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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蕊香残——年妃传
　　作者：莜晓

　　相关介绍

　　本文讲述的是雍正年妃短暂的一生的故事。
　　关于雍正年妃史书中并没有多少记载，名字与出生年月均不祥，有文章说年妃的闺名是秋月，但也不能肯定，所以晓晓给年妃取名“馨蕊”，书名中的“蕊”便是由此而来。至于年妃的身世，也有众多的说法，一说是年家的女儿，也有说是年家的养女，文中我取了后者。
　　因为是以康熙、雍正年间为背景，所以不得不涉及到九龙夺嫡的事情，但是这并不是侧重点，晓晓想讲的是年妃看似荣华实则悲凉的一生。为家族不能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相守的人为权利又不能对自己全心全意，在那样的年代年妃的一生注定是个悲剧。到最后，究竟谁爱谁，谁怨谁，似乎都已没了探究的意义。
　　下面是关于文中几个主角的史书介绍。
　　敦肃皇贵妃，年氏，巡抚遐龄女。事世宗潜邸，为侧福晋。雍正元年，封贵妃。三年十一月，妃病笃，进皇贵妃。并谕妃病如不起，礼仪视皇贵妃例行。妃薨逾月，妃兄羹尧得罪死。谥曰敦肃皇贵妃。乾隆初，从葬泰陵。子三：福宜、福惠、福沛，皆殇。女一，亦殇。
　　雍正即胤禛是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所生之子，他于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被封为贝勒，四十八年（1709年）晋封雍亲王。此间诸皇子为谋求储位，各结私党，勾心斗角极为激烈。胤禛采取表面竭尽孝心，暗地结交朝臣与江湖术士的隐蔽手法，搏取了父皇的好感。最后，他内倚理藩院尚书隆科多的特殊地位，外借四川总督年羹尧的兵力，在隆科多宣读的康熙皇帝“传位于皇四子”遗诏的安排下，继承了皇位，次年改年号雍正。
　　年羹尧，字亮工，号双峰，原籍安徽怀远，后改隶汉军镶黄旗。生年不详（一说生于康熙十八年，即1679年）。其父年遐龄官至工部侍郎、湖北巡抚，其兄年希尧亦曾任工部侍郎。他的妹妹是胤禛的侧福晋，雍正即位后封为贵妃。年羹尧的妻子是宗室辅国公苏燕之女。他于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中进士，不久授职翰林院检讨。在康熙年间还曾担任过内阁学士，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后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统领军政和民事。康熙六十年（1721年），升为川陕总督，成为西陲的重臣要员。后受命与管理抚远大将军印务的延信共同执掌军务。到了雍正即位之后，年羹尧更是备受倚重，和隆科多并称雍正的左膀右臂。
　　爱新觉罗·胤禵（1688-1755）康熙第十四子，孝恭仁皇后乌雅氏所生，与雍正为同母兄弟。原名为胤祯。雍正帝即位后，因“胤祯”与“胤禛”同音，遂改名为：胤禵，即“允禵”。康熙四十八年（1709），封贝子。从五十年起，凡幸塞外皆随从。五十七年十月，拜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十二月，于太和殿颁授大将军印，遵亲王例用黄旗。雍正即位，行文西路大军，解除兵权，驰驿来京，参加其父葬礼。雍正元年（1723），以安慰皇妣皇太后，特封郡王。三年三月，以其的抚远大将军任内，所谓“苦累兵丁、侵扰地方、糜费军帑”等等莫须有的罪名，降为贝子，继而又禁锢于寿皇殿。乾隆即位，始获宽释。乾隆二年（1737），封辅国公。十二年，封贝勒。十三年，晋恂郡王。死后，谥“勤”。

　　卷一 钟情卷

　　花未减红颜先变

　　雍正三年。
　　许是入秋的缘故，夜晚格外的凉，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寒气，但是立在亭中的明黄身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寒冷。
　　“皇上，夜深了，回去吧。”
　　高大的人影轻轻摆摆手，仍是一脸漠然地望着夜空。明亮的瞳孔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眼眶周围的青黑色暗示着疲惫与伤神。
　　眼光渐渐迷离，她已经昏迷五天了，看着这些天她逐渐消瘦的面容，自己心中其实已经知道等带他的结果会是什么了，只是心中不愿去接受。她才陪伴了自己十年而已。十年，不长不短的十年相伴对相爱的人来说却远远不够。可是上天竟要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了吗？纵使自己如今站在这天下至高的位置上，却还是守不住她吗？
　　“皇上，年贵妃醒了。”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恍如从梦中初醒。醒了吗？是她醒了吗？收回思绪却仍有些难以相信。
　　良久没有听到声音，通报的小太监有些奇怪，之前还心急如焚的皇上怎么没有反应。正想着眼底闪过一抹明黄。
　　“起驾。”
　　翊坤宫。
　　“皇上驾到。”
　　顿时屋里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
　　雍正不耐地挥挥手，轻轻皱眉望向那低垂的水红色床幔。
　　“皇贵妃怎么样？”
　　“回皇上，娘娘刚醒，但是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娘娘已是弥留之际，如今醒来也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一丝悲痛在眼中一闪而过。
　　“皇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轻唤，移步上前。
　　“蕊儿，你醒了？”
　　“皇上，臣妾还没死吗？”
　　“傻话，有朕在你怎么会有事？”
　　年馨蕊苍白的面容轻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己的身体岂会不清楚，这些天一直混混噩噩的，意识模糊，如今醒来怕也是上天开恩见他最后一面了。
　　“皇上又在骗臣妾了吗？”
　　雍正看着那没有血色的面容，心中涌出阵阵酸涩，这样的她自己该如何去安抚呢。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二哥？”
　　“你放心，朕暂时不会动他。”
　　雍正低下头说道，却并未正眼去看病榻上的人。
　　看他的神情，馨蕊再清楚不过，在别人面前也许他会掩饰得很好，可在她面前若是低着头不正视那便是他没有说真话，夫妻十年，日日相对，他的心思自己再清楚不过，微微笑了笑，“只是暂时吗？皇上是在等臣妾去后再动手，对吗？”
　　“蕊儿，你不要乱想，好好养病。”
　　这病拖拖拉拉已达半年之久，这半年雍正为她遍寻名医，可又如何呢？在她心中活在这世上只是做他的牵绊罢了，或许她离开对他倒是最好的。他可以不用顾虑，放开手去做自己的事。何况命定的事再如何都不会生什么变数。
　　雍正看着那苍白的脸庞只是痴痴地瞧着自己，不说话，心中更觉心疼。他曾说过会护馨蕊一生，可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却没有一点办法留下她。曾经的承诺，许过的誓言，一日都未曾忘记过，只因为是要守护最心爱的人，所以关于她的一切就都比生命还重要。原来以为权倾天下便可给她最好的，可如今突然发现那些真的都是身外之物而已，争了半辈子，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可是最后却仍要服从命运的安排。天子？他是天子，可他却争不过天，争不了她的健康。
　　“皇上您知道吗？曾经我以为十四会是我今生的良人，可是……”
　　“蕊儿，你终是后悔嫁了我吗？也许当初我不该从十四弟身边硬抢走你。”
　　当初若成全了他们，那么今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吧，雍正第一次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改了馨蕊的命格，也许她只适合做个普通的小女人，而不是做这深宫之中的皇妃。可如果没有她，那这自己拼尽一生又是为何。胸口抑制不住地疼让雍正微微皱眉。
　　柔弱的手轻覆上那拧住的眉，阵阵温暖自柔软的掌心传出：“蕊儿不怨，我们无非都争不过命了吧。”
　　“蕊儿，今生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皇上不要说了，臣妾都明白。”
　　“咳咳”，嘶哑的声音让雍正的心涌出一阵阵疼。
　　“皇上，臣妾只想问您一句话，若我不是年家的女儿，您还会爱我吗？”
　　“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此生有蕊，禛心不悔。爱你只因为你是这世间唯一的馨蕊。”
　　“皇上，原来都还记得。臣妾以为您早就忘记了。”
　　雍正伸手揽住那虚弱的身体，伤痛密密麻麻布满心头，撕心裂肺的感觉。
　　她的每件事每句话自己何曾忘记过？那些早已深深刻在自己心里，深入骨髓的爱便是如此了吧。
　　“蕊儿，不要离开我，陪着我好吗？”
　　温热的液体顺着刚毅的面容滴落到怀中人的手背。
　　看着那相伴十年的熟悉面容，苍白的容颜绽放出最美的笑颜。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负。这曾是他的梦想，这么些年他确实做到了，自己虽然从来不是他的正妻，可他的心里惦着的在乎的终只有自己。
　　伸出手指抚上那满面泪痕的脸，“皇上，您能为蕊儿落泪，蕊儿死而无憾。原谅蕊儿不能在您身边陪着了，好好照顾自己，别因为我就去拒绝所有人，我最不愿看到的便是您孤单一人。”
　　“嗯，我还有惠儿，我会把他培养成最出色的，将来……”
　　纤纤素指止住雍正未出口的话。
　　“皇上，惠儿还小，您不要过早下决定，我怕那孩子没福气。”
　　“傻瓜，我们的孩子岂会是没福的？蕊儿，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
　　“来世只站在原地等我，不要去看别的人，只等我来接你。”
　　“好，蕊儿只等禛，只等……”
　　削瘦的手从床边轻轻滑落。
　　雍正痴愣地看着那垂在床边的手，看着那双给过自己无数温暖的手，没有带护甲的手指修得整整齐齐，馨蕊一向不喜欢带护甲，也不喜欢涂染丹蔻，白白净净的手指却看得无比舒服，轻轻摩挲着那滑腻的手背，感受到温度从指缝间一点点流逝，低头靠向那仍带着淡香的身体，冰凉的感觉只抵心里，直到眼角渗出点点泪水。
　　一边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哗”一声窗户大敞，冷风随即灌入室内，床边静静垂着的水红纱帐随风轻舞，满室悲凉……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贵妃卒，十二月，谥曰敦肃皇贵妃。
　　雍正三年十二月，朝廷议政大臣给年羹尧开列92款大罪，向雍正请求立正典刑。其罪状分别是：大逆罪5条，欺罔罪9条，僭越罪16条，狂悖罪13条，专擅罪6条，忌刻罪6条，残忍罪4条，贪婪罪18条，侵蚀罪15条。雍正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叱咤一时的年大将军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告终。

　　万事原来皆有命

　　康熙三十七年。
　　苍茫的夜色中一身灰衣的女子行色匆匆地穿过一条条空荡的街道。怀里紧抱着一个藏青色布包。
　　在一座气派的府门前，女子停下了脚步。四下观望了一阵确定没人，快步走至朱红色的大门前，匾额上的“年府”在苍茫的夜色中仍看得分明，女子低身将怀中的襁褓放在地上。
　　一而再地回头去望那地上的襁褓，终还是一狠心转身离去。
　　“咦，这是什么？”
　　欲回府的年羹尧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随从一声喊。
　　转身望去，只见地上有个藏青色布包。
　　“少爷，是个婴儿。”
　　年羹尧好奇地走上前。一张粉嫩的小脸上，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看，随后咧嘴一笑，小嘴里吐出些许泡泡。那可爱的模样顿时触动了年羹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只觉得一阵温暖慢慢溢到胸口。
　　“走吧，我们回去。”
　　抱紧怀中的襁褓，年羹尧踏进府门。
　　看着爱子回来，年夫人欣喜地站起身。
　　“这是什么？”看到儿子手中抱着的襁褓，年夫人出口询问。
　　“是在府门口捡到的，似是个被人遗弃的婴儿。”
　　年夫人好奇地从爱子手上接过襁褓，“好漂亮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年夫人惊喜道。
　　年羹尧微笑着看着满脸慈爱的母亲。
　　“阿玛，我想……”
　　“你想留下这孩子？”年遐龄开口打断儿子的话。
　　“老爷，这么些年了，府里都没再添人，我也一直想要个女儿，不如我们就留下这孩子吧。”年夫人柔声道。
　　听到夫人出口，年遐龄拧眉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她吧，也算是我们年家与这孩子的缘分。”
　　“谢谢阿玛。”年羹尧俯身对父亲行礼。
　　“小宝贝，我们叫你什么好呢？”年夫人自言自语道。
　　“就叫馨蕊吧，年馨蕊。”年遐龄出口道。
　　“馨蕊？好名字。蕊儿啊，来给额娘笑一个。”年夫人逗着怀中的孩子。自两个儿子成人后，她再没有养过小孩子，现在上天又赐给了一个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儿，年夫人满心欢喜。
　　这一年，年府又多了一位三小姐。

　　年少抛人容易去(1)

　　十一年后，年府。
　　在一个不算大的花圃里，密密地种满了各种花，花的叶子经过细心的修剪，整齐漂亮，各色的花迎着阳光姹紫嫣红的开着，似乎都在感谢精心照顾它们的主人。花丛深处，一个蓝衣女子细心端详着花儿们，满意地笑着。圆圆的额蛋脸显出她娇好的脸形，眉目如画，宛若秋水的明眸中闪着灵动的光，齿如含贝，唇色如朱樱一点，淡蓝的衣裙让她如仙子般清丽脱俗。
　　“小姐，小姐。”
　　听到喊声，花圃中的蓝衣女子起身望向来人，许是阳光刺眼的缘故，眼睛微微眯起。
　　“二少爷回来了。”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禀道。
　　“二哥回来了吗？”
　　“嗯，正在前厅和老爷谈话。”
　　转瞬蓝色的身影已提裙跑出花圃，小丫鬟再去看时只看到飘飞在转角的衣袂。
　　“二哥。”
　　坐在椅上的青衣男子循声望去，下一刻便被一个蓝色娇小人儿拥住。
　　“蕊儿。”
　　青衣男子一脸宠溺地轻唤。
　　“二哥好坏，回来都不事先通知人家。”
　　闷闷的声音自怀中响起。
　　“呵呵，傻丫头，你又只顾疯玩去了吧，三天前我 已派人送信到府里，你没看到吧。”
　　“嗯？我怎么不知道？”如水的大眼睛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疑惑地望向身边的贴身侍女，沁兰。
　　“哦，小姐，是奴婢忘记拿给小姐看了。”
　　额黄衣衫的丫鬟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那日管家还特意把信拿给她嘱咐一定要给小姐看，谁知后来一忙就把那回事忘在脑后了。
　　“你这丫头，该打。”
　　“是奴婢错了，请小姐责罚。”
　　说着沁兰作势就要跪下，她其实就做做样子，她知道小姐不会责罚她。
　　果然如其所料，馨蕊忙拉起她说，“好了好了，这次饶了你，再有下次，看我……”
　　“再有下次，奴婢自己卷包袱走人。”
　　沁兰信誓旦旦的保证。
　　“贫嘴。”
　　纤纤素指轻轻戳了戳丫头的额头。
　　“二哥这次回来要留多久？”
　　“半月吧，四贝勒最近比较闲，也放了我假。”
　　“哼，他也有休息的时候，还以为他是铁打的呢，永不知疲倦。”
　　“蕊儿，不得如此讲四爷。”
　　青衣男子有些微怒。看着二哥面色不善，慌忙低头认错，“是，蕊儿知错。”
　　低着头樱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
　　康熙四十八年，是个多事之年。3月，四皇子胤禛受赐王爵号，同年受赐圆明园。以大学士温达、李光地等为使，持节授皇子胤礽册宝，复立为太子，同日，封三皇子胤祉、四皇子胤禛、五皇子胤祺为亲王，七皇子胤佑、十皇子胤礻我、九皇子胤禟、十二皇子胤祹、十四皇子胤禵为贝子，恢复胤禩贝勒的封爵。

　　年少抛人容易去(2)

　　“蕊儿，我要回京城了。”
　　“这么快，二哥不说要留半月吗？”
　　“皇上最近封了四爷亲王爵号，事务繁多，我要尽快赶回去。”
　　“二哥又说话不算话。”娇俏的面容满是埋怨，却掩不住眼中的不舍。
　　“蕊儿愿意和二哥一起去吗？”
　　清澈明亮的双眸难以置信地望向兄长。
　　“我带你去京城，想去吗？”
　　“嗯，嗯，蕊儿愿意。”
　　蓝衣男子一脸温柔地望着那欢呼雀跃的身影。
　　京城。繁华的街道两旁各种小摊挤满街道两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好不热闹的一番景象。看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滑若凝脂的面容是掩不住的兴奋。
　　“二哥，京城好热闹。”
　　年羹尧笑而不语，国都自是比其它地方热闹些的，各地的商贩都汇聚于此，有些甚至于来自边疆之地，让京城处处都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二哥，皇上赐你的府邸漂亮吗？”
　　“前面再转一条街就到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康熙四十八年的时候年羹尧升任内阁学士，康熙赐了他一座院宅，以让他更好的为朝廷效力，这座府邸便是新宅，年羹尧也是刚搬进来不久。
　　朱红色的大门，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写着“年府”二字。虽不如家中的府门那般气派，但也是尊贵典雅。
　　“二哥，看来皇上对你还不错。”
　　馨蕊自顾自地审视着眼前的宅院，年羹尧笑着拍拍馨蕊的脸颊，刚毅的面容满是温柔与爱溺。
　　“爷吉祥。”
　　门口站着的奴才看到主人归来，齐齐蹲身行礼。
　　“刘管家，这是三小姐，以后就住府里了。”
　　“三小姐吉祥。”
　　又是恭敬地一福身。
　　“刘管家免礼。”友善地轻轻回以微笑。
　　“蕊儿，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找刘管家。”
　　“嗯，那以后还要多多劳烦管家了。”
　　“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进入院中，满园的花香扑鼻而来。馨蕊一向喜欢侍弄花草，对花香她总是特别的敏感，能轻易辨别出多种花香。那混合起来的花香侵入鼻中，只觉说不出的舒服，清淡悠远。
　　“二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好花草了？”
　　苍劲的大手轻轻捏了捏俏挺的鼻子，叹道，“是谁说我一介武夫就只懂得舞枪弄棒？”年羹尧还记得那是那年有个远房表妹来探亲，额娘本有意撮合他们，但奈何他没有那个意思，性格也木讷，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结果表妹住了一月后便回家另嫁他人。八岁的馨蕊便说他是个莽夫，每日除了舞枪弄棒什么都不会。每次忆起馨蕊那时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年羹尧便咧唇笑开。
　　一边的人看兄长笑笑的看着自己，歪着头思索，好耳熟的话，猛然想起此话正出自自己之口，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呵呵，蕊儿还不是为了二哥着想，哪个女子不喜欢花草，二哥若深通其道，定能赢得佳人归。”不服气地争辩道。
　　“小丫头，才多大的人，就琢磨这个，莫不是自己急着想许人家了？”
　　“哼，二哥就会取笑人家，不理你了。”
　　馨蕊白皙的双颊顿时如樱桃般红，转身跑进内室。
　　身后响起年羹尧爽朗的笑声。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住了些日子，便没了先头的新鲜劲儿，又加上二哥的禁止外出，不大的院子对于好动的年馨蕊来说竟也成了牢笼一样的地方。她本来是想来京城玩的，可眼下这日子过得简直与自己理想的生活大相径庭。
　　无聊地在院中踱步，盘算着看有没有什么解闷的方法。在不知叹了多少声气后，终于放弃，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看自家主子一脸无聊的模样，沁兰动了动心思，忽然眼睛一亮，“小姐，我们扎风筝吧。”
　　馨蕊仰头看看天，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透明，轻轻的风在身边柔柔滑过。倒是个适合放风筝的天，点了点头。
　　沁兰便乐颠地跑去找工具。
　　一番努力下，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便诞生了。馨蕊满意得看着手中的杰作。
　　“沁兰，好了吗？”
　　“好了，小姐，我们去哪儿放风筝呢？”
　　歪着头想了想，依稀记得那里有很大一片空地，“去后院吧，那里宽敞些。”
　　让沁兰随便地挽了个发髻，便带着沁兰往后院走去。
　　沁兰托着风筝，馨蕊扯着风筝线随风奔跑。
　　“啊”，一声惊呼，是风筝线断了，那刚刚还在空中展翅欲飞的风筝如断了翅的鸟儿一样缓缓飘落。
　　看方向是掉到偏院了。馨蕊提裙跑向偏院，这可是费了一上午的工夫做的，可不能丢了。
　　偏院是厢房，因平时没人住，略显萧瑟。
　　四下找了找，都没看到风筝的影子，一抬头竟是在树上。
　　“哈，让我好找，竟是躲在树上了。”
　　可是树这么高，怎么上去呢？正发愁之际，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转身去看，是一个一身宝蓝的高大男子，神情淡漠。英气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冷冷的光，鼻梁挺直，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威严的气质。
　　馨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两位兄长长得就算人中之龙了，而如今看到这男子她不禁摇摇头，果然是人外有人呐，不比不知道。不过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在府里做下人呢？因为刚来府里，很多人还不认识，看他出现在少有人来的偏院，想也没多想就把他当作了府里的下人，随口命道，“帮我把树上的风筝取下来。”
　　蓝衣男子似是没想到眼前的小不点儿会命令他，有些惊诧地望着那一抹碧衣。看身形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吹弹可破的肌肤，白皙精致的脸庞，一双漂亮水润的眼中带着疑惑与惊异盈盈望着自己，那灵动的气质让男子有一瞬间的怔忡，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看对方半天没说话，馨蕊暗想，莫非他也不认识我？于是好心解释道，“那个，我是你家主子的妹妹，我刚来没多久，你可能不认识我。”
　　“主子？”蓝衣男子喃喃出声，嘴角竟扯出一丝淡笑。她竟是把自己当年府的家丁了，想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过，更别说命令自己做事了，越来越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一脸好笑地望着眼前看起来小自己很多的女子。
　　“还不快帮我把风筝取下来。”
　　真是个怪人，好意解释给他听，他倒是笑个没完。馨蕊有些不满嘟着小嘴。
　　他仰头看了看树上的风筝，轻轻一跃，飞身上了树。
　　好俊的功夫，馨蕊由衷赞道。因为二哥的关系，一直对习武的人有种特别的好感。对他的不满顿时减了几分。正想上前接过风筝，一声喊灌入耳中。
　　“四爷。”
　　二哥清朗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一声“四爷”，让馨蕊没了思考的能力。二哥叫他四爷？那眼前人莫非就是才晋封的雍亲王。她错愕地望向那抹蓝衣，深邃的眸子中透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馨蕊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蕊儿，你在干什么？”年羹尧看到一旁兀自发呆的妹妹，语气不善。
　　“我，我的风筝落在树上了，我请他，他……帮我去取。”那声“四爷”让馨蕊出口不觉有些结巴。不敢抬头望那宝蓝的人影，若他真是四阿哥，那自己刚刚可是大大的对他不敬了。
　　“是‘请’吗？我记得方才好像某人是用命令的语气让我取风筝的吧。”
　　清冷的声音中竟似有几分戏谑。
　　“你……”
　　“放肆，蕊儿，怎可如此对四爷讲话。”
　　“明明是他自己没说清楚，他脸上又没写着‘我是四阿哥’我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不服气的还嘴道。
　　“蕊儿，你……”二哥愤愤地扬起手。馨蕊不由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这么说，倒还是爷我的错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小小的脑袋低着头小声嘀咕。
　　“四爷，是奴才管教不严，请四爷责罚。”二哥一脸卑恭地蹲身请罪。
　　“嗯，有点意思。起来吧，我没说要怪罪你妹妹。”
　　淡漠的面容露出少有的笑容。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小身影，一种说不名的感觉从心头涌起。胤禛有些奇怪，自己怎会对一个小丫头生出莫名地感觉，莫名地感觉让对眼前的女子有种从未有过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抬头便看到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馨蕊，年馨蕊。”馨蕊看着那双眼睛竟像被蛊惑般呢喃开口。
　　“馨蕊。”四阿哥暗自念着这两个字，嘴角仍是噙满了笑。
　　年羹尧有些不相信地望着四阿哥，跟了四爷这么久，似乎从没见到这样的四爷。
　　“走吧，亮工，我还有事与你商议。”
　　随着话音落下，馨蕊眼前闪过一抹蓝色。长舒一口气，暗叹道，终于走了，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下。

　　春花秋月何时了

　　“小姐，用膳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沁兰满脸愁容地劝道。今天确实是闯了大乱子，一向对小姐疼爱有加的二少爷居然能气到差点打了小姐，可见心里有多大的怒气。小姐自回来后，只是呆坐在窗前看着那盆蝴蝶兰，也不说话，完全没了往日的灵气。
　　再三的相劝仍是没让那兀自发呆的身影开口，沁兰终于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一出门，便看到了立在门外的年羹尧。
　　“二少爷。”
　　“小姐用膳了吗？”
　　“没有。二少爷您劝劝小姐吧，小姐身体本就虚弱，这样子身体怎么吃得消。”
　　年羹尧点点头，上前一步推门而入，跨入房中一眼便看到了那愣愣地坐在窗边的小小身影。
　　“不是应该我生气的吗？你生的是哪门子气？”这个妹妹从小家人都捧在掌心里疼，额娘就不多说了，即便对他和大哥严厉的阿玛对这个小女儿也是疼爱得紧。她不喜欢学规矩，家人也便由着她不去强求，这么多年来谁都没忍心责骂过她一句，今日也是一时气急，才会那般，谁曾想这丫头挨了几句骂便受不住了。轻轻摇头，走上前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窗前的身影动了动，却仍旧没有出声。
　　“你这丫头，真是愈发……”
　　待看到那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年羹尧心中一阵慌乱。刚走上前去，便被娇小的人儿拥住。
　　“二哥，你怎么能为了别人打我呢？从小到大，你都没大声呵斥过我，今天，今天居然……”
　　许是委屈至极，一段话说了半天竟都没说完整。
　　年羹尧轻抚上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叹道，“蕊儿，那可是皇子啊，何况我们年家又是投于四爷门下，你那样放肆，不止是给我带来麻烦，更有可能祸及我们全家啊。”
　　听到自己的莽撞有可能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馨蕊顿时止住了哭泣。睁着如水的眼眸望向兄长。在她单纯的心思里还并不知原来冲撞皇阿哥是那么严重的事情，她知道人有身份尊卑之分，可年幼的她显然还没意识到皇阿哥究竟有着多么尊贵的地位。
　　“二哥，我知道错了，蕊儿再不会如此莽撞了。”
　　“罢了，都过去了，四爷既没怪罪，你也别放在心上了。饿了吗？”
　　馨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刚只顾着生闷气了，一天了都没进食，这会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沁兰，把饭菜端上来。”
　　守在门外的沁兰听到声音，欣喜地忙跑去厨房准备。心中暗叹，小姐这性子还就只有二少爷能劝得了。
　　“二哥，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蕊儿了呢？”哭得满脸泪痕的馨蕊仰起小脸看向兄长，小手还扯着年羹尧的袖子使劲晃。
　　年羹尧大手宠溺地揉了揉那乌黑的头发。
　　“傻瓜，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的妹妹，二哥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不喜欢你呢？”
　　“二哥，有你在蕊儿身边，真好。”
　　反手抱住那馨香的娇小身体，“蕊儿，二哥不能总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是要嫁人的。”
　　“那蕊儿就不嫁，永远留在二哥身边。”
　　“又说傻话，守着我做什么，等二哥老了也不能照顾你了。”
　　“那就等二哥老了，让蕊儿照顾你。”
　　听到这样孩子气的话，年羹尧心中竟有种莫名地欢喜，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不是妹妹的妹妹已在他心中悄悄扎了根。

　　花落花开自有时

　　自那日遇到四阿哥后，馨蕊着实安分了些日子，但是没过多久，那好动的性格又让她不安于府里的日子。想在以前家里的日子，想出去玩便偷溜出去，虽然阿玛说了几次，可也从未因为这个罚过她，她便每日在府里跑进跑出。如今到了京城反倒没以前自在了，越想越觉得憋闷。
　　“沁兰，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别小姐，您别为难奴婢了，上次二少爷就训了我一顿，若再出了岔子，二少爷还不剥了我的皮。”
　　“哼，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啊？”
　　“您们二位都是我的主子，奴婢哪个都得罪不起。”
　　真是惯坏了这丫头片子，还起嘴来还头头是道。沁兰是自小跟着她的，比她只小一岁，馨蕊从未把她当过下人，她把沁当朋友，也当姐妹，所以沁兰眼中也没什么很强的主仆概念，一副随意的模样。
　　“罢了罢了，怕了你。你就看着主子我憋闷死吧。”
　　馨蕊装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内。
　　沁兰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确定自家小姐已经打消了出去的念头，才放心地离去。
　　“呵，又被我骗了。”
　　俏丽的面容洋溢着狡黠的笑容。
　　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翻过了那堵后院的矮墙，拍拍身上的尘土，红色身影扬长而去。
　　年府后院正对着一条繁华的大街。看着热闹的街市，馨蕊心花怒放，左右乱看，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里看一下，那里摸一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特别。
　　心中暗自埋怨，外面这么热闹，二哥都不让自己出来逛，哼，坏人。
　　不知不觉逛了一上午，肚子里“咕咕”乱叫，开始闹空城计。
　　四下看了一番，“泰和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泰和楼？听名字应该是个吃饭的地方，索性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小二打量着衣着光鲜地馨蕊，满脸堆笑，“小姐，几位啊？”
　　“一位。”
　　“好嘞，一位楼上请。”
　　随便点了几个自己平常爱吃的菜，很快菜便上了桌。
　　酒饱饭足后，摸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馨蕊喊了声：“小二，结帐。”
　　“来了，您呐。一共是四两八钱。”
　　四两八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糟了，只顾着溜出来，居然不记得带钱袋了。
　　小二看着馨蕊闪烁不定的神情，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没带钱呐？”
　　热情的“小姐”已经换成了有些轻蔑的“姑娘”。
　　“小二哥，实在不好意思，出门太急，不记得带钱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回家去取？我家不远，就在前面的大街上。”
　　俗话说，吃了人家的手软，何况是吃了人家酒楼的饭菜，馨蕊语气顿时放软。
　　“回家去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呢？”那小二一脸不屑，酒楼里想吃霸王餐的人多了，哪个不是说自己忘记带钱或者是被人偷了，他可不吃这一套，在他眼里认钱不认人，拿的出钱什么都好说。
　　“怎么说话的你？你要不信派人随我去取不就行了。”馨蕊听到小二说她是骗子，一下子来了火。要不是今天只顾着躲沁兰走得急，她怎会不带银两出门，又怎会容得那小二在此羞辱她。
　　“爷没那兴致陪你这小姑娘瞎耗。没钱就压东西，来人，给我搜，看她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已上前架住了馨蕊。
　　“放开我，你们这些无赖。”
　　几番挣扎，都没有挣脱，馨蕊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害怕加委屈转瞬清脆的声音便带了哭腔。
　　“放开她。”
　　浑厚的男声乍然响起，两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拾级而上。开口的是为首一身玄青的男子。
　　“哪来的野小子，敢多管闲事。”
　　“放肆。”一身藏蓝的男子大手一挥将那小二打倒在地。嘴角被打出血的小二仍是一脸不服，张嘴便要喊人。
　　“看清楚了，爷是谁。”
　　玄青男子从衣中掏出一块金黄色的令牌。
　　看到那耀眼的黄色，小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参见二位阿哥，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阿哥，小的该死，该死。”
　　说着竟开始掌自己的嘴。
　　阿哥？馨蕊疑惑地望向救自己的两人，又是阿哥？这次还一下子就碰到了两位，看年纪应该是比四阿哥小的阿哥，看着那与四阿哥有些神似的眉眼，这到底是自己的福气还是祸呢？
　　“你怎么样？”
　　听到声音，抬头望向眼前人。
　　棱角分明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薄薄的唇瓣噙着淡淡的笑。
　　“呵呵，老十四，小丫头看你都看傻了。”看馨蕊半天没出声，只是望着十四阿哥出神，旁边的十阿哥打趣道。
　　不理会身边的人，十四阿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们有没有伤了你？”
　　“啊，没事没事。”
　　突然回神的馨蕊慌忙起身，谁知因为动作太急一下子撞上了那半蹲着的十四阿哥的额头。
　　“哎哟”许是事出突然，十四阿哥吃痛地叫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
　　娇俏的小脸满是歉意。
　　“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莽莽撞撞的？”
　　十四阿哥揉着额头抱怨道。
　　“对不起，那个撞疼你了吗？”
　　说着，柔弱无骨的小手竟抚上十四阿哥那红了的额头。温暖的触感让十四阿哥觉得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十阿哥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自己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女子。
　　而那一袭红色身影似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转头看到十阿哥一脸惊诧地望着自己，疑惑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十四阿哥伸手捂住十阿哥的嘴。
　　“没什么。”十四阿哥微笑着望着眼前人。
　　“还疼吗？”
　　“不疼了。”看着那如出水芙蓉般的容颜轻轻答道。
　　“咳咳。”十阿哥的咳嗽声打破了有些暧昧的气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年馨蕊。”
　　“你姓年？那年羹尧是你什么人？”
　　年姓本就少见，何况朝堂中也就只有年羹尧这一家。
　　“他是我二哥。”
　　十四阿哥若有所思地望着馨蕊。
　　“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二哥今天的事，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二哥若知道我又闯了祸，以后一定不会再让我出门的。”听说眼前这位阿哥认识自己的兄长，便有些慌了，若是被他告诉二哥，她岂不是再也出不了门了，而且还少不了一顿责骂。柔柔的声音满是哀求。
　　“不告诉他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十四阿哥狡黠地说道。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的出现让他惊喜大过于意外，他不想就此错过，有些东西自己不争取可就真的只能等着错过了。
　　“嗯？条件？”
　　“以后爷若找你出来你不能拒绝。”
　　馨蕊似是有些不相信。这个条件也太简单了吧，她还以为会让她做什么很艰难的事，一下子对十四阿哥的好感大增，这么好心的人让她遇到了，看来阿哥们也不都是四阿哥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怎么，做不到？”
　　“谁说的？没有我年馨蕊办不到的事。”
　　看着那娇小的人儿一脸豪壮地拍拍胸脯保证，十四阿哥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也无风雨也无晴

　　因为害怕从正门进去遇到管家，馨蕊索性仍从原路返回。只是翻出来容易翻回去就比较难了。望着那之前并没觉得高的墙，真正是发了愁。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滑溜溜的墙壁，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踩踏的地方。
　　“蕊儿，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唤醒了神游的人儿。
　　“二哥，那个我在端详府中的墙壁是不是够高，以防不轨之徒翻墙入室。”
　　“不轨之徒？怕是有人有不轨之心翻墙而出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话道。忿忿地望向那讨厌声音的源头，四阿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映入眼帘，只是不同寻常的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此时多了丝调侃的神情。
　　馨蕊心中暗恼，还真是冤家路窄，每次不顺利的时候就都遇到他，真是个祸水，馨蕊恨恨地想。
　　“蕊儿，还不快给四爷行礼？”
　　听到二哥开口，馨蕊不情愿地慢慢蹲下身子，“给四爷请安。”
　　“起来吧。”
　　听到“起”的那一瞬间，馨蕊已站直了身子。
　　四阿哥看着迅速起身的馨蕊，表情有丝怔忡，转瞬嘴角溢出淡淡的笑，“行礼倒是没见着你有这么快。”
　　“四爷，您不知道行礼之前是要摆个姿势的吗？自然是要慢些的。”
　　“哦？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四爷您的脑子都是用来想大事的，哪像我没事就瞎琢磨这个呢。”
　　看着那张侃侃而谈的小脸，四阿哥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本来今日听到皇上复立太子的事情，心中很是憋闷。原以为太子被废，那么很多事就可以重新谋划了。这几年自己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以为皇阿玛会放在心上。到最后才知自己又是白忙乎了一通，在皇阿玛的眼中终是最在乎那个嫡子，即使他毫无建树，那个位子却依旧稳稳的是他的。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看到那纯净的容颜，心情莫名地好起来。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对于自己似乎有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还不回房去。”
　　因为四阿哥的缘故，年羹尧也不好盘问什么，索性放了馨蕊回房，馨蕊三步并两步地提裙跑进院中。
　　“爷，让您见笑了。这丫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总是没规没矩的。”
　　“是吗？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此率真的个性总好过扭捏作态。”胤禛说的是真心话，人人都知他们尊贵的身份，遇到的女人个个都是温柔恭顺的模样，还真没遇到像馨蕊这样的，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她的全身都透着纯真的气质，纯净美好，没有矫揉造作，喜怒全在脸上，一看便知。
　　刚进屋，便看到一脸惊喜的沁兰，“小姐，您可回来了，都快急死奴婢了。”
　　“急什么，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您不知道，奴婢发现您不在，一面怕被管家发现，一面还要担心您在外面会不会出什么事。整颗心一直都是提到嗓子眼儿的，您，您一点都不理解奴婢的苦衷……”
　　说着，沁兰竟抹起了眼角。
　　“好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看馨蕊一脸疲惫的模样，沁兰啜泣着问，“奴婢给您准备水沐浴吧。”
　　“是，是，我的好姐姐，快去快去。”边说着边轻推沁兰出门。
　　“小姐，您又这样。”沁兰嗔怪道，一跺脚转身离去。
　　而那折腾了一天的人，早已耐不住疲倦，倒头便睡。

　　片时欢笑且相亲

　　馨蕊舒服地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惬意地晒着太阳。想那日偷溜出门，虽然后来二哥并没有责罚自己，但是他却采取了另一种方法惩罚，不理不睬。馨蕊是个话篓子，最怕没人陪她讲话，尤其是二哥不理她那感觉真的很不习惯。只好每日变着法子引起年羹尧的关注。最后无奈用了苦肉计，在夜里吹了半夜冷风，总算如愿以偿地生病请了大夫。想起那天二哥那焦急的神情，嘴角便浮出淡淡笑容。
　　旁边的沁兰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并不知此刻馨蕊在想什么。
　　“咚”一声，一颗石子从天而降。
　　这是？疑惑地起身走到墙下，忽然一个圆圆的脑袋从墙头伸出来。看清来人的面目，轻抚着胸口，“我的十四爷，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少废话，爷辛苦跑来看你，还这么多话。我和九哥十哥他们去骑马，你要不要去？”
　　“我……”回头看了看那打盹的沁兰，“去，干吗不去。”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不愧是练过功夫的，轻轻一拉，然后纵身一跃，馨蕊的双脚便已踏在了府外面的大街上。
　　“我说你小子猴急什么，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十阿哥又是大笑着打趣道。
　　“九哥，这就是我给提的那个丫头，怎么样？模样不错吧？”
　　听到十阿哥叫九阿哥，馨蕊移目望向旁边着铜红衣衫的男子。
　　清秀的眉目，细长的桃花眼充满着媚惑的神采，英挺的鼻梁，整张脸都充满了放荡不羁。
　　这就是传说中长相最俊美的皇子吗？还真是名不虚传，依稀可见其母的风姿是何般妖娆。
　　“喂，你又看傻了？”
　　身边的十四阿哥看不过馨蕊一脸痴迷状，推了她一把。
　　这丫头还真是，每次看到长相好的男子，便是这副模样，还真是受不了她。
　　“啊，没，没，只是好奇怎么你们兄弟长得都这么出众呢？”
　　“那可不，皇阿玛本就是个美男子，何况生我们的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十四阿哥一脸自豪。
　　低着头撇撇嘴，心中叹道，不愧是天皇贵胄，这性子还真是……
　　头顶上传来人声，抬头望去，十四阿哥已上了马。“没给你准备马，我们共骑一骑吧。”
　　十四阿哥伸手一捞，便把那清瘦的身子拉上马来。
　　“丫头，你要好好补补了。年羹尧是怎么养你的？”
　　“不许说我二哥坏话。”
　　“好，我的姑奶奶。不说就不说。驾。”
　　一声高喝，马儿扬蹄飞奔。
　　因为已经入夏，草场上芳草遍地，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将草地染得一片姹紫嫣红，红花配绿叶，好不漂亮的一番景象。轻轻的风微微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草的香气。
　　深吸一口气，竟有沁人心脾的感觉。自从上次出去出了岔子，为不惹二哥生气，已经好久没再出来了，馨蕊竟然看着什么都觉新鲜。
　　“瞧你那高兴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十四阿哥看馨蕊一副眼睛不够用的神情，在一旁笑道。
　　“自从我进京，还是第一次来京城的郊外，平时都呆在院子里，哪能看到这么好的风景。”
　　“进京？你以前不住京城的吗？”
　　“之前一直与阿玛额娘住在一起，几个月前二哥才将我接来的。”
　　“难怪我说怎么没听过年羹尧还有你这么个妹妹。”
　　“你又和二哥没什么交集，他的事情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爷我就是呆在家里，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又吹牛皮。”
　　“这爷可没唬你。”
　　“十四弟，别只顾跟小姑娘聊天了，我们来比比看这次谁赢。”
　　十阿哥的大嗓门远远地传来。
　　“来了。”朝十阿哥挥挥手，又俯身嘱咐道，“在这里等我，等下教你骑马。”
　　十四阿哥双腿一夹，马儿长嘶一声，飞速向前奔去。

　　当时年少春衫薄

　　“吁”，拉住马缰，十四阿哥看着那倒在草地上睡着的人儿，心下一阵好笑，还真是个孩子的脾性，随便走哪都能睡着。
　　翻身下马，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馨蕊的身上。
　　侧身躺在她身边，静静看着那熟睡的娇颜。虽然馨蕊还未成年，但看她现在的样子，便知以后定是个绝代佳人。这几年虽然府中已有几个妻妾，但自己的嫡福晋却一直空缺。皇阿玛也曾说过要指婚，可都被自己拒绝，他想找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做他的妻子，而不是为了什么权利地位去拉拢那些大臣，去娶自己没有一点感觉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自己已经有了，不需要再添一个。
　　看着那张还显稚嫩的面容，胤禵轻叹，蕊儿，快些长大吧。
　　许是离的太近，呼出的气让馨蕊忽觉耳畔一阵轻痒，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十四阿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遛了几圈马，你居然就睡着了，还打算教你骑马呢。”
　　一听骑马，便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十四阿哥的袖子，“走吧，走吧，我们去骑马。”
　　十四阿哥满脸笑意，任由她拉着向前。
　　“以前学过起骑马吗？”
　　“没有，二哥说马背上是男人的天下，女儿家还是坐车好些，所以不让我学。”
　　“迂腐，这都是那些汉人的歪理，我们满人的女子一样可以英姿飒爽地骑马。”边说边扶馨蕊上了马，命道，“身体坐直，膝盖放松，不要紧张。”
　　馨蕊双手颤颤微微地扶住马鞍，完全没了往日的勇敢，“我，我有些怕。”
　　“没事，第一次骑马都这样，过会子就好了。”
　　馨蕊双手不听使唤地死命扯住缰绳，十四阿哥见状，忙喊道，“不要拉那么紧，身体微向前倾，来，试着向前走。”
　　馨蕊轻轻一夹腿，马儿听话的向前迈出了步子。
　　“嗯，不错，就这样，别慌，慢慢来。”
　　慢步、快步 、轻快步、移行 ，直到小跑，马上的人早已兴奋地喊出声，“我会骑马了，我会骑马了。”
　　十四阿哥宠溺地望着那马背上雀跃的人影，嘱咐道，“小心点，别忘了形，摔下来。”
　　“才不会呢，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自信地模样，让十四阿哥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真是比我都……”
　　“啧啧，别拿我跟你比哦，我们可不是一条道上的。”
　　“小丫头，敢这样对师傅讲话，讨打。”说罢十四阿哥轻轻一跃也上了马。
　　偌大的马背一下子坐了两个人，略显拥挤，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让馨蕊有些不自在。
　　“别乱动，要不然把你扔下去。”
　　十四阿哥威言吓道。果然让左右晃动的人儿安静了下来。
　　“驾”一声高喝，马飞奔起来。
　　“十四，你骗我。”
　　远远的传来女子的娇喝声伴随着男子的大笑声。

　　少年不识愁滋味

　　因为玩得尽兴，忘了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
　　看着那灰暗的天色，馨蕊心中有些担心，二哥没回来便罢，若已回去铁定又得挨骂。她认识十四阿哥的事二哥还不知道，若知道了又得说自己不懂矜持了，一点不像个闺秀，如今只盼二哥不在府中吧。
　　“要不我送你进去？”
　　看着宛如秋水的大眼中透着慌乱，十四阿哥知道馨蕊心中恐是害怕家人的责骂。想也是，一个女儿家陪他们几个大男人玩了一整天，若是别人家中还不闹得鸡飞狗跳了。不过看馨蕊的性格，便知她是自由惯了的，她家人应该也不会怎么罚她的吧。虽这么想，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自己去送他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别，你要是随我进去，二哥就……”
　　“馨蕊，你去哪了？”声后一声怒喝。
　　刚还说怕遇到年羹尧，如今倒好碰个正着。看着那张怒气冲冲的脸，馨蕊往十四阿哥身后缩了缩。
　　暴怒的人这才注意到一边的十四阿哥。
　　“十四爷吉祥。”
　　“起咯吧。”
　　看年羹尧脸色不善，十四阿哥摆出自己皇阿哥的威仪，沉声道：“蕊儿是与我一起出去的，你不要责怪她。”
　　听到十四阿哥开口，年羹尧也不好再说什么，“谢十四爷送蕊儿回来。”
　　“嗯，那我走了。”
　　又看了一眼那仍是满脸愁容的人儿，十四阿哥微微笑了笑，骑马离去。
　　“还不进来。”
　　严厉的声音命道。
　　小心翼翼地跟着一脸怒气的兄长，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说，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十四阿哥？”
　　“就是前些日子出去认识的。”
　　“前些日子？就是四爷来那次？”
　　轻轻点点头。
　　“啪”一声，馨蕊错愕地抬头去看，窗边的桌子已然碎裂。
　　“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私自出府了。”
　　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兄长，馨蕊受到了惊吓，不觉声音也已带哭腔。
　　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年羹尧心里便软了下来，叹道，“蕊儿，朝堂上的事你不甚清楚，但二哥告诉你，以后少和十四阿哥来往，知道吗？”
　　“为什么？”
　　“那些阿哥虽是兄弟，很多私下里其实都是对立的，我们年家既是投于四爷门下，便不能与别的阿哥交往太密，懂吗？”
　　馨蕊似懂非懂地点头答应。心中却不明白他们对立与否与自己有关系吗？自己一个女儿家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正低着头胡思乱想，二哥的声音又滑入耳际。
　　“好了，以后想出去就大大方方地带人出去，别再偷跑出去，嗯？”
　　“蕊儿知道了。”
　　“明年你就十三了，自由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二哥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知八旗女子满十三岁必要经历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选秀吗？”
　　“没错，我们家虽不是显赫世家，但你也逃不开这一关。”
　　“不能不参加吗？”
　　“皇族都逃不过，你觉得我们能行吗？”
　　听到如此的回答，馨蕊一下子没了话说。
　　这就是自己今后的命运吗？早已注定好的，可以一眼看到尽头的日子，逃不了，躲不掉。
　　忽然心中莫名涌出一阵苦涩。
　　“二哥，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安置。”
　　“嗯，记住我的话。”
　　“好，蕊儿不会忘。”

　　晓寒深处恨轻狂

　　馨蕊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身心疲惫。为什么身边的人事都越来越复杂，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周围的一切，怎么年纪越大自己反倒更容易犯错呢？
　　“沁兰我是不是是个傻瓜呢？”
　　“小姐，您说什么傻话，您啊，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姐。”
　　“连你也唬我吗？”
　　“小姐，奴婢……”
　　摆手止住沁兰未出口的话。沁兰见状也明白今日的主子心情很差，还是不要再烦她。
　　轻轻移身退出房外。
　　自从那日年羹尧嘱咐过后，馨蕊便可自由地出府。但是二哥的一席话，竟让馨蕊收敛了好动的心，与其一做就错，还不如就什么都不做，每天像别的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并没什么打紧。
　　看着馨蕊乖顺的模样，年羹尧心里很是安慰。但看着那俏脸上逐渐没了往日的喜气，又觉得有些不习惯。馨蕊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她那灵动的气质，时不时做不点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如果乖巧听话就真的不是年馨蕊了。
　　唉，看着那坐在院中独自赏花的消瘦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府。
　　最近又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四爷那里已经是应接不暇了，此时也没有那闲心去管她了，过些日子想通了也许就好了，年羹尧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小姐，外面有个自称十四的人要见您。”
　　沁兰疑惑道，这天下还有人叫这么个名儿吗？
　　十四阿哥？馨蕊惊道。他怎么会来？还直接找上门来，还真不愧是皇族，性子总是如此随性，罢了，答应过他的事也不能不算数，说到做不到可不是她年馨蕊的风格。
　　看着那跟在沁兰身后低眉顺目的人影，馨蕊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堂堂的阿哥这副模样，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会信。阴郁了好些天的心情，在看到十四阿哥的时候突然转好。边笑边对着沁兰说，“你下去泡壶茶来，记得要泡好茶。”
　　虽然沁兰满心疑惑，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叫十四的人神神秘秘的，自己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小姐怎么还要泡好茶招待他呢？但沁兰也知做奴才的本分，还是听话地退下去。
　　“哈哈”，看到沁兰的背影消失，那墨蓝的颀长身影暴笑出声，“快憋死爷我了。”
　　“谁让您没事找事来着。”
　　“你这就太伤爷的心了，爷百忙之中还惦念着来看你，还对爷这样的态度，唉，薄情的人呐。”
　　“是，民女给十四爷陪不是了。”
　　馨蕊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算是请了安。
　　“你这丫头，愈发没规矩了。不过爷就喜欢你这样，要都像他们低眉顺眼的爷还不乐见。”
　　馨蕊习惯性地撇撇嘴，没吭声。
　　“蕊儿，你什么时候过生辰啊，爷好早点给你备份礼啊。”
　　“五月初九。”
　　“五月啊，那不就是下个月了，可就快到了。”
　　“十四爷打算送我什么礼呢？”
　　馨蕊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道。
　　“这个爷得好好想想，送你可得仔细了，要不还入不了你年大小姐的眼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欢笑声传向老远……

　　伤春比似年时觉

　　“蕊儿，十四爷又来找你了吗？”
　　应该是从管家那里得到了消息，刚回府的年羹尧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便到馨蕊的房间查问。他是真的有些怒了，对于十四阿哥的事，上次和馨蕊也算是说清楚了，纵使馨蕊不甚明白，也该知道他不喜欢她和十四阿哥交往，而如今不顾自己的劝说，竟又于十四阿哥见了面。被忽视的感觉让他不觉怒从心来。语气也不似平时那般柔和。
　　“他来坐了坐就走了。”
　　“蕊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这样随便见男子，被人知道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
　　看年羹尧一副严厉郑重地模样，馨蕊觉得他有些过于大惊小怪。不就是见了十四阿哥一面吗？何至于如此？“二哥，你误会了，我与十四阿哥并没有什么，何况他是穿便服来的，没人会注意到的。”
　　“蕊儿，我与你讲的话你不记得了吗？”
　　馨蕊低头沉默，上次那么严厉的训话她怎会不记得，只是潜意识中没把它当回事罢了，总觉得年羹尧太多小题大做，她一个小姑娘能和朝堂扯上什么关系。
　　“那你可知最近又发生了多少事情，现在没人知道下一步圣上要干什么，四爷心里都没了底，这样的时候最好不要再节外生枝，懂吗？”
　　“二哥觉得我与十四爷交往过密能掀起什么风浪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我，四爷是四爷，你为他效力，不见得我也要为了他拼命，但我保证不会坏你们的事。”
　　“蕊儿……罢了，随你吧，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不强求你做什么，但你要记得，你如果还姓年，你就与四爷脱不了干系。”馨蕊的话让年羹尧忽然发现这个妹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凡事都听他的小丫头了，她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主张，这是好还是坏呢？叹了声气，年羹尧转身出了房。
　　看着那背影，馨蕊有些愣愣的，回味着刚刚二哥的话，四阿哥？眼前浮现出那张淡漠俊冷的脸，那样的人会影响自己一生吗？
　　五月初九，今日对于馨蕊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没错，今日是她十二岁生辰。因为是与二哥在一起，所以年家两个长辈提前几日都从盛京赶了过来，可见年家对这个小女儿有多疼爱。
　　良久未见双亲的馨蕊，难免又摆出小女儿的娇态。
　　“额娘，有没有想蕊儿？”
　　撒娇地拉着母亲的胳膊柔声问道。
　　“想，额娘可是天天念着想着我的娇女。”
　　年夫人温柔地搂着爱女的身子，宠溺地摸着那一头如墨的黑发。对这个小女儿，她是真的疼在心坎里，从不愿让她受任何委屈，两个儿子成人后，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女儿身上。
　　“那阿玛呢？”
　　听到母亲的回答，仍是不满足，又转头问一旁的父亲。
　　“你这鬼机灵，巴不得所有人的心都放在你身上。”
　　年遐龄笑道。他也颇喜欢这个女儿，所以从小对她的约束都甚少，真犯了什么错也不忍心责罚，才让馨蕊养成了那娇惯的性格，看着那张小脸年父满眼慈爱。
　　“谁让额娘把女儿生得这么漂亮呢？”
　　年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转瞬恢复正常。
　　“好了，别粘着你额娘了，她也累了，让她休息去吧。”
　　年遐龄注意到自己妻子的神色有些不对，开口道。
　　“嗯，看我一高兴就忘记了，还缠着你们讲了这么久的话。沁兰，厢房准备好了吗？”
　　“好了，小姐。请老爷夫人移步。”
　　“夫人，都这么久了，对蕊儿的事你怎么还如此介怀呢？你刚才的神情，若是蕊儿细心些，定会察觉到什么，以后切不可这样。”年遐龄叹道。
　　“老爷，虽然蕊儿是我们养大的，可毕竟那孩子不是我们亲生，若有一日她的父母忽然来寻，我们可如何是好。”年夫人一想到馨蕊的身世，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掉，若真有人她的亲人来寻，让她如何割舍得下让女儿离开，养了她这么些年，早已把馨蕊当成了亲骨肉，只是差了层血缘关系而已。可这也成了她最耿耿于怀的地方。
　　“寻？当初将未足月的孩子丢弃，可见他们当初多半是养不起，既是如此，以我们年家今日的地位，他们就是知道恐怕也没胆来认女儿。”
　　“如此最好，也免得人担心。老爷，亮工自小就尤其疼爱蕊儿，可我看着那孩子对她并不是单单只是兄妹之情，或许我们可以收了蕊儿作媳妇儿，也好亲上加亲。”
　　“糊涂，真是妇人之见。明年就选秀了，以蕊儿的姿色即使不能封妃晋位，可至少也能进王侯之门，如此对我们年家又是一大助力。”
　　“是妾身思虑不周。”
　　“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提。你要记得她既是进了年家门，他们就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
　　“妾身记下了。”
　　只能是兄妹？在门外站了良久的高大人影默念着这两个字眼。
　　抬头望向那皎洁的月，蕊儿，今生我们只能做兄妹了吗？

　　相思本是无凭语（1）

　　康熙五十年五月初九。
　　因大哥年希尧有事下了江南不能及时赶回，馨蕊多少有些遗憾。以前每逢遇到她生辰，一家人都要齐聚一堂，为这个年家的小女儿庆贺，两位兄长更是常常告假回来为她过生辰，今年少了大哥馨蕊着实不习惯。
　　“别苦着张脸了，大哥不是让人给你捎来礼物了吗？”
　　年羹尧笑着点点那小巧的鼻子。看她不高兴的样子以为是惦着礼物的事。
　　“人家才不是惦记那礼物呢，只是好久没看到大哥了，有些想他。”
　　年羹尧还欲说什么，忽然下人来禀雍亲王来访。
　　“王爷怎么会来？”年父的神情有些慌乱。
　　他来做什么？馨蕊心中也万分疑惑。想起前几次遇到他都是恰逢自己碰到麻烦的时候，心中听到他来无端觉得又没什么好事。冤家，馨蕊暗恼。
　　“可能是我今日向王爷告假的时候提了馨蕊过生辰的事，王爷许是一时兴起来看看。”
　　听到年羹尧的解释，年遐龄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忙整装迎接，看着家人战战兢兢地样子，馨蕊更加不悦，好好的气氛因为那个人全给搅了。
　　“蕊儿，还不快点。”
　　年羹尧对慢吞吞地走在后面的馨蕊命道。
　　看着厅里颀长的玄青身影，年父及年羹尧行礼道：“臣等参见雍亲王，王爷吉祥。”
　　“起来吧。”清冷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冷。
　　“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四阿哥接着问。
　　哼，招呼都没打就突然造访还问人家有没有受扰，真是多此一问。馨蕊没好气地想。
　　“怎么寿星好像不高兴？是因为我吗？”注意到一边的红衣人儿撅着樱唇，四阿哥转了话锋。今日听到年羹尧说要给馨蕊庆生，不知为何，就起了来看看的心。正好前几日从印度的一个高僧那里得到一串精致的手串，他便带了来送给馨蕊当作礼物。
　　“蕊儿的生辰王爷能驾临是蕊儿的福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年父一脸讨好地答道。
　　看着那一脸谄媚的神情，四阿哥微微皱了皱眉，敛了笑意。胤禛不是个喜欢听奉承话的人，他自己不会说那种话所以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说，了解他脾性的人都会避免在他面前讲类似的话，但这年遐龄一直在外当差，并不了解他的性子。
　　“既是蕊儿过生辰，王爷不会空手而来吧。”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如此大胆的问话令年家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年父正欲开口呵斥，雍亲王的声音先行响起。
　　“那是自然。宁远，把本王的礼物拿上来。”
　　四阿哥似乎早就预料到，回身命令道。
　　红色的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只翠十八子手串，由十八颗翡翠珠相连，两颗碧玺珠穿成，与碧玺佛头相连，下面还缀着红宝石、珍珠、结牌等饰物。每颗珠子都透着晶莹的光芒。看那翡翠的成色便知是珍贵之物。
　　“王爷这么重的礼物蕊儿怎么受得起？”
　　年父看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慌忙拱手道。
　　“既是送给寿星的，寿星喜欢就好。喜欢吗？”
　　清冷的声音竟带了一丝柔和。看向那红色的身影，眸中满是温和，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听说她过生辰，便巴巴的跑了来，也不管是不是唐突，只想着能送她份礼物，让那娇颜展露笑颜他便满足。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喜欢。”蕊儿低着头 ，虽然心中觉得收他如此贵重的礼物并不妥，但心里着实喜欢那手串得紧。
　　“喜欢就好。来，我给你带上。”听她说喜欢，心头涌出的欢喜让他脱口而出。
　　“啊？”蕊儿似是没听清四阿哥讲了什么。只见玄青的身影已移步靠近，站在了她面前。
　　“把手伸出来。”
　　那声音中有着不容抗拒地威严，馨蕊听话地伸出手。馨蕊端详着专注地给自己带手串的人，依旧是淡漠的神情，但是那明亮的瞳孔中却透着无比柔和的光彩，只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馨蕊竟没注意她就那样傻傻地盯着四阿哥看了半晌。
　　翠绿的手镯衬着如玉的肌肤，更显晶莹。
　　“小姐，好漂亮。”身边的沁兰忍不住道。
　　年羹尧斜睨了沁兰一眼，沁兰慌忙低头不再出声。

　　相思本是无凭语（2）

　　“十四爷到。”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
　　“怎么不早点来报？”年羹尧对下人严声斥道。
　　“是我不让通报的。”一身绛紫的十四阿哥笑着踏入厅中。
　　待看到厅中的玄青身影时十四阿哥顿时敛了笑容。心中虽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礼节性地开了口，“原来四哥也在这儿。”
　　“十四弟怎么也来了？”两人的语气听着着实怪异。
　　“今儿不是蕊儿生辰吗？我来给她庆生。”
　　十四阿哥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懒懒得答道。
　　听着如此熟稔的称呼，四阿哥皱眉望向年羹尧，年羹尧没敢看那慑人的眼神，低头没敢答话。
　　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老十四是何时与蕊儿相识的？看样子他们似是相识已久，否则也不会专程来送礼物。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出乎意料了，也好，有个对手这场游戏就更好玩了。四阿哥端起桌上的茶，悠悠品道，未再出声。
　　忽略这边的不妙的气氛，十四阿哥移步到馨蕊面前。
　　“小寿星，猜猜哥哥给你送什么礼物？”暧昧的语气令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诧。
　　蕊儿本欲与十四阿哥理论，碍于有那么多人在场，不敢太没礼数。索性闭口不言，任十四阿哥去说。
　　“苏和。”听到主子的声音，站在十四阿哥身后的随从捧着一个檀木盒子上前。
　　“来，打开看看。”十四阿哥温柔地对蕊儿说道。
　　打开盒子，一支金嵌珠宝点翠花簪映入眼帘。用翠乌蓝紫色羽毛绒点翠，四周嵌一圈金边，上面缀满了晶莹的珍珠，呈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状。精致华美。
　　那精美的做工，蕊儿看得出那定是出自宫中。
　　“这是太后前年赏给额娘的，我可是求了好久，才好不容易讨来。”
　　十四阿哥像个孩子般的邀功。想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将这支簪子求来，如何也得让馨蕊知道知道，让她明白自己有多么在意她。
　　“这个送给我合适吗？”
　　蕊儿听到簪子的来历，心中有些不敢接受。她再不懂规矩，也知道宫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何况还是宠妃德妃娘娘的东西，不由地有些畏惧感。这十四还真是不靠谱儿，自己不过是过个平常生辰，何需费这么大劲。
　　“这有什么，我告诉额娘，是要给她未来的媳妇的，额娘就乐呵呵地给了我。”
　　十四阿哥看馨蕊一脸担忧地神色开口安慰。
　　“什么媳妇？又胡说。”听十四阿哥越说越不象话，蕊儿低低嗔怪道。
　　十四阿哥笑着斜睨了玄青身影一眼。
　　四哥竟也会在这出现，还真是出乎自己意料，平日嫂嫂们生辰也不见他有这么上心，今日倒是给足了馨蕊面子。
　　四阿哥注意到十四阿哥有意无意地老瞧着他，知道他是故意作戏给他看的，也懒得出声。
　　“亮工，天色已晚，本王也不叨扰你们了。”
　　“王爷，留下来用了膳再走吧，您来一次，怎么能就这么走？”
　　“这里恐怕有人不怎么待见本王。”四阿哥瞟了眼后面站着的一双人。
　　“四哥好走。”十四阿哥不甘示弱地回道。
　　四阿哥甩袖离去，踏出府门。
　　“来来，我们开席。”十四阿哥如主人般招呼道，年羹尧虽然不悦但也不敢摆出什么脸色来。
　　“吃吃，就知道吃。好好的宴席都被你搅了。”蕊儿翻着白眼语气不善。
　　“怎么是爷我搅了呢？爷我为了给你筹这份礼，在永和宫求了半日，好不容易额娘点头，便马不停蹄地往你这里赶，这会子爷连饭都没吃，你倒怪上我了。”
　　“那十四爷您一个人吃吧，民女先行告退。”甩帕子蹲了蹲身，馨蕊出了前厅。
　　十四阿哥知道馨蕊如此恭敬地称呼他，知道定是生了气了。一面唤着一面提脚追上。

　　欲把相思说似谁

　　“还生气吗？”
　　十四阿哥小心地戳戳那坐着的红色身影。
　　良久没听到答话，十四阿哥索性挨着馨蕊也坐了下来。
　　“四爷怎么说都是你的兄长，你这样不给他面子，不是摆明了和他过不去吗？和他结了梁子对你有什么好。”
　　听到柔软的声音响起，十四阿哥嘴角有了笑意。这小丫头都懂得担心自己了，枉他费那么多心思也算没有白费。十四笑着静待馨蕊的下文。
　　“你一个女儿家那么操心爷的事干嘛？莫不是喜欢上爷了吧。”探过身子瞧着馨蕊。
　　馨蕊推了他一把，“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又说这些有的没的，再这样真的不理你了。”看十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便不想和他多费唇舌,起身欲走。
　　十四阿哥慌忙拉住馨蕊道：“好好，我的姑奶奶，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来来，坐下。”十四阿哥拉过馨蕊的身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今天那礼物可喜欢？”
　　馨蕊点点头。
　　“四哥送了你什么？”
　　馨蕊伸出左手露出那翠玉手串。
　　“是个好东西。四哥这次对你倒是大方。”
　　想往日那些雍亲王府上的女人们过生辰，四哥能和她们一起吃个饭就算不错了，就四嫂和侧福晋李氏还正正经经地算是收到过四哥的礼物，而那些礼物也只是普通的首饰罢了，和送馨蕊的这个手串根本没得比，若自己没看错，这手串应该是出自南洋之物，得来绝不容易。
　　“我也很喜欢。”
　　馨蕊的声音让胤禵收回了思绪。
　　“那你更喜欢我们谁送的礼物呢？”突然想听听看这小妮子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把自己摆在一个什么位置上。
　　“这还要比较吗？”
　　“不行，我要听你说更喜欢哪个？”十四阿哥不依不挠。
　　“嗯，更喜欢你送的簪子，手串是信佛的人才戴的，我又不信佛，只不过看那手串精致罢了。”
　　看到那娇羞的模样，十四阿哥心情大好，之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光，只剩下与心爱之人相处的幸福。
　　年府前厅。
　　“蕊儿是怎么与十四阿哥相识的？”
　　年父问道。
　　“是蕊儿私自出府遇到的，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做的？连妹妹都看不住。”
　　年父有些微怒。
　　“我们年家已经是与四阿哥绑在了一起，你又不是不知四阿哥与十四哥谁都不待见谁，你倒好还任由蕊儿和十四阿哥来往，若以后有个什么事情，要怎么收场。”
　　“事情？阿玛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您是担心蕊儿将来做不了雍亲王府的福晋吗？”
　　“放肆，敢这样与我讲话。”
　　“儿子有说错吗？阿玛不是一直想借蕊儿巩固我们家的地位吗？嫁到雍亲王府不是您一直的期望吗？”
　　“啪”一声，“不肖子，敢指责你父亲。”年遐龄指着年羹尧的鼻子骂道。
　　“老爷，您消消气。”年夫人上前拦在爱子身前，柔声劝慰。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年夫人轻轻摆手，示意年羹尧退出去。
　　高大的身影起身离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1)

　　“蕊儿，明日是四爷府上的四阿哥百日宴，你是与我一同去还是留在家里？”
　　“这……”想起上次生辰宴上闹得颇为不愉快，馨蕊心中有些犹豫，去王府总会见到四阿哥，虽说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没必要怕，但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可最近自己已经好久没出去了，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想到这，馨蕊出口道：“去，我去。”
　　“那好，我让人送几套正装过来，你挑一套自己喜欢的，切不可太花哨。”
　　“知道了，二哥，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穿花哨的衣服了。”
　　“你啊，除了红色，别的也入不了大小姐你的眼了。”
　　年羹尧宠溺地拍拍馨蕊的脸颊。
　　不知为什么，馨蕊对红色特别的偏爱，水红，桃红，大红，她的很多衣裳都是这些红色。但是现在许是没关系，若是以后嫁了人，尤其是和皇室扯上关系，这红色就要成忌讳了。红色，那是正室的象征，永远是正妻的专属。
　　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小姐，快点快点，二少爷又催了。”
　　“催催催，不知道是谁千叮咛万嘱咐，让人家打扮得隆重些，现在又等不及了。”
　　馨蕊一脸不快地嘟囔道。连着几日年羹尧都在耳边念着，说王爷的身份尊贵，这个小阿哥又是他看重的，马虎不得，让馨蕊一定认真对待，穿着打扮都要注意。现在倒好，一会儿的工夫不知派人催了多少次。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沁兰轻推着馨蕊出了门。
　　看着那一袭玫粉旗装的身影踏出府门，年羹尧只觉眼前一亮。
　　玫粉印花锦缎旗袍显得身形高挑，衣袖、襟前、领边皆以牡丹滚绣镶边，柔美却不失贵气，发间别一支银镀金嵌珠簪子，耳边的一对红玛瑙耳坠更衬得馨蕊清丽脱俗。
　　看着那渐显玲珑的身形，年羹尧心中黯然，原来不经意间那个整天缠着自己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看着兄长一脸呆愣地模样，馨蕊伸出手在那出神地人眼前晃了晃。
　　“嗯，我们走吧。”
　　转瞬年羹尧恢复如常。
　　大手轻轻一托扶馨蕊上了马车。
　　雍亲王府。
　　今日的雍亲王府不似平日那般威严庄重，红灯笼将王府装点地一派喜气。
　　馨蕊他们到的时候王府前早已是车水马龙，轿子马车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这么多人？”
　　馨蕊看着那密密麻麻地马车，疑惑道。
　　“王爷很是看重这个四阿哥，所以百日宴也办得隆重些。”
　　“看重？想必是他额娘得宠吧。”馨蕊虽小，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阿玛也有几房妾室，虽然没什么争风吃醋的事情，但明着暗着各房都较着一股劲儿，她看了那么多也知道大宅里得宠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有母凭子贵，却也有子凭母贵的，显然今日的这个小阿哥多半是沾了他母亲的光。
　　“蕊儿，不可乱说话。”
　　“我又没讲错。”小嘴不满地嘟囔道。
　　“哟，年大人来了。”
　　“李大人，好久不见。”
　　“这位是……”看到年羹尧身边的馨蕊，李大人问道。
　　“是我妹妹。馨蕊，这是户部李大人。”
　　“李大人吉祥。”馨蕊欠身行礼道。
　　“年大人，想不到大人一家都是人杰俊才啊，想年小姐日后的地位也定是贵不可言。”
　　“李大人，一同进去吧。”看那个李大人灼灼的眼神，年羹尧心中有些不悦，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年大人先请。”
　　抬脚踏上台阶，李大人的眼睛仍是不住地瞟向馨蕊。
　　“小姐，那个李大人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沁兰低低道。从刚刚一见面，那李大人的眼睛就像定在了馨蕊身上一样，好色鬼，沁兰暗骂了一句。
　　“沁兰，我今日穿得是不是太艳了些？”
　　馨蕊低身看自己的旗装。怕太招人眼，她特意挑了件玫粉的，只说看着素净些，莫非这颜色也太多艳丽了？
　　“这叫什么艳啊，比起小姐您平时穿的红色还算素的呢。”
　　沁兰歪着头认真道。
　　“你真小妮子，成心气我不是。”
　　馨蕊佯怒骂道。
　　“小姐，小姐，您等等我啊。”
　　看着主子径自踏进了王府门，沁兰提脚跟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2)

　　馨蕊刚进王府，一个小人儿便迎面撞入了怀中。
　　一张粉嫩的小脸扬头看向搂住自己馨香的身体。
　　“你是谁？”清脆的童音响起。
　　“哦，我是来王府参加宴席的。”
　　“你也是参加四弟的百日宴吗？”
　　四弟？能如此称呼雍亲王府四阿哥的，估计这也是雍亲王的子嗣了。馨蕊并不知王府中有几位小阿哥，也不敢胡乱猜测。
　　“那你……”
　　“时儿，怎么又乱跑。”
　　一个带着微怒的女声响起。
　　馨蕊起身望向来人。
　　湖蓝色的百子刻丝旗袍，旗髻上插着玫粉的宫花，更显得肤若凝脂，衣袖、襟前、袍角皆以素金色镶边儿，雍容华贵，一双丹凤大眼中闪着柔和的光。容貌虽不让人惊艳，却也是个明媚的女子。看衣着应该是王府的家眷。
　　“额娘，我发现一个漂亮姐姐。”
　　真不愧是皇家的男儿，如此小的年纪便这样。馨蕊暗想。
　　“这位小姐，失礼了，小孩子不懂事……请勿见怪。”女子柔声道。
　　“夫人多礼。”馨蕊恭敬回礼。
　　“侧福晋，要开宴了，福晋找您呢。”
　　身后传来丫头的唤声。
　　“嗯，我这就过去。”
　　侧福晋？四阿哥的侧福晋？
　　“小姐，也是参加宴席的吧。”
　　“嗯，是随兄长一起来的。”
　　“请问小姐兄长是？”
　　“年羹尧。”
　　“哦，原来是年大人的家眷。绿蝶，带年小姐去正厅。”
　　“是。”
　　“侧福晋不必劳烦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年小姐不必客气，年大人是王爷的左膀右臂，理当如此。”
　　“那馨蕊谢过侧福晋了。”
　　“小姐请便，我先行一步。”
　　说罢，侧福晋转身离去。
　　“漂亮姐姐，等下我找你玩哦。”
　　走了老远，又听到那清脆的童音响起。
　　馨蕊浅笑着，这孩子还真不像是四阿哥生的。
　　注：此处的雍亲王侧福晋即弘时的生母后来的齐妃李氏。
　　齐妃李氏生平简介：齐妃李氏，知府李文辉的女儿。于藩邸侍雍亲王，为侧福晋。康熙三十四年七月生皇二女和硕怀恪公主，此女是雍正唯一活至成年的女儿。康熙三十六年六月生皇子弘昐。康熙三十九年八月生皇子弘昀。康熙四十三年二月生皇子弘时。四名子女惟只有弘时一人活至雍正登基。雍正初，封为齐妃，地位高于乾隆生母熹妃。但后来儿子弘时得罪雍正而被削宗籍，李氏身为其母，也难免受累，一直没再得到晋封。齐妃薨于乾隆二年四月。她是最早侍奉世宗的，也是雍正后妃中孕育子嗣最多的人，足见雍正对她还是十分喜爱的。

　　一曲能教肠寸结(1)

