定定如雕像一般站在窗边，通体纯净甘冽的气息里夹杂着浓郁的伤悲，犹似折了翅膀坠落人间的天使，不仅让人观之生怜、望之生惜，还让人就算多么的想前去安慰，也生怕亵渎了他得不敢靠近。
　　凌寒静默地站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清冷的凉薄气息有些波动，并不似往常那样隐匿入空、感觉不明，倒是多了几分无奈，几分担忧。
　　“公子，何必苦了自己？她如此行事，公子心中不是一清二楚吗？”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劝出了口。
　　龙炎淡淡地苦涩一笑，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划过一抹沉痛：“凌寒，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害怕。”
　　凌寒刚欲开口，就听得门外一声笑问：“害怕什么呀？”
　　是她？是她！
　　龙炎眼中欣喜一闪，眸光亮了几分，却须臾间又黯淡下去。
　　“唉！我真服了你了，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冰若推门进来，脸上笑意盈盈，眉眼间含着一抹挫败，“我说，我们伟大的宇国皇上，你能否多多为大局着想？”
　　“以前我说你什么来着？别对黎民百姓不管不顾，别总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你是个帝王好不好？百姓的死活你都不管了，还指望着谁来多看他们一眼？我承认，我的确不是多善良的人，可也还是不能对他们袖手旁观，哎，我说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帮你了？”直走到龙炎面前，冰若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阵数落，凌寒翻个白眼，颇为郁闷。
　　却不曾想，那如神子般的帝王竟在她的数落下，渐渐褪去满脸满眼的抑郁情绪，轻轻抿唇笑了起来：“冰若，我可不可理解为你现在至少有一点点在乎我了？你的心里……也有我的位置了呢？”
　　对面的女子一滞，似乎正要出口的话登时就刹住了，狠狠瞪了龙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晚上给我到景兰轩来，叫你看得书是不是太少了些？尽把时间花到胡思乱想上了！！”
　　凌寒眼底含笑，轻轻走出了御书房。
　　龙炎如孩子一般欢快地笑着应声：“放心，我绝对听话！”
　　“喂，你搞搞清楚哦，我今天晚上定然是要罚你求学懈怠、问学不勤的，你高兴个什么劲啊！”冰若眉头一皱，满头黑线地剜了他一眼恨声说道，边说还边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像个恶妇一样。
　　“因为冰若你关心我啊，怕我理解不好要给我特别多加解释嘛！”
　　冰若呼吸一顿，无语地瞅瞅龙炎，彻底宣告投降，她冷哼一声责备他：“你能不能把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好好理解下，把我的话抓那么牢干什么！”
　　看着冰若怒而无法怒，想辩驳又无从辩驳的样子，小脸有些涨得泛红也还是固执地不愿大方承认，着实别扭好笑。他忽然发现，冰若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尤其是非特殊情况下她的表情和心思都能直白而彻底地表露出来，让人心里也跟着轻松许多。
　　这个女子啊，越是难测的境遇越能非同一般的沉静，出乎预料地发挥出她的智慧犀利、聪颖敏锐，可与人相处中，又是情绪外露、从不做作假装，更加不愿因任何事而妥协半分，当真是让人莫名地被吸引，却又爱而不能，弃而不能！

　　第19章 备战（4）

　　这个女子啊，越是难测的境遇越能非同一般的沉静，出乎预料地发挥出她的智慧犀利、聪颖敏锐，可与人相处中，又是情绪外露、从不做作假装，更加不愿因任何事而妥协半分，当真是让人莫名地被吸引，却又爱而不能，弃而不能！
　　“对了，你记得回头让凌寒来找我一趟，有些事我要吩咐给他。”冰若忽然正了神色，认真地看着龙炎浅浅牵了唇角笑说。
　　见那神子般的少年已然神色如常地温软微笑，她才微微放心。刚刚进门的刹那，她似乎觉得这帝王是那么的脆弱孤单，绝望宛如是渗入他骨髓灵魂深处的一样，无论经历多少时间也无法彻底拔除。那一瞬间，没由来地竟会令她心慌不已，那种感觉……就算是拿全世界最宝贵最华丽的东西来，她也不愿品尝一次！
　　“冰若，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龙炎见面前的女子游神在外，不由得大胆提出了他的想法。
　　“哎？你也想去？”冰若一惊，回过神来，眉头霎时便蹙了起来，“我倒没这么想过……”
　　“有我在，士气必然大振，更何况你留我在裕陵都也不安全啊！”看她明显不愿答应，龙炎一急连忙想尽办法和说辞要打动冰若，“而且我本身并无政务烦劳，出宫在外也乐得轻松嘛，你让我看的那些书，不明白的地方我也可以向你询问，不是吗？”
　　“不要考虑了，好不好？”见冰若还是皱着眉头思索，他就仿佛要糖吃的小孩，充满企盼地看着她。
　　冰若思前想后，又抬头看看龙炎清澈如溪流甘泉的眼眸，那样的期盼和希冀，生生灼痛了人心地具有杀伤力。她撇开视线，忽然狡黠一笑开口说道：“可以啊，不过嘛……”
　　龙炎双眸一亮，正欲表达心中的欢愉之情，听到那个“不过”时又神情不安地似询问一般看向面前的小女子，只觉得好似被她给算计了。
　　“我先行赶往边关之地，你随后而来，前提条件是你必须要让你的妃子们受孕！”冰若自信地微笑，神态自若如常，仿佛这说的并非多么困难的事一般。
　　龙炎面上不太自然，撇过头去遮掩尴尬之色，但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他有些微恼地嘟囔起来：“我不想和她们……我希望我的第一个女子是我深爱之人……”
　　啊？！！！
　　冰若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龙炎的这副模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言下之意是否在说，你那后宫里八九个女人到现在还都是完璧之身？”难掩惊诧之色的冰若像见了怪物一样，心底却唏嘘不已：天呐，说出去谁信？堂堂一国皇帝都二十一岁了，还是个纯洁如初的男人？放着一干娇妻美眷，他竟把人家都像花瓶一样摆在那里？
　　极品啊！
　　吃惊归吃惊，冰若却并未忘记正事：“别想应付了事，我说话算话，除非她们之中有人受孕，否则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裕陵都，哪都别想去！”
　　“你自己心中也清楚，在帝王之家，皇嗣是多么的重要，无论如何逃避你始终是龙炎，而非云轩，懂吗？”一脸没得商量，她双手抱胸凝眉说道，“你该知道，当初立协议时我就说过，你必须配合于我，不是吗？我不管你怎样想，反正这一条是没得更改，你也别想着能通融商量！”
　　言罢，冰若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却在那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顺着手腕向上看去，只见龙炎脸上纠结着万分难过沉痛地深深注视着她，忽然他猛然使力将冰若牢牢抱在怀中，紧到窒息地贴近彼此。
　　他浑身颤抖，眸中闪烁着情与爱的光芒，却又似乎犹豫重重，不敢而静静地感受着怀中人的反应，用下巴小心翼翼而又几多惶惶不安的摩挲着冰若的脸颊，他的呼吸不稳而慌乱，声音带着涩意却不改潺潺地响起：“冰若，你当真一点点都不在乎吗？一点点都不在乎我与别的女子亲近，与别的女子言笑晏晏？你心里当真就没有我的一点点位置吗？还是从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冰若木讷地愣在原地，僵硬地完全没了反应。
　　听着耳畔痛苦而略带祈求希望的话语，她眼底划过一丝痛色，心头一阵纷乱，完全理不出丝毫头绪。
　　“冰若，你当真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微小飘渺的一点点都不存在吗？”感觉到怀抱中的人生硬如木头的身体，龙炎的心忽然就跌入了谷底，绝望逐渐淹没了他的思想和理智。
　　猝然将怀中的人拉开一段距离，微凉的唇眨眼间就紧贴到了冰若的唇上，轻柔而坚决地辗转吮吸，摩擦着她娇嫩而些微苍白的唇，一种触电的感觉突然袭到她的四肢百骸，惊得她睁大了双眼。
　　龙炎一手禁锢她回神后的挣扎，一手压住她的脑袋，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琥珀色的眸子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覆盖住他的苦痛绝望，一下下地颤抖不已。
　　冰若感觉唇上一痛，却是龙炎轻轻咬了咬她，条件反射地张了张口，就被他乘虚而入，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灵舌直窜而入，瞬间就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只余下一片空白的苍茫。
　　龙炎吮吸着让她被迫与他深吻缠绵，挣扎被制竟是任他为所欲为，她心中升腾起无名的怒火，正要狠心咬下时却被突然松开了。
　　“啪——！”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冰若右手扬起就给了龙炎一个巴掌，她气的浑身发抖，一双咖啡色的眼睛怒瞪着眼前之人，心底却在使劲叫嚣怒骂：混蛋！我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亲近于我，更何况还被一个异世的古代人夺走了初吻，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龙炎头一偏，足足受了这一巴掌，目光忧伤而眷恋不舍地看着冰若，看她气到发抖的身体，挣扎时凌乱了的青丝衣装，以及被吻到有些泛肿而红艳欲滴的唇，幽幽问道：“冰若，我对你的心，你当真不懂吗？”
　　我对你的心，你当真不懂吗？！！

　　第20章 改革（1）

　　我对你的心，你当真不懂吗？！！
　　那容颜精致绝伦的女子忽然愣住，眼底流过一些奇怪的色彩，似是回想起什么，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自责，只定定地看着这神子般的帝王，却觉得即使如此落寞失神的模样，他也还是那么纤尘不染、风姿绝世。
　　想当初，她不也执着地追寻过一个人吗？那时的她该是和如今的龙炎何其相似啊！卑微的祈求，恨不得拿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只为换取他哪怕一眼的怜悯！那时的她，在那个人面前到一文不值，无论被冷落多少次，还是会巴巴地贴上去！
　　可惜，最终还是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践踏自尊，就是她自以为执着无悔的情意，在那个人面前也是没有丝毫的价值，仿佛……不过一件随手挑的衣服，高兴了多看几眼，不高兴了就毫不留情地踢到九天之外！
　　那时的她，怨那个人无情冷漠，如今呢？她和那个人又有何区别？
　　“咳咳……咳咳！”冰若伏下身子使劲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极不正常的通红，龙炎瞳孔一缩，连忙踏前一步万般小心地为她顺气抚背。
　　他的手颤抖无措，满脸自责懊悔却又夹杂着对自己痛恨：“冰若，对不起，对不起……冰若，你不要吓我啊！我不迫你了，我不勉强你了，求求你别吓我啊！”
　　“咳咳咳咳……哈哈……咳咳，哈哈……”冰若一边咳一边笑，那笑声说不出的凄凉寂寥，“裴萧然你听到了吗？咳咳……为了我，他竟可以放弃他的执着，咳咳……而你呢？当初的我，何尝不是如此下贱地……咳咳……下贱地祈求着你的感情？”
　　“真是‘天做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咳咳……我被你狠狠地伤害时，怎没料到今日会……”冰若唇边浮起一抹说不清是哭泣还是决绝的笑，扶着她的龙炎却震惊地看到，一向与众不同的少女，竟然无声地流下清泪，没有嚎啕大哭的惨然，没有呜呜咽咽的辛酸，却偏偏正因为无声而更让人的心跟着她的泪揪扯着疼。
　　敢相信吗？就算流落异世，就算几近被辱，就算面对多么难以确定的境遇，她也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落下过一滴泪水，如今却……
　　冰若胸口一阵窒闷，头像是炸开一样地疼，她却不管不顾，只如木偶一般跌坐在那里，无声地、默默地流着泪水，不擦也不拭，任凭泪水肆意挥洒，管它是不是扯痛了谁人的心!
　　龙炎看着这样的她，痛到无法呼吸，却偏偏无法上前安抚劝慰。那女子仿佛是瓷作的骨，玉作的身，竟让人无从上前将其护在怀里，更加不敢碰触她靠近她，仿佛只要触到人气，她便会立时消散了，不见了。
　　手足无措看着她发泄的龙炎气息一凝，忽然神色大变。敏锐的感觉让他察觉到冰若的气息极其紊乱，似乎是旧疾复发，来势汹涌，正待上前检查就见那女子眉头狠皱晕了过去。
　　“凌寒，快拿药来！即刻叫御医到御书房！”接住晕倒的冰若，龙炎惶急地朝外大喊，他打横抱起冰若往御书房内室的屏风后走去，同时又几乎不可能地腾出手来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心疼的不能自已。
　　他边走边喃喃自语：“冰若，裴萧然是谁呢？他到底……是谁呢？”想到冰若曾经可能陪伴在另一个人身边，即使卑微的乞求也被残忍伤害，他就难以抑制风起云涌的猜测和脑海中无法控制的狂乱思绪。
　　怜惜柔情地看着怀中昏睡的女子，龙炎的眼中撕扯着无尽的深情和几乎能毁灭天地的沉沉爱意，他真的难以想象，如他的冰若这般举世难寻的人儿，竟会曾那般无望地伤心过！
　　冰若啊冰若，你如此的独一无二，又那么的耀眼夺目，那人怎么忍心啊？！！！
　　轻轻将她放在御榻之上，龙炎柔情款款而忧伤缱绻地注目着面色不正常的冰若，指腹流连过她的眉眼，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唇上，勾勒着她完美的唇形，他竟一瞬间痴了。
　　“咳咳……”冰若忽然咳出声来，猛然倾身“哇”得吐出血来，唇角仍旧滴着鲜血她却幽幽完全失去了意识。
　　龙炎大骇地瞪大双眼，惊呼道：“冰若！！！”
　　……
　　夜幕掩映下的皇宫森严肃穆，楼阁环宇此起彼伏，庭园水湖碧波荡漾，宫女侍从忙碌地穿行而过，侍卫们恪尽职守按照既定的路线来回巡视保卫，这里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静谧如初，条条款款的规矩之下，全然没有相距不远的民间夜市热闹而有活力，没有人味儿，没有温暖，更加没有自由。
　　景兰轩意外地灯火通明，几个宫女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青鹭和灵鹜忧心忡忡地暗自伤心，却又无可奈何地默不做声，似是想哭分明又在极力抑制着泪水。
　　“回皇上，大祭司本就咳症无从痊愈，今日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甚，以至于肝火上升，加之大祭司体质太虚，肝气较弱，如今……如今胸口抑郁难除，竟是恶化成咳血之症了。”一位胡须三寸有余的老御医惶惶不安地站在冰若榻前，极度忐忑地回禀。
　　“皇上，婉儿所诊与御医大人一致，姑娘如今病上加病，比之前的咳症缠身还要严重，只怕是……难以根治改善了。只可尽心调养，且能稳定到如今这般已然是不易了，日后姑娘的身子骨也虚弱更甚从前，皇上……”沐婉如实禀奏，秀丽端庄的脸上忍不住划过一抹惋叹之色，心底暗暗摇头。
　　“下去煎药吧，朕知道了！”龙炎无力地摆摆手，在他们即将出去前又补充道，“记得将药制成丸剂，她不喜欢喝苦药。”
　　“是，请皇上放心。”
　　凌寒自暗处走近几步，亦和龙炎一样望着榻上沉睡昏迷的女子，忽然间冷漠的心底泛出越来越多的奇怪感觉，似是怜惜又仿佛心疼，似是难过又仿佛忧伤，异常混乱复杂，竟使得一向性子清冷淡淡的凌寒眉头皱起，难得地面上神色不定，明暗闪烁。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冰若便不会更加虚弱，是我都是我！”龙炎心头的感觉难以用言语表达万分之一，棱角分明的脸上褪尽血色，只余下无尽的深深懊悔和自我痛恨。
　　“公子，莫要如此！”凌寒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来劝慰，只能半天闷出这么一句来。

　　第20章 改革（2）

　　“公子，莫要如此！”凌寒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来劝慰，只能半天闷出这么一句来。
　　那一身帝王华服的颀长身影忽然转过身来，琥珀色的清澈眼眸灼灼而恐慌地直勾勾看向凌寒，他的声音颤抖如他的身体一般，苍白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期盼而痛苦的神色，唇隙轻动急切而无措地问道：“凌寒，你要相信我从来……从来不会伤害她！你相信我的，对吗？我怎么会伤害她，怎么舍得伤害她？”
　　“我相信，公子！”黑茶色清冷漠然的眼眸痛色划过，坚定如磐石般地回答。
　　龙炎脸上一阵怔忪，似乎得到了安慰稍稍安心了许多。
　　无言地看着这两个人，凌寒心中不由得叹息绵绵。
　　一个虽是女子却比男子都更加出色，一个虽是男子却又比任何人都脆弱，不！或者该说是……他的脆弱只为着一人而已。
　　这几个月的相处，凌寒也清楚冰若是个怎样的人，大事上就算是一丝一毫她也会冷静理智地处理干净，小事上她却又莫不关心、毫不在意，对他人起初防备不已，熟稔而摸清底细后则绝不疑心，但唯独……她对自己是又狠又无情又残忍。
　　龙炎也清楚这些，却不曾具体了解过冰若到底对她自己会决绝到什么地步，看如今这情形，只怕是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更甚吧。
　　“咳咳……咳咳！”冰若剧烈的咳嗽起来，神智逐渐清醒的同时脸色也不正常的潮红不已，“什么时辰了？”
　　龙炎赶忙趋前扶起她顺气拍抚，目光纠结缱绻也还是出声回答了她：“冰若，感觉如何了？眼下已近子时中了呢！”
　　冰若摆摆手，唇角浮起一抹笑来：“没事。”
　　低垂着头的女子，有些发怔，眼神久久呆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龙炎，取笑道：“怎么，不陪你的娇妻美眷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嫌我留给你的时间很长吗？”
　　猝然对上那咖啡色淡淡调侃的眼睛，龙炎心中一跳傻傻问：“你是说……那个约定，算数？”
　　缓缓点头，她一改方才的病容慵懒地眯了眯眼睛，挑眉说：“难道你想反悔？我可告诉你，咳咳……绝对没门，连窗户也没有！如今这一病怕是得延期出行了，明白？”
　　见冰若看他的目光分明写着：朽木不可雕也。龙炎心脏的跳动频率略微快了些，半是欣喜半是不确定地追问：“延期十日，十五天后出发，行吗？”
　　含笑点头，她默然不语。一双眸子浸透出比阳光更加温暖的和煦光芒：“想来有赵将军，局势也不至太差，就这么决定吧！”她顿了顿，又看向凌寒，脸上笑意一敛认真地说道，“从今天起多派些隐卫保护他，你到我这来等着，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办。”
　　“别太累着了，约定的有效期有一个月呢，不忙不忙！”冰若转而笑看着龙炎，意味不明的目光霎时让他神色尴尬闪躲起来。
　　“唔……”含糊应了一声，龙炎扶她躺好不自然地闷声挤出几个字来，“我走了。”
　　鼓励地看他一眼，冰若乖乖地闭上眼睛满足地勾了唇角：“凌寒，安排人手去吧，完了回来我这里就成。”
　　“是。”清冷单一的声线，如死水般了无波澜，可隐隐地却能听出一抹放松和笑意。
　　片刻的时间，景兰轩已经安静如无人之境，但灯火却未曾熄灭，而榻上本该安眠沉睡的女子却豁然睁眼，灼亮的目光里完全没有任何思绪，根本看不出她的一丁点儿想法。她掀被起身，随手取过一边放置的外衣，踏着随意的步子慢慢走出内室，四处转悠起来。
　　景兰轩是朝阳公主瑾琳的寝宫，中殿两边分别有偏殿，而内庭则需穿过中殿后面的廊门，经一个小小的花庭才能到达。内庭之中是休憩的寝殿，寝殿里书房卧室一一齐全，最为重要的是卧室旁边侧开的一间小室，估计只要是女子都会很喜欢。山水花草而成的素雅屏风隔开了挂着飘飘羽纱帘幔的小室，里面则另成乾坤，不仅水汽氤氲，似云腾雾绕，还舒适惬意，虚渺如仙境一般，虽是个浴池，却建造得恰如天堂。
　　冰若边转边打量周围的环境，看起来这位朝阳公主很得宠爱，且性喜素雅之物，倒与她有几分对味，以后若住在此地也基本上能接受，至少不用大肆改造周围的环境了。
　　从汤室出来，再转过几个柱子便看到一段三四级的纯木质楼梯，沿着那里往上撩过悬挂着的随风而起的雪纱便到了一个露天的、小池塘。形状不太规则，但面积不大，且一周环着一溜木质走廊，池塘距离走廊的中间是空出来的泥土地，随意地长着些杂草，倒凭添了几分自然美。
　　“咳咳咳……”冰若掩唇咳嗽，眼底晕开一抹少见的自心底流露出来的笑意，微微泛起点点明亮的神光，配上她精致绝伦的面容，一刹那竟是焕发出独特而出世的耀眼绝艳，生生能打动每一个此刻看到她的人。
　　……
　　婉儿前来送药的时候，榻上已不见了冰若的身影，只在寝殿书房那边传来间断的咳嗽声，在这空寂的地方，还真是不一般的突兀。
　　“姑娘，该服药了！”温和清婉的声音十分自然地响起，而书桌便忙碌的女子却似置若罔闻，毫无任何反应，只忙着手下的事。
　　婉儿款步过去，又问了一遍：“姑娘，该用药了！”
　　“放着吧，”冰若奋笔疾书，偶尔皱眉思索一番又凝神下笔，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和认真的眼神，竟让婉儿一时间愣了神。似是感觉到了婉儿的注视，埋首的女子眉头紧蹙地抬头，咖啡色的眸子浸透着犀利的扫了过来，“我知道了，把药放着便下去吧！”
　　“姑娘该休息了！”婉儿长叹一声，近前把药放在书桌上，端庄一笑开口劝慰，“更深露重，姑娘的身子又不好，怎么夜半时坐在这里呢？”
　　冰若眸光一滞，旋即看看手下写了字的纸，复又看向婉儿，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说不清是真是假，只是她的语气不若刚才那般生硬了：“婉儿可有重要的人？”

　　第20章 改革（3）

　　冰若眸光一滞，旋即看看手下写了字的纸，复又看向婉儿，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说不清是真是假，只是她的语气不若刚才那般生硬了：“婉儿可有重要的人？”
　　婉儿神情一闪，慌忙地遮掩去眼中流露出的惊乱，低头沉声答道：“自然……自然是有的。”
　　似是没有发现那粉衣女子的异样，坐在书桌后的少女抬头看向她，目光一点点悠远迷离，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无非是因为有重要的人牵绊了生命，这才努力挣扎着付出努力，否则谁又愿意来世间受尽苦楚？我也是人啊！”
　　看婉儿仍旧没有离去的意思，冰若眼底的精芒闪了闪，唇角的弧度微收，似笑非笑起身走到盛药的小盅面前：“罢了罢了，不为难你了，我吃药便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她伸出骨架偏小的手，白皙的两指拈起药丸，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放入口中。
　　药吃了，粉衣女子大大松了口气，上前掀开另一个小盅，仍旧如前一般温婉端庄地微笑：“姑娘，这是橙儿备下的蜂蜜水，去去苦味吧！”
　　点了点头，冰若接过小盅连忙灌了几口，这才舒服了许多。
　　吃药比打仗更难过！
　　紧紧身上随意套的衣衫，递回小盅她又回身坐到了书桌边：“你先下去吧，先前睡得久了，这会儿还没什么睡意，累了我自然会休息的，手边有些事还没了结，莫要再来打扰我了。”
　　本还准备劝慰一番，终究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个单薄的背影虽然羸弱，咳声不断不歇，却偏偏任谁也没法勉强她半分。婉儿叹息一声，端起桌上的东西折身往外退去：“姑娘自当保重啊，姑娘的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我知道。”坚定了然的语气，仿佛她自己就是个大夫，能诊断自身的病情一般。
　　向外而去的脚步一顿，粉衣的女子才复又继续离开。却没看到，那书桌后的少女悠悠然抬起头来，幽邃难测的咖啡色眼眸流露出一丝怀疑和狠色，精芒点点闪烁在那双宝石一般的眸子上，她分明感觉到刚刚那女子离去的刹那，极快的扫了眼桌上摊着的纸张，掠过纸上内容的时候难以遮掩面上的不解之色，这个沐婉……究竟是何人？
　　“凌寒，查查她们的来历，上至三代、下至三代，如仍旧一无所获，则再往上往下彻查。”空旷的宫殿里，幽幽燃烧着的烛火极力跳跃动荡，那清润肺腑而略微的女子声音传递出来，不过是音落的时候，就听到有个冷硬如死水的回答响起：“是。”
　　“另外，吩咐下去后再回来一趟，我有些事同你讲。”拿起一边特意寻来的羽毛，冰若执来蘸了墨汁想一会写一点，边思索边梳理，白纸上黑色的清秀字体逐个出现，但是，估计封沉大陆无人能识！
　　……
　　宽大的书桌，沉木所制的笔架上挂着一排各种大小、各种用途的毛笔，却一个也没有少的静静晾着，显然正在书写的主人并没有看上它们。
　　书镇压着的白纸上写满了整齐的小字，竖排着一些极有条理的内容。而奇的是字体的笔画极为纤细，乍一看，书镇旁还放着一支尖端染黑的羽毛，难不成是用此书写的？！
　　书桌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面容苍白如雪却精致绝伦，眉宇间淡定清傲，唇角轻轻勾起，明明在笑但又好似根本没有笑。她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眸合着假寐养神，长而卷曲的睫毛覆盖住眼眸，可伸出的手臂却搭在桌上，右手的中食指交替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冰若。”凌寒无声无息进来的时候，就看这般的冰若，忽然觉得她似乎是累极了在安睡，可听到那指尖敲击桌面时发出的声音，才又明白她只是在思考。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慵懒地睁开眼睛望向那道修长如暗夜青松的身影慢慢靠近，随意坐起了些，将滑落的外衣拉上一点笑语嫣然道：“过来些，我问几句话。”
　　凌寒似乎叹息了一声，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的掠过，不消片刻便又回到了冰若身边，默默为她多加了一条薄毯，淡淡说：“何事？”
　　有些愣神地望着身上多出来的薄毯，温温暖暖的感觉就直接蔓延到了全身、深入到了心底。她忽然纳闷地问：“原来有毯子啊，那我怎么就不知道用的？”
　　凌寒眸光一闪，心底颇为好笑：敢情是不知道有毯子才没用？这就披了衣服深更半夜坐在这里？
　　如果她不是怪胎，只怕就没有怪人了。
　　“对了，子游……如何了？”冰若忽然开口，立刻就把方才闲话聊天的气氛给打散了。
　　“已然去信了，隐卫也暗中在保护他，只是……他在问，究竟要让他在外游历多久？”神色冷漠如常，那黑茶色的眼睛化去一瞬划过的暖意，变得无情寂然许多，凌寒正色回答冰若的话，似乎想到了杨韬来信的内容，便加了一句询问。
　　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笑，那女子没心没肺说：“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多久才可以？”
　　“对了，你去信告诉他，游历的过程中记得找寻一个对战争有天生敏锐的人，若是连这个也没有敏感度，那他也就不配做子涯的哥哥了。”
　　默然无语。凌寒真有些佩服她了，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还有，我跟你提过的那些事，从现在起就着手。”冰若神色认真，敛去玩闹和随意，严肃补充道，“从隐卫中挑选出优秀的人才，无论是文还是武，都尽快以各种能想到、能使用的方法安插到宇国之中，就算不能占据重要的位置、拥有一定的权力，也必须如此。”
　　“另外，从整个封沉大陆开始网罗人才，只要是具有天资的，必然收入隐卫加以严格训练，蝗灾时除过赈灾余下的粮饷都落入了我们手中，就当是为训练而备下的。这些计划都要极度隐秘，我定要让隐卫以最短的时间渗入到封沉大陆的各个角落！凌寒，能做到吗？”冰若灼灼盯着凌寒，语声沉凝。
　　“自然。”黑色如鬼魅一样的男子，毫不犹豫地答道。

　　第20章 改革（4）

　　“自然。”黑色如鬼魅一样的男子，毫不犹豫地答道。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满意地点头向后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浅浅一笑道：“你先着手这么办，至于训练的内容，这几日我便会罗列出来给你。”
　　“对了，龙炎那边……今晚没什么事吧！”
　　听到冰若问这个，凌寒面上快如闪电地划过一抹不自然，闷声说：“没什么。”
　　看凌寒这般模样，冰若扑哧一笑促狭地扫过他：“莫不是你也想成亲了？”眼见那一向面不改色的男子神色大变，却愣是没说不出一个字来，她便起了玩笑的心思，“别急别急，我会记在心上的，回头自然帮你物色一个。只不过……配咱们的凌寒，得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性子太软不好，性子太烈不好，太冷了吧……你们过着就没意思了，话太多的嘛，你又不理睬，真是难办啊！”
　　简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偏偏无法截住她的话，凌寒眸色里蒸腾起逐渐蔓延的恼意，却还是没有彻底爆发出来。眼见着面前的小女子偷眼好笑又玩味地看他，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意思，更加不懂得如何对她这有意的捉弄进行抗议声讨。
　　“罢了罢了，开开玩笑的，你不会连玩笑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好像我在非礼你、占你便宜一样！本姑娘就算哪天真的饥不择食了，也不会打你的主意啦，安了安了哦？”冰若站起身来，咳嗽几声往寝室走去，边走还不忘耍耍嘴皮子。
　　凌寒彻底崩溃，见鬼似的瞪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怪异难过。
　　拜托，一个女子，竟能说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语，真不知道该让天下男子如何是好呦！！
　　闷声偷笑的冰若憋着咳嗽声，一张小脸也是涨红不已，天知道每次打趣凌寒的时候有多好玩，这家伙的反应就是有意思呢！
　　……
　　第二日，整个宇国处于一种震惊之中。
　　一是，昨天夜里，皇上竟然宠幸后宫嫔妃了？
　　二是，皇上一上朝就下令给内务司颁布了一些改革的政令，虽是细小的问题却都极大的惊诧了所有人。就是后宫里的楚筵汐，听到消息也不由得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三嘛，大祭司上官冰若病体不豫，着令于景兰轩中静心休养，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且出行边关之事延期至十五天以后，相关准备依旧如常进行，不得耽误。
　　其实这最后一点，根本无任何不正常的地方，昨日朝议时众人皆见冰若咳声不停，面色也略显苍白病态，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今病倒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于此次阴国来袭，按照冰若昨日的一番分析，众人稍加镇定后仔细思量也就不再担忧了，而今天一早送来的军情急报也恰好证明了他们思虑的结果，迟一些出行也并非不可。不止能准备充分，朝中之人也可暗中再观察那个大祭司一番，他们也是多年身处朝堂之人，自然不会简单的消泯戒心！
　　至于第二点，也许是大臣们没有想明白，也或许是因为宇国一直没有对宫内的各种细节问题加以梳理，各个大臣又是只顾前朝之事，因此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当然微词也还是不少，便是如此也还是被龙炎一一压了下去。
　　更何况他昨夜宠幸妃子之事遍传宇国，大臣们都忙着想这个了，并不甚在意什么改革不改革的政令。作为被宠幸的瑾妃的父亲－－－楼铭涵，自然是喜忧参半了，他根本不明白为何皇上一夜之间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开始踏足后宫了。不过看情形，猜也猜得出是跟上官冰若有莫大关联，看来他必然要尽快与女儿联系一下，询问几许才可放心啊。
　　要知道，从龙炎做太子开始，为了让他碰女人每个朝中的大臣花费了多少工夫，就是太后楚筵汐、先皇都头疼于此，长久没有对应之法。不知这龙炎是怎么回事，他人勉强自当是无用之功，而诱以女色则根本是白日做梦，就是催情药、媚药、淫毒都似乎对他不起任何作用，因此……直至昨夜之前，都无一个女子能与这位年过二十的帝王行过云雨之事、鱼水之欢，实在是极其令人费解！！
　　听说，他今夜还要去荣妃寝宫，别说是那些干晾了几年的妃子，就是前朝的各位臣子，都掩不住的错愕惊异之色，彼此相望间犹如吞了死苍蝇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下了朝，刚刚踏出临渊殿议论声就纷纷出来了。
　　“谁知道啊，兴许皇上突然开窍了吧！”
　　“楼相，可知原委？”忽然有人瞥见匆匆向一旁走去的楼铭涵，上前颇有深意地问道。
　　楼铭涵甩袖冷冷扫了那人一眼，威严淡漠的脸上显露出当朝丞相的浑然凛冽之气：“本官如何得知宫内之事？尔辈此等言语，莫不是以为……”
　　见楼铭涵脸色不好，眼底掠过一丝怒火和恼意，这人也知相爷得罪不得，连忙告罪：“楼相恕罪，下官失言，并非有不敬之意。”
　　“哼！”冷哼一声，楼铭涵跨步离开临渊殿门口，将那吓得渗出冷汗的臣子干矗在那里，接受着其他人爱莫能助的目光和同情，以及一部分的鄙视不屑。
　　“还是少说几句吧，再议论这些，怕是回头连大祭司也找上门了！”这一句可极为管用，刹那间所有人都缄口不言，沉默着匆匆离开殿门下了阶梯。
　　笑话！光是想想那女子的目光和神情就够可怕了，更何况是面对她？不去掉半条命，都是天上下红雨了！
　　听着殿外的对话，临渊殿里的帝王和冷情剑客倒是各有各的表情，一个笑意盎然，一个也似乎不再如平日那般冷硬了。
　　龙炎翻翻手中几张薄薄的纸，笑意渐渐褪去，神色疑惑地复杂了双眸，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涌动着莫名的涟漪，就是他自己也未必发现，凌寒不知所谓地看看那些纸上他完全不认识的隽秀字体，不发一言。
　　“凌寒，你说冰若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啊？”这些完全迥异于封沉大陆字体的文字，看着就让他莫名开心不已，要知道如今封沉大陆除了冰若，就只有他一个人认识了！
　　这是冰若和他之间的独一无二之处，无论谁也比不上呢！


　　第5卷

　　第21章 打劫（1）

　　这是冰若和他之间的独一无二之处，无论谁也比不上呢！
　　扫了眼那几页纸张，黑纱劲装的男子默然不语，微有茶色的漆黑眼眸中划过一点浅到无法分辨的疑惑，冷硬的脸部线条稍稍柔和了几分。
　　龙炎似乎也没有打算要他回答，自顾自喃喃道：“若说她善良吧，在断南面对那么多的灾民，就是我也有些震动，她倒是近乎冷酷的没有任何反应；若说她不善良吧，你看看她今早交给我的改革措施，虽然只是细枝末节、毫不起眼的地方，却处处都有着长远而利于下层百姓的深意，试问若不是个善良的人，她又怎会想到要削去奴籍、贱籍呢？”
　　回想今早下旨的内容，凌寒的思绪不由得飘飞到了早上的景兰轩……
　　龙炎清晨之际就到了景兰轩，结果那女子卷了被子像虾一样沉沉睡着，却没想到还未靠近床榻三步远，她便睁开了眼睛。不论是一直就在景兰轩的凌寒还是刚刚来的龙炎都不由得惊了一瞬，但是……那女子微醒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状似迷迷糊糊地就开口了。
　　“书桌上有一些改革措施，今早下旨颁布吧！相信以后……必有好处。”若不是她抬手摆了摆半睡半醒地打了个哈欠，他们都以为她是在说梦话呢！
　　结果，到书房一看，书桌上果然用书镇压着几张写了字的纸，龙炎翻看的时候，真是一分惊过一分，那些清秀的文字，虽扬扬不过百十来字，可其精辟程度，却远远抵过宇国众位大臣上书的奏折。
　　再回到她的床榻边，还没进去就听到那个清润肺腑略显低沉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响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东西给了就走呗，我清早才睡的好不好？”
　　龙炎闻言骤然回视凌寒，见那清冷的男子点头，他才收好那些纸眼底流转着怜惜地说：“冰若你好好休息，莫忘记吃药，我去上朝了。”
　　本来转身的帝王，忽而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床上的冰若，扬出了温软的笑：“冰若，晚些时候我来同你用膳，灵鹜和青鹭了结那边的事后今日就过来了，有她们在你定然能开心许多。”
　　“嗯，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你能直接升级当保姆了！”
　　眼见冰若翻了个身，又缩了缩压抑去胸中的咳嗽，龙炎才举步离开景兰轩。
　　宝座上的帝王凝神思索好久，仍旧是一无所获地摇头叹息：“算了，不想了！冰若她真的是十分地与众不同啊！对了，凌寒，让内务司的刘大人带着各个妃嫔的日常起居簿到御书房一下，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是，公子。”凌寒应声，再抬头的时候龙炎已经到了殿中，看情形是要离开了。
　　殿外有人高唱一声：“皇上摆驾御书房！”
　　……
　　十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不仅需要准备好此次发往边关的粮饷，更是要依据战报商量对策，龙炎这边还并非这么简单。
　　他从内务司调出了后宫八位妃嫔的日常起居簿，依据上面记载的各位妃嫔信期的日子推算时间，从而调整了原来临幸后宫的计划。当然这些除了凌寒就无人知晓了，就是内务司的刘大人也只当是皇上关心各位主子的身体情况及日常生活而已。
　　冰若一边整理一些改革的建议，一边让隐卫秘密进行一些行动，对于此次的战事，她倒是有先见之明地让隐卫早早着手准备她需要的东西了。只不过……身体却是虚弱更甚，加之常常白日昏睡，夜间整理材料，有时不太清楚的还打开笔记本查找，比起龙炎，她也轻松不了多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所耗费的精力体力还更多于其他人呢。
　　后宫中因为突如其来的宠幸，自然有些沸沸扬扬，但总归还是和睦的，楚筵汐坐镇宫中，倒也无人由于宠幸而争风吃醋、暗中争斗。各个代表不同利益和党派的妃子们，都先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亲属通了消息，当然这些也都被由冰若下令的隐卫窥探的清清楚楚。
　　并不是说冰若就真的未卜先知，而是她本身受到的教育与生长环境所致，比起整个封沉大陆的人，她所凝聚的近千年文明的积淀，加之她通透犀利的敏锐，也就使得她更能将防患于未然做得滴水不漏。
　　转眼十五天匆匆而过，出战准备也一切就位，参知政事兼纳西神殿大祭司的上官冰若，任职不过十五天后便受皇命出裕陵都前往边关，成为此次宇阴之战的监军。
　　意外的是，作为皇上的龙炎也随行其中？！！！
　　对于这位皇帝经常性的外出，所有大臣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们心底也巴不得这位傀儡皇帝出去后再也不要回来，又怎会出言制止？只有龙靖万分担忧的恳切挽留，但最终也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裕陵都的大街清道后，禁卫士兵分列两边，冰若与龙炎骑马出了城门，百姓皆跪地相送，隆重的践行礼以饮下三杯酒告终，楼铭涵镇重地行了大礼，说了一推啰啰嗦嗦恭祝必胜的话，听得冰若直打哈欠。赵忠楠早几日因不放心边关战事，已请旨带了援兵赶去，此刻只有一些文官出城相送，雪晴代表长乐宫和其他妃嫔也出宫前来，看似一派君贤臣顺的温馨景象，可其中又有几分真实可言？
　　“楼相带大家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皇上是御驾出征为宇国讨回声誉，保护我宇国百姓安危，楼相难道还怕皇上会输掉此战不成？”冰若沉声道，精致绝伦的脸上神色肃穆幽邃，根本看不出她实际的想法，但短短几句话就说得气势满满，实在是极度威慑他人。
　　“臣不敢！皇上自然能凯旋归来，扬我国威！”楼铭涵连忙躬身告罪，心底一突暗道：这女子，言辞果然犀利非常！
　　“咳咳咳咳！”冰若点头，十分满意楼铭涵此言，她咳嗽几声视线一转，直定到了文阁老的身上。
　　龙炎见着冰若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转而笑容温软地说道：“丞相岳父还是率领大家回去吧，朕与大祭司定能打场漂亮的仗回来，到时还烦请丞相岳父为朕接风洗尘呢！”

