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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传奇之羽衣迷津（第一卷完）　　作者：梦幻空花
文案 
 
男尊与女尊国并存的文，称为半女尊。仍是女人生孩子，男人不弱气。 
鸽子以最离奇和叹为观止的倒霉方式死了，转生到女尊帝王家，以为所有的好运全集中在这一世了，欣喜若狂！ 
哪料得当皇太女时不平安，坐上宝座没几天就被迫逃亡。逃便逃，但一路上的异事层出不穷，祸兮？福兮？一言难尽。 
算最霉的女皇吗？堂堂女尊国的女皇，竟被暖床男宠霸王硬上弓还下了媚毒染上欲瘾，从此没了他就睡不着觉。囧~~！ 
她是坚强的女皇吧，以意志誓戒欲瘾，争取不对路人伸出淫爪，哪料最后的最后，还是摧残了一朵纯洁温柔的小花~~~唉！ 
艳福齐天，厚颜无耻地强迫疑为天下第一美人的蒙面人当师父，谁知，伴随艳福的是性命危机！死在倾城容颜下，做鬼也风流？罢！没了生命有嘛用！ 
绝色女帝为她向篡位者宣战，没想到，自己还有同性倾慕？明明素不相识！ 
朵朵桃花开，粉红暧昧里刀光剑影现。传说的天女羽衣，究竟是何物？指引的是天路还是冥途？身为天女，是幸或不幸？ 
且看鸽子突破乌云，迎接风雨后的答案！ 

本文共计四卷，
一、羽衣迷津 
二、湮岛问武 
三、羽衣寻踪 
四、山河重收。
后三卷另开一部。约计四十万字。

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欢喜冤家 宫廷侯爵
主角：刘鸽（柳长歌） ┃ 配角：梅楚天（可心）、杜工宇、梓开、木物华、李圣鹰、桂芷道、杨捷、桑晓白等 ┃ 其它：女尊、后宫、天雷

　　第一章 囧囧出逃

　　初秋的深夜，重重香罗帷幕低垂，紫金兽鼎吐烟，香樟木雕花大床上，女尊殊芳国的新女皇柳长歌正搂着侍寝的美少年可心睡得人事不知，雷劈不醒。
　　可心，是五年前伊使国进献的美少年。水灵灵的桃花眼扑闪间勾魂摄魄，双颊晕红，粉唇诱吻，四肢修长柔软，体态妖娆风流，颜容姝丽媚惑，并且雅善曲艺歌舞，闻一知十，着实人如其名，可人心意，是天生妖童。据使臣说，可心最拿手的还是房中媚术，能令人神魂颠倒，欲仙欲死。朝廷内外久闻其名，垂涎三尺，但因可心当年尚小，使臣明说了要送于皇太女柳长歌暖床，其余人等虽眼馋得双目通红，也只能空流哈拉子。
　　柳长歌在当皇太女时其荒唐好色就已经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臭名远播，殊芳百姓闻名色变，提起她后必要漱口三遍，听过名字回去一定掏耳、沐浴更衣。
　　虽是皇太女，但柳长歌打小就无心向学，撵走师傅不计其数。屎尿悬门当头淋下，蛇蛙跳椅，地板涂油，迷香春药腹泄剂下在茶水中，甚至捆了悬吊示众，没有一任师傅不因吃尽苦头恳求辞职。说道狂言不敬，捣鬼戏弄，那更是家常便饭。别的才能没有，在嬉闹顽劣方面，柳长歌倒是花样百出，永不重复。
　　有次宫里以严谨博学著称的太傅亲自辅导，苦口婆心。“帝当为圣人，谕民仁政，礼贤下士，流芳百世……”
　　跷着脚闭目哼小调的柳长歌突然拍着桌子大叫：“停！停！！大错特错！”
　　太傅愕然而止。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所以当皇帝也一样道理，暴君虐政武力镇压才能制服那帮刁民妄臣，叫他们乖乖闭上嘴。”柳长歌摇头晃脑道：“而且，自古圣人难为，仁帝劳心，吃力不讨好，这种破事傻瓜才会做！不如遗臭万年的好，随心所欲，吃喝玩乐，逍遥放纵，还不是一样让民众惦念了百世，说不定比好皇帝还记得牢呢，嘿嘿！”
　　两鬓斑白的太傅气得当场晕厥，柳长歌却哈哈大笑，拥着宠爱的小侍自行离去。此后，朝中再没人愿意当她老师。
　　不爱学问，在男色上柳长歌却颇热衷。八岁逛青楼，十岁当街抢美男，抢后沿路高歌啸叫狂驰，没得片刻却又嫌弃美男体味不佳，荒郊野外半路将他推下车，不顾而去。十二岁就招寝美少年，一夜九个，胡天胡地胡闹到天亮才停歇，侍寝的美少年个个憔悴不堪，精神萎靡，不多久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柳长歌毫不在意，玉扇轻摇举酒唱吟：“人生得意须尽欢，美色常拥日高卧。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自此皇太女恶名昭彰，闻于天下。
　　先女皇柳堇在生时也对她恨铁不成钢，无奈膝下无人，生了十多个孩子，只有柳长歌是唯一活存下来的，又不愿意把皇位传给甥女外人，只得时时叫来敲打一番，但柳长歌是频频点头唯唯应诺，离开后无法无天死不悔改。柳堇得知，长叹：“好娃命不长，剩底是孬枣。”正考虑狠下心另立皇太女，一次受寒后竟重病不起，前思后想，柳长歌无能无德好色荒淫，虽顽劣却心机单纯，没了皇位保身只怕甥女心狠手辣不能相容。柳堇也不是圣人，到底有私心，权衡多时，终究心疼柳长歌，改立之事作罢。薨前柳堇颤抖着手拉住柳长歌，千叮万嘱，政事不懂要多问朝里大臣，对百姓要仁慈，不能再整日里荒唐胡闹，要勤于公务等等，即使逼着柳长歌下跪立誓守住山河，仍是担忧得死不瞑目。
　　柳堇的忧心果然应验，柳长歌抹着眼泪哭了两天，打点行殡，葬后又乖了三天，第四天起故态萌发，天天睡到日头高照，宫侍千呼万唤，群臣等得腿脚酸软也不见她起床上朝。四个辅政老臣跪在寝宫外守了两个时辰，以头戗地，哭谏不止，柳长歌才衣衫不整的倚在小侍身上，赤足懒散踱出。
　　抬头望望已经偏西的太阳，柳长歌瞟瞟几个辅政老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转身，“呯呯呯！”嘣出几个清脆响亮的臭屁。四元老应声倒地，一个不拉。原来他们年老体衰又跪了许久，本就摇摇欲坠精神不支，怎受得这般奇耻大辱，又臭又气，竟全部昏死过去。
　　柳长歌眨眨眼睛，嘻嘻一笑，唤宫侍把他们抬出去交给家属，欢欢喜喜回转去继续玩乐。
　　现在，柳长歌终于玩倦了，睡得死沉。
　　突变往往发生在夜深人静时。
　　宫外响起一声惨叫，又促又短，惊醒了女皇身畔的少年可心。他一骨碌爬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急急推搡柳长歌：“快醒醒！出事了！”会听话醒来就不是柳长歌了。
　　可心也知道，所以，他没有唤第二次。双手紧捂住柳长歌的嘴，俯身在她肩臂上狠咬一口！
　　痛醒来的柳长歌喊不出声，二话不说，张口便咬他的手。可心不愧是她长年枕边伴儿，早知她的脾性，疾缩回手，示意噤声，双手比划，加上丰富的面部表情，柳长歌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冲可心眯眼嘿嘿一笑，一把拉过，将他按趴在床上，倚身压住。
　　“皇、皇上……”可心涨红了脸，挣扎着低声道：“现在是非常时刻，逃命要紧……”
　　柳长歌悠然道：“非常时刻自然做非常事。乖，不会弄痛你的。”手指摸到床边一个机关按下，墙壁上露出一个方洞，里面弹出一个木匣。
　　打开匣，上面另有一个较小的锦盒，里面是满满的金豆子，下面是油纸做的物事。柳长歌将大半金豆裹了紧缠在他腰间，轻拍了拍意味深长地道：“可心，男人的腰可是要重点保护的！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全靠你这儿了。”
　　“……”可心涨红了脸，漂亮的桃花眼波光流转，说不尽的风情，咬唇默然。
　　看看剩下的金豆，柳长歌想了想，翻身捞起靴子，把鞋底扒开，里面是空的，倒了一半进去，将鞋底复原，另一只靴子如法炮制。
　　这时军兵喧嚷声近了，其中指挥者那高亢微尖的声音特别熟悉。柳绦，母姐的长女，人称笑面阎王。与柳长歌虽是表姐妹，但年纪大了她近二十岁。
　　煮豆燃豆箕，相煎何太急！还没寻到替身的尸体呢。柳长歌叹口气，从匣里抓起一件油纸做的物事丢给可心，低声吩咐：“快！把这油纸衣穿贴身里面！”自己也赶紧换了另一件，再罩外衣，将木匣里剩的油纸包裹揣怀里，穿了金豆靴子，抱住可心，在床边一按，床板中分，两人齐齐掉下！
　　“哦呜！咳咳！”闷哼了声，柳长歌晕晕忽忽从黑漆漆的地坑中爬起身，挥了挥漫空的尘土，推推可心：“快跑！我要毁了这通道。”
　　可心擦擦被尘土迷住的眼睛，摸索着拉住她，问：“皇上呢？”
　　“我操作了当然也会赶快逃出去。”柳长歌不耐烦了，蹬腿踢他走。
　　“这是通向哪里的？”可心边爬边问。
　　“内厨猪圈。”
　　“为什么？”
　　“每天都会运粪水出宫。”
　　“……”
　　轰然一声巨响，地道里尘土簌簌而落，可心吓得手脚齐用连滚带爬往前逃，忽又想到什么，停住，回头低喊：“皇上，皇上？”
　　“趁乱沾联的便宜，哼，来而不往非礼也。”柳长歌不怀好意地伸手沿他背部摸下，在他臀上狠掐了把！
　　地道的出口，就在猪圈旁十米开外的茂草丛里。稍用力顶开浮土下的盖板，就可以出来。
　　好不容易满身黄土地钻出地道，可心又几乎被强烈的粪臭熏晕过去。
　　几大排猪栏，圈养着成千上万头大肥猪，现在夜深，猪圈里很安静。宫里虽发生了政变，但对猪来说，这世界仍是和平无比。
　　远处宫廷里人声鼎沸，火把晃动，还在搜捕柳长歌。而这厢，柳长歌优哉游哉地拔草玩。
　　“皇上，粪臭实在难当，不如仍躲在地道里好。”可心悄悄猫到她身边，捂着鼻子小声道。
　　“现在尘埃未定，不是好眠时机。”柳长歌拿了根长草笑着轻扑他姣好的脸，令他长睫尤似蝶翼般闪了下。“我在找空心草。你也来帮忙。”
　　“空心草？”
　　“越长越细越好，中间要空心。可心的眼睛这么大，一定寻得快。”柳长歌微眯眼，轻抚他的脸。
　　当初把地道口开在这里，便是因为发现这里长有空心草，猪圈又有一日出城倒一次粪水的惯例，粪桶很大，人藏其中完全无碍。
　　可心不负所望，果然不多会儿就寻到几根符合要求的空心草。
　　柳长歌把它们细细藏好，掀开盖板，又躲入地道中。但只在道口，并不深入。
　　“可心，联先睡，听到猪醒来吃食你就唤醒联。若联睡时你也睡着，错过逃出时辰，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可心你以后每夜就得给我表姐侍寝了。”柳长歌柔柔地附耳笑说，可心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地道虽伸手不见五指，柳长歌也见他脸白了几分。
　　地道极窄，两人不得不紧紧相拥挤在一起，盖板就在头顶。
　　柳长歌半夜被惊醒，折腾这些时，着实困累，虽然环境恶劣，也马上睡熟过去。
　　睡来时发现，可心果然没敢睡着，她微一动便道：“皇上，宫里刚喂过猪，才走。”
　　“真是乖孩子。”柳长歌夸了句，摸了摸他小脸，虽然她的手满是尘土，但他的脸也一样脏，倒是无关紧要。“好了，你也睡吧，午后日落时才会清粪，那时我再唤你起来。”
　　可心没有立刻就睡，沉默了下道：“皇上饿不饿？可心去偷些吃食回来……”
　　“现在宫里搜查严密，可心你出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饿了吧？忍忍，等逃出去了，联带你去最好的酒楼，随你爱吃什么。”柳长歌信誓旦旦。说着自己嘴里生津，忍不住轻咽了口口水。叹口气想，没得吃也好，免得要大小解，暴露目标。特别是可心，出城前绝对不能解手。
　　柳长歌对人对己是双重标准，自己睡时不许可心睡着，但可心睡着后她不久也梦周公去了。不过，可心睡得不稳，经常醒动，所以她也常醒，而且一天没吃腹中饥饿，躲藏处又在猪圈旁，极臭，睡不踏实，总算不误大事。
　　日照偏西时，曾有杂沓的脚步声近，吆喝：“大伙儿看看四周有无可疑人物。”四下里有人应了分散开来。那人自己却反站得远些，嘀咕：“好臭！皇上那般娇嫩皮肉，哪会躲这里受苦，宫里搜不到，肯定是逃出去了。”
　　听他如此说，柳长歌暗自心喜。
　　果不出所料，他这么想，兵士也这么想，草草搜了下，很快有回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于是军士收队离开。猪圈又恢复详和安宁。
　　最后一次醒来时，夕阳西下，夜星初现，猪圈人喊猪跳，吵闹不休。柳长歌被臭醒的时机刚刚好，猪粪清得差不多了，正装桶，不早也不晚。
　　在可心腰里掐了把，可心低噫了声醒来。
　　“可心，该出去了。一会跟着我，找最近的装满粪水的桶，倒些出来，再爬进去。记住，要全身都浸在桶里，闭着眼睛，捏着鼻子，一动不能动，靠空心草露出液面呼吸。等到了城外停车卸粪时再偷偷出来，中途不能出任何差错。呐，给你两根空心草，进去桶里后，把它挨着粪桶边缘，不要在中间显眼。”柳长歌细细叮嘱可心。
　　“嗯，可心记住了。”可心回答，却望着柳长歌淌下泪来。“皇上万金之体，却要受此粪臭污水沾体之辱……”
　　柳长歌呆了呆，嘿嘿一笑，擦去他的泪，柔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道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只要活着，荣华富贵手到拈来，今日粪臭是为了他日金樽酒香……”
　　说了堆空话，可心还是泪流不止，柳长歌推开盖板，伸头偷望了眼，粪桶即将全部装完，快要搬运了，心里一急，便道：“可心不要哭，听话，如果顺利逃出，我会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可心明亮湿润的眼瞳在夜幕初临的晚上看起来就象闪耀的宝石一样，果真不哭了。
　　“说了逃出后才告诉你。”柳长歌掏出油纸包裹打开，拿出两个油纸袋子，分了一个给可心。“这是油纸膜做的头套，戴上，用绳子扎紧！”边说边示范。弄好后，整个头脸，只有眼睛处露出两道缝。
　　柳长歌又丢给他一双油纸手套。“快！戴好了把衣袖裤脚也都扎紧，在嘴巴处扎个小孔插空心草。行了，跟我来！”率先爬出，可心追随其后。
　　上天相助，最近的粪桶距离她们不到三米。几十个大桶，却只三五个人看管指挥，所以，她们如愿以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了粪桶中。
　　不多会儿，全部粪桶被装车启运，摇摇晃晃朝城门口进发。
　　“停下！检查！”将出城时，倒粪队被拦住了。
　　“马队长，这些全是猪粪，要怎么检查？”一个小兵捏着鼻子道。
　　“这么大的桶，里面藏个把人可容易。昨夜宫里闹刺客，皇上驾崩，锦亲王下令全城戒严搜捕行刺者，拿到了赏黄金千两，十万户邑！进城好说，出城一定要严查！”马队长手一挥，喝令：“弟兄们，每个桶都拿刀剑往里戳几下！”
　　蹲粪桶里的柳长歌隐约听得，那个恨啊，真想跳出去甩他几个巴掌！她跟他有仇啊？但此时还在皇城中，被兵士包围着，再郁闷也只能听天由命。
　　她与可心能逃过此劫吗？

　　第二章 开运福童

　　“好臭！”
　　“臭死了！”
　　粪桶没有盖板，散发出浓烈的臭气，靠近的兵士无不掩鼻皱眉，脚步踯躅。有的畏臭，转头向马队长道：“队长，这么臭，而且没有盖儿，我看得清楚，全装满了粪水，不可能有人藏里面吧。”
　　“就是，臭都能臭死他了！”有的兵士忍不住熏，跑一旁吐去了。
　　几十桶猪粪挤在城门口，附近百姓也被臭得两眼冒泪，骂不绝口。
　　但马队长对金钱和官运颇执著，顶着骂声吆喝：“少废话！每个桶都查看看，快！”自己却捂着鼻子站得老远。
　　底下的小兵心里怨怒但不敢作声，暗骂倒霉，捏着鼻子草草提剑或刀往粪桶里或虚或实戳了两下。
　　柳长歌蹲的那桶没有刀剑招呼，正暗自窃喜，听得有人嘀咕：“倒霉，沾了大粪，回去可得好生洗洗！”
　　另有人小声窃笑：“你还真把剑往粪水里戳，我可舍不得。”
　　先头的怒了：“你小子溜号也不告诉我，咱兄弟俩，有事儿谁也不能拉下谁！”抢过他的剑往身边的粪桶里扎下去！
　　那剑紧贴柳长歌面门戳下，险些把她鼻尖给削下，仅隔着毫厘之差！虽在粪桶中，柳长歌也感觉自己冒出了层薄汗。
　　还好只这一下，那两人打打闹闹骂骂咧咧地和其它兵士一起走了。
　　“队长，什么也没有，就几十桶大粪而已。”有兵士回报。
　　马队长虽见兵士只是敷衍了事，但因他自己也不相信真会有人藏粪桶里，所以，也就不了了之，挥手放行。
　　因此，很快倒粪队又启行，摇摇晃晃地往城外去。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刻，车队终于停下。
　　柳长歌静听了一会儿，说话声都在远处，近旁没人，悄悄冒出头来，爬出粪桶，跳下车，就地滚了圈儿，藏到暗影里。
　　此时天空夜星灿烂，不见月影。
　　把衣袖裤脚的绳解了，柳长歌先脱了被粪水浸透的外衣，再解头部的绳，取下头罩油纸袋，吐了空心草。最后才脱了手套，伸手入怀，取出藏在怀里的油纸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套便服和少许物事。嘿嘿，完全没事，如同意料！柳长歌得意地笑了。
　　把污秽的外衣与头罩油纸袋及手套都用油纸包裹包起搁一旁，柳长歌纳闷，可心怎么还没出来？难不成溺死在粪桶里了？
　　心里发怵，柳长歌寻了根树枝，捏着鼻子潜近粪桶，一个个的用树枝往里捅，边低喊：“可心？出来了！”倒粪工没有喧嚷，说明还没发现，而且可心藏身的桶跟自己的紧邻，装车也该相近才对。
　　果然，才捅了三个就找到了，而且，没死。
　　被她戳着，可心猛从粪桶里站起来，粪水涌溅，要不是她见机退得快，脸就脏了！
　　“皇上……”可心欢喜地叫，含着的空心草掉落。
　　柳长歌连忙回入暗影中，打手势示意他出来再说。
　　可心点头表示明白，但心急之下，跨出时力道不对，“磅当！”竟将粪桶翻倒了！粪水流了一地，也惊动了倒粪工。
　　“那边怎么了？”有两个边说边走过来。
　　柳长歌急中生智，压低声学了几声狗叫，顾不得脏，拖了摔倒的可心连滚带爬逃入附近树丛暗影中。
　　“好象是野狗觅食打架，看那体形可不小，劲儿也大，能弄翻那么重的粪桶，搞不好是这一带野狗群的头领呐。”
　　“咦？我怎么看着有点象人呢？”
　　“哈哈，敢情是野狗成精了！咱可得悠着点儿，别被它吃了。”
　　边说笑边还是慢慢走近。
　　而树丛里，柳长歌与可心已经悄悄爬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柳长歌临危不乱，甚至把脱下的脏衣油纸包裹也顺手捡走了。因此，粪桶翻倒现场，什么可疑之物都没落下。
　　那两人瞧了瞧，说笑几句，又走了，什么都没发现。
　　柳长歌与可心松了口气。
　　可心嚅嚅道：“皇上，可心差点连累了……”
　　“废话少说，快点脱了外衣。幸好我还没换衣服，否则又被弄脏了。”柳长歌低声轻斥，边动手帮他解绳子。
　　可心不再作声，很快把脏秽的外衣头罩手套都除净，与柳长歌脱下的包在一起，挖了个坑埋了。
　　“现在，我们去寻处干净的水源把身上好好洗洗再换衣裳。”虽然穿了油纸衣，但难免还是有点渗漏，沾了臭气。柳长歌低声安排，边领着可心在树丛中匍匐爬进。没到真正安全处万不能松懈大意。
　　“是。皇上刚刚说‘我们’？”
　　“对，以后我们得乔装打扮，你不许再叫我‘皇上’，要是失口，不给你饭吃！”
　　“那，那该怎么称呼？”
　　“……叫我公子。从现在起本公子姓刘，名鸽，鸽子的鸽，父母双亡，家里经商维生，如今带着你这个小侍童游天下兼查看商机。”
　　“可心要不要也改名？”
　　“嗯，可心你名声不匪，宫里宫外众所周知，就改名叫刘欢吧。”柳长歌寒毛微乍了乍，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先用着吧。
　　“是，公子，欢儿记着了。”
　　沉默地又爬了阵，刘鸽忽然记起，问：“你刚才怎么不自己爬出来，非要我捅你？”
　　刘欢犹豫了会儿不好意思地回答：“欢儿捏着鼻子坐在粪桶里用空心草吸气，不觉臭味，那车行得慢又微晃，今天下午在地道时因臭气太重欢儿并没真睡着，所以……”
　　刘鸽那个惊讶，失声道：“你竟然在粪桶里睡着了？！”扭头望着刘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崇拜！
　　即使星光朦胧，又兼在树丛中，刘鸽还是看见他满脸赤红。
　　“对不起，公子……”
　　“没事儿，我就问一问。你太厉害了。”虽这么说，但刘鸽心里委实不平静。他为什么这么好运，一生中最惊险的时刻竟能如此悠哉地度过！而我却提心吊胆！不对，不只是这一次，前世今生都是这么倒霉！啊啊啊！苍天呀！你待我是如何的不公平！前世是霉女，这世还是霉女，几时才能转运啊！
　　想到在现代世界时，走在大马路上都会踩着牛屎刘鸽就满心郁闷。当时一脸霉相有苦说不出，跑到路旁树上蹭鞋，那高跟鞋可是才买不久的！却被路匪趁机抢走皮包，那里面装的可是上班后领的第一笔薪水呀，虽不多却要管她下一个月的房租衣食，还要寄三分之一给农村的爹妈，除此之外还要还大学四年的贷款！刘鸽顾不得鞋上的牛屎还没蹭干净，边喊边追。那路匪贼溜，把皮包塞给另一个同伙，分两路窜逃。刘鸽当然是追拿了包的，心急火燎之下没看路，霉运却还没到头，一脚踏着个缺德人丢的西瓜皮，整个人以极不雅的姿势飞滑出人行道，冲向路中心，与一辆奔驰而过的宝马侧面车身亲密KISS！然后华丽丽弹飞，四仰八叉倒在十字路口。那才穿了三次的黑色连衣裙她本一直为它显身材而得意，此时经不住力撕裂了，裙下风光一览无遗。前世的她，死得极之倒霉又极之难看。但细想，平时也一样霉运不断，而且人都死了，春光外泄也就没什么好介意了。只要来生投个好胎就行。于是一缕幽魂释然地前往冥府投胎。
　　为了沾便宜，她还特意骗过老眼昏花的孟婆，没喝那会忘却前世记忆的洗尘汤就渡过了奈何桥。现代世界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还没赚上钱还上债就死了，太亏！留着记忆说不定来生能派上用场，可以省点劲，活得舒服些。
　　转生后得知是皇家身份，还是女尊国度，她真是喜极而泣！心想前世那么倒霉，是不是因为今生太幸运的缘故？结果，很快发现，宫里宫外，想要杀她的人不计其数，她的小命朝不保夕！她本有十多个兄姐，全都是被害死的。没多久，她的生身父亲也莫名其妙一命呜呼。死因，不言而喻。她的身边，几乎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第一次感觉，前世倒霉归倒霉，至少还没有生命危险，父母家人都还可以信赖，有事能商量，而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却象个巨大坚固的囚笼，充满不可知的死亡陷阱，孤身一人寂寞无比。唯一不会伤害她的母皇，为了朝事忙得一月见不到几次面，说不上几句话。今生，比前世还倒霉。
　　好在，倒霉惯了，养成她蟑螂般的顽强和韧性，野草一样的生命力和意志，时时警惕，未雨绸缪，苦中作乐，倒也挨下来，顺利活到了现在。失了皇位未必不是好事，从此自由自在！
　　刘鸽想到从此以后的逍遥生活，不由露出了微笑，心情爽快了许多。
　　“公子，我们以后都要爬着走吗？”刘欢低声问。
　　刘鸽一愣，看看四周，杳无人迹，连个鬼影都没有，早已脱离危险区，确实没必要再爬了。于是站起来，掸掸身上的枯叶尘土，柳长歌表情严肃：“刚才是特殊情况，危险境地，所以，保持低调低姿态是必须的、安全的。不过，经过我观察分析，警报解除，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了。”
　　刘欢也站起，虽不太明白话意，仍是十分的依顺，媚妍的桃花眼就算在这极之狼狈的境况还是波光盈盈不减魅力。
　　“欢儿耳力好，有没有听见附近的泉水声？”
　　刘欢竖着耳朵聆听了会儿，道：“那边！虽然有点距离，不过欢儿找得到。”先头领路，修长妖娆的身姿分花拂叶前进，在星光下尤如舞蹈般优雅。
　　刘鸽在后跟着，望着他身姿，委实有几分心跳。
　　刘欢从小跟随她，忠心可靠，非常听话，吹拉弹唱百般技艺皆精，长得又漂亮水灵，那双桃花眼能迷死人！最重要的是，他的运气一向极好！自五年前邻国送了他给刘鸽，刘鸽就不怎么倒霉了。很多危机都是他无意间带她逃过，也不经意地提示了她各种风险准备。说起来，他是她的大福星！她和他在一起，少了许多霉运。所以，刘鸽决定，等他再长大一些，纳了他当夫侍。现在不管他还是自己，都太小了，才十五七岁。
　　她在后头，所以，没看见刘欢的脸。此刻淡淡星光下，那张精致姣好诱人遐思的面庞上，灼灼桃花眼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第三章 囧仙囧浴

　　“公子，你原先答应告诉可心天大的秘密，那是什么？”走着，刘欢突然问。
　　刘鸽一怔，当时性命交关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死是活，又因为刘欢跟自己长年相伴感情颇深，又为自己那么伤心，所以一时冲动想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与他分享。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确定相对安全了，头脑冷静，便有些后悔，迟疑着没开口。
　　无论多亲密的情侣乃至夫妻，有些秘密都还是藏心底的好，烂在肚里带入棺材，说出来了保不准哪天会捅出事儿来。刘鸽是信奉多一句不如少一句的人。
　　“公子不相信我吗？”刘欢水汪汪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噘着小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落下。
　　实在说，刘鸽虽然抱着他睡了五年，不过还真搞不太懂，他的性格到底是脆弱还是坚强。有时说哭就哭，那眼泪来得比水龙头还自在，但有时境况险极危极，他却面不改色，事过后倒是害怕得发抖。也曾因是她的宠侍被捉住拷打威胁，她暗里旁观，他一句讨饶的话也未说，也不哭叫，看到她出现，安全了倒是好象黄河发大水一样，泛滥不可收拾，扑到她怀里蹭了她满身眼泪鼻涕。难道他神经大条反应慢了八拍，或者少了某根大脑神经，脱线？
　　“公子！”刘欢不走了，回身扯着她衣服，瞪她。那泪珠儿居然还是似坠非坠，悬在长睫上，衬着桃花儿般的小脸儿楚楚动人。
　　好技术啊好技术！刘鸽暗暗佩服。
　　“我当然相信你了，所以，现在就告诉你。”经过深思熟虑，刘鸽决定还是不食言的好。必竟，他现在是唯一可以笼络的心腹和摇钱树，相伴这些年，也有感情。
　　“其实呢，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刘鸽清咳了声，眼望着夜空的残星，已经是下半夜了。
　　“啊？”刘欢疑惑不解，那对又大又水灵的桃花眼儿张得更大了，泪珠儿不知几时消失无踪。
　　“其实我是天女，从天外来的。”刘鸽抬手指着浩渺无垠的星空，用神秘的语气附耳轻声。“我们那个世界，人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云空里飞翔（乘飞机），还能随时潜入海底生活（潜水艇），相隔几万里也能相互看见并谈话聊天（视频电话、网络视频），有时高兴了就飞到另一颗星星上玩耍（登录月球）……”
　　见刘欢无法置信、完全呆住的样子，刘鸽心里那个得意！半低头，装出黯然神伤、落寞寂寥的神情。“其实，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就是大家常说的神仙。我在一次追捕逃逸的邪魔时，不慎撞上身体坚逾金石、奔行瞬息千里的宝马，灵魂出窍，坠入凡尘俗世……”微抬颔，以感伤的斜上45度角，半眯眼仰望星空。可惜她身上穿的是毫无美感黄不溜丢而且沾了粪水臭气熏人的油纸衣，大大破坏了气氛，否则那表情那神态那身姿还真有几分仙气。
　　“有什么证据？”刘欢突然道。
　　“哈？”刘鸽没想到会被质疑，倒反吓了一跳，一时愕然无措地望着他。这不象是平常的刘欢。
　　但刘欢桃花眼眨了眨，小嘴一抿又道：“欢儿不信，公子举止行事与常人一般，又平易近人，一点儿不象神仙高高在上。”笑着，神情天真无邪，但话里意思便是，你说你是神仙，但没看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什么时候最囧？最囧就是你把别人当傻瓜，吹大牛喷大气，以为会被崇拜，结果人家根本不相信，反一句话把你呛住。
　　刘鸽这会儿真是有如身悬半空下不来。
　　还好她脸皮厚，很快反应过来，装着风清云淡的神情无所谓道：“信也罢，不信也罢。虽是神仙，此刻肉身凡体，失了仙力，也确实与常人一般脆弱无助。”举袖嗅嗅，自嘲地笑笑：“如此臭气熏人的神仙，世上也唯我一个。”举步前行，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只要得了羽衣。”这回却是故弄玄虚，掩饰窘境。
　　好在刘欢后来倒是默默无言，凝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再提让她浑身长刺的问题。
　　经此教训，刘鸽暗地发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胡吹大气了！肚里也把刘欢诅咒千遍，你小子不信我还不想你信呢！至少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魂这点不假，其它的也多少有点真实成份。原以为这小子空长聪明相，实际憨傻，看来有点走眼了。要拐到他，恐怕难度比想象中的大。
　　神思恍惚，也没看路，忽然身形一沉，飞坠直下，吓得刘鸽三魂六魄飞了一半！还好，只是一瞬，而且所落处柔软如绵，所以，她毫发无伤。
　　“啊，原来还有这条捷径，公子果然是深藏不露。”刘欢也随着落下，扑闪着大眼睛，有些讶异地道。
　　刘鸽转头一看，几步开外便是一条清澈溪流，在淡蒙星光下静静流淌。她身下，是丰茂的厚草与沉积的落叶。方才是从矮崖上失足跌落，误打误撞，正到了要找的溪流边。这一点刘鸽自是打死也不承认，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天色将亮，需得抓紧时间洗浴换衣。我在此处，欢儿你到下游去。”把揣怀里的两套干净衣裳拿出来，一套白色，一套淡青，她拣了淡青的丢给刘欢。“这套你穿。”
　　刘欢接了，道：“公子洗好了唤一声，欢儿就来。”急急奔下游隐蔽处自去清洗。
　　看看四下静寂无人，唯有星光隐现，流云悠游，刘鸽脱了油纸衣，里面只得一件薄如蝉翼的小衫。想了想，把它也脱了，小心地放在溪旁草地上，一会儿还要穿它，否则光只一套白色外衣，恐怕不太安全。这样，刘鸽当真是有如初生婴儿般毫无遮掩的下水了。
　　起初因毕竟第一次在荒郊野外洗浴，心下忐忑，刘鸽边静静地洗边不断四处打量，生怕有什么突然跑出来。但什么也没发生，于是胆子渐大。心想也是，现在相当于凌晨两三点时分，正是万物熟睡时刻，有谁没事会跑这儿闲晃？除非见鬼。想到鬼，刘鸽心又怯了，惶惶环视，仍是一片静谧，毫无异样。
　　松了口气，刘鸽故意哼着歌儿擦身净发，顾水照影。
　　生在皇家，别的不说，容貌的确是上上之选，优质遗传嘛。柳堇虽已老，五官姣好，仍可看出年轻时的几分明艳。生父狄音更是眉目俊秀，气质高雅，就是性情弱了些。
　　刘鸽当皇太女时，有次闯祸被柳堇知晓，传去训斥。讲到恨处，柳堇指着她怒道：“你这逆女，宫里有谁人不知道你的混帐！连市井小民都在口耳相传你的诸般恶事！柳氏皇族的脸面给你丢尽了！”气血上冲，身体不适，抚额歇息半晌。
　　刘鸽瞅准机会，腆颜陪笑：“母王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凑上去给她揉肩捶背。
　　柳堇拿她没法，便道：“事儿已犯了，今日也不为难你，你好生给张阁老陪个罪，求得她原谅。”
　　刘鸽手下不停，笑嘻嘻道：“不去。”她恶事一堆堆，但无论做下哪桩，从不辩驳更不陪礼道歉，故此特别招人恨。柳堇也知，所以并不意外她的回答，稍停便道：“你若不去，便给我说一项你的好处，需是尽人皆知，无可否认的。”
　　当是时，刘鸽宫内外骂声一片，恶名昭彰，柳堇自己都觉此女委实不可救药，琴棋书画诗词韬略，没一样拿得出手，举不出一个优点，深为羞愧。谁知她话音才落，刘鸽便转到她面前跪倒，正容道：“孩儿便有千般不对，也非一无是处，至少母王父妃给的这身皮子，是极好的！”
　　柳堇一口气呛住，瞪着刘鸽，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得挥手让她退下。能说她不对吗？那岂不是连自己都否定了。
　　想到柳堇，刘鸽轻叹口气，神色黯淡。同是父母，但与现代时的相处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皇家难为。
　　身体已洗净，头发也好好揉搓了，仔细嗅过，再没粪臭味。这溪流颇有深度宽度，水可漫至胸处，刘鸽轻踮脚，半漂浮在水中，长发便如有生命般漫开，乌沉沉铺在水面覆盖了好大一片，好象开了一大朵黑色的花，中间是雪白晶莹的香蕊。慢慢踱到水浅处，长发迤逦披泻，在背后拖出长长水线。回身轻旋，青丝在空中舞出优美的弧，细小的水珠飞闪着流光。
　　此时星已黯淡，黎明前的夜空特别幽暗，刘鸽的皎洁雪肤却如会发光般白得晃眼，毫无瑕疵。也不知是哪根神经出了差错，刘鸽突然想起白雪公主故事里著名的一个片段，于是扭腰摆髋，搔首弄姿，做了几个对镜自怜的POSE，包括芙蓉姐姐那特异夸张的“S”形，逼尖了声音，拿腔拿调地道：“魔镜啊魔镜，告诉我，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谁？”紧接着又用欢快的声音自答：“当然是我了，舍我其谁？啊啊，我这么美，真是罪过，哦呵呵！”
　　才说完，“噗嗤哈哈哈——”一阵压抑不住的清朗笑声响起，让咧嘴准备自言自笑的刘鸽僵在当场，脑袋好象被上万病毒同时攻击，思维纷乱如麻。是真实还是幻听了？
　　“是谁？！出来！”好容易颤抖着喊出来，刘鸽要不是经历过无数倒霉事件，心理强韧，这会儿说不准羞窘得一头撞死了。“躲着偷看人洗浴，好不要脸！”虽然不弄清楚到底有没有人就在荒野脱光的自己也有错。

　　第四章 攻或受？

　　那人并未听话地现身，只是止了笑，柔声道：“姑娘便要发怒，也应先着衣才是。”
　　刘鸽一想不错，但被偷窥者提醒，心下更是羞恼，而且马上就去穿衣倒似自己服从于他一般。于是矮身浸入水里，游到深处，只露出头，张口讽道：“哼，假惺惺，看了那么久不吭声，现在倒装君子！真是有担当的话就给本姑娘站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改天整死你！要报仇也得有目标啊。
　　那人静默了片时轻笑道：“假若姑娘答应下嫁于我，我自然会现身相见。”
　　“你不是我殊芳国人？！”刘鸽脱口道。
　　这里需要解说一下。这个世界并不全是女尊男卑的国家。目前刘鸽知道的女尊国除了殊芳、洛耶以及邻近几个部落族群外，其它的全是男尊国。即便是女尊国里，男子也与现代世界的正常男子没多大差别，并不柔弱，地位也相差无几。最令刘鸽嗟叹的是，仍是女人生孩子！
　　他既要求刘鸽下嫁，那显然不是女尊国男子，否则应是刘鸽娶才对。
　　“在下旅途经过殊芳，能见到姑娘这般容色绝代的美人，可谓不虚此行。”那人的声音更是柔和。
　　刘鸽却听得怒火熊熊！你占够了便宜还要再三提醒吃亏者，真是不厚道！恨得牙痒痒，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他激出来瞧瞧到底是哪个可恶家伙。“你不出来让我看看，我连你面貌都不知晓，怎么能决定嫁不嫁？”
　　那人又笑了：“在下求婚是一片赤诚，可姑娘却心怀怨恨，并非真心想与我见面。此时见了，反而有碍异日之情。”
　　哼，他倒是不笨！刘鸽被戳破所想，心下悻悻然，嘴上却不愿承认。“你真诚？骗谁呢。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身份年龄家庭背景品性等等，完全不知道，只凭远远一面就求婚，说真诚，太污辱这个词了！”
　　她骂得越凶，那人笑得越愉快。“姑娘是什么人，在下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刘鸽一惊，但又马上安心。他不可能会知道，自己说话并没什么破绽，如今全身上下净溜，也没有会暴露身份的衣饰。“哦？你倒是说说看。”
　　“天下传言有四大美人，有诗赞誉：物华倾容天下绝，魔女长歌山河摧，天光晓白霞如锦，潋滟秋波意相随。以姑娘容貌，必是其中之一。据我所知，木物华、桑晓白是男子身份，水潋滟身份神秘，外人难辨其性别，唯有柳长歌确定是女子。”那人娓娓而言，从容不迫。稍停微笑道：“柳长歌，殊芳皇太女，新任女皇，昨夜传闻在宫中遇刺暴薨。”
　　刘鸽心里一凛，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锦亲王三日后将登基称帝，这两天忙于筹备，若要逃，是最佳时机。当然，姑娘若愿意许嫁，在下区区不才，自信能保得姑娘平安。”声音清朗平静一如初时，对言语中的重量级人物随口道来，没有一丝惶恐或敬惧。
　　他到底是什么人？敢说能保我平安？此时刘鸽心里的好奇大过了羞怒。
　　“你是谁？”她把疑问说出了口。
　　“嫁与我，你便会知道。”那人仍是笑言，让人搞不清是说笑还是当真。
　　刘鸽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这会儿真怒了。“连容貌都不敢显露还想要我嫁，岂非天大笑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一人突然出现，身体被紧搂着提溜出水面。由于相距太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感觉肌肤温润如玉，白晰如瓷。
　　“我出来了，你是否愿意嫁了？”那人低低笑着，轻吻了吻她的额。
　　刘鸽呐呐道：“我、我只娶不嫁的！”
　　“……这有点麻烦，我可以嫁你，但你必须是女皇身份。也罢，助你复国便是。”低头吻住她的唇，辗转吸舔，顶开牙关，侵入内里。
　　刘鸽方才只是突然受惊，一时愣怔被他得逞，缓过神，心里那怒气简直可以烧熟一锅水！但她晓得此人武功远比自己高，不可鲁莽，便忍着气，暗运内力，双手握拳，猛击向他腰间大穴！砸死你个登徒子！色痞！
　　那要砸实了，他必得吐血内伤！刘鸽虽是幽魂转生，没普通女皇那般好斩人，但久在皇家，身份高贵惯了，谁人见了她不恭恭敬敬，表面上的礼还是做足的。今日第一次遭遇无礼对待，头脑发烧，顾不得多想，只要心中爽快，出手毫不留情。
　　可惜她还是没能一逞快意。手方动弹，那人搂着的手臂微一紧，她便一丝劲儿也使不出了。
　　武功相差太远！刘鸽心凉了半截，无比后悔过去太贪玩，没好好修炼。但原来在宫里，她已经少见对手，偶尔出外，也能打得有名的武师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她又没打算当武林盟主，有差不多的武功，再加上亿万身家，富足快乐地过一辈子就行，当女皇太累了。她以为，就算不是天下前十，至少自保是没问题的。但现在看来，她原来的胜利，内中恐怕有假，不，肯定假！
　　“你是天下第一人吗？”接吻间隙，刘鸽抓紧时间提问。
　　那人一愣，又“噗”地笑了。“如果你希望，我会努力的。”
　　原来不是。刘鸽更是灰心。如果他是天下第一，那她这般惨败还说得过去。
　　“本想马上把关系确定，但你的小猫过来了，只好等下次机会。不过你吻了我，也算婚约预定成立。”那人轻吻着她的唇，温和的声音里有几分眷恋。
　　“你到底是谁啊？！”刘鸽气道：“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呢！”长相也没瞧到！而且是你吻我的好不好？
　　那人低笑，身形飘飞，将她送到岸上，用白衫裹了她光溜的身体，附耳轻道：“下次会告诉你。”最后轻吻了下，在他放开她的瞬间，骤然消失。
　　于是刘鸽明白了，除非他有意让她看见，否则就算人在面前，她也看不到什么。有这么好的武功，或许娶了他也不坏，前提是，她不必当女皇，再加上他百依百顺不会吃醋。
　　边想边整理衣衫，忽然手停了，刘鸽愣住，怒意直冲顶门。那王八羔子，竟然偷了她的内衬小衣！这样她里外统共只有一件白衣，白色容易透光，让她怎么跑路逃亡啊，又不能学野人穿草叶！
　　“公子，我洗好了等很久都没听到公子呼唤，担心有事儿，只好自己过来看看……”刘欢走到几步开外，见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敢靠近，怯怯地道。
　　刘鸽赶紧换了张笑脸：“哦，是我忘记了，等得心焦，有点生气。”她死都不要让他知道刚才的丢脸事，身为上司必须维持光鲜的形象才有威严。“现在想起了，自然不怪你。”
　　刘欢去了怯意，桃花眼轻眯，笑得又灿烂又妩媚。
　　对对！就是这样，乖巧又可爱！刘鸽心情愉悦了许多，向他微笑招手：“过来。”
　　刘欢听话地挨到她身边，相依坐在溪畔。刘鸽搂着他，惬意地抚摸他的头发，心中积压的不快全都飞到九宵云外。
　　“天还未大亮，我们小睡一下再出发。”就算白天时睡足了，但人毕竟是夜憩动物，还是感觉困意上涌。
　　“嗯。”刘欢低应，如往时那样伏在她怀里。
　　刘鸽抱着他就要睡着，刘欢却不安份地扭动了下，接着用脸蹭了蹭。刘鸽不耐烦了，闭着眼道：“你动什么呢，好好睡。”
　　“是。”刘欢应声，静了会儿，手却悄悄上移，在她胸上轻摸了把。
　　“你干什么？！”刘鸽跳起来，把他推开。“不是说过，我抱你睡时，你的手脚都不许乱动吗？”乖乖当抱枕！
　　刘欢的小脸儿红通通，艳似桃花，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地，嗫嚅道：“我、我觉得，公子的胸与平常一起睡时好象不太一样，特别软和。”
　　呃，是因为，少穿了内衬小衣的缘故。都是那家伙害的！刘鸽愤愤想。
　　看看刘欢，见他抿着唇不时偷看，微怔，低头瞧瞧自己，发现此时薄光初照，白衣宽大透光，内里春光隐现。
　　这不打紧，都一起睡了几年，早晚也是要收了他的。刘鸽笑了笑，勾手：“来。”
　　刘欢挨近。
　　不对，不是这样。刘鸽皱眉，他比她高了半个头。嗯，是了，男孩子长得快，现在这年纪是会比女孩高了。
　　想了想，左右看看，刘鸽眼睛亮了。拉着刘欢走到溪边一块石头旁，按他坐下。这样，她就比他高了。
　　得意地俯视刘欢，一手轻托起他的下颔，刘鸽低头把唇覆在他唇上，轻舔着，心中美滋滋。这才是她要的感觉啊！她要当攻，不当受。
　　但好景不长，没多会儿，刘欢就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放在她脑后，用力按压着令双唇更紧贴，如方才那人一般，侵入她口中疯狂肆虐。
　　错了错了！刘鸽心中大喊，正想使劲推开刘欢，刘欢却低唔了声，主动松开她，从石上跳起来，喝道：“出来！”

　　第五章 伟大理想

　　“怎么了？”刘鸽诧异。心里微懔，难道，难道被追杀者包围了？
　　刘欢没有回答她，兀自冲着凌晨时分昏暗幽寂的溪林峰崖喝叱：“出来！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过招，要当缩头乌龟也由得你！”
　　“呵呵。”一声清洌的低笑响起。“我便是出来，你又能奈我何？”正是先前未见着真面目的神秘人。
　　白光闪过，刘鸽只觉眼前一花，有微风轻拂掠过。
　　“啪！”“唔……”清脆的掌击声与刘欢低哼声同时响起。
　　只是瞬间而已，当风寂人静，刘鸽的身边除了刘欢并无第二人。然而，刘欢鲜嫩如桃花的脸庞上，多了红艳艳好一支“仙人掌”！
　　见刘鸽讶然望着他的脸，刘欢越发羞恼交加，转开脸，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寒光闪闪二指宽三尺长的窄剑。“有本事你再出来！”
　　“你的修为与我相差太远，我便是出来一百次，你也摸不着我的影儿。”似笑非笑的声音就在身畔响起，可刘鸽东张西望，就是寻不到人。
　　“找什么？想我了？”微风飒然，有人低笑，手轻拂了把刘鸽的脸。
　　刘鸽猛伸手抓去，只有满手空气，吓出一身冷汗。
　　这武功，真真深不可测。若非亲见，说与她听，她也不信。
　　但听刘欢大叫一声翻倒在地，窄剑脱手飞出，钉在原先她们接吻时他坐的大石上，直没至柄。刘欢另半边粉脸也种上了一样鲜艳“仙人掌”，平衡了。
　　“宠物便是宠物，不要有非份之想。否则无论你有什么身份，我都会扼死你。”一直有如嬉笑般轻柔和缓的声音突然冷冽如冰，虽不是对刘鸽说，也令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还未来得及收起脸上泄露的表情，感觉白影攸闪，身体陷入了一个暖热的怀抱，带有非常清淡的香气，丁香。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因为丰厚浓密，还未全干透，但他抚过后，便干爽柔顺起来，轻轻飘舞在风中。
　　“便是和宠物玩耍，也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好吗？”他的声音那般柔和宠腻，跟刚才判若两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也可猜想得到表情。“太过亲密当心宠物会错意哦。”
　　刘鸽闭目轻蹭着他的胸膛，口中低呜着，双臂环绕他的腰背。
　　好轻软舒服的衣料啊！我穿的衣裳都没有这么高级。我还是女皇呢，他是什么身份呀，可恶！怒向胆边生。似抚似摸的手掌在他背部大穴处狠狠抓下！
　　原本该是绝不可能落空的。
　　偏偏落了空，刘鸽又抓了满手空气，愕然张开眼睛，呆若木鸡。他是鬼吗？
　　“难得你这么热情，刚才小猫儿不太安份，我稍微离开了下。可要继续？”他低笑着，从背后抱住她。
　　刘鸽彻底死心了。天和地的差别，非人所能企及。但死心，只限一秒之内。蟑螂与野草的顽强和韧性，药不死烧不绝的精神，瞬间在刘鸽身上复活。
　　“总有一天，我要抓住你，狠狠揍一顿，还要剥了你的衣服揍！揍到痛快为止！”刘鸽此刻的面容除了狰狞二字别无形容。
　　“呵呵呵——！”他在她耳畔发出一阵欢愉的大笑，笑扬于空，林叶萧萧，峰峦回响。
　　“非常伟大的理想！即使我师父也不敢夸这种口呢。”他称赞道，声音仍是十分愉悦，手指轻抚她的脸庞。“为什么想揍我？”
　　刘鸽沉默不答，待他的手指滑到唇瓣，突然张口咬下！
　　咬中了，狂喜！意料之外的得逞，刘鸽感觉全身的细胞都露出十二颗牙齿欢笑，头顶盛开着灿烂的向日葵！忍不住一咬再咬，简直比嚼肉骨头还起劲。
　　“开心吗？”
　　“开心！”
　　“有多开心？”
　　“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
　　“味道可好？”
　　“好极了！”
　　“什么味道？”
　　“……好象皇宫御厨的盐焗鸡……”
　　这时，刘鸽已经笑不出来了。她发现，她努力啃咬的，真是盐焗鸡。好香的盐焗鸡腿，只是，在皇宫里，她早已吃腻了。她现在魂思梦想口水流涎万分想啃的，只有拥抱着她的那人的手而已！
　　“既然开心，味道又好极了，你为什么还耷拉着脸儿？”
　　“因为我想，你的手一定更好味！”他到底几时把鸡拿出来塞她嘴里的？
　　他轻笑起来，把手拿起嗅嗅：“味道是不错，但你想咬，是别的原因吧？”
　　“是又如何？”刘鸽看着昏迷在地的刘欢，恨恨道：“我的仆人你凭什么给他栽花？我跟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敢对我无礼，你好大的胆子！”皇家自尊心觉醒。
　　“栽花？”他瞥眼看了下刘欢脸上红艳的五指印，笑了。“你与我有婚约，不经我允许就与宠物过度亲密，我未杀他已是手下留情。”
　　“我们几时有婚约？你疯了不成？”刘鸽怒，吐出口中的鸡骨头。
　　“刚才不是以吻定盟了吗？”他平静地回答，并喂以盐焗鸡翼，成功塞住她的嘴。“我取了你的贴身纱衣为订，婚约成立。”
　　刘鸽用舌极力顶出鸡翼，回辩：“小偷！不问自取，是为盗也！还我的衣服来！”
　　“吃饱了？”他丢了鸡翼，取出洁白柔软的丝巾擦擦她油腻腻的嘴，也擦了擦自己的手，一揉，丝巾在空中燃烧成灰，随风飞扬。
　　“我也想到你没了那丝衣不妥，便回宫给你另取了两件换洗。”手一抖，果然拿出了两件与原来刘鸽内衬小衣一模一样的纱衣。刘鸽认得，的确是她往日常穿的。
　　“你，你……”现在的皇宫，恐怕防御得跟铁桶似的，他却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想到他莫测的武功，刘鸽住了口，或许宫中的兵士在他看来，真如地上的尘沙一般。“你如果真有本事，便给我把寝宫中我日常所用的一切器物都搬来！”
　　“一切器物？”他玩味地复述。
　　“对。包括床柜几账，香鼎手盆，一件也不得缺！”
　　“若我做到，有何好处？”
　　刘鸽想，就算他手眼通天，也无法当真做得到吧。不说别的，她睡的香樟大床，又沉又重又阔大，那紫金兽鼎也不下百十公斤重量，形体又笨重，平常搬动，都得几个宫人合抬，何况是在重重包围中？还有衣橱大柜等等。而且，以柳绦的性格，很快便会命人把她的所有用物毁尽，说不定现在已经化为香焰飞灰了。即使他真有飞天鼠的功力，也无力回天。但仍是谨慎回答：“若真实现，我可允你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力范围。”
　　极保守的承诺。以她现在的落魄，若她能做到，他更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又何必要她实现？
　　他轻笑了笑，似也了然，却仍是道：“一言为定！”拉起她的手，与自己的轻击。
　　刘鸽总算清楚看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很美的手掌，肌肤如雪，五指纤长秀气，净白均匀。指甲修得很干净整齐，甲盖透着淡淡的粉红肉色。她看着感觉口中生津。
　　那手握住了她的，十指交插，轻握。触感很好，她不觉厌恶。
　　“为了完成你的嘱托，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不过，很快会再找到你的。你要乖点，别故意与我作对，伤了自己。”他在耳畔低低吩咐。
　　刘鸽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望着他的手目不转睛。一般而言，手很美的男人，脸必然更是极品绝色！以他对刘欢的轻蔑看来，他非常有自信。就不知，到底是怎么样的惊人美貌？
　　极力回头向上瞥视，想一睹玉容。
　　正遇着他俯低下吻，又是过近造成盲点，惊鸿间印象，只觉他眼眸黑得令人心头颤抖，纤长浓密的眼睫覆下，如黑翼一般捕捉了瞳中的她。
　　绝色！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一时里，刘鸽色心大作，正想揩他油，他却如梦幻般失了影踪，害她好生怨嗟。
　　不过很快恢复精神。他既然自认为已经与她有婚约，那早晚还是能吃到口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刘欢救醒，天光已经微亮，得抓紧跑路逃亡了。柳绦的脾性她熟悉，就算忙登基，还是会打点十分精神来梳理她的。说不好，追兵已经包围这块地儿了。
　　上前扶起刘欢，在他身上试探了多次，好不容易把他弄醒。
　　刘欢的桃花眼蔫蔫，完全没了平日神采。刘鸽抱着他左哄右哄，好不容易逗得他牵唇一笑。
　　“公子，如果我与他，只能选一个，公子要谁？”刘欢眨着水灵灵的桃花眼撒娇，双颊上两支红艳艳的仙人掌更显鲜妍。
　　刘鸽看着他，全身发麻。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干笑着抱紧他：“会选谁，那还用说？欢儿一向最懂我的心了。”美色至上，金钱第二！
　　她以为能含糊支吾过去，但刘欢挣脱拥抱，逼视着她道：“要我还是要他，公子说清楚点！”
　　刘鸽的笑容有点僵硬。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难骗！
　　“现在谁在我身边，我便要谁。”以后他在我身边，我也要他，嘿嘿。
　　怜惜地轻抚他的脸，刘鸽轻吻了下：“很痛吗？改天一定替你报仇！”让他用身体赔偿。
　　刘欢终于露出了笑容，但马上又僵了。
　　因为，刘鸽温柔脉脉地说：“为了以后替你报仇，我们要赶快跑路保命。你的腰可好？”

　　第六章 新买床伴

　　刘欢望着笑眯眯的刘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苦笑：“金豆在这儿。”掏出一小包物事。
　　“欢儿，这些金豆你收好，假若哪天我们逃散了，你也不至于饿肚子。”刘鸽把那包金豆推回他怀里，柔声道。
　　刘欢刹时抬眼，惊讶地看着她。“你，你不要？”
　　“我也有一份。那份是你辛苦带出来的，你留着。”刘鸽笑得很诚恳。其实是想，钱最好两人分着藏，免得遇事全没了。而且，一起逃，付账的也是刘欢，金豆又重，她吃饱了撑着才会自己全背身上。
　　刘欢颇是感动，望着她桃花眼中又呈现出晶莹水汽。
　　“欢儿去别处走走，看有什么动静没，待我换了衣服咱们就离开这儿。”刘鸽不耐烦再哄他，推他一边去。
　　“换衣服？”刘欢诧异地重复了遍，随即看到搭在石上的那两件内衬小衣，恍悟，红了脸儿，很快就没入绿林丛中。
　　此时旭日初升，秋光薄照，林鸟轻啼，若非正在逃亡中，刘鸽还真想闲逸地躺下享受一番。四处张望，无人，躲在大石后，脱了外衣，抓起一件内衬小衣便往身上套。
　　“啪”一声轻响，有物事掉落在地，却是金丝绦穿系的一颗珠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透出清幽的香，上有一个小小的篆体“物”字。这不是刘鸽的用物，是神秘人所有。
　　刘鸽拿着把玩了会儿，把它系在颈上当装饰。逃出时急，而自己睡觉时从不戴任何饰品，结果现在身上金银玉饰一件皆无，若碰上艰难困顿时候，连件可当之物都没。这珠子不知道值不值钱，但看那丝缕甚是华贵，神秘人又那样高傲自矜，既是他的物事，想来应该是宝物之流，异日可能派上用场。
　　换衣时刘鸽发现，除了内衬小衣，神秘人还给她带了两条丝绦汗巾，正好可以用来束发裹胸。整束完毕，刘鸽化身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刘欢也回来了，捧了一大捧洗净的甘甜山果。
　　两人坐在树下用早膳。
　　刘鸽拈了个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望着他的脸，“仙人掌”已经消失了，小脸儿又是粉桃花儿般娇嫩诱人。“欢儿用了什么化淤药？消得好快。”
　　“用山泉洗脸按摩了下……公子，一会儿我们往哪边去？我在山里转了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刘欢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它。
　　刘鸽边吃山果，边思索。“目前国内危险，还是先逃到其它国家避避风头……”
　　“公子，那去伊使国吧！伊使气候怡人，景物优美，而且有许多美食，也是离这儿最近的国家，越过巴喀山渡过漓河再两三百里就到了。”刘欢桃花眼发亮，殷勤建议。
　　刘鸽斜眼瞥他，似笑非笑道：“是哦，欢儿是伊使国人，被献与殊芳也有五年了，想念家乡了吧？”
　　刘欢讪讪笑道：“在公子身边比原先过得还好，欢儿并不怎么想念家乡。但欢儿也只待过伊使，对伊使比较熟悉一些。”
　　“我想去朝萨国。”刘鸽直接了当道，倚着绿树，嘬唇吹吐出果核，眼眸微弯，向呆望着她的刘欢笑。“因为，我要去那里寻找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拜师学艺。”
　　朝萨既多高山湖泊，又有盆地平原，峰峦奇秀，森木繁郁，传说有许多奇人异士隐居在深山大泽中。五十年前震摄武林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就出自朝萨国。
　　明面上是这个原因，其实刘鸽一心想去朝萨还有个重要理由，那就是朝萨有个著名的美人产地湄湮郡。据说全天下可称绝色的美人，有一半出自湄湮郡。湄湮郡土生土长的人没有丑陋的，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眉目清秀，风姿天成。刘鸽久闻盛名，如今终于出了皇宫金牢，当然首先便要去游赏一番。
　　刘欢听闻，默然，小嘴微噘。朝萨与伊使刚好方向相反。
　　刘鸽瞄了他两眼，道：“欢儿若不想去朝萨，可以自回伊使去。反正，你也有盘缠。”
　　“不，我随公子一起，公子去哪里，欢儿也去哪里。”刘欢马上辩驳，虽然声音并不十分坚定。
　　好小子，算你聪明，要敢丢下我，非掐死你不可！刘鸽嬉笑着倾身过去，托起他下颔，在他娇红的唇上香了下。“欢儿真乖，我最喜欢你了！”
　　刘欢红了脸，眼中倒是闪亮亮，显是内心十分欢喜。
　　吃饱后，刘鸽取出一青瓷瓶子，招呼刘欢一起到溪边洗脸。
　　用手掬了水，倒了些粉末溶在水里，然后均匀涂在脸上。不消片时，雪肌玉肤便成了仿佛长时日晒风吹而成的古铜色。刘鸽心细，连脖颈与可能露出的小手臂也易了色。
　　对溪临影，男装的自己与先时皇袍玉冠女装时相去甚远，非是极熟之人，已难认出，心下得意。看见溪畔长了株红脂草，灵机一动，折了在眉梢点了粒红痣。
　　有了显著的标志，容易让人记住。而显然的不同，又令人第一印象就把刘鸽与柳长歌区别开来，作出否定的自我暗示。这是逃避追捕的小诀窍之一。
　　一切准备妥当，刘鸽带着刘欢适适然向遥远的朝萨出发。
　　离开荒山野岭，第一时间，刘鸽就购置了车马衣物等等，以作长途旅行准备。车厢宽大舒适，可睡可卧，车夫技术娴熟，走道多年，可以放心。
　　不如为何，路上虽有军兵盘查，但远比刘鸽想象中的少。十多天下来，平平安安行了近千里路，刘鸽胸里悬着的心也落下大半，警惕放松，整日在车里与刘欢下棋猜枚，嬉戏逗乐，日行夜宿，不觉旅途辛苦。
　　这天来到接近目标中点的颂镇，正赶上大集市，人潮涌动，十分热闹。刘鸽来了兴趣，让车夫老吴投宿本镇最大客栈，自拉了刘欢去逛街。
　　买了不少吃食零嘴让刘欢捧着，见一处挤了里外三圈，刘鸽兴致勃勃也挤进去，却原来是在买卖人口。从三五岁到四五十岁的男女都有，一字排开，站了二三十个，人贩子敲着锣挨个儿喊价。
　　“……”
　　“这个女娃儿，已经十岁了，虽然样貌普通，但聪明伶俐，能文会写，买回去训练三五年，可以当好管家，也可以作府里小姐的伴读丫头，开价二两银子！”
　　底下一阵讨价还价，很快成交领人。
　　“这个男娃儿，九岁，大家儿看看，长得可水嫩漂亮！再过几年就是个美人儿，好好儿调教，定能叫您销魂蚀骨！一口价，三两银子！”
　　下边有人不满了：“只是个男娃，年龄又小，买回去还得养好几年才能暖床陪睡，三两太贵了！二两考虑考虑。”
　　人贩子用手扯开男娃的外衣：“您瞧瞧，他这身皮肉，可比水豆腐还嫩！他可不是普通邋遢低贱人家的孩子，原也是清白身家，家里失火败落，被当家姐二两银子卖给我，我又供养了他两个月。低于三两银子绝对不卖！要他是女娃，这般姿色没十两银子我可不放手！”
　　“我买了！”
　　一声清喝响起，众人转目朝发声处看去，却是个白衣翩然的年轻公子，正是刘鸽。
　　人贩子见是男的要买，愣了下，很快又堆起满脸笑容：“公子要买？是要买回去当贴身侍童吗？他运气可真好。”
　　“嘿嘿，他这年纪，身子肉还软，正好买回抱着睡。”刘鸽笑，示意刘欢付账。
　　哪知刘欢看看那男娃，铁青了脸狠狠剐她一眼，攥着她强拖出人群。
　　“你干嘛？！”刘鸽使劲甩开他的手，嗔道，转身欲再回入，被刘欢拉住。
　　“公子今天非买他不可？”
　　“不错。”刘鸽诧异地瞟了他一眼道：“你已经长大了，比我还高，肌肉结实，抱起来没以前舒服了。他刚好。”
　　说完再次挣开手，钻进人群，对失了主顾愕然当场的人贩子笑笑，掏出银钱：“他我买了，卖身契给我。”拿了卖身契，牵了男娃儿小手出来一看，刘欢居然不见了。
　　刘鸽皱皱眉，心下微有不悦。平日太宠他了，竟然变得如此任性。
　　“我该怎么称呼你？”男娃儿开口了，清脆稚嫩的声音极是好听，黑白分明的眼瞳凝望着刘鸽，一丝怯意都无。
　　刘鸽微有讶意，轻笑道：“唤我公子就好。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吉鹰。吉利的吉，飞鹰的鹰。”男娃儿回答，瞥了刘鸽一眼。“你真要买我陪睡？不担心你家妻主生气？刚才一起来的那个小哥是你家妻主的心腹吧？”
　　人小问题倒是又多又犀利。
　　刘鸽笑：“我没妻主。”
　　“那你当家娘亲呢？”
　　“娘亲也不在了，有事儿我作主。”
　　吉鹰沉默跟着她走了阵，叹气道：“可惜你不是女的。”
　　“为什么？”
　　“假若你是女的，脾气好又可以作主，我一直给你暖床陪睡，长大了就能嫁你当夫侍。”
　　“陪男的睡有什么不好？”
　　“我讨厌和男的一起睡，容易变态。”吉鹰皱眉。“没变态长大也会被卖掉。”
　　“怎么会被卖掉？”
　　“因为你嫁了妻主会怕我争宠。”
　　“哦，原来如此！”刘鸽恍然大悟，这就是刘欢刚才怪异的原因了！

　　第七章 销魂之谈

　　刘鸽心里好气又好笑。不过，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小侍，为吃醋如此举动自专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就太越矩了。以前在宫里时可不曾见他这般大胆妄为。是因为离开了皇宫那种等级严恪的地方，她又一直好脾气的容忍造成的后果吗？
　　暗暗思忖着，刘鸽决定把刘欢晾晾，让他头脑清醒一点。
　　买了些物品回到客栈，刘鸽让店小二带吉鹰去洗浴更衣，自回客房去。刘欢果然在房里生闷气，见她来了扭头默不作声。
　　刘鸽站着冷冷看了他一会儿，也不吭声，转身顾自出去，向店小二多要了一间上房。
　　吉鹰洗干净了被店小二送回房来，果然是雪肌玉肤，敷粉童子般一个小玉人儿！眉目姣好，鼻如玉柱，丹唇外朗，丰润娇嫩，尤其难得是神清气爽，态度自然，毫无卑微自惭扭捏造作之姿。
　　刘鸽喜笑，招手让他近前来，抱住，果然软硬适中，长短正合，一个上品抱枕！
　　“公子真的要我陪睡吗？”吉鹰有些儿忧郁，小嘴微噘。
　　刘鸽噗笑：“当真。但不会对你做什么变态的事，你放心。”见他松了口气，两眼放光，不由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变态？”
　　吉鹰轩了轩青眉，正色道：“两男子一起睡就是变态。”
　　“哈哈哈！”刘鸽大笑，轻掐了把他的小脸：“那今晚你陪我睡，不也成变态了？”
　　“可、可是，你答应我，不会对我做变态的事……”吉鹰惶恐地望着她。
　　“是啊，那到底什么是变态的事？”刘鸽笑，手指轻抚他的小嫩脸。
　　“这……”吉鹰也茫然了，怔怔看着她笑。只觉这公子虽是男子，不知为何，却特别媚人，笑起来令人脸红心跳，移不开目光。右眉梢那粒红痣，随着他笑轻轻颤动，好似会勾魂般，别是一番风情魅惑。
　　“好了，饿了吧，小可爱，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出门吩咐了膳食，让各各送到房里，包括车夫老吴的份。
　　一边吃一边与吉鹰逗笑，刘鸽这餐饭倒是用得颇开心。吉鹰并非全不知世事的五六岁孩童，但也不到看透世事的程度，言语中既有小大人的成熟又有大孩童的天真，刘鸽常几句话把他噎着，看他不知所措地扑闪着长睫既不服气又无话可辩的样子她就乐不可支。
　　“公子欺负我！”吉鹰最后也看出门道了，噘嘴抗议。
　　刘鸽让店仆把残羹冷炙饭盘餐具收拾了，漱洗罢口手，斜倚卧榻，轻笑道：“怎的欺负你了？”
　　“明知我不懂还故意逗我说，寻我开心。”吉鹰鼓嘴生气。
　　“那说你懂的可好？你会下棋吗？”刘鸽懒懒倚在榻上眯眼看他。
　　“会！”吉鹰眼睛发亮。
　　“好，那我们下棋，赢的可以刮一下输者的鼻子。”刘鸽笑。
　　于是拿出棋盘棋子，摆好，一大一小弈棋。
　　……
　　“你输了，刮鼻子。”刘鸽邪笑，吉鹰沮丧着小脸凑近前让她刮了下。
　　不一会儿，“哈哈，又是你输！”
　　“还是你输！”
　　……
　　“是你是你还是你，输输输！”刘鸽大笑。
　　吉鹰小鼻子红了，嘴噘得老高。“大人欺负小孩，有什么了不起。”
　　“你自己说会的，也同意这么赌，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要不，你说我们玩什么你不会输？”刘鸽悠然道。
　　吉鹰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都没把握。
　　“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以后时间还长。”刘鸽推开棋盘，打了个哈欠，卧倒在榻上，伸手把他拉上来抱住。“现在要睡觉了，明早还要赶路。”
　　“啊，忘记脱外衣了。”刘鸽支起身，把外衫解下披在榻旁椅背上，只穿着中衣与内衫，一边吩咐吉鹰。“小鹰把灯熄了。”
　　吉鹰依言吹了灯，也将外袍衣裤脱下披挂好，爬上榻，钻进被窝。但觉公子怪怪的，身体蠕动着，双手在胸前摸弄许久，终于抽出一条雪白的长丝绦，放在榻旁，然后似乎非常解脱愉快地轻叹一声，嘟哝着抱住他，不再动弹了。
　　吉鹰被男子抱着，想起变态理论，却不怎么睡得着。在刘鸽怀里轻轻挣了挣，手稍微推拒。咦？好柔软好香暖。公子怀里藏着什么？
　　试探着想要再摸一下，刘鸽捉住了他的手：“睡时手脚不许乱动，这是规矩。”将他的手拉下，连着身体一起抱住。
　　然而吉鹰心头大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虽然不得摸，但身体触感却在，公子胸前太柔软了，实在不象是男子！可要说是女子，为什么却穿戴打扮成男子？在殊芳国，明明是女子的身份地位比较高。也可能是男子胸前放了什么软和的物事。
　　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这个疑问在吉鹰的小脑袋里来回打转。见刘鸽鼻息沉沉，似乎已经睡熟，决定冒险探个清楚。手臂被箍抱着不好上伸，但没关系，他知道决定男女性别的根本在哪里。手掌悄悄移动，往刘鸽两腿间轻掏了把。空的！他的脸瞬时红了，惊呼出声：“女子！”
　　刘鸽也被他掏醒了，一把推开他：“你这色小子！”
　　“公子原来真是女子。”吉鹰两眼放光，兴奋地轻声道。“太好了！我给公子暖床，长大公子娶我吧，娶我好不好？”
　　刘鸽哭笑不得：“你现在还小，想这个太早了。”
　　“不早。公子，女子十四成年，十六可娶，男子十三成年，十四可嫁。小鹰现在虚龄十岁，再两三年就成年了，而公子已经十五六，可以谈婚论娶。若小鹰不早些跟公子讲妥，将来在夫侍中的排序会吃大亏的。”吉鹰跪坐在她身畔，俯身垂头，双手抓着她肩臂，凝望着她，小嘴噼哩啪啦，一本正经与她商谈终身大事。
　　“这个……”刘鸽犹豫。他是很可爱啦，长大也会是个美少年，但他年纪小她不少，她对嫩草的兴趣不太大。不过在殊芳，确实有把暖床男宠纳为夫侍的传统，而且这种男宠除了主人，要另嫁也不太容易，既便嫁了也地位可忧。
　　吉鹰见她不肯爽快答应，心下着急，钻进她怀里，搂住她脖颈继续软声求恳：“公子答应我吧，我长大了会好好服侍你，让你销魂的……”
　　“哈哈哈——！”刘鸽忍不住爆笑。他小小年纪，懂什么是销魂吗？乱许空头支票。
　　吉鹰却不知她笑的什么，怔着，思想要怎么说服她。
　　正在这时，“嘭”一声，门被推开了。
　　刘鸽与吉鹰都被吓了一跳，半坐起身。
　　追兵？刘鸽到底是逃亡身份，第一感觉便是，终于追上来了！
　　然而，闯进门的这人，身影，眉眼，都好熟悉啊！
　　“欢儿？”刘鸽唤出了名字。“现在夜深了，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么？”
　　刘欢没回答，大踏步走前来，从她身上扯下吉鹰，拎起来默不作声走出去。
　　“喂，你……”刘鸽愕然。
　　却听吉鹰哇哇叫着，被刘欢手一点就没了声。转入隔壁屋，“噗嗵”声响，似乎有物被抛到床榻上。
　　在这时，刘鸽仍没感觉到危机，只是想，怎么，我嫌他大了不要他陪睡，他便连吉鹰也抢走，谁都不许陪我吗？微簇眉。这刘欢，越来越擅自妄为了，明天得好好跟他说清楚。
　　才想着，刘欢却又进来了，顺手关上门。
　　刘鸽又一次被他吓到，呆呆看着他脱了衣裳熟练自然地爬上榻来。心想，哦，原来他是要自己陪我睡。
　　但下一瞬间，她真惊了！刘欢点了她的软麻穴。
　　“你要干什么？！”第一反应是，他背叛我了！要捉拿我献给柳绦领功。不由得又失望又怒。这些年白对他那么好！
　　刘欢微笑了笑，将她抱入怀里，双手惬意地上下抚着她的身体，怡然自若地轻道：“自然是来讨回我这些年暖床陪睡的酬劳。”
　　“刘欢！”刘鸽怒叱。“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无礼！”
　　“我不叫刘欢。”他淡然道，无视刘鸽的愤怒，轻悄剥去她的中衣。
　　“可心！”刘鸽大概猜到后果，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可心住手！”
　　“我也不叫可心。”他轻笑，把她身上仅余的内衬小衣也除了。凝望着暗濛中发出淡淡莹光的软玉温香，手掌抚过起伏的山峦和幽深沟壑，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惊讶。“素知长歌颜容倾世，仍料不到美至如此！”
　　他竟敢直唤我的名字！刘鸽好似被惊雷劈中，脑中一阵嗡嗡。
　　他瞧着刘鸽惊怔的神情，却微皱皱眉：“这般躯体，与这脸庞不相搭。”翻身下床，寻了布巾，溽湿了擦去她手、脸上的伪装。然后展颜笑道：“这才是我的长歌，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不足以形容。”俯身激吻。
　　而此刻，刘鸽僵住凝结的头脑也恢复了正常功能，瞬间运转千遍。灵光闪过，一字一句道：“你是梅楚天！伊使第三皇子！”