　　侧福晋的侍女送馨蕊进正厅后，便恭身告退。
　　一室的华衣贵族，因四阿哥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此次参见宴席的人颇多。讨好的，巴结的，迫于威严的，各有各的心思。
　　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几位不认识的阿哥都已落座，闲闲地聊着天。
　　“哟，弟妹来了。”看到馨蕊进来，十阿哥的大嗓门又嚷了起来。
　　馨蕊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这人讲话还真是没个谱儿，想什么就是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就是他这号主。
　　十阿哥的声音成功地吸引了一帮贵妇的注意力，众人齐齐看向馨蕊。大家都暗自猜测着馨蕊的身份，那声“弟妹”让众人对这个女子充满了好奇，一下子馨蕊便成了焦点。
　　“参见十阿哥，十阿哥吉祥。”馨蕊虽心中有气，但也只能乖乖行礼。
　　“起吧，和爷我见什么外，那个……”
　　听到十阿哥开口，馨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又讲出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直直地望着十阿哥，一颗心狂跳不止。
　　“十四弟，你可来了。”一声喊，让馨蕊长舒一口气。
　　“怎么我来晚了吗？”
　　见十阿哥神情有些激动，十四阿哥疑惑问道。
　　“不晚不晚，刚刚好，你看年家那丫头刚到，你后脚就来了，可巧得很。”
　　馨蕊无奈叹道，这个刚刚好就是指这个。
　　十四阿哥看到低着头站在边上的馨蕊，欣喜地上前。
　　“总算是见到你了，还以为你被软禁了呢。”
　　“说什么呢。”说罢馨蕊才觉此话很是不敬。慌忙闭口。
　　“这些日子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
　　“咳咳”，听十四越说越过，九阿哥咳了几声。
　　“九哥，你嗓子疼吗？那就吃药，别咳个没完，招人烦。”
　　“十四，你小子……”
　　“太子到。”
　　一声高喝，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阿哥顿时都敛了笑，神情各异的望向门外。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齐跪下，高喝道。
　　“都起吧，今日是四弟的小阿哥的百日宴，众位不必拘礼。”
　　众人虽听太子这样说，但依然都是恭谨的模样，太子虽是历经波折，但众番变故下来，人们也意识到太子在康熙爷的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不管最终结局如何，这个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他纵不会舍弃。
　　等太子落座，众人才纷纷坐下。
　　“开宴。”
　　伴着一声高唱，只见衣饰鲜亮的侍女捧着各色美味佳肴鱼贯而入。
　　馨蕊随年羹尧在左侧坐下，斜对面上首坐的是九阿哥十阿哥他们。
　　十四阿哥朝馨蕊使劲挤眉弄眼，馨蕊白了他一眼，低头品茶。
　　看着那些官员一个个惺惺作态的向雍亲王示好，馨蕊微微皱眉。这些人真是见风使舵，眼看着康熙帝越来越器重雍亲王，都忙不迭地巴结他。馨蕊平生最见不得就是势力小人，得势便狗仗人势，失势便落井下石。后转念一想，自己的阿玛与兄长在朝中为官不也是和他们差不多吗？也许只是她自己没有看到而已，这样一想本来不佳的心情更加烦闷。
　　“二哥，我想出去透透气，这屋里空气太过憋闷。”
　　“嗯，不要闲逛，王府不比家里。”年羹尧低身叮嘱道。
　　得到同意，馨蕊起身离席，沁兰欲跟上，馨蕊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跟着。

　　一曲能教肠寸结(2)

　　虽然空气中透着微微的凉，但是却有着说不出的舒服。
　　馨蕊深吸一口气叹道：“好舒服。”
　　四下望去，王府的景致尽收眼底。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层层交错，一汪碧水在灯火照耀下闪着粼粼的光，在月光下更显柔美的光彩。
　　看着如此美景，不知不觉馨蕊清启玉齿。
　　甜美的曲调在月色中低低荡开。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光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人生代代无穷矣，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好曲，好音，好人！”伴着三声好，从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那身象征皇权的明黄色，馨蕊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起咯吧。”
　　太子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四阿哥那般浑厚，也不似十四那般慵懒，那样的声音似乎天生就是专属于帝王的。
　　馨蕊起身恭谨地站在一边，手里的帕子早已被她绞成一团。
　　“你是谁家的女儿？”
　　“家父是湖北巡抚年遐龄。”
　　“哦，年羹尧是你二哥？”
　　“是。”
　　然后便是死寂的沉默，馨蕊觉得自己就快要在这沉默的气氛中窒息。
　　突然一阵男子的气息窜入鼻中。馨蕊抬起头，太子离她不足一丈远。
　　这样的距离让馨蕊心下莫名生出不安，抬脚欲向后退，谁知太子有力的手突然扯住了馨蕊退却的身体。
　　“太子殿下？”
　　馨蕊满脸惊恐地望向太子。
　　“今年多大了？”
　　那声音听着让馨蕊更加慌乱。
　　“十，十二。”
　　“十二？十二……”太子喃喃自语。
　　“二哥，二哥。”一阵急促的呼喊响起。
　　听到十四阿哥熟悉的声音，馨蕊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怎么了？”太子已恢复刚刚的威仪。
　　“四嫂把孩子抱来了，四哥请您去给小阿哥戴皇阿玛御赐的长命锁。”
　　“嗯，那就走吧。”
　　胤禵侧身让太子先行，他朝馨蕊打手势示意她稍后跟上。
　　馨蕊轻轻点头。
　　正厅里，灯火辉煌，人影重重，中间围着那抹明黄。
　　看到馨蕊的身影，胤禵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怎么碰上太子的？”
　　胤禵带着淡笑眼睛注视着中间，开口问馨蕊。
　　“嗯，我本是在湖边散步，谁知太子竟也去了。”
　　“他无缘无故怎么会去？”
　　“许是我的歌声引了他来。”
　　馨蕊低下头，耳边回响着太子的那句“好曲，好音，好人”。
　　“歌声？怎么以前从未曾听你唱过？”
　　“触景生情罢了。”
　　“那不行，以后得给爷我唱一次。”
　　“没个正经。”馨蕊嗔怒道。
　　“好好，不讲这个。那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是谁家的女儿，还问我今年多大了。”
　　“问你年纪了？”
　　“嗯。”
　　胤禵低头沉思，问蕊儿年纪他是什么意思？莫非……
　　“蕊儿，明年你可是要参加选秀了？”
　　“二哥是那么说的，不是说在旗女子满十三都得去吗？”
　　“嗯，放心吧，到时候爷一定娶你进门。”
　　“谁说要嫁给你了？”
　　“定情物都收了，还不肯嫁？”
　　“哪来的什么定情物？”
　　“那支簪子不是吗？”
　　“簪子？十四你又诓我。”
　　“呵，那是你笨。”
　　“那这要算，那四爷那手串也算喽？”
　　“手串？”胤禵眼前浮现出那日四阿哥送馨蕊的那手串。定情？他怕是晚了吧。
　　胤禵嘴角溢出丝难以琢磨的笑。
　　只顾说笑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落入他人眼中。
　　青灰的身影看着那一双人儿，不自觉拧拧眉，淡漠的面容仍是没有变化。
　　胤禛身边的湖蓝宫装女子却早从夫君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袭玫粉倩影，是她？想起方才在门口与她相遇的场景，女子吟吟浅笑，移开视线。

　　长于春梦几多时

　　“喵喵”，一阵听起来有些怪异的猫叫声乍然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咦，哪来的猫？”正在灯下绣花的沁兰抬头疑惑道。
　　“猫？”
　　馨蕊转念一想，“沁兰，去厨房给我做点小米粥来，我饿了。”
　　“饿？小姐不是几个时辰前刚用过晚膳吗？”
　　“饿就是饿了，快去快去。”馨蕊催促道。
　　“好好好，奴婢去，小姐也不怕积食。”
　　沁兰边抱怨边出了门。
　　馨蕊看着沁兰消失的背影，偷偷溜出房门。
　　“十四十四。”馨蕊猫着腰低声唤道。
　　“爷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一黑影从墙头跃下。
　　“这么晚了，你来干吗？”
　　“这话讲得好没良心，爷冒险来探你，你就是这样的态度？”
　　胤禵抱着胳膊扭头一哼。
　　“是，尊贵的十四爷，请问您深夜屈尊到寒舍来有何贵干？”
　　“这才象话，是这么回事儿，明日与九哥十哥约好了去个好地方，想带你一起去。”
　　“好地方？什么好地方？”
　　“这个……你明日去了就知道了。” 胤禵神秘地眨眨眼。
　　馨蕊最经不得人家诱惑，虽看不出十四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好奇心已经被十四勾起来了。
　　“好，我去。”
　　“嗯，这才象我十四的蕊儿。” 胤禵说着大手便要揽上馨蕊的肩膀。
　　“去，别老占我便宜。”馨蕊欠了欠身逃离魔爪。
　　“好了，快走吧，等会儿沁兰就回来了。”馨蕊催促。
　　“哼，回来就回来，莫非爷还怕他一小丫头片子不成？”
　　“别贫了，快走吧，迟早得被你害死。”馨蕊伸手推了胤禵一把。
　　“行行行，爷走就是，明日午时安定门见。”
　　“知道了知道了。”
　　只见胤禵一纵身便没了人影，忽然又探出头道：“对了，明日出门记着换男装。”
　　“男装？好好的换男装作甚？”
　　“小丫头哪那么多问题，哥哥说什么你记着就是。”
　　“嗯，记下了。”
　　“小姐小姐。”
　　听到身后渐近的唤声，馨蕊转身跑回房中。
　　“小姐，刚刚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和你讲话啊。”
　　“人？哪来的人，就我一个，你听错了。”
　　“听错了？”沁兰低头喃喃自语。
　　“快点快点，我要吃东西了，饿死了。”馨蕊大喊道坐在桌边开始喝粥，眼睛不时瞟瞟那仍是满脸疑惑的沁兰。

　　似花还似非花

　　翌日。
　　“小姐，你大清早的穿着男装在镜子面前照了半天，是要出去吗？”一早起来，馨蕊便拿了件男装在镜子前摆弄，头发也散开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未施任何脂粉。沁兰不知道自家小姐在忙乎些什么。
　　“当然，要不你以为你家小姐不正常啊。”
　　沁兰低头不吭声，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觉得今日的馨蕊有些不正常。
　　看沁兰不说话，馨蕊拍了下她的头，无奈道，“你这小妮子，净瞎想。我是要出去办事的。”
　　“办事？那怎么穿成这样去办？”
　　“这个……这是秘密，天机不可泄露。去了就知道了。”馨蕊也不知如何向沁兰解释，索性套胤禵的话搪塞沁兰。
　　“那奴婢也要换男装吗？”
　　“当然，你见过哪个公子身后有个侍女跟着的。”
　　沁兰一脸的不情愿，她觉得穿上那男装实在是不好看，又不合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穿着也不舒服。
　　“快去快去，等下给你买首饰戴。”
　　一听馨蕊要给她买首饰，不情愿变成了欢呼雀跃，急忙起身去换衣服。
　　看着沁兰兴高采烈地样子，馨蕊不觉叹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一样经不起诱惑。
　　午时，安定门。
　　刚下马车，便看到胤禵颀长的身影。
　　“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的。”
　　“参见十四爷，十四爷吉祥。”馨蕊身边的沁兰福身行礼。
　　“起吧。嗯，这丫头倒是比你主子知礼多了。”
　　“既然我无礼，那十四爷就找个知书答礼的来。”馨蕊甩袖欲走。
　　“瞧瞧，玩笑都开不得了，爷真是把你惯坏了。好了好了，别让九哥他们等急了。”
　　胤禵伸手揽上馨蕊的肩膀，哄劝道。
　　沁兰睁着大眼望着那揽住自己主子的大手，胤禵睨了沁兰一眼，沁兰吞吞口水咽下嘴里的话。
　　过了几条街，终于到了胤禵说的那个地方。
　　“这里这里。”远远地便看到十阿哥死命挥着手。
　　馨蕊撇撇嘴，她最看不得的就是十阿哥一副傻傻的模样，白长了副好皮囊。馨蕊暗自嘀咕到。
　　“说什么呢？” 胤禵低身问道。
　　“没没，没说什么啊。”
　　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雨翠楼”，馨蕊念出声。
　　“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爷说的好地方啊。”
　　好地方？看着从楼阁里出出进进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子，馨蕊有种被耍弄的感觉。
　　“哟，年丫头还真来了，怎么，来照看你的情哥哥怕他被别人抢走？”十阿哥说完兀自哈哈大笑。
　　馨蕊瞪了他一眼，没作声。
　　胤禵上前一步掐掐十阿哥，十阿哥恼道：“你掐我干什么啊？”
　　胤禵无奈地朝馨蕊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啊哈，咳咳。”木头十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走吧，九哥肯定等急了。”
　　胤禵上前欲牵馨蕊的手，馨蕊瞪了他一眼，胤禵讪讪地缩回手。

　　罗裙香露玉钗风

　　踏进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块长长垂下来的粉色羽纱，明媚妖娆的年轻女子来来往往打眼前走过。
　　这下馨蕊再迟钝也看出了端倪，“十四，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是啊，就是这儿了。”
　　“你还笑，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
　　“蕊儿，这里不同的，你没看这里……”
　　“不同？窑子还有什么不同的？”
　　馨蕊的一声“窑子”招了众多视线。
　　“我的大小姐，你小点声，就算是，你也不必讲那么大声。”
　　敢来还怕人讲吗？馨蕊瞪了十四一眼，虽然仍是不满，但声音已然低了下来。
　　“今日是他们的花魁大赛，所以才带你来看个新鲜的。好蕊儿，你就当是陪陪我嘛。” 胤禵摇着馨蕊的胳膊道。
　　馨蕊一脸无奈，都上了贼船，还能说什么。都怪自己傻才被他摆了一道，如今都已来了，还能如何。哼，十四，看我以后还信不信你。馨蕊愤愤的想。
　　“姑娘家就是麻烦，十四你小子也是，让你别带她来，你偏带。”十阿哥在一边有些不奈。
　　“十哥你想带还没人带呢。” 胤禵回道。
　　“好了，上去吧，别显了身份。”九阿哥命道。
　　一行人随着九阿哥上了二楼，在名唤“碧轩阁”的雅间坐定。
　　“碧轩阁？名字倒是雅致，就是放错了地方。”馨蕊总觉得心中有口闷气，没好气道。
　　十阿哥欲与馨蕊理论什么，十四阿哥扯了他一下，十阿哥转而吼道：“上茶，人都死哪去了。”
　　“木头十，有气你冲着我来，冲别人吼什么。”馨蕊也是一肚子火，接口道。
　　“你叫爷什么？木头十？爷今天还不信这个嫌了……”
　　十阿哥撸撸袖子，一副要拼个高低的样子。
　　“木头十，木头十……哈哈。”一边的十四阿哥早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十四，你还笑，看她一副没人管的样子，你也不好好管管，以后嫁过去有你小子受的。”
　　“谁要他管。”馨蕊又回口。
　　“好了，老十，跟一小丫头你较什么真儿，呵呵，木头十……”说着九阿哥也笑了起来。
　　“九哥……”
　　十阿哥扭头坐下，不再理会屋里的一番人等。
　　“爷，澜裳姑娘来了。”
　　门外小厮禀道。
　　“姑娘请。”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身碧衣的女子施施然走上前来，端庄娴静，仪态万千，没有风尘女子的媚俗之气。
　　“澜裳参见几位阿哥。”
　　阿哥？既知他们的身份，那他们必是这里的常客了。如此一想，馨蕊更觉得怒不可遏。怨恨地白了胤禵一眼。
　　看馨蕊神色不对，胤禵便知她又想多了。
　　“蕊儿，我是第一次来，真的。”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与九哥十哥来过几次，不过眼下安抚这小丫头是正经。
　　傻子才信你。馨蕊嘟囔了一句，扭头不再理他。
　　“几位爷今日还带了位小姐来啊。”一个圆润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那个澜裳姑娘。
　　馨蕊抬头去望，淡绿衣裙长及曳地，发间仅一支白玉簪，明媚的凤眼中满是媚意，薄施脂粉的面容的可以看出她的天成之姿。虽是青楼女子可是却未见红尘之气。
　　馨蕊有些奇怪，自澜裳进门，她没开口说话啊，她怎么就知道自己是女子？
　　“小姐从我进门就是满眼敌视，未正眼瞧过我一眼，这样还不是女子吗？”澜裳柔媚的笑看着馨蕊，在这风尘之地这么久，男子和女子自己还辨不出吗？
　　“她那是怕你对十四有想法。”十阿哥接话道。
　　“木头十，我不和你吵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许叫我木头十。”
　　“我偏叫。”
　　站在一旁的澜裳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心下了然，能这样和十阿哥说话的，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即使身世不显赫，也定与在座的几人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只是淡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么多年，她知道一个风尘女子该有的分寸。
　　“好了好了，别闹了，老十，你一大老爷们儿就让让馨蕊。”九阿哥边笑边说。
　　“你们就都帮着她。”十阿哥一脸不满。
　　“十哥，怎么说以后是要做你弟妹的，你就让让嘛。”
　　“弟妹？谁是他弟妹。”
　　“看见了吧，人家不愿意，不是我不让。”十阿哥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许是和馨蕊争久了。
　　“对了，澜裳，这次花魁大赛你可有把握？”九阿哥问道。
　　“这次我并不想拔头筹，把机会给她们吧。”澜裳已做了连续五年的花魁，如今的她早已名动京城，不需要那些个虚名再为自己增添风光了，她要的已经足够了。
　　“咦，澜裳姐姐还真是怪人，别人是抢破头要争头筹，姐姐倒是好，还推给别人。”
　　“哼，她和你一样，都是异类。”十阿哥抢先说道。
　　馨蕊白了他一眼，等待澜裳的回答。
　　“小姐有所不知，这样的日子澜裳已经过够了，我想离开这里去过平淡的生活。”
　　“澜裳可是想赎身？”九阿哥正色道。
　　“这敢情好，九哥正好收了你。”十阿哥嬉笑道。
　　“老十……”九阿哥神色窘异。
　　“老烦十爷记挂了，澜裳可以自己赎身的，这么些年我自己也攒了些积蓄。”
　　澜裳淡淡一笑，对刚刚十阿哥的话并未介意。
　　“花魁大赛开始。”随着外面一声高喝，吹打声热闹地响起来。
　　“几位爷先坐着，澜裳去准备一下。”
　　澜裳优雅地一福身退了出去。
　　“果然是个奇女子。”馨蕊由衷叹道。
　　“怎么样？不后悔此行了吧。”十四阿哥趁机说。
　　馨蕊白了他一眼，两码事儿，骗她的事她可是不会不介意，只是没想到在这风尘之地也能碰到这样的女子，不知为何，馨蕊对这个澜裳有着一见如故的感觉。

　　乐曲不谙相思结

　　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一白衣女子，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娇好的容颜。
　　“好，好。”一阵阵喝彩声自楼下响起。
　　“这还叫好，真没品味，澜裳的琴那弹的才叫一个绝。”
　　十阿哥不屑道。
　　“澜裳姑娘擅琴吗？”
　　“嗯，当年她就是凭一把琴名震京城，也因为这个给自己招了祸事。”
　　“祸事？”
　　“太子当年看中了她，欲收她为妾，但澜裳听闻太子名声不好，心中不愿，以死相逼才保得清白。”
　　“那太子就那样善罢甘休了吗？”
　　“他？他是能善罢甘休的人吗？是四哥站出来，暗示澜裳是他的人，所以太子才作罢。”十四接话。
　　“四阿哥？”
　　记忆中馨蕊似是并没看出四阿哥哪里有乐于助人的品性。
　　“你也觉得奇怪吧。四哥救下澜裳后却再未过问过，只谴了十三哥来照顾她。”
　　“十三阿哥？那怎么你们又认识她了呢？”
　　“是九哥在这里碰到了十三哥，才知道这一番事情的，十三也借此让九哥来照顾澜裳。”
　　“那澜裳姑娘是喜欢四爷的吧？”
　　“这个……”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就是真有想法，也是单相思。”
　　九阿哥叹道。
　　看得出九阿哥对澜裳也是颇有好感，这句话也正是说中了他的心事。
　　馨蕊眼前浮现出胤禛那张淡漠的脸孔，恋上那样的人一定很辛苦吧。
　　正想着耳边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转头去看正是澜裳那清丽的倩影。
　　音韵如诉琴声断,
　　素着轻纱尽风华。
　　随去落红翩然泪,
　　心如止水过天涯。
　　澜裳似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意境中，那一声声哀怨的琴声似乎都在诉说着她的情她的意，只是那本该聆听的人却不在。
　　随着高昂的琴音落下，琴声戛然而止，而听琴的人似乎仍没有回神，片刻之后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叫好声。
　　“怎么样？不错吧。”十阿哥一脸得意。
　　馨蕊没有吭声，她仍在回想澜裳的琴声，许是同为女子的缘故，她真正切切地感受到了澜裳的那份深情。只是这样的情注定没有归处吗？
　　馨蕊望着那眼角犹带泪痕的容颜，这样的女子让人怜惜，纵使四爷不懂珍惜，这世间也该有个人好好呵护她。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
　　“你哥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胤禵一脸担忧。
　　“还说，这都是谁害的？”
　　“那，那要不我送你进去？”
　　“行了，他是我哥，为难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快回去吧。”
　　馨蕊把胤禵推回马车。
　　“那我回去了？”
　　“嗯。”
　　馨蕊蹑手蹑脚的的打书房走过，忽听一声：“蕊儿，进来。”
　　馨蕊慢吞吞地开门进了书房。
　　“又和十四阿哥出去了？”
　　“嗯。”
　　“蕊儿，老实告诉二哥，你喜欢十四阿哥吗？”
　　“我，我……”
　　看馨蕊吞吞吐吐，年羹尧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蕊儿，明年你就要去选秀了，你可知你纵使进不了宫，但也绝进不了十四阿哥府。”
　　“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你是年家的女儿，即使真的要嫁也是雍亲王府。”
　　“雍亲王府？四阿哥？”
　　“是，既是年家的女儿，你的婚事是由不得你做主的。”
　　“那你们便可把我象个工具一样推到他的王府去吗？为什么你们都要讨好他，你可知我有多厌恶你们对他恭恭敬敬的模样吗？”
　　“啪”刺耳的声音划破室内的静寂。
　　馨蕊捂着脸颊，转身跑了出去。
　　“蕊儿……”终是没叫出口。
　　年羹尧怔忡地望着自己的手掌，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打了蕊儿呢？自己从小呵护她，大声呵斥都甚少，怎么就打了她呢？蕊儿你终是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也知道用自己的眼光去审视这个世界，那么二哥在你眼中也成了不堪的人吗？
　　讨好？不讨好能怎样，他们是天皇贵胄，而我们只是臣，伴君如伴虎，我们的命永远都不是自己的，这样的我们还能如何，能如何？

　　柔肠一寸愁千缕

　　“小姐。”沁兰看着呆愣地主子，整个人都是木木的，似乎魂魄都已离身。沁兰莫名地有些害怕。
　　“小姐，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仍是没有听到答话，就在沁兰准备退下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久违的声音：“沁兰，去把我上次穿的那套男装拿来。”
　　“男装？哦，好好，奴婢这就去。”
　　看着换了装的馨蕊，沁兰疑惑道；“小姐，你是要出去吗？”
　　“嗯。”
　　简单的一个字，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那奴婢跟您去。”沁兰看着馨蕊的模样生怕她会出什么事，只想着跟着她照看着，要不小姐真出了什么事年家还不得翻了天了。
　　“不用。”
　　说完转身便出了房门。
　　沁兰追了几步终于放弃，暗自说道：“罢了，还是让小姐一个人静一静。”
　　想起那天晚上小姐回来后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印，沁兰都觉得心痛，二少爷还真是下得去手。她不明白究竟是何事让二少爷动怒至此，让那个把小姐捧在手心了疼的二少爷竟打了小姐，记忆中的二少爷对小姐总是一副宠到不行的模样，她常常想若是自家小姐要天上的星星，少爷估计都会想办法摘了去，不过她又觉得似乎他们的兄妹之情好过头了，竟让她觉着有别的味道。
　　拍拍自己的额头，这是想什么呢，难道自己也跟着小姐不正常了。
　　兜兜转转的不知怎的又走到了雨翠楼。
　　看着那精致的阁楼馨蕊犹豫了半晌，自己是出来散心的，可出来竟发现自己没有可去的地方，对京城她仍是陌生得很，她就犹如这座城的一个过客，这里的景这里的人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心中有些怀念盛京的家，咬咬牙走上前去。
　　“这位公子，您几位？”
　　“一位。”馨蕊压低声音说。
　　“好嘞，您呐，里边请，里边的招呼客人。”
　　踏进厅中，一个紫衣女子迎上前来，“公子可有预约？”
　　“预约？……”
　　“让他上来吧。”
　　甜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说话的正是澜裳，轻点头示意，馨蕊踏上楼梯。
　　“小姐里面请。”
　　“绛雪阁”，馨蕊轻轻念出声。
　　“是我随便乱取的，小姐莫见笑。”
　　“很有意境的名字，对了，姐姐叫我馨蕊就行。”
　　“既如此，我就不拘礼了。妹妹里面请。”
　　“妹妹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澜裳边斟茶边问道。那日见过馨蕊，她对这个女子的印象颇好，没有一般大家小姐的盛气凌人，也不像她们那般做作，对她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心情不好，想出来散散心。”
　　想起这几日与二哥的冷战，静下来也知自己呢天确实说错了话，二哥也有自己的苦衷听自己那样说，他一定很伤心吧。可是他又怎么能打自己呢？还是为了别的不相干的人，一想便又想到了四阿哥，那人还真是自己的冤家。
　　“可有我能帮助你的？”耳边响起澜裳的声音。以她的直觉来看，她觉着馨蕊今天神色有异，似乎有什么心事，既是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要说的。但似乎是不好开口的事，看馨蕊为难的样子，澜裳先行开了口。
　　“我……姐姐可想过婚姻之事？”
　　“我？我这样的身份对婚事还能做何幻想呢？只求将来能平淡过完余生就好。”
　　自己九岁被卖入青楼，纵使现在仍是清白之身，可又有谁愿意娶她呢？就算真有，无非是贪图自己的美貌罢了，那样的男人怎么能依靠，等她老了还不知会如何待她。既然没有希望索性就不要奢望。
　　“为何女子总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来过活呢？”
　　“妹妹，我们既生为女子，很多事天生注定是我们做不了主的。妹妹可是为情所困？”
　　“姐姐看出来了？”
　　“可是为十四爷？”
　　“不只为他，也为自己，姐姐，明年我就要参加选秀，可是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也许我和十四都不可能在一起。”
　　“妹妹，看开些吧，既然知道没有结果，就不要太介怀让自己难受。爱一个人不一定要与他相守，看着他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的。”想自己与四阿哥还不是如此，自己再怎么念着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自己连做他的妾都不够资格，还奢求什么呢。他的幸福便是自己的幸福。
　　“姐姐就是这样做的吗？”
　　“不这样又能如何？他是不会娶我的。我又何必那么不知趣。”道理多年前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如今的她只想着攒够钱给自己赎身，然后永远远离这是非之地，找一方宁静之地过完余生。
　　与澜裳谈了谈，馨蕊觉得自己一下子看开了好多事情。
　　“今日多谢姐姐了，我已经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好。”
　　“那妹妹先回去了，叨扰了姐姐半日。”
　　“哪里的话，以后若有空就来找我。”
　　回到府中，沐浴后只觉神情气爽，“沁兰给我熬点莲子粥来。”
　　“小姐？你……”
　　沁兰欣喜地看着自家主子。
　　“是，我没事了。”
　　“嗯嗯，奴婢这就去。”
　　沁兰一溜眼地跑出房。
　　馨蕊仰头看着窗外正好的月色，十四，此生我们真的是有缘无分吗？

　　殷勤且更尽离觞

　　“小姐，雍亲王在府外说要见二少爷。”
　　“雍亲王？管家没说二哥不在府里吗？”他来做什么，何况二哥不在府中，他来又是有什么事。心中很是不解.
　　“说了，但是王爷说他在府里等二少爷回来。管家没了主意，让我来请您。”
　　放下手中的书，馨蕊整了整装出了门。
　　远远的便看到神色紧张的刘管家候在书房外。
　　“三小姐，您可是来了，应付别的人奴才还行，可这雍亲王奴才还真是没办法了。”
　　刘管家边说边抹起额头上的汗。
　　“你先忙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便是。沁兰，你去沏壶茶来，不要怠慢了王爷。”
　　看着沁兰离开，馨蕊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自从上次和二哥吵了后，心中是更不愿再见到四阿哥，馨蕊隐隐地有种感觉自己似乎会和他一直纠扯不清。
　　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看到了那在书架前翻书的身影。
　　“馨蕊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馨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免了，看你恭敬地行礼还真是不习惯。”
　　四阿哥胤禛摆手道。
　　馨蕊起身便不知道还能讲什么，索性立在一边不再吭声。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似是静止了般，安静地压抑。
　　“怎么今天倒是安静？可是不欢迎本王？”看馨蕊半天没说话，胤禛打破沉默。他也有些无奈，怎么每次两人见面都是这样尴尬的情况，以至于馨蕊每次看到他的眼神都有些恨恨的。
　　“不敢，王爷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怎会不欢迎？”
　　半晌没听到声音，馨蕊有些奇怪。突然感觉男子的气息逼进，抬头去看，四阿哥已到了眼前。
　　“为何今日对我说话的语气是这样？”
　　迫于四阿哥慑人的气势，馨蕊扭头不去面对他。
　　“王爷身份尊贵，以前是馨蕊不懂事，往后……”
　　突然四阿哥的手抚上馨蕊的脸颊轻轻摩挲，“我不喜欢你这样恭敬地模样，这样的女人我身边已经太多了，不需要再添你一个。”
　　“王爷身边的女子可是馨蕊能比的？”
　　“你……”感觉到四阿哥的手在收紧。
　　“小姐，茶沏……”
　　推门而入的沁兰看到姿势暧昧的主子与王爷，一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四阿哥先放开了馨蕊，转身向旁边走去。
　　“把茶放桌上吧。”
　　四阿哥命道。
　　馨蕊在身后瞪着那装作若无其事的人，哼，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还不下去？”
　　又是一声命令。
　　沁兰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馨蕊看着她那副害怕的模样，心中暗道：没出息，跟自己这么久了胆子还是这么小。
　　“这画是谁画的？”
　　正恨铁不成钢地想着，听到四阿哥的声音。
　　画？移目望向四阿哥说的画，“哦，这是二哥画的，送我当生辰礼物的。”也不知二哥是什么时候画的，那日生辰的时候突然拿出来，着实让自己惊喜了一番，那是一幅自己的画像，画得就犹如真人般。之前连馨蕊也不知道自己的二哥还有这么一手，大哥画的画是出了名的好，好多人一掷千金求大哥作画，竟没想到原来二哥画功也不弱。
　　“亮工画的？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手。”
　　“我二哥可是才子。”馨蕊自豪地说道。
　　四阿哥笑了笑，专注地看着那画中的女子。
　　一颦一笑都如真人一般，馨蕊的神韵在那幅画上一览无疑。这样的画只有倾注了全心才能画得出，懂得赏画的人只看画便看体会到画者的一片深情。只是这样的画怎么会是画给自己的妹妹呢？胤禛有些疑惑，“亮工是用了心的，从画中就可看出。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你兄长，会让人以为他是在画自己的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不懂就别乱说。”馨蕊不满地撅起樱唇。
　　四阿哥浅浅笑开，“这才像是我认识的年馨蕊。”大手轻刮馨蕊的鼻翼道。
　　“王爷。”听到年羹尧的声音，二人皆齐齐看向门外。
　　胤禛回身坐回桌前，拿起案上的书看起来。
　　装，就你会装，馨蕊忿忿道。
　　“蕊儿，你怎么在这儿？”
　　“二哥不在，自然只能小妹来招待你的客人了，难不成还让人家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既然正主回来了，那馨蕊告退。”
　　未等胤禛回答，馨蕊已踏出了门。
　　“你这丫头……”身后传来年羹尧的埋怨。
　　“小姐，那个，刚刚王爷他……”一回房，沁兰就嗫喏着上前问道。她也知道自己刚刚丢下小姐一人独自去面对王爷，是她的不对，可一想起雍亲王那威严的眼神沁兰的手就有些哆嗦。
　　“还说，还没见多你这么胆小的，丢下主子自己一个人就溜了。”
　　“呵呵，那个……”沁兰讪讪地说：“人家是王爷嘛，奴婢一小丫头就是有心护着主子您，还能怎么样。”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今天罚你给本小姐多做几个菜，方才和那位王爷周旋了半天，我都饿了，快去快去。”
　　“好好，我的大小姐，奴婢这就去。

　　无语凭阑只自知

　　“三小姐呢？”
　　年羹尧回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到后院来看馨蕊。
　　“小姐在花园。”丫头恭敬地禀道。
　　年羹尧大步往后院走去，两个人一直僵下去也不是办法，是自己的错，这个结应该也由自己来解。
　　远远地便看到那坐在秋千上的红色身影，一时间年羹尧思绪百转万千。
　　自那日错手打了她，蕊儿似乎总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
　　见面的时候会行礼会请安，乖巧温顺。
　　若是别人这样可能并没有什么，可馨蕊这样却让自己很不习惯。
　　从小家里人都宠着她，虽然教了她满人的规矩但也从未拿这些条条框框去约束她。她的性子也因此不像别的女子那样温婉贤淑。而这样的与众不同也注定了蕊儿会得到众多的青睐。
　　四爷也好，十四爷也罢，看蕊儿的时候流露出的情意自己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愿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能在她身边守护她，那么又由谁来照顾她呢？
　　收回思绪，踱步到秋前后面。
　　府里本是没有秋千的，是因为蕊儿的到来，自己才让人连夜做了这架秋千。似乎自己为她总是心甘情愿地做任何事，也许有一天为蕊儿舍上这条命，他也会没有任何怨言。可是她呢？她对自己似乎从来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若有一天她知道自己并非她的兄长，她会如何待自己呢？
　　蕊儿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的靠近，但她并没有出声。
　　大手轻轻推着秋千，秋千慢慢向高处荡去。
　　“蕊儿，还在怪二哥吗？”
　　“不怪，蕊儿知道二哥是为我好。”
　　不怪？不怪这么些天都不愿理自己，年羹尧苦涩地一笑，接着说：“那日二哥是急了些，所以才……”
　　“二哥，是我说错了话惹恼了二哥，是我的错。”
　　“蕊儿……”听着蕊儿语气中委屈，年羹尧扯住秋千，蹲下身子面向馨蕊。
　　长长的睫毛密密地垂下，晶莹的泪水不时从眼角滚落，滴在那红色绸裙上，印染开来。
　　“蕊儿，我的蕊儿……”年羹尧紧紧拥住那不住颤抖的身体，喃喃出声：“究竟我还能护你多久，多久……”

　　人生有得许多愁

　　与二哥解开心结后，馨蕊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沁兰，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
　　“逛？小姐，您不是又想去那个雨翠楼吗？那里毕竟是烟花之地，小姐您总去实在是……”
　　“好了好了。”馨蕊打断喋喋不休的沁兰，“就你话多，今日我不去找澜裳姐姐，你就放心吧。”
　　“嗯，那小姐就不换男装了吧？”
　　“不换了，就这样出去吧。”馨蕊今日穿一身淡蓝色衣裙，更衬的她肤色胜雪。
　　“小姐，您穿蓝色真漂亮。”
　　“这还是澜裳姐姐有眼光，改日我要去谢谢她送我衣服，我们走吧。”
　　“是。”
　　主仆二人迈着悠闲的步子出了年府。
　　从首饰铺出来，路过一条巷子时，听到几声猥琐的声音。
　　“小姑娘，长得不错啊，来陪大爷们玩玩。”
　　“哈哈……”
　　馨蕊皱了皱眉望向声源处。
　　只见三个市井无赖正围着两个年轻女子。
　　“你，你们别过来，我们是罗察府上的人，你们要是敢欺负我们小姐，我家老爷定不会饶了你们。”翠绿衣衫的丫头紧紧护着自家主子。
　　“罗察府？老子没听说过什么罗察府。来来，跟爷玩玩。”
　　馨蕊再也看不下去，急声道：“放开她们。”
　　那三个男人听到突然冒出的清脆声音，齐齐回头看。
　　“哟，老子今儿走什么运呐，怎么尽碰到些美人啊。”
　　“大哥，我看这个更美些，瞧那对大眼睛，像是能勾魂一样。”
　　“勾魂？那敢情好，爷我就喜欢。哈哈……”
　　说着那三个男人真的转了目标，向馨蕊她们靠近。
　　“小姐，快跑。”
　　沁兰拉起馨蕊的手，大喊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
　　其中的一个三步并两步地赶上了馨蕊她们，扯住了馨蕊的衣袖。
　　“放开我，无赖。”
　　“无赖？你说对了，爷我就是无赖。”
　　边说着那手便要抚上馨蕊的脸颊。
　　“啪”一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大的胆子，她也是你能碰的。”
　　馨蕊惊喜地望向身旁，没错，正是那有些日子未见的十四阿哥。
　　“十四。”心下激动，馨蕊全然忘记了礼节喊出了声。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嗯。”
　　“小子，敢管爷的事，你找死。”
　　“阿尔汉，找死的是你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馨蕊望向从胤禵身后走出的一青衣男子。
　　那三人看到那男子齐齐跪倒：“奴才给十三爷请安，不知十三爷驾临，奴才该死。”
　　十三爷？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拼命十三郎”。
　　“怎么？到了噶礼的府上你也学会仗势欺人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冲撞了我们十四阿哥，你该当何罪呢？”
　　“奴才，奴才……”被唤作阿尔汗的不住地抹着头上的汗。
　　“十四弟，你说怎么处置他呢？”
　　“处置？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交给衙门让他们去办吧。”
　　“嗯，还省得我们动手了。”
　　“苏和，带人把他们几个送到衙门去，就说是我送的人，让他们好好招待他们。”
　　“是。”
　　“十四爷，您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不敢？鬼才信你的话。” 胤禵仍嫌不解恨，上前踢了那阿尔汗几脚。
　　“怪只怪你动了爷的人。”
　　看着那三人被拖走，馨蕊悬着的心落下来。
　　看着那仍抱作一团哭泣的主仆二人，馨蕊走上前去。
　　“这位小姐，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额黄衣衫的女子抬起泪眼迷蒙的双眼，四下望了望，果然没再看到那另人作呕的嘴脸。
　　“谢谢小姐救命之恩。”女子欠身福了福。
　　“小姐不必谢我，要谢还得谢他们。”
　　馨蕊指指自己身后的二人。
　　毕竟是深闺女子，看到陌生男子，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完颜瑾素谢两位阿哥相救。”
　　“你姓完颜？”
　　十四阿哥问道。
　　“是。”
　　“罗察可是你父亲？”
　　“正是。”
　　“没想到那老腐朽还生了这么个俊俏的女儿。” 胤禵笑着说道。
　　馨蕊白了他一眼，上前搂住完颜瑾素的肩膀，“别理他，他有时候就是喜欢说疯话。”
　　“小妮子，说谁呢？哪有这样讲自己未来相公的？”
　　“别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说要嫁你了。”
　　“哈哈，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一旁的十三阿哥大笑道。“早听说年家有个很特别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啊。”
　　看着十三阿哥笑得快岔气的模样，馨蕊习惯地撇撇嘴，和十阿哥一个德行。之前对他的一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完颜瑾素端庄地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几个。
　　此时的馨蕊和胤禵谁都未想到，就是这个完颜瑾素隔断了他们往后的情分。

　　笑语盈盈暗香去

　　“小姐。”看着沁兰疑惑地走进来，馨蕊出口询问：“怎么了？”
　　“外面有个姓完颜的小姐要见您。”
　　忽然想起那日救下的那女子，好像是叫什么完颜的。
　　今日的完颜瑾素着一身玫粉的印花修身旗装，显出她玲珑的身形。梳成两把头的发间插了两支翠蝶镶珠翠青钿花，比起那日有些狼狈的模样，今日的她端庄秀雅。
　　“年小姐有礼，那日匆匆别过，未好好的感谢小姐，今日瑾素特登门拜访以表谢意。”
　　“小姐快别如此，那日的事其实我也没出什么力，小姐不必如此介怀。”
　　“年小姐真是个耿善的人。”
　　“完颜小姐今年多大？我们别小姐小姐的叫了，听着怪别扭。”馨蕊最受不了这些俗礼，她只觉得拘了这些礼说话的味道都变了，怎么听怎么变扭。平日对与自己亲近的人她从来都是姐姐妹妹的叫，什么小姐公子的，她觉得叫的时候都透着股子酸味。
　　“瑾素今年十四。”
　　“那我比你小一岁，以后便唤你姐姐了。”
　　“年小姐不嫌弃便好。”
　　停了停，完颜瑾素接着说：“妹妹，想谢你又不知能送你什么，便做了些点心与你品尝，还望妹妹不要见谅。”
　　“点心？正好今日起晚了还未吃过东西呢，谢谢姐姐了。”
　　“清儿，把食盒拿上来。”
　　完颜瑾素命道身后的丫鬟。
　　“嗯，真好吃，若有机会一定让十四也尝尝，他就爱吃这些。”自与十四阿哥熟络后，馨蕊便十四十四的叫开了，反正正主儿也不介意，她更是乐得这样的随意。叫习惯了随口便说了出来。
　　“十四？妹妹说的可是十四阿哥？”听到馨蕊的称呼，完颜瑾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瞧我顺口就说出来了，是，妹妹说的正是十四阿哥。”
　　“看来妹妹与十四阿哥颇熟。看那日十四阿哥那样护着妹妹，令人好生羡慕。”
　　“姐姐……”馨蕊的脸顿时染上红晕。毕竟是女儿家，谈到这样私密的事情，馨蕊也难免不好意思。
　　“妹妹不必不好意思，妹妹与十四阿哥确实般配。”完颜瑾素瞅着眼前人一副纯真的模样，心中很是庆幸，这样的人会少花很多心思吧，那么事情办起来岂不也容易得多。
　　“姐姐还说。”馨蕊娇嗔道。
　　完颜瑾素笑了笑不再说话，掩藏了凤眼中那有些异样的神采。
　　送走完颜瑾素，沁兰拉住馨蕊，“小姐，为何奴婢看那完颜小姐总觉得她透着股子怪？”沁兰想起方才自己几次看到完颜小姐眼中闪过的异样神采，虽然都只是一闪而过，可自己还是注意到了，那种眼神让她隐约觉得熟悉，似乎在家中老爷的他房姨娘的眼中也看到过。
　　“别乱说，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做你的事吧。”
　　沁兰被馨蕊推出房。
　　是自己多心了吗？沁兰总觉得那完颜小姐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般纯真。
　　回头望望那在桌前摆弄灯的馨蕊，沁兰暗道：小姐，无论如何，沁兰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忘前尘年事梦中休

　　罗察府。
　　“小姐，依奴婢看，那年小姐无非是个一根筋的主儿，单纯得很。”
　　“单纯不更好吗？还剩得我多费些力气。”
　　完颜瑾素拿起桌上的茶悠悠地品道。
　　“她根本就不足为虑，十四福晋的位子早晚是您的囊中之物。”
　　“你懂什么？十四阿哥与她相识在前，看那日的情形年馨蕊在他心中恐怕早已扎了根，这世间上最难得到的就是人心，若十四阿哥是真的在意她，还是要费些工夫的。”
　　“清儿懂了。”
　　“以后讲话切不可如此，凡是谨慎而行，记下了？”
　　“是，奴婢记下了。”
　　十四福晋？完颜瑾素喃喃自语望向窗外，想起那年额娘去世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素素，日后嫁人切不要做妾，要做就做正妻，不要向额娘一样，苦了一辈子也没落得什么好。你要谨记永远都不要指望男人的情意，他们可以钟情于你同样可以滥情于他人，得到身份地位远比奢求得到他们的矢志不渝重要，只有握在手中的才是最好的……咳咳。”
　　“额娘，额娘，女儿记下了，您歇歇……”七岁的完颜瑾素哭着跪在母亲的床边，年幼的她看着额娘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已经懵懵懂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哟，这肺痨鬼像是不行了。”
　　嫡福晋在一边捂着帕子道，生怕给自己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福晋，求求您，给我额娘找个大夫，额娘，额娘她就快不行了……”
　　“不行？她早该不行了，哼，这阎王爷也是，还留着她这条贱命这么些年，已经是她的福气了。请大夫？那可是要用钱的，怎么大小姐你有钱？”
　　看着嫡福晋令人嫌恶的嘴脸，七岁的小孩子伸出手一把抓上了那张脸孔。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死丫头，你作死。”嫡福晋捂着脸颊上前一巴掌将完颜瑾素打倒在地。
　　“来人，给我掌她嘴，我看她嘴有多硬。”
　　嫡福晋气急败坏地骂道。
　　“啪啪”地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完颜瑾素噙着满嘴的血，看着嫡福晋那滴血的脸，笑出声来。
　　“哈哈，血，红色的血。”
　　完颜瑾素舔舔嘴角，认真地说：“嗯，我喜欢这味道。”
　　虽然面对的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被抓破脸的嫡福晋仍是被那可怖的表情吓到了，那是个孩子吗？简直是个嗜血的魔鬼。
　　“小姐，嫡福晋又在哭闹了。”
　　听到身后侍女的声音，完颜瑾素收回了思绪。
　　“是吗？用老办法，别让她吵了大家睡觉。”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清儿的背影，完颜瑾素出神到：如果当年嫡福晋能料到以后的事情，想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只可惜这世间总有那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比如说嫡福晋的发疯，长姐的失声，这都是多么的意外啊。可是没有自己，这么精彩的戏码怎么能上演？
　　完颜瑾素嘴角扯出抹奇异的笑容，年馨蕊？十四阿哥？
　　额娘，你要保佑女儿，我定要坐上那十四福晋的位子。

　　相思休问定何如

　　近些日子，年羹尧似乎特别的忙，每日都是早出晚归，馨蕊已好几日未看到兄长。
　　忽然心中有了个想法，“沁兰，你常给我做的那个燕窝莲子粥难做吗？”
　　“小姐，想吃了吗？奴婢去给你做。”说着沁兰便要起身。
　　“不是，我是想学着做，二哥最近特别忙，我想给他补补身体。”想近几日二个那渐渐消瘦的脸庞，心中一阵心疼。二哥总是那么拼命，也不顾自己的身体，他又不肯娶妻，这府里连个体贴他的人都没有。既然没有嫂嫂来体贴他，那就只有这个妹妹去关心他了。
　　“呵呵，二少爷要知道小姐这么心疼他，肯定乐坏了。”
　　“谁让他是我二哥呢，我不心疼他谁心疼啊。”
　　“是是是，奴婢去给您准备材料去。”
　　经过一下午的忙乎，馨蕊的初次下厨总算告以结束。
　　“沁兰，你说二哥会喜欢吃吗？”
　　“要不小姐您先尝尝？”
　　馨蕊摇头，燕窝本就是珍贵东西，做一次也不容易，何况也没多少，就都留给二哥吧。
　　“小姐，奴婢在想依二少爷对您的疼爱，估计您就是把毒药端给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
　　“小妮子，又胡说，讨打。”说着两人便笑闹着打作一团。
　　暮色渐渐浓重。这是第一次馨蕊如此盼望黑夜的到来，只想着二哥看到那粥的惊讶表情，馨蕊就觉得自己的忙碌都值得。
　　“小姐，小姐，二少爷回来了。”
　　沁兰喘着粗气禀道。
　　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馨蕊有些犹豫,二哥会不会喜欢呢？自己是第一次下厨，也不知做的好不好。算了，不管了，谁让他是自己二哥，不好吃他应该也不会讲什么的。深吸一口气，馨蕊端着粥推开书房的门。
　　“蕊儿，怎么了？”年羹尧看是馨蕊，搁下手中的笔，笑问。
　　“我，我熬了些粥，二哥你尝尝。”
　　“粥？呵，我们的蕊儿也会做吃食了。”年羹尧先是惊讶，后起身接过馨蕊手中的托盘。
　　“不是有下人吗？怎么还自己动手？可是有烫到 ？”
　　说着握起馨蕊的手，细细地察看。
　　“二哥，就只是做个粥嘛，蕊儿都快十三岁了，别还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馨蕊抽回自己的手，樱桃小嘴嘟得老高。二哥老是这样子，老把她当小孩子看，还老说什么要把自己嫁出去，完全口是心非。果然正想着，那声音又响起。
　　“是呢，过了十三岁都可以嫁人了。”
　　年羹尧轻捏捏那滑腻的脸颊。不过却是打心底里高兴的，这粥做的好坏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中有自己，担心自己，这些比什么都重要。劳碌了一天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馨蕊拍掉年羹尧的手，“二哥，你又说这个。”
　　“好好，不讲不讲了，喝粥。”
　　年羹尧舀了勺粥送入口中。
　　馨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蕊儿，粥做好了你尝过没有？”
　　“没有，因为没做多少，只想着给二哥留着，没舍得尝。怎么，很难吃吗？”
　　年羹尧费力地吞下口中的粥，难怪了，这小迷糊敢情把糖当盐放了，甜死个人。
　　“没，味道正好，香滑可口。”
　　馨蕊听到兄长说好，上前抱住年羹尧的脖子，撒娇道：“那蕊儿以后经常给二哥做好不好？”
　　“好。”年羹尧艰难得吐出这个好字。
　　“那二哥忙吧，蕊儿先下去了，不打扰你了。”
　　“嗯，好，早点休息。”
　　“二哥也是，粥要喝完哦。”
　　走时仍不忘嘱咐道。
　　“好，小管家，一定喝完。”
　　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年羹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蕊儿，终是在乎他的，这些天看自己忙会心疼自己，会为自己去尝试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只是这样的情永远只是建立在兄妹之情之上吗？蕊儿，二哥多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只是知道真相对你会不会是一种残酷呢？
　　年羹尧拿起桌上的粥又喝了起来，这是蕊儿的心意，蕊儿的心意。

　　晚风菰叶生秋怨

　　“沁兰，快点快点，要不等下十四又得催了。”
　　馨蕊急急地喊道。
　　今日是十四的生辰，在府上设了宴，馨蕊便是要赶往十四阿哥府。
　　“十四爷也是，不早点通知您，这火急火撩的……”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好今日不是特重大的生辰，要不晚了还真是麻烦。”
　　“嗯，小姐，好了。”
　　谁知匆匆忙忙地刚一出门，便碰到了完颜瑾素。
　　“瑾姐姐，你怎么来了？”
　　“哦，在家里没事做，想找你出去逛逛。怎么妹妹是要出去吗？”
　　“是，今日是十四的生辰，我正赶着去赴宴。”
　　“既如此，那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找妹妹。”
　　“来都来了，姐姐回去干吗？不如和我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些。”
　　“这不大好吧，十四阿哥并未请我，我怎好贸然前去？”
　　“这又没什么，过生辰不就图个热闹吗？十四阿哥府上难道还怕多去个姐姐吗？”
　　说着馨蕊上前拉完颜瑾素便上了马车。
　　完颜瑾素上车的一瞬间，沁兰又看到了她那有些奇异的笑容。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心慌，沁兰暗想。
　　约莫半个时辰后，馨蕊她们总算到了十四阿哥府。
　　“到了，瑾姐姐。”
　　“蕊儿。”十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样子，胤禵一直等在门口。
　　“咦，完颜小姐也来了。”
　　待看到完颜瑾素后，胤禵开口问道。
　　“嗯，瑾姐姐去找我的时候，我便带了她来。”
　　“十四阿哥吉祥，瑾素贸然前来还望不要见怪。”
　　“哪的话，既是蕊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我自是不会……”
　　“咳咳”馨蕊咳了几声打断了胤禵未出口的话，生怕他有讲出什么不着边的话。
　　“怎么都杵在这儿。”
　　十阿哥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
　　“九哥十哥，你们来了。”
　　十四眉开眼笑地上前迎道。
　　“咦，这个是……”
　　十阿哥指着完颜瑾素问。
　　“是罗察家的丫头。”
　　“哦，就是你们上次救的那个？”
　　“是。”
　　“完颜瑾素给九阿哥十阿哥请安，两位阿哥吉祥。”
　　完颜瑾素优雅地福身行礼。
　　“啧啧，瞧瞧人家，这才像个大家闺秀，某些人一比那真是野丫头。”
　　十阿哥摇头道。
　　馨蕊睨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十阿哥看馨蕊没反应，还欲开口激她，胤禵附耳说道：“十哥，就当是给小弟个面子，少说几句。”
　　“行，弟弟求我，做哥哥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十阿哥爽朗一笑，跟着九阿哥进了院中。
　　胤禵的贝子府在规模气势上都远逊于雍亲王府。
　　但是比起一般的官家宅院还是气派些，毕竟是皇子，何况还是康熙心爱的儿子，总不会差太远。
　　“我说十四弟啊，你这里好是好，什么也都有，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了一女主人。”
　　“弟弟我也正想找一个呢，只怕人家还不乐意进这院子呢。” 胤禵嬉笑着，眼睛瞟向馨蕊。
　　馨蕊装作没听见，只拉着完颜瑾素说话。
　　“看见没？那小妮子没什么反应啊，十四弟你可别是单相思。”
　　十阿哥在胤禵的耳边轻轻说道。
　　“瞧好吧，你们就等着喝我的喜酒吧。”
　　“好，到时一定把你灌得进不了洞房。”
　　十阿哥说着有兀自笑开来。
　　看着十阿哥与胤禵不停地嘀咕，又说又笑。
　　馨蕊没好气地说：“肯定没讲什么好事。”
　　“妹妹，觉得这十四贝子府怎么样？”
　　“还行，不过比起雍亲王府还是差了些。”
　　“妹妹和我就是不同，与我能住上这样的宅院已是大幸了，想妹妹日后也必不是一般侯爵府能留得住的。”
　　“姐姐，你又开我玩笑。”
　　“我说的是实话，依妹妹的模样家世就是做亲王福晋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在说什么呢？”
　　胤禵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女儿家的话你一大男人听什么听。”
　　馨蕊嗔怒道。
　　“好好，我的大小姐。走啦，吃东西去，忙乎了一天，快饿死了。”
　　说着胤禵便拉着馨蕊向凉亭走去。
　　完颜瑾素看着那一双人影，轻轻笑了笑，提脚跟上。

　　人到情多情转薄

　　“蕊儿，你还欠我首曲子吧，今日给爷当贺礼如何？”想起那日馨蕊一曲竟招惹了太子，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吃亏了般，太子算什么，自己和馨蕊认识这么久，还没听她唱过曲，今日借着这特殊的日子他一定要如愿以偿。
　　馨蕊也突然忆起那日十四好像是说过这事，这么久过去了，原以为他已经忘记了，没想到竟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
　　“年丫头还会唱曲儿？”
　　十阿哥一脸不相信。在他眼中这个无常的女人只会做些出格的事，还哪会那些一般女子会的，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木头十，你那是什么表情，今儿我就让你开开眼。”十阿哥那副表情还真是刺激到了馨蕊，瞧着在他们眼中自己就那么一无是处，不露两手还真把人给看扁了。
　　清了清嗓子，甜润的声音轻轻响起。
　　长相思，久离别，
　　望云云去远，
　　望鸟鸟飞灭。
　　空望终若斯，
　　珠泪不能雪。
　　长相思，久别离。
　　罗帷风夜吹。
　　长思不能寝，
　　坐望天河移。
　　不见君形影，
　　何曾有欢悦。
　　“词是好词，就是太过于悲凉，今日是爷的生辰，你唱这么悲得干吗？”
　　“不喜欢就算了，反正我已经唱了，以后别老缠着我让我再给你唱了。”
　　“好，来来来，喝酒。”
　　十四把酒斟满招呼众人喝酒，馨蕊的曲唱得让他心中堵得慌，很不好的感觉。尤其最后那句“不见君形影，何曾有欢悦”。真是，自己怎么也像个女人一样想东想西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过一会儿，完颜瑾素就已醉倒。
　　“瑾姐姐，瑾姐姐，这就醉了吗？”
　　馨蕊摇了摇那趴在桌上的身体，没有反应。这么快就醉了吗？看来她是不能饮酒，都怪自己硬拖了她来。馨蕊心中有些自责。
　　“十四，瑾姐姐醉了。”
　　“那我找人送她回去吧。”说着胤禵便要起身。
　　“这么晚了，别人送我不放心，十四你能不能……”
　　“想让我去送她？”看着馨蕊的表情十四便知馨蕊心中所想，可是这小丫头只顾着关心别人，也不懂自己的心思。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啊，他多想和馨蕊两个人一起过，本来在他的计划中，今日要成为他们一段美好的回忆。可是如今她竟巴巴地把自己推到那里去。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中一黯，我的蕊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嗯。”
　　“好，听你的，我送她回去。那你怎么办呢？”
　　“我没关系的，反正家又不远，有沁兰陪着我呢。”
　　“那等下回去自己要小心。”说放心那是骗人的，馨蕊总一副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一个人回去还真是让人担心，不过幸好年府离他这里确实不远，再说有个丫头还有个车夫跟着，想也不会出事。也便放下心来。
　　看着十四扶完颜瑾素上了马车，沁兰低低说：“小姐，你好糊涂，你怎么就知道那完颜小姐是真醉呢。我看她是装醉就等着十四爷送她回去。”
　　“沁兰，不可胡说。她又何必装醉骗我。”
　　“小姐，您就是太单纯了。”看馨蕊的神情似不愿再听，沁兰也没再说什么。
　　马车里。
　　自上马车后，完颜瑾素便紧紧粘在自己身上，喝酒后身体本就火热，被她不住蹭着，胤禵更是觉得周身像被点着火般热。又一想，如果是醉了没有意识会是这样的吗？胤禵看着泛着红晕的脸颊，满心疑惑。
　　完颜瑾素似是叮咛了声，一双凤眼缓缓张开。
　　“十四爷。”温柔的声音柔腻酥骨。
　　这是……
　　胤禵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他们兄弟从小遇到的女人无数，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什么招数没见过，只看这副神情，胤禵便瞧出些端倪。但他也不愿点破，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酒后初醒的完颜瑾素媚眼惺忪，眼中闪着媚惑的神采，一脸娇羞，而那娇艳的唇瓣却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只不到半寸。
　　胤禵吞了吞口水，自己终究是个男人，面对唾手可得的美丽的女子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抵抗力。
　　突然马车似是被什么绊了下，完颜瑾素完全倒在了胤禵身上。
　　瞬间一双柔荑勾住了胤禵的脖子。“十四爷。”又是甜得发腻的声音。胤禵只觉得那一声唤让自己骨头都酥软了。身子就势下倾，就在十四觉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突然耳边回响起馨蕊甜润的声音，那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萦绕，十四，十四。
　　胤禵一下子恢复了理智，推开了自己怀中馨香的身体。
　　“苏和，停车。”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下了。
　　胤禵掀帘跳下马车。
　　站定后，说道：“苏和，你先送完颜小姐回去，等会儿来接我。”
　　“是，爷，您在此稍等。”
　　十四点了点头，马车扬尘而去。
　　完颜瑾素握紧拳头，冷笑道：好你个十四阿哥，我就不相信我撼动不了年馨蕊在你心中的地位。
　　年馨蕊，我们走着瞧。
　　站在原地等候的胤禵静静看向远处，想不到馨蕊的好心竟救了这样一个心计重的女人，又是个想非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如今都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只顾着追名逐利。眼前又浮现出馨蕊的脸庞，她那样的纯真还真的是让人想珍惜啊。有半个时辰了吧，也不知那丫头平安到家了没？

　　两处沉吟各自知

　　苍茫的夜色中，只有年府的马车打街上走过。
　　“小姐，奴婢真是越想越气，那个完颜小姐算个什么东西，在您和十四爷之间突然插一脚，她哪点能比得上小姐。”沁兰从见到完颜瑾素后就没有什么好感，她总觉得那个女人全身上下都透着阴险的味道，自家小姐又单纯，还把她当好姐妹，就只怕馨蕊会着她的道。今日更是看到十四阿哥送她回去，心中憋了一肚子火，而馨蕊倒好，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沁兰越看越气，说话也没了轻重。
　　“沁兰，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世上总还是好人多的，何况我又没碍着谁什么事，别人又有什么理由害我。”她和完颜瑾素确实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何况她们也是最近相识，以前也没有什么恩怨纠葛，馨蕊实在想不出她能有什么理由害自己。
　　“小姐，您啊，就是心眼儿太好，这样早晚得吃亏。”
　　“有你这鬼机灵我还能吃什么亏。”馨蕊点点沁兰的额头，仍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小姐，人家和说你正经的呢。”看馨蕊又是一副玩笑的模样，沁兰有些急了。扯住馨蕊的衣袖还想说什么，忽听车夫“吁”一声吆喝，马车应声停下。
　　“怎么了？”
　　馨蕊出声问道。
　　“小姐，是……”
　　“是我。”沉沉的男声在车外响起，听到那略显熟悉的声音，馨蕊愣了下神。雍亲王？怎么会遇到他？想想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碰到他了，怎么今日这么久恰好遇见。来不及细想，掀帘而出，衬着马夫的胳膊下了马车。
　　“参见……”
　　“不是说不用拘这些俗礼吗？”大手扶起那娇小的身体。胤禛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淡淡的月光柔和的撒在她的身上，更显得她的皮肤白皙如玉，两颊处因为饮酒的缘故微微泛着红晕，却更称得脸庞娇艳如花。胤禛又有些痴了，其实他见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馨蕊的姿色虽属上乘，可并非绝色，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他就有种恍如见到天上仙子般，她的美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越觉赏心悦目，就如陈年老酒般愈是用心去品愈能体味那深厚的韵味。
　　看着四阿哥只顾着盯着自己瞧，馨蕊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不拘礼节，可女儿家脸皮毕竟薄，被人家这样盯着看，馨蕊还真的觉得不自在。于是开口转移胤禛的视线，“嗯，馨蕊明白。四爷这是要去哪里？”
　　婉转的声音让胤禛收回自己的神思，不自然地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失态，“今儿不是十四弟的生辰吗？本是想给他庆庆生的，临时有事给耽搁了，现在正是要去他府上。”
　　“宴席已经散了，我就是刚从十四爷府里回来的。”
　　“这么快？”
　　“嗯，许是喝酒急了些，都有些醉，就散了。”
　　“那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了？”按理说这么晚十四没理由让馨蕊一个人回来，何况馨蕊又是他看重的人，看馨蕊一个人胤禛确实有些纳闷。
　　“十四爷去送别人了，反正我又不远，自己回去也没什么的。”
　　馨蕊突然发现，自己还从未和四阿哥如此认真的讲这么多话。每次见到他总是说些气自己的话，总之两个人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几句就想和他顶嘴，今日却是出奇地心平气和。
　　“既如此，那我就不必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您送我回去？”
　　馨蕊有些惊讶。四阿哥是王爷，而自己只是他手下佐领的女儿，主子送奴才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馨蕊有些不敢相信，只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看馨蕊的表情，胤禛笑了笑，自己只不过说要送她回去，也值得她如此惊讶，还真以为这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也还有在意的东西。“我总是要顺路经过的，送你一程也放心些。”
　　“那……就麻烦四爷了。”看似不能拒绝，馨蕊便应了下来。虽不敢说很了解这位雍亲王的脾性，可通过几次接触，馨蕊也发现这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若真有意根本由不得你拒绝。反正就是送自己回家，他又不会吃了自己。
　　“上车吧。”说着便伸手扶馨蕊上了马车。
　　虽是隔着衣料，馨蕊还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从四阿哥那坚实的手心中传出的温暖，男子的气息也随即扑入鼻中，带着淡淡的伽南香香味，淳厚却不浓郁，是那种闻着便可让心灵宁静的味道。闻惯了花香气味的馨蕊第一次发现，原来伽南香也是种不错的香，那一刹那心总涌出无比踏实的感觉。
　　“小姐？“沁兰看着自上车后就有些怔忡的主子不由有些担心。
　　“嗯？”
　　馨蕊望向沁兰。
　　“瞧您，一直发愣都不知道您在想什么。”
　　“我再想什么，还能有你那小脑瓜里想地多。”
　　“小姐就会取笑人家。”
　　沁兰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蕊儿，过五月你就满十三了吧？”
　　四阿哥的声音在车外突然响起。
　　“是，过五月就满了。”
　　“那今年的选秀你也是要参选了？”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馨蕊反问。她的命运早就是被安排好的，争不得变不了，除了承受别无选择。
　　车外良久未出声，忽听一声叹息：“这是规矩。”
　　“蕊儿知道。”
　　“规矩是死的，但是结果却往往是事在人为。”
　　四阿哥沉声道。
　　在外人眼中选秀不知是件多么难的事，其实内部人都知道，很多人都是事先内定好的，如世家的女子，有着强大背景的女子，这些人都是每届秀女的香饽饽，有意拉拢她们身后家族的会在选秀前就开始各处奔走，说是选人倒不如说是选人身后的家族。个别小家小户的因为姿色出众被选中，也只是能做个一般的宫人，有些甚至于一生都见不上皇上一面，一辈子也就埋没在了那宫墙之中。
　　但馨蕊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撇开她的容貌不说，就是年家现在的地位，做个阿哥福晋也不算什么。只是看她进的是哪个府而已，想起十四势在必得的模样，想抱得美人归也不是件易事。不过他其实并不想亲自出手，在众人眼中他一直似乎都无欲无求的，现在为个女人他难道要打破自己闲适的生活吗？那也许会破坏自己的所有计划。胤禛有些迷茫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心乱过，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心乱如麻。
　　因隔着布帘，馨蕊看不到四呵哥此时的表情，但她知道此话别有深意。事在人为？他想说什么？
　　“放心去吧，有我在。”
　　馨蕊暗自思索道，你在？那又如何呢？是让我进雍亲王府吗？想起前几次与二哥的争执，他的深意其实也是在暗示自己也许有天会嫁进雍亲王府。谁都明白，只是都没有讲出来罢了，二哥，自己，似乎都在回避。可是有些事是回避就能躲得掉的吗？
　　看着映在布帘上的人影，他会是那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吗？

　　人面桃花相映红

　　因着这两年发生了好多事，宫里已好久没举行大规模的宴席。
　　今年算是平静了些，所以端午节前宫里传出旨意要大宴群臣。
　　“二哥，我也要进宫吗？”馨蕊在得知自己也能进宫，却又迟疑了，不知自己要不要去。对那个皇宫她总觉得自己有种畏惧感，一个处处是华贵却又暗藏玄机的地方，那样的地方进去便会觉得有压力，亦如皇家的人给人的感觉。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去吗？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又不愿意去了？”年羹尧看馨蕊犹豫的样子有些意外，早先时候馨蕊便老闹着说要进宫看看，有一次还偷扮了自己的随从差点让她混进去，幸好自己发现了，派手下人把她送回来，才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倒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她倒又退缩了。
　　“以前不是没想到有机会去嘛，就那么说着玩的，现在真要去了，又觉得慌慌的。”
　　“你这丫头，还有怕的时候啊。”
　　年羹尧笑着点点馨蕊的额头。
　　“去吧，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没意思，有二哥在呢，没关系的。”
　　“好，既然二哥说去我就去，都听你的。”一想到有二哥在身边，馨蕊也就不管不顾了，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
　　“嗯，去宫里不比上次去雍亲王府，要懂规矩，知道吗？”
　　“知道了，二哥就是老不放心我。”想起上次从宴席上溜出去遇到太子，也确实把她吓到了，她还真没那胆再来一次。
　　“你那性子，谁能放心得下。”
　　“这怪谁？还不都是额娘和哥哥们惯出来的。”
　　馨蕊一脸不服气。从小做错事谁都不忍心责罚她，久而久之她更是不把那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反正错了也没人责怪，她索性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想怎么样就怎样。
　　“是，谁让你是家里的宝贝呢。”
　　年羹尧宠溺着拍拍馨蕊的脸颊，她说的也是实话，谁让一家人都把这个小妹宠上了天，他也是无奈，谁让自己一看到那张小脸就没脾气了。
　　康熙五十二年,端午节庆。
　　一大清早馨蕊便被沁兰拖起来梳妆。
　　馨蕊被人搅了清梦，一脸不情愿。
　　“我的大小姐，您就别嘟着嘴了，这是进宫又不是去逛什么别的园子，二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您好好地装扮，您瞧瞧您……”
　　“我不没说什么嘛，你就叨念出这么多话来，以后看谁敢要你。”
　　馨蕊虽是心中不满，却仍是静坐在妆台旁，任沁兰摆弄。她也知道进宫不比寻常，不光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还事关二哥阿玛的面子，她可以不拘小节，但不能给家里丢脸，这大道理还是懂的。
　　“那奴婢就不嫁，一辈子守着小姐。”
　　“又说傻话了不是？守着我做什么。等再过几年，我让二哥给你找个好婆家。”
　　沁兰这丫头动不动就说不嫁人的话，这些年馨蕊越来越发现她好像也不是说着玩的，但是沁兰本就命苦，若一直跟着自己不就毁了她一生吗？只想着以后能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过上好日子，便是自己最大的心愿了。
　　“小姐，”沁兰蹲身为馨蕊摆弄裙角，“沁兰从小无父无母，自六岁跟了小姐，小姐从未当我是下人，府里的人也对我甚好，奴婢不愿离开。”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擦了擦眼角涌出来的泪，装作没事似的继续摆弄。
　　看着那故作坚强的模样，馨蕊也跟着有些难过，“沁兰，我又没说赶你走。”蹲身扶起沁兰，柔荑抚上沁兰的眼角，“哭什么呢，我不提便是。”
　　“谁哭了呢，奴婢没哭。”沁兰躲闪道。
　　“是，没哭。”拍拍那还有些湿润的脸颊，馨蕊笑笑。
　　“三小姐，二少爷派人来接您了。”
　　小丫鬟在门外禀道。
　　“好，我这就来。”
　　“好了，小姐。”
　　馨蕊侧目望向铜镜，宛如冰玉的肌肤，粉光若腻，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薄施脂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更显楚楚动人。
　　“沁兰，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经你这么一打扮，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那是小姐您国色天成。”
　　“就你嘴甜。”
　　进了宫馨蕊才知道什么叫皇家气势，那一座座威严的宫宇殿阁无不透露着华贵，高高的宫墙将这里与外界隔开来，也昭示着这里的尊贵。皇宫对普通人家如天堂神殿一般的地方，在他们眼中进了这里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用不完的绫罗绸缎。也才明白为什么世间有那么多女子那般向往这个金丝笼，是的，在馨蕊眼中这里无非是个华美的牢笼罢了。
　　宴席设在乾清宫，女眷另开一宴设在坤宁宫。
　　随宫女去坤宁宫的路上，馨蕊竟遇到了完颜瑾素。
　　“瑾姐姐，你也进宫了？”
　　“嗯，难得有机会进宫，便来看看。”
　　“正愁没伴呢，就遇到姐姐了，真好。”
　　馨蕊热切地上前挽住完颜瑾素。
　　完颜瑾素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后盈盈浅笑，随馨蕊的脚步前行。