　　第21章 打劫（2）

　　龙炎见着冰若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转而笑容温软地说道：“丞相岳父还是率领大家回去吧，朕与大祭司定能打场漂亮的仗回来，到时还烦请丞相岳父为朕接风洗尘呢！”
　　“臣等定然会为皇上扫除后顾之忧，在裕陵都静候凯旋佳音，还望皇上早日归来！”楼铭涵跪地叩拜，以示送行的隆重与依依之情。
　　冰若似乎看到，这个叱诧朝堂多年的冷血丞相眼底划过一抹隐忧和担忧，果然……他纵然大权在握，也还是拥有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她总算没有看走眼。
　　“丞相岳父快快请起，朕虽为帝，却终究是丞相岳父的女婿啊，如何能受得如此大礼？”瞥见冰若唇角满意的浅笑，龙炎慌忙上前扶起楼铭涵，顿时就让那一生纵横政坛的权术家感动得泪花轻闪。
　　好一派别开生面的告别会！
　　其实，这个也是冰若出的主意。首先要以宠幸其女为前提，其次则改称楼铭涵作：丞相岳父，既表明了他在宇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说明了他与帝王的关系，同时也放低了龙炎的身段，这也算是“装可怜”吧！
　　毕竟……就算将来有一日敌对到水火不容，念着这么久的“丞相岳父”，楼铭涵也会怜惜一二。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假若楼铭涵不肯忠君，那么如此抬高他的地位，时日长久了，必然能让他飘飘然到目无他人。既然嚣张到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其他握有一部分权力的人自然不会高兴，随着时间的推移积怨越来越深，就算某天不需要龙炎动手，也自然会有人看不惯看不舒服，多插一手。
　　今日看来，第二种推测却是多余了些呢！
　　拖拖拉拉又啰嗦了好一会儿，才容得龙炎和冰若复又上马，扬鞭离开裕陵都。
　　“冰若，你不高兴？”龙炎看冰若一上马就再没看过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
　　白了这帝王一眼，那女子咳嗽几声扫了眼随行的凌寒、沐婉、青鹭以及灵鹜，淡淡开口：“谈不上高兴不高兴的，也就那样吧！”
　　“我知道，你是怪我利用帝王身份，没有同你说一声就下令随军出征，可是和你作的约定不是还有效嘛，而且我肯定会赢的啊！”舒了口气，龙炎控制着让马靠近冰若的马奔驰，一边同她解释。
　　“嗯？”精致绝伦的脸转过来斜了他一眼，马上的女子一脸不相信地说，“你以为你是神仙？怀孕这等事又岂是你说有就会有的？我说的可是有御医把脉证实后才算数的，你可倒好，时间一到也不管那些直接就跟着出来了。哼！就这还让我相信什么？”
　　龙炎无奈一叹，好气又好笑地辩驳：“我说会就会嘛，这十五天以来我仔细算过日子了，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作担保，一个月后至少有两个人会怀孕的！”
　　哎？！！
　　冰若闻言一愣，心底盘算起来。的确如果按照他说的，算过日子的话，几率确实大上很多，但是……他就敢那么肯定一定会有消息？
　　怀疑地将旁边策马而行的少年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她不由得暗忖：依他出人意料的天赋和莫可估量的潜能来看，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但愿如你所言，否则……哼哼……你就给我等着吧！”冰若手中的马鞭一挥，抽打在马身上，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疯狂地往前跑去，龙炎暗自摇头，亦随后跟了上去。
　　这个冰若，身体不好还这么乱来，可别又受了风咳嗽得越发厉害才好啊！
　　……
　　因为边关战报连日来快马加鞭地一个个送来，冰若他们的速度也不由得快了许多，原本晚上还找到驿站休息整晚，可不到五天，就舍弃了休息的机会，不到天黑得不能视物，他们绝对不会停下来。由于援军早就随赵忠楠先行去了边关，他们虽有个监军和皇上，但随行护卫的人却不过区区百人，有时候晚上错过了驿站就直接露宿荒野，冰若本就虚弱未待调理的身体，经过几日的奔波劳顿，更加的恶化起来。
　　“冰若，感觉如何？先服药吧！”龙炎担忧地递给她水囊和药丸，却无法开口劝她一句。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劝了这女子也不会听半句，恐怕如今任是谁，也无法劝动她一分。她太倔强了，就算心里再苦身上再难受，她也还是佯装坚强，不愿接受任何人的关切劝导。反而，怕是谁劝了她的獠牙就对向了谁呢！
　　才几天的工夫啊，她的脸色就越加苍白了，此刻又发起了高烧，额头滚烫而气息紊乱，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不已，明明眼神都涣散了，意志力却还是那么该死的执着。
　　“嗯……”蜷缩在树下的女子懒懒地抬抬眼，看是龙炎眼神有了片刻的松弛，接过水囊和药，干净利落地吞入腹中，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似是牵扯了声带，惹得她皱了皱眉头，“还有多久便可到达了？”
　　“凌寒说，如此的赶法，恐怕还要几日。冰若，你很烫了，我们到下一个驿站的时候休息好不好？”不忍心看她如此被病痛折磨，龙炎终究还是没抵过理智的制止，柔声提议道。
　　冰若摆摆手，背往后一仰靠向树干，拉拉身上的衣服闭上眼睛说：“不可以！你也看到战报了，此刻如何能缓得？虽然下令让宇国众位将士只准守不准攻，守不了就撤，可也不能任由阴国得寸进尺占去宇国大半的领土，我们必然要快些赶到才是。”
　　“那就放弃先前的命令，让他们奋战到底便可……”心内焦急万分的龙炎声音微微拔高地低吼，却被那女子突然睁开的眼眸里射出的光芒给打断了。
　　她唇色龟裂，眼神却依旧清明一片：“胡闹！！那样伤亡太大，你宇国的士兵就容得你如此来放弃的吗？”
　　这一句斥责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靠得近点的士兵诧异而动容地看向那病体羸弱的女子，即使如此纤细也还是坚决地在同他们的皇上抗争着，只为给那边关的士兵们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凌寒眼底一阵挣扎，默然立在那里，似乎能看到树下蜷坐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绝世而神圣的光芒，耀眼、美丽、璀璨……

　　第21章 打劫（3）

　　凌寒眼底一阵挣扎，默然立在那里，似乎能看到树下蜷坐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绝世而神圣的光芒，耀眼、美丽、璀璨！
　　“冰若，我……”龙炎如错做事的孩子般垂头丧气地蹲在那里，心中一阵绞痛。试问，让他看着心爱的女子如此被病痛残蚀着身体，又如何能无动于衷？可偏偏，他又无力去改变什么，扭转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旁观着！
　　他不要，他不要！
　　琥珀色眼眸的少年猛然抬头，猝然望进那双咖啡色沉静清明的眼中，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烁着痛苦和怜惜无尽纠结的沉沉狂乱，他忽得向前倾身将冰若抱在怀中，像守护着珍爱的瓷娃娃一般小心谨慎。
　　“唉！”冰若长长一叹，扯出个凄绝的笑容，没有挣扎和反抗地拍抚他的背，嘶哑的声音变柔变缓变轻，“放心，我没事！自己的身体如何，我还不至于糊涂得没有自知，你就别担心了。比起这些难受，那些徘徊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士兵，不是更加需要我们去解救吗？”
　　“我的身体，尚可有大夫医治，那些死去的人们，又有谁能给他们第二次的生命呢？”轻悠悠的话语消散在野外的树林里、篝火边，却直直深入到了每个人的心田深处。
　　是啊，病痛尚可有大夫医治，生命呢？生命又该由谁来解救？
　　惊恐地拉开距离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龙炎只觉得心中一阵痉挛，痛到都无法呼吸了。
　　他听懂了，她是在用着如此的方式，来与那些今日、明日，或者下一刻就逝去的生命感同深受！！就如同当日子涯……她也是自刺己身，就算那痛及不上受苦之人的万分之一，她也在用她的方式来感受着那些痛、那些苦！
　　谁说冰若不善良？谁说冰若太冷酷？
　　留意到龙炎目光里的深意，冰若干咳几声，移走了目光避开他的探寻求证，闷声道：“早些休息吧，明日黎明还要继续赶路呢！”
　　语罢，她也不管他人反应，径自脱离出龙炎的怀抱，后靠着树干闭眼准备入睡。见她如此，龙炎纵使心底再痛再怜，眼中再撕扯再灼亮再无奈，也还是一寸寸、一分分离开了有她温暖的地方，木然而身形颤抖踉跄地悄然起身。
　　冰若，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冰若，你究竟该让人如何去靠近怜惜、呵护珍爱？
　　凌寒摆手让青鹭和灵鹜守护冰若，他自己却跟随着龙炎进入了树林深处那没有火光的地方。
　　……
　　天还未全亮，冰若已经咳嗽着清醒了过来，虽然胸口的窒闷还是沉重异常，喉间也还是痛与干苦并存，但明显的是身上有了些力气，额头也似乎并不太烫了。
　　“冰若，吃药了！”龙炎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他的目光仍旧关切如常，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溪流一般明透，棱角分明的脸上些微浮现一抹憔悴，显是多日赶路的结果。
　　微微有些歉意地冲他露出个笑容，冰若接过他手中的水囊和药丸，没有耽误地就服下了：“你一定很累了吧，再坚持几日，等到了便可好好休整一番，我的身体今日感觉好很多了，一定能撑下去的。”
　　见她的脸上浮现笑容，龙炎心底一松，温软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言。
　　昨夜是他抱着她小心看护，不停歇地更换额头上的帕子，又担心她体力不济，不仅无法支撑余下的路途，就连对抗病症也没有依托，这便输了内力给她，今日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凌寒看着他们如此情形，不由得暗自叹息：果然，小姐说得不错，他们注定了便要相互关联，相互纠缠不休，可不知……能否冲破那层无形的力量，打破宿命呢？
　　“出发！”冰若翻身上马，右手扬鞭发令，众人休整一番精神都很好，听令后利落地上马随时准备跟随主子上路出发。这当中，除了龙炎脸上些微有些疲累外，其余人都是眼神明亮、炯炯有神，没有半分多日奔波之姿容。
　　马蹄声先后如雨点般响起，树林里鸟雀不落，皆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地飞离树枝，而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方才缓缓露出笑脸，映照着身边的云彩由浅红慢慢变为金红，而后又变轻变白变圣洁。
　　而此刻，边关的赵忠楠却是憋屈了一肚子的胀气，愤愤然地砸着桌子，吓得一干将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为什么？
　　只因为他领兵来此地时，皇上特地下令要他只守不攻，如今阴国猖狂地已经占了宇国一十三座边关重城，再守、再守下去，只怕人家就直接打到裕陵都的大门口了！
　　着实窝囊的很！！！
　　最可气的是，楼相传书说皇上已带大祭司向边关而来，算算日子再过几日便到达了，可是……他不想再守了！！那帮阴国的兔崽子，蹬鼻子上脸，他发誓：只要有命令打回去，绝对让他们连娘都不知道怎么叫的！
　　殊不知，冰若他们刚刚从那树林动身，就遇上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喂，管你们从哪来到哪去，都给爷爷把钱财马匹留下，否则别怪爷爷的刀不长眼睛！”虎背熊腰的大汉，一脸流氓样地站在冰若马前叫嚣，右手提的大刀抗在肩上，貌似……斤两挺足的？
　　冰若强忍住笑翻的冲动，小脸被压抑的笑声和咳嗽声憋得通红，可她仍旧是一脸无辜女孩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单纯地问道：“谁叫爷爷？”
　　“你叫爷爷！”那大汉手下的人呈一字排开，团团包围了他们。
　　因为随行士兵骑的马脚程没有他们几人的快，而冰若常常一策马就脱离大部队，因而此刻也只有他们六个人先到了这里，并很不巧的进了贼窝。
　　“哎，乖孙子！”满意地应了一声，还未等那大汉再度开口，冰若又补充道，“乖孙子，虽说我现在是女儿身，可没准啊，上辈子你还就是我孙子呢，说来你也不吃亏啊！”
　　曲解其意，真有她的！
　　人家的意思明明是让她叫人家爷爷，不过省略了个“我”字，就白白让她占去了便宜，顿时除了哄笑声，就只有那大汉气的满脸涨红的模样。
　　“你、你、你这女子当真不要脸，简直就是个流氓！”大汉大刀一挥，指着马上的冰若结结巴巴地骂道。

　　第21章 打劫（4）

　　“你、你、你这女子当真不要脸，简直就是个流氓！”大汉大刀一挥，指着马上的冰若结结巴巴地骂道。
　　马上的女子眉毛一挑，意味不明的笑问：“流氓说谁？”
　　“流氓说你！”那大汉气得跳脚，大刀一抡，看架势就要冲过来。
　　龙炎见情形不对，轻灵地自马上跃起揽了冰若落到马前的空地上，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她，就听得那道清润肺腑的声音轻缓响起：“嗯……这位大哥还真是孺子可教，竟有些自知之明嘛，还知道流氓就是你这样的？”
　　如同观赏兽类一般把那人打量一番，冰若淡淡含笑站在龙炎身边，顷刻里四周都响起了哄笑声，就是一向面不改色的凌寒也隐约勾了唇角，浮现出难得的笑容。灵鹜想笑却又顾忌着女儿家的矜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青鹭和沐婉则颇为挫败地看着那仍旧若无其事的女子，真觉得这天生就是个恶作剧的冤家，如此情况下还能把一帮强盗戏弄到这般地步，着实非常人所能为之。
　　“笑什么笑！还不快给爷爷上？”那大汉恼怒地大吼一声，他那些手下就憋住了笑声，低头抖动着肩膀。
　　龙炎无奈地抚抚额头，实在是拿这丫头没有任何办法。
　　“哎，宇国境内也不太平嘛！”冰若捅捅身边的龙炎，咖啡色的眼睛透亮非常，欲笑不笑地说，“不过，今天正好可以玩玩！”
　　还没等龙炎说什么，他身边的女子已经拔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短剑向前冲过去，虽然没有内力、没有武功，可那身形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和迫人的煞气。
　　强盗们一看，立马肃容逼近过来，龙炎心中一急就要上前，却忽然发现冰若短剑交握于双手之中，自头顶直劈而下，力道强劲而攻击力足，这等怪异的招式还真是从未见过，自然那些强盗也是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如何应对，不过瞬间就被冰若逼得退出一段距离。
　　这下，不管是强盗，还是他们，都怔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眼睁睁看着那一袭淡紫色烟纱裙的女子凭着把短剑，慑住了整个场面。
　　“咳咳……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顿时惊醒了凌寒，他抽出腰间莫哭长剑，一个纵身从马上飞下，几个闪身间就解决了大半的强盗，余下的也是心有忌惮、眼含恐惧地看着他黑纱劲装的修长身形，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公子！”他单一平静的声音响起，龙炎猛然惊醒连忙奔到冰若身边，扶住她羸弱猛咳的身子，关切地为她顺气。
　　“咳咳……凌寒，一个不留！”咳声暂歇，她软软靠在龙炎怀中，闻着那熟悉无比的浅浅檀香味，气若游丝地扬声吩咐。
　　所有人，瞳孔紧缩，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只觉得方才笑闹轻松的景象都是做梦，都是幻觉！
　　前后不过一会儿，一切就都结束了！
　　地上的尸体，通通是一招毙命，没有痛苦和挣扎，或者说是来不及挣扎呼喊，就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冰若缓步走在这片土地上，忽然轻声说道：“改道，即刻出发！”
　　……
　　那一天，一个小树林里，只余下一地几十具的尸体，和数不清的马蹄印，却独独没有听到其他声响，似乎连鸟雀都预感到了什么，而不敢落在这树林中。
　　跟随龙炎一众的所有人，都不清楚那个女子在打什么主意，更加不知道为何原定的奔赴路线突然就改道了，而改道的目的究竟为何，便更是不为人知了。
　　边关之地，赵忠楠死守堰峡关，最终还是没等到冰若他们到来，就失守了。
　　裕陵都得到消息的时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皇上的消息已经好些时日没有传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咳咳！”一条芳草萋萋的小道边，树丛中隐藏着少少几十人之多，其中一个极为纤瘦的身影穿着破衣褴褛，右眼上还戴着个眼罩，看起来是瞎了。
　　那人笑得极其邪肆，余下的一个眼睛泛起咖啡色的光芒，幽幽散发出一些怪异的可怖；他的脸上沾染着泥泞，显得有些脏；不正常的唇色苍白和殷红共存，叼着的一棵尚显露出新鲜嫩绿的草，配着他的神色做派，倒莫名和谐出奇。
　　“冰若，还是火烧粮草吧？”龙炎仍旧是一袭白衣锦袍，不曾更换过装扮，那份独然如神子的天外气质，绝世中还莫名让人瞻仰，只觉得神圣不可侵犯。
　　“哎呀，你怎么那么浪费啊！”先前看似像贼匪头头的独眼瘦人斜了龙炎一眼，随意把叼着的草给吐了，那动作要多粗俗就有多粗俗，“你不会劫来自己用啊，非得烧了吗？”
　　“好歹也是几个月种植生长的，多么不容易啊，叫你一把火就给烧了？”顿了顿，那个身影又伏低了些，“来了，做好准备！”
　　“是，尊大祭司令！”身后树丛草丛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化妆假扮后的强盗，他们今天的目的就一个：阴—国—粮—草！
　　前些日子，冰若与他们自树林遭遇强盗后，便改道绕到了阴国的地界，不知是怎么得来的消息，说阴国的粮草将从此地运往堰峡关，而那里现在已经是阴国领土了。
　　商量一番后，冰若命令他们一部分按照原定计划护送自裕陵都带来的一些粮饷去赵将军那里，而极少的一部分人，轻装简行绕道阴国后方，旨在智取其粮草，切断补给线。
　　但没想到的是，一贯双方作战，均是以火烧粮草来惑乱敌方军心，谁曾想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祭司竟然决定劫了人家粮草为己所用，当真是意外中的意外。毕竟烧了远比劫了要保障的多，也不会横生枝节，行动的成功性也大大提高了不少。
　　“动手！”看着小道上出现了身着阴国盔甲的士兵押送粮草的车队，冰若沉声下令。
　　但见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白色的粉末飞扬到空中，霎时间就弥漫了四周，就连视觉也大受影响，只凭耳朵听到：“小心！抄家伙……”
　　话未完，冰若在这边蒙着口鼻掰着指头数着：“一、二、三、倒！”
　　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伏地传来，那衣衫褴褛的纤瘦身影从树丛里跳出来，原地蹦了起来：“耶！成功！！”

　　第22章 游戏（1）

　　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伏地传来，那衣衫褴褛的纤瘦身影从树丛里跳出来，原地蹦了起来：“耶！成功！！”
　　像个痞子一样踱步到那些押送粮草的车队边，冰若左转右转间眉眼闪过一瞬得意之色：“检查一下，收取战利品！”
　　龙炎也自树丛中走出来，一道黑影闪过，凌寒默然立在龙炎身后，黑茶色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纵容，却未曾想那似强盗又并非强盗的纤瘦身影一转身，就把视线固定在了他身上：“你得帮个忙，去料理一下后事，你那么强，没问题吧？”
　　看她一脸讨好的模样，唇边的笑容却无端端的让凌寒身体一僵，莫名的嘴角抽搐：这丫头，每次都不会打好主意！不令她满意，指不准又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呢！
　　“凌寒，你便去善后吧，我心里有些不放心。”龙炎点点头，笑着吩咐凌寒。
　　“是，公子。”有些类似逃跑的走开，看那道黑色的修长身影如此形容，这边两个相顾一笑，却是一个洋洋得意，一个无奈好笑。
　　指挥着众位佯装成强盗的士兵整理抢来的战利品，冰若随意取了一名晕倒的阴国士兵身上的弓箭把玩，嘴唇动了动笑语嫣然地说：“把这些人抬到路边去，整齐放好哦！”
　　计划此次行动时，她就让隐卫打探阴国粮草的运送路线，一边又让沐婉依照从笔记本上查出来的配方，调制了麻沸散。听说封沉大陆的迷香多有副作用，因此她才改用麻沸散的，磨制成粉末状由武功卓绝的凌寒洒出，一来避免了短兵交接，二来也没有伤人见血，算得上两全齐美了。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截取阴国粮草，不想活了吗？”一个将领盔甲的人摇摇晃晃从地上起来，使劲掐了胳膊后恢复清明的意识，二话不说提了刀就冲离他最近的龙炎奔去。
　　愕然的看着这人抵抗了麻沸散的药性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龙炎有些吃惊地怔怔立在原地，那边的冰若却是眸色一沉，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凝，肃杀之气凭空而起。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擦着那将领的脸侧就飞了出去，锐利的箭尖划破他的脸，留下一个细小的伤口，吓得那人僵立在原地，再不敢往前一步。惊魂未定之时就听到一道清润肺腑的低沉声音淡淡响起：“劝你最好放聪明点！我并不喜欢杀人！”
　　“冰若，无事。”龙炎暗自摇头，这伊奈斯后人非同一般的敏锐还真是不可小觑，没想到冰若的反应竟如此犀利迅速。
　　“来人，将他打晕，一溜排到那边去。”摆摆手招过来一个强盗模样的手下，冰若抬手一指那呆立的将领，明显没有灭口的打算，“等你醒了，把实际情形禀告你家主子即可，你们的粮草我可拉走了。”
　　除了龙炎，所有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彼此望望显得茫然而无措，他们没想到这大祭司竟如此出人意料，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如今应该杀人灭口才对，而且……留下此人回去禀告，不就隐隐的让阴国知晓他们的身份了吗？
　　那将领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打晕抬到了一边，显然能从他最后的眼中看到无尽的困惑痛恨。伊奈斯的子民，何时受过此等待遇？被稀里糊涂劫了粮草不说，还根本连发问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搞清楚其中原委？
　　“整队，取最近的路与赵将军会和，不得擅自行动斩杀阴国任何一人，听清楚了吗？”冰若深吸一口气，扬声下令。
　　“是！仅遵大祭司令！”多日来的相互接触中，这些人都慢慢接受了这个特别的女子，她虽然身在高位，遇事冷静沉着，可对待下面的士兵却秉持着一视同仁的观念，管你是何身份职位，伤了病了她都能嘘寒问暖，关注他们的情况，况且如今竟能将阴国士兵的性命看在眼中，自然是良善之人，众人对她的好感和钦佩又是上升不少。
　　龙炎无声的看着那即使装扮成强盗、故意蒙了一只眼睛，也还是那般耀眼夺目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溺死人的温柔和深情，只要她开心，拿万物来交换又有何妨？
　　这几日经过一番用药调理，而他又一直为她输入内力，不仅身体虚弱的情况有所好转，咳嗽也不再如先前一样密集了，精神好多了她就显得更加活泼，就是凌寒看着也会放心许多，看样子应该是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真希望……有朝一日，她的病能彻底痊愈呢！
　　“出发！”凌寒善后回来，一声令下间整个车队就开始向着堰峡关的宇国驻军而去。
　　……
　　宇国驻军大帐：
　　“禀告将军，监军大人到了！”有个士兵飞奔而来，进得帐中后单膝跪地大声回报，可神色间又似有些纳闷，委实奇怪。
　　“终于到了！”赵忠楠将手中的标旗一扔，大步往外走去，“等得老夫都急死了！”
　　账外传来赵忠楠豪爽而明朗的大笑，整个军营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气氛有些好转，不再有这段日子里的沉闷异常。
　　当这多年沙场出身的老将军来到营外迎接时，却意外的发现，那道翩翩雪白的颀长身影和旁边紫衣飘飘的纤细女子后跟着一队……一队押送粮草的长队，着实怪哉！
　　楼相拨下的粮草不是前几日刚刚抵达军营吗？这又是从哪里来的粮草？
　　“将军岳父辛苦了，朕来迟了！”龙炎率先下马，迎着赵忠楠而来，笑容温软而微带歉意，态度谦和中又是疏离满满，却偏偏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皇上言重了！”赵忠楠连忙一躬身，惶恐不安地行礼，半分都不敢怠慢。他直起身子后看着下马走来的冰若，疑道，“大祭司……这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呀！”冰若见他望向粮草时询问的神情，淡淡一笑无所谓地说道，“玩玩而已，是莫毓之的。”
　　大骇！
　　赵忠楠瞪大老眼，不可思议地呆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毓之的粮草，她就这么给人家拉到这里来了，还说是“玩玩”而已？！！！一向镇定的老将军猛咳了几声，险些被口水呛到。
　　“无事无事，我是想反正也得烧了，还不如拉来自己用呢，资源的充分利用嘛，又不浪费！”冰若摆摆手，一副轻松无比的模样，状似安慰他人，实则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笑意。

　　第22章 游戏（2）

　　“无事无事，我是想反正也得烧了，还不如拉来自己用呢，资源的充分利用嘛，又不浪费！”冰若摆摆手，一副轻松无比的模样，状似安慰他人，实则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笑意。
　　龙炎失笑摇头，由得她玩闹，仿佛如今这有关他人生死，两军对垒、两国交锋的战场，亦可无条件的成为她游戏的道具，什么人命，什么国家大义，都抵不上这女子简单的一个纯粹笑容！！！
　　“哦，对了！反正这会儿也迟了，还是先休息吧，至于战事如何，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冰若忽的似想到什么，笑意吟吟地眯了眯眼睛望向赵忠楠，语声落去的瞬间，除了旁边的龙炎、凌寒外，一些近点的士兵和身穿盔甲的老将军，神色都狠狠一变。
　　试问，监军大人来到驻地，第一件事不是垂询战事而是休息，如何能让众人安心？
　　“咳咳……咳咳！”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他人骤变的神色，冰若突然面上一白，皱眉压抑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本以为她是为逃开众人目光的掩饰，却在看到她眼底化开的一丝难过渐渐浸染扩大，龙炎心底一震，连忙上前扶住她纤细的身子，目光怜惜仓皇地温柔为她拍抚顺气。
　　“冰若，莫要撑了，我还是给你输些内……”凌寒也是眸光一闪，向前靠了一步，却猝然看看龙炎，又瞬间垂首敛去了眼底的关切担忧，耳畔只响起那潺潺如水的干净天籁之音。
　　费力的摆摆手，冰若好久才调整过来呼吸，压下胸腔中的痛苦她仰了小脸，有意无意地看了赵忠楠一眼，随意打断龙炎的话：“无事，明日一早让所有尉级以上军官来大帐，本监军自会有事垂询。”
　　“还请大祭司保重身体！”赵忠楠见冰若那一眼扫过，立马垂了头，心底有些懊恼，想他堂堂三军统帅，竟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的眼神给慑到，看来今日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踏进大帐询问目前形势了，况且……况且她的身体，的确是不甚太好啊！
　　龙炎注意力全部放在冰若身上，并没有理会他人，就欲扶着她往休息的军帐走去，没想到那女子脚步顿了顿，面着垂首的老将军说道：“现在莫毓之因神粮草之事神伤，情况尚不是很糟，将军大可不必如此担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是紧要。”
　　“老夫明白，大祭司放心。”赵忠楠眼底划过一抹动容，老脸上扯出个浅淡的笑，却难掩其疲乏之色。
　　“嗯，明日我们当共同商讨对敌之策，冰若自然不会懈怠半分。”淡淡点头，就着龙炎的手，感受着来自身边之人温温凉的温度，冰若竟莫名的安心许多。
　　赵忠楠目送她离去，不由得仰头看了看天空，那湛蓝背景上飘浮着的一大团一大团洁白无暇的云彩，飘忽中又似乎被阳光镀上金色的华丽镶边，此刻时近傍晚，却未见红霞漫天的凄美，只余下些沉寂苍茫的空廖，仿佛预示着什么。
　　他虽武将，却也不是鲁莽乱来之人，这么多年的战场拼杀，受过罚封过赏，自以为即便不能看透一个人的深浅，也可断个一二，可如今……
　　看看那紫衣轻忽的女子，纤细的身影清傲之气慑人而深远的流溢四周，咖啡色的眼眸时而慧黠如灵秀少女，却偏偏能似笑非笑如无底深渊，恐怕就是多年在朝堂谋算的楼相，也无法猜透她的深浅。多日前她殿中数语便服得众人接受她以女子身份登堂为官，后又三言两语请战监军，如今身处战场，竟不见她一丝惧色，仿佛这战场本就是她的天地，由不得他人指手画脚。
　　她到底该是个怎样的女子？
　　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下，时而轻勾的唇角，又代表着什么？
　　谁能说明白，如今她现身战场，又会造成如何的影响？！！
　　“唉！”赵忠楠摇摇头叹息一声，回身往帐中走去，心底暗嘲：如此境遇，如何还能安寝梦中？可不是难为人嘛！
　　……
　　阴国乾蜃都：
　　富丽堂皇而恢宏大气的宫殿，一个灯火通明的书房里，一幅大大的疆域地图前立着一道削瘦的身影，如瀑布般的黑亮长发不羁狂放的披散在那个孱弱的人背后，却不想这令女子都会嫉妒的长发竟是生在一个男子身上，无端端的又让人莫名地想窥探他的容貌如何。
　　他身着一袭黑色的锦衣，隐约可见其衣服上绣制着精细出奇的图案云纹，仔细观之却似乎是一种灵兽的模样，煞是奇特威慑，仿佛散发出无声的逼人气势。
　　“报——！”有一声急促的通报从殿阁外遥遥传来，片刻间一个身着阴国铠甲的士兵单膝跪地，连头上的密汗都来不及抹一把便急忙开口回禀：“启禀殿下，我阴国运去堰峡关的粮草被劫了！”
　　那道黑云锦衣的身影似顿一下，口气无所谓的问：“是被劫了而不是烧了吗？”
　　那士兵一愣，来不及细想立马回答：“回禀殿下，正是如此。”
　　“那押送粮草之人是谁？”
　　“回禀殿下，是……是原封海原都尉。”
　　“这样啊，去押送粮草的所有人都安然而回，是吗？”那人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仿佛只是出神地在看面前大大的地图。
　　士兵喉头一紧，挣扎半天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禀殿下，是……是。”
　　阴国谁人不知，这三殿下除了一母胞弟的六皇子之外，再不顾惜任何人，但凡触到他划定的边线，都会下场极惨，如今原封海押送粮草自己没事，粮草却丢得一颗也没剩下，如何又能逃脱了罪责？
　　“擅自进入书房重地，去军司处自领十军棍，顺道传令军司处：原封海失于职守，粮草尽数丢失本应按照军规处死，但念其并非有意为之，同一干士卒均受三十军棍。受罚后休养调理，日后我尚需命他统军，就派凤鸾郡主的弟子去医治吧！”那人跨步上前，广袖下的手微微抬起，如冰玉完美雕刻的修长手指摩挲上地图，来回流连间如是轻轻吩咐。
　　“谨遵殿下之命，属下告退！”士兵大松口气的抹抹额上滴下的汗水，欢欢喜喜领命退下，暗自庆幸着今日殿下心情好，没有重罚，否则……想及那可能，不由得就让退出殿阁的士兵打了个冷战。