　　第八章 劫色

　　他微愣了下，停滞动作，低笑：“这次对了。”坐起身，缓缓除下襦衣裤，那动作，也优雅得尤如舞蹈般，边道：“长歌怎猜到我的身份？”
　　刘鸽紧张地看着他脱衣，道：“伊使王有三子五女，大皇子和二皇子常听闻他们的动向和各种轶闻，只有三皇子行踪神秘、讳莫如深，自五年前起，就没再听闻有关他的消息。”
　　微眯眼盯着梅楚天：“正是那一年，伊使来臣将你献于我，言道‘颜容姝丽，体肤柔软，能歌善舞，精通乐艺，且媚于房中，是行乐良伴，暖床佳侍。’虽知你必挟机密要务，却料不得伊使竟然肯下这般重本，把最宠爱的三皇子送给我玩弄。”眼见他红了脸，长睫颤抖，越发媚态横生，又冷冷补了句：“到底，我有什么重大利用价值？”即使她是皇太女，也用不着委屈王族贵胃做这种牺牲，更何况伊使是男尊国，梅楚天是王位继承人选。
　　梅楚天的脸又变白了，见刘鸽瞥视他，目不稍移，好一会儿才低低道：“以后你总会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虽如此说，仍是又停了片刻，方缓缓言道：“天女羽衣。”
　　“天女羽衣？真的有？”刘鸽倒真吃了一惊，愕然瞪视着梅楚天。
　　梅楚天微笑：“既然真有天女，当然便有羽衣。”此时他衣裳已除净，裸身卧在她身畔，双臂紧紧将她圈抱，在她面上落下细密的吻，低低昵喃：“长歌，我们同床共枕这些年，我对你已不仅是……”
　　“羽衣在哪儿？真是衣裳吗？”刘鸽此时哪有心情听他倾述衷情，身体绵软无力抗拒，只能努力扭开头脸躲避，边提出疑问：“这么说你那时是相信的了？为什么又装不信？”
　　梅楚天动作稍停，笑：“羽衣却要问你了。你是天女，只有你能寻到羽衣。”避而不答后面的问话。
　　刘鸽呆了会儿又道：“你们怎的知道我是天女？我可是前不久才告诉你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你埋伏在我身边却达五年之久。
　　“自你降生便有怀疑。”梅楚天把脸埋在她颈窝，轻轻啮咬舔吻着她的凝脂香肌。“天女传说由来已久，据说，天女只会降生在殊芳、洛耶这样的女尊国，生而灵慧，有天国的记忆。”微撑起身体，凝望着刘鸽：“古有传言，天女降临，泽被苍生，得而储之，可王天下、伏四海。以前也曾发现有生而灵慧的孩童，可惜经细查，全都不是天女。”
　　抚着她的脸，唇，梅楚天露出得意的笑容。“长歌初诞时听闻殊芳国都栖灵连续三日云蒸霞蔚，百鸟齐聚，遮蔽云空。而长歌既生则会笑，时方五日便能辨毒不食，指认杀手。虽后来闻说你种种恶迹荒唐之事，但我始终不信那是你的真实，所以向父王自请到你身边观察细辨，果然不出我所料。”
　　刘鸽听他所言也回忆起当初。刚转生到这世界时发现母亲是女皇，既尊且贵，一辈子衣食无忧，自是乐得笑不拢嘴，把一众接生宫人全吓呆了！而那下毒的，欺她才是五天的婴儿，毫无顾忌地当着她的面把毒药放入汤粥里，她明知有毒哪还肯下口。为了生命安全，再看到施毒者，忍不住出手相指，呀呀而哭。满以为除了此人以后无忧，哪知去了蠢的来了狠的。时间长了才知道，宫室腐蠹，大厦将倾，能保住自己的命已属不易，何必多事管春秋！因而佯装荒淫，只管玩乐，不但令柳绦大意，延迟了政变之期，也使柳堇等人大失所望，再记不得她初生时的种种异相和对她的期待。
　　“也真难为你忍辱负重在我身边装假了这许久时间，你几时确定我真是天女的？”刘鸽道，淡淡注视着伏在身上的这个美少年。
　　此刻的他恢复了皇子身份，眉目间更增了自信，举止从容，妖娆媚惑中又显出华贵不羁、倜傥风流。不愧是天生的皇子，尊荣和气度与生俱来，纵使当了五年男宠也丝毫不改。
　　“到你身边不久，我大概就确认你应是真正天女了。”梅楚天抿唇一笑。“你时常会不经意说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比如‘冰箱’、‘空调’、‘电话’、‘电灯’之类的。偶尔也会在地上画些奇怪的东西，好象是文字，可完全不是我知道的这世界任何国家语言。除了天女，还能有其它解释吗？”
　　刘鸽呆了下道：“难怪指定要当我的暖床小侍，就为了随时听我壁角。”那些话，都是在完全放松无所顾忌时才会不小心溜口说出。叹了口气又道：“你也是奇才，那时才十二三岁，却已经通晓百般技艺，连各国文字都精熟，当我玩物太委屈了。”
　　听她如此说，梅楚天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既然早有定论，为何拖延到今天才揭破呢？”刘鸽懒懒道。
　　“只有天女才知道羽衣的下落。”梅楚天只回答了一句。
　　为了旁敲侧击得到线索吗？我自剖真实时，他要证据，大概也是如此吧。刘鸽暗忖。
　　“又为什么不继续装了？接下来打算拿我怎么办？”
　　梅楚天笑了，桃花眼中媚意漾然。“长歌以为是为什么呢？接下来如何还须问我吗？”轻叹道：“长歌，长歌，你竟能逼我至此。”
　　紧拥住她微合目，絮絮而言：“殊芳外强中干，日益衰落，我父王窥视已久。因着殊芳为女尊，特意令我修习媚术潜入，一来探察你是否真是天女，假若不是，便诱惑你及诸臣以乱国政，异日里应外合吞没殊芳。哪知你这些年来，虽日日抱我暖床，却从不曾有丝毫逾矩，便我偶有挑逗引诱，也只作不见。殊芳人人道你好色荒淫，我却恨你不解风情。”言语里颇有怨尤。
　　稍停续道：“相拥日久，长歌木石之心，我却渐渐动了情，只怕被你识破伪装，强自压抑，也为你洁身自守，混忘了本来目的。”说到此处，睁开眼气道：“我本已心苦难熬，长歌还要逼迫我！我虽十七岁，但因修炼技艺媚术，自认身体软硬随意，远胜于寻常男子，长歌却要嫌弃我，另买暖床男童，让我如何能忍！”恨恨吻咬她的唇，直至她痛哼出声方止。
　　望着梅楚天兀自怒意委屈不已的眼眸，刘鸽舔了舔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不错，你的身体的确还很柔软，我说你肌肉结实，其实是骗你的。”
　　看他眼神问着为什么，刘鸽又淡淡道：“虽然身体柔软，但近两年来我抱着你睡时，你却开始带着凶器与我同眠。我本想忽略，但你显然管不住那凶器，一天比一天威胁我的安全，我的身体年纪还小，暂时还不打算与你过招比试，只好找个借口换床伴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梅楚天初时疑惑，随即脸越来越红，红得要滴出血。
　　刘鸽闭目叹道：“我早知你接近我别有目的，但见你对我一片真心，原还打算过两年纳你为夫，怎料你就现了原形，可惜可惜！”言语间迅如闪电出手，戳向梅楚天的软麻穴。
　　“唔！”梅楚天闷哼了声，但并不如刘鸽意料地那样身体虚软任由她捏圆搓扁，反而马上捉住她的手，并立即补点了她的软麻穴。
　　“长歌刻意与我倾谈这许久，却是为了争取时间冲开穴道。是了，我忘了长歌的武功不弱。”梅楚天轻笑，将她身上几处麻穴都以重手法点住。“但长歌却也不知我早就练成移经换穴术，普通点穴法只能令我肌肉微痛而已。”
　　温柔轻吻她的唇，梅楚天低笑道：“正如长歌所说，我情心早动，越来越管不住那凶器了。今夜，就是现在，它想要与你好好比试一番，你却是再不能拒绝了。”他的身体好似寒冷般轻颤，却热得惊人。凶器就抵在刘鸽下腹处，坚硬而又火烫，颤动着轻蹭她的溪谷，觅路欲入。
　　刘鸽此时也无法镇定了，软声道：“我这身体年纪还小，改天好不好？楚天这般容色，我当然也动心的……”
　　“依着殊芳律法，女子十四成年，皇家女子十二便可破身成礼。你莫忘了当年你可是一口气招了九个侍寝。”梅楚天低笑，手下不停，轻柔抚弄着玉峰红蕾，时而附唇吸舔，令刘鸽身体酥麻，倒吸口气。
　　“你、你是知道实情的，那九个……”刘鸽在他娴熟高超的技术下，言语渐渐断续不成句。
　　“嗯，那九个，多数是锦亲王暗中授命入宫监视伺机谋害你，因此你索性借十二岁破身礼时全部招入解决。”梅楚天忍不住笑意。“你倒真想得出，让他们比试腰部力量，背上负重做俯卧撑，做了一整宿，你却持酒巡行，嘲讽讥笑，可怜的他们。”
　　“你比他们如何？”虽明知能逃脱的机会几近于无，刘鸽还是努力与他攀谈，等待渺茫的救星。“是了，楚天自小习媚术，想必阅人众多，这腰部定是有如金石般坚韧。”

　　第九章 劫色又劫财

　　梅楚天“扑噗”喷笑，伏在刘鸽身上颤抖了阵，好不容易止了笑，敛容正色道：“长歌是处子，我也一样。”望着惊愕的刘鸽的眼睛，轻声解释：“修习媚术，只需习其技巧、会其精髓，观摩是有的，但不必定要亲身实战。”
　　“就如接吻。”梅楚天轻笑，“修习时技师要求，需得练到舌头灵巧，结环自如有若人手才算过关。”向刘鸽扑闪了下长睫低低笑道：“我能以舌同时结五个环，便连授课技师也做不到。”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鸽喃喃道。用舌头结环，那舌头得灵敏到什么程度，她难以想象，更不用说同时结五个环，那简直不是人！
　　“长歌想尝试一下我的修业成果吗？”话是相问，但实际已经执行。
　　梅楚天吻上她的唇，轻舔啮咬，轻顶开齿关，柔滑的小舌侵入，舞动其中。点、绕、掠、拂、吸、吮、缠、抱，不一而足。刘鸽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舌头可以在另一个人狭窄的口腔中做这么多事儿！她必须承认，他委实技术高明，因为，真的，真的很舒服很舒服！光是一个吻，就令她神魂颠倒，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上次与梅楚天的吻是她主动，后来梅楚天刚进入她口中就被迫中断了，这次不同，她实实在在享受了销魂之吻！
　　真棒！刘鸽模模糊糊想着，只是被动地体验与感觉着梅楚天的唇舌给予的欢愉，隐约知道，他的手也没闲着，因为他在她身体各处大肆点火，令她也渐灼烧起来。好热，身体滚烫，口干舌燥，尤若置身百年大旱的沙漠，下处却有溪流滋生，汩汩液涌。
　　神思深处隐觉不妙，但身体却渴望继续得到抚慰，虽无力动弹，却有陌生的呻吟发出，娇媚入骨，仿佛在邀约狂欢共舞。
　　收到这信号的梅楚天，欣然携凶器长驱直入。
　　只有一瞬间的疼痛，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随后是滚滚而来的身体的愉悦狂潮。刘鸽只觉自己好似驾着快感的小舟在海洋上航行，每次以为这次是最大的浪潮了，再不可能承受更大的冲击，然而后面一浪更比一浪高，神魂一次次被抛掷到欢愉的云端。什么是巅峰？就是每次以为这是最高顶点了，却在下一次发现，那只是一个中间峰峦。
　　会死吗？原来太舒服了也可能赴死。神仙吗？世上都说当神仙好，如果当了神仙就是这种感觉，那就怪不得世人都想当神仙了。
　　因为梅楚天，刘鸽明白了什么叫欲仙欲死，舒服到死。原来，就算没有爱，只是还喜欢，单凭技术也能让身体得到极大满足。
　　刘鸽怔然仰卧，梅楚天伏在她身畔，桃花眼半眯，唇角微勾，一脸餍足饱食的神态。手指卷绕她的青丝，在她耳畔低语：“感觉如何？”
　　刘鸽懒懒瞥了他一眼：“不好。”
　　“不可能！”梅楚天好象猫儿被踩到了尾巴，猛撑起身体，瞪着刘鸽嚷道，满眼无法置信的神情。
　　“——才怪。”刘鸽露出微笑，淡淡补充了两个字。
　　“啊？”梅楚天一时没回过神。
　　“不好才怪。”刘鸽又淡淡说了一遍。
　　梅楚天顿时喜上眉梢，低了身，将她卷抱入怀，双手双腿紧紧缠住，胡乱吻着，咕哝道：“我就想怎么可能呢，我觉得非常舒服，舒服得要成仙了，你怎么会感觉不好，呵呵！”
　　“原来你也觉得舒服啊，我还以为你为了取悦我，只顾施展技术自己没感觉呢。”刘鸽轻轻笑道。
　　“怎么可能！”梅楚天低叫，末了解释：“纯粹的技术、以色诱惑只是低级媚术。大诱无形，眉眼神色，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是媚惑，媚术炼到极至便会在自己不察间将他人神思情心俘获。至媚为爱，修媚术者终极目标就是掳劫所爱，而最高端的媚术是以爱溶入，以情相感，以己之情心动摇彼之魂魄。”
　　稍顿，梅楚天抱着刘鸽轻道：“方才，我可是投入了全部的心和精力，那时若有外袭，我完全无法觉察和招架。而技术，却是只有行动没有感情，清醒理智，长歌当可辨别。”
　　刘鸽微笑了笑。那会儿她舒服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哪有余遐去注意他的神色。敷衍地回应梅楚天：“嗯嗯，我明白了。”
　　梅楚天兀自紧拥着她不放，许久后低低道：“长歌不要去朝萨罢，与我回伊使好不好？嫁我为王妃，他日我为王，你便是伊使王后。”
　　刘鸽愣了下，吃吃笑道：“楚天媚术颇佳，但仅此便想我嫁，却自视过高了。”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姣美妖媚的脸庞，一半认真一半调侃：“你若愿意嫁我，倒是可以考虑。但要保持身体洁净，脏了我可不要。”
　　梅楚天直直盯视着她，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些微屈辱。他毕竟是男尊国的皇子，刘鸽的条件对于他而言，实是匪夷所思。
　　刘鸽迎视，淡淡笑着，毫不在意。若她所料不差，梅楚天是爱她的，那至少，不会因为这点不如意便起杀机。设身为谍，却陷入爱河，这是最大的愚蠢和失策。“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所以，你也不要勉强我，可好？”
　　此一时彼一时，刚才他的确令她很享受，但人不可能永远处在那种状态的，不是么？她相信，就算没有他，以后她也还是可以寻到其它让她很享受的人。天下的男子多的是，有了美貌和金钱，再加上她的头脑和韧性，不怕不手到擒来。
　　或许她不小心把思想都表现在脸上了，梅楚天很受伤。扑到她身上，惩罚地咬吻她的肌肤：“你的武功不如我，明天我便将你强带回去，只消你生了我的孩子，便是定局！”
　　“定局？嘿嘿。”刘鸽冷笑。“我不愿意，若真强带我回去，你须知会有什么后果。孩子，那更是妄想！你好歹也在殊芳皇宫呆了五年，不至于不知道柳氏皇族的手段。”
　　梅楚天停滞了动作，默然。
　　不错，他是知道。刚才的狂语，只是一时情绪爆发口不择言。以刘鸽的性格，硬带回伊使，她会搅乱所有他想做的事。而柳氏皇族，纳娶了美男但又不想生他的孩子，便会令他服下秘药绝育。可过夫妻生活，但永不会致孕，成为纯粹的暖床工具。
　　这时刘鸽又软和了声音道：“你一心想回伊使，是因为听闻你父王病重，将正式决定继位人选了吧？若你想当伊使王，现在硬带我回去，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并非对你完全无意，你若让我自由自在，或许哪天思及你的好，倒会主动去寻你也不一定。你觉得呢？”
　　梅楚天心知她是狡言，偏又拿她无可如何，左思右想，最后叹道：“便依你所言。”
　　刘鸽正自欢喜，他却又覆上身，低低道：“技师说以我媚术，通常女子只消一次欢好便可使魂牵梦萦永生不忘，长歌是天女，那便至少三次罢？”凝视着她的眼睛，媚妍的桃花眼波光流转，异彩辉传。“三次不够便五次。总之，我要长歌记住我，永远记住我！记住我的身体，记住我的爱，无论白日或夜晚。今生我不会有除你之外的女人，但我对你下咒，没有我的拥抱你将无法入眠！”
　　在她愣怔间，梅楚天吻上樱唇，深吻，令她瞬时失去了思考能力，飘飘然。随后，炙热的凶器挺进溪谷狭道，再无阻碍，迅速翻腾起躯体的滔天欢潮。
　　到底几次？刘鸽完全不清楚。间中似有拍门声，当然无人理会。
　　最后停歇时，她只觉全身瘫软如泥，再无一丝力气。侧目看梅楚天，也不比她好多少。
　　“长歌，要是这样便有了我们的孩子，那该多好。”梅楚天柔声道，目光脉脉。
　　好个头！我才虚龄十六！刘鸽懒得说话，只在心里骂。不过，身上真掠过一丝寒意。今夜纯属意外，没有服药，假如运气不好，还真可能怀上。虽然可以堕胎，但是，大伤身体。已经存在的生命，要除去她也于心不忍。只能，祈祷上天，千万不要有！
　　“呵呵。”梅楚天见她眼生惧意，轻笑起来。“与长歌相遇以来，第一次知道长歌也有怕的事物。”
　　刘鸽无语。
　　歇息了些时，终于积存了点力气，刘鸽开声轻问：“多少次？”
　　梅楚天已能坐起，慢慢着衣，听得她问，呆了呆：“什么？”
　　“做了多少次？”刘鸽固执地问。
　　她没脸红，梅楚天却通红了粉面，桃花眼眸光盈盈，似要滴出水来。好一会儿才回答：“七次，大概。”
　　“有没算上头一次？”
　　“没。”梅楚天连身体都透出轻淡的粉红，眼睛瞧着别处。
　　“哦。”那就是说，一共八次。梅楚天是一夜八次狼，妖怪！
　　“你真是妖孽。”梅楚天轻道。
　　“啊哈？”刘鸽不解地望着他。说你自己吧！
　　梅楚天衣衫穿戴整齐，坐在榻畔，俯身在她唇上轻吻了下。“有哪个女子欢好完毕，会问做了多少次？你这样说，岂非邀我再过招？”低笑。“只是我十七年的存货已全给了你，眼见你已经撑得颇饱，便容留下次再补。”稍停，再笑。“若长歌还有余力，我也可奉陪，新货刚进。”
　　刘鸽眼睛瞪得老圆，所有力气全用在摇头上。“不，不要！”再做就真死人了！
　　梅楚天大笑，得意无比。刘鸽虽不愤，却无话反驳。
　　笑歇，梅楚天拎起她的靴子，掰开空心底，倒出其中金豆。
　　“你干什么？”刘鸽隐觉不妙。
　　梅楚天不答，另一只如法炮制。
　　数出几粒，梅楚天将其余金豆全部纳入怀中。
　　“这十粒给你，足够从这儿到伊使皇城找我的盘缠。”梅楚天将数量可怜的那几粒金豆放在榻上。“其余的等你到达伊使国都伯皋时，我再还你。”
　　听得此言，刘鸽的脸彻底惨白了！惊惶地望着他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才劫完色又劫财！劫色勉强配合，劫财可不行啊！

　　第十章 山穷水尽

　　“我与你已经欢好这许多次，如我所料不差，因了媚术之效，以后长歌会思念我的拥抱而不得安枕。如此，便会来伊使寻我。”梅楚天颇是愉悦。“但为防万一，还是少给盘缠为好，这样，长歌便为了金豆也当尽速来到我身边。”
　　抚摸着她的脸庞，梅楚天的语声不尽缠绵：“长歌，不要固执，你久居宫中性又惫懒，身无长艺，没了盘缠只会受苦。与我一起，我会让你锦衣玉食，不输往日。我爱你，不仅仅因为你是天女。这五年来，日日相伴，夜夜共卧，你当知我所言不虚。”在身上掏摸了阵，取出一串手链，套在她右手腕。“这是我珍爱之物，异日你到了伊使都伯皋，可示于门童求见。”
　　俯身深吻，良久起身，梅楚天恋恋不舍道：“我该走了。”
　　“等等。”刘鸽唤道，身体还不太听使唤。
　　梅楚天眼睛一亮：“怎么？”
　　“那金豆，多留些给我。”刘鸽厚着脸皮道。“十粒太少了。”
　　梅楚天黯了神色，甚是失望。“不行。那个男童你莫带他一起，盘缠足够有余。若要带他，你便只好委屈自己。我走了。”说话间转身出门，再不回顾。
　　可恨！可恨啊！刘鸽心痛得想要撞墙。都是因为艺不如人，否则哪能落到这步田地！果然武功是保护自己的最高手段，一定得访名师好好苦练，要不以后只怕会重蹈今天惨况。
　　去找梅楚天，她想都不想，也不相信没了他自己会睡不着。一个男人而已，就算床技再好，也不至于能超过人类的睡眠本能需要吧，她又不是欲中狂魔。只是，钱没了是万万不能啊！梅楚天劫色她还不是很气愤，毕竟她想过以后要收他，现在只是提早而已，而且也享受到了。但劫财之恨，可是不能原谅！这完全打乱了她的人生发展计划。她原本是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买房买地买仆，悠闲居住，然后经商发展事业，间中探访名师学武顺便纳取美男，逍遥一生。现在没了钱，一切都成泡影！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懊恼之余，刘鸽得出结论。
　　瞧了瞧梅楚天赠的手链，由许多小珠子与一个大些的珠子合串而成。小珠子是玛瑙所制，无甚出奇，那大珠子却与上次神秘人留的相似，也是非金非玉，不知是什么材料。转了圈，在珠子上找到一个篆体“天”字。
　　慢慢爬起身，刘鸽缓缓穿衣，肚子实在饿狠了。看看窗外，日头都过午了。梅楚天厉害，从黑夜一直做到天大亮，难怪中间几次听到拍门声，大概是店小二来询问要不要早膳、午膳。
　　“公子！”门被推开，吉鹰扑了进来。“公子你没事吧，小鹰好担心！”忽而住口，眼光灼灼呆望着刘鸽。
　　刘鸽看了看自己。是了，衣衫还没来得及掩好，春光外泄了。“小鹰你转过身去。”
　　吉鹰如言转身，喃喃道：“公子原来这么美，好象仙女一样。”
　　刘鸽一怔，想起，易容被梅楚天洗掉了，得再补才行。还有，没钱了，没法再奢侈的养暖床男宠了，要把吉鹰安置好。
　　叹口气，蔫蔫穿戴整齐，刘鸽把吉鹰拉进怀抱住。泪流啊，才刚买的，还没使用就得抛弃了，还要给赡养费！
　　“公子，昨夜那个很凶的哥哥是不是一直在欺负你？你身上好多伤痕。”吉鹰抱住刘鸽，语声里甚是不平。
　　“是啊，他欺负我。”刘鸽嘟囔。
　　“果然！昨夜我一直听到公子的呻吟，一定很痛！他太坏了，小鹰长大帮公子报仇！”吉鹰怒道。
　　“扑噗！”刘鸽笑了，松开吉鹰。“那种欺负不用报仇也没关系。反正小鹰长大后也会这样欺负你喜欢的女孩子。”见他疑惑，笑揉揉他的头。“以后你就懂了。只要温柔，你怎么欺负女孩子都没关系，当然，也得她允许才行。不过，千万千万不能劫财哦！”
　　吉鹰听得稀里糊涂，只是望着刘鸽。
　　“小鹰，公子发生了重大变故，不能带你一起走了。不过，会安排好你的生活，放心。”刘鸽重新涂上易容粉，点了痣，又把十粒金豆分了一半给吉鹰。“这些是你以后的生活费用，你也九岁了，自己妥善藏好。如果往后我没回来，就当是我送你的嫁妆。车夫老吴我看人还诚实，如果你信得过他，就与他同住，共同经营一点小生意维持生活。否则这些钱节俭着用也够你度过几年，长大嫁人。”
　　又唤来车夫老吴：“原本打算雇佣你送我到朝萨，但发生了些事，只好到此为止。”取了两粒金豆与他。“这是车费，多的是我赠于你的。这孩子还小，如果可以，希望你代为照看一下。”
　　老吴憨然笑道：“公子言重了，只要他不嫌弃，老吴我就带他一起过，我家妻主也是个好说话的，娃儿们比他小一点儿，正可以做伴。”
　　吉鹰一直呆立着，终于回过神来，欲哭不哭，好不容易忍住泪，只是揪着刘鸽的衣服不放。“公子几时才能回来？如果不回来，我要去哪里找你？”
　　刘鸽本想说归期不定，或许从此永别，但见他泫然欲泣，心软：“事情办好了就会回来，可能一年半年，也可能三四年，总会回来的，小鹰好好吃睡，安心等候，乱跑乱找还可能会错过呢。好了，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各自上路吧。”含糊而过，推他们出门。
　　临别，吉鹰搂着刘鸽的脖颈道：“小鹰会乖乖等公子，所以一定要早些回来接小鹰。”
　　刘鸽漫不经心地随口应：“嗯嗯。”等着他放手。
　　吉鹰似乎瞧出她的敷衍，大眼睛里涌上水气，却又强忍住。“与公子相比，现在小鹰确实年纪还小，但是再过三五年，小鹰一定会变成一个能让公子销魂蚀骨的美人！公子如果不来接我，会后悔的！”
　　他在生气，所以声音颇不小，不只刘鸽如雷贯耳，连站一旁的老吴也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刘鸽尴尬地看见，老吴喷笑了，悄悄掩嘴转过一边。其实她也很想笑，但怕伤害到吉鹰幼小的心灵。关于价值，吉鹰似乎牢牢记住了当时人贩子对他的高度评价，“销魂蚀骨”，至于其中意义到底明不明白，就很难考究了。
　　“是，是，小鹰会变成美人的。”刘鸽嘿嘿干笑附和。
　　吉鹰还是不放心，望着她想了想，突然抿了抿唇，好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罢了，现在我就把自己交给你，这样你就不能不挂念我了。”
　　“啊？”刘鸽听着愣怔。
　　吉鹰猛凑唇贴上她的，也没动作，只是紧紧贴住。
　　这是做什么？刘鸽莫名其妙。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莫非是吻？
　　离开她的唇，吉鹰红着脸，眼睛却闪着异样兴奋的光：“我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公子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否则便是负心！”
　　刘鸽为之绝倒。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就会怀孕了？
　　试探道：“嗯嗯，我会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的。”注意他神情变化。
　　果然，吉鹰红脸低头对手指：“孩子的名字你先取好行吗？”
　　哦，天啊！刘鸽真要晕了。但是，看吉鹰完全没有猜疑的纯真眼睛，现在真不是揭破的时机。
　　忍耐再忍耐，刘鸽柔声道：“孩子还是等真有了再取名吧。这样万一没有也不会太失望。”摸摸他的头：“我要启程了，你也快随老吴去吧。”
　　老吴忍笑过来牵吉鹰，刘鸽跨上店小二帮买来的马，挥鞭启行。行得几步回头一望，吉鹰终还是泪落纷零，见她回首，便欲挣脱老吴奔上来。刘鸽一吓，连忙驱马快驰，再不敢回望。
　　七天后，刘鸽倒在荒野沼泽地上动弹不得，泪流满面。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到达人生中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窘境。都是那可恶的梅楚天害的！下回再见到他，要把他先奸再奸，奸上千遍，奸到死！啊啊，不行，一想他就更难受了！又饿又累又困，还欲火焚身，再是糟糕透顶！
　　祸不单行，轰隆隆雷响，飘泼大雨倾盆而至，狂倒在她身上，不多会儿，刘鸽就昏晕过去。总算是，不痛苦了。不幸中的幸运。
　　其实，刘鸽在梅楚天离开的第一天夜里，就领教了他所说的媚术毒咒的厉害。
　　一整夜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无论睁眼闭眼，都是梅楚天的影像。他的浅笑，他的媚嗔，他的言语，他的行止，他的拥抱，他的激吻，他的爱抚，以及他给予的极上欢愉。想要不想，偏偏所有一切历历在心，比过电影还清晰，连肌肤的触感，身体的印象都如现场再临一般记忆深刻的浮起。渴望他的再度拥抱，渴望他的烈吻炙爱，那种极度热切和饥渴就如火熬煎烤，仿佛连骨髓都要焦干。
　　无数次，脑海掠过折回去找梅楚天的想法，但仅存的理智抑制了冲动。这就象吸毒一样，一旦回到他身边，一旦再被他拥抱，固然是暂时满足了身体的需求，但从此也更离不开他了。绝对不行！
　　实在受不了了，刘鸽就跳上马在黑夜中狂驰，没命地往前赶路，直到身体支撑不住晕过去。
　　清晨的阳光照醒了刘鸽，她发现，欲火终于熄了。拖着疲累不堪地身体投宿最近的小客栈，吃了点东西，一躺倒就睡着了。
　　不久，又被身体的渴望弄醒。她只能再起身策马奔行。
　　日日如此。
　　有一天黑夜驰骋，马失前蹄将她甩落在地，她无力起来拘束马匹，眼睁睁看着那马带着背囊一溜小跑，欢快地消失在黑暗中。大概被她日夜无常虐得狠了，早就蓄谋多时吧。
　　幸好，仅剩的三粒金豆她谨慎地随身携带，还可以重置衣物行李。
　　但马匹一时没有买到，而她的欲瘾却无日间断。发作时，她只好驱使自己的双腿狂奔。
　　有次雨中夜奔不小心踏入臭水坑中，又摔倒，弄得全身泥泞，肮脏无法见人。瘾过后已是晨光明媚，她就近寻了处僻静林溪，把衣物等等一一脱下，洗搓干净后摊开晾晒。用剩的两粒金豆和少许碎银也取出放在溪畔大石上。
　　哪知天要作弄人，真是无可预测。
　　刘鸽正在溪中洗浴擦身，秋日艳阳高照，大石上的金豆和碎银闪着美丽的光芒，仿佛向她含笑说着“拜拜”。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拍翼掠过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下望美人出浴图，绕石盘旋了圈儿，金银就不翼而失。鸟儿不叫了，尖喙上倒是闪闪发光。
　　“啊——！小偷！还我的金豆来！”刘鸽洗完上岸，正撞见离奇精彩的一幕，失声尖叫，飞身扑鸟。
　　结果当然是，失败。没办法，谁让她没长翅膀不是鸟人呢。
　　刘鸽望空兴叹，顿足垂泪，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那贪财的鸟儿，连一块碎银都没给她留下。
　　原地伤心一个时辰后，刘鸽失魂落魄地穿了衣裳，背了简单到极点的包袱，拖着饥疲交加的身体，继续前行。两天后，除了身上的衣服，她已经当无可当，两手空空。
　　于是，入夜时分，刘鸽饿软在不知名沼泽畔，出现了前述的那一幕景象。
　　如果没有救星，那么，刘鸽死定了。

　　第十一章 死亡期限

　　暴雨不久就停歇，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直下到天明都未止。午时终于天晴，薄薄的阳光淡淡抛撒，地仍湿漉漉的，傍晚时分方显干燥。
　　这条野道人迹稀少，因了雨这一天更是鲜少人走动，偶有也行色匆匆。而刘鸽倒伏位置偏离道中，野草繁茂，衣裳泥泞，昏迷不醒，竟一直无人发现。
　　傍晚暮色苍茫，却有一辆豪奢华丽的大马车疾驰而来。
　　“阿顾，停一下，小雪很烦燥，可能想下车嘘嘘。”一个温柔的男子声音传出，赶车的年轻小伙吁了声，马车缓缓停了。
　　白影一闪，车上窜下一头猫儿大小、浑身雪白的小动物，瞬间没入草丛。
　　车帘掀起一角，一个少年探出头张望，明丽如秋水的眼眸有微微笑意。“恁急，只怕会脏了皮毛，阿顾，离沙镇还有多远？”
　　“不远了，再半个时辰便可到。”车夫阿顾在前座轻甩着马鞭道。
　　“到了镇上跟投宿的客栈要些热水，得好好给小雪洗洗，否则今夜它又不得安宁。”少年微笑。
　　“是，宇少主。”阿顾也笑。
　　“咦，小雪在叫。”少年敛了笑，侧耳倾听。“叫得有些奇怪，我去看看怎么了？”掀帘轻跃下车。
　　未走多远，少年便见小雪在撕扯一团泥巴裹糊的物事，原本洁净的皮毛脏污不堪，不觉大为惊异。那到底是什么珍贵东西，会让小雪如此惦念，不怕脏了自己。
　　小雪见他来了，跳开一旁，呜呜叫着，却不肯离去。
　　少年踏近前，拨开乱草，才发现，那物事竟是一个人，只是衣衫过于泥泞脏乱，蓬头垢面，狼狈到极点。
　　将遮蔽脸面的乱发整了整，拂去污泥，少年不由低噫了声。没想到那人的眉目五官竟极为精致秀美！看起来非常年轻。但面庞艳红火热，烫得惊人，显然是倒卧湿地受寒而致。
　　将他（她）扶抱起来，虽是男装衣袍，但体重比预料的轻得多，肢体柔软纤细。少年心知，这大概是个少女，脸微微发热。
　　快步回到马车处，阿顾见少年横抱了一个人回来，有些微惊愕，未及询问，少年已抱人跳上车，大声道：“快！阿顾，全速行驶！到了镇上先着人请医师来。”
　　小雪也跃入车里。
　　“是!”阿顾扬鞭，吆喝一声，马车重又疾驰，往沙镇奔去。
　　少年名唤杜工宇，是殊芳国邻近部族西黎的首领长子。西黎也是女尊部族，住在西依拉雅雪山谷。这次奉母亲之命前往殊芳另一邻近部落白厥商谈生意，但其实主要目的是相亲。白厥首领前段时间派过使臣来访问，表达了联姻之意。白厥是男尊部族，住在胭脂河南面的蓝海子草原，居地为弯弧状，形似月，有部分面积位在朝萨与殊芳之间，与西黎有少许接禳。白厥首领有二子二女，许诺无论杜工宇看上哪个女儿都可以。从西黎往白厥首领处的直线距离，中途要跨越一段殊芳国土，沙镇正是殊芳的边域小镇。
　　到得镇上最大客栈，杜工宇抱了少女跳下车，小雪随后，急奔而入，要了两间上房，让掌柜请个女侍来，并烧水准备沐浴。阿顾将车上物品卸下送到房间，又赶了车去请医师。
　　女侍帮那少女洗浴后，讨要替换的衣裳，杜工宇方想起，忘了备女衫。因他一向是自制衣袍，从不买成衣，习惯成自然，竟没想到这点。从自己的衣囊中选了套质地柔软的递给女侍为少女着衣，杜工宇仍是没想要出去外面买。只回忆抱着少女时的感觉，估量她的女衫大概应该多大码数，并考虑哪种样式适合她。
　　须叟，女侍扶出穿戴梳洗一新的少女，他的淡蓝外袍对她而言宽大了些，却更显得婀娜苗条，轻盈纤细。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了她一身。因高热而嫣红的脸庞艳若桃花，眉如黛画，微簇，浓密长睫在颊上投下扇状的阴影，可爱的翘鼻子下是红润干燥的樱唇。
　　杜工宇呆了呆，红晕悄悄爬上面庞。
　　过去帮忙将少女安置榻上，杜工宇摸摸她的长发，尚未干透，便顺手抓了块布巾擦拭。
　　还未擦好，阿顾领着女医师进来。
　　医师给少女看诊后，面色凝重，沉吟不语，杜工宇心下惊悸，急问结果。
　　医师踌躇半晌道：“极凶险，假若三日内能醒，或可有救，否则，便准备后事吧。”提笔写了药方给他：“先喂些粥，药每隔四个时辰吃一次，有没效用，全看天意了。”看看杜工宇，把阿顾和女侍都支出去，拉他到一边低声道：“你们小夫妻俩要闹别扭也别闹出人命来呀！”
　　杜工宇涨红了脸，张口结舌，一时无语。
　　医师却以为说中了，得意地继续：“你妻主年少美貌，便是脾气大了些，或是有甚过错，你也不应该那般犟性子，死活不与她同房。害得她为消解积欲，禁食过度，冷水淋身，不得安眠，疲累饥寒交煎，染下如此重疴。看你也不似对她无情无意，唉，这般如花美眷，真去了，你可要后悔终身！”神秘兮兮对他附耳道：“教你个好法子。你当真舍不得她，这三天白日里就给她湿巾敷额，夜晚裸身与她相抱，不停呼唤她的名字，真情感天，一定会有转机！”
　　“可、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杜工宇呐呐道，耳根子都红得要滴血。
　　“啊？”医师瞪大了眼睛。
　　“她不是我妻主……”杜工宇微垂头轻道，心里颇不是滋味。
　　医师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喃喃道：“竟然不是……那没法了，红颜自古多薄命，绝色倾城也逃不过一死。罢了罢了！”摇着头叹息，转身自出去了。
　　杜工宇呆然片时，唤女侍取了粥来喂少女。
　　女侍手脚笨，喂一匙倒有多半匙漏溢，沾得少女满脸满身。杜工宇看得心焦，不由低低责备了几句，让女侍将少女扶坐，自己端碗舀了喂她。可是，少女昏沉中无力吞咽，他喂的效果也不比女侍好多少。
　　这女侍容貌不陋，在边境地域中算翘楚人物，一向被捧惯了，今天不意竟被一年轻男子瞧轻，又是为了另一个比她容貌美丽的女子，心下本就不忿，见杜工宇也没卓著成绩，轻嗤出声，一脸鄙夷。
　　杜工宇焦虑中见了，越发羞窘，索性赶了女侍出去，关上门。赤红着脸坐在榻畔良久，横下心，一不作二不休，搂住少女，端粥喝了以口哺喂。如此，果然绩效甚佳。而他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什么隐藏的内容破土而出，抽枝展叶。
　　一碗粥喂完，杜工宇尤自搂着少女娇软香躯不愿放手，胸腔中那颗心，咚咚跳跃声清晰可闻，面庞热度不下于少女。头脑昏胀，却有种说不出的欢悦和兴奋。
　　“叩叩”，有人敲门。
　　杜工宇惊醒来，松开少女，打开门，却是阿顾。
　　“宇少主，这是刚熬好的药。”阿顾捧着药盅，口说着，眼睛却越过他的身体往屋里打量。“那个女侍呢？”
　　“她太笨，我让她走了。还有，这两天你照顾小雪。”杜工宇接过药盅，还以空粥碗，推他出去便欲关门。
　　“是，已经给小雪洗浴过了。宇少主，白厥那边……”阿顾提醒，话未说完，已被关在门外。
　　“我自有分寸。”杜工宇在屋里轻道。
　　“可是，宇少主，孤男寡女夜居一室，有碍清听……”阿顾仍杵在门口坚持不懈地进劝。
　　“阿顾，在这客栈里，她是我妻主，我是她的夫君，夫妻共居天经地义。”杜工宇的声音轻飘出来。
　　“宇少主！”阿顾声音提高了三度，微微颤抖。
　　“出了客栈我与她便不再相识，分道扬镳。阿顾，我想任性一次。只要你当作不知，这事儿便没他人知晓。”杜工宇低低道，声音平淡却坚定。
　　阿顾知道，宇少主决定了谁也撼不动。心想那少女病得快死了，昏迷不醒，就算两人关在一起，也不会发生什么事。宇少主第一次救人，关心过度也是有的。迟疑片刻，终于应诺：“是。”转身离去。
　　说服了阿顾，屋里杜工宇轻吁口气，浑身轻松，淡淡喜悦洋溢心间。
　　快步走到榻边，杜工宇扶起少女，仍如先前那样，以口哺药，喂她饮下。末了，让她躺卧好，自己也除净衣裳，钻进被窝，颤抖着抱住她。思想着医师的话，脸一阵阵烧烫，不敢注视少女的容颜，杜工宇闭了眼睛，摸索着轻轻褪去少女身上的衣物。那，本是他自己的袍服。少女昏迷深沉，任他作为，毫无反应。
　　当与少女肌肤光裸接触，杜工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可身体却冷得象冰。有些明白医师的话了，这样是要为她提升体温吧。驱除内心邪思旖念，杜工宇将那冰冷的娇躯紧拥怀中，极力温暖她。不知她的名姓，杜工宇只能不住低唤：“醒来，醒来，我的宝贝，我最珍爱的人！”意念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她的身体。
　　折腾一宿，凌晨时分，杜工宇才混沌眯了会儿。
　　被拍门声惊醒时，杜工宇恍惚坐起，却发觉，怀中少女的肌肤有了微微温度，而额头，似乎没那么滚热了，不由大喜，医师的方法果然凑效！满怀高兴地给少女重新穿好衣裳，自己也披衣下榻开了门。
　　又是阿顾，送来了新熬的粥和药，还有杜工宇的早膳。
　　杜工宇匆匆洗漱用了膳，关上门，故法重施，给少女哺粥和药，然后湿巾敷额，时时换洗。夜里，依旧以身相暖，不住呼唤。
　　转眼两天过，少女烧热降了不少，体温也接近正常人，然而，始终不曾醒来。
　　也请医师来复诊过，言道即使情况有所好转，但若一直不醒，很可能迅速恶化死亡。

　　第十二章 公寓留鸽

　　第三日夜晚，已是最后生死期限，杜工宇紧抱着少女娇软的躯体，声声低唤，却不得一丝回应。思及医师所言，杜工宇潸然泪下，湿润了她的脸庞。
　　他寻到的宝贝，他捡得的绝丽佳人，想要与她有一段缘，然而，终是无法挽留她离去的脚步吗？
　　少女烧退后苍白如雪的脸庞仿佛透明的玉石雕成，连唇色都淡得只有浅浅的粉红，看起来分外惹人怜惜。
　　杜工宇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唇，反复描摹，虽然一切都已刻印在心底，闭着眼睛也能画出。这张脸三天来他几乎无时不孜孜痴看，盼着她能张开眼睛，向他微笑。有时他想，假若愿望能够成真，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是他的祈愿不够强烈吗？是他的心意还不够诚挚吗？到底怎么样她才会醒呢？
　　轻叹，不知不觉吻上那轻红干燥的唇，温柔、眷恋、哀伤。他想，即使真的从此永远失去了她，终此一生，他也不会忘记她。
　　“嗯……”
　　是谁？杜工宇一愣。不是他发出的。
　　“嗯。”不但有声音，他正吻着的唇还动了动，然后，少女的长睫颤了颤，缓缓张开。
　　与他对视良久，少女说话了。“仙子……天使？”
　　不等他回答，长睫垂下，又没了声息。
　　而杜工宇抱着少女，不敢稍动，身体轻颤，怀疑刚才那一幕，只是他过度期望下的幻觉，但内心已被狂喜充溢，想哭，又想笑。这一夜他没能睡着，整宿注视着少女，想要确定，她真的醒了，那不是他的幻觉。
　　间中少女又睁开过眼眸，但都没有说话，只是望望他，似有浅淡的微笑，就又陷入昏睡。
　　这便足够了。杜工宇觉得很幸福。此生未曾有过的幸福。抱着少女痴痴笑着，偶尔轻吻她的唇，但望时间停止，这一刻永远持续。
　　直到清晨阿顾惯常的拍门声响起，他才猛然醒觉，刚才疏忽了一件事！要给她穿好衣裳。否则若她发觉裸身被一同样光裸的陌生男子抱着，恐怕会生气。
　　取了这两日趁空给少女制的衣裙，杜工宇小心翼翼为她着上。轻软的鹅黄束身裙外罩雪色轻纱，她穿着就象贬谪人间的天女。真是天女吧，否则怎会美丽至此？
　　开门时脸上掩不住的欢喜令阿顾一望便道：“她醒了？”
　　“是。”杜工宇轻道：“你用了早膳再去请医师来看看。”接过盛放着粥、药和早膳的食盒。
　　阿顾眼盯着他的左腕，看到那鲜艳的红点仍在，放了心，点头：“晓得。”收拾了昨晚的空药碗等退出。
　　杜工宇如平日一样匆匆洗漱用了早膳，端起粥碗准备以口哺喂少女时，却见少女不知何时醒了，目光灼灼望着他。
　　呆了呆，杜工宇想道：是了，她已经醒了，不能再那样喂她了。
　　放下碗，杜工宇微笑：“醒来了？我给你打水洗漱。”出去取了水来，坐在榻畔，扶她坐起，让她以漱盐香膏净了口，然后取了丝巾细细给她擦脸，牵了她的手轻轻揉洗。他做这些时，少女一直凝望着他，不言不笑，只是默默看着。
　　洗漱完，杜工宇舀了粥喂她，她也默默张口吃。
　　吃完，杜工宇轻轻为她擦去唇边沾的粥靡，见她兀自盯着他看，微笑：“我叫杜工宇。”
　　话音方落，少女“扑噗”笑了，尤似梨花绽放，不胜娇妍。
　　她笑什么，杜工宇不得而知，然而能让她如此欢喜，他心下却颇是愉悦，望着她也露出笑容。
　　许久少女才歇了笑，轻道：“我叫刘鸽。文刀刘，鸽子的鸽。”脸上尤有笑意。公寓啊公寓，他果然是个好公寓呢，容留病重的我，还对我这么好。
　　“刘鸽？”杜工宇重复了遍，微有些失望。如此佳人，怎的名字却不搭配。
　　“噗！”刘鸽又喷笑了。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名字颇占便宜！“不客气哦，呵呵。看你年纪应该不比我小，就不用喊我哥了！”
　　杜工宇一愣，恍然，有少许失笑。没想到她性情颇是开朗喜笑。那样，若与她在一起，必能时时见她欢颜，一定可以忘记世上所有的烦恼吧。
　　“公寓，你叫我鸽子好了。”刘鸽笑。“嗯，容留几乎冻饿而死的鸽子的好公寓，听起来很不错呢。”
　　杜工宇自不明白她说的是“公寓”而非“工宇”，只以为她发音不正。因而听她亲昵地唤他“工宇”、“好工宇”，便红了脸，心里只觉甜丝丝，身体好似喝了几斤陈年佳酿般飘飘然。
　　微垂睫，杜工宇低声道：“好，鸽子。”这会儿他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鸽子更可爱更美丽的禽鸟了，鸽子这个名是那般亲切动听，胜过世上所有的发音。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治愈系的帅哥。”刘鸽轻叹道。“在这么窘困的情况下能遇到你，真是超幸运的。我难得有这么好运气呢。”
　　杜工宇听不太明白，但总体来说，是称赞的话，因此微微笑。
　　刘鸽瞥视他。一看就是超好欺负的人，不虐虐他真是对不起自己！但他好歹是救命恩人，欺负了又觉于心有愧。怎么办？好矛盾啊！
　　还没纠结出个结论，眼皮又犯沉了。必竟，她刚逃出鬼门关，重病未愈。
　　再醒来时，榻前颇是热闹。除了杜工宇，还有个看似仆人的年青小伙，另有个发鬓半白的妇人，正给她切脉，应是医师之流。
　　“性命已经无碍，但身体仍极虚弱，还需谨慎调养月余。”医师松手提笔写药方，交给杜工宇，看了眼刘鸽，欲言又止。
　　“阿顾，你去煎药。”杜工宇看过药方，吩咐那年青小伙。
　　阿顾应声接了药方出去。
　　杜工宇把刘鸽的手放回被窝，掖了掖被角，望着她目光脉脉。
　　“咳咳。”医师清咳两声，扯扯他的袖子。“你来一下。”
　　“我就回来。”杜工宇向刘鸽微笑道，随医师走出，轻带上房门。
　　明显是不想让她知道嘛，什么事这么神秘？刘鸽耐闷。总之，她的病不可能有什么大问题。她自己知道，只是饿得狠了，累得狠了，睡眠不足再加受冻而已。现在吃饱穿暖，舒舒服服的，养个把月肯定壮得赛过牛！
　　杜工宇如他承诺的很快回来了，面红红，不知医师向他说了什么。眸光不敢与她相碰，却柔得如春水般。她越看他，他越转开脸去，脸越红。
　　刘鸽心中大奇！难不成他知道她在打他邪恶主意？但如果真是这样，应该离得远远的，怎么还是坐在榻旁，近在咫尺？
　　猜了半天，刘鸽决定单刀直入，问个明白。以杜工宇这么纯洁温柔的人，是不会撒谎的。
　　“医师刚和你说了什么？”她问了，可还是没能得知内情。
　　杜工宇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回答，只是通红了脸颊。
　　刘鸽越加好奇，但旁敲侧击盘问许久，竟然还是没撬开杜工宇的嘴，倒把自己折腾得很累。
　　很快晚膳时间到，杜工宇飞快地吃完，又来喂刘鸽。刘鸽使劲盯着他看，把他看得面赛桃花，但即使喂完粥，他还是没有逃走。
　　真是坚毅的精神，刘鸽心里佩服。虽柔却韧，抗压抗打击，没有任何外来干扰能左右他的初衷和行进线路。这种人最能坚定不拔地实现自己的既定目标，传说中能笑到最后的人。
　　放弃了套问，刘鸽与他闲聊，得知他此行目的地是白厥以及救她的大致经过。杜工宇也问起她的身世家人，刘鸽把原先编好的父母双亡家里经商的情况说了。
　　“这次出游查看商机，没曾料途中两度遭遇劫匪，以至身无分文，冻饿荒野，若非公寓相救，鸽子就成死鸽了。你真是我的救星！”刘鸽唏嘘感叹。也不算撒谎，开始是被梅楚天打劫，后来是被天上的飞鸟夺金。
　　“鸽子言重了。”杜工宇微笑，不知何时坐到榻上，让刘鸽轻倚在他身上。迟疑着轻道：“只是被劫了财物，人没受到伤害？”
　　刘鸽犹豫了下道：“嗯，是的。”
　　梅楚天是有劫色，还下了媚术咒语，但这不太方便说出来。总不成实说自己因此常常欲火中烧，当心把帅哥吓跑了！而且这种精神上的，她自信最后一定能战胜。就象毒瘾初期，只要下决心戒，总能戒掉。到目前为止，她不是克制得很好，还没侵犯过路人嘛。而且，也感觉欲瘾不象刚开始那样凶猛了，发作的时间、频率都有所减少。这令她信心倍增！
　　杜工宇似不太相信，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刘鸽打了个哈欠，向他一笑：“时辰不早了。”
　　“嗯。”杜工宇应声，很自然地为她除了外裳，手摸着中衣似还要脱，刘鸽连忙道：“夜凉，我还是穿着好了。”阻止了他的手。心下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哪知杜工宇将她轻轻扶卧躺下后，也自除了外袍披挂架上。
　　“公寓？”刘鸽忍不住问出了口。
　　“鸽子现在病况尚不稳定，仍需人就近守望。”杜工宇在榻旁长椅铺了被褥，轻轻道。
　　“可是……？”你也是女尊部族的男子，与女子同房不怕有损声名？
　　杜工宇了然她未说完的话，微笑：“鸽子不必为我担心，我与寻常男子不一样。”稍停了停道：“鸽子讨厌我吗？”
　　刘鸽不太明白他说的“不一样”是怎样，但见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也稍微放心。或许，西黎部族与普通女尊部族不同，对男女之防看得很开。
　　听他问起，刘鸽笑：“这世上怎会有讨厌公寓的人？”侧身望他：“贵为西黎少主，容貌清俊气质温雅，想必倾慕你的女子会多得有如长河之沙。听闻白厥首领有两个美貌如花的女儿，公寓这次去白厥，莫不是相亲之旅？”吃吃笑。
　　“不是。我已有妻主。”杜工宇低低回答。
　　“这样啊，真可惜。”但刘鸽也放心了。名草有主，那便不必多虑了，只要他的妻主信得过他，她便不用为他过于担心。

　　第十三章 朝萨双圣

　　一放心，刘鸽很快坠入梦湖。
　　但不多久，又被迫醒来，身体的欲瘾又犯了。睡眼朦胧、虚弱无力，内里却燃烧着熊熊欲火，煎骨炸髓。刘鸽昏昏沉沉咬着被子，身体蜷缩一团，闭眼默默流泪。以前犯瘾还能跑着发泄，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受罪。
　　咦？谁摇我？刘鸽转头看，身体不由一震，是公寓！
　　淡薄月光轻浅照进纸窗，杜工宇身着雪白中衣立于榻前，清俊温雅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就象拯救的天使一样！
　　不，不能碰他！不能害了他。刘鸽尚有一分理智在，松开被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低低道：“离、离我远一些，别靠近我！”身体深处在叫嚣着：扑倒他！送上门来的食物！就象白粉鬼见到可卡因，馋涎欲滴。
　　“鸽子，你好象很难受？”杜工宇没有走，反而靠得更近，甚至坐在榻上，倾身伸手轻抚去她面上的泪。
　　“走、走开！”刘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再不走我吞了你！
　　可惜杜工宇完全不了解她的好意，扑闪了下卷曲美丽的长睫，凑近脸疑惑地注视着她：“鸽子你在生什么气？”他挨得那么近，他的唇离她不到一公分。粉红娇润的唇，虽不丰厚却唇形美好，在月光映照下更是引人遐思。
　　我、我不行了！刘鸽再无力抗拒，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全身颤抖。上天你好狠啊！
　　似听得一声轻轻叹息，随后，有柔软的物事轻覆上她的唇，辗转吮舔，毫不费力地开启她的齿关进入内里，拥舞同伴。
　　就象一把火引燃了即将爆炸的火药库，刘鸽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叫你走你不走，被吃掉活该！刘鸽用虚软无力的手臂搂住杜工宇的脖颈与他相吻，恨恨想。本来看在你是救命恩人份上，不想毁了你的。
　　吻过后，杜工宇也进了被窝，中衣褪在榻下。
　　“鸽子……”他轻轻呼唤着，温柔搂住她，动作娴熟自然。
　　刘鸽心中有愧，只好合上眼，微微喘息着，感觉他轻柔却迅速地除去了她的衣裳，炙热的吻印遍全身，于她而言有如甘雨润旱田，全身肌肤都发出愉悦的欢呼。她很想翻身压倒他，可惜力不从心。
　　他是受啊他是受，为什么我竟被一个小受压了？刘鸽在身体得到纾解的同时，内心郁闷不已。好在她如今身体虚弱，杜工宇小受般的温柔体贴于她正合适。
　　他小心翼翼地进入，生怕弄伤了她，沉着轻缓而坚定地爱着她，压抑自己关注她的感受。他不是梅楚天，所以，这注定了他不能完全消解梅楚天的施加的媚术咒语，不能完全满足刘鸽。他的技术也根本无法和梅楚天相比，但他的温柔付出令刘鸽很感动。他好象知道她受着煎熬，为了帮助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求。
　　那夜，刘鸽连皮带骨生吞活剥了杜工宇。
　　事后，抱着他，刘鸽睡着了，许久难得的安稳。杜工宇真的是她的好公寓，温柔地为她撑起一片蓝天。她觉得，她就象现代在外打拼累的男人，回到家里老婆的怀抱就能卸下所有的疲劳。公寓，是她休憩的港湾。
　　第二天醒来，是在杜工宇的怀中，两人都跟婴儿似的光溜。事实证明，昨夜的旖旎不是刘鸽的臆想。
　　我真吃了他。刘鸽感叹地想。不过他已经有妻主了，不用负责任，所以，我们这算一夜情？现代时还有心没胆，到了异世界反而进步了。不过真看不出公寓的思想也这么开放。
　　想着，杜工宇也醒了，看她眼光光注视着他，呆了下，玉脸泛红，轻道：“我给你穿衣，阿顾要来了。”
　　一切都很自然，杜工宇熟练地为她打理整束，自己也披衣起床，好象多年夫妻一般。
　　他是不是这样服侍他的妻主习惯了？刘鸽想，心底冒起了丝丝酸气。跟他的妻主欢好时，是被压还是他压？都是什么神色？
　　越想越郁闷，漱过口后，杜工宇为她洗脸，刘鸽突然扯住他胳膊，迫使他弯下腰来，一口咬在他唇上。杜工宇初惊愣，随即配合，热切投入。
　　正吻得火热销魂，拍门声响，阿顾来了。
　　“宇少主，早膳和药。今天她的是肉粥，量比平常多一些。”跟往常一样，阿顾把食盒递给杜工宇，眼睛紧盯着他的左手腕，但腕上的红痣不见了。
　　“宇少主，你……你！”阿顾失声惊呼，面色如土。“你的玉守砂没了……”
　　杜工宇轻嘘了声，淡淡道：“没了再点个就是。”
　　“可是……”那不一样啊，再点上去的一擦就掉了。阿顾惶然看着杜工宇。
　　“阿顾，不要大惊小怪的，你也去用早膳吧。”杜工宇推他出去。
　　阿顾边走边转头狠狠瞪了刘鸽一眼。虽知必是少主主动献身，但仍对她夺走少主的处子身不无愤懑。
　　他们的说话刘鸽都听到了，只不过听不太懂。在殊芳，为表男子身体清白，也有点砂，但是在锁骨下，叫处子守宫红，一旦失贞，再点不上。杜工宇左腕的红砂，她有看过，只以为是普通的痣。
　　杜工宇回转来与刘鸽说话，神色自如，看不出一点异常，于是刘鸽就让这一重大破绽轻松溜过了。
　　后面十多天杜工宇仍旧日夜相伴，寸步不离，予取予求。有时刘鸽会产生错觉，他就是她的夫君，她就是他的妻主。梅楚天施的媚术咒语造成的痛苦有了杜工宇大大减轻。而阿顾每天因事来找杜工宇时，都会借机瞪刘鸽，不无怨尤。
　　渐渐的，刘鸽已能下床走动自如，虽还没恢复病前全盛状况，但已和常人看来无二。
　　这天刘鸽正和杜工宇倚窗谈笑，忽听得外头传来喧嚷的声音，渐安静，细听，却是丝竹声，夹杂着清脆的歌咏。
　　“……玉剑映雪寒，
　　独立莲峰南。
　　天风舞轻衫，
　　鸣笛奏青兰。
　　眸光倾朝野，
　　华仪动千山。
　　去来若流光，
　　沉浮踏红丹。
　　吹剑笑江湖，
　　春花恣意看。
　　纵横万里行，
　　……”
　　歌咏的主角是五十年前公认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不但武功盖世无双，容貌也为当时之最。
　　关于木易钦的传说，刘鸽早已听熟听烂，倒背如流，对他的风华和绝世武功倾慕不已。这时听得吟游歌者的咏唱，心中不由一动，扯扯也倾听着的杜工宇：“木易钦现在还健在吗？你知不知他归隐后的情况？”若能寻到他，便拜他为师！
　　杜工宇摇摇头：“自他隐后，再无任何有关传言流世。”
　　刘鸽大为失望：“难道天下就没一个人知道他的消息？”
　　“那也不是，至少天见天听应该知道。”杜工宇微笑。“但她们愿不愿意讲，就难说了。”
　　“天见天听？”刘鸽疑惑地望他。
　　“鸽子没听闻朝萨双圣的传说吗？朝萨天香寺，孪生双圣，童颜不老。姐姐天见，双目失明，可知过去未来，弟弟天听，双耳失聪，能晓天下巨细。但每一个人的一生，天见天听都只接待一次，而且，参拜她们，需付极高昂的香火钱，另外，愿意说什么及说多少，说不说，都由她们决定。言出成谶，语必为真。因此，何时去见朝萨双圣，要不要见，对朝萨人来说，是一生的大事。”杜工宇缓缓言道，瞧了瞧刘鸽。“鸽子想去见双圣？”
　　“嗯！”刘鸽一脸向往地回答。
　　她只听了前两句就魂游虚空了，闻说天见天听那么神妙，恨不得马上揪住她们，把心中的疑惑全倒出来让她们解说。不只是木易钦的事，还有天女羽衣。梅楚天说只有天女能找到羽衣，可她完全不知道羽衣到底是什么！但根据天女的鉴定方法，她又应该是天女。即使是蛛丝马迹都好，至少有个提示吧！否则大地苍茫，千山万壑，她如何上天入地搜索那小小的羽衣？而且这羽衣究竟有什么用？是让她穿了飞仙还是其它什么？现在她是满脑袋疑问，沉甸甸浆糊。
　　“鸽子真是非凡之人。”杜工宇低叹道：“一生就此判定，寻常人难免心有忐忑，总会犹豫恐惧即将听到的是凶是吉，鸽子却没有丝毫踌躇。”
　　“啊？嘿嘿。”刘鸽终于听清他所言，心下一惊，表面却若无其事。“天见天听只是预言事实，而不是判定一生。若是凶，我可以做好万全心理准备，把危害降到最低。若是吉，我可以先行欢喜高兴。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惧和犹豫？”刘鸽堂而皇之地说大话。
　　杜工宇注视了她一会儿，面有钦羡之色，轻道：“鸽子说的是，但我却害怕听到不愿知道的事。若是悲伤之事，我宁愿永远不知道，非得知道，但愿是在最后一刻。”
　　“也有可能会是开心的事啊。”刘鸽安慰。
　　“若是开心的事提前知道了，我怕我会渐渐把它当成理所当然，而失去了感激和最后得到时的欢喜。”杜工宇抬起长睫望着刘鸽。“我想，既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便让它依循既定的轨道慢慢展现，逐渐揭开神秘的面纱。”
　　刘鸽笑：“公寓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但比起天见，我更想见天听，向他求教不解的事。”
　　“天听所言不一定是你想知道的事，而可能是你不想知道的秘密。”杜工宇低声告诫。
　　“若他说了我不想知道的，我可以忘记，当作从来不知道。”刘鸽吐了吐舌，笑道：“我的记性最差了，不想记的一下子就忘得干干净净！”
　　“鸽子会忘记我吗？”杜工宇轻声问。
　　“当然不会！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公寓的好公寓的恩情！”刘鸽信誓旦旦，举起右手。“即使以后公寓变成别人的公寓，再也见不到面。”说到后来，不由低弱了声音，心里酸楚。
　　“鸽子不想要工宇吗？以后不愿再见我？”杜工宇垂下头，声音颤抖。
　　刘鸽没料得他会这样反应，慌忙解释：“当然想要，可是公寓不是已经有妻主了吗？就算还想见面，也未必有机会……”
　　“我的妻主就是你，鸽子。”杜工宇打断了她的话。
　　于是刘鸽头顶冒烟，死机了。

　　第十四章 告别天使

　　公寓的妻主是她？她几时娶的啊？除了这些个疑问以外，刘鸽发现，听他这么说，自己的心情很怪异。既非欢喜，也非厌恶，只是平淡接受。仿佛一个好吃的苹果，原本以为那是别人的，但忽然有人说，呐，这其实是你的苹果，于是自己便应声顺手接了一样。
　　与此同时，先前悬留脑中的疑问迎刃而解。阿顾那天惊呼的“玉守砂”，公寓左手腕上的红痣，本是擦不掉的，为什么自跟她有了第一夜后就消失了？阿顾总是恶狠狠瞪她的原因。公寓看起来是个温柔羞怯的女尊部族男子，却能坦然与她同房，毫不在意声名问题。
　　原来，公寓是把她当妻主看待，虽然，并无仪式和约定。
　　刘鸽头眩晕了好一会儿，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了比较恰当的结论。扶额瞥眼看杜工宇：“你对我一见钟情？在我还昏迷时？”
　　杜工宇绯红了脸，低嗯了声。
　　刘鸽坐倒在床榻上，望着他半晌无语。
　　“鸽子不愿意娶我？”杜工宇轻问，语声中有伪装的平静。
　　刘鸽微沉默，道：“如果是这样呢？后悔把贞洁给我吗？”
　　杜工宇虽极力想表现得淡然，刘鸽还是看出他的脸色微微苍白了。
　　“不后悔。只要鸽子以后还愿意见我，就算，就算不娶我也可以。”杜工宇低低道，长睫垂下，看着地板。刘鸽瞥见他的手拳着，微微发抖。
　　“公寓何必如此委屈？纵然失了贞洁，以西黎少主的身份和如此玉容，仍可以嫁个倾心于你的贵家女孩。”刘鸽站起，笑着搂住他的腰，在他唇上轻吻了下。
　　杜工宇初听她言语，一愣，想要反驳，被她吻了才明白过来，她那是存心调戏作弄他。可他刚才真以为她不肯娶他，心好痛！
　　见他秋水明眸漾着微微滢光，千言万语尽在其中，清雅秀美的脸庞尤带着三分苍白，不胜哀怜，刘鸽也不禁心生怜惜，轻勾着他脖颈，微踮脚，想要给他一个安慰的深吻。
　　杜工宇也明了她心意，将她拥紧了，俯下头。
　　两唇近了，将贴着时，忽有一物从后疾扑，紧扒在杜工宇背上，令他的唇齿促不及防间狠狠磕在刘鸽鼻子上，险些咬下一块！
　　“啊。”刘鸽痛得低叫一声捂住鼻子，推开了杜工宇。到底什么鬼东西来捣乱？！她非剥了它的皮不可！
　　“小雪！”杜工宇从背上揪下了那个罪魁祸首，将它提溜到刘鸽面前，歉意地道：“它就是我和你说的，发现你倒在雨地的小雪。以前都是我照顾它，这些天换成阿顾，可能它在闹脾气了。”
　　跟猫差不多大小，很象猫，但又好象不太一样。头浑圆，耳朵尖短，肢体柔韧修长，四爪勾而尖锐，能伸缩。通体雪白，只有眼睛是金黄色的。被杜工宇提着，微眯眼，张口象笑似的伸出粉红舌头，露出前端四颗长而锐利的尖牙。
　　“……豹？猫？”刘鸽狐疑地问。要说是豹，它未免太小只了，看着也不像是幼兽，而且豹有全白的么？要说是猫，却长得太有攻击性了。
　　“是玉枕豹。”杜工宇微笑，将它抱在怀里。“玉枕豹是我们西黎的神兽，只有西依拉雅雪山才能见到。”
　　轻抚着小雪，杜工宇娓娓道：“玉枕豹产于西依拉雅雪山，饥食冰川雪莲，渴饮天湖冰泉，虽形体娇小，却腾跃如飞，迅比流光，是西依拉雅的百兽之王。”
　　哇，真是兽不可貌相！刘鸽望着小雪，目光崇敬。
　　“由于常年食用珍稀的雪莲，玉枕豹的血可以解百毒，治百病，补元益气，就连它的便溺都可以疗治伤患。”杜工宇轻笑。
　　啊啊！刘鸽的眼睛闪着绿光，看得小雪毛竖起来，不安地低叫了声，在杜工宇怀里换了个姿势，脸冲里侧，尾巴象根棍子似地支在外侧，形成防护。
　　杜工宇瞧了瞧她神情，悠然道：“这都是早前的传说了。小雪是我自小抱来家养，平日里虽然也吃用贵重药材，却比不得冰川雪莲，自然也没那些灵效妙用。”
　　耶？刘鸽愣了，瞪着杜工宇。
　　杜工宇冲她笑得很欢乐。
　　原来是这样啊？哼，戏弄我。刘鸽摸着鼻尖上的齿痕，默默打量小雪，向杜工宇露出甜蜜的微笑。“公寓，我想吃红烧豹肉。我重病初愈，这种常年服用贵重药材的豹肉，最补了。”眼见杜工宇的笑容僵住，刘鸽倚着他微噘嘴，不无幽怨地道：“难道公寓舍不得么？”
　　杜工宇一时无言以对。
　　刘鸽退开两步，转身望向窗外，幽幽道：“知道了，我不吃就是。”很受伤的表情。
　　“鸽子。”杜工宇低声唤，刘鸽没回应。
　　“鸽子，小雪，小雪给你吃。我会杀了它。”杜工宇的声音很轻，颤抖，仿佛滴着血。
　　刘鸽猛地回身，看见他眼中噙着泪。
　　“公寓，我骗你的！”刘鸽连他与小雪一起抱住。“鸽子是不会想吃豹肉的！”吻他眼睛，嘟囔：“谁叫你刚刚戏弄我……所以我也逗逗你嘛。”
　　有一丝后悔，这次作弄真伤害了他。心尖微痛，但看他痛苦不知怎的又有恶意的兴奋。
　　“真不吃？”杜工宇仍是不信。“鸽子要吃，我，我舍得的。”
　　刘鸽叹气：“我知道你舍得，可我舍不得你难过。”怕他再絮叨，干脆封住他的唇。
　　她在吻他，所以没看见他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笑意。
　　“公寓，我要走了。”吻过后，两人相依共坐，刘鸽轻轻道，立刻感觉杜工宇的身体僵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你，不是要去白厥商谈生意吗？再拖下去没关系？”
　　杜工宇抚着卧在膝上的小雪的毛，沉默了会儿道：“没关系。白厥，不去也可以。”
　　刘鸽愣了立刻明白：“你，原先真是去相亲的吧？”
　　杜工宇没有回答，却道：“鸽子，医师说，你要休养一个月。”最后三个字重音，凝视着刘鸽。
　　刘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柔声道：“好。”
　　杜工宇紧搂住她，低低道：“鸽子不要走，小雪给你吃。”他此话一出，匍匐膝上的小雪“嗖”地跳起，三两下逃得没影。
　　刘鸽心下好气又好笑：“我真的没想吃小雪呀，它看起来也没啥肉，还是养着好玩。”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杜工宇更加黏着刘鸽，夜晚在床上也越发热情。刘鸽的欲瘾确实比刚离开梅楚天时好多了，发作日少，但杜工宇的求欢目的已不再是为她解瘾。刘鸽隐约明白，却也不想说破让他伤心。第一夜之后，她便服用了药物，短期内欢好是不会有孕的。
　　刘鸽也有郁闷之处。杜工宇明明看起来是典型的小受，可每次总是他压倒她。偶尔她想逆袭，也很快被翻覆。梅楚天虽也是受样男子，但他毕竟是男尊国的皇子。可杜工宇是女尊部族的呀，为什么还是她被压？疑惑不解下，刘鸽为自己找了理由，因为她生病了，力气不足，杜工宇体恤她，暂时当了攻。当攻是很考验耗体力的。这样也好，一月来，杜工宇的技术大有长进，虽比不得梅楚天，但也不是第一夜的生涩了。细回想，他那时的温柔，其实多数时候是在掩饰对欢好的陌生。可怜他还是第一次，却要装出很熟练的样子。
　　有一次同床，刘鸽问他，那时为什么要骗她已经有妻主了？杜工宇说，假若你知道我仍是处子，一定会拒绝我同房。刘鸽想想，也是，她怕负责任。不过，虽被设计，能得到如此温柔美丽的佳人也是她苦修来的难得福份。再说了，救命之恩，她便是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在她愉快地释然时，又被压了。刘鸽脑中灵光闪现，杜工宇，其实是个腹黑温柔攻啊！
　　离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鸽子。”杜工宇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凝望着她。
　　刘鸽在他眼中读出了无言的疑问。“公寓，我去朝萨求问双圣后，还要拜师学艺，少说也得三五年时间才会回来。”微微犹豫，还是如实说道：“公寓，在殊芳，我其实是被朝廷追捕的人犯，或许会死于非命，一去不复返。假若，你遇到另外心仪的女子，可以不用等我。”
　　杜工宇微张嘴，似要言语，刘鸽抬手压住他的唇。“公寓，无论以后我们重相见时是怎样的情景，我永远感激你的温柔和对我的付出。如果你始终忠于我，我向你承诺，有朝一日，一定会娶你，对你好。若你别有怀抱，那么异日有所需，只消我能做到，必将倾尽全力。”
　　将她的手拿下，杜工宇欲言又止，最后默默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拉起她的手，塞入掌心。簪上镶着颗看不出材质的珠子，上篆“工”字。望了她许久，却只得一句：“我在西黎等你回来，和小雪一起。”小雪蹲在他肩上，此刻低鸣一声扬爪，仿佛应许，但被刘鸽一看，立刻炸毛，窜到她头顶高高的树枝上，蹲踞俯望。
　　“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赠你的。”刘鸽有些微歉意和羞窘。蒙杜工宇相救，吃他用他一个月，连带他的身体也占了，临走还是他给她打点行装，往包袱里塞了许多金银作盘缠。
　　杜工宇没有言语，目光在她发上转了圈儿。刘鸽省到，用手掐了一缕结成发绳，系在他手腕上。“但望重遇之时，这发依然陪伴着你。”
　　杜工宇轻叹口气，低声道：“鸽子可以多相信我一些吗？”
　　刘鸽微沉默，有些怅然。“世事沧桑难料，风云变幻莫测。许多时候，纵有心想延续旧日时光也因诸多原因不可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公寓，你是我的天使，希望永远都是。”望望爬在高处的小雪，摸摸鼻子，估量了下安全系数，踮脚吻上杜工宇的唇。
　　而后，刘鸽跃马扬鞭，奔向朝萨。
　　这时的刘鸽没有想到，她很快就遇见了一个几乎改变她全盘思想的人。为了那人，她差点后悔今日的许诺，为了那人，她受尽折磨却被视为鄙履。她的尊严与骄傲，在他面前荡然无存。相遇之前，她绝对想不到，她也会为男人流泪。

　　第十五章 初闻雪衣人

　　进入朝萨已是秋末初冬之交，朝萨地域季节分明，所过林道落木萧萧，策马驰骋时带起的风时常卷得落叶飞舞。傍晚时天边的暮霭有如锦带铺陈，夕阳藏在暗穆的群山间偷笑，放射出的金黄余光使得暮霭嵌上了富丽的金纹，显得逸彩飘然。
　　有了杜工宇提供的丰厚盘缠，刘鸽一路行来好不潇洒。
　　骑着杜工宇帮忙挑选的一匹毛色雪白的良驹，做少年贵公子打扮，锦衣华服，暮宿晓行，吃住最好的客栈，遇了景色佳处，便小作逗留，游赏一番。路上见了姿容美好的男女，谈吐风雅的行客，没胆上前搭讪，便装出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酸不溜弄地舞文弄墨，吟诗诵词，感时伤世，装深沉，勾引人家主动和她说话。也不知是不是真骗倒了别人，此计往往奏效，目标常常比她预料地更快接近她、和她攀谈。或许计谋太过成功，有几次人家还缠着不放，执意要和她同行共宿，有意无意牵她手，搂她腰，害她不得不半夜悄悄脱逃。
　　经过月余旅途，刘鸽得出结论：朝萨果然是男尊国，在这边就算穿着男装，勾搭男的都比女的容易多了！
　　这天午间，远远看到前方有一路途中的小食摊，刘鸽腹中正饥，连忙快马加鞭赶去。还未近，便听到有女子婉转圆润的歌声伴着悠扬的琴音飘飞。
　　行路行兮于冬途，有美其璨玉蕴煌。
　　身如秀树尽风华，眸若星光映澄江！
　　容止翩跹眉峰簇，言语含愁煎我肠。
　　若能持琴侍君前，不求比翼共翱翔！
　　刘鸽在殊芳皇宫长大，耳朵早被娇惯了，但听得这歌声与琴音，仍觉颇为入耳。听操琴的手法，若没猜错，这女子当是梅川琴派的。
　　梅川琴派，是琴剑歌三修，收取弟子严恪到变态的程度，非但要有极高的音乐天赋、上佳的根骨、颖慧的武学领悟力，还要容貌姝丽端雅！因此，梅川琴派子弟寥落，一代能有两三个传人就很不错了。但这些传人，无一例外，俱匪声朝野，名噪一时。提起梅川琴派，人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其它琴派的名师，宫廷总有办法请来演奏，或聘为琴师教习，只有梅川琴派，想都别想。所以，因这琴技手法听着陌生，刘鸽判断，应该是梅川琴派。
　　在宫中时，以未能品赏梅川琴技为憾，想不到在这荒野食摊有幸一闻，刘鸽心情颇是激动。根据传闻，梅川琴派弟子都是仙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狭道相遇，不结交一番岂非可惜？但心中也隐有疑问，从咏歌中听来，似乎操琴人路遇绝代风华的男子，倾心之至，自惭形秽，不敢奢望为侣，但求能为仆婢便于愿已足。能让连皇室都不屑一顾的高傲的梅川弟子自甘俯首居下，那会是怎样的人？！
　　担心操琴人走了，刘鸽急急策马奔去，到了食摊顾不上拴马便张望奏琴者在哪儿。
　　很明显，她就在人群围聚的中心。
　　看到她，刘鸽笑了。那真是个俗世嫡仙！
　　她的容貌固然是美的，但并没达到倾城的程度，然而眸光转盼间，自有一种卓然出尘的态度。虽衣衫朴素，鬓发蒙尘，且被众多人包围，可她身周仿佛有一种特别的光晕，令她便是混杂在万千人中也如鹤立鸡群，能被一眼望见。
　　在刘鸽注目琴女的同时，琴女也发现了刘鸽，琴声嘎然而止，怔望着她。周遭的人也随她目光看到了刘鸽。
　　一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姑娘，他就是你歌咏的人？果然是绝世风华，倾国容光！”过得会儿，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
　　“不，不是他。这位公子的容姿虽然也是难得一见，比我歌中人物仍是逊色少许。”琴女恢复了自若的态度，淡淡言道。
　　她这一说，众皆哗然，摇头不信。
　　刘鸽却是信的。因为，她自觉魅力不足以让这琴女甘为仆婢。
　　待围观者逐渐散去，刘鸽向琴女长揖道：“慕琴音而来，姑娘可是梅川琴派高足？能否请教芳名？”
　　受她如此礼遇，琴女嫣然一笑，站起敛衽一礼：“小女子凌寒，正是梅川弟子。还请问公子大名？”
　　刘鸽说了，又叫了些食物请凌寒一起吃，凌寒落落大方地应许了。刘鸽与她相谈，并寻机询问她歌中人物。
　　凌寒以为她介意方才说的逊色之词，语词诚恳地表示歉意，但并不改变评价。说起遇见的经过，眼光奕奕生辉。
　　原来凌寒出师后依师门惯例抱琴行游天下，歌吟风物，增长见闻，丰富内涵。昨日清晨在溪谷畔随意抚琴歌咏时，忽然出现个一身雪衣的男子，连面上都蒙着白巾，只露出一双星辰般幽黑明亮的眼瞳。纵如此，他行止间的气质与风华还是令几年间踏遍各国见识过无数奇人异物的凌寒为之倾倒，望着他怔然说不出话。
　　雪衣男子向凌寒索借“朱弦”琴弹奏一曲。语声落寞，琴音悲冷，曲罢万物同哀，凌寒泣涕零落，泪湿襟衫。
　　雪衣男子还琴时，她便问：“公子何故如此之悲，可否见告一二？”
　　“我既向你借琴，便答你此问以为酬。”雪衣男子背向她道，稍停一字字缓缓而言：“我之悲伤，源于倾心恋慕的女子背叛了我。”语声冰冷而又哀伤，言尤在耳，人影已经消失。凌寒出自号称琴剑歌三修的梅川，武功在江湖也算得一流高手，却硬是没看出他用的什么身法，竟能迅捷如流光。如此轻功，为凌寒平生仅见。
　　只是这般绝代风华，他爱的人怎啥得背叛他让他痛苦？凌寒实在无法理解。天下怎会有不爱他的女子？假若是她，能成为他的婢仆便足以为荣幸。自见过雪衣男子，脑中竟无时或忘，因此今天行至食摊小歇时，凌寒便不由自主以歌咏抒发情怀。
　　叙说完毕，凌寒兀自神色温柔，思绪仍沉浸在回忆中。
　　刘鸽听着，对那雪衣男子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不敢确定。
　　吃完向凌寒告辞，却见有几个年轻男女目注己身，似想过来搭话又不知如何说法，不由笑了。以前忘记了自己也算品貌尚可，只想着去勾搭别人，没想到或许别人也想勾搭自己呢。就好象站在桥头看风景，却没料自己也成了其它看风景的人眼中的风景。
　　策马重新上路，刘鸽有些神不守舍。
　　凌寒口中的雪衣人是否就是当日求婚的神秘人？如果是，何来背叛一说？他所倾慕的女子是她或是别人？不可能是她吧，与他相见只是一面而已，怎么可能就会倾心恋慕了？刘鸽自觉没有能让雪衣人一见钟情的资本。但若他爱的是别人，又为什么要向她求婚？那天他的语声听起来可一点不落寞，没有丝毫被甩的迹象。总不成既爱着别人又向她求婚，还答应嫁她呢。带着爱人一起嫁她？不带这么搞笑的吧。
　　那么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雪衣人不是神秘人。虽然听着很象，但武功卓绝的人也许都是那么神秘、身法迅如流光电火。
　　刘鸽轻吁了口气，紊乱的思绪终于理顺了些许。想通了，却对雪衣人越发景仰，渴慕一见。对他所爱的女子也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竟然能抵抗雪衣人的魅力，弃他而选别人？暗里也想，神秘人比之雪衣人如何？当日惊鸿一瞥，神秘人的眼眸美丽得令她心弦颤抖。她无法想象，世上会有更美的眼眸。
　　松了马缰，任马儿自由漫步，刘鸽伸手衣内，掏出神秘人赠送的金丝绦穿系的珠子，上篆着“物”字。她猜想，神秘人的名字里应有个“物”字。因为，梅楚天送的手链上，同质地的珠子篆着“天”，而杜工宇送的发簪嵌着的珠子篆着“工”，类推而知。他们真有趣，好象约好了，送的订情物都是刻了名字的珠子。这珠子也怪，瞧不出是什么质地。
　　刘鸽摸着珠子，呆呆思想，痴痴傻笑。最初刚得了珠子，是想有朝一日把它典当银两以作不时之需的，但真山穷水尽时，却怎么也舍不得把它押了。倒是梅楚天的手链，除了那颗“天”字珠，其余玛瑙珠子全进了当铺。
　　“呀啊！”一阵疾风掠过，令刘鸽在马背上歪斜了下，险些堕马。
　　回过神来，见一全身雪白的骑者在前面驰行，为挡风尘头脸处也蒙了白丝巾，背影秀挺端正，衣袂飘然，速度也不太快，并不象有十万火急的要务。那为什么经过她时却迅猛得象刮台风似的？刘鸽心里着实愤懑，决定上前与他理论。虽然她没什么实际损失，可必竟受了惊吓。
　　“喂，前面的那位兄弟等等！”刘鸽策马奔前，想追上他。可是，那人看着不快，她却总也追不上，老差着十来米的距离。最后她已经驱马狂驰，那人不曾回头，却象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她快他也快，但也不会把她甩太远，就是十来米的距离。眼望着就能追上，却始终追不上。
　　这人邪门！刘鸽明知道其中有诈，人家在耍她，但心里堵着口气：你不让我追上，我偏要追上给你看！我的坐骑是雪狮子，公寓帮选的名驹，短时间内的脚程天下少有能比！
　　一挟马肚，刘鸽迫使雪狮子尽全力奔驰，果然距离拉近了些！但还是差着四、五米。
　　怎么办？这种速度雪狮子只能维持短暂时间，很快就会慢下来。刘鸽脑中电转，一咬牙，从疾奔的马背上立起，脚下一蹬，身形腾空，轻盈翻转了两圈，朝前方白衣骑者扑去！