　　无那尘缘容易绝

　　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已是人头攒动，姹紫嫣红的一片，好不热闹。
　　馨蕊看着那么多人，不觉有些兴奋，平日在府中她能见到的人也就那些，而且自出生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若是一般人许是会紧张，可馨蕊是个喜热闹的人，这样的场面反倒会让她觉得兴奋，心中的担忧和害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颜瑾素看着馨蕊的模样，眉毛拧了拧，真像个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进了宫还这么一副傻傻的模样，还亏她是个巡抚家的小姐，不觉心中有些鄙夷。看着周围衣着华丽的贵妇小姐，心下了然，果然和自己猜得一样。今日是选秀前唯一的大规模宴席，各家都带了女儿来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露露脸，让宫里的主子见见，为日后的选秀做铺垫。可看年馨蕊还是没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想她定是不知道今日的宴席有多重要了。
　　完颜瑾素移目望向主位上的那几位高妃位娘娘，惠妃、宜妃、德妃几个最得宠的主位都在。今日无非都是冲着这几位来的。她们几人的儿子都是眼下最得宠的，若能得到她们的青睐，就能嫁进阿哥贝子府什么的，以后的荣华富贵自是享不尽。
　　看德妃似是从这边看来，而馨蕊仍是拉着自己不肯放，正欲甩手挣脱的时候，只听旁边的馨蕊喊了一声“十四”。
　　完颜瑾素循声望去，正是十四阿哥，难怪德妃会从这边看来。
　　“蕊儿，你也来了。”十四看到馨蕊，喜笑颜开地大步上前。
　　“嗯，闷在家里也没事，就来了。”
　　“正好正好，我带你去见额娘。”十四早就想把馨蕊介绍给德妃就是一直没机会，他想着眼看就选秀了，让额娘和馨蕊先熟悉熟悉，到时候额娘说句话他和馨蕊的事也就成了。
　　“这……”馨蕊却犹豫了，自己和十四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的，现在就去贸然拜见德妃似是不太好。
　　还在犹豫不定，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胤禵。”
　　馨蕊抬头望去，正是德妃在唤十四阿哥。
　　“走，我带你去见额娘。”
　　说着十四便拉着馨蕊上前。
　　“儿子给额娘请安。”
　　“起吧。今儿个怎么还行起礼来了？”
　　德妃浅笑道。平日这个小儿子最是没大没小，仗着宠爱一直都是副小孩的脾性，也没什么规矩，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嗯，额娘，我带了个人您瞧瞧。”
　　大手一推，把馨蕊推向前。
　　德妃敛了笑容，仔细地打量着馨蕊。这是第一次十四带人来给她看，他府上那个侧福晋也是嫁去后他才带着来给自己请安，今天居然主动带人来，想必这女子定是他心仪的对象。
　　“行礼。”看馨蕊愣愣地看着德妃，十四扯了扯馨蕊的衣袖，在馨蕊耳边说道。
　　馨蕊这才醒悟，慌忙蹲身行礼，“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十四，你带这么个不懂规矩的来是什么意思？”
　　看馨蕊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德妃心中不悦，这个女子气质上就差了一大截，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心中满是失望，语气也不似刚刚的柔和。
　　“额娘，馨蕊是初次进宫，自然紧张些。她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年家的丫头。”
　　“年家？就是你上次和我讨簪子送的那个？”因为那个簪子，十四在永和宫磨了半日，直说要给她未来的儿媳妇送定情信物，最后耐不住的他的死缠烂打，只得把簪子给了他。谁知他竟是给了眼前这个丫头了吗？还真是糟蹋了那东西，心中更觉不悦。
　　“是，额娘还记着。”
　　“不记着行吗？那还是老祖宗赏给我的，被你小子给讨去了。”
　　“额娘好小气，反正是给未来儿媳妇的，您那么介意干吗？”
　　十四阿哥讨好道。
　　“儿媳妇？十四阿哥府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听出德妃语气的不善，馨蕊低下头咬着嘴唇。
　　“额娘，馨蕊的家世做个福晋也没什么。”
　　“家世？这个先不说，连个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以后如何能做得了你府上的女主人。这年家是怎么教女儿的，如此的不懂礼数。”
　　“德妃娘娘，馨蕊不懂礼数是我自己的错，娘娘何必又牵扯到我的家人。”馨蕊最不愿因自己让人家说自己家教不严什么的，直来直去的性子让她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几十年圣宠不衰的德妃。
　　“放肆，谁准你这样和本宫讲话的。” 德妃许是气到了，脸色微微涨红。
　　“额娘，您消消气，蕊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胤禵上前轻抚着德妃的背劝慰道，扭头不住向馨蕊使眼色。
　　谁知这话却更刺激了德妃，“年纪小，今年就选秀了，还小吗？就这样还想进十四阿哥府吗？”德妃看十四阿哥仍是帮着馨蕊，心中更气，声音不自觉提高。
　　听到德妃的声音，一时间引了好多视线来。一旁的宜妃更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德妃瞥了她一眼，知道宜妃的心思，努力压着心中的火，不想让她看笑话。宜妃看德妃那一副努力克制的样子，挑了挑眉，转头和一旁的荣妃说话去了。
　　气氛正尴尬着，馨蕊倔强的跪在地上，德妃一脸怒气，十四阿哥又一是一副讨好的模样，谁都没说话。
　　突然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打破沉寂，“德妃娘娘，您消消气，是蕊儿不懂事，我给您陪不是了。”
　　一直站在离馨蕊不远处，将这一切进收眼底的完颜瑾素走上前来，跪地求道。
　　“你又是谁？”
　　“民女完颜瑾素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看完颜瑾素一脸谦恭地模样，德妃语气渐缓。出来个懂事的，正好让德妃找个台阶下。
　　“你倒是知礼。”
　　“这是应该的，谁不知这宫里就属娘娘您得圣心，理应对您恭敬的。”
　　一句话说得德妃绽开浅浅笑容，她别的不爱听，但说自己深得恩宠她便喜欢，这也是她的一处软肋，却让完颜瑾素歪打正着“胤禵，这样的女子才是你该中意的。”
　　“额娘……”听德妃这样说，十四有些不悦，他对那个完颜瑾素又没感觉，她好不好坏不坏与自己何干。他有些担忧地望向馨蕊，这丫头怎么就不会说句软话呢。
　　德妃却不理十四的埋怨，朝完颜瑾素问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来，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德妃唤完颜瑾素上前，细细端详道：“嗯，好模样，人也乖巧，性子也柔顺。”
　　“娘娘谬赞了。” 完颜瑾素端庄地一福身，宛然一笑，将女子的温婉柔媚尽数显露。
　　“来，坐我身边来，我们好好叙叙。”
　　看着德妃热络地拉着完颜瑾素，馨蕊苦涩一笑，转身退了下去。
　　“蕊儿……”十四欲追上前去。
　　“胤禵，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都别去。”
　　“额娘……”十四一跺脚恼怒地在旁边坐下。

　　朝云聚散真无那

　　顺着一条小径，馨蕊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只是刚刚的事情让自己心中无比烦闷，如此若恼德妃，自己恐更没机会和十四在一起了，难道他们之间的缘分就被她生生阻断了吗？
　　又想想刚刚知书答礼的完颜瑾素，那样的女子确实更适合做十四的妻子，稳重优雅，天成的贵气根本不是自己能比的。若有一日十四娶了他，也会幸福的吧。
　　罢了，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吧。
　　甩开自己脑中混乱的思绪，信步前行。
　　突然馨蕊听到身后一阵小跑声，接着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漂亮姐姐，又是你。”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馨蕊便知道是谁。
　　雍亲王的三阿哥，弘时。
　　“三阿哥，你怎么又乱跑？”
　　馨蕊蹲下扶住弘时的肩膀问道。
　　“姐姐不也是又在闲逛吗？”
　　弘时眨着大眼睛反问。
　　“小机灵鬼，额娘呢？”
　　“额娘陪着婶婶们说话呢，我就溜出来了。”
　　“那等下额娘找不到你怎么办呢？”
　　“没关系，等下那些跟着我的家仆肯定能找到我。”
　　“难怪你总放心跑出来，原来是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你啊。”
　　“姐姐这话讲得我不喜欢听，谁喜欢他们跟着，就是被跟烦了，我才老到处跑甩开他们。”
　　“不喜欢，怎么不和额娘讲呢？”
　　牵着弘时的手，在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额娘又不听我的，她说有人保护我才放心。”
　　“额娘讲得也没错。”
　　“可我都长大了，自己都可以保护自己的。”
　　怕馨蕊不信，弘时伸出自己的胳膊，“姐姐你看，我的胳膊都张粗了呢。”
　　“是呢，不过还要再长高些，时儿才可以保护自己，现在还是听额娘的。”
　　“那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姐姐吗？”
　　“呵呵，怎么保护我呢？时儿应该保护自己的妻子。”
　　“妻子？是什么？”
　　“就是你的福晋啊。”
　　“那姐姐做我的福晋好不好？”
　　弘时扯住馨蕊的衣袖轻摇着她的胳膊。
　　“姐姐不行，姐姐比你大好多呢。”
　　“我不怕的，姐姐做我的福晋吧，我想守护姐姐。”
　　“好孩子，等你长大了你会遇到那个你喜欢的女子的，她会做你的福晋，但是不是姐姐，知道吗？”
　　“不要，我就只要和姐姐在一起。”
　　弘时甩开馨蕊的手，向远处跑去。
　　“真是个孩子。”馨蕊无奈地摇头 。
　　抬头望想夜空中的明月，孩子，你可知道，姐姐的亲事连自己也做不了主。

　　钟情怕到相思路（1）

　　端午节后，没几日馨蕊便过了十三岁生辰。
　　只是隔了一年而已，馨蕊想起去年的事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年之中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改变很多，曾经的纯真如今看来却觉得有些天真。其实很多事情不是自己真的不懂，只是一直以来不愿去面对而已，可以仗着年少躲在二哥或是双亲的身后得到庇佑，可如今过了十三岁自己还能如此逃避吗？
　　十三岁对于满州八旗女子其实是一个坎，能过去也许会得到一世的荣华，过不去的也只能按家里的安排去嫁人，其实无论哪种结果都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只看你是不是有那个福气成龙成凤。一想到九月的选秀，馨蕊心中无端地伤感，自己终是不能再做个无欲无求的少女了。
　　“蕊儿。”
　　听到身后年羹尧的声音，馨蕊收回思绪，展开笑颜回身，“二哥。”
　　“怎么一个人坐这里？”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年羹尧只觉自己的心如针扎般疼。知道她是在为选秀的事烦恼，可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帮不上一点忙，也解不了的她的忧愁。
　　“觉得心中烦闷，出来透透气。”
　　“可是在想九月的选秀？”
　　馨蕊抿唇没有说话。
　　“是二哥没用。”年羹尧一拳砸在木梁上。
　　惊骇于年羹尧异常的举动，馨蕊紧紧抓住年羹尧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是我没用，知道你不愿却只能看着你去。”曾几何时，自以为能给她最好的，她喜欢的自己就会想办法让她得到，她讨厌的就会带她远离，而如今呢？看着那愁损的容颜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年羹尧，你也不过如此。
　　“二哥，蕊儿不怨，即使不进宫以后的亲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二哥你又何必自责。”
　　“不进宫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可进了宫呢？你和十四阿哥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二哥，你明知我最介怀的就是此事，为何还总要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你们就都希望我嫁进雍亲王府是吗？”
　　心中涌出阵阵酸楚，为何他们从来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权利、地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自己的亲人可以舍弃自己来换取。第一次有些恨自己为何生来就是女子，生来就要接受这早已定好的命运。等待女子的永远都要是这种可以一眼看到尽头的生活吗？馨蕊抽开握住年羹尧的手，起身欲离开。
　　“蕊儿，二哥不是有意激你，若由得我们，我巴不得你谁都别嫁，只留在我身边，由我来守护你一世。”
　　看馨蕊的神情有些不耐，年羹尧神情激动地抓住馨蕊的肩膀。他没有要伤害馨蕊的意思，他只是想表达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受。那种痛苦的折磨快让他疯掉了，为何谁都可以以拥有者的姿态站在馨蕊身边守护，而他却只能以兄长的身份来小心的呵护她。可是那种远远超出兄妹之情的感情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心。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容颜，年羹尧觉得一切好像都要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馨蕊看着兄长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有些诧异却又些不安。为何二哥会有如此的神情？自己只不过是不愿意去选秀，他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能改变的事实不是他也早就知道的吗？可是此时此刻，她竟觉得似乎二哥比自己还要对这样的现实不甘和怨恨。愣愣地看着眼前因激动面目有些微微扭曲的兄长。
　　“蕊儿，你知道吗？以前我只盼着你能快些长大，可你真的长大了我却宁愿你永远只是那个会对我撒娇的小女孩，曾经的你身边只有我，可如今呢？四阿哥，十四阿哥，如今的二哥在你心中可还有一丝一毫的地位？”
　　“二哥，你，你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我二哥，在我心中自是别人不能比的……”年羹尧的话让馨蕊惊骇地向后推了两步，这样的话二哥怎么会对自己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她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不能比，我不要什么不能比，我要你的眼中心中只有我。”年羹尧上前一步神情激动地欲抓住馨蕊连连后退的身体。馨蕊害怕的向后退着，突然一声怒喝传入耳畔，“亮工。”
　　冷着脸年遐龄从身后走出来。
　　“亮工，你糊涂了吗？讲的是什么话，还不给我下去。”
　　“阿玛，我没有糊涂，很清醒，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我不愿再装下去了，这份心意我要让她知道，我要……”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年羹尧的脸上。
　　“逆子，你是想气死为父吗？”
　　“阿玛，您消消气。”
　　馨蕊惊慌地上前拉住父亲，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记忆中，阿玛虽然严厉，但是却从未动手打过他们，可这次……
　　馨蕊错愕地望向年羹尧，为何今日的二哥讲话都如此奇怪？他究竟是想说什么，为何自己觉得他是在向自己诉情呢？
　　诉情？馨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滚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年父怒不可遏地骂道。
　　年羹尧望了馨蕊一眼，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开口。
　　看着那提拔的背影，馨蕊心中莫名地生出些慌乱。
　　“蕊儿，别理你二哥，他今日有些疯颠，净说些疯话。”
　　年父看馨蕊有些呆愣地神情，拍了拍馨蕊的手，柔声宽慰。
　　“是，蕊儿明白。女儿送您回房。”

　　钟情怕到相思路(2)

　　时间好像总是在你怕的时候它就过得越快，随着选秀的名单报上去后，馨蕊觉得自己剩下的时间似乎已经不能用天来计算。
　　家里已不让她再随便出门，每天就是规矩地待在家里学宫里的规矩。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吃饭……似乎所有的生活细节都要重新学过，馨蕊竟觉得自己如未懂事的孩童一般，学着成人世界的道理。
　　宫里的规矩远比以前在家里额娘所教的复杂的多，馨蕊自小就对那些繁文缛节很是排斥，以前是有家人宠着，自己就是不懂规矩也没人指责，可如今是要进宫，她心中明白若稍有差池也许就是掉脑袋的事，甚至于祸及满门。常说伴君如伴虎，在那宫里生活又何尝不是提着脑袋在过活。那红瓦宫墙里有着这天下最奢侈富贵的生活，却又是步步惊心处处险恶。在那里，多少人华梦还未醒的时候便已香消玉殒。
　　想着想着馨蕊心中竟有些害怕，而后又兀自笑笑，什么时候年馨蕊也变得畏畏缩缩了，这样的她自己不喜欢。恍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渐渐被周围的一切所感染，变得不再像她。
　　“沁兰，你觉得最近我有什么变化没？”踩着花盆底小心翼翼练走路的馨蕊问道。
　　“变化？奴婢就是觉得小姐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了，不是以前那个无谓无惧的小姐了。”
　　心中黯然，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看出来了，看来着的是变了。可是自己变了，什么又是没变呢？
　　“那你觉得我这样好吗？”
　　“也好也不好，现在这样对以后小姐进宫肯定好些，但是以前的小姐又让人觉得善良淳朴，其实奴婢还是喜欢以前的小姐。”沁兰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许是怕馨蕊听得不高兴。
　　“傻瓜，怎么变不还都是我吗？”
　　两人正说着，刘管家来禀；“三小姐，十四爷在府外要见您。”
　　“不许见。”还未等馨蕊开口，年羹尧的声音乍然在院中响起。
　　“二哥。”馨蕊娇喝了一声，她很不喜欢年羹尧这样，什么都要管，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意思。
　　“刘善，出去回话说三小姐不在府里。”年羹尧没有理会馨蕊的不满。
　　“二哥。”馨蕊是真的有些怒了，自己就要进宫了，连见十四一面都不可以吗？也许以后想见都不能见了，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赌气地站在原地不肯动。
　　“回房去。”
　　沁兰看年羹尧脸色不善，忙上前来拉馨蕊。
　　**********
　　“怎么你们是要把人藏起来吗？”胤禵慵懒地声音响起。
　　“十四爷您怎么……”刘管家上前道。守门的没有拦住胤禵，让他径直闯了进来。
　　“怎么爷进皇宫都没人敢拦，怎么你这年府爷还进不得了？”
　　“十四爷息怒，是奴才管教不严，刘善，还不给十四爷赔礼？”
　　看形势不对，年羹尧忙斥责道。他心中可以不喜这些阿哥们，可面上他们终究是主子，场面弄太僵对他也没有好处。
　　“免了，爷不乐见这些个虚礼，今日我就是来看馨蕊的，没你们什么事。”胤禵今日来本就是抱着必见馨蕊一面的心，旁人的拦阻对他来说他都未放在眼里，这人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越过身前的年羹尧，胤禵就要往里闯去。
　　年羹尧长臂一伸，拦住胤禵，脸上是不卑不亢的神情，“十四爷，馨蕊现在是待选的秀女，爷说见就见不合适吧？”
　　“年羹尧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四哥给你撑腰，你就能把爷不放在眼里，不合适？爷今儿这人是见定了。”胤禵死死拽住拦住自己的年羹尧，心中怒火丛生。一个小小的内阁学士，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十四爷，这里是年家，不是皇宫也不是十四阿哥府。”
　　“你……”胤禵握紧的拳头正欲挥出去，清脆的女声打断对峙的二人。
　　“够了，都不要说了。”
　　看到朝思慕想的容颜，胤禵欣喜地迎上前去。
　　“二哥，让我和十四爷说几句话。”
　　年羹尧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丝丝显露，暗示着心中的汹涌澎湃，他扭头没有动。
　　“算我求你了，好吗？”馨蕊一脸悲怆的求道。
　　忍了忍，年羹尧终于放弃，虽不甘心，却还是转身出了后院。
　　“蕊儿，再过几日就选秀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让你放宽心，一切有我，我一定会娶你进门的。”胤禵扶住馨蕊的肩膀坚定地保证。皇阿玛曾说过这次选秀要给他挑一个正福晋回去，只要他自己看中，他和馨蕊的事一定会水到渠成。胤禵自信满满地望着那双明动的眼哞。
　　“德妃娘娘愿意要我这个儿媳吗？”
　　“你管额娘干什么？你是要嫁我，嗯？”
　　“十四，我真的好怕我们会不能在一起。”
　　胤禵伸手揽那娇小的人儿入怀，柔声道：“相信我，我会将一切办好，你只需相信我就好。”

　　永夜抛人何处去

　　“小姐，燕窝炖好了，给老爷送去吗？”
　　“让我去吧。”从沁兰手中接过托盘，馨蕊踩着轻快的步子朝厢房走去。
　　“混帐，你这讲得什么话。”
　　抬手欲敲门的时候，馨蕊听到屋里传出的怒喝声，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既是进了我年家的门，就是我年家的子孙，年家的荣衰怎会和她没关系。”
　　“难道我们堂堂男子还要一个女子来为我们谋兴荣吗？”
　　“喀嚓”，瓷器碎裂的声音。馨蕊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记忆中从未见过阿玛与二哥两人如此针锋相对过，二哥是极其孝顺的，即使对阿玛的有些看法不认同，他也不会去说什么，会默默的去接受，可是今日是什么事情呢，能让他们二人如此？
　　“蕊儿虽不是我亲生妹妹，可她却是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我决不会让她成为你的工具。”
　　“不成器的东西，为了女人你竟是不要自己的前途了吗？”
　　“没有她，什么对我都没有意义。”
　　“你……不孝子，你给我滚出去。”
　　“轰”一声，门突然敞开。
　　怒气冲冲的年羹尧一开门便看到了愣在门口的馨蕊。在这个时候见到馨蕊让年羹尧有些意外，他的感情在父亲面前可以不掩饰，可对馨蕊他还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份感情太沉重，而且还是建立在她那不为人知的身世上面，突来的变故定会让她不知所措，而这是自己最不愿看到的。
　　“二哥，你和阿玛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二哥说什么‘不是亲生妹妹’，什么叫不是亲生妹妹，是在说她吗？这么多年全家人对自己的无尽宠爱，怎会是假的，她怎么会不是亲生，不会的，她一定是听错了。震惊之余馨蕊上前拉住年羹尧，意欲求证。
　　看着那一脸不置信的小脸，年羹尧竟不知如何开口，被全心呵护了十三年，忽然告诉她和这个家没有一点的关系，他们不是她的亲人，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这个秘密被该是烂在肚子里的，永远不会有见天日的一天。可是从没想到有一天竟是让自己一语点破。犹豫片刻，年羹尧终于缓缓开口：“这些你不用知道，你放心，有二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起茧的大手轻抚上那至爱的娇颜，轻轻摩挲。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让她知道，让她安心地走完自己以后的路，不用顾虑，不会遗憾，只要她能好好的，那么一切都是美好。突然一甩手，决绝地走出院门，那孤单的背影在地上拉下长长的影子，却分外落寞。
　　永远的沉默换得心爱之人的幸福，是不是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一刻的动心引得一世的牵挂，如何才能忘记如何才能不留恋，也许是永远都解不开的迷题。
　　馨蕊愣愣地看着那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乱如麻。二哥的沉默让她心中更觉慌乱，没有秘密何需隐瞒，那样悲痛的神情是她从未在二哥脸上出现的，悲痛到让她有种错觉，自己似乎要永远失去这个哥哥了。二哥，轻轻呢喃着。微起的风轻轻拂动着她的长发，千缕发丝散在风中，妖娆凄美。
　　“蕊儿，你进来。”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馨蕊那飘飞的思绪收回，也许一切疑惑就要解开了，她到底是谁，该有人给她个答案了。
　　背立而站的年遐龄听到柔柔的声音，心中涌出丝不忍，这个孩子是他们养了十三年的啊，没有血缘又怎样？他们何时介怀过她的身份，只知道这是他们年家的下女儿，他们永远的掌上明珠。知道真相对她残酷了些，可是她已经长大了，还能隐瞒多久呢？与其让她自己胡乱猜测，还不如亲口告诉她。打定主意，回转身叹道：“刚刚我们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是。”
　　“罢了，今日我就都告诉你吧。其实你并非我亲生，十三年前，亮工在府门口将你抱回，我们便将那日定为了你的生辰。”年遐龄转身面对自己的养女，看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叹了声气，停了停，接着说：“我膝下无女，便收了你做女儿，至于你的父母是谁我们也不知。”
　　如果说，刚刚听到父亲与哥哥的话是不敢相信，而如今亲耳听到父亲承认却是不得不信了。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说一切都不是真的，原来，原来全部都是真的，这就是真相，她，年馨蕊，根本不姓年，和年家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是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孤儿而已。孤儿，享受了十三年的幸福原来竟不是为她。眼中的泪终于如决堤般涌出，那温热的泪滑落在脸庞竟有种灼烧般的感觉。
　　看着馨蕊那满面泪痕的脸庞，年父的心也跟着抽痛，“孩子，这十几年来我一直视你为己出，年家上下也从未拿你当外人看过，你身上虽没有流着年氏的血，却已早是我年家的女儿。明日就要选秀了，为父再问你一句，可怨阿玛？”
　　“阿玛，蕊儿不愿，能来年家是蕊儿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论蕊儿出生如何，为年家出力是我应该做的，蕊儿心甘情愿。”虽是满眼凄楚，但眼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年家对她的恩情是她这辈子都报不了的，能为这个家出力，能为这爱护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不是亲人的亲人作贡献，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年父也为那坚定的神情所动容，拍了拍馨蕊的肩膀，说道，“好，不枉我疼你这么些年。你要记着，不管明日选秀结果如何，你此后的命运都紧紧与年家绑在一起，你荣年家兴，你衰落年家便败，记下了吗？”
　　“蕊儿谨记阿玛教诲。”郑重地磕头声表明了馨蕊的坚定，从今以后，年家兴她容，年家败她亡，这是自己对年家的誓言，也是对这份无以为报的恩情的承诺。
　　年父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个女儿果然没有白疼养，亲生也就如此了吧。后又想起自己那不孝子的反常，开口安慰道，“你二哥他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过些日子他自会想明白。”
　　“蕊儿明白。”心中虽然仍有不安，但她已经不愿去想了，如今的她只想安心地在这家里过完最后的日子，以后进了宫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就让她在这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吧，哪怕是孤寂的美好也好。
　　“好了，下去吧，明日还要劳累一天，好好休息。”
　　年遐龄无力得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关上门的一瞬，靠着门身体缓缓下坠，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泪眼模糊了双眼，心中的痛甚至不能让她呼吸。举目四望，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原来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那些疼了自己十三年的亲人竟是和自己一点也没有关系吗？他们流着不同的血，她不是年氏的子孙。原来她不是年馨蕊，那么自己是谁呢？谁又是自己的生身父母。这么些年，自己原来就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沁兰看着主子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里，却又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都饿了一天了，明日还要进宫，身体怎么受得了。”
　　抱膝坐在软塌上的人似乎没听到般，仍是一脸怔忡地望着窗外出神。
　　“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轻轻挥手让沁兰退下。
　　看着那一脸伤痛地表情，沁兰终是没再开口说什么，福身告退。
　　门外如石柱般伫立的人看着窗户上那映着的小小身影，心如刀绞。自己有心又怎样？她终还是要留在这里接受命运的安排，而自己只能做一个看客。若是带她离开，一切就都该结束了吧。动了这样的念头，年羹尧移步迈进房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馨蕊慢慢回头。
　　“二哥。”
　　叫完后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苍白地小脸自嘲地笑笑，“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蕊儿。”年羹尧一脸悲怆地上前跪倒在馨蕊身前，“别这样，即使你不是我年羹尧的妹妹，也永远是我的蕊儿。”
　　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那深邃的眸中涌动着执着、坚毅、和那看不到头的神情，一瞬间馨蕊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样的眼神太多灼烈，心中涌出阵阵压抑，馨蕊扭头不愿再去看，“二哥，明日我就要进宫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蕊儿，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泪眼迷蒙地望着那呵护自己长大的刚毅面容，“就算我不是年馨蕊，可你还是年家的儿子啊，你要为了我毁弃自己的前程吗？四阿哥那么器重你，你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我怎么能那么自私，让你为了我舍了这一切，退隐山林呢？”
　　“只要你说愿意，我就带你走。”只要她愿意，放弃一切又何妨，那些东西本就是身外之物，唯有她在自己身边才是重要。年庚尧紧紧抓住那双柔弱的手，满眼期盼地望着馨蕊。
　　“我不愿意。”馨蕊用力抽开被握住的手，感觉不对了，年羹尧对她的亲近她也觉得是那么奇怪，这样不负责任的年羹尧是她不愿看到的，她知道父亲对这个兄长的期待，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
　　“蕊儿，你是不懂我的心吗？”年羹尧看馨蕊挣脱自己的手，只觉得心里也随之空了一块。却仍是不肯放弃，上前拉住馨蕊，让她面对自己，此刻在他心中好像已经完全不顾及眼前人是自己守护了十三年的妹妹，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能带她离开，与自己远走高飞，并没有意识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疯狂。
　　推开握住自己肩膀的手，馨蕊起身，“二哥，无论我是谁，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二哥。”
　　“二哥？”
　　年羹尧喃喃地看着那自小守护大的娇小身影，心中的痛苦就要溢出他胸口，满满的负累让他觉得无比压抑。早知道蕊儿对自己只有兄妹情，只是心中一直不愿去面对，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连那最后一点点幻想也彻底碎裂。
　　“二哥，我累了，你也休息去吧。”
　　“好，我不打扰你了。”
　　年羹尧轻捂着胸口，掩住眼中的悲伤，一步步向前，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抹丽影，拉门而出。
　　听到关门的声音，潸然泪下，二哥，对不起了，辜负你的一片情意，这样的情我不愿也不能接受，蕊儿宁愿你永远都是那疼爱我的哥哥，而无关风月。

　　泪乾春尽花憔悴

　　“小姐，小姐，快起来了。”
　　天刚刚蒙蒙亮，沁兰变来唤馨蕊起床。
　　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馨蕊。
　　看着那微微发黑的眼圈，沁兰惊讶出声：“小姐，您莫不是坐了一夜吧？”
　　馨蕊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答话。
　　“您这是何苦呢。”
　　深深叹了口气，沁兰走上前捧起那入瀑的黑发，轻轻梳着。
　　“二少爷也似乎在外面站了一夜。”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仍没有出声。
　　“小姐，其实奴婢早看得出二少爷对您并不只是兄妹之情，这么多年他对您的爱护您就从未发觉有何不妥吗？”
　　“他永远是我的二哥。”
　　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复又不再出声。
　　“小姐，您知道三梳词吗？”
　　“三梳词？”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沁兰悠悠地说道。
　　“永结同心佩，同心佩……”馨蕊不住地重复念着这句话，眼光迷离。
　　迈出房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年羹尧，肩头已被露水打湿。
　　“二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年羹尧蓦然回首。
　　“蕊儿。”
　　一声温柔的低唤，泪如雨下。
　　扑进那曾给自己无数温暖的胸膛，低低啜泣。
　　“二哥，蕊儿要走了，以后再不能陪着二哥了，二哥要好生照顾自己。不要让蕊儿惦念。”
　　“嗯，好，你也是，宫里不比家里，凡事不要逞强，性子要敛敛，不争的就不要争，没有二哥护着你，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蕊儿记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踢被子，乖乖睡觉，下床的时候记得穿鞋，不要让脚受了凉，还有你的胃不好，不要吃太刺激的食物，还有……”
　　“二哥，你别说了，别说了……”馨蕊哭着开口打断。
　　“蕊儿嫌二哥太罗嗦了吗？呵，瞧我，又不是再见不到，说这些做什么。”说着年羹尧兀自笑开，看着那苦涩的笑容，馨蕊觉得心如刀割。
　　眼前的这个人给了自己家，给了自己无尽的温暖，从小她便知道，不管何时何地这个人都会给她最坚实的依靠，无怨无悔。
　　若不是先入为主地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嫁给他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为什么上天让他们做了十三年的兄妹后却残酷地告诉她，他们没有任何的血亲关系，他是他，自己是自己，可以有爱可以有恨。那又如何呢？今生他们终是没有缘分。
　　二哥，蕊儿祝你幸福。

　　卷二 殇情卷

　　一入侯门深似海(1)

　　到达神武门的时候，已熙熙攘攘的站满了此次参选的各家秀女。
　　看着那许多像自己一样仍显稚嫩的面容，馨蕊心中涌出阵阵苦涩。
　　自古女子的命运就是如此，由不得自己做选择，到最后还要别人来选自己。和心爱的人厮守到老也成了种奢望。
　　收起思绪，馨蕊四下看去，看能否看到完颜瑾素的身影。
　　果然，找了找在隔两队的镶蓝旗那一列秀女中看到了一身粉白的完颜瑾素。
　　许是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完颜瑾素朝馨蕊看来。
　　馨蕊朝她浅浅一笑，启唇但未出声：“姐姐万事顺利。”
　　完颜瑾素有一瞬间的怔忡，转瞬回之一笑。
　　馨蕊收回视线，低头摆弄手上的手串，正是十二岁生辰时四阿哥送的那个。
　　忆起那日的情景，馨蕊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只一年而已，好像什么都变了。
　　“一定要保佑我选上，保佑我……”
　　听到旁边的喃喃声。
　　馨蕊望过去，圆圆的鹅蛋脸，肤色白皙，容貌甚是娇美，一看便知是典型的江南佳丽。看样子应和自己年纪相仿。
　　“放心吧，定能选上的。”
　　馨蕊软糯的声音低低传入女子耳中。
　　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谢谢你，你也是。”
　　淡淡笑了笑，馨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宁愿自己选不上，选不上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想起十四的保证，他说会娶自己进门，那样信誓旦旦的保证应该是值得相信的吧，不知他现在是不是正在为他们的事而奔波呢？正沉浸在幸福中，忽听管事公公一声高喝，“秀女入宫。”
　　众人整了整衣装，仪态万前的排好队，鱼贯衔尾而入。
　　穿过一道道宫门后，最后秀女们集于体元殿等待选阅。
　　殿中早已坐满了宫中的各位妃嫔。因宫中各妃位都已满，这次的选秀重头其实是为众阿哥们选妻，只有少数出众的秀女才会被选中留在宫中，所以多半是由众妃们来挑选，康熙是不会露面的。又因孝懿仁皇后去后，中宫之位悬空多年，所以此次选秀是由宫中的几个高妃位娘娘共同来主持。
　　按顺序，镶黄旗是第三批阅选的。
　　前面进去的秀女被选中者神采飞扬，被撂牌子的神情沮丧，更有甚者出了殿门便开始嘤嘤哭泣。看着她们，馨蕊无端地觉得悲哀。一块牌子便决定了她们的命运，喜为它悲也为它，悲也叹也。
　　“镶黄旗秀女上殿阅选。”管事公公高唱道。
　　听到声音，馨蕊整了整衣装，心中突生出些忐忑。她一直抱的都是没被选中的想法，可还从未想过中选以后要怎么办。如果真的选中了，那么她与十四的缘分也会就此断绝了，因紧张手心中竟不觉渗出汗来。
　　忽然一双柔荑伸入掌心，握了握馨蕊的手。软软的触觉，将一股温暖传入馨蕊的手心。抬头去看，正是宫门口那个女子，馨蕊朝她笑笑，轻轻点头。
　　短暂的温暖平复了心中的不安，深吸一口气随队迈入殿中。
　　“巴雅拉氏如月、福塔氏合宁、年氏馨蕊、富察氏香雪、石氏纤芸给各位娘娘请安，恭祝各位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五人齐齐行礼。
　　话音刚落，只听殿上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宜妹妹，谁说这届秀女没几个出色的，眼前这几个不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吗？大有妹妹当年的风采啊。”
　　开口说话的正是皇长子生母惠妃。谁都知道，当年那届秀女就属郭络罗氏那对姐妹花抢眼，出尽了风头，盖住了所有人的光芒，后来两姐妹同时入选，更是让郭络罗氏满门荣耀。
　　宜妃不屑地扫了一眼，没有答话。
　　不愧是宠妃，气势上就略胜一筹。
　　“皇上驾到。”一声高喝，众人纷纷起身。秀女们都有些惊讶，她们早听说阅选的时候皇上不会来，可谁都没想到竟能有机会见到龙颜。一时间，紧张者有，欣喜者也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亮的请安声在殿中回响。
　　“平身。”
　　康熙扫了一眼殿下的五个女子，唇边荡着和蔼的笑，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子，竟让他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分，开口问道：“都是镶黄旗的？”
　　“是。”
　　明黄的身影走下殿来，在石纤芸面前停下。
　　“你是哪家的？”
　　“民女石氏纤芸，家父工部石怀玉。”
　　“今年多大了？”
　　“十四。”
　　康熙微微点头。
　　“留。”
　　一声高喝，石纤芸松了一口气，嘴角溢出浅浅笑容。
　　“谁是年家的？”
　　听到康熙的问话，馨蕊上前一步，“民女年馨蕊给皇上请安。”
　　“年遐龄可是你阿玛？”
　　“回皇上，正是家父。”
　　康熙若有所思了一番，点了点头。
　　“留。”
　　听到“留”的一声，馨蕊身体微微晃了晃。
　　留下了？那自己的命运就此定下了吗？一直怕的终究还是发生了，原来注定好的是如何都躲不过的。
　　留下她们二人后，这一拨秀女便退出了体元殿。
　　馨蕊脚步虚浮地踏出体元殿。
　　“妹妹你这是？”石纤芸看馨蕊脸色不好，关心问道。
　　“姐姐，从今以后我们就要关在这牢笼中了吗？”
　　“妹妹！”纤芸一声喊，上前捂住馨蕊的嘴，四下看了看，慌张道：“妹妹，你说这话可是犯了大忌，你不要命了吗？”
　　馨蕊苦涩一笑，任由纤芸拉着自己离去。

　　一入侯门深似海(2)

　　“小主，夜深了，早点休息。”
　　小宫女看着呆坐在窗前的馨蕊恭声道。
　　“你下去吧。”
　　馨蕊摆手让她退下。
　　小主？一夜之间自己就变成了小主？心中很是排斥这样的称呼，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的年馨蕊。可是如今好像一切都脱离里自己的掌控，命运的转轮似乎正带着自己向未料想到的方向前进，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以后等待自己的还有什么呢？
　　拉开房门，拢了拢衣领，踏出房门。
　　“蕊儿。”听到身后熟悉的唤声，馨蕊身体微微发颤。
　　“这么晚了，十四爷还未出宫？”
　　“蕊儿，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来我是让额娘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我，可谁知太子也来插一脚，亲自向皇阿玛求娶你，结果就……”
　　十四阿哥听到馨蕊陌生的称呼，便知她定是恼了，上前急急解释道。想他听到馨蕊被留下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他没想到只是因为他和太子同时求娶馨蕊便让皇阿玛做了这样的决定。他想过太子会出现，可是未想到他会自己亲自去请旨。他应该是看上了馨蕊身后的年家，现在的他需要人的扶持。否则只凭见一面他会对馨蕊有什么感情。
　　“十四，若这一次，我做了你母妃，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看着馨蕊那悲戚的神情，胤禵一阵心痛。
　　母妃，若真有一日是那样的景况，那比杀了他还难受。自己爱的女人嫁给自己的父亲，不是太讽刺了吗？原来这就是那个位置上的好处，可以得到任何自己想得到的，可以阻止任何自己不愿发生的。不，自己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他要争到底。
　　扶住馨蕊的肩膀；“蕊儿，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说罢未等馨蕊回答，放开她转身离去。
　　望着那颀长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十四，我还能信你吗？我们真的能争得过命吗？自己进宫没人能改变，圣上的金口玉言试问又有谁能改变得了。一切的一切自己都还不及抗争便都已成定局，还有回环的余地吗？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仰头看着那皎洁的月，馨蕊心中满是迷茫。
　　一直躲在暗出的粉白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十四阿哥，你可是没了主意？那就由我来给你谋划谋划。
　　本来柔和的面容上溢着抹冷笑，让人莫名觉得恐怖。
　　馨蕊回到房中仍是睡不着，索性坐在院中的亭子里赏月，以平复自己零乱的思愁。
　　“这么晚了，年妹妹怎么还未睡？”
　　听到身后的声音，馨蕊转身。
　　“芸姐姐。”
　　来人便是与馨蕊共同留下的石纤芸。
　　“可是担心几日后的选秀结果？”
　　“我……其实我并不希望被选上。”
　　“为什么？依妹妹的姿色，想必得宠是迟早的事，妹妹怎会这么想？”
　　“我……”
　　看馨蕊面露难色，纤芸心中了然。
　　“妹妹心中是有了心仪的对象？”
　　“嗯。”
　　“难怪那日留牌子你会是那样的反应了。你进宫他可知道？”
　　“知道，知道又怎样？谁都改变不了结果，这世间只有一人才能做得了主。”
　　“唉，只怪我们身为女子。”
　　“姐姐可是心甘情愿入宫？”
　　“不愿又如何？阿玛只是工部的一个小吏，我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希望能靠我出人头地。”
　　想她进宫前阿玛对自己的嘱咐，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前程便全靠她了。石家的兴衰也全仰仗她。那时的她有瞬间的恨，为何要把那么重大的责任担在自己一个弱女子身上，她也想要自己的幸福啊，可是她有选择的权利吗？
　　“这便是女子的悲哀吗？为何他们的仕途要我们来谋求？”
　　“妹妹，很多事不是我们不愿就能改变的，既然无法改变，我们就只能认命，如今我只盼不要让阿玛失望，也不枉他养育我这么多年。”
　　“相信姐姐定能如愿，看今日的情形，皇上很是中意姐姐。”
　　听馨蕊如此说，纤芸有些害羞，“但愿吧。”
　　馨蕊笑笑，一入侯门深似海，就算真的选中，有朝一日为嫔为妃，帝王的恩宠又能维持多久呢？

　　繁华种种成愁恨

　　胤禵在宫中奔走几日，希望能让康熙改变心意成全自己与馨蕊，但终是无果而归，最后索性连康熙的人也见不到了。到永和宫去求德妃，德妃又净数落馨蕊的不是，没有要帮的意思。
　　几日的不如意让胤禵异常烦闷，无奈又没办法解决，眼看着选秀旨意就要下来了，只好借酒消愁。
　　难不成真要看着馨蕊步入这后宫成为皇阿玛的妃子？胤禵第一次恨自己手中没有权利，终于明白为何各位兄长都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了。它真的是能带来太多好处了。
　　“十四爷。”
　　在凉亭中兀自喝酒的胤禵突然听到身后女子的声音，回头去看。
　　“你来干什么？”
　　一看是完颜瑾素，语气略有不善。这个女人他已经知道绝非善类，对她实在没什么好感。
　　“十四爷似乎很不想看到瑾素。”
　　“算你有自知之明。”
　　胤禵又倒了杯酒兀自去喝。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不如我陪爷喝？”
　　说罢也不管胤禵是否答应，便径自上前挨着胤禵坐下。
　　“爷可是在烦蕊儿的事？”
　　胤禵只顾饮着手中的酒，对完颜瑾素的话充耳不闻。
　　完颜瑾素看胤禵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索性也不等他回答，“如今馨蕊留在了宫里，若您再不想办法，恐怕再次相见您就得唤她母妃了。”
　　“母妃”一词许是刺激到了胤禵，斜睨了身边不知趣的人一眼，“听着这话，莫非你有什么主意？”
　　“主意自然是有的，要不然瑾素也不会贸然来找十四爷，只怕爷不肯。”
　　“哦？那你说说看。”
　　“依我的猜测，皇上在此次选秀中可是要给您挑个福晋？”
　　胤禵没有否认，即使康熙没有这个意思，德妃却是抱着给他挑一个嫡福晋的想法来看待这次选秀的，她早就说过要在明年这个时候抱上十四的嫡子。不禁想起这几日的情形，在他向德妃说明自己的想法后，德妃却是严厉地斥责了他一顿，说他眼光不济，馨蕊上次宴席对她的不敬让德妃很是介怀，在永和宫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求康熙，谁知求了半天只换得康熙的沉默与若有所思，他隐隐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但他又无从知晓。
　　看胤禵良久未出声，完颜瑾素妩媚一笑，接着说“您和太子同时求娶一个秀女，圣上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他不会把馨蕊指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留在宫里只是要想一个让你们都满意又不伤和气的法子，最好的便是把她指给别人，让你们都断了念想。而这个人显然圣上还没想好，您可以趁早打算。”
　　“打算？如何打算？”完颜瑾素的一番话已经很成功的引起了胤禵的注意，俗话说“死马当活马医”，眼下这非常时刻听听这女人有什么主意倒也没什么。
　　看已经吸引了胤禵，完颜瑾素往前凑了凑，软腻的身子几乎要粘到胤禵身上去,“您可以退一步，另娶他人，让皇上不把馨蕊指给别人，等这段风头过去，再请旨意。”
　　胤禵低头沉思片刻，另娶他人，这话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你可是想让皇阿玛把你指给我？”
　　“十四爷不愧是人中之龙，一点就通。”
　　胤禵竟出乎意外地笑了笑，只是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一换一，这倒是个法子，只是他不相信那女人真的会这么好心， “你如此帮我？可有什么要求？”
　　“要求瑾素自是有的，我要做十四爷的嫡福晋。”
　　“嫡福晋？哼！”
　　胤禵捏住完颜瑾素的下巴，冷笑道。倒是会想，一来就盯上了嫡福晋的位子，嫡福晋，正妻，那位子要是随便一个女人都能坐，他又何需让它空到现在，在他的心里，那个位子是要留给心爱的人的。想当他的正妻，也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看着胤禵阴晴不定的神情，完颜瑾素有些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下去，“十四爷，您日后定是要年馨蕊进门的，以您对她的情意，她进了门，十四阿哥府别的女人可还有活路？我不奢求得到您的爱怜，那就只能靠自己，我希望能给自己日后的生活做好打算，嫡福晋的身份可以让我在无宠的时候过得好一些。”
　　胤禵甩手放开完颜瑾素。她说得也的确没错，纵使这次不能娶馨蕊，可总有一天他会娶她进门，而他的心中已满满地都是她，别人哪还能占得一丝地位。那嫡福晋和侧福晋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一个名号罢了。
　　沉默半晌后，胤禵复又出声：“好，我答应你。”
　　“十四爷英明。”
　　完颜瑾素欣喜地福身，她的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嫡福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让自己得到更多。
　　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没有逃过胤禵的眼睛，他狠狠用手擒住那小巧的下巴，冷冷地说道，“不过，我警告你，进了爷的门，你最好安分守己，别用你这些花花肠子去祸害别人，否则我不会轻饶。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来的，你牢牢地给爷记住，只有蕊儿才是我认定的十四福晋，你的福晋与我无关。”
　　“是，瑾素谨记爷的教诲。”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心中的怨恨与不满，可是此刻她要忍，来日方长，只要自己能留在他身边，她相信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接着胤禵暧昧地抚上完颜瑾素的脸庞，低低说道：“你的温顺也许很多男人会喜欢，但是可惜爷就不喜欢这样的。”
　　说罢冷笑一声，放开抓住完颜瑾素的手，突然的松手让她一下子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
　　完颜瑾素望着那离去的高大身影，恨恨地咬着唇，连出了血都未曾发觉。
　　年馨蕊，十四阿哥的嫡福晋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会让你从他的心里也彻底消失，可怜的女人。
　　完颜瑾素冷笑着望向天空，额娘，女儿终于可以做十四阿哥的嫡福晋了，是嫡福晋呢，他的正妻。

　　无心再续笙歌梦

　　“圣旨到。”
　　尖细的声音在储秀宫中乍然响起。
　　“石纤芸接旨。奉天呈运，皇帝诏曰：镶黄旗秀女石纤芸温良贤淑擢封为贵人，赐封号“静”，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静贵人了，此次入选秀女中就数您位份高了，以后还望静贵人多多提携奴才。”
　　“公公客气，是纤芸要牢烦公公多多照顾才行。”
　　说着纤芸使眼色给身边的侍女，“小小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好说好说。”
　　宣旨的公公眉开眼笑地将银子收入怀中。
　　“敢问公公，年馨蕊可有中选？”
　　“年小姐被留作乾清宫女官，也算是个美差。”
　　“女官？怎么会？”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来您这之前就是去给年小姐宣的旨。贵人若没事，奴才就先告退了，还要去别处宣旨。下一个要宣的是未来的十四福晋，奴才可怠慢不得。”
　　“十四福晋？不知是谁家的女儿有这样的福气？”
　　“镶蓝旗完颜瑾素。”
　　“公公慢走。”
　　接完旨纤芸便急急赶往馨蕊的住处。
　　推开门，馨蕊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脸上看不出喜怒。
　　纤芸移目望向桌上的金黄色卷轴，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吧，留在宫中并非她所愿，如今心中怕是难受得紧吧。移步上前，接过馨蕊手中的木梳，柔声劝道：“妹妹莫要伤心，依妹妹的姿容定不会埋没于这宫墙之中。”
　　“姐姐听说了？”
　　“嗯。”
　　“终究还是要留在这牢笼中了。”
　　“这样的结果总比我们想象得要好些，妹妹若真被选中，可就真无回旋之地了。”
　　“嗯。我懂。姐姐的结果如何呢？”虽然心中并不愿留在宫中，可幸好只是做乾清宫的女官，对自己而言这也不能不说是个好结果，总好过嫁于他人。
　　“皇上封我做了贵人，赐号“静”。”
　　“真的吗？那恭喜姐姐了，“静”也确适合姐姐。”
　　“其实我倒更羡慕别人。”
　　“别人？”
　　“妹妹还没听说吗？有个完颜氏被指给十四阿哥做了福晋，想十四阿哥府中正室空缺，那女子必是嫡福晋了。”
　　“什么？完颜氏……”
　　娇艳的脸庞顿时失了血色。
　　“是呢，听说是镶蓝旗的，想那女子定是十分出众的，要不然这十四嫡福晋怎么也是该出自我们上三旗的。真想见见那女子。”
　　“完颜氏，十四福晋，瑾姐姐，十四……”
　　馨蕊喃喃出声，神思恍惚地走出房。
　　他不是说让自己相信他吗？原来相信的结果便是这样？等来的就是他另娶他人的消息？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呢？一个任人耍弄的玩偶，高兴便哄，不喜欢就丢弃吗?
　　“妹妹……”
　　看馨蕊突然神情大变，纤芸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莫非她说的心中之人便是十四阿哥？
　　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造化弄人了。
　　……
　　“你叫什么名字？”
　　“我？年馨蕊。”
　　……
　　“丫头，你要好好补补了。年羹尧是怎么养你的？”
　　“不许说我二哥坏话。”
　　……
　　“嗯，放心吧，到时候爷一定娶你进门。”
　　“谁说要嫁给你了？”
　　“定情物都收了，还不肯嫁？”
　　……
　　“相信我，我会将一切办好，你只需相信我就好。”
　　“嗯，好。”
　　……
　　往昔的一幕幕刹那间全部涌上心头。
　　馨蕊握紧拳头，仰头看天，咬紧双唇，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年馨蕊你一定不能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四既说让要相信他，就要相信他，认识这么久他从未骗过自己，这次也一定不会骗自己的。一定不会的，不会。
　　嘴角渗入咸咸的液体，馨蕊用手指抹了抹眼角，湿湿的，神情木然地出声：“什么东西，不会的，年馨蕊不会哭，不会……”
　　高大的红色宫墙上有片片红叶落下，随风轻轻飞舞，飘落在一双粉色绣鞋下，转瞬上面便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湿印。
　　相思似海深，
　　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
　　更使人愁肠。
　　要见无因见，
　　了拼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
　　待重结、来生愿。
　　关于静贵人，历史中的静贵人是六十一年十二月被雍正帝尊为皇考贵人，为配合故事情节，此处做了改动。

　　天涯芳草无归路(1)

　　乾清宫。
　　“皇上，年馨蕊在殿外等候多时，是不是传她上殿？”
　　“嗯，让她进来吧。”
　　“奴婢年馨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康熙打量跪在殿中的娇小身影，这便是让自己两个儿子起了争执的女子吗？容貌确属上乘，秀雅清丽。
　　“谢皇上。”
　　“把你留在乾清宫做宫女可怨朕？”
　　“奴婢不敢，皇上能留下奴婢是奴婢的福气。”
　　“都说年家的女儿不拘礼数，今日一见传闻似乎并不属实呐。”老十三早说过这女子不似平常闺秀那样温婉贤淑，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像，难道进了这宫人人都要掩藏自己吗？康熙帝眼中不觉有些失望。
　　“以前是奴婢不懂事，以后定会克守礼数。”
　　“你可知道朕为什么没有把你指给老十四？”
　　“是奴婢没有那个福分？”
　　“福分？这话说的不真心，依你的家世做十四福晋并不难。但是太子不该搀和进来，这些年他们兄弟之间的间隙已经太多，朕不愿他们再为一女子生什么事端。把你留在宫里眼下是最好的办法。”
　　“奴婢明白。”
　　康熙点点头，赞赏地看向馨蕊，这个女子确实善解人意，自己生生阻断了她与十四之间的缘分，她依然能如此识大体，这样的女子确实惹人怜爱。其实他何尝不想成全老十四，可是如今的局势让他不能那样做，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女子起任何的冲突，前朝孝献皇后的事出一次就够了，爱新觉罗家再不能出那样的事了。
　　“下去吧，让李德全去给你安排。”
　　“是，奴婢告退。”
　　……
　　“年小姐因是圣上钦点的女官，所以平日只需近身服侍皇上就行，其余事物皆有其他宫女来做。”
　　“李总管不必如此，您唤我馨蕊就行。”馨蕊知道这个总管深得康熙之心，对他理应尊重些。
　　“这怎么使得？”
　　“您是宫里的长辈，应当的。”
　　李德全赞赏地点点头，显然对馨蕊的印象不错。
　　“李总管好。”
　　两人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个女子。
　　“怡香，你来的正好，这是新来的宫女，以后你们就住一起，你要多多照顾她。”
　　“是，总管。”
　　“那我就做事去了，你带她去四处看看，熟悉下环境。”
　　“好的，李总管慢走。”两人目送着李德全远去。
　　看馨蕊气质不俗，怡香心下了然，定是此次的秀女，心中一动，便问出了口，“妹妹可是这届的秀女？”
　　“是，怡姐姐唤我馨蕊便可。”
　　怡香点点头，看着馨蕊出众的容貌，她有些奇怪，这样的女子怎会做了女官了呢？她是前两届的秀女，只因为姿色属一般，才被选了做宫女。但这些年在宫中的历练，已经让怡香懂得选秀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那不是她应该问的，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宫里的生存法则。
　　上前拉住馨蕊的手，宛然一笑，“以后有你做伴我就不孤单了。”
　　怡香带馨蕊在乾清宫附近转了转，便被叫去做事了。而馨蕊因为刚进宫的缘故，并没有给她安排事务，馨蕊也不是个自己找事做的人，索性一个人在园里四处逛，享受这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的清闲。

　　天涯芳草无归路(2)

　　看着夜空中那皎洁的月，伸出右手，遮在自己的眼前，那小小的手掌似乎将那明月也遮住了一般，看着从指缝间倾泄下来的月光，心中忽然涌出淡淡的伤感。原来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我们握不住的，你再努力它也会从你身边悄悄溜走，只留你一人看着空空的掌心黯然神伤。想曾经与自己一起赏月的人，如今都已不在身边，那些曾经的承诺誓言也转瞬不见，就像似乎从来没有过，如今空留一片回忆。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听到身后突然传出的男声，馨蕊吓了一跳。
　　“奴婢参见四爷。”
　　“吓到你了？”胤禛淡淡笑开。好像自己每次看到她，她都是在出神地想事情，自己的出现总会让她措手不及。今日来宫中打探消息听说馨蕊被留在宫中做女官，忐忑的心暂时平复，本是要出宫谁知竟又碰到了她。选秀之前，他本是打算亲自去求娶馨蕊的，后来知道太子卷了近来，知道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以他一贯的性格，他万不会在这种时候去争什么，皇阿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自己很清楚。只要馨蕊没被指出去，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谋划。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出声，一个若有所思，一个低头沉默。
　　“怎么进了宫，胆子也变小了吗？”胤禛先行开口。
　　“不该变小吗？在这宫里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那哀怨的眼神，胤禛心下黯然。没有嫁给十四，她心中终是怨恨的吧，她对老十四的情自己也知有多深，深到连他都没有把握是否有朝一日她能坦然接受自己。可不接受又如何呢？就算她忘不掉，自己也不会放手，最后在她身边的只会是他，别无他人。
　　馨蕊凄然一笑，“进宫我做不了主，入选我没有选择，如今留下更是由不得我，命运完全没有一分是掌握自己手中的，这样的生命我如何还敢再去奢望。”
　　“痴人。只有你这种傻瓜还在这里心心念念曾经的情分，你可知老十四的福晋是他自己求来的，皇阿玛没有逼他。”看馨蕊仍痴痴念着他，心中很是不悦，情急之下将实情脱口而出。
　　馨蕊惊诧地望向胤禛。没人逼他？是他自己求来的，自己听到是这些话吧，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她定定地望向胤禛。
　　“看来是没人告诉你，当时十四求旨的时候本王也在场。他说“完颜瑾素温柔贤淑，乃儿臣心之所爱，望皇阿玛成全”。”
　　“心之所爱，心之所爱……”
　　馨蕊喃喃出声，连连倒退。
　　胤禛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冷漠的声音更显残酷，仍接着说：“要不然你以为十四阿哥的嫡福晋怎会由一个镶蓝旗的秀女来当？”
　　“镶蓝旗……”
　　馨蕊耳边响起那日石纤芸的话“听说是镶蓝旗的，想那女子定是十分出众的，要不然这十四嫡福晋怎么也是该出自我们上三旗的……”
　　十四阿哥是康熙心爱的儿子之一，却一直迟迟未给他指嫡福晋，想必圣上想给他找一门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势力来辅佐他，上三旗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而如今选了镶蓝旗的女子，除非只有他自己求旨，要不这事万万不会成的。
　　“你现在明白了？他另娶他人是他自己甘愿的，并不是谁逼他。”
　　“你胡说，十四向我保证过，他定会娶我过门的，他不会骗我。”
　　“你真的以为这世间还有长存的感情吗？纵使有，也万万不会在这紫禁城里。”
　　“不会的，不会的，他向我保证过的，他让我相信他，他不会食言的，不会……”
　　馨蕊不住地摇头，膝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满是泪水的脸迷茫地望着胤禛。那样的全心期盼换来的都是如此，其他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可以依靠的呢？看来这世间终只有二哥会始终如一地对自己，为自己他可以舍弃功名利禄，甚至自己的生命，其他人不过都是薄情之人罢了。
　　“蕊儿，这么久你可曾注意过我的心意？他做不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看着那痴迷地表情，胤禛心如刀割般疼。为什么她看到的从来都是别人的深情，惟独看不到自己？这么久以来，自己对她的用心良苦他不相信她从未感觉到，或许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逃避他逃避这份情。蕊儿，在你心中我是那么的可怕吗？可怕到让你想去躲？
　　馨蕊扭头不去看胤禛那冷俊的面容，那双眸中涌出的伤痛让自己不敢直视“馨蕊承受不起王爷如此深情。”
　　“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终有一天你会是我胤禛的女人。”胤禛放开馨蕊，站起身看向乾清宫方向，声音坚定。
　　“王爷那么笃定吗？”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那一瞬间，胤禛眼中的坚毅让馨蕊有些呆愣，那样的神情俨如天下霸主。
　　天下霸主？看着那离去的高大背影，馨蕊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担忧。
　　想到刚刚他告诉自己的残酷事实，馨蕊心中无比悲凉。
　　四爷，若真有一天馨蕊争不过命，可这颗心还是我自己的，至少我的思想还能由我掌控吧。
　　注：孝献皇后即顺治的董鄂妃。

　　物是人非事事休(1)

　　在怡香的指点下，馨蕊已经大概了解乾清宫宫女日常要做的事务了，因馨蕊自进宫后性子敛了许多，做事也谨慎，怡香对她很是满意。
　　“蕊儿，你去趟永和宫吧，前几日万岁爷把进贡的些首饰分赐给了几宫主子，今儿个就都送过去，我去宜妃娘娘宫里，你去德妃娘娘那儿，这两个主子都怠慢不得，别人去我不放心。”
　　“德妃娘娘……”想起与德妃初见的场景，馨蕊心中并不怎么想去。
　　何况以前自己是宫外之人，不想见便可以不见，而如今自己是这宫中奴婢，她是主子。若真要为难自己，只有承受的份，哪还容得自己争辩。心中实在是不想再去招惹她。
　　“怎么，蕊儿不愿意去？”
　　怡香看馨蕊面露难色问道。
　　“没有，姐姐把东西交给我吧。”
　　“好，怕你不认识路，我让芜儿陪你去。”
　　“嗯。”
　　到达永和宫的时候馨蕊莫名地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年姐姐，其实德妃娘娘人还算和气，您不用太担心了。”
　　与馨蕊同来的小宫女芜儿看馨蕊有些担忧，安慰道。
　　“嗯，你在这儿等我吧。”
　　馨蕊点点头抬脚踏入永和宫。
　　“奴婢是乾清宫宫女，来给娘娘送东西。劳烦公公通报声。”
　　“好，姐姐随我来。”
　　得到允许后，馨蕊捧着盒子进了永和宫。
　　浓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只听说四阿哥信佛，如今看来想必德妃也是信佛之人。
　　“奴婢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馨蕊出声，德妃品茶的手停滞了一下，只觉得那声音很是熟悉，“抬起头来。”
　　此言一出，馨蕊便知德妃定是认出她了。
　　“是你，怪不得声音听着如此耳熟。”
　　德妃浅浅地笑笑，仍没有让馨蕊起身。
　　“听说你留在乾清宫了？”
　　“是。”
　　“十四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早说十四福晋不是那么好当的，还好十四及时回头，选了瑾素。想他们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德妃掩着唇笑出声，眼睛瞟向馨蕊。
　　“娘娘说得是，十四爷与十四福晋是天作之和。”
　　说出这句话，馨蕊竟觉得心如针扎般疼，天作之和，从未想到自己要用这样一句话来去祝福他，祝福他与另一个女子。
　　“娘娘，十四爷来了。”
　　正当气氛紧张时，有宫女来报。
　　“快让他们进来。”
　　“儿子给额娘……”
　　一身藏青的胤禵俯身欲拜是，瞥到了跪在地上的粉红身影。
　　那背影是那般熟悉，“蕊儿。”胤禵不由唤出声。
　　瘦弱的肩膀听到那声唤肩膀微微颤抖，慢慢转身，“十四爷吉祥，十四……福晋吉祥。”停了停终是喊出了那声十四福晋。
　　那声十四福晋让胤禵听得一阵心痛，“蕊儿……”胤禵上前一步伸手想扶起她。
　　谁知另一双柔荑早已抢先扶住馨蕊，“妹妹怎么如此拘礼，和我们怎需如此生分。”完颜瑾素温柔说道。
　　馨蕊有些怔忡地望向那曾经的闺中密友，她的声音此刻听着莫名的讽刺。

　　物是人非事事休(2)

　　“素素，别理她，进了宫就有尊卑，向你们行礼是应该的。”
　　“额娘……”胤禵听着德妃的话很是不耐。
　　德妃白了他一眼，“没你什么事，就别说话。”
　　“额娘，蕊儿犯了什么错，你要罚跪？” 看馨蕊似是已经跪了一阵，胤禵有些不满，馨蕊都已经如她所愿没有嫁个自己了，怎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怎么，我连教训个奴才还要过问你不成？”
　　德妃的“奴才”二字咬地极重，听着是那般刺耳，看胤禵还是帮着馨蕊说话，德妃很是恼火。
　　“额娘，若不是您从中作梗，蕊儿会是这样的身份面对您吗？她才该是我胤禵的十四福晋，哪轮得到那些不相干的人。”听德妃这样得理不饶人，胤禵也来了气，今天的局面是谁造成的，否则他早已认定的福晋怎会被人一口一个奴才的叫。
　　“放肆。”一句话让德妃拍案而起。
　　“你是在怪我？我从中作梗？这样一个不懂礼数的，怎么能配得上十四福晋那身份。还有这门亲事是谁向皇上求的，怎么如今看着她受苦，你又心疼了？”
　　德妃言语犀利，字字带刺。
　　“额娘，你……”
　　胤禵一时语塞。
　　“娘娘，十四爷，你们不要吵了，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馨蕊眼含泪水地哭求道。
　　看德妃、胤禵都没有退让的意思，馨蕊伸手打上自己的脸颊，顿时“啪啪”地声音响彻大殿。
　　“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一旁的完颜瑾素的冷笑地看着馨蕊的嘴角慢满渗出血。
　　“蕊儿，你这是干什么？”
　　看馨蕊那样罚自己，胤禵跪倒在她身边，大手紧紧握住馨蕊已经发红的手。
　　“十四爷，您给娘娘认个错吧，娘娘没有罚我，是我自己的错，是我的错……”
　　“好，好，我给额娘认错，你不要再打自己了，嗯？”
　　大掌抚上那已经红肿的面容，眼角不觉已湿润。为什么他们两情相悦都不能有好结果，不是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吗？眷属，为何他们到最后竟是以这样的身份面对，如果没有缘分，又为何让他们相遇，命运似乎对他们太多残忍了些。
　　握紧拳头，胤禵重重磕了头，“儿子知错，给额娘陪不是了。”
　　闹了一番，德妃也一面带疲倦。
　　“罢了，就到此为止吧，别还让我落下个虐待奴才的名声。”
　　“奴婢谢娘娘恩典。”馨蕊低头又是一拜。
　　“行了，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刚要退出去的馨蕊忽然又听到一声喊：“等一下。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当初十四爷给你的簪子也给退回了吧，那是给十四福晋的，不是给什么不相干的人的。”
　　德妃平淡的话在馨蕊听来却是无比残酷，不能在一起如今连他送自己的东西也不能留下了吗？
　　“额娘……”胤禵欲开口却被馨蕊打断。
　　“娘娘，您不觉得您太残忍了吗？”馨蕊转过身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德妃，这样一生受尽宠爱，享尽荣华富贵的女人根本不能了解别人心中的无奈与哀痛，同为女子为何对自己要如此残忍？一支簪子对她来说只是个饰物而已，可对自己那却是曾经的感情的见证，她已经什么都没了，竟还要这一点点念想都要夺去吗？
　　“好大的胆子，敢这样与本宫说话。”德妃刚刚平息的怒气重新被激起。
　　“娘娘，不能和十四爷在一起，是奴婢没那个福气，我不敢怨也不敢恨，可那簪子是十四爷送我的生辰礼，已是我的东西，人不能在一起，奴婢连拥有一个物件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的东西，你配拥有它吗？”
　　“配，这世间只有她能配拥有它。”
　　胤禵拦在馨蕊身前沉声道，“额娘，你不要逼人太甚了，我敬你是我的额娘，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胤禵，你敢这样与我说话！”
　　“儿子告退，额娘好生休息。”
　　说罢转身拉着馨蕊出了永和宫。
　　面对着满塘的碧水，馨蕊与胤禵齐齐站定。
　　“今日委屈你了。”
　　“多谢十四爷挂念，这是奴婢该受的，没什么可委屈的。”
　　“蕊儿，为何今日与我如此生分？”
　　一声声“十四爷”让胤禵听着全身不舒服。
　　“十四爷，你有权利这样问吗？是谁先背弃承诺在先，如今另娶他人你还要问我别扭什么。看着你和他人携手相伴，琴瑟和谐，我却只能恭敬地行礼问安，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您说我为什么？”
　　压抑了多日的情绪，一瞬间全都爆发。馨蕊沉痛地责问道。
　　“蕊儿，你不懂，今日的局面只为以后做铺垫，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舍弃你的。”
　　“相信你？我还能相信你吗？因为信你，曾经满心期盼地等你娶我，可我等到的是什么呢？是你求娶他人的旨意，相信？我如何还能相信？”
　　“蕊儿，我……”
　　“十四爷，您不用解释了，以前是馨蕊太过天真，以为这世间还有真情在，如今看来都是些薄幸之人罢了，我不怨，是我自己痴傻而已。夜已深，十四爷早些休息，奴婢告退。”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胤禵终是没有追上去。他和完颜瑾素的约定除他们二人这世上再无第二人知道，而且那是为了证明自己已对馨蕊死心，他当着皇阿玛的面说完颜瑾素乃他心中所爱，额娘本就喜欢完颜氏正乐得他这样的决定，于是在一旁又说了她一堆好话，这才让计划顺利实行。只是当旨意真的下来的时候，他又迷茫了，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他们好吗？往后又凭何来娶馨蕊呢？可是那时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如今馨蕊对他的误会也以这么深，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这场戏又该如何收场呢？
　　走出宫门的时候第一次觉得竟是那么长，长到好像一辈子……

　　从此萧郎是路人

　　“今儿个总算可以清闲些了。” 怡香边整理书案边念道。
　　“为什么？”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今天十四爷大婚，宫里好多人都赶去十四阿哥府，说不定圣上也会去呢。”
　　“啪“一声，馨蕊手中的书应声落地。
　　“哟，我的大小姐，你可小心点，这可是皇上最心爱的书，摔坏了可怎么好。”
　　怡香捡起地上的书，语带埋怨。
　　“他要成亲了吗？要和别人成亲了……”
　　“蕊儿，你……”看馨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怡香上前扶住她。
　　“成亲了，他要娶别人了，不要我了，骗子，都是骗子。”
　　馨蕊痛苦地抱住头，飞身跑出乾清宫。
　　“蕊儿……”怡香看着馨蕊跑出去，满心疑惑。她这是？
　　十四阿哥府。
　　火红的灯笼，门窗上贴着的金红的喜字，暗红的鸳鸯戏水地毯长长的从正厅铺出来，一眼望去，全是喜气的大红色，人来人往的十四阿哥府恐怕是今夜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十四弟，别苦着张脸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让人家看笑话。”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没有一丝喜色的面容，出口劝道。
　　那一袭红衣仍不为所动，俊逸的脸上仍是面无表情，除了那喜庆的红色昭示着他是今日的主角。
　　“太子到。”
　　一声高喝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起吧。”
　　明黄的身影在正位落座后，环视四周。
　　“哟，怎么新郎官是这副脸色呢。”
　　接触到十四阿哥的神色时，太子淡淡一笑。
　　十四阿哥握紧拳头，没有吭声。
　　“唉，十四弟这边是热闹非凡，只怕有些人怕早已哭得甘肠寸断呐！”
　　太子拿起桌上的茶，吹了口气，悠悠说道。
　　胤禵的瞳孔顿时呲裂，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混蛋，若不是他从中作梗，馨蕊怎会被留在宫中做什么女官。只仗着自己是太子，便可肆意妄为，从小胤禵便对这个恃宠而娇的二哥没什么好感，他从未觉着这个太子贤良在哪里？在他看来哥哥中比太子优秀的大有人在，他算个什么东西，无非仗着自己母亲才有今日的地位。他可从未将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握紧拳头，向前迈了一步，凌厉的气势直迫太子。
　　“十四弟。”
　　十阿哥看着胤禵的动作，便知他一定是怒极，死死抱住胤禵不让他上前。
　　“怎么？生气了？”
　　太子将他们的动作神情全看在眼里，很好，今日来不就是要挑起事端吗？正好，正中他的下怀。
　　正当气氛有些僵的时候，一个藏青人影缓缓步入厅中。
　　“太子爷，今日是十四弟的大喜日子，太子该说些吉祥话才是，怎么净说些不讨喜的话呢。”
　　伴着浑厚威严的声音四阿哥胤禛走上前来。
　　太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四阿哥渐渐走近，他心中也明白今日的四阿哥已非往日，自己犯不着和他起什么冲突。
　　心中虽有不满，但也只能作罢，冷哼一声，甩袖出了偏厅。
　　“谢四哥。”
　　十阿哥一抱拳谢道。
　　“哼，不用他做好人。”
　　一旁的胤禵冷哼出口。在自己为馨蕊的事奔波的时候，他未站出来帮自己说一句话，只怕惹火上身袖手旁观，现在来又当好人没，这样的情自己不屑领。
　　“老十四。”九阿哥厉声喝道。
　　“十四弟可是怪我没有求皇阿玛促成你与馨蕊的事？”
　　胤禛在胤禵面前站定问道。
　　胤禵扭头未答话。
　　“十四，你终还是不懂皇阿玛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胤禵听他这样说有些不满。
　　“以前太子要什么皇阿玛便会给他什么，可时至今日他要什么皇阿玛便不会给他什么。所以皇阿玛万不会将馨蕊指给他，若你未求皇阿玛许会把馨蕊指给别人，但你一求她便只能留在宫里，这么久你还未看出皇阿玛最见不得的事就是我们兄弟之间互相之斗，何况如今是为一个女人。”
　　“指给别人？指给你吗？”
　　胤禵其他的话并未听进去，惟独在乎这句话。
　　“十四弟。” 胤禛听胤禵那样说，也有些恼了，自己本是好心，听说太子也来了，生怕他会搅局，便匆匆从府里赶了过来，如今倒好一句好都没落着，还惹得一身不痛快。心中有气，声音也不觉提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我不知道呢？雍亲王预备把我怎么样呢？”
　　“你……”
　　“吉时到。”
　　外面礼官的声音缓和了厅中剑拔弩张的局面。
　　“好了，十四弟，准备准备要行礼了。”
　　八阿哥上前拍拍胤禵的肩膀，向十阿哥使眼色示意他带胤禵出去。
　　就在众人以为没什么了的时候，踏出房门的胤禵又回声冲着四阿哥说：“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她终有一天是我的。”
　　“是吗？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胤禛回道。
　　“哼。”
　　在正厅等候多时的人，待看到十四阿哥出现时，纷纷笑着上前贺喜。
　　胤禵冷漠地回视一圈，向礼官吼道：“拜堂。”
　　礼官被胤禵一喝，身子直哆嗦，声音也有些发颤：“拜，拜，拜堂。”
　　不知情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明白为何要娶亲的十四阿哥非但没有一点喜气，还满脸怒气。
　　一旁的十阿哥看场面有些僵，出来打圆场：“呵呵，大家莫要惊奇，我家十四弟对我这个十四弟妹着实喜欢得紧，急着进洞房呢。”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哈哈笑开，总算没有那么冷场了。
　　三拜之后，吉礼成，丫头拥着新娘进了新房。
　　“来来来，大家喝酒，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十阿哥上前招呼道，嘴里低低嘟囔，究竟是谁成亲呢。
　　九阿哥搂住十四阿哥的肩膀，低低说：“别僵着了，这里有皇阿玛的人，别让人说你的不是了。”
　　胤禵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朝喜宴走去，咧开嘴大笑道：“今日我陪大家一醉方休，谁不醉今日爷可不放人。”
　　“好好。”众人纷纷应声。
　　一时间，厅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有了喜宴的气氛。

　　今夜玉清眠不眠

　　新房。
　　“小姐，十四爷怎么还不回来。”
　　完颜瑾素的陪嫁侍女清儿焦急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按理说这夜都深了，酒宴也该散了，怎么却迟迟不见姑爷来，也不免为自家小姐焦心起来。
　　“清儿，还叫我小姐。”
　　“哦，如今奴婢得改口叫您福晋了。”
　　本来一般陪嫁侍女即使在主子嫁了人后，也还是随以前叫“小姐”的，可是对完颜瑾素来说，这福晋的称呼预示着自己新一段生活的开始，从今以后她是十四福晋，不是完颜家的小姐。
　　“奴婢恭喜福晋，终于如愿以偿。”
　　完颜瑾素素手抚过那大红的嫁衣，眼中是掩不住的笑，这一点她等多久了，一个嫡妻的身份让她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终于如愿了，而且一切都是顺利得出乎意料，额娘，是冥冥之中您在保佑女儿吗？
　　主仆两人正说着院中远远的传来人声。
　　“别扶我，我没醉……”
　　认真听了听，确定应该是胤禵的声音。
　　“快，清儿，把盖头给我戴好。”
　　完颜瑾素整整衣服，端正地坐于床前。
　　“是。”
　　“来来，我们接着喝，喝它个天昏地暗，天昏地暗……”
　　“哗”一声，门被推开。
　　满身酒气地十四阿哥由十阿哥九阿哥扶着。
　　“弟妹，十四弟醉了，劳烦你好好照顾他。”
　　“瑾素知道，九爷放心。”
　　“呵，得改改口了。”
　　“嗯，九哥。”
　　“还有我呢。”
　　十阿哥在旁边嚷道。
　　“十哥。”
　　“呵呵，终于看到老十四娶媳妇了，哈哈，以后看他还敢取笑我怕媳妇，以后他也有人管了。”
　　“走吧，老十，让他们休息吧。”
　　“唉，十四这小子喝得和烂泥一样，本来还打算好好整整他，如今是没戏了。”
　　“行了，走吧。”
　　九阿哥将喋喋不休的十阿哥拖出了房。
　　等房里重新归于安静，完颜瑾素伸手扯掉盖头，起身走到那烂醉的人身前。
　　纤纤素指抚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轻轻摩挲。
　　你不喜欢我又怎样？到头来在你身边的还是我，爱新觉罗胤禵，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人。哼，约定？你真以为那个破约定就能约束得了我，娶了我可就由不得你了。
　　“蕊儿，蕊儿……”
　　有力的大手倏地抓住完颜瑾素地手，仍喃喃道：“蕊儿，不要离开我，相信我，我没有舍弃你，没有……”
　　听到那名字，怨毒的眼神在明媚的凤眼中一闪而过，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清儿，把他扶上床去。”
　　**********
　　皇宫。
　　“蕊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怡香想起白日馨蕊反常的模样，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什么。”
　　馨蕊没有道出实情。她并不想把自己与十四的事情讲出来，如今他们之间的任何过往忆起来只会觉得心痛，回忆一次便痛一次。
　　“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只是别太难为自己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终有一天曾经难过的不甘心的都会成为过去。”
　　“谢谢怡姐姐，蕊儿真的没事。”
　　“嗯，没事就好，自你进宫那日就觉得你不同于这宫里的许多人，莫不要让这皇宫把你给改变了。”
　　“好，姐姐，我给你哼首曲子可好？”
　　“唱吧。”
　　“长相思，久离别，望云云去远，望鸟鸟飞灭。空望终若斯，珠泪不能雪。
　　长相思，久别离。罗帷风夜吹。长思不能寝，坐望天河移。不见，不见君形影，何曾，何曾……”
　　最后的“有欢娱”终是没能唱出来，泪水模糊里视线，哽住了喉头，发不出一点声音。
　　**********
　　“蕊儿，你还欠我首曲子吧，今日给爷当贺礼如何？”
　　“你还记得啊？”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
　　**********
　　曾经幸福的一幕幕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痛苦，这才过了多久，为何所有的一切都从自己未预料到的方向偏转，馨蕊捂着胸口，身子蜷缩成一团，十四，你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多久呢？一年？十年？亦或是不再想起。
　　彤霞久绝飞琼宇，
　　人在谁边。
　　人在谁边，
　　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销被冷残灯灭，
　　静数秋天，
　　静数秋天，
　　又误心期到下弦。