　　第22章 游戏（3）

　　“谨遵殿下之命，下臣告退！”士兵大松口气的抹抹额上滴下的汗水，欢欢喜喜领命退下，暗自庆幸着今日殿下心情好，没有重罚，否则……想及那可能，不由得就让退出殿阁的士兵打了个冷战。
　　待到此间再无他人，那道人影些微轻晃，语声恍惚的喃喃出口：“上官冰若，你究竟是何人？”
　　从出现这么一个人物时，他便派人查探她的一切，可惜一无所获。就连宇国境内，也从未听过这么个女子，就是她的姓氏也是从不曾在封沉大陆听过。动用宇国所有的内线活动良久，得到的结果却只是来历不明，仿佛突然间就现身于世了。难道说，她真的是伊奈斯不成？
　　“若你真的是伊奈斯，为何相助于宇国，却抛弃了我从来都信奉伊奈斯女神的阴国呢？若不是，你为何又拥有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过人之处？”摩挲着地图的手一停，那人影豁然收回手负下静立，“来人！传令博雅、博恒，点精锐三千随同本王星夜赶往堰峡关，命成亲王暂摄朝政，陈阁老从旁协助。”
　　“谨遵殿下之命。”有人在门外应答了一声，片刻间四周又回归到死寂静谧之中，无声无息得有些压迫人的神经。
　　忽而殿阁外的回廊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一名小婢狂奔而来，脸色煞白地抖着唇说道：“三殿下，不好了！六殿下又昏厥了……”
　　话语未完，就见那道黑云锦衣的孱弱身姿风一样冲出门外，轻盈的脚步声犹如空中飘浮一般，却隐隐透出无尽的恐慌惊怕，一瞬间让那小婢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直到一声怒喝响起，才拉回了她的思绪：“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凤鸾阁请人！”
　　“是是，奴婢马上就去！”紧忙之中胡乱矮身行礼，脚步慌张地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这真是怪了，都说三殿下处事狠辣果决，待人无情犹如修罗在世，可今日却并非如此啊！三殿下分明是个关爱胞弟的至情之人，如何狠辣如何无情了呢？
　　宇国军营：
　　默默然望着安坐于帐中的各级将士，冰若淡淡扫了一眼轻声问道：“此次镇守堰峡关之将是何人？”
　　“回大祭司的话，此地与我军交锋的是阴国莫毓之麾下的原封空校尉，此人年近而立，正值壮年，作战骁勇实乃我宇国极为头疼之人。”有人好奇看着站立在地图前的淡紫色纤细身影，却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她的问题。
　　地图前的少女沉吟片刻，缓缓牵了牵唇角，笑意不明地轻启薄唇：“有勇无谋，作战骁勇却疑心深重，难怪而立之年了才混到校尉之职。”她忽的一顿，复又皱了皱眉头，“看来这莫毓之也并非善于用人之辈，战名在外必然也是奇袭得之，想来一介皇子，有他这般经天纬地之才也属难得了。”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面带惊疑地直盯着那似弱柳扶风的身影，一副不敢苟同的神情。
　　“冰若！”龙炎唤了一声，无奈地冲她摇摇头，暗自唏嘘：这丫头，说话从不分场合，言辞向来不遮不掩，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那一身穿云锦白衣镶浅蓝色压边的颀长帝王随意起身，温软一笑解释给她听：“冰若有所不知，这莫毓之虽是皇子，却天生异秉，不仅生来带有精纯深厚的内力，还极具天赋。幼年时对音律有天生的敏感，后天学习时不仅显示出非凡的领悟力，还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极得阴帝宠爱。”
　　“后来其母诞下他胞弟六皇子难产而死，他一介七岁幼童，不仅在宫廷倾轧斗争下安然无恙，甚至面对兄弟们明里暗里的加害游刃有余，还护得幼弟周全。由此可见其天纵英才，实非世人夸大之词。”龙炎停了一会，继续补充：“他十岁那年，我宇国先皇与阴国开战，最为激烈的赤暮之战爆发时，他竟凭借一管竹箫便赢得了胜利，从而迫得我宇国与其定下约定，彻底划定了边界之地。”
　　一干将士听此无不面色凝重，默然思量，燃烧着战欲的眸光倏然黯淡，仿佛一瞬失去了与其对战的自信。
　　“那又如何？”冰若拂袖而起，脸上神色淡淡，似乎十分不以为然，“就凭他一管竹箫划定宇阴边界，你们便认为他拥有决战必胜的才能？荒谬！！！”
　　“你们仔细想想，当日先皇为何没有强攻而上，却退而求其次地与阴国划定边界？”那淡紫色的身影施施然站在帐中踱步，精致绝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沉冷，咖啡色的眼睛灼亮慑人，任是谁也不敢抬眼与其对视，“宇国建国本身就是浴血奋战而成，数载征战，如何还能因小失大，冒冒然进攻有百年悠久历史的阴国？不过借此时机找个台阶走下，一来避免无谓的伤亡，二来又可达成和平休战的目的，不过顺带成就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子名声，就值得你们多年来惧怕如斯？”
　　她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似乎是有些生气，转而回到桌边端了茶杯就往下猛灌，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龙炎慌忙上前为她顺气，一干将士都抬头神色各异地看着她咳嗽到涨红的面容。
　　“莫毓之天纵英才，是，这一点我承认，但是……若说他对战争有着无人能及的敏锐，我上官冰若却是半分也不信，各位若是心存疑虑，我们不妨静观下去，比较一番。”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冰若似笑非笑的扫过众人，沉静的眼眸一瞬幽邃许多，忽的跨步到地图面前，一一指着地图上的一些地方。
　　“赵将军多年征战，经验丰富，今可率领一万人马分两批，驻军于堰峡关之外三十里处两侧的峡谷山上，今夜出发，以锦旗为识，静候军令；皇上可率领骑兵三千、步兵五千，待时机成熟于堰峡关下叫阵佯攻；其余各将士自今日起，随玉护卫操练。另外，加紧打造箭矢，我们就来比上一比，是他莫毓之攻占我宇国快，还是我宇国军队打入他领土快！”召集各位将领到地图边，冰若眼眸一利，边说边吩咐给所有人。
　　再抬头时，却见所有人都愣在那里，面面相觑间似乎尚未进入状况。那女子眉头一拧，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领命下去准备？”

　　第22章 游戏（4）

　　还是一阵沉默，龙炎暗叹一声潺潺的声音温软浮过空中：“各位将士下去准备吧，冰若心中自有一番计较，日后各位就明白了。”
　　还未等所有人应声，那女子不耐烦地挥手：“算了算了，我解释便是。”
　　“堰峡关城楼甚高，易守难攻，故而只可智取不能强攻。克敌制胜并非集合天时地利人和便可，还需以具体环境和境况作出不同的部署，既然如今守卫堰峡关的是原封空，那么我们不妨来一招：诱敌深入、欲擒故纵，倘若莫毓之听闻粮草之事星夜赶往堰峡关，我们此战的时机也就没有了。”
　　清润肺腑的微沉嗓音一停，忽而神秘的笑了笑，却令在场的众人心中一紧，有些头皮发麻，只听那女子自信地开口续道：“不过……他有应对良策，我却还留有后招，且让我上官冰若来看看，究竟是他个古人强，还是我集千年文明精华的小女子更胜一筹！”
　　他人听她解释一番，却更加云里雾里，再观那女子神情里有丝明显的兴味十足，就更加摸不着头脑，只有龙炎，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眼里流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敢情她是想找个对手比比啊！
　　“诸位将军只管如是准备就好，只是难为赵将军要率领众将士在山上留待几日了。”冰若敛去神色，极其认真的走到赵忠楠面前深深一躬，带着诚恳和感激的望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一刹那惊煞了所有人。
　　除过龙炎和凌寒，谁曾见过她如此真实的表情？
　　老将军脸上一热，眼底一阵感动，连忙像扶着女儿一般扶起冰若，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大祭司言重了，为宇国付出生命尚不足挂惜，何况如此？”
　　“那冰若便和将军约定了，待此战结束，定当与将军畅饮一番，以谢今日信任之情！”反手握住他厚茧遍布的粗糙手掌，她豪爽的下了承诺，“将军切忌，如非锦旗暗语表示伏击之令，万不可飞下一支箭矢，整军山巅挥旗呐喊即可。”
　　“大祭司放心，本将明白，定当不负大祭司所嘱。”赵忠楠眨眨眼掩去眼底的温热，大跨步向账外而去。
　　一干将领看到如此场面，相视一番都领命退出大帐，只留下冰若、龙炎和凌寒三人。
　　白衣纯冽的帝王上前握住那女子骨架偏小的手，温软一笑疼惜闪烁地注视着她：“冰若，何必……”
　　“为了你的将来，能收为己用则不可毁之，能令其臣服则不可弃之。只有对宇国不忠之臣、对帝王不服之臣，方可狠绝除去。赵将军与楼相虽然权倾宇国，自成一体，却从来没有怀抱过反叛之心，他们都不是佞臣，更加不会加害宇国社稷，你可放心！”冰若用力握握龙炎的手，暖心一笑，“只要证明你的确当得大统，他们自然会聪明的选择属于他们自己的路，不过权力大了，放手亦非一朝一夕之事，你需谨记在心。”
　　“我让你称他们丞相岳父、将军岳父便是为此，你心中清楚又何须多问？”拉着犹如神子降世的少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耀眼光辉，“不要急躁，不要太过担忧，所谓‘计为主，战为辅；计者，攻心为上，战者，攻城为辅。’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皆是如此道理，你道是战争残酷无情，却不知政治……同样是一锅煮沸了的脏水，但凡被溅上少许，都由不得己身。”
　　“我希望，你能在明白一切的同时，莫要自入其中，毁己毁人。”冰若忧心忡忡地看着龙炎，不担心他看不清阴谋暗潮，只担心他那性格，明明洞悉万千，却就是不肯主动半分，“拥有一个智慧的头脑，远远比千军万马来得更为强大。”
　　细语轻声的嘱咐，只因为她不可能一直这样万事为他思虑，替他改革替他出战克敌，替他收归臣心啊！
　　“冰若，你也要冲锋陷阵吗？”龙炎自然的抱住冰若，把头搁在她的颈窝，心中有阵阵暖流淌过，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也弥漫出一抹缱绻柔情，一抹满足欣慰。毕竟无论如何，她还是在关切着他的安危，不是吗？
　　即使不能得到她的爱，即使无法让她回应他的感情，即使他甚至不敢说出爱慕于她的事实，只要能这般被她担忧着、关切着，一步步为他设计着、谋划着，也心满意足了啊！
　　冰若轻轻拍抚着龙炎的背脊，无声地用着属于她的方法给予他温暖，只盼望着这丝丝的温暖能够让这个人心底升腾起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
　　三日后，堰峡关云层厚厚，天阴沉的可怕，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沉闷之中，让人莫名的有些烦躁。
　　宇国皇帝翰轩帝率领骑兵三千，步兵五千于堰峡关下叫阵，守城将领原封空见一向深居裕陵都的懦弱皇帝前来征战边关，顿时嘲笑一番。宇国士兵气愤不已，怒骂其不知廉耻，强攻宇国占领堰峡关不说，还凭借这易守难攻的城池当起了缩头乌龟，在宇国境内直如畜生行径。
　　那些叱骂的话语，就连率军而来的翰轩帝都听得频频皱眉，果然，原封空气急率军出城，于宇国交战于堰峡关下，三个时辰后翰轩帝不敌下令撤退，原封空追之。
　　追至堰峡关三十里外的峡谷口，原封空听从下级将士的建议，探查发现峡谷口足迹混乱，而远观宇国撤退队形，散漫凌乱如丧家之犬，疑虑思躇几番，终究下令追击，认为撤退队形如此散乱，分明是败军之象，如何能够行诈？
　　与此同时，宇国大祭司上官冰若率领骑兵步兵共一万人，从侧面峡谷绕至原封空之后，断其后路。当天傍晚，原封海被困峡谷之中，全军五万人除过堰峡关下激战时损耗近万余，皆三面受敌。
　　两侧陡峭山崖的峡谷，近四万阴国士卒均左右相顾，惊惧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峡谷两个出口一边是翰轩帝带领的骑步兵，一边是大祭司上官冰若带领的骑步兵，而峡谷之上的山巅，身穿宇国军服盔甲的士兵，数不清地排满整个山崖，旌旗呐喊，似乎这一切都在述说着阴国今日的惨败。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原封空抬眼看去，但见一抹淡紫色纤细的身影安坐马上，左手持弓，右手还维持着刚刚射完箭的姿势。

　　第23章 盟约（1）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原封空抬眼看去，但见一抹淡紫色纤细的身影安坐马上，左手持弓，右手还维持着刚刚射完箭的姿势。
　　她是谁？
　　原封空瞳孔一缩，心底生疑。一般来说战场之上，从不会出现女子，即使是宇国建国之帝翰康帝之妻楚筵汐也不过是随军同行，并不曾现身于战场之上，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但见那马背上的女子，单薄的身影包裹在淡紫色的衣衫之中，风拂过时扬起她的衣衫伴随着身后的青丝相映摇曳，即使看不清她的容貌，却也明显可以感觉到，那抹羸弱的身姿飘飞如仙，清傲似兰，又偏偏不染尘埃，透出莫名的如烟似雾的虚缈气息……
　　难道是她？！！
　　原封空大惊，猝然瞪大双眸，唇隙一动吐出几个字来：“上--官--冰--若！！”
　　四周杀机四伏，阴国士兵多年来纵使出征在外，也从未遭遇过如今局面，团团包围之下谁人又能安心镇定？更况乎伊奈斯女神的子民，何曾受到如此失败？惊惧之下，不乏受辱之感，皆高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生怕一时疏忽，便会被偷袭得全军覆灭。
　　马上的冰若眯了眯眼睛，静静地看着困在峡谷之中的近四万阴国士兵，唇角浅浅勾了勾。她向后面的人抬抬手，那人驱马考前递上了一面锦旗，锦旗上饰有能够反光的金属片，赫然正是宇国军中的令旗。
　　那女子接过令旗翻身下马，款步走到宇国军队之前，右手握住锦旗，上下挥动三下，又平挥一下，顿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自峡谷四周响起，山巅上的宇国士兵皆肃容站定，停止了呐喊声，一时间峡谷中寂静得极度诡异。
　　冰若满意的点点头，咖啡色的眼睛直望向前方，似乎要越过阴国被困的士兵看到什么，最终她仍旧是默然而立，再无任何动作。
　　翩跹的淡紫色身影，御风而立，似乎全然抽离出了整个天地，不在战场，不在世间，孑然一身之中却又透出让人能够依靠的坚强，她身后的宇国士兵都不禁从心底升腾起对她的信任之情，慢慢逸散以至于淹没了他们各自原来不同的想法和信念。
　　“尔等今日与我宇国交战，占去我宇国多座城池领土，令我宇国子民家园被毁、无处为家；朕乃宇国之帝，身兼护我百姓、保我国土之责，委实不能接受尔等今日之行为。”龙炎的声音潺潺如流水淙淙，似天籁一般响彻整个峡谷内外，用内力传出后带着痛心疾首的难过，将那帝王怜惜子民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这边的冰若暗自点头称是。
　　“然天下生灵皆封沉之上，宇阴两国共存封沉，又何尝不似那万千生灵一般无二？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朕实是不忍今日血溅沙场、兵戎相见，尔等忍心远离妻儿来此与我封沉子民以命搏命吗？”
　　这些话是计划开始时冰若所言，如今由龙炎口中而出，所代表的意义却又另有一番滋味了！
　　“今日我宇国虽困尔等于此，也万万不愿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之惨象，故朕放尔等离去，也望此举能积好生之德，慰我封沉苍生！”
　　话音一落，宇阴两国士兵皆震惊在原地，所有宇国士兵皆齐刷刷跪地大声恳请：“皇上请三思，如今放虎归山，他日我宇国万民又该如何自保？”
　　“皇上请三思！皇上请三思！”
　　一遍遍的请命恳求，阴国士兵面面相觑，想起连日来对宇国攻占之时的情景，再想想那些亡于他们屠刀之下的生命，不禁缄口难言，无不静默沉声。
　　“朕深知多日来众位将士苦苦奋战的艰辛困苦，然众位且细想一番，今日我宇国杀尽此处近四万的阴国子民，他们的家人妻儿又当如何？”
　　听此恳切之言，宇国士兵都跪地无声，说不出一句继续恳请的话，想想这些日子来见过的那些生离死别，就无法再继续求皇上收回成命，大家都是人啊，如何能够无动于衷？
　　为什么，天下要四分五裂，各国间征战不断，一个摩擦冲突也会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三军听令，放行！”天籁一样的年轻声音飘荡在整个峡谷里，站在通往堰峡关道路上的冰若转身，手中的令旗横挥一下再直直劈下，顷刻间她所率领的士兵都自行列队开立，让出一条路来。
　　原封空似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连忙下令整队战战兢兢自那让开的道路撤离峡谷地带，阴国士兵武器相向、一致对外，小心地从军容整齐静立的宇国军队面前向堰峡关移动。
　　冰若微微垂了头，隐在士兵之间，随意抚弄着腰间的绦子，却无人看到她眼底流露着恶作剧的淡淡慧黠笑意，着实孩子气。
　　那一日，云层压得众人心情沉闷，呼吸压抑，阴国的四万将士却是死里逃生，安全自宇国包围圈中撤回堰峡关，伊奈斯女神的子民差点全军覆没，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回想起被困受辱的局面，就没有一个能心平气和，泰然接受。
　　而宇国这边，也是沸腾不已，各个将领士兵义愤填膺地不满，怒火直窜到了脑门上，眼睛里都盛满了不解和恼恨。
　　大帐里争吵不休，就连从山上回营的赵忠楠也老脸阴沉，眼中红丝充盈硬要讨个说法。
　　冰若安然坐在帐中，依旧是闲适随意地抚弄着腰间的绦子，神情慵懒无比，仿佛是个散步的猫儿，这更是让那些沙场搏命的将领气红了眼，鼻孔里都压抑不住胸中的气闷。
　　“大祭司难道不给个解释吗？眼看着他们上当进入我们布下的伏击圈，如今又为何轻松放弃？”
　　“就是，若是今日将他们全军覆灭，堰峡关此刻便是我宇国的了，大祭司怎如此糊涂？”
　　“皇上，万不可再轻信大祭司所言，毁我宇国基业啊！”
　　龙炎仍旧是淡淡温软的笑意，那神情就好似一个邻家少年，单纯的少不更事，有的将领心急，见他如此不急不躁，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就转向赵忠楠说道：“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呀！”
　　“呵！”冰若轻笑出声，抬起了头，咖啡色的灼亮眼眸透出幽邃的光芒，闪烁着无比的淡然清傲，“各位将军日后可比阴国将士贵重不少呢，各位就不感谢感谢今日之计？”

　　第23章 盟约（2）

　　“呵！”冰若轻笑出声，抬起了头，咖啡色的灼亮眼眸透出幽邃的光芒，闪烁着无比的淡然清傲，“各位将军日后可比阴国士兵贵重不少呢，你们就不感谢感谢今日之计？”
　　触到所有人中不解、鄙视、不耐烦的眼神，冰若慢悠悠的起身踱步，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补充道：“阴国是什么样的国家？那是伊奈斯女神庇护的国度，但凡阴国子民无不以此为傲，如今我宇国引其入峡谷，以至前无出路、后无退路，本该火攻射杀齐用令其全军覆没，亦或是尽数俘虏，可最后我们却让他们安然离去，且大度地放行未曾暗箭伤人，试问伊奈斯女神的子民，能够受得了如此侮辱吗？”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壮烈被俘，却被人像耍猴一样困了又放，若是各位将军，可否受得？”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略微低沉的说出这一句，登时整个大帐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要是我，必然引剑自刎了，怎还有颜面苟活于世？”有个将领喃喃出声，凡是有血性的军人，即便输于战场也不要紧，可明明被击败却又留有后路的被放掉，像猴一样被耍弄，怎能释然？
　　赵忠楠抬头如其他将领一样看向那个踱步帐中的女子，只觉得难以理解，为何要如此施为呢？
　　“今夜我会带领五百将士偷袭堰峡关，明日清晨那城楼之上必然飘着我宇国之旌旗，众位尽可耐心静待。”冰若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转而吩咐道，“凌寒，你去点兵。”
　　龙炎摇摇头暗自叹息，之前她转述那些话时，他就猜到了她的用意，今日此举不仅严重挫败了阴国士气，也使得近日来宇国的窝囊局面来了个彻底的颠覆，让一向以伊奈斯女神自视甚高的阴国受到极大的侮辱，而且……最重要的是，冰若今天玩的很尽兴！
　　他可不认为冰若在认真打仗，如此没有章法的计策，也就只有她能够想得出来，刁钻而咄咄逼人，即使他们窝了满腔的怒火，也无法发泄出半分。
　　又吩咐了几句，冰若率先离开大帐，打着呵欠找地方休息去了，也不管那些将领如见了修罗恶魔一样的神色，慵懒的揉着肩膀边咳边举步踱开。看着她那自若悠然的模样，顿时又把一干将领吓了个半死，面上一白冷汗涔涔而下。
　　她刚刚说：“正面交锋挫败对手，倒不如给予些希望，然后看着他在那希望下欢喜挣扎，再彻底将他打入绝望来的有趣，这个世间做万事皆应坚守一条准则，那就是：‘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高额的利益。’他阴国既然敢占我数座城池，那我不妨辱他气节、挫他锐气，再占他半壁江山如何？”
　　给予希望，看着对手挣扎求生，然后再彻底打入绝望……这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女子啊！！！
　　以后就算生不如死也万万不能惹到这个女子，数座城池便要占半壁江山来偿，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众人都见识了冰若行事决绝的作风，他人犯她一尺，她便要还回一丈，且任何人都猜不出她的下一个计划和步骤，更加无法化解她所设计的每一个打算，可谓是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宇国得此女子，幸也不幸啊！
　　与此同时，莫毓之一行也快马加鞭赶往堰峡关，可惜……还未行完少半的路途，就听说阴国四万人马被困峡谷之中，四面被围可最终却安然而出，宇国翰轩帝下令放行，一时间封沉大陆哗然不已，都不可置信地谈论着此事。
　　莫毓之也毫无意外地被惊诧了，便是他天纵英才也着实看不透翰轩帝此举之意，倒是那番说辞，十分引人关注。
　　交战两国自是毋庸置疑的紧密关注前线情况，国内人士也纷纷将视线投注到此次宇、阴两国的交战形势上，而封沉大陆其他的国家，则通通利用各种手段，以期获取战况的实际信息。虽说千百年来封沉大陆一直战乱不断，百姓也见怪不怪，大战小战都习以为常，逃命求生无人不会，可今次却是极度例外地让所有人都心系战事，时时打听起来。
　　不冲别的，单单那堰峡关外轻松放过敌国四万人马，这等怪事就足以让天下之人争论不休，更何况还有翰轩帝那番震惊整个封沉大陆的言辞？
　　而且，据闻当天夜里，一向以易守难攻著称于封沉大陆的堰峡关城，竟莫名其妙从阴国手中落入宇国控制，原阴国守军近六万士兵将领，皆整齐排放，昏迷在堰峡关外，顷刻间又是一片哗然之声，惊奇之中不仅相询一句：莫不是阴国投降自动献上堰峡关？
　　可若是如此，又为何阴国全军昏迷堰峡关之外呢？还一个个被排列的整整齐齐？
　　宇国之中也是疑惑重重，如今本国大胜，声威显著，自然是自豪无比，可这重重疑问，又是为何？
　　别说是宇国人了，就是宇国皇宫都吃惊不已，而军营里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自己都胜得稀里糊涂，只知那日堰峡之围的第二天，将军就通知他们进驻堰峡关了，至于这易守难攻的关隘，高出寻常的城楼是如何轻松易手，他们就不清楚了。
　　随后的几天时间内，宇国军队整整十万人，分批休息，但往往是一夜一过立马向着阴国国土推进数座城池，也就是他们断断续续的行军和一夜安睡的交替之中，宇国十万人马就踏上了阴国国土，且如前一样轻松的过关占城，当真是胜得迷迷糊糊。
　　莫毓之一天之中收到数份战报，大都是同样的内容，失地、破关、逼近，且手法相同，毫无应对之策，阴国境内各个守城将领和士兵，无一例外会被“请”到城门之外，整齐的露天昏睡。心急如焚的他看一次战报便急上十分，待到他好不容易日夜兼程赶到阴国乾蜃都的最后一道门户--漩酃城时，才算是遇上宇国的先锋部队。
　　大战，一触即发！
　　宇国军营里，却极其诡异，众位将领都噤声暗自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可眼底时时流露出的分明就是莫名的惊慌恐惧，原因再无其他，上官冰若尔！
　　驻军在漩酃城外，简单围成的军营中有一个大帐却是那么的特别，不仅重兵把守还孤立出其他的营帐，但每个路过的士兵将领都无不偷偷地瞄着帐中所藏，却无人敢靠近一步，就是偶尔经过也绕道而行，着实让人费解。

　　第23章 盟约（3）

　　“哎呀，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过来帮忙啊！”一道女子的抱怨声自那守卫森严的大帐传来，帐口守着的士兵都习以为常的翻个白眼，默不吭声。
　　这几日他们都已经见识了军营里唯一的一个女子----大祭司上官冰若的无礼行径，可意外的是被时而喝来喝去的那人，却不见丝毫恼意，反而好像、大概、也许、可能很享受这种待遇？
　　早听说他们宇国的皇上一向出人意料，现在却发现传闻远远不如现实来的让人备受刺激！他们的皇上分明就是个怪胎嘛，哪有一个帝王，能够接受他人如此的态度？
　　“冰若，你这是……”潺潺如溪流甘泉的天籁之音响起，不用见其人也知道是他们的皇上开口了，却分明能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这年轻帝王的浅浅喜悦和淡淡欢愉。
　　营帐里，冰若蹲在一个名曰“大炮”的东西面前，拧着眉头不甘心的愤愤然死瞪着眼前的物什：“该死的，这东西构造怎么这么复杂？明明查到的资料说是这么装的嘛，那个工匠能造出来也没处理掉它的问题？”
　　好笑的看着那忙忙碌碌，双手乌黑的女子，焦虑的转来转去，像个够不到香蕉的小猴子一样窜来窜去，云锦雪白的颀长身影脚步轻盈地靠近些，将视线投注到一边的图纸上，唇角勾出个浅浅温软的弧度，了然地回转了目光：“冰若，交给我好了！”
　　“就是哦，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苦为难我的脑细胞啊，捣鼓这么复杂的东西！想我在那个世界，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这些东西都是看阅兵式才能扫一眼，而且也不用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来操心呢！”正在冥思苦想的冰若听龙炎这么说，撇撇嘴一脸不爽地斜他一眼，劈里啪啦地就发起牢骚。
　　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一黯，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划过一抹失落寂寥，本没有多出众的容貌配合着一瞬散发出的气息，风姿绝世中又偏偏流泻着即使身处闹市也无法消散的刻骨孤单和绝望，却在他低眸再抬起的刹那，完美无缺的掩饰到一干二净。
　　“莫要多想了，就像你说的，封沉大陆的水平只是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如这般先进的火炮那位大叔能够打造出来，已然实属不易了。这等小故障以你查出来的资料再配合我的推敲，定然不成问题的，冰若你去休息吧！”整整衣摆，那如神子一般让万人敬仰而不敢亵渎靠近的帝王，随意挽起广袖，丝毫不在意一身白衣是否有沾染尘埃的危险，晶莹白皙的手轻巧拈起那些注有汉字的纸张，像是出门散步一样走向停立在帐中的大炮边，仔细的开始检查问题所在。
　　复杂地看看那道干净纯冽的身影背对着她的认真忙碌，冰若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最终狠狠闭了闭眼睛遮去一切思绪，再睁开时又是一副散漫慧黠的模样：“哎，莫毓之到漩酃城了，我估计免不了一场大战了呢！”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龙炎手中动作一顿，当是冰若担心战事，天籁样的嗓音温柔响起，却透出莫名的坚定不移，笃定无惧。
　　扬了扬唇角，冰若一脸满足地叹道：“那可就交给你了，不过……这些大炮此次却一个也不用哦，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错愕地回转视线对上冰若的眼眸，那咖啡色的明透和煦中闪耀着鼓励和信任，一时间让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也不由得闪躲开去，不敢正视：“你是想让我与他来一次对决？”
　　“有何不可？他自有竹箫助阵，难道我们就没有了？这些天我也翻了翻那次战事的具体记载，说白了他所凭借的不过就是音律沁透人心的天成力量，鼓舞士气嘛，难道你就做不到？只要有精纯的内力，对音律的敏感天赋，战场之上与他拼上一搏，宇军自然也不弱于他的，不是吗？”重重点头，冰若自信满满地轻轻含笑，看着那少年帝王埋首思索的模样，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忧色。
　　那女子屈膝坐在地上，心底默然：龙炎，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你，到那时就再也不能为你提供助力。宇国众人之所以不承认你，便是认为你无才无德，生性太软而又没有出众的能力，今日若能与莫毓之尽力一搏，定能扭转局面。而你身上所秉持的天赋资才，也将会让整个封沉震惊不已，日后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他们也断断不会为难于你，惮于你难测深浅的潜力，也万万不会小觑于你啊！
　　帐中寂静无声，良久那张温软微笑的脸抬起，一双让人羞愧的透亮清澈眼眸直望住离他不远的女子：“冰若如希望这样，那我便如是为之吧！”
　　一丝震动划过冰若心中，苦涩的滋味蔓延在她的四肢百骸，却生生吐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是她希望的，他便会尽力做到，因为是她希望的，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也因为是她希望的，他便无条件纵容。他心中之意，她又怎会不知不解？可是不能啊，她不能毁掉这般剔透玲珑的他，也不能毁掉她几年来好不容易设好的保护甲，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咳咳……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溢出唇隙，冰若手抚胸口死皱着秀眉，这些日子累的紧，加上她又思虑过多，以至于积劳成疾，每每一深思便会头疼欲裂，胸口窒闷，实在是极为难受。
　　丢开手中的东西，龙炎赶忙几步走来怜惜地扶起她，担忧的目光笼罩住这个要强却又极为脆弱的女子：“凌寒，送冰若回去休息吧！”
　　一道黑影闪过，浅淡的青草味悠悠散逸到空中，闪神的片刻间冰若就从龙炎怀里到了凌寒身边，那冷硬刚毅的男子点点头，便扶了冰若出帐。同白衣如雪的少年一般无二，那双常年清寒的黑茶色眸中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关切担忧，不过是一个浓烈一个飘忽，差别明显罢了。
　　“谢谢你，凌寒。”唯一一次没有捉弄他，冰若的语气放心而认真，扶着她的凌寒身子一震，思绪有些僵硬，却在同时分明听到身边传来极低极低的一声叹息。
　　两人脚步缓慢，向着一边休息的营帐走去，突然有个人影晃到冰若面前，还未到五步远便直直望向了羸弱如蒲柳的罗衫女子：“大祭司，我可不可以问大祭司一个问题？”

　　第23章 盟约（4）

　　触到那灼亮而闪烁着坚定意念的黝黑眼眸，再观此人形容，虽一身宇国普通士兵的盔甲，却被他穿出一身凛然正气，分明一个铮铮傲骨的铁汉。冰若含笑颔首，没有血色的唇开合道：“自然可以，请问。”
　　得到允许，那士兵仰首间面色愤然地问：“为何不灭了阴国军队？多日来我们虽节节胜利，却每次都将他们毫发无伤地放掉，明明可以将他们尽数消灭，说是为了那些军队背后的妻儿妇孺，且有些道理，既然不忍心杀，为何连俘虏他们这样的命令都不下？”
　　“第一，不是不忍心杀，而是不愿意杀；第二，不是不俘虏他们，而是不肯俘虏他们。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冰若闻言，脸上又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咖啡色眼眸赞赏的看着眼前的士兵，口吻清泠泠地继续说，“此次出行，本官本就抱着玩玩的心态，既然只是玩玩又何必见血？况且，不杀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好玩！至于俘虏嘛，本官可没那个闲情逸致，白白在自己军营饲养那么多白吃白住的家伙，更何况他们都是伊奈斯女神的子民，即使沦为俘虏，你认为他们归降的几率有多大？如果不足八成，还不如彻底放弃，既节省粮食，也无形中打出了我宇国仁义之师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可是、可是你不怕他们受辱多次，气愤之下全力进攻我国吗？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抵挡这等丧失理智的对手？”那士兵闻言脸上一白，却急切的反口喊道。
　　“哎？”冰若一滞，有些好笑的打量面前之人，如一个前辈一般悠然开口，“你的国家若被占去近半国土，你是会担心国将灭亡的形势呢，还是操心着尊严受到挑战该如何报复呢？”
　　国之将亡，还管他什么尊严、什么侮辱啊！！
　　似是想明白了，那士兵眉头一展，思量一番才崇拜地看向冰若，脸上笑意开怀：“大祭司真是神人啊，怪不得马不停蹄、一刻不歇地攻入阴国，原来是早就想到这里了！”
　　没有再多表示什么，冰若扯扯凌寒的衣袖，激赏的看着那士兵：“凌寒，这人可成大器，你记得留意栽培，说不定将来会有用武之地呢！”
　　“是。”暗自记下此人相貌，清冷的男子扶着冰若继续往大帐而去，心底却想着方才的对话。
　　他也听公子提过，冰若此战根本就是在玩，现在看来确是如此，一场场攻城略地之下，她的出人意料之处根本数不胜数，看似打仗所向睥睨，却无人知晓她不过是觉得有趣，随意玩玩罢了。
　　冰若啊，不愧是伊奈斯女神的一部分！
　　……
　　封沉1804年十月三十日，宇阴之战达到最激烈的时候。
　　二十七日，两军对阵漩酃城外，翰轩帝率领大军七万人在漩酃城外与阴军对阵，而那时的阴国三殿下莫毓之，一袭黑色的云锦长衣矗立于漩酃城城楼之上，命八万人马出城迎战，那一日阴雨绵绵，整个漩酃城都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之中，却独独有两道人影，遗世而耀眼。
　　宇国步兵整齐划一，军容飒飒，因为半月前阴国步步紧逼而无力反抗的窝囊气，这一刻全部充溢而出，使得士气高涨，每个人都跃跃欲战。而他们的皇上---翰轩帝龙炎，便一身白衣出尘绝世地立在他们身后的一座小山丘上，细雨打落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抹杀他风姿绰约的神圣出众，墨黑的长发伴随着轻风，由着细雨濡湿飞扬，温软的笑容拥有着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单单只是知道他立在那里，就让所有宇国士兵浑身热血沸腾，忍不住要豪迈一战，以舒心中巍然之气。
　　莫毓之观察着对面的颀长身影，只觉得天下间再找不出如此纤尘不染之人了，就像误落世间的九天之神，清透明澈的让人羞愧，却也满怀嫉妒。纵使他本人也是一张绝世罕见的脸，但比起此人的风姿，却万万及不上几分，可不知……那一向以懦弱无能闻名封沉的帝王，是否真的有与他睥睨的气势？
　　透过随身携带的旅游望远镜，冰若细细的观察着城楼之上翩然而立的孱弱身影，隐约可见他是蒙着面纱的，只露出一双堪称绝世的黝黑眼眸，泛起妖娆醉人的雾气，冰玉一般的光洁额头似乎比之女子都要出彩几分，只不过……那一双眼眸，太过威慑太过狂傲，几多倨傲几多霸道，雍容贵气中不乏凛冽孤狠，深邃纠缠着妖娆雾气，料是千军万马也泰然自若，处变不惊。
　　皱皱眉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冰若暗叹此人城府才思敏锐非常，却不觉被那双流转着潋滟水光的绝世眼眸给慑住了。那样的人，目光犀利如有实质，只是随意一瞥便能震住他人心神，是个不易相与的对手，却也可成为坦诚相交的忘年挚友，多么矛盾复杂啊！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是个高处不胜寒之人，也许有朝一日，如有机会，她一定会交定这个朋友！
　　莫毓之手中锦旗打出暗语，阴国阵型一变，所有的士兵依照旗语跑动起来。龙炎亦似与他约好一般，极其默契的同一时间打出旗语，宇国士兵也得令而动，无声无息的变换阵型之时，凌寒挟着一架弦琴走上土丘，静默立在龙炎身边，观察着整个战局。
　　几番交锋之下，莫毓之眼眸一闪手法灵巧的取出腰间斜插的竹箫，旁边自有一将出来代他打出旗语，这边龙炎淡淡一笑，身形一晃反手扫出凌寒带来的弦琴，以一个优美的姿势盘膝安坐在土丘之上，凌寒则会意上前抽出鼓槌，节奏奇怪的鼓声继锦旗之后响彻整个战场。
　　刹那间，箫音起，琴声扬。
　　本是凄哀悲凉的箫韵被那一介孱弱之人吹出金戈铁马的狂放不羁，似琼霄碧落也可由他睥睨指点，上天入地犹入无人之境，却忽然意境一转，箫音变得空旷辽远，豪情万丈中不乏隐隐杀机，咄咄逼人之处又似流露出深沉静远。
　　望远镜后那双咖啡色的透亮眼眸望着那只比女子更加细滑赛雪的手，犹如跳舞一般在竹箫上跃动，却偏偏走出如此天地为之失色的曲调，默默暗叹一声。
　　回头再看那山丘上的身影，又何尝相让半分？
　　完全不同于箫音的犀利逼人，琴弦颤动之中所激扬出的乐符，就似这绵绵细雨一般，牢牢囊括住整个世界，哪怕是一个角落他也不曾放过。听似柔弱无骨，殊不知就是这无处不在的柔，与那箫音相抗衡相对垒，四两拨千斤的打破咄咄逼人的杀机四伏，亦如软绵无力的丝带一般，反将其缠缚绑困，遏制其呼吸般的不依不放。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第24章 使臣（1）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冰若含笑不语，心底却暗赞龙炎的心思玲珑无比，毫不掩饰对他此举的推崇满意。
　　随着鼓声箫音和琴声的高昂变化，宇阴两国的将士都浴血奋战在战场之上，厮杀和呐喊充斥在耳畔，却终究抵不过两道截然不同的乐声所带来的动彻天地，惊魂涤荡，可谓是淋漓尽致，不可不观！
　　大战持续两日一夜，最终在箫碎琴崩之中暂歇休止，所有士兵这才发现体力透支纷纷软倒在地，这一刻，没有人不惊叹于那箫音琴声的可怖，而这场战争也必然成为他们记忆中永恒的梦靥。
　　据《宇国史·永基》记载，那一战消耗了宇阴两国的元气，所有参战将士无不修养近数十日才恢复如初，阵亡士兵被封功载入史册，尸骨火化后由各个将军送归故乡，以慰英魂。而大祭司上官冰若还当众操琴抚曲，洒泪相送，并决定将此战牺牲的所有将士的名讳刻于设计中的纳西神殿之内，以供后人供奉瞻仰。
　　永基二年，十一月五日，宇阴两国初步协商完毕，立下潭郅之盟，约定两国以原本的潭郅渊一线为界，此后约为兄弟，宇国尽数归还阴国领土，撤出阴国境内。
　　漩酃城也因此扬名天下，见证了一场血雨腥风后的瑰丽平静。
　　同年十一月十五日，翰轩帝下令三军拔营，浩浩荡荡休整回国，一场因他国内政而引发的战争，就在谈判中落下帷幕，红霞漫天之际，长虹贯日之时，封沉大陆之人无不想起那场细雨绵绵下惊世骇俗的倾世之战----宇阴之战。
　　《阴国正史》记载，兴福三十三年，三皇子毓率军八万，同宇国战于漩酃，立盟换回阴国陷落之地，此为大辱。然念宇国大祭司上官冰若乃女神化身，亦忍辱受之。
　　战后毓病，多日诊治方愈。
　　……
　　再次回到裕陵都时，天气已然转冷，处于亚热带气候下的宇国倒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空气中不再湿热沉闷，反而舒爽了许多。且因为地热能丰富的原因，整个裕陵都的花草树木都格外茂盛，仿佛因了这凉爽，长得更加起劲了。
　　龙炎果然没有料错，宇国后宫中文昭容、荣妃以及一个品阶较低的宫妃都身怀六甲，由楚筵汐派人极度小心的看护着。算算日子，明年的六月以后，那些小生命就会陆续来到这个世界了，只不过……想起他们身在帝王之家所要面对的未来，就不禁令人叹息不已。
　　战事一了结，宇国便再无大事，冰若自回来后开始着手纳西神殿的设计建造一事，且抽出时间整理资料为龙炎拟定一些能够想得到的改革规划，每日上朝后还需去长乐宫陪伴楚筵汐几刻钟，忙碌中也透着闲适，朝中众人有时来询问事宜，先前本还对她有异议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弱了下去。
　　一战成名，作为帝王的龙炎，似乎也在重新回都后受到了朝臣们的尊敬恭顺，政务也逐步开始求询于他，不再如半年前一样无视他的存在了。
　　却有件事，令大部分人忧虑不已，那就是大祭司的身体……
　　“咳咳……咳咳！”景兰轩如今是除了临渊殿、御书房之外最重要的地方，多日来善后宇阴之战的遗留问题及今年灾情之时，这样的咳嗽声往往不曾间断，每个踏入此地的人，都掩不住一脸忧色。
　　“姑娘，该吃药了！”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轻柔响起，随后就听到器皿放在桌上的碰撞声传出。
　　伏案以羽毛作笔的女子披着一件外衣，长发随意一束的坐在那里，左手掩唇轻咳，右手则毫不停歇地忙碌不已，女子面容精致绝伦却惨白如纸，病色浓重。她头也不抬，微沉的嗓音淡淡溢出喉间：“放着吧，让灵鹜按着前两天给她的方子做些吃食，记得送去长乐宫和御书房一些。然后让青鹭去请玉护卫过来一趟，另外传召纳西神殿的营造主管，把修改后的图纸带来。”
　　“是，我这便去吩咐。姑娘还是先把药吃了吧！”沐婉无奈地摇摇头，黝黑而明丽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心疼，心中暗忖：这女子当真是废寝忘我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橙儿随侍在侧便好，有这个工夫啰嗦我还不如去多看几本医术呢！”一气呵成之际，放下手中的羽毛，桌边的女子满意轻笑顺手取了桌边放置的药丸，往口中丢了一粒便吞了下去，皱眉过后忙不迭地去够那盅蜂蜜水。
　　沐婉眼中一阵动容，无言的看着桌案后的女子。自战场回来后，知晓她喜好医术，冰若便求了道令牌，好使她可自由出入宇国的书库和太医司，旨在让她自由精进医术，平日也不苛求她必须待在景兰轩随侍，只在有事时寻她便是。
　　早年她就知道，宇国虽然建国不久，但各种门类的书籍却保存得最为完好，除过史书，其他的书籍都能在宇国找到最为悠久难得的古本，她一介学医之人，自然是无比渴求了，谁曾料到让她得偿夙愿的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病患？
　　“冰若，今日可好些了？”听这问话，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沐婉肃容敛去心思，连忙恭立一边向来人行礼。
　　龙炎摆手让沐婉起身，径直就走到了冰若身边，为她紧紧披着的衣服笑道：“刚刚服药？可还是不舒服的紧吗？”
　　淡淡点头，座椅上的女子没有丝毫起身的迹象，抬了头笑看着一身常服的年轻帝王，问他：“可是有事？今日朝中如何？”似是见龙炎眼神一闪，顿了顿又续道，“今日还好，无事。”
　　得到回答，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一抹放松，他蹭了蹭一把抱起冰若坐在椅子上，两人就那么自然的靠坐在一起：“不要太累了，你的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啊！”
　　“万事自然有我，莫要操心了！”潺潺的天籁之音自那帝王口中而出，叹息中夹杂着无奈担恐，他把头搁在冰若颈窝，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仿佛是在害怕着什么。
　　冰若默然不语，任由他靠在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唇角却扯了扯露出个涩意复杂的笑。殿中已然无人，好久好久龙炎才似缓过劲来抬头面对她，笑容不变，信任不变，变得只有那琥珀色眸中越加深沉的情意，比大海更加沉邃，比天空更加宽泛。
　　“有使臣要来裕陵都了。”忽然间，龙炎掀唇说道。