　　第十六章 午夜生死关

　　只不过差着四、五米而已，奔马的速度，加上前蹬翻转疾扑，在刘鸽计算中，要扑到他应该完全没问题。事实上，她的手指只差两毫米就要抓着他了，可就有这么诡异的事，白衣骑者的马竟然在正常奔驰中还能向前额外飘移几公分！或者，不是马飘移，而是他的身形飘移？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刘鸽的头脑没来得及分析清楚。
　　她只记得，她的手指尖刷着白衣人的马屁股扑到地上。万幸的是，竟然没被马后蹄踢飞。摸马屁股马也舒服么？才在侥幸，晃眼看见自家雪狮子碗口大的前蹄腾空踏下！刘鸽面如土色的同时反射神经成功发挥作用，身体自然而然贴地一滚，滚到奔马路线外的道旁。
　　卧在道上，安全了才发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在这瞬间，不知是否错觉，刘鸽眼角余光看见，他的马似缓了下，白衣骑者好象微侧头向她的方向看来。
　　心中一动，刘鸽闭目躺在地上装死。白衣人太厉害，只怕被看出破绽，所以，她没敢偷睁眼瞄。耳听得雪狮子停住了回转来，小跑到她身边，轻嘶着扯她衣服，似乎颇不解：我又没踩着你，你干嘛躺地不动？不带这么赖皮讹诈的。
　　“哼。”白衣人没过来，倒是冷笑了。“天气还不太冷，夜没黑，你尽可以多躺些时候。”马蹄哒哒，竟连靠近查看都没有，顾自走了。
　　戏被戳穿，没了观众，刘鸽再勉强躺着也甚无趣，只好老着脸皮爬起来，跨上雪狮子怏怏继续前行。
　　运气还是不错的。刘鸽安慰自己。毕竟这大糗除了白衣人和两匹马，没其它人看到。这段路这时间，行客不多。
　　他就是凌寒口中的雪衣人吗？衣着象，武功还没正式见识过。但肯定不是神秘人。虽然声音有些相似，很好听，可是神秘人不会这么冷，对她这么漠然。神秘人对她的行止有些无礼，语气却非常温柔宠溺。比较后，刘鸽忽然很怀念那时的神秘人。他温柔的怀抱，荡漾着清淡若无的丁香气息。
　　“啊！”刘鸽忽然灵光闪过，大叫一声。刚才摸着马屁股时，可以趁机拽着马尾啊！那样还有机会翻上去逮着白衣人的。但紧接着，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的武功不够强，没自信不会被暴怒的马儿蹶后蹄踢死。又败在武功上，沮丧。
　　一定一定要拜师好好学艺！刘鸽此时除了学艺修炼外，其它的念头全抛到九宵云外了，连一贯的色心都被挤到角落去。
　　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沾上的枯叶草屑，刘鸽催马快行。
　　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想象着异日的得意，刘鸽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强悍的蟑螂精神啊！她的萎靡从来不超过三秒钟。
　　傍晚投宿，竟然发现白衣人的马也在栈外马厩。还真是有缘！
　　刘鸽进了客栈东张西望，却不见他人影，要了间上房，顺便和掌柜叨嗑，打听消息。掌柜盛赞了番白衣人的风采后，说，他也要了上房，正与刘鸽相邻，但他不出房用膳，自在房中吃。
　　好森严的戒备！刘鸽在心里嘀咕。明明应该是个超极帅哥，却弄得跟见不得人似的。莫非，他脸上有疤，或者大半脸烫伤，真面貌跟鬼一样，不敢在公众面前露脸？想到此处，刘鸽倒是起了怜悯同情心，被戏弄的怨气也消了不少。本想寻机扯下他的蒙面巾，现在也打消了。万一当真是个毁容帅哥，被迫暴露真容，说不定会想死呢。刘鸽以己度人，戚戚焉。
　　于是欣欣然吃饱喝足，刘鸽把白日里的出糗挫折忘得一干二净，临睡前还出去买了些当地的特色糕点留作第二天路上充饥，然后，舒舒服服洗浴上榻，很快梦周公。
　　半夜时忽然醒觉，眼睛未睁，但刘鸽确实知道，榻边有人！在殊芳皇宫多年的经验，灵敏的直觉。梅楚天陪睡之前，她的睡眠是很浅的，因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梅楚天来后，她才变了体质。内中缘故，她心里隐知，只是不说破而已。这次会突然惊醒，与十岁以前睡不安稳的原因相同。她感受到了杀气！即使并不特别浓重。
　　是白衣人。从眼皮隙间，她瞥到了榻前人那一身的雪色素白。这次他脸上没蒙面巾，可惜背光而立，她又不敢睁眼细看，隐约知道他脸上没疤，除此外什么都不晓得。此时生命攸关，不是深究容貌的时候。
　　刘鸽僵卧榻上，心里万分紧张，一丝也不敢动弹，但所有的感觉细胞都清醒了。白衣人武功深不可测，他如果真要杀她，她只有受死的份，没有任何悬念。但他，为什么要杀她？她几时招惹他了？在她记忆中，今天才初识，不，连初识都不算，她一直只看到他背影而已。况且，真计较起来，是他差点害她堕马，后面还耍弄她。她没生气，他还有什么可怨恨的？不过，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她知道，杀人不一定要有理由。硬要理由的话，便是，看你不顺眼。在以武力论真理的世界，这已经足够了。
　　白衣人缓缓伸出手，感觉到它投映下的暗影，刘鸽的心也随之悬到咽喉。怎么办？！危急时刻，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人是神秘人，唯一可能与白衣人相抗衡的武学高手。假如她知道神秘人的姓名，这时一定会脱口呼救。但她不知道。因此，手反射性地握住了系在胸前的链珠，珠上刻着“物”字。
　　“……物……”刘鸽发现自己过于紧张下，动弹了，为补破绽，索性装作睡梦呓语，还略伸了伸几乎僵直的双腿，嘴唇轻轻咂巴了下。然后，鼻息深沉悠长，睡得很香甜的样子。
　　白衣人的手仍是悄然覆下了，覆在她眼上。刘鸽却松了口气，心回到肚子里，不知如何，白衣人的杀气消失了。
　　一手覆在她眼上，白衣人坐在榻畔，另一手捉住她攥着链珠的手，轻轻掰开，细细摩挲。刘鸽感觉，他似乎轻叹了口气。是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既温柔又悲伤呢？还有，深深的怨恨不满与矛盾。
　　后来发生什么事，刘鸽全不知晓。因为，白衣人点了她的黑甜穴，她瞬时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她醒来，上天保佑，还是在自己的床榻上！并且，身体完整，甚至衣衫整齐。
　　为幸存的生命祝福了下，刘鸽觉得自己仿佛探到了什么真实，但要细想，却又说不上来，尚未能理出头绪。
　　早膳后退房结账，掌柜说，白衣人已经先走了。先走的好，经过昨夜，刘鸽已经完全没了招惹他的心。就算他真是雪衣人，她也没有好奇的胆了。
　　可是，她自觉并没有赶得很急，为什么又在道上看到他了？才转过一个弯，白衣人悠悠然出现在她前方，简直象是在等她一般。
　　大哥，你真是在等我吧？！刘鸽心里特郁闷。想招惹时差点摔个狗啃屎，想躲开时却又拦在前头。这人生怎么这么不如意？
　　为性命着想，刘鸽决定，无视掉他！
　　于是，不为追上，只为超越，刘鸽轻叱一声，策马扬鞭，打算从他旁边急驰而过。

　　第十七章 鱼与飞鸟之恋

　　可是，她的速度一加快，白衣人的马也跟着加快，始终在她前面晃荡，始终比她快那么一点点儿。
　　刘鸽很想冲他大声喊出来：“这次不是为了追上你啦！只是不想再跟在你后面而已！”但总觉得，喊出来就是向他认输了。所以，虽碍眼得不行，郁闷得不行，却还是牢牢管住自己的嘴。
　　她慢下来，白衣人也慢下来，步调一致。刘鸽气不打一处来，再没有比这种露骨的戏耍更令人愤怒的了。
　　难道真拿他没法子？刘鸽窝了一肚子闷气，咬唇恶狠狠瞪着前面那无论马怎么急奔慢行都一样秀挺优雅的背影。美男子她是喜欢的，但跟她过不去的美男子另当别论。现在她就恨不得把他痛扁一顿，打烂他那华丽丽的面孔！不对，他从来都蒙着面，没让任何人看过。是有什么特别原因吗？而她，他甚至不正面相对。也许，可以由此入手。
　　刘鸽勒转马头，突然沿一条岔路奔去。
　　这回，是我在前面，你看我背影了吧？！刘鸽在心中窃笑，得意洋洋。反正我并不急着去哪里，听说附近的西洱湖景物秀美，正可以去游览一番，顺便眠花宿柳，看你还跟不跟！
　　想着回头一望，果然白衣人远远勒马伫立，似乎对她的不按牌理出招颇思疑。
　　不来最好，来了我也不会再被动。刘鸽耸耸肩，无所谓，心情愉悦地催马奔向西洱湖。美丽的风光，娇美的姑娘们，我来了！
　　未至晌午，刘鸽就到达了水波潋滟的西洱湖。
　　西洱湖呈三角形，中部为大湖，两端小湖，湖道曲折，湖区里散布着星罗棋布的水中沚，水草丰茂，成为野禽飞鸟的秘密巢居。若是夏秋季节，野莲竞开，蔓延成片，水鸟翔鸣，鱼跃波涌，荡舟碧水间，莲香阵阵，花气袭人，彩羽时落肩膊，举首可见飞翼掠长空，投影波澜，那迷人的风光令人留连忘返，去不思归。现下虽已是冬初，但尚未落雪，湖水还没结冰，尤自清清喜人。野莲是早已凋零不见影，只剩些许枯黄的水草在寒风中瑟缩颤抖。没了遮蔽，一眼望去，湖面水域辽阔了许多，蓝得澄澈的云天倒映在水中，人在画舫，俯望湖水里白云悠悠过，会不知究竟此身是在湖，还是在天。
　　刘鸽此时可谓乐赛神仙。
　　左拥一美女，右倚一艳伎，西洱湖最冷傲的歌姬也在婉转歌唱频送秋波，旁边众多仆婢恭谨侍候，随时听候她的吩咐。
　　要是在夏秋景盛时节，游人如织，光靠几个银钱哪能有这种级别的享受？但如今，有了金银做靠山，再加上容貌不俗，在淡季的西洱湖区域，刘鸽便是最大最热的主顾！所以，淡季去风景胜地，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没了威胁生命、碍眼闷气的人物，刘鸽的心情欣欣然爬上了珠穆朗玛峰巅！
　　歌姬一曲既毕，丝竹仍在继续，刘鸽倚在艳伎怀里，张口吞了旁边美女喂的糕点，手拍画舫船舷，纵声高吟。
　　“西洱湖中游，岂无丝竹喧！
　　迎风倚香坐，佯醉看酡颜。
　　青云载画舫，落日拥怀间。
　　……”
　　正得意，忽听一娇媚绵软的女声道：“哥，你看，那不是鸽子吗？这回可得逮住他，别让他又飞了！”
　　刘鸽一个激灵，诗兴不翼而飞，最后那句再续不下去。转头一看，一对明眸皓齿的男女璧人笑盈盈立于一叶扁舟上，乘风破浪向画舫驶来。刘鸽顿时叫苦不迭！
　　怎么又遇上那对宝贝兄妹了！都说飞鸟与鱼是无缘的，她却怎么老被鱼追得落荒而逃？！刘鸽忘记了，冬天的西洱湖，鱼得水，鸟不吉。
　　这对兄妹就是她来朝萨路上勾搭过于成功的一个典型事例。哥哥还好，虽看着她总是一副审视深思的神情，到底还没把她怎么样，妹妹却让她伤透脑筋。
　　在她恍神间，扁舟近了，将撞上的瞬间，那对兄妹纵身跃起，轻悄落在画舫上。梢夫用长竹槁在画舫上一撑，扁舟悠悠然荡开，危机解决。
　　“鸽—子—！”那娇艳妩媚的妹妹张臂向刘鸽扑来。哥哥微笑站在画舫前沿看着。
　　刘鸽急忙把身边的美女拉到身前挡住！“鲤鱼……”
　　“讨厌，人家是李妤，不是鲤鱼！鸽子你真坏！”妹妹边娇嗔着推开障碍物，边向她抓来。
　　刘鸽这会儿已经闪到另一头，笑道：“是，鸽子坏，那鲤鱼就不要再理鸽子了，好不好？”
　　“不行，鸽子害鲤鱼伤心了，要用一生来赔偿！”李妤嚷着又追过来。画舫并不特别宽大，里头物事众多，人员也不少，她穿绕却颇敏捷，当真如鱼一般灵活。
　　“好的，我这一生都不出现你面前了，鲤鱼你捂上眼睛，我马上就消失！”当李妤的手就要沾到刘鸽衣裳时，刘鸽把个青衣仆侍塞她怀里，再次逃窜。心里暗暗叫苦，她虽然能在水中扑腾两下，但现在画舫却正在西洱湖中，离岸甚远，尤如水中孤岛，她却怎么逃得了？西洱湖的水深可比不得小溪流，跳下去她就成溺鸽了。
　　“我不要你消失，我只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逗我开心！”李妤红唇噼哩啪啦说个不停，追逐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滞减缓，一手又向刘鸽抓去。
　　刘鸽身后仰避开，把盘糕点递到她手中：“鲤鱼你跑得累了吧，先吃点东西，我们坐下说话。”
　　“不好，鸽子你骗我多次了，上回也是说要解手，一去不复返，这次没抓到你前我决不停手！”李妤把糕点随手摆一旁，跳过几案，再次追向刘鸽。
　　“你停了我也停，这次不骗你。”刘鸽真有点累了，感觉身形变换不太如意。
　　“你先停！”李妤叫着，仍伸长手臂来够她。
　　“你先停。”刘鸽柔声道，腾身闪开。“鲤鱼你身子骨单薄，跑这么久这么急一会儿又犯病了怎么办？那次看你突然青了脸，我吓坏了，离开后几夜都睡不好。现在已经好了么？平常都有按时吃药吧？”
　　“当然有，圣鹰哥哥从不会忘记提醒我。”李妤微笑，脚下却不迟缓。“鸽子你要真惦念我，心疼我，为什么不娶了我？难道我白厥公主的身份还配不上你么？或者嫌弃我容貌丑陋？”
　　没错，她就是杜工宇原定要去白厥相亲的两位公主中的妹妹。因为杜工宇迟迟不到，后更差人送信，生意因故取消，也就是相亲中止。李妤公主大发娇嗔，跑出部族领地，想要前往西黎去瞧瞧那个傲慢的宇少主是何等样人物！她有自娘胎带来的心疾，又是部族公主身份，从来被大家捧在掌心，偶尔发发脾气，谁不让着她？这次任性私自离家，二哥哥李圣鹰劝不回转，只好跟着照顾她。谁知半路上遇着刘鸽，李妤竟变了目标和方向，一意纠缠刘鸽，再不提杜工宇的事。
　　刘鸽心里苦笑，我想娶啊，但有心无力呢。另外，鲤鱼公主你真的没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吗？我不太相信。身体确实是不好，武功却不下于我。有点小脾气，但头脑清晰，思维敏捷，是个聪明的公主。你想抓我，不是那么天真的单纯想要我娶你吧？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当哥哥的明显更有智慧，知道妹妹身体有疾，也不阻拦荒唐的逼婚游戏，又是为什么？你们暗里打着算盘，我可也不是傻瓜啊！只是李圣鹰的武功应该颇高，却不动手帮忙，只冷眼旁观，他在想什么？真不明白。
　　想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套。
　　刘鸽情辞恳切地娓娓道：“鲤鱼啊，你是美丽的公主我是落魄的行商，你是水中的游鱼我是空中的飞鸟，相遇是缘，却注定无份。鱼跟飞鸟即使相恋也只是一个美丽而悲伤的错误。我们之间的距离，并非万水千山，也不是阴阳黄泉，但却是天空海洋，无论表面靠得多近，都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说完却发现，说得太文艺婉转了，李妤的脑袋一时间还没拐过弯来。干脆直接了当道：“你是鱼我是鸟，即使相爱也不能相抱，永远不可能有后代子嗣！与其以后悲哀，不如现在慧剑斩情丝！”说得够明白吧，就算你原来真不知道我是女子，现在也该有所了悟了。
　　李妤好象真被她言语震撼到了，身形凝滞，面容惘然。
　　刘鸽暗喜，出手如电，瞬间点住她几处大穴，嘴上还在故作悲伤地调侃：“不是不想开始，但我们存在种性的差异。飞鸟一旦恋上鱼，以后就得用眼泪浇灌羽翼，生命由此悲凄、迷离。只我难过本也没关系，但我不愿看见你在水中哭泣，让错恋变成束缚你灵魂的绊羁。相思不如相望，就让前事化为美丽的回忆。再见，漂亮可爱的鲤鱼！”
　　雀跃着跳出画舫内舱，刘鸽准备让梢夫回航靠岸。但眼前一花，一个锦衣人影挡在身前，是李圣鹰。
　　刘鸽一时呆然，有点不解。李圣鹰以前可从不掺合她们的嬉闹。
　　“鸽子，我们之间不是平行线吧？”李圣鹰望着她淡淡道，眼中有一丝笑意。
　　“对，对！”舱内的李妤已经回过神了，虽不能动弹，却可以说话。“鸽子和鹰，都是在天空飞的！”
　　确实都在天空飞，但鹰与鸽子是捕食关系吧？刘鸽苦笑。
　　李圣鹰只是悠然闲适地笑站着，刘鸽平白感觉莫大压力，自忖无论往左往右都无法冲过。
　　一筹莫展之时，听见岸上传来哗嚷惊叹声，回头一看，却见白衣人衣袂飘飘，踏波而来。面上仍蒙着白巾，但眉如黛画，目如朗星，镶在如玉润泽如雪莹白的肌肤上有一种惊心的醒目。他的眸光紧盯着刘鸽，湛然，分不清是恨是怨，是爱是仇。
　　刘鸽此刻处境，只能用前狼后虎来描述。

　　第十八章 徒大欺师

　　大不利情势下，刘鸽心念瞬时间转过千百回。
　　白衣人的武功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但在水面清澈无所凭依的情况下也能踏波而来如履平地，这般轻功，世所罕见，料来武功绝非凡比，自是远远强于李圣鹰。无须绝战，胜负已分。而且李圣鹰容貌虽佳，但比起白衣人可就差远了。既然今日怎样也无法脱逃，那么，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于是，刘鸽向白衣人展露出灿烂的笑容，张臂腾空飞扑过去，大叫：“师父救我！”
　　听她如此说，白衣人和李圣鹰一时都明显怔住。
　　刘鸽可不会等待他们醒神，凌空扑下，直直扑进白衣人怀里。
　　白衣人反射性地张开双臂接住她。但他受惊之下精神松懈内息不匀，又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还是附了重力加速度的，原本的悬浮力大大不够，所以，抱住刘鸽的同时，“扑通！”，一起华丽丽地坠入初冬的西洱湖中。
　　“哈哈哈！”当白衣人好不容易拖着刘鸽湿淋淋颇有几分狼狈地重新冒出水面时，刘鸽双手双脚八爪鱼般扒在他身上，纵声大笑。虽然她此刻情形也不美妙，但能害得白衣人失态慌神，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而且，喊出“师父”的瞬间，她已经想出了自我挽救的方法。
　　“你笑什么？”白衣人的语声里有压抑的怒气。
　　“为我有你这么好的师父开心呀！”刘鸽当然不会说真话，双臂搂住他的头颈更紧地贴在他身上，适适然撒谎，眼都不眨一下。
　　白衣人单臂轻拥她的纤腰浮在水面，向画舫掠去，淡淡道：“我几时有你这个徒弟了？”
　　“就在我喊你师父的时候啊。”刘鸽附耳甜蜜地细语。“那时你没否认，就是同意了，想再反悔除非你认我作师父。”末句出口，刘鸽听到他牙齿轻咬的声音。
　　没错，她要拜白衣人为师。白衣人武功卓绝，对她有杀意。但如果她成了徒弟，随时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他会认为几时下手都可以，不用急于一时。而时间长后，自然有了感情，再要下手多半会不忍心了。对她来说也不吃亏，喊几声师父她也不会少块肉，还免了另外寻觅异人的时间。最重要的是，白衣人确实是罕见的武林一等一高手。假如他往后还是狠得下心出手，那时她的武功大有长进，又熟悉他脾性，自可逃得更快更稳。刘鸽在刹时间里，还阴毒地想过，做些坏事嫁祸于白衣人，给他制造绊子，让他没闲功夫寻她杀她。例如：去盗皇宫的宝物之类再留字自称是白衣人。
　　“你可真会做梦！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丢下去？”此时白衣人已经带着刘鸽跃上了画舫后沿，把她从身上拽下来，拎在船舷外，冷冷道。
　　“信！”刘鸽轻松愉快地回答，又笑嘻嘻道：“但你要敢丢我下去，我就会告诉大家，你为师不仁，逼奸徒弟后企图杀人灭口，呵呵。”
　　白衣人瞪着她半晌无语，叹口气把她拎回船上：“你真是无耻！我不如直接把你扼死好了。”半是认真半是讲笑。
　　“无耻也是被你逼出来的。”刘鸽毫不在意地整了整湿贴身上的衣袍，向他媚然一笑，柔声道：“扼死我，天下就少了一个美人，不可惜么？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美的女徒了。”
　　白衣人抚额：“你的脸皮真是不薄。”
　　刘鸽嘻嘻笑：“多谢师父夸奖！徒儿我去换衣服了。”轻盈地旋身便走。
　　“等等！”白衣人扯住了她的手。
　　“嗯？”刘鸽疑惑地回头，扑闪着长睫看他。
　　“你就这样进去？易容洗掉了。”白衣人轻声道。
　　刘鸽低头看看被他握住的手，不错，湿水后肤色恢复了原本的雪白。只是他的手，为什么看着那么熟悉呢？五指纤长秀气，净白均匀，尤如玉塑，却比玉软和温暖，透着娇嫩的轻红。
　　未及细想，刘鸽就抓着白衣人的手，把衣袖向上轻撸了些，翻转着查看。没有。哦，对了，应该是左手。又牵起白衣人左手看，终于看到腕侧那艳红的一点。顿时松了口气，绽放出满脸欢笑。
　　“你笑什么？”白衣人微簇眉。
　　“师父的手真好看，徒儿欢喜着呢。”刘鸽随口扯谎。但为什么那么高兴，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白衣人缩回手，又道：“你这副样子被看见没关系吗？”他的身体自上得船来，始终挡在她与他人目光间。
　　刘鸽笑：“不碍事，这里已经不是殊芳了。”绕过他，走进画舫舱中。
　　“但是……”白衣人欲言又止，跟着进了舱。
　　李妤被点的穴已经被李圣鹰解开了，两人看到刘鸽的真面目，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却并没过于惊讶。倒是一众歌姬仆婢，呆怔当场。
　　“鸽子原来是女子，今日才知道。”李圣鹰微微笑着说。
　　“真是今日才知道？”刘鸽也笑，侧过他，转入内室，关门前看了白衣人一眼，却见他衣裳已经干了，笑了笑合紧门，自去更衣。
　　“凌波飞渡，兄台真好轻功！便是当年天下第一人木易钦，也不过如此。”李圣鹰向白衣人一揖，赞道。“可否请问兄台高姓大名，师出何处？”
　　白衣人没有回答，却道：“方才你为何拦着她？”声音冷冽。
　　李圣鹰一怔，微笑道：“在下也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兄台。兄台当真是鸽子的师父么？”
　　“二哥哥，不用问，肯定不是啦！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当鸽子的师父！还有，现在不过初冬，你为什么要围着面巾？武功那么好还会怕冷吗？”李妤一连串道，前半是对李圣鹰说的，后半却是问白衣人。
　　“妤儿，他不是怕冷，只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李圣鹰也代答了她的提问。
　　“为什么？他的容貌并不丑陋，难道是朝廷钦犯？”李妤狐疑地盯着白衣人道。
　　李圣鹰微笑：“妤儿，以他武功，即使是朝廷钦犯，也不会畏惧追捕。”
　　“那便是另有隐情了。”李妤恍然。
　　究竟是什么隐情？
　　这时刘鸽换好衣服走出了内室，吃吃笑道：“他既是我师父，也是我的禁宠，因他容貌绝美又生性多情，爱招蜂惹蝶，所以我命令他，除了我外，不许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真容。”
　　一时舱内寂静，李妤、李圣鹰，连同仆婢歌姬，皆瞠目瞪视着白衣人。
　　“胡言乱语！”白衣人通红了脸，即使蒙着面巾都可清晰瞧出。
　　“啊，好吧，既然师父不好意思了，那算我刚才说错了。”刘鸽轻吐口气，望望舱顶。“嗯，其实，真实情况是，我师父患了怪病，面庞不能吹到风，一吹风就会起红疹，满脸皆是，好象猴子屁股一样。我师父又是个极其自恋爱美的人，怎么能忍受美丽的脸变得那般丑陋？所以，只好不分冬夏，都围着面巾了。”
　　众人听了，又是另一番无语，盯视着白衣人。
　　刘鸽嘿笑着撑在白衣人的座椅后背，微弯腰看他：“师父喜欢徒儿的哪个解释？”
　　白衣人狠瞪她一眼，不答。
　　刘鸽嘻笑：“还是第一种比较好吧？”
　　白衣人冷哼了声没答理。
　　倒是李圣鹰轻笑道：“幸好鸽子不是我的徒弟，这般凶恶的徒弟我可不敢收。”
　　李妤笑附和：“所谓奴大欺主，徒大欺师，鸽子就是写照。”
　　刘鸽苦笑道：“鲤鱼，我们好歹也相识了一段时间，你不帮我说话还损我？”
　　李妤扁扁嘴：“你刚拒绝了我，我的心还在疼痛，不狠狠打击你怎么能消解安慰我受伤的心？”
　　“你真有受伤么？我瞧你精神好得很。”刘鸽翻了个白眼，喃喃道：“鲤鱼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假。”
　　“是么？那鸽子的话呢？”李妤笑眯眯道：“鸽子曾说，谁见了鲤鱼都会挪不动脚，愿意永远陪伴我的，当然也包括鸽子在内喽？”
　　“这、这句不能当真……”刘鸽讪讪笑道。这种恭维小姑娘的话还真有人会往心里去？
　　“还那有，鸽子说，象我二哥哥这么俊秀风流的人物，天下女子没有不想成为他伴侣的。鸽子也是女子，自然乐意与我二哥哥成亲喽？”李妤抚掌，偏着娇媚的脸庞笑望刘鸽。
　　李圣鹰只是微笑端坐。
　　白衣人冷冷看着刘鸽，面如寒霜，没有言语。
　　刘鸽感觉有一道冷汗滑下背脊，如果早知有这一时，打死她也不会随便乱说恭维话。那时身着男装，初遇二人，又相谈甚欢，李圣鹰兄妹品貌也着实出众，便信口奉承了几句，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时被拿来较真。
　　“这句也不能作真的，鲤鱼……”刘鸽干笑。心里发誓，以后说话必要细加斟酌，即使喝醉时也不例外。
　　“还有……”李妤又扯出一堆以前刘鸽说的话，追问真实性。
　　刘鸽一句句否定，在白衣人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冻成冰人。心中直觉，下来白衣人肯定会让她死得很难看！得赶紧想个招才成，要不以后很难得他信任了。

　　第十九章 扑朔迷离

　　但还没等她真正想出妙招奇计，李妤已经笑得象朵嫣然的李花替她做出了最后定义：“原来鸽子说的话，一句也不能当真哦，好没信用—！”
　　刘鸽心里那个委屈：你专挑虚话儿来较真，当然谈不上信用了！
　　正想为自己辩护几句，却见李妤扯了扯李圣鹰的袖子，娇嗲地对他附耳指导：“二哥哥，碰上鸽子这样说话完全没信用的女孩儿，你要不喜欢便罢了，要是喜欢，千万不能听信她的承诺，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最大的保障！”
　　刘鸽一口气噎在喉里，李妤冲她笑得好妩媚好纯真。这时刘鸽才明白过来，她哪是纯洁无辜的鲤鱼啊，她根本是只扮鲤鱼吃鸽子的狡诈狐狸！
　　偏偏李圣鹰看了刘鸽一眼，还非常受教地微笑点头：“妤儿说得对，二哥哥铭记在心！”
　　白衣人散发的寒气胜似千年冰雪，刘鸽也快彻底冻僵了。
　　幸好就在这时，画舫微微一震，靠岸了。
　　刘鸽如释重负，精神一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嘿笑道：“时候不早，大家都回岸上用晚膳吧。”
　　抬腿准备走时望了望白衣人，刘鸽犹豫了半秒钟，还是腆着脸过去，刻意柔媚了声音：“师父和鸽子一起用晚膳好吗？”邀请只是礼节，其实这会儿她巴不得白衣人拒绝她。他的脸色实在冻死她了，刘鸽对他是又怕又敬，暗里又恨得牙痒痒。
　　事实证明，上天绝大多数时候是和刘鸽过不去的。白衣人虽没言语，却应声站起，瞥了她一眼，意示走吧。
　　刘鸽心里沮丧了两秒，马上又欢颜喜笑。答应也好啊，她还从没见过白衣人的真面目呢，他吃东西时总得把面巾除下吧？
　　“鸽子不跟鲤鱼和二哥哥一起用膳吗？”李妤嘟着樱桃小嘴道。
　　刘鸽呵呵道：“今晚要给师父洗尘，师父爱清静，不喜欢人多。”
　　仿佛要印证她的话，白衣人牵了她的手，也没作势，就轻飘飘飞上了岸，径朝客栈而去。
　　“你知道我住哪里？”刘鸽忍不住问。西洱湖畔颇有几家大客栈，他是如何确定她的住处的？
　　“当然。”白衣人的语气虽仍透着寒气，比起在画舫时却温暖多了。“鸽子选客栈，首要便是洗浴设备好，那自是如归客栈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刘鸽大吃一惊，她这习惯，只有久在她身边侍候的梅楚天和宫侍了解。
　　白衣人没有回答，但刘鸽感觉他似在面巾下轻笑了，周围的空气柔和了许多。
　　心中暗自思疑，不过刘鸽忍住了好奇心，没有追问。但白衣人与雪衣人、神秘人的关系，在脑海里纠结，因此，一路上，刘鸽都使劲注视白衣人的眼睛。白衣人全身都裹得严实，也只能看眼睛而已。有许多疑问积存，可感觉，现在还不是能问的时候。一切，还是等小命有保障了再说。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白衣人低问，并不回避她的眼神，语声里反有丝难得的温柔。
　　“师父的眼睛非常漂亮，与我印象中的某人很相似。我在想，你是不是就是他？”刘鸽也难得地说了次真话。心里忐忑，小心地看他反应。
　　“他是什么样的人？”白衣人的语气很淡定。
　　真不是？刘鸽却不能相信，但仍如实描述：“他？一个奇怪的人，我始终没瞧见他的样貌，只知他的武功非常好。”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他虽曾表示结姻之愿，但对于连容貌都未见过的人，我自然无法当真。我并没有正式应允他，也不认为他单方面的意愿有效。”刘鸽边说，边注意白衣人的神色。
　　或许因为蒙了面巾，也或许因为白衣人直视着前方，刘鸽没能发现他的神情变化，只是牵着她的手轻抖了下又握紧。
　　后面白衣人一直沉默，没有再说话。
　　到了如归客栈用晚膳时，刘鸽大失所望。白衣人并不与她同吃，而是自回客房，拒绝同席。
　　“为什么？师父若是真不愿与我共用晚膳，大可一早拒绝，我与鲤鱼她们一起吃便是。”刘鸽有丝怨怒，他怎么总这样耍人！并非她脾气不好，而是，以前在殊芳皇宫，她从没遇过这种事。
　　白衣人望着她的眼睛，也读出了其中的不满，温言道：“不是不愿，现在不行，等我们回到湮岛，就可以一起用膳了。”稍停，又道：“名字，到了湮岛便告诉你。”
　　刘鸽愣了会儿，渐渐恍然。
　　白衣人，原来来自神秘的传说之岛，湄湮郡的湄湖湮岛。说它神秘，是因为，据说湮岛无人能靠近，硬要靠近的话就再也回不来。刘鸽心中有莫名的兴奋，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正是出自湮岛。他在江湖现身不过短短两年，有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璀璨，才貌武艺皆是超凡绝俗，瞬间照亮了武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归隐后，再无音讯。无数倾慕他的少女、渴望拜他为师的少年竭尽全力想要冲进湮岛，都以失败告终。
　　白衣人的蒙面及怪异行止，一切秘密，也许都要到了湮岛才会正式揭开。虽然，知道他来自湮岛后，刘鸽已经隐知他的真实身份了。
　　释然，但仍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于是刘鸽作势出门：“也好，师父要自己吃，那我去找鲤鱼她们。”
　　她没能出去，因为白衣人抓住了她手臂。“不要去。”
　　刘鸽默望着他无语，但眼神在问，为什么？
　　“……他们只怕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也知道啊，而且，好象什么都知道。”这才是可怪之处！
　　“我跟他们不一样。”白衣人轻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但是，感觉不出恶意。”所以，才让她狐疑，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白衣人沉默了会儿，道：“你先用膳，膳后，我带你去窥探一番，你便会明白了。”
　　“好！”刘鸽欣然答应。
　　其实，她并没真要去找鲤鱼，因为，要去了，估计便回不来了。鲤鱼她们没有散发恶意，却一直有拐走她的强烈气场。再加上刚才在画舫上鲤鱼教李圣鹰“生米煮成熟饭”，她更害怕会被付诸行动。说要去，只不过和白衣人赌气，而且知道他一定会阻拦。
　　膳后，刘鸽换了一身黑衣，去敲隔壁的门。门开，白衣人出现，刘鸽看着他无声大笑，全身颤抖。
　　“笑什么？”白衣人微簇眉轻道。
　　刘鸽凑近他，附耳低声：“师父原来总是一身白衣，所以我心里便把你称作白衣人，可现在，要改叫黑衣人了！”
　　白衣人无奈道：“夜里行动，自然还是黑衣为好。”
　　“嗯嗯。”刘鸽笑，双臂搂住他的腰，依进他怀里。“走吧。”
　　“你这是……”白衣人虽嘴上质疑，却并没推开她。
　　“我的轻功不能和师父相比，所以就麻烦师父带我飞过去吧。”刘鸽向他露出一脸媚笑，而后又踮起脚，在他耳畔低声笑道：“诶，师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真当我的禁宠？我对师父可是很倾心的耶！”
　　然后，刘鸽如愿看到白衣人通红了面皮，作势轻推开她，道：“虽已是夜晚，却还不是说梦话的时候。”话虽如此，然语声轻柔，没有一点怒意，倒似颇愉悦。
　　刘鸽自不是傻子，所以嘻笑着再次搂住他的腰：“师父带我去吧，一会儿夜深了就听不到什么秘密了。”
　　白衣人低应了声，单臂搂着她，轻纵出窗，奔向鲤鱼她们投宿的客栈。
　　不过瞬息便到，白衣人带着刘鸽跃至栈外一株大树上。此树耐冬，仍枝叶繁茂，部分枝桠延伸至李圣鹰所宿房间外。白衣人搂着刘鸽卧在一根枝桠上，茂密的树叶掩盖了身形，绝佳窃听位置！
　　“他们有在说什么吗？我啥也没听到。”刘鸽伏在白衣人身上细声道，紧紧抱住他，生怕掉下去。那枝桠，不过两指宽，担着两个人的体重，真不知几时会折断。
　　“嘘，宁神静听。”白衣人似知道刘鸽的害怕，稍微搂紧她的腰。
　　刘鸽安心了些，神思凝聚，果然渐渐听到只言片语。
　　“……二哥哥，怎么办？鸽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武功绝顶的师父来，那如何才能把鸽子带回去？”
　　“妤儿，小声点。”有叹气声。“她师父出现，我们也许只好放弃了。”
　　“那怎么行，二哥哥！我是无所谓啦，可你能甘心吗？你自五年前游学殊芳被鸽子相救后就对她念念不忘，现在说放就放，我不信你说的是真心话！”
　　“……是，我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如何？艺不如人，鸽子也不情愿跟随我们。”
　　“二哥哥，你认得鸽子，鸽子却完全不记得你了，你伤心吧？”
　　“伤心是自然的。五年时间，鸽子从一个顽皮的十岁女童长大成惊世绝艳的少女，变化虽大，我却仍是一眼辨出。而我，由十四岁到十九岁，虽有改变，若有心，并不至于无法分辨。她不记得我，只因心中无我。”
　　“呵呵，二哥哥，每次想起鸽子救你的过程，我都好想笑！二哥哥，你好逊哦，竟然被老女人看中当街强抢回府，要不是鸽子偷溜出宫玩耍撞见，又把你抢出去，你现在说不定还在殊芳给老女人暖床呢，嘻嘻！”
　　“妤儿！”
　　“二哥哥，你现在沐浴总喜欢在汤里浸香料，就是因为鸽子那时嫌你体味不好对不对？但现在香喷喷的二哥哥，鸽子还是不爱，好可怜！”
　　“妤儿，你来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损我？”
　　“我是来帮你也是来同情你的，呵呵。二哥哥，刚被鸽子救时，你就断定鸽子是天女了么？”
　　“不。去殊芳虽然是因为久闻皇太女降生时的异象，曾有天女的风传，但一路行到殊芳国都梨颂，全是皇太女的恶劣传闻，我很失望，以为鸽子也只是误传的伪天女，甚至品性最为低劣。刚被救时，我也当她和那老女人一样淫猥，因她才只十岁，车上便有美貌妖娆的少年相伴，自称是暖床侍者。我还曾想过趁她召寝时刺杀了她。哪知救了我后，鸽子与那美貌少年虽然大呼小叫，招摇过市，却未碰我一根手指。到了荒郊野外，便借故把我推下车，自走了。身上分文皆无，我本忧虑如何回到白厥，却有车辆出现，载着我失落在那老女人府上的行装包袱，另还多了些许易容物事和通行令牌。我才知，鸽子救我纯是好意，由此对她的传闻产生怀疑。细查后，确定鸽子便是久已传说的天女。”语声停顿了会儿又续道：“前些时虽有鸽子被刺薨亡的传闻，但我完全不信。鸽子是真正的天女，决不会轻易离世！”
　　“二哥哥，天下与你一般想法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西黎宇少主之所以突然取消原定计划，便是因为路途中救了一个重病的仙子般的姑娘。二哥哥，你猜这姑娘是谁？”
　　“……难道便是鸽子？”
　　“呵呵，猜对了！我与鸽子单独攀谈中得知她来朝萨前曾大病一场，她对我的神色也有异，谈到西黎宇少主时更是可疑，我便知是她了。以宇少主的温柔刀功夫，鸽子肯定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二哥哥，你好可怜哦，就算以后鸽子娶了你，你的排序也在宇少主之后。”
　　“妤儿……”沉重而咬牙切齿的声音。
　　“呵呵，好了，二哥哥，你别生气，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鸽子从她师父那里抢过来吧！”
　　沉静了少时，响起悠悠长叹。
　　“那白衣人武功之高，为我生平仅见，便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料也不过如此。若鸽子执意跟随他，武力强抢毫无胜算。只有，以计智取。”
　　“二哥哥，你是说……？”
　　“嘘。”李圣鹰忽然阻止了李妤的话，行到窗口，朗声道：“外面的朋友，何不入来共饮一杯？”

　　第二十章 扑朔迷离二

　　咦？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明明没弄出什么声响。刘鸽心下甚是诧异，忽觉垫在身下的白衣人动了动，似欲张口出声应邀而落。灵光闪过，刘鸽不及细思，直接抱紧白衣人隔着面巾一口咬上他的唇，堵住既将泄漏的声音。
　　白衣人一怔，身体僵住，倒是不动弹了，气息微促。
　　树上屋里安静了片时。
　　“……二哥哥听到什么异样动静了么？我都没发觉。”
　　“不，我只是试探一下。看来果然没有可疑人物。”
　　“啊？！二哥哥，刚刚连我都被你骗住了。二哥哥你真坏，好狡猾！”
　　“呵呵，这是防患于未然，虽没听到动静，但妤儿你想，鸽子她师父武功恁高强，万一他躲在窗外树上敛了呼吸，凭你我，能察觉么？”
　　“嗯，二哥哥说得有理，比我多吃几年饭果然没有浪费！”
　　“你啊，妤儿你这丫头！”
　　“呵呵，别、别！二哥哥，我知道你厉害，饶了我吧！啊，好痛！”
　　屋里在嘻闹，树上，刘鸽轻移开封堵的唇。长时处于黑暗，眼睛渐适应，已能略辨景物，因此，刘鸽看到白衣人面皮轻红，目光明亮胜似夜星，但内中情绪颇复杂。此刻处境特别，本想少说几句，但白衣人纵围着面巾依然风华倾城，媚娆诱人，清淡的丁香气息令人心神摇动。刘鸽最终还是没熬住调侃嬉戏的恶趣心理，把唇贴到他耳上，低低笑语：“怎么，你刚以为我被你迷住了，所以才吻你？”
　　白衣人身体颤了颤，耳朵一下子热烫起来，就如刘鸽预料的一般。
　　刘鸽暗里笑得肚疼，但知道白衣人的心性极高傲，吃软不吃硬，受不得奚落嘲笑，于是见好就收，忍了笑意轻吹口气语气诚恳地道：“刚才没有，现在是真被你迷到了，迷得神魂颠倒。我可以吻你吗？”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合上眼睛。但等了会儿，刘鸽迟迟没有动静，又诧异地睁开眼。
　　“我想吻你，可不想吻你的面巾。掀开面巾行吗？”刘鸽轻道。见白衣人微摇摇头，想了想又道：“现在不能让我见到你的脸是吗？那我闭上眼睛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揭了面巾，换你吻我。”说着把唇凑到他面前，闭了眼睛。
　　须叟，微闻丝物松解滑落声，然后白衣人温热柔软的唇附在她唇上，舔吮吸咬，突破齿关进入口中，极尽缠绵之能事。
　　他也算得接吻高手了，以一个处子来说，并且练习次数稀少。但技术上还是没有梅楚天高明，必竟不是专业人士嘛。刘鸽一边回应白衣人的吻，一边胡思乱想。不过他的吻还是满舒服的，而且这种熟悉的感觉，呵呵，果然是他。
　　但吻着吻着感觉有点异样，刘鸽分了点心神注意，还真没猜错。大窘，以现在这种境况那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她也不希望实现。
　　在白衣人背上使劲掐了把，令热吻暂停，刘鸽偏脸移开唇，喃喃道：“你果然是个男人啊。”
　　白衣人也察觉了，沉默了下道：“我自然是男人。”
　　“我以为，武林高手情绪都炼得很淡薄，心如枯井无波。”刘鸽纯粹是想通过讲话消解尴尬。
　　“练武不是念禅，情动当然启动。”白衣人倒若无其事，淡淡道，一手搂着刘鸽，一手轻抚她肩背。
　　刘鸽纳闷，现在的他，怎么好象跟刚才蒙面时有点不同？脸皮厚多了。
　　忽而一惊，汗下。忘记正事了，她们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是来窃听的啊！赶紧竖起耳朵细听，却已经错过最重要最关键的话了。
　　“……二哥哥，你当年周游各国，列选了天下四大美人，可是，第一美人木物华，应该是湮岛的吧？既是湮岛之人，二哥哥你怎么可能见得到？”
　　“妤儿，湮岛传说没有人能闯入，只是相对于外来人而言。湄湮郡中绝大多数人是木姓，依我观察，其中许多人与湮岛暗中有联系，应是湮岛设在岛外的暗桩。这些人自然见过湮岛上的人。”
　　“啊，我明白了！二哥哥，你是从他们口中听闻有关木物华的事，对不对？”
　　“嗯，据闻木物华的才貌更胜于当年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如此，虽未亲见，但料来天下应无人可超越他。”
　　屋中静了片刻。树上，刘鸽听得心跳加速，不知不觉把白衣人抱得死紧。
　　“二哥哥，原来你认为木物华的容貌会比鸽子更美么？呵呵，改天我告诉鸽子去！”
　　“鸽子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并不以容貌取胜。而且，依我看，鸽子气度宽大，心胸开阔，不屑为这种小事闹气在意。妤儿你若不信，尽可试试！”李圣鹰笑语。
　　“嗯哼！二哥哥，你竟然这么高看鸽子，这些话怎么不在鸽子面前说？对我说有什么用。”
　　“妤儿，我见了她，心中便有千言万语，不知怎的，却一句也说不出。”
　　“二哥哥，你完了！你真是死在鸽子手上了！”李妤尖叫。
　　“不要讲得这般难听，妤儿。”
　　“难道我说错了么？二哥哥，你见闻广博，口才便捷，平日里风流潇洒，应对自如，我们白厥的姑娘们哪个看你不是含情脉脉的，为你朝思暮想、食不下咽，你连眼皮儿都不眨一下，在鸽子面前竟然会说不出话！这要传出去，白厥十万姑娘非都投环上吊不可！”
　　“扑噗！”李圣鹰笑了。“妤儿，你说话太夸张了，我哪有这么大魅力。”
　　“啊，你竟不信。算了，随便你。”李妤娇嗲无奈的声音，随之叹道：“今番出来，第一美人无缘得见，没法想象，鸽子的美却是亲眼目睹，真真是天女下凡！”
　　李圣鹰默然片刻，轻道：“妤儿白日里也见了鸽子的师父，感觉如何？”
　　“鸽子的师父？”李妤喃喃念着，好一会儿才道：“虽只见其眉目，但个中风华天下已难寻比肩。二哥哥，我向来以你为荣，但不得不承认，他着实胜于你。”
　　“他与鸽子相较，若何？”
　　李妤愣了下，道：“不逊色。”顿了顿，迟疑道：“稍胜一筹？”
　　“如此，你还不明白吗？”
　　“……原来如此……”
　　屋中又静了些时，李妤复道：“那桑晓白，依二哥哥的诗，容貌仅次于鸽子，有如朝霞般美丽炫目，身份上却可与鸽子并驾齐驱呢。”
　　“对，他便是朝萨现任帝王，年龄比鸽子大三岁，如今应是十八上下。”
　　“可水潋滟为何无法断定男女？我不知道二哥哥竟然连性别的辨认都做不到。”
　　“妤儿，你莫嘲弄我，便是你见了，也一样无法辨别。”沉思回忆的声音。“他的眸光有一种魔力，会令人失去思考能力。”
　　“咦？这么奇异？啊，对了，讲到水潋滟，二哥哥，你知道吧，洛伊女帝向殊芳宣战了，是为了鸽子哦！”
　　“知道，水玲珑对世人宣称与鸽子是姐妹之交，并道鸽子未死，逃至洛伊国都泠城，现在她的庇佑之下。”
　　“可是，她撒这谎，为了什么？要吞灭殊芳，无须用此借口。”
　　“……我想，水玲珑或许也听闻天女传说，此战目的在于引出鸽子，获得天女羽衣。”
　　“这天女羽衣，究竟有何妙用，人人都想得到它？”
　　“关于天女羽衣，只有上古流传下来的传说。天女降临，泽被苍生，得而储之，可王天下，伏四海。羽衣，或许是助天女发挥神力之物。”
　　“二哥哥，说实在的，鸽子是很美丽啦，可我真没看出她有哪点能泽被苍生。还王天下伏四海呢，她连自己的皇位都弄丢了。二哥哥你抢不到鸽子也好，真抢到鸽子，搞不好到时连累白厥灭亡哦！”
　　“妤儿你这乌鸦嘴！”
　　“痛！二哥哥！”
　　“殊芳积弊深重，朝廷内外皆被昏庸腐败之臣掌握，奸邪当道，群魔乱舞，正气尽失，不是一人之力能够回天，鸽子能保得全身逃出已是不易。你看不出特别，一定是因为鸽子还没寻到羽衣的缘故。”
　　“那二哥哥我问你，假若鸽子不是天女，你还会这么在意她吗？假若另有一个绝世美女才是真正的天女，那你会选谁呢？”
　　屋里沉静了许久。树上，刘鸽也在思考，如果她不是天女，到底能吸引谁人。梅楚天明确是为天女而来，杜工宇呢？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她不是天女，白衣人还会在她身边吗？
　　“……不知道。鸽子就是天女，这已经是确定的事，我不必多想其它。夜深了，妤儿你也回屋歇息吧，明日照计划行事。”
　　“嗯，二哥哥，妤儿会帮你抢到鸽子的，也不用别的答谢，只要以后少弹我额头就好！”
　　“谁让你贫嘴！去去！回了屋记得先吃药，睡时被子盖好。”
　　“嘻嘻，知道！”
　　出门，关门，另一间屋亮了，些许时间后，两间屋都暗下来。
　　“师父，我们也走吧？”刘鸽细声道，忍不住叹气咕哝：“因为接吻没听到他们的计划……”悔啊！为色误事。
　　“没听到也不打紧。”白衣人悠然道。
　　刘鸽一愣，灵光闪过，喜道：“也是，他们的计划明早才会实行，只要咱们今夜就走人，那再妙的计也没辄！”金蝉脱壳，瓮底抽薪！
　　白衣人笑，在刘鸽不防间，又吻上她的唇，照例是深入缠绵的吻。不多会儿，刘鸽又窘然察觉他的身体变化。
　　白衣人停了吻，在她耳畔低声道：“鸽子，回去同房如何？”

　　第二十一章 心计拷爱

　　白衣人停了吻，在她耳畔低声道：“鸽子，回去同房如何？”
　　刘鸽暴汗！这、这、这真是言简意赅、大胆明确的建议啊！他真是古人吗？她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都不由微微发烫了。忍不住想扭头看看，这还是来之前那个微微有些羞涩、欲拒还迎的白衣人吗？解下面巾前都是正常的。
　　但发觉她有察看他面容的企图，白衣人按住了她的头，令埋在他颈窝里。“不要偷看，否则我只好杀了你。”声音沉重冷冽，没有一丝玩笑意味，刘鸽生生吓出了一身汗，僵硬在他怀里。
　　“不要怕，鸽子，同房以后就可以看了，或者，到了湮岛再看。我的容貌，你一定会满意的。”白衣人似也发觉她的惊恐，温柔拥抱刘鸽，低低安慰，轻轻舔吻她的脖颈。
　　是会满意，这般绝代风华，再苛刻的人都会满意的。耳听得白衣人又柔声问询：“今夜便合欢罢？”生命刚受到威胁，刘鸽的色心全消，兴致缺缺，蔫蔫回道：“不。”
　　这次换白衣人僵住，但刘鸽完全没心情解释。
　　白衣人默默抱了她尤如轻烟般落地，尘尘不惊，声响全无。
　　飞纵回如归客栈，只是须叟而已。穿窗而入，在黑暗的客房里放下刘鸽，白衣人把她压在榻上激吻，手探入衣里抚弄，气息急促。
　　刘鸽起初还不在意，但当白衣人开始褪她的衣裳，不由警觉起来。心下也狐疑，不是说了“不”吗？趁白衣人的唇稍离，刘鸽大声表示不要，转开头，双手推拒。
　　在她认真抵抗下，白衣人停止了进攻，伏在她身上闷闷道：“还真的不要啊。”
　　刘鸽愣了下失笑。难不成他先以为她是讲假的。是了，那时语声低弱，搞不好当她害羞呢。
　　“真不要。连长啥样都不知道，做了才能看，岂不是很可笑？”刘鸽蜷曲身体，闭着眼睛淡淡道。
　　但这不是最根本原因。刘鸽梗在心里的是，不只昨夜，就在刚才，白衣人还体现了杀气。她是好色的，但会杀她的美男子，再倾城她也没胃口，又不是精虫入脑。心情很复杂，除了没胃口的恹恹，还有一种异样的难过，以前从没经历过。
　　到底是什么？刘鸽想啊想，没注意白衣人从身后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与她静静共卧。最后终于想明白，原来，她的心灵受伤了。
　　一直在情场上无往不利，从梅楚天的日久生情、杜工宇的一见钟情到李圣鹰的一往情深，无须她付出也收获得钵满盆满，个个对她死心踏地。其实，降生在这个时空后，感情上她从未付出过。因为生命有危险，她对谁人都戒备着，甚至对于母皇柳堇也提防三分。但怎么说她也是皇太女，地位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衣食住行是最高标准，无论什么东西，最好的都是她的，只要她想。每天都会有许多人献殷勤讨好奉承她，渐渐地她几乎忘记了前世的卑微，心高气傲起来，习惯了接受，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所以，对梅楚天、杜工宇，她感觉她答应娶他们已经足够了。
　　对于白衣人的倾世风华与绝世武功，她是垂涎和敬畏的，虽没让他一见倾心的自信，但内心深处总觉得他也该是属于她的。轻率又轻浮地提出禁宠的要求，他看起来也心里暗喜，还要求同房，怎的下一句就能毫不犹豫地说杀她？如果真爱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会忍心下手吧。原来，白衣人对她的感情，只有一点点而已。只是想要与她欢好，若有必要也能随时杀了她的程度。他爱的，难道是她的身体，和天女羽衣？由此类推，梅楚天他们也是吗？看来，过于自信了，她没付出真情，他们自然也没有。
　　如有一根刺扎入心中，刘鸽首次心痛了，情绪低落超过三秒钟。然后，在蟑螂精神作用下重新振作，暗暗发誓：白衣人你等着瞧，一定会让你真正爱上我！总有一天要你爱我爱得痛不欲生，即使被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也心甘情愿、不离不弃！梅楚天你们也统统一样！
　　发过誓后心里舒服了，于是刘鸽马上坠入梦乡。她自然没想到，要人家爱她爱到入骨，作戏中通常不知不觉自己也多少投入了真心。到那会儿，折磨了别人自己也不见得会舒服。
　　间中醒来是在奔驰的马上，白衣人怀里。哦，对了，要从李圣鹰和李妤的计划中逃出，所以要连夜启程。
　　“我的行囊，还有雪狮子……”刘鸽微抬头道，睡眼朦胧。
　　“带齐了。”白衣人又蒙上了面巾，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宠溺。“天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这会儿的声音真温柔啊，哼，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刘鸽暗想。侧眼看到旁边一匹空骑，正是雪狮子，背上是她的行囊。
　　搂着白衣人的腰偎入他怀里，还蹭了蹭，刘鸽尽量扮可爱。湄湮郡的湮岛，是男尊的朝萨国领地，从白衣人的一向行止和心性来看，他应会喜欢娇柔依人的女子。刘鸽是女尊殊芳的失位女皇，原本可是从来不屑如此举动的。
　　象猫咪一样在白衣人怀里蜷了会儿，刘鸽用半睡半醒娇憨慵懒的声音低低呢喃：“师父，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朝萨天香寺。你原来不就是想去那儿吗？”白衣人一手抓着马缰，一手轻抚她的发，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
　　“我是想去那儿。师父呢？”
　　“带你去了天香寺，我们就一起回湮岛。”白衣人的声音轻快而清洌。
　　“嗯，到了湮岛就可以看到师父的长相了。”刘鸽稍微调整了下在他怀中的姿势，脸埋在他胸膛，嘟囔：“哪有当徒弟的连师父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世上就我一个了。”
　　白衣人微沉默，柔声道：“其实只要我们同房了就可以……”
　　“为什么一定要同房才可以？为什么师父要遮掩容貌，也不能告诉我真实身份？”这些疑问早在脑中盘旋多时。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他是谁。
　　“……”白衣人才要开口，刘鸽便抢着道：“到了湮岛再告诉我？每次都这么说。”
　　白衣人轻笑：“不，只要我们同房了，全部可以马上告诉你。”
　　“为什么？”问题又绕回来了。
　　白衣人轻叹息了声，沉默。
　　刘鸽也无言。他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白衣人虽容姿无双，可一想到他要杀她，她的色心就全部萎谢了。在这种情况下，大脑清醒时，她实在没法答应欢好。跟梅楚天，是无力反抗。和杜工宇，是欲瘾作用，外加他主动相就。和杜工宇分离后，欲瘾偶尔仍有发作，但她都咬牙强忍过去了。刘鸽的好色，视觉为多。生长在女尊国的她，有发生身体关系便要负责任的思想，所以，还是有些许慎重观念的。亲吻尚可，但和处子欢好，事后便得娶了，这可不能随便。娶个要杀自己的夫君，那更加不是玩笑。
　　神思昏昏，不知几时又窝在白衣人怀里睡着了，那淡淡的丁香气息，特别催眠。
　　再醒来是被吻醒的。
　　白衣人喜欢深吻，技术也越来越好，一日千里。所以在他怀中醒来时只觉身体轻飘飘的，望着苍蓝的天空，悠游的白云，有瞬间，刘鸽以为自己梦中飞翔，与他一起。看到他背后树叶落尽空余枝桠伸展依然很美丽的巨木和树下枯黄的草，以及自在嚼草漫步的白衣人的马和雪狮子，刘鸽才渐回过神，不是梦，这是现实。
　　为什么他的吻这样甜蜜炽热，只是对这身体的爱吗？还是对天女羽衣的渴望？啊，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守住心，享受他的服务就是。淡淡想着，刘鸽闭目给予回应，在他最狂热的瞬间退出，轻道：“不要了。”推开白衣人，不看他突然被拒而有些怔愣忡然的神情。
　　“系上面巾吧，我不想无意间看到你的脸而被杀。”刘鸽用最轻柔甜蜜的声音低低道，背对他迎风而立，极目遥望辽阔的冬日草原。
　　草都萎了，一片枯黄，稀落有几株枝干光秃的大树。零落散布着些现代称为蒙古包这里叫麻古罩的家居。草原的尽头，是白皑皑的雪山，雪山背后就是天香城了。但这片草原，至少也要一星期才能越过。
　　因两人共骑，白衣人给她换的是女装，风大，裙带飘飞，青丝只松松绾束，不久就被吹散了，漫天飞舞。刘鸽想，这一刻的自己，或许真有些象天女。白衣人走上来，将她揽入怀中，很紧很用力，沉默不语，但她品味到了一丝丝痛苦和惶恐慌乱。他对她应该是有点真爱的吧。还不够，她要他更深、更浓烈地爱上她。
　　身体放松向后倒，靠在白衣人怀里，刘鸽微笑回眸：“师父想当天下之王吗？我是真正的天女，找到羽衣后，就可以王天下、伏四海。”

　　第二十二章 谐趣旅途

　　身体放松向后倒，靠在白衣人怀里，刘鸽微笑回眸：“师父想当天下之王吗？我是真正的天女，找到羽衣后，就可以王天下、伏四海。”
　　她以为白衣人会欣然点头，巧辞婉转请她协助，可事实上，白衣人沉默，没有一丝欢颜，好一会儿才道：“我对皇位、天下并无兴趣，只希望能与心爱之人归隐湮岛，琴瑟和谐。但鸽子要娶我，须重收山河为女皇，我可以相助一二。”语声里有淡淡的悲伤。
　　刘鸽愣了下，缓缓道：“你终于承认，你就是偷看我洗浴的神秘人！”
　　白衣人自若道：“我从未否认过。但我并非偷看，是鸽子自己要在我眼前脱光洗浴的。”稍顿，轻笑：“包括表演。”
　　刘鸽煞时通红了脸，气道：“你在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鸽子也没告诉我你要洗浴表演，请我回避呀。”白衣人毫不脸红地反驳，看刘鸽气结无语，还低声补充：“鸽子脸很美，身体也非常诱人，当得起魔女称号。那日情景我时常回味，梦里多次重见。”
　　“你、你真是无耻！”刘鸽瞠目，这时才明白，白衣人本质就是那么厚颜，并非不蒙面时才大胆惊人。他没有她以为的双重性格。
　　“与你不是很相配吗？彼此彼此。”白衣人笑拥紧了她。
　　刘鸽想到那日自己对他的威胁，也无语，的确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长时的猜疑终于确定，刘鸽偎在白衣人怀里闭目轻吐出口气，不知怎的，心里轻松了许多，有一种安定的感觉。“你真的追上来了，找到我。”
　　“嗯。”白衣人温柔应声，取下蒙面巾，吻上她的唇。这次，刘鸽没有半路喊停，一起享受了甜蜜温馨的吻。
　　吻后，相依坐在草原上，闲看晴空白云。
　　“约定完成了，鸽子你欠我一个承诺。”
　　“咦？你真达成了任务？”刘鸽睁大了眼睛。要把她寝宫里的一切器物全部偷出来耶！
　　“是，除了地板和庭柱，但凡能移动的，现都存放在殊芳都梨颂一个安全处。”白衣人抚着她的发，淡淡道。“顺便把国玺也拿了。锦亲王，不，现在该称为锦帝了，为这物儿颇伤脑筋，所以，鸽子逃离殊芳，应不太为难才对。”
　　国玺！刘鸽大惊失笑。他恁大胆儿！殊芳国玺世代皇朝相传，是帝王的身份象征。皇帝登基国玺竟不翼而飞，锦亲王可够尴尬！
　　因国玺锦亲王本已得手，在刘鸽逃出后才丢失，所以她知道国玺不在刘鸽身上。当是时，搜寻出国玺为第一紧要，锦亲王自是顾不得来追杀她了。那段时间，梨颂恐怕被掘地三尺，整个儿翻腾过来！既要搜寻又不能让人知道国玺的遗失，刘鸽可以想象到锦亲王坐立难安、气急败坏、焦燥欲狂的神情。可怜啊可怜！也难怪一路逃来这般轻松，都是托了白衣人的福。
　　“你把那些物事都藏哪儿了？当真安全？”不是她爱怀疑，实是想不出梨颂有哪个地方是疯狂中的锦亲王不敢搜查的。
　　“原锦亲王府库房。”
　　“……”
　　刘鸽呆愣了下，爆笑。不错，锦亲王只想到被人偷了要去搜查别人家，可不会想到搜查自己的库房，自然再安全没有了。
　　“多谢师父相助，希望我为你做什么？”刘鸽颇是感激敬仰，很愿意实现承诺。
　　白衣人微笑了笑：“暂时保留，容后可否？”
　　“好，随时都可以。”刘鸽倚他身上，手拔拉着枯草。“师父初见面就求婚，对我一见钟情？”
　　“……不是。”白衣人欲言又止，只简单作了否定。
　　刘鸽也没追问，心中又一个疑问基本确定。果然逃出宫那日她是第一次知道他，而他却早知悉她的事了。但随之产生了新疑问。不为争霸天下，天女羽衣便无所用，那他是为了什么关注她、接近她？又为什么会产生杀机？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现在，还不是时机。
　　“鸽子，走吧。李圣鹰他们也知道你要去天香寺，迟了只怕会被追上，虽不惧他们，却碍事。”白衣人系上面巾，轻拖刘鸽起身。
　　刘鸽莞然一笑：“他们是知道，但因我与他们同行时从不急于赶路，总是流连景物，所以，这回不见了我，肯定也会先去附近风光秀丽处寻找。在西洱湖能遇到我便是因这缘故。”望望天色，又道：“不过确实得启行了，天已不早。”
　　想到什么，刘鸽扯扯白衣人：“后些日都要在草原上过，师父，需得买齐诸般调味品才好。”
　　白衣人微有讶异：“今晨出发时已经备好。鸽子一向在皇宫，初到草原竟也想到这细节。”
　　刘鸽笑着支吾：“足不出户，却可阅览墨香。”
　　白衣人略释然，道：“鸽子着裙，不便独自骑马，今天还是与我共骑罢。”
　　刘鸽欣然应允。
　　与他共骑好啊，他骑术高，奔行平稳，屁股不容易疼，看累了风景还可以倒他怀里睡觉养神，何乐而不为？要知道，骑马也是件辛苦事。刚弃车骑马时，一天下来，她屁股疼得没法平躺，双腿酸痛颤抖，内侧磨破皮，火烧火燎般刺疼。那会儿偏又欲瘾高发，不得不黑夜也骑马狂驰，个中痛苦滋味，一言难尽。
　　晌午时下马小歇，吃了些东西。让刘鸽欢喜的是，白衣人竟买了些她爱吃的糕点随行，只是虽冬天，但毕竟比不得现代有冰箱，无法久放，最多拖一两天而已。
　　吃过后继续前行，刘鸽倒白衣人怀里，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呼呼午睡。那马儿慢步行进，特别稳当平缓，刘鸽几乎忘了是在马背上。
　　日暮时，白衣人选了一座无人的麻古罩过夜。
　　朝萨喀尔格拉草原特仑民族好客豪爽，豁达大方，外出时麻古罩都不上锁，以备外客来时自由进入取用器物及住宿。他们对银器情有独钟，富裕的麻古罩里大到桌子小如筷匙，皆以银制成。只要来客不过于贪婪顺手牵羊盗走贵重物品，食物随便吃喝，毛毯皮毡任意使用，特仑人是不会介意的。
　　刘鸽她们借宿的这个麻古罩是富户人家的，宽大结实，又漂亮又暖和。厚厚的鹿皮毡做成门帘，内里悬挂着特仑民族特有的马头人身宗教信仰图案的壁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绣着远山白雪旭日及交错复杂的花纹。门帘的正对面通常为衣箱被褥放置处，罩的正中置有炉灶，门的左侧是炊煮厨具及食物区域，门右侧则置放杂具。约摸半米多高米许半径的圆桌，纯银制成，上有木托银碗，旁边是银碗架，诸般器皿都擦得闪闪发亮。各种生活用品都装在特定的袋子里再并挂在围架上，袋子绣制精美，挂着有如装饰品，看起来颇为美观，既整洁又大方。
　　“师父，刚才明明行经有人的麻古罩，为不什么不进去投宿，却要特地寻这无人的？”刘鸽在地毯上坐下来，伸平双腿，用手轻敲，望向白衣人。
　　白衣人在她身边坐下，笑了笑轻道：“对特仑的民俗不太习惯。”
　　刘鸽略想了想噗笑出来：“你怕主人家让妻女夜里给你陪睡暖床？”
　　白衣人红了脸不吭声。
　　特仑族民风开朗豪放，男女都没把性太当回事。主人若觉得来客合心意，便会让妻女陪客，共渡长夜。客人拒绝是很失礼的，会被认为没诚意，不把主人当朋友。当然，这只对男客而已。假若来客很优秀，无论主人或其妻女，都以能招待为荣，甚至希望生下他的孩子。这孩子完全不会遭受他人非议，也不影响其母亲再嫁，后父也为拥有品质优良的儿子喜悦。外来人引以为怪，但在喀尔格拉草原，习俗就是如此。他们认为获得客人高贵优秀的种子是特仑族的意外财富。
　　冬日天黑得早，刘鸽和白衣人才坐着略歇息了会儿，稍微就特仑族的风俗聊了几句，夜幕就完全降临了，微感冷意。
　　白衣人掏出火镰和火石准备取火。他的这火镰做工精美，呈斧形。斧嘴在下，除中间留有镰刀状金质镶口外，其余以牛革折缝，缝间装有火石和艾绒捻儿，镰面雕饰着精细美丽的花纹。上部窄，有珠孔，嵌着红宝石和猫儿眼，高雅大气。
　　左手拿着火石，白衣人将火绒压在火石和手指间，右手持火镰在火石上敲击几下，火星迸射，火绒燃起了青烟。刘鸽赶紧把一块干牛粪递过去，凑着燃烧的火绒轻吹，很快燃起了一小团火苗儿。小心翼翼把它放进填充了干牛粪的灶中，不多久，灶里的牛粪越烧越旺，麻古罩里亮堂起来，温暖如春。
　　“鸽子，罩里有切好的羊肉块儿，还有宽带面，血肠和肥肠，要不要尝尝？不喜欢的话，我们皮囊里也有干粮和肉脯。”白衣人查视了麻古罩里的食物后，转头问询刘鸽意见。
　　“难得来到草原，当然要品尝一下草原的特色食物了！煮面吧！”刘鸽跳起来，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于是，晚膳便为羊肉煮面，罩里的调味料如同预知，只有盐和水，幸好，他们买齐了五花八门的调味料带来。否则一锅白花花的羊肉和面条，光看着就感觉难以下咽。白衣人厨艺颇娴熟，面将滚熟，加入葱丝、姜茸、香油、酱汁、精盐等拌匀，香气飘溢。
　　刘鸽着实饿了，站一旁看着，馋涎欲滴，好容易听他说可以吃了，急急盛了满满一大碗，想想，先端给白衣人：“师父辛苦了，徒儿给你盛面！”
　　白衣人伸手接了，眉眼弯弯：“好乖的徒弟。”
　　刘鸽也不理他调侃，赶快又盛了一碗开吃。
　　白衣人把炉火调小，罩里暗下来，稍远难见面目，方端碗坐到角落，解了面巾，慢慢吃面。
　　羊肉肉质细腻，去了膻味后，香气扑鼻，口感颇佳。刘鸽狼吞虎咽吃完一碗还觉不足，盛了第二碗。
　　“咦？”忽然感觉不对，刘鸽皱眉，又嚼了嚼，细细品味之下脸色骤变。
　　“怎么了？”白衣人诧异地问。