　　但有旧欢新爱怨

　　一大早馨蕊便被怡香急急地唤醒：“蕊儿，快点，今日十四阿哥与十四福晋要回宫谢恩，一摊子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他们要来吗？”
　　“什么？”低头穿衣的怡香没有听真切馨蕊的话。
　　“没什么，我这就起来。”
　　说着迅速的起身穿衣梳妆，收拾妥当后，深吸一口气，拉门而出。
　　该来的总会来，又如何能躲得过。
　　到乾清宫的时候，李德全早已候在那里。看两人拖拖拉拉的，脸色有些不悦，“下次记得早些，万岁爷吩咐了，今儿个都去永和宫，你们也去那边帮忙吧。”
　　说罢怡香拉着馨蕊赶往永和宫。
　　馨蕊不愿见德妃所以只在外面帮忙。
　　忽然听到一阵人声传来，应该是十四阿哥他们到了，忙碌的众人停下手中的活，恭身站好。
　　“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十四福晋到。”
　　“奴婢（才）给四爷、九爷、十爷、十四爷、十四福晋请安。”一时间院中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
　　九阿哥命道。
　　待看到馨蕊的身影时，十四阿哥的神色有些别扭，也不敢去看她。一旁的十阿哥看着他们二人，上前搂住十四阿哥的肩膀，“别杵在这儿了，娘娘还等着呢，一会儿皇阿玛也该来了。”
　　十四阿哥点点头随十阿哥进了屋内。
　　“怡姐姐，我有些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有事再叫我。”
　　“好，许是昨晚受了凉，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从永和宫出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想刚刚见到十四阿哥的场景，还真是尴尬，以后这种情况怕还不少，每一次两人都要那样面面相觑吗？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会是以这样的身份相见，还真是事世无常。
　　心下黯然，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四阿哥迈着沉稳的步子向馨蕊走来，本来远远的看着那身影，他还有些不敢确定，如今走到跟前，嘴角不自觉地浮出笑意。
　　淡笑着扶馨蕊起来，馨蕊不着痕迹地抽离自己的手。看着空了的手，胤禛忽觉心中好像也空了一块，在自己面前她从来都是这般拘束，从来不会像面对十四那样放松，对她来说自己就是那么可怕吗？或是自己清冷的样子让她觉得有距离？苦苦一笑，再未说话。
　　“四爷可是要去德妃娘娘那儿？”
　　馨蕊看四阿哥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不好让气氛就那样僵着，索性先开了口。
　　“嗯，是正赶着去。他们都到了吗？”
　　“都到了，就是万岁爷还没来。”
　　“皇阿玛这些天忙，估计得很晚才能过来。”
　　“那四爷您快去吧。”
　　“怎么，那么不想见到我？”
　　“四爷您别误会，奴婢只是怕娘娘他们等急了。”
　　“等就等吧，反正今日的主角又不是我。”
　　馨蕊偷偷侧目望向那刚毅的面容，早听说四阿哥似乎与德妃处得不太好，二人的母子情分并不深，除了平日的请安问礼，母子二人都很少见面，看如今的情况恐怕也是如此。
　　“见到十四的时候尴尬吧。”
　　四阿哥望着平静的湖面，声音温和的出奇。馨蕊是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让她再坦然面对十四弟是绝对不可能，只要不因冲动便做出什么出阁的事便是最好。
　　“尴尬又如何，现在我只是紫禁城里的一个小宫女，很多事都由不得我。”
　　馨蕊低头看着身上宫女的衣服，低低答道。这身衣服时时刻刻不在提醒她现在的身份，提醒着她和十四的差距，近在眼前却又远隔天涯，她和十四就是这样吧。
　　“终有一天我不会再让你受这些苦的，你只需躲在我身后就好。”
　　四阿哥动情地抚上馨蕊的脸颊，满眼温柔。会有那么一天，她会留在自己身边，在家中等候他归来，那时候便可每日看到她的笑，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那么他做什么便都是值得了。想着想着嘴角竟不觉浮出幸福的笑。
　　“哟，妹妹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清脆的女声乍然想起。
　　“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
　　完颜瑾素莲步轻移，巧笑嫣然上前。
　　“妹妹和我何需如此生分。”
　　完颜瑾素微微低身虚扶了馨蕊一把。
　　“瑾素给四哥请安。”
　　莫名地馨蕊觉得完颜瑾素那声“四哥”比别的音中些，后又自嘲地笑笑，自己已经被这皇宫影响了吗？也开始变得如此多疑。
　　“刚刚额娘还在说您怎么还没来，嘱我出来瞧瞧，谁知刚出门就遇见了。”
　　“嗯，那我这就进去。”
　　“是，瑾素等会再回去，我有些话想和妹妹聊聊。”
　　二人沉默着目送四阿哥远去。
　　“十四福晋想和奴婢说什么？”
　　“蕊儿，如今我们竟是如此陌生了吗？”
　　“这是礼数，皇宫不比外面，蕊儿不敢放肆，现在您是主我是仆。”
　　“唉。”完颜瑾素无奈叹了一声：“想当初谁也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直以为你会和十四爷一起，谁知……”
　　莫名地馨蕊觉得完颜瑾素的一言一行都有些造作，看着很不舒服。她压住心头的不适，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看馨蕊不说话，完颜瑾素紧紧地握住馨蕊的手，一脸真诚的继续说：“妹妹，你要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十四爷，一直以来我都是真心祝福你们的，接旨的那天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而且还是十四爷自己向万岁爷求的旨意。妹妹，真的对不起，我这个做姐姐的抢了你的幸福……”说着说着竟开始低低抽噎。
　　“若真的是我的幸福，别人又怎会抢得走。能被抢走的就不会是自己的幸福。”
　　馨蕊望向从空中飞过的一群白鸽，喃喃道。
　　完颜瑾素看着那张宛若芙蓉的秀丽面庞，浅浅一笑，年馨蕊，你终是认命了。
　　韶华不为少年留。
　　恨悠悠，几时休。
　　飞絮落花时候，
　　一登楼，
　　便做春江都是泪，
　　流不尽，许多愁。

　　为君沉醉又何妨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帝以“是非莫辨，大失人心”；“秉性凶恶，与恶劣小人结党”等罪名复废皇太子胤礽，禁固在咸安宫内。
　　自传出二废太子的消息后，每天来往于乾清宫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康熙帝的这一举措，无疑又给了某些人希望，众人又开始心怀鬼胎，各自谋划。
　　“唉，真累，进宫这么久还从未像这几日这么忙过。” 怡香边泡茶边埋怨道。
　　“姐姐累的话就歇会儿，我来做就好了。”
　　馨蕊笑笑上前接过怡香手中的茶。
　　“你不是不愿意去给主子们上茶吗？”
　　因不愿与十四阿哥碰面，馨蕊一直都不愿进殿去伺候。
　　“今日我去吧，姐姐歇着。”
　　“也好，记得小心点，别出了什么岔子，那些爷没一个是好惹的。”
　　“嗯，我记下了。”
　　托着茶盘刚走到殿门口，就听里面康熙帝的暴怒声：“废了胤礽，你们就别以为你们就有机会了，朕只要活着一天，你们就都给朕把你们那些心思收起来，别给朕动那些歪脑筋。”
　　“皇阿玛，您怎么能如此偏心？二哥做了四十年的太子一事无成，如今他被废掉，我们就不能能者居上吗？”
　　听声音应该是十三阿哥的声音。
　　“能者？你口中的能者指谁？老四？老八？还是你自己？”
　　“太子是您的儿子，我们也是，我自问自己不比他差，就算我有什么想法，难道有错吗？”
　　“你……逆子！”
　　“喀嚓”，瓷器碎裂的声音。
　　“十三哥说的没错，二哥无能不代表我们没用，自古能者得天下，如今该是谁有本事谁就坐那个位子。”
　　十四接口道。
　　“混帐，朕还没死，怎么你想取而代之吗？”
　　又是“轰”的一声，不知是什么被推倒在地。
　　“皇阿玛，十四弟不是那个意思，国不可一日为君，储君乃国之根本，既然太子已废，皇阿玛也该早做打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早做打算？朕该考虑你吗？”
　　“儿臣不敢那样想。”九阿哥的声音响起。
　　在门外的馨蕊听着里面的争吵声，早已没了主意，在殿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谁在外面？”
　　一声怒喝，让馨蕊手中的盘子险些掉在地上。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各位阿哥吉祥。”
　　馨蕊心中有些慌乱，战战兢兢地跪在满是瓷器碎片的地上。
　　“刚刚在殿外听见什么了？”
　　康熙的语气已有些缓和，不似刚刚那么疾言厉色。
　　“奴婢刚到殿门口，就被圣上察觉了，奴婢没有听到什么。”
　　良久，殿中没有一点声音，馨蕊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汗水浸湿。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自进宫以来因她小心谨慎，也未出过什么纰漏，在乾清宫的日子过得也还不多，未有人责难过她。而如今她却是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一样。
　　“起来吧。”
　　听到起的那一瞬间，馨蕊长舒一口气。
　　起身恭敬地摆茶杯、倒茶，虽然心中仍有不安，可馨蕊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稳稳地斟茶。
　　到十四阿哥的时候，馨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十四俏俏伸出手拍了拍馨蕊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馨蕊微微点头，终还是没让茶洒出去。
　　“你下去吧，有事朕再叫你。”
　　馨蕊倒完茶后，康熙命道。
　　“是，奴婢告退。”
　　踏出殿门的时候，馨蕊竟有种虚脱的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在刚刚都已抽空。
　　**********
　　“蕊儿，快来帮忙。”
　　怡香抱着一叠衣服边走边喊。
　　“蕊儿，你猜我刚打乾清宫前走过看到了什么？十三阿哥和雍亲王都跪在大殿里，许是被万岁爷罚跪了，眼看着这天就黑了，恐怕是要跪一宿了。”
　　“雍亲王也在？”
　　想起白日听到的，十三阿哥顶撞了皇上被罚跪是可以想到的，只是四阿哥又是怎么牵扯了进来？在馨蕊眼中，四阿哥是一贯的沉稳冷静，按理好所今日那样混乱的场面，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做什么莽撞的事，难道也是被那个位子冲昏了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进宫晚有所不知，以前每次皇上罚十三阿哥的时候，王爷也总是代他受过，他们二人的情谊真的不是其他阿哥所能比的。只是已好久没看到圣上罚哪个阿哥了，今日又是因为什么事。”
　　怡香边整理衣服边不住念叨。
　　馨蕊望向窗外，枯黄的梧桐叶随风在空中飞舞，已接近十一月的天气，一到夜晚便透着阵阵凉意，脑海中闪过那张冷漠的面孔，这么冷的天气在殿里跪一夜应该会很冷吧。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待怡香睡下，馨蕊又偷偷起身，抱了两床被子，拉门而出，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吱呀”，大殿的门被缓缓打开。
　　“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四爷。”
　　借着月光胤禛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娇小的身子沐浴在月光之中，胤禛有一瞬间的恍惚，那身影竟像仙子一样美丽。
　　“年丫头，你怎么才来，害爷等这么久。”
　　一旁的十三阿哥显然也意识到来人是谁，开口埋怨道。
　　“十三爷就知道奴婢会来？”
　　馨蕊蹲下身子把被子放在地上。
　　“那可不？四哥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能太没良心了不是？”
　　“老十三。”
　　浑厚的男声斥道。
　　“得得，不说了，有没有带吃的东西，爷可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十三阿哥便凑上前来找东西吃。
　　“带了，奴婢还带了些酒来，给两位爷暖暖身子。”
　　“真贴心，难怪四哥和老十四都对你那么上心，连爷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十三阿哥边笑边打趣。
　　馨蕊白了他一眼，反正太黑十三阿哥也看不到。
　　“以后别在我面前称自己是奴婢，听着不舒服。”
　　四阿哥的声音低低响起。别人可以叫他无所谓，可是就她这样说的时候让他觉得那两个字莫名的刺耳，似乎有意和他划开距离似的，竟有些怀念馨蕊以前没大没小的样子，或许只有那样的她才是年馨蕊的性格吧，变了就觉得不是她了。
　　“这是……是。”本想说这是规矩，可不知为何馨蕊又改了主意，索性听他的便是。
　　馨蕊抱了一床被子，在四阿哥身边铺开，“夜寒深重的地上也凉，两位爷等下就睡这被子上，不要直接睡地上免得受凉，因只有这两床被子，两位爷就先挤挤，不要……”
　　一双大手按住馨蕊正在铺被子的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胤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馨蕊觉得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定不足一寸。
　　“换了别人馨蕊也会如此，王爷不要觉得有负担。”
　　馨蕊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怎么都抽不动。
　　心下顿时有些懊恼，扬起脸面对四阿哥。
　　黑暗中两个人都互相看着彼此，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像凝固了般，馨蕊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咦，你们在干什么？”
　　十三阿哥嘴里叼着一块如意卷，边咬边看着静默不说话的两人。
　　“没你的事。”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同时推向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干什么，两个疯子。”
　　十三阿哥有些气。
　　看十三阿哥窘迫的样子，馨蕊先笑开了。
　　随后胤禛也松开馨蕊的手，浅浅笑开。
　　“十三，把酒拿来。”
　　胤禛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问馨蕊：“要不要也喝一杯？”
　　“我？好，喝就喝。”
　　想起近日来的压抑，馨蕊索性也豁出去了。
　　“呵呵，真没想到，皇阿玛罚我们，我们还能来个“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好好。”
　　“好一个“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来，我们就敬明月。”
　　三个杯子在一瞬间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落花已作风前舞(1)

　　康熙五十二年正月初九。
　　十四贝子府。
　　“福晋，今日是爷的生辰，我们要怎么准备？”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恭敬地向完颜瑾素问道。她是最早进十四阿哥府的，这些年府中大小事物都是由她来安排的，但如今这府里有了正主她也不敢太逾越，尤其凭着这么多年的阅人经验，她觉得这个新福晋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对她恭敬些总没错。
　　“爷的意思呢？”
　　“爷这几日的精神不大好，他只说随便点就行，不想太麻烦。”
　　完颜瑾素忆起去年今日，那次她事先打听好十四阿哥的生辰，知道十四阿哥定会邀请年馨蕊，于是早早便去那里等候，果然那个单纯的小丫头看到她便热情地邀她同去，起初一切都是按自己所愿而进行的，只是到最后没想到十四阿哥竟拒绝了她。想想那时她还在他的身边，而如今自己却已是他的福晋，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今日的景况吧，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让人惊喜。
　　“福晋？”
　　看完颜瑾素半天没有说话，舒舒觉罗氏复又出声。
　　“以前都是你来筹办的，这次也还是你来做吧。”
　　“是，福晋若觉得有什么不妥您就指出来。”
　　**********
　　“清儿，爷回来了吗？”
　　“回是回来了，可自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侧福晋也被轰了出来。”
　　是想她了吧？想又如何，如今陪在你身边的可是我完颜瑾素，她可还在那深宫之中当使唤丫头呢，冷哼一声命道：“清儿，去给我拿套水红的旗装。”
　　“福晋，您身上这套月白的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换水红的的呢？”
　　完颜瑾素望着镜中明媚的容颜，自己确实不适合红色那种太艳丽的颜色。可是她不就喜欢红色吗？记忆中年馨蕊嗜爱红色，自己也曾在她那里看到过很多红色的衣服，穿上红色她也确实是个娇媚的女子，如今自己就借借这红色。
　　水红的旗装衬得皮肤宛如凝玉，让完颜瑾素本清丽的面容增添了丝妩媚。对着镜中人宛然一笑，十四阿哥，看到我你会不会感到惊喜呢？
　　**********
　　推开书房的门，胤禵已喝得有些醉了，趴在桌上不住地说着什么。
　　完颜瑾素上前将手中的盘子放于桌上。
　　果不其然，那醉了的人口中不住地唤着那令自己厌烦的名字：“蕊儿，蕊儿……”
　　“爷？”
　　“谁？是谁……”
　　胤禵抬起迷离的双眼望向来人。
　　红色，娇艳的水红色……
　　“蕊儿……”
　　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那一抹红色走去。
　　“是你吗？蕊儿？”
　　大手抚上那滑腻的面颊，喃喃道。
　　“十四。”
　　一声十四让胤禵一把拉过那馨香的身体入怀。
　　“蕊儿，我的蕊儿……”
　　有力的臂膀抱起那柔软的身体往书房中仅有的床铺走去，暗红色的床幔被人粗暴地扯下，桌上竖立着两支金色的烛台，金红色的火苗随风摇曳了片刻瞬时熄灭。
　　**********
　　而今才道当时错，
　　心绪凄迷。
　　红泪偷垂，
　　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
　　强说欢期。
　　一别如斯，
　　落尽犁花月又西。

　　落花已作风前舞(2)

　　翌日。
　　感觉到身边的温暖，胤禵清醒过来。依稀记得昨日是他的生辰，因心中烦闷，拖了十哥他们与自己饮酒，后来回了府自己一个人又饮了很多，后来好像是醉了，可之后的事却没什么印象了。
　　突然一阵馨香扑入鼻中，低头一看，温香软玉犹在怀，一瞬间胤禵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为什么在这儿？”
　　胤禵质问道。他只记得好像是有人来过，但是谁却记不清楚。
　　“爷怎么问我呢？昨个的事您都不记得了吗？”
　　完颜瑾素满脸红晕，娇羞地靠上胤禵的身体。
　　“是你搞的鬼？”
　　看她那副模样，胤禵心生厌恶，自成亲以来他还从未与她同过房，他不想给这个女人太多的幻想，当初娶她也是迫于无奈，他给了她十四福晋的身份，可还从没想过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十四福晋，昨日他醉得一塌糊涂，若她真有什么鬼心思，也难不保自己会遂了她的愿。
　　“爷怎么能这么说？素素一心担心爷，看您心情不好借酒消愁，本想给你送解酒汤，谁知一进屋爷就对人家，对……”
　　完颜瑾素满眼委屈地哭诉道。
　　看她哭胤禵有些不耐，生平最见不得女人哭，一哭心就烦，没好气地说：“算了，既已成事实，说再多也无用，如此你的嫡福晋也算是实质名归了，你该满意了吧。”
　　本就不喜完颜瑾素，如今又出了这意料之外的事成全了她，胤禵的语气也又些冷酷。
　　“爷您这话就太伤人心了，您再不喜我，如今素素也是您的妻了，您心里没有我我不怨您，可您能不要对我有那么多偏见吗？虽然素素以前做过种种错事，可终是为了爷，只想和您在一起，我没想过去伤害她或是别人，您这样说我，真的是好不公平……”
　　说着便低头嘤嘤哭泣，见胤禵仍不为所动，索性哭得更大声，哭得是肝肠寸断。
　　看完颜瑾素哭得那么伤心，胤禵也有些不忍，再怎么不愿意就像她说的她也是自己的妻子了，自己终究是个男人对她也有责任，这样一想，心便软了，上前搂住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别哭了……”
　　完颜瑾素感受到那搂住自己的臂膀，顺势靠近那坚实的胸膛，虽然声音仍是带着哭腔，眼中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
　　只顾低头安慰的胤禵并未看到完颜瑾素那得逞的笑，也没有拒绝完颜瑾素的投怀送抱。
　　待胤禵走后，清儿进屋收拾。
　　看到床上那一抹殷红，清儿蹲身欣喜地道：“恭喜福晋，贺喜福晋。”
　　“哼，这声恭喜本该是成亲后第二日该听到的，事隔两个多月，也还不算晚。”
　　“是，相信福晋以后定能得到更多。”
　　完颜瑾素任丫鬟帮自己梳洗，看着手指上的扳指有些出神，年馨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进得了这十四贝子府的门。

　　不如怜取眼前人

　　渐入寒冬，天气也随之冷了起来。
　　一起床，馨蕊便觉得屋里亮堂了许多。
　　“怡姐姐，下雪了。”
　　拉开门，便看到漫天的雪花在风中飞舞，犹如仙女散花般，美丽的雪花将肃穆的皇宫装点的晶莹纯净，扑面而来的清风让人不觉心旷神怡。
　　“今年的雪来得真早，想必来年必是个丰收年。”
　　怡香与馨蕊并肩而站，叹道。
　　馨蕊伸出手接住那飘飞的雪花，脸上的神情如孩童一般纯真。
　　“蕊儿，你没穿鞋。”
　　怡香看馨蕊走了出去，惊讶出声。
　　“鞋？”馨蕊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一双娇小的玉足赤脚踩在皑皑白雪上，更显莹白。
　　一瞬间，脑中浮现出那些逝去的零散的片段。
　　“真不听话，不是嘱咐过你不要打赤脚吗？”
　　年羹尧边埋怨边蹲身为馨蕊穿鞋。
　　“不是有二哥在吗？蕊儿不记得，二哥会给我穿啊。”
　　馨蕊嘟着嘴低头绞着手指。
　　“小丫头，二哥又不会一直在你身边，以后若没有我你怎么办？”
　　年羹尧宠溺地敲敲馨蕊的头。
　　“除非二哥不要我，要不我就一直赖着你。”
　　小手攀上兄长的胳膊，撒娇道。
　　“你啊……”
　　大手牵过缠住自己的柔荑，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二哥，二哥……”曾经的回忆在刹那清晰如昨，馨蕊喃喃低唤。
　　眼角的泪水终于没忍住，片刻后夺眶而出。
　　二哥，你好吗？蕊儿，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蕊儿，你怎么了？”
　　怡香上前搂住馨蕊柔声道。
　　“没什么，许是风迷了眼了，没事的。”
　　“傻丫头，快把鞋子穿上。”
　　怡香把手中的鞋放在地上。
　　“怡姐姐，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去吧，今日也没什么事，圣上那里有我呢。”
　　“谢谢姐姐。”
　　“记得别太晚了，晚上凉。”
　　“嗯，我知道了。”
　　毕竟是在宫里，虽然得到了怡香的允许，但馨蕊也不敢四处乱逛。
　　雪越下越大，馨蕊却觉得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看着满眼的白色，馨蕊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纯净，好像好久已经没有那么平静的感觉了。
　　过去的大半年时间，失望、心痛、伤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自己的心，很多时候都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去相信谁，该去期盼些什么，虽然眼下只是片刻的安定，却也以满足。
　　“啊”，许是太出神，不觉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揉揉脚踝，锥心的疼痛。
　　“真倒霉。”
　　心中暗恼，好不容易出来走走，居然就扭了脚了。
　　四下看看，看是否有人能帮自己。
　　大概是风雪太大的缘故偌大的园子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等了等，馨蕊终于放弃等人来的想法，挣扎着起身。
　　忍着痛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蕊儿？”
　　听到后面的声音，馨蕊欣喜地回头。
　　“四爷。”
　　“这是怎么了？”
　　胤禛说着上前扶住馨蕊问道。
　　“滑了一下，扭到脚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胤禛的语气有些薄怒。
　　“四爷是要去见皇上吗？”
　　“嗯，我刚去永和宫给额娘请安，正打算去乾清宫找皇阿玛。”
　　“那四爷快去吧，别让圣上等急了。”
　　“你这样，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走？”
　　说着胤禛蹲下身子揉了揉馨蕊的脚，“咝”馨蕊疼得叫出声，“应该是肿了，走路的时候又想事情了吧，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虽然胤禛语带微怒，馨蕊听着却觉得心中涌出阵阵暖意。
　　“我背你回去。”
　　“四爷？”
　　馨蕊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问道。
　　“我背你。”挺拔的身影半蹲在自己身前，大手轻拍拍自己的背，笑道：“上来吧，爷可是第一次背人，错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胤禛竟少有的打趣道。这样的他也只有在面对馨蕊的时候才会显露，总觉得也只有面对那样一颗纯洁的心，自己才能无所顾及，做自己想做的，说自己想做的。而其他他只能把自己隐藏起来，皇阿玛需要的是一个冷静沉稳的他，雍亲王的地位需要他有着威严与冷酷，只有她才需要的是一个温柔细心的胤禛，这份温柔也只会为她而存在。
　　看着那蹲在自己前方的背影，那一瞬间，馨蕊觉得自己心中有根弦轻轻被触动。心中随之涌出莫名地情愫。定了定神，伸手攀上那宽阔的肩膀。
　　“下这么的雪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厚厚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我想二哥了。”
　　听到馨蕊的答话，胤禛的脚步有短暂的凝滞。自认识馨蕊以来，就发现她对亮工有着特别的依赖，因自己身在皇家，对手足之情其实看得很淡，除了十三弟会让他觉得那是兄弟以外，他从未感受过血浓于水的亲情，馨蕊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让他好生羡慕，只是生于帝王家，那是自己此生注定拥有不了的东西。这便是天皇贵胄的无奈与悲哀。
　　“你和亮工的感情好像特别好。”
　　“嗯，二哥从小对我就特别好，天冷的时候他会帮我暖手，天暖的时候他会带我四处游玩，我胡闹他会包容，我难过他会想尽办法逗我开心，从懂事起我便知道，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在我身边保护我，不会让我伤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我身边，可如今，如今……”
　　越想越难过，泪水不觉滑落。
　　感受到自己背上的温热，胤禛温柔出声：“以后有我来守护你，好吗？”
　　“什么？”
　　“从今天起让我来为你遮挡风雨，你二哥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
　　“四爷，为什么这样对我呢？我不值得您如此……”
　　“此生有蕊，禛心不悔。”
　　声音低沉但语中坚定却不容质疑。
　　“不悔？不悔……”
　　蕊儿喃喃自语，望着眼前宽阔的背，第一次发现原来那样冷漠的面容下掩藏的深情竟然如此坚定，即便曾经的自己眼中从未看到他。
　　只是这份情又能维持多久？自己又该相信几分呢？
　　天空中的雪仍纷纷扬扬地下着，却阻不住心如磐石的人的脚步。
　　长相思，长相思。
　　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人面不知何处去(1)

　　落尽梨花春又了，燕子回时春来到。
　　一转眼，便又是一年的初春。不知不觉，馨蕊在宫中呆了已有半年，这半年在外面可能不算什么，一晃就过了。可是在深宫之中这半年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改变很多，会让你再不知不觉中发现原来一切都可以发生的那么不经然。
　　“馨蕊，你把这个燕窝炒炉鸭丝给德妃送去吧。”
　　康熙在尝了尝那碗燕窝炒炉鸭丝开口道。
　　康熙对德妃的宠还真是别人不能比的，每次遇到好菜，康熙爷总要给永和宫的那位送些去。以前馨蕊总是推脱让怡香去，谁让德妃那么不喜欢见到她,每次见到她总是要大发雷霆，也难怪他们没有婆媳缘了。可这次是康熙钦点让馨蕊去，馨蕊也不敢违抗。
　　馨蕊小心翼翼地将那碗鸭丝用食盒封好，往永和宫走去。
　　永和宫的小太监看是馨蕊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姐姐是给娘娘来送膳吗？”
　　“是，今日的鸭丝不错，圣上让我给娘娘送些来。”
　　“呵呵，圣上对咱主子就是好。”
　　馨蕊笑笑没有答话。
　　远远地便听到屋里传出阵阵笑语，“娘娘有客吗？”
　　“哦，是雍亲王福晋和十四福晋来看娘娘。”
　　她也来了吗？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多心，总觉得自完颜瑾素做了十四福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感觉很刻意，总之看到她一次馨蕊心中就有好一阵不舒服。心中暗叹，曾经的姐妹有一天也会变地如此陌生。馨蕊在门外踌躇了好一阵，正想开口让身边的小太监把食盒送进去，就听德妃的声音响起：“谁在外面啊？”
　　“回娘娘，是乾清宫的来给娘娘送御膳的。”小太监禀道。
　　“怎么站在门外？进来吧。”
　　如此一来，便是躲不过了。馨蕊深吸一口气，掀帘进了屋。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几位福晋吉祥。”
　　“是你。”
　　看清是馨蕊，德妃的语气明显不似刚刚柔和，馨蕊很是无奈，自己和她还真是不搭调，每次看到她德妃都没什么好脸色。
　　“万岁爷让你送了什么来？”
　　“燕窝炒炉鸭丝，圣上说今日的菜做得特别好，让娘娘您尝尝。”
　　“呵，额娘，皇上就是对您好些，这东西六宫大概就您有如此的待遇了。”
　　一个娇媚的声音笑道。
　　因为不敢抬头，馨蕊也不知是谁，只是觉得那声音莫名地熟悉。
　　“还说，老四对你还不是捧在手心里地疼。”
　　德妃语气放缓，已没有刚刚的愠怒。
　　“额娘……”
　　女子娇嗔地唤了声。
　　“好了，你起来吧。”
　　德妃让馨蕊起身。
　　“谢娘娘。”
　　许是跪久了些，馨蕊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晃。
　　“良久未见，妹妹怎么还是如此柔弱？”
　　馨蕊抬头望向扶住自己的人，完颜瑾素。
　　“奴婢谢十四福晋。”
　　“和我客气什么呢。”
　　完颜瑾素温柔一笑，那抹笑是那般风情万种。馨蕊都为那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这样千娇百媚的女子确实招人喜欢，自己有什么可以和她比呢。
　　“素素，别失了自己的身份。”
　　完颜瑾素听德妃开口，松开了扶着馨蕊的手。
　　“是啊，弟妹，你刚有了身孕，可别动了胎气。”
　　坐在德妃下手的红衣女子起身扶住完颜瑾素。
　　“身孕……”馨蕊喃喃道，望向完颜瑾素的小腹。
　　虽然不是很明显，却已看出突了一块。
　　“四嫂，素素哪有那么金贵，只是弯下腰没什么的。”
　　“你腹中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嗣，怎会不金贵？”
　　德妃沉声道。
　　听德妃有些不悦，完颜瑾素面上有些讪讪的。
　　“是，弟妹还是要注意些，毕竟你是头胎，总该多注意些的。”
　　刚刚那个娇媚的声音响起，馨蕊这才移目望去，一身樱粉的宫装，端庄秀雅的面容沉静如水。
　　望着那俏丽的面容，馨蕊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雍亲王的侧福晋，三阿哥的母亲。
　　“钰彤说得没错，你这做母亲的该好生养着才是。”
　　德妃点点头说道，可见她十分喜欢雍亲王的这个侧福晋。
　　“素素记下了。”
　　完颜瑾素欠身答道。

　　人面不知何处去(2)

　　馨蕊脚步虚浮地从永和宫走出来，心中似被抽空了般。
　　“姐姐慢走。”
　　永和宫的小太监笑着送馨蕊。
　　馨蕊仿佛没有听到般，怔忡地向前走去。
　　“咦，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看馨蕊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奇怪。
　　馨蕊踉跄地前行，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弟妹，你刚有了身孕，可别动了胎气。”“你腹中是我爱新觉罗的子嗣，怎会不金贵？”
　　“身孕、子嗣，十四的孩子……”馨蕊不住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蕊儿？”一个男声疑声问。
　　馨蕊木然地望过去，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薄薄的唇……
　　“十四……”那张脸纵使隔千百年自己也不会忘，不自觉叫出口。
　　胤禵上前扶住馨蕊。眼前的馨蕊完全没有往日的伶俐，竟像魂魄被抽走一样，呆滞、麻木，胤禵有些心慌，记得上次在永和宫被额娘责骂，她也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今日是何事竟能惹得她如此。
　　胤禵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巴掌便打上了自己的脸。
　　“啪”刺耳的声音在永和宫外响起。
　　“十四爷，从今日起你我恩断情绝。这支簪子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支翠绿的簪子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掌中。
　　“蕊儿，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恩断情绝？什么叫物归原主？”看着那支簪子，胤禵已顾不上脸颊的疼痛，这支簪子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如今馨蕊竟要还回来，是什么意思。她要放弃了吗？放弃这段情放弃自己？
　　“奴婢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那奴婢再说一次，我，年馨蕊今日起与十四爷您再无任何瓜葛，从此您是您，我是我，我们没有任何的关联。”
　　胤禵不相信馨蕊会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来，大手轻晃着馨蕊的肩膀，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己还正在筹划用什么样的办法说服皇阿玛指婚，怎么馨蕊便已经失望了吗？她既然已不能坚持下去，那自己奔波还有什么意义。
　　“十四爷，请您放手，奴婢虽然是一介奴仆，可还有我的尊严，请您自重。”
　　“自重？好，真好，自重，自重……”
　　胤禵怅然若失地放开馨蕊的肩膀，连连苦笑。真好，自己煞费苦心地设计、策划，如今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没有娶到自己想娶的人，如今却连这份情意也要失去了。原来真的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什么当初自己就那么自信，能在迎娶完颜瑾素后再把馨蕊迎进门，终究是太多自信，呵，自信，自己又是凭什么自信呢。
　　胤禵愣愣地望向那支簪子，痴痴地说：“不喜欢就丢了吧，丢了……”
　　不喜欢留着还有何用，不喜欢不留恋，就都扔了吧，弃了也该散了……
　　说罢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前，似是随时会倒下去一样。在萧瑟的寒风中，那抹背影竟是那样的孤寂与落寞。
　　“十四……”
　　一滴清泪砸在翠绿的簪子上，随后又是一滴、一滴……
　　小庭雨过春将尽，片片花飞。
　　旧愁新恨知多少，目断遥天。
　　年光往事如流水，休说情迷。
　　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

　　情怀渐觉成衰晚(1)

　　康熙五十二年,清明节。
　　今年的清明节因太子一事并未大庆，只是邀了些皇亲国戚和一些重臣参加，算是家宴。
　　今日的宴席仍是设在乾清宫，想起上次来乾清宫自己还是过客，不喜欢便可以随着性子离开。而今时今日自己却已成为这宫阙里的一员，厌烦也好不喜也罢，如今都由不得自己。而这宫里的种种繁华却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在这偌大的天地里自己犹如一只蝼蚁微不足道。
　　“你们几个小心点，那茶杯打碎了可陪不起。”
　　怡香在殿中指挥着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馨蕊收回思绪，端着换下来的茶具出了正殿的门。
　　在回廊的转角处忽然被一双手蒙住眼睛，馨蕊被吓了一跳，“啊”的叫出声。
　　“猜猜我是谁？”
　　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掩不住声音的稚嫩。
　　馨蕊嘴角浮上笑意，虽然来人可以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是馨蕊还是听得出那是谁，但是并不想说穿，他既然喜欢玩那自己就陪着他，故意说：“让我想想哦，是谁呢？”
　　而那双手的主人显然已经没耐心等着馨蕊猜出来了，急急说道：“姐姐真笨，连我都猜不出来。”
　　“呵呵，是三阿哥啊。”
　　“要不姐姐还以为是谁呢？”
　　弘时歪着头问道，心下想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脑瓜一点都不好使，笨死了。
　　“小鬼头，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
　　馨蕊敲敲弘时的额头，佯装生气。
　　“那还不是姐姐胆子小。”
　　弘时撇撇嘴不以为意。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看到你都是一个人呢？”
　　“呵，这是小爷我的爱好。”弘时扬扬头，俨然一副大人的样子。
　　“对了，姐姐抱着这些东西干什么？”
　　弘时看馨蕊手中的托盘……满脸疑惑。
　　“我现在是这宫中的宫女，这些是刚刚从殿中换下来的。”
　　“宫女？姐姐怎么成宫女了？”
　　想上次看到馨蕊的时候，看样子也是个官家小姐，弘时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小姐会做了这宫里的下人。
　　“这个说来话长，你不用知道的。”
　　“姐姐就是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看馨蕊不愿告诉自己，弘时知道她定是又把自己当小孩子了。自己都快九岁了，怎么还是一个个都把他当小孩子，不满地嘟起嘴。
　　“小鬼，我可是比你大六岁哦，在我面前你就是小孩子。”
　　馨蕊捏捏弘时的鼻子笑道。
　　“才六岁嘛，姐姐等着我，我很快就能追上姐姐了。”
　　“傻瓜，你长大姐姐也会啊，等你长大了姐姐可就老了。”
　　“才不会，在我心中姐姐永远是最漂亮的。”
　　“就会说好听的，以后小姑娘都得被你骗了去。”
　　“切，她们想听小爷我还不乐见说呢。”
　　弘时不屑一哼。
　　“人小鬼大。”
　　“咦，妹妹怎么在这儿？”
　　听到那熟悉的女声，馨蕊莫名地生出些不安。现在她是打心底里不愿与完颜瑾素碰面，自己多心也好，她是真的变了也罢，总之她很不喜欢她们现在已这样尴尬的身份见面，她不说不代表她的心里便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终究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子罢了，心爱的人和自己曾经的姐妹在一起，她如何能不介意。虽这样想，终还是恭敬地行了礼。
　　“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
　　“妹妹无须多礼。”
　　话虽如此，但完颜瑾素并未上前扶馨蕊。看着馨蕊在自己面前低头，完颜瑾素心中说不出的痛快。曾经她的幸福让自己嫉妒地发狂，而如今又怎么样呢？她只是这宫里的女官，一个卑贱的下人罢了。风水轮流传便是如此吧。
　　完颜瑾素妩媚一笑，低头按上自己的小腹，“妹妹莫要见怪，自从有了身孕我都特别谨慎。”
　　“应该的，十四福晋是头胎，自是应该注意些的。”
　　说罢这些话两人似是再没有话说。
　　“妹妹是要去哪里呢？”
　　看气氛有些僵，完颜瑾素先打破沉默。
　　“御膳房。”
　　“哦，看这宴席一时半会也开不了，那我随你一道去永和宫看看额娘。”
　　“福晋怎么一个人出来，十，十四爷没陪您吗？”
　　虽说上次和十四阿哥说出了那样狠绝的话，但每次提到他心中总还是难以抑制地心痛，那份情毕竟已深入心中，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冲淡一切。
　　“爷说我身子重让我晚些进宫，他早就进宫了，想必这会儿应该也在额娘那里。”
　　说着完颜瑾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馨蕊看着那笑容心里一阵疼痛，原来他对别人也可以如此用心，原来他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她而已。为何自己当初那么天真，天真到以为只有自己是他生命中的风景，殊不知这世间原本就是万紫千红。没有谁会是谁的唯一，痴想罢了。
　　“妹妹是不愿与我同行吗？”看馨蕊半晌未出声，完颜瑾素又开口问道。
　　“不是，福晋不要误会，奴婢是担心不能好好照顾福晋。”
　　完颜瑾素看向馨蕊手中的茶具，浅浅一笑，“不碍的，我还没那么娇弱。”
　　“姐姐，我帮你拿吧。”
　　一旁被忽略的弘时喊道。弘时仰头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大人，心中有种闷闷的感觉，为何她们说话给自己一种怪怪的感觉，弘时注意到自从十四婶过来姐姐便收了笑，和之前的姐姐完全不一样。
　　完颜瑾素这才注意到馨蕊身后的弘时。这个小鬼怎么也在这儿，看样子他似乎是认识年馨蕊的，他在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哟，弘时也在呢。”
　　“弘时给十四婶请安。”
　　弘时乖巧地行礼。其实弘时对他这个十四婶并没什么好印象，但她毕竟是长辈自己也不能太放肆，所以即便心中不喜也没有表露出来，皇家子嗣似乎天生都擅长掩饰。
　　完颜瑾素上前摸摸弘时的头，说道：“三阿哥就是懂事，难怪四哥最疼他了。”
　　弘时把头偏了偏没有做声。

　　情怀渐觉成衰晚(2)

　　一路上，完颜瑾素都走得很慢，总是落在后面。
　　馨蕊看她又些吃力地模样，心中有些不忍。馨蕊本不想和她有什么太近的接触，她现在身怀有孕，若到时真有个什么事情，自己肯定说不清楚。叹了口气，罢了，自己也总不能太绝情了。
　　看向前面蹦蹦跳跳地弘时，开口唤道：“三阿哥，能帮姐姐一个忙吗？你帮我拿着这茶具，我去扶着你十四婶。”
　　“刚刚我就说帮姐姐拿来着。你不是不让嘛。”
　　小嘴嘟囔着，上前接过馨蕊手中的盘子。
　　“小心点哦，别打破滑伤了手。”
　　“这点小事，姐姐就放心吧。”
　　馨蕊转身朝完颜瑾素走去“福晋，奴婢来扶您吧。”
　　完颜瑾素擦擦额上的汗，手臂搭上馨蕊的胳膊。
　　“瞧我，刚刚就不该拖累妹妹了。”
　　“这是应该的，福晋一个人才让人不放心。”
　　“妹妹什么时候心眼都这么好，哪怕我，我抢了……”
　　看完颜瑾素又要提起旧事，馨蕊出口打断，“以前的事福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您已是十四福晋，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嗯，妹妹不喜欢听，我就不讲了。”
　　说着两人都不再吭声。
　　弘时许是嫌馨蕊她们太慢，越走越远。
　　在经过永和宫门前的池塘时，忽然只听完颜瑾素的一声喊，馨蕊身边的完颜瑾素向地上倒去。
　　“福晋。”馨蕊急忙伸手去拉，扯住完颜瑾素的下坠的身体。
　　还好拉得及时，完颜瑾素并没有摔倒。
　　馨蕊背朝池塘站定，紧紧扶住有些颤抖的完颜瑾素，心中仍余惊未平，“福晋，您……”
　　话还未说完，突然怀中依偎着自己的完颜瑾素又顺势一倒，馨蕊没有防范，身体倒向池塘。
　　“扑通”一声，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完颜瑾素一边喊一边也飞身跳入池塘中。
　　远处的弘时听到这边的喊声，心一惊扔下手中的托盘，拔腿往回跑去。
　　“姐姐，十四婶。”
　　看着池塘中浮浮沉沉的人影，弘时大喊“来人， 快来人，救人！”
　　很快声音便招来了一群侍卫，弘时一指湖面：“快，下去救人。”
　　瞬时便有会水性的侍卫跳入湖中。
　　“弘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永和宫中听到喊声的十四阿哥匆匆赶来问道。
　　“十四叔，十四婶落水了。”
　　她落水了？转头看向水面，一抹水红飘浮在水中。笨蛋，还怀着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心中暗骂，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她已是自己的妻，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如此一想，胤禵也跳入湖中。
　　沉在湖中的馨蕊渐渐失去意识，恍惚中只觉得有双手一直在压着自己的头，下沉下沉，自己怎么都挣脱不了。
　　“姐姐，姐姐，醒醒。”
　　馨蕊慢慢张开眼睛。
　　弘时哭地满脸泪痕的脸映入眼帘。
　　“我还没死吗？”想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情景，那样的情况下自己竟还没死，还真是天不亡自己。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
　　弘时高兴地搂住馨蕊喊道。
　　“时儿，放开她。觉得怎么样？”
　　浑厚的男声在弘时身边响起。
　　“四爷。”听到声音，馨蕊看到了四阿哥的身影。四下看了看，自己应该是在自己的房中，四阿哥又是从何而来。
　　“究竟怎么回事儿？问弘时半天他也没说明白，你和十四弟妹是怎么落水的？”
　　“我，十四福晋在湖边滑了一下，我本来是要扶住她的，不知怎么就落入水中了。”
　　“就是这样？”
　　“四爷这话是何意思？”听出四阿哥话中别有深意，馨蕊有些不解。
　　胤禛低头沉默，为何馨蕊和十四弟妹说的事实有那么大出入？看向馨蕊有些迷茫的脸庞，依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万不是那种因怨生恨的人，何况是加害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如果不是馨蕊，那么便是那个女人在说谎了，好狠的手段，用自己来陷害别人，这个女人竟是如此的可怕。
　　“你知道十四弟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是你不小心推了她，她为了护腹中孩子，反手将你推入湖中的，然后又怕你出事，自己跳入湖中想救你。”
　　“什么？”馨蕊惊讶出声。
　　她那话的意思是说自己是本想害她反过来却害了自己吗？想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滑倒的时候自己本是已经扶住了她的，可是为何后来站稳了的她却又突然向自己倒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在馨蕊眼前迅速闪过，忽然间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很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她是故意的。这好似一个局，只等着她来入。原来竟是这样。
　　怔忡地问道：“那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额娘听了后大怒，说要禀明皇阿玛严惩你，是我们求她她才将事情压了下来。十四弟妹哭着说是她抢了你的幸福，你心中有怨也是因她而起，她不愿失去你这个姐妹。”
　　这个词在此刻听来是那么的讽刺。那样一番煞费苦心下来，还能说出这么动人的谎话，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清过她，什么姐妹、什么好友，也许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一相情愿罢了。
　　“他呢？他没说什么吗？”
　　胤禛心知馨蕊指的是十四阿哥，轻叹一声：“十四弟自救回弟妹后，就没讲过一句话，只是坐在一边发呆。”
　　他是相信了她吗？他也觉得她是那种因妒生恨的人吗？苍白的脸上瞬时布满泪水，几年的情分，到如今他竟是相信别人而不愿信自己了吗？
　　“蕊儿，别哭，别哭，我信你，我信你。”
　　胤禛看馨蕊那悲戚的神情心痛地拥她入怀。
　　“认识三年了，他居然不相信我？在他眼中，我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女人吗？为了成全他们，我连簪子都还给他了，这样还不够吗？究竟要怎样，他们才肯满意，是不是我死了大家就都安心了。是吗？是要我死吗？”
　　嘴角涌出殷红的血，凄楚的笑溢上嘴角。
　　“蕊儿，你不要吓我，太医，太医……”
　　胤禛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喊道。
　　而那满眼是泪，满心是伤的人仍不自觉念道：“ 蒲苇韧如丝 ，磐石无转移 ，无转移、无转移……”
　　泪水血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窗外一声惊雷乍响，漫天的雨瞬时倾盆而下，雨水，泪水……

　　相思相望不相亲（1）

　　没有预兆的伴着扬扬洒洒的雨，夏天悄然而至。
　　自经历了上次清明节那事后，馨蕊像变了个人一样，经常不说话，如所有宫中女子一样温顺乖巧。
　　怡香将馨蕊的变化看在眼里，她终究也是变了，当初那个纯真精灵的女子终是被这个皇宫给淹没了，明媚的眼眸中剩下的只有哀怨与隐忍，再娇艳的花朵终究逃不过凋零的命运吧。
　　“怡姐姐，今日是德妃娘娘生辰，她不喜欢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馨蕊的声音拉回了怡香的思绪。
　　“好，你就留在乾清宫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好，姐姐放心，我定会做好的。”
　　说罢馨蕊仰头看向那阴霾的天空，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当初抛弃自己应该是逼不得已吧，馨蕊宁愿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她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不愿要自己的孩子的狠心父母。
　　**********
　　晚上回去经过御花园的时候馨蕊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
　　“谁，谁在那里？”
　　馨蕊语带胆怯。
　　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靠近。
　　“四爷。”
　　待走进馨蕊才看清靠近的人乃是雍亲王。今日是德妃娘娘的寿辰，四阿哥怎么没在永和宫呢？莫非宴席早早就散了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胤禛看着馨蕊孤身一人问道。
　　“正要回去呢。四爷怎么还没出宫？”
　　“今日是皇额娘的生辰。”
　　胤禛望着远处轻轻回道。
　　皇额娘？后又想起，四阿哥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养大的，他口中的皇额娘应该是她了。今日不是德妃娘娘的生辰吗？难道她们二人竟是同一天的生辰？如果是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些，两个女人的期盼注定有一个会落空，就算是万岁爷两个都在乎，可同一天难免要顾此失彼，这真的是残酷啊。
　　“皇额娘陪伴了皇阿玛那么多年，可今时今日他可还曾记得她的生辰？”
　　“四爷，万岁爷毕竟是一国之主，他的心中要装的事情太多了。”
　　“若有朝一日我也如此对你，你也能这么想得开吗？”
　　“四爷怎么又说到奴婢身上了，以后的事情又岂能预料的？”
　　胤禛笑了笑，没有说话。
　　停了停，低低的声音复又在耳边响起：“我出生的时候额娘品级不够，不能亲自抚养我，我便被送到皇额娘那里去，于是自小我眼中的额娘只有皇额娘，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直到那年我为了十三弟措手打了十四弟，他哭着说我是他亲哥哥居然为了别人打他。他的哭声把额娘招了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温柔地安慰十四弟说哥哥不是故意的。是的，她没生我的气，安慰罢十四弟，她朝我走来，温暖的手本来想抚上我的头，可终是停在了空中没有落下。我就那样看着那双柔荑停在我眼前，在她的那双眼中我看到了悲戚也看到了怨恨，最后她拉着十四弟的手离开，在离开的瞬间，她低低地说了声“早点回去，别让你额娘担心了。”是的，她对我说的是别让我额娘担心了，我的亲生母亲亲口对我说，让我的额娘不要担心。那一刻心中满满的痛让我几乎不能呼吸，看着她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可怜。后来皇额娘去世，我回到额娘身边，可每次到永和宫，看到额娘和十四弟他们温馨和睦的场景，我便知道此生，他们之间我已经插不进去了，那么多年过去于他们我已是个不相干的人，只是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仅此而已。我就觉得自己被排斥在了外面，我是我，她只是额娘却不是母亲。”
　　长长的叙述胤禛分别用了皇额娘、额娘、母亲，来描述她们在自己心中的不同地位，他终是对把自己养大的孝懿仁皇后亲厚些，可是心中却又想亲近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无奈很多时候就是亲生不如养育亲。这份迟到的亲情终是无法弥补了。馨蕊不觉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别人的养女呢？只是自己却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皇阿玛是个多情的人，他喜欢皇额娘也喜欢额娘还有其他的娘娘，可是别人怎么样我看不到，皇额娘的苦我却是看在眼里，这么多年每次看到皇额娘一个人黯然神伤的时候我便有些恨皇阿玛，既然不能好好对她们，又为何把她们娶进宫来，这宫里的女人还不够多吗？这些年眼看着他身边不断地换人，我就为皇额娘她们感到不值，他们痴心守望的人便是如此薄情。”
　　馨蕊看着神情有些激动的四阿哥，这就是为什么雍亲王府娶妻少的原因吗？众阿哥中雍亲王府的女人算是最少的，即便一些比他小很多的阿哥府上也早已是妻妾成群，而他出了两个福晋几个侍妾便别无其他，据说那其中还有很多是别人硬塞到他府上去的。这样的人算是少见了吧。
　　“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负。”
　　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负。馨蕊默念着这句话，这样的想法是何其美好，可是在这样的年代，不是痴想吗？何况是皇族，这样的想法更等同于奢望。
　　“你愿意吗？”
　　“什么？”
　　四阿哥突然话锋一转，馨蕊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他语中的深意。下一秒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淡淡的酒香溢在两人的唇间，时间在那一刻好像静止不前。柔和的月光撒在两人的周围，恬静而美好。

　　相思相望不相亲（2）

　　“四哥？”一个男声在几丈外响起，馨蕊推开拥住自己的臂膀，慌张起身。
　　黑暗中走出两个人影，没错是两个，一个是十三阿哥，另一个是馨蕊最不愿看到的人，十四阿哥。
　　“奴婢给十三爷、十四爷请安。”
　　“咦，年丫头，怎么是你？刚刚看到四哥和一女子在一起，我还和老十四说难怪四哥要从宴席上逃开，原来是佳人有约，怎么会是你？”
　　一旁的胤禵却已上前紧紧抓住馨蕊的肩膀厉声问道：“这就是你和我恩断情绝的原因？另寻新欢？”
　　“十四爷，请您注意措辞，我和四爷并没有什么，只是偶然碰到而已。”
　　“偶然？四哥从额娘的寿宴上逃开和你相遇是偶然？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今日也是德妃娘娘的生辰与孝懿仁皇后的生辰，自己的养母和亲生母亲是同一天过生辰，而自己永远只能在一个身边，那是多么残忍的事。他逃开是不愿面对吧。
　　馨蕊望向那依旧恢复往常冷漠的面容，心中感到阵阵疼痛。
　　“你看着我，此刻你的眼中就只有他了吗？”
　　胤禵看馨蕊望向胤禛的眼神，一阵恼怒粗鲁地扳过馨蕊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放开她。”
　　胤禛上前一步抓住胤禵的手臂。
　　两人都满眼敌视地望着彼此，火药味十足。
　　“四哥，十四弟，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十三阿哥上前欲拉开两人。
　　“一家人？你问问看他有把我当过一家人吗？”
　　胤禵扭头怒喝了一句。
　　“十四弟，是你从来都不懂我，试问这宫里除了我们二人还有人比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更浓吗？”
　　“我不懂，你什么时候又把我当成弟弟看过，以前你可以为了别人打我，如今你可以为了自己与我争心爱的人，以后呢？你是不是还打算和我争那个皇位，争这个天下呢？”
　　“十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话吗？我就念你今日醉酒不与你计较，这样的话你若再说第二次我定不饶你。”
　　“不饶我？敢问雍亲王怎么个不饶法呢？杀了我？”
　　“你……”胤禛气急，一时语塞。
　　“四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从今往后你要的我便会去争，这是你欠我的。”
　　说罢胤禵放开馨蕊转身离去。
　　“哼。”胤禛冷哼也甩袖离开。
　　“四哥。”十三阿哥边唤着边追上前去。
　　馨蕊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呢？为何卷入这样一滩浑水，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呢？
　　注：孝懿仁皇后与德妃同一天生日是我杜撰的哦，没有史实依据的。

　　年华空自感飘零（1）

　　随着时间的推移，馨蕊发现事情的发生似乎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了，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给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之间造成那么大的隔阂。她只是想找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与她厮守到老，难道这样的想法竟也有错吗？看着花园中那怒放的玫瑰花，馨蕊有一瞬间的恍惚，花落花开自有时，有时候命定的事情反倒简单很多，到头来自己竟连这花都不如。
　　“蕊儿，在想什么呢？”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芸姐姐，哦，不，奴婢给静贵人请安。”在宫中的这些时日，馨蕊已经明白这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情谊在这里远没身份来得重要。
　　“讨打。”石纤芸佯怒走上前来，双手扶起馨蕊。
　　“好久没见了，妹妹好吗？”
　　纤芸拉着馨蕊的手在石椅上坐下。
　　“好，姐姐有身孕了？”
　　看着纤芸突起的小腹，馨蕊欣喜喊道。
　　“嗯，太医说孩子会在十一月出生。”
　　纤芸轻抚着小腹，满脸慈爱。想那日听到太医的诊断后，自己竟然喜极而泣，在这冷冰冰的宫中，自己终于有了依靠，有了温暖的寄托。
　　“恭喜姐姐了，如此一来，在这宫里便有依靠了。”
　　“妹妹说的是，在这人情冷漠的宫里，唯有自己的血脉才是自己永久的依靠。”
　　纤芸有些怔忡地望向从紫禁城上放飞过的鸽子。
　　“姐姐有什么心事吗？是万岁爷对你不好吗？”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呢？”纤芸凄楚一笑，“这宫里有多少女子，每日盼的等的却是同一人，一颗心再怎么广博，他又能装得下几人呢？何况在我之前他已有过爱的恋的念的人，我又能算什么呢？”
　　“姐姐，不要这么说。既然命中注定你进了这宫，钟情深情便不是该在这里奢求的，只要他心中有你一席之地，偶尔能想到你，便已足够，奢求太多无非为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伸手覆上纤芸的手背，紧紧握住。
　　“妹妹，纤芸何其有幸，能在这宫中遇到你，萍水相逢却我遇到了知己。”
　　纤芸语带凝噎。
　　“蕊儿也是，遇到姐姐是我的幸运。”
　　“妹妹，你，变了很多，不似以前……”
　　“不似以前那般天真了是吗？”
　　纤芸低头苦涩一笑，“这宫里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妹妹变了，我又何尝不是呢。现在的我也会摆主子的架子教训下人，也会为讨好那些宠妃说违心的话，也会用心计为自己谋求利益。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你知道吗？当我和她们明争暗斗的时候，我有多么庆幸你只做了乾清宫的宫女，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有一天我会用怎样的手段去对付你。真的，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有一天我的双手也会沾满血腥，也会……”
　　纤芸越说越激动，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姐姐，不要这样，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紧紧搂着那娇弱的肩膀，馨蕊心中一沉，只是半年而已，却已物是人非，一年后呢？两年后呢？以后的路究竟是怎样？谁又能预料得到。

　　年华空自感飘零（2）

　　“哟，这不是芸妹妹吗？”
　　听到渐近的女声，低头哭泣的纤芸慌忙用帕子擦干眼角的泪水，坐正身体。
　　馨蕊起身望向来人，一个橙黄宫装女子在一干宫人的簇拥下款款而至。
　　“纤芸给宛姐姐请安。”
　　“免了，妹妹对我何需如此？”
　　女子虽是这样说，可并未上前扶纤芸。
　　纤芸也不等她扶，兀自起身。
　　馨蕊心下琢磨，应该是和纤芸差不多地位的妃嫔，要不纤芸也不敢那般放肆。
　　“刚见着妹妹的背影一颤一颤的可是在哭泣？”
　　女子浅笑着斜眼瞟向纤芸发红的眼眶。
　　“让姐姐见笑了，刚刚是眼里进了沙子，有些不舒服。”
　　“是吗？这无风无尘的，也不知这沙子是从何而来？”
　　女子朝四周看了看，装作不经意的说。
　　纤芸咬紧唇瓣，没有吭声。
　　看纤芸不再做声，女子也觉无趣，索性换了话题，“这位是……”
　　女子看向站在纤芸身边的馨蕊问道。
　　“奴婢是乾清宫的，给娘娘请安。”馨蕊也不知她是哪宫主子，索性直唤娘娘总该没错。
　　“乾清宫的？芸妹妹真是好手段，这乾清宫 的人都让你笼络了来，难怪这么快就怀上龙种，我这做姐姐的可是自叹不如呢。”
　　“瞧姐姐说这话，谁不知姐姐这些年接连诞下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风头无人能比，妹妹与姐姐相比才真是不如呢。”
　　十五、十六阿哥？莫非这就是这几年颇为得宠的密贵人？馨蕊再细细看去，肤色胜雪，面若芙蓉，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看便出自江南。
　　据说这密贵人是康熙帝第二次南巡时带回的女子，处进宫时并不得宠，直到三十二年生下皇十五子，忽然之间得了圣宠，之后又生了十六阿哥、十八阿哥，估计封嫔是迟早的事。
　　纤芸的一番话让密贵人听着颇为舒服，上前热络地拉住纤芸：“妹妹，也要好生养着，平安诞下腹中孩儿，以后在这宫里我们姐妹二人还要多多照顾。”
　　“妹妹以后定为姐姐尽绵薄之力。”
　　“有妹妹这句话我便安心许多了。”
　　“宛姐姐，宜妃娘娘说最近万岁爷赏了些首饰给她，她用不了那么多，让我去挑些，姐姐可愿与我同去？”
　　“她？哼，叫我们去无非为显摆罢了，怎能让她如愿？”
　　密贵人冷笑道。本来娇艳的面庞在一瞬间看着有些狰狞。
　　“那，妹妹就先走一步了。”
　　“妹妹可要小心，别着了居心不良的人的道了。”
　　“多谢姐姐提醒。”
　　说罢密贵人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看着那消失的人影，馨蕊问道：“姐姐真要去宜妃娘娘那吗？”
　　“没有，只是个脱身的借口罢了，你以为那些娘娘请我们去会有什么好事吗？”
　　馨蕊看着纤芸脸上浮起的笑，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察觉到馨蕊在注视自己，纤芸低头低低说道：“妹妹可是觉得我太工于心计了？”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原来我们都不是曾经的彼此了，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纤芸喃喃地伸手去接空中悠悠飘下来的雨：“下雨了呢。”
　　说着雨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滴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静贵人，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生皇二十三子。
　　注：顺懿密妃，王氏，为苏州籍人氏，可能是康熙二十八年第二次南巡时带回宫中的女子。康熙二十余年进宫，时年大约十六七岁，三十二年生皇十五子，三十四年生皇十六子，四十年生皇十八子（八岁夭折）。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册封为密嫔，雍正二年六月尊为皇考太嫔，乾隆元年十一月尊为皇祖顺懿太妃，九年十月十六日薨，享年70多岁。次年同日奉安。

　　拼今生为伊泪落(1)

　　“蕊儿，雍亲王找你。”
　　“雍亲王？找我？”
　　看着怡香那迷惑的表情，馨蕊也满心疑惑。
　　“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吉祥。”
　　背手而站的胤禛听到馨蕊的声音，却仍旧半天未出声。
　　“亮工出事了。”
　　“什么？”只这一句话，馨蕊手中的丝帕便从手中滑落，慢慢飘在地上。
　　“二哥怎么了？他怎么了？”
　　馨蕊上前拉着胤禛的袖子急急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他是为澜裳与一伙人起了冲突，以一敌十，我赶到的时候他已满身是血，左腿被打断，头部也受了重伤。”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连胤禛都觉得惊心触目，究竟是怎样的动力才让他那样舍身去救澜裳？难道是喜欢她？可看亮工看澜裳的眼神，又不似有那样的深情。
　　神情呆愣的馨蕊耳边只回响着”满身是血,左腿被打断,头部受重伤”几句话,是她,是自己害了二哥,走之前她曾托付二哥照顾澜裳。若不是自己他又怎会惹上那些人。
　　“我要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蕊儿，你不要这样，现在你是在宫里，不能随便出宫，若要出宫，要好好谋划一下，我再送你出去。”
　　“谋划？他受伤了，你还要筹划、筹划……”
　　“蕊儿，你信我吗？你信我就在宫里安心等我消息，今晚我一定让你出宫。”
　　“信你？”
　　馨蕊木然地望向神情坚定地胤禛。
　　“好，我信你。”
　　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坚定地说出相信这两个字了，好像是自从十四背弃了他的承诺，自己便、不敢再去信谁？倾心相许的他都可以骗自己，何况是别人呢？可是这次她愿意相信胤禛，没有理由，只是看着他便想相信。
　　“嗯，安心等我消息。”
　　胤禛轻抚上馨蕊的脸颊，心疼地搂住木然的馨蕊。
　　一种怪怪的感觉涌出，蕊儿对亮宫竟是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吗？为何自己的兄妹中还没有这么浓厚的感情，这便是生于帝王家的悲哀吗？
　　“二哥，二哥……”
　　怀中的人喃喃自语。
　　华灯初上。一辆青色的马车从宫中急驶而出。
　　“蕊儿，宫里我已经打点好，明天一早我进宫请安的时候再带你入宫。”
　　馨蕊笑笑没再说话，转头望向车窗外，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二哥的伤势。在她眼中英勇如神的二哥何曾受过伤？他伤得到底有多重？澜裳怎么样？焦虑、担心、疑问太多的神思充斥在脑中，她已无暇去顾及别的。
　　看着那熟悉的大门馨蕊竟有些不敢上前。
　　“三小姐。”急急一声喊，一个人向自己飞奔过来，下一秒便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
　　“王爷说小姐今日会回来，奴婢还不敢相信，小姐，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沁兰抱着馨蕊哭出声来.
　　“傻丫头,是我回来了.”
　　手轻轻拍着沁兰的背柔声安慰.
　　“嗯,小姐快去看看二少爷吧,这几日他都是时睡时醒,我与澜裳姑娘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他会出什么事情……”
　　“别怕,我这就去看他.”
　　放开沁兰，径直往府中后院走去。

　　拼今生为伊泪落(2)

　　推开门，那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只是此刻那刚毅的面容却是那般苍白。
　　“是蕊儿吗？”
　　听到唤声，馨蕊望向声源处。
　　一袭白衣自暗中走出。
　　“澜裳姐姐。”
　　今日的澜裳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纯净，待澜裳走到身前，她突然跪倒在地，“是我害了他，我对不起你……”
　　“姐姐快起来。”扶起澜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姐姐不要自责。”
　　何况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谁是谁非还有何意义。
　　“蕊儿……”看馨蕊神色复杂，澜裳有些担心。
　　“姐姐，我想和二哥单独呆一会儿。”
　　“好，他刚吃了药，药劲上来可能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
　　澜裳拉上门，退了出去。
　　回头看向窗上映着的娇小背影，澜裳心中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她心中还是怪自己的吧，她知道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要不然那日年羹尧不会那要不不顾一切地救自己。
　　那晚的情景渐渐在眼前浮现，她哭着求他：“你走吧，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他们的……”
　　“不，我不能走，蕊儿让我好好照顾你，若今日让你落入他们手中，她一定会怪我，一定会很难过，我不愿看到她难过。走，你先走！”
　　年羹尧拼尽力气将自己推开。
　　“有种的你们就都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年羹尧抹了把嘴角的血，大喊道。
　　泪水早已模糊了自己的视线，有多少年自己没有那么哭泣过了，可看着那奋不顾身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从未有人为她如此拼命过，年羹尧是第一个。
　　如果可以自己愿意用一生去报答他。
　　馨蕊颤颤巍巍地上前，手抚上那憔悴得没有人形的脸庞，“二哥，二哥，是我，是蕊儿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心痛地跪倒在床边，头慢慢靠向那没有知觉的身体：“二哥，蕊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为什么躺着呢？为什么不起来欢迎我呢？二哥不喜欢蕊儿了吗？阿玛、十四都不要我了，如今连二哥也不要我了吗？”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那黝黑的大手上，湿热、滚烫……
　　“蕊儿，蕊儿……”
　　听到那微弱的声音，馨蕊欣喜地望向床上，“二哥，你醒了吗？”
　　好似费了好大的力气，年羹尧终于睁开眼睛。
　　看着那朝思夜想的容颜就在眼前，年羹尧苦涩一笑：“我又做梦了吗？”
　　“二哥，不是梦，是我，是我回来了。”
　　伸手抓住年更羹尧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让年羹尧激动地挣扎起身，“蕊儿，真的是你？”
　　“嗯，是四爷带我回来的。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你去照顾澜裳，都是我，是我……”
　　“傻瓜。”年羹尧吃力地笑笑：“你想保护的人也是二哥想保护的，为了你即使要了我这条命又能算什么？”
　　“二哥，不要这样说，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看着你娶妻生子，即使我不能在你身边，我也要你好好的。”
　　“嗯，好好的，娶妻生子，只要是蕊儿希望的我都愿意去做，都去做。”
　　“二哥，你怨我吗？”
　　“怨，这颗心了装的全是你，怎么能怨得了，只怪我没那个福气。”
　　“二哥，对不起。”
　　今生今世他的这份深情自己终究是亏欠了，除了对不起不知还能说什么。
　　大手轻轻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蕊儿不要有负担，你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我看着你幸福就知足了。我的爱与你无关，对你的钟情是我自己的事，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而已。”
　　我的爱与你无关？一句话让馨蕊潸然泪下，那是多么深的情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爱到深处才知痛，如果他们是真的兄妹多好，便不会有这么多痛苦。可是没有如果，事实残酷到让人心痛。
　　也许让他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他会好过些吧，对自己的依恋也许也会少些。
　　看了看窗外,隐约能看到窗外守着的人,馨蕊轻轻地说：“二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你说的我都答应。”
　　“娶澜裳。”
　　年羹尧看着那娇小的背影，自己的深情终是让她觉得有负担吧，她竟是开口求自己娶别人。蕊儿，你可知道？除了你我的心里已经再装不下别人了，娶妻？既然是你希望我就答应，不能和你在一起，娶谁、和谁过一辈子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
　　片刻的沉默后，年羹尧的声音复又想起：“蕊儿希望我娶她？”
　　“是，我希望二哥能护她一生。”
　　“好，我答应你，为你护她一生。”
　　“蕊儿祝你们幸福。”
　　“呵，幸福？会幸福吗？会幸福吧。”
　　年羹尧望着窗外满天的星辰，自问自答。
　　苍白的脸上滑下阵阵泪痕，湿了脸颊，湿了锦被……
　　待年羹尧入睡后，馨蕊出了房门。
　　苍茫的夜色中站着一个清瘦的人影，是那一直候在门外的澜裳。看着那背影，馨蕊无端地觉得一阵悲凉，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为何不能拥有一份自己的幸福呢？
　　“他睡了吗？”
　　澜裳并未回头，仍是出神地望着那夜空中的明月。
　　“澜姐姐，以后好好照顾他，好吗？”
　　澜裳侧目看向馨蕊泪痕未干的脸，“一辈子吗？”
　　“是。”
　　“好，澜裳发誓今生今世都会一直陪在年大哥身边，照顾他。”
　　“谢谢姐姐了。”
　　馨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出笑意。
　　“该是我向妹妹言谢才对，能陪在年大哥身边是我的福气。”
　　“二哥定回对你很好的。”
　　“我知道，年大哥是个好人。”
　　澜裳低头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该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对吗？”
　　“嗯。”
　　曾经的山盟海誓，曾经的钟情不悔，如今再回首只剩下世事难料的无奈与天意弄人的伤怀，既然不能挽回，又何必苦苦纠缠于过去。
　　十四，我也要忘了你，忘了那些美好的伤痛的回忆，开始新的生活，不再惦着你，相信我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秀丽的面容带着淡淡笑容望向那看不清的远方。

　　却道当时成惘然(1)

　　年羹尧与澜裳的亲事颇费了些周章。年父在得知澜裳的过往后，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门亲。
　　想年家虽不是什么显赫贵族，但今时今日的年家在年家父子的努力下，也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如何能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
　　后来是雍亲王出面，收了澜裳做义妹，筹备了丰厚的嫁妆，并由雍亲王侧福晋亲自送于年府上，这门亲事才尘埃落定。
　　雍亲王府。
　　“福晋，为何只是年大人娶一个妾，爷就劳烦您来送那些嫁妆？”
　　雍亲王侧福晋李钰彤的贴身婢女绿蝶不满地说。
　　“谁让她是年家的人呢。”
　　“年大人虽然是爷的左膀右臂，可是也不用如此啊。”
　　绿蝶并不知李钰彤话中的她是指谁。
　　李钰彤笑笑，转头望向窗外，再未接话。
　　窗外茉莉花的清香随风涌入鼻中，花依旧人却不再。
　　那片茉莉花是自己嫁入府中时他派人种的，那时他还只是贝子，身边就只有自己，每日两人朝夕相对，举案齐眉，那时候应该是最幸福的日子了。只是这世间越幸福的日子就过得越快，这府里渐渐有了嫡福晋，有了钮祜禄氏，他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记得嫡福晋进门的时候，他曾拥着自己说，“小钰，你永远都是我胤禛最重要的女人。”
　　那时候的自己天真无知，以为重要便是唯一了，可是直到后来她才慢慢发现，原来所谓重要只是他对自己比对别人多用点心而已，仅此。她曾安慰自己说像他那样淡漠的性子，许终生都不会恋上一个人。可是她的出现，却打破了她的这一点点幻想。原来不是没有爱，只是没有遇到该爱的人的而已。那个女子才是他心中的唯一吧。
　　此次若不是她的缘故，自己雍亲王侧福晋的身份又何需亲自跑年府一趟。不知道以后若她进了门。他眼中还能看到谁呢？
　　皇宫。
　　“四爷。”
　　自从得知雍亲王促成了二哥与澜裳之间的事，馨蕊便一直想找机会谢他，今日终于找到机会能够和他说上话。
　　“是想谢我吗？”
　　胤禛并未转身，平日冷淡的语气在静谧的夜色中竟听得分外温柔。
　　“是。谢谢王爷帮助二哥他们。”
　　“为何要那么热心去撮合他们？”
　　“澜裳姐姐是个可怜人，我希望能有个人好好照顾她，而二哥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唯一？连我都不值得你相信吗？”
　　一个“唯一”，深深刺痛了自己的心，自己这几年的用心良苦原来连她的信任都换不到吗？还是那颗心因为十四弟便不愿再去信任任何人。他对她真的就是那么重要吗？
　　“四爷是让我觉得心中安定的人，安定到让我想去依靠。”
　　馨蕊抱着腿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坐下，接着说道：“大家都说四爷的性格冷淡，可我觉得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性格，你只是心中装了太多事，怕被别人看穿，所以要隐藏起来，用淡漠掩饰一切。”
　　“真没想到，你竟是看得比别人都清楚些。”
　　胤禛紧挨着馨蕊坐定。
　　“四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习惯用单纯的心去看别人，我不愿去把任何人想得很坏，这世间没有谁愿意去做坏人，无非都是有自己的苦衷罢了。像谨姐姐，我不怪她，我知道她怕我抢走的幸福，她所做的无非是保护自己罢了。也许有一天我为了守护自己的幸福也会变成那样。”
　　觉得嘴角滑入咸咸的液体，馨蕊抬手抹抹眼角，“怎么又哭了呢？最近我好像特别能哭，还真是越来越不像我了。”
　　胤禛看着馨蕊那模样，心中一阵心痛，将那娇小的身体搂入怀中。
　　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脸纯真，满眼的狡黠为她增添了灵动的光彩，那是自己生平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女子，美好地让人不敢触碰。
　　可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变故，她眼中曾经的光彩不在，只剩哀怨与隐忍，是的，她一直在忍，所有的苦所有的怨她都一一吞于肚中，强颜欢笑的她却更让人心疼。能娶到这样的女子该是一生的幸福吧，十四弟错过她真的是遗憾了。
　　“蕊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馨蕊坐直身体迷惑地望着胤禛。
　　“去了就知道。”
　　说罢拉起馨蕊的手跑下台阶。
　　风灌满两人的衣袖，随风轻舞，十指相扣。