　　第24章 使臣（2）

　　“有使臣要来裕陵都了。”忽然间，龙炎掀唇说道。
　　提起精神转而看向抱着她的帝王，那女子奇道：“为什么？”
　　仿佛意识到这问话不清不楚，冰若顿了顿，眉头轻蹙间喃喃动唇：“宇国近来并无大事，亦无节庆典礼，除了有皇嗣的消息外，再无其他值得他国费神来使的啊！”
　　龙炎伸手划了她的鼻尖，宠溺地望着怀中之人：“蝗灾时女神化身出世于宇国断南，宇阴之战时宇国又在短短一月之间反败为胜，扭转乾坤，不仅惊诧了宇国之人，亦震动了他国政要，想必此次来使宇国，定然是……”
　　“因为我？”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冰若愣愣的指指她自己，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一个小女子也值得他们约定好来特意看一趟？”
　　“值得啊，怎么不值得？”龙炎笑得有些自豪，抱着她站起身才放开她，两人相依而立，蟒袍的帝王为单衣的女子整理衣衫发丝，虽是如此温馨的时刻，却让那双琥珀色清湛如明净天空的眼眸划过一抹深重的忧虑惶恐。
　　听沐婉和御医诊断后上禀，冰若的身体每况愈下，元气逸散，若能好好调养宽心少虑，配以药物辅助治疗，兴许还能支撑很久，说不上痊愈也不会再恶化。可是……可是冰若如今根本不听劝，日夜操劳忧思，纳西神殿的设计图纸就令她耗尽心神，再加上平日要教授他那个世界的各种学识、整理方方面面的改革措施，不仅劳累过度，还心力交瘁，恐怕如是下去，总有一天冰若会心力衰竭而亡！！
　　可惜，即使将实际情况告诉了她，也不见得会有任何效果，冰若的想法，他心中一清二楚。为了曾经的协议，为了能够回去原来世界的渺茫希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交换。假若告诉她回去那个世界的方法相关的渊源，她不仅不会相信反而连性命都会放弃，但假若不告诉她……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啊！
　　如今境遇之下，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们什么时候到？”冰若沉吟良久后的发问，唤回了龙炎飘离的思绪，四目相对间，流转着无声的默契。
　　暗叹一声拂去心头的忧恐，潺潺如溪流的声音伴着温软笑意而起：“快了，大概再过几日吧，我已经命靖和各位大人用心准备了。”
　　“如非必要，就不要来叫我了！景兰轩比较安静，我喜欢。”摇头无奈一笑，冰若回身又坐在了书桌之后，“得空去后庭看看，听说最近几位娘娘呕吐的厉害，你是她们的夫君，莫要冷了她们。”
　　“我知道了。”神色一僵点头应答，龙炎关切的又劝道，“冰若，你也该多休息才是，这些事又不急于一时，太劳累了对身体不好的。”
　　“嗯。”随口一应，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那女子执了羽毛重新铺上纸张，又开始继续书写。
　　正待再继续说些劝慰的话，殿门外却闪进一身橙色衣衫的清丽女子，赫然是橙儿无疑。只见她盈盈一拜，向龙炎行礼请安后冲着冰若笑着回禀：“姑娘，纳西神殿那边来人了，说是带了图纸过来。”
　　脸上一喜，冰若丢开手中的羽毛立马起身往外走去，半道又刹住回望着依旧站立原地的帝王：“你去长乐宫看看，听说最近太后娘娘的精神不是很好，我已经让灵鹜备了提神的花茶，婉儿又加了几味药材，不知有没有作用。”
　　“你去忙吧，我就走了。”知她是在暗示方才后庭之事，龙炎扬出个笑容，点头目送她离去。脚步声远去时，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笑意尽敛，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无措，仿佛是个迷途的孩子，害怕未知也恐惧现在，更加不敢轻轻的挪动一步，双眸中纠结着无声的沉痛，英挺的眉也死拧在一起，心中祈祷着向上天恳请一些希望和机会。
　　他的冰若啊，怎能如此地折磨于她啊？！！
　　他的冰若啊，怎样才能好好地将她护于羽翼之下，免受风雨侵袭？！！
　　……
　　景兰轩偏暖阁之内，披着一身紫色锦衣的冰若安坐在软榻之上，下首边的椅子上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长须些微泛白，可气色还是红润饱满，丝毫无老态龙钟之感。他眉头轻皱盯着正在翻看图纸的女子，虽是素面朝天、脂粉未施，却还是让人第一眼看见就被莫名吸引，她一身紫色的锦衣随意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烟罗纱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身后，苍白的面容上难掩清傲之气，眉目间淡漠冷凝，唇边勾起的弧度似有若无，实在是无法判断她的喜怒。
　　“大祭司，觉得如何？”见冰若翻看完后，他才拱手开口询问，心里却忐忑着图纸能否过关的几率，如今宇国皆知，单单一份纳西神殿的设计图纸，就已经被否定十几次之多了。
　　冰若左手拿着图纸，眼眸微合的同时，右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有节奏的敲击，脑海中把刚才看过的图纸一一串联，思量良久才睁开咖啡色的眼睛看向下首座的老者：“嗯……还不错，就依着这份图纸修建吧。”
　　“近来使臣来访，修建一事再仔细商定细节，图纸先放在我这里，具体的一些意见我会详细拟好，待忙过这一段日子我会亲自去监工动土。”拂拂衣摆，冰若将图纸沓好收起，转而向那人续道，“建造神殿所用的石料和木材，你算出后上报给楼相，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便是。”
　　“是，谨遵大祭司之命。”老者起身躬身行礼，后退着往外走去。
　　青草味淡淡充盈到空中，出门的瞬间老者与一个通体气息凉薄的修长身影擦肩而过，心惊之际才发现那年轻的黑衣男子已然步入暖阁之中。
　　“凌寒，你来了。”挥挥手让人走近些，冰若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不若平日里的那般，反是透着一丝安宁舒心的喜悦，“事情办的如何了？”
　　凌寒上前扶住要起身的冰若，冷硬的脸色闪过一抹波动，剑眉轻蹙寒声道：“乱来！”
　　好笑地抬头，抚抚眉心后衣着简单的女子调侃几句：“难得见你脸上有其他的表情，看起来还不错嘛！以后别老冷着张脸了，看着像个僵尸！”
　　僵尸？！！
　　凌寒嘴角抽搐几下，低哼了一声，眼底的光芒却变缓变柔起来：“安插的事已经有所眉目，其他的还倒成效不大。”

　　第24章 使臣（3）

　　凌寒嘴角抽搐几下，低哼了一声，眼底的光芒却变缓变柔起来：“安插的事已经有所眉目，其他的还倒成效不大。”
　　“嗯，没事，那些事本来就急不得，循序渐进就好。”点点头比较满意地开口，冰若又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些准备日后对他都有好处，现在先瞒着他吧！”
　　“你要查的，查到了。”对她所做的一切，起初凌寒还不能理解，但经过一场宇阴之战后，他却清楚无论如今她做了什么，都必然是对龙炎有莫大助力的，也许……那个人能够全然信赖的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眼前看似羸弱的女子了。
　　“哎？”茫然的抬眼看看凌寒，冰若似乎在努力思考之前要查的是什么。
　　无奈的笑意掠过黑茶色的眼睛，平静如似水一般的声音轻启：“沐婉，乃是阴国成亲王之独生嫡出之女，医术绝顶，封号凤鸾郡主；橙儿，本名紫云，臧国太子朗鸿熙近身侍女，与绮罗姑娘如烟同列为臧宫四大侍女，她们二人皆文武双全。”
　　“哦，是这个啊！”长叹一声，冰若边往暖阁外走边想着方才得到的讯息，“怪不得我见她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原来是个郡主，比起我这个假的大家之女倒更加出彩许多。”
　　“紫云是吗？有没有查出来她们被派到宇国干什么？”
　　“应是间谍，不过目前为止她们二人都无任何异动。”凌寒顿了顿又补充道，“冰若，你可知封沉双绝？”
　　“那是什么东西？”顺口一问，冰若抬头灼灼看向清冷如死水的黑衣男子。
　　似乎是想了一会儿，他才继续为她解释：“近年来封沉大陆都纷纷传诵着两个女子，她们被众人推举为封沉双绝，即封沉大陆两大绝世奇女子。”
　　脑袋一懵，冰若突然想起六个字来：南慕容，北乔峰。
　　甩甩头摇去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联想，冰若暗觉有趣便扬声问来：“这个有意思，都是谁啊？”
　　“封沉大陆绝世女，一西一东凤鸾鸣。妙手回春亲王府，一代绮罗臧宫中。”念出一首打油诗，凌寒便不再开口了，只淡淡地注目着身边的少女。
　　默默将此诗念过一遍，兴致勃勃的少女笑容满满地开口：“哦，我明白了，一个是指医术出众的凤鸾郡主，一个是指臧国皇宫四大侍女之首的绮罗姑娘，对吧？”
　　点点头，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又再度传出：“绮罗姑娘自几年前被世人得见真容，便被喻为封沉大陆第一绝世美女，随后医术精湛的凤鸾郡主也声名大噪，双绝就由此而来。”
　　“不过，如今又变了。”见冰若脸上划过一抹了悟之色，想到接下来的话，凌寒就不由得想知道她听到后的反应如何，“封沉大陆绝世奇女子变成了三个，不再称为双绝了。”
　　疑惑再起，冰若傻傻回问：“第三个是谁啊？”
　　静默良久，但闻景兰轩中蜂鸟轻鸣，花香冉冉，唯独听不到一丝人声。
　　“不会吧，第三个是我？”冰若一脸苦相，皱着苍白的面容仰头可怜兮兮的抱怨，“真是的，怎么会是我啊！！”
　　“论长相，我也勉强可以看得过去啊，论特长，我可是一无所有哎，是哪个混蛋弄出的什么绝世奇女子嘛，一定是个老瞎子、死臭虫、糊涂蛋！”
　　“冰若可是宇阴之战的监军，宇国纳西神殿的大祭司，朝堂之上从一品的参知政事，自然当得如此之名。”凌寒眼中盛满笑意宠溺，语声随意地说道。
　　莫不说冰若容貌如何，就是那份天生的敏锐聪慧，都足以堪称封沉一绝，更何况她虽然不曾拥有绝世之容，亦是封沉大陆少见的佼佼者，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即使称不上无人能及，可那眉目之间的清傲灵秀之气，整个人所散发出的绝艳气质，又岂是他人能比？
　　撇开这些不谈，单单看她通体时而流露出的气息，就是个男子亦要甘拜下风，半年来她所做的每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这“奇”字她就当之无愧！！！
　　封沉大陆三大绝世奇女子，如今她上官冰若便是三人之首呢！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唉声叹气一会儿，冰若才渐渐接收了这个事实，“算了，嘴长在人家身上，由得人家说去吧！”
　　“凌寒，你不要告诉我，这次使臣来访有可能就是这个绝世奇女子的名号惹得祸？”忽而想到什么，冰若猛然问道。
　　老实的点点头，就听到冰若惨叫一声，脚步啪啪地向寝殿跑去：“完蛋了，这次使臣宴会死定了！”
　　……
　　封沉1804年十二月二十日，封沉大陆十二国一族皆派遣使臣来到宇国都城裕陵，一众使臣由靖王爷接待安排入住宇国皇宫之中的映月湖湖心岛上的映月楼，几番寒暄之中各使臣皆面见了宇国皇帝龙炎、宇国丞相楼铭涵、宇国大将军赵忠楠及宇国阁老文尚，却独独不曾见过他们记挂于心的参知政事兼纳西神殿大祭司---上官冰若！
　　众人问起，龙炎推脱说大祭司身体欠安，于病中休养，宴会时自然会出席，望请稍安勿躁。
　　数年来宇国每次接待使臣都是安排入住于宫中，封沉之人皆知上官冰若便住在景兰轩之内，有心急之人悄悄潜去欲观之一快，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五日前：
　　“喂，安全起见你还是让我出宫住在纳西神殿那边吧，省的过几天耳根不得清净！”冰若扯着龙炎的衣袖，一脸凶相地撇嘴说道。
　　“……”沉吟一番，龙炎才终于松口答应，“好，不过有条件。”
　　“说！”愤愤然瞪着某人，冰若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来。
　　“不带任何政务和改革蓝本，除了笔记本之外，其他东西都通通放下，让灵鹜和青鹭她们陪着你好好在纳西神殿那里休养几日，如何？”断然说出要求，冰若闻言神情一滞，好久愣愣点头应允。
　　从那天后，冰若就出宫去了纳西神殿，说是监工神殿建造的事宜，其实是去调养休息去了。而宫中，却根本没有受此影响，朝中虽不习惯，也终究无人有任何异议，大半人都希望她的病情能够好转一些。
　　使臣入住映月楼，直到适应大概三天后，正式接待众位使臣的宴会才揭开帷幕。
　　封沉1804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夜，临渊殿中人声鼎沸，酒肉飘香，极其热闹。

　　第24章 使臣（4）

　　封沉1804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夜，临渊殿中人声鼎沸，酒肉飘香，极其热闹。
　　“楼丞相到！”大殿外一声高唱，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着广袖赭青沉紫束宽腰带的礼服跨入殿中，威严淡漠的面容上含着一抹笑意，三分震慑五分肃穆，另两分则是淡淡的得体有礼。
　　这便是宇国丞相楼铭涵，他进得殿中一一向各位使臣行礼，游刃有余的寒暄一番才落于为他设下的坐席上，举杯浅尝辄止，客气而大方，令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随后赵忠楠、文阁老也陆续进殿落座，不同以往上朝时的正式朝服，也不似往日里自在舒适的常服，每个人都身穿礼服彼此笑着问候搭话，看起来和乐融融，恰如其分。
　　殿中席位分列两边，宝座右边是各国来使，左边则是朝中官位颇高的大人，御阶的宝座右边还安置了一席，除过宇国之人毫无差异之色，众位使臣都纷纷在猜测其位为谁而设。按常理来说，像这等国与国的大型宴会，但凡后宫女子是不得参加的，也就是说纵然是帝王宠冠万千的后妃，也没有资格上坐于此，而帝王之母，多思虑成熟，万不会自觉露面于宴会之上，故而……
　　封沉大陆男尊女卑不甚严重，却也不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来个例外，无论哪一国皆是如此。
　　“皇上到！”一声高唱，殿中众人放下酒盏站起身来，通通跪地行叩拜大礼，只有两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龙炎了然扫过，连忙笑容可掬地说：“各位请起，朕为诸位接风洗尘，如何还让诸位反来行此大礼？”
　　说是说，皇家雍容之气不减，那年轻的帝王径直向御阶而去，一身蟒袍礼服，丝缎般的长发一半束冠在顶，团在那紫玉貔貅镂金王冠之中，两根以紫金两色丝线密密缠绕编制的细绳，顺着龙炎耳后直垂而下，末端缀着两个穗子荡在胸前，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凭空多了几分贵气威仪。
　　即使他的笑容依旧温软如常，眼眸依旧清澈明净得让人羞愧，通体的气息干净纯冽到犹如九天神子跌落世间，也还是令所有人真切地明白：他，就是翰轩帝！那个以琴音打破莫毓之竹箫无敌神话的年轻帝王！！！
　　龙炎安坐在宝座之上，广袖一挥间天成的帝王气势便横扫而出，端的是楼铭涵也不觉微微闪神，心中嘀咕：他……真的不适合为帝天下吗？
　　“诸位远道而来，今日我宇国大宴为庆尔等奔波前来，众位尽可畅快饮乐，务须顾忌！”片刻间已有侍者抬来桌席放在宝座之前，龙炎顺手举杯，笑容浅浅恰当地先干为尽。
　　“谢皇上！”一干人等亦不敢怠慢，皆举杯于手陪着饮下。
　　殿门有侍者奔过，一道高唱适时响彻琼霄：“大祭司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目不转睛地盯住了门口，生怕慢上一秒都会错过什么。
　　脚步声悉嗦而起，首先落入人眼中的是殿门边一双绣功精湛的女鞋，而后是华丽绝美的衣袍下摆，视线上移时耳边传来几声压抑着的咳嗽，一抹纤细羸弱的身影翩然入殿，刹那间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
　　纹饰了苍岚雀的礼服，由紫金两色为主，衣摆外沿镶嵌着云纹宽边，穿云锦、金蚕丝、雪蚕丝、帝紫织锦、轻纺绸缎……这一件礼服上所用得每一样材料，无不是封沉大陆最为珍贵难寻的宝贝，而今却集于此女一人身上，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啊！
　　撇开此衣不论，再看此女之姿容。
　　精致绝伦的面容粉黛轻施，些微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那双咖啡色的眼眸，却灵气逼人，灼亮幽邃，遍寻封沉大陆只怕也就此一双眼眸，能有如此神韵。乌发如云盘髻在顶，并未有任何钗环珠翠，只有……只有一颗南华珠精巧而成的发簪，挑起些紫葡萄玛瑙金丝镶玉坠子，简单而不失华贵轻灵的跃动在她头上，耳上戴着同色系的耳饰，如此装扮，惊艳四座都是轻的了。
　　“见过诸位使臣大人，楼相有礼，赵将军有礼！”冰若视若无睹地径直走入，眉眼间清傲之气越重，咖啡色的眼睛一片冷凝沉静，唇边勾个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向楼铭涵和赵忠楠颔首致意，几个宇国臣子的行礼她都没有看在眼里，脚步款款便踏上御阶坐到了龙炎身边。
　　“咳咳……咳咳！”冰若掩唇咳嗽几声，抬头见所有人还是看着她便脱口毫无诚意的赔礼，“冰若来迟了，众位莫要怪罪，自便就好！”
　　生性冷淡，自视甚高，无礼至极！
　　除过宇国之人，一众使臣都心作此想。面对楼相和赵将军都不曾屈膝行礼，他人的谦和也都不放在眼中，外使来访冷淡以对，上官冰若也不过如此！
　　楼铭涵和赵忠楠相对而视，皆有些无奈的笑着摇头。谁也不知道她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虽说神情上于平日上朝一般无二，可态度就差别太大了，平日里也见她漠然疏离，却远不如今日这般反常，更何况还是如此嚣张？
　　“冰若，怎么了？”寒暄几句后，使臣们上前祝酒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龙炎命人奏乐起舞，得了空才低声轻问。
　　秀眉一蹙，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略沉道：“不是什么大事，宁修媛差点小产。”
　　龙炎心中一震，眼底划过一抹精芒，默然不语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听侍女说是吃了晚膳后的茶果，婉儿金针救治才保住胎儿，看来……风雨要来了！”口吻极淡地解释一番，冰若这才抬头扫过殿中众人。
　　“哎，一会儿钉子射过来了，记得帮忙。你若袖手旁观，哼哼……回去有你好看！”甩开脑中萦绕的思绪，她眼底慧黠划过，面上却还是如前一般淡漠冷凝，疏离有度。
　　“好！”龙炎松了口气，宠溺地看她一眼，向旁边的侍从招招手，那人便行礼离去了。
　　不一会儿，侍从便小心谨慎地搬了一架弦琴上来，端端正正地安置于御阶之上。
　　舞停，乐止。
　　有一人出席站在殿中向冰若举杯：“听闻近来盛传大祭司已位列封沉大陆绝世奇女子之列，臣虽他国之人，却也想讨教一二。”

　　第25章 聚首（1）

　　有一人出席站在殿中向冰若举杯：“听闻近来盛传大祭司已位列封沉大陆绝世奇女子之列，在下虽他国之人，却也想讨教一二。”
　　缓缓移动视线定格在殿中之人身上，咖啡色的幽邃眼眸中浅浅流转着一丝光芒，映着殿中的烛火，刹那间让所有人都是心间一怔。那美丽却灵气逼人的目光中，无喜无怒，无悲无恼，却偏偏如世间最耀眼的宝石，明明不是剪水秋瞳，也没有温柔水波潋滟流淌，可莫名的就是能够吸引住每个人的心神。
　　此刻那女子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地淡淡扫过视线，但每个在场的人却犹如见到了似烟如雾的仙人之姿，不觉暗道：说她是女神化身，的确是毫不为过啊！
　　“大人有礼，请出题，冰若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清润肺腑的声音低沉而威凛地响起，猛然间就唤回了所有人游离在外的心神思绪。
　　“大祭司对政务行军的魄力，在座的早已见识，在下今日便想来讨教讨教大祭司的文学造诣，众位没有异议吧？”那人一身傲骨，明显是个文人出身，言辞间似乎挑衅十足，理直气壮地征求着殿中其他人的意见。
　　冰若坐在那里，心中咒骂：不要脸！“讨教”的又不是他们好不好，也不征求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分明就是蓄意刁难嘛！
　　面上淡淡一笑，整了整礼服的衣摆，她暗中打量着周围一干人等的反应，心底却冷笑着骂个不停。龙炎余光见冰若眼底流露出一丝骂白痴的细微波动，唇角好笑的勾了勾暗地里送给殿中之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自顾自斟酒用膳，不打断却也不搭腔。
　　“那……在下就先开始了。”满意地看着众人默许的神情，似乎算定了他人定会看好戏一般，他清清嗓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大殿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紧了冰若。
　　这边被盯的女子，似乎并不在意是否受到他人瞩目，反是随意斟了杯花茶，优雅端起抿了一口，随意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丝毫没有担忧的惊慌无措。
　　笑话！
　　她上官冰若虽然是读政法专业出身，对政治经济自是熟谙无比，可好歹也是文科生，一般的诗词歌赋又怎能难倒？更何况……平日里喜欢写点东西，但凡诗词、妙对都兴趣极大的收集整理，早料到会有这一招，几日里的工夫还不会准备一番？
　　“桃李纷飞，枫叶半山，秋去烟霞堪倚仗。”
　　精致绝伦的脸上划过一抹好笑，头也不抬的答来：“兰桂云落，梨花落地，夜来风雨不开门。”
　　那人本来得意洋洋的脸上笑意微收，面对御阶上毫无紧张之色的女子，心下一思扬声继续：“山径晓行，岚气似烟，烟似雾。”
　　“江楼夜坐，月光如水，水如天。”顺口衔接，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不曾有过，众人思维一跳，有些吃力的跟着他们的一来一往。
　　“一心守道道无穷，穷中有乐。”
　　冰若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示意一边随侍的灵鹜斟满，视线都懒得往殿中扫，淡淡道：“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
　　殿中之人面色一收，似乎有些恼意自眼底漫溢而出，开口出了下一联：“春雨细如丝，柳绊长堤千万树。”
　　“晚霞明似锦，花横野寺两三枝。”吹吹刚沏的茶飘逸而出的雾气，她的神情怡然自若，从容得如同花庭散步一般。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这一刻，冰若才抬起了头，视线认真地扫到了殿中之人的身上，同一时间其他人也开始纷纷窃窃私语，有的在讨论着方才的几对，有的在商量着眼下的一对，还有的来回打量几位重要人物的神情，似乎在揣摩心思。
　　“这位大人，此对从何得来？”不理会殿中的奇怪气氛，放下手中的茶盏，冰若甩袖起身，轻缓地迈着步子站在御阶之上，单看那神情根本猜不透她的用意。
　　那人自豪一笑，负手而立：“自然是出自我国，大祭司若不知晓下联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凡封沉大陆的人都知道，多年来封沉大陆有几大绝对，从来没有人能对上工整而恰当的下联，而刚刚的一对，分明就是其中之一。
　　龙炎还未来得及于冰若解释此对来历，正急着准备暗示，就听到那女子静默了眨眼的工夫，语带嗤意地说道：“有上联自然有下联，何来绝对之说？这位大人莫不是糊涂了？”
　　“今年年尾，明年年初，年年年尾接年初。”一顿一息的空档，她的下联已然脱口而出，“大人还有吗？冰若今日还有些兴致了呢！”
　　调笑的语气，听在每个人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殿中之人眸光一滞，忽然不甘地又出了一联：“中秋赏月，天月圆，地月缺。”
　　果然……咖啡色的眼底划过一抹凛冽，面上却还是语笑嫣然：“这个简单！‘游子思乡，他乡苦，本乡甜。’敢问大人，这思乡之情对你的岁月交替之感慨可否恰当？”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强行压抑去胸中的窒闷，忍住咳声的女子唇边笑意越加如花灿烂：“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眼见着殿中之人怒得眼中喷火，广袖下的手都气的颤抖，冰若的笑意却越发张扬。谁都看的出来，这个小女子是明摆着跟人家杠上了，用着渐渐明显而娇艳的笑意刺激人家、嘲弄人家呢！
　　“静观万物，欲平天下有如湖。”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回身坐好的冰若将视线落到起身开口的人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人身形修长清瘦，一身华贵的锦衣以玄色为基，上面绣制着似豹似狼的兽图，那些雪蚕丝精细而成的图腾，活灵活现，比之宇国华服上的苍岚雀、黄金貔貅不遑多让。或许穿在他人身上，都不太出众，但在殿中此人身上，却让人眼前一亮。
　　这人长发飞扬而起，随意简单地束在背后，只头上一块上等玉材嵌制的抹额，为他凭添了无尽的雍容高贵，一看便知是凤子龙孙的显赫家世。不过……那张俊逸而笑容温和的脸，却分明是个空荡荡的皮囊，太过完美无缺，太过和善可亲，以至于湮没了他最真实的情绪和表情。
　　“佳景四时，最好秋光何况月。”冰若唇隙溢出一声低叹，对了下联。

　　第25章 聚首（2）

　　“佳景四时，最好秋光何况月。”冰若唇隙溢出一声低叹，对了下联。
　　那双漂亮的眼眸直定在冰若身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随意地摸了摸腰间宽约两寸的腰带，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气度，慵懒中不乏脱颖而出的天成贵重，明明亲和似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可望而不可及的无限遥远。
　　“倪人儿十口心思，思国思君思社稷。”高华如凭立天边的男子，缓缓抬头直视御阶之上的冰若，完美的唇形掀起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醇醇如佳酿的声音无波无澜地响起。
　　龙炎乘机靠近冰若，低声解释：“他是臧国太子。”
　　端正坐好，冰若又将那年轻的男子上下打量一番，笑容可掬的应对自如：“妙少女八目尚赏，赏风赏月赏中秋。”
　　不愧是一国太子！暗赞一声，却对殿中的太子殿下疑惑重重。
　　据隐卫给她的资料说，这位臧国太子朗鸿熙现年二十三，自十三岁起便实际掌握了臧国实权，十年来臧国内部井井有条，所有政务都未曾耽误分毫，说起来他也算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了，少年时便立于一国之巅，指点江山之间所经所见又岂会简单？必然也是宫廷倾轧斗争、朝野明争暗斗下一步步成长历练而来，其实若是他的父皇不是个无心帝业的皇帝，他又怎至于多年来疲劳如斯？说透彻了，也不过是个被世俗所羁绊的人罢了！
　　听闻说，他幼年时母后便因宫廷中尔虞我诈的阴谋香消玉殒了，此后一直被臧宫中不受宠的一个妃子抚养，而他的父皇，更是常年不谋政、不理国，一个人支撑起莫大的国家，除了四皇子朗鸿煦忠心不二的帮扶在侧，年迈皇叔一如既往的支持，似乎再没有任何人肯真心为他付出。
　　“大祭司好才华，可不知……”朗鸿熙见冰若看着他若有所思，料定她定是在想着有关他的事，心中一跳出口说道，似乎莫名地不想她知晓那些过往尘世，尽管封沉大陆无人不知，却不想被她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太子殿下言重了，冰若不过是碰巧罢了。”回神谦和的冲朗鸿熙点点头，端了桌上的茶盏抿了几口，喉间的不适才舒缓了几分。
　　灵鹜适时填满茶水，垂首复又站回原地。
　　欣赏地看着朗鸿熙当殿而立的身影，冰若心中有些感慨：这人虽然吃的苦多，受得罪多，以至于彻底掩埋去了满腔的心思，变得内敛深沉而难测难懂，当真是世事磨人啊！
　　再回头看看龙炎，冰若不禁庆幸，还好龙炎只是一味的逃避而没有因为世俗彻底把真实交付出去，好歹他现在还会真正的笑，真正的伤！
　　“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据。”眼见朗鸿熙也难不住这小女子，又有一年过五旬的老者起身踱入殿中，脸上分明写着倚老卖老的顽固字眼。
　　冰若眸光一扫，饮了茶后起身走到御阶阶梯之前，向着朗鸿熙矮身一拜：“殿下可先行回席，明日冰若定然登门叨扰，还望殿下到时莫要赶冰若出来啊！”
　　玩笑一般的语气，轻松而得体，朗鸿熙看看那老迈的使臣，轻微颔首一笑回身入座。
　　“这位大叔，你可是确定要冰若对上下联？”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中之人，冰若的眼中冷凝一闪，划过一抹慧黠的调皮，“若是冰若对上了，大叔你可不能恼羞成怒哦！说好了只是个人切磋，与国家关系毫无影响哦！”
　　怎么感觉她像是挖坑要让别人跳呢？
　　回座的朗鸿熙一直观察着那女子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心底流动着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无端端地想起数月前断南东来楼下所见的一幕，只觉得一切恍然如梦般虚幻缥缈。
　　“那是自然！”老者也听出冰若话中的深意，此刻却是骑虎难下，假装镇定地果断回答。
　　冰若点点头如邻家女孩一般，了悟垂眸，唇边却露出个冷笑：“一马陷足泥淖中，老畜生怎能出蹄。”
　　“你敢骂我！”老者脸色涨红，怒火中烧的大喝一声，整个临渊殿静默无声，气氛一下子凝固到了极点。
　　看吧，不讲信用，出尔反尔，就知道不能说！冰若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却丝毫不露。
　　她抬起头无辜一笑，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嘲讽的笑：“大叔说笑了。我上官冰若堂堂宇国参知政事兼纳西神殿大祭司，又是伊奈斯女神的化身，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猴子’而已，怎敢挑衅大叔德高望重的威名声望呢？”
　　一语双关！
　　不仅轻松化解了演变成国家纠纷的局面，又维护了自己的身份尊严，还连带把人家给辱骂了一番，上官冰若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呢？
　　“既然今日众位都对美酒佳肴没有兴趣，那冰若自然也不甘落后，不如我也出些简单的题目同大家商讨一下，如何？”无视站在殿中僵直的老者，御阶上的女子抬手掩唇压下胸间的难受，继续开口，“各位请听上联：‘朝朝暮暮，壶中酒，酒盅混，酒不醉人人自醉。”
　　停了一会儿，她又继续扬声道：“鸳鸯连理，轻轻舞舞时时好好奇奇，处处飞雪飞处处，子子孙孙，千千百百。”
　　这叫简单？！！！
　　不理会殿中众人吃惊的模样，冰若复又动唇：“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自动屏蔽下面议论纷纷的声音，清润肺腑的嗓音柔和而起，低沉中莫名就多了些压迫感，“今日我宇国交好各国宴请于此，还望诸位莫要推谢我国好意，尽情享用才是啊！”
　　朗鸿熙漂亮的眼眸眯了眯，听出了她此话之中的威胁之意。其实经过前不久的宇阴之战，莫说是其他小国，就是三大国的阴国、臧国都无法估测出如今宇国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稍加妄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如今宇国又有上官冰若在朝，无论政务军事，她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仔细辨识之下，他现在倒是更加肯定她的身份了。
　　伊奈斯后人啊，得一辅助则可睥睨天下，不管怎样也必然要拿到这张王牌！！！
　　俊逸的面容上划过一抹寒冽，黝黑的瞳眸深处竟是一抹志在必得的坚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龙炎，心中一惊之际不由自主望向了御阶上耀眼的纤细身影，浓浓的忧伤一点点充溢在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伴随着痛和纠结，刺痛人心。
　　“啪-啪-啪！”一阵掌声自使臣席那边响起，但见一道孱弱清瘦的身影缓缓站起，步履轻盈似云端之上的走入殿中。
　　冰若心中一疑暗道：还有完没完啊，这又是谁？！！