　　第二十三章 羊粪蛋的光荣

　　刘鸽放下碗，奔到门口，掀帘“呸”吐出口中物，回头呐呐，面色青白，泫然欲泣：“面、面里有……”后半句噎在喉里说不出。到净水桶旁拿大勺舀了水，连续漱了七、八次口，才感觉稍微好了点儿。
　　抬头，却见白衣人仍愕然望着她：“到底吃到什么了？”
　　刘鸽欲待不讲，但看他十分关切的样子，而且心里着实郁闷不已，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啊！？需要说出来给别人知道，发泄一番，顺带获得安慰。
　　“羊、羊、羊粪蛋……”
　　“……什么？”
　　“羊粪蛋。”
　　“你说你吃到了什么？”
　　“羊粪蛋！”刘鸽怒了，恶狠狠瞪视白衣人。这家伙，他绝对是故意的！不同情她，还往她受伤的心灵上撒盐！
　　“噗！哈哈哈——！！！”白衣人喷笑出来。清亮的笑声在麻古罩里回荡，令刘鸽的屈辱与愤怒上升到极点。
　　原来切好的羊肉块约小手指肚大，拌在宽带面里，经白衣人添加诸般佐料后，吃起来味道是很好的。而刘鸽的第二碗面里，有一块羊肉粒大小正常，但颜色暗了些，起初她没在意，照例塞进嘴里，但嚼起来味道却颇古怪，不香不甜，反而有粪臭苦涩，经她舌头与大脑的双重辨别推断：那应是一颗羊粪蛋。估计是主妇切羊肉时不慎从衣上滚落混入其中。
　　因草原上以牛羊粪为重要燃料，所以女人的主要工作便是拾粪晒干堆积储备。常接触，难免有沾在衣上的时候。如果烹煮前没把衣裳拍打干净，那餐饮中便大有加料机会。
　　由于麻古罩中光线昏暗，羊肉又是已经切好的，煮面时直接倒入锅中，失了最后把羊粪蛋剔除的机会。同样由于昏暗的关系，又因刘鸽对白衣人的厨艺过于放心，所以万万没想到羊肉面里会有异物，所以她不但把羊粪蛋含进口里，在感觉到异常时还细嚼品味以确定到底是什么。
　　她此举成就了羊粪蛋的光荣！她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因吃羊粪蛋而载入史册并永远被人们以笑声在愉快中怀念的女皇！这般伟大成绩是殊芳历代女皇自叹弗如的。
　　但这番成就此刻的刘鸽尚没法体会，望着狂笑颤抖几乎在地毯上打滚的白衣人，她的怒火烧掉了理智。
　　“嗷——！”刘鸽发出一声低吼，如小豹子般扑过去将白衣人撩倒在地毯上，猛堵住他的唇，舌头钻进去细细舔遍他口腔内每分每寸，缠着他的舌头卷绕舔吮，拼命把津液渡入他口中。
　　白衣人似被她惊到，身体初轻颤，后来静了，手臂却紧缠上她的腰背，唇舌逆袭，以致刘鸽报复够了心满意足准备退出时费了好一番劲儿。
　　“呵呵呵！怎么样，你也尝到羊粪蛋的味道了，感觉如何？”刘鸽撑起身体，离开白衣人，得意地挑衅。让你笑，哼，这回看你还笑？
　　白衣人默不作声，只是目光灼灼凝注着她。暗影中虽看不清面容，但白衣人的眼眸闪亮得让人心悸，刘鸽莫明地止了笑，脸庞微微发烧，觉得自己处境有些危险。她刚才的举止实有不妥之处，如果白衣人真的不放开她，她只能自作自受。
　　“感觉很棒。”望着她，白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暧昧的意味。“还想再尝尝。”
　　刘鸽一时间头脑有如浆糊，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停滞了片时才反应过来，勉强嘿嘿一笑，哂然道：“师父竟有如此奇趣，倒也可怪。那羊粪蛋徒儿已经吐到罩外地上，师父若舍不得，自去舔土便是。”这回答，刘鸽自觉扳回一道。看不恶心死你！
　　白衣人却不恼羞成怒，怡然道：“别处的味道，都不如鸽子口中的好。师父最喜欢鸽子如方才那样给我尝味道。”笑眯眯补充：“特别是，那么凶猛地朝我扑来，让我心儿扑通直跳，才知道鸽子原来这般垂涎我！”
　　刘鸽气结，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脸皮无敌霹雳厚，终于发现天外有天了。不愧是自己的师父！好想咬死他。不过，牙没他利，怎么办？
　　想了想，刘鸽挤出一脸媚笑，柔声道：“师父吃饱了没？徒儿有事想和你商量。”
　　白衣人看了看她，轻笑：“饱了。如果鸽子不想再吃，可以洗碗了。”
　　“洗碗？”刘鸽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是了，吃完是要洗碗的。她多少年没洗过碗了。在皇宫时是不用说，逃出来后，也都吃客栈，几乎忘记了世上还有洗碗这件事。
　　“洗碗……”刘鸽喃喃，脚却没移动，心中那是一百个不情愿。她宁愿煮面也不想洗碗。
　　“鸽子如果不想洗也可以，亲我一下，我洗。”白衣人悠然道。
　　他话音才落，一物飞快闪到他身边，“啵”一声在他脸上印了个湿吻又飘开。
　　“呐，碗给你。”刘鸽双手把尚剩小半碗面的碗捧到他面前。白衣人忍笑接了，与自己的碗一起拿了出罩外洗净。回到罩里时，刘鸽已经躺倒在罩围边，枕着绣花垫，抱了个软枕闭目小憩。
　　白衣人将炉灶里的牛粪扒松散些，往里填了块耐烧的羊粪砖。然后轻轻躺到她旁边，摇摇她肩膀：“鸽子刚才说有事商量，是什么？”
　　羊粪砖耐烧，却极不容易点燃，需要旺盛的底火久闷，因此这会儿罩里暗沉得几乎没一丝光，他们卧在炉灶的背侧，更是乌漆抹黑，因而白衣人虽与鸽子近得脸擦脸，却没蒙面巾。
　　“师父，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刘鸽返过身来面向他道。
　　“什么游戏？”
　　“逆反游戏。比如我问鸽子是？你就要答相反的内容：师父。我说左脚，你要回右手。但如果我说嘴巴，没有相对的，你要保持沉默。答错一条师父就背我绕这麻古罩一圈！”
　　“都答对鸽子怎么办？”
　　“你若连续十条都对，我背你走一圈。”明显不公平，不过刘鸽的脸皮厚，不在乎。
　　“一百条都对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刘鸽大方地道：“连续一百条都对，我背你一百圈！”
　　“好，开始吧。”
　　“一会儿再开始。师父，你最得意的武功是什么？我想学你水上漂的功夫，要多久才能和师父一样？”先聊些其它无关的，再突然袭击，不怕你不答错！刘鸽坏心地想。
　　“没什么最得意的，都差不多。不过，我比较偏好水音剑。那轻身功夫称作千里飘絮，鸽子幼时基础没扎牢，现在身骨已经长成，内功又差，要学得与我一样，只怕不易。”白衣人轻声言道。
　　两人挨得极近，额头相倚，睫毛几乎打架，刘鸽虽闭着眼，也能感觉白衣人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吹吐在脸上。
　　“讨厌，我希望武功能和师父一样好，嗯，最好是比师父更强，做个天下第一人！”虽然白衣人说得委婉，但刘鸽由他话意已经猜测到，想炼得跟他一样，是不可能的，不由噘嘴不乐。
　　白衣人笑了，柔声道：“鸽子为什么想要武功那么好？有我在身边不就够了吗？”
　　刘鸽支吾了片刻，还是如实说：“武功不好容易受欺侮。师父也不一定会一直在我身边。”想了想，壮起胆子道：“要娶师父得重收山河当女皇，可是，无论重收山河还是当女皇，都好辛苦，嗯，所以，我，我不想……”不想娶你。
　　“鸽子不想当女皇，那简单，嫁我便是，我们隐居湮岛，琴剑歌吟，乐胜神仙，岂不是好？”白衣人语声轻快。
　　刘鸽怔了会儿，呐呐道：“我、我不能嫁……”
　　“为什么？鸽子是天女，也拘泥男尊女尊之见么？”白衣人有丝不悦。
　　“不是……”刘鸽答得颇吃力。
　　“啊，鸽子若嫁我，我自然只要鸽子一人，终生不另娶，也绝不会染指他人。鸽子尽管放心。”白衣人自以为猜对刘鸽思想，便柔了声音许诺。
　　“可是，嫁了你，我还能娶别人吗？”刘鸽呐呐道。
　　白衣人一怔，道：“不能。有了我还不够吗？谁人能比得上我？”自傲的语气，毫无疑问的自信。
　　刘鸽叹了口气道：“不是这问题，而是，我已经答应要娶别人了。”既使时光倒流，或许梅楚天她能不要，但杜工宇的深恩和柔情她是无法抗拒的。
　　“不能不娶吗？”白衣人闷闷道。
　　“我不想变成鲤鱼说的那样，毫无信用。”刘鸽低低道。另一个原因是，不愿愧对杜工宇，不愿看到他纯净无瑕的眼眸染上哀伤的色彩。
　　“……既如此，鸽子一定要重登皇座，娶我。”白衣人沉声道。
　　刘鸽听得出来，他已经极力压抑不悦了。但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
　　“……不嫁也不娶，只是师徒，不成吗？以后，我会注意言行……”刘鸽试探着道。
　　但回答令她全身汗毛直竖。
　　“那我只能杀了你，鸽子。”白衣人的语声冷彻骨。“或者，你杀了我。”

　　第二十四章 谁套谁？

　　“那我只能杀了你，鸽子。”白衣人的语声冷彻骨。“或者，你杀了我。”
　　“为什么？！”刘鸽脱口道。随即知道，问也是白问，必定得不到回答，回答了也是“到湮岛告诉你。”或“同房后告诉。”
　　正如她所料，白衣人只是沉默，身周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安静片刻，白衣人低低道：“鸽子既不想嫁我，也不愿娶我么？”
　　声音虽轻，但刘鸽敏锐感觉到其中透出的丝丝凉意和杀气，冷汗滑下背脊，脸色发白，急忙辩解：“当然不是！象师父这样的美人儿，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哪个不争抢着要？我也不例外……”
　　“那刚才的说话是什么意思？”白衣人的语气柔和了些许。
　　生命危机下，刘鸽头脑忽然清晰灵光了许多，巧舌如簧，振振有词：“虽然重收山河当女皇是我不喜欢的事，但如果爱上了师父，那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再苦再难的事我也甘之如贻！爱与不爱，在对待同一件事时，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白衣人笑了：“那鸽子爱上我了吗？”轻柔甜蜜的声音，就象拂过夜合花的晚风，与前相较，仿若两人。
　　冷时如冰，柔时如水，热时如火，既能优雅若仙子，又可无耻似痞子。这白衣人，简直象变幻莫测的风云，刘鸽弄不清，他究竟会呈现多少她未知的面目，也查不明，他内里藏匿了多少秘密。她想知道，又有些怕知道。
　　“这个，差不多了，呃，其实，我觉得我已经有一点爱上了……”刘鸽支吾道。“假以时日，一定会很爱很爱的……世上哪有人能逃脱师父的诱惑呢？”再加上你的杀气威胁！
　　“就是说，鸽子以后会娶我，会为了我努力拼搏重收山河，会为了我当女皇，对不对？”白衣人手臂一伸，将刘鸽拉入怀里抱住，轻吻她的额，柔声低问。
　　温柔的怀抱与清雅的丁香气息令刘鸽心中一荡，恐怖与甜蜜交织，刘鸽的嘴失去了控制：“对，为了师父，莫说重收山河，便是扫平天下又有何难？”
　　话一出口，冷汗便浸了一身。暗暗叫苦，完了完了！！才想婉辞弥补，白衣人已经欢快地笑道：“鸽子的允诺我记下了！”然后，封住了她的唇，使得她再无反悔余地。
　　缠绵热烈的炽吻，刘鸽在感叹白衣人吻技进度神速的同时，发现，自己好象越来越享受他的吻，也越来越接受他的拥抱了，特别喜欢他身体飘溢的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丁香气息。后果就是，对他身体的异样反应也渐麻木，不再排斥，明知他是处子，一旦有了关系就必得接纳，未来会异常的艰难辛苦也无所谓了。或许也是想到，就算不愿意，也逃不出师父的手掌吧，无论是他的魅力抑或是武力。
　　既然注定落入他的温柔陷阱，何不痛快点，干脆享用他的身体和服务补回损失？
　　刘鸽彻底想通，于是勾住白衣人的脖颈，积极回吻，有看不见的火苗燃烧了两人。炉灶里一声轻微噗响，闷了多时的羊粪砖终于点着，炽烈燃烧起来，麻古罩里的温度急剧上升。
　　“鸽子，我要你……”白衣人烈吻间低吟着，全身滚烫，双腿绞住刘鸽磨蹭，手颤抖着摸索试图解她裙裳。胯间的凶器简直象烧红的铁棍，硬梆梆戳着刘鸽，隔着冬天的厚衣都能感觉它的热度。
　　刘鸽这会儿其实并不抗拒发生后面的事，甚至暗里垂涎地想：终于要把这绝世美人吃到口了！虽然吃掉的后果很严重，要为他重登皇位打拼天下，可这极品美味一直在口边徘徊，不吃对自己真是个煎熬啊！嗯，到时首先是拿回殊芳……
　　殊芳……啊，糟糕！洛伊女帝已经向殊芳宣战了！要是被洛伊吞掉，将来就要虎口夺食了，洛伊的军备很强啊！怎么办？！
　　一个激灵，冷汗冒出，欲火煞时全消，身体僵硬。
　　“鸽子？”白衣人察觉她的变化，停了爱抚，疑惑地问，而刘鸽置若罔闻，从他怀里坐起，顾自陷于思维混乱中。
　　取不回殊芳国土，当不了女皇的话，到时尴尬的就是自己了。会不会被抛弃啊？还是被他一剑斩杀？不，不能一味往坏处想，要冷静，现在一切还为时尚早，仔细思考事情原委和发展。刘鸽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揉头部。
　　在精神缭乱恐慌中，刘鸽的中枢指挥部发挥了良好的功能，迅速镇定了情绪，恢复明晰和条理，并开始对掌握的情报进行分析。
　　“鸽子在想什么？”白衣人的兴奋也消减了大半，发现她的不对，问。
　　刘鸽讲了，白衣人轻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刘鸽见他颇不以为然，似有隐语，询问。
　　“鸽子不必为殊芳忧心。”白衣人将她重新抱住，满不在乎地言道。“你想想，殊芳国政腐败已久，为何至今还能保持疆域完整？”
　　刘鸽呆了呆，在脑袋搜索有关资料信息，依据推断，去除可能低的，留下正确机率高的，再列举整合，最后得出结论。“最大功劳是镇守边疆的朵琳将军，军法严厉，军规严谨，军风整束，兵法娴熟，成为保卫殊芳的最佳屏障。为人也圆通开明，与西黎部族和白厥关系都颇熟络友善，不受洛伊挑拨，互相支援，彼此呼应，共生存。”
　　白衣人笑：“鸽子头脑不钝。还有呢？”
　　“嗯，我母皇在世时，无论财政多困难，决不拖延边疆军费，而且给予朵琳将军最大的信任，军费直拨，由朵琳将军派亲信专车押送，任何人不得干预过问。”
　　“不错，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柳堇能力平庸，却还有一丝清醒。”白衣人赞许。
　　刘鸽却不依了，吭哧在他肩头狠咬一口，道：“那是我母皇，你既要嫁我，怎能直呼其名？”
　　“我便嫁你，现在还未圆房行礼。”白衣人轻笑。“要我唤母亲，总得同房了才好，不若继续刚才未了的事？”
　　但此时刘鸽性致早消失无影，只一心想着殊芳的安危，拨开他抚弄的手，边想边沉吟：“西边有漓河、巴喀山，还有千年迷森，这是天然屏障，所以伊使没摸清状况轻易不敢出兵。南边勒国，杨王崇信礼佛，爱好和平，与母皇订有互不侵扰合约，蓄养军队只为自保。而东边朝萨，国富兵强，既无天险，也无约定，为什么几十年来却一直按兵不动？奇怪了。”
　　白衣人搂着她纤腰，抚摸她三千柔丝：“或许订有密约，只是鸽子不知？”
　　刘鸽不以为然：“我是皇太女，还继位当了几天女皇，若我都不知，天下还有谁人能知？”
　　“看不出鸽子这般勤政。殊芳事务，当真是完全知悉，无所遗漏么？”白衣人笑：“我认为朝萨与殊芳间的异样和睦必有密约维持，鸽子可敢与我打赌？”
　　他如此说，刘鸽倒是迟疑了。
　　她虽感觉不可能有什么密约连她这个当朝女皇都瞒着，但是，或许并非瞒着，而是她不经意疏略了，抑或，在她尚未能掌控的时刻发生。殊芳史馆瀚墨阁里各种史料多如烟海，她哪有闲心通读？不过，重要信息资料，她自信是都有储存脑中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保险，还是不要打赌的好，已经欠了白衣人一个承诺。这家伙的便宜，不容易占，贪心了只怕得不偿失。
　　心里这么谨慎计较，面上却是格格一笑，道：“方才是为洛伊宣战担心，怎地话题却扯到朝萨密约上了？不过多亏师父开解，现下我心里平稳了。”
　　稍停顿，微笑：“柳绦表姐虽然好色残忍、贪婪狠辣，但要论国政处理，决策运筹，比我母皇只有更高明。殊芳虽内里都已腐尽了，以柳绦能力，至不济也该与洛伊对抗个三年五载才是，必竟还有朵琳将军镇守边关，不扳倒她，水玲珑总也有几分忌惮。”
　　“你能想开便好。”白衣人轻道：“水玲珑宣战，目的也不在于就吞掉殊芳，以她一国之力，要独吞殊芳，还是吃力。伊使、朝萨也不会坐视她独食。”
　　“嗯，她这样做，一来是告诉我，她能庇护我，引我露面，最好如她所愿自动到泠城投靠与她。二来也是想试试，如今实力能否吃得下殊芳，同时查看伊使、朝萨的反应。”刘鸽打了个哈欠，依在白衣人怀里，懒懒道。夜深，困倦了。
　　“鸽子倒是眼明心净。”白衣人低笑。“这便睡了？也好，明日还要启程，只可惜了游戏。”
　　他这一说，刘鸽猛然醒神，捉着白衣人胸前衣襟，喊道：“左手！”
　　“右脚。”白衣人笑答。
　　刘鸽愣了下。如此突然袭击下，他居然没答错，还一点不卡壳。不过，哼，看你能坚持多久！
　　“鼻子！”
　　“……”
　　“鸽子是？”
　　“师父。”
　　“鸽子是？”
　　“师父。”
　　“额头！”
　　“下颔。”
　　“右脚！”
　　“左手。”
　　……
　　“鸽子是？”
　　“师父。”
　　“鸽子是？”
　　“师父。”
　　“鸽子是？”
　　“师父。”
　　“鸽子是？”
　　“师父。”
　　“鸽子是？”
　　“师父。”
　　“左眼！”
　　“……”
　　“哈哈哈—！终于套到你了！”刘鸽狂笑，心中真是说不出的舒爽！让白衣人叫了自己N多次师父，赚够本，最后还终于让他出了一次错，打破零失误！谁聪明？我聪明！
　　“鸽子，一共是一百零三次。”白衣人淡淡道。
　　刘鸽的笑声应声而止，脸色惨白。
　　乐极生悲，完蛋了！难怪他喊师父喊得那么轻快顺溜，在套她呢！背一百圈，会死人的！
　　“鸽子答应嫁我，师父便背你一百圈，可好？”在她头脑昏乱惶然时，白衣人温柔的声音甜蜜地响起，充满诱惑。

　　第二十五章 折磨了谁？

　　“鸽子答应嫁我，师父便背你一百圈，可好？”在她头脑昏乱惶然时，白衣人温柔的声音甜蜜地响起，充满诱惑。
　　一时间刘鸽几乎脱口答应，幸好在最后一刻发现了陷阱及时刹车。嫁他，就不能娶杜工宇和梅楚天了，可她已经承诺，只要他们愿意嫁，她就会娶的！张着嘴愣怔望向白衣人，看到他满眼的失望和惋惜。想来他对突袭的成功抱了很大期待，哪料在最后一瞬失败。
　　刘鸽遗憾地摇摇头，轻声道：“很抱歉，真的不行。我已经作出承诺，就不能食言而肥。除非他们先弃约另外婚嫁，否则，我就必须娶他们。我虽不是当真金口玉牙，言出必践，可对他们许诺时是认真的。同样，我既答应娶你，无论以后会有多辛苦，决不反悔，若你先弃约，则另当别论。”
　　眼前两盏灼灼的光消失了，却是白衣人闭上了眼睛，轻叹口气，无语。
　　刘鸽也默默。
　　过了少时，刘鸽正要入梦，却听白衣人轻浅若无地自言自语：“假若他们死了，鸽子自然就不用娶了……”没有一丝温度而又轻描淡写的声音。并不带恶意，只是理性地判断而已，就如计算机推导得出的数学答案。
　　刘鸽生生打了个寒噤。在他看来，其它人的命都不是命吗？他并不象是在开玩笑。有心想要为杜工宇他们说话，却也担心自身难保，更怕因此越增加白衣人对他们的嫉妒和恼怒。在肚腹中苦思蕴酿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师父，我讨厌血。”
　　“嗯？”白衣人低噫了声。
　　“师父，我最喜欢你身上的丁香味。但如果师父随意杀人，血腥味就会遮盖掉好闻的丁香气息。那时，或许我宁愿被师父杀死，也不想呆在师父怀里了。”摸索着拉起白衣人的双手放到唇边吻了吻，柔声道：“师父，你的手好干净、好漂亮，我非常喜欢！希望它们永远不要被我讨厌的血腥弄脏。”
　　白衣人沉默了会儿，轻笑道：“明白了，我不杀人便是。”
　　刘鸽感觉，他并没完全放弃对付情敌的想法，却又不知道他到底会采取什么手段，只是，既答应不会杀人，便可稍微放心吧？即使不放心，现在也别无他法。
　　于是无言，往白衣人怀里拱了拱，就准备睡过去，却被白衣人轻拍了拍：“别睡，你还没背我呢，一百圈。”
　　“啊？”刘鸽一时没明白。他真要让她背？还是一百圈？他不是很宠她的吗？应该有些爱她吧，既然一门心思要嫁她。那怎么舍得让她受累当真背一百圈？刘鸽糊涂了。
　　“真、真要背？”刘鸽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你不是输了吗？”白衣人理所当然地道，将刘鸽从怀里轻拽起来。“起来，背我。”
　　“可是……”刘鸽睡眼朦胧地站起来，摇摇晃晃不稳当。
　　“你说过不食言而肥的，对他们是这样，对我难道就例外？”白衣人合身趴到刘鸽背上，体重压得刘鸽趔趄了下，差点扑地，快睡着的脑袋也终于醒了。他是在报复她不肯放弃对杜工宇他们的承诺啊。
　　咬咬牙，刘鸽闷不吭声背起白衣人。哼，背就背！谁怕谁啊！
　　十圈以后，身体冒汗，有些晕乎了，急促，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白衣人玩那逆反游戏？啊，是因为，想整白衣人呀，只是没整成，整到了自己。
　　二十圈后，脚步蹒跚，眼前星星直晃，大冬天里汗流浃背，热得身上象长刺一样。
　　“师、师父先下、下来一下，我脱外衣，好、好热。”刘鸽停住，气喘吁吁道。
　　白衣人双脚着地，帮她除了外裳，低声道：“嫁我，就不用再背。”
　　刘鸽倚着他稍微喘了会儿气，默默转身，弯下腰。白衣人停了下方又趴在她背上，但刘鸽感觉，他在生气，体重似也比原先更重了，她差一点没能站起来。
　　拖着脚步又挪了十圈，刘鸽腰低得额头就要触地了，身上衣服汗湿得能拧出水。又困又累，脑袋里一片空洞，闭着眼睛只是凭着一股犟劲和赌气，持续背负白衣人依感觉移动。
　　她是女皇么？曾经的女皇啊。以前从来没想过，她会有头低成这样的时候。这样背，白衣人居然也没摔下背来，奇怪啊奇怪。
　　太累了，一不小心跘到了自己，刘鸽连带着白衣人一起摔倒在地毯上。趴着，背上是沉沉的白衣人，刘鸽闭目喘息，第一次感觉，能这样倒在地上，真是舒服啊！站立，实在太辛苦了。
　　“鸽子嫁我吧，嫁我好吗？嫁给我，鸽子，我爱你。”白衣人拥着她，在耳畔轻语，温柔中带着丝哀伤，低低的，甜美的，就如德芙丝滑黑巧克力一样撩人心弦。
　　“……不。”刘鸽终是没有松口。
　　“鸽子，嫁我！嫁我！！”白衣人声音提高了些，失去了平静，有些微颤抖。
　　“不。”刘鸽的回答轻而坚定。“我会娶你，但是，不嫁你。”
　　“……”白衣人伏在她背上静寂了会儿，站起来，一手将她也拽起，冷冷道：“还有六十八圈。”
　　刘鸽身体绵软，双腿酸软无力，好不容易扶着白衣人站直，低声道：“分期背好不好？”
　　“分期？”
　　“就是，剩下的，以后再背，不过，背多几圈。”刘鸽发现，自己累极了，声音虚弱，听起来反而颇娇媚柔和，有种楚楚怜人的意味。
　　“不行，你要就嫁我，要就继续背。”白衣人却心硬，毫不动容。
　　“真的吗？把我累坏了，你不心疼？”刘鸽轻笑着伸手摸他胸口。“折磨我，你这里痛不痛？有没有刀剐的感觉？”
　　“我只是生气，除此外，什么感觉也没有。”白衣人拉开她的手，淡淡道。“快背，还有六十八圈。”又伏在她背上。
　　好，你够狠！刘鸽的心疼了，眼里涌上水气。但为什么变轻了呢？轻了许多。
　　就算轻了，刘鸽还是没能驱使双腿走完剩下的圈数。实际上，她只又坚持了七圈而已。然后，就倒下了，晕倒。
　　虽睁不开眼睛，但刘鸽知道自己在晕倒。很奇怪的感觉，不但背上的白衣人轻若无物，连自己也在飘荡，飘荡着接近地面。应该是瞬间的事，却象电影慢放一样。
　　在真正触地前，白衣人抱住了她，有清凉的液滴洒落。他的脸贴上了她的，湿漉漉。
　　累的是我，你出什么汗？刘鸽恍惚地想。但来不及分析其中的不合理性，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是在白衣人怀里。他又蒙上了面巾，望着她的眼睛很美，勾魂摄魄，却没有温柔，只有一片冷淡。
　　“起来。”他说。
　　刘鸽望着他眼底涌上恐惧。还要背？！
　　她知道，离一百圈还差很多。她也知道，她的腿，她的身体已经疲累到极点，再硬撑就要废了！

　　第二十六章 天不与时

　　刘鸽望着他一脸恐惧，白衣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眼中一丝深哀飞快掠过，随即恢复漠然，淡淡道：“站起来，走走看，身体可是酸痛得厉害？”
　　哦，不是要她背。刘鸽松了口气，咕哝道：“不用试，肯定酸倒了。”昨夜背了三十多圈，以前从没试过这么大运动量，现在双腿大概连迈步都困难了。想归想，还是依言站起，出乎她意料，腿当然是酸痛的，然而，远远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甚至轻微得让她怀疑，昨夜一切是否只是她的臆想？
　　微张嘴望着白衣人，刘鸽的惊讶与疑问都写在了脸上。
　　白衣人冷淡而对：“怎么了，什么感觉？”
　　“是你，师父你帮我的对不对？”刘鸽露出了绚然的笑容，这一刻白衣人的冷淡在她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在说什么？”白衣人仍是嘴硬不承认，眼神却避开了她的盯视，莹玉般洁白的面皮泛起若有若无的轻红。
　　“呵呵。”刘鸽自是看在眼里，依过去缠抱住他的身体，不理他轻微到令人鄙视的抗拒，频频亲吻他的眼睛。“师父你帮我舒经络活气血了是吧？我就知道折磨了我心疼的是你，昨夜你一定整宿没睡帮我按摩放松肌肉。啊，你还哭了！”刘鸽轻抚他微微泛红浮肿的眼圈，讶然道。
　　“我、我才没哭！”白衣人低低争辩，语声却软弱得一点说服力也没，手臂倒是不知不觉反搂住刘鸽的娇躯。
　　“骗人！”刘鸽咯咯笑起来，吻他的眼角：“没哭？没哭现在就让你再哭一次！”
　　白衣人也不觉露出微笑，每次她的吻落下，他的长睫就扑闪着将她的丽影摄入眼瞳，刻印在心的最柔软处。他的神色温柔如春日和风，眼眸闪烁着初阳般亮丽柔暖的光辉，口中却说着相反的话：“就有你这惫懒无耻徒弟，这般无赖强迫的也能算？”
　　“我就惫懒，我就无耻，还不都是跟你这师父学的？岂不闻，徒不贤，师之过也！”刘鸽奸笑，略一使劲，将白衣人压倒在地毯上，俯视他，一脸色迷迷的表情：“师父天人之姿，徒儿心仪已久，今日良辰吉时，美人师父，你就从了我吧？！”作势剥衣。
　　“噗！”白衣人笑得全身颤抖。
　　刘鸽也抱着他笑作一团。
　　正乐和着，白衣人停了笑，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美眸尤有笑意：“鸽子既如此爱恋师父，师父自无不允之理！”手掌轻盖住她眼睛，解了蒙面巾，俯身吻上她的唇。
　　由嬉笑玩闹变成此景，虽出于意料，但刘鸽并无排斥之感。
　　此时，她已稍微了解白衣人。虽仍有诸多迷团未解，但已窥得一角。高傲自许来自于风华孤绝、颖悟超群，或因此漠视碌碌众生，鄙薄尘规俗举，对重视的人却也不失温柔。是因感情经历稀少吗？他不善于正确表达自己的心意，时而厚颜近于无耻，时而羞涩腼腆还嘴硬。很可爱！不知如何，虽然白衣人还是随时可以杀了她，但刘鸽已不再害怕他。
　　白衣人一生的愿望是与所爱相携湮岛，不理尘俗。他又是男尊朝萨国人，自然希望迎娶意中人。他允嫁，但他愿意的嫁，与他的娶一样，是两个人的缱绻相守。他目下无人，在他看来，除他与所爱外，其余皆如蝼蚁般卑微，没有可以与他比肩的，自不肯所爱被人分享。因而，即使折磨逼迫威胁利诱，苦了她痛了他自己，也想她改口许嫁。
　　唇舌缠绵，相拥相抱，麻古罩里两人翻滚着，一会儿白衣人压着刘鸽，一会儿刘鸽逆袭翻骑到他身上，互扯着衣裳渐渐剥落。
　　白衣人因一手始终扶在刘鸽脑后激吻，又不敢使用真力，怕伤到刘鸽，渐处于劣势，在下面的时候增多。
　　刘鸽满心欢喜地骑在他身上，手探入衣内抚摸他光滑紧实的胸膛，感受他在身下的轻颤，春心那个荡漾，春情那个潋滟，神魂飘飘然不知其所以！
　　呵呵呵，压倒天下第一美人，吭哧吭哧吃了他，此生无憾！内心才在得意地狂笑，天地一个翻转，却又被白衣人压在身下。
　　刘鸽一愣，正好深吻间歇，白衣人移唇轻舔咬她的脖颈香肩，手也不停，利落地剥去她身上仅存的小衣，轻抽出来扔到一旁。刘鸽搂着他的肩背极力想要将他翻转，重新上位，却总不得，心里一急便直嚷出来：“我要在上面！”
　　白衣人在她身上的行动停滞了瞬，低回道：“不行，我在上面！”声音很是坚持。
　　刘鸽呆了呆：“为什么？我想在上面！”前两个都是我被压，好歹让我压一次嘛，而且，在上面，结合时便可以看到白衣人的真面目。这样就能减轻连脸都不知道长啥样就欢好了的郁闷。
　　“我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被女人压在下面？”白衣人讲得很理所当然。
　　刘鸽一时气噎：“可我是女皇，殊芳的女皇！”虽然被篡了位。
　　“女皇也是女人。”白衣人重吻住她的唇，手掌轻分开她的双腿，凶器蓄势欲入。
　　刘鸽犟劲上冲，左右摇晃着脸，终于逃过他的唇，身体蜷缩翻伏在地毯上。“女人怎么样，谁说女人一定要在下面？在殊芳，女人常常都在上面的！而且，这事儿我比你有经验！”话甫出口，刘鸽便知不好，多了一句！
　　果然，白衣人身体僵硬了，热度消退。
　　刘鸽悔之未及，翻过身来拥住白衣人，柔声低语：“虽如此，师父却是我最向往的。在我心中，师父与其它任何人都不一样。”世上本来就没有人会和其它人完全一样，为了哄白衣人，刘鸽又花言巧语了。
　　刘鸽边说，边主动吻白衣人，脸颊、脖颈、耳垂，也不再坚持要在上面了。没办法，说错了话，只好退让一步。
　　折腾了好一会儿，白衣人终于恢复了热情和温度。
　　在下面就在下面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压。刘鸽认命地轻叹一声，弓起身子准备迎接他的进入。
　　哪知，一阵轻稳快捷的马蹄声奔近来，麻古罩外有粗豪的声音道：“托雅，向阳，你们看那两匹马，都是上乘的宝马！”
　　“阿布，那是雪狮子和照夜，能骑这种宝马的都是贵人。向阳，你觉得呢？”一个虽柔却不媚的年轻女子声音道，明朗爽然。
　　倒是男子颇温雅：“雪狮子和照夜向来善于选择主人，能被它们承认，绝非凡俗。托雅，阿布，我们这趟路途可算幸运。”
　　“哈哈哈！”粗豪的声音笑起来：“马儿的主人，麻古罩的贵客，你们也听到了吧？老汉巴特尔，还有女儿托雅和瓦赫丁桂向阳，希望能与贵客结识！”
　　麻古罩里，刘鸽与白衣人确实听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会儿正窘窘地急忙穿衣整装。白衣人满脸不悦，刘鸽倒无所谓，扬声道：“请稍待，便即出来！”
　　她这一说，麻古罩外安静了会儿，然后是压低了的细声交谈，说的是特仑语，刘鸽不懂。
　　“未想到贵客旅途辛苦尚未起身，思虑不周还请见谅。结识之事今日暂且罢了，待下次方便时再作攀谈。贵客可以继续未了的事。”说话的是那叫桂向阳的年轻男子。然后托雅和巴特尔也道了抱歉，三人如来时一般突然，顷刻间远去，留下麻古罩里穿戴整齐的刘鸽和白衣人愕然相视。
　　虽然他们说可以继续，但是，受扰后刘鸽和白衣人都没了继续的心。
　　刘鸽踏出麻古罩，望见高悬天空的冬日冷阳，才恍然，为什么那三人会高声求见没有多想。已经快晌午了，草原人民不贪睡，再懒惰的这时刻也早已起身干了大堆活儿，所以桂向阳的说话是非常委婉地替她们掩饰了，猜到他们在做什么，很尴尬便快快走人了。
　　刘鸽也很尴尬。但这种事就算被误会了也不好解释，何况人家也没误会到哪儿去。
　　稍微吃了点东西，刘鸽与白衣人给麻古罩的主人留了些小礼物，启程旅途。今天刘鸽穿的是女式裤装长袍，方便骑马。
　　这日没能前行多远，因为午后便开始飘雪，近傍晚时雪渐大，还刮起了风。刘鸽与白衣人急急寻了座无人的麻古罩进去避雪。
　　进了麻古罩，刘鸽就开始忙碌。忙什么？忙着做简易墨镜。
　　喀尔格拉草原地势相对较高，冬天的太阳好象总升不高，没下雪时冷冷阳光照着黄草都有些晃眼，一下了雪，广袤的草原一片无垠的白，就象巨大的反光镜一般，刺得眼睛生疼，很容易造成雪盲症。现代时预防雪盲症是戴墨镜，但这里可没墨镜。
　　没有就自己做个，刘鸽很欢乐地忙乎。这个时空的这个世界已经懂得造纸术了，纸业发达。刘鸽将硬纸片剪出眼镜的框架，中间划出眼缝，再依脸型折好眼镜腿的长度，这便是简易防雪盲护目镜了！其实也可以用布条蒙眼，但刘鸽总觉得那形象不佳，象盗贼。
　　做好两个护目镜，纸还有很多，刘鸽想了想，嘿嘿一声奸笑，把它们全部剪成长方形纸牌大小，然后在上面画出各种图样，区分花色。没错，她在制作纸牌。玩逆反游戏输给白衣人，刘鸽还是不死心，刚又想到用纸牌来整他。
　　待她做好纸牌，晚膳也可以吃了，手把肉配肥肠面！
　　手把肉通常选用两龄羊，以掏心法宰杀，这样宰的羊因为心脏促缩血管扩张，肉极鲜嫩。把羊带骨切成小块清水旺火煮沸，蘸上配好的调料，原汁原味鲜美无比！当然白衣人的手把肉是用的现成羊肉，调料倒是现配的。
　　而肥肠并不肥，里面填塞的是羊身上最没油的肚条、小肠和胸膈膜等，就这些可算弃物的东西，搭配煮好，却成了一道令人涎水直流的美食！白衣人将肥肠切成小段，与面同煮，再加佐料，刘鸽吃得碗净光，只差把碗底汁水舔干。
　　白衣人主动洗了碗后，刘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取出纸牌：“师父，我们来玩纸牌吧？”
　　教白衣人两人拖拉机的玩法和规则后，又补充：“今次我们只玩一局，打完2就定胜负，抓分方得分八十上庄就算赢，没上庄算庄家赢。抓分方得分超过八十的话，每多十分可以让对方脱件衣服，得分越多对方脱得越多。得分不足八十，差十分自脱一件衣服，差得越多脱越光。如果衣服脱光了分还没用完，每十分打一下屁股，呵呵！”刘鸽控制不住笑意。这惩罚是因想到初见白衣人时，她曾发下狂言要把白衣人脱光了揍。真比武力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有游戏取巧了。
　　这次，她有必胜的自信！信心从哪儿来呢？秘密。

　　第二十七章 谁赢了？

　　两人坐在炉灶前玩纸牌，两副。
　　刘鸽抢庄胜利，报了牌，得了底牌八张，把手中牌理过后，重新埋入八张牌，笑眯眯望白衣人：“理好牌了没？”
　　“好了。”白衣人虽初次玩，起先还不太懂握牌理牌，但瞥眼看看刘鸽，很快上手。
　　“那开始了！”刘鸽说着，甩出同色一长拖，手中牌去了近一半，见白衣人脸色微变，心里乐得直想翻筋斗。
　　那种花色，白衣人净空全出还不够牌，一分也未得。
　　紧接着刘鸽又甩出主牌长拖，几乎掏空了他的主，因为，白衣人连鬼王都扔出来了。
　　然后，刘鸽还调主，用双大鬼调。白衣人非常不情愿的把主牌10和K甩出，已经无主了。
　　刘鸽奸笑两声，又出另一花色对牌，A对，连同一个对拖。
　　白衣人脸色很不好，咕哝了句：“被拆散了。”他的对拖原比刘鸽的大，但刘鸽先出了A对，他不得不也出一个对子，但接下来的对拖就不够数了，轮单个个都比刘鸽的大，数量却不足，最后只得丢了两张散牌凑数。
　　“哈哈哈—！”刘鸽把剩下的全甩出来：“全主！你没有主，所以，哈哈，打你个大光头！”
　　“可是，你还有一种花色没出过……”白衣人疑惑。
　　“那种花色我全埋底了！哈哈！”刘鸽狂笑，邪邪乜视白衣人：“大光，脱八件，哈哈哈！你穿了多少件衣服啊？我数数。”扑过去把白衣人压在地毯上，扒拉他的衣服。“一、二、三！三件，脱完还要打五下，哈！”
　　白衣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打便打，不用脱衣服罢？”
　　“不行不行！”刘鸽摇头否诀，一本正经道：“玩之前定的规矩，你并没有反对，现在怎么能食言而肥呢？”看着他邪笑：“哼，你那时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输吧？若是我得脱衣服，你会允许我赖皮？”
　　白衣人无语，沉默了下道：“你输给别人，我就帮你赖皮。”
　　刘鸽噗笑：“现在是我们俩的输赢，你认命吧！呐，你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白衣人脸通红趴在地毯上，闭目不答，也不动。
　　“呵呵。”刘鸽笑：“那意思是我帮你脱了？好，乖，我给你脱衣服。”哼着歌儿解他衣裳，心花怒放，全身舒畅！
　　“你的牌好得诡异，有点奇怪。”冷不丁白衣人说了句，令刘鸽的身体僵了下，嘿嘿干笑道：“那是天意！我是天女，我说的话一定会实现。我说总有一天要把你脱光了揍，这可不就成真了？”
　　“原来你是为了那日说的话才要玩这游戏。”白衣人闷闷道。
　　刘鸽愣了下，笑，伏到他耳边低低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想跟你那个才玩脱衣游戏？”
　　白衣人不答。
　　“师父你好色哦！呵呵。”刘鸽吃笑，把他身上三件衣裳逐一剥下，正想好好欣赏一下美人的玉体，一转身，却见他身上裹了条毛毯。速度太快，她都不知他几时动作的。
　　“诶，别害羞嘛！”刘鸽笑扯他的毯子，却被他反手一拉，拖进了毯子里。
　　刘鸽一惊，反射性地推拒：“不行！我好朋友来了！”
　　“好朋友？”白衣人疑惑。
　　“就是，那个……总之，最近都不能亲热。”刘鸽支吾道，怕白衣人不信，补充：“刚才发现的，早上还没有。”
　　“哦……”白衣人恍然，随即轻笑：“鸽子好色，师父拉你进来，只是完成游戏惩罚罢了，你却想哪儿去了？”
　　刘鸽被他倒打一靶，心里那个堵，郁闷道：“是，我色，我好色，还不是你这师父教出来的，没你这色师父，哪来我这色徒弟？我但有过失，全是你的错！哼。”说着在毛毯里爬坐起来，捞着他光滑净溜的身体按住，握手成拳，如捶鼓般敲他臀部，边敲边数：“一、二、……五！”
　　刘鸽可想得很清楚，用巴掌打，力大了根据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原则自己也会疼得紧，力小了跟拍蚊子似的没效果，所以，用拳头是最合适的，自己不会痛，还能把他臀部当鼓捶，报复起来最解恨不过。
　　她是心满意足了，眉开眼笑。白衣人却没她想象中的沮丧，翻了个身，光裸着躺在她腿上，望着她微笑。
　　“你笑什么？”刘鸽忍了会儿，终是没忍住，问。
　　白衣人没有答，身体往下滑了些，手臂搂住她的纤腰，把头枕在她腿上，仍是微笑。
　　“你笑什么？”刘鸽再问。
　　“鸽子，两副牌里完全一样的牌有几张？”白衣人惬意地躺着，闭目笑问。
　　“当然是两张……”刘鸽说着禁了口，冷汗慢慢渗出来，嘿嘿干笑。
　　“我手里有了一张，鸽子那儿居然还有一对，你说奇怪不奇怪？”白衣人悠然道。“而且这情况不只一回呢。”
　　刘鸽只是呵呵笑，无言以对。
　　白衣人张开眼睛，轻笑：“今次鸽子赢了，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嗯，鸽子你说看看？”
　　“呵呵，我是天女，自然代表天意。”刘鸽嘿笑，讨好地轻抚他的头发。
　　白衣人享受地闭上眼睛，缓缓道：“鸽子，依规则，你这样做是要怎么罚的？”
　　“哈，哈哈。”刘鸽笑，再笑，就是不回答。
　　她不答，白衣人倒也不再追问，只是舒舒服服枕在她腿上，噙笑接受她的侍候。末了将她拉入毛毯里，合身抱住，轻吻吻她面颊，蹭蹭，香甜地睡了。
　　从这晚起，刘鸽沦为白衣人的专用抱枕。
　　所以说，把白衣人脱光了揍是很惬意，但代价非常高昂。
　　第二日天气晴好，刘鸽与白衣人照常启程。
　　冬阳微照，大雪后的草原千里银光，目视雪地有如直视太阳，幸好刘鸽做了硬纸板护目镜，戴了后感觉好很多。
　　奔行个多时辰，近午，正想寻觅个地头休息小憩，顺带吃点东西，听得后面有人长声呼唤：“前面的朋友，等等！”那粗豪洪亮的声音，听着颇熟稔。
　　刘鸽回望，却见三骑疾驰而来，近了，是一老二小，二男一女。刘鸽不由忆起昨天日里的尴尬事，莫不是那三人？
　　她猜对了。
　　“嘿，真巧！又遇上你们了，这回可以好好认识一下。我是托雅，这是我阿布巴特尔，那个是我的瓦赫丁桂向阳。”身着粉黄色束身皮袄的年轻女子策马迎向刘鸽，头上戴着镶嵌珠缨的雪白毡帽，脚蹬同色小皮靴，肤色较深，笑容就象雪地红一样明媚动人，是个令人一见倾心的姑娘，尤如草原上盛开的金莲花。
　　巴特尔身材高大魁梧，着蓝色皮袄，蓄着浓密的络腮胡子，黑红皮肤，精神极好，总是眯着眼露出满口晶亮的白牙。
　　桂向阳却不是特仑族人，月白衣袍，身姿修长，面如冠玉，气质温雅从容，好似一株开在春日的花树，看他微笑就有春风拂面的感觉。
　　托雅和巴特尔倒罢了，桂向阳着实醒目，刘鸽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发现，他也一直注目着她，或者说，根本是目不转睛。
　　奇怪，怎么了？刘鸽心里嘀咕。我应该没有露出过于猥琐的表情吧？有点心虚，于是端正面容，轻咳了两声，向托雅跟巴特尔介绍了自己和白衣人。因为不知道白衣人的名姓，只好简单说是师父便了。
　　为免误会，刘鸽已经特意不去看桂向阳，却仍感觉桂向阳的眼神有如锥子般要在她身上钻出两个孔。心里狐疑不已，寻机悄悄扯了下白衣人：“师父，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白衣人望了眼桂向阳，道：“没。”
　　不只她和白衣人感觉异样，托雅也发觉了，策马到桂向阳身边：“向阳，为什么你一直看着鸽子？”
　　刘鸽竖起了耳朵。
　　“鸽子，和我认识的一位女子很象。”桂向阳的声音也很温润，很好听。
　　“那女子与你是什么关系？”托雅追问。这也正是刘鸽想知道的。

　　第二十八章 迷雪冰疑

　　“是我小姑姑。”桂向阳坦然道。
　　听得他这么说，刘鸽与托雅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嘿，托雅，我们正想寻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你们呢？”刘鸽笑向托雅道，看桂向阳时也再无忐忑疑惑。
　　“是午膳时候了。”托雅瞧瞧天顶的冬日，转头向巴特尔道：“阿布，镜子湖就在附近吧？”
　　巴特尔会意，呵呵笑道：“没错，感谢喀尔格拉神赐予我们丰盛美味的午膳！”
　　“太好了！鸽子，我们一起去吃烤银鱼吧，这季节镜子湖的银鱼最肥美不过！来吧，跟着我阿布走！”托雅边跟在巴特尔后，边回头向刘鸽怂恿，桂向阳与她并辔共骑，也向刘鸽微笑邀请。
　　“银鱼？可是现在是冬季，而且才下过大雪，湖水肯定结冰了。”虽这么说，刘鸽还是忍不住随在后面追去，白衣人也默默跟着。
　　雪后的大草原无边无际的银白，刘鸽光是确定方向都困难，不知道巴特尔他们是怎么寻到镜子湖的。尾随驰骋了约半个时辰，草原忽然出现一块微凹的平面，圆圆的，结冰后雪白银亮，可鉴人脸，当真有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鸽子，你也来玩嘛！”托雅跳下马，轻跃到镜面上，旋舞欢笑，衣袍轻扬，帽上缨络飘飞，雪色银光衬着粉黄小皮袄，格外娇嫩动人。托雅苗条灵动的身姿，尤如破冰而出的一朵嫣然金莲花。
　　刘鸽看着心痒痒，应声跃下马背，也轻纵到冰面，与托雅携手共舞，在光滑如镜的冰湖面上飞舞出一串串的圆，圆接圆，圆套圆，圆中圆。清越的笑声飘荡在镜湖面，飘上苍蓝的云空。
　　“托雅，你看，我能这样！”玩得兴起，刘鸽松开托雅的手，腾空做了个花式三周半旋身，燕式轻盈落姿，在冰面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又跃起，连续翻转三次，后腾空抱膝落下，张开手单曲膝原地飞旋，有如陀螺般，然后继续旋转着立起，身姿舞动，再来个侧翻身旋转，不一而足。好容易玩够了，兴致勃勃向呆愕立定地托雅道：“这样玩有趣吧？托雅你也玩玩看！”轻功武功达一定程度，做这些冰上舞蹈动作实是轻而易举。
　　托雅从愣怔中醒来，笑应了，学刘鸽边滑边做出花式。她武功略胜刘鸽一筹，做来更是得心应手。刘鸽看着欢呼不已，追着滑上去，牵着托雅的手燕双飞，揽着她的纤腰共旋、轻举、放下，有时还抛起、接住，配合得妙到毫巅。
　　托雅纵声大笑，玩得不亦乐乎，抓着她的手道：“鸽子鸽子，你真有趣，我好喜欢你，假如你是男子，一定比向阳还适合做我的瓦赫丁！”
　　刘鸽哈笑，扬声向站在湖畔笑看的白衣人、桂向阳和巴特尔道：“嘿，你们不来玩吗？特别是桂向阳，再不来托雅要和我私奔了哦！”说着当真搂住托雅在她脸上香了个，向桂向阳示威地眨眨眼。
　　托雅嘻嘻笑，显是乐看结果。
　　结果很令她们满意，白衣人与桂向阳几乎同时跃上冰面，连巴特尔也追随而至。五人一起滑起花式，那技术、那场面，可以媲美小型国际冰上舞蹈大赛。
　　刘鸽是发起人，对这情景是乐不可支，把脑海中记得的花式舞蹈逐一舞出来，号召大家发明更艰深更高难度的动作。托雅是她的最大拥护者，极力响应。桂向阳笑看她们，在她们身边旋转，动作也不含糊。白衣人默不作声，但他舞的动作大家却只有叹看的份，无法模仿。巴特尔只是笑呵呵看，不知几时，也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根钓杆，敲破一小块坚冰，露出水面，就地盘坐垂钓。
　　狂欢到极点时，托雅又高高跃起腾空，在空中抱膝翻转五周半落下，刘鸽笑着跳起接住她，作出优美的合姿，一起翩然落下，那造型之佳，连桂向阳都笑拍手称赞。刘鸽心中得意，暗想，可惜了，要在现代，我们说不定可以拿冰舞的双人滑冠军呢！
　　太过得意容易忘形，忘形则出错，刘鸽搂着托雅落在冰面时提气不足，踏冰力重了点，偏又正落在冰面最薄处，于是，冰破碎了。最起先只破了个小孔，然后裂纹四面延展，被脚陷入冰洞失却平衡仓促张皇的刘鸽和托雅的合体重击破成为一个大冰窟窿！两人都坠入冰湖里成了落汤鸡。
　　这俩人倒有共性，互相看看狼狈的彼此，不约而同地咯咯大笑起来，扑腾着划到碎冰边缘准备攀上去。
　　“鸽子！”“鸽子。”白衣人和桂向阳忍笑伸手拉她们。
　　但是，两人出手，拉的是同一个人。
　　刘鸽借力轻跃到冰面，回头一望，托雅攀在冰缘望着她们失却了笑容，想想，不由也僵住了。
　　这时桂向阳已经反应过来，再次伸出手，柔声道：“托雅，你也上来吧。”
　　托雅避开他的手，自行跃出冰窟窿，冷冷道：“向阳，你说实话，鸽子到底象谁？那人真是你小姑姑？”
　　“真的，我可以发誓，真是我小姑姑。”桂向阳轻搂托雅的肩，却被她挥开。托雅快步走，桂向阳追着，两人的轻语声随风吹来。
　　“你对鸽子没有其它想法？你敢发誓？”
　　“我发誓！托雅，鸽子我们今天一起相识的，才这一会儿，能有什么想法？她长得与我小姑姑相似，刚才我一时误把她当小姑姑了，才会先拉她。小姑姑是长辈，所以……”
　　刘鸽远远望着，看见两人的身影初是追逐，后并行，再然后，面对面胶合成一体，不多会儿，笑盈盈往回走，长吁了口气，由心发出微笑，回眸瞥视白衣人，道：“我有些想见桂向阳的小姑姑了呢。”
　　白衣人默然，一会儿低低道：“我想，你不见比较好。”
　　“为什么？”刘鸽诧然道。
　　白衣人却不语。
　　欲待再追问，桂向阳与托雅已经近了，只得缄口。
　　“嘿！鸽子，刚被我吓到了吗？抱歉，我就是爆脾气，不闹个明白心里就不踏实，现在好了，呵呵！”托雅挥着手轻快地走近来，满脸的灿烂笑容，另一手与桂向阳牵着，十指相扣。
　　刘鸽也笑，道：“还真有点吓到，所以，一会儿的银鱼你要让我多吃两条补偿一下。”
　　“哦，没问题！我的份儿全给你吃都行，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饿！”托雅依在桂向阳怀里侧脸向他微笑。桂向阳俯首看她，也是一脸温柔。
　　但刘鸽看着，总觉得那温柔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末了暗耸耸肩，罢了，托雅如今是有情饮水饱，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刚才因她害两人闹别扭，她要再掺合，搞不好真会出问题。桂向阳着实非常出色，而且只要托雅觉得好，那就是真好了。毕竟，鞋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
　　想着释然，刘鸽重又与托雅有说有笑起来，但心下有疙瘩，不免有意无意避着桂向阳。
　　“阿布，钓着银鱼了没？鸽子已经等不及要吃了啊！”托雅扬声向巴特尔喊，笑奔过去察看他身边，拍手欢叫：“鸽子，好多啊，一会儿你可以放开肚皮尽量吃了！
　　刘鸽疑惑，巴特尔身边一片白茫茫冰面，哪有什么？
　　却见巴特尔乐呵呵，又听身边白衣人低噫了声，心知托雅所说不错，重又定睛细看，再走得近了，这才看出点异样来。
　　原来那银鱼是名副其实的“银”鱼，全身银白，有如银铸，巴特尔钓起后一尾尾用冰钉钉在冰面上，鱼冰一色，不细看自然看不出。
　　“喀尔格拉神知道有贵客来，今天赐给的银鱼又多又肥。这些足够了，我们回岸上去吧。”巴特尔站起来，向大家展露出如常豪爽的笑容，仿佛方才少年男女之间的小插曲他完全没发现一般。
　　托雅用一根细韧的丝线将银鱼全串起来，拎了蹦蹦跳跳地走在刘鸽身边，时不时回眸去望桂向阳，妩媚的笑容令刘鸽心里也不由为她祝福：但愿人长久。
　　想想，刘鸽挽住白衣人的胳膊，将托雅推到桂向阳身边，嘻嘻笑：“去，去，托雅别总粘着我，我有秘密事儿要和师父商量呢。”
　　托雅先噘了嘴，后又笑得跟做贼似的：“什么秘密事儿，是不是被我们撞上过的那个？”
　　“不是！”刘鸽立马否定，脸红得只差烧起来了。
　　托雅不信，笑：“鸽子与师父关系非同一般，我们早知道了，又何必这么急着否认。在我们特仑族，这种秘密事做得越多，证明越恩爱，大家都会羡慕的！”
　　讲假时被当真，说真话却不被相信，刘鸽一时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默然片时，再想分辨也无用了，索性来个默认。
　　托雅见了越发取笑得开心，刘鸽打着哈哈，偶然眼角余光，却见桂向阳望着她神色古怪。
　　湖畔冰地上，一众寻了个背风处，架起了篝火，烤银鱼。巴特尔烧烤技术超好，再加上刘鸽她们调料带得齐全，那银鱼全身只一根主脊骨，烤出来鲜嫩香美，光闻着就令人垂涎三尺！在大伙儿狼吞虎咽吃银鱼的档儿，巴特尔又掏出草原特制的羊奶酒，边传喝边讲起草原各种趣事和生活中的技巧，那银鱼就越发美味了！
　　例如关于宰羊，有两种方法，一种从羊脖子割脑袋放血，由于血都放出来了，所以宰出来的羊肉白嫩好看；另一种是在羊肚上开个口，手伸进去勾破羊后背上的大动脉，这样血都闷在羊肚里，肉色鲜红，虽不美观，但肉味很好。无论哪种，都要掌握宰杀技巧，否则搞不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不但毁了羊皮子的完整，羊还宰不死。有些人宰羊就是，宰了大半天，累得一身汗，才放手羊又满地乱跑，撵羊都来不及！
　　巴特尔连说带比划，托雅虽知道也笑，而刘鸽等人哪听闻过这种事，乐得合不拢嘴。刘鸽捧着肚子唉哟直叫唤，她从没吃得这么饱这么开心，想笑肠子又涨得慌，真怕把肠子笑断了！那才叫乐极生悲呢。
　　吃饱笑够，一行人重又启程。巴特尔一路上讲说草原的各种事，他人生经验丰富，讲起来又生动活泼，大伙儿都听得津津有味。
　　可不多久，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半刻前还薄阳当空，忽尔刮起了冷风，嗖嗖风声里夹杂着砂子般的雪粒高速击打着人身和头脸，还有密集的雪片飘下，遮蔽人视线，几步开外，只见白茫茫一片，天上地下，漫空白毛飞舞，好象一个披散着白发的白衣妖怪在发狂疯笑。
　　在白毛怪的作用下，一行的马匹都乱了方向，长嘶着立定，乱蹦乱跳，不听使唤。
　　“跟我来，寻个避风处躲一躲。这白毛风，只能躲不能硬抗，否则就是顶天的英雄也会被埋葬了！马儿叫得也怪，闹不好这风里还有异样祸事潜伏着。”巴特尔神气严肃，向大伙儿吼道，一掌击在马头，把惊慌的坐骑拍醒镇定下来。然后辨了下方向，领头往白毛风里奔去，大家都跟随其后。
　　不愧是草原老手，小半个时辰后，还真找到了一个凸起的山包洞，背风。一众人刚下了马稍微喘口气，抖抖身上的雪，就听到风里夹着可怖的嘶吼声，蹄声有如雷鸣般，疾刮过山包。
　　刘鸽第一次看到巴特尔的脸惨白了，毡帽掉在地上，老筋盘错的大手颤抖着。“完了，完了！”

　　第二十九章 逐命

　　“巴特尔老爹，刚那风声里听起来好象有一大群野兽的奔驰和吼啸声，那是？”刘鸽虽是询问，但心里已经有底，只不太确定。因为，要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一大群野兽？”巴特尔喃喃重复了遍，摇头苦叹：“不，不是野兽，那个数量，又已经发狂，那是妖魔啊！是喀尔格拉神派遣来惩罚贪婪的人类的妖魔。”稍停，见大伙儿都不解地望着他，沉声道：“八成，是那帮不懂事的家伙们偷了狼群们早先埋藏的过冬粮，狼饿得狠了，集结起来，连人也不怕了，唉！”
　　“那大群都是狼？”桂向阳低声道，温雅从容的脸也显出了苍白。
　　巴特尔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狼群，是狼灾啊！我活了五十三年，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狼灾！听那雷声一样的奔行声音，还有过山包的时间，应该足足有上千只饿疯的狼！这么大的狼灾，可以把过境的部落灭族，把特仑族的命根子、草原上的所有牛羊马都咬死！”
　　洞里五人一时都噤了声，沉寂片刻。
　　“阿布，刚才马儿就是闻出了危险，所以才会那么惊恐慌乱。”托雅轻轻道。
　　“没错，畜生比人类聪明，老远就发觉白毛风里裹着可怕的狼灾。如果我们没有躲在这个背风处，而是跟狼灾正面遇上，现在已经凶多吉少。”巴特尔沉声道。
　　刘鸽自忖凭己武功，跟一千只疯狼较劲，那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不由心底暗暗感激老爹。
　　桂向阳也道：“今日若非阿布同行，如今我们真生死难卜。”
　　看看白衣人，却是神色自若，牵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听着。想来众人里，只他的武功可以不惧狼灾。
　　刘鸽恍神的功夫，桂向阳已经簇眉讲到别处。“……狼灾不知由何处形成，此时必定已经有遇难族群。若放任不管，喀尔格拉草原今冬会是无边的噩梦，梦醒时，碧草间历历皆是白骨……”温润的脸庞此时深凝悲悯，不知如何，刘鸽感觉，现在的桂向阳比日里丰神秀逸、春风拂面那会儿更加迷人。托雅的眼光真不错！
　　巴特尔大手哆嗦着揪自己浓密的络缌胡子，好象想把它们拔掉一般。“我也想救大家啊，想阻止狼灾，可是，这、这么大的狼灾，阿布我也无能为力呀。”
　　刘鸽见众人皆沉默，鼓起勇气道：“我有一法，或许可以试试。”
　　“鸽子？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桂向阳眼中闪着惊喜。托雅和巴特尔，连同白衣人都转脸看她。
　　“我们要是和狼硬拼，当然行不通，但可以把狼引到陷阱中，让上天来灭掉它们。”刘鸽缓缓道，边说边把模糊的思想具象化。“今天晌午时，我们经过的镜子湖，那冰面，可以承受狼群的压力吗？”她并不太肯定，她们当初若无其事地踏上冰面，都是使了轻功的，普通人踩上去冰面一定会受不住。但狼呢？狼的体重比人轻，而且又是四足着地，那冰层能支撑得了吗？这关系到计划能否实行。
　　巴特尔默想了下，精神大振，连声道好。“鸽子这法子好！把狼灾引入湖，好，好！”然后又解释：“镜子湖的冰，是这两日才结的，还不牢实，厚度也不够，假如狼小心地踏上去，那冰不一定会裂，但加上奔跑的力，就必破无疑了！”
　　听了他的话，大家都面有喜色，但巴特尔很快又皱起眉：“好是好，可是要怎么把狼灾引到镜子湖里？狼的警觉性不小，发现危险马上就会逃掉。”
　　这时白衣人淡淡道：“它不入，就逼它入。”
　　刘鸽欢喜道：“就是如此，连引诱带逼迫！”至此，她的计谋完全成形。
　　细细讲了实施细节，巴特尔又凭借老道的草原经验加以完善，最后，刘鸽握住白衣人的手，向托雅她们道：“我和师父当诱饵，你们三面围堵，就这么定了！”
　　巴特尔点点头，将右掌放在左肩向刘鸽和白衣人躬身行了一礼：“愿喀尔格拉神保佑你们！无论成功与否，特仑族将永远铭记你们的恩德！”
　　刘鸽明白他话中之意。诱饵的危险性远大于围堵，此去凶多吉少，无论成功与否，都难有性命回返。她自己也知道，但，势在必行。为了将来重收山河，她必须让特仑族欠下她的莫大恩情，这是一个绝佳机会。以后，必要时，她会连本带利地收回！
　　所以，刘鸽笑得很畅快：“巴特尔老爹是特仑族真正的英雄，能得老爹如此看重和允许，我们怎敢轻易葬身狼口？我还盼着能到老爹的麻古罩，尝尝老爹亲手做的手把肉和肥肠呢！便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也绝对要活着回来！”说着很响亮地咽了口口水，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巴特尔和托雅全喷笑了，只桂向阳勉强牵了牵嘴角，望着刘鸽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好，好！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想吃多少都行！喀尔格拉草原上，只要有麻古罩的地方，都竭诚欢迎你们！为了特仑族，你们不怕丢了性命，我们特仑人也不含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巴特尔在草原上，还有几分薄面，担得起这个承诺！”巴特尔朗声大笑，重重拍着刘鸽的肩。
　　在这一刻，刘鸽感觉，男尊习气极重的特仑族精神领袖的他，没把她当一个女人看待，而是平等视之。
　　巴特尔这次出行是因为带女儿托雅去和纳落部族的桂向阳完婚，返回的途中遇到刘鸽他们。纳落也是男尊部族。
　　“阿布，白毛风停了！”托雅向洞外瞅了下喜道。
　　“喀尔格拉神没有放弃我们！”巴特尔满脸欢色。
　　刘鸽牵着白衣人的手走出洞窟，回眸笑道：“如此，活着回来的把握更大了！巴特尔老爹，托雅，桂向阳，把狼都向我们赶来啊！”
　　巴特尔等三人也出了洞窟。
　　托雅笑：“这么勇敢的鸽子，我可是头回见！阿布，以后不用驯猎鹰，改驯猎鸽罢！”巴特尔呵呵笑应。
　　最后分道扬镳时，桂向阳一直望着刘鸽，终是欲言又止，忍住了。
　　一与他们分别，刘鸽与白衣人便即策马狂驰，绝尽马速！她们要追上那庞大成灾的饿狼群，拦在它们前头，并将它们引向镜子湖。
　　“鸽子，你的胆子真不小。”一直少言寡语的白衣人说话了。刘鸽发现，他面对她时，言语自然、神色自如，与别人一起时却冷淡得近于傲慢。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傲慢，不屑多言，不屑答理，这从他的眼神都可以瞧出端倪。也许，她一直只看到面对她的一面，他的另一面，她还未有机会真正接触？
　　想着，刘鸽笑答：“是啊，为了娶到你，我只能豁出去了！”拍拍左胸，做了个鬼脸，吐舌：“现在这里装的可不是人心，而是熊心豹子胆！”向白衣人调皮地眨眼：“师父啊，为了你我连人都不当了，你以后要是抛弃我，可就太无情了，会遭天谴的哦！”
　　白衣人终是被她逗得喷笑：“要想抛弃你，至少也要在今次的危险中先保住你我的性命呢！这可不是易事。”
　　“对啊对啊，师父，一会儿全靠你了，今天徒弟我把这条薄命交给你全权处置！”刘鸽涎着脸道，向白衣人抛送了秋天的菠菜一担又一担。
　　白衣人笑：“我早知你会这般无赖。”稍停又道：“若只是要从狼群中保得你我性命，平安逃出，并不难，要把它们引到镜子湖却有些棘手。”
　　“我便是知道棘手才自承和师父共同担下，因为，这事除了师父，只怕寻不到其它能同时保住性命并完成任务的人了。”说着刘鸽强调：“还要保住我的性命哦，也只有对师父，我才有这个自信！”
　　白衣人敛了笑，柔声道：“鸽子的命我收下了，一定不会令你失望。”
　　刘鸽笑了，暗里长舒一口气：果然这样说是最有效的，高帽子人人爱戴。虽然也并非假话，但其中的说话艺术性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有心理准备，但追上狼群时刘鸽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座下的雪狮子抖得更厉害，几乎要软倒在雪地上。
　　白皑皑的雪原上，那一大片奔腾的苍狼，喉间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嚎，四爪飞溅起迷蒙的雪雾，乍眼看去，的确，就是妖魔！
　　但，她就是来除魔的。所以，再怕也得梗着脖子上！
　　刘鸽跟白衣人交换了下眼色，点点头，学巴特尔，一掌击在马头上，把吓呆了的马打醒来，然后，强行勒马从狼群侧面飞奔，追上这狼灾的先锋狼王。
　　那是一头毛色银白的巨狼，体长足有普通狼的两倍，从脖颈到前胸、腹部有一圈是灰色，好象围了一条灰毛巾，饿狠了的眼睛绿幽幽，又闪着丝红光，不象狼，倒象是妖。
　　刘鸽盯视它时，正与它的眼神对个正着，激灵灵打个冷战，心中发寒，反射性地挥剑向它劈下！
　　那狼王有如武林高手般轻捷腾身避开，跳到她后方，腾空跃起向她扑下，身形扭动，一口咬向她脖子！锋利的狼牙闪着白森森的光。
　　与此同时，近旁的狼也涌上来，或攻击坐骑，或纵起扑咬刘鸽，上中下、前后左右，但凡能挤上来，十几条灰狼，方位各不相同，配合有素，毫不逊于普通人类的围攻。而刘鸽，手中仅有一剑而已，如何能应付这许多狼？而且如果失了坐骑，她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赢狼的速度君。一旦陷于狼群中，便只得一个下场，尸骨无存！

　　第三十章 请狼入湖

　　危急时刻，刘鸽保命的本能发挥作用，不加思索从雪狮子背上腾跃起，顺手挥剑刺向狼王的胸腹，同时双腿连踢，蹬掉两头扑上来的灰狼，由于身体腾空，也使其它攻击的灰狼扑了个空。
　　雪狮子跟主人相似，在性命攸关之际，怯懦全消，大展神威，前蹬后踢，又啃又咬，几头企图吃马肉的狼都碰了一鼻子灰，没个捞着好。
　　刘鸽在空中毕竟不能持久，很快由于重力作用落下。而那狼王也不是吃素的，虽没能咬着刘鸽，却也迅速避开了她的剑刺，甫落地又闪电般扑来！
　　刘鸽一脚踩在刚才扑空的其中一头灰狼背上，生生踏断了它的脊骨，趁势再次腾起，宝剑下挥横扫，连狼王与其它围攻的灰狼，全都在银虹屠戮范围内。
　　狼王究竟非同凡响，不但避过了剑锋，还一扭头，“咔吱”一口咬向她的剑身，想要将她缴刃。饶是刘鸽闪得快没成功也惊出了一身薄汗，真被一头狼夺了兵刃，她的脸面可往哪儿放！但由于狼王的勇猛，其余众狼精神大振，厉嚎着如水般齐涌来围攻刘鸽。雪狮子不断长嘶，虽然为命奋勇拼搏，但马身还是遭了下狼爪，留下几道渗血痕迹，疼得不断在与狼的搏斗空隙间回头去舔它，有时腾挪就不那么灵便如意，险象环生。
　　这一来刘鸽不由吃紧，却听一声清啸响彻云空，除了狼王，周边的灰狼纷纷倒地，刘鸽身旁瞬间躺了十几条狼尸。
　　转眼看，几步开外，白衣人坐骑旁，狼尸已经堆积成小山。他握着一把枯草，正以手弹射，草屑如同利箭般飞出，袭向群狼，又快又准，但被击中，狼便即无声息倒地。只因白衣人全是攻击狼额，两眼间部位。
　　“师父！”刘鸽欢叫，催马驰向白衣人，与他会合。本担心狼王会缠咬，谁知它竟眼瞪瞪看着她走，毫不阻拦。不只它，其它灰狼也突然静下来，近千双绿幽幽狼眼，全盯视着白衣人，似在思忖他的危险性与威胁度。
　　顺利到了白衣人身边，与他紧靠一起，刘鸽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而在此时，狼王忽然仰颈长嚎了声，狼群应声转向，对刘鸽与白衣人视而不见，准备从旁边路过，继续前进。
　　这样都行？刘鸽诧异了下，随即恍然。
　　狼王发现白衣人太强了，若与他硬拼死伤太惨重，所以决定不跟他作对，宁愿退让一步，不计前仇，保留实力，绕过他和在他保护下的她前行。太有智慧了！这狼王的头脑不下于人类中的稳健智者，拿得起放得下，审时度势，择善而行。
　　佩服是一回事，行动是另一回事。今天非得将这成灾的狼群赶入镜子湖不可！
　　刘鸽向白衣人耳语了下，自己催马上前，拦在狼群前，挥剑劈砍狼王。狼王若只闪躲，她便紧追不舍，狼王一返身来斗她便撤退，狼王不理她了她又追上去砍杀。总之就不许狼群往原定方向前进。
　　几个回合下来，狼王不慎间还真被她划伤了一道口子，右狼耳也少了半只，另外还死了三四头护卫狼。刘鸽大喜，左手握拳，大拇指朝下向狼王比了比，努着嘴不屑地摇摇头，然后朝它撅起屁股轻拍了拍。
　　狼王似看懂了她的意思，暴怒！孰可忍孰不可忍，只不过是看在白衣人的面上放你一马，你还真当自己是金刚杵了？长啸一声朝刘鸽疾扑过去。在它的带领下，狼群也如潮水般涌去，而刘鸽，自然是暗喜在心，勒马朝镜子湖方向，逃得好比长了飞翼一般。
　　追了一阵子，离镜子湖已经不远，狼王似嗅到了危险，头脑清醒过来，缓了步子，长嚎一声，又欲待转向别往。刘鸽哪会放过它，重又上前纠缠砍杀，但这次狼王铁了心，避过她的剑锋，即使眼看有几头狼被她杀得惨嚎厉叫，也毫不为所动，冷静地坚持转向。
　　刘鸽大急，拍马追上去，再次拦在前头，阻挡去路。因为前几次狼王慑于白衣人在附近，不敢跟她缠斗，所以刘鸽托大了，没注意这次太过心急，与白衣人的距离拉开得过大了。
　　狗急尚且跳墙，兔子逼紧了还会咬人，何况性凶恶的狼呢？
　　瞥眼看了下在远处急急向这边赶来的白衣人，狼王伸颈厉啸，庞大的狼群瞬间一分为二，对白衣人和刘鸽分而围之。包围白衣人的狼，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奋勇扑击，哪怕狼尸堆积也无犹豫，白衣人一时还真被阻着没法立刻来援，望着被群狼聚歼的刘鸽空焦急。
　　刘鸽听到狼啸起初以为狼王又要变换方向，没多警惕，见狼王似要向左侧蹿去，便挥剑左拦，哪知狼王只是假动作，中途刹住，回身扭体，腾空尤如飞鸟般向她扑袭下来。不是形容错误，而是真实。狼王腾跃的高度匪夷所思，令人咂舌，那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议！角度亦极准确，咬向刘鸽的后颈，普通人反应的迟钝部分。本是必杀之招，假若刘鸽大脑有稍思考应该怎么办再动手，那她大概就得成为狼王的腹中物，永远为自己的大意后悔末及了。偏刘鸽倒霉惯了，对祸事处理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她的大脑反应过来前，手臂已经自动自发地回剑后刺，完全没有经过中枢神经系统的同意！这是典型的违规操作！
　　这违规操作救了她，而将狼王穿心透背，挑在剑尖。狼王死了。死不瞑目。狼眼直瞪瞪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不明白就凭这痞女怎么能杀了它？
　　而刘鸽来不及讶异和庆幸自己的好运，因为与狼王几乎同时扑上来的还有好几头狼。正常她会跃起避狼再斩杀之，但方才因为狼王压顶，性命涉危，身体先处理第一危机，而拖延了腾跃的好时刻，现在第一危机解除，第二危机却升级为第一危机了！
　　匆匆将剑尖的狼王甩在地上，刘鸽急急砍杀一头马上就要咬中她的灰狼，一剑劈下狼吻前半部，连同人立起来扑击的前两肢狼爪。狼痛得倒地翻滚，惨嚎不止。雪狮子被狼在雪白马身留下血痕，破了马相，正自痛恨不已，这会儿捡了便宜欢天喜地地落井下石，抬起碗口大的前蹄毫不怜悯地踏下，踩得它肚破肠出，奄奄一息却不得死。所以说，被马怀恨也是件很恐怖的事！
　　刘鸽却没注意到雪狮子公报私仇的事，她忙得很！先头劈了那狼后，还有两头狼也已经把狰狞的狼口伸到她身前了，同样是身体反应先于大脑，一脚抬起狠狠踹去，好巧不巧正中一头狼的□！估计是踢爆了，那狼嚎得那个凄厉，简直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害同时一拳击在另一头狼脑袋上把它揍晕的刘鸽非常无辜地想，我到底踢到它哪里了？怎会痛成这样！不迟钝的女人有时无意间的招数也会令你恨得牙痒痒！
　　这也只是瞬间的事，接下来刘鸽还要疲于应付源源不断上袭的狼，雪狮子也不含糊地帮忙清理下部攻击。没了狼王的狼群，只知执行狼王最后一道命令，分别围击两人，也或者，它们一时还没发现狼王已死。
　　但刘鸽终是熬到白衣人来援，尽管已经累得满身香汗淋漓，两眼模糊星星闪耀。假若不是念着白衣人马上就会到，马上就会得救，一口气支撑着，她早已干脆了当地倒下去喂狼了。雪狮子也四足哆嗦，这回却不是怕的，而是累的。它今儿少说踢死了十几头狼，马心虽是得意，马体却力有不逮。
　　当他们最后会合，狼群也终于发现，狼王不见了！司令官消失了！众狼一时愣怔无措。不知哪头狼嚎叫了几声，狼群醒过神，对了，狼王原本是要带它们向那个方向前进的，那就继续吧！
　　乱了片刻，在几头原狼王亲信的大灰狼带领下，狼群秉持狼王原意，整队集合，调整队形，准备前行。此时狼群仍有大几百头数量，而白衣人和刘鸽已经疲累了。
　　难道任务就此失败？刘鸽实在是不甘心！
　　就在此时，除了通往镜子湖的方向，其它几面的草原突然燃起了熊熊的野火，在这冰雪冬季本绝不可能出现的草原野火！
　　狼性怕火，惊扰了会儿，不顾那几头狼王亲信的号令，齐齐转向，朝无火的镜子湖方向狂驰。
　　刘鸽大喜，本已疲极的身体重新得了动力，与白衣人一齐动手，挥剑把拼命阻止其它狼奔向镜子湖的几头大灰狼砍杀，然后追逐驱赶着狼群加速奔向镜子湖。
　　高速奔驰下，很快到了镜子湖畔的雪坡。
　　雪坡和镜子湖表面的冰壳一样在薄光下散射着绚丽光泽，然而，隐藏着残酷的陷阱。喀尔格拉草原冬季湖畔的雪坡，由于近湖湿润，一下雪就凝冰，形成看起来仿佛结实的冰壳，而冰壳下却是松软的枯草和尚未冻实的湖畔淤泥。最近才刚下了两场大雪，镜子湖与草原连成了一体的雪白，雪坡积着蓬松的雪，不细辨根本看不出哪是湖哪是草原。若非对喀尔格拉草原了如指掌的巴特尔提示，刘鸽和白衣人也想不到镜子湖的另一头是弱水沼泽。雪坡冰壳如今厚不及寸，又硬又脆，莫说是狼，就算体捷轻盈的黄羊踏上了也会陷进去！
　　现在，雪下沼泽已经向狂奔而来的狼群敞开了怀抱，露出温柔邀请的微笑。成功在即，刘鸽也压抑不住兴奋和激动，情不自禁笑了。
　　然而，在奔入沼泽前的瞬间，狼群忽然紧急刹车，齐齐停住，返回头，向刘鸽和白衣人呲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狼眼闪着红光，那是走投无路的狼狂乱嗜血准备同归于尽的眼神。除了搏杀刘鸽和白衣人，它们，确实已经别无生路了。