　　却道当时成惘然(2)

　　“这里是……”
　　看着有些陌生的环境，馨蕊问道。四阿哥带她来的是个很隐秘的园子。
　　“以前皇额娘在世的时候她常常来这里。”
　　提到孝懿仁皇后胤禛的声音便不觉有些沉重。
　　“这里是皇额娘与皇阿玛定情的地方。”
　　馨蕊惊诧地张大嘴，她知道孝懿仁皇后曾经颇为得宠，身为帝后的他们也曾有过那样幸福的过往吗？
　　“皇阿玛曾在这里答应皇额娘娶她为妻，立她为后，可是三日后他却立了孝诚仁皇后，而皇额娘却只是佟妃，虽然日后皇阿码一直对皇额娘很好，可皇额娘心中结却一直未解开过。”
　　“那是自然，皇后娘娘盼了那么久临终才终于如愿。她心中的怨可想而知。”
　　看着馨蕊那透着淡淡忧伤的眼睛，胤禛不禁想起皇额娘去世时的情景。
　　那天皇额娘知道了她被侧立为皇后的消息。但她一脸悲戚地说“皇上，原来臣妾到死才做了你的妻，你的皇后。”皇阿玛听了那句话只是抱着她哭。
　　胤禛后来问康熙既然做不到，当初又为何给她承诺。
　　康熙只是对胤禛说“做帝王总有自己的很多无奈，想得到更多变要同样失去一些东西作为代价。”
　　可他不相信若真的有心会兑现不了一个小小的承诺吗？他的眼中那只是康熙多情的一个借口。
　　是的，他不会那样，他会好好爱护自己心爱的人，会好好保护她，让她自己身边快乐幸福。
　　侧目望向身边的馨蕊，一瞬间便下了决心，她便是那个愿意用一生来爱护的人。
　　“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不如我们将自己的心愿刻于这棵树上，多年以后我们再来看有没有实现。”
　　胤禛突然提议道。
　　“心愿？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说着馨蕊便跃跃欲试地要行动。
　　两人各选了一个地方，把自己的心愿刻于上面。
　　馨蕊偷偷望向那专注的人，他其实一直过得很辛苦，处在那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上，总是不能为自己而活。而大部分人又不理解他，他也该有自己的幸福吧。想了想，动手将心愿刻于树上。
　　缘生缘灭缘未果，
　　梦起梦落梦成空。

　　无边丝雨细如愁

　　每年的秋季，如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在木兰围场举行大规模的狩猎，即木兰秋狝。满族人的天下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所以每年的木兰秋狝都成了众皇亲贵族大显身手的时候，八旗中很多将领就是这样选出的，因此大家都对秋狝之行充满了期待。
　　馨蕊作为乾清宫的女官，自然是要随行的，与怡香一起照顾康熙帝的起居。
　　在宫中已呆了一年，虽然渐渐学着去适应宫中的生活，习惯让那偌大的地方束缚自己，但是馨蕊却仍是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正好出去散散心。
　　**********
　　木兰围场。
　　到了围场后，大家就各自忙乎起来，搭帐篷、整行装。
　　等一切妥当后，已是夜幕时分。
　　“哟，这天都黑了，累死了。”
　　怡香大喊着张开双臂倒向床铺。
　　“还是宫外好，空气都新鲜些。”
　　怡香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叹道。
　　“这么好的夜色，不知怡香姑娘可否与在下共游呢？”
　　馨蕊微微欠身做出邀请的动作。
　　“看你诚心，本姑娘便答应了。”
　　说罢两个人抱着笑作一团。
　　两人齐齐漫步于帐篷周围，享受着难得的自由。
　　看着那空旷的草场，一瞬间想起了那年十四教自己骑马的场景。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为何如今忆起竟是那么遥远？那时的他们没有哀怨没有伤痛，只是很单纯地在一起，不想未来不计今朝，一切纯净美好地像杯清水。只是后来太多太多的污浊让这杯水不能再清澈下去，他们之间的情分就像是首绝美的曲调还未完成便在中途戛然而止。
　　“咦，那不是十四阿哥与十四福晋吗？”
　　听到怡香的声音，馨蕊转头望向远处。
　　高大的身影扶着娇小的女子慢慢前行，女子面上满是幸福的笑，那笑容在馨蕊眼中却是那般的刺目。原来到最后他的幸福竟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看来传言果然没错，听说十四爷自上次十四福晋落水后，便对她出奇得好，之前一直都没听说有多么珍视这个福晋啊，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呢。这男人的感情还真是信不得，钟情薄幸不过都是一夜间的事儿。”
　　落水？竟是上次落水成全了他们今日的幸福吗？多可笑，那冰冷的水竟是浇醒了自己，什么姐妹什么深情，在这宫中能算什么呢？曾经的单纯在这里竟显得是什么愚蠢可笑。
　　“哟，起风了。蕊儿，我们回去吧，我有些冷了。”
　　怡香缩缩自己的身体拉着馨蕊。
　　“姐姐先回去吧，我还想再走走。”
　　“那好，自己小心点，早些回来。”
　　初秋的夜还是透着微微的凉，馨蕊其实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只是信步前行，这久违了的自由让她又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自己终究不适合那华丽的宫殿，在那里只会一天天迷失自我，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眼前又浮现出刚刚看到的场景，一直说要放下，谁知再相遇他依旧可以牵动自己的心，原来这段情从来都没有消退过。说忘记只不过是将它藏于心中，一旦想起仍旧会痛彻心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回身去看。
　　“四爷。”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瞎逛什么？”
　　胤禛板着脸训斥道。其实从刚刚他就一直跟着馨蕊，他知道每次看到十四这丫头就不正常，生怕她有什么事，索性就在她身后跟着，真有什么事也好护着她。心里虽担心得紧，面上却还是佯装生气。
　　馨蕊看着胤禛似怒不怒的神情，心中涌出阵阵温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嘴硬。
　　“王爷若嫌冷别跟着我便是，早些回去休息。”
　　“我跟着……”才开口便发觉自己被馨蕊套了进去。这鬼丫头，嘴角溢出一抹笑容，这一刻，曾经的年馨蕊好像又回来了。提脚跟上已向前走去的馨蕊。
　　“你是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的？”
　　胤禛很是奇怪，自己是练过功夫的，而且是万分小心，怎么就会被馨蕊发现了呢？
　　“四爷想知道吗？”
　　馨蕊歪着头笑问。
　　“想。”
　　“我说我是随便乱说的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和怡香分开后，就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只是不知道是谁而已。
　　“你……小丫头又诓我。”
　　胤禛用食指弹了弹馨蕊的额头，眼中是满满的笑意。
　　“好像下雨了呢。”
　　馨蕊伸出手去接：“真的下雨了。”
　　话音刚落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走，找个地方躲雨去。”
　　胤禛拉着馨蕊，朝记忆中一个为狩猎作休息之用的小木屋跑去。
　　“真是的，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到了木屋，馨蕊拍着身上的衣服，暗恼道。
　　“别恼了，还好我还记得有这么间木屋，要不还真是麻烦了。”
　　胤禛边生火边笑着安慰馨蕊。
　　宽阔的背，健康的肤色，淡淡的檀香味，看着胤禛的背影，馨蕊有些出神。四阿哥的长相虽不是很俊美的那种，却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刚之气，这样的男子总给人莫名地安定与踏实，若不是先喜欢上十四，自己许会深深迷恋上四阿哥吧。
　　“过来烤火，把衣服烤烤干，别受凉了。”
　　金红色的火焰在狭小的木屋中散出阵阵温暖，外面漆黑阴冷，屋内却温暖如春。
　　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胤禛说：“你先说吧。”
　　“今天多谢谢您了，要是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晌胤禛才出声，“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他呢？”一边拨弄着火焰低低道。
　　今日若不是遇到老十四他们，馨蕊万不会冲动到一个人跑出来闲逛，这份情对她的牵绊已太深，若不能放下她又如何能开始新的生活呢？
　　“四爷，经历那么多事后今时今日就算我没有放下还能如何呢？放心吧，只是心中觉得有些憋闷而已，我知道该怎么做。”
　　胤禛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的馨蕊，在火光的映衬下，馨蕊娇艳的面庞透着淡淡的柔和，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韵味，不知不觉中那个天真的少女竟已长大，她的美愈发沉静而迷人。
　　感觉到胤禛的目光，馨蕊抬头去看，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四爷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
　　说罢起身走到窗边，“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你先睡会吧。”
　　“四爷您呢？”
　　“我守着你，安心睡吧。”
　　胤禛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馨蕊身上，“好好睡，雨停了，我叫你。”
　　这一夜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却神思恍惚彻夜未眠。
　　第二日，回到帐篷时怡香正要掀帘而出，“蕊儿，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昨夜遇到了雨，在一间木屋里躲了一宿。”
　　“你一个人？”
　　“和四爷一起，半路上遇到他的。”
　　“哦，你这小妮子，是不是……”
　　怡香一脸暧昧的笑，让馨蕊好不自在，“姐姐别想多了，我和王爷只是一起避了雨而已。”
　　看馨蕊也不会说什么，怡香拍拍馨蕊的肩膀，“好好，快梳洗一下吧，等下就要出猎了。”

　　往事后期空记省

　　狩猎场上，意气风发的男儿们在中央骑着骏马严正以待，只等出发大显身手。女子家眷们则在一旁搭的帐篷里观看。
　　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康熙帝并未亲自上场，乐呵呵地坐于帐篷中。馨蕊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眼睛却四下张望，看看二哥是不是也来了。待视线触及到左边正中的完颜瑾素时，愣了愣，怀有身孕的她倒是什么都不错过，随即移开视线。
　　“十四家的，身子要是受不住，就先回去休息，别硬撑着。”
　　康熙帝看完颜瑾素一脸疲倦的模样，出声命道。
　　“是儿媳扫了您的兴了。”
　　“说的是什么话，快去吧。”
　　“谢皇阿玛，儿媳告退。”
　　馨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听着康熙与完颜瑾素的对话，她永远都是那么知书答礼，讨人喜欢，这样的女子才配做皇家的女人吧。
　　“馨蕊，你也跟着去，朕瞧着十四福晋只带了一个丫头，你去帮着点儿。”
　　“是。”心中虽不愿再与完颜瑾素有什么交集，可毕竟是万岁爷下的旨，也不敢违抗，顺从地跟着完颜瑾素上了马车。
　　扶完颜瑾素上了马车，馨蕊便不想再开口。她低眉顺目地坐于一旁，眼睛看向窗外。
　　上次落水那件事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愿去捅破那层纸罢了。再无情两人也曾做过姐妹，完颜瑾素可以不念往日情分，馨蕊却不能，生平她最看重得便是情谊，何况馨蕊也知完颜瑾素是心中害怕才会那样做，也不能怪她。
　　“蕊儿，怎么坐那么远？坐过来些，门口风大。”
　　完颜瑾素看馨蕊坐在马车门口一言不发，招呼道。
　　心中却是思绪百转，经过上次的事后再愚笨的人也该知她们已经做不了姐妹了，自己也不抱那样的心，从前也只是想利用她接近十四阿哥，这个姐妹其实一直都是年馨蕊一相情愿以为的，自己可是从来没当真过，她终究是太天真了些。这世上有多少真情实意在，纵使有也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有时候会想若不是要与她争十四阿哥，她也许会与馨蕊做好姐妹，馨蕊身上有太多她没有的东西，那些美好的令她向往的东西，可现实是她们注定只能成为敌人，为一个男人争斗。
　　馨蕊听到完颜瑾素的话，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馨蕊坐过来后，本来不大的空间更显拥挤，完颜瑾素的丫头看主子皱眉，借口说是觉得闷，起身出了马车。一时间马车里便只剩下她们二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忽然完颜瑾素轻咳了几声，静谧的气氛被打破。
　　馨蕊拉过一边的毯子盖于完颜瑾素身上，“福晋是有身子的人，该注意保暖才是。”
　　完颜瑾素略有些冰凉的手按住馨蕊，“妹妹，我对不起你。”
　　馨蕊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完颜瑾素：“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为什么？”那一瞬间完颜瑾素的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接着说：“为过去也为以后。”
　　完颜瑾素莫名地说出这么一句。
　　馨蕊抽出自己的手，“福晋以后不用再为我费什么心思了，就算你不把我当姐妹，我还是念你是我的朋友，我再怎样也不会去抢自己姐妹的幸福，你好自为之吧。”
　　“姐妹？姐妹……”完颜瑾素默念着这两个字。
　　她真的是这么在意自己吗？真的把自己当姐妹？姐妹？自从那年伤害了自己的亲姐姐让她变成哑巴，她的眼中便不再有亲情有姐妹，她只是这世上的一抹孤魂，不需要别人爱，也不需要爱别人，只要她自己爱自己便够了。
　　而如今，这和自己没有半点血亲的女子却真正把自己当作姐妹，只是这份美好早已生生扼杀在自己手里。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经回不了头了，过了今天，过了今天，一切便都会结束了吧。
　　神情在一瞬间的恍惚后，转瞬便恢复如常，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水。
　　伸手掀起布帘，她们正经过一条山路，过了这里再十里路就是她们住的营地了，纤白的手紧紧抓住布帘，眼中闪过一死狠绝。
　　“啊”。 完颜瑾素突然叫了一声。
　　“福晋，你怎么了？”
　　“肚子有些不舒服，劳烦妹妹去叫车外我的婢女，她身上带着我的安胎药。”
　　“好，福晋你等着。”
　　馨蕊急急掀帘而出，青灰色的布帘揭起的一瞬，完颜瑾素朝着车外的婢女微微点了下头。
　　馨蕊退了退给那个婢女让出地方让她进去。
　　“姑娘，这个包袱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那个婢女将手中的包袱递给馨蕊，馨蕊低头接住包袱的一瞬，那个婢女突然狠命一推，馨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掉下了马车，随后又滚下了山坡。
　　馨蕊落下山坡的那一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真的只有自己死了她才如意，原来到头来自己还是做了那个傻瓜。
　　那一秒她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轻轻的……
　　“清儿。”
　　马车中传出低低的女声。
　　“福晋，您放心，奴婢看着她滚下了山。”
　　“好，回去知道该怎么应付吧。”
　　“奴婢明白。”
　　车中顿时静了下来，完颜瑾素靠于软枕上，神情疲惫。额头上密密地渗出了汗，年馨蕊，不要怪我对你下毒手，只有你死他才会放下你，我心中才能安宁，对不起了。
　　待众人回到营地，才知道出了大事。十四福晋的马在路途中受惊，乾清宫女官为护十四福晋落下山崖，生死未卜。
　　十四阿哥的帐篷里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女子的哭喊声。
　　“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 妹妹也不会掉下山坡，是我，是我害了她……”
　　完颜瑾素哭得甘肠寸断，声音都有些沙哑，听者无不动容。
　　“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十四阿哥如梦呓般喃喃道。
　　“是，妾身该死，妹妹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完颜瑾素抹着眼角不住点头。
　　突然门外响起一个暴怒的男声。“放开，让我进去。”
　　一脸怒气的四阿哥挣脱门口的侍卫，掀帘而入。
　　“你来干什么？”
　　十四阿哥看是他，语气不善。对这个四哥他现在看见便觉不悦。
　　胤禛没有理会十四阿哥，径直走至榻前，扯住完颜瑾素的衣领，“你最好让老天保佑她没事，若她有事我不会饶了你。”说罢一甩手四阿哥放开她大步出了帐篷。
　　本就心虚的完颜瑾素被胤禛这么一闹，心中便有些慌乱。他莫不是知道什么？要不然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自己在哪里露出过马脚吗？仔细回想，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只是他不知道还好,若他知道些什么,以后的恐怕后患无穷啊.

　　众里寻他千百度(1)

　　蕊儿，你一定不能有事，等着我来救你，一定要等着我，这次我不会再放手，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开。等着我。
　　静谧的夜色中，胤禛使劲挥舞着手中的鞭子，策马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在梦中馨蕊看到了11岁那年十四载着自己在草地上飞驰，看见四阿哥背着自己在雪地里说“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负。”熟悉的片段在自己脑中一一上演。
　　混混噩噩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唤着自己：蕊儿，回来，蕊儿……
　　费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于山坡底，全身都如灼烧般疼痛。动了动手臂，发现根本抬不起。四下望了望，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蕊儿，蕊儿……”一声声哀伤的呼唤随风灌入耳内。
　　听不真切声音，馨蕊不能确定是谁在唤自己，“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胤禛隐约听到了回应，跌跌撞撞地跑向声源处。
　　“蕊儿，你在哪儿？”
　　“坡底，我在山坡底下。”
　　“你等着，我这就下来救你。”
　　这时候馨蕊已经听出是四阿哥的声音，心中一黯，原来到最后来救自己的还是他。
　　扯住一根藤条，胤禛慢慢沿着山坡滑下，谁知半路踩空，失去了重心，胤禛也滚下了山底。
　　忍着痛挣扎着起来，胤禛四处乱摸，“蕊儿，你在哪儿？”
　　“这儿，这里。”
　　借着月光胤禛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
　　胤禛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一把搂住了那瘦弱的身体，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一样。
　　“蕊儿，真好，你没事，没事。”
　　“现在是没事，你若再不放开我就得有事了。”
　　听馨蕊这样说，胤禛慌忙放开，“伤哪儿了？”
　　“不知道，觉得哪都疼，不过左腿应该是断掉了，完全动不了。”
　　连馨蕊自己也奇怪，伤这么重自己居然没哭，只是全身上下觉得钻心般的疼痛，别无其他。难道心死连哭泣悲伤都不会了吗？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天亮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胤禛小心翼翼地抱起馨蕊，四下张望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山洞。
　　“那里。”馨蕊素手一指。
　　二人便往那个山洞走去。
　　胤禛先生了火，借着火光给馨蕊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
　　馨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动作轻盈，生怕弄疼自己，平日清冷的面容此时却偷着隐隐的伤痛。馨蕊低头看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一片，惨不忍睹，也难怪四阿哥会是那副表情了。
　　胤禛握紧拳头，忽然一拳砸向旁边的地面，“那个贱女人，我不会饶了她的。”
　　“四爷怎么知道和她有关系？”
　　“不是吗？每次你和她在一起便会出事。女人之间的争斗这么多年我看的不是少数，最毒妇人心，若她真想害你，什么事做不出。”
　　“算了，四爷，我不想计较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死。”
　　“这次你还要放过她吗？”
　　胤禛抓住馨蕊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放过又怎样？当时只有我们二人，单凭我一面之词，试问谁会相信？再者她现在有身孕，就算有人相信，会治她的罪吗？”
　　听馨蕊如此说，胤禛也没了想法，馨蕊说的没错，如果就此想除掉完颜瑾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是这次又要委屈她了吗？看向馨蕊苍白的脸庞，胤禛第一次恨自己如此没用，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第一次觉得原来权利是那么重要，以前自己争斗只是因为处在那样位子上，不争便会输，而如今他第一次觉得只有那个位置才能让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只有这样才能日日看到馨蕊的笑颜。
　　抬头仰望星空，为了她，他也要得到这片天下。
　　“四爷，你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馨蕊躺在胤禛的腿上突然问道。
　　“傻丫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我怎么觉得我快死了呢。”
　　“不许胡说，你还没嫁给我，给我好好活着，别说傻话。”
　　馨蕊看胤禛那认真地模样，“咯咯”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竟落下泪来。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一个人珍视了，好像从选秀开始自己曾经享受的疼爱呵护一夜之间就都消失不见了，自己的双亲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哥哥不是自己的哥哥，心仪之人另娶他人，姐妹背叛自己。自己如从天上跌到人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在了。
　　而他呢？细细想来这么久陪在她身边的似乎只有他了，其实他和她相识比和十四还早些，可为什么先动心的是十四而不是他呢？如果当初选择了他，是很多人乐见的吧。自己也会少受很多磨难，也许此时此刻自己正在雍亲王府享福也说不定。后悔了吗？馨蕊暗自问自己。却没有答案。感情里的是是非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蕊儿，等回去我就向皇阿玛求了你好吗？”
　　“王爷真的要娶我？”
　　“终生大事岂能儿戏。”胤禛看馨蕊一副不认真的模样有些恼。
　　“好。”
　　“你愿意吗？”
　　听到馨蕊说好胤禛有些欣喜若狂。
　　“我累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休息，四爷能给我一个这样的地方吗？”
　　“只要你愿意，一辈子都可以躲在我身后，一切由我。”
　　“好，好。”
　　声音渐渐低下去，胤禛有些害怕，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那小巧的鼻翼下面，淡淡的呼吸扑向自己的手背。
　　忐忑的心终于平复，还好，她只是睡着了。
　　看着明亮的月，黎明快点来吧。

　　众里寻他千百度(2)

　　翌日,颇费了一番波折，馨蕊终于安全回到营帐。
　　康熙立刻为她安排了最好的太医诊治，毕竟按完颜瑾素的说辞馨蕊这次是护嗣有功，如今能平安归来康熙帝也很是重视。
　　怡香抹着泪坐于床边照顾馨蕊，“怎么搞的，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怡香想到馨蕊浑身是血的被抬回来的场面就觉得触目惊心。
　　“姐姐，我这不没事吗，放心吧，我命大着呢，死不了。”馨蕊还不忘笑着安慰怡香。
　　“你这小丫头，亏你还笑得出来。”
　　听到有人进来，怡香转身去看。
　　“四爷。”
　　“怎么样？”
　　“刚刚上了药，我这就去给她熬药。”
　　“好，那你去吧，我来看着就行。”
　　“可是四爷您也受伤了，怎么……”
　　胤禛挥手打断怡香，“没事，你去吧。”
　　怡香知道四阿哥的脾性，也没再说什么，掀帘出了帐篷。
　　“你的伤……”两人看着彼此身上的包扎的白布条，同时出口。
　　胤禛笑笑，“怎么最近总和我抢着说呢。”说着上前坐到床前。
　　“伤口疼吗？”
　　馨蕊看着胤禛坐手臂的手有些心疼，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伤地这么重了。
　　“呵，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想以前受过的上比这重十倍百倍的不也没事。”
　　胤禛爽朗一笑，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更何况此次是为馨蕊而伤，他心中更是心甘，哪还管什么痛不痛。
　　忽然馨蕊伸出手，轻轻抱住胤禛。胤禛只觉一片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温暖的身体搂住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那一刻胤禛感觉自己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耳边回响着那柔柔的声音，“谢谢你，真的谢谢。”
　　胤禛反手搂住那微微有些颤抖的人，脸上溢满幸福的笑，“等你身体好些，我就去和皇阿玛说我们的事，依你这次的功劳，想皇阿玛也不会反对，还真得感谢那个女人为我们创造这么好的条件。”
　　“嗯，都听你的。”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胤禛正笑着打算回答馨蕊，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十四弟。”
　　胤禛敛了笑容起身。
　　馨蕊看着胤禵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转瞬便恢复了清凌的目光。
　　“你现在见都不想见我了吗？”
　　胤禵看馨蕊的眼神，满眼是伤。有一天他们竟会是这样看着彼此？本来在娶完颜瑾素的时候是一切计划好了的，为什么到后来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自己和馨蕊竟是越走越远，如今她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如此漠然。是自己错了吗？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初就不该那么自信去另娶他人，否则事情也不会发展成今日这种局面吧。只是一切都晚了吗？
　　看馨蕊没有出口的意思，胤禵自嘲地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高大的身影转身出了帐篷。
　　在出去的那一瞬，胤禵的声音悠悠传来，“我没做到的希望你能做到，好好对她，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放心。”
　　胤禛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既是对他说，也是对馨蕊说。
　　果然如预料中般，馨蕊因为护十四福晋有功，胤禛向康熙求娶馨蕊时顺利的出奇，并赐馨蕊为雍亲王府侧福晋，下旨于第二年完婚，嫁入王府。更值得一提的是，万岁爷降旨馨蕊可回家待嫁，就是说她伤愈后可不用再回宫。
　　当接到旨意的时候，馨蕊兀自笑道，还真的是多亏完颜瑾素了，若不是她，恐怕一切都不会这么顺利吧，如今可好，自己不但成了雍亲王府侧福晋，还逃离了皇宫那座牢笼，谁说不是因祸得福呢。

　　一往情深深几许(1)

　　再次回到家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熟悉的景熟悉的人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小姐。”刚下马车，便被沁兰抱了个满怀。
　　瞬时肩头便湿了一片，轻轻抚着沁兰的背，“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沁兰啜泣着放开馨蕊，“奴婢一时高兴竟忘记了，小姐身上还带着伤呢。”说罢手扶上馨蕊的手臂，“小姐，您瘦多了。”眼角的泪又是簌簌往下落。
　　伸手擦了擦沁兰的泪，移目望向府门，“二哥。”
　　听到那柔柔的唤声，年羹尧竟不敢上前，他害怕自己又是在梦中，做着那美得心碎的梦。
　　娇小的身影上前一步拥住那有些呆愣的年羹尧，“二哥，是我回来了，蕊儿回来了。”
　　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年羹尧才如梦中初醒般缓缓开口：“蕊儿，真的是你回来了。”
　　“嗯。”眼角带着泪不住点头，二哥，最疼爱自己的二哥，如今看到她出现竟是如此的神情，时间究竟改变了多少东西，改变了多少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到身边突然响起的女声，馨蕊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澜裳，抿了抿唇，“嫂嫂。”
　　馨蕊一时竟忘记了年府里如今不只有二少爷，还有一位夫人。
　　笑着上前拉过澜裳，问道：“嫂嫂一切可好？”
　　“听你叫惯姐姐了，突然改口听着还有些别扭，快，别站在门口了，回家吧。”
　　一声“回家”馨蕊竟觉得心中有什么裂开了一样，家？是啊,这里是自己的家，在任何时候都会接纳自己的港湾。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设仍如从前，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并没有人住。
　　“小姐，你走后，二少爷便不让人再进这里，每日只有奴婢前来打扫，所以这么久仍和当初您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纤纤素指指轻抚过那熟悉的纱帐、熟悉的床褥，终于又回来了，久违的地方。窗边仍放着那盆蝴蝶兰，那是自己离开湖北家的时候带过来的，看得出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它仍受到了很好的照料。
　　沁兰的声音随之滑入耳际，“这盆花少爷可宝贝着呢，一次少夫人不小心浇多了水，少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夫人偷着哭了好几天，幸好最后花没事，少爷的怒火才算平息……”
　　后面的话馨蕊没再听，馨蕊的思绪已经飘远，从小自己就对兰花情有独钟，尤其是这株蝴蝶兰，是那年二哥去大理用额娘给他的玉佩换回的，因为这个阿玛还狠狠责罚了他，当自己抱着满身是伤的二哥大哭时，他神奇般的变出了这株蝴蝶兰，后来才知他就是为这个失了玉佩的。那时侯只是以为那是深厚的兄妹之情，现在想来也许早在那时候这份情早已没有那么单纯。只是他们都没有觉察到而已，今生今世她注定只能亏欠二哥一世了吧。
　　“二哥和嫂嫂相处的好吗？”
　　收回思绪馨蕊问道。
　　“大家都说二少爷对夫人好，可奴婢瞧着总少了点什么，说是夫妻可感觉更像朋友，少了那么点温情。”
　　“小妮子，你又没嫁人，懂什么。”
　　虽这样说，心中却有些沉沉的，为了自己他竟是不愿敞开自己的心扉吗？
　　**********
　　许是很久未回来的缘故，即便睡在自己曾睡过的床上，却仍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看着窗外月色正浓，索性披了件衣服起身出了房。
　　远远的看到凉亭中似坐着一个人影，定了定神，馨蕊看清竟是澜裳。
　　“嫂嫂，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也一样吗？”
　　馨蕊笑了笑在澜裳身边坐下。
　　“蕊儿，其实我……我和你哥还未同过房。”
　　半晌，澜裳悠悠地说道。
　　“什么？”
　　馨蕊惊骇地站起身。他们成亲差不多半年了，竟还没有同过房？
　　澜裳没有理会馨蕊的诧异，嘴角涌出一丝苦涩的笑，“虽说爷对我很好，可是他对我却如妹妹一般照顾，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不招他喜欢，又或者说他也介意我曾经的身份，介意我……”说着说着澜裳的声音便有些哽咽，“当初是被逼无奈才会沦落风尘，可这么多年我一直洁身自好，不让自己沾染那里的污浊，只是想着有朝一日能逃出那牢笼，如普通女子般生活。四爷曾是我的梦，可后来我便知道自己太不自量力。直到嫁给爷，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一回，我不敢奢求爷能对我怎样，可这半年来我却总觉得他没有在我身上放半点心思。我，我……”
　　馨蕊搂住澜裳轻轻安抚道：“姐姐不要多想，二哥就是那个性子，他的性格本是偏冷的那种，心中有你才会对你好，或许他还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吧，毕竟他一个人那么多年，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会不习惯。”
　　这样的说辞连馨蕊自己觉得都有些勉强，只愿澜裳能听进去些。
　　“真的是这样吗？”
　　澜裳泪眼迷蒙的望向馨蕊。
　　“放心吧，二哥一定会好好待你。”
　　“嗯。”
　　看来在自己离开之前和二哥之间错乱的感情也该有个了断了，这样下去只会伤害更多的人，到最后谁都别想幸福。
　　看着那沉寂的夜空，心中暗念，二哥，不要怪我。

　　一往情深深几许(2)

　　看着后院的那棵梧桐树，忽然想起那年在这里初遇四阿哥的情景。
　　因为让他帮自己取风筝，傻傻地冒犯了他，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可以，任性、胆大、不懂礼数，大家闺秀不敢做的事被她做了个尽，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再想起那些日子除了怀念便徒留伤感。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年馨蕊，两年来的历练让她迅速成长，她也学会了忍让，学会了察言观色，更明白了这世上原来值得珍惜的感情是那么少，如果幸运的得到，惟有珍惜才是重要。
　　“蕊儿。”听到身后的声音，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二哥。”
　　“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年羹尧走上前来。
　　“忽然想来看看。二哥还记得吗？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四爷。”
　　“记得，那时候的你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四爷你也敢冲撞。”年羹尧笑着习惯性地刮了刮馨蕊的鼻子。
　　“是，如今竟又回到了起点，我的身边也只剩下你们。绕了一圈后，全部归为零，如最初一般。”
　　“蕊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看着馨蕊迷离的笑容，年羹尧竟觉得有些陌生。这次回来他已经发现馨蕊有太多的变化，似乎曾经的性格全被隐藏了起来，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一旦说出来却总能直达你心底，这样的馨蕊是他所不熟悉的，他甚至觉得馨蕊现在似乎已不需要他的保护，她已经足够自己去承担种种是与非。莫非从今以后他只能远远看着她了。
　　“二哥，我们也回到原来好不好，回到最初的那个起点，我是年馨蕊，而你是我的二哥，我们是兄妹，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原来她就是为了说这个，兄妹，这是最另他厌恶的一个词，因为它的牵绊，他永远只能如哥哥般呵护她，而不能再进一分，即便她和自己没有任何的血亲关系，她依旧只能是自己的小妹妹。
　　好啊，妹妹，就做妹妹好了，如今她已快做别人的福晋了，他还奢望什么呢。该放的总要放下，再执着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何必强求。
　　“好，我们就回到最初的起点，我永远都是年馨蕊最亲的二哥。”
　　“谢谢你，二哥。”那一瞬间，压抑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哭什么呢。”年羹尧轻柔地抚上馨蕊的脸颊，如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温柔、专注。“都快嫁人了，还这么爱哭，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你们娘俩可是要一起哭？”
　　听着年羹尧的打趣，馨蕊破涕而笑，“才不会呢，我才不要生个爱哭鬼。”
　　那一刻，他们好像都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不谙世事的年纪。
　　*********
　　一身红衣的小女孩嘴里刁着根狗尾巴草，坐在秋千上小腿晃啊晃，一脸崇拜地看着在院中打拳的兄长。
　　“二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嫂嫂回来啊？”
　　清澈的童音欢快地响起。
　　“怎么，蕊儿这么快就想赶二哥出去了？”
　　男子看着那小人儿满脸笑意。
　　“才不是呢，二哥成了亲就会有小孩子啊，那我就可以做小姑姑了嘛，哈哈，那我不就有可以欺负的对象了，我要欺负得他天天哭，看额娘还说不说我最爱哭。”
　　“鬼丫头，你可别打我儿子主意。”
　　“不，我偏要，我一辈子都赖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小手如八爪鱼一般扒上兄长的后背，耍赖道。
　　顿时园中回荡着一阵欢快的笑声，飘向很远很远……
　　“蕊儿。”
　　“嗯？”
　　“即便以后你做了雍亲王侧福晋，也要记得二哥永远在不远处守护着你，任何时候二哥，还有年家都是你的依靠。”
　　“嗯，蕊儿知道，我永远是年家的女儿。”
　　那时候的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那时候的一句承诺，竟成了他们一生的牵绊，为了自己的诺言他们倾尽一切，乃至最后空空如也。


卷三 暗香卷
第77章 深怜痛惜还依旧(上)
    康熙五十三年春。
    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雍亲王府将迎来又一位侧福晋，这位侧福晋由于是圣上钦点，虽然屈居侧室，但是却以正室之礼迎入府中，于是雍亲王极其宠爱新福晋的消息在还未成婚之前，便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早早的王府里就已是人来人往，一副忙乱的景象。
    “主子，奴婢真搞不懂，不就是个侧福晋吗？怎么还要以正礼迎进门来呢？”
    侧福晋李钰彤的侍女绿蝶不满地看着府上为迎新福晋忙忙碌碌的样子。想当初自家主子是跟了爷三年才被封作侧福晋，她又算个什么呢？不就是仗着有个年家在背后撑腰吗？听说新福晋连自己年纪大都没有，整个就一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位居主子之上，越想越觉得主子太委屈了。
    “绿蝶，别乱说，她是万岁爷钦点的侧福晋，自然身份也尊贵些。”
    听绿蝶的抱怨，李钰彤微微皱眉，这话要是被别院听去了，还不又得说自己的不是了。抬头望向那满院的红灯笼，心中泛起微微的疼。绿蝶说的没错，这么些年了，除了当初嫡福晋进门的时候有这样的气势，府中还从未为哪个新人如此大费周章。都说是万岁爷看中这位新福晋，可自己心中再清楚不过，即使皇上不下那样的旨意，爷恐怕都会以正室之礼迎她进门，他对她的情意早已不是别些人能想象得到的，自己跟了他那么多年，看他的眼神也知道他用情有多深。虽然一直以来心中都做好她进门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却仍是觉得慌乱，她进了门，他是不是更不会把这里府里的其他人放在眼里呢？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
    “额娘。”弘时掀帘跑了进来。
    “时儿，没去温习功课吗？”
    “府里好吵，我看不进去书。”弘时不满地嘟囔道，接着又问，“额娘，是不是阿玛又娶新姨娘了？”钰彤笑了笑，摸着弘时的头没有答话。
    “怎么以前都没这么大闹过，今日是怎么了？是这位新姨娘的来头很大吗？”虽然只有九岁，但生于皇家，从小弘时也看了不少，知道身份尊卑待遇也不同的道理。
    “这个姨娘，你也见过。”
    弘时疑惑地望向钰彤。
    “就是上次你四弟百日宴上你撞到的那个姐姐。”
    “漂亮姐姐？”弘时惊讶地张大了嘴，竟然是姐姐要做自己的新姨娘吗？
    “可是阿玛大姐姐那么多岁，怎么能娶她呢？”
    心中一急竟然把心中想说的话也说出了口。
    “傻孩子，年龄又不是问题，只要你阿玛愿意娶，差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阿玛是个坏人，我说要等我长大娶姐姐的，阿玛怎么可以娶她，我讨厌阿玛……”说着弘时哭着跑出了房。
    “这孩子……”看着弘时的背影，钰彤无奈地摇摇头，终究是个孩子，这么孩子气的话他也当真。
    那时候的李钰彤一心只认为弘时是耍小孩子脾气，并为把他的话当真，可就是这样的自以为，酿成了以后的大错，甚至于毁了弘时一生。
    
第78章 深怜痛惜还依旧(下)
    年府。
    “小姐，小姐，花轿来了。”沁兰地欢喜一路小跑回来，边说着话边不住地喘气。
    “嗯，我也好了。”
    镜前的一身红衣站起来。
    “小姐，你，真漂亮，像长娥仙子一样。”
    馨蕊笑笑，手指点点傻傻的沁兰，“你见过长娥仙子吗？”
    “没有，不过奴婢知道您肯定比她漂亮。”
    “就你嘴巴甜。”
    移目望向一旁的镜子。
    一身正红色的礼服，衬得肤色胜雪，嵌满珍珠的凤冠华贵异常，发件还插着一支顶头为羽毛点翠的鸳鸯流苏，下缀著两串珍珠长穗，以红宝石坠角，在发间轻轻晃动，轻盈妖娆。
    这是前几日王爷派人送过来的，据说是孝懿仁皇后曾用过的，珍贵无比。
    沁兰又在一边开始喋喋不休地念，“王爷对小姐就是好，还没进府呢，就把好东西都往小姐这里送，只怕以后小姐去了王府其他福晋们只有眼红的份了。”
    “沁兰，这话在家了说说可以，以后再外面切不可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看沁兰越说越离谱，索性板起脸来训她。自己和她一起长大，可以容她没大没小，但若是到了王府还是这么没规矩，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趁早给她提提醒。
    沁兰吐吐舌头，手扶上馨蕊的手臂，“走吧，小姐，他们该等急了。”
    到了府门口，年家人早已都等在那里。
    “阿玛额娘，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保重，原谅女儿不能再在身边敬孝道。”
    看着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双亲，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傻孩子，不还有你两个哥哥吗？好好照顾自己。”
    年夫人抚上爱女的脸，轻轻摩挲。眼前虽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骨血，今日看着她出嫁，既为她高兴，又心中难过。还好嫁的是雍亲王，虽不是正室，可也是侧福晋，想以后也受不了什么苦，这样一想心中得到些许安慰。
    四处找寻年羹尧的身影，却惟独没看见。
    澜裳看馨蕊的神情，便知她在找什么。
    “你二哥昨日突然接了份差事，连夜下了江南。”
    心中涌出丝苦涩，二哥，你竟是不愿看着我出嫁吗？到如今你还是放不开吗？即使有了澜裳，还有她腹中的孩儿。
    “小姐，小姐。”沁兰低低唤道，“该走了。”
    最后又望了一眼那陪伴多年的亲人，转身上了轿。
    大红的裙摆划出一道火红的线，鲜艳夺目。那抹红刺痛了站在远处巷口人影的眼，不是别人，正是那借口办差离开的年羹尧。
    虽然他答应馨蕊放下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但他可以欺骗自己，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借口出来就是不愿亲眼看着她上轿，可是终还是回来，目送着她走向别人的怀抱，从今以后他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馨蕊上轿前的一瞬，忽然朝一边的巷子看了一下，不知为何，她觉得刚刚那里一直有人在盯着她看，但是待去看时，却没有人，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摇摇头掀帘上了轿。
    巷中的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下，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地上落下一颗颗晶莹的液体，转瞬便渗到了土里，消失不见……
    
第79章 红妆带绾同心结(上)
    被抬着在轿中晃了一路，馨蕊觉得口中已涌出阵阵恶心，手里的苹果也被自己掐得有些不成样子，刚还是红艳艳的颜色，现在已变成了暗红色，要不是额娘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苹果恐怕早已成了肚中之物。
    正想着，忽然感觉轿子停了下来。然后一只靴子从轿帘下踢了进来，才想起这就是婚俗中的踢轿门。紧接着，眼前一亮，由沁兰扶着下了轿。手中那变形的苹果被人拿走，又塞进了一个瓶子。
    许是看到了那个苹果，十阿哥嬉笑的声音传入耳内，“看来新娘子是饿了，看把这苹果都折磨成什么样了。”说完周围便是一阵哄笑。
    木头十，成亲还不让我消停。馨蕊暗暗骂了一句，反正戴着喜帕别人也看不到。
    被人拉着上了台阶站好，馨蕊知道是要射箭了。虽然知道阿哥们的箭法都很准，可是眼下让自己当活靶子，手还是有些哆嗦。
    手中握着箭的胤禛看馨蕊微晃的身体，笑意浮满嘴角，这小丫头看来是对自己的箭法有怀疑。
    “当，当，当”三声脆响，箭准确无误的射向瓶子，人群中响起一阵喝彩声。
    馨蕊长舒一口气，这成亲还真受罪，又受累还要担惊受怕。
    接着手中的瓶子被换走，又塞进一块柔滑的红绸来。有人用力一拽，自己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拉着向前走。知道那头是胤禛，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一块红绸，一段姻缘，一世依靠。
    曾几何时，她期盼着与另一个人经历这一切，可是现实总是有那么多意外，期望的没有出现，没有意料到的却是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今天以后，她便真是要和从前说再见了，从此她是雍亲王的侧福晋，胤禛的妻。
    拜过堂后被人簇拥着送到洞房，被沁兰按坐于床上，待接触到那软软的床榻时，顿时有些局促，手心也冒出了汗。听着渐重的脚步声，手更是不可抑制地有些地发抖。
    喜娘先说了些吉祥话，然后只听喜娘说了声“新郎揭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便有喜称挑起了盖于头上的喜帕，正低着头的馨蕊顿觉眼前一阵豁亮。
    但因为紧张，馨蕊迟迟不敢抬头。感觉到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接着是一只手伸向自己的下颚，缓缓抬起了那低垂的头。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看着那明艳动人的面庞时，胤禛脑中便涌出了这句诗。
    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忡，她真的是自己的妻了吗？真的可以长久地留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人。这一天曾经也只是在梦中出现过，知道她对十四弟的心意，他曾绝望过，绝望到不敢去想象这一天的到来。可如今她却是真的在他眼前，小小的瞳孔中只有他的身影。
    手有些颤抖的抚上馨蕊的面庞，轻轻摩挲。
    突然只听有人喊了一句，“哟，四哥这就等不及了，还没喝交杯酒呢。”
    一句话说得馨蕊顿时靥如桃花。胤禛倒是不介意，爽朗一笑，接过喜娘手中的交杯酒。
    手中被塞入酒杯，馨蕊抬头去望，胤禛满面笑容，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平时淡漠的面容现在却只有温暖与柔和，温柔、笑容都只为一人。那一刻，馨蕊似乎看见了日久天长。
    这边的一双人儿沉浸在幸福中，一边可有人不满意了。
    十阿哥大声嚷嚷道，“四哥，你成亲咱哥几个从来都没好好热闹过，今儿个小嫂嫂入门，怎么的也不能让咱们失望呐。”
    看着十阿哥不怀好意地笑，馨蕊有种感觉，他今天是故意来找事的。馨蕊注意到，十四阿哥并不在新房里，许是在前厅没有进来，心中忽然有些伤感，当初自己看他娶别人，那种切肤之痛自己是体会过了，而今换他了吧。
    “十弟想怎么闹？”
    今日的胤禛脾气是出奇地好，耐着性子与十阿哥耗。其实他心中早有准备，自己娶了馨蕊，想必老十，十四他们几个心中都窝着火，若不发出来，他们又怎肯罢休。
    “这个……不如这样吧，今日来个新鲜的，四哥背着新娘绕花园一圈如何？”周围的一些皇亲显贵也都附和着出声。
    “不行。”馨蕊一急先脱口而出，雍亲王府的花园何其大，若背着她绕一圈那还不得累死，何况他是王爷背着女人在人前走那么一遭还不成为别人的笑柄，在民间许没什么，可他的身份不一样，绝不能让他丢这个面子。
    “啧啧，瞧瞧这还没怎么着呢，这就护上了，唉，既然人家心疼，咱们兄弟也只能败兴而归了。”十阿哥阴阳怪气地叹道。
    馨蕊瞪了他一样，以前虽然觉得十阿哥这人很不靠谱，还未觉得他令人厌烦，不过今日馨蕊确实有些恨他了，今天这局面是谁造成的，他们还有理在此胡闹吗？越想越气，还想上前理论。胤禛的手紧紧握住馨蕊，轻轻摇头示意她少安毋躁。
    “怎么都窝在这儿，我说人都去哪了。”伴着声懒懒地声音，十四阿哥胤禵迈进了洞房。
    “十四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让四哥背着新娘子绕花园一圈，谁知人家夫妇扭捏不肯给我们面子。”
    这话说得就有些刺耳了，胤禛微微拧眉，若换往日自己早就恼了，只是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实在不想生出什么不愉快，一直不想计较。如今老十说这话恐怕今日不做点什么他们是绝不肯罢休了。
    “十哥，既然人家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四哥在我们成亲的时候也没为难过我们，你今日又何必。”出乎意料地胤禵说了句公道话。
    “我说十四弟，你是不是喝多了，你搞清楚状况没？他娶的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你还帮着他？”
    “心心念念？爷我惦记的女人多了，若她们每个另嫁他人我都那么在意，那还要不要活了，这些年我不早就被女人伤得体无完肤了。”
    一句玩笑话说得房中一片欢声笑语。
    十阿哥看主角都不在乎，自己又闹腾个什么劲儿，撇撇嘴不再出声。
    十四阿哥端着杯酒上前，“祝两位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四阿哥一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馨蕊偷偷看向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十四，心中有些怅然，刚刚他说的话还清晰在耳，原来如此，也好，既然他都说自己只不过是他惦念中的女人之一，那自己也不用再庸人自扰，从今他做他的十四阿哥，自己安心做雍亲王侧福晋，多好的结果。
    胤禵余光扫到身边的红色身影，却不敢去看。方才的违心之话既是为她解围，也是让自己死心，她都已经嫁给别人了，自己再想又有何用，可笑的是以后看到她还要唤她一声四嫂。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情中他做了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先是莫名其妙娶了完颜瑾素，然后又将馨蕊拱手让于他人，忙乎了一通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转身离去的一瞬，只听四阿哥低低说了句，“谢谢。”
    “不用，我是不想为难她，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否则我会将她从你身边带走。”
    “你放心，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爱护她，你不会有带她走的机会。”
    “但愿。”
    看着十四阿哥离去的身影，胤禛回身拍拍馨蕊的脸颊，“我去前面招呼客人，你若是累就先睡，不用等我。“
    “嗯。”馨蕊红着脸低头答道，看着那一张秀颜，胤禛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大笑着出了门。
    
第80章 红妆带绾同心结(下)
    因着折腾了一日，等人群退出喜房后，馨蕊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等沁兰端水进来时，馨蕊已经把头上重重的凤冠卸了下来，还夸张地扭了扭脖子，“这东西还真重，脖子都快断了，幸好这一辈子就成一次亲。”
    “我的大小姐，凤冠重还不是说明那上面东西多，四爷这么看重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去去，小丫头懂什么。”
    起身拿了帕子洗了把脸，把脸上那些花花绿绿都擦掉，看着镜中未施脂粉的脸，才满意地点头，“嗯，这才像我。”
    沁兰看着馨蕊那副模样暗笑，小姐还是比较满意自己天成的容貌，不过自己也觉得抹上那些脂粉反倒遮盖了小姐的气质。
    卸完妆，馨蕊身上便只剩下那件喜服还说明她是个新娘子，其他完全是一副居家时的随意模样。不施脂粉，不点朱唇，不挽青丝，只是这样的清爽却更为她增添了些脱俗的味道。
    **********
    胤禛平日本是不怎么饮酒的，但今日众人都是有意灌他，尤其是十四阿哥，他一个人就灌了胤禛好多，像他说的，他只是不愿为难馨蕊，不代表他会放过胤禛。
    再海量的人也禁不住他们如此折腾，等夜深回房的时候，胤禛已是八成醉了，步子都迈不稳了，是下人们扶着他回房的。
    “蕊儿，蕊儿。”喷着满嘴酒气的胤禛在门外大拍房门。
    正趴在桌上小憩的馨蕊听到声音瞬时被惊醒，整了整衣服，匆忙跑来开门。
    开了门，胤禛见到的便是秀眸惺忪的馨蕊。
    头上的凤冠已除下，长长的发随意自头上垂落，随风轻轻飞舞，脸上未施脂粉，白嫩的肌肤却更显娇艳，在灯光的映射下，双颊还泛着淡淡红晕。宛如天宫仙子下凡一样，绝尘脱俗。
    一下子胤禛的酒便醒了大半。神色恍惚地任由馨蕊将自己扶回房中。
    “沁兰，你快去厨房拿醒酒汤来。”馨蕊边用帕子给胤禛擦汗边嘱咐沁兰。
    “是，奴婢这就去。”
    突然胤禛伸出手紧紧握住馨蕊的手不肯放。
    “蕊儿，蕊儿。”胤禛因酒醉眼光迷离，喃喃地说着抚上馨蕊的脸。
    馨蕊心突突地跳，朦朦胧胧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张地站起来，“那个沁兰去厨房拿醒酒汤了，我去看看她回来没有。”
    谁知突然胤禛双臂一用力，非但没有站起来反倒因为巨大的阻力跌坐在胤禛怀中。感受到肩头靠过来的身体，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如今终于让我等到，可又觉得如梦中一般，美好的不真实。蕊儿，你真的嫁给了我吗？真的是我的了吗？”
    馨蕊静静地听着，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吧，没有人理解，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不愿外人窥探自己的内心，也不愿与人敞开心扉，只是独守心中的执念。
    手抚上那宽阔的后背，柔声说道，“是，从此以后蕊儿便是胤禛的妻，我们执手到老，祸福与共。”
    “执手到老，祸福与共……”胤禛默念着这句话，有湿湿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晶莹剔透，纯净清澈……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锦色华帐，烛影摇红，窗外冷风袭袭，屋内温暖如春。
    **********
    十四贝子府。
    听说胤禵回来了，完颜瑾素挺着沉重的身子在门口迎接。
    “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完颜瑾素一脸温柔地迎上前。
    “怎么，在讽刺我？今天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了？”
    胤禵冷着脸不愿理会。当初一换一的法子是她想出来的，馨蕊指给四阿哥又是因为她的缘故，一切的一切根本都没有按照当初的设想来进行，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倒更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鬼迷心窍听了完颜瑾素的话，也许还不是今时今日这个状况。
    “爷，您是在怪我吗？素素自问嫁进这府里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你着想，如果你是怪我促成了他们，可是我又怎么能想到呢？如果能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落下山的是我，宁愿受伤的是我……”完颜瑾素捂着脸嘤嘤哭泣。
    “你的这种话我听的已经太多了。”一甩手挣脱了被完颜瑾素扯住的手臂，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兀自进了屋。
    “福晋，您怎么了？”
    进门的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转身去看，只见完颜瑾素跌坐在地上，淡蓝的旗装被染成了血红色，锈在衣服上的蓝色牡丹花在血的印染下竟是透着别样的美，妖娆诡艳，触目惊心。
    “快，去找产婆。”
    胤禵跨步上前抱起血泊中的完颜瑾素大喊道。
    完颜瑾素露出凄楚的笑容，“一切都是我的错，孩子有什么错呢，他不也是你的骨肉吗？”说完便晕了过去，那苍白的面容让胤禵看得一阵心悸。
    这世间本就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也许倾尽一生都不会有答案。爱与恨都不过一瞬间的事，这一秒可以倾心相许，下一秒也可以恨入心肺。
    这场戏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亦或是哪个人错扮了不该演的对象？于是一切都成了错乱。
    二月初九，十四福晋完颜氏产下一子。
    注：关于十四阿哥的子嗣，历史上的完颜福晋生过两子，分别是弘明——康熙四十四年四月初三日生，弘暟——康熙四十六年十二月初八日生，因配合故事的内容，此处做了改动。
    
第81章 秋雨欲来风未起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本想倒头继续睡的馨蕊，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家里了。昨日自己已经嫁进了雍亲王府，成了他的侧福晋。想到这，一下子想起今日还要给福晋敬茶。开口便喊，“沁兰。”
    “小姐。”沁兰推门而入，探进头来，“您醒了吗？”
    “还不醒，再不醒就得有人找我麻烦了。”
    说着掀开床帘便要下地，忽然觉得身上凉凉的，低头一看自己只穿了件小衣，才想起昨晚的事，脸上泛起一阵红。沁兰看馨蕊一副害羞的模样，“小姐，您害什么羞，您不穿衣服的样子奴婢都见过，这算什么。”
    馨蕊赤脚下地，上前捂住沁兰，“还说，你这丫头，还不快去准备水让我梳洗。”
    沁兰吐吐舌头，转身张罗去了。
    馨蕊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这就为人妻了吗？今天这样的结局几年前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没有预料的，可是又有谁是预料到的呢？轻轻叹了声气，事已至此，想再多又有何用。
    梳洗了一番便往嫡福晋房里走去，虽听沁兰说王爷走的时候给福晋留了话说今日可免了馨蕊的敬茶，但馨蕊觉得自己刚进门，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在宫里那么久，她也知道皇室里规矩压倒一切，所以她还是匆匆赶往嫡福晋房里。
    进了屋，早已坐满了人，自己见过的几位福晋都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馨蕊给几位姐姐请安，姐姐们万福。”
    虽说自己是万岁爷钦点的侧福晋，但馨蕊知道府里属她进门最晚，年龄最小，确实没什么高于人的，索性放低姿态，正所谓礼多人不怪，自己这么恭敬总该什么错处。
    “哟，这声姐姐恐怕除了福晋在坐的没人担得起了，只怕我们还得唤侧福晋你声姐姐呢。”
    钮祜禄涵瑶在一旁冷哼了声，让馨蕊好不尴尬。
    钮祜禄氏馨蕊曾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颇受胤禛的喜爱，想上次给四阿哥办百日宴的时候自己还说过无非是额娘受宠罢了孩子才能受到重视，想不到今日和她再次相见竟是以这样的身份。
    “涵瑶，馨蕊是新进府，你这早进来的也该多照顾着点。”侧福晋李钰彤看涵瑶有心责难馨蕊，有些看不过去。
    “彤姐姐这话说的，怎么她是新人，我们就是老人了？姐姐别忘了，妹妹我进府也没几年，要说老恐怕就彤姐姐你最久了。”
    “你……”钮祜禄涵瑶一口一个老说得李钰彤一阵难堪，脸也微微涨红。
    “好了，都别说了，新妹妹刚进门，你们便吵成这样，不是让她看笑话吗？”
    正坐上嫡福晋乌喇那拉清雅才出口阻止。馨蕊抬头看了清雅一眼，相貌属中等，清秀的面容带着天成的贵气，肤色白皙，有着江南女子娇好的皮肤，正红的旗装显示着她的尊贵。看馨蕊在看她，微微一笑，“妹妹快起来吧，你看我净顾着说她们了，都不记得你了。”
    一句话很好地遮盖了她的有意而为，馨蕊知道她是想借词给自己下马威罢了，看了那么多宫里主子刁难下人的事，她早已见怪不怪。
    忽略掉之前的尴尬，起身站好，“我是来给各位姐姐们敬茶的。”
    “敬茶？你这茶敬得就早了，我们直接当茶点吃得了。”
    钮祜禄涵瑶又是一阵嘲讽，馨蕊也知自己理亏，只好低身说了句，“是妹妹贪睡起晚了，姐姐不要见怪。”
    “你……”钮祜禄涵瑶还想再说什么，被乌喇那拉清雅瞪了一眼，才不甘地住了口。
    “年妹妹不要在意，爷走的时候嘱咐过了，你今天的敬茶可以免了。”乌喇那拉清雅笑了笑，眼睛却一直瞅着馨蕊的反应。
    “爷是爷，我是我，礼不能废。”说着接过沁兰手中的茶便跪于清雅面前，“请福晋喝茶。”
    乌喇那拉清雅显然没有预料到馨蕊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难怪爷那么喜欢你了，这温顺的性子确实招人疼。”接过馨蕊手中的茶轻抿了口。
    按理说馨蕊的身份是比李钰彤要高的，但馨蕊还是给她敬了茶，不知为何，馨蕊对这个女子有着莫名地好感，她有种感觉也许自己以后会麻烦钰彤很多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李钰彤本要拒绝，无奈馨蕊坚持，只好接过茶也抿了一口。
    走到涵瑶身边的时候，馨蕊正要跪下，清雅说了句，“涵瑶，还不给侧福晋敬茶。”
    钮祜禄涵瑶想是心中不甘，怨恨地望向清雅，而清雅却没看她，拿起桌上的茶继续品味。钰彤也没看她，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丝帕。
    馨蕊一下子看出点眉目来，敢情这钮祜禄涵瑶很不招人喜欢，也没个人站出来帮她。本来按计划她也要给钮祜禄涵瑶敬茶的。想她比自己早进门，也算得宠，自己犯不着得罪她，只是如今的情况恐怕不能按自己的计划来了。
    钮祜禄涵瑶很不甘地接过馨蕊手中的茶杯，微微蹲了下身，语带埋怨，“侧福晋请喝茶。”
    馨蕊忙接过茶喝了一口，一边的钮祜禄涵瑶随即转身朝乌喇那拉清雅福了福身，“涵瑶身体不舒服，先行告退，几位姐姐们好好聊着。”
    说到“姐姐”钮祜禄涵瑶狠狠瞟了眼馨蕊，甩袖出了房门。
    她的离去似乎并没给房中的几人造成什么影响。
    乌喇那拉清雅半倚着身子，闲闲地开口，“妹妹你刚进门，但怎么也是侧福晋，该有的威仪还是有的，别让那些底下人低看了去。”
    “是，蕊儿记下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来日方长，以后我们姐妹在一起的日子还多着呢，下去休息去吧。”
    出了屋子，馨蕊才发现自己的背上竟然汗湿了，敬个茶都如此费周折，恐怕以后的日子也有得过了。还好这雍亲王府里的女人算少的，要是搁别得府，那日子还真是难过了。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嫁的是胤禛，若是……罢了，摇摇头，收起纷乱的思绪。
    正想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转身竟是跟出来的李钰彤。
    钰彤笑着上前，“刚刚可是出了身汗？”
    “姐姐怎么知道的？”
    “你刚刚退出去的时候我看你衣服都湿了，想必是太紧张了。”
    “是，你瞧我这帕子都和洗过差不多了。”说着伸出自己手中的手帕。
    钰彤看着馨蕊纯真的模样，神情有些怔忡，这样的表情自己只有在未嫁入王府之前才有过，那时候自己只是个心怀美梦的少女，一心想找一个如意郎君共度一生。后来遇见了他，做了侧福晋，她便不知纯真为何物了，那样的东西在皇室了根本没有生存之地。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爷会喜欢馨蕊了，因为她身上有着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有空吗？到我房里坐坐去，我们姐妹好好聊聊。”
    “好啊。我还正愁回去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就去姐姐那里。”
    馨蕊高兴的上前搂住李钰彤的手臂，那笑容，那神情没有一丝娇柔与造作。
    钰彤轻拍了拍馨蕊的手背，“弘时看到你肯定也高兴。我出来的时候正练字呢。”
    “呵，都好久没看到那小鬼了，我都想他了。”
    看馨蕊和弘时这么好，李钰彤也放心下来，弘时就是因为和钮祜禄涵瑶不和，不知道被胤禛骂过多少次，如今能和馨蕊相处好，自己也少操份心了。
    
第82章 桃李依依春暗度
    李钰彤住的堇香苑在王府的偏左侧，穿过花园便是。出门便可以看到很好的景致，错落有致的假山，清澈见底的池塘，郁郁葱葱的树木，只看处在如此好的位置，也知胤禛对这位最早跟着自己的侧室多么看重。
    刚进了院子，便听到弘时那清亮的童音，“你们别跟着我，让我自己玩行不行。”
    循声望去，只见弘时使劲挣脱拉住他的嬷嬷，往门口方向跑来。
    待那推攘的一行人看到李钰彤和馨蕊时，忙蹲下身子行礼。
    李钰彤上前拉住弘时的胳膊，“你又不听话了，前儿个怎么说的，怎么就又犯了。”
    弘时倔强地扭着头李钰彤的话一句未听进去。眼睛一瞟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馨蕊，眼睛一亮，小跑上前，“姐姐，又见着你了。”
    馨蕊笑着摸摸弘时的头，“听你这话，一直想见我吗？”
    “那可不，弘时可老盼着见姐姐一面，要不是阿玛不让我进宫，我早去宫里找你去了。”
    “时儿，什么姐姐不姐姐的，要叫姨娘。”李钰彤看弘时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好不认真，心中觉得实在不妥。
    “我就要叫姐姐，姐姐本来就比我大不了多少，我才不要叫什么姨娘，不要。”
    弘时的牛脾气上来李钰彤拿他还真是没办法，无奈地戳戳弘时的头，“这孩子，也不知像谁了。”
    “姐姐不碍的，弘时许是叫惯了，一时改口也难为他了，不就是个称呼嘛，没关系。”
    看馨蕊也没说介意，李钰彤也不再说什么，再者她也确实说不动弘时，那孩子的性格若他不愿做的事他这个做额娘的即使磨破嘴皮去说也无济于事。
    看馨蕊来了，弘时也没出去玩的心了，抓起馨蕊的手便往院中拉去。
    李钰彤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心中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小弘时都不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所以弘时一直都不是很招胤禛的喜欢，加上这几年四阿哥的出生，胤禛对弘时更是不怎么过问。馨蕊的到来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这个女人的一切都能深深牵动他的心，也许因为她能让胤禛对弘时多花点心思也说不定。
    **********
    胤禛从宫里回来便匆匆往家赶，脸上却是止不住地幸福的笑。如今有她等在家里，他便觉得什么辛苦操劳都值得了，只要能回家见到她的容颜，一切对他都不算辛苦。
    一回家就直直去了馨蕊住的汀兰苑。把在菀芳苑等他的乌喇那拉清雅忘在了脑后。
    菀芳苑。
    “福晋，奴婢去打听了，爷早回来了。”乌喇那拉清雅的贴身侍女秀如嗫喏着不敢往下说。
    “早回来了？那人呢？”
    “王爷一回来就去，去了汀兰苑。”
    “汀兰苑……”
    突然乌喇那拉清雅一甩手，手中的茶杯便砸在了地板上，滚烫的茶水落在秀如的衣服上，灼烫的触感让秀如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出声。
    “年馨蕊，你倒是比钮祜禄涵瑶更让人费心呐。”
    纤细的玉手抽出别在衣服上的丝帕，细细擦着手上的茶渍，“去，再给我换杯茶来。”
    “是，奴婢这就去。”秀如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
    从堇香苑出来，夜幕已经落了下来。馨蕊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一想起那粘人的弘时，嘴角便浮上笑意。
    那孩子好像特别的喜欢自己，一下子缠着给自己看他练的字，一下又是表演了一番他练的拳，到了晚饭又死活让自己留下吃饭，无奈也只能留下在堇香苑用了晚膳才回来。
    正低头想着忽然撞上一堵肉墙，馨蕊抬头去看，便对上胤禛的满是笑意的眸子，惊喜地喊道，“你回来了。”
    胤禛听馨蕊又没大没小地“你啊你”的叫，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没规矩的小东西，都嫁人了怎么还这样。”
    馨蕊笑笑，歪着头问，“那怎么叫？夫君大人？相公老爷？”
    一旁的胤禛笑出了声，“你这张小嘴还真是说不过你。”
    “说不过我不说便是。”
    说着越过胤禛便往屋里走，还没走出去，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然后便被抱离地面，馨蕊轻捶了一拳，“快放我下来，别让人家看见笑话。”
    “你看看哪还有人。”
    馨蕊从胤禛的肩头伸出头四下看了看，果然院中就只有他们两人，不禁感叹，这府里的下人应变速度之快啊。
    “爷还没吃饭吧。”
    “没呐，一回来就来你这了，还没时间歇歇呢。”
    “那我让沁兰给你准备去。”
    看馨蕊跳下地去给自己张罗的背影，这么多年来胤禛第一次觉得原来家是这么美好的地方。一个地方若有自己爱的人，那么即便是风餐露宿，也回活出幸福的滋味来，而自己如今便是这世间幸福之人中的一个。
    只愿这幸福能细水长流，绵延永续。
    
第83章 一曲阑干一倍愁(上)
    再次回到宫中正赶上月令承应，宫里请了戏班举行大宴。
    回宫就免不了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虽说现在馨蕊已是雍亲王的侧福晋，但心中还是对德妃有种畏惧感。皇室里婆媳关系紧张的不在少数，但馨蕊实在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一。本来胤禛与德妃的关系就不算亲密，若再因为自己弄得他们二人谁都不待见谁，可就真是自己的过错了。心中还是想着有什么好法子让德妃少点成见。
    胤禛看馨蕊一副紧张的神色，伸手握住她，“别担心，有我在呢。”
    对于德妃对馨蕊的成见，胤禛也有所耳闻，但那时因为十四的缘故，德妃故意责难也不无可能，十四是德妃最宠爱的儿子，有关他的一切她都分外上心，馨蕊那时候的大大咧咧想必让德妃很不悦，让那么一个没规矩的丫头成为自己最心爱儿子的福晋，换一个人也许也会那样。但是对胤禛德妃就不会那么在意，雍亲王府上的女人除了嫡福晋的家世还算可以，其他几个根本是抬不上席面的，只因为都是温柔贤淑的女子，德妃倒也没什么说法，尤其对侧福晋李钰彤还蛮喜欢的，甚至于喜欢嫡福晋。
    “嗯，今日娘娘说什么我听着便是，乖巧温顺她也总不能故意为难我吧。”
    胤禛搂了搂馨蕊的肩膀，若真有什么，自己也决不会让馨蕊再受半点委屈，以前可能名不正严不顺，但现在她是自己的福晋，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出来护着她，如此一想步子也更坚定。
    “四阿哥到，侧福晋到。”
    一声通报让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止住。
    馨蕊有些无奈，他们是豺狼虎豹吗？何至于如此。
    来不及再做他想，胤禛便拉着馨蕊进了屋内。
    德妃看着座下请安的两人，注意到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暗自想了想，这就护上了，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样。如此一来，心中便有些不悦。面上却依然如常，“起来吧，一家人拘这些礼干什么。”
    胤禛拉馨蕊起来，在一旁坐下。
    屋里除了德妃、还有早到的嫡福晋乌喇那拉清雅，以及自馨蕊进来后便低着头的完颜瑾素。
    完颜瑾素面容有些苍白，脸颊也瘦了许多，更显得她那清秀的脸庞如巴掌般大小。馨蕊听说完颜瑾素因早产，产后一直很虚弱，原以为今日她不会来，谁知她竟然还是来了。
    “钰彤今日怎么没来？”
    坐中各人正暗自沉默着，坐上的德妃发了话。
    “彤妹妹说今日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来。”乌喇那拉清雅见胤禛没有回话的意思，柔顺地回道。
    “钰彤身子一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病了？莫不是最近有什么事让她心中憋闷闷出病来了。”德妃似不经意地一说，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馨蕊，含沙射影的话听来有些刺耳。
    馨蕊也觉察到德妃一直看着自己，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樱红的唇被咬得有些发白。
    “老四啊，额娘也知道你们新婚燕尔的，可你也不要太顾此失彼了，怎么说都是你的人，你也总该惦着念着，别寒了她们的心。”
    胤禛知道德妃意指何人，看了看一边向自己轻轻摇头的馨蕊，低头说了句，“儿子谨遵额娘教诲。”
    “额娘，年妹妹还小，刚成亲整天粘着爷也是可以理解，爷心疼她日日留在她那里，姐妹们不敢有什么怨言。”乌喇那拉清雅淡淡的一语，把胤禛极宠馨蕊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日日宿在她那里？”德妃听到此言，好不恼火。这宫里的女人也没人敢霸着皇上，享一人独宠，她一个小丫头倒好，敢如此不知好歹。
    接着又是一拍桌子，“给我跪下。”
    那严厉的声音让馨蕊的腿没来由地一抖，就要跪下，谁知被胤禛拉住，“额娘，儿子去哪里是由着自己的意思来，和蕊儿没关系，要怪也只怪某些人不招儿子待见。”
    “你……”德妃被胤禛的一席话呛得说不出话来，指着胤禛的手微微颤抖。
    一旁的乌喇那拉清雅听胤禛这么说，泪眼模糊地跪倒，“额娘，是儿媳说错话了，爷说得对，是我不招爷乐见，怨不得谁。”
    胤禛看着她冷哼了一声，这个嫡福晋是当初硬指给他的，他从来也没对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感情，只说这么些年来她把王府操持得还像副样子，才对她一直以礼相待，也算相敬如宾。如今倒好，愈发长本事了，敢明着暗着挑唆。
    