　　第25章 聚首（3）

　　冰若心中一疑暗道：还有完没完啊，这又是谁？！！
　　视线一抬，精致绝伦的面容上表情一滞，咖啡色的眼眸瞳孔一缩，心底翻了个白眼警惕心却是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冰若依然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得体有礼地冲殿中之人颔首，开口问候：“三殿下有礼，殿下可是也要赐教于冰若？”
　　那人蒙面而立，单薄的身体犹如下一刻就会跌倒，全然看不出会是个内力深厚的强劲对手，如瀑布般的长发用银丝束在脑后，一身黑云锦衣不仅穿出了霸气和贵气，还显露出他华贵非凡的地位身份，虽是看不到相貌，却也可见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无端端地便能让人深陷进去。
　　妖娆的雾气泛起在他的瞳眸中，冰玉般的光滑额头衬得那道剑眉英挺天成，即使没有见到他的真容，也可知蒙面之下必然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传闻说阴国三殿下莫毓之有绝世之容，如今看来倒不是不实之言了。
　　不过……如今出使他国，何必将那一身凛冽狠绝的气息散发的如此纯粹？就像个悬崖峭壁、万丈深渊，一靠近就让人万劫不复了。
　　若用一物比拟于他，只怕除了罂粟花就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暗中撇撇嘴，冰若收回目光，不再细细打量。而莫毓之似乎也知晓她的举动，不在意地任由她打量完毕才开口：“赐教不敢当，本王一向喜好音律，传闻说大祭司曾在宇国断南之地的东来楼抚琴一曲，本王倒是想向大祭司学习一二呢！”
　　空山鸟语般的嗓音，隐有笑意地传递在临渊殿中，其他各人早在莫毓之起身之时就静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看冰若出丑，谁人都知阴国三殿下乃天生的音律奇才，宇阴之战后只怕除了翰轩帝就无人能出其右了。
　　纵然上官冰若是奇女子又如何，一个人又怎可能对什么都信手拈来、融会贯通呢？
　　龙炎扫了眼一边安置好的琴，唇边绽放出个宠溺而柔情款款的笑容：“冰若，琴已备好了。”
　　转头看着宝座上的帝王，即使是一身锦袍玉带，也还是无法掩盖他身上纯净甘冽的神子气息，见他唇边的笑意，冰若斜睨着他顺道送了个白眼，似乎在说：小样，你算计我是不是？
　　留意到她的眼神，凌寒和龙炎都是微微一愣，继而相视一笑，无声的默契流转在他们三人之间，无关乎情，无关乎爱，只是一种无与伦比、自然而然的信任，比友情更加真挚，比爱情更加永恒，比亲情更加无私。
　　“殿下说笑了，今日宴请诸位，冰若自当抚琴一曲助兴，殿下若喜欢自然是好，若不喜欢还烦请殿下应兴奏上一曲，让我们也聆听聆听殿下的天籁之音啊！”谦和中带着漠然，浅笑中带着疏离，似烟如雾的女子明明矗立在御阶之上，却仿佛隔离出一片天地，只可远观却无法到达。
　　莫毓之眼底划过一抹精芒，随即消匿无踪，蒙面的脸上却慢慢浮现一个淡淡的笑容，说不出有什么含义，若有人看到必然会惊怔原地却定然是没错的。
　　说话间，冰若敛衣坐在弦琴之后，骨架偏小的手伸出来抚过琴弦，试了下音色抿唇一笑，赞叹着此琴的琴质非同一般，咖啡色的眸子缓缓合上，脑海中思索着开始挑选曲目。
　　底下的众人似乎这才意识到那架弦琴，忽然有人惊呼着议论开来：“那是圣韵啊，封沉第一琴呢！”
　　“圣韵？那不是上古名琴吗？”
　　“是啊，没想到竟然流落到了宇国手中。”
　　冰若眉角一挑，耳畔清晰的输入了众人的议论，睁开眼打量面前的琴，发现竟果然乃是一架古琴，断纹仍在，琴身也显然是饱经岁月打磨，可奇的是琴弦却还是韧性不减、音色也不曾受到丝毫影响，好琴好琴啊！
　　“不是说圣韵在伊奈斯后人手中吗？如何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伊奈斯后人”了，冰若心中翻腾暗忖着回头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眼下却还是无法怠慢分毫。
　　泠泠涔涔的琴音如绵如雨地清幽响起，琴后的女子指法娴熟地拨弄着圣韵之弦，一张苍白的脸上尽是忧思，咖啡色的眼眸也似极其投入的合着，长而卷曲的睫毛轻颤地覆在其上，一身锦衣华服中的清傲之气顿时弥漫到四周，好似一刹那间就让人看到了她那个坚韧而绝艳的灵魂。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一个滑弦和颤音后，清润肺腑的女子声音再度传来，那低沉中微带沙哑、柔和中略萦忧郁的嗓音不仅将词的含义阐述的淋漓尽致，就是其中所包含的感情也能被在场的每一个人全然体会。
　　月下举盏，饮琼浆，诉胸臆。此番情景该是多么的哀中带凄，无奈中颇显感慨，纵使笑意盎然也还是莫名地让人感染到一抹寂寥的伤感，说不清是曲是词，但就是心跟着拨动的琴弦，一动一扯都是隐隐的痛。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尽，曲终。可那呜呜咽咽的余音却还是绕梁盘旋，一时间大殿中默然无声，一片配合的寂静安然，似乎每个人都还沉浸在这词曲中的深沉感情，无法自拔。
　　注目着殿中众人，冰若暗叹一声，摇摇头拂去心底缠缠绕绕的思绪，出声缓缓念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有人错愕地看着御阶上随意起身的女子，有人惊诧地正式打量她，也有人复杂地望着她，更有人面容疑虑却是赞叹地向她投去视线……不尽相同之中又不乏相同之处，此一场宴会，可谓是处处惊人惊处处，他日里又将成为封沉大陆上众人津津乐道之事了。
　　“咳咳……咳咳！”抚胸猛咳，一时间殿中人都收回了游离的思绪，表情不一地直勾勾望着那道翩跹而立的羸弱身影。

　　第25章 聚首（4）

　　“咳咳……咳咳！”抚胸猛咳，一时间殿中人都收回了游离的思绪，表情不一地直勾勾望着那道翩跹而立的羸弱身影。
　　莫毓之眸光一闪，迅疾地又恢复如常、平缓无波，只是眼底深处流动出一点点的惋惜。一边席上的朗鸿熙自然地抬眸看向御阶上的女子，心中有些不忍和轻微的忧虑。
　　“灵鹜，”龙炎脸上一变，琥珀色的眸子一抹痛色划过，正待起身却又似意识到什么，挥手唤了立在边上的一位白衣侍女，“送冰若回景兰轩。”
　　外人皆只关心那女子如何，却只有凌寒看到宝座上的年少帝王，狠狠压抑住身体的一丝颤抖，多么艰难才制止冲过去的想法和行动，恐怕天才知道，他此刻该是多么的担心和忧心忡忡。
　　“谢皇上恩典。”矮身一礼，冰若阻止地看了龙眼一眼，转身走下御阶，“诸位尽兴，冰若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一干人等虽思潮万千，却还是起身客气地恭送她离去。
　　纤细羸弱的女子，款款迈步向殿门而去，外面的月光从门外直直透射进来，照射在她身上，却仿佛为她镀上了神圣的光晕，飘渺中犹似凭月而立，一身锦衣华服上的苍岚雀一刹那宛如要围护着她，就那么飞离众人眼前。
　　这一刻，没有人会再怀疑她女神化身的身份，亦没有人敢亵渎她那绝尘而似烟如雾的身姿，仿佛这女子天生就是该如此耀眼出众，吸引了万人的眼，迷惑了千人的心。
　　……
　　夜半寂寥，宫内各殿阁有的灯火依然，有的却已是漆黑一片。
　　接待外臣的宴会还在继续，管乐丝竹声尚未停歇，那纵酒声色的气味都似乎能透过空气，飞跃宫墙传到其他地方，但有一处却翩翩就是那么与众不同。
　　景兰轩里只燃着一两盏宫灯，大殿中没有一个人，可隐约中却能听到悦耳动听的琴声传出，听不出曲意和意境，只觉得闻此乐心中莫名的空明静透起来。
　　刚刚从临渊殿回来的冰若服了药，遣散侍女沐浴后到了那一段木质走廊上，盘膝而坐时安置了一架弦琴，漫无目的地奏着曲子，指尖如流水一般抖落一个个音符，虽是如此可又仿佛根本没有弹什么曲子。
　　琴音止歇时，冰若抬头看看那小池塘上的天空，繁星闪烁间明晰可见朵朵云彩遮去了其光芒和身影，她默默一叹唇边绽出个随意忧郁的笑，淡淡地说道：“明天不是个好天气呢，可不知是要下雨还是要打雷？但愿……都有才好啊！”
　　抚手消去琴弦的余震，单薄衣衫的女子将琴放到一边，拂拂衣摆转身向寝殿而去。纤细的背影中飘来一抹清润肺腑而低沉的惋叹：“明明是个适合睡觉的天气，可惜……”
　　可惜什么呢？
　　可惜……什么呢？
　　第二日一早，冰若起床后先上了朝，回来少少用了点早膳，就带着几个侍女向映月湖畔溜达去了，美其名曰出去散心，其实谁都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太后楚筵汐自龙炎那里知道了冰若在整理改革的各项政令，拿来一观后就彻底不关心她的所作所为了，虽然时时在留意她的行踪，却从未横加干涉半句，只一门心思地关心着抱孙子的事。
　　兴许是昨天冰若对朗鸿熙说的那句话，龙炎听到她去映月楼也是不置可否，没有同去或者阻拦的意思。本来从一开始向她转述封沉大陆的信息时，就有意省略了阴臧两国的这两个重要人物，如今她要去看看，摸摸虚实也未尝是件坏事，他总觉得以后与这二人的联系会是千丝万缕，早些让冰若有些认知，也是应该的。
　　映月楼原是龙炎的父亲---翰康帝为其胞弟所建，传闻说这位王爷喜好医术，当年宇国建立时曾用着一身医术救了不少人，龙炎登基之前，他就出外游历隐居了，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好像是近几年开始，这座湖心岛上的楼阁就成为了接待外使暂时居住的地方，每次节庆、典礼，各国来使都无一例外地被接入宫中，礼遇在此。许是封沉大陆男女尊卑的观念不是根深蒂固，也无什么与宫妃避嫌的说辞，故而这等安排也就不会引来是非争论了。
　　最要紧的是，封沉大陆分裂局面早已多年，各国安插间谍已然是公开的秘密，宫妃……其实也并非可以相信的，这一点各国的帝王皇子都很清楚，不过这间谍最后真正为谁所用，倒很难说得清楚。
　　一点点梳理着脑海中的思绪，冰若右手划过通往湖心岛的木桥走廊，病中苍白的脸上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暗中赞叹着此处的景色秀丽清雅，眸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映月楼上。
　　“姑娘，”橙儿上前给她加了件披风，婉儿取了枚药丸顺势递了过来，冰若皱眉苦笑着摇头，终究是接了吞下去。
　　吃完药，她不禁怪看了婉儿一眼：“我说，你到底是谁的人啊，每天都不忘记来折腾我几次，这么苦的东西又不是口香糖，还让人不停的、按时的吃下去！”
　　跟着的四个丫头捂嘴一笑，早习惯了她时不时蹦出来的难懂词语，自动忽略后灵鹜首先跳出来叽叽喳喳地数落她：“要不是你不好好养病，我们至于这样吗？皇上回头问起我们，你又不担责任！”
　　“是是是，我错了还不成？”冰若连忙举手投降，笑意一点点扩大，没有掩饰的展露出来。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但她们五个平日里都没什么身份的束缚，谈笑间如同朋友、姐妹一般自如轻松，只有……只有遇到正经事，冰若才会变得让她们陌生不已。
　　“你是娜米塔？”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们转身看去才发现木桥的尽头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皮肤较为黝黑，眉目间多得是豪迈之气，看长相特征并不是封沉大陆的人，不过也可称得上五官明晰，让人一眼望过绝不会轻易从记忆中抹去。
　　“他是瓦塔哈族族长的儿子。”灵鹜附在冰若耳边解释，几个丫头也不似方才一样没大没小了，都乖巧地站在后面垂首默立，显然一副丫鬟的恭顺模样。
　　含笑端详了一会儿，纤细的华服女子咳嗽几声向那孩子走去：“娜米塔？那是什么？”
　　男孩子忽然笑了起来，白白的牙齿露出来，两颗虎牙崭露头角，但见他爽快的仰视着冰若，毫无芥蒂地说道：“你是伊奈斯女神的化身啊，我们也是受女神庇护的，所以你就是娜米塔！”


　　第6卷

　　第26章 传说（1）

　　男孩子忽然笑了起来，白白的牙齿露出来，两颗虎牙崭露头角，但见他爽快的仰视着冰若，毫无芥蒂地说道：“你是伊奈斯女神的化身啊，我们也是受女神庇护的，所以你就是娜米塔！”
　　听此一言，冰若才猛然想起封沉大陆是有一个民族叫瓦塔哈的，他们以游牧和打猎为生，首领是被尊称为“萨诺拉”的，意为强大的神之使者，而且他们与阴国一样是以伊奈斯女神为信仰，不过是与宇臧两国接壤，算起来也是宇国一个不可小觑的邻国。
　　上前几步，向那孩子走过去，冰若咳嗽几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他抬头直视冰若回答：“我叫加礼亚。娜米塔是来看几位使臣哥哥的吗？”
　　哎？
　　好笑的看着面前的男孩子，冰若忽然放开警戒地笑了起来，语声不由得变柔变缓点点头：“是啊，昨天的宴会怕你们都吃不好，我今天特意带了些点心来，给加礼亚和几位使臣哥哥尝尝呢！”语罢，冰若牵着加礼亚的手往映月楼走去。
　　平素里，这样的民族总是心思简单，待人豪迈而好客，瓦塔哈也不例外。据凌寒给她的资料说，瓦塔哈偏安一隅，民风淳朴，一向与宇臧两国交好，而宇臧又因为联姻和其他一些复杂的关系从不争执，就好似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秦晋交好一般无二，也是因此，有了两个大国的庇护，瓦塔哈也是个无人敢骚扰的地方。
　　游牧，决定了他们全民激情而豁达，打猎决定了他们全民勇敢而机敏，正因如此，恐怕整个封沉大陆就属他们是最没有心机和暗潮汹涌的了。
　　“加礼亚，休得无礼！”一个中年男子见加礼亚与冰若在一起，心神一慌连忙奔来向着冰若赔礼，“大祭司莫怪，小儿年幼不更事，下臣管教不周，唐突之处还望大祭司……”
　　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冷汗涔涔，已过而立之年却站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地忐忑陪笑，冰若松开牵着加礼亚的手，心中一叹：看来昨天把他们给吓坏了！“萨诺拉言重了，加礼亚是个勇士，日后若用心培养，终有一日必然会成为一个大英雄。”言下之意是，莫要惊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灵鹜，给加礼亚奉上带来的点心。”摆手让身后的灵鹜上前，她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婉儿和橙儿则紧跟其后，她们二人乘着空档不由自主地都望向了映月楼前坐在石桌边的两个人。
　　“萨诺拉请这边，姑娘备下点心请您享用呢！”灵鹜扯着青鹭，两人不卑不亢地笑着引路，少女的轻灵中带着朝阳般的气息，霎时就缓解了加礼亚的父亲---里雅的不安和惶恐。
　　加礼亚嗔怪地看了里雅一眼，笑容自豪地说道：“父拉你多心了，娜米塔是个很和善的人呢，父拉怎生这般小心起来？”
　　里雅好笑又慈爱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摸摸他的肩膀，“加礼亚长大了，能分出好人坏人来了？”
　　“父拉你取笑我！”加礼亚一脸愤愤然，眼睛一瞪道，“我说了娜米塔一定是好人嘛，父拉你就是不信！娜米塔刚刚还摸了我的头呢，就像是母塔摸着我的头一样温暖，她又怎么会是坏人？”
　　据理力争的模样，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却让两个侍女心头剧震，对视间似乎在说：一个小孩子，竟然能够凭借这么简单的依据判断出姑娘的本质，当真是奇了！
　　“好好好，娜米塔是好人，是我们尊敬女神的化身，加礼亚不想尝尝娜米塔的美食吗？”里雅拉回儿子，笑着安抚起来，回头望着两个丫头又是一抹温和的笑意，“有劳二位了！”
　　灵鹜回神谦恭一笑，与青鹭一同引路而行。
　　这边的冰若刚刚跨过木桥就看到石桌石凳边坐着两个年轻的身影，而他们身后各站了两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一看就是主仆从属关系。
　　暗地里撇撇嘴，冰若面上一笑上前矮身一礼顺其自然地坐在余下的第三张石凳上。朗鸿熙抬眼看了来人一眼，雍容高雅的气质自然的流溢四周，他噙着抹再和善不过的笑说道：“大祭司真是赶得好啊，我等正在谈论你，你便到了。”
　　那是“说曹操，曹操到”好不好？冰若心底鄙视了一阵，但还是在人家繁复的话语后接了口：“是吗？你们在说冰若什么？”
　　扫了眼石桌，才发现这两个政要高层人员正在摆棋布阵地较量，兴趣一提便笑问：“咦？你们在下棋啊！可惜……我不会耶，不然也能和你们杀上几盘！”
　　如同邻家女孩般自然的话语，竟一下子给人像是老朋友正在愉快聊天的感觉，莫毓之与朗鸿熙具是一惊，难掩诧色地对望一眼，心中都在暗忖：此女子果然厉害！
　　“不过我有一种棋，你们肯定不会下！”冰若抬头自信一笑，向后吩咐道，“橙儿你去取吧！”
　　孱弱的蒙面皇子，同那举止翩翩的太子殿下都不约而同地投视落座女子身后的两道身影，但见她们二人虽是站着，却都掩不住的无奈笑意，望着冰若的眼神犹如在宠溺着心爱的小妹妹一般无二。
　　除了三个女子，在场诸人皆是一惊，暗自警惕地看向石桌边坐着的华服女子。却没想到某女子无聊地翻动着桌上的棋子，犹似孩子一般用黑白两色的棋子明明白白在桌上摆了个笑脸娃娃，那感觉……就像遇上的不过是个单纯无比、天真无邪的年少女孩一样。
　　莫毓之冰玉般光洁的额头上英挺的眉毛轻微一蹙，而朗鸿熙脸上笑意不减，黝黑的眸底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冽冷光。余下的四个男子则不可置信而又小心翼翼地盯紧了那安坐如常的女子，如临大敌的紧张划过心头，冷汗也渐渐渗了出来。
　　婉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正常的气氛，肃容立好，垂眸再不抬起半分。
　　她见识过这女子的威慑之处，也见识过她决绝冷硬的心性，出人意料的反应，越是最无威胁的对应却能带来越是骇人的结果。
　　就好比，宇阴之战前她给了方子让配制大量的药粉，却没想到就是那些药粉使得阴国节节败退，还被这女子像耍猴一般戏弄了一番。事后她才知道，那药粉叫做“麻沸散”，与迷药同样能使人晕厥，但不同的是人的身体都会处于麻木状态，即使用刀刺入也不会有疼痛的感觉。
　　再后来，她就知道麻沸散本是一种治病用处很广的医药，却没想到的是……

　　第26章 传说（2）

　　再后来，她就知道麻沸散本是一种治病用处很广的医药，却没想到的是……
　　“不介绍一下吗？”笑脸娃娃摆好了，冰若抬头就看到六个男人面色不同的都盯着她，低头看看石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咳嗽几声掩饰一下，干笑着说道，“那个，玩玩而已，玩玩而已！”
　　莫毓之垂眸遮去眼中笑意，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心中暗道：这丫头真是个怪人！
　　朗鸿熙眼神一滞，有些被雷到地抽动嘴角，心中却是气恼不得的暗火：感情是玩着呢？？还当她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后招，没想到竟被涮了？
　　站立的四个男子面色抽搐，年轻点的甚至朝天翻了个白眼，看着冰若的眼神都仿佛见了瘟神一般。
　　摊摊手，冰若笑得无辜：“你们想太多了嘛，如今你们身在宇国，我纵使想对你们做什么，也得考虑后事，难不成回头等着被人收拾啊！我又不是神仙，能三头六臂的。”
　　可爱地嘟嘟嘴，冰若不满地指责他们唐突了佳人：“好歹我也是小女子，你们怎么这副表情啊，我又不是欠了你们三生三世的债，至于嘛！！”
　　话说，冰若你是佳人吗？
　　怀疑中……
　　朗鸿熙眉头一抽，优雅地抬了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了抚额头，心底颇为头痛。不由暗忖：若是有朝一日笼络了这么个丫头，回去只怕还没有因为她的辅佐统一封沉，就先被折腾死了！翰轩帝是如何受得了的？
　　莫毓之萦绕着妖娆雾气的眼眸凛冽一闪，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喃喃道：“你也算佳人？”语罢才惊觉他说了什么，真恨不得后悔得咬掉舌头！
　　朗鸿熙错愕之色难掩地望了过去，不可思议地傻眼：莫毓之什么时候转性了？竟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还是在如此的情景下，一向那如魔王在世的三殿下，吃错药了？
　　婉儿一怔，暗松口气的时候又惊吓过度地呆望着莫毓之，明丽端庄的脸上掩不住慌乱之色。
　　冰若转头，咖啡色的眼睛一眯，余光扫了眼后面的婉儿，淡淡笑开：“三殿下以为呢？”
　　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还开玩笑的少女似乎一下子凭空消失了，精致绝伦的苍白面容上神色如同昨日宴会之时，清傲的秀丽眉眼含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咖啡色的眼眸幽邃深谙，完全分不出深浅。她随意敛衣起身，悠然踱步围着他们转了转，停在莫毓之身后二人面前：“这两位应该是三殿下麾下两员年轻将领了吧，博雅博恒，一个稳重而文武双全；一个性情直爽却是有些急躁冲动。”她走到朗鸿熙身后，又是一停，“这两位应该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两位近臣吧，司徒南疆和奚存大叔，一个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乃幼年时受太子殿下救命知遇之恩的铁汉儿郎；一个则是自小相伴长大的贴身长辈，信任自然是无与伦比。冰若所言是也不是？”
　　莫毓之无所谓的笑笑，水波潋滟的绝世眼眸雾气越凝越多，却仍旧是一派自如，只是通体的气息中霸道冲击着凛冽，高贵夹杂着倨傲，孤狠中又似乎糅合着狂戾，顿时慑人心神的穿透力就弥漫了四周，侥是朗鸿熙天成的华贵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可被慑住的人里，偏独独除过了一个人，那便是---上官冰若！
　　朗鸿熙意外却又意料之中地看向那边站立的女子，虽是一身纤细，却清傲挺立，犹似天地间一朵独然自开的水莲，雅致出奇而淡定从容，不愧是那一族的后人！
　　“三殿下这是为何？”冰若如常地踱回石桌边，拂了衣袍坐下，“你们此次来宇国，莫不是为了伊奈斯后人，不是吗？”
　　此言一出，犹如惊起了滔天巨浪，瞬间就席卷了所有人的心房，诧异、吃惊、疑虑、错愕……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而那端坐的女子却只是随性一笑，再不开口。
　　“大祭司既然心知肚明，我们也不妨把话说开了！”朗鸿熙依然是一脸温和笑意，眼底却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坚定自信，“宇国能给的，我臧国一样可以，而且还能给大祭司更多！望大祭司好生考虑，毕竟我臧国也是封沉大陆最为悠久的国家了！”
　　莫毓之暗中摇头，这时却并没有开口，触到冰若投来的视线，他才慢悠悠地说道：“阴宇一战，本王承认是你宇国赢了，但这并不能代表我阴国就真的无可取之处，尔即为伊奈斯后人，本就该身在阴国，不是吗？”
　　默然叹息不已，冰若心中苦恼：什么时候，我竟成抢手货了？臧国嚣张如斯，自信满满；阴国却是言辞灼灼，仿佛我天生就该在他阴国一般，只不过阴差阳错落到了宇国，究竟……伊奈斯后人，意味着什么？
　　“呵……没想到我上官冰若有朝一日竟还能成为如此抢手的东西，由得三个国家争来抢去？”调侃的语调，嘲讽味十足，但见那女子脸上浮现一抹鄙夷的神色，快如闪电地换上似笑非笑的难测疏离，淡淡起身咳嗽起来，良久压下胸腔中的窒闷才沉了眸色一字一顿道，“想得到，必然要先付出！天上从来不掉馅饼！”
　　“报---！”一个侍卫急速奔跑而来，待看到冰若眼中一亮，顾不上其他人连忙单膝行礼，“启禀大祭司，玉护卫在纳西神殿等候，有要事相告！”
　　冰若眼中光芒一闪，连忙上前扶起来人，语气急切地说道：“还不快点带路？”走了两步，转而淡淡含笑，“婉儿你先在此侍奉，等橙儿来了你们与两位贵客切磋一番棋艺，若是尽兴大可晚些回去。”
　　极有深意的笑意，看得婉儿心中一紧，再想动口时那人已然走远了。
　　“婉儿，她……”莫毓之周身的气息一敛，不在意朗鸿熙还在场就问出来。
　　粉衣的明丽女子转身来尊敬地行了一礼，眼底一恸回答：“她虽不过十八九岁，身体却已然快油尽灯枯，咳症难除外还伴有咳血隐疾，胸腔中压抑着大范围的气闷，头颅中也有几多血瘀，只要一尽心思虑，就会疼痛不已。另外，因为她一直不肯安心休养，操劳过度之余也留下了郁结，恐怕……常此以往，不过一年便会香消玉殒。”
　　“那翰轩帝不管吗？”闻言后的六个人都默然无语，很难想像如此耀眼的女子，会是个生命将尽的归宿。
　　婉儿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不听，无论是谁说谁劝，她都不予理会，执拗又倔强，好像……翰轩帝对此也没有过多的制止。”

　　第26章 传说（3）

　　婉儿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不听，无论是谁说谁劝，她都不予理会，执拗又倔强，好像……翰轩帝对此也没有过多的制止。”
　　奇怪！莫毓之与朗鸿熙相望一眼，都莫名地如此想到。
　　按道理说，翰轩帝该是最紧张那女子的才是，为何如此严重了他都无动于衷？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话说冰若跟随那侍卫直接就到了宫门口，亮出令牌后急匆匆骑着早就准备好的马，往纳西神殿的方向奔去。跟在她后面同行保护的，还有隐卫里的人马和一队宫里的侍卫，远远看去，只见一女子一马当先从皇宫里冲出来，而她身后则明显是些精兵。
　　因为华服繁琐，冰若索性脱了外袍，只着郁紫色的中衣，头发也打散了发髻随意用丝带束起，乍一看之下，的确是犹似女神降世，通体似烟如雾的气息中隐约可见她幽邃而光华熠熠的咖啡色眼眸，以及那张纵使苍白也还是精致绝伦的脸庞，不一样的是今日明显可感觉到她面上显露出的欣喜之情。
　　街上因为这一队人马的出现，都驻足观望起来，一时间议论声也开始泛滥不休。
　　“那是大祭司啊！”
　　“什么？大祭司？”
　　“是啊，是啊，你看那一身紫衣，虽是女子却如男子一样马术精湛，我宇国除了大祭司，又有何人能做到？”
　　“不是说大祭司病了吗？”
　　“大祭司是女神化身，自有女神保佑，小病小灾的才难不住大祭司呢！”
　　“就是就是，你想想我们和阴国的大战，再想想迅速平息的蝗灾，我们大祭司自然不是凡人！”
　　那时的街上，没有人看到街角一个女子，身着绸纱软缎，一副大家小姐打扮却手拿着一些碎银，毫不介意地拉起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的手，温柔而笑意盈盈真诚无比地说道：“老人家，我只有这么多了，你不要嫌弃啊，快买点东西吃吧，剩下的给你孙子看病使。”
　　“小姐……！”她身后的婢女不满地唤着自家小姐，嫌恶地瞪着那跪在地上不停叩首的老乞丐，“小姐啊，你怎么把你仅剩的私房钱给这老东西了，你回头可……”
　　“喜鹊，不得无礼！”女子歉意地扶起老乞丐，“大叔莫怪，我这丫鬟被惯坏了！”
　　“姑娘心好，好心必有好报啊！”老乞丐老泪纵横地感激看着这长相清秀温婉可人的女子，动容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殊不知策马行进的冰若，斜了一眼街角，吩咐身边的同行的隐卫：“去查查那女子的来历，晚上报来！”
　　“是，遵主子令！”隐卫策马行过街道，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小巷里，无声无息地让其他跟随冰若的人都心惊了半晌。
　　……
　　傍晚之际，冰若已经换下了日常穿的贵重衣饰，长发用那根南华珠的簪子挽起，身上就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简衣，温度渐凉她也不再光着脚站在硕大的殿阁里，套着轻柔舒适的丝履立在窗边，呆呆冥想着一些事，眼神透出朦胧的迷茫，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忽而，她叹了一声，转身往躺椅走去，长身躺在上面，把笔记本抱过来放在膝上，右手灵活地跃动在键盘区，唇角这才隐隐勾起，缓缓露出个浅到不能再浅的笑意。
　　一道黑影掠过，浑身用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单膝跪在冰若身边，尊敬地拱手低头：“禀告主子，查到了。”
　　“起来说话。”冰若看也不看一眼，开口吩咐。
　　那人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立在冰若身后，这才沉声汇报，“那女子是文尚文阁老的女儿，是文昭容的庶出妹妹，今年一十五岁，因生母早逝在文家备受欺凌，文尚也不太喜欢，平日不闻不问，似是要任其自生自灭。”
　　躺椅上的女子手下一顿，嘲讽道：“没想到，文尚那个千年老泥鳅还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奇了，莫不是基因突变？”
　　听不懂主子的话，男子继续开口：“文苑卿，也就是主子让查的那名女子，一向心地善良，就算备受家人欺凌也是逆来顺受，从不多言反抗，主子如何打算？”
　　冰若眼神一闪，回头笑着看向黑衣的男子：“墨笙，你看上人家了？你可是第一次询问我的意思哦！”
　　对待这些隐卫，她从来不曾将他们看成属下，而是值得信任依赖的亲人，平日里前来回复时，几乎每个人都被这位主子调笑过，但是在墨笙这些孤儿眼中，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主子，是个值得托付一切的主子。
　　“主子说笑了！”墨笙黑纱下的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闪闪眸光，终究动了动唇如是说道。
　　躺椅上的人撇撇嘴，活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抱怨几声：“喂，你给点正常反应好不好，这个‘说笑了’我就是从你这学的，这会子又来啊！”
　　“我说墨笙，你玉师傅最近忙，把你安排我身边，我想着你和你师父一样没媳妇，不然你们两个挑挑？这个文苑卿我看着喜欢，你看……”
　　“冰若！”清冷如死水般无波无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冰若立马噤声不语。墨笙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退立到一边。
　　“真无趣，你们啊，一个个都是榆木疙瘩，没情趣！”皱着脸嘟囔一句，冰若见墨笙飞身出去，恶作剧地笑了笑喊道，“哎，墨笙，回头记得去保护人家啊，日后要有事了你把她带到隐卫的总坛，当你的备用内人哦！”
　　空中的墨笙身形一闪，差点没栽到地上，凌寒无奈的看了冰若一眼，黑茶色的眸子霎时褪尽冷冽冰寒，几多柔和几多温暖地笼罩在躺椅上的女子身上。
　　“他呢？”冰若正色抬头，眸子触到凌寒眼中的点点光芒，心底一颤移开了视线。
　　“一会就到。”凌寒心底一黯，不过一瞬就扫去心底的奇异感觉，极度自然地扶着冰若起身，淡淡问道，“可服药了？感觉如何？”
　　看似平淡的关切，冰若心中却明白这个清冷如死水的男子，是饱含了多少温暖才能问出口，不忍心对他的关心不理会，终究还是笑着开口：“吃了，苦死人了！效果还就那样呗，我就说吃了没用嘛，你们还偏要折腾我。”
　　“此言差矣！”潺潺如溪流甘泉的天籁之音响起，头戴金冠的颀长身影已然跨入殿中，“冰若难道忘记了，是药它总能医病的，不是吗？”

　　第26章 传说（4）

　　“此言差矣！”潺潺如溪流甘泉的天籁之音响起，头戴金冠的颀长身影已然跨入殿中，“冰若难道忘记了，是药它总能医病的，不是吗？”
　　不以为然的扬扬头，冰若看着眼前如神子般的年少帝王，身着华服蟒袍，头戴金丝紫玉冠，明显是接待完外臣尚未来得及更衣就直接过来了。
　　“我还听过‘是药三分毒’呢！”让着他们坐在寝殿的桌边，冰若肃容转身，神色认真地说道，“今夜一个都不准走，听到了没？”
　　鸦雀无声！
　　龙炎和凌寒都面色僵硬的愣愣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不可思议和尴尬难明。
　　“你们干嘛啊？”冰若哀叫一声，“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想象力都很丰富？我是有事要问你们，怎搞的我好像主动要留宿你们在此一样？”
　　郁闷地坐在桌边，单衣的女子翻了个白眼，颇为无奈地看着同桌的两个男子。
　　小小地汗了一把，龙炎和凌寒都暗自松了口气，心底补充：不是谁要误会，是你说话不明不白，怎能让人不想啊！
　　“我今早去过映月楼了，果然没有料错，他们确实是为我而来，不过不是因为那个绝世奇女子的事，而是……伊奈斯后人！”冰若沉吟片刻，脸色渐渐深凝起来。
　　这话一出，另两人都是神色一震，心脏狂跳了几下。
　　冰若见他们两人默然不语，开口询问：“伊奈斯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和我也扯上关系？”
　　景兰轩中静谧如深山老林，几个丫头都被遣走了，婉儿和橙儿被指使去映月楼送花茶，灵鹜与青鹭则被支去与加礼亚玩耍，就是平日底下的几个小宫女小侍从，也早都离开了。
　　简衣一袭的女子起身在殿中踱步，完全不急着催促他们回答。细细算来她已然停留在封沉大陆七个月左右了，一直以来虽然是以女神化身身份存在，但她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可以借来利用的光环，并不曾认为这是不是有真实可言。
　　可后来，这个女神化身就演变成了伊奈斯后人，她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和关联，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因此今日才会特意想要问清楚。
　　“所谓的伊奈斯后人，实际上是伊奈斯女神在封沉大陆的继续存在。”龙炎终究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解释。
　　凌寒默不做声，显然也赞同把一切说出来，他看着龙炎的唇一张一合，仿佛这一刻才大大的轻松了许多。
　　“封沉大陆有一个传说，是关于伊奈斯女神的。传闻说数千年前，伊奈斯女神是封沉大陆的守护女神，而她的爱人则是亚速菲一族的守护者，两人相爱遭到亚速菲一族的反对，后来女神不满亚速菲一族的态度，就用神力把他们通通封印了。她的爱人知道后，对她失望之极，便殉族而死，女神也痛苦万分，跟随她的爱人离开了人世。”
　　“就是因为女神自私的欲念，封沉大陆的百姓便抛弃了女神，不再信仰于她，不再供奉于她，甚至所有伊奈斯女神的神殿都被毁于一旦，焚烧殆尽。只有伊奈斯的诞生地的百姓，不忍心死去的女神受到这般待遇，坚持留下了伊奈斯女神的神殿，并一直供奉如今。”
　　“后来那里建立的国家，就是如今的阴国，所以阴国也成为了封沉大陆唯一一个有信仰的国家。而瓦塔哈族因为地形位置险峻，消息闭塞，根本不知晓那些陈年往事，便一直坚定不渝的追随着女神。”
　　龙炎语声一停，看了看踱步的冰若，想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这些是流传至今的说法，凄美的爱情以悲剧告终，却是拉扯起无尽的血肉疼痛。”
　　踱步的女子身形一顿，转头直勾勾盯着龙炎：“那实际上的版本呢？”
　　凌寒心中一赞，不由得佩服冰若的敏锐之处。
　　“流传的年代已然数千年之久，慢慢的就被人们美化成了缺憾的故事，也是因此如今封沉大陆才对女神有所耳闻，却又一无所知。”
　　“而真实的原委却只有亚速菲一族的守护者---圣子一族和伊奈斯后人知晓，那根本不是什么传说故事，而是一个深入到封沉大陆命脉之中的诅咒！”
　　天籁样的声音夹杂着沉痛，音落的时候冰若彻底呆住。
　　一个深入到封沉大陆命脉之中的诅咒？
　　是……诅咒，是诅咒！
　　一个深入到封沉大陆命脉之中的诅咒！
　　“封沉大陆数千年来根本就从未统一过，也不曾真正的和平过，征战连年、民不聊生，这些景象其实早在数千年前就从未消失过。不是因为条件不成熟，也不是没有乱世英雄崛起称霸，更加不是帝王无才、将军无勇、谋士无能，而是一个诅咒，一个永远也不可能消泯于烟尘之中的诅咒。”
　　“伊奈斯后人，实际上就是伊奈斯女神的碎片，她们从来不曾聚合起来，也不曾恢复如初完整成一，冰若……你本身也是那些碎片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你本身也是那些碎片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你本身也是那些碎片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碎片？！！！”骇然的惨白脸色，冰若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无法摒除耳边一遍遍的回音，重复着说：你本身也是那些碎片的一部分，你明白吗？
　　“这要从上古时期说起，那个时候封沉大陆还是蛮荒时期，亚速菲一族天赋异禀，人人生来带有超出一般的能力，但凡到一定时机，他们就会觉醒，使得血液里超常的神力复苏，从而称霸封沉大陆。”
　　“伊奈斯和亚速菲一族那时的守护者---圣子云霄乃是同一种族的后裔，他们和亚速菲人可说是同根同脉，只不过伊奈斯身体中的血液纯净而神圣，比起亚速菲人更要优越上千倍，也因此她自出生便有无人可以估测的特殊能力，比如说……到达平行交错的另一个空间，联系其他时空的他族神祗。”
　　“云霄贵为圣子，不仅身体里的超能力非比寻常，还肩负着守护全族的使命，他与伊奈斯自小一同长大，感情极好，长大后更是情深似海，不离不弃。后来他们便结为夫妻，相依相扶准备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亚速菲一族的所有人，却并非心性淡泊、无欲无求之辈，他们盯上了整个封沉大陆，于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屠杀就开始了。他们要杀光整个封沉大陆的所有人类，从而掌控大陆生灵，因此五大灵兽就出现了，黄金貔貅、墨麒狮、蓝羽彩翎凰、烈焰三角犀、潜云龙兽！”
　　“顷刻间血染大地，哭嚎遍野，人间炼狱！”

