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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再倾情
　　作者：越摇越远越清风

　　第 1 章

　　“真的不回去吗？”熟练的给她倒了一杯水，淡然地问着。
　　“不。”她回得断然。
　　双手扭着衣角，却现出她的不安，及恼怒。
　　“你很不安，也很生气。”口气依然淡然。
　　愕然地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又看不见。”
　　是的，他看不见。
　　他从出生就是个看不见的人。但却从不觉得不幸，因为人生中有太多值得庆幸的事了。不是吗？
　　虽然他也想看看他生活着的世界，想看看自己的样子，朋友的样子，也想看每天晒在身上，让他感觉暖暖的太阳是怎么样的，但遗憾的同时却也有很多让他值得庆幸的事。
　　最起码他活在这个世上，而且活得很好。
　　当他不愿在莫府当一个随时需要伺候，就连穿衣吃饭这样的小事也要别人帮助的人，而决定一个人搬出来住的时候，他们总不放心，却也扭他不过，所以特意征询着他的意见，为他寻了这块地方，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雅庐，并不是他多清雅或随风附雅，只不过是他的名字中有个涯字，取个同音罢了。
　　最初一段时间每天总有人找着各种借口过来，直到自己被吵的不耐烦并让他们知道他真的不需另外的人照顾，才还他一个清静。
　　在这里，他一个人静静地摸索着一切，坦白说，最初的日子真的很辛苦，可是跌跌撞撞走来，现在这种可以自立的感觉真的是很好。
　　如今，他自己在园子一旁另辟了一块地，种些蔬菜生果，依自己的喜好培植着一些特殊花草的品种，以及一些难得不寻常的草药，灵敏的鼻子和触觉是他最好的帮手，自给自足，清静而宽心。
　　即使如此，他们每隔一个月，仍派人送来一些生活必需品，也借以知道他过得如何。有友如此，他也就不再多言。
　　就在她悟起说错话想道歉时。他却一抹淡笑，很淡，几乎看不清。也仿佛真能看见她的急切一般。
　　“你不需道歉。你该知道我并不在意。而，当你回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眼瞎而心不瞎。”
　　她不禁哝嘟，“知道了，我已经后悔来找过你了。”
　　一声轻笑扬起，表示他听到了。
　　“还是怕我告诉他，你在这里？我不是已经答应你绝不告诉他的吗？”不过，不告诉他她在雅庐，不代表他不会告诉他她已经回来了，而不是他们当初所以为的……
　　虽然那人口硬不说，平时也和无事一样，但所有关心他的人都清楚地知道他的痛苦和思念，也因为此，当他一人暗地里买醉时大家总会默契地当作不知道。
　　并不意外他听到了，他灵敏的听觉是平常人所不能比的，嘟起嘴，“知道你一言九鼎了啦，但就是担心他知道。”
　　“为什么你不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你该知道自己对他的重要性；也该知道当他以为你的离去时，他有多么的痛苦。”他重复着老问题。
　　他不明白，他们两人明明就想爱的可以为另一个人而死，在当她离去时，他也真的差点就跟着她而去。为何，在时隔几个月后她回来，却坚决不肯让他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但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才会不忍去见他。”她仰头，眼中有着可疑的泪光。
　　也许，不去见他，让他忘了她他才会真正的幸福吧？只要他幸福，她并不强求着能和他一起。一年的幸福和快乐已经足够她下半生的回忆了。……也许。
　　“我不懂。”
　　相爱的人本就该在一起的，不是吗？
　　她默然。
　　他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愿意说。即使我对你发誓，绝不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他见着我也不可能会认识我的。你就不要问我了。”知道他的关心，但，她该如何说起？