第84章 一曲阑干一倍愁(下)
    一时间，屋中气氛好不尴尬，连本抱着看戏心理的完颜瑾素也渗出了汗。这时，只听一阵懒洋洋地男声有远及近传入屋内“哟，今儿来得都早哇。”
    一掀帘便觉察到气氛不对，胤禵咧嘴一笑，“你们唱得这是哪出啊？”
    眼睛瞟了眼被胤禛牢牢拉住的馨蕊，眼中有疑惑有询问，馨蕊接触到十四的目光，愣了一下，把头偏向一边没有说话。
    “额娘，您看儿子给您带什么来了？”
    忽略这微妙的气氛，胤禵笑着上前搂住德妃，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您看，正德楼的千层糕，儿子知道您爱吃，特意去买的，这不进宫才晚了。”
    那千层糕应该是刚出炉没多久，还冒着热气，顿时屋内便飘散着糕点的香气。
    德妃看胤禵这么有心，怒气消了大半，“算你小子有良心，也算额娘没白疼你。”
    听德妃这么说，十四更是靠在德妃的肩膀上蹭了蹭，“我不孝敬您孝敬谁，您可是我的亲亲额娘呐。”
    “油嘴滑舌。”德妃徉怒着戳了戳十四的额头，眼中已经没有怒意。
    “来来，大家都吃，我买了很多，够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吃的了。来人，上点茶水来，吃着也好喝点水。”
    候在一边的奴才看气氛缓和，忙上前来伺候。
    跪着的乌喇那拉清雅也被侍女扶起，抽噎着坐了下来。
    馨蕊扯了扯胤禛的衣袖，也拉他坐定。
    十四看着他们的身影有些恍惚，抿唇笑了笑走向完颜瑾素身旁坐下。
    坐下观察对面的三人，胤禵也大概猜出八九分，早有传闻说雍亲王把新进门的福晋宠上了天，他也知道德妃最见不得独宠的女人，想必又挑她的不是了。移目看向那熟悉的容颜，她胖了些，削瘦的脸庞看起来圆润多了，脸颊淡淡的红晕为她增添了丝妩媚。馨蕊的长相本不属那种妩媚明艳些，但今日身着枚粉宫装的她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样的女人谁娶了不会宠呢。察觉到自己又想多了，移开视线去品手边的茶。
    德妃也知四阿哥的脾气，语气软了软，“家最重要的就是和谐，妻妾和睦才能家和，对喜欢的多宠点没关系，但其他的也该放在心上才是，皇家的女人受的委屈本来就多，若丈夫不理不睬，她们还有什么活法。年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娘娘说得是，是馨蕊不懂规矩，以后定不会如此，不会独占爷的宠爱。”
    “你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对了，这些日子本宫在宫里有些寂寞，想找个人陪陪我，不知你愿不愿意留下呢？”
    德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把馨蕊留上个把月，她也就没机会霸着胤禛了，也许在她眼中，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会让胤禛对馨蕊的心思放淡些。
    胤禛自是不愿这样的安排，站起来欲推辞，被馨蕊拉住，那明亮的瞳孔中满是哀求与悲怜，让胤禛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是，蕊儿愿意留下陪娘娘，这是蕊儿的福分。”
    看馨蕊答应了，德妃心中很是喜悦，语气也轻快许多，“那好，留下我们婆媳二人也培养培养感情。”
    馨蕊心中有些无奈，培养感情，只要不趁机为难她就好，她不期盼在短短数日德妃对她会少多少成见。这份偏执是几年前就留下的，哪有轻易改变的道理。
    听德妃把馨蕊留下，最高兴的莫过于乌喇那拉清雅，自从馨蕊嫁进王府，每日她多半见不到胤禛的人，她每日的痴心等候换来的无不是失望，而府上的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看馨蕊得宠一个个都跑去巴结她，什么吃的用的都往汀兰苑那里搬，她这个嫡福晋是彻彻底底的成了空架子，一夜之间她赖以生存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被馨蕊夺走了，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怨。心中想着正好德妃的这一举动也压压馨蕊的气势，少了她那府里可清净多了。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是已经浮上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时间，又恢复了静默的气氛，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85章 断香残香情怀恶(上)
    在永和宫的日子无聊而漫长。
    每日天刚亮，馨蕊就会被李嬷嬷叫起来伺候德妃起床，梳头、穿衣……一些本该是下人们做的事，德妃全交给了馨蕊来做，完全是把她当宫女使唤。以至于馨蕊常常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却比从前更辛苦。
    德妃仍是喜欢旁敲侧击的数落馨蕊，说她粗心毛躁，不懂规矩，不贤淑，总之馨蕊做什么德妃都能挑出点错来。
    刚开始一段日子，胤禛每日都来看馨蕊，生怕德妃会为难她，但每次只要胤禛一走，德妃便会找借口罚她跪几个时辰，馨蕊又不敢说怕伤胤禛和德妃的和气，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到后来实在是跪怕了，她就求胤禛别再来，胤禛看馨蕊一味坚持也只得听她的，馨蕊的日子这才好过很多。
    脑子里正胡乱思索着，听到李嬷嬷的声音，“侧福晋啊，您这帕子是怎么绣的，都几天了，娘娘还等着用呢。”李嬷嬷不等馨蕊说话，便把馨蕊手中的帕子夺了去。
    “啧啧，您看看这针脚，这一个手指头都塞的进，这种粗劣的帕子拿出去不丢娘娘的面子吗？”
    “是，我重新绣一块。”
    “还有，这花色也不对，娘娘喜欢牡丹，您瞧瞧您锈得这牡丹不牡丹玫瑰不玫瑰的。”
    馨蕊低头瞅着那块帕子，心中是说不出的苦。
    那花样是李嬷嬷亲自给她的，她照着一针一线的锈，如今却被说得不伦不类，摆明了不是故意找她的茬吗？李嬷嬷是德妃的近侍嬷嬷，颇受德妃的器重，自馨蕊进永和宫德妃便派她来照看馨蕊，不过是种变相的监视罢了，可自己又不能说什么，若她稍有微词李嬷嬷准会告到德妃那里去，最后吃苦头的还是馨蕊。这种人宫里太多，馨蕊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索性不再吭声。
    看馨蕊不说话，李嬷嬷就来劲了，“侧福晋，老奴是娘娘派来照顾您的，您要是对老奴不满，那就是对娘娘的不满，既如此，那……”
    “李嬷嬷，我说你年纪越大，怎么越是尊卑不分了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奴才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
    “哟，你还知道请安呢，看你刚刚对四福晋振振有辞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十四阿哥轻摇着扇子笑着睨了李嬷嬷一眼。
    “老奴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呐，哼。”
    听十四阿哥语气不善，李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是奴才错了，奴才该死，该死……”
    “啪啪啪”的掌嘴声顿时响彻园中。
    馨蕊听得心惊肉跳，李嬷嬷要是出点什么事，德妃还能饶过自己？上前拉了拉十四的衣袖，朝李嬷嬷努努嘴，轻轻摇头。
    “咳咳”，胤禵清了清嗓子，“行了，你也上年纪了，做事该有个分寸，额娘信任你，可再怎么说雍亲王侧福晋也算是你的主子吧，若有个好歹，你觉得雍亲王会放过你吗？你自己掂量着。”
    “是是，奴才以后一定谨守本分，不敢放肆。”李嬷嬷连连点头。
    “下去吧。”
    听到胤禵的这句话，李嬷嬷如蒙大赦，匆匆忙忙的退下。下台阶的时候还险些摔倒。
    十四看着那狼狈的背影，笑出声来，“狗奴才，就只会仗主子的势。”
    看一旁的馨蕊神色复杂地复又坐下，胤禵忽觉心口闷得难受，她倒好自己帮了她连句话都不肯说，这进了王府果然连脾气都见涨了，越想越气，嘲讽的话脱口而出，“怎么进了王府连人都不愿理了？是不是还等我叫你声四嫂，行个礼才是？”
    馨蕊错愕地抬起头，没想到十四会这样对他。他怎么会说出这么狠毒的话，四嫂，好一个四嫂，若不是他先娶了完颜瑾素，又怎会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馨蕊心中本就憋着气，索性也不示弱，开口便道，“十四弟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不敢受的，我现在本就是你的嫂嫂，不是吗？”
    站起身直视着那双自己曾经迷恋的眸子，“十四弟好好赏花，我先回去了。”
    一声声“十四弟”犹如一把把尖刀插进十四的心里，心中的怒火被挑了起来，伸手狠命一拉，本已迈出步子的馨蕊被那巨大的力量向后一拖，踉跄的跌入十四阿哥的怀中，撞上那坚实的胸膛。
    “你干什么？”
    觉察到今日的十四阿哥有些不对劲，馨蕊挣扎着要摆脱胤禵的怀抱。
    察觉到馨蕊的动作，十四心中怒火更盛，一发力狠狠地抱住那娇小的身躯，冷笑道：“十四弟？你叫得倒是顺口，怎么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说罢便低头覆上那柔软的唇，霸道的吻让馨蕊惊慌失措，伸手去推那拥住自己的身体，无奈力量不够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突然贝齿狠狠一咬，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在两人的口中，胤禵才放开馨蕊，抹了抹唇上的血，“哼，四哥倒是把你调教得连性子都烈了这么多。”
    说完还欲动作，突然觉得胸前湿了一片，抬起馨蕊的下巴，满面泪痕的容颜眼带悲戚地望着自己，那眼神让胤禵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放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做伤害她的事，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这么不甘又是何苦？
    馨蕊踉跄地提衣逃开，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胤禵一拳砸在长廊的梁柱上，她肯定恨死自己了，还会原谅自己吗？捂着胸口，胤禵蹲下身子，眼眶中涌出点点泪光，唇上还留着她的气息，那味道却如毒一样深入脾肺……
    
第86章 断香残香情怀恶(下)
    仓皇地跑回房中，馨蕊竟未注意那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的胤禛。
    “蕊儿？”
    听到乍然响起的声音，馨蕊的心跳漏了半拍。
    身后男子的气息越来越近，馨蕊的身体却止不住微微发颤。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馨蕊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察觉到怀中人的异状，胤禛扳过馨蕊的身体，看着那似哭过的脸，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
    馨蕊嗫喏着不肯抬头。
    胤禛有些疑惑，馨蕊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是个不会说谎的人，每次还没等骗到别人，自己就先紧张了，所以她的一言一行都可以泄露她的心事。胤禛伸手抬起馨蕊的下颚，看到樱唇上的点点血迹，瞳孔顿时放大，“这是什么？”
    “刚刚，不小心自己咬的。”馨蕊挣脱胤禛的手，头偏向一边不肯看他。
    “就是因为这个哭的？”
    胤禛看着馨蕊一副别扭的模样，以为馨蕊是因为咬痛了自己才哭的，浅浅的笑溢满嘴角，伸手拥住馨蕊，“你还真是长不大，把嘴唇咬破就那么疼。莫不是饿了，咬自己解馋吧，哈哈……”
    “你才是小孩子。”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胤禛笑得更欢了，“不行不行，看来爷没把你养好，这都咬自己了，以后还怎么得了……”
    感受到拥住自己的胸膛一颤一颤的，馨蕊心中突然感觉说不出的轻松，就让他那么以为好了，这样谁都不会有事，对谁都好。
    看馨蕊不说话，胤禛微微低身让馨蕊看着自己，“在这里可受委屈了？”
    一听受委屈刚刚止住泪的馨蕊，眼眶立刻又红了，使劲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我想回家。”
    一声“回家”让胤禛有些动容，家，馨蕊已经把王府当作自己的家了，而自己便是她最坚实的依靠，被依赖的感觉让胤禛心情大好。低头吻上那柔软的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好，我带你回家。”
    **********
    “雍亲王到。”
    听到通报本来倚在榻上假寐的德妃缓缓睁开眼，看向底下坐着的十四阿哥，笑骂了一句，“今天太阳是打哪出来了，你们两兄弟都巴巴地往我这儿跑。”
    “谁让额娘您这风水好呢，我们也来沾沾您的福光。”
    母子二人正说笑着，胤禛步入房中。
    “儿子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
    胤禛看到在一旁坐着的十四阿哥，有些意外，按平日十四在这时候早出宫了，今日怎么还逗留在宫里，正暗自思索着，突然注意到胤禵的唇似有些肿，无端地眼前涌出馨蕊的脸庞，随即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把他们联系到一块了。
    “老四，找我有事吗？”德妃的声音传入耳际。
    “额娘，儿子想求您一件事，我想带馨蕊回去。”
    “回去？不是说好要留她一月吗？这才刚半月，你就急着要人了？”
    “额娘，这半月来馨蕊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多说，当初您说的是要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才留下馨蕊的，可如今您是怎么对馨蕊的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是在怪我这段日子留下她没好好待她了？枉费我一番苦心，想着馨蕊和我不亲近，留下她好增进感情，你倒好，如今怪上我了。真不知养你们这些儿子有什么用，一个个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看惹了德妃的泪出来，胤禛也有些无奈，一边是额娘，一边是馨蕊，夹在中间还真是为难，不过他是打定主意要带馨蕊回去。想今日看到馨蕊的模样，不过半月而已，馨蕊的脸庞就瘦了一圈，馨蕊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他也能想象得到她在永和宫中如何度日的，自己的额娘他再清楚不过。
    但也知不应和德妃闹得太僵，于是换了语气说话，“额娘，儿子今日去看馨蕊觉得她的气色实在是不怎么好，您看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您眼前不也招您烦吗？还不如让我带她回去。”
    听胤禛这样说，德妃知道他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后一想这半个月来，馨蕊也确实受了不少苦，在这样下去这别宫的都怕有说法了，自己一贯看中宫里的口碑，因为她坏了名声也确实不划算，这样一想，擦了擦泪，“你这么说，我也不好留着她了，领回去吧，好好调养，别落下病根了，以后还要为我们皇家开枝散叶的。”
    听德妃说要放人，胤禛掩不住地欣喜，“儿子代馨蕊谢过额娘。”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也累了。”
    两人齐齐退下。
    出门后，胤禛突然问了句，“十四弟的嘴唇怎么了？”
    胤禵愣了愣，随即笑道，“四哥好眼力，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让我怎么说呢？”胤禵朝胤禛神秘地眨了眨眼，“四哥还不了解我吗？”随即没等胤禛答话，大笑着先行离开。
    胤禛看着那背影，心中却仍是有些不安。
    如果说是巧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呢？十四也确实有粘花惹草的脾性，可他在宫里还是没那么放肆，怎么今日是什么人招了他，连顾及都没了。止住心中杂乱的思绪，自己该相信她不是吗？想到那个小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便被触动，无论如何，现在在她身边的是自己，只有自己而已。
    
第87章 只有相随无别离
    清明节过后，胤禛突然接到康熙的旨意要下江南一趟，去察访朝廷拨下救济款的落实情况。
    馨蕊听说后也吵着要去，但胤禛哪有办差带家眷的先例，再加上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怕馨蕊受不住，怎么也不肯。
    馨蕊好话说了一箩筐，也不见胤禛点头，一脸不满地坐在床边踢着腿，“在府里我都呆了几个月了，闷都快闷死了，每天还得面对你那些大小老婆的折腾，身心疲惫，想出去散散心都不行嘛。”
    “又胡说。”胤禛听那什么大小老婆之说一脸无奈，他的府上人就算少的了，其他兄弟哪个不比他多，这小丫头还嫌弃。“不是说了吗？有事就去找钰彤，有她护着你，这府里也该没什么人欺负你。”
    李钰彤进门最早，在王府里颇有威信，即便是嫡福晋也敬她三分，知道这个侧福晋的分量，胤禛一早就嘱咐馨蕊有事就去找她。
    “彤姐姐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这府里也有那么多事要她忙，我怎么好老去麻烦她。”
    胤禛笑着上前搂住馨蕊，“这府里就属你最磨人了，我出一次门，你不帮我收拾打点，一早坐在这里胡闹，成什么样子。”
    “嫌我磨人，那你找不磨人的去。”说罢挣脱搂住自己的手臂，翻身往床上倒去，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不再说话。
    胤禛看着那床上的人儿，无奈地摇摇头，许是太宠她的缘故，馨蕊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动不动就使小性子，又不舍得责骂她，只能任由着她去。想起十三阿哥说过的话，他这辈子是被年家这个丫头吃得死死的。算了，谁让自己愿意呢。
    拉上门，往书房走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馨蕊探出头。
    偌大的房中空无一人，仰头看着桃粉的纱帐，脑中思绪却是百转逡巡过。
    真要听话的留在府中吗？自嫁进来除了去皇宫，每日便只是在这王府里兜兜转转，虽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心里却常觉得憋闷。而且这次如果能去江南，说不定还能绕道去湖北看看阿玛，自嫁出去，有好久都没看到他们了，心中的想念自是不言而喻。这样一想，更是坚定了馨蕊跟着去的想法。
    于是开口唤了沁兰进来，馨蕊翻身坐起，“去，帮我拿套随从的衣服来。”
    沁兰怯怯地说，“小姐，您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吧？”
    “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的，你家小姐是一天到晚闯祸的主吗？”
    沁兰一脸不相信地望着馨蕊，馨蕊才觉得自己带下人真的是太失败了。
    换好衣服，馨蕊凑到沁兰耳边嘱咐了几句，沁兰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让爷知道还不揭了我的皮。”
    “不还有我吗，怕什么。”说着便不管不顾的出门了，随后又从门口探出身子，“替你主子我好好守着这园子哦。”
    “小姐……”沁兰追上前去，便只看到消失在院门口的一抹青灰衣角。
    **********
    “爷，都收拾好了。”
    胤禛点点头上了马车。
    一上车便看到马车角落里缩着个人影，心下一惊，长剑出鞘，“什么人？”
    “是我。”扯下蒙住脸的毯子，露出一张俏脸。
    “蕊儿，怎么是你？”
    “爷，怎么了？”
    车外的侍卫听到车内的动静，严阵以待。
    “哦，没事。赶路吧。”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馨蕊死心了，想不到她一下午没露面，敢情就是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你说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馨蕊宛然一笑，“不知道，就带着我呗。”
    说完连连打哈欠，往胤禛的腿上一倒，“王爷不介意小女子借你的贵腿一用吧。”
    胤禛看那一副赖皮的模样，脸上无奈，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喜悦，只有这个女人才会在他面前耍小性子，轻易就牵动了他的心，喜也为她，怒也因她。一直以来，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被牵绊的感觉，在他眼中，成大事者远不该拘于儿女情长，直到出现她，才知道在这世上有个牵挂的人感觉是那么好，因为有牵挂，生命也才更有意义。
    亦如他现在，幸福溢满心头，今生甘被她套住。
    
第88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馨蕊掀起布帘看着马车外骑马的俊挺身影，心中顿时涌出丝丝甜意。
    想起那日到达驿站的时候，随从们瞪大眼睛瞧着主子从马车上抱下一个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很是纳闷，何人这么大胆偷溜上雍亲王的马车，更令人惊讶的是也没听王爷吱声啊，众人很一致的摇摇头，主子的事还是少怪，尤其是这个喜怒不定的主子。
    馨蕊一想起那些随从们像看见妖怪似的眼神看自己，嘴角就止不住笑。他们大概还没见过像她这么出格的福晋吧，女扮男装跟着相公去办差，这确实够惊天动地的。
    正一个人傻笑着，胤禛掀帘进来了。看馨蕊嘴角一抽一抽的便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了。
    “下一站就是江宁了，也是我们这次出来重点要去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在那里可能要留几天。”
    “好。”
    馨蕊笑着满口答应，反正只要让她跟着，怎么样都行。
    **********
    江宁。
    江宁自古就是座繁华的都市，许是因为也曾做过几朝都城的缘故，江宁处处也透露着一种威严的气势。和京城相比，江宁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就犹如江南女子一样，给人一种婉约细腻的气质，处处都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美。
    街道上来往的女子也一个个如画中人一样，美丽明艳。
    馨蕊不觉看得有些痴了，口中喃喃道，“真美啊。”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皇上在几次南巡中带了那么多江南女子回去，她们的美真的是和北方女子不同，一颦一笑间都是别样的风韵，那种气质连自己都不觉要动心了，她们似乎天生就是需要呵护和疼爱的，这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
    而一边的胤禛却对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美女熟视无睹般，闭目养神。馨蕊拉拉胤禛的袖子，“快看，这里的人都好漂亮。”
    胤禛伸手抚了抚馨蕊的脸颊，“在我眼中，谁都不及眼前人。”
    对上那一双满眼柔情的眸子，馨蕊顿时羞红了脸，扭头去看外面的风景，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看她那样子，胤禛起了逗逗她的心，“这就脸红了，那要不要在……”胤禛故意拖长尾音，身子向前探去。
    “爷，我们到了……”
    禀报的随从一抬眼便看到姿势暧昧的主子瞪向他，慌忙跳开，轻抚那狂跳不止的心，心中暗念，以后禀报还是离得远远的，免得哪日撞到主子的好事脑袋搬家就惨了。
    “都是你。”馨蕊暗恼道，逃离禁锢自己的双臂，先行跳下马车。
    马车里传来胤禛的大笑声。
    笑吧，笑吧，最好嘴巴也笑歪了，馨蕊撇撇嘴，往客栈走去。
    正要进门的时候，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
    移目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孝服的瘦弱女子跪在地上嘤嘤哭泣，几个市井之徒围在她的周围，拉扯着想拖走她。女子拼命挣扎，连连求饶，“爷，小女子是卖身葬父，请容我先安葬好父亲再随您去。”
    “我管你葬不葬人，大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来，来，小美人，跟大爷我回去，让你好好享福。”
    猥琐的声音让馨蕊听得咬牙切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太无法无天了吧。再看周围围观的人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忙的意思，心下有些了然，这伙人恐怕是这地方的一霸。不过看情势危急，馨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脸怒气地便冲了上去。
    “放开她。”
    听到突然响起的清润的声音，那几人意外地看过来。待看到馨蕊的容貌时，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主子的人大笑道，“啧啧，又是个美人呐。”
    走上前来绕着馨蕊转了一圈，头偏向馨蕊，“怎么，是瞧着红眼了？要是你愿意，哥哥我更愿意带你走，哈哈……”作势就要搂住馨蕊。
    忽然有人从身后大力踢了他一脚，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顿时围观的人群哄笑一片。
    “谁，谁啊，谁踢的本大爷？”
    胤禛冷着脸从后面走过来，在馨蕊身旁站定。
    “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胤禛冷冷笑了笑，眼露鄙夷地望着眼前那仍叫嚣的人。
    “我，乃是江宁知府的二公子。哈哈，怕了吧。”那人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谁知笑了半天竟没人应和，落了个自讨没趣。
    看胤禛他们不再动，那人以为自己的话把他们吓住了，便又恢复了嚣张的气势，大着胆子凑上前来，“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那我一定要管呢？”胤禛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挥手，那人身后的爪牙齐齐向他们冲过来。
    本就是帮乌合之众，怎能禁得住胤禛带的大内侍卫拼斗，没几下，那一伙人便把打得满地乱爬。看情势不对，那人带着他的手下落荒而逃，逃的时候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等着瞧。”
    馨蕊上前看那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女子，“姑娘，没事了，那些人已经跑了。”
    白衣女子怯怯地抬起头，尖瘦的脸蛋，显得只有巴掌般大小，惹人生怜，双眉修长，唇如点樱，粉光若腻，清澈明亮的瞳孔中透着丝哀怨，珠泪连连地看着自己。
    馨蕊只觉心头一颤，为什么这张脸竟让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子看着馨蕊他们衣着不凡，眼带惊恐的看着他们。
    “姑娘，我们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蹲下身子与那个女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解语。”
    “解语？世有解语花，凭谁解花语。好名字。”
    馨蕊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银子，“这个你拿着，安葬好你父亲，好好过日子。”
    并将自己的丝帕塞入解语的手中，起身打算离开。
    谁知解语上前抱住馨蕊的腿，“小姐，带我走吧，你们走了，他们肯定还是不会放过我，求您带我走吧。”
    馨蕊低头看着那瘦弱的人儿，面露难色。她说的也对，那个知府的公子临走还放下那样的狠话，想也不会就那样善罢甘休，他们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那，这……”转头看向胤禛，征求他的意见。
    看馨蕊的表情，胤禛就知她又动了善心，点点头示意馨蕊。
    “那你就先跟着我们吧。”
    女子听到她能留下，跪下连连磕头，“谢谢小姐，谢谢。”
    多年以后再忆起此事，馨蕊仍未觉得自己后悔，即便再来一次，她仍会毫不犹豫地救下解语。有些事毕竟是注定好的，只是人从来都是后知后觉，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直到多年以后，人事皆非，才突然醒觉。
    
第89章 怕黄昏后到昏黄(上)
    经过几日的相处，馨蕊渐渐了解了解语的一些情况。她说是因为家道没落，不得以随父亲迁到江宁，谁知父亲又突染重病，没多久父亲便撒手西归，留解语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只得卖身葬父，谁知竟又惹上了知府的儿子。才有了馨蕊看到的那一幕。
    这样的说辞馨蕊并不是十分的相信，这几年来的经历也让她学会了识人看物。解语的眼中有闪躲，说明她心中有所隐瞒。但馨蕊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得安慰自己，许真是个苦命人，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
    解语知道馨蕊和胤禛的关系后，把原来的“小姐”立刻改作了夫人。
    之后的日子，胤禛便忙着到处察访，馨蕊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乖乖地留在客栈里等。胤禛说此次他们是私访，所以未曾惊动江宁当地的官府，只挑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下。如此也能察到最真实的情况。
    这日，馨蕊实在闷得发慌，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胤禛又一早出去没有回来，从窗口看着热闹的街市，馨蕊又起了出去的心。
    “解语，准备准备，我们出去逛逛。”
    “可是老爷不是嘱咐了不让您出去吗？”
    解语虽然跟了馨蕊他们没多久，却已经看出胤禛有多看重馨蕊，一听馨蕊说要出去，便想起了胤禛的叮嘱。
    “他不是不在吗？我们出去逛一下就回来，来江宁这么久还没好好逛逛。”
    解语看着馨蕊势在必行的模样，知道再怎么劝也没用，索性去帮馨蕊准备去了。
    馨蕊看着解语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好一个玲珑的人，不像沁兰那么死心眼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换好男装，两人便出了门。
    却不知从她们一出门，便被人盯梢了。正是那江宁知府的二公子，那日他狼狈回府后，便找人去调查馨蕊他们一行，查到了他们住的地方，但几日来都没看到馨蕊她们出门，也没什么可下手的机会，但今日馨蕊的莽撞却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一路上，馨蕊拉着解语到处看。看到什么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就跑上前去看，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人跟着她们。
    “解语，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
    馨蕊拿起一个首饰摊上的蝴蝶簪子在自己头上比了比。
    “好看，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嘘”伸出一根手指，对解语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叫我少爷。”
    解语捂住口，轻轻点头。
    买下了那支簪子，两人打算穿过旁边的一条胡同，到另一条街上去。
    正说笑着，馨蕊只觉眼底闯进一抹暗色。
    抬头去看，只见在他们前面齐齐站了五个黑衣打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
    馨蕊咽了下口中的唾液，这是遇到劫匪了吗？难道是看自己刚刚出手太阔绰，被他们给盯上了？
    正胡乱猜测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美人，久违了。”
    “是你。”
    馨蕊看到来人的面目后，心中涌出丝慌乱。正是那日强抢解语的那个江宁知府二公子，与解语对视一眼，解语也是满眼惊恐，甚至比她还紧张些。心下一紧，握住解语的柔荑，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那日你们在人前让我们丢了那么大面子，你说我想怎么样？”
    看着他们有备而来的样子，馨蕊便明白了，他们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单等她们落单，肆机报复，而今天自己竟傻乎乎地给他们创造了这样的条件。不觉懊恼自己的莽撞，如今倒好，还害了解语。真是救她出火坑，又推她入火海。一旁的解语看着他们渐渐围上来，身体已止不住地颤抖，往馨蕊的身后躲去。
    “这么多人对付两个弱女子，你们不嫌羞耻吗？”馨蕊与他们周旋着，脑中却飞快想着逃离的方法，这里虽不是僻静之地，但是他们一伙人是这地方的恶霸，就怕有人看见也不敢上前来帮忙，如今只盼望有什么侠义之士恰好经过，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羞耻？”那男人哈哈一笑，“爷若知道什么是羞耻，又如何在这地方上混。你别想着谁会来救你们，今日你们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着那男人走上前来，步步紧逼，馨蕊护着解语向墙壁退去，看馨蕊她们一副害怕的样子，那男人更是掩不住的得意，“小美人，乖乖听话，爷会好好待你们的。”
    周围那些爪牙们一个个大笑开来，满脸下作地瞧着馨蕊她们。
    馨蕊手心开始不住冒汗，难道今日真要栽在这些小人手中了吗？不可以，无论如何她不能给胤禛丢脸，哪怕拼死也不能让这伙下流之徒玷污了自己。转头看向婉柔，向她抿了抿唇，然后点头，眼中的坚决让解语心中有短暂的安心，她已经明白了馨蕊的意思，若是真到了绝境只有咬舌自尽。如此一想，倒是凛然地看向那向她们逼进的无耻嘴脸。
    眼看着那双肮脏的手就要伸向自己，馨蕊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胤禛，对不起了，今世不能与你白首到老了，原谅我。
    就在贝齿要咬下的一瞬，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声。
    欣喜地抬眼去看，守在巷子口的打手被踢倒在地，那熟悉的挺拔身影，让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胤禛，你终于来了，终于来救我了。
    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身后的解语惊慌地扶住馨蕊瘫软的身体，哭出声来，“夫人。”
    
第90章 怕黄昏后到昏黄(中)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进进出出的侍女，神色凝重的大夫，以及那一脸冷戾的胤禛。看着床上苍白的容颜，胤禛死死握住双手，似是随时会爆发一般。
    “爷，夫人，夫人她……”大夫看着胤禛那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胤禛上前一步揪住大夫的衣领，厉声吼道。
    “是是，我说。夫人是受了惊吓，但因她已怀有身孕，所以受了刺激，对身体有很大影响，再加上夫人身体本就虚弱，所以，所以才会导致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身孕……”胤禛脸部一僵，刚刚还因怒气而有些扭曲的面容在听到这一喜讯时又渐渐舒缓，喜怒混杂，竟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喜还是怒。
    “是，已经一个多月了。但经此变故，夫人需要好好调养，否则，否则……”
    大夫嗫喏着没敢说下去。
    胤禛神情在凝滞片刻后，恢复往日的冷漠，几乎是一句一字的吼出来，“带着人，去江宁府衙。”
    跪在一旁的解语只觉眼前闪过一阵冷风，身体微微哆嗦，再去看时房中就只剩几个丫头还有坐在地上的大夫。看着那昏睡不醒的容颜，暗自念道，夫人，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她不敢想象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会如何对待她。她一想起胤禛那可怖的眼神，身体就止不住颤抖，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只凭眼睛就让人无所遁形。
    **********
    江宁府。
    守门人正眯着眼打盹，忽然听到一真急急的脚步声。睁开眼去看，只见一个衣饰华贵的男子带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直冲冲而来。
    打了打哈欠，拦上前去，“喂，懂不懂规矩啊，府衙你也敢乱闯。”
    “滚开。”胤禛一脚踢上去，看门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哇哇叫喊，“来人呐，抢劫啦，抢劫啦。”
    没有理会那人的喊叫，胤禛他们径直闯了进去。
    府衙中的侍卫听到喊声立刻都跑了出来。
    他们显然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胆大的人，手中虽握着刀剑，却也只是在旁边绕圈，谁也不敢上前来。
    “让你们知府滚出来见我。”
    那些侍卫一听，相视一看，都明白定是来大人物了，不敢拖延，慌忙跑进去通报。
    那知府应该是在休息，慌慌张张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衣服的带子。看院中的架势，愣了一下，视线接触到那背立而站的颀长人影时，心中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但他毕竟也见过些世面，强作镇定，“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胤禛冷哼一声，从腰间掏出一快黄灿灿的令牌，“你看看我是谁。”
    那知府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臣，臣参见雍亲王，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哼，宁远，把人给我带上来。”
    那知府抬起头，只见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被拖到了他面前，待仔细看清那面容时，惊呼出口，“伟儿。”
    胤禛看着那地上的一双人，满脸厌恶，“林知府，你私吞粮款，纵容家人强抢民女，在地方作威作福，该当何罪？”
    在馨蕊出事前，胤禛就一直在调查这个江宁知府，后来查到竟然就是他私吞了粮款，将那些粮食全部转手卖给了粮商，牟取暴利。本来证据都已收齐，就等着过几天再将他收押，谁知他儿子竟把他们自己提前送上绝路，自作孽不可活。
    林知府踉跄着上前，跪在胤禛身前，“王爷，小人知错了，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保证以后对朝廷尽职尽忠，鞠躬敬粹。”不住地磕头让他额角都渗出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看起来竟有些触目惊心。
    “若没有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许本王会给你次机会，不过他实在不该伤害本王的人。”
    那林知府并不知儿子做了什么糊涂事，听得一头雾水。
    “来人，将他们给我押下去，即日押解上京。”
    胤禛的命令一下，林知府知道事情已无挽回之地，颓废地坐倒在地，任侍卫将他拖走。
    望着自己辛苦半辈子挣下的家业，老泪纵横，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91章 怕黄昏后到昏黄(下)
    暖暖的阳光撒在淡粉色的床幔上，淡淡的金色将趴在床边人的头发也镀上一层金色，温暖而安详。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那一抹青衣时，纤白的手轻抚上那柔软的发，眼角渗出点点泪光。
    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胤禛一下子惊醒。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馨蕊温柔的笑脸。
    “蕊儿，你醒了。”
    欣喜地握住那双柔荑，因为激动，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再不醒，真的要一睡不醒了。”
    吃力地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却让人无比心疼。
    “我不许，谁都不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用力拥住那瘦弱的身体，生怕一松手怀中人便会真的消失。
    闻着那久违了的伽南香香味，馨蕊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迷恋这个味道了，亦如有他的地方心中便会觉得无比踏实与安定。
    “那几个人你把他们怎么样了？”馨蕊忽然想起差点伤害自己的那个恶霸。
    “他？和他那贪心的老爹一起被押解上京了。”胤禛仍是掩不住心中的愤恨，双拳不禁握紧。“胆敢伤害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怎会轻饶过他，估计他这一路上也不会好过。”微微眯起眼冷笑道。
    “孩子？”馨蕊难以置信地望着胤禛。
    说到孩子，胤禛收起冷俊的眼神，大掌温柔的抚向馨蕊的腹部，“是，大夫说已经一个月了，小丫头，这么粗心怎么做母亲。”
    馨蕊怔忡地望向自己的小腹，这里竟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她和胤禛的孩子。
    “对了，因为解语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本来我想送她走的，可她死活不肯走，说要留下来照顾你，我没办法，只好等你醒了再说。”
    “解语也是个苦命的人，先让她留下吧，我去问问看她有没有亲人可以投靠的，我们再作决定。”
    “好，都听你的。”
    **********
    等胤禛出门后，馨蕊将解语唤来问话。还未开口，她便泪眼婆娑地跪于地上，“夫人，求您不要赶我走，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您，求您让我留下。”
    “你可还有什么亲人可以投靠？”
    “没有了，家道中落后亲戚们便都与我们断了联系，除了过世的父亲，没有其他亲人了。”不知为什么，解语在说到亲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好像很艰难的感觉。
    馨蕊也注意到了，但她以为解语大概因为亲戚的绝情对亲人这个词比较敏感而已，也没多想，便应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吧，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等江宁的事一了，我们就回京城。”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解语跪在地上不住点头，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第92章 一波未平风又起
    修养了几日，馨蕊的身体也调养的差不多了，于是胤禛便决定起程返京。在路过秦淮河的时候，馨蕊闹着要去游玩，他们便逗留了两日。
    秦淮河是江宁最著名的胜地，从南朝开始，秦淮河两岸便出现了酒家林立、商船昼夜往来的景色。秦淮的繁盛吸引来众多楼坊歌市，也出了众多闻名于世的奇女子。轻歌曼舞，丝竹缈缈，灯红酒绿，成为一片金粉风月之地。
    胤禛一行便随性漫步于秦淮两岸的街市，欣赏着秦淮夜晚的美景。
    因他们一行衣饰华贵，一路走来总有美艳的女子出来拉客，刚开始胤禛还努力忍着，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发了火，那一个拉客的姑娘吓得眼睛都红了，匆匆忙忙跑开了。看着胤禛窘迫的模样，馨蕊好不开心。
    刚想好好逗逗他，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喝彩声，四下看去，只见一班江湖卖艺的正在对街表演，一个小姑娘头顶一摞碗在一个架起的高台上做着旋转、空翻的高难度表演，周围人群中不断爆发出阵阵喝彩声。馨蕊看得好不兴奋，拉着解语便往对面走去。
    “蕊儿，蕊儿。”唤了几声，馨蕊都没听到。眼看着那水蓝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这小丫头，净给我惹事。”胤禛他们急急追上去。
    **********
    馨蕊因身高不够，踮着脚看都看得不怎么清楚。
    “解语，我们再往里面挤挤。”
    馨蕊拉着解语便又往里挤去。许是身材娇小的缘故，馨蕊很快便挤了进去。而后面追过来的胤禛早已看不到馨蕊的影子，只觉得眼底到处是人，推攘着拥挤着。
    挤进去的馨蕊眼看着那一个个身怀绝技的艺人就在她眼前表演着精彩绝伦的表演，连连叫好。一旁的解语却有些愣愣地看着场中的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向她们这里飞快地投了一瞥，馨蕊华贵的衣饰与周围的粗布衣衫相比显得是那么打眼。
    那男子不经意地一点头，让解语的眼中突然显出一丝痛苦，一闪而过后，脸上露出一惯的微笑，扯了扯在自己前方的馨蕊，低低喊了声，“夫人。”
    听到解语的声音，馨蕊边拍着手叫好，边回转身，“怎么了？”
    “我们……”话还没说完，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怒喊，“满贼，拿命来。”
    馨蕊错愕地回头，只见场中的那些艺人突然一个个手握寒剑，直直向自己刺过来，那剑柄上的透着的寒光映得四周闪闪发亮。馨蕊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剑离自己越来越进。周围的人群看情势不对，早已四散开来，惊叫声嘶喊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站在外围的胤禛看众人作鸟兽散，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展开身形，向人群中飞去。一眼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倩影，只见一把长剑直直向馨蕊刺去，而馨蕊却只呆呆地看着那剑朝自己刺来。
    “蕊儿。”一声大叫却无济于事，剑速丝毫没有减缓，馨蕊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那剑就要刺过来，突然站在馨蕊身后的解语拉了馨蕊一把，自己上前护在馨蕊前面。
    “兹”一声，剑深深刺入了解语的胸口，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到馨蕊的脸上，衣服上，刺眼夺目。“夫人，快走。”解语撑着力气吐出一句话后，软软的倒向地上。
    “不。”馨蕊哭喊着，扶住解语下坠的身体，全身颤抖。
    “蕊儿。”奔上前来的胤禛，拉开剑护住她们，与周围不断涌上来的刺客厮杀。那些刺客们都是拼尽全力，招招下狠手，欲一剑毙命。随后赶来的侍卫们也都被纠缠住，靠不到胤禛他们身前。
    一时间，只听到刀剑相碰的声音，人的惨叫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与河水的腥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得令人作呕。
    胤禛带的人终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刚开始处于劣势的他们渐渐扭转局势占于上风，掩护着胤禛他们撤退。
    而那些刺客们似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步步紧逼，他们的人倒一个就有人立刻补上来，连上过战场的胤禛看着这场面都觉得有些胆寒，一般的刺客倒是不怕，最怕的就是碰上不怕死的死士，他们那些人根本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除了搏杀再无其他。就在他们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问讯赶来的当地官兵赶到了。
    那些刺客眼看着败局已定，纷纷挥剑自刎，惨烈的一幕便在他们眼前上演，仅剩的十个人，锋利的剑滑过喉咙，然后齐齐倒下，未发一声，殷红的血将地面浸得一片红，蜿蜒流淌，渐渐汇聚成一片，往四周涌去，诡艳凄绝的画面……
    **********
    那日遇袭后，胤禛大怒，派人去调查那些刺客的身份，结果查出是白莲教的人。可胤禛心中却仍是大惑不解，他是奉秘旨出宫的，知道的人并不多，又是怎么泄露了行踪？难道是在江宁惩治那个贪官惹出来的？如果真是那样，就是说从那时候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可是他带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被人跟踪怎会没人发觉？这件事实在是古怪中透着蹊跷。
    “爷，夫人醒了。”
    胤禛点了点头，先将疑虑搁置一边，馨蕊自那天解语为救她受伤后，馨蕊便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两日，最后因体力不支自己也晕了过去。索性只是受了惊吓，只是又苦了她腹中的孩子，再一次受了震荡，这个孩子还真是历经磨难。
    迈进房间，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娇小身影，暗叹了口气，她总是这么重情谊，刚醒来竟又跑来照看解语。胤禛解下自己的外袍，轻拍了拍馨蕊的肩膀。
    馨蕊抬头回之一笑，又转过头，继续看着床上的女子。
    胤禛也随之望向床榻，解语中那一剑离心脏只差三分，剑若再偏一点，她定不会有生还的可能。这也是他感到疑惑的地方，那个杀手，显然在出剑前用了十分的力，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要置馨蕊于死地，即便解语反应够快，挡住那剑，但剑势也不可能突然减弱，怎会偏了三分留下活口。
    胤禛摸着自己的下颚，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胤禛忽然发现她们竟有些想象，是的，细细看来，解语与馨蕊竟有六分像，只是解语的脸型更尖瘦些，鼻子也比馨蕊的略微高些。以前竟是没注意到这一点，那时只觉得解语也颇有几分姿色，却未曾想与馨蕊竟是这么象。
    “嗯……”解语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放在床边的手也动了动。
    “解语，你醒了吗？”馨蕊欣喜地喊道，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眼皮动了动，解语缓缓睁开了眼睛。“夫人，您没事吧？”醒来的解语第一反应便是馨蕊有没有受伤。馨蕊忍住眼泪不住摇头，解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解语呢喃着，眼神渐渐迷离，慢慢睡了过去。
    看着那沉静的容颜，馨蕊只觉自经历完颜瑾素那件事后封闭起来的心，忽然“怦”地一下又打开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慢慢渗入，挤满心头，说不尽的暖意。这世上总还是好人多吧，她和解语萍水相逢，竟肯用自己的生命来救她，那样的毫不犹豫也许她也做不出，可是解语做到了，她是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女子。
    “走吧，她醒了就没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胤禛扶起馨蕊劝慰道，谁知馨蕊突然拥住他，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中。胤禛感受到馨蕊手臂的用力，甚至有种被束缚的感觉，不过不能不说这种感觉很好，像是全身心的依赖，没有戒备没有犹豫，自己便是她所有的依靠。反手抱住那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胤禛觉得原来幸福离自己是那么近。
    
第93章 浓香吹尽有谁知
    再次回到京城已距离开两月有余，因为解语的伤势，馨蕊的有孕，一行人在路上耽搁了颇久的时间，等到终于回到王府，大家竟都说不出的轻松，这次南行真的是出了太多的事情，无论胤禛还是跟随他的侍卫，回想起来仍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索性有惊无险，都能平安归来就是万幸。
    一回京，胤禛便进了宫去复命。
    馨蕊带着解语回了汀兰苑。沁兰许是接到消息，早早地便在门口等候。看到馨蕊的身影，欣喜地跑上前来拥住了她。看她们主仆二人相拥的样子，站在一旁的李钰彤也有些动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边的弘时早已等不急的冲上前，挤进两人间的空隙，喊着：“我也要，我也要抱。”
    馨蕊破涕为笑，伸出手臂搂住了弘时，不知为什么，再次看到他们竟犹如见到久别的亲人一般喜悦，许是劫后重生给了她这样的感觉，无比安定宁静。
    馨蕊偷溜出去后，胤禛给乌喇那拉清雅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所以府里的人也都知道馨蕊是随胤禛一起去了江南，只是这一点让众人心中更是明白这个侧福晋确实是最得胤禛宠爱的，连出去办差事都带着。如此一来，雍亲王府上下对馨蕊更是殷勤。
    **********
    稍微休息了片刻，馨蕊便急急赶往嫡福晋的菀芳苑，刚回来总该去向她请个安才是，要不有人得借题发挥了，馨蕊不想落人话柄。
    进屋的时候，馨蕊只觉一阵压力扑面而来。屋中只有乌喇那拉清雅和钮祜禄涵瑶闲闲地聊着天，看见馨蕊进来，两人很有默契地都闭口不言。馨蕊只当没看见，福下身子，“给两位姐姐请安。”
    “哼，不敢，侧福晋这安请得让涵瑶如何能担得了。”钮祜禄涵瑶冷哼道。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钮祜禄氏听来馨蕊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比刺耳，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妒火让这个本来贤良温柔的女子变得刻薄刁蛮。更何况在馨蕊进门前，可以说她是最得胤禛宠爱的，如今被后来的馨蕊将宠夺去，她怎会善罢甘休。
    皇宫大宅里的女子本就已争风吃醋为乐，雍亲王府的女人少也不代表就没有这种事，那些福晋格格们哪个不是看着那些争宠夺爱的事长大的，在她们眼中感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争才会有爱，斗才会有地位，这个道理谁都明白。馨蕊自嫁进王府差不多半年，风头无人能比，胤禛的过分宠爱显然将她推在了风口浪尖上，已经将她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只是在此时此刻，一切都还没到那般严重的地步。
    馨蕊看钮祜禄涵瑶又是语中带刺，也不想和她争个高低，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馨蕊不说话，不代表有人就会罢休，钮祜禄涵瑶笑着撇撇嘴，看向正座上的乌喇那拉清雅，“清姐姐，你看这有人离了几天王府，就连规矩都忘了，您都没说起来，人家自己就起来了。”眼睛瞟向乌喇那拉清雅，看她的反应。
    馨蕊一愣，确实她没等乌喇那拉清雅说话，就先起来了。错在她，急忙又跪下，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大意，怎会犯了这种错误，让钮祜禄氏撞个正着。
    乌喇那拉清雅看着又跪在地上的馨蕊，脸上平静的出奇，既没有怒也没有喜。弹了弹自己的衣袖，良久才懒懒出声，“妹妹，这爷宠着你，可以任由你不守规矩，可是怎么说这府里还是由我管着的，你这样我怎好给其他人立规矩呢。你是侧福晋，就该谨守一个侧室的本分。”
    “是，馨蕊记下了。”乌喇那拉清雅的话听似温柔详和，却听得比钮祜禄氏的话更为刺耳，果然她是要略高一筹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嫡福晋的位子上稳稳的坐着了。虽然心中堵得慌，但馨蕊实在不想和她起什么争执，这次跟着胤禛去江南，她们心里都窝着火，不发出来她们怎么会好受。
    正低着头，听到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只见胤禛一脸风尘仆仆的掀帘进了屋。
    几人似乎都没料到胤禛会来，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行礼。
    胤禛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馨蕊，直直面向乌喇那拉清雅，“怎么回事？”
    “爷，是侧福晋冲撞了福晋，福晋正……”钮祜禄涵瑶抢先一步开了口。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胤禛的一句话，让钮祜禄涵瑶的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万般委屈地看向那个她一直盼着的身影，紧紧攥住手中的丝帕，红着眼圈低下头不再说话。
    看胤禛面色不善，乌喇那拉清雅也不惧怕，扬起头镇定地道，“妾身看年妹妹有些地方不合礼数，所以在教她规矩。”多年的历练让乌喇那拉氏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端庄的仪态，面色如常，无惊无乱。
    “规矩？哼，她在我面前都是如此，你倒是比我还挑剔。”
    每次看着乌喇那拉清雅这副不慌不乱的模样，胤禛便觉心中不悦，这个女人太会掩饰，她永远都不会泄露自己的心事，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胤禛常常觉得她其实和自己是一类型的人，只是两个太过相象的人便会如此，如果不能成为知己，便会两看相厌，因为他们都太过了解对方，而被别人了解的太多心中便会觉得不安，这样的感觉导致他们不愿向对方靠近，她是如此，他亦如此。
    “王爷，这府里的事务都是由妾身打点，如果没规矩这府里会乱成什么样，您该清楚，年妹妹是侧福晋，她若首先不遵规矩，试问下人们又如何会心服？所以妾身不觉得哪里做错了。”
    挺直的脊背，倔强的神情，振振有辞的说辞，馨蕊看着眼前的乌喇那拉清雅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原来这么不简单，她的心思太过缜密，根本不是自己简单的思想能应付的。馨蕊忽然有些担忧自己以后在王府的生活，这定是一条万分艰辛的路，艰辛到也许会超出她的预料。
    乌喇那拉清雅的一席话让胤禛也没了话说，她说得字字在理，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看了看馨蕊，叹了口气说道，“蕊儿有了身孕，以后就免去这些跪拜之礼吧。”
    一句话，让乌喇那拉清雅和钮祜禄涵瑶双双惊诧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去看馨蕊的小腹，确实在略显单薄的单衣下面，可以看到微微的凸起。
    一时间两人神情各异，复又低下头。胤禛看馨蕊有些疲惫，扶着她起来，“天色不早了，你们也都休息吧。”说罢扶着馨蕊出了房。
    钮祜禄涵瑶随即也起了身，低低说了句，“不打扰福晋了，涵瑶告退。”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脚步也有些踉跄，不知是跪久了的缘故，还是受了刺激。
    乌喇那拉清雅则定定地看着门外，她有身孕了吗？半年而已，才半年而已，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可以为他生儿育女，惟独自己不行，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她已经没有做母亲的资格了呢。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原来以为等有了孩子他就会对自己多点关心，可是自从那年她唯一的儿子弘晖早殇后，她就再无所出，眼看着这些年府里的阿哥格格添了一个又一个，却单单没有她生的。自嘲地笑了笑，她这样的女人做得太失败了吧。
    抬头仰望天空，今夜本是月圆之夜，可是为何月圆了心里却缺了一块，上次和他一起赏月是什么时候呢？很久之前了吧，久得好像一辈子。爱新觉罗胤禛为何你的眼中从来看不到我的影子？月圆月缺，我盼了多少次，你可曾知道？
    静静的屋中，似有似无的传来一阵啜泣声，只有月可闻，无人晓……
    注：关于雍亲王嫡福晋的孩子，乌喇那拉氏生有一子——弘晖，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生，康熙四十三年殇，8岁是雍正的第一子，后追封为端亲王。
    
第94章 相看有似梦初回(上)
    康熙五十四年，除夕。
    没有预兆的一场大雪纷纷而至，晶莹的雪花像调皮的孩子，与人们玩着捉迷藏，藏在树梢上，躲在宫墙头，庄严肃穆的紫禁城由于它们的到来变得灵动而有生气，宛如天上仙子般圣洁美丽。
    今日是除夕家宴，一顶顶软轿自神武门内抬进，墨绿色、苍蓝色、浅灰色，在白雪的映衬下，即便是平日看起来的沉闷的颜色如今也是那般鲜亮夺目。
    如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掀起墨绿色的轿帘，露出娇好的面庞。看着似熟悉又陌生的红墙，馨蕊的神情有些迷离，自她有孕之后，便免了她的请安之礼，已经很久没进宫了。这次若不是因为除夕，她大概也不用进宫。伸出手，接了片那飞扬而下的雪花，馨蕊脸上露出沉浸的笑容，想起那一年也是这样的下雪天，她扭了脚，是胤禛背着她踩着那厚厚的雪，穿越那一道道宫门，送她回去。一转眼，竟又是一年过去了。
    “落轿。”
    轿子伴着一声高喝落下来，解语扶馨蕊下了轿。
    今日的馨蕊穿了一件粉紫印花锦缎旗装，裙上用银丝线勾勒出一朵朵摇曳生姿的兰花，衣领、袖口，皆以浅金色镶边，显得华贵典雅。旗髻上插了一朵淡紫色的宫花，更衬得馨蕊肤色如雪，发间插了一支精致翡翠牡丹簪，那是德妃知道馨蕊有孕后赏赐的。外披一见银白色的氅衣，宽大的衣摆遮住了馨蕊高高隆起的小腹。
    正要进门的时候，又迎面而来一顶轿子。
    馨蕊微微眯起眼瞧着轿子在眼前落下，看到下来的是十四福晋完颜瑾素时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完颜瑾素也是一愣，停了停才走上前来，“瑾素给四嫂请安。”
    馨蕊点点头，没有说话。
    待完颜瑾素看到馨蕊旁边的解语时，眼中涌出抹奇异的神色，这个女子怎会和她这么相象？两人就如姐妹一样，六分像的容貌，八分像的身形。馨蕊看完颜瑾素盯着解语看，出口问道，“十四福晋看着有什么不妥吗？”
    “哦，没事。”完颜瑾素回神正色道，“只是瞧着四嫂的这个侍女和你颇有几分相象。”
    这样的话馨蕊已经听过很多，她自己也很认真的对比过她们两个，确实很像，就如她第一次看到解语时感到莫名地熟悉，就是因为解语和自己相似的容貌。她甚至私下里偷偷以为解语是不是和自己有亲，但是解语说她没有姐妹，家中只有她一个，馨蕊才放弃了和解语认亲的想法。
    这世上大概真有人会长得相似吧，也不是什么没有可能的事。
    进了永和宫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暖意。
    屋里早已坐满了来给德妃请安的人，馨蕊刚要福身行礼，德妃忙说，“别请安了，那么重的身子还行什么礼。”
    自从馨蕊有孕后，德妃对她的态度与之前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虽不如李钰彤她们那么得德妃喜爱，但毕竟不会再为难馨蕊，还会嘘寒问暖，这样足以让馨蕊的日子好过很多。馨蕊才明白在皇家子嗣的重要性，若她一举得男，相信以后的恩宠也会更多。不过她自己倒不在乎，这个孩子实在是受的磨难太多了，能平安产下她便知足，是男是女她都不在乎，而且胤禛也说了只要是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他都喜欢。
    馨蕊幸福地轻抚着肚子，满脸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是那笑容在完颜瑾素眼里看着却是有些刺眼，低着头的她将嘴唇咬得惨白，似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恨她怨，为何眼前的这个女人永远是这么幸福，为什么她总能得到身边人的爱怜，自己又差在了哪里？自己生的孩子自出生胤禵就不闻不问，孩子的满月酒都是她一个人办的，而胤禵却彻夜未归。她愣愣地盯着馨蕊的肚子，那孩子出生后定是天之娇子，集万千宠爱于一生。还未出生便注定幸福的孩子，完颜瑾素收回视线，望向站在馨蕊旁边的解语。两张多么相似的脸，突然她莫名一笑，也许这又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次机会。
    敛起笑意，端了杯酒向馨蕊走去，“四嫂，这杯酒妹妹敬你。”
    馨蕊犹豫了下，没有接，她的身体实在不适合饮酒，何况完颜瑾素跳过嫡福晋直接来敬她，于理也不合，她有些不知所措。
    完颜瑾素看馨蕊不接，妩媚一笑，“既然四嫂不给面子，那瑾素就独饮了这杯。”
    正要仰头一饮而尽，有双手从她手里接过了给馨蕊的那杯。
    “十四婶，这杯酒我陪你喝。”弘时淡淡说了一句，将酒一饮而尽。馨蕊错愕得看着眼前的少年，这孩子什么时候会喝酒了？看他熟练的样子似还不是第一次。
    “弘时真是懂事啊，连自己的姨娘都这么爱护，这么乖巧的儿子，让人好生羡慕啊。”完颜瑾素笑着上前伸出手想拍拍弘时肩膀，谁知弘时向后退了一步，完颜瑾素的手便尴尬地落了空，俏脸顿时拉了下来。懊恼地甩帕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德妃下手的乌喇那拉清雅冷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品着手中的茶，清幽淡逸的茶香沁入脾脏，说不出的舒服。
    
第95章 相看有似梦初回(下)
    弘时请了安后便坐在了馨蕊旁边。
    看着弘时那渐渐长开的身形，馨蕊竟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越来越成熟了，已经不是她很早前认识的那个调皮的小男孩了，这一切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自己竟从未注意过。
    弘时看馨蕊瞧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抹了把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呵，没有。”馨蕊笑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的弘时长大了。”
    “那可不，前几天练射箭十四叔都说我的箭法又精进了呢。”
    馨蕊还想张口说什么，忽然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福晋，您怎么了？”站在身后的解语看馨蕊神色有异，忙上前来扶。
    “快，去马车里拿我的安胎药。”
    “是。”解语没顾得上禀报，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德妃也注意到了，开口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馨蕊轻轻摇头，“没事的，已经去取安胎药了。”
    德妃点点头，担忧地说，“不舒服就说，到里间去休息休息。”
    再说去帮馨蕊取药的解语，一路小跑出永和宫，穿过御花园的时候突然从道上走出几个人来，解语猝不及防，直直撞了上去，而后又被撞倒在地。揉着撞疼的额头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也正打量着她。那正是刚从慈宁宫出来的十四阿哥胤禵，他也没看清只觉得有人撞上了他，身材娇小似是女子。借着月光他看着那坐在地上的人影，只觉得有些熟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来，冷不防地出口唤道“蕊儿？”
    解语一听男子唤自己“蕊儿”，她便猜出此人一定认得馨蕊，身份也一定不一般，要不然不会直呼她家主子的名讳。也顾上不上身体的疼痛，忙行礼道，“奴婢给爷请安。”
    一声“奴婢”，胤禵便知自己认错了人。可是他有些奇怪，那身形真的和馨蕊有几分相似，怎会有和她这么象得人？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走上前去，“抬起头来。”
    解语虽不知道让她抬头干什么，但也只得乖乖听话，这宫里随便撞上一个人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哪个她都得罪不起。
    象，真象。看着那张与馨蕊有六分象的脸庞，胤禵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相象的人，若不是知道馨蕊是年家的女儿，他定要怀疑她们两人是姐妹了。
    “你是哪个宫的？”胤禵盯着这张与心爱人相似的面容，眼神痴迷，如梦呓般的声音在夜中沉沉响起。
    解语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害怕，尤其是他的眼神看得让她觉得全身发热，太过热烈的眼神。说话也有些结巴，“奴婢，奴婢是雍亲王侧福晋的婢女。”
    “侧福晋？年氏？”
    “是。”
    这倒让胤禵有些意外，把一个和自己象的人留在身边，她就没想过会出什么问题吗？那个女人做事还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到现在了还是没什么变化。想到馨蕊，胤禵的神情便变得柔和无比。
    “有人说你和她长得很象吗？”胤禵蹲下身子，与解语平视，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慢慢摩挲。
    “有，说我和主子长得有几分相象。”解语嗫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给她无名地压力，一颗心也紧张地乱跳。
    “几分？”胤禵兀自笑了笑，头靠近解语的侧脸，对着她的耳朵轻喃，“很象，象到我会把你当作她。”
    那陌生的男子气息让解语跪着的身体微微颤抖，还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讲过话，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突然就烫了起来，像被火烤一样。
    “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说罢胤禵便笑着离开了，挺拔的身资在暗色中看得潇洒异常。
    解语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心仍狂跳不止，像要跳出嗓子眼儿一样。忽然想起给馨蕊拿药的事，撒腿向宫门跑去。
    夜一如往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留冷风轻扫过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平静美好。没有意外，没有惊喜，没有迷乱……
    
第96章 露华凄冷蓼华愁
    康熙五十四年，三月。
    雍亲王府，汀兰苑。
    “快，你们几个都快点。”沁兰一边指挥着一干丫头进进出出，一边满脸忧色地望着屋内，屋中不时断断续续的传出女子痛苦的哭喊声。
    今日是馨蕊的生产之日，但是从阵痛开始已经两个多时辰却仍未见孩子有动静。汀兰苑上下都忙得团团转，只盼着馨蕊能平安生产。解语跪在窗前不住念叨，求观音菩萨保佑。正念着身后急急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怎么样了？”李钰彤看着屏风后面问道。
    “福晋，福晋还是只喊着疼，可这都疼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就没个动静呢……”解语说着说着便开始抹泪。
    李钰彤没有理会不住哭泣的解语，径直走了进去。一进去，映入眼底便是一脸惨白的馨蕊虚弱地躺在床上，额上的汗不住往下涌。李钰彤心一惊，她生过几个孩子，也大概知道生产的情况，瞧着眼前这景况莫不是难产。一想更觉得心跳得厉害，压住心头的不安，走上前去。
    “妹妹？”
    馨蕊因疼痛意识已有些模糊，乍听到有人叫自己，费力地睁开眼睛，“彤姐姐，爷呢？”
    “爷进了宫还没回来，已经让人给送了信，说不定这会儿正往回赶呢。”李钰彤柔声安慰，心里也没个底，宫中无事还好，胤禛还能早点回来，若有事呢，在宫里耗一天都可能。眼下只想着先安抚住馨蕊，让她安心才好。
    馨蕊看李钰彤闪烁不定的眼神，心中大概猜到今日恐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还想说什么，又一阵疼痛袭来，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褥，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喊出声。
    “妹妹。”看馨蕊难受得模样，李钰彤也跟着心疼，受了那么久的苦，终于等到要生的这天，却又是难产，这孩子还真是多灾多难，再这样下去只怕大人孩子都会出事。李钰彤撇过头，忍住泪让自己往好处想，握住馨蕊的手却不住颤抖。
    **********
    菀芳苑。
    “汀兰苑那位怎么样？”
    一袭水红的乌喇那拉清雅望着院中的花，脸上看不出表情。
    “还没生，听产婆说恐怕是难产。”
    难产？乌喇那拉清雅默念着这两个字，嘴角边噙着盈盈笑意，她还没做什么，那头就是这样了，若自己再加把火，只怕大的小的都留不住吧。想着想着，不觉“咯咯”笑开，“去，给我拿件氅衣来，我们也去看看。”
    解语捧着换下来的湿帕急急往外走，刚一出门便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抬头一看，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冲撞了福晋。”
    乌喇那拉清雅看着眼前怯懦的女子，多相似的眉眼，怎么以前她竟没注意呢。忽然想起了什么，莫名地问了一句，“你可见过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解语疑惑地看向乌喇那拉清雅不知她语意为何。
    “前几天十四阿哥向我打听府里是不是有个象侧福晋的丫头，还说除夕的时候在宫里见过。”
    除夕？解语仔细一想，想起了除夕夜碰到的那个男子，是他，原来他是十四阿哥。可是他为什么打听自己呢？仍是一脸迷茫地望着笑盈盈的乌喇那拉清雅。
    看着她不明所以地模样，乌喇那拉清雅心下一动，这也许是个很好的棋子。温柔地上前拍了拍解语的肩膀，“傻丫头，这还不明白，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说罢留下愣愣的解语进了屋。
    好日子？解语暗自揣摩着这几个词，后知后觉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恍惚间忆起那一晚，那挺拔的身影，温柔的眉眼，白皙的脸颊顿时艳如桃花。
    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十二生，雍亲王侧福晋年氏生下一女，为胤禛第四女。
    **********
    静静的夜色中只有一弯新月挂在地上，温柔地俯视着大地。偶尔有轻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地声响，在一处隐秘的园中，两个看不真切容貌的人影静静站着，只有当风卷起那轻盈的裙角，才透露出人的身份，是两个女子。
    “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另一个女子像是没有听到她身边人的问题的一样，只轻轻用手指捋了捋鬓角被风吹落的发，柔和的声音悠悠响起，“生丫头对你的儿子又没有影响。”
    “哼，这次算她命大，暂且放过她，下次她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命了，不过即使是丫头我也看着碍眼。”左侧的女子冷哼了一声，手指一用力“咔“一声折断了在她身边摇曳的树枝。
    “既然心里瞧着不顺眼，那她就交给你解决了。”
    “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说罢一甩衣袖出了园子。
    园中顿时恢复了宁静，只有一个孤寂的身影望着夜空，紧紧握住的拳头，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微微的疼痛让女子皱了皱眉，可是却比不上心中的痛。那一年若不是信了那女人，自己怎会受她的害，又怎会让一副身子弄得嬴弱不堪，更是永远地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自己从此却只能靠她来巩固以后的地位。可是若不是他负自己在先，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爱新觉罗胤禛，你毁了我一辈子，我恨你。
    女子眼中虽带着狠戾，只是眼角却慢慢渗出晶亮的液体，仇恨夹杂着苦楚的神情，让人无端怜惜……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第97章 念双燕千丝绕指(上)
    康熙五十四年，夏。
    粉红的床幔静静垂下，偶尔有风吹过，吹起一角，轻拂过床上的人儿。雪白丝绸的单衣，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露出白皙的脖颈，一双柔荑轻搂着怀中红色的襁褓，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胤禛一进门，便看到是这样一副和谐温馨的画面。
    胤禛暗自笑了笑，哪有人这样哄孩子的，把自己都哄睡着了。走上前去，静静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想起那日他匆匆从宫中赶回，视野触及到的全是满目的猩红，迈进屋中的时候沉重到连脚都抬不起，他以为，以为是痛撼终生的一幕在等着他，以为那个巧笑嫣然的笑颜不再。直到看到床上那虚弱的人影搂着一个襁褓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忽然觉得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好像那一刻他像拥有了全世界。他的眼中心里只有那一人而已，只要她能平安的在他身边，那么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当他紧紧拥住那因生产后略显丰腴的身体时，只觉得怀中的人明显的一颤，随后反手紧紧拥住自己。胤禛的眼中不可抑制涌出了湿热的东西，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抱着那个对他来说如生命的女人，享受那片刻的安宁。
    胤禛正一个人陷入过去的回忆中，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秀眸惺忪地望着他。
    “回来了。”
    胤禛笑笑上前坐于床边，手抚上那如瀑的发，“不是有奶娘吗？怎么还是总自己哄罗儿。”
    馨蕊给女儿取名绮罗，为叫着顺口一家人便罗儿罗儿的叫。
    馨蕊嗔怒道，“自己的女儿怎么能让别人养，自己养心里才安心。”说着低头又为女儿扯了扯小被子。“再说这孩子身体弱，让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绮罗因在娘胎里受过太多的震动，出生时又是难产，所以自出生身体都很弱，也比一般的孩子要小很多。
    胤禛看着女儿，搂了搂馨蕊，安慰道，“没事的，前几天太医不也说只是身体弱些，没别的问题，好好养养就行。”他因为担心女儿，从宫里请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太医来看，索性都说没什么大碍，胤禛心里才按心许多。
    馨蕊点点头，忽然又想了什么，“明日是罗儿的百日，我想去城外的寺庙敬香，也好求菩萨能保佑孩子。”
    胤禛吻了吻馨蕊鬓角的发，应道，“想去就去吧，带上几个人，以防有什么事。”
    说着两人双双躺下，侧身看着中间的女儿，一时间，满室幸福，恬静美好……
    **********
    翌日。
    馨蕊一出门，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弘时。
    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也要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馨蕊有些纳闷，这小鬼又是怎么知道她要出去的？
    “知道，去城外敬香，沁兰告诉我的。”说罢弘时转身带头走了出去。
    馨蕊看着那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影，忽然有丝陌生的感觉。弘时虽然仍和以前一样，总来找她，但是话却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多，喜怒也不于言表，瞧着那颇像胤禛的性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对馨蕊却是细心许多，有时候甚至像个大人一样为她做事、帮忙。就如今日，莫名地来说要跟她去，其实大概是想保护自己。馨蕊兀自笑了笑，这孩子。
    
第98章 念双燕千丝绕指(下)
    因不是敬香的旺季，寺庙的人并不是很多，让往日热闹的寺院显得有些冷清。解语和弘时一左一右地陪着馨蕊，其他侍卫都远远跟在身后，馨蕊不喜人跟着，弘时也一样。所以在旁人看来，似就只有他们三人结伴而行。
    敬了香后，几人正打算往后院去，忽听弘时喊了声“十四叔”。馨蕊移目望去，一身绯色的胤禵正信步而至。
    胤禵大笑着拍了拍弘时的肩膀，似说着什么。待看到后面的馨蕊的时，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馨蕊，本来今日是闲来无事，随便来逛逛，谁知这随心之举竟然让他们相逢。
    弘时并不知馨蕊与胤禵有什么过往，兴冲冲地拉着胤禵上前。
    这意料之外的见面让两人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旁的解语看着眼前的十四阿哥，心跳无端地加快，见馨蕊与胤禵都不说话，她有些奇怪，耳边忽然想起上次除夕碰到胤禵时他说过的话，“象到我会把你当作她。”那样大胆的言辞怎会是叔嫂关系说出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心一惊，眼睛登时睁大看向胤禵。
    胤禵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转头看向馨蕊身旁，看是解语时，他莫名一笑。这一笑让解语面上一红，不敢再看。
    “走吧，出来一趟也不易，随便逛逛。”
    馨蕊低着头猛然听到胤禵说了这么一句，再抬头看时，他和弘时已经走了老远，馨蕊懊恼地跺了跺脚，还是老样子，不征求她意见就自作主张，不情愿地跟上去。
    渐入盛夏，花草树木也都舒茎展叶，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各色不知名的小花，隐藏在翠绿的青草中，更显娇艳。淡淡的花香弥漫在山林间，说不出的清爽。
    四人漫步走来，除了弘时是真的高兴，另三人都各有所思。馨蕊瞧着今日的解语和平时很不一样，眼睛总有衣无意地瞟向胤禵，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让她显得比平日多了几分妩媚。
    心下一琢磨，解语莫不是对他有意。她倒是不在意，若胤禵也有心她也乐得成全他们，解语跟着胤禵总要好过跟别人，再不济做个阿哥府的妾室也要好过寻常人家。怕只怕胤禵不真心，解语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她绝不能毁了解语。暗自琢磨了一番，看着前面有个凉亭，心思一动，对身后的解语说道，“去弄点茶水来，我和十四爷在这里休息一下。”
    看着解语的背影，馨蕊又朝一边的弘时说，“时儿，你也跟着去，解语一个女儿家怕有不方便的地方。”
    弘时奇怪地看了馨蕊一眼，他好似猜到馨蕊似是有话和胤禵说有意支开自己，不过也听话地跟着解语去了，他不是个好奇别人私事的人。
    胤禵悠闲地坐下，看着远处的山，轻问道，“是有话和我说？”
    “你喜欢解语吗？”馨蕊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她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胤禵低头沉默，喜欢？何为喜欢何为爱？早在他和馨蕊之间缘分尽断，他就不知道情为何物了，所有女人对他来说好像都一样，有可以没有亦无关系，反正以他的身份他要什么要的没有，只是她只有一个，而且已经不属于他了。
    馨蕊看胤禵只是沉默不说话，有些急，“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解语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还未说完，胤禵忽然起身，身体倾向馨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够一寸，馨蕊只觉胤禵说话呼出的气全扑在了她脸上，有些痒痒的，馨蕊的脸顿时如日落前的晚霞般红艳，“我喜欢也只是喜欢她那副皮囊而已，你说呢？”
    馨蕊慌张地站起身，推开胤禵，正正神色，“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又何必将别人也牵扯进来，若你不真心，就别招惹她。”
    “我招惹？你看到我怎么她了吗？好像是她对我芳心暗许吧。”胤禵伸伸手臂，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馨蕊还想说什么，一想也对，似乎是解语的表现比较强烈而已。一甩衣袖，下了山，不再理会身后之人。
    胤禵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蕊儿，若你希望，我可以收了她，可是即使再和你相象，她注定只能是个替身，我给不了你幸福，也没人能给得了我幸福。
    蔚蓝的天空中有一群鸟儿飞过，或成群结队，或结伴而行，更让山间伫立的绯色人影显得落寞孤单。
    
第99章 咫尺华年深似海(上)
    接连下了几场雨后，天渐渐转凉，终于盼到一日好天气，竟觉得无比喜悦。哄绮罗睡着后，馨蕊捧了本书坐在院中的凉亭里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余光扫过处，忽然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偷看着她。抬头去看，正看到了四阿哥弘历未来得及躲回去的小小身子。
    记忆中这还是馨蕊第一次与弘历在府中碰面，从她进府到现在，钮祜禄涵瑶从不让弘历踏进汀兰苑半步，即使有时候在嫡福晋的菀芳苑碰到，也是被钮祜禄氏匆匆拉走，好像她是什么瘟神似的。其实馨蕊还是挺喜欢弘历的，毕竟曾参加过他的百日宴，馨蕊是个信命的人，觉得她很弘历也算是有缘。
    微笑着招手让弘历进来，弘历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走进来。
    馨蕊拉他到身前，笑着问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呢？”
    弘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馨蕊，“额娘说，说阿玛的新福晋是个坏女人，所以，所以我……”声音渐渐低下去，弘历的心中对馨蕊还是惧怕的，生怕眼前这个被她额娘说成是坏女人的福晋责罚他。
    馨蕊也不恼，钮祜禄氏一向不喜她，这样教孩子她也没感到意外。
    一边的弘历看馨蕊也没生气，便大着胆子打量馨蕊。瞧见馨蕊手边放着的一盘精致点心，不觉咽了咽口水。那是沁兰去街上买回来的，给馨蕊做消磨时间之用。
    馨蕊看看弘历，将盘子推到弘历面前，“想吃就吃吧，这么多呢。”说罢拉弘历在她旁边坐下。
    弘历毕竟是个孩子，也不懂什么扭捏，美食在眼前也不管钮祜禄氏嘱咐过他的话了。
    馨蕊爱怜地看着弘历，看着那天真的神情，馨蕊忽然想起了弘时，弘时越来越大，馨蕊却感觉越来越陌生，那个曾经拉着她不住叫“漂亮姐姐”的孩子再也不存在了，留下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少年。虽然弘时不再叫她姐姐，却也从未唤过她姨娘，她倒也不在意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可她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伸手擦了擦弘历嘴角的碎屑，让自己收起杂乱的思绪。
    听到一阵渐进的脚步声，只见钮祜禄涵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待看到亭中的弘历与馨蕊时，一脸怒色。弘历看他额娘来了，举着手中的点心高兴地迎上前去，谁知钮祜禄涵瑶伸手打掉弘历手中的点心，疾言厉色地骂道，“不争气的东西，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来这里吗？”
    弘历许是被吓到了，嘴巴一咧就要哭出来。
    馨蕊上前忙拉过弘历，陪笑道，“瑶姐姐，孩子还小你又何必。再说只是吃了点点心。”
    “点心？谁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钮祜禄涵瑶冲馨蕊冷冷一哼。
    一句话噎得馨蕊半天没说出话来，一下子觉得胸口疼，捂着胸口轻轻皱眉。
    突然一个清朗的男声插进来，“涵姨娘倒是好兴致，一大早就在这里教训四弟。”弘时冷冷地望了钮祜禄涵瑶一眼，稳稳地迈上台阶。
    钮祜禄涵瑶不屑道，“我的儿子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别人还管不着。”
    弘时淡淡一笑，“是吗？那您在侧福晋这闹也是应该的了？”
    “你……”
    “涵姨娘大概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钮祜禄格格。”
    一句话让钮祜禄涵瑶气得全身发抖，格格的身份是她的软肋，她进府这么些年一直就只是个格格，原以为她生了弘历后会封她做侧福晋，却不想又冒出个年家的女人抢了本该是她的一切，让她如何能不恨。狠狠一拽弘历气势汹汹的出了汀兰苑。
    弘时看着钮祜禄涵瑶的背影，冷笑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馨蕊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弘时，刚刚弘时的样子真的与胤禛如出一辙，什么时候弘时也变成这样了。
    弘时看馨蕊惊诧地望着自己，尴尬地轻咳了咳，倒了杯水递给馨蕊，声音也放柔和，“刚刚看你脸色不好，是被气到了吧。”
    “哦，没事没事。”馨蕊接过茶水低头抿了一口，弘时的变化真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胤禛曾给过她的压力。
    “你呀，好歹也是个侧福晋，老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亏你能忍得了。”弘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馨蕊习惯地曲起手指敲敲弘时的头，“小鬼头，长本事了哦，开始教训我了都。”
    弘时低头不做声，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有人依旧还只是把他当小孩子。
    