　　第27章 暗涌（1）

　　“顷刻间血染大地，哭嚎遍野，人间炼狱！”
　　木然地盯着龙炎，冰若开口道：“那不是，那不是灵兽吗？如何会……”
　　安抚性的握住身边那只冰凉而娇小的手，龙炎才继续解释：“这五个本是封沉大陆的圣灵兽，上古时被贪欲埋没心智的亚速菲人控制，才会癫狂至奔袭于封沉，故而酿成了大祸。”
　　“伊奈斯女神眼见此景，痛彻不已，便带着五大神兵骑着白云獒豹纵横整个封沉大陆，以神兵布阵强制地封印五大圣灵兽，而后又联系上异时空一位神力强大的公主，借得蕴藏无尽力量的至宝，动用所剩不多的神力抽出亚速菲一族的灵魂，封印在了封沉大陆之下，永世不得逃出生天。”
　　精致绝伦的苍白面容上忽而又惨白上几分，胸中的咳嗽再也压抑不住，猛然间倾泻出来，凌寒和龙炎都上前紧张而担忧地扶着她，手忙脚乱地为她顺气。
　　“继续说，下面的……下面的才是重点吧！”她摆摆手，努力压下不适倔强地要龙炎继续说下去。
　　无奈地把冰若交给凌寒，那年少的帝王终究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封印之术是秘传法门，动用的同时亦对自我损伤极大，封印了亚速菲一族是为了封沉百姓，可伊奈斯本身也命不久矣。心心念念着夫君云霄，她便撑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力追到了祭祀神台，在那里找到了她的夫君---亚速菲一族的守护者。”
　　“云霄对她冷漠以对，族人封印之事他已得知，伊奈斯以为云霄怪她灭其族人，要手刃于她报此大仇，万念俱灰之际思及时日无多，抽出他们定情的短剑便插入了心脏，决绝地结束了生命。临死前，她以一身的神之血液立下了一个诅咒。”
　　我无法阻止自己一次次的爱上你，亦无法阻止自己至死不悔的守护你，但是……我的后人，我的灵魂却永远不会完整，我要让你痛苦今日的一切，明明相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厮守终生，彼此拥有全部！
　　冰若的心脏骤然一缩，脑海中似乎浮过一些影像，瞬间又消失不见，她抬起头了悟的闪了闪眼中的光芒：“彼此无法拥有全部？”
　　知道这敏锐透彻的女子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龙炎点点头补充：“没错，伊奈斯震碎灵魂，让其分崩离析到整个封沉大陆，自那以后伊奈斯女神就再没有完整的出现过。却是每隔多年，就会诞生一个伊奈斯后人，她们都是女子，或绝美或绝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封沉大陆就有传言，但凡得到伊奈斯后人的辅助，必能称霸封沉！”
　　“伊奈斯后人，从来就是封沉大陆的永恒神话，臧国的建立就源自一位伊奈斯后人，至今她的画像都被供奉在臧国的太庙之中。可是，纵然拥有神之灵魂的碎片，也无法摆脱宿命的绑缚，每位伊奈斯后人，终会为情所困，爱却不能拥有，悲愤之余抱憾而终。”
　　点头表示了解，却在这时冰若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情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诅咒？”
　　“嗯，”应了话龙炎移开视线说，“伊奈斯死后，云霄也同样自刺心脏立下诅咒。族人的灵魂被封印在地下，他作为守护者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又不忍心让爱人知道是她间接断送了他的性命，因而让一向决绝的伊奈斯错以为是他负心薄幸，这才引出了天大的误会。眼见爱人死在面前，却又无能为力，云霄痛恨他亚速菲圣子的命运，更加痛恨身体里流着亚速菲血统的血液，这便又加重了诅咒。”
　　“他诅咒封沉大陆再也不会统一，伊奈斯后人再也不会齐聚封沉大陆，且无论伊奈斯的灵魂分裂成了多少份，他也会分裂成多少份永远追随，不离不弃缠绕不休，即使永远无法拥有完整的彼此，他也永不后悔！”
　　天籁样的嗓音落下，景兰轩中一片寂然，犹如死地般的无声无息。
　　冰若的眼睛在黑暗中透亮如宝石，幽邃的光芒深处涌动着浅浅的波澜涟漪，她转头望望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夜半时分了，烛火都燃烧殆尽熄灭了，殿阁里偶尔能听到风拂起软纱水帘的声音，淡淡地轻轻地，煞是好听。
　　“这么说……他们此次出使宇国，就是为了可辅佐君王的伊奈斯后人而来？”跳过那些过往中联系的信息，女子只提出了她询问此事的唯一问题。
　　“应该八九不离十，伊奈斯后人，不仅朗鸿熙渴求，莫毓之也是断然不会放弃的。”龙炎默了半晌，心底重重一叹如是回她。
　　骨架偏小的手伸出放在桌上，她的中食指来回交替敲击，发出规律的节奏声：“回去休息吧，明日早朝还有事要忙呢！”
　　转了方向起身往床榻走去，望着她背影的两个身影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先后离开景兰轩，只不过那脚步怎么看都不似往日般轻若无物。
　　凌寒本就沉默寡言，此刻更是不知说什么好，都离开景兰轩好久了他才牵动嘴唇说：“公子……”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摇摇头叹息着苦笑：“她还是逃开了！今日这番话，早已将那些隐晦之处解释清楚，她是多么聪慧灵秀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呢？说到底，还是逃了，就像逃避面对我一样啊！冰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不愿接受，还是明明白白的糊涂呢？”
　　“唉，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我们就算强求，她不愿的谁又能勉强半分？她是那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和以往的伊奈斯后人都大大的不同，不仅是因为近乎完整的伊奈斯灵魂在她体内，更是因为她早已脱离灵魂的束缚自成一体了啊！”
　　凌寒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他看不透，更加看不懂；至于冰若，他就更不明白了。
　　……
　　躺在床上的冰若听着耳边远去的脚步声，这才霍然睁开眼眸，清亮的眸光哪里有半点睡意，这一刻她才似仔细回想方才的那些久远之事，好一会她长叹一声摇头拂去思绪，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纳西神殿的情形，越想唇线抿得越紧。
　　“大祭司！”一道儒衫风雅的身影见她进了纳西神殿边上的别院，连忙躬身行礼，却半路上被一紫衣女子双手扶着，阻了他的礼。
　　“杨先生不必多礼，谈正事要紧。”冰若面上一凝，认真的神色让那儒生一震，再无半点虚礼。
　　“是，大祭司要的其他证据，我已经查访到手，不过那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罪名，只怕作用不大啊！”来人正是杨韬，多日前冰若让凌寒找他回来，今日正是碰面之时。

　　第27章 暗涌（2）

　　“是，大祭司要的其他证据，我已经查访到手，不过那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罪名，只怕作用不大啊！”来人正是杨韬，多日前冰若让凌寒找他回来，今日正是碰面之时。
　　“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其他的交给我。”冰若慧黠一笑，冲杨韬眨眨眼，忽然脸上一白重重咳嗽起来，好久调整过呼吸后，面对杨韬担忧的眼神安慰似的笑着吩咐，“把东西交给我，你便继续出外游历吧，不要只局限在宇国之内，要放眼整个封沉大陆，不仅关注民生风貌，也要笼络人脉关系，为以后作好打算。”
　　“我会派人随行暗中保护你，银两不必操心，凌寒会为你准备妥当。”拍拍杨韬的肩膀，冰若继续啰嗦，忽然她眼底调侃的笑意一闪，开口说，“你记得边游历边寻思个老婆，那终身大事什么的，我是没心思管你的了，交代在我身上的已经很多人了！”
　　杨韬神情一滞，仿佛还未反应过来，一边的凌寒却是嘴角抽搐，强忍住朝天翻白眼的冲动。
　　看着那儒生如此的迟钝，冰若没忍住笑成一团，弯腰直抚着肚子。杨韬想明白过来，倒是没有恼色，收起往日那一成不变的表情，一板一眼地作揖鞠躬道：“学生谨记大祭司吩咐，定然不负所托。”
　　偶尔玩笑调整了气氛，一时间三人也不再多言，只眉梢眼角传递着彼此能够看懂的笑意，好久杨韬自广袖中抽出一个卷轴，淡淡一笑递给冰若：“这是子涯的自画像，我想交给你他也会很开心。”
　　咖啡色眼眸的女子猛然一震，笑意顿时敛得一干二净，郑重而略微颤抖地接过卷轴，定定而承诺地点头：“杨先生放心，我上官冰若必然带他看遍我所能看到的一切，我在画在，无论何处，我与他不离不弃！”
　　“嗯，我相信你，子涯也相信你！”杨韬黝黑的眼眸中水雾凝聚，他忽然行了一礼，毅然转身离去之际宣誓出口，“大祭司放心，子游走了。”
　　“子游保重，记得交友时留意寻找几个对战争有天生敏锐的人回来，日后会用到的。”目送杨韬离去，冰若才遥遥喊道。
　　“知道了。”渐小的应答声传来，这边两人才放下了一颗心。
　　杨韬带来的资料的确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和隐卫掌握的资料相比，却更加能表现出文氏家族在民间的影响力，其实无论如何，文家人都必须付出些代价！！
　　……
　　封沉1805年一月十日，宇国政局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因是，文尚文阁老获罪了。
　　那天宇国临渊殿中议论声不绝于耳，而每位在朝堂之上的大臣手中都无一例外的捧着几本罪证，龙炎安坐在御阶之上的宝座里，御阶上则站着一道纤细的清傲身影，端的是上官冰若无虞。
　　“各位大人手中的，就是文尚多年来的所行所为，其罪状累累，实在是不胜枚举，如今文尚你还有何话可说？”清润肺腑的低沉嗓音随意如闲庭散步般的传来，却是威势不减，凛冽更甚，楼铭涵翻看着那些繁厚的证据，眉头纠结成疙瘩，突然间也不由得被那女子突然的话语给惊得心中一跳。
　　“你诬蔑于我！”文尚小眼睛一瞪，气急地看着御阶上的朝服女子，没想到只得到她一记鄙夷的扫视，轻蔑无比。他甩开冰若转而跪着面向龙炎，诚意恳请禀奏起来，“皇上明鉴，我文尚为官数十载，一直洁身自好，大祭司此言分明是诬蔑，皇上要为我文氏一族申冤啊！”
　　龙炎依然是温软微笑，似乎只是个旁观者，看得文尚一党面如死灰，却还未哀悼完就听到那女子声音又响彻大殿：“文尚，你此话是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哼！不要告诉我，你是说本官虽为女神化身，也不过是个瞎眼之人，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了？”
　　文尚百口莫辩，这时要一句话不对，就不仅仅是脱罪不脱罪的问题，而是诋毁当朝从一品大员，还无故辱骂宇国大祭司，无论是哪一条都不可能简简单单蒙混过关啊！
　　“先皇在世时，便提携你入朝奉职，没成想文尚你竟然贪得无厌，利用职权之便百般为非作歹，如今又罗织党羽，究竟是居心何在？皇上昔日尚为储君时，你便多次行刺，那每一次每一桩皆证据确凿，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两年前皇上即位为帝，却也受你处处掣肘，本官敢问你难道不是心怀不臣之心？”犀利的问句，每一句气势便拔高许多，别说是文尚，就是其他大臣也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这女子目光一斜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我……罪臣无话可说，但求皇上念罪臣多年劳苦，放过罪臣家人吧！”文尚心知大势已去，或许当日上官冰若来到宇国时，他就该斩草除根，如今已是为时已晚了啊！
　　“一介罪臣，有何资格讨价还价？”冰若冷斥一声，转身单膝跪地请命，“臣恳请皇上裁夺，还宇国百姓公道！”
　　趋炎附势的大臣们纷纷扔掉手中的罪证，先后跪地重复冰若的话：“臣等恳请皇上裁夺，还宇国百姓公道！”
　　“众位卿家快快请起，朕自有计较。”此话一出，所有人敛衣起身，一时间大殿上寂静出奇，仿佛都在等着圣旨的宣判一般。
　　“丞相岳父请拟旨，”龙炎听了好一会儿，才浅浅含笑向右手下方的楼铭涵说道，见其出列他才继续说道，“文尚多年来为官不正，假借职权便利多次……另曾多次行刺于朕，今日有证有据，朕下令收没其家产，文氏一族男子查其过往罪行，视轻重量刑，女子皆收没官衙，为奴为婢。”
　　“至于文尚……念起多年为宇国也算尽心劳力，特恩典留其全尸，饮鸠自尽。”龙炎语声一转，似叹息了一声才淡淡下令。
　　听到那句“为奴为婢”的文尚脸色苍白，跪在地上耷拉着头，如同行尸走肉。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为奴为婢，便是沦为风尘，再也干净不起来了，他文氏家族庞大，女子自然就……
　　冰若迈步走下御阶，来到文尚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痛恨和愤怒，她的声音比较低，却也足够文尚和离得最近的楼相和赵将军听到：“若不是你文家毁掉子涯，若不是你文家逼得子涯受尽屈辱含恨而去，我不会轻易动手，可惜……你文家不仅刺杀皇上与我，甚至还累及子涯，没有让你文家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代代为娼，没有将你无良的子孙后人挫骨扬灰，我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放心，好坏我还分得清楚。”语声一轻，冰若随意的丢在文尚面前一张纸，轻悠悠地说道，“我已经查过了，除了这张纸上的人，其余人等都是圣旨上的下场，也算是网开一面了吧！”

　　第27章 暗涌（3）

　　“放心，好坏我还分得清楚。”语声一轻，冰若随意的丢在文尚面前一张纸，轻悠悠地说道，“我已经查过了，除了这张纸上的人，其余的都是圣旨上下场，也算是网开一面了吧！”
　　希望之光闪现在文尚的小眼睛里，他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上面全部是文氏家族平日不受重视的子孙，但好歹是有后人留下了，不是吗？
　　楼铭涵与赵忠楠对望一眼，心有余悸地同时看向复又登上御阶的女子，脑中都开始高速盘算起来……
　　树倒猢狲散！文尚去职后被责令饮鸠自尽，其党羽通通被清查出来，视其罪行轻重分别量刑，宇国罪法司的监牢一下子人满为患，只好把宫廷里的监牢也借用过去，宇国百姓听闻后自然是欢呼不已，可其他为官之人就不太好过了，每日朝中奉职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宫廷里倒是平静无奇，但暗地里的就无人清楚了。
　　来宇的各国使者也毫不无例外的仔细关注此次大的清理命令，无不惊叹于速度之快，下手之干净，行事之漂亮完美。文党下台后，龙炎立刻下令提携了一批年轻有才之人充盈朝中，接替了原来文党的职务权力。对此，就是一向在政坛打滚的朗鸿熙也不禁交手称赞，说不出的佩服不已。
　　虽然表面上看，对龙炎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宇国之内一时间暗潮汹涌，实在是分不清局势。
　　文氏家族中一部分的后人，没有因连坐而入狱，反是放归遣散，命其自力更生。文尚的庶出女儿文苑卿自然也在其中，不过冰若遵守承诺，让墨笙带她到了隐卫总坛，加以照顾培养。本来文苑卿还想不明白这一切，沉浸在失去家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冰若费神开导劝慰良久后，才让这女子明悟道理，乖乖跟随墨笙离去，不过……她的姐姐文昭容可就不那么容易劝了。
　　文家获罪的消息传到后宫，文昭容一气之下砸了寝宫里的所有东西，还跑到龙炎那里大闹了一番，好不容易劝回去，又跑到了景兰轩，被冰若命人堵了出去后，就再没了动静。因她怀有皇家子嗣，故而特意获得格外恩典，待诞下麟儿后再讨论这些事，可谁都清楚，自此宫中只怕那不会有“文昭容”这个名字存在了。
　　清查还在继续，但为子涯报仇后，景兰轩中就多了些嬉笑打闹的声音，加礼亚喜欢来这里玩，冰若就让灵鹜和青鹭陪着，还特意把网球也给捣制出来，教给他们游戏。
　　使臣还未有离去的打算，冰若也假装不明白他们的来意，不得已碰上了就开始打哈哈，反正就是不提及正事，惹得莫毓之和朗鸿熙恼不得、急不得，却又离开不得。
　　这日龙炎约了大家说是出宫转转，无奈之下才好不容易将所有人聚齐，莫毓之与朗鸿熙也是思量许久，才应承下来。
　　一行人都是皇天贵胄，又都年纪轻轻，策马出行必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冰若也不由得放松了心神戒备，调侃地冲着朗鸿熙说道：“哎，看你这模样，天生就是个祸水！”
　　朗鸿熙也不恼，似乎莫名的放纵了冰若的无礼，只看他不在意的如常一笑，漂亮的眼眸斜了冰若一眼，吐字出声：“彼此彼此！”
　　“哼！”气闷的冷嗤一声，撇过头看向莫毓之，又打起了鬼主意，“哎，你还没妻子吧，不如我给你物色一个？我看这婉儿就不错，宇阴联姻若是你们又情投意合，倒是完美的很！”
　　婉儿面上一红，心中暗惊：难不成她发现了？
　　莫毓之无意地扫了后面的婉儿一眼，绝世的眼眸邪肆的光芒一闪，倨傲的眉眼间浮现一抹兴味：“我看你就很合适，若是宇国大祭司能嫁到阴国，想必联姻会更稳固些。”
　　“喂，你们两个大尾巴狐狸，咱们今天是出来逛的好不好，能不能把那套都收起来，你们累不累啊！”不满的当街叉腰，淡紫色绫罗衣衫的女子怒目瞪着她们，病态苍白的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全然似个玩闹不休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大祭司的模样？
　　朗鸿熙与莫毓之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皆含笑看向一边策马缓行的龙炎。但见那云锦白衣的颀长身影趋马走到冰若身边，手臂一勾揽过她划了划她的鼻尖，笑容宠溺的嗔道：“你身体不好，留心点吧。我是看着天气好怕你在宫里闷坏了，可不是让你出来胡闹的哦！”
　　天成的默契和亲密，任谁也会羡慕不已，而当他转过头来笑看着其他人时，又是温软清透的笑容，明明亲善无比却又疏离满满，让人无从靠近分毫：“二位若不介意，不妨依冰若所言，总归是有利无弊的。”
　　“三殿下，你说呢？”朗鸿熙眸底幽光一闪，笑容温和的俊逸面庞转向莫毓之。
　　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倨傲狂放的孱弱少年眉峰颇有深意地勾起：“入乡随俗，自然是听东道主的。”
　　“这还差不多！”冰若努努嘴，脸色缓了几分。看着街上的摊贩，再看看四周的店铺，一行人便服慢行，却也是随行不少人暗中保护，忽而某女子眼睛一亮：“我饿了，我们去那家酒楼吃东西吧，我到裕陵都还从未在宫外吃过东西呢！”
　　龙炎纵容一笑，放她下马答应：“好，你说什么都好。”
　　朗鸿熙听到这个决定，没有说什么便翻身下马，剩下的人这才预备落地，却不想……街巷里突然窜出无数人影，四周也飞下不少高手，龙炎惊呼：“冰若，小心！”
　　朝酒楼跑去的女子心中一跳，连忙转身，这才发现四面八方都是黑衣的杀手，而且……而且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她？！！
　　已经有好久没有遇到刺杀这种事了，很显然是早有预谋，计算好后才尾随伏击的。见她站在原地神情凝住在思索什么，朗鸿熙不由在心中大骂：笨蛋，还不赶紧躲？傻站着干什么？
　　冰若感觉腰间一紧，偏头就看到一张俊逸的面庞，漂亮的眼眸蕴含着难测深浅的睿智沉稳，其实这位臧国太子的确是位美男子，如果他不是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地天人不及，还真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子。
　　“没想到宇国大祭司竟是个反应迟钝到如斯境地的木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讽刺的话语自耳畔传来，冰若见他薄薄的唇开合一动，出口的话却是调侃嘲笑，不由得怒瞪着他。
　　不理会朗鸿熙的疯言疯语，她移开视线望向打斗的场面，龙炎被许多杀手绊住了，凌寒在旁为他分担，又因为是街上，灌注内力的杀招不好使开，就不得不受制于人、无暇他顾，莫毓之这边也好不到哪里，看似弱不禁风却没想到也是个高手，动作利落而出招迅速，实在是让人惊叹不已。

　　第27章 暗涌（4）

　　“有什么好夸赞的，救了你的是我又不是他们！”朗鸿熙注意到冰若的目之所及是投向正在打斗的几人，不悦地哼出声来。
　　白了他一眼，冰若这才发现朗鸿熙已带着她站在了一座两层高的木质建筑上，怪不得视线如此开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嘁，我又没让你救！”
　　一句话堵得朗鸿熙哑口无言，更为气恼地看着身边的小女子，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赖的人啊！
　　正准备说什么回敬于她，却见她抬起右臂，袖口中飞出一颗讯号弹，“咻---！”一声响后湛蓝的天空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惊悚了所有人。
　　不过眨眼的工夫，身着银甲的高手从四周聚拢过来，像是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一样淹没了黑衣的杀手，这时冰若忽然冷声开口：“一个不留，务须审问。”
　　没了杀手阻拦，龙炎和凌寒先后飞身上来，落在冰若身边，那琥珀色的眸子紧张地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才松了口气问道：“受伤了吗？有没有事？”
　　摇摇头再度投视下方，女子似笑非笑地喃喃动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刚刚飞身上来的莫毓之和另外三个迥异不同的男子，都怔在那里，无言默然。他们多年生活在明争暗斗之中，自然清楚这刺杀是源自于冰若树大招风之过，若是真的针对外来使臣，断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自然要好好计划一番来个暗算嫁祸的一箭双雕之计才是。
　　黑衣刺客渐渐不敌，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尽数杀掉，而那些银甲人也瞬间消匿无踪，眼见这一切的莫毓之和朗鸿熙更是对龙炎与冰若刮目相看，很难相信这样的势力是掌控在他们手中。如此一来，只怕宇国并非如传言那般，沦落于朝臣手中，架空了帝王权力。
　　“走吧，真扫兴，好好吃顿饭也不让人安生，这便补回来好了！”撇撇嘴又是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着实分不清到底这女子是哪一种人。
　　殿堂之上威慑众人的大祭司，还是殿堂之外随性散漫的玩笑少女？分不清，或者说根本无法分清。
　　裕陵都最大的酒楼，名叫春晖楼，前堂后院，中间一个小花庭，无论从哪里看，它都不仅是个酒楼，更加是个雅阁，无处不透着区别于别家的风范气息，哪怕是进来一次也会被它吸引。
　　不用说，他们自然是要进后院的雅阁，老板见是达官贵人，也没有惊慌失措，反是大大方方得体地邀他们入内，并吩咐备下酒水菜肴，片刻后便端来呈上。冰若细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也暗地里留意着莫毓之和朗鸿熙的反应，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端倪。
　　“凌寒，这里是谁的产业？楼相还是赵将军？或者……是哪个朝廷大员的？”粗粗扫视一周后，坐在雅阁的冰若开口问道。
　　毫无意外地看着她，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是楼相的。”
　　“哦，怪不得！”冰若点点头表示了解，忽然又转向龙炎，“瑾妃可好？”
　　棱角分明的脸上尴尬不已，琥珀色的清澈眼眸闪烁飘渺，讷声低语：“呃……应该快了吧！”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只有凌寒和他们二人明白其中意思，冰若问的是瑾妃何时受孕之事，龙炎不好明说，只得如此接口。立在一边的凌寒唇线一抿，黑茶色的眸中划过一抹笑意，淡如流云，轻似鸿羽，偏偏就被那女子看了个完全。
　　凌寒还未来得及叫糟，他最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凌寒，我上次跟你提的事还记着呢，你别急啊！指不准哪天就有结果了呢！”
　　莫毓之见那一向清冷如若死水的凉薄男子面上一变，神色早没有了冷漠和平静，不由追问：“是何事？”
　　冰若正待回答，门口一阵敲门声，接着就有小二端了各色菜式进门来上桌布好，不仅报出菜名还服务周到，引得在座几位都无任何意见和微词。
　　凌寒却是大松了口气，颇为感激这些小二来得及时。朗鸿熙见此大概也猜出个一二，附在莫毓之耳边轻语说明：“只怕是提了这护卫的婚事。”
　　闻言，莫毓之好笑地看着冰若，心道：今天可算是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子，真难相信她会有如此好玩的一面啊！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国极其重要的人物，也必然是为本国利益来此出使，今日暂且放开一切同席相交，我上官冰若尊重你们，敬仰你们！”冰若挥手让小二退出，端了酒杯诚恳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笑声轻微地说道，“不求达成盟约永不侵犯，但求和平共处，莫要生灵涂炭，可否？”
　　半晌无人应声，直到冰若手酸了、面色僵了都无人回应，她顿时有些泄气，正要放下酒杯，就听到龙炎叹息一声接了过去：“朕是宇国之帝，今日在此立下保证，有上官冰若一天，宇国永不征战！”
　　有上官冰若一天，宇国永不征战！
　　有上官冰若一天，宇国永不征战！
　　掷地有声的字眼，宣示着一国之主的承诺，却只为了一个女子，这该是何等的情怀？
　　莫毓之暗自摇头，叹龙炎太过儿女情长，却终究还是端了酒杯，阴宇一战大大打击了阴国实力，就算想战也必须养精蓄锐，答应了就可争取到时间，不答应只怕很难回到阴国啊！
　　朗鸿熙衡量许久，也只好妥协举杯，他臧国如今虽在三大国之列，却实际上国力日衰，看清此次宇阴之战中宇国的实力，再观方才龙炎手下那股摸不透的势力，投鼠忌器之下也不得不妥协于此，除了盟约和平，还真没有其他的出路。
　　“本王谨代表阴国在此保证，”莫毓之看了一眼冰若，继续动口，“有上官冰若一天，阴国永不开战！”
　　“本宫在此立下承诺，有上官冰若一天，臧国永不开战！”朗鸿熙会意一笑，亦举杯如此宣誓。
　　冰若气恼他们太过奸猾，就算立下盟约，达成互不侵犯的协议也还是不忘算计一番，扯上一个小女子，说白了潜台词就是：只要上官冰若死了，那盟约也就无效了，仗照样开打！
　　“喂，我说……”她正要开口，龙炎却忽然止住了众人喝酒的姿势。
　　“等一下！”英挺的眉毛一皱，那如神子般耀眼的帝王闻了闻酒杯中的酒，斟酌后仰头饮下，这才放心舒展眉心，“无事，朕多虑了！”
　　“有毒？”朗鸿熙眸中寒光一闪，脸上还是温和可亲的笑意，风致翩翩中雍容之气飘逸而出。莫毓之也是美目一顿，绝世的眼眸中妖娆的雾气越凝越多等着龙炎的回答。
　　“朕以为是，结果……没有。奇怪了，朕明明闻到有丝异味的。”龙炎纳闷的垂头，显得比较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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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柏在这里冒出水来解释个问题哦……
　　这个国家与国家的名字连在一起称呼，是有个潜规则的。宇阴，阴宇无论哪一种都是对的，不过在不同的国家就有不同的意思了。比如说假若是阴国子民，在提及两国时，必然是阴在前宇在后，若是叫错了必然会被当成叛国之行为。对于宇国、臧国亦是同样的道理。
　　就像在现实世界中，拿各个国家来说，中国人一向谈及国际间时，都是中美、中英、中日这样的称呼，但在日本和其他国家，他们本国的简称就必然排在前面，日本人就是说日中、日美、日英这样的。这应该是涉及到一个国家尊严的问题，我怕有的书友看到我变换的写法，会认为某柏打错了，所以啰嗦一下。
　　嘿嘿……最近几天的更新速度会加快，各位看官可要多多捧场，多多留言哦！

　　第28章 阴谋（1）

　　“朕以为是，结果……没有。奇怪了，朕明明闻到有丝异味的。”龙炎纳闷的垂头，显得比较困惑。
　　听他如是说来，同席的众人皆大松了口气。冰若却狐疑地看着满桌的菜肴和他们面前的餐具，略略沉吟就看向凌寒：“把所有的菜色都检查一遍，能在楼相的势力范围内投毒，还真是不同凡响呢！”
　　莫毓之倨傲的轻扫了眼前的宴席一眼，眉目间似含着一抹笑意，状似无意地垂了眸，掩去眼底流露的任何情绪，仿若眼前之事与他没有丝毫关联。朗鸿熙亦不笨，随意将视线移至他处，俊逸的脸上仍旧是一抹温和优雅的笑意，看不出涵义的黝黑眼眸漂亮出奇，却深邃得犹如千年幽潭。
　　他们自然通过手下的探子知道龙炎有辩毒识毒的天生能力，即使明知是毒，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中毒的征兆，至多也就是像常人生病一样不舒服几天，过了也就没有大碍了，可说是百毒不侵之体质，大概是因为这一点，这帝王在位两年，为储几年之中也都不曾被人暗算，这些虽是宇国内里的秘密，但对于他们而言早就是心照不宣了。
　　“没有问题。”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凌寒冷着脸回答。
　　冰若点点头，一桌上所有人都聪明地不再提及，提筷进食，间或谈笑几句，却都是得体和睦，看似其乐融融，实则各怀鬼胎、深藏不漏。龙炎倒不理会这些，只挑拣着冰若喜欢的菜色，一一为她布好，以至于那小碗都被堆成金字塔了，丝毫不见降低海拔。
　　待好不容易把那碗里的食物解决完，龙炎又为她盛了一碗汤，温柔软软得笑着递给她，虽然是苦着脸，冰若却还是乖乖喝了下去，因为……喝汤之前一枚备好的药丸就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蜂蜜水的情况下，能不喝吗？
　　一行人再度回宫时，已近傍晚，夕阳下每个人的脸上都融浸着晚霞的辉煌，那凄美中混合着灿烂，绝艳中混合着哀伤，明明绽放出耀眼的姿态，却偏偏让人只觉得无尽萧索黯然。
　　策马缓行时冰若频频向莫毓之侧目，其他人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龙炎的眸底一直含着浅浅的痛色，忽然某女子实在憋不住了便好奇地盯着莫毓之的脸来回探询：“你真厉害！蒙面还能吃完一顿饭，虽然说绝世之容会带来些许麻烦，不过好歹也是父母赐予，如此藏着掖着，我要是你娘一定会打你的头！”
　　众人大惊，就连龙炎也不禁脸上一急，正要代冰若向莫毓之表达歉意，却震惊的发现，那个孱弱的少年缓缓抬手取下了遮住面容的浅灰色云缎薄纱……
　　冰玉般毫无瑕疵的面容，一双完美天成而隐含有妖娆雾气的眼眸，似水波横过潋滟水润，长长的睫毛柔顺的衬着他的眉眼，精致犹如精雕细琢的五官，再恰当不过的放在他的容颜上，仿佛他人轻轻一碰都会让其移位，当真是多一分太过，少一分又让人扼腕叹息。本来细腻滑嫩如白瓷的额头就已然让人浮想联翩，如今再看到他的脸，竟除了呆怔根本没了其他的反应，却偏偏这比青莲更净濯、比皓月更雅致、比染露鲜花更明透、比沐雪寒梅更出圣的面容竟无丝毫女气柔媚，让人一观之下即使留意不到他身上的气质，也能判断出他是个绝世美男子！
　　谁也没发现除了冰若和婉儿，其他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夕阳下策马揭下面纱的孱弱少年，是何等的美轮美奂！
　　含笑点头，马上侧首的紫衣女子眼中没有惊艳，只有赞赏地说道：“果然是造物者最完美的作品，大概因为它，你遇到的麻烦也不少吧！”
　　莫毓之诧异地看着眼前没有被他的容貌所震住的女子，忽然又生出几分好感：“可你就没有成为那个‘麻烦’，不是吗？”
　　不置可否地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冰若趋马继续往前走：“看得多了，都审美疲劳了，还惊艳什么？我有个朋友，可比你更美得更没天理呢！相处的久了，就没感觉了。”
　　听到她的话，凌寒发现马上的龙炎明显大大的松了口气，一颗心都放回了原处，不再高高悬着了。不过……看看那揭下面纱的皇子，就是一向心性清冷、对万事漠不关心的他，也不禁被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给看呆了，朗鸿熙亦好不到哪里去，若说莫毓之那容貌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可是半点不错。
　　封沉大陆都说阴国三殿下莫毓之有一张绝世容颜，如今真见了才能体会那“绝世”二字的深切含义，可不知若让绮罗姑娘---如烟，与其一较高下，谁会更加出众呢？
　　……
　　封沉1805年一月二十一日，各国使臣正欲返回本国，宇国却又出现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
　　传闻宇国大祭司上官冰若与一青楼伶官有染，且有假意蒙混入宫的嫌疑，言其意图不轨威胁宇国社稷，并开始全面盘查，在查期间革去参知政事一职，禁足纳西神殿别院，等待审问。
　　数月间站立在宇国权力巅峰的女子，忽然间遭遇此事，别说是未离开的使臣，就是本国的百姓官员，也大半不信，更有百姓请愿，要求释放大祭司、还其清白。
　　一些小国顿时蠢蠢欲动，似乎开始谋划什么，而作为大国的阴国和臧国却态度不明，谁人也探听不到内部消息。曾既临渊殿、御书房之后成为宇国军政要地的景兰轩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萧条之景实在是万分凄凉。
　　而处于此次风暴中心的女子---上官冰若，却似乎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心念伊奈斯后人的莫毓之和朗鸿熙深夜潜入纳西神殿，吃惊地看到某小女子懒散地躺在贵妃塌上舒服地品着茗茶，吃着点心，惬意得真想让人上去给她几巴掌。
　　婉儿和橙儿自宫中跟随出来，随侍在侧，一座类似富人家的小庭院种植着些花花草草，幽静的环境竟真的像是休养生息的最佳场所，可未免有些……
　　莫毓之摘下脸上蒙面的黑巾邪肆一笑毫无顾忌地向她走去，朗鸿熙却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有些气得牙痒痒的架势。冰若丢进嘴里一块点心，恍若发现新大陆一般向他们招招手：“你们怎么会来？真是稀奇，若让人知道一国太子和一国皇子深夜不睡觉学人当贼，不知道会有什么轰动效应呢！”
　　“去阴国吧！”
　　“趁早去臧国！”
　　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如空山鸟语动听，一个醇厚似陈年的佳酿，却都表达了相似的用意：离开宇国！
　　冰若似笑非笑的起身，向身后的两个丫头摆摆手：“上茶！”