　　换他有些沉默，他想起她陌生的声音。她的声音和当初的她的声音是全然不同的。所以他当时一时之间也差点与她擦身而过，也或许会因而留下永久的遗憾。
　　“那当初为什么要过来找我？”会不会是真如他所以为。
　　“因为……”及时住口，虽然他不在意，但实话还是不能说。
　　“因为我看不见，所以你才假借讨水喝之名来看看我？甚或是想从我口中推敲出他现在如何了？”他索性直接问出了口。
　　许久无言。这表示他猜了个正着。
　　他抚着下巴笑，“嗯，看来我是猜对了。”
　　“太聪明的人容易早死，苏、子、涯。”她有点恼羞成怒，说的咬牙切齿，也想回避他的问题，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知道她的口无忌禁，摇头失笑，端起茶杯独自评尝。
　　闻着茶香，不由偏头想起她那次过来的情景。
　　半个多月前，他正在花圃中浇着水。忽然闻到芍药的花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是芍药花盛开的时候了，但好象有株苗开得特别早，本该再过一旬才开的花，却已盛开。闻香寻去，算算位置，该是一株他刚培植出来的复瓣多色芍药。轻抚花朵，还来不及细想什么，就听见有人靠近花圃。
　　整个院子，木屋建在最里面，所以要进去木屋必须经过花圃和药圃。
　　“谁？”侧头偏向门口，苏之涯轻问出声。
　　奇怪，送物过来的小伍子才走没几天，该是没那么快过来的，怎又有人过来？这偏僻之地，该是没什么人会来才是。
　　久久没有人出声，应该是风吹所引的声音吧，苏之涯笑自己的敏感。继续低头给芍药细心的浇上点水。
　　门口再次传来声响，很轻，好象要转身离去的样子。
　　“是哪位？既然一场来到，怎么不出声就要离去？”确定真的有人，苏之涯直起了腰，再次问道。
　　很轻的叹息声传来，然后终于有一个陌生的女音回答他。“我……没……我只是一个路过之人。想进来讨杯水喝，见你正忙，不敢叨扰。”
　　“既是如此，就请进小屋吧。”奇怪怎会是一个女子这到偏僻之地，但苏之涯并没有将疑问问出口，一如他处世淡然的性子。他转身先朝小屋走去，丝毫不受看不见的影响。稍顿片刻，也听见她随后而至。
　　“你先坐会吧，我给你倒水。” 苏之涯指着椅子对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倒水。
　　她急切的声音响起，“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自己……呃……”好似知道自己说错话，她的话语立刻停住了。
　　呃？苏之涯愕然。不是第一次来？
　　“我……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急切地说着就欲离开。
　　这里向来不喜欢人来，也少人来，特别是陌生人。这里也从没接待过女客，除了柳烟。
　　但……不可能是她的，怎么可能呢？她已经……
　　自己亦从没听过这位女客的声音，可她居然说不是第一次来？
　　还没细想，苏之涯已不经思考的急促叫道，“止步。”
　　“嘿嘿……下次吧，我先走了。掰啦。”她起脚就走。
　　再次不经思考地，“给我站住，柳烟。”
　　她更是错愕的顿脚，差点往前扑倒。
　　“怎会，你，你眼花看错人了。”
　　“眼花？你知道我看不见的。”虽没想清楚，但苏之涯也已确定她就是柳烟。
　　“嘿嘿……一时忘了。就是姑娘我，怎么样？过来看你不可以呀？”居然被认出来，柳烟也认了。转身往回走，大咧咧的往木椅上一坐。
　　“真的是你？他们不是说你已经……” 苏之涯有些惊喜，急切地朝柳烟身旁的椅子坐去。怎上次没听小伍子说起？
　　“本姑娘大难不死啦。”不过却不见的会有后福就是。
　　“平安就好。怎不见若风陪你来？”有哪次过来那小子是没有陪在身边的？即使是再忙，他也非得抽空陪她过来，好象没他的保护，柳烟就会一去不返似的，为此，他也笑了他多次。
　　“他……我……”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唉呀，先别管，你怎知道是我？”说来话长呀，还是先问清楚她是如何露馅的要紧。