　　第三十一章 舍身求生

　　在那一刻，刘鸽忽然心生怜悯。狼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吃饱的狼是不会猎捕牛羊危害人畜的。但是，现在的狼群还是太大了，大到成灾，还是饿疯的狼，对人类性命财产造成巨大威胁。现在，还不是网开一面的时机，而且，谁放过谁还难说呢。
　　压下悲悯之心，刘鸽甩了甩剑上淋漓的狼血，低叱一声，“杀！”
　　白衣人把手中的草屑挥洒出去，而狼也在同一时刻向两人疾扑过来！
　　终是白衣人厉害，草屑飞扬处，狼尸纷落，眨眼间铺陈一地，堆积成丘。少数逃过草屑夺命的狼也不构成危险，刘鸽尽能应付。
　　群狼被白衣人震慑，有一瞬的迟疑。
　　在这间隙，白衣人俯身又在马下抓了一把枯草揉成碎屑，以漫天飞絮手法撒向狼群，不出所料，又倒下一片狼尸。
　　有少数狼惧了白衣人，回转头，试探着小心翼翼踩下雪坡，一步，两步，……其它狼皆全神贯注望着它们的探险，期望能寻到一条逃命的路。
　　然而，还是失望了，没走几步，探险的狼就忽然身体下陷，卡在淤泥里，越挣扎，陷得越快。有两只本还没陷进去的狼看了心惊，慌忙回身，力稍大，立时冰壳破碎，也陷进沼泽中。
　　这下，群狼再无丝毫犹豫，狂啸一声，义无反顾地朝刘鸽猛扑过去。正所谓杮子拣软的捏，狼也懂这个道理，特别是在这种命如游丝怀抱着一线希翼的时刻。因此，所有的狼全奔往刘鸽处，不为仇恨怨怒，不为肚腹饱食，只为侥幸逃命。
　　刘鸽与白衣人相距并不远，但仍是看出狼们明显的欺软怕硬，不由恼羞成怒！
　　怒是一回事，实力是另一回事。虽然刘鸽奋力挥剑斩杀，但一剑最多斩一头狼，终究比不得白衣人的大面积攻击。白衣人当然会给予强力支援，可漫天飞絮手法施展时还是打了折扣，因为怕误伤了刘鸽。所以，只是片刻间，就有几十头狼趁机从刘鸽身边逃逸了。
　　照这样下去，最终恐怕会有小半数的狼逃掉，如果逃走后分散行动也罢，若又集结成群，还是会酿成灾难。刘鸽心里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怎么办？
　　焦灼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叱喝啸嚎声，刘鸽眼角余光看见，逃掉的狼又跑回来了！巴特尔、托雅和桂向阳分从三面出现，后面还有十几个特仑族人，皆一手执火把，另一手挥舞着长长的燃烧的火练，追逐驱赶着它们。
　　狼对火的恐惧是本能的，因此虽知回来也是死路，仍是选择了返回。
　　刘鸽正自欢喜，他们已经近了，火光映照得周围暖洋洋。
　　在火的逼近威胁下，失却了狼王领导的狼群退缩至雪坡沼泽前的最后一隅，挤得水泄不通，仰头傍晚灰蒙苍蓝的天空，齐齐发出凄厉的悲嚎。嚎声直上云宵，震得刘鸽耳鼓嗡嗡。那是狼对上天的质问悲诉，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为什么人类如此贪婪狠绝？！为什么仅仅想求生都不得？！！
　　嚎声由天返回，仿佛苍天的回应：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人类种下罪孽，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
　　嚎毕，狼群再不看围追的人类一眼，齐转身，一头接一头，纵身跃入沼泽中，任淤泥陷顶，不挣扎不哀叫。不多时，近处的沼泽已经被狼尸铺满，剩余的狼则踩着狼尸奔入沼泽深处自陷。
　　刘鸽与众人眼睁睁看着狼群的自尽，心情沉重。虽然任务完成，但一种深深的悲哀由心涌起，其中还有丝丝对狼的歉疚和愧悔。
　　如果人类没偷走狼的冬粮，狼就不会饿疯，如果人类偷得少些，就不会酿成狼灾，也就不会有被狼灾灭族的惨剧，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屠狼和逼狼自尽的围剿。可是，狼灭尽了，对人类真是益事吗？
　　心念一动，刘鸽忍不住脱口道：“巴特尔老爹，剩下的放过它们吧！狼也很可怜啊，而且它们对草原也有帮助的……”
　　一直沉默看着狼投沼泽的众人，全都转头注目刘鸽，不无讶异。
　　巴特尔望了刘鸽一会儿，确定她是认真的，黑红的老脸逐渐绽开喜悦的笑花。指了指沼泽方向，巴特尔捋着胡须乐呵呵笑道：“鸽子，狼的自尊很高，也很有智慧，就算处于绝境，也不需要人类的怜悯。不信你看！”
　　咦？刘鸽诧异地顺他指向看去，又惊又喜！
　　原来，狼尸在沼泽中铺实了一条路，直通往安全的彼岸。幸存的狼踏着伙伴的躯体之路飞奔而去，没入暮霭中。所余已不到百头，再不必忧虑构成灾害。
　　刘鸽长吁一口气，喜笑颜开。却听有个特仑族人惋惜地叹道：“糟！逃掉了那么多！可惜可惜！”
　　“逃得好，真杀光了喀尔格拉神会流泪，草原会枯萎！”托雅瞪了他一眼道。
　　“不错，没了狼，兔子、老鼠、旱獭会大量繁殖，很快就把草啃光，草原会变成沙漠的。”刘鸽帮腔。“那时，特仑族如何牧马放羊？狼是草原繁茂的保护者呀。”
　　“诶，鸽子好奇怪啊，普通人都恨狼，巴不得把狼斩尽杀绝，鸽子却会同情狼，为狼说话，还希望放走它们，真稀奇耶！”托雅笑着侧脸看她。“鸽子你真是女的吗？真不是我们特仑人吗？”
　　刘鸽但笑不语。她当然不会如实说，她在现代世界曾看过《狼图腾》，对狼有一定了解，并不讨厌狼。狼过多是灾，但完全绝迹更是灾！
　　巴特尔也赞赏地看她：“鸽子虽然不是特仑人，却比一些特仑人还懂狼，好，好！不愧是我们特仑族的大恩人！”
　　刘鸽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么夸，难得的红了脸，道：“天色不早，赶快回去吧，我和师父也要寻个今晚渡夜的住处。”
　　巴特尔哈哈笑：“鸽子不是说想尝老爹我的手艺吗？今晚就是机会！”
　　托雅也策马到刘鸽身边：“鸽子，我阿布做的手把肉可是草原一绝哦，往常难得亲自动手，今儿为了你们我也有口福了！”然后又悄悄私语：“今夜我们一起睡吧？我有好多话想和鸽子说呢。”
　　刘鸽眼神一扫，发觉白衣人和桂向阳似没注意，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想想，虽然她对桂向阳有一点好奇，但他的态度古怪，知道多了恐怕不是好事，而且，白衣人的很多情况不宜与人言。但如果和托雅一起睡，这些肯定会谈起，到时就很为难了。
　　于是，刘鸽笑了笑：“我倒是想呀，可有人会不高兴哦。”
　　“谁？”托雅讶然睁大眼睛。“为什么？”
　　刘鸽正想说，因为生气我把你抢走了啊。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口，托雅已经如有所悟，拍手笑起来：“啊，我知道了！是你的师父，你的瓦赫丁！没有鸽子会睡不着对不对？”
　　她这一说，众人都露出暧昧的笑容，刘鸽颇是尴尬，白衣人蒙面，却看不出神情如何。巴特尔哈哈笑起来：“托雅，既然知道就不要勉强鸽子了。走吧，要不到了麻古罩就太晚了。”
　　“那这些狼……”刘鸽望望地上、沼泽中遍布堆积的狼尸，这可都是上好皮子啊！
　　“太多了没法全运回去，今天先带一点儿，其余的明天再用车来搬。”托雅道。
　　刘鸽扫眼看去，果然她和巴特尔，还有牧人们，马上都背了两三头狼。
　　不会浪费就好，刘鸽放了心，于是偕白衣人和巴特尔他们一起扬鞭策马，奔往麻古罩歇息。
　　在回去的途中，刘鸽问起草原野火的事。托雅让她放心，就象她之前交待的，大家在放火前，先拔出一段空地，烧到空地没了可烧之物，火自然便熄了。而火练却是桂向阳想出来的，长布条浸了羊油，点燃后挥动，可及范围大，十多人散布就能形成对狼群的包围圈。跟着来的十多个牧人，正是附近麻古罩的主人，因在背风隐蔽处，幸未被狼灾发现。他们已派了人往狼灾来向查视情况。
　　夜星升起时，到达了要投宿的麻古罩。巴特尔没有食言，亲自宰羊做手把肉。
　　炉灶里牛粪正燃得旺，另还点了三盏羊油灯，宽大的麻古罩亮堂堂、暖洋洋。银桌上摆着三大盆吃食，热气蒸腾，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刘鸽口涎飞流三尺长！一盆是麻古罩主人做的血肠血包，一盆是主妇做的羊肚肥肠，另一盆就是巴特尔的拿手绝活手把肉了。
　　好不容易克制着忍到主人招呼入座，巴特尔还特地把手把肉盆推到她面前，刘鸽急急用刀切了一块，蘸上调料，塞进嘴里，好吃得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了！巴特尔的手把肉，果然是草原一绝啊！
　　连吃了几块后，刘鸽才想起要孝敬师父，赶紧亡羊补牢，切了一大块涎着脸递给身侧白衣人。
　　白衣人仍是蒙面，但由全脸包裹式改为下部敞开式，吃的时候稍微把面巾揭起一点点，食物由面巾里塞进嘴，本是操作复杂的程序，但白衣人做起来却优雅自如，甚是美观。但刘鸽看着总想，这样吃，那块面巾一定沾污了，吃完就得换。
　　这一餐刘鸽吃得狼吞虎咽，形象全毁。桂向阳看她的眼神充满惊叹，巴特尔、托雅和主人却很是高兴，不断称赞，认为刘鸽真是特仑人的知音，连吃相都很契合他们心意。刘鸽只得干笑，因为，特仑人最喜欢客人的吃相有如饿狼一般。由此她可以想象自己那不堪的形象了。还好，白衣人虽也望着她笑，却没有厌恶之意。刘鸽松了口气。
　　膳后，不出所料，白衣人告诉她要去换一下蒙面巾，刘鸽抚着撑涨的肚皮踱出麻古罩，举头仰望草原灿烂的星空，无比惬意。
　　“鸽子。”有人低唤，声音近在耳畔。
　　刘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桂向阳。他的嗓音低而柔和，仿佛春天时刚升起的朝日，温暖怡人。
　　“鸽子，可以单独谈谈吗？”桂向阳轻道。“我，我有话想问你。”
　　刘鸽望着他，愕然。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与托雅正式成婚了吧，与她也是初识，能有什么话是必须与她单独相谈的呢？

　　第三十二章 鬼知道

　　虽如此，刘鸽想，有什么话还是敞开了讲明比较好，免得彼此心里都有疙瘩。桂向阳若一直在心中念着她，对托雅也不是好事。托雅是个好女孩，值得他一心一意对待的。
　　于是，刘鸽点点头：“好。”随桂向阳离开麻古罩，稍微走了一段，边走边在心中酝酿拒绝的言辞，以及劝他专意对待托雅的话。
　　“就在此处罢。”桂向阳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刘鸽，或许由于背光，神色明昧不定。
　　“好，你想说什么？”在这时，刘鸽还没从劝告词酝酿中走出来，有些心不在蔫地说。
　　桂向阳抬起手，轻托起她的脸，细细端详着，眼神极柔和，低低道：“只有五分相似而已。单从容貌而言，鸽子比小姑姑美多了。”
　　刘鸽不由微皱眉，把他的手拉下，冷声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呵呵，不是。”桂向阳微笑，月光映照下，俊美的脸庞，温雅的风仪，翦水双瞳，有一种卓然出尘的感觉。纵然刘鸽心里对他的行止有微言，也不能不承认，他实是个迷人的男子。
　　“鸽子，你听闻过天生带有体香的人吗？”笑后，桂向阳忽然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刘鸽愣了下，答：“据说有这样的人，但世上真的存在吗？”香香公主，只是小说中的人物吧。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问她做什么？
　　桂向阳神色变得黯然，低低道：“有的，世上真有这种人。”
　　“啊？谁？叫什么名字？”刘鸽兴奋了。能见识一下奇人也是幸事！
　　“鬼知道。”桂向阳淡淡回答。
　　刘鸽碰了个钉子，兴奋减了大半，还升起几丝不爽的情绪。明明是你先引我谈起这事的，现在还一副淡漠的神情，做给谁看啊。
　　“鬼知道。”桂向阳望着刘鸽又重复了一遍。
　　刘鸽不耐烦了：“是，我明白。这种人本来就只有鬼知道。鬼知道他是什么人啊，鬼知道他怎么会天生就有体香，鬼知道他在世上哪个角落叫什么名字！让他见鬼去吧！”心里郁闷，刘鸽把对桂向阳的钉子的怨气全发泄出来了。
　　桂向阳讶然：“鸽子，你真的明白吗？我是说，他的名字叫……”
　　“明白，再明白不过了！”刘鸽声音硬梆梆，抢着道：“他姓鬼，名知道，对吧！”你会玩，难道我就不会？
　　“你真的明白。”桂向阳神色一松，欣慰道：“我还以为你弄错我的意思了。鬼知道是我堂兄，同姓桂，草止芷，大道的道。”
　　刘鸽瞬间僵硬，脸上的表情极是好看，除了嘿嘿干笑，说不出一句话。心里窘得不行：原来是桂芷道，世上有叫这种破名字的人，晕死！
　　“我希望你到纳落见一见他。”桂向阳轻道，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但刘鸽没有发现，她仍在为桂芷道的名字暴寒。因为走神，她有听没有入心，随口接话：“哦，去见一见他。”
　　“太好了，鸽子是答应我了，对吧？”桂向阳微笑，就象一株静立在如水月光下的树。
　　“嗯，是……”刘鸽仍是随口应，然后猛回过神，冷汗，急问：“我答应什么了？”
　　“鸽子答应我，要去纳落见我堂兄桂芷道。”桂向阳低笑，看着她眼中有了然之意。
　　刘鸽嘿笑，暗暗松了口气。“是，我答应。”幸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天生有体香的人，就算他不要求，她也想去看看的。
　　“这便好。我们回去吧。”桂向阳说着，领头先走。
　　就这样？刘鸽愣，他不向她表白吗？还有，去见桂芷道跟她长得象他小姑姑有什么关系啊？又与他对她莫名其妙地关注有什么关系？刘鸽满脑袋疑问，一头雾水。
　　“那个，你真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刘鸽为自己费心打好的劝说腹稿惋惜，跟在桂向阳身后，呐呐道。
　　“没有。”桂向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反问：“鸽子以为我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没……”刘鸽干笑。“我只是问问，怕你遗漏了。”
　　“我很喜欢托雅，与她成亲是心甘情愿的，当然会好好待她，你放心。”桂向阳柔声道。
　　“那就好！”刘鸽涩声道。庆幸，幸好桂向阳走在前背对她，否则她的脸真不知该往哪儿搁。对自己过于自信了。桂向阳虽是委婉地说，但意思显然：我对你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多想！
　　直到回到麻古罩，刘鸽火烧火燎的脸才降了温，恢复自然，也因此，对桂向阳完全放了心，相信他是真爱托雅的。
　　悲剧，往往发生于完全的放心。但这是以后的事了，暂且不提。
　　她满腹思绪，落在桂向阳后面蛮远，这倒少了麻烦。因为，回到麻古罩时，白衣人正在找她。
　　“你去哪儿了？也不和我说声。”白衣人拉她入怀，低声埋怨，摸摸她的脸。“夜很冷，这一带你不熟悉，当心走迷了。”
　　白衣人的胸膛很暖和，喀尔格拉草原的冬夜也真的很冷，刘鸽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有人等我回来真好。”
　　白衣人笑了：“刚才巴特尔和托雅还问起你，说怎么一下子就不见影了。”
　　刘鸽吃吃笑道：“她们对我的关心和师父是不一样的。在她们心中，我并不是第一位。可师父现在，最关心的是我吧？对了，今晚我们睡哪儿？”
　　“那里。”白衣人指了指附近的一个麻古罩，搂着刘鸽走过去，心情不错。
　　收拾洗浴后，刘鸽躺下来，很快就眼皮沉重，就要梦周公的当儿，被才洗浴完的白衣人扯过去抱住。
　　“鸽子，你不在时我问了格桑雪山的翻越方法，有三条路线。一条耗时比较长，但是安全。一条最快，就是攀登难度大，辛苦点。还有一条，最危险，但巴特尔说，沿途风光很美，运气好，还能看到罕见的格桑雪莲。”白衣人拥着刘鸽低低道，蹭蹭她的脸。麻古罩里黑暗，他的面巾已经取下了。
　　刘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也没睁眼，道：“普通人的危险在我们看来根本不是事儿，当然走第三条，我要采雪莲！”
　　白衣人微笑：“好。”寻觅到她的唇，轻吻。温柔，不带情/欲，却充满柔情蜜意。
　　刘鸽很喜欢。感觉这样的吻，很适合目前她们的关系。要说是恋人，还欠点，但绝对超出普通，接近恋爱的感情。
　　由于在女尊殊芳长大并身为皇太女甚至女皇，刘鸽对于男女欢好看得比较开，没有非所爱不可的想法，但心底最深处，还是期望身心结合，先有爱再有性。与梅楚天和杜工宇，都是在没经过刻骨铭心的恋爱过程，而仅是不讨厌的情况下被迫或身不由已进行了。可白衣人，她暗暗希望是不一样的。她对他有不同的期待和憧憬，不知不觉便萌生了这种情绪，连她自己也未发现。
　　好象又飘雪了，已经是深冬。麻古罩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而麻古罩里，刘鸽紧贴着白衣人，露出轻淡的甜笑。倦在师父的怀抱里，温暖，温馨，草原的冬夜真是美好。
　　第二天起身，刘鸽瞠目，笑。昨夜那场大雪，在地上足积了尺许，把麻古罩半埋了！怪不得会感觉好象靠着墙壁睡一样，是冰壁呀。
　　又与巴特尔老爹他们同行了一日，日暮时到达他们所居的麻古罩，受到盛情招待，刘鸽当然再次饱食了顿巴特尔草原一绝的手把肉。
　　再后面，辞别巴特尔、托雅和桂向阳，刘鸽重新登上与师父单独相处的甜蜜旅程。临别时桂向阳的眸光仍似有深意，但刘鸽已不放在心上。
　　几天后，到达格桑雪山脚下。
　　雪山巍峨，山体高耸，白雪皑皑，仿佛银雕玉铸。千年冰峰连绵起伏，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的金光，美丽雄伟、辉煌壮观。刘鸽目测估计，跟现代时攀登过的黄山比较，最高峰大概有五、六千米多高。
　　稍微欣赏了下格桑雪山的全景，刘鸽与白衣人从北侧山麓开始登山。
　　连续几场大雪，山麓里的常青树银装素裹，亭亭玉立，山间溪流未完全冻上，碎冰相击，泉水淙淙，伴着行走间的足音、马蹄声，听来格外空幽静寂。
　　走完山麓，向右侧转入一段斜坡山道。这里不好行进，刘鸽也不敢再边走边东张西望地看风景了，雪狮子和照夜都由白衣人抓着马缰牵行，她拉着白衣人的另一边手，放低重心，小步稳步。坡上碎石到处都是，又隐藏在积雪下，普通人一不小心踩到就会滑倒滚下坡去摔伤。好在刘鸽有武功底子，白衣人更是出神入化，总能化险为夷。每次刘鸽踏到雪下滚石失去平衡时，他都会轻轻一带，将她扶稳，后来干脆搂着她腰掠行过那山坡。
　　过了山坡，是一大块坪地，千株雪松肃立，却又不同于山麓的常青树，坪上空有伸出的峰岩挡住了一部分风雪，所以松树并未完全被雪包裹，而是雪团半挂，白绿相映。移步绕松，松雪交辉，松香沁人，从某些角度看去，甚至会产生绿雪的印象。所以，这个坪，也称之为绿雪香松坪。刘鸽使劲嗅着松香气息，在松间穿行观赏，大叹可惜。早知道就带个瓮来装绿雪，用它煮茶，味道一定上乘！
　　留连逗留了阵，才在白衣人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离去。
　　行了段陡峭崎岖的山道，绕过一个山岰，刘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合不上。这是不可能的吧？！

　　第三十三章 格桑雪莲

　　白雪满地，却姹紫嫣红开遍！银白的土地，愈显得绿叶滴翠，红的胜火，粉的娇嫩，紫如绛纱，白若明珠。艳丽的好似美人欢笑，清雅的仿佛姑射仙人，硕大的有如海碗，娇小的仿若甲盖。低矮的匍匐地面，蜿蜒爬行，矫健的刺破蓝天，欲与峰峦试比高。奇草摇曳，异葩争妍，在这雪山的冬季，于冰雪中编织了一个春之神话。
　　刘鸽看得呆了，不敢置信，唯恐是幻觉，揉揉眼睛，再看，奇景并没消失，方始牵着白衣人的手欢喜道：“师父！冬天的雪山也能花开得象平地春天一般，我第一次看到呢！”
　　白衣人伸手采了朵形似牡丹而金黄花瓣、蕊白如雪的花儿簪在她发上，眸弯如月，轻声道：“萨仁娜仁。”
　　“什么意思？”刘鸽疑惑。
　　“太阳般光辉美丽的人儿。”白衣人含笑解释，眸光脉脉。“特仑族语。”
　　刘鸽绽放出璀璨的笑容。能让白衣人如此称赞，她便有信心掳获他的真情了。想要他的心，而不仅仅是身体，这是目前她的第一愿望。
　　“师父，这里好美，我们多留一会儿好吗？”刘鸽执着他的手轻摇，虽有自觉，却还是任由自己撒娇了。真的想在这仙景一样的地方，与他相伴共依，不带一丝杂念，没有附加任何功利思想，纯粹地幸福相守，哪怕只是一会儿。
　　“好。”白衣人答应得很快，眼中也凝着化不开的温柔。
　　放了马缰让雪狮子和照夜自行嚼草，白衣人牵着刘鸽悠然漫步在百花丛中。空气冰冷清新，而又弥漫着郁郁香气。
　　在这时刻，刘鸽确实感受到幸福滋味，挽着白衣人的胳膊，情不自禁便微倚在他身上，单纯的想要与他更亲近，无论灵魂抑或是身体。
　　白衣人虽蒙着面，但由眼神可知，他不但明白她的思想，也有与她相同的愿望，温柔宠溺，脉脉含情。
　　只是一段路，两人却走得情生意涌，甜蜜缱绻。奇景依然美似仙源，这会儿赏景之心却已退居二线。
　　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刘鸽的身姿一下子由倾斜变为笔直：“这里有泉水！”欢笑：“师父，我们去看泉水！这里会开满花，一定是由于地热的缘故，那泉水，一定是温泉！”拽着白衣人往声响处拖。
　　寻了会儿，在高树繁花间发现了目标。不但是温泉，还是喷泉！虽然不高，只喷起米许而已，但也够刘鸽惊喜雀跃了。喜过后，又不由微有遗憾：“真可惜这里没有池子，喷口又太小，否则要是能洗个温泉浴该多好。”闻着有点儿硫磺味，是含硫的温泉，洗了对皮肤很好的，滋润嫩白，有益美容。
　　“若我能实现你的愿望，可有好处？”白衣人拥着刘鸽在她耳畔低低道。“鸽子的好朋友走了，是吗？”
　　两人总是一同起卧，自然会窥见些许端倪。
　　刘鸽一阵脸红心跳，心里并无不愿，口中却道：“有好处，我会更喜欢师父！”转过身，一指隔着蒙面巾按在他唇上，笑：“要不，一个香吻？”
　　白衣人注视着她，默然一会儿，微笑：“好。”
　　在百花丛中相依坐了阵子，心情舒畅，精神愉悦，又携手往回走。到了放马的地方，刘鸽一声惊叫，花容失色。却见原先繁花茂盛处，只落得花瓣零落，遍地狼藉。雪狮子和照夜，没在吃草，却在大嚼花朵！刘鸽呆愣半晌，终于明白，牛果然是会啃牡丹的，既然马都爱嚼花。
　　被她的大叫惊到，雪狮子和照夜颇无辜地回望她，嘴中仍在照嚼不误。
　　刘鸽心中不无嗟叹，但人天生会护短，虽为那些美丽的花儿惋惜，可吃花的也有雪狮子在内，她只好把泪往肚里流，在心里向花儿道了一万声歉。
　　离开花谷，继续跋涉。
　　黄昏时分，到了一处山径，刘鸽已有些疲累，脑中无思无想，只是机械地跟着白衣人向前走。
　　白衣人忽然停住脚步，刘鸽便一头撞上他的背，身体一个趔趄。
　　扶住刘鸽，白衣人低声道：“鸽子你看！”
　　刘鸽沿他手指处望去，不由精神一振，笑容重现。
　　对面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山峰，有如立着的扇贝，白雪披覆，在夕阳霞光映照下，染上了七彩，反射出曼妙的光辉。周围群山也似披了彩衣，熠熠生辉。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这个时候，能和师父在一起，真好。”刘鸽轻叹，心中被感动充盈。美好时光，分享的人也是自己所喜欢和重视的人，那份幸福便会成倍增长。
　　“我也是。”白衣人低低道，与她相握的手加了点劲道。
　　刘鸽会意，笑容更加灿烂。
　　“师父，今晚在哪儿过夜？”景虽美，到底不能用来吃睡。
　　“还要再向上走一些。”白衣人看出她的疲意，鼓励地轻抚抚她的脸。“一会儿就可以洗温泉浴了，甚至可以看到格桑雪莲，雌莲可以当晚膳。”
　　“咦？师父你这么肯定？如果没有格桑雪莲怎么罚你？”刘鸽来了精神，笑道。
　　白衣人回眸笑道：“没有雪莲，那鸽子就把我吃了当晚膳如何？”夕光返照，白衣人美眸流转，肤如脂玉，神色里说不尽的风情媚意，还有，显而易见的诱惑。
　　刘鸽一呆，红了脸，拉起他的手狠劲咬了一口：“师父的骨头太多了，我牙口不好，啃不动，还是吃雪莲比较好。”
　　白衣人看着她笑了笑，欲言又止，牵着她和马儿继续前行。
　　刘鸽心里疑惑，先还忍着，行了一段终是耐不住好奇，摇了摇白衣人的手：“师父刚才想说什么？”
　　白衣人但笑不语。
　　刘鸽越加想知道，纠缠不休。
　　“你若答应不生气不脸红，便讲与你听。”白衣人终于开声，却目光闪烁，语气暧昧。
　　“好！”刘鸽一口应了。
　　白衣人将她搂到怀里，附耳低语了一句，重又笑着放开她。
　　刘鸽听了却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默默跟着他走，脑中不断思索他的话。
　　啃不动骨头，那便拣没有骨头的地方吃。
　　这有什么可生气脸红的？想不明白，刘鸽耸耸肩，置之脑后。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七绕八绕，渐渐明月升起，溶溶月色，朗朗冰峰，所有事物笼罩在一片安宁、恬静的氛围中。但，不包括刘鸽。走了一天，又饿又累，她的耐心快用尽了。
　　忽尔嗅到一阵幽幽奇香，清馨，悠远，淡雅而又怡心益神，刘鸽的烦燥一下子不翼而飞。
　　正想开口，白衣人已经松了马缰绳，双手将她抱起，竟是十分欢悦兴奋：“鸽子，你看那边的崖壁！”
　　微受惊吓的刘鸽听得他言语，心里已猜着八九分，依言望去，果不其然，陡峭冰壁上，一朵朵大如小脸盆的洁白莲花婉然盛开。叶色有如翠玉，花瓣外缘淡紫，花蕊有的金黄，有的粉红，姿态绮丽清艳，在白纱般月光下望去，真真如九天仙女临凡。
　　初初的狂喜后，刘鸽轻拍白衣人环抱的手臂：“师父师父！放我下来，我要去采莲！”
　　白衣人轻笑：“鸽子采得到么？”
　　咦？听得他这般说，刘鸽仔细打量了下，满腔雄心冷却下来。远望去不觉有多高，但实际上，那冰壁的雪莲最低处也至少有十数丈，是她的轻功根本无法肖想的高度。
　　刘鸽呆了呆，手臂搂住白衣人的脖颈，向他露出无比谄媚的笑容：“师父帮我采！”
　　白衣人笑应：“好。”
　　放下她，走到冰壁前，身形一展，有如乘风御虚一般飘起数丈，足尖在冰壁上轻点了下，又腾跃起数丈，在空中扭身翻转，再次微点冰壁，便已飞升至雪莲盛开处。手臂一伸，采了朵雪莲，顺势在冰壁轻按，稳住身形，手下不停，连续采了几朵，方腾空转身，有如平地徐步般，踏着冰壁，衣袂翩飞，徐徐落地。
　　“鸽子，采到雪莲了。”白衣人一手抱着几朵雪莲，另一手也拈着朵，向刘鸽笑道。
　　刘鸽却望着他不言不笑，怔住了。
　　那时月光如水清明，仿佛吟咏着无声的歌。冰壁银白胜雪，雪莲娇娜开遍，馨香沁人醉。白衣人手抱雪莲，拈花含笑，纵面巾半掩面庞，然在银月蓝空冰壁花容映衬下，风华倾世难以描画，好似传说中格桑雪山因过于美丽而被天神忌妒封印的冰雪之神。
　　“鸽子？”白衣人又唤了声，走近来，发现她直直盯视着他发呆，了然，便笑弯了眼眸。松手让雪莲坠落于地，白衣人一把拥住刘鸽，手掌轻抚过她的脸，使她合上眼帘，解了面巾，吻上她的唇。夹杂着雪莲芳香气息的吻，会令人陶醉，忘却自己，忘却思考。
　　“鸽子，就是今晚，好吗？”长长的缠绵的深吻后，白衣人似也熏醉了，在她耳畔低低细语，声音温软柔腻，有少许的求恳，又似被宠坏的孩子在讨糖吃，有几分撒娇的强硬。

　　第三十四章 异果朱香

　　刘鸽虽骨酥筋软，仍有几分清醒。说也怪，在之前虽然已经和梅楚天、杜工宇有过欢好之事，先时也曾与白衣人差点成就，那会儿视若平常，并不怎么在乎，但这时听白衣人提出邀请，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脸红心跳，仿佛未经人事的少女一般。心里想答应，嘴上却支吾道：“还未洗浴呢，你说的温泉池在哪里？”
　　虽是如此，白衣人已经明了她的心思，低笑：“师父马上带你去。”
　　重又系上面巾，白衣人牵着她沿冰壁走，边走边仔细察看，有时发现冰壁上有狭隙，甚至弯腰低头向里探看，用手指敲击，聆听回声。但终无所获。
　　“师父，找不到温泉就算了，天色不早，赶快寻个地儿歇息罢。”刘鸽有些失望灰心了，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找温泉要在冰壁上找。
　　白衣人却微摇摇头，立定凝神深思了片刻，道：“鸽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上去看看。”
　　说着身形拔地而起，有如轻烟般上飘了数丈，然后如采莲那时，足尖在冰壁上交替轻点，直上崖顶，消失了身影。
　　刘鸽在下面看着，为他超绝的轻功暗叹不已。见他上去了会儿都没下来，心里猜测，难道上面别有洞天？
　　她所料不差，不多时白衣人又如下阶梯般由冰壁飘然而落，满面喜色：“鸽子，找到了，温泉在上面！”未待她细问详情，抱着她纵起，与先前独自上去时的方法差不离，很快登至冰壁绝顶。对他来说，有没多抱一个人，似乎没啥差别。
　　冰壁绝顶较平坦，面积颇大，巨岩纷零错杂，间中生长着许多高大笔直的冷杉云杉，已经被冰雪凝成玉树，在月光下闪着琉璃般光辉。走不多远就能看到一个冰封的湖泊，形似一颗心，晶莹透明。
　　可是温泉在哪儿？刘鸽疑惑。白衣人也不多言，只是拉着她在山石林木间急走。
　　一会儿，出现一个低矮的岩洞，白衣人率先钻了进去，刘鸽虽满脑袋疑问，还是跟着进了。
　　洞初甚狭，仅容一人过，洞径曲折向下。但估摸数十米后，越走越宽，越走越温暖，原本穿着刚好的皮袄嫌热了，脱下挽在臂弯。洞势仍是向下趋势不变。最后，出现了另一个世界！
　　向上仰望，可见数丈蓝天，皎洁月光洒下，洞内芳草青青如茵，纷繁的野花错落点缀其间。有的树枝叶青翠花开正茂，有的树果实累累压弯枝头，飘香四溢，还有的黄叶凋零遍地金钱。有的草树上，又有些许飘进洞来未溶尽的白雪昭示冬季已经到来。在这个奇异的世界，春夏秋冬四季同在。
　　刘鸽为此境迷惑了瞬间，随即开始寻找原因。
　　游目四望，果然，在花树间看到了一汪碧水青池，白雾缭绕。池中间，有一嘟噜水柱喷出池面丈许高，热气蒸腾。
　　“温泉！真的有温泉池！”刘鸽拍手喜笑，把皮袄丢在地，奔过去，迫不及待伸手舀了把水，水温热，约计在45度上下，正合沐浴！于是急急解衣带，就想下水。
　　白衣人跟来，笑拥住她：“鸽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洗浴。这些日子肉脯吃多了，果实倒正可换个鲜。我尝过了，清甜多汁，尚算可口。”说着攀下一根枝干，摘了几个半青半红的果子递给刘鸽。
　　刘鸽才想到并不只她一人在此，脸微烫。接了果子在水中洗洗，咬了一口，就如白衣人所说，甘甜鲜美，不由胃口大开，连吃了几个。一抬眼，却见白衣人笑看她吃，自己并不动口，疑惑道：“师父不吃么？”
　　说话间，一股异香飘来，刘鸽口水哗地流下，耸鼻使劲嗅嗅：“好香！是什么？”
　　白衣人也闻到了，站起来：“我刚才进来时已经吃过了。鸽子若吃饱了便先洗浴，我去瞧瞧这香气是何来路。”说着，白光一闪，已经没了踪影。
　　白衣人既出手，没有达不成的。而且，他不在，正是沐浴绝佳时机！刘鸽带着对未知美食的期待与无人旁窥的放心，欢欢喜喜脱衣入水。
　　那池温泉面积甚大，长约百米，宽也有数十米，说是小湖更合适。近岸只有一米多深，最深处大概也只两三米的样子。池岸曲折，池中有几块巨岩一半在水一半突出水面，连岩也是温热的。
　　冰雪寒冬里，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泡温泉。
　　刘鸽把全身都浸入温泉里，舒服得轻叹了口气。洗了会儿，见有几棵果树枝丫横伸到池上，沉重的果实几乎触及水面，刘鸽游过去，摘了两个，坐在光滑的大石上，池水堪堪浸及腰腹。边吃边悠然赏景，脚在水下轻踢，一手不时捋捋湿漉漉的长发。
　　温泉池水色如玉，奇石矗立，花果环绕，馨香沁鼻，景物灵秀，月影清幽。如此美景，刘鸽心动，吟诗唱歌的兴致大起，却忆起曾经的窘况前科，只得生生压下冲动，把吃尽的果核扔到岸上，滑下水，准备上岸穿衣。却在这时，感觉到水中有异样动静，刘鸽一惊，瞬时间浮想连翩，头皮发麻。水蛇？水鬼？还是怪物？最可怕的是，现在白衣人不在身边，真有难也无人相救！
　　才想着，就发觉双腿被水下不明物抱住了！刘鸽吓得差点哭出来，双腿连蹬，手臂挥击，拼命挣扎。然而那不明物微一放松，荡开，避过她的攻击，却从水下浮起，搂住她的胸腹，连她手臂一起搂住，缠得比先前更紧，刘鸽一动也无法动了。
　　万分惊惶恐惧间刘鸽竟然还分神感觉出，那不明物肌肤光滑润泽无比，有温度，而且缠着她身体的也似人类的手臂和腿脚？心下一松，但刘鸽仍是谨慎地试着低唤：“师父？”
　　不明物没有回应，却冒出头来，吻住她的唇，有一个圆滑的物体被渡入她口中。
　　什么东西？刘鸽本想用舌头把它顶回去，不料稍一用力，它就破了，化为汁液滑下咽喉，味极甘美！刘鸽感觉此生未曾吃过这么好味的物事。
　　不明物离开她的唇，含笑望着她，正是白衣人。
　　“师父，刚是什么果子？好好吃，还有吗？”刘鸽舔舔唇，边回味着边期待地问。
　　“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必是宝物。”白衣人轻道。
　　“你吃的就是那异香的来源。我方才寻香而去，在接近洞顶绝壁处看见一株碧玉样的小草，高只尺许，长着三片兰草般纤长的叶子，株顶就结了一个半青红果实。才要伸手去采，旁边洞穴忽然窜出一条额上长着金角的蛇，手臂粗细，浑身鳞片却是彩色的，朝我猛扑啮咬，行动快愈闪电。不是我自夸，天下能逃过它攻击的，数不出二三人。那锦鳞蛇混不畏击打，掌劈气斩毫无效用，我好不容易设了个局，将它制住。一手掐着它七寸，一手捏着它咽喉，准备硬生生憋死它。蛇还不得死，那果实却正好通体朱红，成熟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把它含入口中，记得鸽子嘴馋，便带回来给你吃了。”望着刘鸽笑了笑，眼神颇是淫猥：“不想回来却见到大好风光。”
　　刘鸽脸腾地燥红，双臂都被他抱住无法动弹，便低头在他肩上狠咬一口：“色狼，第二次了！”
　　白衣人在喉间低笑：“我口中含着朱果，无法出声，便只得也除了衣裳下水来寻你。”一手仍环锁住刘鸽的双臂不使动弹，另一手托起她的脸轻吻。
　　他这一说，刘鸽才想起两人都是身无丝缕，偏还紧贴一起，赤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就、就算来寻我，也不必脱、脱光衣裳啊。”
　　“哪有穿衣洗浴的？鸽子不必对我感觉歉疚，反正你也光着，我看回来便是。”白衣人笑，目光下移，在她胸前玉峰处停驻，手掌也轻抚过她的凝脂玉肤。
　　一旦思想上意识到，肌肤的触感格外鲜明，越是感觉鲜明，越发羞窘，越羞窘身体越升温，仿佛要熔化在他怀中。以前也曾有裸裎相对时，但那是在被窝里，比不得没思想准备下的赤/裸相拥，还是在荒郊野外的池中（虽然也没别人在），刘鸽大羞，嚷道：“我才没对你歉疚呢，不许看，也不许摸！”
　　“好，好，不看也不摸。”白衣人难能可贵的听话顺从，然后，果然不看也不摸了，但是，身体向下一滑，蒙面巾松开飘在水面，他的唇贴上了玉峰，轻舔吮咬。
　　刘鸽身体颤抖，说不出话来。这比看和摸的感觉还强烈啊！想要挣开他，偏偏手臂被锁住。脚倒是能动，但又不愿对他使出狠招。说起来，真想拒绝他吗？心深处，隐隐有答案。
　　于是，池中两人没了言语，只有娇媚入骨的低低喘息轻轻飘荡。
　　亲吻过玉峰，白衣人一路向下，细细碎吻，边吻边将刘鸽推送到池岸边。刘鸽双颊晕红，闭着眼，红唇轻启，时而发出破碎的媚音只语。
　　若论媚术技巧，白衣人自然不能与梅楚天相比。但不知为何，只隔了几天就不一样了，现在白衣人的触碰亲吻，让她神魂飘荡，身体仿佛就要溶化为水，既美妙又幸福。

　　第三十五章 幸福的长度

　　神思迷蒙中，感觉自己轻轻儿轻轻儿浮起，是浮在水面，还是浮在云端，刘鸽已经区分不清。心醉了，身体似乎也跟着熏醉，柔软无力，却又舒适欢悦得无以复加。这瞬间，刘鸽忽然有如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她爱上白衣人了！即使只是猜测着他是谁人，即使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容。即使这会儿知道他面巾下其实疤痕累累丑陋不堪，她也不会改变心意了。
　　正朦朦胧胧想着，依稀感觉双腿被分开，白衣人的大手轻托起她的臀部，一手扶着她的纤腰，口中轻轻呢喃着：“鸽子，鸽子……”有火热坚硬的物事徐徐进入身体。那物事就象燃烧的火把，一下子点燃了她的身体！
　　只是简单的身体摩擦，却令刘鸽的魂儿飘起来，跟着颤悠颤悠，幸福得粉红泡泡直冒。为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事跟别人就只会感觉舒服而不会有幸福的心情体验？马上就有了答案。所差只有爱与不爱。喜欢、不讨厌都与爱不同。
　　爱，原来是一件这么幸福美好的事，难怪，众生为爱能生能死能创造奇迹。
　　刘鸽微微笑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也蜕变了，就象蝴蝶破茧而出，是那样美丽而又炫目，尤如白衣人的形容，太阳一样光辉美丽的人儿。她为自己骄傲，为能获得白衣人的爱的自己骄傲，也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样的自己，从末如此为自己的存在而欢悦。转生于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为了遇见他？是的，一定是这样！
　　似爆竹冲上天空，刘鸽的魂儿一次次被白衣人抛掷到云空最高处，发出自己也为之陌生惊诧的媚吟低叫，未及歇息，就又被卷入激流中。
　　不知在爱河里遨游了多久，仿佛地久天荒一样长的时间，最后，白衣人终于也如烟花一样喷射绽放了，同时再次把刘鸽送到幸福的云端。
　　末了，白衣人伏在她身上，一同半躺在碧草青青的池岸，时而轻轻舔咬她的耳垂，低喃着：“鸽子鸽子鸽子……”声音轻快、满足，仿佛永远叫不腻。
　　“鸽子，睁开眼看看我好吗？”白衣人翻了个身，把刘鸽抱在怀里，轻摇摇她。
　　刘鸽早先一心想看他长相，这会儿却羞怯，听着他声音都脸红，他越摇她要她看，她越闭紧眼睛装死。
　　白衣人似也知她心理，低笑着吻她，轻叹道：“鸽子，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好想把你真的吞吃入腹，这样，你就能永远属于我，再不怕人抢走了。”
　　这话虽然惊悚了些，但刘鸽理解力很好，听着还是颇受用。不知不觉笑由心生，闭着眼娇嗔道：“你先告诉我名字！”
　　“木物华。”白衣人的唇贴着刘鸽的耳朵，低而沉地说出那个名字。虽在她意料中，心跳仍是快了两拍。
　　“果然是你。”刘鸽脱口道，睁开了眼睛。随后，成为化石。
　　没想到，世上有这样美丽的人！前世今生，都没见过能与他媲美的人，无论男女。她刚才真的与他欢好了？与面前拥有这般绝世之姿的美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的惊愕令美人笑了，得意的笑。轻捏捏她鼻子，美人柔声道：“这就呆了？以后怎么办，我们要相处一世的，你不能永远这么发呆吧。快醒醒，我知道我很美，你也不用这样表达对我的垂涎，亲我吻我我会更满意……”
　　随着他的说话，刘鸽的脸逐渐变化，终于哭笑不得又无限惋惜地道：“……你个啰嗦自恋的唐僧！不说话时比较有魅力！”
　　美人顿时变了脸，双手捧正她的脑袋，盯视着她的眼睛命令：“鸽子，吻我！说爱我！”
　　被那美得勾魂摄魄、能产生美杜萨效果的脸命令，刘鸽还真无法抗拒，何况是对她无损的要求。于是，如他所愿，鸽子双手撑在他胸膛上，俯身吻上他花瓣一样甜美的唇。
　　木物华伸手托着她后脑将她按向自己，加深了吻，尔后又翻身压紧她，不依不饶：“你还没说爱我！快说！”除了绝美，他眉宇间还有种天然的高华气度，正色严辞时，便显露出强大的气压，不怒而威，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势。虽然，用在逼爱方面太浪费了。
　　刘鸽险些被他的气势压倒，但女皇的自尊心却使她生生忍住了即将出口的“我爱你”，反问道：“你呢？你爱我吗？你先说！”
　　木物华微愣，道：“我当然爱你，鸽子，我爱你。鸽子呢？鸽子爱不爱我？”说话间，神色已变得温柔似水，声音甜蜜得冒泡。
　　刘鸽满意了，搂住他的头颈，以同样甜死人不赔命的语声回答：“师父，我爱你。”附带一个吻。
　　木物华顺竿子往上爬，不但把那吻加深成马拉松式长吻，还趁着把她吻得神魂颠倒之际又进入溪谷狂驰，直把她折腾得瘫软成泥才志得意满地伏在她耳畔道：“以后不听话就让你起不来床！”令刘鸽立时面如土色。
　　但刘鸽又怎是好相与任欺负的人？沉默片时，向他露出甜蜜无比的笑容：“师父你还是杀了徒儿吧。”木物华马上蔫了，好半晌才低低道：“鸽子你真狠！”要知道，他以前曾威胁过刘鸽，不嫁他不娶他便要杀了她。鸽子如今重提，却是说，他若真弄得她起不来床便不要他了。
　　有意识地交锋，第一回合，刘鸽大获全胜！
　　刘鸽也不是乘胜追击逼到死角的人，赢了当即实行安抚大策，笑眯眯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当然是说笑了，师父也不舍得真把我累坏的对不对？否则到时心痛的还是你，呵呵。”
　　勉力把木物华翻了个个儿，刘鸽爬到他身上，胜利者的荣誉感更加强烈。笑得象朵花儿似的，品尝糕点一样有一下没一下轻轻亲吻他的唇，刘鸽感觉自己真正是得到他了，占有了这天下第一美人！
　　在她的亲吻下，木物华渐渐恢复了精神，轻将她捞入怀，道：“回去歇息吧，温泉虽好，泡太久也不行。”抱着刘鸽上岸。
　　刘鸽一眼看见岸上青草间有道彩光闪烁，惊噫。
　　木物华拾起笑道：“就是这蛇，与我争抢果子。扼死它后，我想着它的皮子坚韧，可御刀枪掌击，正好剥了给鸽子做件护身甲，就带了回来。”
　　刘鸽大喜，抱着他头颈在他唇狠狠亲了一下：“师父真好！”想想又道：“师父，它的角我也要！还要，蛇肉也不要浪费，明天煮来吃。”
　　“鸽子真是象狼一样节约。”木物华笑。
　　刘鸽红了脸嘿嘿笑道：“节约是好事，受神的赞美！这条蛇看我们这么重视，也会高兴的！”
　　“鸽子说的总是有理。”木物华忍笑道。
　　两人穿好衣裳，木物华拿了蛇，回入洞内岩石遮蔽处。
　　弄了些干树叶铺地，两人相依而卧，刘鸽忽然想到什么，扯住木物华道：“师父，雪莲还在外面！”
　　木物华笑：“鸽子还吃得下吗？”
　　“这个，吃不下，还是留着明天吧，反正也不会坏。”刘鸽调整姿势，倦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木物华伸臂让她枕着，另一手轻搂她纤腰，在她额上吻了下，满足地合眼。
　　有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那数丈蓝天无声飘落，外面，刮起了暴风雪。而在这洞天里，席地而卧，却温暖如春，爱人在怀，软玉温香，更暖人心。一切是多么的美好……
　　“师父，这样真好，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刘鸽轻轻说，这一刻，她的心温软如水，馨香如莲。
　　“只要鸽子愿意，我们就一直在这里避世隐居。”木物华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醉。
　　有短暂的沉默，两人的氛围却温馨到极点。
　　刘鸽轻叹了口气，道：“不成的，这只能想想而已。我答应了别人，就不能轻易背弃诺言。而要娶师父，就得夺回皇位，终是要回到尘俗中。”
　　木物华默然，过得会儿，沉声道：“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那些无聊的承诺吗？又不爱他们。”
　　刘鸽有几分动摇，犹豫了片时，终于还是摇摇头：“不，为帝者一言九鼎，我总归曾是一国女皇，不能言而无信。我虽不爱他们，但他们对我却未必。而且，师父，我希望能做个配得上你的堂堂正正的大女子，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抬头挺胸，无愧于心。”
　　木物华长叹一声，再无言。
　　如果事情到此了结，虽有点小变奏，主调仍是幸福欢快的，可惜，某人多问了几句。
　　将睡着之际，刘鸽忽然想起积压已久的疑问，猛张开眼睛，摇摇木物华：“师父，为什么同房后才能看见你的面容？为什么不与你成亲就必须刀兵相向？为什么要娶你就一定得当女皇？”
　　那时刘鸽不懂，幸福的绳子很脆弱，非常易断，稍一不慎，就会变得很短很短……

　　第三十六章 被诅咒的古皇族

　　木物华也张开了眼睛，却并没有即时回答，神色中有一种难言的悲怆和痛苦。刘鸽直觉，答案一定煎熬人心。微微有点后悔，或许晚些知道更好？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好一会儿后，木物华终于艰难启口：“一切，都是因为诅咒。”
　　原来，木物华是古皇族的后裔。
　　这个世界在千年前并不象现在这样分成这么多个小国和部落族群，而是一个完整统一的大国，木便是皇族的姓氏。古早的木氏皇族贤仁智礼，江山家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安民富。又因木氏皇族具有超卓的美丽容貌，被民众奉若神灵。久而久之，木氏皇族也变得骄矜自许，目下无尘，有部分成员甚至觉得其它种姓的人都陋质愚鲁，非但不配为偶，连活着都碍眼。在这种思想支配下，政治渐残暴，并且不知何时开始，许多皇族人暗里有了不可说的行径，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堂皇高洁。直到有一天，皇帝与亲妹的乱伦被皇后撞个正着。
　　皇后其实早有觉察，只是不肯相信，在目睹后，再无可自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皇帝与帝姬根本不在意，继续得乐，兴尽后才适适然穿衣吻别。
　　然后，皇帝在后宫寻到了伏床哀泣的皇后，揪起来，一掌打得她半边脸肿起老高，口中溢血。“贱人，早跟你说过，不许擅自乱闯，你竟敢违背禁令？果然是陋民，连话都听不懂。”
　　皇后全身颤抖：“你、你竟然真的……还有……你们全都、全都在做这种违背人伦的事……”
　　“是又如何？”皇帝拿丝巾擦了擦手，冷冷道：“你们这些贱民，又丑又蠢，看到都反胃，谁要和你们为夫妻！”
　　“你、你是这么想的！难怪从不碰我……”皇后凄然，忽有所悟，脸更白了三分，失声道：“你把帝姬之子立为储君，难道那是你的……”
　　“不错。”皇帝直认不讳。
　　皇后软倒在地，喃喃道：“天啊，这是会遭神谴被万民唾弃的啊……不行，你们再不能这样下去！”
　　“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吗？”皇帝笑。“打扰了我们，万死不足惜。”
　　皇帝俯近前，微眯眼，声调柔和：“所以，我不会让你很快死。”点了她的哑穴，伸手握住她的双臂，微笑着一寸寸捏碎直至手指，然后是双腿。每当她痛晕，都刺激穴位逼令她醒来。
　　看着她泪流满面、痛苦得面容扭曲，皇帝笑得非常俊雅：“我一直为不得已给你冠上皇后之名对帝姬深怀歉意，对你满腹憎恶却只得隐忍，没有储君杀了你还得另娶皇后。现在帝姬生了我的后嗣，终于可以无所顾忌了。你也不用担心死后泉下寂寞，因着你，我对你整个家族都厌弃到极点，会先送他们去地府迎接你的。”说话间，手指轻敲她的肋骨，一分一分地敲碎。他的武功很好，控制得非常完美。
　　“我要你全身骨头碎为齑粉而不死，再用铁索穿过四肢钉在石壁上，等到你家族其它人都死尽了，才得魂归冥狱。”皇帝很有耐心地敲着她的骨头含笑道。
　　他没有食言。
　　被钉在地下秘室石壁上的皇后，不多久就听到皇帝笑盈盈说，寻了个罪因，把她全族抄斩。她的父亲和两个兄弟皇帝还特别下令，处以凌迟剐刑。所谓凌迟剐刑，就是先剜目削耳鼻去口舌，再剥皮，然后把人以渔网缚紧，用利刃一片片剐，直至肉被剐尽露出白森森骨头，高明的剐匠能使犯人在此刻仍不得死，最后悬于竿上，以木杖击毙。此刑极其残忍，是皇帝发明，宣称仅用以处置危害民生安全稳定的谋反罪。
　　多日来以流食维命的皇后淌下了血泪。
　　红光闪现，铁索无声息地断了，全身骨碎的皇后冉冉浮在空中。
　　“我本是爱你的，假若你仅是害我一人，无论多苦痛我都会原谅你。但你委实太过了。为了你的罪孽之爱，不惜如此残害我与族人。近几十年来，嫁娶木氏皇族之人的男女皆早弃人间，原因，与我一样吧？黎民苍生敬为神灵的木氏皇族已经无可救药了。”皇后望着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皇帝苦笑道：“你那般厌弃我，当然不会细查了解我的事。我七岁后便不在京都，年方十五才回来。这八年里我在哪儿，做什么？入宫两年来你从没问过。”
　　“因自幼灵力强大，被异师看中，修学巫变之术八年，十五学成归京，十六入宫。否则你与帝姬乱伦的宫室防卫重重，我如何能轻易闯入？虽不会武，但自异师仙逝，世间再无胜于我的巫师。”皇后缓缓言道，语声寂冷。
　　“是吗？那你也去泉下陪伴异师吧。”皇帝从惊讶中回神，笑得一如往时的优雅，抬手气剑劈向飘浮空中的皇后。他的速度快愈闪电，皇后哪及闪避，生生被劈成对称的两半，有几滴血飞溅在他手背上。
　　皇帝厌恶地皱眉，掏丝巾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你太残狠了。”被劈开两半的皇后的身躯重新合在一起，只是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皇后的血泪再次流下，惨声厉笑：“这下我再无犹豫，木氏皇族应该受到惩罚。你既执意乱伦，便让你如愿以偿！”
　　“以我生命和血肉献祭，实现我的诅咒！诅咒腐坏罪恶的木氏皇族，即日起，木氏皇族生下的男女必乱伦！乱伦之子必为魔妖，以父母为食！诅咒腐坏罪恶的木氏皇族，丧失天下，沦为永世之囚，直至最后一人！囚禁后世世保有绝丽容颜，却终生不能让外人看到真容！否则惨死！”皇后咬破舌头喷出鲜血，在空中化为狰狞的血文字，聚拢成一个诡异的血图，如有生命般发出恐怖的怪声，向皇后缓缓飘近。
　　皇帝见到这平生闻所未闻的奇景，面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绝尽全力劈刺血图，却如击打空气，毫不受力，只得罢了手。
　　“柯鲮，你真恨我到这般程度？”皇帝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直爱着我，爱我就不要伤害我和族人，取消诅咒吧！我答应你会好生安葬你和亲族。”
　　皇后纵声大笑：“爱，不错，我是一直爱着你，但你不是连被我爱都感觉耻辱吗？现如今却以此说事！”
　　皇帝沉默不语，面色铁青，看着皇后又憎又恨。
　　“诅咒是以我毕生灵力所下，既出不可毁。”皇后停了笑慢慢道。
　　皇帝闻言便欲发作。
　　皇后看看他，露出淡淡惨笑：“但这却是你第一次唤我名字，第一次求我。你终是我爱过之人，便告诉你一条解咒之路。我由鬼神处得知，此世界会有天女降临。天女生而灵慧，有天国记忆，能泽被四海，造福苍生。天女羽衣可协助发挥力量。”后又讲了些具体细节。
　　“究竟如何解咒？”皇帝不耐烦道。
　　此时血图已经飘至皇后身边，发出嗞嗞声，将皇后的身体逐渐吸入，如嚼食般吱吱作响。
　　皇后脸白如纸，显见极其痛苦，勉力道：“天女与生具来破咒之力，若能得天女真爱，无论嫁娶，只消终生相伴，诅咒自然而解。”又诡笑道：“另有一法，杀了天女破除天道，诅咒也可解。”说到此处，已只剩头颅在外，挣扎道：“还有，记住，即使天女，成为真正夫妻前，也不可见真面目！”最后时刻，瞥见皇帝望着她，脸上隐约似有一丝悲悯，便吐出一口血道：“囚岛例外……”话音未了，已被血图完全吞尽。
　　吞食了皇后，血图全黑，厉啸一声化为雾气飘散。
　　而后，皇帝虽心怀侥幸，皇后的诅咒仍一一实现。
　　不消数月，各地割据起义，山河倾颓，古老的木氏皇族在人民心中已由神灵变成了妖魔。本要灭族，但因皇族中也有少数保持了古早的风仪与品质，并且在人民起义时给予支持和帮助，所以，最终公议，皇帝处斩，其它木氏族人囚禁在湮岛，永世不得出，直至绝灭。
　　皇帝在临刑前夜，召集族人，把一直隐瞒的皇后诅咒之事说出，并命令族人此后禁止乱伦，但有生育，只留男婴，女婴生即扼死，以避免诅咒的另一部分实现。为警族人，皇帝命令，近数月新生的婴儿，除异性通婚的外，乱伦之子全部杀死，以绝后患！在诅咒已实现部分给予的阴影恐怖连同他的威迫下，命令得到了完全执行。
　　第二日，皇帝死了，木氏族人在军队押送下，前往一去不复返的湮岛。自到了湮岛，为防被外人无意间闯入看到面容，木氏族人在湮岛外设下重重阻隔和庞大迷阵。
　　天长日久，沧桑变化，转眼千年，天女传说一直只是个传说，木氏族人始终没有寻到真正的天女，诅咒也千年如一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因了只留男不留女的生育规则，就算木氏族人极力繁殖衍育后人，人口还是一代比一代少。另外，有些族人还会得一种怪病，一出生手上就有血斑，当斑变白，生命就会终结。
　　木物华叙说着，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沉重和悲哀。而刘鸽再也想不到，会是如此可怕的答案，完全怔住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刘鸽想到还有一个疑问未得解释：“那，为什么要娶你必得当女皇？诅咒中并没有这要求。”

　　第三十七章 玻璃心的伤

　　木物华瞠目瞪着她，理所当然地道：“我身为木氏后裔，原为古皇族，除了女皇，谁人配娶？最初我先祖就订了规矩，木氏男儿，娶无禁忌，嫁须皇尊。”
　　“……就这么简单？”刘鸽呆愣了会儿才喃喃道。
　　“这理由还不够吗？”木物华轩眉。
　　“可我是天女呀，跟普通女子不一样，你就不能为了我稍微打破规矩吗？”刘鸽放柔了声音，甚至带着三分娇媚。
　　木物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千年来木氏中我还是第一个许嫁的，已经很委屈了，绝不可以再退让。”
　　撒娇没成功，刘鸽暗里嘟了嘴。谁料木物华话还未完：“而且，虽说是天女，现在也没觉出你与普通女子有多大差别。若无女皇身份，便与平常碌碌女子一般无二。如此，我若嫁了岂非自辱？”这话那个伤啊，刘鸽的玻璃心瞬间碎成粉末，险些呕出几升血来！
　　“既然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你为什么还死缠白赖地要和我一起？”刘鸽好容易忍住暴打他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
　　木物华却没察出她声音中的异样，回答得很爽快：“因为你是天女。木氏已经等了你千年，只有你能解咒。”
　　“只有这个原因？”刘鸽的心由玻璃粉更化成了灰烬，还是浸在冰水里的灰，透凉。
　　木物华沉吟了会儿道：“主要是这个原因吧。也不是完全没有特别之处，鸽子竟不如何迷恋我，有了我也不肯听话放弃别人，我一直郁闷在心。”
　　这个也叫特别之处？刘鸽囧。强装轻松地笑问：“呐，师父，你不觉得我至少比别的女子要美要吸引人吗？”在这种情况下厚着脸皮自我夸赞，刘鸽自己都感觉掉价。
　　“鸽子容貌尚好，可还是比不上我。”木物华大言不惭道，话语中是绝对的自信。“不过若是愿嫁我，我倒不犹豫。”
　　“没有其它师父觉得好的优点吗？”刘鸽勉力忍着气。
　　木物华想了会儿摇摇头：“没有。”
　　刘鸽不只心凉，连身体都跟着凉了。
　　“啊，有一个！”木物华忽道。
　　“是什么？！”刘鸽惊喜。
　　“嗯，鸽子有时很逗乐，象初见面和上次在麻古罩时，我极少有象那样忍不住笑的时候。”说着，木物华轻笑起来，似是忆起了当初。
　　他乐，刘鸽可一点不乐，噘嘴。他最愉快的时候，正是她最窘最霉恨不能时光倒流抹掉的时候。
　　但他这一说，也让刘鸽想起了另一个存疑。“诶，师父，你说的初见面，其实那时你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吧？”
　　“嗯，是啊。因着你出生时的异象，天下传闻你可能是天女临世，所以从我十三岁武功基本修成便每年悄悄离岛一月，去殊芳皇宫察看你的情况。那时你大概年方八岁吧。”说着哧笑：“初至殊芳便听闻你好色无比，冥顽无赖，才那点大就私溜出宫逛青楼，当真令我大吃一惊。”
　　刘鸽悻悻道：“我从没见过青楼，不过想见识一番罢了。”现代女的恶趣味，对青楼有一逛方休否则白穿越了的思想。结果，才刚到京城最大青楼的门口，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玄虚就被拎回去了，空担了好色恶名。
　　木物华抚了抚她头发，笑：“我知道。鸽子色心易动，色胆却忒小。”
　　一针见血，毒！刘鸽无言。
　　“说到初见面，鸽子你可还欠我一个要求。”木物华悠然道。
　　“是，师父有何吩咐？”
　　“我还没想到，想到了再告诉你。”木物华好整以遐，摸摸她的脸。
　　“没想到提这个干嘛？”刘鸽没好气。
　　木物华笑：“提醒你，怕你忘了赖账。”
　　“我才没这么卑鄙。”刘鸽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背朝他。
　　木物华搂住她低笑：“这就生气了？”
　　“没生气。”不过也没好心情。“对了，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也是你们湮岛的吧？”
　　“当然，除了我们木氏皇族还有哪里能出这般杰出之人？”木物华声音里全是自傲。
　　刘鸽没在计较这个，另有疑问：“既然他也是你木氏族人，为何他却能自由行走江湖，也没蒙面？”
　　木物华良久没有回应，后才缓缓言道：“并不能。你自是知道，他出现在江湖，不足两年。”
　　“是。怎么了？”
　　“他原本手上并无血斑，出了湮岛后却忽然长了血斑，不仅手上有，连身上也开始蔓延，而且很快颜色就变浅，全身剧痛难忍。急赶回湮岛，脚才踏上，血斑就变白，倒地不起。”木物华淡淡叙述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但刘鸽却隐约感觉他身体的颤抖。
　　“那你现在这样跑出来，没关系吗？以前你们族人又是如何娶妻的？”刘鸽轻道，疑惑。
　　“短时离岛可以。”木物华一笑，柔声道：“担心我？”
　　刘鸽含糊嗯哼了声。
　　“木氏皇族囚入湮岛时，除几百本支近支族人外，还有数千服侍的宫仆。押送的一万军兵则驻扎在湮岛外的湄湖地区就近监守。我族人为着繁衍，懒惰的有些便忍着不喜纳娶了服侍的宫仆，或遣宫人出岛，寻觅品貌出众者买回岛为侣。否则便自行悄然离岛，不引人注意，不泄漏身份，在一月内尽快寻觅差强人意的掳回岛上。”
　　刘鸽听着，忍不住道：“木氏族人纵颜容超群，眼高于顶，可所掳回的女子也不一定都会倾心顺从吧？”或许人家早有心上人，木氏皇族虽美，脾性却不见得个个讨喜。
　　木物华沉默了会儿道：“不顺从，便只有一死。”
　　又是以死相胁，刘鸽心里一哽。
　　两人间有片时静寂。
　　刘鸽忽然道：“师父，假若异日你知晓了真正的天女另有其人，并非是我，她要你杀我方肯见谅，你会怎样做？”
　　木物华愕然：“怎会有别的天女？从未听闻！”
　　“你莫管这些，只说你的选择！”刘鸽驳回他的惊疑，追索答案。
　　木物华许久无言，最后只是道：“鸽子是天女，事实已如此，何必多想其它，想了也无益。”
　　刘鸽心中了然，通明如镜。煞时里，手脚冰寒，口中却格格笑道：“也对。师父，我突然好想吃雪莲，想得不得了！师父给我取几朵来可好？”语声娇媚无比。
　　“鸽子人看起来纤细，胃口却这般好，也不知吃的都去了哪儿。”木物华笑，依言去了洞外。
　　他一离开，刘鸽的泪唰地狂流，就似没了闸的水龙头。这是她转生到此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哭泣，心的软弱无力。
　　情之一字，非是付出便有回报，也不是努力了就会有成效。
　　从初见他便求婚，再见是不停的逼婚求欢。她以为，他必是爱她珍视她的，他也对她说了那甜蜜的三个字，毫不犹豫。然而，他的爱与她所想的不同。他以为他是爱她的，其实爱的只是天女的解咒效果而已。她若不是天女，纵身为天下第一美女，也会被视为蔽履。他是自傲的，可她，也有自尊！
　　想着，刘鸽擦擦脸庞，向上仰起头，咬紧牙，告诫自己：不许哭，不许软弱，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卑微！随即在心中冷笑：我也没吃亏，就算他不爱我，他的身体也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因为我是天女嘛，他这辈子只有呆在我身边才能解咒！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他，总有一天，他会爱我胜过一切！但，我首要的是，炼成绝顶武艺，如此便不必怕他以武力威胁。然后，重收山河，复为女皇。他非女皇不嫁，好，我当女皇，然后，后宫无数，左拥右抱，偏冷落他一人，且看他如何表情！
　　正想到解恨处，忽觉身体异样，有热力由里向外透出，肌肤很快烧烫起来，不知如何，莫名地兴奋无比！这兴奋非同一般。
　　为什么？刘鸽身体颤抖，头脑却极是清晰，很快把先前情景回忆一遍，然后得出了估测。
　　木物华这色狼！肯定是他给的果子有问题！早先摘了几个果子，光要她吃他却一点不动，那时她就疑惑了。只是，也怪，怎的现在才发作？若不是刚才临时起意谈话聊天，这会儿早睡熟了。木物华不是这般没算计的人。
　　还没想得通透，身体的欲求已经延展至每分每寸每一根发丝，令她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蜷作一团，眼睛迷蒙模糊起来。
　　现在，就算一只雄猪公狗走过她面前，在她眼中都会化作天仙美少年！
　　大不妙！刘鸽脑中尚有一丝清明，伸手在大腿上狠掐一把，痛得脸抽搐，意识却回来了些，心中愤愤：谁干的好事就找谁算账！木物华，你等着我修理你！
　　想曹操曹操就来了。听得洞天幽径处有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一股清幽淡远的馨香。刘鸽大喜，攸的跳起来！抬望眼，果然不错，就是木物华这肇事者！
　　他怀抱着数朵粉蕊雪莲，没有蒙面，含笑走来，丰姿翩翩，就如黑夜中的一道光，令幽暗的洞天石室忽尔明媚皎然。
　　木物华见她起身相迎，莞然：“鸽子这般嘴馋……”话未说完，刘鸽已经合身扑上，夺过雪莲扔在地上，以唇堵住了他的嘴。
　　木物华面露讶异，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在亲吻间，刘鸽似隐约听得他嘟哝：“这时才发作……？”

　　第三十八章 鸽子骑马

　　但刘鸽来不及细想他言语中的意思，灸烈的情/欲之火烧掉了她的思想能力。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狂喊着“我要！”要贴近雄性的肌肤，要紧拥着雄性的躯体，要得到雄性的汁液滋润！
　　小香舌伸进木物华的口中，疯狂地吸吮舔舐他的舌头，扫荡过内壁的每分每寸，终于稍微解渴。肌肤却仍在抗议着不够亲密，因此，双手自动自发地去解木物华的衣裳，探入内里抚摸他同样滚热的肌肤。两热相遇，感觉却非常欢愉。朦胧里，刘鸽察觉他在自己抚摸下身体的轻颤和紧张，搂抱的手也急切地剥脱她的衣衫。
　　两人的衣袍都净光了，再无任何阻隔。彼此相互厮磨，紧紧相拥，恨不能融为一体！刘鸽听到肌肤的细胞在欢唱，身体的兴奋度又更提高了，内里的欲/火燃烧更炽。不够，还不够！这次是体内细胞在喊叫、狂躁，由内控制外，刘鸽的身体颤抖了，双手双脚八爪鱼般攀附着木物华，蹭磨他的身体。
　　她的激奋似也传染了木物华，他的颤抖不下于她，喘息急促热烫，似要喷出火来。纠缠间一个趔趄，两人倒在衣物铺垫的地上，继续翻滚烈吻，抚摸厮磨。
　　期间，刘鸽一直感觉有根又硬又热的棒子戳着她身体，神智昏荡的她不加思索一把捉住它！顿时，翻滚停止了。
　　木物华紧搂着她仰面躺卧，刚结束深长持久的吻，在她耳边喃喃蜜语：“鸽子，鸽子……好宝贝，爱你……”松一只手，轻拂开她抓握凶器的手，微一翻身，将她压着，略挺身，凶器长驱直入桃源溪谷，随后，是狂烈地肆虐，纵情恣意、神驰魂荡。
　　刘鸽只觉有如枯干焦热的旱田得到了甘霖的抚慰，身体舒畅，快感有如过电般迅速蔓延至每一个细胞。陶陶然，熏熏然，飘浮在云海浪头，品尝着一波又一波的欢悦浪潮。
　　一起渡过最大最高的峰潮后，刘鸽身体的燥乱平息了些，理智也返回了点儿。而木物华虽已得到满足，兀自恋恋，缠卷拥抱着她不放，轻吻脸颊，低低唤着：“鸽子，鸽子……”声音绵软甜蜜，柔得能滴出水，腻得人骨酥体麻。
　　刘鸽暗道，若非早知他的真实想法，看他此时动作言语，哪个不以为他深爱着她？还是爱到透骨入髓，刻进灵魂的程度。自己曾想作戏诱他上当，却不料他技艺更高明，骗得自己假戏真做，爱上了他。
　　做戏方面，他是实力派天皇巨星，从肢体动作到眼神言语，无一不完美，无一不传神。或者说，他连自己都骗过了，以为自己真的深爱她。其实，只是由中枢神经系统分析得出，“你必须‘爱’天女”而已。只要是天女，谁人都好，他都会这么温柔地对待。温柔得她既心醉又心碎，既幸福又伤悲，既喜悦又妒忌。她的灵魂，一半欢笑一半流泪。
　　先得到身体也好，都说男人是由下半身主宰的动物，瞧他神色，欢好所得的乐趣并不比她少，那就让他由爱上她的身体再爱上灵魂好了。刘鸽暗忖，蜷在木物华怀里，手不自觉地捏揉抚摸触到的小圆豆子。却听得他低低呻吟了声，翻身重又压住她，一直滞留在她体内的凶器瞬间硬热膨胀，蓄势欲发，尤如睡醒的巨龙。
　　“鸽子精神真好，才这一会儿就又想要了？”木物华轻笑着在她唇上吻了下，满眼的柔情缱绻。
　　刘鸽确实不觉疲倦。前两次虽然被木物华弄得瘫软如泥，但很奇怪的，这次同样享受却精神抖擞，自己感觉体力仍佳，再战无妨。她伸臂揽住木物华的脖颈，在他误以为要接吻而没防备时，反攻成功，将他压在身下。
　　松手半起身坐在木物华腰胯上，刘鸽稍微扭了扭，感觉他的凶器越加颤抖膨胀，热度上升。木物华色如桃花，眼眸春波荡漾：“鸽子……”
　　刘鸽伸手紧紧按压着木物华，不让他翻转上位，盯视着他沉声道：“我今天一定要在上面，你若不答应，永远别想我再跟你欢好！”
　　木物华一怔，重复了遍：“今天……？”随即笑了：“鸽子到底是殊芳前皇。也罢，这次就依你。”说着手掌扶住她的腰臀，胯部上挺，虽处下，却依然主动进攻。
　　但刘鸽使劲下坐，夹紧，令他脸色更润红了三分，眼神迷离，喃语：“鸽子……”
　　“师父莫急，先容我玩儿一阵子。”刘鸽嘻嘻笑，将他的双手从自己腰上拉下，用衣带绑住缚在近旁一根凸起石柱上。
　　“鸽子要做什么？”木物华疑惑地望她。
　　刘鸽但笑不言，俯身吻他，在他最痴迷的时刻骤然脱离，看他眼中现出既失望又困惑的神色，笑。重又俯身，却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一掠而过，只是挑逗，不让他的唇舌有纠缠的机会。
　　“鸽子！”木物华终于不满地发出怨言，手虽被缚，身体仍是挣扎，想要掌握主动。
　　刘鸽干脆从他身上离开，坐在一旁笑看他。
　　“鸽子，不要这样，回来，回来！”木物华低喊。她的突然离开令凶器空裸了，孤立寂寞地上指，顶端渗出一滴露，好象一个含泪祈求拥抱的委屈孩子。
　　“是，师父。”刘鸽应声，半伏在他身上，与他深吻。双手也不闲着，温柔地爱抚他的身体，由颈到胸前红豆，再下移至腹，偏偏不理那委屈的孩子。这更使它忌妒了，站得更直，气鼓鼓地，简直要踮起脚来。
　　这回是木物华先退出深吻，转脸避开她的唇，焦燥地扭着身体，面色绯红，眸光湿润，喘息着道：“鸽子，快上来，快……”
　　刘鸽果然依言爬上去，木物华初大喜，后又大失所望。因为她虽坐在他身上了，却并没有拥抱那可怜的孩子。她极其温柔地吻着他的脖颈、肩膊、胸脯，以及肚腹，轻轻舔咬吸吮那两粒红豆，却始终对最需要她疼爱的可怜的孩子视若无睹。它怒了，几乎要冒出火来！
　　“鸽子，不要折磨我。”木物华终于明白了她的用心，不悦地闭上眼轻道，不再挣扎，身体烫得惊人，颤抖着。
　　见他赌气，刘鸽微笑了笑，吻吻他的唇，用手握了握那饱受委屈的孩子，稍微安慰了下，身形略起，复坐下，将它纳入体内，紧紧拥抱。
　　木物华本以为她会继续为难他，不料竟然如愿，惊喜地睁开眼，未及说话，刘鸽快速地驰骋令他逸出一串低吟。“鸽子，鸽子……”
　　由于忍耐多时，得到想往的抚慰欢乐度远胜平时，木物华很快爆发了。凶器却仍炙热，意犹未尽。木物华也寻到了刘鸽的节奏，与她共驰，欢愉倍加！
　　良久之后，刘鸽身体里的躁动不安的细胞都满足地平静下来，体表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刘鸽也骑得有些儿累了，在一次大浪潮后翻身下马，合目歇息。
　　此时天光已大亮，薄熙晨光从洞顶方丈撒下，石室里虽照耀不到，却能感觉到明暗的变化。
　　“鸽子，诶，鸽子。”木物华的双手也从束缚中挣脱，搂着刘鸽低唤，轻摇她。对他而言，那绑缚根本是形同虚设，方才没解开，只是为了迎合刘鸽而已。
　　“干什么？”刘鸽懒得睁眼，有点儿不耐烦地应。今儿算尝到了当攻的辛苦，虽然还没到腰酸背疼爬不起来的程度，但也是浑身汗津津。以后这种累活谁乐意让谁做吧。
　　“鸽子很勇猛呢，我发现躺着享受也挺不错。”木物华轻笑，抚着她的脸。“还能看到鸽子努力的姿态和美丽的娇躯，大饱眼福！嗯，以后也可以再试试鸽子在上面。”
　　刘鸽没答理。心里却想，非特别情况，才不要再受累。
　　“呐，鸽子，原来你身体蛮好，这一夜下来，师父都有点倦了，你的气色却还不错……”木物华的口气颇赞许。
　　他才说着，刘鸽突然脸色大变，象被蜜蜂蜇了屁股似地蹦了起来，双手扒拉衣物行李，拣出一个小囊，好比被老虎追的兔子，狂奔冲出石室！跑得那个快，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令木物华吃惊地瞪大了眼。
　　想到她拿着一起跑的那个小囊，木物华恍悟，捧腹大笑！特有的清亮笑声，中气十足，后劲强韧，在洞天内不断回荡，扩散至每一个角落，重复回声，仿佛有几十上百个人在笑，令刘鸽气恼不已！怎么自己每次糗事都会被他逮着？