　　第28章 阴谋（2）

　　冰若似笑非笑的起身，向身后的两个丫头摆摆手：“上茶！”
　　“为什么？”女子慵懒地挑挑眉，状似好奇地问道。
　　莫毓之知她明知故问，并不理会，顺势坐在她刚刚躺过的地方接过已然沏好的茶，送给朗鸿熙一个“你来说”的眼神，就专心致志地吹起萦绕茶盏的白雾来。
　　“他如此待你，为何还死守宇国？倒不如早早离去，省得他日成为刀下亡魂！”忽略莫毓之的眼神，我行我素的一国太子依然长身玉立，眉头虽紧皱一团脸上却还是温和到习惯的笑容。
　　庭院中单衣而立的女子悠然一笑，默不做声地抚弄着衣摆。刹那间四周一片寂静，只隐约可闻一些稀落的鸟鸣虫唱，不甚清楚又似乎无比突兀，刹那间空气里流转着莫名的压力，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那一天不会来的。”肯定的话语，自她的唇隙吐出，纤细的女子忽然抬头扫视他们，含笑问，“怎么，你们的人不带回去吗？可不要跟着我受苦啊，好歹一个也是一国郡主，一个也是四大侍女之一，怎能跟我这小老百姓相提并论？”
　　橙儿与婉儿一脸震惊慌乱，似恐惧地看着那个闲庭中无比随意的女子，心中忐忑地揣度何时暴露身份之事。莫毓之与朗鸿熙对视一眼，并无任何异色，却是眸底同样掠过一抹寒冽，仿佛溢出些微杀气。
　　好笑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冰若像开玩笑一般说：“至于嘛，不过是道明白了事实而已，他也清楚的啊，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你们以为……若没有些斤两，他能活到现在吗？”
　　听她如此直白的话，倒一时把两个一向在阴谋算计中打滚的人给噎住了，一时之间确是无任何应对之法。其实想想也是，翰轩帝少年时被选为储君，恐怕那时起就已处在争斗的漩涡中心，几年后即位为帝，外间传言说他懦弱无能、受朝臣控制，但若是没有些本事，就算要维持表面上的地位也不是轻轻松松的事，一个间谍而已，他若是连这点认知都没有，恐怕早就死个千百次了吧。
　　“将计就计而已，因那个伶官与我过去的故人相貌相似，我一时失态才会被人利用，个中原委我已与他细细商讨过，剩下的都是他的事，我等着就是了。”一语带过的解释清楚，冰若顿了顿又打趣道，“你们不是要回国了嘛，还是不甘心我这伊奈斯后人落入他国，又准备来降说一番，想动摇我啊？”
　　这女子，就是太过直白！
　　每次总把一切都抬到面上来说，即使是一个动机不纯，她也毫不留情地撕开给人看！
　　真是不够可爱！
　　莫毓之与朗鸿熙无言以对，还是没办法接受她的太过直接，只好缄口不言。踱步来回良久，走到莫毓之身边抬脚踹踹他的小腿，口气颇为恶劣地说：“喂，妖孽！把你的小郡主带回去吧，省得哪天被我祸害了，封沉大陆可就少了一绝世奇女子，你不可惜？”
　　朗鸿熙在一边强压住心头的偷笑，黝黑的眸底却闪过看戏的光芒，心中暗忖：妖孽？这称呼可真是恰当啊，想这阴国三殿下生来便是上天的宠儿，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可是不乏夸赞，如今却是被一个小女子调侃，当真是说多罕见就有多罕见！
　　“面瘫，你在那偷笑什么？你的婢女也不打算带回去吗？”似是察觉到某人的不轨心理活动，冰若突然转头冲着朗鸿熙就是一阵吼。
　　两个权倾天下的男子顿时皆有些哭笑不得，莫毓之嘴角抽搐地咬字落地：“你、这、是、下、逐、客、令、了？”
　　朗鸿熙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头痛地抚抚额头，想他少年执政，如今十载已过，这俊逸潇洒的容貌他可是极有自信，温和的笑容也一向是处事玲珑的不败法门，这女子竟然说……竟然说“面瘫”？！！
　　冰若耸耸肩，并无自觉地不怕死地续道：“那是自然，好歹我也是未出阁的女子，你们这里不是都讲究什么贞节啊，名誉什么的，总不好让我还未出嫁就留男子住宿吧，而且一留还留两个？”
　　朗鸿熙心中一动，抬眼看了她一眼，一向沉稳如深渊幽潭的心竟因为那“出嫁”二字，泛起了几点涟漪，仿佛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枚石子，顿时惊起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震动。
　　其实，若能娶她为妻，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至少后半生的生命，再也不会乏味沉闷了。
　　孱弱似随时会跌倒的少年起身，将夜行衣上的灰尘弹了弹，扬起脸时那绝世的容颜上竟浮现出一抹邪肆而挑衅的笑容：“若你愿意，我也不介意多一房妻妾，嗯？”
　　受不了地摇摇头，冰若指着莫毓之大叫：“你做梦！！！”
　　“咳咳咳咳，”因着太过激动，说话又太久的缘故，冰若突然压住胸口使劲咳个不停，小脸上也褪尽苍白，不正常地泛起潮红。
　　婉儿慌忙上前为她把脉，橙儿取了一粒早就备好的药丸递给她，顺气后服了药，又咳了好一阵才算是平静下来。莫毓之略微闪神掠到她身边，细滑赛雪比女子都更加完美的手自然而然地拍抚起她的后背：“你急什么呀，我不过说说而已，真要娶了你我害怕后院着火呢！”
　　朗鸿熙亦靠近些观察她的情况，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少年话落时他心底大大的松了口气，仿佛是……少了个情敌的宽心。“乘着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在此休养些时日吧，伊奈斯后人若是活不长，你可就太丢人了！”恰如嘲讽一般的话语从那俊逸翩翩的公子口中而出，却分明含着隐隐的关切和怜惜。
　　掐着冰若手腕的粉衣女子却在这时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渐渐缓过劲来的单衣女子，唇色刹那苍白如纸，颤抖着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怎么会呢？
　　这怎么可能呢？
　　她已经如此虚弱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折磨于她？
　　察觉到粉衣女子的反常，冰若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顿时就让她咽下了所有的话。只眼睁睁看着冰若嬉闹玩笑得与两个夜半来客道别，目送他们离去才木然地回过神来，痛惜地呆呆看着回转身形的纤细女子。
　　“跟我进来。”冰若淡淡开口，率先跨入房中。
　　橙儿不明所以，拉拉婉儿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进屋关门后已然安坐软榻上的单衣羸弱女子才漫不经心地动唇：“他们留下你们，必然是想看情形不对便掳我离开，是吗？”

　　第28章 阴谋（3）

　　橙儿不明所以，拉拉婉儿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进屋关门后已然安坐软榻上的单衣羸弱女子才漫不经心地动唇：“他们留下你们，必然是想看情形不对便掳我离开，是吗？”
　　橙色衣衫的女子咬咬唇，挣扎好一会才默然点头，算作承认。却不想那端坐的女子不理会婉儿是否应答地又道：“你们虽是他国内线，却并未真的对他不利，自然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言了，自今日起你们若愿回国，大可自便。他断然不会追究半分，明白吗？”
　　“为什么！”婉儿忽然出声，一旁的橙儿这才留意到身边的粉衣女子脸色不对，虽与她同样咬着唇，却是多了些痛色和纠结，说不清的复杂执拗自她灵魂深处透露而出，倒是让人颇为惊讶。
　　“他们毕竟是阴国和臧国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何必要搅进宇国这滩泥浆里？你是郡主，纵使自小研习医术、不解世事，这其中的道理应该……”话未尽，冰若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个自嘲的弧度，没料到竟是被婉儿抢了白。
　　“我不是问这个！”端庄明丽的容颜，带着伤痛地抬头质问，一双黝黑而隐有水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冰若，橙儿顿时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聪慧的她闭口不言，娥眉紧蹙似在思虑什么。
　　“你身上明明中了毒，为何不说？”婉儿一语惊人，橙儿猝然大睁着眼看向软榻上悠然安坐的女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似在向她要着答案。耳畔的粉衣女子却是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虽入宇为间，可从来没有拿你当敌人看待，初时听闻你头顶伊奈斯化身的光环，我不以为然，后来见识了你的聪颖，你的敏锐，你的犀利，你的威势，我渐渐地都忘记了自己他国郡主的身份，只想着与你如此轻松的相交，没有卑贱尊贵的成为朋友。”
　　婉儿滚下泪来，抬袖一擦，又声声尽诉衷肠：“是，我是阴国郡主，可那又如何？难道我们就不能真心相待，坦诚相交？却为何这等重要之事你竟都瞒得彻彻底底？你究竟是打从心眼里地不信任他人，还是由内到外懦弱的自私？你怕什么？你怕付出了信任和真心，我会将其狠狠践踏吗？
　　红着眼瞪了软榻上脸色煞白失去反应的纤细身影，粉衣的端庄郡主这一刻完全没有了高贵和优雅，像个厉声斥责的失态女子，她忽然震袖一挥，怒喝：“上官冰若，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连面对、接受、承认、尝试这些简单的事都不会，你才不会和封沉大陆的守护女神有半点关系，你的强势、你的魄力、你的冷酷也不过是层盔甲，你连我这个真心待你、愿认你作友的小女子都不敢直面，你懦弱！！！”
　　你懦弱！！！
　　你懦弱！！！
　　那声声的指责像是生成了回音，不休不止地冲击软榻上的女子，她怔怔得回不过神来，苍白的脸上显露出如小兽般可怜兮兮的脆弱，仿佛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只消轻轻的一个震荡，她就会碎得唏哩哗啦。她秀气的眉目间哪里还有什么清傲之气，余下的只是不堪一击的慌乱害怕，人前犀利威慑的大祭司，游刃于朝堂臣子的参知政事，宴会上应对自如的华服女子，阴谋前无所畏惧的紫衣身影……此刻都通通化作烟尘，消散在过去的时间洪流中，不复存在。
　　看似坚强倔强、无懈可击的清傲少女，冷酷犀利是她防备一切盔甲，就似那深海中的贝壳，正因为内里柔软无力、毫无自保能力，这才有了周身坚硬的躯壳……
　　她只是太脆弱，她只是太怯懦，她只是有太多的不安和恐惧，她只是在怕而已，她只是怕……而已啊！！
　　不顾冰若是何等情况，橙儿赶忙追着婉儿出去，追问道：“中毒是怎么回事，婉儿你倒是说清楚啊！”
　　说清楚？说清楚什么？
　　冰若强压下被洞悉的心灵深处，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妈妈，怎么办？你告诉冰儿该如何是好？这个世界是那么陌生啊，要我怎能不怕，怎能不怕呢？”
　　那日外出酒楼同席，同坐数人却只有她一人中毒，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啊！原来看那些科技教育栏目时还不曾上心，将毒液涂在碗内壁用火使其中的水分蒸发，毒素可不就残留在了碗里吗？遇到水，毒药自然溶于其中，即使事先验毒也都不会察觉半分。
　　一碗药后的汤，不仅没能消去她味蕾残留着的苦，还生生让她破败的身体又遭遇了一次创击。
　　这重重的宫廷朝野，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宫妃、权臣，只怕都有份吧！
　　就因为那一夜龙炎留在景兰轩为她解释伊奈斯后人之事，第二天就传出她可能会被封后宫的谣言，本以为她上官冰若怎么说也是21世纪接受精英教育的高材生，就算没有知识熏陶，那数不清的电视剧也该教会她如何在宫廷中生存了吧，却没想到，人心远远不是你以为可以洞悉便能洞悉的东西啊！
　　想及那些，她就不由得皱紧眉头：“妈妈，冰儿好累，不想再继续了……”
　　“砰---！”一声，纤细的女子晕倒在软榻上，精致的容颜惨白胜过万里冰原，眉宇间一抹疲累和遗憾，嘴角却牵出个安适自如、放松宁和的笑容，即使这样狼狈地倒在那里，也无法掩住她通体似烟如雾的气息中绝艳耀眼的光芒，宛如女神般神圣，却又无比清傲孤寂。
　　……
　　“怎么样了？”
　　“毒素尚未控制住，只怕……再拖半个时辰便渗入心脉了！”
　　“混账！！！快想办法啊，你不是封沉大陆医绝奇女吗？难道连一个女子都救不了吗？”
　　“没用的，就算再名贵再有灵性的药，她若无求生意志，用了又能怎样？”
　　沉默，沉默。
　　沉默中脚步声来回不停，还有人不停的呼唤恳求，那声音潺潺如天籁悦耳却嘶哑绝望得彻骨，犹似天地也失去了颜色，那种空洞和茫然，那种放弃尊严的乞求，听者为之动容，闻者为之悲哀。
　　“冰若，不要放弃，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稳固帝位的吗？”
　　“冰若，你不是还要教我那些复杂而亢长的政治学说、政治制度吗？”
　　“冰若，你知道的，一个人好寂寞好寂寞，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快醒来吧！”
　　“冰若，求求你，张开眼睛，我不逃了，我不避了，我听你的话，不再将毕身的才赋弃如蔽履，我努力当个好皇帝！”
　　“冰若，冰若……”

　　第28章 阴谋（4）

　　声声的呼喊，颤动了每个在旁的人，也将那少年帝王深沉的情意和恐慌无休无止地传递给他们，凌寒默然不语，黑茶色的眼眸中却纠结着怜也不是、痛也不是的伤怀。
　　婉儿使尽浑身解数，以银针刺血之法耗尽心神，灌注内力后才勉勉强强护住冰若心脉，但由于她本人没有求生的渴望，只怕也无法压制毒性的继续蔓延，着实是令人又急又气。
　　橙儿在旁小心翼翼地照顾，脑海中回想起婉儿的那番话，心中郁结也尽数释然，想想那一国郡主都可抛弃国家之别，勇敢与冰若为友，她为何还要苦苦压抑着自己呢？这几个月来，她们几个虽然与冰若相处时间不长，却都喜欢欣赏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子，更加重要的是她们都怜惜她独自一人时的那份孤寂，仿佛她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分处在两个世界，无论是谁都无法碰触到她的世界，更遑论抹去她的孤寂和忧郁。
　　青鹭和灵鹜早在冰若革职前就被她支到了隐卫总坛驻地，想来也是为了保护她们不被牵连到如今的重重算计之中吧。
　　其实细想起来，冰若虽不曾与她们交心，但面对她们时却实实在在是没有戒备的，她护着她们，她无形中依赖着她们，日常的起居饮食都放心地交给她们，说到底也还是相信她们的。
　　想透了这些，冰若的懦弱和不敢面对也就不会让这两个异国而来的女子介怀了，反是更加的为她心痛怜惜。
　　……
　　龙炎坐在床边翻看着冰若此前整理出的，关于神殿建造的各种细节批注，复杂而疼惜地看着床榻上还未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女子，心中不由得一阵痉挛。
　　都昏睡好几天了，就凭着配制好的药吊着命，她却还是不愿彻底清醒过来，就是如今的微弱呼吸，也是他不知多久的呼喊借来的，她……真的够狠！
　　“冰若……”龙炎干裂的唇动了动，唤了一声就再无下文，正待上前去牵她的手，门外响起的极其轻盈的脚步声阻止了他。
　　一身黑衣的修长男子进得门来，刚毅冷硬的脸上些微有些疲惫之色，黑茶色的眼眸也不似往日那般清冷有神，冲龙炎点了点头，他递上几张薄纸开口：“公子，小姐传回消息了。”
　　闻言那颀长的年少帝王猛然亮了亮眼眸，抬眼示意他继续时握着纸的手指收紧了些，似乎在挣扎什么。黑衣男子留意到了，却只是眸中一痛把视线转移到了榻上昏睡的女子身上：“若要彻底救治冰若，有两个办法。一是让她觉醒，二是……匕霖国的神圣祭台。”
　　“不可以！！”龙炎骤然低喊，掩不住的恐惧瞬间就漫溢上他的心头，棱角分明的脸早就没有了血色，如今却又是惨白了几分，琥珀色的清澈眼眸纠结着不舍和慌乱无措，语声颤抖的他不安地握住榻上女子的手，“觉醒就必然要冰若彻底消失生命气息，但置之死地也未必就真的能觉醒，她会……而匕霖国的祭台，若真的到了那里说不定冰若便会回去她的世界，到那时她会不再回来。凌寒，难道你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难道你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难道你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一句话刺到了他们的内心深处，的确他们心中都很清楚，冰若今日会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劳心劳力助龙炎为帝，就是为了换得那个可以回去她的时代的方法，如果有朝一日知晓了，她绝对会毅然地选择回去，而万万不会留在封沉大陆！
　　甚至于他们可以很肯定的说，那个时候的冰若就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不会有，可是……可是相比而言，无论对于他们永远见不到她是怎样的煎熬，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要强上千百倍啊！！
　　凌寒心中如此念着，却终究蠕动了唇没有说出口，他相信这样的道理公子是懂得，只是完全无法接受冰若离开身边，尽管只有七个多月，他们却都习惯了有冰若在身边的每一天每一刻，哪怕无法时时看到她，也能够感觉到她给予的温暖，如今放手，又岂会那般容易？
　　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都没有看到榻上昏睡的女子长而卷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快如闪电的恢复平静，继而又苍白羸弱得让人观之疼痛、望之悲伤。
　　“凌寒，有王叔的消息吗？”沉寂的安静中，只会让人更加压抑，龙炎看着手中白皙而骨架偏小的手，忽然转移了话题，“靖还是没有联系到王叔？”
　　黑衣的男子不作声，而答案已不言而喻。
　　心中的钝痛又加重了几分，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瞬间灰暗无光，失神的将视线定格在榻上之人的身上，喃喃低语：“冰若，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龙炎拉起冰若无力的手凑到唇边温柔地亲吻，眼底流动出一些水汽，仿佛有绝望空洞在他眼眸中扩大渲染，企图湮没他瞳孔的色泽，生生将他的灵魂撕碎给人看。
　　端着药进门的婉儿，看到那年少帝王伤绝悲痛的模样，不忍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的用情至深，连日来守在旁边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睡，仅凭着一身内力支撑生命只为着那昏睡的女子尚未脱离危险，如今真的稳定了情况他几乎是刻刻陪着，生怕那女子若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才多久啊，原本风姿绰约、堪称绝世的帝王就没有了踪影，胡须嘈杂犹如荒草，棱角分明的脸型越加清濯瘦削，一双盈盈清澈如溪的温暖眼眸黯淡无光，哪里还有原来宝石般的剔透璀璨？脸色苍白一如昏睡的冰若，薄唇干裂而毫无血色，真难想象究竟病了的是谁！
　　朝政他不理，除了身边一直默立的黑衣男子，他谁也不见，每一个吩咐每一个命令都是由其转达，就算听不到他开口说话，婉儿也知道他在放弃一切地乞求着苍天，给他一点希望，给他一个哪怕很小的机会，他是那么小心翼翼地在濒临绝望中抱着幻想，在这个院子里，空中似乎都弥漫着他深沉的悲伤和痛苦，不用踏进房门也可以感受的到。
　　“皇上，该用药了！”脚步迟疑半晌，婉儿还是咬牙跨步走到榻边，注目着冰若沉睡的面容，真的很想把她揪起来狠狠揍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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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那个某柏又浮出水面了，有个问题想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呢！(*^__^*) 嘻嘻……
　　目前整个颠覆版的第一部已经到28章了（请看我标明的章节序号），到第30章时，第一部就结束了，再加上一个尾声，正文内容就全部上传完毕了。
　　我现在想问大家的是，等第一部的正文内容结束了，是先上传第一部的番外篇呢，还是先开始后续的正文内容？第一部的番外篇，我的规划有六个，外加两个恶搞的，因为快要接近了，所以才想问问大家的意思。
　　呵呵……那个，有书友评论说，这个看着和《潇然梦》差不多，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潇然梦》写得很棒，我很喜欢那本书，也是因此让我把它的作者小佚写的所有书都看遍了，值得称赞的是，她的书真的写得超级好。
　　不过，《潇然梦》中那些轻松的情节，看着能让人自然笑开的地方，我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也许是我自身的经历所致，性格里那些因素很少，但凡我写的文字，总是隐隐含有悲哀，淡淡的，不易察觉，却又让人莫名得会受其潜移默化的感染。
　　我承认，也许是小佚的书我一直很喜欢，在自己写文时也不自觉得带上了那种感觉，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的书，绝对不是第二个《潇然梦》！
　　现在或许还看不出大概，但我相信，等到后续的内容开始上传，直到这本书结束了，完整看完它的人，就会真切的明白，它与其他的作品有着那么大的差别。
　　呃……我就说这么多吧，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从不做勉强他人的事，若是不喜欢我这样的风格，亲亲们也可自便，呵呵……有什么问题发评论就好，每周五我会回复大家的每一篇评论的，那我就去潜水喽！

　　第29章 伤绝（1）

　　“皇上，该用药了！”脚步迟疑半晌，婉儿还是咬牙跨步走到榻边，注目着冰若沉睡的面容，真的很想把她揪起来狠狠揍上一顿。
　　上官冰若，你究竟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缓缓一颤一抖的一寸寸放开手心握紧的温度，龙炎眷恋而沉痛地起身，扯了扯唇角露出个轻忽的弧度：“冰若，我一会就回来了。”转而对婉儿点点头这才对身后的黑衣男子说道，“我们走吧，有些事还是趁早处理，冰若醒来看到堆着那些会心烦的。”
　　如小鹿般胆怯的声音，嘶哑而不安，直揪着在场两人的心抽疼抽疼。他的爱，他的情，究竟是用到了何等地步，那么的彻底而不顾一切，甚至是绝望到毁天灭地的边缘，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能令人窒息到不能呼吸，又是谁才能拥有他的真心啊！
　　……
　　二月十三日，冰若苏醒了。
　　虽然虚弱得不能再虚弱，可好歹她终究是醒了过来。婉儿诊脉后发现毒素扩散后心脉却奇异地没有受到残噬，就好像冰若在撑着一口气坚持着什么，用药的处方大部分改为调养，几位可信任的亲近大夫诊治后一致认为，若再用以治疗药物，势必会损及她的本元，故而都不敢冒冒然下定处方。
　　听到他们如此说，冰若只觉得好笑，试问她如今的身体还有本元可损吗？
　　破败得她都厌恶，若不是她昏睡期间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何至于费神清醒过来？
　　想到可能很快就可以回家，她就积极配合着吃下那些药膳，接受婉儿的银针治疗，不过短短五日时间，冰若的身体就大好起来，龙炎见此也由不住的欣喜不已，凌寒却是忧心地看着那女子，直觉不太正常。
　　“冰若，你想弹琴？”龙炎诧异地看着身边披着外衣晒太阳的纤细女子，笑容温软地问。
　　抬手遮去刺目的阳光，冰若挥落一身细碎的暖暖光芒，坐起身子望着伴在身边的纯冽男子，咖啡色幽邃沉静的眸子中映出他的容颜，精致绝伦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嗯，忽然手痒了！”
　　“那好，你等一下，我立马取琴来。你不要动哦，等着就好！”一身云锦白衣的帝王脸上绽放出欢愉的表情，起身如同个毛毛躁躁的少年般向屋内奔去。
　　却无人看到他转身的刹那琥珀色的眼底流淌着无声的凄哀、落寞和伤心。而望着他背影的少女，唇边的笑意凝结消散，只余下那透露出复杂的目光，深深缠绕着帝王颀长的身影，唇动无声地说道：“对不起！”
　　前段日子凉爽的清风，这几日似乎升温不少，果然是湿热的气候区，暖起来真是快的没话说。冰若仰身躺在身后安置的软榻上，闭眼感受着风的吹拂、日的温暖，以及空气中隐约飘透着、从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渗入体内的绝望悲哀，仿佛不用看到那人的容貌表情，不用看到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漫溢的种种含义，更不用听到他潺潺如溪流悦耳天籁样的声音，也可以感受到来自他灵魂深处浓浓的情与爱。
　　秀眉轻蹙，冰若努力摒除了心头的异样之处，缓缓勾了勾唇角绽放出个无比宁和安详的笑容，精致绝伦的苍白容颜上些微晒出些淡淡的红润，似乎恢复了健康一般。
　　取琴回来的龙炎怔怔立在她身边，小心地不敢呼吸呆望着软榻上躺着的女子，见她一向清傲的气息全然收敛，表情平静自若而没有任何留恋，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轻轻的一起一伏，他想他一定会发疯发狂地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松哪怕一分。
　　“嗯？回来了啊……”冰若似乎感觉到了龙炎在身边，悠悠然睁开眼眸，慵懒的似睁似闭看着抱琴呆立在一旁的龙炎，只觉得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担恐慌乱又谨慎忧伤。她向他展颜一笑：“我们去神殿那里吧，听说已经开始动工了，我想看看。”
　　“好。”没有过多的话语，龙炎上前护如珍宝地抱起她，浸染着无比温暖的剔透眸子恰如宝石般注目着怀中的女子，他温软一笑：“你尚未痊愈，我抱你过去，好吗？”
　　冰若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温柔地点点头，靠在那个颀长身影的肩头闭上眼睛，放心地弯了唇角。
　　抛开朝政下令由龙靖和楼相暂代的龙炎，日夜宿在神殿别院就是为了照顾冰若，顺带在封锁她病重消息的同时代她处理好神殿建造的事，这个小院子无疑成为了最好的居住地。纵使没有皇宫的雍容华贵，亦没有乡野之地的纯朴安逸，却独独多了份他和她都喜爱的幽静，远离那些算计和阴谋，听不到尘嚣的喧哗，更加听不到世人繁杂无聊的交谈，说是独处一片天地，却是分毫不差。
　　龙炎抱着冰若，感受着四周静静幽幽的气息，心头萦绕着的不安、惶恐、悲伤也似乎慢慢变得浅淡，只觉得如果这一条路可以一直没有尽头的延续下去，即使是倾尽他的一切，又有何妨？
　　只要怀中的女子还在，她的温度还在，她的笑颜还在，她的声音还在……
　　“到了吗？我听到工匠们来来回回忙碌的声音了。”冰若呢喃开口，懒懒地还没有睁开双眼，软软的身子仍旧窝在散发出淡淡檀香味的怀抱里，似乎恋上了这个舒适的位置。
　　宠溺的抬抬胳膊，纯冽干净犹如九天神子的白衣男子轻轻一笑：“嗯，前面就是规划中神殿的大门基址了。”
　　单薄的女子这才转过脑袋，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动了：“这个石柱……是用人力运来的巨石而成的？”习惯性地撇撇嘴，冰若抬头仰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记忆却因为他越加清濯瘦削的脸型急速倒退，犹记得那日她刚刚醒来就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人惊喜出奇地看着她，差点没把她吓得再度晕过去，弄清楚是龙炎后心头狠狠地颤抖了良久。厌恶地推他去整理，才隐约见到他脸上有些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另有些可疑的红晕，仿佛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冰若？冰若？”龙炎的呼唤召回冰若的心神，冲着他调皮的吐吐舌头，才听到那潺潺的声音似放心地为她细心解释，“神殿的修葺，一般用高大的石柱最为有气势，冰若是觉得有何不对之处吗？”

　　第29章 伤绝（2）

　　“冰若？冰若？”龙炎的呼唤召回冰若的心神，冲着那人调皮的吐吐舌头，才听到那潺潺的声音似放心地为她细心解释，“神殿的修葺，一般用高大的石柱最为有气势，冰若是觉得有何不对之处吗？”
　　见她神色虽是赞同他的说法，却是眉头紧蹙，清润肺腑的低沉嗓音缓缓说道：“当时审查设计图纸时我也是觉得高大的石柱不仅有气势，且其历经的年代远远要长久很多，加之石柱矗立后上面还可雕砌出花纹和文字，因为这样，我才在原来殿门外的十三根大石柱的基础上，又加上了神殿内部的八根大石柱，可是……我没说要运来巨石作石柱啊！”
　　听到她的话，抱着她的男子一阵迷糊，不解地看着冰若，似是知他疑惑那女子没停顿多久便继续开口：“往常修葺石柱都是运来巨石，可此法太消耗劳力，且危险性太高，稍有不慎工匠们就会被伤到，我选定图纸时就已想到了应对之法，这才加多了石柱的数量。”
　　“其实，何必自遥远之地运来巨石呢？将碎石粉碎合水灌浆，只要有模具一点点凝固起来，和巨石的效果又有何差别？毕竟这又不是作神殿殿基的支撑物，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又怎样呢？”提出想法，冰若望向那些费力搬运石料的工人，咖啡色的幽邃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忍和怜悯。
　　“冰若所言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节省劳力又简便易行，想必神殿的落成日可提前不少啊！”龙炎思量着其中的细节，衡量一番后发现可行性的确很强，探出一手划了冰若的鼻尖道，“还请封沉绝世奇女子之一的上官小姐赐下清听一首，这琴可都带来了呢！”
　　有多久没有如此相处过了？自从回到宫中，每日没完没了的警惕防备，只有与她景兰轩中畅谈那些知识学问时，才会觉得微微放松许多。冰若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娇笑着任由龙炎将她放在地上，扶着她找到一块石料相依而坐，冰若窝在那白衣男子怀中，将弦琴搁置在膝上，相视一笑仿佛默契天成，没有过多的字眼和话语，只消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可惜……
　　双手抚上琴弦，却在那时龙炎按住了她的左手，轻轻摇头笑道：“我来与你合上一曲如何？”
　　心领神会地顺从，放下左手低下眉眼敛去其中的神色，但见龙炎晶莹白皙的左手抬起，右手自然地揽过冰若，靠近了些也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那种距离，是比心与心的距离远上半分，却又比灵魂与灵魂的契合近上半分，就算是个外人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流动着涓涓的细微清波，自天地间而来，偏偏又无比柔婉沁心，让人不自觉地便会微笑感动。
　　不同的人，不同的手，一个略大，一个略小，可琴音轻起时竟惊异地和谐流畅，没有一丝错误和杂乱，只要闭上双眼聆听，就宛如一人演奏出的乐曲，泠泠脆脆，悠悠婉转，畅游天地也毫无阻碍。
　　暖暖的阳光洒在我脸上冬末的绿芽还没长熬过那一场飘泪的风霜慢慢回暖时间替心开了一扇窗微微低沉的女子嗓音，轻盈地清唱出口，一刹那似乎天上的云彩都停留了飘动的身影，过路的柔风都忘却了步伐，回旋萦绕在那歌唱的女子身边，犹如守护着误落的女神一般虔诚。
　　透光的云朵映在我眼眶微风轻抚脸庞那么冰凉种个愿望在心底的土壤灌溉泪光开出微笑的模样如同灵性的圣歌，那淡淡却含着一丝祝福和期盼的声音，温婉地恰如拂面的夜风，一点点微凉和舒爽，宁和中带着干净纯洁，这一刻听者眼前似乎开满了雪白的出水芙蓉，动人而清莹，迎面而来的气息里似乎都带着清荷的飘渺留香，一下下洗涤着心灵和思维，忍不住含笑陶醉其中，不愿醒来。
　　我面向没有了你的前方慢慢试着坚强冰冷冷的月光夜里作痛的伤快天亮暖暖的阳光洒在我肩膀冬末的绿芽正滋长穿过那一场尘土的飞扬花儿盛放时间替我们换了新装等春天到来陪蝴蝶飞翔轻轻地歌唱 喔……
　　我背向回忆飘荡的地方慢慢试着遗忘灰蒙蒙的天光一路上的迷惘快晴朗静静抬头望我终于看见了太阳修葺神殿的工匠们纷纷驻足四下寻找，看到那石料上坐着的两人，他们一瞬间就被吸去了整个心神，满眼满心满脑都是那两个谪仙般的完美人儿。墨色长发飘扬而起的白衣男子，是高高在上让他们甘心跪拜的帝王，虽看不清相貌，可那通体纯圣洁净的气息，哪里还是个流连在尘世为世俗所累的年少公子，分明是那九天之外翩然而至的神子啊！
　　若是说单他一人，可说是众人眼花未曾看清，但加上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就万万说不上幻觉了！
　　一袭淡紫的裙衫飞扬飘逸，似烟如雾的虚渺笼罩在她的周身，纤细单薄的身子依偎着她旁边的男子，青丝合风起舞，与男子的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她一手抚琴，纵然观不到她的神情，却也可感觉到那双眼眸中温暖和煦的笑意是多么平等地投向在场工匠的每一个人身上，不是怜悯的同情，更加不是随手抛出的施舍，她是真正地拿所有人一视平等啊！
　　不用犹豫，他们赫然是当今的宇国皇上与大祭司，一时间所有的工匠都哽咽难言，双眼热切地看着操琴抚曲的两人，没由来地便会臣服恭顺，试问，如此耀眼的人，又有谁会亵渎违抗呢？
　　湛蓝湛蓝的天空下，曲终琴止的时刻，那清灵纯洁的歌声似乎还在不停的盘桓回转，一遍遍地不停响彻四周，细碎的阳光温暖地洒下，一如那女子温柔似水的眼眸，笼罩住的何止一方天地，更加是众多数不胜数的人心！
　　但这边安坐的两人，却就不尽相同了。
　　龙炎眼眸一闪，听着耳畔从未听到过的歌声，心神却已然打入低谷，再燃不起半分欣悦。这样的词，她是在唱给他听的吗？究竟……她在打算什么？
　　他能听出，冰若的歌声是多么的柔和温婉，他也能听出他的歌声中欲语还休的绵长之意，无关乎情与爱，只是她最真诚最没有保留的祝福和关切，却该死地并不是为他一人！

　　第29章 伤绝（3）

　　拂手消去琴弦的震动，冰若抬头明眸含笑看着龙炎，轻轻牵起他的手柔柔说道：“我累了，回去吧！”任由她拉着的男子木然望进她的眼底深处，像是想直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可惜最终也只是失望了一双如宝石般抱着一丝希冀的眼眸。
　　刹那间撼动天地的悲伤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奈何那牵着他手的女子却置若罔闻，疑似根本没有感受到他的悲伤和绝望，轻缓的步伐没有滞留，只留给龙炎一个清傲单薄的背影。
　　她真的没有感觉到？
　　还是……就算感觉到了也残忍地不去理会和心疼？
　　或者，她根本就不会觉得难过怜惜，甚至于连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也不会有？
　　龙炎忽然间好害怕好害怕，他这才发现好像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冰若说过一句在意或者不在意的回答，她似乎就是因为那一句口头协议才会与他扯上关系？！！
　　猛然间顿住脚步，白衣胜雪的男子突然拉住前面的女子，将她扳正身子面对于他，琥珀色的剔透眸子饱含着凄绝深情地问道：“冰若，你爱不爱我？”
　　冰若，你爱不爱我？
　　你爱不爱我？
　　那清晰无比却明明渗透着渴望和乞求的询问，似小心翼翼却又执拗地传入冰若的耳中，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似乎生出了回音，一遍遍地响个不停。
　　些微恍惚的眼神定格在这男子脸上，她忽然绽放出一抹飘渺的笑容：“你，懂爱吗？”
　　你，懂爱吗？
　　懂爱吗？
　　没有回答地回敬了一个问题，那女子转身离去，龙炎却无法使出一点力气阻下她寻求答案。
　　原来她不是不懂不明白，也不是没感觉没意识到他的感情，而是……她在质疑，在质疑他的爱啊！冰若从来就是个清醒敏锐的女子，她看透了他的感情和爱意，也看清了这背后掺杂的不明瑕疵，她总是那么透彻那么明悟啊！
　　从一开始，他接近她就是为了“伊奈斯后人”而已，她大概也在怀疑吧，若不是伊奈斯后人的关联，他会对她停驻视线吗？若不是伊奈斯后人的关联，他还会和她相遇吗？若不是伊奈斯后人的关联，他还会对她付出这么多吗？
　　刺杀中的保护，青楼中的拯救，日常的怜惜关切，战场上的纵容默许，宫廷中的暗中帮扶，宴会上的……这每一次每一刻，她都看得那么透彻啊！即使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利用她达成什么目的，即使他从来没有以她为棋子重肃朝纲，即使他真的只是一心待她、真心护她，也抹杀不了伊奈斯后人这个卡在她心头的刺！
　　冰若一句“你，懂爱吗？”生生就戳破了他的爱，其实是凌驾在一层杂质之上，以她那般清傲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允许？
　　遥望着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龙炎那一向温软微笑的脸上终于泛出越来越深重的痛苦，那种爱而不能爱的无力，不是因为眼前人不解风情，更不是因为眼前人迟钝麻木地无知无觉，恰恰就是因为她的洞悉和了解，才更加的纠结人心，扯痛灵魂。
　　……
　　那天夜里，龙炎与凌寒策马回宫，仿佛是因为宫中急事，但冰若心中却清楚这仅仅是一个短暂的逃避罢了，而她，需要他的逃避！
　　命婉儿准备些药材，又让橙儿备好马匹，夜幕繁星下，那一袭淡紫裙衫的纤细人影御风而立，仰望着苍穹，咖啡色的眸底缓缓流露出一抹憧憬和期盼。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只怕全封沉大陆也只她一人如此洒脱了吧，谁家女儿不是日日精心妆扮，哪像她从不会理会这些。
　　橙儿站在一边看着那宛如女神般清傲的女子，终究是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姑娘，这个……”
　　冰若转头见橙儿双手捧着一块毫无杂质、清透晶莹的玉佩，疑惑地望向橙衣的女子：“怎么了？”
　　离国入宇为间，朗鸿熙挑定的不仅是橙儿不太引人注目的外表，更加看上了她坚韧中倔强不屈的性格，那是女子少见的内里特质，比起冰若来，她的坚韧都要超出几分。
　　鼓足勇气后，深吸了一口气橙儿才继续解释：“太子殿下临走前让我转交给姑娘，说是日后姑娘想通了尽可去臧国仰霄城找他，先前的承诺仍旧是算数的。”
　　讥讽一笑，拿过那块玉佩的冰若将它对着月光把玩：“呵……我一个命不久矣之人，还劳烦太子如此费心，当真是受宠若惊了！”
　　“姑娘万不可如此言语！”橙儿闻言倔强地接口她的话，正色认真对上那双咖啡色眼眸，“姑娘自己若都不抱希望了，又指望谁来为着你抱任何希望呢？”
　　丝毫不意外地扫过橙儿一眼，冰若仔细观察起手中的玉佩：“触手冰凉，中间的是橄榄石吧，外面的似乎是天承山上的灵玉呢，你们太子殿下可真是下了大血本，这样的稀罕物都舍得送出？”
　　橙儿心中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说道：“殿下说了，这等贵重之物，他自然是不舍的外送，只不过暂存在姑娘这里，回头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哎？冰若气息一滞，一向灵活的脑袋“当即”一声停止运作了。
　　朗鸿熙这是何意？
　　见冰若脸上一呆，橙儿暗中赞叹太子殿下料事如神，短短一句话就让这个一直面不改色、应对自如的女子给傻住了，还不愧是臧国太子呢！
　　只是……橙儿目光落在那快玉佩上，又是疑惑重重：为何太子要将这意义非凡的玉佩交给姑娘呢？莫不是真的有心要立姑娘为太子妃？要知道此玉只传入臧国历代的储君手中，一共一对，是太子和太子妃所有，既象征龙凤呈祥，又是调动仰霄城禁卫兵力的兵符，而且，灵玉的灵性很高，贴身佩戴会显示出主人身体的健康与否，与一般的玉质不同，它不会触手生温，人养玉则玉养人，而是随着身体元气的好坏改变色泽，好则深，坏则浅。太子殿下虽然有侍妾却从来不曾立妃纳夫人，今日此举莫不是也……
　　“果然有他的，罢了，这等好东西我收着就是，说不定永远没机会去找他，也就收归己有了！”冰若忽然露出个笑容，不甚在意地提着玉佩上层层缠绕的红色丝线，挂到脖子上丢到衣领里，仿佛不过一件饰物，并非多么重要。
　　橙儿却是看得满头黑线，心道：要是太子殿下知道未来的凤印遭遇如此，不知会不会怒火冲天？！！