　　“嗯……” 苏之涯认真偏头想想，“其实也不难，你冲口说出你不是第一次过来这里，可我这里除了你还没第二个女子进来；此时我已经很疑惑了，在你想走时说掰啦，我就确定是你。毕竟，除了你，你以为有几人会如此道别？”怪不得，自己当时也没细想，已断定是她了。
　　柳烟两手往自己脸上一拍，哀叫一声，“唉哟，我还真的是个笨蛋。”第一次口误也就罢了，居然还出现第二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呵呵，想到这，苏之涯呵呵出声来。当时还以为柳烟是从莫家出来见自己，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住在莫府，甚至，莫府也根本就不知道柳烟还在人世，他们全以为她已经过世。问她，她却解释不了，也坚决不许他通知他们她还活着的消息。
　　当初柳烟叙完欲走，苏之涯问起她在哪落脚时，支支唔唔回答不出，才知她根本就没有确实的落脚点，自己以不告诉那人她还活着为条件，强行留下她。
　　轻啜一口茶，茶不错，可惜，凉了，带有微涩。
　　今天他以要下山去购置药苗为由，和上山来的小伍子回了趟莫府。
　　想想和莫家大当家——莫若风的一番长谈，过些日子或许将会有一场好戏，苏之涯又笑了。
　　不以为然的把那剩下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现在，等着看戏就好。

　　第 2 章

　　时隔几日。
　　“真的不去？”
　　“不去。”
　　“断然不去？”
　　“不——去——。”
　　“当真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你很啰唆也。就是问一千次一万次，我的答应也是一样，不——去——。听清楚了吗？” 柳烟跳起来就往苏之涯耳边叫。
　　他这人怎么就这么烦，她说了几次了，都说不去不去就不去，他还是要一天十几二十遍地问她要不要去。她是想去怎么着的，问题是她能去吗？她去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挖挖耳朵，真是的，他又没聋，需要这么大声吗？口气却依然淡然，“我是无所谓啦，只是以为可以趁次机会偷偷见见那人也好的。你不想也就罢了，我又没叫你真的要去拼命比赢那棋赛。而且……呵呵……”顿住。
　　柳烟停住欲走的脚步。“而且什么？”
　　“没有，算了，你还是别去好了。” 苏之涯反而不说了。
　　“而且什么？”柳烟转身再问。谁都知道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的道理，更知道他的狗嘴里绝不会吐出象牙来，但是，就是看着他这欲说还休的模样讨厌，就是想要知道他肚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样的坏水。
　　“算了算了，不去就算。你别太介意呀，我没说什么的。” 苏之涯还是打着太极。偏偏就是一付“嘿嘿，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的表情。
　　“而且什么？”柳烟再三问着，语气已经显示，他若再不说，她将很有冲过来掐死他的可能。
　　“说了没什么了啦，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我是想扬州城里那么多的优秀姑娘在，不要说莫家大少爷一个人了，就是二少三少要一起选个妻子也是易事，不差你一个的。而且，就你那三脚猫的棋艺，他们还未必能看得上呢。呵呵，话说回来了，反正柳大姑娘你也不准备参加，说了也是白说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哦。” 苏之涯一付经不起她哀求、可怜她的求知欲才告诉她的表情，外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
　　听到柳烟隔了一会才继续往房间而去，苏之涯不动声色的继续喝着他的茶水。久久，一抹几不可闻的笑声传出来，看看他那斯文的脸上染上莫名的笑容，若有人在旁，非起鸡皮疙瘩不可。