　　第三十九章 脱胎换骨

　　气归气，迅速寻了个丰草茂密的隐蔽处，刘鸽急忙蹲下来，解决人生三急问题！着实急，绷紧的神经刚一放松，哗啦啦，内存如山崩的土块般飞泄直下！实的不多，几乎全是稀流，也不知怎的，没完没了，又臭气熏天，刘鸽捏着鼻子皱眉换了几个位置都没结束拉稀，险些自己把自己臭死了！
　　好不容易止泄，刘鸽只觉神清气爽，身体说不出的舒服轻健，极是愉快。打开小囊，拿取柔纸擦拭□，刘鸽心情好得就要哼歌了。
　　擦着擦着，忽然冷汗流下，一阵后怕！无它，刘鸽只是后知后觉地想，这般赤身/露体地蹲草丛，内存又臭成这样，如果熏到原住户的蛇什么的，怒了冲过来朝她可爱的PP咬一口怎么办？当时处境，她可是毫无防备的。越想越怕，刘鸽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竖起耳朵细听，一边赶紧擦完起身。
　　寻了块石片挖些土掩埋刚才的成果，这次刘鸽很注意周围动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最后大大松了口气，有惊无险。草丛里啥也没有，就两三条死蛇，七八只死蛙而已，好巧不巧，都死在她的成果附近。
　　幸好是死的，要是活的，说不定她就惨遭蛇吻了！刘鸽很开心，虽然微微有些疑惑，但这些不重要的事她懒得费脑筋细想。反正，蛇和蛙都死了，危害不了她，这就是事实。
　　适适然回到石室，木物华已经止笑，穿好衣服，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刘鸽有意恶心他，边着衣边说，描述得非常仔细，包括蛇蛙之事。
　　木物华也怪，凝神细听，居然很认真很专注。最后闻说蛇蛙之死，指着刘鸽愕然道：“你、你竟然把它们臭死了……噗嗤！哈哈哈——！！！”再次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声震于洞天。
　　刘鸽自己也觉委实极臭，相信它的效力，所以心里虽暗暗恼羞，却无可反驳，空自涨红了脸讪讪。
　　木物华笑够了，正色道：“鸽子，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刘鸽再忍不住，怒道。就算是事实，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地刻薄她吧？恭喜她成为天下第一臭便人？
　　木物华伸手揉了揉她发怒的脸，微笑：“鸽子，恭喜你脱胎换骨！”
　　“啊——？”刘鸽未料得他如此，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什么意思？”看他神色也不象是讽刺。
　　“那金角蛇守护的朱果就是传说中的‘洗胎果’，极是罕见。闻说生长于地岩炽热处，不知多久时日方能成熟。此处有温泉，地气暖热，想来地层深处应是隐藏着火山。‘洗胎果’顾名思义，可洗炼凡胎，换骨易筋。鸽子原本根基未扎好，身骨又已定形，武学难以有成就，如今却大有希望了。”木物华笑着轻吻她额，替她欢喜。
　　刘鸽越听越乐，心花怒放，听到末了不由欢呼一声，搂住木物华在他脸上连亲了几下：“太好了！都是师父的功劳！我可以炼成绝世武功了，耶耶——！”高兴完后又担心弄错了空欢喜一场，道：“师父怎么知道那是‘洗胎果’？”
　　木物华笑：“我知那果子必是好物，但鸽子吃后却一直未见异常反应，已是纳罕，原是因为‘洗胎果’的效力发作得较慢。方才鸽子突然腹泻得厉害，又臭得异乎寻常，那是因为‘洗胎果’清除身体里的污物秽气及杂质毒素之故。狂泻后鸽子非但没有体虚软反而身轻健，便是这个缘故。”说着又露出异样地笑：“鸽子长在险恶宫廷，体中的毒自不一般，因而泻物毒气竟能熏死蛇蛙，算得奇闻怪谈！”言语里有明显的忍笑。
　　刘鸽正自狂喜，感激他为她摘取了异果打通武学坦途，因此虽被嘲笑了也不以为杵。
　　木物华又思忖着轻语：“怪道情果之效发作得慢，想是因为‘洗胎果’阻了效力。唔，鸽子的好体力，怕也是这个缘故。”
　　“情果？”刘鸽的耳朵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
　　木物华倒是真小人，坦然笑言：“昨日鸽子先吃的那几个果实，我尝了发现有少许催情效用，是以命名为‘情果’。”（后更名为试情果，原因是什么，亲们想想？）
　　“你果然别有用心！”刘鸽微嗔，抬手轻拍打了他几下。
　　木物华捉住她的手，笑得很暧昧：“情果只是助兴而已，没了它，鸽子也不会拒绝，不是吗？”将她合身拥入怀，蹭磨着她脸颊，柔声蜜语：“鸽子是爱我的，鸽子爱我……”
　　淡雅的丁香气息扑鼻，刘鸽软了心，闭目回搂他的腰，低低咕哝道：“不只是少许催情吧？效力可凶猛着呢。幸好这里就我与师父，要是有其它男子，又先与师父遇着我，可怎么办好？”
　　木物华惊噫了声，让刘鸽细诉过程，想了会儿道：“……我原本尝时并未觉有如此厉害。此处地气颇热，许是情果的热毒与洗胎果的热毒相叠促进，方如此。一会儿再吃几个试试。”
　　刘鸽马上反驳：“我可不要再吃那果子了！那金角蛇肉放久了会坏的，还有雪莲！”
　　木物华笑：“好，鸽子吃蛇肉和雪莲，我尝情果。”语声温柔，眸光柔似水，宠溺地轻抚她长发。
　　这日两人没急着赶路，而是滞留在洞天里。
　　木物华剥蛇皮并不斩头，而是很耐心地从蛇口处剥。他说此蛇鳞皮极其坚韧，可为防身至宝，蛇又大，尽量保持皮子的完整，多得蛇头巴掌大的一块皮也许异日能有救命之效。
　　“鸽子的性命是很宝贵的。”那时木物华微笑着说。
　　是他的容颜太过美丽吗？刘鸽一时竟有炫晕的感觉，心跳得很快，有扑上去压倒他、吻他的冲动。
　　但下一句就令她的冲动消失了。
　　“我的自然更宝贵。”木物华续道，丝毫不觉这么说有何不妥。以手为刀将蛇肉切成数段，又笑对刘鸽柔声道：“鸽子便是武功不好也不必担心，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最伤人的话都已经听过了，轻微的打击刘鸽已不在乎，自动忽略，何况这是事实。只盯着蛇肉咽口水。“师父，趁鲜快些烤来吃！”
　　早晨已经吃光了雪莲。当然她不好意思独吞，也分了木物华，不让他去吃情果。雪莲淡淡清甜，吃完口齿生香，余味久不消散。刘鸽很想让木物华多摘些来吃，但考虑到长远，终是忍住了。什么都必须有个度，贪心是不好的。
　　木物华把金角锦蛇剥了皮，蛇皮用药浸泡处理，以备后用。蛇大肉多，计划大部分制成肉干，取了最鲜嫩的烧烤现吃。蛇的角没有仙兵利器，一时还取不下。
　　“好吃好吃！”刘鸽边吃边赞不绝口：“肉香味美，太棒了！师父你也尝尝！”用刀在烤熟了的蛇肉上割了一块，递到正在火上翻转另一块蛇肉的木物华嘴边。
　　木物华侧身在她脸上笑吻了下，张口咬了刀上的肉。他还在嚼食，未及咽下，就见刘鸽又跳了起来！“又怎么了？”
　　“这个，师父，感觉身体在发热，跟吃情果不一样的热！哦，我好想蹦蹦，总觉得力量无穷！”说着真的使劲纵跳。“哈哈，师父，看我跳得多高，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连一半达不到！”
　　木物华看着又笑又跳活力得反常的刘鸽愣了，一会儿，如有所悟。抓住刘鸽，木物华神色严厉地道：“鸽子，快把这些蛇肉都吃了！”除了原先那块烤熟没吃完的，连刚烤好的一大块都塞到刘鸽手里。
　　刘鸽愕然：“师父，我吃不了这么多！”
　　“一定要吃完！”木物华的语气无可置疑，恶狠狠地威迫。
　　“吃就吃。”刘鸽屈服了，一边大口大口地咬食，一边看着木物华把原先准备晾干做成肉脯的蛇肉也一一架上了火，又细细察看蛇头部分。
　　“师父，这蛇有什么可怪之处吗？”刘鸽心里隐约猜到了些，压抑着再度的狂喜，轻问。
　　木物华没回答，握着蛇头一捏，“喀嚓”轻响，蛇头碎了。拨开碎骨，木物华翻找出一颗指头大的圆珠，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鸽子，找到好宝贝了！虽不知功用，但这珠子的益处应当不下于它的金角。”
　　那珠子色泽灰暗无华，毫不起眼，但刘鸽知道物不可貌相，喜不自禁地点头。“师父最棒，师父天下第一！”不是吹捧，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瞧木物华多有宝物运，一夜间就给她寻了几件天下奇宝！师父找得好，徒弟尽沾光。
　　蛇头肉少，又碎得不成样，木物华打算弃了，刘鸽阻止：“晾干了带走，说不定哪天会派上用场！”
　　“鸽子真是象狼一样节约。”木物华笑依了她。
　　刘鸽勉力把任务的最后一口蛇肉吞下，肚子已经撑圆了，嘿笑：“师父，我吃完了。这蛇肉到底有什么功效？”
　　“能增长武学内力。增长多少，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快去打坐运功，吸收效力！”木物华喝令。
　　果然猜中了！刘鸽大喜：“是，师父！”依言盘坐运功，导运内息流转全身，将散乱的热气收束归一。
　　良久后刘鸽复睁眼，自觉内力大有长进，不胜之喜。
　　“再吃！”不等她向木物华报喜，又一大块蛇肉递到她面前。
　　刘鸽望着烤得香喷喷的蛇肉呆了好一会儿，呐呐道：“师父，我，我真的吃不下了……”满眼哀恳地看他。正常情况，她的肚皮容量就是一块蛇肉，刚才硬塞了两块进去，已经非常难得了。再塞会破哦？
　　木物华瞧瞧她，叹了口气：“真吃不了？这对你长内力极有帮助的。”
　　再能长功力没了性命也是白搭。刘鸽思想清楚，坚决摇头：“师父吃吧！师父长了内力就跟我长了也是一样的。”
　　“我现时功力天下已难寻敌手了。”木物华收回蛇肉，甚是遗憾。“这东西现吃才好，拖得越久效力越差，大打折扣。若鸽子全吃了，或能长二、三十年内力。”
　　刘鸽听了，自我估计，方才那两块蛇肉可能助增了有七八年左右的功力，比自己原先所炼翻了一番有多，心满意足，喜得见眉不见眼，使劲催着木物华把剩下的蛇肉都吃了。“吃了师父就肯定是天下第一了！师父厉害就是我的靠山，我现在正抱着天下第一的靠山！”
　　木物华被她逗笑了，吻吻她的唇：“好，师父当你的天下第一靠山。”果然把剩下的蛇肉吃净了，运功吸收。
　　那日剩余的时光在兴奋的余韵中度过，刘鸽拉着木物华在洞天里到处游逛，寻找是否还有其它未知的宝物。
　　结果是，没了。倒是发现不少好吃又没有特殊效力的果实。
　　晚膳以水果为主食，刘鸽吃的正常，木物华真摘了不少情果吃，实验它的效力。
　　后果……请看下一章。(*^v^*)

　　第四十章 冰狱探奇

　　晚膳以水果为主食，刘鸽吃的正常，木物华真摘了不少情果吃，实验它的效力。
　　洞天里的水果味道都不错，刘鸽大快朵颐，但也没忘记观察木物华。
　　木物华也边吃边看她，越吃望向她的眸光越是脉脉，越吃身体越贴近她。末了拥住她，把她手上才咬了一口的果子拿下来，在她耳畔喃喃蜜语：“鸽子爱我，鸽子非常爱我，非常非常爱我……”细吻她的鬓发，唇颊，极之温柔，却并不似昨日刘鸽的情烈欲狂无法控制。可以确定，木物华理智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言语可知连他平日的自傲自信都丝毫不差。
　　看来木物华的分析是正确的。但刘鸽还是想，万一情果的效力对男女是不一样的呢？或者对男子是催情，而对女子是催淫？现在情况很安全，不如自己再吃点试试。想着就伸手取了一个情果，三口两口急急咬了吞下。
　　“鸽子也吃情果，不信我说的么？师父要惩罚你。”木物华将刘鸽推倒，用身体压着，另取了个情果，一口一口咬了喂她。
　　刘鸽想要解释，可每次一张口就被他的唇堵住喂进情果。开始还有点烦躁，后来感觉这般动作甜蜜温馨，心里温软无比，借着每次的喂食与他相吻，甚至希望这一刻永远持续。知道或是情果的效力，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自己所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乐意期待。
　　喂完了情果，两人相视微笑，相拥相吻相亲相爱，灵欲一致。身体交融的过程里，木物华不断在刘鸽耳边低喃：“鸽子，鸽子爱我，很爱很爱我……”因他说得温柔甜蜜无可比拟，心醉神荡的刘鸽只觉身体极度舒服，灵魂也极度幸福，飘然云天，没有细思他在此时为什么说的是“鸽子爱我”，而不是“我爱鸽子。”
　　结束后木物华搂着刘鸽共卧，手脚仍缠着她不放。虽然表面上刘鸽小小抗议，但其实心里是喜欢的。男人在获得满足后不马上抽离，反而缠抱不放，便可以确定，不只身体，在感情上必然也有一定程度的眷恋。当初杜工宇也是这样，那一个多月里，每次欢好后几乎总是整夜拥抱着她一起入睡。梅楚天因是从黑夜到白天没有休息，刘鸽累坏了，记不得最后是怎么样了。
　　“鸽子，鸽子……”木物华轻唤着吻她，爱抚她的身体。
　　明天得启行了，刘鸽想，不能没有节制。于是向他甜甜一笑：“师父，夜了还是有些儿凉，我想去泡温泉浴，然后歇息。”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取了衣服披上，步向温泉池。
　　哪知她才下池，木物华也来了，马上逮住她抱着：“师父帮你搓洗。”因他说得又温柔又强硬，不由分说，刘鸽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又惑于美色，竟默允了。
　　木物华这种色狼帮搓洗，最后还能有什么好事，刘鸽被他揉得浑身骨酥体软，自然是让他如愿以偿了。
　　在池中温岩上，半浸水，躺卧木物华怀里，上仰可见他温柔含笑的双眸，还有，洞天方丈夜空漫天飞舞而下的雪花。
　　温泉热汽蒸腾，如雾如幻，爱人美丽无双，倾世绝俗，被他拥抱着，在世上最美的黑眸脉脉凝视下看雪，还能有比此情此景更浪漫更温馨的吗？
　　这一刻，刘鸽自觉，便是马上死了，也可羡煞世人！因此，淡淡地笑了。
　　“鸽子。”木物华低头撷取了那朵笑花。
　　刘鸽反手揽住他脖颈，令吻更深更热切。
　　假如昨夜没有多问那几句，这次旅程真是完美幸福，毫无瑕疵。
　　不知是几时回到石室的，也不知是自己穿的衣服还是木物华帮穿的，总之，第二天在木物华怀里醒来时，是穿戴整齐的。
　　稍微收拣了下，两人离开了奇幻般的格桑洞天。
　　回到雪莲冰壁下，木物华道：“鸽子，再向上不多远是格桑万年冰川，要去观赏一下还是召唤雪狮子和照夜继续前行？它们没法再往上了。”
　　已到此处，又没急事，刘鸽自然是赞同前议。
　　再往上，所见皆是冰雪覆盖，难见裸岩，越高处，冰层越厚，渐渐的，仿佛连空气都是冰冻的。天气晴好，阳光撒下，满目的雪白亮得刺目欲盲，虽戴着自制的护目镜，刘鸽还是感觉眼睛有如直视太阳一样难受。
　　继续攀至格桑雪山最高峰处的冰川塔林，仿佛到了银晶的世界。冰桥、冰洞、冰蘑菇、冰阶梯，冰塔林立，静默、肃然，圣洁高远，尤似神的圣境。湛蓝天空，阳光照耀着冰雪川河，瑰丽雄壮，白到发蓝，美到窒息。
　　天神闲情舞刀笔，描刻冰川仙境地！
　　刘鸽赞叹着天公造物之奇，却没法全心投入景物的观赏。多么的奇异，刘鸽感觉一生里从未如此接近天空，接近太阳，却也从未体验如此的冰寒。她身怀武功，穿着皮袄，冰川的风并不大，可那风仿佛长着冰刺一般，站久了便觉肌肤刺冷，那种冷直似要透骨钻入，好比小鬼将冰钉敲进身体。刘鸽不得不时时走动，搓搓手，让血行加快，驱除寒气。
　　估计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左右，以自己的内力修为，只穿件皮袄还是托大了。刘鸽暗忖。还好吃了洗胎果、金角蛇肉和雪莲，身体素质大大改善，抵御力增强，否则还真有得苦头吃。
　　“鸽子冷么？”木物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走近来拥紧她。
　　“一点点儿，只有一点点儿而已。”刘鸽嘴硬。他也只穿了件皮袄，底下是普通的襦衣裤。
　　但相处这些时日，木物华对她的脾性已大有了解，笑了笑，将自己的皮袄解下披在她身上。“我是天下第一人，鸽子不必担心我会被冷到。”
　　刘鸽的小心思被看透，脸上微红，心上却暖洋洋。
　　“在这近天的地方，天女要是被冻坏了，倒也是稀罕事。”木物华低笑。
　　下一句话就令刘鸽跌入冰窖，苦笑。
　　不错，他的一切温柔都是冲着天女的头衔。自己怎么老是忘记呢？所有的所有，她喜欢的所有，都是为了天女做的，而不是单纯的为了她。即使有爱，他爱的也是身为天女的刘鸽，而不是纯粹的刘鸽。虽然天女就是她，她就是天女，但一想到，假如她不是天女，所有的美好都会烟消云散如一梦，心里还是会苦涩。
　　情绪不佳，连仙境瞧着也无味。刘鸽随意漫步，神不守舍，心不在蔫。
　　“鸽子！”木物华突然一把拽住她。“在想什么呢，真危险！”
　　刘鸽飘游在外的魂儿回了体，定睛一看，冰天雪地呵气成霜的境况下都硬是吓出了一身汗！
　　不到两步的距离，就是一道极阔深的冰层裂缝！
　　咦？感觉有蓝光晃眼。
　　稳了稳神，刘鸽小心地向前踏出一步，探头下望。没错，冰缝最深处，确是有一点蓝光在闪耀，不是她看花了眼。
　　“师父，那蓝光是什么？”刘鸽扯了扯木物华。
　　木物华也看到了，沉吟着道：“太远了看不大真，不好辨别。”
　　“或许也是件宝物呢，师父的宝物运最旺了。”刘鸽吃吃笑道。
　　“既使是宝物，在那地儿要取也极难。”木物华笑。“此处有阳光照耀尚且冷得紧，那冰层裂缝深处，要比表面还冷得多。只怕人未到底，已经冻成冰块了！格桑雪山冰层裂缝多，无论深浅，一旦失足落下，从无归魂，特仑人称为冥府冰狱。这道冰缝之深更是罕有，恐怕可列为首。”
　　“连师父都说难，那真是难于上青天了。”刘鸽有点儿遗憾。
　　“鸽子想要吗？”木物华望她。
　　刘鸽一愣，笑：“怎么，师父为了天女要下冰缝？不怕变成冰人？”
　　“即使变成冰人，天女也会温暖我，将我唤回这个世界。你说是不是？”木物华紧拥了下她，轻吻额，笑着后退两步，坠入冰缝。
　　“物华——！”刘鸽惊呼，伸出的手抓了个空。眼看着木物华在冰缝中飞落直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有追随而去的冲动，但她理智未失，知道那是绝对错误的，制止了自己。
　　怎么办？在颤抖中，刘鸽极力驱使自己冷静。木物华并非自杀，他只是去取那闪蓝光的宝物而已，他会上来的。危险在于，太冷了或许会使他手脚僵硬，轻功打折，无法顺利攀登回上。这时，需要的是外力的协助。
　　刘鸽抽出宝剑在冰缝缘的坚冰上削出凹槽，又将身上的衣衫脱下，相互系紧，准备一会儿抛下给木物华拉住。但身上衣衫少，她也不可能脱净，衣索的长度很有限。刘鸽想了想，把自己的皮袄和中衣撕成条，结在一起，如此，总有二十几米了。木物华那件，要留着给他上来时穿。
　　一切准备妥当，刘鸽舒了口气，发觉自己身体仍在抖个不停，这回却是冷的。穿着皮袄时尚且冷，何况如今没了皮袄。
　　刘鸽使劲地磞跳，还是感觉冷得不行。这样下去，一会冻得四肢失灵，就没法拉木物华上来了，得吃点东西增加热量。灵光一闪，刘鸽喜不自禁！金角蛇的蛇头碎肉有晾干携带着，这肉好，热量大得很！刘鸽连忙取了一撮碎肉咬嚼，吃了后果然感觉身体里有热气冒起，不再冻得慌。节约是好事，上天会施予恩惠的！刘鸽为自己的先见感动。
　　探头下望，却见蓝光缓缓浮动上升。木物华当真取到了！
　　刘鸽把脚踏在凹槽里，抓着衣索的一头抛下，喊道：“物华！你怎么样？如果很辛苦就抓着衣索，我拉你上来！”
　　木物华没有回应，蓝光继续缓慢上浮，距离衣索还很远。
　　刘鸽不知道他情况究竟如何，怕害他分心，同时也为了节省能量，不再呼喊，只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蓝光的动静。
　　木物华真能安全归来吗？

　　第四十一章 冰魄寒晶

　　蓝光渐近了，刘鸽才发现木物华身体已经被冰霜包裹，好似一个巨大的冰球。所谓的蓝光，自木物华以衣带提着的一大块条形坚冰中发出。虽还隔着一段距离，刘鸽也感觉到它森寒的冷气侵骨而来。
　　木物华每次都要挥刀击穿包裹他的冰霜球壳，才能从冰球中舒展身体上跃腾升，而腾空过程中，他的体温令冰冷空气雾化，雾气又瞬间凝结成冰霜球把他包裹得结结实实，使他几乎无法动弹，因此，他不得不再挥刀击碎冰球。
　　离衣索还有十来米，但刘鸽发现木物华的腾升已颇艰难。那蓝光的冷气实在太厉害了，才又靠近一点，刘鸽已觉肌肤就要冻僵，急急又抓了一把金角蛇头碎肉咀嚼，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剩下的碎肉，木物华一上来马上就喂他吃！
　　想是这么想，但木物华能坚持到抓住衣索吗？她委实很担心，焦急地盯着，尽量倾身让衣索更下垂些，荡近木物华。
　　只剩几米了，可木物华的腾跃越来越无力，几乎没有进展，刘鸽的心悬在喉口，差点掉出来。
　　又见木物华挥刀，然而冰霜球却没破碎，他连挥几次，才终于脱身上跃，却只一点点儿高。刘鸽惨白了脸。这说明，他的力量已界极限，就要用尽。这最后的几米，极可能比开始的几十米几百米都艰难，甚至成为永远无法攀升的距离。
　　心念电转，刘鸽知道，她现在能给予的帮助是什么，他所最需要的是什么。
　　“物华，我爱你！全世界最爱的就是你了！”刘鸽俯身大喊。瞧见木物华抬头眼望她，似露出一丝笑意，果然一举击破冰霜球，上升了米许。
　　“可是，你要是死了，我马上就会去爱别人，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如果你不甘心，就撑着点，抓住衣索！”
　　木物华身形滞了下，然后“呯”清脆响亮地击碎冰霜球，“噌噌噌”一口气连续上跃了最后几米，把刀插在发出蓝光的坚冰上，握住了衣索。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冰霜球凝结在衣索上了。
　　好重！在木物华悬挂到衣索上的瞬间，刘鸽只觉身体被猛地向下一扯，差点被拽下冰缝。幸好她早有措施，凿了很深的凹槽，把脚顶在里面，也运力蓄势上提，否则肯定摔下冰缝了。
　　好冷好冷！比起重量，更要命的是那股极寒之气。刘鸽感觉，衣索每拉起一分一寸，自己的血液就更接近凝结一步。不知道完全拉起时，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变成冰人。它真的是宝吗？但无论如何，为了它，木物华已经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就一定要把它提上来见天日，瞧个究竟！
　　刘鸽咬紧牙，忍着刺骨的冰寒，加紧衣索的收拉。绝不能松气，绝不能停止！她只得这一股劲，一旦松懈，就再也拉不住、坚持不下去了！
　　终于，巨大的冰霜球已在眼前，再一米左右就可以提上冰面，刘鸽心喜，力使大了点，但闻“嗤”一声轻响，衣索断了！
　　刘鸽的笑容未及展出，就剧转为惊恐！那瞬间，她真的体会了魂飞魄散的感觉，思想一片空茫，连寒冷都完全不觉。
　　冰霜球在下坠的刹那爆破了，木物华腾空跃起，纵上实处，把蓝光坚冰掷在地上，如弃蔽履。
　　“鸽子，我回来了。”他微笑。“所以，你全世界最爱的，只能是我。”
　　刘鸽只看见他在笑，他的嘴在开合，却听不到在说什么。似有美妙的仙乐回响空中，那么悦耳，那么动听，胜过世上最高明的演奏。幸好，她没有呆傻太久，虽然她感觉好象过了很久很久，但其实，只是几秒而已。
　　冲过去紧紧抱了木物华一下，以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然后，刘鸽马上把衣索的第一截也即是木物华的皮袄拆下给他披上，又把剩余的所有金角蛇头碎肉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这一切做完，她松了口气，顿时无力软倒，把木物华吓了一跳！
　　“鸽子！”木物华把她扶抱起来，拥住，发现她的身体冰冷，扫了眼衣索，了然，微笑，眼中的温柔更深了层。
　　“明明是我下冰狱，为何还是我来温暖你呢？鸽子。”木物华柔声道，语中含笑。
　　“是、是啊，我也、也好奇、奇怪。”刘鸽牙齿格格直打架。方才拉冰球上来，体力大耗，更觉寒冷不可思议。“你、你明明已、已经不行了，为、为什么现、现在却没、没事人样？”
　　“鸽子拉我上来时，我休息了呀。虽然功力大耗，却尚可支持。”木物华悠然道，把刘鸽更往怀里紧了紧，吻吻她冰冷的脸颊。“假若没有鸽子的衣索，我即便能顺利上来，也会因功力耗尽寒气侵体而大病一场，现在却只要小憩片时即可恢复泰半。”
　　“鸽子的确是我的天女呢。”他这样说。语声里是不尽的温柔甜蜜，还有骄傲，但刘鸽的心却因此更往冰窖里沉坠。闭目在木物华怀里歇息了会儿，木物华的体温传递给她，渐渐止了颤抖。
　　“师父只要天女吗？若我当真不是天女，却如何是好？”刘鸽轻轻地说，没有勇气睁眼看他的神色。
　　许久没有回应。刘鸽的心在无声中越绷越紧。
　　“……杀。”木物华的声音也极轻，轻到若非刘鸽早已竖起耳朵倾听每一丝声响就会错过。伴随着那个字的，是浓重的杀气。
　　这个回答，在她意料中，也在她意料之外。
　　是啊，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呢？只相隔一天，回答能有什么变化呢？或许永远不会变吧。天女是木氏千年的盼望，而人的生命百年已是奢望的久长。
　　没关系，反正，天女就是她，她就是天女。只是，为什么胸腔里空荡荡，找不到心的所在？心碎成灰，灰被风吹散了吗？若已无心，为什么还会感觉那么苦涩？又冷得好似那蓝光坚冰，那到底是什么？
　　刘鸽睁眼了，只因不睁开眼，溢出的泪会凝成冰把眼皮冻结。她也不愿在木物华面前落泪。
　　“师父，我们回去吧。”刘鸽笑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得和平常一样自然。
　　“好。”木物华也笑，笑得春风一样温柔。
　　刘鸽有瞬时恍然。他在身畔，他的心却象在千里之外，无可触摸。
　　木物华把唯一的皮袄给刘鸽裹上：“我已无妨，鸽子功力浅却不能没有它。”
　　刘鸽没有拒绝，向他璨然一笑。
　　木物华望着她愣了下：“……鸽子的神情怎么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刘鸽很轻快地说。“奇怪的是师父。”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却好象是别人，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师父哪里奇怪了？”木物华被她引开了话题。
　　“去了冥府冰狱还能偷得宝物完好无损地回来，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么？”刘鸽吃吃笑，走在前，回眸瞥他。“师父不是人！冥王一定在追查师父是何方神圣了！”
　　木物华失笑，提起地上的蓝光坚冰随后：“那也少不了你。天女是同谋，冥王查知了也只好不了了之。依鸽子说来，我们师徒都不是人，正般配。”蓝光坚冰寒气重，木物华始终提着它落在刘鸽身后几步开外，但言语之温柔，却连蓝光坚冰也无法冻住。陆面温度不似冰缝奇寒，木物华也不再身凝冰球了。
　　“师父，那到底是何宝物？冷的不是冰，而是冰中之物。”刘鸽回望他。
　　木物华长眉微轩，有丝得意：“鸽子好眼力，这冰中实是当世难求之宝，万载寒冰的冰魄所凝之天然晶玉，待异日给鸽子制为宝剑，只需出鞘，便可逐退普通敌手！”
　　的确不是虚言，可是问题在于：“师父，它太冷了，只怕没冻着敌人前，我自己先给冻坏了！”我虽是天女，可没有冰川天女的功力。
　　木物华笑：“鸽子莫担心，咱先前已得着它的鞘了。入了鞘，寒气就会被封住不外泄。自然，鸽子的武功也要更强些才能拥有这冰魄寒晶剑。在此之前，暂由我保管。”
　　“鞘？”刘鸽疑惑，随即恍然。“师父是说那金角蛇皮？”
　　“不错。我思想了下，那金角锦蛇是属性极热之物，正合克制冰魄寒晶。只是做了鞘，鸽子的护身甲便得缩小些了。”意有惋惜。
　　刘鸽笑：“有了冰魄寒晶剑，护身甲小些又有何妨？”
　　“也是。”木物华心里其实也明白。
　　言谈间离开了冰川，高度下降，温度回升，刘鸽的身体也渐暖，感觉大好，直是不曾经历夺命之寒一般。心里有丝诧异，照理，寒气侵骨蚀髓，绝不是轻易能驱除的，怎会恢复得这么快？木物华功力高深还可说，自己的根底却心知肚明。细一凝思，了然，拜昨日吃的金角蛇肉之福，寒气并未真正入骨，随血行散发了。木物华从冰狱归来能那么快行若无事，恐怕也是这原因。
　　她向是极霉之人，这两日倒是福运当头。可惜情心不得意。世上向无十全十美之事。
　　下到雪莲冰壁前，木物华取出收藏的行囊，把卷起的金角蛇皮抖开来，比了比，用刀将蓝光坚冰削制得合体，整个儿塞入蛇皮里。那削下来的坚冰，木物华竟也似颇有不舍，看了看，翻寻出一个小皮囊，倒出里面的物事，反将削下的冰块装进去。
　　“师父？”刘鸽疑惑。
　　木物华解释：“这些虽尚未凝成晶玉，却也是万载冰精，非同寻常，异日或有大用。”
　　他也学会节约了！近朱者赤。什么时候他的心也变得跟她一样呢？刘鸽想。
　　召唤了雪狮子和照夜，两人继续行程。
　　将近日落，翻到雪山的背面，立于山峦，繁华的天香城已经在望。
　　朝萨天香城，双圣隐其中，孪生奇童，人生祸福，一言喻定，世事纷纭，无所不知。刘鸽千里行来，就为了求问天女羽衣的线索，如今目的地将达，心中却难言喜忧。朝萨双圣会如她所愿解说天女羽衣的真相吗？知道了，未来会变成怎样？

　　第四十二章 格桑花，幸福花

　　夕霞如锦横披天空，银紫、凄红、金澄相间交织，绚烂辉煌。整个天空象过节一样涂金抹粉，云层也镀上了亮丽的玫瑰色，盛装彩衣，美得令人震撼！格桑雪山也衣上了霞的七彩，俏立风中。纵然刘鸽心中揣着失意，也不由为之感动。
　　但更大的感动还在后面。
　　走下山峦，已在雪线之下，转过峰坳，一大片灿烂的黄金海呈现在眼前！夕辉照耀下，那当真是光辉夺目的金色！在傍晚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活的黄金一般。
　　刘鸽正自讶然失语，却听木物华在身畔轻叹道：“格桑雪山名字的来由，幸福的格桑花。”
　　刘鸽也知道，是特仑族的传说。
　　冰雪之神因容貌过于美丽遭天神嫉妒而被封印千年，但天神的女儿却偷偷爱上了冰雪之神，趁天神打盹时下凡，以比银灵鸟更悦耳的歌声唤醒了沉睡的冰雪之神，因此皑皑白雪里绽放出黄金之花，那是冰雪之神的微笑。他爱上了她，毕生唯一的爱恋，一眼千年。她拯救他，也俘获了他的心。格桑花，盛开在冬日的黄金，它的花语是幸福。据说，能见到格桑花的情侣，得到冰雪之神的祝福，即使经历磨难，也终会获得美满的结局。
　　真的会幸福吧？刘鸽俯身采了一朵格桑花，怔怔望着它在已经暗沉的夕辉中闪烁。
　　“鸽子。”暮色苍茫了，冬天雪山的风冷厉，木物华的声音听起来却柔暖尤似春天。“鸽子。”他轻唤着，把刘鸽揽入怀，含笑在她发鬓上簪了两朵格桑花，脉脉凝望，仿佛就此可以一生一世。
　　“鸽子，我的妻，我的爱，我的天女，世上最美的女子……”他低低喃语，轻吻她的额、颊、唇，带着圣洁的眷思，尤如冰雪之神拥抱天神之女。
　　“师父，冰雪之神和天神的女儿最后是什么结果？”在木物华最柔情缱绻的时刻，刘鸽冷不丁问道。
　　木物华呆了呆，道：“天神打盹醒来后迫令女儿回天，但她不从，天神便将她与冰雪之神一起，永生囚禁在格桑雪山。”
　　“师父认为他们真的幸福了吗？”刘鸽神思恍惚。
　　“幸福！”木物华欢笑，那璨然令刘鸽闪了闪眼。“虽是囚禁，却能与所爱的人永远相守，远胜于自由而分离。”
　　“师父现在幸福吗？”刘鸽注视着他轻道。
　　木物华的笑容越加明亮：“当然。鸽子爱我，在我怀里，此生再无所求。”
　　多么甜蜜的言语，假如相信了，心便会陶醉，灵魂会幸福得轻盈飘起。
　　刘鸽闭了下眼睛，须臾，张开，轻道：“那，我不当女皇可好？”
　　木物华微怔，迟疑了下，道：“鸽子嫁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我娶师父。”
　　“娶我便需为皇。”木物华失望。
　　刘鸽比他更失望。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变。
　　把采的格桑花别在木物华衣襟上，刘鸽彻底死心了。“师父，你会幸福的。我会为你当女皇，为你，强大起来，打下壮丽江山。”虽然，我讨厌辛苦，更讨厌当女皇。
　　木物华重又笑了，欢快、愉悦。
　　夕阳完全沉没了，天边只剩了几线暗亮的紫，已有星星在天空好奇地眨着眼。格桑花却仍闪着金光摇晃，满山谷的辉煌，看着真的会产生幸福的感觉。
　　就在这夜色黄金海里，木物华拥吻了刘鸽，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似也发着光。
　　这一夜宿在背风处的山间洞窟，雪狮子和照夜睡在洞口。木物华称心如意，搂着刘鸽折腾了大半夜才满足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晨光大亮后两人才收拾下山，午时过到达朝萨著名的古都天香城。
　　天香古城，又称为白衣圣城，花之都市。因民众对天香寺双圣童，既敬且畏，仿其白衣，长年植花供奉，又因格桑雪山挡住了寒流侵袭，气候暖湿适宜，时久，天香城以白衣为贵，四季花开不断，连空气都飘溢着香。在天香城住一时期，离开后会发现，衣物器具都染了淡香。
　　刘鸽与木物华把马匹行李寄放在天香客栈，携手出游。
　　因要前往天香寺，入乡随俗，木物华是本性偏好白色，而刘鸽则特地换了件白底镶金边的裙袍。袍上绣着长茎婉然的黄花，细看竟然就是格桑花。
　　裙袍做工极精细、合体，袍料柔软舒适，刘鸽认得，是杜工宇为她亲手所制。与他的一个多月相处，全是在客栈中渡过。虽在病中，他的温柔体贴、细心照顾与曲意相承令她真心感动，那段日子宁静温馨，是她向往的生活。虽然感觉他似设计了她，但答应娶他她并不十分勉强。那时她还没爱上杜工宇，不过假以时日，爱上这样温柔的人一点不困难。莫说他于她有救命之恩，他的性情也正是她喜欢、欣赏的类型。
　　而且。刘鸽默默地思想，对四周景物声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到目前为止，公寓或许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她的天女身份而接近她、爱她的男子。在不知身份来由的情况下救了她，又在不知她会否娶他的情况下献身于她，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帮她，纵使有少许设计，也只是为了与她在一起。单纯的为了她，而不是她顶着的天女头衔。
　　公寓，只属于鸽子的公寓，温柔的公寓，许久没有想起你了，你现在还好吗？衣上绣着格桑花，你也知道格桑花的花语吗？绣时，你必定真心地希望我幸福平安吧，你总是这样温柔。
　　想着，刘鸽的心也不由柔软了，面上现出淡淡的微笑。
　　“……花……收……表示……注意……”木物华牵着刘鸽在喧闹的人流中穿行，似在说着什么，但刘鸽陷于自己的沉思，偶有片言只语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入脑入心。
　　忽然，木物华似发现了什么，停住脚步，连带恍惚的刘鸽也骤停，微踉跄。“鸽子，你在这里等我，我离开一下！”他匆匆这么说了句，就闪身消失在人流中，留下愕然的刘鸽。
　　突然变成孤零零一人，在这陌生的街头，刘鸽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转头四望，打量身周的一切。
　　虽是隆冬，天香城并不太冷，过往行人旅客披件暖和的外套就可以了，刘鸽连皮袄都没穿。抬眼望去，几乎人人都是白衣，许多人都手持着鲜妍的花束漫步行走，面带微笑。
　　天香城的建筑很有特色，红顶绿瓦碧琉璃，无论多少层，在末层必留有供花的盆座，姹紫嫣红吐放芳华，有些建筑还有金色或红色的尖顶，直指蓝天。建筑的彩塑华丽，衬着城民朴素淡雅的衣色，别具风格。
　　不知天香城有什么特别的风俗习惯，也或者因为是花之都市，所以喜欢用花来表示对旅人的热情吧？刘鸽才独自站了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过来与她相谈，讲什么她也没听懂，只有“娜依莎”这个音节被多次重复，还笑把手中的花束一个劲儿塞给她，有一个青年男子甚至想给她簪花。刘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外乡还是有几分警戒心，虽知他们大体是没有恶意，不会他们的语言，便摇头微笑，双手推拒，全部婉拒了。然而有些男子却仍围着，热切地说着什么，坚持要她收下花束。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刘鸽满头雾水。言语不通，无法交流，刘鸽只好猜测，他们或许是见她手上空空才好意送花给她？因为旅人来到天香城，基本是为拜谒双圣，没有鲜花供奉是很失礼的。但纵如此，为了谨慎，刘鸽还是不想收受陌生人的礼物，于是钻出包围圈，拔脚跑到附近一家花铺。
　　这是专门做旅人生意的铺面，提供外来人供奉双圣的鲜花，各式各型，应有尽有，也因此，掌柜懂得通用语言。
　　见她狼狈，掌柜失笑：“美丽的姑娘，不要慌张，他们只是想表达对你的倾慕和好意罢了。今天是供奉双圣的每月三节之一，姑娘自远地来，怎能没有鲜花敬献？他们一来是告诉姑娘这个节礼，二来赠花与姑娘以供奉双圣。”
　　基本猜对。刘鸽舒了口气，向掌柜笑笑，问供奉双圣哪种花最合适。
　　“天香以白为上色，供奉自然不例外。”掌柜把一大束花朵硕大芳香的白花捧给她。“白色中又以‘夜染衣’为最，姑娘初来拜谒，十二枝为佳。”
　　刘鸽付了账，抱着“夜染衣”想走，掌柜又唤住了她：“这是附赠的，不用钱。”把一枝极典雅美丽的花儿塞入她怀里。
　　那花儿，条叶纤长优雅，船形花苞，大如掌，花萼金黄，花瓣淡兰，其中一片特别长大艳丽，流光溢彩。整个花形尤似展翼的飞鸟腾空，炫耀斑斓的彩羽。
　　“这花儿真美，叫什么名儿？”刘鸽很喜欢。
　　“天望兰。”掌柜笑答。
　　“名字也很美。”刘鸽谢了掌柜，高高兴兴离开。她没注意到掌柜看她的眼神中有异样。
　　掌柜很年轻，也是个男子。天望兰价格不菲，虽只一枝，价格不输于她买的十二枝“夜染衣”。掌柜没告诉她，天望兰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与掌柜的缘份只有这么多，到此为止，并没有其它发展，但因了天望兰，却牵扯出其它事端，使得后来回想起掌柜的花，不无怨嗟。

　　第四十三章 香音天舞

　　刘鸽抱着花欢欢喜喜出了花铺，四下一张望，却傻了眼。她迷路了，不知道原先木物华是让她在哪儿等了。努力回想，只感觉是在离花铺不远的地方，隐约记得抬头看，能望见一个巨大的金顶建筑。于是，刘鸽便依感觉走，边走边看，寻找金顶建筑。
　　街上人流如织，却全是陌生人。刘鸽身有武功，但与木物华失散，在这异乡僻壤，虽不惧怯，心里也有丝惴惴。这比不得现代，走失了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从此天各一方了。木物华到底干什么去了？
　　“唉啊！”忽然一物闯入怀中，刘鸽冷不防间被撞得一个趔趄，花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撞了她的物事连连道歉，刘鸽定睛一看，却是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儿，虽衣衫有些脏乱，却长得虎头虎脑，甚是机灵可爱。
　　“没关系，姐姐走路也不太专心。”刘鸽笑笑，不在意，低下身捡拾散落的花。
　　“我帮你捡！”小男孩儿很是懂事，蹲下来七手八脚把花聚拢起来。
　　“这是风神鸟耶！姐姐买的？”小男孩儿拿起那枝天望兰。
　　“不是，买花时掌柜附赠的。”刘鸽接过花，也不骗他。“原来它也叫风神鸟？真的象只鸟呢。”
　　“附赠？”小男孩儿眨眨眼，诡异地一笑。“姐姐再见，等我长大了，也送花给姐姐！”说着撒丫一溜烟跑入人流，马上没了影儿。
　　这孩子真可爱，不过，有点奇怪。刘鸽暗笑，继续走，寻找能望见金顶的地方。但既存了悬疑，虽非特意，大脑闲余细胞却自动思索为什么觉得小男孩儿奇怪。
　　嗯，对了，这里人大多讲本地方言，他却会通用语言呢，小小年纪，不简单。但为什么衣服脏乱象个贫家孩子？穿的也不是白衣。街上人虽多，却也不到拥挤的程度，怎的就会撞上了？她虽不看路，但他完全可以避开。而且，刚才，象是他主动撞上的？
　　想及此，刘鸽失了笑容，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摸身上，大冬天里冷汗刷地流下。钱袋不翼而飞！
　　那可爱的小男孩，是个专业偷儿，为偷旅客的钱物而学的通用语言。她成了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刘鸽脸发青，真是屋漏偏逢夜雪，与木物华失散还罢，钱袋没了她就又陷入经济危机了！手里虽有一抱花，可她没法吃花裹腹啊！钱袋是不太可能寻回了，只有赶快想法与木物华会合。时隔多日，刘鸽再次感觉到霉神的降临。
　　心里暗自焦虑，刘鸽抱着花快步寻行，越急越觉四下里的建筑景物都陌生得可怕，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一气无果，才勉强镇定下来。想想，干脆回去花铺那儿，那儿确实离最初与木物华分开的地方不远。但此时醒悟已晚，刘鸽举目张望，不辨东西南北，只觉每条街道看起来都象是来时的路，究竟哪条才是真实，已经无法确定。
　　在呆立无措间，一缕悠扬的琴音飘来，令刘鸽心神为之一振，脚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
　　不只是她，琴音聚集了街上众多人群，几乎挤得水泄不通。而奏琴者却倚坐在高树上，适适然抱琴按弦，遥望远方，仿佛树下的人山人海与他无关。
　　奏琴的是个少年，长发不加绾束，任其披泄而下，在风中飘拂。虽也是一般穿着白衣，但看来却格外的雅逸出尘，仿若仙子临世一般。肌肤若雪，眉目如画。因了这般的美丽，又着白衣坐在冬日叶尽的高树上，令人有种梦幻的感觉。而他的琴技，则更助加了梦幻感。
　　少年所奏的琴，琴头为龙，琴颈短，开有弦槽，琴身扁圆，为共鸣箱，琴面纹着飞云流风、梅花飘雪，工艺精细，美伦美奂。刘鸽认得，这是灵机式龙头月琴。
　　少年斜抱琴，左手按弦，颤、滑、吟、泛、打、带、拉、纹，右手食指戴了拨片弹拨，勾、挑、轮、抹、滚、撮、扫、拂、扫、分、刮、品，难言难叙。琴音悦耳，高则清脆，中则明亮，低则宏大。节奏鲜明处有若细雨轻洒明珠落盘；急促弄弦时又如万马奔腾江川狂啸；恬静柔和时却似情人相依蜜语喁喁。琴，在他的手指下有了生命，能够倾诉千言万语，吟唱百般乐音。
　　听着听着，刘鸽笑了，她知晓他的来历。一时冲动，她没管住自己的嘴。
　　“梅花雪落碾玉香，
　　琴剑歌吟自在行。
　　凌寒秋时旧曾识，
　　仙君谪凡莫知名。”
　　在琴音告一段落间，刘鸽望着少年笑吟。第一句隐指少年是著名的梅川琴派子弟，第二句说，我知道你们琴剑歌三绝，师成后要行游江湖，见闻天下。第三、四句说，在秋天时我认识了你的同门凌寒，但你却还未能知名呢。诗中也夹有真诚的赞誉，言道，梅川琴派名不虚传，真是仙子一样的人物。
　　她的言语果然触动了少年。望着刘鸽，他注目了会儿，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抱琴翩然跃下。树下围聚的人群有如潮水般退开，空出中央地带。
　　少年却并不上前与刘鸽攀谈，而是持琴边奏乐边舞蹈。
　　舞姿灵动如风，劲健舒展。少年时而怀抱月琴侧身倒弹笑瞥刘鸽，闲雅雍容好比玉树明光；时而举足旋身昂首斜弹，衣袂飘飞有如游龙腾云；时而挥臂横弹身姿摇曳，笑靥生辉仿似梨花落雪；时而怀抱竖弹眼睑低垂，意态自若宛如月影流仙；忽而提胯顿足反身倒弹，衣带当风，袍裾飘举，青丝曼舞，那种美，伴着雄厚有力坚实沉着的琴音，令人神魂震颤，连时间都为之凝滞不前！
　　舞罢曲终，全场好一会儿仍是鸦雀无声，众人的精神仍沉浸在天音神舞之中未归。
　　他真是天上的谪仙吧！刘鸽有瞬时的迷糊恍然。莫不是香音之神误落红尘，化为男体惑人间？
　　然而下一时，刘鸽就为自己的幻想囧然，啼笑皆非。
　　少年不知从何处寻出一只藤箩，把它踢到场中心。虽未言说，意思很明显：看了舞听了曲，请付钱！
　　他原来是在当街卖艺！神仙可不干这种丢脸事，只有凡人才为肚腹之饥发愁。
　　刘鸽尚在纠结，其它人倒完全不诧异，很爽快地解囊，纷纷向箩中投掷钱币碎银，直如落雨般，箩中很快高积起来。
　　少年并不理睬其它人，只是笑望刘鸽，一眨不眨。
　　哦，是了，我也听了看了，还没付钱呢。刘鸽了然，伸手掏钱。这一掏才想起，钱袋被偷儿摸走了，身上分文皆无！刘鸽僵住，从没发觉，钱之一字是如此沉重。
　　在少年含笑凝视下，刘鸽的冷汗悄然渗衣。怎么办？就算想厚着脸皮霸王了他，众目睽睽，实在无可逃脱啊。
　　在有如油煎火熬时，刘鸽看到了希望之光。人群里有几个男女走到藤箩前，把手中的鲜花放入其中。
　　原来，送花也是可以的！刘鸽大喜。
　　瞧瞧自己抱着的花，刘鸽踌躇了下，虽然小有罪恶感，还是决定把掌柜附赠的天望兰送出。
　　掌柜说，供奉双圣以“夜染衣”为上，十二枝佳。天望兰虽是免费附赠品，但非常美丽，那种飘然腾举的绚烂与他舞蹈时给人的感觉很相似，送他正合。
　　说服了自己，刘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面带笑容地走到少年面前，将天望兰抽出：“若不嫌弃，请收下！”
　　少年怔住了，笑容消失。周围人群也煞时寂静无声。
　　太菲薄了吗？难道他们全都知道这是免费的附赠品？或者，这天望兰根本不值分文？刘鸽心虚地想。但错既已铸成，就要硬着头皮撑下去。只要能说得圆转，或许就不会太难堪。
　　“今日初见，虽尚不知名姓，琴音舞影铭刻在心。由琴音而知君之高雅，由舞姿而知君之脱俗，至情至性，正如风神鸟的超凡绝俗，天望兰的高洁雅逸。琴舞合为知音而兴，君之同门凌寒与我一见如故，却不知我可有幸为君良友？此花虽陋，聊表心意，愿君不弃！”刘鸽动员全脸肌肉，展示出最娇妍美丽的微笑，以最柔和动听的嗓音娓娓诉说。边说边殷切地注视着少年，集中全部念力朝他放电：不要嫌弃！不许嫌弃！
　　少年在她说完后仍凝望了她片刻，终于展颜一笑，低声道：“你真要送我这个？”
　　“是的！”刘鸽很肯定地颔首。也只有这个可以送你。
　　少年看看她，想了想，附耳轻问：“你该不是身上分文皆无才送的吧？”
　　刘鸽脸上腾地暴红，却嘴硬：“当然不是！我象是没钱的人吗？！”
　　“确实不象。买得起‘夜染衣’和‘天望兰’，身着锦织公子手制的天下独一无二的衣裳，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少年微笑。“我叫梓开，木辛梓，开启的开。你呢？”
　　“刘鸽，文刀刘，鸽子的鸽。”
　　少年笑接过天望兰。“这花，我收下了，你再不可反悔。”
　　“我为什么要反悔……”刘鸽诧异，却听人群哗然，喜笑拍掌向她们聚拢过来。

　　第四十四章 风神鸟，相伴老

　　刘鸽隐觉古怪，还未及深思，梓开将藤箩中银钱倒入囊里，背了琴，牵着她的手钻出人群，飞快地逃走。
　　梅川弟子琴剑歌三绝，梓开的武功当真不俗，拖着刘鸽在天香城东绕西行，刘鸽只觉身旁景物一闪而过，脚几乎不沾地。说他拖着她跑，不如说他在拖着她飞！终于停下时，刘鸽已经快喘不过来气了。
　　“抱歉，你还好吗？”梓开柔声道，为她整了整缭乱的发。他自己的长发虽没绾束，却柔顺非常，这么狂跑后依然飘飘拂拂，完全不会打结起球。
　　“为、为什么要跑？”刘鸽大口喘着粗气。
　　梓开微笑：“这里更好。”
　　刘鸽喘息稍平，张望了下，的确是个好地方。幽静雅逸，在隆冬里却碧草如茵，不知名的树种垂枝翠绿茂盛，一树千万条，低至地上，开着一串串或深红或粉色的嘟噜花。远处坡谷有梅林，万树繁花。隐约可闻泉流声，却不知究竟何处。空气清新芳香，有春天的味道。
　　“嗯，真的很好，我喜欢这里！”刘鸽释然，干脆坐了下来。草很柔嫩，一点不刺人，坐着象锦垫，如果不是碍于跟梓开还不太熟，刘鸽都想躺平了。
　　坐下后看，景观更佳。格桑雪山蓝空远景在望，梅林只现出一片红云，近旁绿意成墙不可透视。
　　梓开依在她身旁坐下，含笑把玩着天望兰，低低道：“鸽子对我的感觉，就象风神鸟？”
　　“是啊。”刘鸽是说过这样话，便随口应了。心想着梓开好象对天香城街道很熟悉，一会儿怎样不着痕迹地哄他带自己到天香寺去才好，直说迷路太丢脸了。天香寺是自己和木物华此行的目的地，就算走散了，他会想到自己一定会去天香寺的，必在那儿等待，这就能会合了。想得美妙，脸上不觉笑意轻浅。
　　梓开望着她，脂玉般莹润的脸渲染了轻红。“鸽子天人丽姿，身份贵介，仰慕者必如风云之众，却对开如此青眼……”
　　到此时刘鸽还没听出其中异样，只因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心中虽有丝疑，却没时间细想。“小开何必这般自谦？梅川子弟皆如仙，月华公子与梅影玉女名传江湖已久，天下人梦寐以求一见而不可得，今天我却有幸与小开结此缘，足可令普天红颜羡煞！”
　　以前只知名号而不知真实名姓与容貌，如今都两全了。想着刘鸽也暗自有点得意，不是每个人都有福与梅川子弟结交的，她还两个！但紧接着，她身体微不可见地一颤，白了脸，心里叫苦不迭：完了完了，怎么在这时候发作！还以为已经根绝了。
　　刘鸽终于相信，她是上天的玩物！天要玩你真是没商量。
　　还问什么？欲瘾！梅楚天当日为束缚她逼迫她到他身边而施的媚术毒咒。许久没发作了，刘鸽本已经忘记这回事，现在身体与记忆都重新想起。
　　不怕，又不是第一次发作。刘鸽极力压抑体内的骚动，庆幸地想：还好被梓开带到这无人处，免了在大庭广众下出丑。想个法子把他支开一会儿，熬过去再让他带路。
　　正想着，却见梓开吻了吻天望兰，柔声道：“鸽子的情意开此生誓不辜负，当如风神鸟，相恋终生，相伴共老！”
　　咦？！刘鸽一惊，这是什么话？
　　意志一涣散，便觉欲瘾上窜，几乎失控，刘鸽急急缄口忍住问话，凝神压制。
　　“为酬鸽子的天望兰，开奏一曲以应答。”梓开凝望她，含情脉脉道。见她低头垂睫不语，还当害羞了，更觉可爱，心里甜蜜，轻笑着托起她下颔，在唇上轻吻了下。
　　他做来是轻松无比，却不知那一吻对刘鸽好比燎原的星星之火！刘鸽拼尽全部意志才忍住扑倒啃食他的冲动，在崩溃边缘苦苦挣扎，全身颤抖。
　　梓开见她红晕透脸，艳比桃花，身体轻颤，长睫抖动，不胜娇媚意态，也自心动情启，附耳轻道：“鸽子听我弹奏，给你唱首歌。”重抱了灵机月琴，拨弦清唱。
　　琴音柔靡低徊，歌声缠绵婉转，刘鸽听不懂歌意，大概是天香城方言的恋曲情歌。虽不解词，但其中包含的万缕情丝千般柔腻却能领会，以她现在的身体更是体会入微，简直有如火上浇油！
　　梓开的琴曲歌唱，对欲瘾发作的刘鸽来说，更胜于催情圣药。她想要不听，但身体已不受使唤，而梓开就坐在身旁，她只怕举起手来不是捂耳，而是把他推倒蹂躏！
　　为抵御欲瘾，刘鸽动员了所有的理智与意志。
　　可惜天定失败，无可阻拦。
　　歌奏结束，梓开把琴放置一边，回身拥住她：“鸽子，鸽子……”
　　这接触击穿了刘鸽理智最后的脆弱防御线，欲瘾大获全胜，如狂澜汹涌，呼啸着覆盖一切。
　　梓开着实被刘鸽吓了一跳。
　　因为刘鸽突然抬眼望他，眸光灼人，水波潋滟，有种惊心动魄、吞噬一切的美！与此同时，她的双臂如蛇一般缠住了他的颈项，香唇烈吻，身体也紧贴上来，柔软如绵而又霸道强势地卷锁住他。情炽如火，狂野如疯。
　　惊吓后，梓开笑了。原来鸽子爱我至此，这般想要我。
　　心醉了，紧搂住刘鸽，梓开给予热烈的回应。
　　于是，干柴烈火加沸油，烧得噼啪作响，好不痛快。
　　简而言之，刘鸽把梓开这梦幻的月华公子强吞了，啃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骨头都不剩！当时场面霹雳火爆，详细过程请脑内自行补足。
　　风烟散，云雨收，刘鸽怔怔伏在梓开怀里，一动不动。梓开面尤桃红，情潮未退，抚着她光裸的肩膊，轻吻额细语呢喃：“鸽子……”
　　“唔。”刘鸽闭目低应。方才虽被欲瘾主宰，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凶霸狂肆地占有他，连续三次！因为是上位，所以，她也亲眼目睹他锁骨下那抹艳红在她欲乱情炽地骑乘下渐渐褪色消失。
　　她运气真好，梅川琴派著名的梦幻佳人月华公子的清白处子身献给她了。她运气真差，吃了童子，所以不能不买单。可要怎么跟木物华交待啊？！心里既有偷吃到美食的窃喜，又有即将面对大刑的惶惶不安。
　　“鸽子见我之前就已经恋慕我了吗？听闻我常在那里演奏特意买了风神鸟去见我，可是如此？”梓开低声询问，虽是猜测之言，语气却甚是温柔甜蜜。
　　刘鸽迟疑了下，回答：“是的。月华公子美如一梦，我慕名多时，早就盼着把你据为己有。今日才得偿所愿，不免粗暴急躁了些，呵呵。”这番话配上她刚才的行为，真是天衣无缝！刘鸽的想法是，事实已经如此，又何必说真话伤害他的心？不如将错就错，善意的谎言我好他也好，何乐而不为？
　　梓开轻笑着把她抱紧：“能被鸽子这般惦念深爱，开求之不得。”吻上红唇。
　　唇舌深长的缠绵后，梓开喘息急促，刘鸽鲜明感觉到他在体内的膨胀和热挺。如同预料，梓开翻身覆上她：“今次换我来爱鸽子。”
　　此时刘鸽才有闲空细看他身体。发现，梓开穿着衣裳时看着纤瘦，其实身材肌理均匀，颇结实，非常漂亮，与他的脸一样，美得梦幻。
　　梓开也察觉她赞叹的眼光，微红了脸，吻她眼睛，迫使她闭目：“爱我便抱着我。”拉她的手环抱住自己，挺腰驰骋。
　　意兴酣畅后，梓开侧身搂着刘鸽躺卧，非常自然地道：“鸽子嫁我吧，随我回靳巴成亲。”见刘鸽望着他半晌无语，诧然：“怎么了？对了，鸽子的身份来历如何？家中亲人可会反对？”
　　“靳巴，不错，梓是靳巴部族首领的姓氏。靳巴是男尊部族，那么，小开当是下任靳巴王的候选了？”刘鸽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道。
　　“我父只我一子，所以，我就是下任靳巴王。”梓开道，微簇眉。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求婚恐怕不能如愿，只不知原因，定睛注视着刘鸽，想从她脸上寻到蛛丝马迹。
　　我的品味真好，吃的没一个不是高档产品，个个都是皇子王族！刘鸽心里哂笑，口上却道：“没曾想梅川琴派竟会收纳部族王的子嗣为弟子，以前可没这先例。”
　　“我师觅徒只认资质，并不问身份来历。”梓开道。
　　刘鸽但笑不语。
　　“鸽子随我回靳巴可好？无论你身份来历有何秘密，你若不愿讲，我便不问。”梓开再提婚事。
　　刘鸽终是避无可避，没奈何道：“我不能嫁你。”
　　梓开惨白了脸：“为什么？”
　　刘鸽甚是歉疚：“实不相瞒，我是殊芳人氏，而且，家里已经有三位允诺要娶的夫君。”
　　梓开望着她，僵了。
　　良久后才回过神，梓开不敢置信地瞪视她：“你是说，你只娶不嫁，已经有三位夫君了，还对我心怀馋念图谋不轨，今日终于得手？”一瞬间，有杀气升起。
　　刘鸽囧然，他的脸长得很梦幻，他说的话可一点不梦幻。有心想为自己辩解洗脱，可前面已经谎言堆砌成灾。这时再说那天望兰是花铺掌柜免费赠送，自己身无分文才转送他，然后刚才的欢好只是欲瘾发作与爱无关，事先也根本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瓜葛，估计失了清白的梓开会立刻劈了她！
　　说了一个谎，就不得不用无数个谎来圆。
　　刘鸽如今只好自食其果，硬着头皮撑下去：“是，小开太美丽了，我倾慕已久，日夜思念，虽已有三位夫君，还是没法对你忘情。今天鼓起勇气借风神鸟表白，不意小开竟然接受。得遂心愿实是出乎意料，小开若不能见谅，我也无话可说。”闭上眼睛，任由发落。
　　这时她真的想，死了也好，不死回去面对木物华的怒气更可怕。死了也许下辈子转生的情况会好些。

　　第四十五章 不定选择

　　然而等了会儿，却没动静。刘鸽忐忑不安地睁眼，但见梓开注视着她，一脸迷惘。
　　“不想杀鸽子，喜欢鸽子，可是，鸽子有夫君了还对我……”梓开喃喃说着，眼中有显而易见的矛盾和痛苦。
　　一瞬间，刘鸽心头涌起怜惜和柔情，但同时也计上心头。如果没料错，以退为进，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了。
　　“开，你杀了我吧，我爱你，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抱住梓开，刘鸽温柔亲吻他的颊、唇，似无意地极低声嘟囔：“反正回去也是死。”
　　果然，梓开身体一震，捉住她：“你说什么？回去也是死，为什么？谁要杀你？”一迭声问，脸色比方才听闻她已有三个夫君还苍白。
　　刘鸽坦然望着他的眼睛，微笑：“跟我同行来此的师父也是我夫君之一。师父管束我极严，假若知道我沾染了你，必不会轻易原谅。我师父武功当世罕见，开你需小心提防，或许师父会迁怒于你。”稍停，垂头轻声道：“抱歉，开，因我对你的贪念，不仅自身难保，还害你陷于危境。”
　　梓开默然。
　　刘鸽重抬首，握住他的手，凝望着他眼眸柔声道：“开，杀了我，就把我埋在此处，我喜欢这里。杀了我后你就隐姓埋名远离，另外娶妻，好好过日子。”此话并不全是虚言，梓开若真下得手，刘鸽也无悔。说时，她做了当真的心理准备，也乐见梓开忘记她而幸福。梓开实是只无辜的小羊，成了她欲瘾的牺牲品，她啃了他，他要杀她也可理解。
　　梓开挣脱她的手，紧拥住她，无言，身体却轻颤。
　　刘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只有安抚地回搂住他，默默。
　　“鸽子不要死，我不想娶别人。”梓开的声音低而哽咽，听着令人心痛。
　　刘鸽柔声道：“好，我不死，开嫁我好不好？”
　　“我也从没想过嫁人。我是下任的靳巴王，靳巴王从没有嫁人的先例。”梓开的语声少许恢复正常。
　　两人间沉默片时，刘鸽试探着道：“开不愿嫁我，我也不能嫁你。那，这样如何？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开是男尊部族人，是否清白无关紧要吧？”这样对她或许最好，把处子美男吃干抹净不用负责，师父那头也能大松口气。忽然浮起疑窦：男尊部族的男子，通常是不会点处子守宫红的哦？师父好象也是？啊，师父是因为知道天女必为女尊国人，会在意才点的。但梓开是为什么呢？想着，竟问出了口。
　　梓开红了脸，目光闪躲，半晌才低声道：“三年前我见过双圣。双圣言道，未来的某个冬季，我会在天香城遇到宿命中的女子，但只有保持清白之身才能与她有结果。”
　　刘鸽呆了：“所以，你就点了守宫红，每年冬季都来天香城演奏？”这不是守株待兔吗？专等着她撞上去！双圣恁也厉害，连她的脾性都一清二楚，那天女羽衣的下落应该也知晓吧？而她与梓开，也是天注定的缘，必然相遇相识。
　　“嗯。”梓开轻应，脸愈发红了。“今天见了鸽子，便知双圣所言应验。”
　　过了会儿，梓开又道：“鸽子，你方才说的，我不能同意。我虽属男尊部族，却也不是行为随便的人。遇见鸽子前洁身自好，若非对鸽子一见倾心，意欲相伴终老，怎会应许欢好之事。既已发生，又怎能当没发生过。在我心里，鸽子便是我的妻。”
　　刘鸽叹了口气，道：“开是仙子般人物，若能永生相伴，我自欣喜若狂。可是，开，非我不娶，是你不愿下嫁，非我不嫁，而是不能。为你，我甘愿面对师父的怒气，但开，我好怕你会被师父迁怒伤害。”说着无限抑郁加后悔：“我真不该沾染你，到如今害己害人。”都是梅楚天的媚术毒咒惹的祸！自己如果克制力更强些就好了。
　　梓开本欲说话，刘鸽按住了他的唇：“开，我是不祥之人，身边又已有了其它人，此生注定不能给你完整的爱。开你如此美好，理应得到更好的对待。忘记我，忘记双圣所说的话，宿命中的人不一定便是你的伴侣，也许只有擦肩而过的缘。开，让我们就此别过，只当做了一场冬天的春梦吧。”
　　刘鸽所说乃是肺腑之言，字字真心。为了师父要打江山，必不得安稳生活，而天女羽衣，她估计也不会只有好事，泰半凶险。梓开这般梦幻的月华公子，适合琴剑歌吟，翩然舞蹈在花前柳下，刀光血影对他不异于焚琴煮鹤。她虽馋涎他，却也舍不得他受苦，宁愿他与别的女子幸福。
　　不料梓开却怒了，沉声道：“鸽子先前说如何爱我，难道全是假的？真爱我，怎能如此轻易把我推开？我与别个女子相好，鸽子不会嫉妒吗？”
　　刘鸽呆了呆，想象了下，酸意上涌，很诚实地回答：“会，非常嫉妒！”
　　梓开笑，后又敛容，哀伤地道：“我也一样。”
　　刘鸽明白，他是指她其它的夫君。
　　“鸽子，我不知道你的师父究竟有多可怕，你若能嫁我，我并不惧与他对抗。但显然，鸽子你虽爱我，对师父和其它夫君也有感情，不肯弃他们就我。”梓开捡起草甸上零落的衣裳穿戴整齐，又给刘鸽着衣，缓缓道：“而我，鸽子，我希望所爱的人也只爱我而已。这与嫁娶无关。”
　　“是，我明白的。”刘鸽颔首，心里疑惑：他到底想怎么样？既不愿嫁她，让他离开却又生气。
　　“鸽子，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在刘鸽走神间，梓开忽然道，神色严峻。
　　“啊？”刘鸽吓了一跳，心跳快了两拍。
　　“身份高贵，颜容倾世，殊芳人氏，年十五六，符合条件的便只传言中的殊芳前女皇柳长歌。”梓开望着刘鸽，眼不稍眨。“刘鸽，柳长歌，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刘鸽略迟疑，还是承认了：“是，我便是逃亡中的殊芳前女皇。”既已与他有非常关系，也不想再隐瞒什么，心里相信，他不会真伤害她。
　　梓开双手抚着她纤细白腻的脖颈，玩弄丝链：“鸽子，锦织公子杜工宇便是你夫君之一，可对？”
　　“是的。”刘鸽点头。他怎么知道？
　　梓开脸上漾起淡淡的笑：“锦织公子手制成衣，千金难求。贵为西黎少主，便是帝王家也无法勉强于他，并有惯例，从不做女服。与你初见时我暗已纳罕，听闻你有三位夫君，便猜疑了，果然如此。”
　　“可是，你怎知这是工宇制的衣？”刘鸽诧道。
　　梓开拉起刘鸽的衣袖：“虽是白衣，除袖口缠绕的明花纹，对着光，还隐隐可见大幅的格桑花图案，背光便不可见。这是只有锦织公子才会的影绣手法，精细可夺天工。”
　　刘鸽对衣饰向来只求柔软舒服，从不曾注意过这些细微方面，听了梓开所言，才发现其中奥妙。忆起杜工宇，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温馨。
　　梓开又道：“洛伊女帝为求锦织公子一套成衣，曾许十万金，仍被拒。不得已，假托弟名，方得了一套男装。”见刘鸽瞠目结舌，微笑：“鸽子若真落魄，身无分文，把身上这套衣裳变卖了，便是小康人家。”
　　“我、我才不会卖衣裳！”刘鸽面红耳赤，心里却记下了梓开所言，想着万一寻不到师父，说不好真要卖衣维生。不过，一定要事先讲清楚，以后可以赎回。否则工宇知道了会难过的。
　　“当真么？”梓开黯然一笑。“鸽子遇见我时，身上可是分文未有。给你穿衣时我注意过了，没有钱袋。”
　　刘鸽冷汗冒出，呐呐：“那个，与师父失散时不慎被偷儿盗了……”谎言终究会被揭穿。
　　“所以，才送天望兰与我？”梓开淡笑，轻抚摩着刘鸽的脖颈，眼中的哀伤无可掩饰。“鸽子送时，并不知道风神鸟的含义吧？”
　　“不，我知道的。”刘鸽强辩。这时说谎，只是因为他的笑容令她的心也痛了。望着他的眼眸，轻道：“风神鸟的花语是，请你爱我，与我偕老。”她记起了先时梓开的话，猜测。由他眼神，她知道，猜对了。
　　从地上拾起天望兰，刘鸽再次奉给他：“开，若不嫌弃，请收下。”
　　梓开凝望着她，乌云渐去，笑容漾开：“我收了，鸽子再不许反悔！”从她手中拿过花。
　　“开愿意嫁我，我几时都娶的。”说着，刘鸽又谨慎地补充了句：“只要不背叛我。”
　　梓开笑吻她额头：“我想想。”
　　“啊？”刘鸽见他接了花，本以为已经一锺定音。
　　“我愿意与鸽子相伴一生，可是，鸽子已经有了三位夫君，以后或许会更多。”梓开抱琴遥望远方，脸上重又浮现迷惘之色。“我不愿与他人分享所爱，但若从此与鸽子情断缘分，心中又万分不舍。”
　　仍是这个问题。刘鸽叹了口气。“那开打算如何？”
　　“鸽子为了爱我不惜触怒师父，担生命风险，我也为你试试，下次见面时再做决定。”梓开笑。“若比现在更喜欢，喜欢到可以容忍鸽子的其它夫君，我便破例嫁了。”
　　刘鸽不由喜形于色。
　　梓开看看她，又道：“也或许再见时，已经完全没了现在的感觉，那么下任的靳巴王妃就是别个姑娘了。”眼瞧刘鸽满脸醋意，笑意加深。“鸽子若舍不得我，便到靳巴来寻我，每年春季三月，我都在的。”
　　“哦唔，知道了。”刘鸽闷闷应了声。
　　梓开依刘鸽所愿，把她送到天香寺附近绝对不会迷路的地方，在她额上轻吻了下，告别离去。
　　望着他如风轻捷的背影，刘鸽思疑：他真的爱她吗？为什么如此容易别离？仿佛没有一丝眷恋。下次见面，该不会真的已经别有怀抱、形同陌路了吧？想着郁闷，不自觉间伸手摸索颈链，感觉不对，低头一看，煞时变了脸色。
　　梓开他！这都做得出？！
　　刘鸽心里哀嚎：这可怎么办？要是被师父发现，就完蛋了！
　　曹操总是出现得那么适时。刘鸽才抬头，就看见木物华了，顿时脸色青白交杂，那叫好看。

　　第四十六章 拜谒双圣

　　“鸽子，你怎么这脸色？发生什么事了？”本隔着段距离，但见刘鸽神色有异，木物华瞬时到了身边。
　　刘鸽察视，发觉他眼中只有担忧和关心，并无愤怒，心弦顿松，知他没有看见梓开，尚一无所知。
　　抱住木物华，把脸埋在他胸膛里掩饰眼中泄漏的窃喜和心虚，刘鸽低声道：“师父，我迷路了，找不到你，好不容易寻了个人带我来这里，这么迟，怕你生我气呢。”说着，手臂更紧地圈住他的腰，依在他怀里。
　　木物华轻笑，拥住她道：“初时看你不在确实有点着急，但周围寻遍了也没见你便估计你是走迷了，想着你会到天香寺来，就一直等着。不知你会从哪个方向来，便绕它转圈。你来得还真晚，天香城可逛全了？”
　　刘鸽嘿笑：“到处乱走，也不知究竟走了哪里。现在都过晌午了，师父饿了没？”
　　木物华轻捏了下她的鼻子道：“一直惦记着寻你，哪想到用午膳？我修为深，两三日不进食也不会腹饥。但刚才见到卖梅花香糕的，瞧着还精致，知道你爱吃，买了几块揣怀里暖着。鸽子饿了吧？”说着，掏出一包糕点，果然还温热。
　　刘鸽与梓开在来天香寺途中其实已经吃饱了，问木物华只是转移话题而已。但捧着梅花香糕想到他焦急地不断奔走寻找，停下买香糕也是为了她喜欢的缘故，不觉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他如此温柔，不全是因为她是天女吧？
　　拈了块梅花糕含入口中，又香又酥，甜而不腻，松软可口，刘鸽不由喜笑颜开。抬眼，见木物华笑看着她，便也拈了块塞进他嘴里。“师父也吃！”
　　“很好吃吧？”刘鸽望着他吞下，笑问，在他回答之前，又塞了块进去，自己也吃。
　　木物华挡住她递来的第三块，低笑：“还算能吃。”把糕推回给她。
　　“只是能吃？”刘鸽讶然，明明是非常好吃！最后一块了，不吃白不吃！
　　“嗯。”木物华含笑看她吃，伸手擦去她唇边沾着的糕屑。
　　这时一对白衫小童走来，向他们躬身作辑，齐声道：“双圣有请天女与木氏后人！”
　　刘鸽一呆，看看木物华，他也有些僵硬。朝萨双圣当真不是凡人！未曾见便知她们的来到与身份容貌。但本就打算拜谒双圣，双圣的邀请正合心意。
　　刘鸽与木物华相视一眼，点点头，抱着“夜染衣”，跟随小童走向天香寺正门。
　　天香寺，是天香城最华贵庄严的建筑。寺中主塔巨大的金顶在阳光下辉光闪耀，是真正镀了厚厚一层黄金，而不象刘鸽买花迷路前所望见的净持寺金顶只是涂了金黄的彩漆罢了。寺前的供奉坛已经被花海淹没，仍有陆续不断的鲜花被加入海洋中。寺前人山人海，空气中馥郁的香气熏人欲醉。
　　然而小童所到处，众人皆会自行避让出道路，恭恭敬敬让他过去，望着随后的刘鸽和木物华既惊奇又羡慕，同时还夹杂着对他们风仪容貌的倾慕。
　　刘鸽把“夜染衣”供奉在坛上，顺势悄把颈链取下藏起，轻扯扯木物华的袖子：“师父早晨突然离去，为的何事？”因他的离开，才有了她与梓开的相遇。
　　“我瞧见湮岛仆侍留下的特殊标记，言有紧要事，故前去探问。因相距甚远，想着快去快回，便没带鸽子同去，不料回来后寻鸽子费的时间还更长。嗯，以后还是带同鸽子一起罢。”木物华低声解释，说到末了隐有笑意。
　　刘鸽呐呐，心虚得紧。“是何要紧事？”
　　“小香病了。但那标记是几天前的，我去问时，回报说已经痊愈，只是思念我。”木物华言语轻快，想是心情甚好。“小香是我唯一的弟弟，自小身体便不好，时常病着。这次我离开得久，他一人独在岛上，必颇不安。鸽子，参拜过双圣，我们便赶紧回湮岛可好？”木物华握住刘鸽的手，笑看她。
　　“好。”刘鸽答应得很爽快。“师父到时可要好好教导我武艺。”拜师的最大目的就在于此，湮岛可是传说中的武学圣地。
　　“我是名师，却不知鸽子会不会是高徒呢。”木物华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
　　“我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刘鸽哼了声，噘嘴，在他手背上狠掐了把。
　　木物华还欲待说什么，已经踏入寺中主塔，小童中的女娃儿转过身来道：“请天女随结香上去，木公子与甘蓝哥哥在此稍候。”
　　“这……”刘鸽看了眼木物华。“香火钱是各自供奉还是参拜后一起敬献？”香火钱在他身上。
　　一个年长的寺僧过来揖礼道：“两位施主是双圣所请贵人，拜谒无须香火银子。”
　　刘鸽暗喜省了笔钱，笑吟吟随结香登塔。用别人的钱总是不舒服，能少用则少用。而且，既如此，双圣一定也会主动解开心底疑团吧？
　　这塔到底多少层？刘鸽疑惑。在外面看时，虽高，计数也不过十三层。但现在，跟着结香爬啊爬，一圈又一圈，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总也不到头。而且物事楼梯全是一色的白，所有东西看起来一模一样，完全不知道推开的那扇门跟刚才是不是同一扇。身周空气里有一种奇特的香，闻着久了，晕眩思睡。
　　在刘鸽爬得晕乎乎的时候，结香终于推开一扇门清脆脆宣布：“到了，请天女独自进去。”
　　刘鸽站在门口迟疑了下。虽然有清香迎面，但门里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深吸一口气，刘鸽终是昂首挺胸大步踏入。后脚才进，门便在身后合上了。
　　“恭迎天女。”黑暗中有悦耳娇嫩的女声响起，随即空中有光逐渐亮起，现出身形。
　　刘鸽还算镇定，定睛看去，却见一个十一二上下的女孩儿身着长白衣，裸足悬浮在半空。肌肤皎胜雪，比白衣更白了些许。头戴着“夜染衣”的花冠，长发乌亮，披垂至脚踝下，浓密黑睫遮蔽了双眸，面含微笑。
　　“你是天见？”刘鸽道。心想，幸好有脚，长相也娇美可爱，否则这般境况还真有些鬼气。
　　“是的。”天见笑，飘至她近前。“谢谢你供奉的‘夜染衣’，我把它做成了花冠。”
　　“你能喜欢我很高兴。你知道我来是想了解哪些事吧？可以告诉我吗？”刘鸽开门见山。心里却思疑，她是如何在花海里辨别出自己所赠的花，又是几时出去取了编花冠？
　　天见敛了笑容，在空里弯腰伸出手，示意刘鸽握住。“我见到的，就是你将看到的。”
　　刘鸽只觉眼前一黑，天见消失了，但手中还有她的小手的触感。
　　再飒眼，却见一处蓝莹莹发光的山谷。还没看得仔细，眼一眨，山谷又不知何处去，眼前一片光明，置身在一个广大奇异的空间。那光明却是因为身边金珠宝石堆积，如山如海。脚下踩着的就是金砖铺成的地面，硕大无比的宝石珠玉镶嵌在宫壁与庭柱上，各种宝器珍玩如垃圾一边随意堆置。刘鸽生长在殊芳皇宫，眼力不凡，识得这些物事的价值。随便取一件出去，就够普通人几世吃穿挥霍不尽了。
　　担心一眨眼又变了样，刘鸽瞪大眼睛忍住，转头四望，发现空间的中心竟是个圆湖。湖的三面是白玉石壁岸，两侧是字，中部为图案。因相距较远，图案与字又与玉壁同色，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刘鸽才想走过去看个明白，不慎眨了下眼，心里大叫糟糕！但光明并未消失，却见一个袅娜娉婷的女子身影姗姗走到玉壁前，逐一按捺上什么物事，玉壁上的字亮了，射出的光辉投至图案上，有匝匝声响，湖上赫然出现一条玉石路，有圆台从湖底升起，台上晶莹闪亮，目难直视。女子转过身来，走上玉石之路。刘鸽发现，正是自己的样貌！
　　这时女子已经走上圆台，拿起台上物事。
　　到底是什么？刘鸽伸长脖子，却在此时眼睛又眨了下，顿时一片黑暗。
　　“‘珠器齐聚，开验湖都。羽衣仙箓，苍生得护。’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接下来看我弟弟会给你什么提示吧。”天见松开手，飘远，身体隐入黑暗中。
　　一会儿，有清泠的敲击声响，黑暗中又有光渐现，这次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同样雪白的肌肤，着白衣，裸足，乌黑圆溜的大眼睛扑闪着看刘鸽，头戴金冠，冠上垂下串串金珠，盘腿悬浮空中。
　　“天女果然美丽，比我姐姐还好看！”男孩儿倏忽飘至刘鸽身前，近得几乎额贴额，金珠相击，发出好听的叮叮声。
　　刘鸽后退一步，道：“你是天听？”
　　男孩儿看着她的嘴，笑：“自然是我。”
　　“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我不告诉你！”天听捧着脸嘻嘻笑，乌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刘鸽牙痒痒，瞪着他不语。
　　“可惜，可惜。”天听忽然敛了笑，叹息。
　　可惜什么？刘鸽莫名。
　　“由目前一切推断的未来还不确定，三条路途在你脚下，变数掌握在你手中。”天听正色道。“一旦选错，生死存亡、灾祸幸福完全改变。”
　　“哪三条？”刘鸽问，提起十分注意。
　　天听却又嘻笑，一手托颐，向她招了招：“过来。”
　　这小屁孩！刘鸽迈前半步，凑过耳朵。
　　哪知天听却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刘鸽痛哼了声，还未及发作，天听使劲一推，刘鸽只觉脚下踩空，身体飘荡坠落，乌漆抹黑也不知是有千万丈深，但闻天听的嘻笑和金珠相击声渐远。
　　难道这就是三途中的一条？死路。我不该听他话过去的。意识前最后一刻，刘鸽恨恨想。