第100章 咫尺华年深似海(下)
    晚膳后李钰彤形色匆匆的来找馨蕊，许是一路小跑来，一贯整洁的李钰彤发髻都有些散乱，看着有些狼狈。
    一进屋便拉着馨蕊，神情仓皇，“年妹妹，快去帮帮弘时吧，爷，爷说要打他。”
    “什么？”馨蕊一惊手上的茶杯应声落地，难道是为白天的事？心下一紧，匆匆收拾了一下，赶往永佑阁。
    两人到的时候，只见钮祜禄涵瑶正坐着低头哭泣，不时传出几声委屈的抽泣声。弘时倔强地挺直脊背跪在地上，而胤禛则一脸怒气地站在一旁。
    看情形，馨蕊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钮祜禄涵瑶平时就是个嚣张的主，今日在弘时那里受了那么大的气，定是心里咽不下委屈，来告了弘时的状。想到此，馨蕊上前拉住胤禛，柔声劝道，“弘时还是个孩子，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火。”
    “孩子？再过一年他都可以娶妻了，还算是孩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他，他眼中还能容得下谁。来人，拿鞭子来。”不知道钮祜禄涵瑶是怎么加油添醋说了弘时的不是，惹得胤禛如此生气。
    眼见着鞭子被拿了上来，胤禛指着弘时，又问了一句，“你认不认错？”
    弘时倔强地一扭头，没有吭声。
    胤禛一怒，一甩手，鞭子就要挥下，馨蕊跪下死死抱住胤禛的腿，“爷，您怎么能听凭一面之词，怎么不问问究竟是什么事才让弘时顶撞了瑶姐姐。”
    馨蕊的一席话倒真是让胤禛面上一滞，慢慢放下扬起的手。疑惑地看了一眼因馨蕊的话止住哭泣的钮祜禄涵瑶，她确实没有讲是因为什么弘时对她不敬。
    馨蕊看阻止了胤禛，欣喜道，“弘时顶撞瑶姐姐是因为……”她瞥了后面的钮祜禄涵瑶一眼，叹了口气接着说，“是瑶姐姐看我有些地方不合规矩，所以便说了我几句。恰好被弘时撞上，以为是瑶姐姐为难我，这才为我出头冲撞了瑶姐姐。”
    馨蕊的一番话让在座的人听得神色各异，钮祜禄涵瑶惊讶馨蕊竟没有说实话没有揭她的短，弘时是为馨蕊的委曲求全感到心疼，胤禛则是满脸狐疑，他觉得馨蕊似乎有意隐瞒了什么，只是若真是刻意隐瞒，馨蕊大概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
    如此一想，心中的怒气倒也是消了大半，弘时一向倔强，做事也常常不知深浅，胤禛虽然不喜他的处事风格，可毕竟也是他的孩子，怎会不心疼。摆摆手让李钰彤带他下去，此事就此作罢。
    **********
    出了门走了几步弘时忽然停下，“你为什么没说实话？”
    背光而站的弘时在暗夜中显得比平日高大了几分。
    馨蕊愣愣地看着弘时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怪异的感觉，忘记了回答。
    弘时转过身，在馨蕊身前站定，双手扶住馨蕊的肩膀，他现在的身高已经超过了馨蕊，馨蕊慢慢抬起头正视他，“你知道吗？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你委屈的模样，那会让我痛恨自己的无用。”说罢未等馨蕊开口，便放开馨蕊转身离去。
    李钰彤急急小跑跟上，她隐约觉得弘时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她注意到了，弘时对馨蕊的称呼直接是“你”，而不是尊称或是什么敬称。可看弘时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也来不及细想，拍了拍馨蕊的肩膀，随即离开。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弘时身上的气息，夹杂在青草香中辨不分明。弘时，你是什么意思呢？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想多了。为什么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竟有些莫名地害怕，是哪里不对了呢？馨蕊呢喃着，望着弘时背影消失的方向。
    
第101章 梨花欲谢恐难禁
    年末的时候，解语被一辆马车接出了雍亲王府，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个丫头被送去十四阿哥府享福去了，只是众人并不知道，一个王府的普通丫鬟怎会被十四阿哥给看上了，其中缘由并不清楚。
    但凡见过解语的人，都很容易浮想联翩，十四阿哥收一个和雍亲王侧福晋有几分象的女子做妾，这是何故？只是暗自揣测的人都对此心照不宣，这种看似寻常又暗藏玄机的事在皇家里一贯都是避讳，没人会那么不知高低说出个什么来，只是有些事可以掩饰，而有些事却注定是躲不过的劫难。
    **********
    康熙五十五年。
    刚过完年，京城便下了场大雪，宛若为京城做了件新衣，视线触及处到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在一片银白中，偶尔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散发着新年的余韵。
    胤禛刚过完年就去了蒙古，雍亲王府上下没了这个主心骨，似乎也都比平日散漫些。女眷们更是过得没了什么滋味，女为悦己者容，没了欣赏者装扮也成了多余。
    趁着一早请安，几个福晋都凑在了菀芳苑闲话家常。
    看着众人似都没什么精神，嫡福晋乌喇那拉清雅也没什么话说，懒懒得抚着怀中的一只猫，那只猫通体雪白，身材娇小，一看便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偶尔发出“喵喵”地叫声，为静谧的气氛添了些许活气。许是乌喇那拉清雅的指甲刺到了小猫，它突然叫了一声，从主人的怀中跳出，跳出的时候利爪划了一下乌喇那拉清雅的手背，带出一条血痕。
    乌喇那拉清雅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恼，该死的畜生，忘恩负义。恩？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拧着的眉也慢慢舒展，拿着帕子慢慢擦拭，朱唇轻启，悠然说道：“今日都没事，不如我们去十四阿哥府上看看，前些日子十四弟过生辰，也都没人去庆贺，今日权当补了那日的礼。”说罢一双美目望向座下。
    “我不去了，今日还要盯着弘时习功课，我要去了那孩子心又得野了。”李钰彤推却道。
    “哟，姐姐就是和我们不同，三阿哥都那么大了，你还亲自盯着，爷想不喜欢都难呢。”钮祜禄涵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也不知是赞语呢还是别有深意。
    李钰彤也懒得和她争辩，低头不再说话。
    “年妹妹呢？”乌喇那拉清雅转向馨蕊。
    “我……”馨蕊有些犹豫，去十四阿哥府她实在不怎么情愿，碰到他们哪个她都不舒服。
    看着馨蕊犹豫，乌喇那拉清雅嫣然一笑，劝道：“解语那丫头到十四阿哥府也有段日子了，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这倒是说到了馨蕊心里去，别的人不想见，解语她是真心想看看她现在好不好，如此一想，也便动了去的心思，“好，我去。”
    看馨蕊要去，钮祜禄涵瑶冷冷一笑，“既然去的都是福晋们，那我这身份低的就不出去现眼了。”说罢抚了抚裙上的褶皱，起身福了福，退了下去。
    馨蕊的脸色有些不好，钮祜禄涵瑶对上次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自己虽是帮了她，可钮祜禄氏一向不是个领情的主，她又岂会因为那一件事对自己少点成见。无奈叹了口气，罢了，随她去。
    **********
    乌喇那拉清雅本就话不多，馨蕊虽是个话篓子，但和她一贯不熟络，两人共乘一车，实在没什么话可说，气氛沉寂地尴尬。
    乌喇那拉清雅本眯着眼假寐，睁开眼便看到馨蕊无聊地把玩着手上的镯子。她注意到了，那是一串很精致的翡翠手串，记忆中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了，她忆起那一年胤禛遇到一个印度高僧，从高僧那里得到一串精致的手串，原以为他送给了钮祜禄氏，竟没想到是送给她了。微微坐正身体，乌喇那拉清雅慢条斯理地问道，“妹妹，以前可与十四阿有过什么交集？”
    馨蕊面上一滞，手中的动作也随即停下，乌喇那拉清雅将馨蕊的神情动作全全看在眼里，只等着馨蕊开口，没错，她是已经掌握了一些事情，才会如此笃定的开口，她要看看这个女人如何诉说过去的那段情分。
    “就是在几次宫宴上见多面，只此而已。”馨蕊淡淡说道，声音虽不高，但神色如常，只有藏在衣袖里紧紧握住的拳头泄露了她心中的波澜起伏。
    “那妹妹觉得十四阿哥人怎么样呢？”乌喇那拉清雅继续试问，仍是不肯放过馨蕊。
    “十四，阿哥，他机智过人，学识丰富，与其他阿哥一样优秀。”馨蕊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机智过人？妹妹既然只见过他见面，是如何得知十四弟机智聪敏的呢？”乌喇那拉清雅看似无心一问，却给馨蕊抛出一个巨大难题。
    馨蕊看着乌喇那拉清雅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顿时明白几分，她该是知道了什么，要不不会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她在等着自己说，说出她心中想得到的答案。可是，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对于已知的陷阱，已经懂得却如何躲避。“我和十四福晋是旧识，曾听她说起过些十四阿哥的事情。”
    知己好友谈谈心事，聊聊中意之人，无可厚非，没有漏洞的回答。
    乌喇那拉清雅收起唇边的那抹笑容，叹道，“妹妹还真是人缘好呐，今日可好了，妹妹可与十四弟妹好好叙叙旧。”
    馨蕊浅浅一笑，扭头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一时，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心中的平静却不在，有波澜，有震动，有怨愤。
    
第102章 解语应须为我悲（上）
    到十四阿哥府的时候，完颜瑾素带着几个妾室在门口迎接，胤禵去了宫里未回，便只有她们几人。馨蕊与完颜瑾素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但表面上仍是客套的笑容，乌喇那拉清雅瞧着别扭的两人，淡淡一笑，带头往府里走去。
    “两位嫂嫂突然来访，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还望不要见怪。”完颜瑾素指挥着下人上茶点心，解释道。
    乌喇那拉清雅不在意地笑道，“本也是突然起意，是我们失礼才是，弟妹不要客气。”
    馨蕊看自己没有插话的必要，索性也就闭口不言，专心地品着手中的茶。眼底余光闪进一抹绛紫，抬头去看，解语施施然走上前来。修身的旗装将解语的身形更加衬托得玲珑有致，淡施博粉的脸庞也更加显得清丽动人。解语跟了馨蕊那么段时间，在穿衣打扮上多少也有些像馨蕊，同样的不喜浓装，同样的喜亮色衣服，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也只有解语自己知道。
    解语恭敬地行礼后，又冲馨蕊一拜，“夫人。”解语自从江宁回来在没人的时候依旧喜欢叫馨蕊夫人，说是叫习惯了，馨蕊也一直没让她改口，这声夫人预示着馨蕊在解语心中的不同。
    馨蕊忙扶起她，“这么客气干什么，且不说今日我们是一家人，就是以前我也未拿你当外人看过啊。”
    一席话说得解语泪水满眶，她望着眼前给了她新生的女子，如若没有这个女子，她怕早是没有活路了。解语怔怔地看着那与她相似的容颜，如此相象，她不是没怀疑过，馨蕊是不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
    当年解语的母亲生的本是双生儿，谁知孩子未满月的时候，他们家就生了变故，因为一首诗惹得满门之祸。解语母亲先将大女儿送走，待回来接小女儿时，官兵已经上了门，是奶娘从后门将解语带出，逃了出去。
    解语第一次见到馨蕊时，曾经偷偷奢望过那是自己失散的姐姐，待后来知道馨蕊的身世，她才断了念想。馨蕊有家，有准确的生辰，怎会是她的姐姐。只当是巧合，她们两人才会生得如此之象。
    乌喇那拉清雅看着馨蕊和解语重逢后都有些伤感，想她们也定有很多话要叙，暗想给她们留点说话的机会，对完颜瑾素道，“弟妹，上次你说有些首饰让我看看，我们去瞧瞧吧。”
    完颜瑾素有些愕然，待看了乌喇那拉清雅意有所指的眼神，了然道，“是，四嫂今日来正好给我看看。”说罢，两人出了亭阁。
    解语知道馨蕊不喜下人在旁边候着，于是将亭中守着的下人也打发了去。一时间亭中便只剩下解语和馨蕊两人。
    相视一笑，馨蕊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十四爷，对你好吗？”
    解语宛然一笑，“好，爷对我的好是我始料未及的。”解语脸上有着新为人妇的羞涩，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馨蕊点点头，这样最好，这一切不都是她所期望的吗？解语有个好归宿，十四也能好好去呵护一个人。而如今一切进展得似乎都比她预料得顺利。
    馨蕊欣慰，解语心中却有些黯然，是的，她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只说了一半。胤禵对她的确很好，但是解语总隐隐觉得十四老透过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不难想到是谁。在一次胤禵和完颜瑾素吵架的时候，解语不小心听到了些过去的事，心中的怀疑也更加分明，更有几次，胤禵喝嘴酒后抱着她唤的却是另外的名字。蕊儿，这样亲昵的称呼是怎样的关系才会唤得出的，解语不傻，只是她不愿说而已，有些事不说来最好，说出来就什么都变了。
    乌喇那拉清雅走到和馨蕊她们在的那个亭阁正对的湖畔停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看着对面的桃红身影，嘴角浮出抹似有似无的笑，良久低低朝旁边站着的完颜瑾素问了句，“你恨她吗？”
    虽然是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但完颜瑾素是何其聪明的人，看了对面一眼，便知乌喇那拉清雅的意思，“恨又如何，已经扎了根如何能争得过。”
    旁人听着她们的话也许会莫名其妙，但聪明人说话不用讲得很明白，话中的深意自然都清楚。
    完颜瑾素的认命让乌喇那拉清雅有些不屑，这样甘于认命的女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懒懒道，“认命是最不明智的，弟妹是聪明人，怎么也这么糊涂呢？”
    完颜瑾素注视着身边的女子，这个女人和她一样，都是不得夫君喜爱的正妻，一样的地位，一样的遭遇，让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是想对自己说什么吧，亦或是想和自己一起谋划什么。“还请四嫂多多指教。”
    乌喇那拉清雅嫣然一笑，爽快，一点就通，“一个亲王福晋夜不归宿，而且是留在弟弟的府上，而那弟弟还与她有过一段情事，你说这是不是一场精彩的戏码？”
    完颜瑾素眸光一闪，眼中露出有些兴奋的神采，浅浅一笑，“只是作戏有何意思？假做真不是更值得期待吗？”
    乌喇那拉清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中回响着完颜瑾素说得假做真，如果真是那样，年馨蕊怕是再没有翻身之时了，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果然不比自己弱，和这样的人为伍，该是很不错的选择吧。“那我就期待弟妹的表现了。”
    “何必要我们出手？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完颜瑾素望着馨蕊旁边的绛紫身影冷冷说道。
    她？乌喇那拉清雅也随之看去，确实当初她用阿码的关系帮解语入了旗籍，才让解语能一进府就做了庶福晋，高于那些妾室，这份恩情解语也是该回报了。
    一阵风乍起，吹起湖边站着的两人的衣袂，虽然有些丝丝的凉，但她们似都未察觉到，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变幻激动而兴奋。一场合计的阴谋正在悄悄展开……
    
第103章 解语应须为我悲（下）
    胤禵回来的时候完颜瑾素已经张罗好了一切，只等着开席了，胤禵惊讶之余听说是要帮他补过一次生辰，倒也欣然接受，年后的生辰是过得有些冷清，只不过今日来了他期待的人，一切变得就都不一样了。看得出来，胤禵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喜色。
    他的样子让完颜瑾素和解语心里都冷了几分，本来心中有些忐忑的解语在面对这一现实，终于不得不承认完颜瑾素在开宴之前对她说的话，她只是她的替身，正主来了，她便什么都不是了。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入口是火辣辣的疼，可依旧比不上她心中的疼痛，既然如此，那么她也该不用顾及什么了。
    看着解语一脸决然，乌喇那拉清雅和完颜瑾素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
    几杯下肚，馨蕊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有些纳闷，她的酒量虽不是很好，可只喝几杯没道理就醉了啊，轻轻摇了摇头，却发现头更沉，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坐在馨蕊旁边的解语扶住馨蕊，低低道，“夫人，您醉了。”
    馨蕊摆摆手，想说话，却发现喉咙痒痒得难受的要命，也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乌喇那拉清雅一副关心的模样，“看来年妹妹是醉了，先带她下去休息吧。”
    解语起身福了福身，“那我先带夫人去我房里休息。”
    胤禵点头示意她退下，两人便先行退了席。
    馨蕊迷迷糊糊地被带回了解语的房间，馨蕊一躺在床上，便觉得一阵睡意袭来，呢喃着对解语说，“告诉四福晋，让她回去的时候记得来叫我……”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其实馨蕊不是睡了，而是昏了过去。那酒是被下过药的，解语她们三人事先已经服过解药，如果不出意外，胤禵很快应该也支撑不住了。
    解语看着那沉睡的容颜，轻轻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出了房。
    胤禵送走乌喇那拉清雅踉跄着往解语的院子走去，头是从未有过的疼，像炸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到解语的房间。一推开门，便看到淡粉的床幔低低垂着，似是已经睡下了。胤禵有些奇怪，平日解语都会等着他，怎么今日自己倒先睡了。还未及深想，一阵晕眩袭来，胤禵便载倒在了地上。
    “吱呀”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绛紫的影子，款款而至。将倒在地上的胤禵扶上床去。打点好一切，女子吹灭了在床边摇曳的红烛。
    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子，爷，如果知道这一切，您是不是会感谢我为您做得这一切呢？让你们终于有机会同床共枕。
    窗外的夜已经安静如常，只是平日皎洁的月今夜却被遮了半边，有些阴沉，有些寂寥，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莫名地令人害怕。一切都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夜悄悄改变……
    **********
    翌日。
    馨蕊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头依然昏昏沉沉的，不同于往日的醉酒还有些莫名地晕眩。感觉到身边陌生的气息，馨蕊一惊，入眼的便是胤禵放大的脸孔。慌忙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长舒一口气，还好衣服还穿在自己身上，也就是说什么都没发生。馨蕊看着那仍在沉睡的俊颜，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解语了吧。毕竟自己睡的是解语的房间，昨晚都喝得一塌糊涂，难不保会认错。
    快速起身，整理好衣服，馨蕊出了房。
    一出门，便看到了坐在外面的解语。孤单的背影让人看得无端心疼。馨蕊虽知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毕竟两人在一间房里过了一夜，别人会有想法也不足为怪。尴尬地上前，和解语打招呼，“解语，我，我们……”
    解语未等馨蕊说完，便开口打断，“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一直以来不愿相信，可昨天终于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是个替身而已，爷的那些情那些怜爱并不是为我，而是为别人。”
    一番话让馨蕊哑口无言，该怎么说呢？说她只是过去？如果是过去，那么胤禵对解语的过分宠爱又该如何解释？说是因为情意估计没人相信，为什么单单只对和她相象的人宠爱，而对别人却是不闻不问。对一个特别总要有不寻常的理由，而这个理由稍稍想想，便会明白。
    背对馨蕊的解语忽然起身，凄然一笑，“福晋快走吧，再不走爷就得醒了。”
    刻意疏远的称呼让馨蕊有些错愕，解语从未这样叫过她，只一夜一切就都变了吗？
    馨蕊却未想过，这一夜改变的不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她的生活因为这一夜在后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因为这一次，她差一点永远的失去了胤禛和自己的幸福。
    
第104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上）
    雍亲王府，菀芳苑。
    “福晋，汀兰苑的丫头来了。”
    乌喇那拉清雅点头，让把人带进来。
    着蓝布衣衫的丫头恭敬跪倒，向乌喇那拉清雅报告着她所了解的信息，“侧福晋的月信有误，有可能是有喜了。”
    有喜？乌喇那拉清雅掐指一算，看来是胤禛走之前的事了，她的肚子倒是争气，女儿刚生了没多久，就又怀上了。只不过这次来得却不是时候，只怕不是喜而是祸，年馨蕊啊年馨蕊，看来这次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小丫头看着神情变幻不定的嫡福晋有些害怕，她是侧福晋的丫头，可是却向嫡福晋报告主子的消息，若被知道，定没有她的好事，心中本就不安，乌喇那拉清雅的样子更让她跪着的身体知哆嗦。
    乌喇那拉清雅瞟了眼瑟瑟发抖的丫头，“明天你就出府吧，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哥哥办亲事以及你们家以后过日子的银子我都会给你。”
    “谢福晋。谢福晋。”小丫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乌喇那拉清雅有些不耐，让人带她下去。
    **********
    胤禛回来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晚上在菀芳苑给胤禛办了接风宴。中途的时候馨蕊突然干呕了几声，一张俏脸顿时一片惨白。
    乌喇那拉清雅忙派人去请大夫，一边指挥着下人们馨蕊回了房。
    汀兰苑。
    “怎么样？”胤禛焦急地上前拉住诊治的大夫。
    那大夫微微颔首，面带喜色，起身向胤禛一拜，“恭喜王爷，福晋是有喜了。”
    “有喜？”胤禛似是没有预料到这突来的惊喜，急急问道，“多久了？”
    “四十多天。”大夫悠悠道来。
    方才还是满脸喜色的胤禛顿时敛了笑容，四十多天，离开两个多月，孩子却是四十多天前有的，这意味着什么。
    馨蕊也是一脸错愕，她挣扎着起身拉住大夫，“你一定诊错了，怎么会只有四十多天。”馨蕊再迟钝也知这时间有误的后果，差一个月就意味着孩子的来历有问题，可是她的月信明明两个多月都未来，而如今诊出孩子只有四十多天，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而那大夫却是一副凛然的模样，拱手道，“若王爷不信在下的医术，可再请他人来看。”这个大夫是长年为雍亲王府的主子们诊治的，这么些年也未出过什么纰漏，他这样的回答其实是笃定胤禛对他的信任。
    “不用了。”果不其然，胤禛冷冷地一挥手，让大夫退下，看向床上那日思夜想的容颜，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这算什么，他一心一意待她，换来的竟是她的背叛。馨蕊被那冷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忙伸手去拉胤禛，“禛，你听我说，那个大夫有问题，孩子不可能只有四十多天。”
    胤禛一甩手，冷哼道，“你不配叫我。有问题？他和你无冤无仇，你说说他为什么害你。”
    馨蕊张了张口，却不知能说什么，是的，她知道大夫诊断有误，可她又说不出那大夫为何要害她。颓然地松开抓住胤禛的手，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怕是不会相信自己了，可是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馨蕊联想着最近的一连串事情，若有所思。
    而她的神情在胤禛看来却是默认，那颓然的表情在他看来却是事情败露的无奈，一甩手背立而站，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馨蕊耳中，“你好好休息，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是的，他要调查清楚，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那孩子，那说不清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馨蕊呆呆地看着胤禛决绝地离开，期盼的团圆的日子到最后竟是不欢而散，以后他还会信她吗？她想起一个多月前去十四阿哥府上的事，那一夜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她和十四同床共枕一夜，可是毕竟他们都醉得一塌糊涂。退一步讲若真发生了事情，她自己又怎会没感觉，去那里之前的那个月，她的月信就已经有误，只是自己不敢确定，没有请大夫诊治，想等过段时间确定了再请大夫，谁知再请居然是这样的结果。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苦苦思索一夜馨蕊却仍然想不出个头绪来。这一夜看似平常，而一切却都在悄悄的改变。
    菀芳苑。
    胤禛如往常一样一脸冷俊，因日夜赶路有些发黑的眼眶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只是这却比上他眼底那无尽的悲伤。
    乌喇那拉清雅偷偷看着沉默不语的胤禛，有些心疼，有些喜悦，看来事情如她所想般顺利。
    “一个月前馨蕊去过哪里？”
    胤禛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人听得心头一震。
    乌喇那拉清雅低头认真地想了想，像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的说，“我和年妹妹那日在府里闷地慌，去十四弟府上了一趟。”
    “十四？”胤禛喃喃道，果然是他，这么久了竟然还是放不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接着说。”
    “后来，十四弟回来我们聚在一起喝了酒，年妹妹醉了，便被带下去休息，我回来的时候十四弟的那位福晋说馨蕊睡得很沉，我想着妹妹与那福晋也是旧识，留在她那里也没什么不妥，便一个人先回来了。”乌喇那拉清雅不紧不慢地禀道。
    “她在那里留了一夜？”
    “是。”
    那就是了，时间对，人也是她曾经爱过的，醉酒后两人都动了情，便有了那个孩子。多可笑，他一心呵护的女人，在他离开不久便急不可待地奔入别的男人的怀中，他的爱他的情对她来说又算什么？这样水性扬花的女人怎配得到他的爱，枉他以为她会不一样，可以她凭什么不一样，女人果然是不能动深情的。
    “王爷要不要找十四弟的那位福晋问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乌喇那拉清雅看胤禛的神情变幻不定，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胤禛冷冷一笑，这样明白的事情还需要问吗？问了只会让他更看不起她，就这样吧，既然她不珍惜，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乌喇那拉清雅看着那离去的挺拔背影，粲然一笑，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爱她吗？仰头看着天空中调皮地眨着眼睛的星星，娇笑出声，你们说呢？
    
第105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下）
    “福晋，这是王爷让人给您准备的药，请您趁热喝。”
    馨蕊淡淡地扫了一眼丫鬟端上来的药，白瓷碗中仍冒着热气，黑色的药汁衬着那鲜亮的白色竟透出抹诡异，一股怪异的味道缓缓流出。
    小丫鬟被馨蕊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有些心慌，端着药的手轻轻颤抖。
    馨蕊收回视线，望着窗外，静静地说，“这是什么药？”
    “宁，宁神静气的药。”丫鬟许是因为害怕，说话也有些结巴。
    馨蕊低下头瞅着自己手中的丝帕发呆，宁神静气？如果真是，何需如此慌张？怕是那种药吧，唇边溢出抹苦涩的笑，他是断定了一切，这孩子是容不下了吗？爱新觉罗胤禛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谋杀自己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我会恨你一辈子，不要让我恨你。
    “拿下去。”馨蕊冷冷一喝，让从未见过馨蕊发火的沁兰也是一愣，她移目望向桌上那碗药，有些疑惑，只是一碗药小姐至于如此敏感吗？她刚想起身去劝，一个青衣人影闪身走了进来。
    馨蕊漠然地朝那进来的人看了一眼，“让她们把药拿下去，我没病，不想喝。”
    小丫鬟不知如何是好，怯怯的望着走近的胤禛。
    “你们都下去。”胤禛冷然道，语气中的冷厉让沁兰手一哆嗦，手中未绣好的丝帕飘飘然落于地上，忙福身捡起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
    等室内只剩馨蕊和胤禛时，屋内静得让人心慌。
    “喝了它。”胤禛面无表情，眼中甚至有丝丝的厌恶。
    “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馨蕊仰头看向那张绝情的脸，心中的疼痛压得她甚至不能呼吸，真的就这么讨厌她吗？为什么不相信她？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是连最起码的相信都不给她，爱果然只是过眼云烟吗？
    “你以为我会让你生下这个孽种吗？”
    孽种？馨蕊凄然一笑，那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万分悲凉。紧紧握住双手，指尖因过度用力微微发白？她的孩子他居然说是孽种，馨蕊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小腹。
    馨蕊的动作却更让胤禛恼怒，那笑声像是在讽刺他的愚蠢，那个人的孩子就那么让她放不下吗？她是他的妻子，有了别人的孩子还一副不舍得的模样，这让胤禛如何不怒不气。
    上前一步擒住馨蕊的下颚，让那俏丽的容颜看着他，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冷冷道，“喝下去。”
    馨蕊别过脸，努力想挣脱那有力的手，今天的胤禛处处都是危险的气息，让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看着那因挣扎红了的俏脸，胤禛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愿意喝，那我就喂你喝。”
    说罢低头喝了一口碗中的药，俯身朝馨蕊口中灌去。馨蕊紧闭着唇不愿张开，胤禛擒着她下巴的手渐渐加力，药终于被灌进她口中，腥苦的味道让她想吐，但胤禛却死死吻着她不肯放开，等一口药终于喂完，馨蕊的唇已经肿了起来，如娇艳欲滴的花朵。
    胤禛看了眼碗中剩下的大半药，兀自摇头，喃喃道，“还不够。”这时候的胤禛好像已经被恨和痛苦蒙蔽了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除掉那个孩子，背叛他的证据。
    馨蕊看着他那犹如魔鬼的模样，连连摇头，因挣扎跌坐在地上，蜷着身体往后退去。但她哪是已经发了狂的胤禛的对手，胤禛喝了一大口的药，伸手抓住馨蕊的脚踝，按住她的身体，倾身吻上她的唇，吻已经不再是吻，像是一种发泄和蹂躏，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馨蕊口中，那冰凉的感觉一直流到她心里。小腹隐隐有了痛的感觉，一直下坠，下坠。孩子，保不住了吧。馨蕊忽然不再挣扎，静静地任那黑色的药汁灌入她腹中，她就犹如一个破败的木偶，呆滞没有生气，嘴角渗出的液体将她浅蓝色的衣服染得一片狼籍，触目惊心。
    魔鬼。胤禛放开馨蕊的时候，听到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抬眼看去，馨蕊灵动的双眸没有一丝活气，如行尸走肉般麻木。胤禛伸手想去抱抱她，却没有动，强烈的自尊让他做不出那样的举动，对于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他又何必如此心痛，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不该怪他绝情。
    迈出房间的一瞬，听到一句没有带任何感情的沉沉声音，“我恨你。”
    声音轻得好似阵风吹过，到胤禛耳边时已没了痕迹。
    好吧，喜欢恨就恨吧，总好过让她生下那孩子，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背叛。
    他没有再留恋，抬脚出了房间。
    这一夜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馨蕊躺在冰凉的地上一夜未动，幸福、满足，一夜之间都离她而去，干净而彻底，甚至让她怀疑那些曾经的幸福是不是存在过，而她是不是不该为他心动过。心动？不知是从何时起她的心中好像就满满地塞满了他的影子，他的孤独，他的冷漠，还有他的温柔。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106章 玉楼朱阁横金锁（上）
    好似在一夜之间汀兰苑成了雍亲王府最冷清的地方，往日的风光不再。
    沁兰骂骂咧咧地从门外走进来，“都是些见风使舵没良心的，看着主子失宠了就这般对待，呸。”不解恨地唾了一口，抬眼瞧见正坐在院中看书的馨蕊。一下子怒火顿时转为心疼，她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自那日后沁兰发现馨蕊变了好多，笑容逐渐变少，偶尔有也是苍白得可怜，令人无比心酸。她也不知道为何一向把馨蕊捧在手心里疼的胤禛忽然转了性，可见这男人的情真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心疼地走上前去，埋怨道，“小姐，您身体刚好些，不是不让您出来吗？怎么又坐在这院子里吹冷风。就算，就算那个人不心疼，您总得自个惦着自己。”说到最后沁兰已有些哽咽，抹了把泪别过头去。
    馨蕊只当没看见，轻轻道，“不碍的，没那么娇贵。”
    看似劝不住，沁兰只叹了声气，进去给馨蕊拿毯子。
    起身的一瞬，忽望见一个白色人影闪了进来，沁兰欣喜道，“三阿哥。”说着便兴冲冲地迎上前去，后又觉得不妥，定定地站在台阶下。
    弘时走近朝沁兰微微一笑，便信步上了亭子。
    今日的弘时好像特别高兴，一脸的喜色。馨蕊瞧着微笑道，“可是遇到好事了？”
    自馨蕊失宠这府里唯一如从前待馨蕊的只有李钰彤他们母子。李钰彤是隔三差五来一次，但弘时却是每日必来，给馨蕊带些好玩的好吃的，给馨蕊解闷。
    弘时在馨蕊旁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放于桌上，“这是今日和十四叔他们赛马赢来的，听十四叔这还是从东洋来的货，精致得很。”
    馨蕊拿起那把匕首细细端详，金色匕身，最上端嵌着一颗猫眼石，闪着莹润的光泽，不光是做工精致，而且价值不匪。
    “是个好东西。”馨蕊点点头道。
    “喜欢就送给你了。”弘时看馨蕊喜欢便将匕首放于馨蕊手中，眼中是灼热的光彩。
    馨蕊有些错愕，“送我？不是你刚赢来的吗？为何送我？”
    “想送就送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弘时脸一拉，正色道。
    “小鬼。”馨蕊拿起手中的书敲了敲弘时的额头。
    “对了，回来的时候我从年府经过，年府的管家给了我封信，说是年夫人给你的。”弘时装作不经意地一说却在馨蕊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惊喜地看向弘时，满眼期待。
    弘时看着馨蕊的神情暗暗笑了笑，没错，他是为了馨蕊特意去了年府一趟，一则是说说馨蕊的近况让他们安心，二则是捎几句家人的话好让馨蕊没有那么难过。弘时忽然起了逗逗馨蕊的心，将怀中的信取出，拿在手里，扬了扬，“想看信，就看你能不能拿得到。”
    馨蕊一急，扑上去便要抢，谁料用力太猛，身体压在了弘时身上，弘时本就只坐了半边椅子，被馨蕊一压，两人便跌在地上。弘时怕馨蕊伤到，双手紧紧护住馨蕊，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住馨蕊的腰身。
    感受到喷在自己脸上的灼热气息，馨蕊抬眸去看，映入眼底的便是弘时满是笑意的脸孔，那一刻，他们的距离不到一寸，近到闻到彼此的呼吸，听到彼此的心跳，还有弘时眼中深深的痴迷。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女子的惊呼惊醒了神思恍惚的两人，馨蕊慌慌张张的起身，脸上的红晕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慌乱。
    弘时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倒是神情自若，没有看出太大的波澜。
    钮祜禄涵瑶暗自庆幸今日自己来得巧，正好碰上一场好戏。慢悠悠的走上前来，笑睨着亭中的两人，“三阿哥倒是好兴致，来陪自己的姨娘解闷。”
    刻意加重的“姨娘”两字，让弘时微微拧了拧眉，冷冷回道，“我不像这府里的势力小人们，墙倒众人推。”
    钮祜禄涵瑶低头嫣然一笑，“那是自然，三阿哥的修养怎是别的人能比的，只是不知三阿哥有何重要的话要和侧福晋说，还有搂着才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冷清的院中，格外响亮。
    “你……”弘时话未说完便被馨蕊打断，淡淡一笑，“姐姐怕是眼花了，是妹妹的丝帕掉在地上了，弘时帮我捡来着，怎么从姐姐的角度看着倒似弘时搂着我？”
    “哼，眼花？我的眼睛可是灵光着，怕只怕是妹妹心中有鬼。”钮祜禄涵瑶冷冷一哼。
    “是吗？”馨蕊正了正发间的玉钗，平静地看向钮祜禄涵瑶那一副得意的神情，“那姐姐自可去按自己的意思告我的状，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姐姐，你的话是不是有人会信，弘时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直与我亲厚，这府里是都知道的吧。”
    钮祜禄涵瑶开口欲争辩，却哽住没有说出。馨蕊说得没错，即便她真看到了什么，可若没有真凭实据，这便是污蔑的事，一个亲王阿哥一个亲王福晋这也不是件小事，若自己真说出点什么来，难不保就真会如她所愿，这样没有把握的事她怎会铤而走险。
    “打扰侧福晋了，涵瑶告退。”一甩帕子心有不甘地出了汀兰苑。
    看着那消失的背影，馨蕊失神地跌坐下，幸好躲过一劫，她真不敢想钮祜禄涵瑶说出这件事的后果，她倒是没有关系，可是又怎能害了弘时那孩子。紧攥着的手心早已汗湿，心有余悸的她还微微有些喘。
    长舒一口气，望向身边的弘时，想着安慰他几句，谁知视线触及到的却是弘时柔波连连的眸子，那眼中的深情一览无疑，那是？馨蕊一惊，没错，以前的胤禛就是这样看他的，满眼柔情眼中只有她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弘时。”颤颤地唤了一声，弘时收回视线，低下头低低道，“你也累了，我先回去了。”
    不等馨蕊回答，他便匆匆逃离。是的，他还没有准备让自己的感情被她知道，他只想静静在她身边守护着，其他都不重要。
    看着那甚至是仓皇而逃的背影，馨蕊喃喃道，“造孽啊，造孽……”
    沁兰不明所以地傻傻望着馨蕊，她不明白为何自家主子会突然不明不白的说出这么句话来。
    远在天边的明月却似明了了一切，偷偷躲在一边的云彩里，皎洁的光芒不再，只留一轮忽名忽暗的弯月……
    
第107章 玉楼朱阁横金锁（下）
    天刚蒙蒙亮，一辆墨绿色的马车从雍亲王府驶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揭起车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两年前她风风光光地嫁进去，两年后却是凄凄冷冷的离开。
    命运从来都是如此无常，幸福来的时候不露痕迹，走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只是如果一切注定是一场空，那又何必当初给她那么多。除了残忍馨蕊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想起那日，她提出回盛京呆段日子，胤禛居然没有反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冷酷的声音馨蕊这辈子都不会忘，“罗儿留下，你这样的母亲不配教她。”
    听到那句话的刹那，馨蕊感受到了心如死灰的感觉。不配？到如今在他眼中她是那么不堪的女人，连养育自己女儿的权利竟然也没有。看着那曾经日日相伴的容颜，馨蕊想这世间最薄情的人也不过如此吧，只是胤禛，若你有一天知道真相，你要如何面对我呢？那个生生被你扼杀的生命，那笔血债你又如何偿还我呢？不，你还不起，永远都还不起。
    沁兰在一边不满地念叨，“小姐，你干吗要走？为什么要让那些人看笑话？咱们不是该活的好好的让他们看吗？”
    馨蕊微微一笑，“回盛京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么多年没回去我也想回去看看，也许我们在那里要比在这里过得好的多。”起码不用忍受那些日日折磨自己的难堪与痛苦，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后半句馨蕊咽在了肚子里，沁兰又怎会了解。
    轻叹声气，转头望向车外，她离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弘时的变化真的让她心中不安，敏感也好多心也罢，她离开一段时间应该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他们都该静下心想想了，当一切趋于平静，也许她会得到自己期盼的宁静与安乐。
    雍亲王府，永佑阁。
    “王爷，侧福晋已经离开了，您真的不……”
    苏培盛小心地观察着胤禛脸上的表情禀告道。
    “是她自己想走的，没有人勉强过她非离开不可。”
    胤禛看向腰间的荷包，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淡漠而绝情。那荷包是馨蕊嫁进府里的时候做给他的，两年来从未离开过身，每次只要看到那荷包似乎就能想起馨蕊那明媚的笑容。可是如今人都走了，这东西对他来说还有意义吗？
    他不是不想挽留，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尤其是那日他对她又说了那样狠心的话，他清楚的记得馨蕊那时候眼中闪过的神情，从震惊到沉痛到最后的决然，他是深深的伤害了她吧，可是他受的伤又会比她少。那样的真心相待换来的是那样的痛彻入骨的背叛，试问他如何能放得开，他也是人不是神。
    只是终于能携手相伴，幸福竟是这么短暂吗？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荷包，第一次胤禛的心中竟没了底，茫然布满了他的心头。
    盛京，年府。
    看着那儿时熟悉的大门，馨蕊有些恍惚。眼前闪过一个红衣女童跑进跑出的画面，那时候的她还只有四岁，整天追在两位哥哥的后面跑，纯真的笑脸，无忧的神情，多年以后空成回忆。
    沁兰他们忙着搬行李，她一个人慢慢穿梭于熟悉的长廊，熟悉的小路，是不是人在受伤害的时候总会想回到有自己最幸福回忆的地方，馨蕊轻抚着那有些微微泛旧的栏杆，只觉心中一片释然，环顾四周，远处的天空红霞满天，映红了半边天，妖娆美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第108章 魂是柳绵吹欲碎
    康熙五十六年，四月。
    雍亲王府，菀芳苑。
    “福晋，四格格昨夜发烧发的厉害，侧福晋让我来请您去看看。”
    一句话让在座的两人神色各异。
    钮祜禄涵瑶瞥了眼座在上手的乌喇那拉清雅，只见她神情漠然，好像刚刚听到的消息她没有一丝动容，拿着手中的帕子闲闲把玩，“这孩子也真命苦，亲娘不在，就只有我们这些姨娘照着看着，也不知能不能躲过此劫，姐姐，你说呢？”
    乌喇那拉清雅莞尔一笑，“妹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问我呢？”
    听乌喇那拉清雅话中有话，钮祜禄涵瑶冷冷道，“我是想提醒姐姐，上天赐予的机会就该及时抓住，要不错过了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地儿。”
    乌喇那拉清雅低头沉默，四格格还只有两岁，那么小的孩子真的要动手吗？就算她恨她怨可是孩子总归是没错的吧。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的手不觉攥起，她的孩子早亡，凭什么他们都要活得好好的，这对她公平吗？
    想到此，看了眼还在等她答案的钮祜禄涵瑶，低低道，“孩子在李钰彤那儿，该怎么样你好自为知，我去看看。”
    “你……”没等钮祜禄涵瑶开口，乌喇那拉清雅已经出了房，只留一抹孤寂的背影。
    **********
    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孩子，今日见到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整张小脸烧得通红，小小的身子不住瑟缩着，不时传出痛苦的呻吟声，想必是哭了很久，四格格小绮罗的声音都有些哑。
    乌喇那拉清雅进去的时候，李钰彤正坐在床边擦着眼角。
    “福晋，这孩子……”李钰彤终是没忍心说下去，见过那么多孩子的夭折，四格格的模样让她莫名地害怕，若烧再不退，真的怕是要出事了。
    乌喇那拉清雅伸手摸了摸绮罗的额头，滚烫的热度让她没来由地手一颤，“吃药了吗？”
    “吃了，可是烧就是不见着退。福晋，这爷又不在京城，四格格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可怎么交代？”李钰彤为绮罗忧心有，但也有害怕，她清楚胤禛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即便馨蕊已经失了宠，可胤禛对孩子的宠一分都没减，反而跟强烈，像是把对馨蕊的爱也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她不敢想若绮罗真出了事，胤禛会如何。使劲摇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再等几日吧，看吃几副药能不能转好，若还是不行，那就是天命了。”乌喇那拉清雅叹了声气，四格格的病远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就现在这情况，只怕是凶多吉少，枉她还和钮祜禄涵瑶还耍心机斗心眼，看来也不用做什么了。只是自己不动手，她呢？
    之后几天四格格的病突然有了好转，醒着的时候还会扯着李钰彤奶声奶气地叫，“娘娘，娘娘。”李钰彤一直很疼小绮罗，所以绮罗对她也很熟悉，除了馨蕊她最粘的就是李钰彤。
    看着那因生病瘦了一圈的小脸，李钰彤一阵心疼，绮罗看李钰彤眼角渗出泪光，伸出小手给李钰彤擦眼睛，“不哭不哭。”说罢小脑袋往李钰彤怀里蹭了蹭，撒娇地搂着李钰彤。
    看绮罗似是累了，李钰彤轻轻哼着歌哄她睡觉。绮罗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睡了过去。
    **********
    第二天，李钰彤早早的让厨房给绮罗做了她爱吃的燕窝粥，欢喜地端着粥唤绮罗起床。一进门，迎面一阵轻风吹来，往窗户扫了一眼，本来紧闭着的窗户竟然大开着，淡粉色的床幔随风轻轻摇曳。李钰彤的心没来由地突地一跳，心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压抑住心头的不安，李钰彤快步走上前去，掀开纱帐，只见绮罗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李钰彤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到绮罗的鼻下，没有任何的气息，手一歪，手中的盘子落在了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房中竟是那般响亮。
    身子一软，李钰彤呆呆地坐在了地上，孩子终于还是没保住，本来昨晚她应该守着的，可是以为绮罗已经好很多了，就只是让丫头守着，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出了事。看着那与馨蕊相似的眉眼，泪水止不住地往出涌，年妹妹，我要如何向你交代，孩子，我没有帮你守住。
    只顾着自责的李钰彤没有发现，绮罗盖的被子一直到了她的下颚，而昨天她走的时候却只盖到了肩膀那里，为了怕绮罗踢被子，她在还旁边压了个软枕，而此刻那个软枕却是被丢在了一边，但这些李钰彤并没有注意。
    惊天的哭喊声从堇香苑传出，久久未散……
    康熙五十六年五月，雍亲王四格格殇。
    **********
    盛京，年府。
    满目的猩红色，在一片红色中，绮罗蹦蹦跳跳地往那抹红色中走去，“罗儿，不要去。”馨蕊在后面喊着，但绮罗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忽然，馨蕊听到一声喊，“额娘，救我。”然后绮罗便消失在了那片红色中。
    “不。”馨蕊霍然睁开了眼，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小衣早已被汗浸湿。馨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心中的不安。
    沁兰听到屋内的动静，急急进房来查看。屋中的灯被点亮，瞬间便恢复了光明。
    “小姐？”沁兰试探着问蜷缩成一团的馨蕊。
    馨蕊愣愣地看了沁兰一眼，“没事，做了个恶梦。”
    “那奴婢陪着您吧，还要好一会儿才天亮呢。”
    馨蕊点点头，复又躺下。呢喃着，没事的，没事。然后又沉沉的睡着了。
    
第109章 独自凄凉人不问
    胤禛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满室凄凉，看到是毫无声气的女儿。
    抚摩着那冰凉的小脸，泪水终于绝堤而出，为什么连他回来都等不到呢？绮罗还只有两岁，人生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究竟是孩子福薄，还是上天在惩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许当初他应该让馨蕊带着绮罗走，那么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惨剧。可是他害怕若馨蕊真的连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都带走，她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所以他自私了一次，宁可看着她决然离去，也未让她带绮罗走。可是如今变成这样，她还能原谅自己吗？看着那小小的身体，胤禛喃喃道，孩子，你要阿玛如何向你额娘交代呢？
    从四格格殇到下葬，期间竟没有人提过孩子的额娘，仿佛她已经被人们遗忘在了那遥远的盛京。胤禛只是每日把自己关在书房，用忙碌连填补丧女的伤痛。
    “让我进去。”弘时和守在书房外的侍卫争执道。
    那些侍卫任弘时踢打，不吭一声，却仍死死守住房门，不让弘时进去。
    门外的吵闹终于还是惊动了屋内的人，“进来吧。”
    听到胤禛的声音，侍卫们都恭身退下，弘时恨恨地唾了一口，骂道，“狗奴才。”
    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闯了进去。
    胤禛静静地坐与书桌前，翻看着手中的公文，没有理会的意思。
    “罗儿的事你为什么不给盛京送信？”弘时手撑着书桌直视着那不为所动的人质问道。
    胤禛头都未抬，淡淡道，“时候未到，应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派人送信。”笔在他的手下飞快地动着，弘时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专注。
    “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弘时冷冷道。
    “放肆，她也是你说的吗？你别忘了她可是你的长辈。”听弘时对馨蕊不敬，胤禛有些不悦。印象中弘时对馨蕊好像从来都是这般不尊敬，以前念他是小孩子，可以不计较，可如今弘时都已长大，还这么没规矩，胤禛岂能视而不见。
    “哼，长辈？”弘时冷哼道，“在我眼中，她只是大我几岁的姐姐而已，不是什么姨娘。”
    “你……”胤禛气极，扬手就要打下去，弘时不避不躲，脊背挺直冷然看着胤禛。
    那样坚毅的眼神让胤禛心中一颤，这样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脑海中闪过那些散在回忆中的片段，那是，是十四在选秀时苦苦求康熙指婚时的神情。胤禛一惊，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的儿子，是不是他错过了什么，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阿玛不愿意去送信，那我去好了，她是罗儿的母亲，有权知道一切。”说罢甩袖出了书房，没有一丝的停顿。
    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坚定没有犹豫，曾几何时他也为一个人这样过。胤禛失神地坐下，但愿他的预感是错的，但愿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
    官道上几匹马急速驰过，绝尘而去，当人们再去看的时候，就只留几个黑点。
    那正是从京城来赶往盛京去给馨蕊送信的弘时。和胤禛吵后的第二日，他便带人动了身。胤禛意外地没有出面阻拦，放任了弘时的自作主张，或许他也清楚是拦不住弘时的。
    日夜兼程终于到达盛京的时候，弘时站在年府门前却又犹豫了。绮罗对馨蕊的重要他也清楚，可是如今要如何把那样的消息告诉馨蕊，她会恨他吗？当初的坚决被如今的挣扎所取代，正当他在门口踌躇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三阿哥？”
    回身便看到了那良久未见一袭碧衣的沁兰。
    “三阿哥，真的是你。”沁兰三步并两步欣喜地上前来。
    “好久不见，兰姐。”弘时对沁兰一直唤作兰姐，起先沁兰还听不惯，后来弘时也不改口，她也就习惯了。
    “是王爷让你来接小姐回去吗？”沁兰有些激动地拉住弘时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看看。”
    听弘时这样说，沁兰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呢喃着，“还以为是爷肯接小姐回去了，白高兴了。”一抬头弘时还站着，才想起要让弘时进去，“快，进去吧，小姐看到三阿哥肯定高兴坏了。”
    弘时笑笑，随着沁兰进了院中。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满院的花香，果然是馨蕊的风格，走哪都是离不开花草，弘时暗想着，心中的挣扎瞬时被即将重逢的喜悦所掩盖住。
    “沁兰，你怎么……”月白的人影待看到沁兰身边的弘时时，面上一滞，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姐姐离开几月，不认识我了？”弘时嬉笑道，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馨蕊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弘时，忘记了回答。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弘时为何会在这时候来，是出了什么事吗？看馨蕊只是看着自己发呆，弘时敛起笑容，大步走上前，紧经拥住馨蕊，“姐姐，我来晚了，你不会怪我吧。”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好半天才听到那久违的声音响起，“弘时，是出什么事了吗？”
    弘时一愣，头埋在馨蕊的颈窝嗔道，“我日夜兼程的赶来看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还问出什么事没有，我又不是灾星。”
    不对，今日的弘时也很反常，馨蕊推开弘时让他正视自己，弘时已经好久没在自己面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了，可今日他？是想掩饰什么吗？
    馨蕊认真的样子让弘时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计划不是一见面就告诉馨蕊，可是如今看来是不说都不行了吧。
    “罗儿，她……”弘时嗫喏地开口。
    “她怎么了？”忆起前段日子做过的恶梦，馨蕊手前抓住弘时的胳膊，指甲甚至掐得弘时有些疼。
    弘时低下头，“半月前殇了。”
    “你说什么？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骗我……”馨蕊一撒手，险些摔倒，连连摇头向后退去。一旁的沁兰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
    馨蕊木然地看了沁兰一眼，“哭什么，你哭什么。”
    “小姐……”沁兰哭着喊了一声，跪倒在地。
    馨蕊迎风而站，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裙，长长的裙角在风中飞舞，宛如一朵盛放的莲花遗世独立，清绝而淡雅。馨蕊头上仅有的一支簪子忽然从发间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簪子瞬间就断成几截，挽起的发髻随即散开，一头青丝在风中飘荡，那一刻，馨蕊也好像随时会随风飘去。
    弘时担忧地向前迈了一步，低低唤道，“姐姐，都过去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月白的人影恍若没有听见般，静静地望着天空出神，幸福好似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110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上）
    康熙五十七年，西藏发生叛乱，十月十二日，康熙帝以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率领大军援藏。
    盛京。
    “小姐，那个，那……”沁兰嗫喏着不知如何开口，眼睛不时瞟向门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急。
    馨蕊看着沁兰反常的模样，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外，“谁来了？”
    “十，十四爷来了。”
    “啪”，馨蕊手中的书应声落地，秋风扫过书页，发出清脆的声响。馨蕊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口那颀长的身影越走越近，恍若梦中。
    静静的风中，衣袂飘飞，相向而站的两人如仙人般清逸脱俗，淡淡的菊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亦幻亦真。
    “你，好吗？”胤禵看着那张秀颜，一如从前的美丽，却又不同于往日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成熟韵味，原来他的蕊儿早已经长大了。去西藏之前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馨蕊，所以在临行之前找了理由到了盛京。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已经到了年府的门口，曾经相隔千里，一夜之间便只剩一门只之隔。而真正见了面万语千言似乎都无从提起，惟问一句好便已知足。
    “好，你呢？”馨蕊的眼中如从前般澄净，没有躲闪和慌乱。此时的他们就如多年不见的故友，曾经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胤禵有些动容，就容他再放纵一次吧，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搂住那娇小馨香的身体，馨蕊挣了挣，却听到他有些喑哑的声音，“不要动，就一会儿，一会。”
    “十四？”馨蕊听出胤禵声音的不对劲，心下一怔，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声熟悉温柔的低唤让胤禵心中压抑的痛苦再次袭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一次次错过，既然注定我们没有缘分，上天为何又让我们相遇？”
    感受到颈窝有温热的液体滑下，馨蕊有些担忧的心被柔情填满，反手搂住那有些颤抖的身子，“能相遇我便已知足，从未后悔过。”
    低低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园中悄然响起，那一瞬间，他们不是十四阿哥也不是雍亲王福晋，只是两个相偎相依需要温暖的人而已。
    **********
    “哼，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一声冷冷的声音惊醒了沉浸的双人影。
    “王爷。”沁兰惊诧的喊声让馨蕊的眼睛一瞬间有些迷离的神采。他终于来了吗？终于想起自己了吗？
    胤禛用力拉过胤禵怀中愣愣地馨蕊，眼睛死死盯住那张朝思夜想的容颜，像是要把那模样刻在眼里般。他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放下手里的事情日夜兼程地赶来却再次受她的刺激。原来只想偷偷地看看她，却未料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越想越气，厉声责问道，“是不是只要我不在你的心便就放在他身上，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算什么？”馨蕊被有力的臂膀大力地摇晃着，肌肤上灼热的温度让她的心随之疼痛。
    “你相信过我吗？没有，从来没有，对吗？”馨蕊扬起脸庞看向那错以为会给自己带来幸福的人，原来一切真的都是错觉，至始至终都是她自以为是而已。
    “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对她。”胤禵抓住胤禛的手，语气冷冽。
    “为什么？”胤禛猝不及防地扬手一拳挥向胤禵的脸，胤禵踉跄地跌倒在地，唾骂道，“今天便来个了断吧。”一骨碌翻身爬起冲着胤禛的小腹便是一拳，顿时两个人扭打作一团。
    眼前的混乱让馨蕊有些晕眩，站在一边的馨蕊猛然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噗”一声鲜红色的血液自馨蕊口中喷涌而出，然后直直倒向地面。
    “小姐。”沁兰的哭喊声让厮打的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
    “王爷，十四爷，小姐说她不想见你们，请你们先回去。”沁兰怯怯地站在门口禀道，她实在不敢进去，那两个男人如今都在气头上，哪个她都惹不起，索性站门外有危险也还能躲的快些。
    “哼。”房中的两人同时哼道，谁都不愿看谁一眼。胤禛整了整衣服，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瞥了眼畏缩的沁兰，严声道，“好好照料福晋，否则饶不了你。”
    “是是。”沁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扭头又看了眼仍坐在房里的人，冷然道，“十四弟，抚远大将军，你该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别有辱了圣命。”
    “谢王爷的提醒。”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胤禛不再滞留，大步出了府门。
    沁兰偷偷看了看坐在房中的胤禵，胤禵怔怔地望着窗外，完全不似往日的玩世不恭。
    “告诉她，等我得胜归来再来看她。”
    “什么？”沁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胤禵那骇人的眼神，忙点头道，“是，奴婢一定告诉小姐。”
    胤禵不再说话，起身离开。最后一眼望向馨蕊住的厢房，神情坚定，蕊儿，等着我，我一定平安归来，也许那时候的我可以给你新的生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第111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下）
    五十七年十月，拜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十二月，于太和殿颁授大将军印，遵亲王例用黄旗。五十八年（1719）四月（即起程前夕），疏劾吏部侍郎色尔图及都统胡锡图，藉以振军威、壮声色。翌年正月，由西宁移军穆鲁斯乌苏，遗平逆将军延信率师入西藏，令宗查布防守西宁，讷尔素防古木。
    康熙五十八年，五月。
    五月，一个充满生机的日子。馨蕊种的众多花也都争奇斗艳的竞相盛开，不大的院子到处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馨蕊专注的为一株牡丹浇着花，余光扫过处忽然涌进一抹湖蓝色。回身去看，映入眼帘的竟是那良久未见的澜裳。盈盈浅笑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柔和。
    “嫂嫂，你怎么来了？”
    澜裳施施然走上前来，嗔怪道，“还说，到盛京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还真是摆起福晋的架子了。”
    “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馨蕊上前拉住澜裳，一脸委屈。
    澜裳戳了戳馨蕊的额头，笑道，“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性。”
    说到孩子，馨蕊的眼神有些黯然，孩子，她已经没有孩子了，她甚至没有看到罗儿最后一面，便永远地失去了她。
    “好了好了，瞧我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过去了，是我不好不该再提。”澜裳拍了拍馨蕊的肩膀满是懊悔的神情。
    馨蕊装作不经意地抹了下眼角，“嫂嫂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澜裳眼底闪过一抹伤痛，却仍是笑对馨蕊。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原以为二哥可以不用接受命运的安排，却不曾想他也终究逃不过，那个苏小姐听说还是王爷介绍的是吗？”
    “是，王爷说你二哥现在的身份已经非比寻常，该找个衬得了他身份的妻室，而苏小姐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澜裳每每忆及此，便觉得心痛，她的身份注定永远都上不了台面，即便年庚尧给了她一个正妻该拥有的一切，却惟独抹杀不掉她那不堪的过去。
    “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苏小姐对我还算客气，想必是爷嘱咐过她吧。”
    澜裳绞着自己的手指，语气悲惋。
    馨蕊嫣然一笑，伸开手臂仰躺在院中那只弘时送来的上好红木贵妃椅上，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馨蕊微微眯起眼道，“想不到我们姐妹的命运还真是相似，有一天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叙旧。”
    澜裳没理会馨蕊的说笑，怔怔地望着院中的花，“你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年家呢？年家你也不管了吗？”
    馨蕊霍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拉过澜裳，“嫂嫂可是听说了什么？”
    “他们说雍亲王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以他对你的宠爱你该知道以后你地位定是贵不可言，对于年家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保障吗？”
    “呵，原来嫂嫂是来当说客的，果然不是专程来看我的。”馨蕊黯然一笑，神情落寞。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变得如此利欲攻心，和地位权利比起来，任何感情都不足挂齿吧。
    “蕊儿，不是我要当说客，年家的地位如今是如日中天，如若以后真的如世人所言，以你二哥对那人的贡献日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众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可是自古功高盖主的臣子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旦夕祸福不过是一朝之事，若你在……”
    “嫂嫂。”馨蕊断然打断，“我，也只是个女子，若真有一日年家犯了不可饶恕之罪，凭我一人之力能救得了几人呢？何况他如今已不喜我，你们不要对我抱太大的期望。”
    “傻妹妹啊，你可知我来这里还是和王爷有关系，那日他来府里找你哥，醉酒之后一直念的都是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你在他的心中却仍是那个最重要的，那样的深情你感受不到吗？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无非是自己不愿罢了。别让自己留下遗憾，我真的希望你能比我幸福。”澜裳语重心长的轻轻说着，却让馨蕊心中的弦微微一颤。
    禛，你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终卷 残梦卷
第112章 秾华如梦水东流（上）
    雍亲王府。
    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站在气派的大门前，默默注视着那梦中曾回来过无数次的地方。这里有过她最幸福和最绝望的回忆，可如今忆起却都成昨日云烟。
    “侧福晋？”一个妇人的声音试探地问道。
    “李嬷嬷。”馨蕊转身微笑着看着那走上前来的府里的嬷嬷。
    “真的是您，您可回来了，老奴等这一天，等了……”话未说完李嬷嬷早已是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李嬷嬷是自馨蕊嫁进府里就照顾她的嬷嬷，虽说比不上沁兰那般亲厚，对馨蕊却也是真的好，像女儿般疼爱，馨蕊对她也颇为尊敬。
    馨蕊的回来让平静许久的雍亲王府宁静不再，喜的人有，怨的人亦在。
    菀芳苑。
    “听说汀兰苑那个女人回来了？”钮祜禄涵瑶愤愤出声。
    “妹妹不是一向消息灵通吗？怎么今日倒向我打听起来了。”乌喇那拉清雅莞尔一笑，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鬓间落下的发丝。
    “哼，别像没事人似的，她回来我们谁都没好日子过，你可别忘了当日的事我们都有份，若让她查出什么来，可对谁都没好处。”钮祜禄涵瑶看着乌喇那拉清雅一副不在意地样子，很是不满，语气也不觉刻薄。
    “就你这样沉不住气，还想成什么大事。你别忘了，府里最近可是又进了新人，这个新妹妹可是风头正盛，这新欢旧爱凑在一起，我们这些老人只等着看戏就足够了。”乌喇那拉清雅浅浅一笑，眼中却是有些不屑，这样的气度还想日后登上那天下女子至高的位置，也正是辱没了那地位。
    钮祜禄涵瑶只顾着生气，根本没注意乌喇那拉清雅的眼神，仍有些怀疑地问道，“刘婉柔？那个女人人如其名，弱不禁风的，能成什么事。”
    “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的我们何尝不是弱不禁风的柔弱女子。”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乌喇那拉清雅敛了笑容，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多久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变的不再像她，曾经的那个纯真的少女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年，那些成为她永世的痛的回忆。刹那间，曾经的一切都涌出脑海。
    **********
    “齐哥哥，长大后你会娶我吧？”一身翠绿衣衫的小女孩拉着身边少年的袖子满脸期待。
    “当然，不娶我的小雅还娶谁呢。”少年爱怜地刮了刮女孩小巧的鼻翼，牵起那双柔软的小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的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只小舟在湖面上轻轻飘荡，一首明快的小调随风飘远，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她曾经发誓要共度一生的人，最后却是她伤他最深，她至今记得她出嫁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花轿离开，却也只能看着。
    齐哥哥，你好吗？还记得小雅吗？还记得那个要求你娶她的小女孩吗？
    精心妆饰过的脸庞被眼角流下的泪弄得狼狈不堪，有些东西即使事过境迁再次想起却依然清晰如昨。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汀兰苑。
    熟悉的一草一木，虽然主人离开颇久，却没有一丝荒芜的痕迹。是他吧，是他派人在照看这里吧。素手轻抚过那娇艳的花朵，馨蕊兀自思索。
    悠然抬头间，眼角瞥到了一抹青衣。略显消瘦的身影在暗夜中看着是那么落寞，他还是一如从前的孤单啊。
    “谁？”冰冷的声音随着冷风灌入耳中，让馨蕊莫名地一颤。
    “是我。”
    胤禛定定地注视着那期盼已久的倩影一步步朝他走来，她回来了，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了。狂喜夹杂着激动的心情让他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亦没有动。
    “你好吗？”绝丽的容颜溢着淡淡的笑容，像清风如暖光，和煦异常。
    多年的守侯似乎只为了等待这久违的温暖，那一刻胤禛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要她能回来，仍在他身边这就已足够，即便她心中没有自己的位置又怎样，他爱她就够了，能守着她便已知足。
    “忘记过去，都忘记吧。”胤禛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馨蕊耳边，如幻音般静静飘荡。
    可以忘记吗？可以忘记那条无辜的小生命吗？可以忘记那所有的一起吗？馨蕊暗自问自己。
    “可是自古功高盖主的臣子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旦夕祸福不过是一朝之事……”
    馨蕊仰望着夜空，澜裳那日的话涌入脑海。年家，我是年家的女儿，守护年家是我的责任啊。
    “好，都忘记吧。”馨蕊偎依着那久违的温暖依靠，轻轻闭上眼，忘记可以选择，可是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注定再也回不去。
    
第113章 秾华如梦水东流（中）
    从菀芳苑回来，馨蕊在后花园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静静站在湖边，看身影不像是熟识的人，衣着又不似下人。正兀自猜测着，那女子冷不防地转了身，看到馨蕊时，明显的愣了下，犹豫了片刻，莲步轻移，走上前来。
    “婉柔给侧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柔和而清脆的嗓音，听着有说不出的舒服。
    “你是？”
    “妾身是府里新进的格格，刘氏。”
    刘氏？馨蕊走时并没有这号人物，想必是她走这几年刚进府的，馨蕊细细端详着眼前柔顺的女子，眉目清秀，娇好的皮肤弥补了她五官的平凡，清逸的气质更是给她增添了与众不同的味道。胤禛一贯不喜那种很妖媚的女子，府里的妻妾也都是属于清丽淡雅的女子，这个刘婉柔也正是这一类型。
    “妹妹务须多礼，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馨蕊嫣然一笑，走上前去拉着刘婉柔的手以示友好。
    刘婉柔淡淡一笑，似不经意地抽出了被馨蕊握住的手，馨蕊看着抽空的掌心有些尴尬，“那我打扰妹妹了，有时间来我那里坐坐。”
    刘婉柔点点头，不卑不亢地朝馨蕊福了福身，便先行退下了。
    馨蕊也没想到刘婉柔会这么无礼，出神地望着那抹白色。
    “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妾吗？这么目中无人。”一旁的沁兰早就看不下去，朝着刘婉柔远去的方向忿忿骂道。
    这个女人又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馨蕊叹了口气，这皇家里又有哪个女人是简单的，连她自己也不单纯了。
    **********
    康熙五十八年，九月。
    西宁，清军大营。
    “将军，张先生来了。”
    一身戎装的胤禵听到禀告搁下手中的公文，有些期待地望着门口。这个张瞎子据说算命极准，虽然胤禵一贯不信这些东西，但是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想听听这些江湖术士能说出什么来。
    “草民给将军请安。”
    一身粗布衣衫的张瞎子在一个男童的搀扶下向胤禵恭敬地行礼道。
    “先生免礼。”胤禵走上前，伸手去扶，谁知那张瞎子一触及他的手臂，那双枯瘦的手立刻剧烈地颤抖起来，暗淡无光的双眼也努力地睁大，似要看清什么。
    “先生？”胤禵疑声问道。
    张瞎子反手扣住胤禵的左腕，如大夫把脉般摸索了半天，悠悠道来，“文武当权，贵不可言，将军将来定有九五之尊运气。”
    听到这样一席话，胤禵也来了兴趣。他心中其实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尤其是这次康熙派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他更是觉得自己似乎离那梦寐以求的位子越来越近了。“你接着说。”
    张瞎子不紧不慢地说，“将军天资过人，虽然青年时期运气不顺，但过了三十九岁就能大贵了。”
    “三十九？那就没几年了。”
    “正是，不过将军要注意您的红鸾星有异状，就是说您日后成也因它败也因它。”
    “红鸾星？”胤禵喃喃道，莫非是说她？她真的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吗？想想看，好像在遇到她之后，他的人生的确是发生了众多变故，可是若她能帮自己成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帮别人？心头莫名一跳，胤禵试探问道，“先生能否再说详细些？譬如最后的成败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万事皆有命，将军还是小心行事为妙。”说罢张瞎子深鞠一躬向胤禵告退。
    “下去领赏吧，今日之事切莫让外人知道。”胤禵挥手让人带张瞎子下去。失神地望着那张瞎子离开的背影，胤禵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究竟结果是如何呢？他是不肯说还是不知道。
    **********
    陕西临洮府知府王景灏在康熙五十八年九月二十七日，嘱算命人张瞎子到西宁为胤禵算命，称：“文武当权，贵不可言，将来定有九五之尊运气。”
    五十九年正月（1702年），都同延信被授为平逆将军，率兵进藏。胤禵奉命率前锋统领弘曙移驻穆鲁斯乌苏，管理进藏军务粮饷，并传集青海王、台吉等，商议进兵及护送新胡必尔汗入藏事宜。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胤禵即指挥平逆将军延信由青海、定西将军葛尔弼又川滇进军西藏。八月，葛尔弼率部进驻拉萨。九月，胤禵命令延信送新封达赖喇嘛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至此，又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定，胤禵也因此威名远震。康熙谕令立碑纪念，命宗室、辅国公阿兰布起草御制碑文。雍正即位后，以碑文并不颂扬其父，“惟称大将军允禵公德”，令将石碑砸毁，重新撰写碑文。
    注：关于刘氏的资料。谦妃，刘氏。事世宗潜邸，号贵人。雍正间，封谦嫔。生一子，果毅亲王弘瞻。高宗尊为皇考谦妃。
第114章 秾华如梦水东流（下）
    康熙五十九年，五月，雍亲王侧福晋年氏生阿哥福宜，康熙六十年正月即殇，未序齿。
    康熙六十年，夏，热河。
    因为福宜的早殇，馨蕊大病了一场，身体大好后，胤禛便带着馨蕊一起去了热河，想借此让她散散心，可连着失去几个孩子的伤痛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排解的。胤禛来热河也没有闲下来，今天跟着康熙出游，明天又帮着处理公事，馨蕊甚至觉得他比在京中的时候还要忙些。
    最近几年胤禛颇受康熙的器重，各种谣言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连馨蕊都觉得似乎事情正按澜裳所说的方向而发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么她的身份也象他们说的贵不可言吧。
    推开脑中纷乱的思绪，馨蕊起身出了房间，在屋里也实在呆得憋闷，正好出去散散心。路过钮祜禄涵瑶住的房间时，见房里还亮着灯，馨蕊忽然忆起有东西要给她，遂走上前去打算敲门。
    抬手的瞬间，听到屋里传出一阵争执声。
    “别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进了这府里你就别想落得清净。”
    是钮祜禄涵瑶的声音，像是气极，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
    “她没有伤害过我，我为何要害她？”
    这声音是？馨蕊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突然眼前闪现过一抹白衣。
    刘婉柔，是她。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钮祜禄涵瑶厉声道，“你真以为爷是喜欢你这一副无趣的模样吗？我告诉你，要不是你的眼睛长得象她，你以为自己会那么好命进得了这王府。”
    眼睛？馨蕊想起那日她们见面的场景，没错，刘氏的眼睛的确有几分象她。静默了良久，从屋内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钮祜禄涵瑶也似平静了许多，声音也低下来，“不是非要害她，可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不争不斗如何能有自己的活路。当初她手下的一个丫头也是借她做了十四阿哥的庶福晋。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丫头如何一进门便做得了庶福晋，都是菀芳苑那位亲手安排的。”
    馨蕊听得心一惊，解语当庶福晋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吗？为何她从来没听说过？是她忘记了说还是根本就不愿意说。解语，庶福晋，乌喇那拉清雅，将他们联系起来，馨蕊心头莫名一跳，似乎有个深藏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接着听到钮祜禄涵瑶继续说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在过去几年失了宠吗？那都是那个庶福晋一手造成的。所以说爱情可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疯狂，即便伤害自己曾经的恩人或是姐妹亦在所不惜。”
    姐妹？这个字眼让钮祜禄涵瑶心中涌出一丝痛苦，乌喇那拉清雅，那个在她刚进府的时候曾给过她短暂温暖的女人，她也曾把清雅当过姐妹，可是什么时候她们都开始变了呢？她变得刻薄和多疑，清雅变得阴险和狠毒，于是她们便不再是什么姐妹，她也不再相信有什么所谓的友情。
    屋中的两人各怀心事，而站在门外的馨蕊虚脱般的踉跄着离开，原来如此，难怪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个头绪来，知道是有人陷害自己，却惟独找不出害她之人，原来竟是解语，也只有她自己才不会防备啊。爱情？解语，对你来说我又算什么呢，我们之间的情谊又算什么。馨蕊自嘲地摇摇头，喃喃出声。
    “小姐，你怎么了？”馨蕊走到门口正遇上出来找她的沁兰，看着馨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急急上前扶住馨蕊。
    “沁兰，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姐妹吗？”
    馨蕊怔忡地望着沁兰。
    “我的傻小姐，姐妹就是相互帮助，相亲相爱啊。”沁兰不明所以地看着馨蕊，觉得她问的问题好奇怪。
    “相亲相爱，相亲相爱……”馨蕊呢喃着倒在了沁兰怀中。
    “来人，快来人。”静谧的夜被女子焦急的呼喊声打破，夏天的夜晚依旧会温凉……
    康熙六十年十月，胤禵奉命回京述职，翌年三月还军。
    十月，雍亲王侧福晋年氏生雍亲王第八子，福惠。
    注：关于八阿哥福惠的名字，福惠的名字被改了又改，所以有书作福惠亦有作福慧。福惠、慧与康熙孙子们的名字上一字“弘”字，下一字从“曰”字不合，雍正在命名问题上反复做文章，反映了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第115章 曾是向他春梦里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
    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病逝。即夕移入大内发丧。遗诏皇四子胤禛继位，是谓雍正帝。遗诏真伪，引发继位之谜。以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召抚远大将军胤禵回京奔丧。诚亲王允祉上疏，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
    **********
    紫禁城。
    着一件白衣斗篷的女子行色匆匆穿过一条条长廊，直奔翊坤宫方向而去。
    翊坤宫。
    踏入宫门前，女子又探身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怎么样？可打听到了什么？”
    那白衣女子正是被馨蕊派出宫打听消息的沁兰，一进门她便急急迎上前去。
    因走得急，沁兰有些轻喘，额上渗下点点汗珠，却还是回禀道，“奴婢打听到十四爷被爷，哦不，被皇上给软禁在了十四阿哥府，他的兵权也被夺了，皇上说让他好好休息段时间。”
    “软禁？”软禁加削职，双重的打击馨蕊料想十四阿哥绝不会罢休，忍气吞声任由胤禛处置。
    “十四爷他说皇上心狠手辣，排除异己，还说，还说……”沁兰喏喏地没敢说下去。
    “他还说什么？”馨蕊看沁兰吞吞吐吐，有些急，紧紧抓住沁兰的手臂。
    “十四爷还说皇上篡改遗诏，欺瞒天下。”
    馨蕊颓然地放开沁兰的胳膊，喃喃道，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在他心中，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吧。可是若这样下去，胤禛又怎能容得了他，胤禛才登大位，正是稳定人心的时候，这时候若这样的谣言传出去，难不保会出大乱啊。思及此，馨蕊果断道，“去帮我准备衣服，我要出宫一趟。”
    “小姐？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出宫？这不是节外生枝吗？”沁兰想也没想的开口劝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整天盯着馨蕊，若馨蕊出点什么事，还不落下什么把柄。新帝登基，后宫却还未定，但胤禛却在位分未定的情况下，就让馨蕊住了康熙帝宠妃宜妃住过的翊坤宫，这不是在昭示着什么吗？这样的非常时刻，馨蕊怎能出宫，而且是去见十四阿哥。越想越害怕，沁兰下定决心要拦住馨蕊。
    “沁兰，我出宫并不是因为旧情未了，而是要去劝服他，现在大局已定，他再不甘也不该执迷下去，否则真的会出事的。”
    “可是……”
    “去吧，我会小心的。”
    沁兰看着馨蕊一脸决然，知道劝不了，懊恼地一跺脚转身去准备了。
    一团黑色的云彩聚拢起来，转瞬皎洁的月便没入黑暗之中，天空也随之暗了下来……
    **********
    十四阿哥府。
    往日热闹的十四阿哥府此刻却被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一片肃穆。偶尔有行人打门前走过，也不敢逗留片刻，急急走过，生怕惹祸上身。
    馨蕊隐藏在小巷中，思索着进去的办法。忽然眼前一亮，她记得十四阿哥府后花园那里曾有个小门，因为被她说了一次像狗洞，胤禵一赌气便封了起来。循着记忆的路，馨蕊绕到后面去，果不其然，让她找到了那棵高大的桂花树，那棵树就是长在那个门口的。
    馨蕊试着推了推，许是那琐已经老化，费了些工夫终于还是让她给推开了。门很小，她也要低着身才能进去。为怕碰到巡逻的侍卫，馨蕊专挑小路走，七拐八拐才到了胤禵的书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只听屋内“喀嚓”一声，有东西被掷到了门上，随后听到胤禵暴怒的声音，“滚下去，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馨蕊神色黯然，难怪书房门口没有人看守，估计都被他骂走了。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大的书桌前背朝门坐着一个落寞的身影，听到声响，胤禵转过身来随手抓起手边的茶杯扬手就要掷下去，待看到是馨蕊时，愣了下，“你怎么来的？”
    馨蕊粲然一笑，“走来的，难不成还飞进来的。”施施然走上前，接过胤禵手中的茶杯，借着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许是因为休息不好，眼窝凹陷，胡子拉碴，曾经神采熠熠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污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十四，十四，你怎么了？”馨蕊伸手搂住那瘦削的身体，用有些生涩的满语柔声问道，满语馨蕊学的并不好，只是会些简单的用语，说起来也难免僵硬。
    馨蕊温暖的怀抱让胤禵为之一颤，那声温柔的呼唤更让他心中那脆弱不堪的防线轰然倒塌。“我好累，好辛苦，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皇阿玛不在了，额娘见不到，哥哥不再是哥哥，我也不再是十四阿哥，你告诉我，我是谁，是谁？”
    馨蕊如搂着婴孩一样，轻抚着那不住颤抖的背，“十四，你永远都是我的十四。”
    “十四，我是蕊儿的十四，蕊儿……”胤禵靠着馨蕊的肩头，呢喃着慢慢闭上了眼睛，馨蕊如梦呓般在胤禵的耳边低低说着：“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馨蕊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解语，她似是料到馨蕊会来一样，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谢谢你能来，这时候能安慰了他的只有你。”解语微微一笑，客套的道谢。
    “解语什么时候我们只能这样说话了呢？”馨蕊正正地看着眼前的秀丽女子，相似的眉眼却让她觉得陌生无比。
    “在我进十四阿哥府那一刻一切就都改变了，我就不再是我了。”
    “他真幸运，有你这么爱着他。”
    解语低下头，幽幽道，“可是他并不爱我。”凄然的声音让馨蕊面上一滞，是她造成的吗？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吗？叹了声气，转身望向那无月的夜空，没有光亮的夜晚原来更寒冷。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那次在江宁遇刺并不是偶然，是我给他们提供的消息，我也是白莲教的人，是清朝皇帝让我家破人亡，我曾发誓要为父母报仇，可是因为遇到你动摇了我的决心。看到你有危险的时候，心中莫名地一疼，像是有针在扎自己的心一般，所以我替你挡了那一剑。但我并不想死，所以我故意避开了要害处，让剑偏了几分。”
    解语看着满脸惊诧地馨蕊，莞尔轻笑，复又道，“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你是我那失散的姐姐，可惜你不是，不可能是。”
    “姐姐？”馨蕊重复念着这个词，眼中忽然闪过抹惊喜的光彩，“你说你还有个姐姐？”
    解语显然没预料到馨蕊会有这么大反应，有些错愕，“是，我们同岁，是双生。二十四年前家里发生变故失散的。”
    二十四，二十四，这个寻常的数字却让馨蕊心中泛起阵阵波澜，如果，如果没猜错她会不会就是解语那个失散的姐姐。那一刻她好象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会那么相象，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解语时就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因为那是她的妹妹，和她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而她们却谁都不认识谁，甚至为了一个男人成为敌人。这就叫造化弄人吧，馨蕊苦笑着哀叹。如今知道又怎样，她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年家的责任，她又怎能弃之不顾。就这样吧，她仍是解语，而自己是年馨蕊。
    “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馨蕊没有再留恋，清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暗色中，解语怔怔地望着那抹倩影，心中有不明有忐忑，她好像隐瞒了什么，是什么呢……
    注：因男主胤禛已登大位，后文统统改作雍正。几位雍正的妃子以后也省去名字，直接以妃号出现。皇后——乌喇那拉氏，齐妃——李氏，熹妃——钮祜禄氏
    