　　莫大当家欲在府中打擂台招亲。不过这擂台可不是平常的那些比武擂台，又不是招女婿，是吧？他们的擂台是比棋艺，也就是对弈招亲。
　　这一消息十天前一经传出，立即轰动了全扬州城。
　　然而，最初全城人均以为这只是有人恶作剧，虽然全城轰然，议论纷纷，众家闺女也蠢蠢欲动，却依然没人敢轻易到莫家报名参加。
　　为什么？嘿嘿……在扬州城，谁人不知谁家不晓莫家？
　　他们可是本城首富，主要经营药铺和丝绸这两个完全不搭边的生意。假若你是个外乡人，在这里有个什么头热肚痛、伤风感冒或是其他疑难杂症的，又不知看哪家药铺比较便宜实惠效果又好的话，随便在大街上问个人，就是三岁小孩也会用一付‘笨呀，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才骄傲的回答你四个字“莫家药铺”。
　　丝绸依然，你若想买到又便又靓，款式又多的丝绸的话，不用问，也不用到处去比较，去莫家丝绸铺看看，包君满意。
　　因有茶楼这样的绝好八卦场所的存在，大家也都知道，莫家大当家现在只二十有六，若是平常家公子，可能恐怕早就成家，甚至是儿女成群了，但因他一心扑在家族事业中，到现在还没有成亲。而其他二少爷及三少爷分别是二十三及二十岁，可能因长兄未成家之故，也跟着尚未成家。
　　不仅如此，这莫家三位公子是一个比一个俊，走在大街上呀，总有些女子为之失神，甚至因此一面而朝思暮想、茶饭不思。
　　因而，莫家条件实在是好，而且是好到不得了的那种，所以反而让人不敢相信对弈招亲这事是真的，众家女子也就欲试还休的，惟恐跑到莫家门口失了面子，让大伙儿看不起，以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得以，莫家只好贴出大红字报，明确表示欲打个擂台，对弈招亲，但凡测试的女子，只要能通过莫二少在门口所摆的棋关，就可以进府，由莫大当家亲自面试。而只要能过第一关，即只要能进到莫府，却没有通过大当家那关的，都能得到一百两银两的赔偿。且说明，这次擂台赛为期十日，大当家这次若不能顺利找到理想中人，当永不再娶，所以希望会棋艺的闺女们踊跃参与。
　　这下，全城更是轰动，各家茶楼更是热闹。
　　“怎么？有钱不是万能？莫家大当家必定是个脑圆肠肥的糟老头？所以把闺女嫁过去也不是好事？”
　　“唉，这位老爷，您有所不知啦。”恭敬地给那几个客人倒满茶水，看这几个虽然好象都只是外地来的商人，可都是些有钱老爷，也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得罪不得的。
　　“您们几位是外地人吧？要不您们不可能不知道呀，在这扬州城，莫家大当家自从六年前弱冠时从他父亲——莫老当家手上接过生意大棒后呀，不出两年，就使以前的生意兴隆好几倍，几乎垄断全城生意，这几年生意更是兴隆。所以哪，这大当家不仅有头脑，做起生意来是头头是道，而且今年才二十有六，并不是个什么糟老头儿，而是个年青英俊，潇洒又温文尔雅，对人也谦逊有礼……还有……唉唷，老汉口拙得也不知如何跟您说好，总之呀，谁家闺女嫁过去呀，有福咯。”
　　“您说他条件那么好，怎需选妻？唉……那是您不知道呀，要是几个月前，大家要想这样的测试机会都没有。要不是……唉……命哦，这都怪那姑娘命不好。哎，说起这事老汉我心也酸了，您们要听呀，以后再给您们细细道来，现在呀，只说喜事，让大家伙高兴高兴。”
　　外地人中显然有人很不以为然，又起哄道：“那，你怎不让你闺女去？”
　　“唉呀呀，你以为老汉我不想呀？”他拿抹布擦擦桌子上的水渍，然后近乎潇洒的，老练地把抹布一把甩到肩膀上。
　　“既是招亲，自然不是没有条件的，虽然只要是女孩家十六岁至二十岁，都可以报名参加，可该女子必须会棋艺，在进府之前，由莫家二公子把关，需一注香内解出三道难题，方可以进去。进去后还要莫大当家亲自看过呢。也是，莫大当家这么有条件的人，岂能是只会棋艺的女子就能配得上的？我家小花呀，虽会下几手棋，却依然只能解出一道，第二道就败下来了。连进莫府的资格都没有。”为这，那闺女还哭了一晚，现正拼命练棋呢。他是不懂那黑黑白白的棋又什么好玩的啦，在他眼中，那还不就比普通的石头亮一点，好看点，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银子用，有什么好？但闺女她高兴也就随她去了，或许以后莫二少爷和莫三少爷也以棋选妻呢。