　　第四十七章 春梦晓白

　　恢复意识后好一会儿刘鸽都以为自己在发梦，春情大梦！
　　自己有那么好色吗？应该不至于欲求不满吧。师父的能力是很棒的，梓开走前也一起吃了大餐。那怎么还会梦到这种景象？刘鸽大惑不解。她确信自己并没有精虫入脑，身体也还没到需求旺盛的虎狼之年。
　　可现在，刘鸽观察到的是，她是光裸的，趴在她身上喘息着的男子也是光裸的。他在很卖力地做俯卧撑，脸埋在她颈窝里。虽瞧不见长相如何，但她的身体感受不错。他的力度、速度和持久性很好，技巧方面有待加强，估计经验不足，还是个生手。触目可见的肌肤光滑细腻，因为努力运动泛着淡淡的潮红，有微微薄汗，好象美玉生润白璧含露。
　　刘鸽直觉，男子很年轻，而且绝对是个超级美少年。也是，谁做春梦会跟个丑八怪欢好？要真那样，就是恶梦了。哂笑着，刘鸽伸手抚上男子的肩背。梦中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的手才碰到男子，男子身体一颤，运动停顿，略撑起上身，于是，刘鸽看到了他的脸，呼吸为之凝滞。
　　有如晨光拂晓，朝霞锦映。这是他给刘鸽的第一印象。华容修仪，好似明珠美玉，其灿其辉。仅次于木物华，罕见的极品美人！
　　刘鸽为他的美丽震惊的同时，脑中隐约浮起了一丝相关记忆，转眼打量周围。
　　淡青烟罗香幕，纱帏薄账垂拂，既暖和又透气。阔大结实的雕床，是名贵的千年沉香木所制，散发着清雅悠远的香。刘鸽为皇太女时，一直想要张这样的床，没能如愿。据她所知，这样的床，世上只有一张，为朝萨帝龙床。不错，床上的雕纹正是翔动云间的龙！
　　我成了朝萨女帝？刘鸽大脑有瞬时误判，但功能甚好，随即自觉纠正，得出正确论断。
　　“醒了？”美若朝霞晨光的少年微笑，虽容色温和，然华贵不减。
　　“桑晓白，朝萨帝，年十八，三年前登基。”刘鸽望着他，一字字轻吐，也彻底从疑梦中清醒过来，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串通双圣把我掳来，意欲何为？”
　　双圣终究是朝萨双圣，对于地头蛇的朝萨帝，总是要依顺些。从天香寺到朝萨国都流鉴，相距千百里，必定是用了异术才做到。刘鸽暗里思忖。
　　冷静理智地问话思考，刘鸽的眼睛却没放过吃豆腐的大好机会，滴溜打转，将桑晓白的身体上上下下看得彻底又完全。他锁骨下那抹未褪尽的红令她惊怔僵硬了。
　　瞪着它，刘鸽结结巴巴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你还是处子？！骗人！”
　　桑晓白笑：“你知道这是真的。”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腰复挺动运作。“长歌醒了正好，欢爱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儿。”
　　“你知道我的底细……不！为什么？你的真正目的不是这么简单！”刘鸽虽在诘问，但心里也清楚，他当然不会如实告诉她。她只是在问自己而已。
　　原本的明晰冷静稍微有了混乱。因为，她感觉，好象窥见了一个可怕的阴谋，但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没理出头绪。只知道，真相必定非常恐怖，甚至超出她的估测。
　　疑问在刘鸽脑中不断重复：为什么她有意无意、自愿抑或被迫沾染的男子都不约而同出自皇室王家？还都是处子？男尊的朝萨帝，点守宫红，坚守处子只为献身给素不相识甚至身为敌国的她，即使她是天女，也太荒唐了！若无极重大利益，决不可能这般行为。到底是多么大的利益，能驱使朝萨帝做到如此？！
　　“你是我的皇后，帝后欢爱天经地义，符合伦常。长歌有何不可解？”桑晓白并没停止发掘她的身体，百忙里抽空回答。
　　“我怎么会是你的皇后！我可是殊芳女皇！虽然，是前女皇。”刘鸽怒。同为帝王，仅由政治角度、非关爱情的情况下，桑晓白将女尊国女帝的她称为自己的皇后，意即她嫁他，在刘鸽看来，是种巨大污辱。
　　欲待用力推拒他的身体，却发现，双臂绵软使不出力。这是当然的，抓捕了她来，哪会让她有反抗余力？刘鸽的怒气暗自降到零点，冷汗微渗。此一时彼一时，小不忍则乱大谋。身居囹圄，为活命，不能不低头。自尊与骄傲，也要看时候适当留弃。
　　天听的话在脑中清晰浮现。一步走错，生死祸福立变。
　　“难道长歌不知道吗？我们的婚约，在三十多年前就定下了。”桑晓白仍是言笑晏晏，性致勃勃地奋斗。“否则殊芳哪能有这许多年的安泰？长歌若不信，待兴尽后，我取国约与你看，上面除了殊芳的玉玺大印，还有你母皇的补充私章。”
　　“……原来如此。”刘鸽想起与木物华旅行时在麻古罩的谈论，幸好当时没有跟他打赌，否则又输了。
　　三十多年前定下的婚约，那是在她出生前久远的事了。刘鸽头脑不坏，马上想通透了个中细节。
　　朝萨双圣已存在几百年，他们如何能保持超常人的生命和童颜她不知晓。但必是朝萨前帝拜谒双圣时得知天女将降生在殊芳，便与柳堇订立约定，朝萨不侵犯殊芳，甚至在危急时给予援救，但殊芳若有天女出现，则需嫁与朝萨帝王。
　　殊芳国政在柳堇继位时就已经败落难支，朝萨那时虽无今日之盛，但也不可小视。天女传言虽已千年之久，但从来都只是虚诡之说，柳堇自乐得签了约换取一隅平安和强力盟国。换了刘鸽在当时，也会签的。那会儿哪知天女传说是真，又哪知天女会降生在本国？即使知道，只要不是近在眼前，也还是签了为好。马上的灭国之危与久远后才出现的天女，孰轻孰重？没了现在哪来以后？取舍是显然的。
　　十五年前刘鸽刚降生时，柳堇可能有忆起这个约定，说不准还有丝暗悔，但后来刘鸽的表现让她大失所望，不相信天女会是这般痞样。既然不是天女，那就与约定无关了。柳堇置之脑后，自然也不会跟刘鸽说起婚约的事。而朝萨这边则是暗中窥察，以静制动，不早早复提约定，一是怕确证了天女后，其它国参与谋夺多生事变；二是担心殊芳本国寻机悔约，把天女藏起而假称死亡等。待确实把天女抢到手里，再拿约定说事，名正言顺，无可抵赖。
　　现今看来，桑晓白更是计高一筹行动快速，干脆生米煮成熟饭了！
　　刘鸽预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暂时无计回避。
　　姑且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心下思定，精神放松，身体的感受便如潮水般涌来！极度快感令她低吟出声。同时，桑晓白挺伏加速，又快又猛，连续几十下后深埋入她身体静止不动，精华绽射。而他锁骨下的红也随之消褪净尽，洁白无瑕。
　　桑晓白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处子，但这次刘鸽却没有吃掉他的愧疚，也完全不打算负责，甚至想着一定要设法取消那三十年前的婚约。桑晓白的美丽鲜嫩，要品尝代价太高。同为帝王，刘鸽知道，他表面越是熙光和悦，内里越是城府暗深。朝萨前帝有四子三女，其它三子都没能活下来，唯有桑晓白不但健康顺遂，而且朝野上下一片赞声，从无一丝恶闻，与刘鸽当初遍街骂声正相反。这同样太不正常了！
　　刘鸽有种直觉，双圣告诉她的，并不是天女羽衣的全部真相。珠器齐聚，开验湖都。羽衣仙箓，苍生得护。这简单的四句诗，看不出一丝凶险，但刘鸽的鼻子，已嗅到不可见未来的浓重血腥之气，身体冷颤。
　　“天女的滋味颇佳，便不为天下，藏于室中暖床伴寝也甚好。”桑晓白抽出自己，笑吟吟拥着她，一脸的晓光明霞，口中却说着猥琐的话，手也甚不规矩。“‘魔女长歌山河摧’，明明是天女，却有魔女之衔，是因为这玲珑魅惑之躯吗？”
　　“明明传为‘佛帝’，却言行卑劣下流，是因为朝萨人民有眼无珠吗？”刘鸽身软无力相抗，嘴巴却不甘寂寞地回讽。
　　“呵呵！”桑晓白受嘲越发愉悦，手下更加不客气地摸揉。“我身为帝，对民慈悲即是佛。长歌是我妻侣，何需谨礼克制□？要说有眼无珠，莫过于殊芳民众，人云亦云，不加深思，长歌明明无甚陋行大恶，在殊芳却人人唾弃。”
　　“那是我有意推波助澜，非我百姓之过。”刘鸽忍不住护短。
　　“长歌无意为帝我早已知晓，但你是我皇后，怎能被柳绦那等贱人欺辱迫害，为夫我必为你讨回公道。”桑晓白一手下滑至刘鸽双腿隙间探入，另一手搓着峰顶红蕾，口中柔声轻语。
　　刘鸽却并没色令智昏，冷冷道：“那是我殊芳内政，与朝萨无关，不劳你费心。殊芳帝位我只是暂时借她坐坐，异日自会索取回来。你若不得我允许向殊芳用兵，莫怪我反脸成仇。”
　　桑晓白怔了下，手有一时停滞，随后轻笑起来：“长歌甚有趣！不只是身体而已，颇合我意。”重又翻身进入刘鸽体内，他骑跪着，俯视她，双手捧着她脸，欢悦地说：“把你的爱给我吧，我们共掌天下！”

　　第四十八章 盗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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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鸽第一反应便是拒绝，想说“迟了，我已经有了刻骨铭心的爱人！”但在出口前，忽有灵光掠过，冷汗浸体，转而微笑：“向我索爱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捧出你的真心呢？”
　　那瞬间，她不只想起天听的警告，还忆起天女的古传言，“天女降临，泽被苍生，得而储之，可王天下、伏四海。”得而储之，到底是指活的，还是死的也行？身为朝萨帝的桑晓白，甘愿向她奉献处子身，除了天下，再没有别的目的。思及此，她不敢明拒，怕他失望之下，将她做成木乃伊保存。
　　桑晓白碰了个软钉子，微愣，注视了她一会儿，轻笑：“长歌的意思是，只要我真心待你，你便会爱我？”
　　“那要看你的真心有多少。”刘鸽跟他耍太极。
　　“呵呵呵，柳长歌，你的境况正如目前我身下的你，任我骑乘。爱我，讨我喜欢，我会给你与天女身份相衬的地位，否则，我随时可以毁了你。朕对你温和些许，你莫以为便有与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桑晓白眼底闪过冷意，一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微使力，而脸上笑容仍是明媚如晨光。
　　刘鸽是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但并不是任何时候。她也有几根硬骨，而桑晓白的言语正戳在她的硬骨上。
　　脖子被捏着，呼吸不顺，但刘鸽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桑晓白，一字一字冷冷道：“你尽可以杀了朕，殊芳女皇会为了求爱人回头而哭泣，却绝不会向敌人洒一滴乞怜的泪！朕落于你手，朕的身体随你凌/辱，但朕高贵的心与你遥隔着光海的距离！”
　　感觉桑晓白的手越发捏得紧，刘鸽几乎窒息，闭上眼睛吃力地道：“随朕之死，天女灭度，湖都永锁，羽衣不出！”假如我真是天女，让我的话应验吧！
　　她以为自己必死，但在意识消失前，桑晓白松开了手，爬下她的身体。
　　大口大口喘着气，刘鸽有些不解地看他。
　　桑晓白默默注视着她，脸上没有笑容，倒有丝黯然。待刘鸽终于缓过气，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低声道：“爱我是那么困难的事吗？我以为，以我容貌地位，天下女子莫不倾倒。你虽也曾是女皇，但既已不在位，便与普通女子无二。难道天女，是种与众不同的奇怪生物吗？”
　　“你才奇怪！”刘鸽没好气地骂道：“居高临下，欺辱压迫，还想人会爱你，头壳烧了不成？”
　　桑晓白有些讶异地望她，神色看来似乎有些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但大概知道不是好话。沉默了会儿，道：“你要怎样，才肯爱我？”
　　刘鸽嗤笑：“我说了，你就会做？”
　　桑晓白不理她的嘲笑：“你且说来听听。”
　　“你至少要尊重我，平等待我，关心爱护我，重视我的感受和想法，听取我的意见。这样，我才有可能把你当朋友。”刘鸽口若悬河，心下却暗松了口气。刚才虽险，却算胜了一局，假使屈服，今生可能便沦为活囚禁宠了。实是他的话太过辱人，她的女皇自尊并不是时时觉醒着。
　　“我要的不是朋友，是你的爱。”桑晓白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我们现在还是敌人，要先从朋友做起。”刘鸽挑了挑眉，讥嘲道：“难道晓白以为有人会爱上敌人？”她喊他“晓白”，其实心里想的是“小白”。
　　“当了朋友，要过多久你会爱我？你唤我‘晓白’，是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吗？”桑晓白执著地追问。
　　我不会爱你的！也不会把你当朋友！在你那样羞辱我后，会爱你的是傻瓜！刘鸽心道。极不耐烦，但嘴上可不敢明讲，遂簇眉道：“假如有一天，在你心中我成了最重要最宝贵最优先的选择，胜过你的江山和龙座，那时，也许我会感动而爱你吧？”但这可能吗？你是为了天下才想要我爱你的吧。
　　果然，桑晓白听了深深皱眉：“非得这样，你才会爱我？”有隐约杀气腾起。
　　刘鸽赶紧挤出笑容：“也不一定。若小白的魅力够大，能将我迷惑，或许什么也不需要做便能如愿以偿。”这是不可能的。
　　桑晓白松了口气，微笑道：“但长歌似乎对我并不如何着迷？”
　　“那是因为你对我不好，不尊重我。”刘鸽正色道。心里补充：就算你对我好，我也还是不会为你着迷。你的污辱我永远不会忘记！总有一天，会加倍还给你！
　　“明白了，以后我会对你很好。”桑晓白柔声道，想伸手抚她脸，刘鸽转头避开。
　　“怎么？”桑晓白疑惑。
　　“朋友，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刘鸽假笑，掩饰心中的厌恶。“朋友不必太过亲密。”
　　“这样。”桑晓白有些释然，也有微微失望。
　　正在这时，账外远远有人道：“陛下，一切准备妥当。”温厚的男中音，不疾不徐，并不如何出力喊叫，但听来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畔言说。
　　桑晓白满脸悦色：“朕即去，林相可代传宫人服侍皇后沐浴更衣。”
　　账外的人微默，轻笑应道：“是，陛下。”
　　桑晓白起身整束衣裳，对惊讶莫名的刘鸽道：“沐浴更衣后便即大婚，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可是，朋友……”刘鸽忍不住道。
　　桑晓白打断了她的话：“婚后也可以当朋友。”看着她笑了笑：“并非什么都听你的才算朋友吧？大处从我，小处可都依你。”抬手，似想触摸她，终是忍住放下。
　　“朝萨皇族男子年十二便应晓性事，为了你，我一直等至今日。以后夏季终于不必严衣掩襟了，也不必在沐浴时禁止宫侍进入。”桑晓白长吐口气，笑得仿若晨光明霞。“最重要的是，一会儿穿典制衣裳，不惧宫侍看到身体。”
　　留下目瞪口呆的刘鸽，桑晓白很愉快地离账而去。他方出，大群宫女涌入，七手八脚安排刘鸽沐浴梳理更衣诸般琐细。刘鸽手脚无力，只得由着她们任意搬弄自己的身体。
　　因刘鸽颇是和颜悦色，有些宫女渐渐胆大，边为她着衣边说着话。
　　从言谈里刘鸽才知，桑晓白一月前就向群臣宣称，他已经悄悄把天女接到宫里了，并从那时就开始筹备婚典，只是不许任何人见天女。
　　想来，他早和双圣达成协议，甚至知晓了确定日期，志在必成！而刚才急于运动，却是为了面子，不想宫人为他更衣时知道他还是处子。平时穿衣皇帝可以自己来，但大婚时的典制衣裳极复杂，一个人是无法穿戴好的。那时要勉强自己穿，只会引人怀疑。毕竟是男尊国度，即使一心想要王天下，桑晓白也羞于承认自己为了天女而守贞。
　　但对处子负责任只是自己的隐规则，桑晓白又如何知道？刘鸽仍是疑惑不解。难道，他从双圣那里另外得知了什么秘密？刘鸽唯一能确定的是，桑晓白必定也有一颗不知材质、上刻有字的珠子，就如梅楚天、杜工宇、梓开、木物华一般。他的珠子上会是什么字呢？
　　思想着，刘鸽习惯性地去摸颈链，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白日里把丝链取下藏衣里了。
　　梓开那家伙，看着潇洒仙侠，好似对她并不如何在意，还说什么可能忘了她另娶别人，却暗里捣鬼，把她串在丝链上的“天”、“物”、“工”三颗珠子全摘走了，却系上了“开”字珠。很明显，他是要挟她，迫她去寻他。去寻他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若被木物华发现她把他赠送的定情珠子遗失了，不知会如何暴怒！而她偷腥的事也就掩不住了。虽然迟早会暴光，刘鸽还是把链子藏起，希望能拖一天是一天，大刑晚一日好一日。
　　然而翻找许久，丝链竟不翼而飞！刘鸽脸色惨白，愣了会儿，才迟疑地想，难道桑晓白这朝萨帝，竟也有顺手牵羊的恶癖，在给她脱衣时不告自取了？是否属实，只能见面时再问。好在，马上就能见面了。
　　在宫女的扶持下，刘鸽终于撑完了极其繁琐冗长又累人的帝后大婚典礼，与桑晓白一起回入寝宫。
　　“我的丝链呢？是你拿了吧！”宫侍退下后，刘鸽迫不及待地瞪着桑晓白质问。
　　桑晓白笑笑，坦然承认：“不错，是我取了。”
　　“还我！”刘鸽伸出手。
　　“好。”桑晓白执住她的手轻吻了下，微笑：“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戴上。”
　　刘鸽怀疑地看他。
　　“不听话就不还你。”桑晓白怡然自若地笑说。
　　刘鸽咬牙半晌，还是顺了他的意。
　　闭目等候间，感觉桑晓白的手在摸弄她的耳垂。
　　为了扮男子，刘鸽许久没戴耳饰了，即使后来与木物华同行恢复女装也一直没戴。桑晓白想做什么？为表歉意还的同时送她一对耳饰？
　　正想着，左耳微微一痛，果然被戴上了什么，接着是右耳。
　　“好了。”桑晓白这么说。
　　刘鸽大惑：“可是我的丝链呢？”伸手摸耳垂，他总不会把丝链改造成耳饰了吧。
　　“在这儿。”桑晓白笑着从自己颈上拉出一条链子，刘鸽看得明白，正是她的所有物！
　　“还我！”刘鸽扑上去抢。
　　桑晓白并不闪避，张开手把她搂个满怀，任她在颈上鼓捣，将她抱入帏幄里，压在锦被上，悠然道：“别费劲了，除非我愿意，这链子你是再也取不下了。”
　　“为什么？！”刘鸽又气又怒，却不得不相信。
　　“我让林相对这链子施加了术。”桑晓白毫不隐瞒。“林相是术师，术力之高天下罕见。”
　　“你、你，身为帝王，富有四海，却还盗区区一条链子，不觉可耻吗？”刘鸽真是七窍生烟，怒不打一处来。
　　“我已把我的珠子给你做补偿了，有何不可？”桑晓白对她的指责不以为意。“这应称为交换，而非盗取。”
　　刘鸽摘下右边耳饰一看，果然如预料的镶嵌着颗上有“晓”字的珠子。那左边呢？想也取下看，不知如何总取不下。
　　正疑惑焦虑间，却听桑晓白讲了句非常惊悚地话，顿时呆住，不敢置信。

　　第四十九章 与蛇共眠

　　正疑惑焦虑间，却听桑晓白讲了句非常惊悚地话，顿时呆住，不敢置信。
　　他说：“那颗珠子，本是我大哥桑晓昀的。我杀了他，据为己有。”
　　刘鸽有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望着他，手握“晓”字珠身体颤抖。
　　桑晓白却笑着，一脸风轻云淡。伸手轻轻褪去她的衣裳，他若无其事地道：“是真的。不过你也别怕，我还是挺喜欢我大哥的，所以，他死得一点也不痛苦。大哥他喜欢骑马，我只是在马厩旁放了条“一笑终”毒蛇而已。大哥走得很安详，我也很欢喜。”说着，低头吻吻她的唇，颇是愉悦。
　　刘鸽却感觉似被毒蛇亲了口，毛骨悚然。虽然皇室中亲情淡漠，自相残害情况多见，但象他这样讲得毫无所谓刘鸽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勉强克制住心中的寒意，刘鸽冷静地轻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这珠子于你有何益处？”
　　桑晓白跨跪压着她，直起身边解衣边道：“拥有这珠子的人，便可成为天女的入幕之宾，方才有王天下的机会。比起大哥和两个弟弟，无论容貌智慧，都是我强胜得多，自应该由我来掌握天下！”
　　刘鸽极想趁他不备踹他要害之处，但综合考虑了下，还是放弃。一来身体不知被他喂了什么药，疲软得象面条，估计踹中了他也是不痛不痒；二来不知他武功深浅，但隐觉不可小视，恐怕偷袭无法得逞反遭惩罚，此后更加防备她，也没得泄漏了自己的真实心理。
　　除净衣裳，桑晓白笑得孩子一样天真无邪明媚阳光，抱着刘鸽在锦被上滚了两圈。“长歌的身体好香软，抱着真舒服！”
　　凭你也把我当抱枕！刘鸽忍着厌恶道：“你怎么知道有这珠子的人才可成为天女的入幕之宾？从没听过这种谣传。”她是天女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不是谣传。大哥是手握‘晓’字珠降生的，暗里父皇一直悄悄对母后说，他必是天女选中的入幕之宾，早早便将大哥立为皇储，百般宠爱，纵我文武兼精、无一不远胜于大哥都得不到重视和嘉奖。
　　闻说双圣有异能，知天下事晓过去未来，十三岁那年我特寻了借口前往天香寺面见。”桑晓白闭目搂着刘鸽诉说原委。
　　听到此，刘鸽已有几分料知，插口道：“你与双圣说了什么？”
　　“我只是让她们把有关天女的详情都告与我知晓罢了。另外，问了下天女选中的人可否更改。”桑晓白笑。“哦，还说了句，假若回答不合我意，我便把天香寺烧为白地。”
　　敢对天下人皆视为神明般的双圣口出此言！刘鸽也不由愕然，对他刮目相看。他莫不成是怪物？！但刘鸽心里也有感觉，他当真是说到做到的。桑晓白必竟是朝萨皇子，去时定有大批军马随行。神也怕不可理喻的怪物吧，所以，双圣屈服了。在人篱下，神也低头。
　　“双圣都告诉了你什么？”刘鸽抑制着内心情绪的波动，装着漫不经心地问。
　　“嗯，双圣说了，天女的入幕之宾共有九人，只有以洁净之身与天女交欢方可建立联系，直至天女聚齐珠器获得羽衣，那时天女成为真正的天女而拥有神力，我们也将成为‘竞天九子’。”说着，桑晓白呵呵笑，有丝得意。“也即是说，假若在天女获得羽衣前，原本选定的入幕之宾与它人有染污了身子，就会失去资格！”
　　“见双圣前，我与弟弟曾多次想夺走大哥的珠子，未果，甚至险些反受其害。从天香寺返回，我诱大哥与一宫女合欢，之后便见他的珠子色泽暗了，便知所料没错。再放‘一笑终’，一举成功，‘晓’字珠归我所有。”
　　刘鸽忍不住道：“你的皇弟难道光眼看着么？”话甫出口已有所知。
　　果然桑晓白轻描淡写地笑道：“他们，我自然不会给机会来抢夺。大弟晓澜坠马而亡，二弟晓沣溺水不幸后，原本一直暗淡的珠子重新有了光泽。只有我，才是珠子真正的主人！”从她手里拿过“晓”字珠耳饰，举示：“长歌，你看，自与你欢好后，这珠子更亮了！”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刘鸽看那珠子，当真发着莹光，比普通珍珠还明亮，珠上的“晓”字，仿佛有生命意识般能微微蠕动。本该觉得恶心恐怖，但刘鸽偏偏没这感受，反滋生一种亲切感，好象，那珠子原是自己身体一部分般。怎么可能！刘鸽暗诧异，珠子真正是桑晓白大哥身体的一部分才是。他是握着它出生的啊。但为何，在桑晓昀死后，它又选择了桑晓白呢？刘鸽簇眉，甚不理解。
　　但桑晓白的话里还有不少她疑惑之处，所以刘鸽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继续发问：“羽衣到底是什么？‘竞天九子’又是怎么个意思？都各拥有哪颗珠子？全是降生便手握着么？”
　　“从我大哥看来，应该是一样情况。”桑晓白道，把“晓”珠耳饰给她戴回右耳。
　　刘鸽竖起耳朵，准备凝神细听他对其它问题的解释，桑晓白却打了个呵欠，搂住她嘟囔：“今夜是大婚花烛，莫再谈那些无聊事。长歌，我为你忍了六年，朋友迟些时日再当罢。”边说手边不规矩地上下乱摸，嘴也凑上亲吻。
　　但如今他如霞的美貌在刘鸽眼中已如毒蛇的鲜艳，被他拥抱好比被蛇缠绕，身体鸡皮暴起，哪受得了他进一步的要求。纵然绵软乏力，刘鸽依旧尝试抗拒。
　　“如果你想被我厌恶，你可以继续勉强我。但那不能称为欢好，因为，我完全不会有一丝欢乐的感觉，连身体生理上的舒服都不会有。”直视着桑晓白绝丽的脸庞，刘鸽冷冷地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欲/望，可他的美貌却激不起她一分情/欲。这时，如果可以，她更愿意抱着一只猪同睡。猪至少无毒！
　　桑晓白虽情感回路有些异常，但并非迟钝之人。眼中的明光黯淡下来，怔怔注视着刘鸽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便是不勉强，长歌现在也已经厌恶我了吧？”
　　看到他微有痛苦的表情，刘鸽心中恶意地涌起欢喜，甚至不慎流露出来，脸未笑，眼睛却笑了！
　　桑晓白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又是个聪明人，怎会疏漏，怎会不明白她的真实心意！他一言不发地翻身骑上刘鸽，在她身体未有准备下挺腰进入，疯狂驰骋。
　　他很勇猛，很有力，很持久，所以，刘鸽第一次因为无爱有憎而尝到了性的痛苦。
　　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夜。过程中，他始终紧盯着刘鸽的眼睛。刘鸽知道，他在等待她求饶。可是，刘鸽向来有犟脾气，便是与木物华闹气时都不肯轻易认输服软，何况是厌憎的人？于是，她咬牙，哼都不哼一声，瞪大眼睛恶狠狠回视桑晓白，直到最后昏迷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桑晓白坐在身边看着她，面无表情。见她醒了，下床打开桌案上的食盒，取出仍微冒热汽的膳食，道：“我喂你，还是扶你下来吃？”
　　刘鸽身体四肢无恙，知他在她醒来前已经做了措施减轻痛苦，但胯间仍是隐隐作疼，而且心理上的憎恶达到极点，连回答他都觉无比反感，因此转开头，只作未闻。虽然早已腹饥，但这会儿，刘鸽宁愿饿着自己，也不想答理他。
　　“长歌。”桑晓白又轻唤了声，刘鸽仍是不理睬。
　　有一时静寂。随后，刘鸽听得桑晓白重又上了床，便闭目，决定把他虚空处理。
　　“长歌。”桑晓白轻摇摇她，见她那般神色，自是了然。
　　“长歌，为了你，我杀了喜欢的大哥，还有两个弟弟，被我父皇母后憎恶，最终不得不连父皇母后也……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你。我一定要得到你！‘竞天者’虽有九人，但我发誓，最后能拥有你的，一定是我！假若你不能属于我，那么，天下也没有谁可以得到你，长歌！”
　　刘鸽听着他的言语，身体不由一颤。他虽没有特别解说“竞天九子”，但刘鸽感觉，已经有些微明白了。还正思索脑中掠过的零星片爪，想要得出详细意义，桑晓白抓着她肩头把她翻过身来面对他。
　　见刘鸽闭紧眼睛不看他，桑晓白将她从被窝里拖起。刘鸽身体仍是光裸，不着丝缕，促不及防下低叫一声，张眼，双手抱胸。
　　“长歌，只要你与我好好相处，好好说话，我答应你，过了这大婚的三日，便与你当朋友，不再勉强你欢好。”桑晓白双手捧住刘鸽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道。“长歌，你一定要爱我！假使得不到你的爱，那么，我只能选择拥有你的身体！”说到末句，他眼底闪过冰冷的光。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拥有你的身体”，刘鸽感觉自己理解他言中之意，不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桑晓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第五十章 时境术

　　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拥有你的身体”，刘鸽感觉自己理解他言中之意，不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桑晓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与他强拗下去绝没有好果子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以后总有机会十倍回报他！为他而死太不值了。
　　于是，刘鸽牵动唇角，向桑晓白微微一笑，低声道：“我尽力尝试看看。”她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对他笑得出来。
　　虽是极勉强的笑，但得她回应，桑晓白松了口气，双眸如月，露出极是欢悦的笑颜。那笑颜，宛如初晓晨光般明亮纯粹，透着孩童样的天真，不染尘埃。
　　刘鸽看着，不觉怔愣。他魔鬼一样的心，怎么会拥有这么洁净无瑕的气质，怎么会获得臣民一致的赞扬和“佛帝”的称号？都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吗？
　　“长歌答应爱我，好高兴！”桑晓白合身抱住她，语气就象孩子刚得了一直翼望的宝物般，单纯的喜悦。
　　刘鸽无语。她本以为她看透了桑晓白，现在却又多了丝迷惑。
　　后来刘鸽穿衣下榻吃饭，桑晓白虽已吃过，还是陪她又吃了碗。
　　期间刘鸽忍不住提出了疑问：他杀害兄弟，朝萨帝后既然得知，难道朝萨臣民会一无所觉？他后又杀害了帝后二人，如何还能顺利继位并获得“佛帝”之称？
　　桑晓白坦言，帝后会知道真相，是他亲口告知之故。“毒杀了父皇母后，我亦如实告诉林相及臣民‘全是我杀的’，然却遭驳斥，不许我再提，也不许听到的人传开，还道我神智昏愦胡言乱语，丝毫不信。”他很无辜地说。
　　刘鸽为之呆怔。他到底是蠢到极点还是聪明到了极点？寻常人哪会犯下滔天大罪后，却自行跑去向人坦白直诉？除非疯子。桑晓白的容貌言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象是疯子。
　　好半晌后刘鸽问：“你当时是如何告诉林相他们你犯的事？哭着、笑着，还是很镇定地说？”
　　“大哥、弟弟都是我亲爱之人，他们死了我很伤心。父皇母后我更是深为敬爱，令他们薨逝实乃无奈之举，自然大为悲恸。”桑晓白低低道，垂下眼睫。但刘鸽看到他的长睫上已悬了一粒小小的晶莹水珠。
　　他虽未明言，刘鸽也了然了。以他神佛般纯净圣洁的容貌，再哭得梨花带雨身体颤抖，三年前又仅只是个稚龄十五的少年，谁会相信他真做了那么可怕的事？自以为他伤心过度口不择言，将父母兄弟之死全罪咎己身，反而对他心生怜惜。
　　桑晓白着实是个怪人，他不也初见面就把一切恶行都告诉自己了吗？还笑着讲的。说实话，刘鸽至今都有些半信半疑。他真为了“晓”字珠而做下那些发指之事？天定之人也可以改变？抑或自己目前正在一梦中？
　　刘鸽使劲掐自己，很痛！所以，不是梦。
　　相信比不信好，有戒备比无所防范要好。一开始就知道他最恶最恐怖的面目，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坏的印象，以后所见所闻就都能比现在容易接受，或许也是好事。
　　桑晓白是个变态，是恶魔，却不虚伪。他把自己的坏都赤/裸裸地袒裎出来了，想要什么也讲得明明白白。不复杂，不纠结。看着他，刘鸽感觉，对他的厌憎好象稍微减少了点儿。
　　反正他确定是“竞天九子”之一，而且木已成舟，讨厌他也只是让自己更难受而已，何不接受事实？他又不是自己爱的人，自己也没娶他的打算，只要以普通态度周旋至找到逃脱的机会就行了。逃出后，再慢慢想回报他的方法。他不是说，成为真正的天女就会拥有神通力吗？那时，何愁折磨不了他？
　　刘鸽笑了，郁结的心绪豁然开朗。
　　大婚三天免朝，桑晓白寸步不离守在刘鸽身边，温言软语，相依相偎，配着他晓光晨霞般的容仪，在外人的眼光中，俩人当真是天生地造的一对、恩爱和谐的一双。
　　个中苦味，只有刘鸽心知肚明。
　　身体一直虚软无力，稍走几步都得人扶持，而桑晓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爱她跟别人接触，连宫女都不喜，着衣梳妆洗浴，这几日都是他亲自服侍。大多数时候，偌大寝宫，不知宫女们都躲哪儿去了，空空荡荡，总是她与桑晓白两人厮守。桑晓白偏又见不得她不把他放在眼里，总是千方百计要迫得她把注意集中在他身上。稍一分神，他就会亲吻、抚摸，再不振作他就会把她直接抱到床榻上去。刘鸽领教过手段后，不得不打起十二万精神与他虚与委蛇，敷衍谈笑。
　　总算也不是太高难度的事。桑晓白丹青文墨、琴棋经略都有独到之处，许多地方见解都有令刘鸽耳目一新的感觉，专注攀谈后，竟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颇有收益，心情畅然。恍过神来，刘鸽为自己的感受大吃一惊。竟然，忘了讨厌他。
　　白日里还好，抚琴品茗，燃香阅书，时而谈议分歧之处，只要刘鸽不故意忽略他，桑晓白并不会来侵扰。但夜里，桑晓白却坚执己见，必要与她同床共寝，即使刘鸽不悦也定与她裸身拥抱彻夜欢合。令她想起，他确实说过，大婚三日后才会尊重她的意见，不勉强她。为什么？这三日有那么特殊吗？疑团凝结脑中，却寻不到解释的线索。
　　为减轻被强迫的痛苦，刘鸽企图催眠麻醉自己的心。只要忘了他对自己的威胁和可能付诸行动的恐怖言语，忽视他自爆的罪恶过去，只看他的脸和身体，桑晓白不失为一个美丽优质的暖床男宠。就当自己闲逛殊芳青楼，召了免费的极品鸭吧。
　　她若不反抗，少许配合，桑晓白便会温柔待她，做足前戏，让她的身体有所准备。身体是不痛苦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灵的屈辱和精神的压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屈己意承其欢。这样，哪象是一国女皇？是了，已经逊位，便如彩凤去羽，混似鸡。刘鸽咬牙吞下苦涩，不让它化为泪水涌出眼眶。
　　第三夜照例整宿运动后，刘鸽闭目倦卧，昏昏欲眠。桑晓白从后搂抱住她，脸搁在她颈窝，轻蹭，似有若无地亲吻，手掌揉摸着她柔软的胸膛。而刘鸽已能置若惘闻，继续睡。与毒蛇相处久了，也会产生适应性的。就如马戏团的驯蛇女郎，身上缠满蛇也能若无其事。
　　“长歌。”桑晓白在她耳畔低低唤道。
　　刘鸽虽听见，但着实困累，懒得应他，便装作已经睡熟了。
　　“柳长歌。”桑晓白又唤了一次，虽是平常的声音，又似有所不同。
　　“嗯！”刘鸽不由自主出声回应，仿佛有一股不可抗力在驱使着般，同时左耳一热，瞬间身体似虚浮了下，又似并无动静。
　　“长歌乏了吧？好好儿睡，不扰你了。”桑晓白的声音听来分外温柔。
　　刘鸽睡意早浓，听了如蒙大赫，顿时立刻坠入梦泽，无思无想。
　　翌日醒来，桑晓白不在身边，账外却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有瞬间刘鸽以为自己仍在殊芳皇宫为皇。但很快清醒，因为领头的宫女膝行上前来，跪伏叩安：“请容奴婢等为娘娘更衣！”
　　娘娘，不是陛下。她成了桑晓白的皇后。刘鸽苦笑，无言地任宫女给她穿衣梳洗。
　　用罢早膳，刘鸽开始行动。前几日碍于桑晓白在侧，没敢四处查探，现在终于可以相对自由地搜寻可能的逃脱途径了。
　　桑晓白是用异术将她摄来的。出口阵图必在这寝宫内。因为刘鸽醒来时就是在这寝宫龙床上，而且宫女们说，之前一个月内，桑晓白不许任何人进入寝宫，言称天女性静怕扰。确实，再没有其它比这里更避人耳目、更合适的出口点了。刘鸽唯一担心的是，那阵图还在吗？通常用过后为安全起见，应该即时去除的。而且，纵使在，它是只能当出口，还是，也可以作为入口？踏入后如何启动？它的出口是天香寺还是别处？
　　令宫女们退下后，刘鸽撑着虚弱的身体踩踏偌大的朝萨帝王寝宫。探寻过程中，刘鸽不得不承认，朝萨比殊芳国富民强是有道理的。
　　宫室富丽而不媚俗，器物华贵大气，摆设精雅有序，既能显示出主人帝王的至尊身份，却又并无一件冗余物品。真要比宫室的大小，刘鸽的女皇寝宫面积并不输，但感觉居住起来就是不如此处宽大舒适，细想，或许就是因为塞了不少非必要物事吧。虽是非必要的，但要舍弃却心痛，就留着了，日久月长，积得多了，宫室就感觉狭窄了。
　　理政也有共通之处，经不得一日日的拖泥带水，感情用事。
　　把整个寝宫都踏遍了，却没看到任何可疑之处。刘鸽纳闷，难道自己竟猜错了，阵图出口不在此宫？然而再三细思揣测，始终觉得，阵图出口设在宫内是最合理的，若是自己，也会这么选择。桑晓白不是笨人。或者，他当真已经把它擦除了？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但刘鸽无法死心。她被异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擒来，也只有再利用异术逃脱比较容易比较快。朝萨皇宫她完全不熟悉，用正常方法逃脱太困难了，没个一年半载想都不用想！再由国都流鉴回到天香城，那得多久时间？她凭空失踪这漫长期间，木物华会如何焦虑不安？
　　可再一寸寸地查寻过，还是毫无所获。刘鸽大失所望，虚软的身体再支持不住，扑通倒入柔软阔大的龙床上。摊平四肢默躺了一阵子，刘鸽呆愣凝望着账顶。忽而灵光掠过，狂喜之下，刘鸽从榻上弹了起来。
　　还有一处未查视过！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近在眼皮底下的物事！

　　第五十一章 时境术二

　　还有一处未查视过！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近在眼皮底下的物事！
　　掀起龙榻上的被褥，望着沉香木所精制的床板，刘鸽笑了。果不其然！
　　阵图出口就设在帝王的床榻上，那是何等的方便，又是何等的无语！桑晓白这个脑筋异常的变态！
　　可是，刘鸽进入阵图，阵图一无反应，处于关闭状态。
　　折腾了阵，还是不行，刘鸽没奈何，把黑布覆上阵图，重又铺好被褥。
　　闭目倚躺在龙榻上，刘鸽半为休息半为沉思。究竟如何才能启动阵图？到底能否成为逃脱的通道？
　　想得出神，忽觉有柔软的物事贴上唇，舔吮，辗压。微惊张眼，却正是桑晓白！趁她惊愕间口微启，桑晓白把舌头探入内里，搂抱伙伴起舞，逡巡过每一分寸腔壁。
　　“你几时来的？怎的一点声息都没有？”好不容易结束了绵长的深吻，刘鸽疑惑地问。在他吻她前，真的毫无所觉，完全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桑晓白惬意地将她抱在怀里倒入锦被中，嘟囔道：“早来了。回来时正见你倚床歇息，不想吵着你，就敛了气息换下朝服看你睡。”双臂紧了紧，有些自傲地道：“长歌不愧是天女，我朝萨的皇后，颜容倾城，越看越美，越看越合心！”说着又胡乱吻着她的脸、唇。
　　他自管心潮荡漾不提，刘鸽听了却生吓出一身冷汗。假若他回来早那么一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镇定下来后，刘鸽暗为自己难得的好运窃喜，见桑晓白似也心情极好，便娇嗔着怨叹：“整日困在这宫里，好烦闷！小白给我服了什么药，连站起走几步都乏累。如此下去，无须多长时日便生生闷死了。”说着，在他臂上泄愤地狠拧了一把。
　　桑晓白笑：“忘了给你服解药。那是软筋酥骨粉，对身体并无害处，便无解药，十日后也自然恢复，不过确是有碍行动自如。”取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倒了颗绿豆似的小药丸给刘鸽。
　　他这么容易便允了解药，刘鸽反而狐疑：这究竟是真的解药呢？还是另一种毒药或迷药？既然不吃解药过几天也能自然恢复，要不把它藏起，以后研究一下真伪？
　　心里存念，把药含入口中，却并不吞下。
　　“长歌烦闷，后苑雪梅开得正盛，便一起去走走如何？”桑晓白柔声道，揽着她坐起。
　　“嗯，好啊。”正中下怀。刘鸽对用阵图逃脱并无十分把握，也需要了解皇宫的地形构造，寻找可能的脱逃途径。
　　桑晓白给刘鸽加披了件厚实暖和的白裘长氅，带她往后苑去。
　　一路上，边与桑晓白闲聊，刘鸽边不动声色地记忆所经过的道路、岗哨等。因未吃解药，身体疲软，刘鸽只好假装亲昵地双手拖抱着桑晓白的胳膊，半倚在他身上，借此卸去一半体重。她如此，桑晓白倒是颇心喜，双眸弯弯，一脸明媚。
　　不多时到了梅林，万树鲜妍迎寒吐艳，铁骨冰枝凌雪飘香，那番景致着实叫人神清气爽郁闷全消！
　　昨夜曾下过大雪，刘鸽被桑晓白困在温暖的宫里毫无所觉。而今看着冰漓雪枝中俏放的红梅，仿佛破冰而出绽放笑颜，那种红艳分外惊心动魄，看着就令人精神抖擞！
　　雪梅并不唯朱红一色，另还有粉白、淡黄、浅绿、幽紫各种颜色。劲瘦的枝条不见片叶，疏离错落凝霜雪。雪梅就在被皓白冰雪包裹的枯枝老干上冒苞吐放，于酷寒中舒展欢笑，玉骨冰心，影秀香清。
　　“谁道冬来万木枯，
　　此花敢向冰中出！
　　狂雪肆虐风啸苦，
　　凌寒俏开暗香故！”
　　踯躅梅枝下，刘鸽为梅所撼，有感而发。抚着梅枝吟罢，但见桑晓白怔望着她，一眨不眨。心里暗叫不好，莫不是被他窥破思想了？
　　“长歌真美。”在刘鸽惴惴不安时，桑晓白打破沉寂，轻道。
　　刘鸽提着的心落回原处，莞然一笑：“谬赞了，我看小白才真如梅雪精灵，美到令我忘言。”
　　这话倒非虚妄，桑晓白肤光胜雪，气质尤若明珠美玉，身着月白锦袍玉立梅树下，人面梅花相映，花失了颜色，人却越发抢眼夺目。假若没有先遇到木物华，假若不知他的真实，假若今时现在是初逢第一面，他的容色足以令刘鸽一见钟情。
　　“这是长歌的真心话么？当真欢喜我的容貌？”梅影横斜中，桑晓白侧脸微笑，睇视低询。冰寒的空气，而他的眼波脉脉，真挚而又洁净，言语轻柔清澈。一瞬间，刘鸽真有过电的感觉。
　　呆了两三秒，刘鸽笑了。“是真心话，我非常喜欢小白的容貌，就如，我喜欢这冰清玉洁的雪梅。”喜欢，欣赏，但并不想占有。
　　眼前一花，桑晓白握住了她的手。“既是如此，长歌不似前日那般厌憎我了，可对？”言语里既有喜悦又透着几分自信，颜如梅花映雪，却多了明媚少了冷意。
　　望着他刘鸽心中不禁唏嘘：如此的容貌，怎会拥有那样异常的心？
　　没有回答，刘鸽只是向他嫣然一笑，末了岔开话题道：“小白，我们两人在这梅林里走动，却只见我的足迹。小白的轻功已经炼至踏雪无痕的化境了？”
　　“踏雪无痕并不是难事。”桑晓白笑。“便是凌波飞渡也轻松简单。”见刘鸽面有疑色，也不作势，直接跃上梅树顶，在梅花瓣梢踏步来回，非但不见枝颤花残，连瓣上的雪也未曾稍落。
　　刘鸽瞠目僵直，有如化石。她是想试探他武功的深浅，但没料到竟高深至此！心中有丝隐惧，或许，桑晓白的武功甚至不逊于木物华，再加上林相的术法……不敢深想下去。他的狂妄并非无因，或许异日，会成为最强最头疼的敌手。
　　“陛下，陛下！”林相远远跑来，近了停住，向桑晓白与刘鸽深鞠施礼：“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林相如此着紧，有甚要事？”桑晓白从梅树上跃下，衣袂翩然，而花不摇动，雪不微溅。
　　“东南夷族又进犯了，已是第三次。丁将军叩问圣意，如何处理？”林相直了身，朗然禀报。虽是边境受侵军情，但他面上并无凝重之色，望向桑晓白的目光中甚至隐有期待和兴奋。
　　林相名唤林森，虽贵为相，却颇年轻，年只三十许，未蓄须髯，又长着娃娃脸，乍看还以为他二十出头，但为人处事稳重细致。术师身份朝中只桑晓白知晓。
　　桑晓白也无丝毫慌乱紧张，微笑道：“既是第三次，便依前计行事。告诉丁大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拿下塔拉克尔，朕便封他为当地郡守。”
　　“是！陛下英明。”林森躬身领旨，目有喜色，显是期望如愿。
　　“朕皇妹茜公主在东苑冷香亭煮茶赏雪，林相精于茶艺，不妨过去指点一下。”桑晓白折了一枝雪梅，递给林森。“顺便代朕把这枝梅赠于茜公主。”
　　林森的娃娃脸微红，接了雪梅，揖礼应诺而去。
　　“林相对茜公主……”刘鸽看看桑晓白。桑茜她在大婚典礼上见过，今年还只十四，圆圆脸儿，娇俏可爱，笑起来非常甜蜜，对桑晓白是完全的崇拜和敬仰。桑晓白另两个姐姐都已嫁，宫里就剩他和桑茜兄妹。
　　“嗯，林相欢喜茜妹妹，我已允他，待茜妹妹满十六岁便赐婚于他。”桑晓白笑言，搂了刘鸽往回走。“此处凉寒，不宜久留，我们回宫罢。”
　　“茜公主可知此事？林相年纪不轻，家中未娶？”刘鸽低问道。
　　“我先问过茜妹妹的，她愿意方才向林相许婚。”桑晓白笑得很纯然。“林相少小离家学术法，十五年后学成出师，原本欢喜的女子已经嫁了，从此后便一直孤身不娶。我父皇在位时曾想赏赐他几个美人为姬妾，他执意不要，惹得我父皇颇不悦。后来才告于我知，他觉得茜妹妹甚好。”
　　林森竟是萝莉控。刘鸽汗然。
　　“塔拉克尔部族凶悍奸滑，多年来犯边不断。我继位后温言厚币安抚，方始有所收敛。”桑晓白主动将方才与林森哑谜般的政事讲与她听。“但终究本性难移，不多久故态萌发，今番已是第三次。”
　　桑晓白弯眸一笑，别有意味：“我的退让也是有限度的。”转开头继续道：“因此，此次进犯将是塔拉克尔部族灭族之袭。”
　　刘鸽沉默了会儿道：“你一开始便知道塔拉克尔部族不会停止侵边的吧？温言厚币只是故意示弱，或者，向世人展现你温和慈悲的策略？前番两次进犯，你也令将军退避，闻风而逃，让塔拉克尔部族以为新任朝萨帝比前更加软弱好欺，朝萨军无胆无勇，从此掉以轻心。今番必是设好了陷阱，引大意的塔拉克尔部族进入，一举全歼。如此，你不但切除了朝萨头疼多年的毒瘤，获取塔拉克尔大片居地，即使以残狠之计将之灭族，也无损你‘佛帝’美名，真是妙哉！”
　　桑晓白呵呵笑起来，极是愉悦。“长歌灵心慧质，所言虽非全中，却相差不远。”
　　“前两次塔拉克尔进犯，丁将军不战而逃，撤入计划地点。百姓皆事先告知，弃屋先行，无有死伤。今番塔拉克尔再来袭，却是自入口袋峡，揖命于天。”
　　刘鸽无语。
　　塔拉克尔部族骠悍凶残，不牧不耕，部族男女皆善骑射，几岁孩童也能玩弓刀，以袭击掠夺过活。进袭时财物牛羊全部掠走，美貌的少年男女掳为奴仆，其余一概杀死，再放火烧庄。虽有大片部族地区，却聚散无常，居无定所，进袭时全族出动，迅捷如风，遇严防大军则啸退如水。塔拉克尔地域山高林深，受扰各国虽痛恨切齿，但一直无法将他们彻底根除。桑晓白设计将他们斩草除根，可谓是以毒攻毒。
　　后面几日刘鸽表面上与桑晓白言谈甚欢，相处融洽。白天趁他上朝时，刘鸽都掀起被褥查看阵图，琢磨它究竟能否利用，夜里因桑晓白履行前约不迫她欢好，相安无事。身体也果如所言，恢复正常行动能力。
　　这天刘鸽再掀起龙榻上的被褥时，其实已经心灰，失望太多次，准备放弃了。然而，上天有时就是喜欢在人绝望时抛出希望的绳索。
　　覆盖阵图的黑布被撩起时，彩光崩射，阵图滴溜溜旋转，咒文浮动。
　　刘鸽由于意外，微张口呆愣了半秒。随后，迅速更换了自己初时的衣裳，携带了些必要的物事，踊身踏入阵图。
　　一阵熟悉的眩晕虚浮后，刘鸽发觉自己重新脚踏实地了。只是，四周静寂暗沉，伸手不见五指。这，到底是哪里？
　　正自惶惶不安，却见面前不远有光亮起，一个小小的白衣身形渐现，背对刘鸽盘腿悬浮空中，头戴灿烂的黄金冠，串串金珠垂下，相击发出悦耳的细声。可不正是害她不浅的天听？！
　　刘鸽心里那个激动，身体都禁不住颤抖起来！逮住他，将他千刀万剐！她的心呼啸着呐喊。
　　心里澎湃如暴风雨的海洋，然而刘鸽理智尚未全失，还知道合计一下。天听看着幼小，但实际已经是几百年的老不死了，术力非凡，不可小觑。他耳朵失聪，却不知武功如何？还有，他号称知天下巨细，那，晓不晓得今次会被她偷袭？他正好出现在她面前，还背对她，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引她上钩？最后，刘鸽纠结的是：要不要出手？
　　思想虽多，却只是刹那间的事。
　　刘鸽被怨恨驱使，终究抗不住这大好偷袭机会的诱惑，悄悄儿，悄悄儿向天听伸出了手……
　　她能成功吗？这真不是一个新的陷阱吗？

　　第五十二章 时境术三

　　刘鸽被怨恨驱使，终究抗不住这大好偷袭机会的诱惑，悄悄儿，悄悄儿向天听伸出了手……
　　这真是意外！因为太意外了，所以当刘鸽手到擒来轻而易举地将天听捉住时，她和天听面面相觑，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惊讶归惊讶，刘鸽的手在未得中枢神经系统命令之前就自觉自发地迅速点了天听身上的大穴。
　　点完了她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捉住了双圣之一的天听！然后才又想到，哦，原来双圣是不会武功的。还有，据闻善卜者可占天下事，却无法推算自己的祸福命运。看来天见天听也一样了，难怪当年桑晓白能制住他们。常人都把双圣当神明崇拜，就有桑晓白这种凶悍不畏神鬼魔妖的！
　　刘鸽本也对双圣心存敬畏，被他们出卖吃了大亏后，思想一百八十度转变。虽然想不到会如此轻易就逮到天听，但大惊瞬间化为大喜，盯着天听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你也有今日！”
　　天听起先惊慌失措，后冷静下来，道：“你想怎样？我虽助了陛下，但你与陛下的相遇本就是天意。”
　　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刘鸽：“那是什么术法？能如此迅速来去千里异地。”
　　“时境术，启动阵法，可连通异地空间和时间。这是最高级的术法之一，全天下能使用的术师不过寥寥数人。”天听如实相告。
　　“连通异地空间和时间……时间，啊，对了！我师父呢？他现在在哪里？”刘鸽一急，摇着天听嚷道。已经过了十多日，木物华不知如何焦急？！
　　“你、你别激动，他刚出去。”天听被她摇得话语困难，金珠乱晃。“阵图逢朔望轮流开启，你由时境术去而复返，在这边不过须叟而已，还未足一刻钟。”
　　“未足一刻钟？”刘鸽呆。
　　“是的，你在那边的时日，于现在而言还是未来。”
　　刘鸽被天听的言语惊到了，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冷哼道：“管它现在还是未来，你暗算了我总是事实，我要打你屁股！哼，脱了裤子揍！”说着便欲动手。
　　天听面红耳赤，急急叫道：“等等！是、是我不对，我给你补偿好不好？”
　　“补偿？”刘鸽住了手。“什么补偿？”
　　“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拿给你。”天听一脸委屈，扑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道。
　　刘鸽不上当，美男计她见多了，凭他个小屁孩姿色算啥？“你说藏哪儿了，我自己拿。”解了穴，他术法强，谁知道会搞什么鬼呢？
　　天听失望，呐呐道：“在、在我怀里，有个小囊儿，里面的豆子……”
　　“这个？”刘鸽伸手进去，掏摸了下，拿出一个白绢小囊，倒出数粒蓝色的小豆子。“做什么用的？”
　　“对，这是梦见豆，吃之前唤三声思念的人名字，就可以在梦中相见，一次一粒就够了。”天听解释。
　　“好象没多大用处嘛。”刘鸽不满意，但还是把它揣进怀里。“有总比没有好。”
　　“那个，你该放了我吧？”天听噘嘴，对她取了贿物还嫌弃的态度颇不以为然。
　　“啊，当然，总会放的。”刘鸽嘿笑，忽然想起天见，一阵紧张，四下张望了圈。“你姐姐怎没看见？”
　　“姐姐刚见过木物华，累了，现在在睡觉，你别吵醒她。”天听一时没意会她的心理，直言相告。
　　刘鸽暗吁了口气，放下心来，假笑道：“睡了那就算了，本来还想见见她的，呵呵。”
　　天听瞪了她一眼，嘟嘴不语。
　　“嗯，仔细看，天听还是挺可爱的嘛。”刘鸽摸摸他小脸儿，随口道。心里却在犯愁，放了他担心他报复，不放总不能带着他一起走，怎么办？
　　忽见天听脸红红，神色有异，刘鸽脑中掠过一丝奇想，奸笑，突然撩起他的外袍，三两下扒了他的裤子，摁倒。
　　“哈哈，果然如此！”刘鸽忍俊不禁，失笑。
　　天听脸一阵青一阵红，咬着唇，大眼睛恶狠狠瞪着刘鸽，满是屈辱和羞怒，盈着层晶莹水汽。
　　看来他着实很介意。刘鸽止了笑，给他提起裤子，整好衣袍。“呐，你老老实实让我安全出塔，别搞小动作，否则我就把看到的告诉天下人哦！”
　　天听默然，扭头不语。
　　“我要走了，你送我到出口我再给你解穴。”刘鸽低笑，抱起他的小身子。“往哪儿走？”到处黑漆漆，根本不辨方向。
　　“直走。”天听吐出两个字。
　　刘鸽依言向前，走了会儿感觉撞到什么物事，停下一摸，是门。打开，有光透进，外面便是喧闹馨香的天香寺奉花外坛，仍是当日初来的情景。天听没有骗她。
　　刘鸽暗自欢喜，放下天听，解了他穴道，见他仍嘟着小嘴满脸不悦，闹气的样子委实可爱怜人，不由呵笑道：“其实那也没什么啦，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呢，呵呵。”在他小脸上啾了下。
　　“不是长在你身上你当然这样说！”天听愤愤道，瞪了她一眼，捂着她亲过的地方转身奔入黑暗中。
　　“就算长在我身上，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啊。”刘鸽耸耸肩，笑，走出塔门。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
　　“师父！”才走几步，刘鸽就看见木物华伫立在人群中，凝望着她。虽白巾蒙面，然风华绝代无可遮掩，他身周聚集了一圈人，却无人敢接近他与他攀谈，只是偷偷看他，悄声细语。
　　“师父。”刘鸽奔过去扑入他怀中，不顾旁人眼光，紧拥不放。在这边虽只相隔一刻，但于刘鸽而言，已经十余天不见了！
　　分离后，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爱木物华爱到刻骨，整日里就想着如何尽速逃出，好与他重逢。怕他因为自己失踪担忧焦虑，更担心他丢下自己不管，从此再见不着。虽然木物华也曾流露出杀意，但此时刘鸽发现，比起性命危机，她更恐惧与他情断缘绝。
　　“师父？”在他怀中依了会儿，刘鸽情绪稍微冷静，嗅出些不对劲的气息。平常她并不怎么主动拥抱木物华，偶有这般举动，他都会非常开心。这次却无动于衷，手臂下垂，连回抱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木物华淡淡道，刘鸽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搂住她纤腰，展身飞掠，那速度，如电如光。
　　到得客栈住房，木物华松了手，刘鸽趴在床榻上闭目眩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师父，你怎么了？”回过身来，望见木物华已卸了蒙面巾，一脸寒霜，刘鸽不无诧异。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木物华握住她的肩，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声音低沉而又痛楚。
　　刘鸽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惘然，呆了下道：“师父，还有，夫君？”望着他冰冷的眸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双圣告诉了他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木物华的手指在她颈间摸索：“我送你的链子呢？”
　　刘鸽的身体顿时凉了三度，支吾道：“我、我收起来了，没有丢。”明知难以瞒过，但不到黄河不死心。
　　“收哪儿了？拿我看。”木物华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温度。
　　“藏那地方要找出来颇麻烦，不过很安全，肯定不会丢！改天有空了我再拿给师父看嘛。”刘鸽强笑，偎入他怀里撒娇，企图蒙混过关。
　　“现在就很有空，你马上寻出来与我！”木物华推开她，冷冷道。
　　“……”再无可推拖，刘鸽在他冷眼逼视下低了头，轻轻道：“暂时寄放在一个朋友那儿，以后一定会取回来的。”
　　“什么样的朋友？你将我的赠物寄存他处，那是比我更亲密的关系了？”木物华的声音又冷又锋利，象刀一样。
　　“不是！”刘鸽心中疼痛：“你为什么这样说，你明知道我爱你，最爱的就是你，物华。那链子，并非我自愿，是被偷取去的。”
　　“在天香城，你一无熟识，若非你自愿，谁能近你身旁取走链子？”木物华没有因她的表白动容，声音更冷。“我离开不过片刻，你便主动勾引男子，以女皇之尊，不顾廉耻，献花求欢！那只不过是一吟唱舞伶而已，无论容貌身份，都不能与我相比！你为何如此自辱？！”摇撼着刘鸽，木物华痛声质问。
　　刘鸽脸色惨白，知道，与双圣谒见时他必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嗫嚅道：“那花，我不知道……”才欲说，想起与木物华同行时他似曾讲解过各种花的含义与此地风俗，只是她那会儿睹裙思人，完全没听进。若要辩解，便得坦白自己走神儿了。木物华不好糊弄，只怕越说暴露越多，反令他更伤心。与梓开的事左右已是定局，不若索性担下来。
　　于是刘鸽硬着头皮道：“梓开他不是普通舞伶，他将是下任靳巴王。”
　　“区区靳巴王储子，就值得你卑词求婚了？我不知你竟如此廉价。”木物华冷笑，松开抓握她肩膊的手。
　　刘鸽一阵屈辱，但错在己，忍声吞气低低道：“师父，那时情况并不是你想象那样，但我确实应承了要娶他，还请师父原谅。”偷眼看，但见木物华面色铁青，身体颤抖，显是气极，心里又愧又痛。
　　“呵，呵呵，你既已应允，还用得着请我原谅？我便不原谅，难道你就不娶了吗？”木物华惨笑，转开头不看她。“说爱我，一转身却与他人翻云覆雨，欢合无度！除了靳巴储子，还有朝萨帝，你耳上新得饰物的主人。呵呵，是了，你已是朝萨皇后。”
　　“你的爱，你言称的最爱，究竟有几分是真？”回过头来望着刘鸽，木物华眼中一片虚空寂冷，却有隐不可觉的杀气升腾。
　　刘鸽心中梗塞，有口难言。对木物华，是真真实实的爱，为了他，愿意做自己最讨厌的事，不畏艰难险阻，乃至奉献生命。可是，从表面看来，自己又确实是花心无行，难以取信。
　　但面对他轻蔑森寒的目光，刘鸽一直压抑的怨气也浮了上来，冲口道：“只会说我不是，你的爱又有几分？你说爱我，只因为我是天女而已，若我不是天女，你便杀了我也毫无犹豫！你爱的不是我，而是天女的头衔，只要是天女，只要能为你解除诅咒，谁都可以……”喃喃说着，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这是她心中的刺，心中最大的伤，今天却被迫自行袒露了。

　　第五十三章 心结解，柔情决

　　喃喃说着，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这是她心中的刺，心中最大的伤，今天却被迫自行袒露了。
　　哪知木物华愕然瞪视她：“胡言乱语！我怎会因你不是天女便杀了？你哪儿来的这些奇思怪想。”眼中有心疼之色，微抬手，似想为她拭泪，半途却又放下，转开头。
　　刘鸽听了初呆，后怒：“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在格桑雪山的冰川，我问你若我当真不是天女，却如何是好？你回答说‘杀’！现在却反口不认！敢说不敢当！小人！”因气怒，倒忘了落泪。
　　木物华默然听着，簇眉回想，末了淡淡道：“那时我是曾说过‘杀’，但并非杀你。”举首凝望刘鸽：“千年来，生有瑞兆又灵慧的女子曾有数个之多，然皆非真正天女。你可知是如何判定的？”
　　刘鸽愣了会儿道：“如何判定？”她委实不知道他们怎能断定她是真正天女而以前的都不是，依据是什么。
　　“我木氏一族期待天女，只是为了解咒。解咒方法有二，一为获得天女真爱，终生相伴；二为杀戮天女，破除天道。”木物华面无表情地叙述，说到此忽然勾唇一笑：“既然二者都可解咒，鸽子认为哪种方法更快捷迅速、合我木氏心意？”
　　刘鸽略一思索，顿时脸白如纸：“你、你、你们把疑为天女的那些女子都杀了？”
　　“不错。”木物华坦然承认。“我族虽困居湮岛，然耳目遍及天下。一闻有天女兆迹的女婴诞生，便立即前去杀灭，以盼诅咒能解。然至鸽子之前，统共八人，却无一能令诅咒断绝，由此可知，全是伪天女。”
　　刘鸽望着木物华，身体抖如筛豆：“那、那我……”我是怎么捡回这条命的？
　　“父亲接到鸽子在殊芳皇宫降生的消息后，携剑准备前往，被我知晓，缠着要同去。”木物华回忆着，微笑。“父亲拗不过我，只好带了我一起。那时我方五岁，初学武，轻功不佳，伏在父亲背上，才进了殊芳皇宫。鸽子那时不过三个月左右的婴孩。”
　　“我与父亲埋伏了大半日，终于等得一个人少时机，正欲下手，却见一服侍宫人走进，抽刀欲杀正熟睡中的鸽子。本以为我们可以免了亲自动手，哪知鸽子竟突然醒觉大哭，害那宫人惊吓中失手将刀落于地上，发出偌大响声，引得其它宫人纷沓而至，反将那欲行刺的宫人捉捕。父亲欣喜，以为你必是千年来的真正天女。我颇好奇，便央求一见。好容易等至夜深人静，守护的宫人打盹，父亲带我落至鸽子摇床畔。”
　　“鸽子委实神奇，本在沉睡中，我们方落下，还未看清眉目，鸽子便睁开眼睛。我怕鸽子啼哭，急急伸手捂鸽子的嘴，鸽子却看着我笑了！”
　　说至此，木物华笑意加深，声音温柔：“不知怎的，鸽子对我笑，我便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不愿意父亲杀了鸽子。父亲甚宠爱我，最后只得带了我无功而返，令我长大后自行决定。十一岁时父亲过世，十三岁我第一次自己离岛到殊芳皇宫，那时鸽子八岁。再次看到鸽子的笑容，我便做了决定：我要得到天女的真爱，一生相伴。”
　　听到这儿，刘鸽暗自大松口气。明知那已是过往，但委实命悬一线，不由得不关注、紧张！她真是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经历了那么可怕的危机，胜过其它所有！能活到现在，当真是侥天之幸。虽然木物华所说她已经记不得了，但托他之福，她才不至于不明不白死在襁袍中。
　　同时，刘鸽又心生思疑，之前那八人，当真全都不是天女？天女既背负天命，为天之吉兆，杀了天女，背天而行，果真能消解诅咒？千年前的柯氏皇后，有没有弄错？
　　正胡乱猜疑，又听得木物华道：“细思想，天女若另有其人，我更欢喜。那样，解咒我可以选择更有效更快速的方法，根本不必耗时等候。”
　　刘鸽听闻，心里百味交杂。他果然是正宗木氏传人！除了放在眼中心上的以外，其余人的生命不值一提。幸得自己恰入他眼，否则早已转世投胎。
　　“你现在可知晓了？”木物华瞥眼刘鸽，淡淡道。
　　“是，明白了。”刘鸽腆颜一笑。“师父爱我并不仅是为了天女的缘故，也不会因我不是天女而起杀意。”
　　“哼。”木物华冷哼了声，颇不悦。“我堂堂木氏岂会因为天女而受制，鸽子恁地小看。”
　　只是自己的误会？刘鸽暗里磨牙，总觉仍有不对。思想了会儿，忆起一幕：“既如此，那在格桑洞天，我问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师父怎的说主要因为我是天女？又说我无甚特别之处。问真正天女若要你杀我，你会如何做，你也避而不答！”
　　木物华微红了脸：“我不正面回答，是怕鸽子会讨厌。”
　　“啊？”刘鸽不解。
　　“麻古罩时，你说讨厌血，希望我的手永远不被血腥弄脏，否则纵使喜欢我身上的丁香气息，也会离开我。所以，那时我不敢说，假若天女另有其人，我会杀了她。”
　　刘鸽呆了呆。她是说过这些话，为了防止木物华对梅楚天和杜工宇起杀机。
　　“说到特别，我尚未发现鸽子有何更胜于我之处，那自是无了。”木物华理所当然地道。“但鸽子不为我迷惑，有时行止逗乐，我甚欣赏欢喜。”
　　“你，你是说，要胜于你的才可算得特别、不普通？”刘鸽为之张口结舌。
　　木物华注目于她，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刘鸽无力，无语。他以自己为基准来衡量普通与否，天下哪有不普通的人？
　　木物华继续回答她的问题：“鸽子若不是天女，我只消把鸽子掳至湮岛，与我一起便好。何须如此辛苦与鸽子一起？”说着轻叹了口气，极是遗憾。
　　刘鸽却又愣住了。听他言意，若非看在她的天女身份，他根本不会尊重她的自身意愿，而是凭己意强掳囚禁，据为私物，就如千年来他的先人所做。在他看来，与他一起和与她一起是大不相同的。怪不得，嫁他和娶他，条件迥异。
　　“如此，鸽子可都明白了？”木物华眼望着别处，轻道。
　　“嗯，实是我误解师父了。”至此，刘鸽心中的刺完全拔除。木物华的爱虽略嫌霸道，但与她先前猜测完全不同，他爱的是她本身，与天女无关。想着，笑逐颜开，甜蜜由心涌出。
　　“既明白了，你倒是说说，你可对得起我？”木物华冷冰冰道。“你的身心，对我有几分忠诚？你所谓的最爱，只是如此而已？”
　　他自管冷，刘鸽此刻心结全解，却是满腔柔情蜜意，便是遇着坚冰也不泄气。
　　“对不起嘛师父，是我不好，但我真的爱你，世上所有人里，最爱的就是你了，师父。”刘鸽柔声低语，移步靠近木物华，从后面抱住他，依在他背上。“师父原谅我，好不好？”
　　“真爱我，想我原谅，便嫁我，随我隐居湮岛。”木物华没有动弹，沉声道。
　　刘鸽默然许久，轻叹道：“你知道我是无法应允的。”
　　“师父，我爱你，因了爱你，我也爱着爱你的自己。我希望我是个言出必行、信守承诺、能负责任的堂堂大女子，自尊自强，自爱自信，胸怀坦荡，能立于任何人面前而问心无愧，如此方配得上你。我爱你，为你我任何时候都心甘情愿奉出生命，但却不能舍弃自我。没了自我，我就失去了爱你的资格。师父，我想好好爱你！”
　　听她如此说，木物华烦燥地推开她：“全是借口罢了，爱我何须资格？只要我欢喜，配不配又有什么可在意的？你不过风流好色，舍不下那些个男宠而已！”
　　刘鸽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而且真心所言不被信任，反归为好色贪婪，心里极是委屈。但觉自己有错在先，便忍了委屈，腆颜复凑近去。“不是借口，师父。我知道世上有些人为了爱一个人能抛弃自尊，爱得极其卑微，我佩服他们，怜惜他们，但是，我做不到。我信奉的真爱，必须站在对等的地位上，而不是跪着仰望。”
　　“若说好色，师父的容颜天下有谁能比？有了师父，我何须贪恋他人。”刘鸽再次从后搂住木物华的腰。“师父，我对你是爱，对他们，只是喜欢。”
　　木物华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烦乱又挟带着丝绝望，似听非听。这时挥开刘鸽怒声道：“谁要你跪了？喜欢与爱又有何区别？容貌天下第一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被你玩弄抛弃！”他背向刘鸽，眉头深簇，陷于沉思回想，没有发现无意间力使大了。
　　刘鸽被挥倒，腰腹撞在桌角，隐隐生疼，估计淤青了块。再次被拒，自尊受损，刘鸽脸发烧，又羞又惭，但听他言语不对，忍不住上前拉他。“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的玩弄抛弃了？”
　　手指尚未触及衣裳，便听木物华冷喝道：“别碰我，你脏！”语声里有不尽的嫌恶与厌弃。
　　刘鸽的精神瞬间被击垮了，手僵在空中，雪白冰冷硬直，泪凝于眶又即干涸。