第116章 旧恨春江流不尽
    雍正元年。
    住进翊坤宫已经有段时间了，但馨蕊却仍觉得有些不适应，虽然以前的王府也很华贵，可和皇宫比起来那也毕竟算不了什么。
    许是天气渐渐热起来的缘故，加上怀有身孕的缘故，馨蕊晚上总睡不沉很容易就醒来。
    这夜，到半夜时分，馨蕊忽然听到一阵朦胧的哭泣声，低低的由远及近飘来，起先以为是在做梦，惊醒后馨蕊怔怔地坐起，半晌后那哭声竟又响起，甚至越来越清晰。馨蕊虽然一贯不信鬼神之说，此刻这样诡异的声音却还是让她惊出了一身汗，丝质的小衣湿渍渍的粘在皮肤上，好不难受。
    “沁兰。”馨蕊有些慌乱地喊了声，却没听到人回应。莫名地心中有些害怕，馨蕊慌忙下地，在她俯身穿鞋的那一瞬，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白色。再抬头时，窗外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吗？馨蕊暗暗问自己。却也来不及细想，急急奔向门口，打算去喊人。
    就在手要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悠悠的从门前荡过，轻盈的如同羽毛，长长的发在风中飞舞，与树影纠缠在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诡异。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在空气中流淌，听到馨蕊耳里却只觉心惊肉跳。
    踉跄地向后退去，惊慌失措地馨蕊打翻了妆台上的花瓶，巨大的声响划破宁静的夜……
    **********
    翊坤宫有鬼怪作祟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宫里谣言四起。有说年妃做了亏心事惹得鬼怪出现，还有说有冤魂死在翊坤宫，不甘离去，众说纷纭。翊坤宫成了沉闷的宫廷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这是皇上特别吩咐给您熬的。”沁兰苦口婆心地劝道。馨蕊自那日后一直都进食很少，吃进去的也会吐出来。胎也有些不稳，虽然吃了安胎药孩子倒不用担心，可是馨蕊的身体却愈加虚弱。
    “拿下去吧，我不想吃。”馨蕊无力地摆摆手。
    主仆二人正各自坚持着，忽听门外通报道：“皇后娘娘，熹妃娘娘到。”
    一红一蓝的两个身影，相伴而至。
    馨蕊挣扎着想要起身，皇后一个箭步上前按住馨蕊的肩膀，嗔怪道，“妹妹身体不适，怎还拘这些个虚礼？”
    “皇后姐姐是后宫之主，应该的。”馨蕊轻抚了抚胸口微微皱眉道，刚刚那一动竟让她出了一身虚汗。
    皇后此时虽然未正式册封，但她的后宫之主的位子却是已经定下来的，馨蕊自然知道这亲王福晋与正宫皇后之间的差距，她又怎敢怠慢。
    “啧啧，年妹妹的谨慎还真是我们比不上的，都病成这样了，还对那些个礼数啊念念不忘。”一旁的熹妃掩唇轻笑道，眼中却是掩不住的鄙夷。
    对熹妃的话馨蕊装作没听见，淡淡的神情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鸳鸯锦被。
    “妹妹这些日子受惊了，恰好前些日子有个贵人送给本宫一串佛珠，说是可以驱邪保平安，今日就借花献佛送给妹妹了，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馨蕊看向皇后的手中，确是一串很精致的佛珠，上好的沉香木，透着淡淡的香气，馨蕊轻轻嗅了嗅，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心中不禁欢喜，“谢谢皇后姐姐。”
    皇后轻盈地笑道，“妹妹喜欢便好。”
    两人又在翊坤宫中坐了片刻，才动身离开。
    馨蕊戴着那串佛珠，望着那摇曳的烛光，渐渐起了睡意，不知不觉便悄然睡着。沁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馨蕊斜倚着靠枕，沉沉地睡着。蹑手蹑脚地上前帮馨蕊把被子盖好，触到馨蕊手臂的时候瞥到了腕上的那串佛珠。
    沁兰由衷叹道，“好漂亮。”似有似无的香气涌入沁兰鼻中，沁兰有些奇怪，沉香木是这样的味道吗？兀自摇摇头，出了寝宫。
    **********
    坤宁宫。
    “那串佛珠你动了手脚？”熹妃盯着眼前的正红人影冷声道，那抹红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是我做的我还会给她吗？妹妹怎么愈发没长进了？”皇后拨了拨烛芯，闲闲地吹了口气。
    “哼，那么几颗珠子能起什么用？”熹妃有些恼怒，这样的手段还敢在她面前炫耀。
    “妹妹可知最近宫里新进了批藏香？”
    “那又如何？不过是些佛香罢了。”
    “藏香，宁神静气的良药，尤其对睡眠最有效。以藏红花、雪莲花、虫草、冰片、丁香等配之。”
    “红花？”简单的两个字让熹妃瞳孔陡然睁大，“你说那里面有这东西？”
    皇后微笑着点头，“分量极少，而且很多人都不知道，皇上已经嘱咐过这批香只给以前府里的几个。”
    “分量极少那能有什么用？”
    “别忘了还有那串佛珠，那沉香木可是用月桂花瓣泡的水泡过。”
    “呵，那倒是差不多。”熹妃脸上露出喜色，满意地点头道。
    皇后却没有再做声，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烛剪。
    熹妃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皇后的侧影。一如从前的清瘦，除了眼角有些淡淡的细纹，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切都没变，而且愈发的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有了母仪天下的风范。
    眼前忽然涌现出那多年前的画面，宛如姐妹的两人手挽手在花丛间徜徉，笑靥如花，明媚的笑颜让花都随之失去光芒。清姐姐，清姐姐，多么遥远的称呼了，现在的她们都变了啊。
    眼睛瞟向窗外，那几株玉兰花开得正好，妖娆的花朵放肆地绽放。花虽美，可是花期却太短。熹妃白皙的手掌紧紧握住，手背的青筋微微乍现。年馨蕊，不要怪我，一个福惠已经是绊脚石了，不能再添一个，要不然往后我还如何能争得过。
    
第117章 感月吟风多少事（上）
    雍正元年，五月，世宗雍正年妃生皇子福沛，旋殇，未序齿。
    馨蕊悠悠转醒之际却觉气氛有些不对，雍正背对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边。寝宫里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的声响，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生产过。生产？孩子，馨蕊豁然一惊，怎么没听到孩子哭。
    “皇上。”
    温柔的呼唤让雍正心随之一颤，嘴角扯出抹笑容转过身来，“醒了？辛苦你了。”
    “孩子呢？”馨蕊看得出雍正眼中有躲闪，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孩子，孩子……没保住。”雍正低着头，说到最后的那几个字已是微不可闻。
    馨蕊伸出的手臂颓然垂下，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一月前她还能感受到孩子的动静，怎么生下来却是，却是……
    雍正满脸沉痛地走上前去紧紧拥住馨蕊，如同哄孩子般轻轻抚着馨蕊的背，“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孩子还可以再有的，你没事就好。”
    馨蕊却似完全没了感觉，灵魂如抽空般，木然地任雍正拥着她。
    **********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两个纤瘦的人影站着。
    “一切都很顺利，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皇后一身明黄色，衬着烛光更显耀眼。
    “心软了？”身着紫衣的熹妃柔柔地笑着，本是温柔的笑容看着却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我在想，那几个条无辜的小生命就那么没了，我死后是不是得下十八层地狱？”
    “要下，我们也该是一起不是吗？”熹妃的眼睛中现出抹迷离的神采。一起，清姐姐，我们要一起。
    皇后听到身边的喃喃声，不解地侧目去看，却看到了一张迷离却熟悉的面容，那是？瑶儿，那个刚进府是整天粘着自己，唤她清姐姐的瑶儿，好像回来了。
    月光下，两颗孤寂的心在那一瞬间好像都找回了那遗失的过去……
    **********
    翊坤宫。
    “沁兰，人来了吗？”
    “是。”沁兰退出去，随后领了一个人进来。
    “微臣参见年妃娘娘。”
    “周太医请起。”停了停，馨蕊问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自我进宫一直都是你照料的，孩子的事为何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有异？”不是馨蕊多心，这几年的经历让她实在觉得这次的事出蹊跷，之前都没问题，为何孩子生出来却出了问题，她已经因为不明不白失去了太多，这次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这，这……”周太医嗫喏着不敢开口，宫闱之事从来都复杂，他若搅进去有可能就是掉脑袋的事，又怎敢轻易涉险。
    看出周太医的担忧，馨蕊宽慰道，“大人不要担心，我只是自己想不明白，和他人没有关系，希望大人看在一个母亲的份上告诉我实情。”
    馨蕊的话让老太医也有些动容，索性也豁出了，拱手道，“娘娘应该是快生产这段时间吃了什么不利于胎儿的药，所以孩子才没有保住。”
    “药？我除了安胎药并没有吃过其他药的。”馨蕊有些疑惑。正还要开口询问，只见周太医吸了吸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气味。
    “敢问娘娘这殿中点的是什么香？”
    “藏香，新进的贡品。”
    “藏香？”周太医思索片刻，霍然一惊道，“红花，藏香里掺有红花。”
    “红花？”馨蕊也是一怔，她虽不懂医理，却也知这红花是何物，活血通气之物，食之闻之都可导致滑胎。知道实情，馨蕊却只得连连苦笑，这香是皇上赐给她的，本是为让她安神的，谁知却成了谋害他们骨肉的凶手。禛，又一次，你又一次害了我们的孩子，这究竟是对我的惩罚还是你造的孽。
    馨蕊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周太医忙伸手扶住馨蕊，馨蕊微微一笑向周太医道谢，周太医眼睛扫过馨蕊手腕处时，试探着问道，“娘娘这佛珠可是沉香木的？”
    馨蕊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此刻的心中只不停地回响着“藏香，藏香。”
    “娘娘可否脱下佛珠让微臣看看？”
    馨蕊迷惑地抬起头，却还是脱下佛珠递给了周太医。
    周太医拿起佛珠神情郑重地放在鼻下闻了闻，不解道，“奇怪了，这沉香木好似被什么水泡过，混杂了别的香气。”又暗自思索了番，笃定道，“是月桂香，这沉香木被桂花水泡过。”
    “那可有什么不妥？“馨蕊想起那日皇后的样子，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她所忽略了的。
    “月桂香和红花对孕者有着一样的功效。”
    原来如此，难怪皇后会那么好心把那东西给她，一切都是她计划好了的吧，一边是这月桂佛珠，另一边是御赐的藏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她的孩子又怎会有活路。而这样的安排，即便她知道真相，却也没有办法，那佛珠皇后有不是自己做的证明，而皇上她更是不可能怪他什么。所以到如今，所有的苦和泪她只能独自吞进肚子里，而那个孩子就那样枉死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孩子有什么错？她们有什么不满不可以冲着她来呢？那个生命还没见到这世上的阳光便被扼杀了，孩子是无辜的啊。
    馨蕊失神地跌坐在地上，蓦然间她想起那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罗儿，那孩子的早殇是不是也是意外呢？想到此，馨蕊不觉打了个寒战，再一联想那么不久之前她看到的那个所谓的鬼影莫非也和她们有关系。如果真是那样，那么长久以来她所处的竟是一个如此绝险绝恶的环境，而她却从未发现。
    望着偏殿的方向，馨蕊呢喃着，惠儿，惠儿，额娘只有你了……
    注：历史中关于福沛的死，据说年妃本来身体就很虚弱，雍正也曾说过她“体素羸弱”。她在怀福沛时，正好是康熙的大丧。这时候举哀磕头行礼之事，数不胜数，以她怀孕之身，不免动了胎气。导致难产，福沛生下后就死了或者就是一个死胎。
第118章 感月吟风多少事（中）
    养好身体好，馨蕊脸上却渐渐失去了笑脸，整日仍是一副倦倦的模样。
    沁兰实在看不过，硬拉着馨蕊去御花园散步。馨蕊耐不住沁兰的软磨硬泡，只得随了她的意。
    一行几人闲闲地往御花园散步。许是外面的空气好些，馨蕊也多了几分兴致，脸上也有了久违的笑容。
    经过荷花池的时候，忽然一阵嘈杂声传入馨蕊耳内。馨蕊微微皱眉望向那声音处，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朝馨蕊她们的方向跑来。
    沁兰怕来人伤害到馨蕊，下意识地挡在馨蕊面前。周围的几个宫女也都提高警惕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看着有些不正常的女子。
    “年妃娘娘，您要救我，真的不是我害您的，娘娘救我……”那女子冷不防地扑倒在地，抓住馨蕊的裙角，满脸泪水地哭喊道，化过妆的脸庞被泪水冲刷地不成样子，狼狈不堪。
    “你是何人？”馨蕊看着她的衣服，上好的锦缎旗装，应该不是宫女，似是低等妃嫔的衣服。
    “臣妾是永和宫的林贵人，前日皇后娘娘突然下了懿旨要将臣妾送交宗人府审问，说臣妾的那串佛珠害了您的孩子，可是那佛珠是我额娘亲手给我求来的，怎会是那样的毒物？娘娘，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贱人，还敢说你冤枉。”一声怒喝，只见熹妃神色匆匆地走上前来。待走到馨蕊她们身前，甩手就给了林贵人一巴掌，“皇后姐姐看在你伺候过皇上的份上，饶你不死，你居然还敢跑来这里喊冤枉。你以为你害死了年妃的孩子，她还会救你不成，贱人……”说着又要给她一耳光。
    “姐姐。”馨蕊拦下熹妃道，“事情既然没调查清楚，为何皇后就能断定是林贵人所为？”
    熹妃冷笑道，“年妹妹是怀疑皇后的决断了？”
    馨蕊放开抓住熹妃的手，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林贵人，淡淡道，“我不想因为我冤枉无辜的人。”
    “哼，妹妹倒是长了一副菩萨心肠。儿子没了，你还能容忍害你的人苟活于世。也枉费我和皇后为你抱不平，看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熹妃说罢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馨蕊怔怔地注视着熹妃的背影，心中泛着微微的苦。凶手？真正的凶手不都活的好好的吗？
    “小姐，这……”沁兰指着坐在地上林贵人问道。
    “带回宫里吧。”馨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是做了替罪羔羊吧，出了事，皇后便将一切罪责推给了她。
    **********
    翊坤宫。
    床上躺着的人影一翻身，登时清醒坐了起来。
    移目四看，淡黄色的纱帐静静地垂落在地上，装饰华贵的宫殿到处摆着精致的古玩珍奇。即使连桌倚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做成，那样珍贵的家具她也只在皇后的坤宁宫里见过。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你醒了。”温柔的女声传来。
    林贵人看向来人，玫粉的宫装，乌黑的发只简单的盘了一个髻，发见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如此简单的装扮却仍旧掩不住女子满身的贵气。
    “永和宫林氏参见年妃娘娘。”林贵人挣扎着要起身，被馨蕊按住。
    “身体不好，就歇着吧，这些个俗礼就免了。”
    林贵人也不再坚持，呆呆地靠着床坐着。
    “这串佛珠是你的吗？”馨蕊伸开手掌将佛珠放入林贵人的手中。
    林贵人点点头，“是臣妾的，是臣妾额娘从宫外一个高僧处得到，可以保平安的。臣妾后来送给了皇后娘娘。”
    “那你可知这佛珠被桂花水泡过？”
    “桂花水？”林贵人迷茫地看着馨蕊，拿起佛珠闻了闻，“好像是有股桂花的香气，可是臣妾记得当初没有这样的气味啊，只有一点沉香木的香气。”林贵人迷惑地翻转着那佛珠，忽然一惊道，“这不是臣妾给皇后娘娘的那串，臣妾的那个在中心的珠子上刻有一个篆书的佛字，这个没有。”怕馨蕊不信，林贵人将最中心的那颗珠子找出，给馨蕊看。
    的确，那珠子上光滑锃亮，未见得有什么字。
    那就对了，应该是皇后另备了一串，谎称是林贵人给她的，其实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串。真是良苦用心啊，为了她，皇后还真是煞费苦心。
    馨蕊叹了声气，拍拍林贵人的肩膀，“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我会和皇后说你是无辜的。”满心疲惫地起身打算离开，站起的那一瞬间，馨蕊的手被林贵人抓住。
    “娘娘，你知道前段时间翊坤宫的鬼影是怎么回事吗？”林贵人认真地问馨蕊，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神采。
    “什么？”馨蕊一脸不解地转过身望着林贵人。
    “那鬼影就是我扮的。”
    “你？”馨蕊一惊，扯回自己的手臂。
    “是我。”林贵人喃喃着，“皇后说事成后她会晋我做嫔，林嫔。”林贵人吃吃地笑着，犹如疯癫。
    馨蕊却有些恐慌地倒退了几步，真的被她猜中了吗？所有针对她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什么鬼神，红花，全在他人的掌握中。而她却永远是那无知的傻瓜。
    皇后，你竟是恨我至此吗？
    
第119章 感月吟风多少事（下）
    十月，林贵人因失心疯被禁于宁寿宫，月底，林贵人自缢而亡，未足二十即香消玉陨。紫禁城又添一抹芳魂，而一切却并未因此改变什么。皇宫依旧是皇宫，无情依旧是无情。
    **********
    听到自宁寿宫传来林贵人的消息后，馨蕊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突然在那一瞬间爆发，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样一个明媚的女子，才不到一月便花落人亡。既然都进了这宫，又何必那样苦苦相逼。失去儿子她都可以不计较，那些所谓的一宫之主却是这样容不得人。越想越气，气极处馨蕊不假思索地直冲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
    “年妃娘娘到。”
    还未等门口的太监通报完毕，馨蕊便急急闯了进去。坤宁宫的奴才也不敢怎样为难馨蕊，一干人只干瞪着眼看着一脸怒气的馨蕊闯进正殿。
    馨蕊进正殿的时候，皇后正闲闲地倚着贵妃榻假寐，唇边还溢着抹心满意足的笑。那笑容却深深刺激了馨蕊，又少了一个对手她就如此欢喜吗？
    听到脚步声，皇后悠悠然睁开了眼，待看到是馨蕊时，盈盈一笑，复又躺下，懒懒道，“什么风把妹妹吹这坤宁宫来了？真是稀客啊。”
    “你现在满意了吗？”
    皇后看着馨蕊微微涨红的脸庞，有些不解，“妹妹是何意？怎么本宫听不懂呢？”
    “皇后娘娘，既然敢做就没必要遮遮掩掩。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该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娘娘又何需如此做作？”
    “放肆。”皇后戴着长长护甲的右手重重一拍榻边的扶手，那没有生气的木头发出沉沉的声响。“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妃子敢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年妃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来都没忘过，就是因为没忘，我才一直敬你。却没想到你是如此心胸狭窄的人，作为他的妻子，看到这样的你将成为他的皇后，我感到不值。”馨蕊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一样冲动了，长久以来她一直都在收敛自己的脾性，不会想什么就说什么。可今日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她说话也是口不择言。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坤宁宫的沉寂。
    馨蕊的话深深刺激了皇后，打馨蕊的那巴掌也是用了十分的力，而馨蕊因为猝不及防受那巨大的冲力跌倒在地。感觉到嘴角流出温热的东西，馨蕊伸手一抹，纤白的手指上满是红艳艳的血，那鲜亮的颜色刺痛了馨蕊的眼。
    扬头看向皇后那怒不可遏的脸，馨蕊粲然一笑，“皇后可是想一并连我也处决了？”
    “年馨蕊，你不要以为我不敢，这些年我走到这一步，若是还害怕血腥，我就白在这皇室里过活了这么些年。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皇后伸手擒住馨蕊的下颚，长长的指甲掐在她的脸颊处，冷冷笑道，“无非就是这张脸招人爱罢了，没这副皮囊你以为他还会爱你吗？”
    “可是我终究是得到了他的爱，唯一的爱，不是吗？”
    “贱人。”皇后扬手又要打下去，一个人影冲出拦住，“皇后娘娘，您消消气，年妹妹她今日有些不正常，你不要和她计较。”
    来人正是接到沁兰的消息匆匆赶来的齐妃李钰彤。谁知她刚到便看到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再看馨蕊肿起来的脸颊，显然已经挨了一巴掌。她也顾不得关心馨蕊，死死抓住皇后的手臂，生怕她再打下去。
    皇后看是齐妃，冷哼道，“你们姐妹二人倒是心有灵犀，一个受苦一个就巴巴地赶了来，哼，巧得很。”
    有了第三个人在场，皇后就难免有所顾及，何况还是一贯与馨蕊交好的齐妃，皇后心知自己犯不着同时和她们两个相对，毕竟是经过多年的历练，皇后顿时冷静了下来。
    甩手走回贵妃塌，重新躺回去，眯起眼睛，淡淡道，“太晚了，两位妹妹也该回去休息了，恕本宫不留了。”
    齐妃听到皇后下逐客令，如蒙大赦，慌忙扶起地上的馨蕊，跪了安即带着馨蕊离开。
    踏出殿门的那一瞬，馨蕊背对着皇后悠悠说了句，“你的位子其实没人会和你抢，可是即便你做了那么多，最后终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为他人做嫁衣裳，为他人做……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皇后心中萦绕，她看的倒是清楚，可是，年馨蕊，你知道吗？对于一个没有儿子的女人来说，找一个同谋者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生存下去，而我先遇到的是涵瑶，如果先遇到的是你，也许我们会成为最好的伙伴。可是这世间并没有如果，所以我们注定是敌人。
    
第120章 朱颜那有年年好（上）
    雍正元年，十二月，乌喇纳拉氏立为皇后；年氏册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李氏册封齐妃：钮祜禄氏册封熹妃，低于齐妃。
    贵妃。馨蕊喃喃着捏着手中那卷圣旨，这薄薄的一张纸竟将她推上了那仅次于皇后的位置。这是雍正许给她的，他说他给不了馨蕊皇后的位子，却可以给她仅次之的地位，而这对她而言已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她一个汉人的女子，居然可以封到贵妃，在大清建国以来也算是特例了。知足常乐，馨蕊悠悠叹了声气。
    起身望向那一人高的铜镜，桃红的华丽宫装，衣身上用金线勾勒出大朵大朵的牡丹，栩栩如生，雍容华贵。整齐的发髻间戴一支点翠嵌珠凤凰步摇，凤身呈侧翔式，尖巧的小嘴上衔著两串十多厘米长的小珍珠，从鬓间顺直垂下，微微晃动，耀眼夺目。髻上斜插一朵淡粉色宫花，衬得馨蕊妩媚异常。馨蕊本不想如此招摇，可贵妃的位分摆在那里，她太寒碜也不合礼，索性也盛装打扮了一番。今日是皇后乌喇那拉清雅正式作为后宫之主召见六宫妃嫔的日子，她不敢怠慢。今日之后，坤宁宫的那位就是真正的后宫之主了。
    坤宁宫。
    “年贵妃到。”尖细的通报声让有些吵闹的大殿顿时一片寂静。
    馨蕊脚步一滞，向殿中扫了一眼，满目的姹紫嫣红让馨蕊眼前有些恍惚，这样的场面倒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自己还算是早的，却没想原来比她早的人这么多。心一横，搭着沁兰的手臂仪态万千地款款步入殿中。
    低等的嫔妃纷纷起身给馨蕊行礼，馨蕊一一含笑点头示意，齐妃恭顺地起身微微一拜，她对面的熹妃却只是站起来做了做样子，随即又坐下，和旁边的裕嫔说话去了。馨蕊也不恼，握了握齐妃的手与她一同坐下。
    皇后还未到，众妃都各自聊着天。雍正的妃子本就不多，放眼殿中也不过十几人的样子，比起先帝的后宫是冷清了许多。
    “妹妹，听说朝中有人提议要提前选秀，为皇上充实后宫。你可曾听皇上提过？”齐妃试探着问馨蕊，若消息属实，馨蕊应该是最先知道些详情的。
    馨蕊一脸茫然地望着齐妃，“我没听皇上提起过，怕是还没定吧，也没听皇后说过。”
    “那也是。”齐妃怅然地点点头，神情微微放松。
    那边的熹妃却已然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秀眉一挑，接话道，“这种事皇上怎会和贵妃提起？皇上打心底里疼贵妃，怎好让她受这样的刺激。”熹妃话意是为馨蕊，却听得刺耳万分。
    馨蕊低头沉默片刻，复又抬头莞尔道，“瑶姐姐这话说得倒好像我如妒妇一般，皇上现在身份尊贵多些人伺候，也没什么不可，我又怎会不通事理。”
    “说得好。”伴着一声威严的女声，皇后乌喇纳拉氏从殿后走出。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洪亮的声音在空阔的殿中荡起一阵阵回声。
    “各位妹妹都起来吧。”皇后巡视一番，端庄地坐于凤椅之上。旋即转头对馨蕊赞许一笑，“年妹妹刚刚的话真是说到本宫心里去了，若这后宫之人都能如此想，那定是一片祥和安泰之景。”说着状似不经意瞟了一眼熹妃，眼中却是警告之意。
    熹妃冷冷一哼，不再做声。
    短暂的沉默后，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妹妹也知皇上政务繁忙，我们在这后宫也该谨守本分，不让皇上忧心，各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殿中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众人连连应道。
    皇后满意地点头微笑，“这本宫就放心多了，今日还有一事与妹妹们商量，皇上刚登基，后宫多有虚空，本宫想为皇上在众臣贵亲间挑些品貌端庄的女子进宫，妹妹们意下如何？”
    皇后的一语让在座的人无不有些愕然，之前是谣言，但若被皇后提出，恐怕是要势在必行，那这后宫岂不要又经历一番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洗礼了。悲戚者有，忧心者有，淡然者亦有。
    皇后面不改色地将众人的神态收于眼底，视线触及左侧的馨蕊却只见她似毫不在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没有戴任何护甲，也没有任何的色彩装点，干净整洁，与其他人比起分外显眼。
    “年妹妹没有异议？”皇后关切询问。自上次她与馨蕊在坤宁宫撕破脸，她们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坐于一处，两人除了日常的请安问礼，再无任何交集。她是无宠的正宫皇后，年馨蕊依旧是宠冠六宫的年妃。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是隐隐的却又不同于从前。
    “皇后姐姐拿主意便是，这宫里也确实要添些人了，瞧着都有些冷清。”馨蕊淡淡地说着，眼睛看着殿外，目光悠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对于皇后她不想再起任何冲突，只要不是危害她她就不会再有任何忤逆，何况这后宫本也是皇后做主，她已经得到了雍正宠爱，对于权利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如今她只想福惠好好的长大，便别无他求。选秀她并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有何立场去介意，他现在是这天下之主，不是过去的那个胤禛，即便是过去，他也从未是她一个人的，今后更不会是。
    皇后注视着馨蕊，却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女子这些年在经历众多变故后，真的是历练了，整个人由内而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如陈年老酒一样越品越香，她身为女子也不禁被她所吸引。心中轻轻一叹，这样的年馨蕊是她们谁都比不了的。也许雍正爱她并不只单单因为那容貌，更多的是以为她这个人吧。
    
第121章 朱颜那有年年好(下)
    雍正元年十月，青海发生罗卜藏丹津叛乱。雍正命年羹尧接任抚远大将军，驻西宁坐镇指挥平叛。到雍正二年初，战争的最后阶段到来，年羹尧下令诸将“分道深入，捣其巢穴”。这场战役历时短短15天，大军纵横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敌营，犁庭扫穴，大获全胜。年羹尧“年大将军”的威名也从此震慑西陲，享誉朝野。
    年羹尧屡建奇功，雍正喜出望外，遂予以年羹尧破格恩赏：在此之前，年羹尧因为平定西藏和平定郭罗克之乱的军功，已经先后受封三等公和二等公。此次又以筹划周详、出奇制胜，晋升为一等公。此外，再赏给一子爵，由其子年斌承袭；其父年遐龄则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此时的年羹尧威镇西北，又可参与云南政务，成为雍正在外省的主要心腹大臣。
    雍正二年。
    年羹尧的得势让年氏一族在朝堂的地位如日中天。再加上后宫年贵妃的得宠，很多人显然已把年家当成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索家。只是从来都是树大招风，太多的光环聚于一处时，必将呈现衰势。
    宫外的年家风头正盛，深宫之中的馨蕊却愈发心慌。她总觉得一切来得都太快，而且太多，这样福分他们能消受得起吗？她想起那日年羹尧的庆功宴过后，雍正居然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那样的宝物从来都是只给立了大功的忠臣之士的，而雍正却给了她一块，馨蕊震惊过后心中却更加惶然。这是预示着什么吗？
    翊坤宫。
    “小姐，二少爷和两位夫人已经在殿外等候。”
    “快请他们进来。”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年羹尧领着妻女在殿下恭敬地行礼。
    “二哥，和我见什么外。”馨蕊嗔怪着上前扶起年羹尧。
    年羹尧朗声笑道，“我们的蕊儿现在都是贵妃了，哥哥又怎敢造次。”
    馨蕊注视着眼前良久未见的兄长，因为在外打仗的缘故，年羹尧黑了很多，但人却看起来更加结实，身体也健壮魁梧，完全是成熟男子的模样。
    “二哥，你老了。”馨蕊端详了半晌，认真地说道。
    年羹尧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着走上前拍拍馨蕊的肩膀，“你都是做娘的人了，二哥怎会不老。”
    一旁的澜裳对这场景像是意料中般，笑语盈盈地站着。倒是年羹尧的正妻苏氏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如寻常人家的问候，却流露出令人羡慕的浓浓情谊。苏氏不禁看向眼前的华衣女子，这就是那传说中那圣宠不衰的年妃，连生三子却仍看起来年轻美丽的女子，岁月似乎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馨蕊察觉到灼灼的目光，转头看向年羹尧的身边，微微一笑，“这就是大嫂嫂吗？”
    苏氏端庄一拜，“妾身参见贵妃娘娘。”
    馨蕊上前拉住苏氏的手臂，“嫂嫂不必如此，按理你该叫我声妹妹呢。”旋即转身拉住另一边的澜裳，“我要好好谢谢两位嫂嫂了，这些年多亏你们照顾二哥和阿玛额娘，我在这深宫之中，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有女儿也和没有一样。”说着神情便有些黯然，语气也透着微微的酸涩。
    “傻妹妹，你在宫里好好的，我们就都放心了。”澜裳紧了紧馨蕊的手，柔声道。
    馨蕊点点头，唤过沁兰，“你带着两位嫂嫂在宫里转转，一定要好生招待。”
    沁兰拍拍胸口保证道，“我办事小姐你就放心吧。”
    馨蕊笑道，“鬼丫头。”
    **********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只剩下馨蕊和年羹尧，馨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是有话对我说？”年羹尧先行打破沉默。
    “二哥，你说年家会成为第二个索家吗？”
    年羹尧望着身边他看着长大的妹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是如此慎重，也许是他们给了她太多的负担了吧，如果没有年家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嫁给心爱的人与之共度一生。可是因为他将她带回了年家，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是他的错吧，如果她不是年家的女儿，那现在一定会好过很多。
    在宫外不知道的人都只知道雍正帝极宠的妃子姓年，而年羹尧知道，雍正宠爱馨蕊却和年家没有什么关系，即使她不姓年，她若能进宫依旧会是最得宠的妃子。能得到帝王的真爱，馨蕊也算是大幸了吧。
    “皇上若真有一日想对年家不利，也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了的。我从未想过步入朝堂后有朝一日还能全身而退。但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便年家败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本就与我们没有关系。”年羹尧浑厚的声音在此刻听着却温柔异常。
    “没有关系？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二哥认为我能忘得一干二净吗？你以为我会是那样狠心绝情的人？”年羹尧的话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这些年她何曾想过要和年家撇清关系，一朝进了年家门，死便也是年家鬼，即便，即便以后等待她的是厄运，她也不在乎。年家是这个世上她唯一至亲的人，她又怎会弃之不顾。
    “蕊儿，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二哥你说。”
    “若真有一人皇上要弃了年家，你要帮我保住澜裳和苏月，她们不该被牵扯进来。”
    “好，我答应你。”
    年羹尧欣慰地点点头，如从前一样伸手揉了揉馨蕊的头发，便转身离开。风吹起他的衣角，锦衣飘飞，如一只绚烂的蝴蝶展翅欲飞。
    会有那么一天吗？会有那么一天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切都由不得我选择呢？馨蕊望着那高大的红墙，心底却是一片迷茫。
    
第122章 惟只见旧情衰谢
    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尧入京觐见，获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非常之物。年羹尧本人及其父年遐龄和一子年斌均已封爵，十一月，又以平定卓子山叛乱之功，赏加一等男世职，由年羹尧次子年富承袭。
    至此，雍正对年羹尧的宠信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年羹尧所受的恩遇之隆，也是古来人臣罕能相匹的。所谓圣宠极衰，年羹尧也同样未逃脱这样的命运。
    雍正二年，十月，年羹尧第二次进京。在赴京途中，他令都统范时捷、直隶总督李维钧等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郊迎的王公以下官员跪接，年羹尧安然坐在马上行过，看都不看一眼。王公大臣下马向他问候，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更有甚者，他在雍正面前，态度竟也十分骄横，“无人臣礼”。
    **********
    翊坤宫。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在翊坤宫响起。
    一地的碎片令人触目惊心，馨蕊一言不发地看着怒不可遏地雍正拿那些珍贵的瓷器出气。
    这些天她也听到一些有关年羹尧的事情，说他如何的目中无人，藐视皇权。
    但馨蕊却不愿相信这些谣言是真的，她所了解的年羹尧绝不会是那个样子。
    “皇上，二哥他不可能那样做，他一贯都是低调行事的，这么多年您也该了解……”
    “哼，你以为他不会变吗？如今的年羹尧可不是曾经的年亮工了。”
    亮工？这陌生的名字让馨蕊一愣，是啊，曾几何时雍正不再叫年羹尧为亮工，而也是直呼名字。这一点小小的差别却已是昭示了他们二人的关系不再如从前。变了吗？是谁变了？还是所有人都变了？
    “现在的年大将军恐怕连这将军之位都不满足了，下一步他是不是连朕这位子都要窥觑？”雍正冷笑道。
    “不会的……”馨蕊被雍正的话惊得膝下一软，跌倒在地。他刚刚说什么？窥觑皇位？原来在他心中现在的二哥已是如此大的威胁了，她最害怕的一天终于是要来了吗？
    “额娘……”随着一声童稚的呼唤，一个小人儿奔入了馨蕊怀中。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惊恐的光望着那盛怒的雍正。
    雍正看到是福惠，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也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孩子他总是莫名地心软，不愿让他看到任何不好的东西，包括自己生气的样子。
    福惠害怕的搂着馨蕊，记忆中他从未看到他和蔼的皇阿玛对额娘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甚至以为雍正是要打馨蕊，下意识地拦在馨蕊面前。
    雍正看着福惠的动作，已然明白这孩子的想法。上前一步握住福惠的小手，微微一笑道，“皇阿玛和你额娘在闹着玩呢。”
    “真的吗？”福惠狐疑地望向馨蕊。
    馨蕊嘴角扯出抹无力的笑容，轻轻点头。
    毕竟是小孩子，听大人说没事，便相信了。又现出小孩子的顽皮，上前缠住雍正嚷着要他抱。雍正宠溺地抱起福惠，拍了拍福惠朗声道，“又长沉了。”
    福惠骄傲地一扬头，“那可不，沁兰姑姑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让我长的又快又壮。”说罢还不忘拍拍自己胖乎乎的手臂，对馨蕊喊道，“额娘，你看我都可以保护你了呢。”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久以前也曾有个孩子拍着自己的胳膊对她说：以后可以保护她。弘时，他的改变也似乎是一夕之间。这世间的种种变故本就是在猝不及防下发生的，没有预兆没有防备便那样发生了。再次回首，便是物是人非。
    那么，二哥你也变了吗？握在手心的权利也让你想得到那咫尺之远却不该是你奢求的东西。
    年羹尧在结束面圣回任后，接到了雍正的谕旨，圣旨告诫道：“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若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此从来人情常有者。”在这个朱谕中，雍正一改过去嘉奖称赞的语调，警告年羹尧要慎重自持，而这以后年羹尧的处境也随之急转直下。
    所谓伴君如伴虎，今日是权朝忠臣，明日却有可能沦为天子的阶下囚。
    事世难料便是如此……
    
第123章 天教憔悴瘦芳姿
    雍正二年年末的时候馨蕊生了一场大病，接连发生的变故让她心力交瘁，雍正因为年羹尧的事情对馨蕊也冷淡了许多。
    在皇后做主选了批年轻女子进宫后，馨蕊见到雍正的次数已是屈指可数。这样的日子虽是她料想过的，可终有一日到来她没想到自己还是满心凄凉。心中不畅，更使病拖拖拉拉的总不见好，一次风寒彻底拖垮了馨蕊的身体。
    有些清冷的翊坤宫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药香，重重的纱帐更让宫殿显得犹如幻境。
    “咳咳”女子沉沉地咳嗽声在殿中此一声彼一声地响起。
    刚进门的沁兰听到咳嗽声，匆忙走上前去扶起馨蕊，忧心道，“小姐，不是让您睡会儿吗，怎么就醒了？”
    馨蕊苍白着脸摆手，“胸口闷，睡不着。”
    沁兰心疼地帮馨蕊揉着胸口，哽咽道，“这样下去怎么好，让我如何同老爷和夫人交代？”
    馨蕊抓住沁兰的手背，急急说：“不许告诉他们，你若让他们知道了，我定饶不了你。”因为急切，馨蕊的脸庞微微涨红，现出异样的美。
    “小姐，你知道有些事不是想隐瞒就能隐瞒得了的。”沁兰低低叹了声气，起身帮馨蕊准备吃药。
    馨蕊看着沁兰的背影，娇好的身材，花样的年纪，但是沁兰却都陪着她将最美好的时光耗在了这宫里，她是个罪人，毁了沁兰，害了解语，所以现在老天是要惩罚她了吗？
    沁兰再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馨蕊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心头无端一跳，沁兰下意识地去探馨蕊的鼻息。轻盈的气息柔柔喷在沁兰的手背上，却让她的心温暖异常。
    小姐，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要好起来。否则沁兰不会原谅你，我定要追着你守护你。
    雍正三年。
    暖春的阳光总是特别的舒服。沁兰让人把馨蕊常小憩的软榻搬出来，放在院中的桂花树下。馨蕊盖着厚厚的毯子舒服的在院中晒太阳，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终究是好了，不再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那样的模样让她自己都害怕。
    “额娘。”福惠的唤声唤回了馨蕊的神思。她淡笑着看着那集合了她和雍正特点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朝她奔来。自她病后，她怕自己的样子吓到福惠，便把福惠送到了齐妃那里，谎称自己去了盛京。这也是几月来，她初次见到福惠。
    “额娘，你可回来了，惠儿好想你。”福惠伸出小手牢牢圈住馨蕊的腰，小脑袋往馨蕊怀中蹭去。
    馨蕊爱怜地抚着福惠的头，柔声道，“惠儿想额娘了？”
    “嗯，好想好想，还总在梦里见到额娘。”
    馨蕊嫣然一笑，将福惠抱坐在自己腿上，低头碰了碰福惠的额头，“是额娘不好，以后额娘再也不会留惠儿一个了。”
    “额娘说话算话，拉钩。”福惠伸出胖胖的手指。
    “好，拉钩。”馨蕊勾住福惠伸出的手指，一大一小的两根手指紧紧勾在一起，许下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约定。
    雍正踏进翊坤宫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馨蕊母子相拥而眠的模样。软塌显然有些小了，许是怕福惠掉下去，馨蕊紧紧将福惠搂在怀中。福惠纯净的小脸深深埋入馨蕊胸口，一只小手还搭在馨蕊的腰上。
    那一刻，雍正只觉得自己一天的疲倦都消散了。眼前躺着的是他的爱妻和爱子，有了他们他即便再辛苦又算得了什么。为他们换得这天下的安定与宁静，他便再无所求。
    雍正清楚地记得他已经有四十多天没有光明正大地踏入翊坤宫了，每次来的时候他就如今日这样偷偷的来，来了看看馨蕊的睡颜，他便已知足。
    他和年羹尧之间的关系急剧恶化，最近几次召年羹尧进京年竟都不予理睬，似乎已经完全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了。朝中早有多人参奏年羹尧说他目无法纪，狼子野心。这样的局势下，他唯一担心的是他要将馨蕊置于何处，他爱馨蕊和年家没有关系，可这天下又有几人是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宠妃年妃，却不知馨蕊其人。
    蕊儿啊，若有一天，我真的要对你二哥和年家不利，你会如何看我？会恨我吗？会吗？雍正静静地站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第124章 利牵名惹逡巡过(上)
    雍正三年，四月，雍正解除年羹尧川陕总督职，命他交出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
    年羹尧的一朝失宠，无疑如平地惊雷在大清王朝引起了一番风起云涌。年羹尧调职后，内外官员更加看清形势，纷纷揭发其罪状。一时间，昔日声名赫赫的年大将军成了人人嗤之以鼻的乱臣贼子。年家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又有说宫里的年贵妃也因兄长而失宠，被禁于冷宫。
    当沁兰将忿忿不平的将那些谣言转述给馨蕊时，馨蕊却是一片默然，对于这些谣传她无所谓，她所在意的是年羹尧以及整个年家的安危。虽然这样的一天其实早在料想中，可也未曾想来得这般迅速。雍正三年，只过了三年而已，就什么都变了吗？
    “小姐，二少爷明早就要去杭州了，您真的不再去求求皇上吗？”
    馨蕊苦笑了笑，求有用吗？若有用三天前她跪在乾清宫一日，直到体力不支晕过去，他都未出来看她一眼，只谴太医为她看病开药，嘱她好好休息，莫念朝堂之事。
    早在几年前馨蕊便领教了雍正的绝情，却未想到他登基后更是变本加厉，或许真如外人所说一样，她这个年妃已经不招雍正帝待见了。那日的情形连馨蕊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他的宠爱。朝堂之事？她不关系那些国家大事，她所担心的牵挂的是她的那些亲人，那些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而如今眼看着他们落难，她却是没有一点办法吗？
    “沁兰，我想出宫一趟。”
    “出宫？”沁兰虽是抱怨，可并不想让馨蕊出宫，依馨蕊现在尴尬的地位出去无疑是断送她的未来。若年家出事，她也定会逃不过。逃？沁兰看向眼前满眼坚定的女子，或许小姐从未想过要逃吧，她和年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沁兰也明白。念及此，沁兰忽然豁达不再劝慰，二少爷明日就要走了，今日也许是见最后一面了呢。沁兰望着院中的梧桐树若有所思。
    馨蕊自己不方便，便找了弘时来帮忙。弘时在前几年已娶妻，馨蕊心中多少是有些释然了，但是其实并不想再与弘时有过多的交集。可今时今日的情形却容不得她计较许多。
    “能帮我吗？”馨蕊面对着与雍正有着五分象的弘时，轻轻问道。
    “你开口我又怎会不帮，你明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受苦。”弘时转身侧对馨蕊，望着远处宫殿高高翘起的檐角出神，风吹过带动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叮铃的声音一直到他心底，蓦然的涌出一丝疼痛。为什么守护她的从来都不是他？为什么他们得到她却又不能好好待她？
    馨蕊微微偏头，伸手如拍了拍弘时的肩膀，低低地说了一句，“时儿，姐姐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与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心爱的人？弘时喃喃着，我心爱的人早就不在了。
    空旷的宫墙下，只留两个落寞的身影空对着一夜清冷。
    
第125章 利牵名惹逡巡过(下)
    在弘时的帮助下，馨蕊出宫并没费什么工夫。当她终于站在那熟悉的大门前，她竟恍如梦中。一眼却是千年，便是如此吧。馨蕊黯然低头，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许是年家的事已人尽皆知。这条繁华的街道也不复繁华，世态炎凉。馨蕊看着眼前，脑中只闪过这个词。
    上前叩门，等了很久终于听到人来看门。“谁啊？”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问道。随即探出一个人影来。
    待看到门前站着的人时，那人惊呼出口：“三小姐。”
    馨蕊微微点头笑道，“刘管家。”馨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年老的老人，突然忆起那年初到京城的情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十年？馨蕊却记不清准确的时间，真的是好久了。收回思绪，随刘管家进了府。
    府里一如从前的干净整洁，没有增添什么华丽的布置，并没有外界传的那般风光。地方陈设没变，那么，二哥，变的只是人心吗？
    推开书房的门，入眼的是年羹尧落遢地坐在书桌前发呆。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书架也已搬空，只余下空空的木架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年羹尧转过头来。
    “蕊儿，你回来了。”年羹尧有些疲倦地问道，对馨蕊的出现并没有很大的意外。他太了解馨蕊了，年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馨蕊怎会置之不理，这几日虽然没从宫中传出消息，可他知道馨蕊一定在为年家的事奔走，只是她的努力没有改变什么罢了。
    “二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些外界的谣言都是假的，对吗？”馨蕊上前拉住年羹尧的袖子，如同从前撒娇时候的模样。
    年羹尧怔怔地看着这熟悉无比的动作，半晌轻轻一笑，“如果我说都是真的呢？”
    馨蕊蓦地松开手，跌坐在地上，失神地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身不由己。人永远都是不知足的，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谁都会奋之一博，蕊儿，我亦是凡人。”
    “可是你有想过为了你的私心将会将年家带入什么样的境地吗？阿玛额娘那么大岁数了，你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白发人送黑发人？”年羹尧突然放声大笑，“蕊儿，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告我的状吗？而那些罪名若定下来是怎样的惩罚吗？”
    馨蕊抬起头，看着眼前反常的年羹尧，这样的年羹尧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然间有无奈与悲壮。
    “诛连九族。”
    简单的四个字，如针一般扎进了馨蕊的心。诛连九族，诛连九族，馨蕊默念着这几个字，却从未发现原来这四个字连起来读是这么艰难。
    “那么二哥，我呢？你想过我吗？”
    年羹尧敛住笑容，定定地望着神情错乱的馨蕊，大手抚上馨蕊的脸颊，柔柔道，“我已经写好了奏张，向皇上禀明你并不是年家子孙，所以蕊儿你要好好活着。”
    “活着？”馨蕊凄然一笑，甩开年羹尧的手，“你竟是如此狠心吗？丢下我一人在这世间苟活，而看着年家那么多人死却无动于衷吗？既然不想认我，当初为何让我以年家的女儿进宫？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自私，为什么从来都考虑我的感受，为什么……”说到最后馨蕊已是歇斯底里。年羹尧心中一痛，搂着馨蕊入怀，轻拍着那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的背。
    “是二哥的错，二哥不会留蕊儿一个。你永远是我们年家最骄傲的女儿，年馨蕊。”
    恍然间馨蕊忆起那年她出嫁前与年羹尧的谈话，原来有些东西过去再久，想起来依然清晰。
    **********
    “要记得二哥永远在不远处守护着你，任何时候二哥，还有年家都是你的依靠。”
    “嗯，蕊儿知道，我永远是年家的女儿。”
    那样的话，是他们一辈子的命啊……
    
第12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上)
    回到宫中，在馨蕊踏进宫门的一瞬，心中莫名涌出丝不安。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按说沁兰应该会派人等着她啊，怎会空无一人。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馨蕊快步走向正殿。
    推门而入，首先便看到的是跪了一地的奴才，再去看便是那耀眼的明黄色，在烛光中闪着熠熠的光芒。雍正一脸冷然的坐在正中的塌上，像是等了馨蕊颇久。馨蕊心中有些苦涩，那日自己在乾清宫跪了一日他都未露面，而偏偏是今日他却出现了，是他会挑时候，还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该来的总会来，如何能躲得过。
    馨蕊没有行妃礼，直直屈膝跪下。
    正位上传出冷冷一哼，“现在倒是连这翊坤宫也留不住你了。”
    冷漠的声音让馨蕊心中抽痛，这是在含沙射影的职责年家的不安分吗？收起心中的苦涩，娇柔笑问：“皇上可是想帮臣妾换地方？莫不是天牢？”
    馨蕊的“臣妾”二字若有若无的咬重，臣妾，臣妾，馨蕊今日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眼前的人是君，至高无上的王者，在他脚下的便只能是臣，而她却只是妾。妾，馨蕊从未觉得这个称呼是这样讽刺。她忽然有些理解完颜谨素以及皇后、熹妃她们的争斗了，妻和妾虽只是一步之遥，而事实上横在这之间的沟壑是怎么都填不平的。
    “你……”馨蕊的话让雍正面色一滞。馨蕊的话让他又气又恼，什么时候起他很馨蕊间说话居然是句句带刺，争吵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唯一交流的方式，而每次在他好不容易来一次的时候结果却往往是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有太久没有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雍正望着座下跪着的馨蕊，有些怔忡，地位真的可以改变人吗？所有的感情在权利面前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有所得必是要所失吗？那么如果是要以失去那相濡以沫的感情作为代价，得到那一切还有意义吗？
    “禛，何时我们之间变得如此不依不饶了，过去的情意也都不存在了吗？”馨蕊突然唤出很久未唤的称呼，却让坐着的雍正眼中闪过一抹失神。
    禛，令人怀念的呼唤，软腻的声音似乎唤出了一生的缠绕与柔情，只一声便让那冷漠化为温暖。雍正不禁握紧拳头，自己依恋的不就是这样的温暖吗？可是，可是为什么在他得到一切后，却惟独失去了那曾经的温暖。
    帝王的尊严终是战胜了雍正心中的柔情，转瞬恢复如常，“情意？你扪心自问何曾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一直以来，我对你来说无非是不得以的选择罢了，如果当初老十四没有娶完颜氏，你有资格在这里指责我吗？”
    雍正没有发现他对馨蕊的话中自称已是我，也许心永远都是最诚实的。
    雍正的话让馨蕊蓦地一愣，吃吃一笑，“原来如此，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那样冰冷的话，笃定的没有一丝犹豫，而馨蕊只觉像有把利剑刺进胸口，一刀刀将她的心割得残破不堪。多久了，她多久没有这样寒冷的感觉了。透彻骨髓的寒冷让她不禁微微发抖，撑在地上的手臂也不住哆嗦。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馨蕊只觉得自己是那般愚蠢可笑，一直以来她的付出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在他的心中永远介意她和十四的那段过去。可是那些都过去多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楚她是何时认识十四，又是何时喜欢上十四的？曾经的懵懂他竟是要记挂一辈子吗？馨蕊有些凄然，胤禛，原来你是如此的不懂我。
    其实早在决定嫁给他那一瞬，她就已经放弃了和十四的感情，过去的毕竟已是过去，从那时起她便只想着全心去接纳他，用自己的后半生来回报他的爱。如果她还留恋，如果她还恋旧，她又怎会义无返顾的嫁给他，只因为那是她决定好要一生相伴的良人。
    良人？馨蕊抬眼望了眼神色冷洌的雍正，一朝错便注定步步错吗？
    突然胸口涌出一阵疼痛，馨蕊抚上胸口低下身体，压抑的咳嗽声自胸腔内沉沉响起。馨蕊皱眉捂住口，一股温热的东西自身体深处涌上，从嘴角渗出，馨蕊摊开掌心，鲜艳的红色让她顿觉晕眩。失去意识前，馨蕊望着那雕刻精美的屋顶，身体缓缓的倒向地面，是大限将至了吗？
    
第127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下)
    雍正三年，秋。
    这一年的秋天好像来得特别早，宫中梧桐树早就开始大片大片的落叶，满地的枯叶即使连庄严的紫禁城也掩不住它的萧瑟。
    昔日繁华的翊坤宫也早已风光不再，馨蕊的病来势汹汹，或者更早之前已经埋下了病根，只是没有重视而已。每日出入最多的无非是太医院的太医与送药的一干太监，所到之处无不是浓重的药味，翊坤宫上下皆因为馨蕊的病而变得静默，大家很有默契地都不去讨论馨蕊的病，似乎一说出来就真的是不可挽回了。
    “咳，咳”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自寝殿传出。
    听着那声音，沁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随之抽通，忍了忍心中的酸涩，“小姐。”沁兰上前扶起馨蕊，用手慢慢抚着馨蕊的背。
    半晌没听到馨蕊说话，沁兰低头一看，只见馨蕊手中鹅黄的帕上是一摊触目惊心的殷红，馨蕊怔怔地望着那抹血色，纤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小姐。”沁兰戚戚一唤，夺过馨蕊手中的帕子。“您别胡思乱想，太医说您休息段日子就好了。”
    “会好吗？还会好吗？”馨蕊呢喃着，缓缓靠向身后的软枕。
    “皇后娘娘到。”听到殿外的通报声，沁兰拧了拧眉，皇后在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来看她家主子的惨状吗？忿忿一握拳，打定主意要回了皇后。
    “沁兰。”馨蕊伸手拉住沁兰的衣角，半闭着眼轻轻说，“让皇后进来吧，我正好也有事找她。”
    “小姐，和她有什么好说的。”沁兰很是不满地跺脚道。
    馨蕊却不愿再开口，只倦倦地闭着眼，沁兰无奈，只得出门迎接皇后。
    皇后一踏进寝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让她觉得腹中泛起阵阵不适。忍着难受移目望向床榻，一身白衣的馨蕊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几乎和身上的衣服成了一色，没有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密密地垂下，微微抖动。皇后愣愣地看着几月前还明艳动人的馨蕊，而如今却是……原来熹妃说得没错，年妃恐真是时日不多矣。
    “皇后姐姐，是你吗？”
    听到馨蕊的声音，皇后款款移至床边，清丽的面庞带着少有的柔和，轻轻道：“是我，妹妹好些了吗？”皇后不自觉地竟没有用“本宫”那生硬的自称。
    馨蕊挣扎着起身，皇后犹豫了片刻，终是上前扶住馨蕊让她靠着软枕坐起。馨蕊伸手拉住皇后，有些冰凉的手覆上皇后的手背，悠悠说道，“姐姐看我现在这样子，也该知道我的时候到了，所以我有一事要拜托姐姐。”
    这是馨蕊在上次与皇后起冲突后，第一次和皇后如此亲近地说话，她以为自己会放不开，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却发现原来的恩怨都不算什么，比起死来什么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清姐姐，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惠儿，可以吗？”
    那声久违的“清姐姐”让皇后的心神随之荡漾，她凝视着眼前和自己争了多年的馨蕊，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如最纯净的清泉般澄澈。“为什么选择我？齐妃该是最合适的人才对。”
    “彤姐姐有弘时就足够了，惠儿也该有自己的额娘，清姐姐再合适不过。”
    “你相信我吗？”皇后看着馨蕊一脸的沉静，心中却不解，她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事，她竟会放心把孩子托付给自己？
    “我相信，孩子是无辜的，你恨的只是我，不是吗？”馨蕊放开握住皇后的手，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月色，悠悠地说。
    “好，我答应你，若我乌喇那拉清雅在一日，定不会让福惠受委屈。”
    “好，谢谢你，清姐姐，记得只要保他平安就好，我，别无他求……”馨蕊许是累了，眼睛慢慢闭上，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皇后帮馨蕊盖好了被子，静静地站在床边，思索着馨蕊刚刚的话，别无他求，她是不希望福惠去争那个位子吗？也好，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总好过成为孤家寡人。一个女子都可以看透，为什么这世间还有那么多人执着于此呢？
    **********
    福惠被送到坤宁宫，在宫里也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熹妃很是不解，她不明白皇后什么时候同馨蕊站到了一条线上。急急赶往坤宁宫的熹妃在门口碰到了正送福惠出门的皇后。
    福惠恭敬地朝熹妃一拜，“熹母妃。”
    熹妃不耐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皇后给福惠整了整衣服，嘱咐身边的太监，“好好照顾八阿哥，出点岔子惟你是问。”那太监忙不迭地点头，“奴才知道。”
    熹妃一脸不屑地看着皇后一副慈母的样子，讽刺道，“倒不知道皇后姐姐也是个好母亲。”
    “是吗？”皇后望着福惠远去的背影，淡淡应道，却并未不悦，眼中却似带着柔和。
    “你真的要帮那个女人养孩子？”熹妃早已没有耐心，脱口问道。
    “瑶儿，我，不想斗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皇后蓦然转身，轻轻唤出曾经的名字。
    熹妃被那声“瑶儿”叫得一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皇后，以前淡漠的面容此刻却是透着温和的光彩，除却身上那套明黄的正宫旗装，没有一点皇后的威仪。
    皇后看熹妃不说话，嫣然一笑，望向门前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伸手接过一片从树上飞下的落叶，“我们心心念念的东西，在别人眼中根本就是一文不值，活了这么些年，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有一天你站在和我敌对的位置上。”熹妃虽然有一丝动容，可是她的心意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皇后出神地看着那抹湖蓝色消失在眼里，瑶儿，你何苦如此执迷？好自为之吧。
    
第128章 天上人间情一诺（上）-大结局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贵妃病笃，迁至圆明圆。雍正匆匆探视后，即回宫，下召晋封年贵妃为皇贵妃。月底即卒，迟来的晋封也成了一纸空文。
    紫禁城。
    “娘娘，自皇贵妃去后，皇上已经把自己关在乾清宫三日，滴水未进。”
    齐妃的听着宫女回报探来的消息。
    “三日？”齐妃叹了声气，“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皇后娘娘去了几次都被拦下来了。”
    “嗯，你去把八阿哥带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孩子小跑的声音，下一刻一个小人儿便扑入齐妃的怀中。“齐母妃。”八阿哥的稚嫩的嗓音自齐妃怀中响起。
    “惠儿，想皇阿玛了吗？”齐妃摸着福惠的头问道。
    “想了，可我更想额娘，额娘呢？她都好久没去看惠儿了。”福惠像是很不高兴，嘟着小嘴埋怨。
    “额娘有事，不能来看你，母妃带你去见皇阿玛好吗？”
    福惠乖巧地点头，任由齐妃拉着出了长春宫。
    乾清宫。
    “皇上还在里面吗？”
    齐妃向门口守着的太监打听。
    “在，可是皇上嘱咐了谁都不见。”小太监怯怯地回答。
    “去通报说八阿哥求见。”
    “这……”小太监还在推脱，齐妃神色一凛，冷然道，“还不快去。”
    “是，是。”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忙去通报。
    等了稍许，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开启。
    齐妃牵起福惠的手踏进殿门，借着光亮齐妃注意到了坐在殿下的明黄身影，那落寞的背影让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这世上也只有一人能让他颓废至此吧。
    “臣妾参见皇上。”齐妃盈盈一拜。身旁的福惠也看到了地上的雍正，手一挣便朝雍正跑了去。
    “皇阿玛。”那清脆的声音让坐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回身，搂住奔向他的福惠。
    深陷的眼窝，憔悴的面容，参差的胡子凌乱地布满雍正的下巴周围，齐妃依稀间竟觉得几日而已雍正好像老了十岁。
    “皇阿玛，额娘去哪了，我好想她。”惠儿搂着雍正的脖子问道。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雍正看着福惠与馨蕊相似的眉眼，如今他只有福惠了，只有这点和馨蕊有牵连的了。
    “很远的地方？那阿玛怎么不陪她一起去呢？额娘一个人去会害怕的。”
    福惠认真地问着。
    雍正摩挲着福惠的头，遥遥地看向殿外的天空，“阿玛现在不能去，等事情都安顿好了，我就去陪她。”
    “那我先去好了，让我去陪额娘，我和额娘一起等皇阿玛去找我们。”
    雍正收回视线，怔了怔，望向怀中的福惠，“你沁兰姑姑去陪她了。”
    沁兰在馨蕊去后的第二日便自缢而亡，随馨蕊一起去了。雍正至今都记得沁兰那时候的模样，没有血色的脸上竟是带着满足的笑，也许追随馨蕊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吧。可是，这世上谁都可以随她而去，惟他不能，因为他身上背负着这天下的责任，他不只是她的胤禛，更是这天下之主，他又怎能舍弃了这一起而随她一起，他不能，不能。
    在一旁的齐妃早已听得泪流满面，谁说君主无情，无情只是因人因事而已，若是至爱，又怎会无动于衷。齐妃看着眼前悲痛却又无奈的雍正，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何谓孤家寡人。为大家舍小家，最后只留一人面对天下。
    雍正三年十二月，功勋卓著、名噪一时的年羹尧被雍正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叱咤一时的年大将军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告终。年氏一族的兴荣也以年贵妃与年大将军的亡逝而结束。
    注：看到这里，亲们可能觉得馨蕊的离世太仓促了，其实是第一章的内容已经写了，所以没有再重复，如果忘记就回头再看看哦，飘走~~
第129章 天上人间情一诺（中）
    “皇上，三阿哥带着配剑闯了进来，拦都拦不住……”正说着，便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一个侍卫被踢得倒在门口。
    “都给我滚开，谁再拦别怪我手下无情。”弘时一脸戾气地手握长剑指向周围的一干侍卫。
    “都下去吧。”雍正手一挥，周围的侍卫太监都恭身退下。空旷的大殿中顿时只剩下弘时与雍正两人。
    “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她尸骨未寒，你便急着处决她的家人了吗？”
    弘时挥剑直直指向龙椅上高高在上的雍正。
    “放肆，这是你该过问的吗？”弘时的语气让雍正听得满脸怒气，重重拍向龙椅的扶手。
    弘时却没有丝毫畏惧，步步向前，提着剑踏上台阶，“她一辈子都毁在了你手里，你扪心自问，究竟给过她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你究竟做了哪些是对她好的？”剑锋指向雍正咽喉，厉然问道。
    雍正冷哼道，“怎么你想弑父篡位吗？”
    “篡位？那个位子我不稀罕，只有你才为了他费尽心思。”弘时嘲讽笑道。
    “是吗？”雍正微微一笑，“可是就是它才让我守住了她。你十四叔不就是没有这个身份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吗？你不稀罕吗？那我便让你看看拥有权利的好处。”说罢即敛了笑，神情肃然，喝道，“来人。”
    一队御前侍卫齐齐站与门口，等待着雍正的命令。
    “将他拖下去。”
    上来四人便来拖弘时。突然乍然响起一个女声，“慢着。”
    匆匆赶来的齐妃连妆容都有些凌乱。待看到被架住的弘时，顾不得整理，急急跪倒，“皇上，臣妾求您饶恕弘时，他定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
    “这样的逆子留着难道等他来杀朕吗？”雍正很是不耐，扬手就要让带下去。
    “如果臣妾有这个呢？”
    雍正闻声望向齐妃，她的手中赫然拿着一面免死金牌。
    “她竟把这个给了你。”雍正有些失神地坐下，那块金牌是当初他赐给馨蕊的，他以为她会用它救年家的人，可是在弥留之际她竟只字未提，原来竟是给了别人。他送的东西她就如此不珍视吗？即便是这能决定生死的金牌。
    “皇上给妹妹的东西不会忘记吧。”
    “她为什么给了你？”
    为什么？齐妃也这样问自己，她想起那是馨蕊搬到圆明园之前给她的。
    **********
    那日，馨蕊郑重地将金牌给了她，“姐姐，弘时那孩子做事有时候没有分寸，若真有一日惹恼了皇上，有这个可以保他。”
    “可是，你怎么不留着呢？若年家……”齐妃没有说下去，年家的事她知道是馨蕊的痛处。
    馨蕊凄然笑了笑，“彤姐姐，若有一日年家出了事，你觉得这一块小小的金牌能保得了几人呢？又或者我该保谁该舍谁？”
    齐妃至今都记得馨蕊那时候的神情，有着无奈与凄苦，连她都为之动容，是啊，一块金牌只能救三个，即使馨蕊有金牌在，她又能救得了几个。
    “她早知道我会对年家不利？”
    齐妃听得那个“我”一怔，随即答道，“年妹妹是何其聪明的人，何况那时候年家就已经不得势了。”
    “早知道，可是她却未求过我什么，原来到死她都不愿让我为难……”雍正望着桌上的一串手串出神，那是馨蕊十二岁生日那年他送给她的，她下葬时他将手串留下，似乎看到手串便像看到了馨蕊的人。
    “如果年妹妹求，皇上会放过年家吗？”
    齐妃突然出声问道。
    “会吗？会吗？”雍正喃喃着问自己。没有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帝王的尊严让他容不得年羹尧那种功高盖主的臣子在，可是如果是馨蕊最后的心愿呢？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而如今他亦没有做选择的机会。
    伊人已逝。
    
第130章 天上人间情一诺（下）-完
    雍正五年，雍正以弘时“性情放纵，行事不谨”，严厉惩治，削除宗籍，随即亡。
    破败的庭院中，萧瑟凄凉，平日热闹的三阿哥府如今已是一片荒凉之地。齐妃苦求了一日才求得探望弘时的机会。入眼之处，无不令齐妃心寒，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血，他依旧可以下得如此狠手。
    齐妃抹了把眼角的泪，快步往内院而去。还未走近，便是一阵忽高忽低的哭泣声，齐妃心一紧，莫不是自己已经来晚了。跌跌撞撞地闯进内室，弘时的几个妻妾都围在床边，哭作一团。
    “时儿。”齐妃颤微的上前，弘时的福晋戚戚唤了声“额娘”，便别过头没有再说出话来。
    “额娘，是你吗？额娘……”听到床上响起微弱的声音，齐妃忍着心中的悲伤唇边挤出抹苍白的笑坐到床边，手轻抚上弘时的脸颊，略带责备的意味，“时儿，你瘦多了。”
    弘时挣了挣，抓住齐妃的手，眼带急切，“东西带来了吗？”
    齐妃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正是那年弘时送给馨蕊的，馨蕊离世后匕首一直收在齐妃处，前日弘时派人送信说他想要回匕首，齐妃知道弘时时日不多，所以才苦求雍正亲自出宫来送，也为见弘时的最后一面。
    “好，真好，能带它一起走，死而无憾了。”弘时轻轻摩挲着匕首，喃喃自语，眼中一改方才的灰败，转而熠熠生辉，忽然开口问齐妃，“额娘，你说我带着这匕首去，她就会认出我来和我相会，对吗？”
    齐妃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弘时说的“她”是谁，看着弘时那满眼的痴迷，心下一颤，明白了过来，眼中的泪随即又涌出，这究竟是什么孽缘啊。忍住悲戚，齐妃点头，“会的，带上它年妹妹一定会来接你的。”
    “嗯，等我，姐姐，姐姐……”弘时忽然对着门的方向伸出手，眼中光芒闪烁，齐妃捂着口满眼是泪的看着那空荡荡的门，耳边随即一声惊天的哭喊，“爷……”仓皇地转头，弘时伸出的胳膊重重垂下，撑起的身子倒在了床上，手中的匕首却仍紧紧握在手中。
    齐妃“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仍静谧如常的夜空，恍然间想起那张明媚的笑脸，年妹妹，替我好好照顾弘时，好吗？
    **********
    雍正六年九月，八阿哥福惠殇，时年八岁。雍正下令“照亲王例殡葬”。而那时侯年过18的弘历和弘昼连贝子都还不是，8岁的福惠就以亲王的规格礼葬，可见雍正对这个八阿哥的喜爱。乾隆登基后，追封八阿哥福惠为怀亲王。
    雍正十三年，八月。
    渐入秋季，万木枯萎，圆明园中虽有人精心照料花木，却也改变不了这一大自然的规律。雍正看着那些漫天飘飞的枯叶，心头却渐渐宁静，十年了，离馨蕊离开整整十年了，他终于是可以随她而去了。蕊儿，你怨我吗？等了这么些年，你一定很孤单吧，再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家就能团圆了，要不了多久了。
    雍正看着那蔚蓝的天空，唇边蓦地溢出抹久违的笑容。
    “皇上，宝亲王来看您了。”
    雍正微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清清冷冷的荷花池。
    “儿臣参见皇阿玛。”
    宝亲王弘历恭敬地行礼，起身站在雍正身边。
    “弘历，朕只有一事要嘱托你。”面色淡漠的雍正眼中突然闪出丝柔和。
    “皇阿玛请说。”弘历的皇位已是没有悬念，弘历猜测雍正定和他说的是其他事。
    “你登基后下诏追封你八弟为怀亲王，怀，朕之怀念，朕去后，除与皇后合葬，皇贵妃从葬。”
    “从葬？”弘历有些意外，惊讶出声。
    “对，她等了我那么些年，我们也时候该团聚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雍正突感不适，轻捂着胸口剧烈咳道，声音渐渐低下去。
    弘历注意到雍正突然自称“我”，心头一动，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雍正，心中涌出久违的感动，谁说帝王最无情，他的皇阿玛就是个痴情种啊，那份情那个人成了他一生的牵绊。他忽然间有些羡慕起雍正，身为帝王还能拥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他若也能有幸遇到那样一个人，他也无憾了。
    脑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那幅画面，馨蕊给他吃点心的那一幕，那个温纯如水的女子啊，温暖了又何止一个人的心。
    雍正摆摆手，示意弘历退下。
    待耳边再次回复宁静，雍正缓缓地靠向身后的软榻，身上虽然盖了厚厚的毯子，却依然感受到彻骨的寒冷。雍正心头莫名有些苦涩，看来是真的熬不住了。
    恍然间抬头，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伸手遮了遮，迷茫间光线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雍正掀了掀唇，下意识地唤出口，“蕊儿。”
    光中的人影慢慢转身，柔和的面庞与阳光融为一体，温暖的笑容让雍正心头一暖，雍正面上忽然闪出如释重负般的一笑，“真好，你没有生气，没有怨我没有怪我……”雍正呢喃着，渐渐睡过去。
    身后的槐花树上，花瓣纷纷扬扬随风而下，漫天的花瓣轻舞，美轮美幻，恍若仙境，秋天来了啊……
    八月二十三日，雍正驾崩。后乾隆帝登基。
    乾隆二年三月，世宗敦肃皇贵妃从葬泰陵。
    一场缠绵刻骨的痴情爱恋至此画上句号，至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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