　　第29章 伤绝（4）

　　橙儿却是看得满头黑线，心道：要是太子殿下知道未来的凤印遭遇如此，不知会不会怒火冲天？！！
　　“冰若，准备好了！你要做什么？”婉儿恰好自外面进得庭院之中，奇怪地问出口。
　　“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说，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突然正经的语气让橙儿和婉儿都是心头一震，皆神色收敛地看着冰若，见她动唇开口，她们两人却都是猛然一惊，“一，留在宇国继续当你们的间谍，二，骑着准备好的马匹星夜回国。”
　　“姑娘你……”橙儿先婉儿一步问道，两人都凝重地看着庭院中迥异与她们二人的女子。
　　“我要回家。”冰若整理衣衫，紧步向外走去，“龙炎说我回家的希望在神台，而神台就在匕霖国，所以我要去那里。前段日子接待各国使者时出现的对子，我查到那是来自匕霖国，而在我的家乡，那些对子却都已经不再新鲜了。”
　　“姑娘也带上我们吧，好歹我们都会武功，一路上也好保护姑娘安全。”橙儿急急跟着脱口而出，仿佛生怕冰若会丢弃她一样。
　　婉儿想到莫毓之临行时下令，若是宇国情况不对就将冰若迷昏悄悄送到阴国在宇国的内线手中，偷偷带到阴国。既然如此，离开裕陵都后机会不是更大吗？自然她也要跟去的。
　　“这……”冰若思虑橙儿所言，知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点头应允，“待我离开后，便各自回国，知道吗？”
　　其实她心底里也是拿她们作朋友的，不然就不会如此地同她们相交相处了。
　　“好，这便出发吧！”
　　……
　　那日夜幕将近的黎明之际，龙炎与凌寒回到了纳西神殿边的庭院里，却没曾想只剩下一座空空如也的院子，人去楼空，廖无踪影，没有一丝那人的气息了。找遍所有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纳西神殿的工匠们毫无所知，婉儿和橙儿也不见人影，一直暗中保护那人的隐卫也都不见了，被调离得一个不剩。
　　只有，只有原本那人的卧房桌上安置着一份信，信封边孤零零躺着一条项链，项链细细的精致金属链下端连着一个桃心状的吊坠，龙炎见过的，是冰若那个奇怪的包里其中一样物件。当他颤抖着手打开的时候，吊坠里镶嵌着两张灿笑如阳的容颜，都是精致绝伦，却显得更加阳光更加快乐许多。
　　看过桌上的信，龙炎与凌寒二话不说策马向着匕霖国的方向狂追而去，生怕慢上一眨眼的工夫也会把那个人丢失得一干二净，他不敢赌，所以他拼了命地去追，没有停顿地循迹追去，却不想……
　　数日后，纳西神殿边的幽静庭院中弥漫着深深的死寂和悲绝，那窒息般直冲九霄的绝望痛彻，即使是方圆一里也可以清晰地被感染，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过那浓烈深重的痛和伤，更加没有人能够靠近那里企图安慰或者消泯那份深入骨血的凄凉、毁天灭地的狂乱空洞。
　　庭院里硕大的地方，数十间屋子，却只有两个人在里面，一个白衣胜雪却凌乱泥泞，形容狼狈憔悴的瘦削男子，和一个黑衣裹身痛到无能为力却还是坚定守护在旁的清冷男子。他们一个坐一个站，无言无语间都被郁郁四溢的悲痛笼罩着，而那白衣男子更是如失了心魂一般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嘀嗒---嘀嗒！！”是什么落地的声音？浸透着浓稠的血腥味和无尽的荒凉撕裂？
　　还未判断出来，又听到“嘀嗒---嘀嗒！！”的沉坠声传来，在这死寂无声的世界里它是那么的突兀和清晰，好似嘲弄地道出什么事实，又好似无声地宣泄着什么惨烈的情景。
　　“公子……包扎吧！”黑衣男子身形猛颤，如梦初醒般惊恐地看着安坐椅上如木偶般的男子，视线下移不忍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原本晶莹白皙如玉如瓷的手指溃烂浮肿，血肉模糊间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有的甚至创伤到深可见骨的地步，他的手掌中划伤擦伤数也数不清，手背上亦好不到哪儿去，那哪里还是一双手，分明就是副挂着烂肉的骨架，何止是上前碰触，就是看上一眼也让人心底抽疼惊呼。
　　可是，站在旁边的黑衣男子又何曾好上几分？他的手亦如那白衣男子一般无二，溃烂的血肉，有的伤口太深还在滴着血液，有的却化脓感染结痂，没有一处相同。他尝试着去为白衣男子处理伤口，却发现他自己根本就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法上前帮哪怕一点忙。
　　他们二人身上的衣衫有泥有水，脏乱中还带着几分僵硬，仿佛是整个人跌入了泥水中，好不容易才攀爬上来。观其模样真的很难辨认出他们还是人，长发乱七八糟，垂下的、被泥水粘结成条状的，沾染着泥土的，真不敢想象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子，你的手……”黑衣男子黑茶色的眼眸找回一点焦距，数日未眠的疲惫都没有压下他眼眸深处涌动的伤绝悲凉，那种整个世界的温暖都弃之而去的苍凉，令他清冷凉薄的气息中无端端地飘散出沉沉的苦痛，即使心疼眼前之人的关切也不曾消减去他这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白衣男子麻木地牵动嘴角，清濯瘦削的脸上胡须杂乱无章，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僵死笑意：“她都不在了，我还要手干什么！”肉体上的痛，似乎抵不上他眼中幻化扩大的伤，十指连心，在他看来都宛如一个笑话，一句胡言乱语，忽然他开始不可抑止地狂笑出声，由小到大，由浅及深，由空寂廖然到悲戚脆弱，由干涩苦楚到绝望毁灭，“苍天何其残忍啊！苍天何其无情啊！苍天何其冷酷啊！”
　　嘶哑扯着声带的责问难听至极，却是那么愤世嫉俗，那么决然而仓惶悲怆，那么怨恨懊悔！！！
　　“哈哈哈哈……多好笑，凌寒你说是不是很好笑？”白衣男子趔趄着起身，颀长的身形摇摇晃晃好似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可他那疯狂紊乱的笑声但见大不见小，最后笑声演变成无声的哭泣，那种滴血的痛明明静悄悄得没有任何声响，却偏偏浓郁得扩展到比天空更加宽广，比大海更加深幽，比空山峡谷里更加回响不绝，无处传来又无处不在，丝丝缕缕牢牢地困着人心，容不得半分挣扎和推拒。
　　“公子，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凌寒惊惧的大喊，却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那人的一举一动。

　　第30章 飘逝（1）

　　“公子，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凌寒惊惧的大喊，却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那人的一举一动。
　　猝然回头将视线定在桌上摊着的纸张上，那原本一向清澈如溪流甘泉的琥珀色眼眸，却没有惯常的温软笑意，而是……而是渐渐风云汹涌地变换了颜色，一分分幻化成浅金色，没有任何生气的空洞望着，停顿着，似乎如世间最完美的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奈何没有一点点人的气息，死寂、冰凉、绝望、麻木？！！
　　他看着的是一封信，凌寒也如他一般将目光落到了那封信上，那是那人留下的唯一的一样东西，除此之外，她带走了属于她的所有物品，包、奇怪的盒子、会发光的精致物件、那柄短剑……同时，她也带走了他们的心和快乐温暖，她真的好残忍，好决绝啊！
　　云轩：
　　我还是这样称呼你吧！
　　信的开头是这么写的，龙炎胸腔中钝痛不已，那颗心即使早在前几日的那一刻碎得拾都拾不起来，也还是因为她这个称呼而抽了抽，交织着温暖和伤绝的摧残着他的意志。他一直都记得，冰若曾说过，云轩则是个普通的年少公子，而龙炎，则是一国帝王，容不得半分幻想和杂念，亦谈不上束缚和自由的问题。
　　相识八月以来，彼此相熟默契，今日别离了，也留下一丝怅惘和不舍，不觉间叹息绵绵。
　　刚来到这里时，是你收留我关切照顾；青楼之中时，是你救我于水火，免遭凌辱；入朝堂上战场时，更是你一直对我无条件信赖纵容！说是为协议彼此相互交易，其实当中情谊，只怕未止于此。
　　回忆似打开闸门的洪水，不可阻挡的侵袭进脑海，那一次次的并肩而立，一次次的默契信任，八个月来他们经历的每一天每一刻，冰若的笑容和时而的玩闹，认真时的肃容凝思，生气时沉静深邃的眼眸，临危时她的镇定自若、冷静从容，面对朝臣时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一幕幕说是他与她相互牵制，彼此利用，可当中情谊，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细细体味。
　　自弘城之后，我应你要求授于汉文，并列出各种书目让你尽心研读，想必以你的天资才思必然受益匪浅；几月前我曾命凌寒从隐卫中挑出可信之人安插在宇国文武百官之列，不管是否有用，总能保你短期内安然无恙。附信的内容是我能想到的一些建议，相信以你的聪颖研详后酌情应对，必有收获。
　　明明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的离开，她为何又要百般叮咛，数月间殚精竭虑又为他埋下步步暗棋，如今心中所言没有丝毫让他借其端正帝位的意思，而只是为了、只是为了千方百计地要护他周全啊！当她置身于风口浪尖，成为众人注目焦点之时，就已经预备放弃自己，只为了他的安全而积蓄可以与各方势力对抗的暗中力量了吗？她在保护他，是……吗？
　　我谢你八月来无微不至的关切之情，我谢你八月来护我安危的赤诚之心，我更谢你全然的信任与了解、无尽的包容与爱护之情，但是……在那个世界，却有生我育我十八载的生身母亲，有相依相长、血浓于水的至亲姐姐，亦有我想我念我疼我爱的幼龄侄女，更有我坦诚相交、几载情谊的挚交好友。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抛下那个世界的亲人朋友，留在这里空空承受那窒息的思念啃噬灵魂，你可明白？
　　浅金色的眸子光芒黯然狂乱不已，他只顾着付出他的满心爱意，却从来不曾替冰若想过，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啊，对于她而言这里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没有安全感，她牵挂的亲人朋友都身在另一个世界，她的思念和渴望却只能在这步步为营的地方深深压抑在心底，他说爱她，可他的爱该是多么自私啊，没有为她设身处地的想过，就只一味的要她接受他的爱？！！可为什么，苍天要如此折磨他，为何本该是封沉大陆成长的冰若要生在异世？
　　云轩，如此自私地一走了之，带走你的情与爱，纵然悔愧相交、对你不起，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没有资格乞求你的原谅，就请你将我彻底剔除出生命，永远地摒弃吧！
　　怎么能？怎么能？！！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的她，怎么能够轻易抹去？宁可要他失去一切，拿他的天赋、他的尊严交换，他也不会丢弃这份刻入灵魂深处令他绞痛到无法呼吸的感情，他爱的人啊，是那么的耀眼而独一无二，怎么能够让人抛弃，又怎么会让人抛弃？
　　你生性冷漠，却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看似和顺温柔如九天神子般绝世高华，实际上却对万事万物漠然而不屑一顾，那般纯净甘冽的你，最是该除却心中之樊篱，不再逃避地直面人生，从而勾勒出天地动人的完美画卷，获得幸福！你可知，在我心中，你就是那最该得到幸福的人呢？
　　言尽于此，希望你快乐、健康、幸福！
　　-----冰若字
　　一阵风起，吹起了桌上的纸，那些隽秀的完全不同于封沉大陆的文字就那么轻飘飘地飞离了桌面，可不知吹走的是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凌寒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却知道龙炎当初看完那份信时惊慌恐惧的表情，一向对一切没有情绪波动的公子，他一直陪伴着长大的公子，那一刻似乎崩塌了属于他的天空的脆弱无助。当他们狠狠抽打胯下骏马追着冰若离去的方向狂奔时，他就没见公子的表情再改变过，直到……那个大雨磅礴、天地轰隆作响的时候，他守护着的公子，崩溃了！！
　　就是他心性冷漠凉薄，那一刻都不由得嘶哑着声音一遍遍的呼喊阻止，却还是被公子身上发出的各种情绪所控制心神，什么理智，什么清醒，都在那一刻遥遥丢失到了天边，他忽然发现，雨水可以那么的无情冰寒，比千年万年的冰雪都更加让人害怕，他忽然发现，心竟然可以那么痛，明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无力阻止一切的发生，他……是那么的没用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撼动世间的长啸自房中冲霄而出，白衣的男子明明比仙人更加高贵出尘，却狼狈的犹如街头乞丐，即使得到了再华丽再美妙的恩赐，也无法让他恢复哪怕一点点的生气。

　　第30章 飘逝（2）

　　“为什么，为什么啊！！！”撼动世间的长啸自房中冲霄而出，白衣的男子明明比仙人更加高贵出尘，却狼狈的犹如街头乞丐，即使得到了再华丽再美妙的恩赐，也无法让他恢复哪怕一点点的生气。
　　……
　　数日前：
　　与冰若心灵相通的龙炎看过那封信，自然知道能让她如此不顾一切前往的，必然是匕霖国的神圣祭台，自那日大宴来使后，他就知道冰若在暗中查探宴会上出现的对子源于何处。后来他在笔记本电脑上翻查时，发现那些对子在那个世界里，实为再普通不过的脍炙人口之句。
　　无怪乎她当日答得那般自信流畅，当时他虽然疑惑冰若是否在自行寻找跨越时空之法，却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毕竟时空的差距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都无法相比的，况且除了那一种方法，又怎会引起时空的变幻，更将一个人送回去呢？
　　心急如焚的龙炎与凌寒二人策马向着匕霖国的方向狂奔，边寻边问，三日后才终于发现了冰若的踪迹，果然确实是赶往匕霖国无疑。可惜……几番追寻，都是明明寻到了又错过，直到宇国一个山区之城---临坩域，才稍稍缩短了与那人的距离。
　　连日来一直大雨不断，雷声和闪电夹杂在其中，可见临坩域这一山区城市一直在遭受着天灾的肆虐，温度更是下降得厉害，裕陵都的冬天都不曾这般湿冷过，龙炎和凌寒精疲力竭却半分都不敢休息，生怕稍一停留那人又会失去消息。
　　就连打问消息，也是分头进行，一有线索便立刻告知彼此追去，自临坩域的东城打问到西城，才在一家客栈汇合后暂时停了停，准备喝点水再继续上街去问。
　　龙炎乘着小二倒水的空儿急切的开口：“小二可曾见过一个紫衣女子，大概十八九岁，嗯……容貌精致绝伦，带着个奇怪的包？”
　　小二笑着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谄媚地回答：“公子说的那位姑娘是不是身有抱恙，时常咳嗽啊？”
　　“对，对！”听闻此语，一时间两个人都激动不已，面色清冷的凌寒也些微露出些急切，上前抓住小二期盼地等着下文。龙炎接口就问：“那可知她如今在哪？她是我妻子，拜托小二哥了！”
　　吃痛皱眉不满看着凌寒的小二听到龙炎此语，又见这一身白衣、风华高绝，即使赶路憔悴如斯也难掩他出尘气质的公子作势要起身拜他一拜，连忙慌神顾不得疼痛地说道：“公子折煞小人了，我告诉公子便是。”
　　见龙炎急不可耐地望着他，小二心念一动出口道：“与那位姑娘同行的还有两个姑娘，一个粉衣一个橙衣，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呢！昨日她们在我们这儿住了一宿，今早要了膳食后，那紫衣姑娘就一人牵了马背着包走了，还嘱咐我们不要去打扰另两位姑娘呢！”
　　“临行前老板多问了一句她的去向，听那姑娘说是要去……对了！我想起来，她笑着说要从城外南边抄近道峡谷地带到芝拓江坐船顺流而……”小二话还未完，就见身边两人迅疾如风地放下一锭银子，闪身不见了。
　　“谢谢！”轻飘飘的道谢自门口传来，小二无奈摇头收拾着桌上的残茶，眼睛大睁看着桌上的银子，拿起来细细擦了擦，又偷偷看了看掌柜的方向，方才开心地纳入怀中。
　　擦了桌子后，小二转身望着外面连绵不断的大雨，喃喃开口：“那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么关心她的夫君都不顾劳顿地追来了，但愿这大雨不要阻了他们团聚啊！”
　　“阿嚏！”小二打了喷嚏，紧紧衣领咒骂道：“真是鬼天气，冷死了！”
　　磅礴的大雨，自空中狂泻而下，拍打在地面上掀起阵阵雨浪，凌寒与龙炎抽打着胯下的马往城外奔去，心心念念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头上的斗笠丝毫没有起到防雨的作用，两道马上的矫健身影尽数被雨水打湿，白衣和黑衣都紧贴着他们的身体，勾勒出那精瘦的身躯。
　　沿着泥泞不平的道路往前追赶，马蹄踏在有些滑腻而积水繁多的小坑溅起高高的泥浆花，马上的两人却不为所动，只想着：近了，近了，再近一点，就能找到她了，找到她就能带回她了！
　　几道响雷闷闷在厚重的乌云后面传递开来，阴沉沉的天空中闪电没有规则的划过，此情此境倒有些骇人，似乎预示着这大雨不会轻易停止，太阳也没有那么快会露出头脸，更遑论湛蓝的天空了。
　　地面上一阵震动，马上的龙炎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慑住他的心神，心脏毫无规律的开始狂跳起来，凌寒手下挥鞭，马儿又跑得快了许多。
　　一番紧赶，他们二人策马顺着小路一直奔到一处高地，四周已然是一片岩石山区了，植物稀少而岩石居多，山体也大都悬而陡，龙炎极目四寻，投视于高地之下的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下，有宽度很大的一片平原地带，雨水冲打着地面的石头，将它们一个个洗涤得光滑美丽。
　　“凌寒，有吗？”龙炎睁大眼睛在大雨中来回寻找，紧张地问着身边的凌寒。
　　清冷如夜的男子亦是毫不放过视野里的任何一个地方：“还没有，公子，不若我们分头找找看。”
　　“嗯，也好，这里已然是小二说的峡谷地带了，若是这里没有就只能往芝拓江而去，兴许在那里能够截住冰若。”龙炎强制性压下心头的种种思绪，颤抖的手抖了抖马儿的缰绳，调转往一边驰去。
　　凌寒担忧地看着那抹白离去的方向，打马自不同的方向离开，心头默默祈祷了又祈祷，他们都知道，只要到达芝拓江，坐船顺流而下，不过几日便能到达匕霖国境内，而冰若本身就有伊奈斯的大部分灵魂，自然能够感应到神圣祭台的所在地，到时就算是他们到了，那人也万万不会跟随他们回到宇国。
　　一旦发现回去的希望落空，以冰若决绝的性格，后果真的很难预料！！
　　况且，谁也不知道她到了神圣祭台，又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千百年来从不曾有伊奈斯后人接近那里，不是对神圣祭台有怎样的顾忌，而是……那里是上古时诅咒立下的地方啊！
　　冰若，可千万要在那之前找到她，一定要阻止她前去才行啊！！！

　　第30章 飘逝（3）

　　冰若，可千万要在那之前找到她，一定要阻止她前去才行啊！！！
　　瓢泼大雨中，两个男子策马极目四望，正在焦急的寻找什么，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要压到地面上，尽管还是白天，可眼中之景实在是迷蒙不清、暗沉出奇。响雷一个个穿过耳膜，仿佛不是在敲打人的听觉，倒更像是炸开在心底，闪电伴随着雷声划过天际，大雨中也不过只看到一瞬光亮，复又回归初始的阴沉。
　　峡谷里是一块很宽广的平原地带，只是地上并不是沙土，而是直直铺展到天际的碎石，虽是如此，却似乎与四周高耸起来的岩石山体十分契合，浑然于天地之间，苍茫中有些荒凉，空寂中有些浩渺，谈不上多么瑰丽壮观，只能说很美很美。
　　“嗒嗒--嗒嗒！”一阵马蹄声自那片平原上传来，大雨、雷电轰闪之下也似乎清晰可辨，马蹄声并不急促，仿佛是悠闲地在如此天气之下散步赏景一般。
　　看见了，碎石遍布的地面上，有个纤细的紫色身影牵着一匹马，信步缓缓移动到靠左的山崖之下，那……分明是个女子无疑。她撑着一把纸伞，大雨冲刷地面的碎石时溅起高高的水浪，打湿了她的裙衫下摆，而她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一样，微仰了头观看着四周，一双咖啡色的眸子透出沉静的幽光，似乎瞳孔中映出了这岩石山体，可又似乎她根本未曾将眼前的一切放在眼里，飘忽的眼底流露出的是遥思，是穿透空间投向不知名之地的冥想。
　　她的伞罩着自己和马匹的头，其实对于一匹马而言，这样的挡雨实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那马似乎很温顺，也没有介意主人这看似好心、实则有些无情的做法，乖乖跟在她的身后，慢悠悠地踏着脚步一点一点地走着。
　　回想起这些日子的事，女子默然垂眸，遮去了其中的波澜起伏，她未撑伞的手提了提肩上背包的带子，无声地叹息一声。自裕陵都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地连日向着匕霖国的方向急赶，婉儿与橙儿护着她的周全，昨天才到达这座山区之城，住在客栈中一夜，今早她让小二送来了早膳，并在饭菜中加入了麻沸散，想必此刻她们应该看到她找人代写留下的字条了吧。
　　依照龙炎的速度，大概也快追到这里了，可是只要穿过这个峡谷到达芝拓江，顺流而下入了匕霖国的地界，就是龙炎这个宇国皇帝，也必然无计可施。
　　“好大的雨呢，真是第一次见……”紫衣女子喃喃出声，看着周围的一切无言静默，精致绝伦的脸上苍白病态，却在唇边露出个安心宁和的笑容，“咳咳---咳咳！”猛咳几声，她停下了脚步手扶在身边的马匹脖颈上，弯腰努力平复着呼吸和不适，好一会才小脸些微涨红地直起身子。
　　“落后的地方医术就是不高，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想象着不久后的未来，她的脸上露出满足而憧憬的神采，整个人一下子都多了不少生气。
　　遇见你需要运气
　　爱上你却需要多少勇气
　　紫色的衣衫濡湿而带着泥水，女子只是轻微拂了拂便牵着马又继续往前走去。
　　“马儿啊马儿，这么大的雨就不难为你了，咱们散散步等雨停了再赶路吧！”她像是和老朋友交谈一样同马打着商量，头顶的伞往马那边伸了伸，一人一马惬意地往前走着。那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低低呜咽了一声，喷出些马气甩甩身上的雨水，似乎在控诉主人顾头不顾尾的迷糊劲。
　　渺小的我只忠于自己
　　人世间却容不下一段传奇
　　峡谷的另一端，一个颀长的白衣身影策马急急的眺目四寻，头上的斗笠碍着视线早被他抛至一边了，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雨水成流地淌下来，他只是随手一抹便又继续扫视周边。他整个人都被雨水浸湿，白中带着泥尘的云锦衣炮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矫健的身躯，本该狼狈无比，却因了他出尘绝俗似九天神子的气质而消匿殆尽，只让人觉得这个男子天生就是站在顶端俯视一切的。
　　他心急如焚，唇隙喃呢道：“冰若，你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有人说该忘了你
　　我宁愿忘记了我无知
　　而另一边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也是快如疾风的呼啸到峡谷之中，远远看到那抹白时便打马追赶过来，即使是往前赶的时候，他也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努力辨识着四周是否有他人的气息存在。
　　一如那白衣人一般无二，他的斗笠也早都扔掉了，黑发湿透的贴在脸颊和背后，衣衫裹着他的身形，腰间一柄泛出锈迹的青绿色长剑也被雨水洗刷地明晰不少，和它的主人一样，都散发出清冷的凉薄气息，让人轻易就能忽视掉它的锋芒。
　　黑衣人冷硬的脸上流露出从不会出现的焦虑担忧，手下马鞭一挥心中念着：冰若，你在何处？快出来吧！
　　失去了你讨好了这个天地
　　有什么值得了不起
　　“找到了吗？”黑衣人还未来到身边，白衣人已然急切的询问出声，其实看看那双黑茶色的眼眸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可他还是不死心地抱了一丝期盼。
　　默然低头，黯然笼罩着马上黑色的修长身影，答案已然明了。
　　“凌寒，四周的山路口我都看过了，没有马蹄和脚印，如此就只剩下这个峡谷了，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碎石，又无法查看行迹，难不成……”无尽的惶急塞满那人心中，他的身体不由得一阵战栗，琥珀色被雨水洗过的眼睛淌过深沉的悲恸，好似下一刻他就会跌落马下般的脆弱。
　　“不会的！公子莫要乱想，我们再找找就是了！”凌寒急切地打断龙炎的话，生硬而平静如死水的声音瞬间就给了一点点安慰，些微平静了那人的心。
　　我不顾一切让时间停止
　　也要换你一个坚持
　　两人再不耽误，彼此对视后默契的调转马头，扬声呼喊起来：“冰若，冰若，你在哪里？”
　　大雨中的峡谷回荡着连续不断的呼唤，急切中带着乞求，渴望中带着担恐，仓惶中又不乏忧伤，那么复杂的感情就那么毫无保留地自这声声呼唤中传递出来，即使是苍天只怕也要受到不小的震动。

　　第30章 飘逝（4）

　　人生的结局不相聚就是分离
　　也总算留下了相爱的痕迹
　　“哎？”碎石上行走的紫衣女子停下脚步，回头迷茫地遥望后面的地方，“有人叫我吗？”想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惊怔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说道，“不是吧，这么快就赶上来了，这两个果然不能称之为人哦，这么变态的……”
　　转瞬间她丢开了伞，顾不得淋湿不淋湿的问题，翻身上马伏在马的耳边商量：“马儿啊马儿，这下子散不了步了，还得麻烦你老兄赶紧撒开蹄子跑会儿，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如何？”
　　也不顾马儿是否答应，她扬起马鞭抽打在马身上，吃痛的马顿时往前狂奔起来。
　　有人说我该放弃
　　要反悔比执迷还容易
　　“那边有马蹄声，公子！”凌寒的耳朵忽然一动，指着峡谷的左侧急道。
　　龙炎也细细辨认了一会儿，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连忙打马往那个方向奔去，一边还不停的呼喊：“冰若，冰若，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停下来，停下来啊！”
　　凌寒也紧随其后，胯下的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刹那间明朗不少，欢快地在大雨中奔驰起来。
　　最难的是失去爱的能力
　　在孤独里醉生梦死
　　“轰隆隆----！”一阵响雷震彻天地，闪电霹雳划过，大雨中击向一个山头，地面上似乎都为这自然之力而颤抖，不停地摇晃起来。
　　陡峭的岩石山体，因了闪电的力量而摇摇松散起来，碎石开始往峡谷之中滑落。
　　“不要---！！！”龙炎骤然惊呼，直接弃了狂奔的马提气往前飞身而去，随后的黑衣男子眼眸大睁，绝望和痛彻纠结着划过他的眼眸深处，亦如白衣的龙炎一样，凌寒也弃马飞身而起，雨水迎面打在他身上，竟都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胸腔里窒息得可怕，以至于让他的整个身体都抽痛起来。
　　我不顾一切让时间停止
　　也要换你一个坚持
　　冰若回头看着那两个在雨幕中朝她飞身而起的男子，耳畔响彻山石轰隆的巨鸣，眼底映入的是那两个人急惶悲怆的表情，这才木然的抬头看向山体之上。
　　大块小块不等的岩石以极快的速度朝她砸落，身下的马受惊原地踏蹄就是不肯前进一步，她在马上颠簸不已努力控制着要让马快点逃离，却不想适得其反，那马越是惊越是暴躁，竟站在落下的岩石下方死活不肯旁走一步。
　　碎小的石块已经落在四周，冰若不敢抬头看上面的情况，瞅准机会跳落到马下，在碎石上翻滚几下才停下来，那一瞬间两三人高的大块岩石掉落在她方才所在的地方，马被压在下面，鲜血顿时喷薄四周，还溅在她脸上少许，那么温热那么湿潮。
　　人生的结局不相聚就是分离
　　也总算留下了相爱的痕迹
　　就这么死了，连悲鸣都来不及就被巨石淹没，甚至于连尸体都被压成肉酱，惨不忍睹，她似乎都听到马儿骨头被压碎的声音，悲凉刺耳，也让人心惊颤抖。
　　山崩吗？冰若自嘲地笑笑，不再想着努力逃避，她转而看向用尽全力往这边飞身而来的两个男子，一白一黑，却都是那么特别的人啊！
　　对不起了！妈妈，龙炎，凌寒……我恐怕再也不能看到你们了！
　　咖啡色眸子极力大睁，想将那白到纤尘不染，黑到暗夜不及的两个身影深深刻到记忆深处，永远不再忘记，不再……
　　大块的岩石接二连三的落下，碎石也紧跟其后通通落在了那块方圆不过几丈的地方。
　　全世界都在等着我看着你
　　让我吻下去爱上你
　　“不-----！！！”龙炎的手伸向那个方向，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的石块砸那里，可他却离那个地方始终有一段距离，他拼劲全力地往前飞，也还是慢了那么多那么多。
　　内力耗尽的白衣男子自空中跌落在地，重重摔在碎石铺满的地面，口中溢出内伤所致的鲜血，他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往那里跑去，抛弃了满身武学，满身轻功，满身内力，一个劲如普通人一样往前狂奔，漫天大雨算什么，头顶响雷算什么，一刹那照亮整个天地的闪电又算什么？他就那么不顾惜性命的奔跑，奔跑，奔跑！！
　　“公子，公子！”凌寒惶急地大喊，紧追着前面的白影而去，却始终无法赶得上他的速度。
　　山崩已经停止了，几人高的大石块，如手掌大小的碎石块，那里都堆积得满满的，高高的。龙炎疯了一般冲过去重重跪在那里，不管腿上被石块划伤的地方有多么痛，流了多少血，他伸出双手，似狂人般开始不停地挖掘，不到一会儿，他的手指就破了，他的手掌也被划伤了，他却丝毫不觉得只一个劲的挖啊挖，口中喃喃道：“不会的，冰若你放心，我这便救你出来。那些石块划伤的地方不用担心，我们有婉儿，有王叔，他们医术高超绝顶一定会帮你的，我去找天下最好的药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嗯？相信我，你相信我的，对吗？”
　　“公子……”凌寒绝望地扫视这一堆巨石高高垒起来的地方，怆声叫着那个癫狂的白衣男子。
　　“凌寒，你也帮忙好不好？冰若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可以救出她的，求求你，凌寒，你也来挖好不好？闷得久了，冰若会呼吸不了的，求求你求求你了！”脆弱的似个迷途的孩子，那白衣的男子带着哭腔地仰首看着凌寒，眼底流动着不愿承认的空洞和死寂，隐隐的泪花已经在他眼眶打转，可他却似乎还在乞怜，还在哀求，似乎只要挖了那个人就会完好如初地站在他面前一般。
　　不再有过多的言语，黑衣的男子蹲下身如他一直守护的公子一样用着血肉双手使劲挖着那些坚硬的石块，破了，不觉得疼，流血了，不觉得刺眼，糜烂了，不觉得可怖，深可见骨了，也不会有知觉……
　　他们两个人，就在那里不停的挖不停地挖，整整两天啊，大雨之间，雷鸣之中，闪电之下，忘记了疲惫和饥饿地挖掘挖掘再挖掘，直到第二天的傍晚，龙炎颤颤巍巍地揪紧一块紫色的裙衫，一直强忍的泪水才决堤泛滥，他扬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停地摇头：“不会的，这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不会的，不会的……”
　　“啊----！！！”凄绝的长啸响彻整个峡谷，大雨渐渐小了，阴沉沉的云层中投下一丝一缕的阳光，片刻后雨停了，雷鸣消失了，闪电不见了，却只有峡谷中的石堆依旧，石堆边的人依旧。
　　“冰若----！！！”撕扯着灵魂的呼喊后，那抹纤尘不染的白影轰然倒地，一双糜烂而无任何形容的手血流不止，他身边的黑衣男子跪在地上，牢牢抱着白衣的男子，不休不止地颤抖着双肩……
　　------- 卷二 云遮月 雨惊庭 冷面西风 （破茧时） 完

　　尾 声

　　空寂寂的峡谷，无声地回荡着寂寞的悲歌，碎石林立的地方到处是大小不一的石头，雨后的天空明净湛蓝，被雨水冲刷后才有的泥土气息飘散四周，深深的渗入大地深处，似乎只有这样它们才能产生共鸣，彼此相视而笑。
　　峡谷左侧的陡崖之下，一个堆满石块的地方煞是突兀，那里堆积着大到几人高的巨石，也遍布着手掌大小、数以万计的碎石，它们应该是自山体上滑落下来的，犹记得前几日的时候，这一带都在下着连绵数日的大雨，倾盆瓢泼，磅礴澎湃，犹似苍天的怒吼和咆哮，十分骇人。
　　传闻说大雨即将停止的那天，有个男子绝望悲怆的声音自峡谷传出，大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好像是什么……冰若！
　　而后就再也从峡谷中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仿佛一瞬间整个峡谷都失去鲜活了，连一点点生命的气息都没有。
　　可惜无人看到，那日山崩之时，滑落的碎石堆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到无人可以察觉，只被大雨的落地声埋没了一切感知，丝毫不曾多留意几分……
　　封沉1805年三月初，宇国大祭司上官冰若病重移入宫中在景兰轩将养。
　　封沉1805年三月二十日，宇国翰轩帝龙炎圣旨一下，册封上官冰若为宁鸢皇后，待栖凤宫修葺竣工后搬入其中。
　　封沉1805年五月，宇国特邀各国使臣前来参加封后大典，因宁鸢皇后病重，未曾出席，整个祭天祭神之礼由翰轩帝一人完成。
　　封沉1805年六月二十日，宇国翰轩帝之文昭容诞下麟儿，是为翰轩帝长子，出生即殇。
　　封沉1805年七月一日，宇国翰轩帝之荣妃诞下麟儿，是为翰轩帝次子。同月，文昭容卒，其死因外间传闻是被翰轩帝赐死，但史册载入为病逝，极具争议；荣妃被迁出宫外幽禁别院，终生不得踏入宫廷半步，其子由太后楚筵汐抚养。
　　封沉1805年七月十日，宇国翰轩帝任命一介布衣的杨韬为阁老，并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设三省六部，彻底革新军队编制，同一时期，裕陵都的皇宫附近出现一座名为“鸿鹄”的书院，特别的招生方法，特别的教育手段，其院主却不知何人，也从未有人见过，只有杨韬经常出入书院，似乎是书院院主的挚交好友。
　　封沉1805年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年份，如同1804年一般，宇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贪官污吏被罢免收监，整个朝野一刹那间被清查彻底，宇国丞相楼铭涵依旧稳坐相位，却被分割了大权，赵忠楠也成为一位空有爵位赏赐的护国将军，手下兵权多半被收归帝王所有。
　　这一系列的变化，都是那么悄无声息，楼铭涵和赵忠楠这才发现，多年来他们是着实错的离谱，他们的帝王竟然是那么的优秀果敢，何来懦弱无能之说？
　　只是，那温软如常的帝王笑容，那清澈一如溪流甘泉的琥珀色眼眸，为何是那般的空洞死寂，仿佛他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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