　　第五十四章 爱深？恨深？

　　刘鸽的精神瞬间被击垮了，手僵在空中，雪白冰冷硬直，泪凝于眶又即干涸。
　　假若这时木物华能转身回抱，柔声安抚说讲错了，或许事情尚有转机，但他自顾沉浸在思想中，神色凄然，目光遥视远方，没有发现刘鸽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或许只是瞬间，或许已经千年，刘鸽终于缩回僵冷硬直的手，眼里只剩一片空洞。
　　“相比师父的洁身自好，我的身体也许真的很脏。既然已经被嫌弃，我也不想再厚颜祈求继续。于我而言，爱如果不能平等，我宁愿放手让你自由。”刘鸽的嘴唇开合，声音寂冷。脑中却想，是我在说话吗？为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古怪。
　　“我是真的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无论你相信与否。对你的承诺也必将绝尽全力兑现，即使你已经厌弃我。只要此身不死，终有一日我会登上皇座，将大好江山捧至你眼前。我爱你，虽然无法应承只娶你一人。你可以不要我，但凤后的位置永远为你保留。”
　　“然我也非为爱低三下四之人，我爱你，但我也自有尊严。今日之辱，永生铭记！当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再主动触碰你，除非你求我！”刘鸽举手为誓，一字字道。
　　木物华仍背向而立，没有回头，身体却轻颤着，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不知你厌恶我至何种程度，是否已经再不愿看到我，连师徒名分也不想保存。我爱你，我想与你相伴，但如果会令你不悦，我宁愿只身离去。你若不阻拦，从此后，我们分道扬镳，或许，永不再见。”
　　说着，刘鸽走去取了自己的行囊，抬眼看，木物华有如玉石雕塑般伫立，一动不动。
　　话既出口，再无更改。刘鸽狠下心，提着行囊往门口去。经过木物华身后时，忽觉手腕剧痛，刘鸽疼得倒抽了口气，停下脚步。
　　低头一看，却是木物华伸手攥住了她，握得那样紧，几乎连骨头都要握碎了！他并没有回头，连身形站姿都没变，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只是，凝脂白玉般的脸庞上，淌下了两道溪流，晶莹的水珠一颗颗滑落，或湿了衣襟，或砸在地面溅起细小水花。
　　“物华……”看他哭泣，刘鸽的心好似被无形的手捏着，疼得紧，想要拥抱他，安慰他，但刚立下的誓言挡在之间。于是，只能僵立，眼望着泪珠儿扑簌滚落。
　　“你是徒弟。”良久，木物华止了泪，拿过她的行囊藏起，冷淡地轻言：“未出师不能离开师门。”
　　“物华你，仍爱我？”刘鸽试探着轻道，死去的心如灰重又泛红、复燃。
　　木物华没有回答，撇开脸不理，紧握的手却牢固如铁钳。
　　刘鸽暗想：一定被握青紫了。但他握这么紧，她心里却隐觉喜悦。
　　后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僵持着，一直到晚膳时间木物华才松了手。
　　晚膳后依然无言。
　　洗浴罢准备就寝，刘鸽很是为难。自两心相许后，旅途一直同床共卧，只要一间房。而今吵嘴了，木物华又嫌她“脏”，照理不应该还同睡。但如今客栈已满，木物华又把她的行囊收起了，不好另行投宿。悄悄问过小二，也没有多余被褥打地铺，怎么办？
　　转眼看看木物华，他一触到她的目光马上移开视线，望向别处，就是不睬她。
　　刘鸽生气，心道：不管了！我上榻先，你要嫌弃就自己想办法打地铺，要不就坐冷板凳一夜！负气钻进被窝，闭目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躺下，将她拽入怀里，紧紧拥住，尤若要把她揉碎了揉进自己体内。刘鸽张眼看，正是木物华。他吻她，那样狂炽，就象想要将她整个儿吞噬，吻得她生疼。
　　刘鸽被他的疯狂眩晕，除了接受，毫无招架之力。她不知道衣裳是怎么褪去的，甚至不知道他几时进入了身体。只听得他在耳畔不停地低喃：“不要走，不要离开，不要抛弃我……”他的泪溽湿了她的脸。
　　刘鸽惘然，明明是他先表示厌弃，口出恶言，为什么如今倒好似她负心薄情一样？又思及先前木物华奇怪的言语，不由纳闷，除了她的出轨，他到底还从双圣那儿得知了什么？
　　忆起天听所说的三条路，结合木物华的话，刘鸽暗忖，难道，其中之一是，她会断情忘爱，抛弃所有夫君，孤身远引？想着哑然失笑。不可能罢，以木物华的倾城风姿，她就算失忆了，见了他一样会再爱上的。
　　对木物华的性情，刘鸽又有了了解。
　　他虽眼高于顶，蔑视众生，对爱人却是心软的。即使放在现代男子也不能轻易原谅的出轨，他会愤怒，却无法毅然断情。因此，当初知道她与梅楚天、杜工宇有染后，木物华曾非常伤心，认为她背叛了他，借凌寒的琴抒发悲哀之感。但仍跟踪她，虽一度起了杀意，终究舍不得下手。在刘鸽强认他为师后，辩说那只是他单方面的谛婚意愿，所以算不得背叛，他接受了。而今两情相许后，刘鸽的出轨，无可辩驳，他的心碎了，却还是爱着她，不愿她离去。木物华非良善懦弱之辈，亦天资颖悟聪明过人，唯独对爱人失了诀断，百忍千忍、束手无策。这是他性格中的致命弱点。
　　想着不觉暗自有些后悔。即使不撂狠话，只消多挨些时候，木物华气消了也会软下来原谅她的。发狠誓，以后苦了自己，也在他心上划下深伤。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但忆起木物华那句“别碰我，你脏！”，强烈的屈辱复上心头，又觉自己做得对。
　　云雨毕，木物华兀自紧拥不放，虽不再喃喃，面颊尤湿。
　　刘鸽轻叹口气，回抱住他，低低道：“师父，双圣与你说了什么？”手抚上他的身体时有些犹豫，明知木物华当时只是气话，但真的深深伤到了她。因此，很快就缩回了手。
　　她的举动木物华自心中有数，相贴的脸庞又被泪湿了。木物华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等同于两人相互的拥抱。感受到他心里的深悲，刘鸽眼眶也湿溽了。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纵使后悔也无法收回，在彼此心中刻下的伤也非相拥能够抚慰。
　　过得会儿，木物华轻道：“没说什么。”
　　明显谎话。刘鸽根本不信，道：“没说什么，那你便将他们说了的复述我听。”
　　“不行。双圣说，若告与你知，所言便会成真。”木物华回绝得很快。
　　果然，是讲的关于她的未确定之三途。刘鸽有些微怒。他们什么意思，不让她知道，却说给木物华听！但木物华既如此讲，刘鸽也知晓了，必是非常不好的情况，所以他害怕会成真实。早先吵架时木物华有些神不守舍，难道便是想起了双圣所言，而不仅仅因为她出轨？
　　刘鸽正自凝想思疑，听得木物华低声细语：“鸽子，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嗯，记得，你经常提醒我。”
　　“鸽子，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要去哪里，都不舍下我，生死一起。”
　　“……”
　　“答应我！鸽子，答应我，求你！”木物华的语声带着微微的哭音。
　　他这样，不用说刘鸽也猜得了几分。低叹道：“我答应你，如果事先知道要去的地方你可能会寻不到我，我一定先征求你的同意。假若你想一起去，我就带上你。”
　　时光流转，人心多变，谁能保证那时你还会爱着我，还会想和我同生共死？有些突发状况，也不是能人意避免的。所以，刘鸽向来有规则，话不说太满，不应许做不到的承诺。但这一刻，刘鸽相信，木物华爱着她，远比她想象的厚重，远比她对他的爱深浓。也许，早在她知晓他前，他就爱上她了。
　　心底感动，刘鸽轻道：“物华，我爱你，我向你应许，今生除非你先离我而去，我绝不放弃你。”
　　但这话仍安慰不了木物华，紧拥着她，身体不住颤抖，仿佛她下一刻就会不翼而飞。
　　朝萨双圣到底让他看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讲了多么惊悚的言语，令他如此担忧恐惧？刘鸽暗暗讶异。猜测不着，只有轻轻拍抚，令他渐渐平静。
　　“鸽子，我们明天就回湮岛吧。”最后，木物华这样说。
　　“好。”刘鸽自无不允。
　　于是，木物华终于安睡了，双臂双腿紧缠着她，害她几乎喘不来气。虽不好睡，但刘鸽心里是愉悦的，以为跟木物华的吵架已经结束，两人和好了。
　　谁料早晨醒来，木物华又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还鄙视地瞥她，轻飘飘甩出一句：“都说你脏了还偷着钻进我怀里来，贪恋我的美色也不能这么无耻！”

　　第五十五章 初至湮岛

　　谁料早晨醒来，木物华又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还鄙视地瞥她，轻飘飘甩出一句：“都说你脏了还偷着钻进我怀里来，贪恋我的美色也不能这么无耻！”
　　什么叫做倒打一靶刘鸽这回总算见识到了。气得张口结舌，险些晕厥过去，半晌刘鸽才说出话来：“明明是你自己爬到榻上来抱着我不放的!”瞪他！
　　与此同时，刘鸽脑中快速进行分析处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木物华为了某缘故故意反说。二、木物华受打击太甚精神分裂了！三、木物华昨夜梦游。
　　原因三排除。昨夜他又说又哭，还要求她兑现承诺，不象梦游。
　　原因二排除。木物华没那么脆弱，千年的诅咒都没压垮他们族人，何况只是出轨。她再三表白仍是深爱他的，又没真的抛弃他。虽不知双圣说了什么，但未确定的未来还有改变余地，昨天他的神情虽痛苦，却也不象无法承受其重。
　　只剩原因一了。会是为了什么缘故呢？刘鸽脑筋转了两圈，大概明了。
　　被她言语顶回，木物华撇开脸，支支吾吾道：“怎、怎么可能，我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虽是反驳，声音却低弱得很。刘鸽还从他脸上发现了可疑的红晕！
　　哼哼，你就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刘鸽不气了，心中好笑。猜想，木物华昨儿原谅了她，睡一觉起来又后悔了，感觉原谅得太快，担心她轻易过关不长记性，往后又旧事重犯，也对昨夜自己的行为难为情，所以特意失忆，装假扮冷。那鄙视的内容，是他的愿望吧，有错在先的是她，他希望她能低姿态一些，钻进他怀里求他原谅，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此时两人尚未起床，仍共卧于榻。回想起昨夜木物华的低泣和深情，刘鸽柔软了心，微笑道：“是啊，一定是我弄错了。以师父的狠心，肯定会一年半载都不理我的，哪会还来抱我呢？嗯，也许真是我睡糊涂了半夜钻进师父怀里来？都怪师父以前总抱着我睡，现在不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嘛。”
　　眼看木物华得了台阶脸色温暖柔和起来，刘鸽又喃喃道：“咦，奇怪？记得昨儿是我先上榻睡的呀。”
　　抬脸冲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木物华笑咪咪道：“师父，昨儿我先睡下后，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人爬上榻来抱住我，吻我，还哭了哦。他说我欠他一个承诺，求我不要离开他呢。师父，你说那是谁呢？梦里应许的承诺我要不要当真？”
　　不待木物华回答，刘鸽又低声惊呼：“唉呀真对不起！我的腰搂着你的手臂了，师父。啊，我的背也搂着你的手！搂那么紧，师父昨晚一定没睡好吧？”极力忍笑，刘鸽一本正经地连连道歉。由于近得睫毛可打架，刘鸽极清晰地瞧见他脂玉般的脸随她言语渐红，红得快要滴血。于是，她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这天早晨的木物华前所未有的美丽，在刘鸽含笑的眸子注视下，他的脸庞染着鲜艳的霞光。
　　披衣下榻，木物华仍面赛桃花，轻咳两声，边整束衣裳边道：“鸽子随我习武，总要缴些学费。既然说已经不惯一人独睡，师父便格外体恤，特许你为我暖床伴寝，直至出师。”
　　他这一招刘鸽倒是意想不到，错愕中默允了。过得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怎样算是出师？”
　　“胜得我便可出师。”木物华回答，随手拿了裙袍给她着装。
　　“你不是说真的吧？！”刘鸽大惊，眼睛瞪得溜圆。
　　“比真珠还真。”木物华正容道，眼中无一丝玩笑意味。
　　“那，如果胜不了师父呢？不出师可以离岛吗？”刘鸽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木物华回绝得斩钉截铁。“胜不了便永远与我隐居湮岛。”
　　刘鸽呆然，开始后悔拜师了。好半晌喃喃道：“除了出师，有没有别的离岛办法？”
　　“有。”木物华道，看见她脸上有惊喜之色，续道：“我死了你便也算出师，可以离岛。”
　　刘鸽喜色顿消，噘嘴：“这样离岛我才不要。”
　　木物华轻笑：“这个方法你也用不上。”敛了笑低低道：“鸽子，你是我的，我若死了，必会带你一起。你死了，我也一定跟随。”
　　刘鸽望着他哑然无语。
　　木物华给她穿好了衣裳，倾身若无其事地在她发上轻吻了下。
　　用过早膳，两人收拾行李一起离开天香城，往湄湮郡出发。一个多月后的冬末春初，万物复苏，风里飘荡着浅淡绿意，刘鸽与木物华顺利抵达目的地，湄湮郡。
　　湄湮郡以湄湖和湮岛得名。湮岛约计百多平方公里，位于烟波浩淼的湄湖腹心。地势南高峻北低平，丘峦环绕，峰岩峻峭。沿岸犬牙交错，水草丰茂，四周飞鸟翔集，水禽隐现。湖中有岛，岛中有湖，古木参天，绿林苍翠。地候湿润，常年云蒸霞蔚，迷雾缭绕。
　　这日初晨，木物华把照夜和雪狮子寄放在湄湮郡一户人家，寻了舟子送他和刘鸽到湮岛。舟子是个年轻的小伙儿，眉清目秀，身板儿结实，也姓木，叫木透。他对木物华极其恭敬，初见刘鸽，眼中有惊艳之色，冲口道：“主上寻的猡娘好生美丽！”
　　“不是猡娘，她是我徒弟。”木物华微皱眉道。
　　猡娘是什么意思？刘鸽莫名，隐觉不是好称呼。向木透笑了笑，道：“我叫刘鸽，你可以叫我鸽子。”
　　“好，鸽子……小姐。”木透爽快地答应，但瞥见木物华望着他眼有不悦之色，微白了脸，在鸽子后加上了小姐的称谓。
　　乘木透的轻捷扁舟在湄湖中行驶了几个时辰，远远望见前方白雾里有大片青色随风摇曳。木透停了舟，望空射了支响箭，银红之色，挟带着特异的啸声。不一会儿，雾岛中也有响箭射空，银绿之色，伴着清啸。
　　“可以进了，阵门已经打开。”木透对刘鸽轻笑道，取了颗药丸递给她。“鸽子小姐初来，得吃颗清心丹才行。”
　　刘鸽看看木物华，见他微颔首，便接了服下。
　　木透摇舟荡入雾中，于迷阵似的茂密水草与湖石间穿行，刘鸽感觉自己好象坠入了张大网中，茫然不辨东西。晕呼中记得好象还钻了几次黑暗的洞窟，几秒后复出，仍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水草与湖石，最后不知怎的，忽然就靠了岸，被木物华提着下了小舟。刘鸽站立未稳，扁舟轻盈荡开，略一转折，就在又长又高的繁茂水草间失了影踪，惊起的水鸟扑喇喇飞起，掉落数根彩羽，瞬又隐没。
　　岛上奇石耸立，林木繁盛，间错交杂，有淡淡的雾弥漫，刘鸽望去，似无路，又似有千百条路，看得会儿，眼花缭乱精神恍惚。
　　“鸽子莫看。”木物华捂了她的眼睛，搂着她纤腰飞腾纵跃。
　　约计一刻钟后，刘鸽闻得熟悉的馨香气息，木物华缓了身形，放她下来。“到了。”
　　刘鸽张眼一看，身处淡紫花林中。四周的植株树皮暗灰带褐，有些许沟裂，然枝条光滑。卵圆的叶，叶端尖锐。花串呈圆锥序状，花瓣四片，此时正开得盛，硕大繁茂，丰姿秀美，清香袭人，色泽优雅柔和。一树树嫣紫，在午后淡朦的阳光下绚然，尤如天国的荣光清澄撒下。
　　“好美的丁香！”刘鸽轻赞，微仰头合目，感受那飘溢林间的氤氲气息。
　　“哥哥！”清澈明亮的少年声音响起，有人奔跑着冲过来，把正陶醉着的刘鸽一把推开，投入她身畔的木物华怀中。“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呆在岛上，好无趣！”
　　刘鸽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背撞上一株丁香树，睁眼一看，怒！“她是谁？！”
　　木物华怀抱着个二八俏佳人，长发及腰披垂，芙蓉如面柳如眉。眸若晓星明亮，鼻似玉柱微挺，红唇含丹齿如编贝。虽然刘鸽自觉颜容并不逊色，但在她面前这么公然亲热见了还是会气血逆行。
　　“你……！”依在木物华怀里的俏佳人眉头一轩，转脸来瞪视刘鸽，张口似欲叱责。
　　刘鸽已觉察到自己的错误，立马展颜，露出最亲切最柔和的笑容。
　　“鸽子，这是我唯一的弟弟，名唤夜香。”木物华稍微推开俏佳人，手搭着他肩头向刘鸽介绍，眉眼里全是温柔疼爱。
　　“嗤！哈哈哈——！！”刘鸽一时没能忍住，爆笑！
　　在原先的世界里，古时茅房用马桶装粪便，装满后会有专人在半夜挨家挨户收集，倒夜香既为倒粪便。夜香是什么？不言而喻。就像古人上大号美其名曰：出恭，不太露骨，文雅的说法。
　　这个世界的人同样要上茅房，只是小号称为“放水”，大号叫“放金”，倒粪便雅称“清夜爽”。
　　“你笑什么？！一个小小猡娘胆敢如此放肆！”木夜香嫣红了脸，怒叱。又扯着木物华的衣袖道：“哥哥，这个猡娘好生无礼，你把她送我玩两月好不好？我要狠狠责罚她！”
　　又有人将她称作猡娘，猡娘到底是何等样人？刘鸽疑惑。

　　第五十六章 初至湮岛二

　　又有人将她称作猡娘，猡娘到底是何等样人？刘鸽疑惑，止了笑。
　　再次听见木物华道：“她不是猡娘，是我徒弟。”稍停续道：“她的真实身份是殊芳的前女皇柳长歌，现下用名刘鸽，我喜欢唤她鸽子。”薄红上脸。“鸽子非常爱我，过几日准备好了我们就成亲。”
　　“你要娶她？！”木夜香惊道，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
　　“不是。”刘鸽微笑着否认：“是你哥哥嫁我。”望着他姣好的五官，暗道：若不是他眉宇间的气质阳刚，乍一看，还真象个美女。只是声音太少年了，破坏形象。
　　“骗人！”木夜香完全不信，扯着木物华的胳膊道：“哥哥，她好狂妄，竟说这种话！哥哥不要娶她，让她当猡娘！”
　　“鸽子说的没错。”木物华道。“因此，以后鸽子会重登皇位。小香莫要再提猡娘的话，对你嫂子不敬。”微皱眉，轻轻挣脱木夜香的手，将刘鸽揽过身畔。
　　木夜香呆了，大张着眼，看看木物华，看看刘鸽，水汽涌上眼眶。
　　“小香？”木物华诧道。
　　木夜香忽然抬手拭去泪，用尽全力冲他们喊道：“讨厌！我讨厌你们！哥哥，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说完转身狂奔而去，瞬即消失于丁香林丛。
　　刘鸽与木物华没料得如此，怔然半晌。
　　“那个，我们迟些成亲罢？”刘鸽望望木物华。“小香好象不太接受我。”
　　木物华摇头，缓缓道：“不，还是照原计划。小香太孩子气了，不用管他。他身体不好，从小就任性。但现在也已经十四了，不能再宠着他。”神色不悦，想来被一向疼爱的弟弟说恨说讨厌，对他也是莫大的打击。
　　刘鸽本想再劝说，但见他颇坚决，也就住了口，默然。
　　成亲之事，在来路上木物华已经提起多次，不知为何，他很是急着办，心中似有隐忧。夜里同眠，有时木物华会在梦中流泪，喊着“不要走！”，或者嘶吼“住手！”惊醒来，浑身冷汗地抱紧她，问梦见什么，他总是沉默。大概是与她的未来有关吧，只有这个木物华遵双圣叮嘱，是绝对不肯告诉她的。
　　越是神秘，刘鸽越好奇。不要走，容易明白。但住手，是指什么内容呢？她做了啥他会那么惨厉地嘶吼阻止？
　　淡笑。总不成会异变为杀人狂魔？但以木物华个性，也不是什么慈悲的主儿，她若真化身邪魔血妖，他多半会助纣为虐而不是阻止。会令他不顾一切拦阻的，到底是怎样的情况？难不成，动手的不是她而是别人？可她是天女啊，除了木氏要消解诅咒想杀她，其余人等不都巴望着得她欢喜吗？
　　这时的刘鸽，怎么也想不到，木物华所背负的先见是怎样的恐怖。预先知道有时是一种极大的折磨，特别是，当所知道的内容与最深爱的人有关，惊悚却又难以改变，更不可泄漏时，便成了木物华的恶梦之源。
　　“猡娘是什么？”忽然想起还有这个疑问，刘鸽直接提出来。
　　木物华迟疑了下，还是给了解答。刘鸽听得暗里羞恼不已！
　　原来猡是猪猡的意思，猡娘即母猪。猪善生，一胎可达十多个崽。木氏为了繁衍子孙，不得不与厌恶的外姓女子交合，便将掳来的女子关于猡园公用，蔑称为猡娘。猡娘在木氏眼里只是生育工具，没有感情，没有地位，连普通人家的妾侍都不如。如果体质容易怀生，甚至会被推荐给其它兄弟。因此，有时一个猡娘，会为几个木氏男子生育。猡娘没有当母亲的权利，若生下的是男婴还好，尚可养至断奶被抱走，生下女婴则眼瞧着她被杀死，若敢反抗，连猡娘也是死。留男不留女，是木氏铁律，即使个别猡娘得到宠爱，成为私猡甚或移出猡园有了难得的名分，包括极少数木氏族人正娶的妻，也一样必须遵守。不同的是，猡娘年老色衰失去生育能力后会被悄无声息地当垃圾清除，而有名分的妻妾则能安享天年。
　　木氏初至湮岛，把族里的女子嫁给驻扎湄湖畔看守的将领。当然，女子仍居岛上，而将领时常入岛相会，以此获取木氏男子偶尔偷溜出岛掳掠猡娘时双方的心照不宣，久而久之，渐渐将看守者化为木氏在岛外的眼耳。流放时随行的宫女有部分离岛嫁给军兵。无论族中女子抑或宫女，所生后代皆冠以木姓。千年后的现在，湄湖郡已经没有看守者，只剩木氏的秘密族仆，为保护木氏遗族效命尽忠。
　　初到湄湮郡时，木透误以为刘鸽是木物华此番出岛掳获的战利品。木夜香同样如此以为，所以才会提出“送我玩两月”的要求。在木氏眼中，猡娘只是拥有生育功能的床上物品而已。
　　“小香他未听闻过关于天女及我的事吗？”刘鸽有丝疑惑，他听了她的真实身份后，仍对木物华要与她成亲那般惊讶。若知晓，便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小香什么也不知道。”木物华低声道。
　　刘鸽讶然：“你每年离岛几个月，小香他没问缘由吗？”木物华十三岁后年年偷偷去殊芳皇宫看她。
　　“问，只是我不说。”木物华轻答。
　　“为什么？”刘鸽更奇怪了。
　　木物华沉默须臾，道：“鸽子，你是我的。”
　　刘鸽初甚不解，后来隐约猜着了点儿，对木物华的独占欲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现在还有猡园吗？”好容易缓过来，刘鸽问。
　　“有，但是没有猡娘。”木物华轻笑，搂住刘鸽的纤腰。“小香年纪尚幼。”潜在意思是，他自己很早就只想要刘鸽一人了。
　　刘鸽叹了口气道：“以后应该也不需要猡娘了，既然我爱上了你。”木氏遭诅咒固然悲惨，但缘何连累了那些苦命的女子？这不是柯皇后所乐见的吧。
　　“按照诅咒所说，还须得终生相伴。却不知诅咒究竟何时可解？”木物华道。他这一说刘鸽也犯难，终生相伴诅咒方解，那是在有这种意愿之初便可解，还是在寿尽之时？
　　“小香手上有血斑。”木物华的声音里隐藏着沉痛。“出生即有。”
　　刘鸽一惊，心下怜悯。“那小香的病痛……？”
　　血斑是木氏族人的附骨之蛆，只有木氏族人会患这种不治之症。未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全身剧痛有如蚁蚀，严重时血斑会逐渐扩大、蔓延至全身，当血斑变白，死期便至。
　　木物华摇摇头：“与此无关，小香体弱是因早产复难产造成。因为时常生病，小香自小最喜览阅药书医典，查考病理，大些甚至自开药方，配药制药。前两年我曾劫了个名医来岛，小香与他隔帘谈论，名医竟不敌，甘拜下风。”
　　“呵呵，师父的弟弟，果然也非凡品！”刘鸽笑赞，心里狐疑：他讲这个有什么用意？
　　“小香自己整了个药草苑，里面有不少珍稀药物。小香无事时，常配药捣着玩。”说着，木物华看看她，欲言又止。
　　刘鸽作恍然大悟状：“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多亲近小香，小香开心了便会配制好药助我炼功？”其实心里想得很黑暗，但不愿如实说出令他难堪。
　　木物华勉强笑了笑：“也不用多亲近，只要好好相处便可以。”
　　好好相处？我愿意，却不知他如何想法呢！刘鸽暗道。但他体弱，又生有血斑，即便惹着我些，我怎能与他计较。
　　木夜香是怎么想的呢？在庄园深处一个大苑里，花草茂盛，欣欣向荣，飘溢着特异的植物香，十多个仆侍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而木夜香蹲踞屋檐下，咬牙切齿地捣着药！边捣边低低念叨：“一个小猡娘竟想抢我哥哥，有你好看的！哼，什么鸽子，猪猡就是猪猡！叫小猡还差不多！
　　他这厢发狠用计，木物华与刘鸽自不知晓，两人边走边聊，丁香林疏，渐渐已可望见山庄屋宇的画阁亭榭，雕梁飞檐。
　　木物华忽然停了步，双手攥着刘鸽的肩膊沉声道：“鸽子，你若想离岛，便须专心炼功，胜过我！千万莫妄想擅自偷离，否则若不死于护岛幻阵，我必废你武功，终生囚禁！”
　　“为什么？！”刘鸽大惑不解。
　　木物华松开手，背转身。“你若连我都胜不了，整敌得过他们联手合击？”声音里有沉淀地极痛和哀伤。
　　“他们是谁？”刘鸽追问。
　　木物华闭紧了嘴，没有回答。
　　在满腹疑团中，刘鸽开始了她漫长的湮岛炼武生涯。
　　与木夜香相处如何，学武顺利与否，疑团能否解开，刘鸽是偷离岛还是胜了木物华光明正大出岛，那已是下一部书《天女传奇之碧落千寻》的内容。

　　第五十七章 各自肚肠

　　刘鸽现在已经到了湮岛，而她所逃离的朝萨国都流鉴帝宫，桑晓白又是怎生状况呢？这得回溯到刘鸽初逃之时。
　　刘鸽刚遁入龙榻阵图，影像尚未完全消失，桑晓白便踏入了寝宫，看见榻上彩光焕然，咒文激转，刘鸽的背影一闪既逝，怔住。
　　“陛下，怎么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问道。随即也见着龙榻上锦被掀起，阵图放光，笑言：“呵呵，皇后真是兰心惠质冰雪聪明，这般快便想到利用阵图并耐心等得启动时机逃离！普通人既使寻到阵图，几番无法使用也会泄气放弃了。”
　　说话间，阵图光芒消散，咒文回落，又恢复寂然。
　　桑晓白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榻边，将被褥重新铺整，坐下。“朕见她平日里声色不动，了无迹象，还道她未计量好逃走方案，疏忽了点儿。上朝时忽想起今日有一刻时间阵图启动，赶着回来查看，还是被她先着一步。”
　　“呵呵，刚才阵图光茫未消，陛下为何不追随而入？”跟着的人道，虽言笑自如，却不失敬意。
　　“纵然追随而入，也不及抓住她，待朕到得天香寺出口，时间已与皇后大异，无济与事。林相你说可对？”桑晓白淡淡道，瞥视林森。
　　“陛下说得是。皇后由天香寺入口来，再由天香寺出，时间仍是入时当日。陛下由此入，从天香寺出，则为今日。前后相差朔望十五日，皇后早已离开天香城，不知去向。”林相躬身回答，须臾又轻笑道：“虽如此，陛下完成了应声术，皇后仍是飞不出您的掌心。只要陛下召唤，皇后便会随声而至，无论何时何地。”
　　桑晓白闻言笑了，有若初晓晨光。“不错，应声蛊合时境术，乃为应声术。应心之唤，随声而至，非死不违。林相术法造诣天下难有比肩！”
　　林森笑鞠一礼：“谢陛下夸奖。主要还是陛下能耐养蛊三年之苦，才有今时应声术的成功。”稍停又道：“陛下可有偷偷试过应声术的功效？”
　　“自然试过。”桑晓白一笑，声音柔和了许多。“完成应声蛊初植必需的三夜欢合后，朕马上便唤了一次，皇后应了，左耳的微缩时境术也发光启动。”
　　林森欣然：“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接着又建议：“应声术虽无时间与次数的制约，但被召唤者的身体负荷颇重，陛下若喜爱皇后，还需谨慎使用，可少召唤而久滞留。”
　　桑晓白支颐斜卧榻上，另一手把玩着刘鸽在时常用的一柄翠玉莲花如意。“林相所言朕记下了。由时境术来去，这边十五日，回到那头只过了一刻钟，可是如此？”
　　“是。”林森颔首，又道：“事关重大，臣再次提醒陛下，应声术虽妙，但蛊虫据内力而发声，若有朝一日皇后的武功内力强于陛下，则陛下会反被其制！”
　　桑晓白低笑道：“林相无须担忧，朕的武学造诣便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木易钦也当自愧不如。朕所虑却是，假若皇后因那三夜欢好而有身孕，腹中孩子可会因为应声术而受损伤？”
　　林森呆然片时，迟疑着道：“皇后是天女临世，身体与凡人资质不同，当不易受损吧？”
　　“那可难说。”桑晓白微簇眉。“虽是天女，但现在珠器未齐，羽衣未披，没有神通，还不是真正的‘天女’。”低低喟叹道：“因此，我才放她离去。待到珠器九集，得了羽衣，我决不容他人染指！”
　　林森听了默然半晌，道：“陛下，小臣有一思想，不知对不对。”
　　“林相请说。”桑晓白道。
　　“臣想，或许只有成为真正的天女，获得完全体后，皇后才会受孕。”林森深鞠躬身，目视于地。
　　桑晓白久久没有开声，林森便一直不敢直身看他。
　　“朕原本希望皇后有孕，如此便可因了孩子移心于我。林相却击破了朕的好梦。”桑晓白的声音颇黯然。
　　“臣也只是猜测，并不敢断定。”林森又鞠了一礼方才直身。
　　“林相灵感过人，所猜测多半言中。”桑晓白吁了口气又笑了。“也好，朕的孩子虽没了希望，但在皇后成为真正天女之前，其余人等也一样无望。”
　　放下翠玉莲花如意，从榻上立起，桑晓白踱步吟道：“玉体山河，天女宝图。珠器九执，地界分据。芳泽得亲，始系关连。羽衣在披，天光慧照。割体裂图，划地成皇。真爱于握，天下为一。”
　　“林相，天女既是朝萨皇后，她的真爱自然是属于朕的，可对？”
　　“是，陛下。”
　　“既如此，这天下自然也是属于朕的。割据千年的地界，终要在朕手中合而为一！”桑晓白站在窗前，长身玉立，熙光薄照，有若神明。
　　想要统一天下的，并不只桑晓白而已，在遥远的洛伊国都泠城，几乎同一时刻，女帝水玲珑也说了相似的话。
　　水玲珑年约二十六七，身材修长苗条，容色明艳照人，脾性刚强，行止果断。年少时曾游历诸国，遍览名山大川，熟谙诗书政典，二十岁登基，为帝六七年来，政绩辉煌，国力日强，开始思图拓土开疆。
　　事发这天，水玲珑下了早朝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看着看龙颜大怒。这时有宫侍来报：“凌尚书同池中书求见，有要事启禀。”
　　“呵，朕正想寻凌尚书呢，宣！”水玲珑放下笔，站起身来。
　　凌尚书是一中年妇人，而池中书已年老，入来御书房后，水玲珑赐了座，将一本折子递给凌尚书：“这是前些时日对殊芳的战况回报，凌爱卿也看看。”
　　在凌尚书看折子时，水玲珑回到案前坐下，淡笑道：“对殊芳之战，领军大将江滔是凌尚书推荐，听闻为凌尚书的姻亲子侄，第三个夫侍的弟弟。有古话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又有力所不敌走为上计之说，凌尚书推荐的江滔可真是个俊杰，善用上计！率领大军才至边境，听闻朝萨援军已与殊芳守军会合，闻风而逃，不及扎营便匆匆撤退百里，龟缩至涵宁关！”
　　凌尚书脸一阵青一阵红，良久才呐呐道：“殊芳边境一向重军严防，朵琳将军能征善战、守备滴水不漏，朝萨援军大将楚安是多年名将，诡计多端，新近才闻他与丁大可合力将边境流匪塔拉克尔部落灭族，屠戮贻尽！此番陛下对殊芳宣战，只为探查殊芳虚实及朝萨、伊使的态度，不求战果，既然强弱胜负明显，江滔采取退势，也是为洛伊保存实力。”
　　“殊芳守军二十万，朝萨援军五万，江滔此去率军二十万，虽有差距，何至凌爱卿所言强弱胜负明显？况强将勇兵有以一当十之说。朕不翼求以一当十，却不曾料江滔连面战之胆都无！边疆歌谣，江滔江滔，闻风远避，如鼠窜逃！”水玲珑冷冷道。“凌尚书之荐，令洛伊对殊芳之宣战成为国耻笑谈！”
　　凌尚书面色惨白，正如坐针毡，池中书站起向水玲珑揖礼道：“陛下息怒，臣有喜事上禀！”
　　水玲珑晒笑道：“何喜？莫不是池中书要纳娶第十三房夫侍？”
　　“非也！乃国家之喜。”池中书正色道。“江滔此次避逃虽有损洛伊国威，但示虚弱假象与殊芳、朝萨，对陛下长远之计却有裨益。且由此可知，男儿胆怯，不足当重用，陛下国土之拓，当女儿豪情实现！臣于民间发现一璞玉，假以时日，可为陛下股肱羽翼，特此报喜！”
　　“池爱卿如此郑重，想来这璞玉果然有特异之处，且说来听听。”水玲珑展颜。
　　“臣偶然在茶楼听曲，得知沧县有一年十二的女童，名唤冷冰儿，天生神力，徒手可断金铁，虽家徒四壁，赤贫未曾拜师学艺，十岁已打遍三乡无敌手！平日靠给富户看门守院度日。沧县附近有大山敖浃，聚了一群盗匪，时常下山抢劫邻近乡镇，久已为患，但因她们聚众上万之数，且马匹装备精良，计划缜密，匪首武功高强，官府屡次剿匪不成。冷冰儿听闻敖浃盗匪不日将来袭，聚集沧县年轻力壮男女，密议对策，竟以八百之众克上万之匪，生擒匪首，使之甘居其下，委命是从，率余匪伏其令而敬称为冷帅！”池中书说到亢奋处，口沫横飞，手舞足蹈，老眼放光。
　　“传闻中的冷帅竟是一幼女？”水玲珑讶然。
　　“陛下也知冷帅轶事？”池中书微愣。她近日无意中于茶楼得悉，遣人详查，才获知准确信息。没料皇帝身居深宫，竟也有所闻。
　　水玲珑淡笑：“朕所听闻的冷帅，是一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壮妇，嗜酒如命。”
　　“那是讹传！”池中书激动地嚷道：“冷帅虽其貌不扬，但实际年只十二，黑瘦爱笑，不多话，乍一看是个极寻常的女娃！她如今就在臣府中，陛下如有意，臣随时可带她垂聆圣听。”
　　“原来是被池爱卿抢先了。”水玲珑笑叹：“朕遣使去寻冷帅，回报冷帅已离开沧县。”看了看池中书，目有嘉许之意：“明日早朝后，池爱卿把她带来朕瞧瞧。”
　　池中书大喜伏地：“臣领旨！”
　　“凌爱卿。”水玲珑喝了口茶，瞥视凌尚书。
　　“臣在。”相比池中书，凌尚书垂头丧气，目无神采。
　　“念在凌家数世为朝廷效忠，江滔革职永不录用便罢，朕不追究余人之过，望凌爱卿以后举荐三思而后行，莫要唯亲而言。凌爱卿累了，回府休息两月再上朝。”
　　“臣遵旨。”凌尚书叩地颤声道。
　　“两位爱卿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凌尚书和池中书相视一眼：“没有了。臣等告退，陛下万安！”在宫侍引领下退出御书房。
　　水玲珑独自在御书房兴奋地踱了两圈，再无心批阅奏章，索性回到寝殿：“速传司祭！”
　　不多时，宫侍引领着一个人来了，其身着湖水蓝衣袍，连头脸也裹着蓝色丝巾，垂覆至肩下，难以分辨性别，只露出波光盈盈、勾魂摄魄的双眸。宫侍躬身鞠礼后悄然退下。
　　“滟！一切果然如你所预言，此次对殊芳之战无有结果，本朝将星出现！”水玲珑急步上前迎着蓝衣司祭，伸手揭去面巾。
　　司祭面容坦现，宫殿瞬间似明亮了许多。玉肤凝脂，清容丽质，有飘渺之感，高贵中隐着英气。
　　“你希望得到更多，未来却不是必定的唯一。”司祭注视着她轻道。
　　“呵呵呵！”水玲珑纵声大笑，末了一字字道：“我想要的几曾失手过？我想一统天下，那未来便必须服从我，成为既定的唯一！”抬手抚上司祭绝丽的脸庞，淡笑道：“包括你，滟，我想要你，你便是我的！”
　　司祭垂了眼睫：“你想要他，却不行。”
　　“只是现在不行，待得了天下，他也是我的。”水玲珑低了语声，轻吻司祭的唇。“现在有你也一样。”

　　第五十七章 各自肚肠二

　　深夜，伊使国都伯皋，三皇子府。
　　一条纤秀的黑影轻捷越过府院高墙，在山石园木间熟稔地东环西绕，时而有暗哨闪出相拦，见了照面微点头，又隐入阴影处。黑影径直飘向烛光尚明的书房。将近，黑影停驻，仿夜铃虫发出三长两短的啼叫声。
　　“魅衣？”书房里传出年轻男子低沉而带着威严的问询声。
　　“是，属下完成任务，特来回报。”
　　“进来。”
　　魅衣应声而入。
　　书房里一年约十七八的少年屹立案前，腮如霞染，唇若施脂，双眸不语亦脉脉，纵使正寒着脸毫无笑意，依旧天然一种媚惑态度，平生无限妖娆风流。
　　魅衣进去时，案前已经跪伏着一个人。魅衣认得，那是她的同门师妹魅颜。
　　“说。”魅衣跪下后，少年简捷发话。
　　“回禀殿下，魅衣成功完成刺杀，大皇子脱精而亡。”魅衣伏首清声报告。“魅衣临走准备了身形体貌相似的女子尸体，易容为霞衣，伪装成恐惧自尽的情景，后又检视过一遍，确实无有漏洞，方返来复命。”
　　梅楚寅是伊使大皇子，霞衣是魅衣奉三皇子令在两年前捏造身份接近大皇子时的名字。
　　三皇子梅楚天虽于五年前自荐前往殊芳探查天女的真伪，远离了皇都伯皋，但仍通过天翼飞信掌握动态，遥控局势，并在皇帝病重决定继位皇储的关键时机赶回了伯皋。早年三皇子确实很得皇帝宠爱，在朝臣中也最有人气，但因多年不在国中，大皇子二皇子趁机发展势力，拉拢心腹，扬己抑它，在定储时竟势均力敌，难以决策。
　　为了帮助奄奄一息的皇帝从困扰中解脱，梅楚天毅然下令，动用暗棋，快刀斩乱麻。
　　听了魅衣的回报，梅楚天微笑：“毕竟是五魅之首，办事比较牢靠。”瞥了眼一直伏地颤抖的魅颜，冷冷道：“不似魅颜无用，事到临了竟下不得手，落得不干不净。”
　　魅衣听了大惊，悄悄看向魅颜。潜伏的暗棋不动则已，动则必定要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珠丝马迹以为后患，否则死的就是暗棋！
　　“殿下，魅颜给二皇子下了魅魔香，他已经再也记不得任何事、任何人，甚至、甚至不认得魅颜了！他现在就象刚出生的婴孩一样。殿下，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他、他终究是您的兄长……”魅颜五体贴地，泣涕如雨。
　　魅衣听到此，已经恍悟。魅颜犯了暗棋最大的禁忌，爱上了最不应该爱上的人。
　　“兄长……”梅楚天喃喃重复了遍，抬望眼，看向窗外那孤挂的弯月。末了露出奇怪的笑容，道：“穆殊，你告诉她们，我那好兄长都是如何对我的。”
　　“是。”梅楚天身后的墙壁有扇门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青衣的轩昂中年男子走出，眉目端正，但颔下无须。
　　“殿下年四岁时夏天，在东苑荷池玩耍，因口渴命穆殊去取水。殊回来时正望见二皇子匆匆离去，而殿下溺于荷池，急忙抱上来抢救，侥幸得生。方知穆殊前脚才走，殿下就被人击昏掷入水中。那年二皇子十一岁，学武初有小成。
　　后来有数次下毒下蛊，经查证，为二皇子指使。其中一次下的是‘魂丝罗’，忒歹毒。另有数次暗杀，也不细说了。五年前穆殊由‘影’那儿得知，二皇子向雾中楼杀手出价五十万黄金，买殿下的命，那时穆殊自忖尚无能力保得殿下周全，是以建议殿下暂时离国远避。”穆殊语声平淡和缓地叙述，对宫内纷争似早已麻木。
　　魅衣虽为五魅之首，到底年轻，听着却变了脸色。
　　魂丝罗为毒蛊，因无色无味极难被察觉，一旦成功蛊虫侵入肌肉骨骼，蚀体成长，由内而外。中者日夜痒痛几欲疯狂，恨不能把骨头挖出来刮削搔挠解痒，控制不住的会自残身体以至鲜血淋漓，甚至白骨露出，但即使如此也止不了痛苦。魂丝罗之蛊，在于一日日的折磨，直至把人逼疯，把人的灵魂一丝丝的抽出，最后只剩一具蛊虫盘据的残躯。
　　雾中楼，第一杀手组织，据闻只要出得起价，没有杀不了的人。曾有一雾中楼杀手良心发现，叛逃出来，透露：为了达成任务，雾中楼无所不用其极，楼中有专门为暗杀驯养的泥人、瓜人和童面。所谓泥人，在接受任务前没有思想，无所谓性别，得到任务后根据需要灌输入特定的思维和性别意识，然后，它们会取代暗杀目标身边某个亲近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行止言语习惯都一模一样。在它们受操纵动手前，不会泄漏一丝杀气，因为，那时甚至它们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所扮演的人。泥人只能用一次，既出无回，刺杀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瓜人，身体自小被喂以特殊药物，既柔软又娇小，全身收缩起来能钻进连幼童都无法容纳的小容器中，特别适合在夜深人静时悄然逸出暗杀沉睡的目标人物。瓜人有自己的思维智慧，可多次使用，暗杀成功率为百分之八十。童面，也是自小喂药控制身体成长，维持着幼童的容貌，却受到严恪地暗杀训练。大多数人面对孩童时戒备和警惕都会大大降低，出手也会手下留情，因此童面突袭地成功率颇高，为百分之六十五。其余世人常用的美人计、毒蛊之类，就更不消说了。为了杀一个人，雾中楼杀手可以很有耐心的潜伏、等待、观察几个月甚至几年。雾中楼对叛逃者极其残忍，那个泄漏秘密的惧于刑罚和追杀，终于自尽。
　　“魅颜，现如今你感觉如何？你们都知道穆殊从不说谎。而且你在我二皇兄身边近两年，对他所作所为不会一无所知罢？”梅楚天似笑非笑道。“即使如此，你还是要求我放他一条生路？”
　　魅颜仍是伏地不起，却不再颤抖，冷静答道：“是。魅颜到二皇子身边是在殿下离开伊使后，偶然听二皇子谈起殿下，皆是满口赞誉，颇为怜爱。二皇子的凶残魅颜知之甚多，但魅颜想，那只因利害关系不得不为。而今二皇子对殿下已无威胁，殿下何不网开一面，积德载物？”
　　她竟敢如此对梅楚天说话，魅衣暗里捏了把冷汗。
　　“你倒牙尖嘴厉，胆大妄言，浑不惧死。”梅楚天淡淡道，瞥了眼魅颜，踱了几步，停住。“也罢，你这几年来尚算忠诚，虽恋慕我二皇兄，却也不曾背叛我。这次下不了杀手，施了魅魔香，倒没阻我大事。我便应许你，留他活命。”
　　魅衣大出意外，魅颜惊喜过度，浑身抖如筛豆，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但你身为五魅之一，未完成任务，且对我狂言无礼，不能不受罚。剥除魅颜身份，鞭笞五十，逐出烟视门！魅衣执刑，即速。”
　　魅衣和魅颜听了，相视一眼，既惊且喜，不敢相信。这不是变相成全吗？本来性命都难以保住的。魅颜脱离烟视门，如此，倒可以无顾忌地留在二皇子身边照顾他了。
　　只恐夜长梦多，魅衣应诺，待魅颜伏地磕了三个头，拖她离开书房。
　　“殿下回来后，性情温和了许多。”穆殊微笑道。
　　梅楚天坐下，怅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她说的也不错，二皇兄变成那样，确实已经于我无碍。而且，她那时明明极怕，却仍硬着脖子坚持己见，让我想起一个人。假若是那个人，必定会答应她的要求。那个人讨厌浪费，以前和她在一起时，经常和我说，不做多余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必有好报。”
　　“殿下时时念叨着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却不知身在何处呢。”穆殊望望梅楚天，眼中有几分调侃和怜爱。“她的自制力穆殊非常佩服，五年共处，不受殿下媚惑，还能抵御殿下的媚毒，令殿下受媚毒反噬，不得不以银针刺穴阻断情/欲，方能如常处理政务。”
　　在他说话间，梅楚天褪了外袍，从衣里取出几根闪亮的银针，有丝懊恼：“没想到她的毅力那般坚韧。”
　　“银针断欲，虽能减轻痛苦，但殿下还是少用为好，用多了以后只怕会不行。”穆殊将银针擦净包起放入匣中，低低道。“殿下何不利用女人来消解？既可泄欲，又能获取子嗣。大皇子二皇子都已膝下成群。”
　　梅楚天摇摇头：“女人，还是不了。穆殊你知道我心里只有她。”身体如果脏了，她会嫌弃。而且，为泄欲要其它女人，自己宁可忍受痛苦。
　　穆殊默然片刻，忽道：“殿下，那个人的媚毒是否也可通过其它人消解？”
　　梅楚天愣了下，想想，犹豫道：“或许？”以前没对人下过，也未听闻有人中了本门媚毒而成功抵御的先例。
　　穆殊皱眉道：“殿下，那您有没想过，那个人能抵御至今，除了自我克制，也可能借助了旁力？您下的媚毒，搞不好为别的男子亲近她打通了畅途？”
　　梅楚天听闻，煞时脸色苍白。
　　“殿下，您此举，可谓是损人不利己，倒利了情敌。”穆殊风轻云淡地往他伤口上又撒了把盐，痛得梅楚天低呼：“穆殊！”哀怨地瞥了他一眼。
　　穆殊微牵了牵嘴角，住了口，给他斟了杯人参茶。
　　梅楚天呷了口，缓缓道：“那时我只想着逼她来寻我，没多思虑。今日细想，真是大大失策！”后悔末及。
　　“您甚至还想，当初如果一直跟随着她不回来就好了，对不对？”穆殊冷了脸道。
　　梅楚天手微抖了下，没有言语。他心里确实有这么想过。
　　“殿下，穆殊为您奉献了一个男人最大的忠诚，虽然心甘情愿从无后悔，但您也不要忘记，您曾经的允诺！”穆殊微提高了声音，激动之下带着几分异样的尖细。
　　“穆殊，我没有忘记！我会登上皇座的！”梅楚天握住了他的手。“穆殊，你在我绝望时重新给了我对人的信任。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没有你的劝诫，我也遇不到最心爱的人。而你，却失去了男人最宝贵的东西。穆殊，我一定会成为伊使帝王，完成对你的允诺！”
　　穆殊柔和了神情，跪下：“是穆殊说了逾越的话，请殿下治罪！皇座已在殿下面前，殿下只要稍微等待，就可以登上。”
　　梅楚天扶起他道：“穆殊，你是我身畔最信任的人，在我面前，你不必跪着。”
　　“谢殿下。”穆殊站起，迟疑了下道：“殿下，有一个消息，算不得好的，但和那个人有关，您可要听？”
　　梅楚天攸的瞪大了桃花眼，急急道：“快说！”
　　“传闻朝萨帝桑晓白大婚，皇后为幼有天女之称的前殊芳女帝，名字柳长歌……”穆殊说着，见梅楚天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又道：“但消息有可疑之处。”
　　“自然可疑！必是假的！”梅楚天疾声道：“她那等高傲之人，怎肯屈身下嫁？桑晓白身为朝萨帝，又怎会嫁她？这传闻太可笑了！简直子虚乌有！”
　　“穆殊要说的可疑，不是这原因。殿下请稍安勿躁。”穆殊平心静气轻言，待梅楚天勉强镇定下来，才续道：“殿下难道忘了，前些时日洛伊也有传闻，讲说那个人到了泠城，托庇于洛伊女帝水玲珑的事吗？为此洛伊还向殊芳宣战，要为那个人取回皇座。”
　　“是了，确有此事！”梅楚天桃花眼闪亮。“既然那个人在泠城，又怎可能同时出现在朝萨流鉴？其中必有一个是假的！”
　　“哪个是假的，一时还难以确定。但殿下知晓此事便可，当前首要，便是准备登基事宜。”穆殊压低了声道：“殿下唤穆殊之前，刚有消息传来，圣上已经不行了，就在这两日。”
　　“啊。”梅楚天一惊，眼中忍不住湿润。虽然一直在等这一刻，但真正来临，还是会悲伤。

　　第五十八章 各自肚肠三

　　月冷风轻，山雾迷蒙。夜色幽暗，树影隐约，有一背影卓立其间，身姿秀逸，静而安详。
　　远远有黑衣人影疾掠而来，仿佛乘雾飞行。近了，恭恭敬敬跪伏于地，朝那背影磕了个头：“楼主，五十万黄金那单生意委托人出了‘意外’，他的接头人要求取消委托，除原本的订金十五万外，再给付二十万辛苦费。”
　　“虽然雾中楼从无生意中途解约的先例，但拖了五年，确实久了些。既是委托人主动取消，反正人还未杀，那便罢了。三十五万黄金，我们也没赔本。”楼主缓缓道，声音如水般明澈柔和。黑衣人听着总忍不住在心里揣测他的容貌，但从不敢想要亲眼见到。因为，能见到楼主真颜的，只有死人。
　　“……楼主，目标在殊芳皇宫的五年时间，并非完全无机可乘，为何不许下手？”黑衣人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
　　楼主略沉默，道：“他总和殊芳皇太女在一起，那时出手，或会不慎伤及皇太女。五十万黄金，买的只是伊使三皇子的命而已。”
　　黑衣人听了，却更疑惑。虽然雾中楼从不做亏本生意，不杀没有付费的额外人员，但为了不伤及外人，而拖延生意，却也闻所未闻。况且，只是可能，也不一定会伤到。那个殊芳前女皇，在楼主看来，是非常贵重的人吗？
　　正想着，听得楼主道：“你今天话多了，忘了雾中楼的规矩吗？”言语淡淡，温和，没有一丝火气，但黑衣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急急道歉，告退离去。
　　雾中楼主独自在夜雾中踯躅许久，自语道：“她竟成了朝萨皇后，真想不到。”一会儿又笑：“木物华陪在她身边，也阻止不了么？他心性清高骄傲，可有得苦的。”轻叹口气喃喃道：“世上有些事，本就非人力可阻。她难道就心甘情愿吗？她，也一样。”
　　夜深了，雾更大，人影渐隐没不可见。
　　因为朝萨皇后而纠结，心绪烦乱的大有人在。与朝萨邻近的白厥部族，有两人也正议论此事。
　　白厥王宫二公主居处，李妤脸色苍白，半卧床榻上。李圣鹰擦了擦她唇边溢出的药汁，将空药碗搁到旁边小几上。
　　“二哥哥，药好苦。”李妤皱眉低低道。
　　李圣鹰微笑道：“良药苦口利于身。”说着，拈了块甜糕塞入她口中。
　　李妤嚼着，一时无言。
　　李圣鹰半低头，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悲伤，衣襟上缀着白色丝带。
　　“二哥哥，婧姐姐走了，妤儿很快也会走的，就算吃药也没用，不如不吃。”李妤咽下甜糕，轻轻说。
　　“别胡说，妤儿乖乖吃药，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李圣鹰小声叱责。
　　“真会好吗？妤儿吃了这么多年药也没健康。婧姐姐跟妤儿同样的病因，一直按时服药，现在却走了。”李妤幽幽道。
　　“你总是躲懒不吃药自然没效果。婧儿的病比你沉重得多，而且……”讲到半途，忽然噤声。
　　“而且，婧姐姐是因为听了朝萨帝大婚的消息才病发无救的。”李妤替他补充完整，轻叹道：“没想到婧姐姐爱的人竟是朝萨帝桑晓白。难怪父王提及与西黎联姻时郁郁不乐，得知不成喜笑颜开，她原本是内敛雅静的人呢。”
　　李圣鹰默默听着，垂睫不语。
　　“二哥哥，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呢。婧姐姐只不过两年前跟随父王和大哥哥去了趟朝萨流鉴，远远看到过朝萨帝一次，就对他念念不忘，情根深种。爱情真是件奇妙的东西。”李妤沉思着道，瞥了眼低头紧抿着嘴的兄长。“对了，朝萨皇后柳长歌，是二哥哥心尖儿上的人，那二哥哥的悲伤，不只是为了婧姐姐了。”
　　李圣鹰眉头颤动了下，却没有反驳。
　　“洛伊女帝先前谎称鸽子逃到她处，这下虚话儿可撑不下去了。但是，奇怪了，二哥哥。你可记得，当时我们设计要掳鸽子，不知如何却被她察觉偷跑了，但从那地儿到朝萨国都流鉴，路途遥远，除非快马加鞭专程赶路，否则应该来不及大婚才是。鸽子那会儿身边有天下第一美人相伴，还是个爱喝醋的师父，并口口声声说要去天香寺拜谒双圣，路上又喜观览景物滞留胜地，丝毫没有要和朝萨帝大婚的迹象，怎的突然就传出这般惊人消息？她又如何能插翼飞至流鉴？”李妤簇眉，极是不解。
　　李圣鹰终于开了口：“妤儿，世上有精于异术的奇人，双圣便是其中之二。鸽子与朝萨帝的大婚，必不是甘心所愿。”
　　李妤微一思忖，恍悟：“二哥哥，你是说，鸽子在天香寺被双圣暗算，使异术送至流鉴大婚。鸽子是被迫的？”
　　李圣鹰点头，表示肯定。
　　“婧姐姐爱桑晓白，桑晓白却逼迫鸽子大婚，鸽子貌似对木物华有意，木物华也象爱着鸽子，二哥哥是在暗恋中，又有无数姑娘倾慕二哥哥，这些姑娘又另有追求者。”李妤掰着手指算其中的感情账。“呃，这纠葛真是纷乱复杂，能如意者少之又少！”
　　“妤儿不必关心这些，你只消专意养病便是。”李圣鹰扶她躺卧下来，轻掖好被子。
　　“可是妤儿以后说不定也会爱上什么人啊。”李妤低声嘟囔。“绝对不要心有所属的，我不想象二哥哥那样默默忍受痛苦，更不想象婧姐姐那样心痛而死。”继而闭目低叹道：“罢了，我何必担忧，或许情未到来，不知其味，我已病发身亡。”
　　言语中的忧郁悲观令李圣鹰僵了下：“妤儿莫胡想，只要你一心想要健康起来，再好好吃药，天天开开心心，一定会如愿以偿！”
　　李妤睁开眼注视着他：“二哥哥骗人！”
　　“不骗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区区疾病。”李圣鹰斩钉截铁地道。
　　李妤望着他坚毅的脸，扑闪了下眼睛，微笑：“那二哥哥也笃定自己能感动鸽子了？”
　　李圣鹰愣了愣，唇角轻勾：“是，妤儿若能坚强地活着，二哥哥一定会捉住鸽子给你看！”
　　“呵呵，好！妤儿也会帮忙的！”李妤笑了，轻道：“唔，其实妤儿很想健康地活着，象鸽子一样，快乐地走天下。”抽出手扯住李圣鹰。“二哥哥，你也知道，大哥哥喜爱的人是前些时日游历到此的梅川琴派女徒，梅影玉女凌寒。听说凌寒姐姐的同门师弟是有梦幻佳人之称的月华公子，二哥哥，妤儿好想见见他。”
　　“妤儿欢喜他？”李圣鹰道。
　　“欢喜？”李妤歪头想想：“大概吧？闻名已久，而且凌寒姐姐那般出色，妤儿想，他必也不会令我失望。除了他，其实妤儿也极想见见二哥哥曾说过的冷香公子桂芷道。”
　　原来不是那种欢喜。李圣鹰悬着的心放下了，柔声道：“只要妤儿的身体好起来，以后二哥哥一定想法让你见见他们。”
　　李妤喜笑：“一言为定！二哥哥最有办法了！”
　　“夜了，妤儿好生安歇。”李圣鹰把她的手塞回被里，放下账幕，轻声嘱咐了侍女几句才出去。
　　宫外月色溶溶，李圣鹰举头望月，心中却无比惆怅。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人心一旦无情，往往比金石更坚硬。眼中若无你，所有痴情皆虚空，错是错，对是错，甚至呼吸是错，活着也是错。能翼望的只是，鸽子心中尚有空隙，可以容他拼命挤进去。
　　李妤想见冷香公子桂芷道和月华公子梓开，但此刻甜睡的她，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人都陷入了精神困境，抑郁烦闷难以自解。
　　冷香公子桂芷道所居的纳落部族居于胭脂河北岸肥沃的平原，与朝萨、洛伊、殊芳、白厥都有接壤，以女为尊。纳落族曾出现一个容貌、智慧与武力都出类拔萃的桂氏女性，为族人夺得自由生活的立足区域，后人也积极捍卫这来之不易的土地，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然而几百年后的现在，纳落族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和骄傲，夹在日益强盛的朝萨与洛伊之间，柔弱可欺、肥美鲜嫩，尤如一块诱人的糕点。将被吞掉的预感越来越强，这令纳落族王桂晴珂惶惶终日，夜难安枕。
　　“阿芷，我再也受不了了！你老实告诉我吧，纳落究竟什么时候会灭？你占卜出来了吧？”桂晴珂握着儿子的双臂，憔悴的面容因焦灼恐惧而扭曲。
　　桂芷道眼中闪过怜悯，然而美丽的脸庞波澜不兴，神色淡然，没有起一丝涟漪。“母王，孩儿术力不强，无法算出具体的时间。”
　　桂晴珂注视着他冷静到冷漠的脸，尖叫一声推开他，又挥手将近旁的器物摆设全扫到地上，踢翻矮几椅凳。“别骗我！我知道你早就占卜出来了，就是不肯说实话！你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看着我受尽煎熬！好！好！反正养着你这不孝子也是无用，好歹有几分姿色，身有奇香总算长处，不如把你献给洛伊女帝水玲珑，若能讨她欢心，总可以少一方威胁！”
　　想把他献给水玲珑，桂晴珂这两年来多次提起。因了朝萨帝同是男的，男色无用武之地，而殊芳国力衰弱，不值得献媚，只有洛伊可以考虑。
　　桂芷道如以往一样面不改色，镇定回答：“母王，我早就说过，即使把我献给水玲珑，她也不会放弃对纳落的野心和吞食计划。而我一旦失了清白，就得不到天女的眷顾，纳落再也没有复兴的希望。”
　　桂晴珂冷笑：“你这话我早已听得耳朵起茧！两年了，天女在哪里？以前传闻殊芳皇太女是天女临世，现在却被篡了位狼狈逃亡，昨日我还听闻她和朝萨帝大婚的消息！她连自身都卖了托庇人下，还能救得了纳落？”
　　“母王，你冷静想想，假若天女无甚稀奇，她已如此落魄，为何洛伊女帝还要宣扬与她是好姐妹，为她出兵？朝萨帝又急急公布与她大婚的消息？况且，这其中的矛盾母王未发觉么？”桂芷道语声平缓，不急不躁。“水玲珑先时说柳长歌已经投奔于她，如何桑晓白还能与她在国都流鉴成婚？”
　　桂晴珂一想，果然诡异，大有文章。声音虽软了些，仍是道：“就算天女果然非同寻常，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有什么用！我有感觉，洛伊就要攻打纳落了！我几乎可以听到洛伊铁甲军的蹄声，象雷鸣一样震响，隆隆踏在我的心上！”
　　捧额呻吟着，桂晴珂的脸微微抽搐：“不！纳落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的手上！阿芷，只要你去侍奉水玲珑，说不定她会中意你，不再窥伺纳落。阿芷，明天，就是明天！你打点一下，明天就出发去泠城吧！”
　　桂芷道凝望着她，脸色微微发白。她这一次是认真的。
　　“不行，母王。”桂芷道握着手环上的镶珠低声道。
　　深吸一口气，桂芷道轻轻讲出了沉积心底的秘密。“母王，纳落的灭亡是注定的，就在一年后。如果我能保持清白，亲近天女，纳落尚有望复兴，否则纳落族将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书页里的传说。”
　　桂晴珂放下手，抬头盯视着他，良久方颤抖着笑道：“你终于说实话了！一年，哈哈，还有一年！比我想象中的久！”笑着笑着，淌下泪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就守不住纳落的美好土地？！为什么我日也想夜也想，就是想不出保住纳落的法子？为什么我没有先祖的智慧和神武？啊啊——！”
　　桂芷道看着又哭又笑如癫似狂的母王，神色木然，双手交握，指节青白。
　　桂晴珂悲痛了些时，忽想起一事，止了哭泣道：“你说，只要你亲近了天女，纳落就有望复兴，可是当真？”
　　“得天女而储之，可王天下，何况区区纳落？”桂芷道淡淡言说，绝色的脸一片寂冷。
　　“可王天下……”桂晴珂重复了遍，道：“阿芷，我不求得天下，只要能守住祖先的这片疆土就够了。可是，阿芷，再一年纳落就要灭亡了，天女什么时候才能到你身边？”
　　桂芷道沉默了片时，缓缓道：“五年后。”
　　“五年！”桂晴珂惊喊了声：“那么久！到那时才着手收复纳落，我们美丽的土地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阿芷，到底要多久纳落可以复建？谁是新王？”
　　“这我真不知道。母王，我的术力有限，而且，关于天女的未来还不确定。”
　　“不确定，那就是说可以改变了？”桂晴珂眼睛骤然发亮。
　　“是。”桂芷道低应。
　　“那就想法让天女提早来到！阿芷，纳落一旦灭亡你母王无颜偷生，只求看一眼纳落复兴的希望。你能让我如愿吧？”桂晴珂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双目因翼求张得圆大，眨也不眨。
　　“……可以。”桂芷道闭了下眼睛，重睁开，眼底有丝悲哀。“但是，母王，这要使用颜召术，必须牺牲小姨。您不介意吗？”
　　“晴灵……我美丽的小妹妹……是啊，曾有人说，晴灵长得有几分似殊芳前女皇柳长歌。柳长歌是天下第一美女，晴灵自然也容貌不俗。”桂晴珂笑，带着苦涩。“有甚用！纳落将灭，晴灵虽是女身，却自小比男儿还温柔娇弱，手无缚鸡之力，活着不过多受辱而已，不若为了纳落的复兴而死！”
　　站起身来，桂晴珂背向桂芷道，一步一步走出沉沉院落。“马上着手准备吧！最快多久能成？”
　　“三个月。”
　　“好，我等着。”桂晴珂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桂芷道孤立屋里，目视于地，一滴清澈的液体砸落，溅起小小的水花。

　　第五十九章 各自肚肠四

　　梓开没有哭，但内心的迷惘和痛苦难以言诉，化为琴音宣出。此时他正在返回家乡靳巴的路途中，还未走出朝萨地域。
　　那天与刘鸽约定每年三月在靳巴等她后，从天香寺分离梓开便打道回府。虽明知今年的春季她是不可能会赶去了，但仍抱着一线希望且行且等不住回望，把玩着由她身上窃取的珠子所制的手链，微笑。
　　说不定鸽子会为了讨回这些珠子马上追来呢！所以不要行得太快，太快鸽子会追不上的。但即使追上来了，也不会立刻还她。就这样把鸽子骗到靳巴去，成亲定下名份，若能从此拴住她的心，那是再好不过。
　　想着梓开喜上眉梢，停驻本来就只是小步慢行的马儿，回头遥望来路，期望能看到想往的人。然而望得秋水明眸酸痛，也寻不见心中的倩影，只好压住失落继续路途。
　　对啊，鸽子身边还有个善妒的师父呢，纵然鸽子爱我，想来追赶我，也会被他拦阻的。梓开轻叹了口气，抑郁，微簇眉。鸽子说那师父武功绝顶，世所罕见，不知究竟是何等样人？鸽子与我的事他发现了吗？会如何动怒？鸽子现在可好？
　　思及刘鸽先前话语，梓开勒马踯躅，忐忑不安，终是没有奔回天香城。不会的，他不可能下得手杀鸽子。鸽子说除了我，还应许了三个夫君，师父也只是其中之一。那般善妒还容得另两人，必是爱到入骨，铭心刻魂无法舍弃，又怎会因为她多沾惹了我而手弑爱人？会伤心，会黯然，会发怒，会痛苦，唯一不会的就是当真伤害她。爱到极处，宁肯伤了自己，也舍不得伤害她。
　　想到有人那样的深爱刘鸽，梓开黯然神伤，驱马前行。鸽子对师父的敬畏，不只是因为他身为师长吧？必然也有爱的成分。因为爱他，才对他又敬又怕。师父不许她来追我，她便不来了。那如果师父从此不许她再见我，鸽子是不是也会听话地再也不见我、忘了我呢？
　　心里一阵恐惧彷徨，梓开情不自禁策转马头向天香城，但随即又重新转回原向。不，不可能！鸽子是个言出必行、守诺诚信的女子，纵使师父的话，也不会完全听从，否则师父早让她抛弃另两人了。那天鸽子明知师父会动怒，也承诺会娶我！
　　忆起当日，梓开不觉露出轻浅的微笑，放马自在漫步。
　　风神鸟，一生相伴，白头偕老。纵然畏惧师父，鸽子还是赠我此花表达心意。或许她爱的不只我一人，但心中总是有我的，那天的热烈缠绵便是明证！
　　美如梦幻的脸庞染了红晕，垂眸望地，情思脉脉。
　　既便不能马上来寻我，以后鸽子总会找机会来的。梓开想开了，策马奔驰。
　　梓开对那三颗珠子也起过思疑。为什么会与自己的珠子那般相象？“开”珠是伴己出生的。难道鸽子的另三位夫君也是如此？这不可能是巧合。那便是天定了？拥有奇珠的男子才会成为鸽子的夫君。这其中有何含意？是凶是吉？
　　理不出头绪。只有暂且抛弃。
　　行了月余，梓开已经不再期待刘鸽会追来，虽然还是会忍不住频频回望，盼着奇迹出现。每日里，把短短的相会过程在脑内重放，一遍又一遍。爱一天天深浓，相思也一层层的叠加沉淀。却忘了，爱越痴，来时的伤越重，伴爱而生的，是独占欲和嫉妒。
　　在道畔的茶亭听闻朝萨帝大婚的消息时，那个熟悉的名字令梓开身僵如石，有若五雷轰顶！半晌才恢复思维和行动能力，不敢置信地再问一次。没有听错，皇后柳长歌，殊芳前女皇，天下第一美女。是他揣着藏着，念兹在兹，辗转反侧，在心底在梦里爱了无数次的人的真名。
　　仿若失魂般，梓开牵着马儿飘荡在路上。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雨，感觉不出黑夜和白昼，只是一味地想着：鸽子成了朝萨皇后，她嫁人了？那她，要如何娶我们？她不要我和师父，还有那两人了吗？不，不，鸽子不可能不要我们的。啊，不对，那天我才和鸽子在天香城相识相爱，怎的行客会说她隔天便与朝萨帝大婚了？天香城与皇都流鉴可相隔着千里之遥！
　　头脑略清醒了些，梓开嗅出了阴谋的气味。
　　离别时鸽子让我送她到天香寺，言道要与师父一起参拜双圣。双圣术力通神，或许是他们与朝萨帝有暗约，利用奇阵异术将鸽子送至流鉴。必是如此，否则无以解释！异术非常人能习，且这般高强术法，世间能有几人？朝萨帝桑晓白，不在鸽子奇珠“天”、“工”、“物” 之中，不是鸽子应许要娶的人。那大婚，鸽子是被迫的？
　　一阵欣喜，随即复转悲伤，更加了沮丧和凄惶。
　　纵不是鸽子自愿的又如何？桑晓白既能胁迫双圣助他，自然也会逼令鸽子屈从他的意思，将鸽子囚禁宫中。失了自由，鸽子以后会如何？鸽子的师父武功绝顶，尚无法阻止，以我之力，能为鸽子做什么？
　　梓开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般的柔弱无能。想要奔赴流鉴保护鸽子，但深知纵使去了也什么都做不到，别说救她出来，或许连她在皇宫何处都探寻不出。朝萨帝桑晓白不是昏庸之人，以他的聪明锐见，是不会容许可疑男子靠近皇后的。
　　怎么办？下一步应如何？梓开陷入深深的迷惘。急切想要拯救爱人的愿望与对自身无力无能的痛恨交织缠杂一起，痛苦有如毒蛇噬心，令他几欲疯狂！
　　长啸一声，梓开跃上路旁高树，急弦如雨，琴音有若狂哭痛嚎，掏心震肺，断人肝肠！
　　曲终收拨，树下围聚的人群皆红肿了双眼，兀自泪流不止，泣涕湿衣，而梓开痛极无泪，眼中干涸。跳至马上，没有解释，梓开顾自狂驰离去。
　　他已明白，爱也需要强悍的力量维护，目前的自己，必须成长壮大！
　　刘鸽应许缔结姻缘的男子中，听闻朝萨帝大婚消息时，当以杜工宇的反应最为镇定。
　　消息传到居住在西依拉雅雪山谷的西黎部落时，已是阳光温暖明媚的春中四月。烂漫的千锦香鲜艳开遍山坡地，五色齐全，香风吹送。时而在常阴处看见金地兰婆娑舞动纤细的腰肢。低崖壁悬垂下娇黄的苏馨花，枝蔓袅娜柔软，在微风里羞涩含笑。
　　融融春光里，杜工宇倚窗裁衣，薄金余光映照，肌肤有如透明，长睫镀了层金，案上布匹反射着锦色光辉。唇角噙着淡淡微笑，杜工宇神色温柔，修长的十指熟练利落地将锦绣的布料裁制成心中想象的形状和大小。玉枕豹小雪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长榻上懒懒地梳着胡须，时而甩动尾巴张嘴打呵欠。
　　“宇儿。”西黎王杜潞一手掀开门帘大踏步进来，一手小心地捧着什么。“你前时想要的珠翼鹿找到了！”
　　“真的？太好了，阿姆！”杜工宇喜笑，放下布匹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珠翼鹿。
　　珠翼鹿，确实是鹿，但形体纤小幼细可捧于掌心，生有飞翼，以晨露为饮，以花蜜为食。体肤光滑无毛，皮色可随情景而变。珠翼鹿和玉枕豹一样，仅产于西依拉雅雪山，是传说中的奇兽，别称“渡梦”。杜潞所捉的这只珠翼鹿已小心地缚住了它的肉翼和四足。
　　看着杜工宇用针扎破中指，将血喂给珠翼鹿，杜潞默然片时，道：“宇儿，你还一直想着她吗？可听闻那件事……”
　　喝了杜工宇的血，珠翼鹿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杜工宇又将一滴血抹在它的额上，“以血为鉴，即时起我是你的主人，你的名字叫飘灯。”血奇异地渗入，鹿额只留一道细细的红痕。珠翼鹿似听懂般望了望杜工宇，点点头。
　　松了珠翼鹿的绑缚，杜工宇向杜潞微笑：“阿姆，我知道。”
　　飘灯得了自由，从杜工宇掌上立起，舒展了下肉翼，转头四处张望，看见玉枕豹小雪趴在长榻上睡觉，拍翼飞过去，轻盈着陆在它的脊背上。飘灯虽极轻巧，但小雪还是马上警醒来，侧头看见是飘灯，竟然张嘴笑了，好似熟人朋友一般！两只很快玩在一起不提。
　　“知道便不要再等了。她既嫁为朝萨皇后，自不能再来娶你。宇儿长得好，性情佳，纵没了守宫红砂，也不必忧虑婚事。”杜潞伸手轻抚杜工宇的发，柔声劝慰。
　　杜工宇握住母亲的手，摇摇头，低声道：“阿姆，我要等，鸽子是我此生所爱。”看到杜潞露出讶然的表情，轻道：“阿姆，先和你讲过，当初鸽子病重且中了媚毒，我入她屋里，趁她无力反抗强要的她。这般情况，鸽子仍是应许娶我，我相信她是真心的。”抬手露出腕上发绳，杜工宇目光温柔如水。“鸽子与朝萨帝成婚，必有原因，也并不一定便是嫁。我早知她不会只有我一人。但求能与她相守，名分什么的，不重要。”假若重视名分，初遇时便不会执意留在她房中了。
　　西黎女尊族有不成文规矩，男子若主动进入女子房中，无论是自愿抑或被迫失去贞节，女子都不必负责；反之，若女子未经允许进入未婚男子房中，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只要男子愿嫁，女子便必须娶。
　　“我爱她，第一眼见到她，我的心便不是我的了。”见杜潞簇眉似要说什么，杜工宇敛容正色抢先道：“阿姆，与不爱的人即使生活一百年，也比不上在深爱的人身边厮守一日的幸福。只要幸福，有没有那虚名又有何妨？况且，鸽子答应娶我，她有这份心，纵使以后迫于情势无法做到，我也满足了！”向杜潞展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阿姆一向疼爱信任我，这次也会随我心意的。”
　　杜潞的所有言语都被他堵在喉里，怔看他半晌，长叹一声道：“宇儿一向聪明有主见，比你两个姐姐都更灵心睿智，你既心意已定，我还有何话说。”走到堆满布匹衣料的桌案前，看看裁剪好尚未缝制成形的半成品：“这也是要为她做的衣？回来这些时日，除接的少数高价订单，你整日里便忙着给她制衣裳，她能穿得那许多吗？”
　　“阿姆说的是，以后会少做些。”杜工宇竟然顺着杜潞的意回话，令她微有些讶异，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阿姆，再有订单，价格要提高。”
　　杜潞应了，心中疑惑，不由问道：“为什么？虽然客人不会介意，但现在的价格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宇儿以前可从不计较这些。”
　　“以前我不缺钱，制衣只凭兴致。”杜工宇轻道，垂睫整理案上的衣物。“可是，往后不同了，但凡出得起大价钱，我便制衣，还是限男装。女服，我只为鸽子一人做。”
　　“你缺钱？宇儿，为何你要那么多钱？你想做什么？”杜潞更糊涂了。
　　杜工宇直直望着母亲道：“阿姆，我想鸽子会与朝萨帝成亲，一定是为了复登皇座。鸽子的心性，是不会屈于他人之下的。要夺回帝位，会有许多用钱之处，我想帮助鸽子，就算一点也好。“
　　杜潞明白了，但心中惆怅。“你处处为她着想，她却连真实身份也没坦白告诉你。”
　　“阿姆，我们相遇时还在殊芳境内，鸽子那时处境艰难，为朝廷悬赏逃犯，她不告诉我，是怕连累了我，为我着想。”杜工宇答的极溜，为刘鸽开解，深信不疑。
　　见他如此袒护，杜潞唯有叹息：“宇儿觉得好便成，但愿她真的不会辜负你。”转身慢慢离开。
　　杜工宇将母亲送出后，回到屋里，捧起飘灯笑了：“鸽子，以后便是天各一方，也能时时相见了。”
　　初相遇，信了你说的遭遇，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商旅。然而医师得知你不是我妻主后，告诉我，你中了媚毒，而你却只说被劫了财物。能用媚术者非常人，能被人下媚毒者更非寻常，受其害而不实说，必有重大隐情。爱你，与你相处时没有闲余时间猜想你的真实身份，分离后疑点逐一浮现，不消片时便了然你是谁。但你是谁又有何紧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爱的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妻主。你愿如约娶我，极好；不能娶我，也无妨，只要能在一起我便欢喜。
　　在杜工宇手捧飘灯欢笑时，殊芳另一邻国勒国的皇子杨捷正启行，开始周游列国、见闻天下之旅。
　　勒国崇信刹利神，爱好和平，认为真诚、向善、和睦才是健康的人生心态。举国上下皆习武，不为争斗，只求强身健体，所以勒国人民普遍拥有结实修美的体魄。由于对刹利神极度崇拜，勒国不少人都以维持贞洁奉神为荣，甚至终生不婚育，相信如此便可以在死后进入刹利神的殿堂，沐浴在永恒的光辉中。皇子杨捷也是之一。因了这种信仰，勒国土地虽广，人口却增长缓慢，军兵不多，也从不主动对他国出兵。但防御力非常强，遇袭时勒国男女老幼皆兵，人人都可以一当十保家卫国。
　　勒国以男为尊，现任勒国皇帝因信仰刹利神清心寡欲，仁慈爱民，一生仅纳了一后一妃。后无所出，后薨为生育计方娶妃，得一子一女。皇子杨捷受父熏陶影响也极其敬神，私心想要以童子身终生奉神，但自知身为皇储此愿终不可成。虽是如此，然能多守得一日贞洁，便觉与刹利神多亲近一分。勒国皇帝早年与他一般心理，故能体谅，毫不逼迫催促，只希望他早日接继皇位，自己好一心一意地奉侍神明。杨捷此番出游，便是为继位做准备，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许多知识经验是死读书无法获得的。
　　杨捷现年十六，与刘鸽相仿，眉目俊朗，身材修伟，肌肉饱满结实，古铜色皮肤透着阳光的气息，按勒国审美观判断，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朝萨帝大婚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勒国，但只有政史官员做了记录以为资料，其余人等有如无闻，杨捷也是一样。
　　而这消息对殊芳现任女帝柳绦来说是大好消息！听闻后她激动地从皇座上跳起，阶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朝臣们见了顿时噤声。“洛伊水玲珑说柳长歌投奔了她，还因此向殊芳宣战，如果是真，朝萨桑晓白又怎能立柳长歌为后？哈哈哈，朕就觉得奇怪。原来是假的，全是假的！公告天下，柳长歌已经死了！已经被刺客杀死！这世上再无柳长歌此人！洛伊和朝萨所说，自相矛盾，皆是虚言，殊芳不与承认！”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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