　　“哎，我说客官呀，说了这么多，你要有闺女，又在身旁，可只管去试试，听说莫大当家还没有找到心目中合适人选，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所以错过了这个村，可是就再也找不着这个店啦。”
　　“没有闺女？那就可惜了。啊，谢谢打赏，谢谢打赏，您喝茶，老汉忙去了。”
　　好热闹的茶楼掌柜捧着那不小的打赏银两，小心地放进怀中的暗袋中，热情的又帮客人们注满水杯，这才乐颠颠的离去。
　　茶楼依然热闹，话题最热闹的依然是莫大当家打擂台招亲之事，只是没人注意到窗旁有一蓝衣女子一付似有所思的样子。

　　第 3 章

　　莫府门前。
　　已近黄昏，莫若宸无聊地望着天空出神，完全不理会面前不知是在解题还是呆望着他的女子，以及红线外围密密麻麻的观众。直到身旁的小厮提醒，“二少爷，香灭了。”这才回神，有礼地请那女子离去，女子欲多作停留，却被他不怒而威的眼神吓退，不甘心的跺脚离去。
　　十天下来，几乎全城会棋的女子都曾过来测试，甚至临近城里的女子也闻讯而来，可是能进莫府去的女子依然没有几个。
　　进去的那几个却也全没通过大当家那关，只好领着一百两银两黯然失色的离去。
　　不用说这么会棋的，就连一些不会的女子也想凭着自身的美貌蒙混过关，不过都被他无言的一一击退。
　　天色将暗，又见再没人进来，莫若宸站起身来欲结束测试，十天的苦难总算该结束了。他有些暗喜。
　　大哥这次完全是冲动之举，还说这次若选不到人，当不再娶，而他，会让大哥娶的，若真的需要再一次一掌打晕大哥才能解决问题，他会做的。
　　“等等，我想试试。”一女子声音响起。
　　是谁这么可恶还想在这时候最后一博？
　　莫若宸有些厌恶的看着那女子。
　　只见那女子普通的五官，普通的一身蓝衣，头发也只是如男子般随便扎起，没有象时下女子打髻，有点雄雌莫辩的感觉，再稍微注意一点看去，才看出那头发短得不像话，奇怪之余他也不多说，只想快快回府休息。
　　并不坐下，“点香。”指着那棋盘，“就请解此题。”
　　也不换子，好象不以为她可以解出一样。
　　那女子一听，有些恼怒地看了莫若宸一眼。也不多话，拿起白子随即就下在黑子临近的位置上。
　　嗯……还真能解？
　　莫若宸坐了下来，把两枚黑子换了位置并加了几枚，摆了个更难些的棋谱，随手指着桌前的小凳，“请坐。请解第二题。”
　　该女子思考片刻，下了一子。
　　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女子，看来她也是个中高手，水平或许比若扬并差不了太多。
　　那女子也似乎也恼与他以前的轻视，现正有些得意得望着莫若宸。
　　莫若宸摆出了另一个棋谱，该谱其实并不难，甚至可有多个答案，是大哥特意出的题，奇怪的指定要在第三局比赛出该谱，并要他注意对方下子的位置。
　　她有些愕然，好象看过此棋谱，然后手中的白子随手下去。
　　莫若宸更是错愕，之前的几个女子答此题时，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地方，她却可以不经思考就下子，而且还是大哥明确指出的位置。
　　看着她，莫若宸有些预感的，不管他们两兄弟怎么想，赞成也好，反对也罢，或许他们有个大嫂了。
　　不过，不是柳烟，那就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莫若宸站起身，恭身一请，“姑娘，请随我来。”

　　第 4 章

　　大厅。
　　莫家大当家，莫若风激动地看着从前门进来的人，但看到进来的女子后却有点绝望的神情。
　　十天来，他一点点的希望，一点点的失望，现在却近乎是绝望了。
　　不是柳烟。她还是没有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还活着，也还在扬州城内，却为什么不回来找他？她不知道他若没有她，此生就再没有生存的意义了吗？难道她忘了他，想要舍去他们曾经的幸福？
　　段段过往涌上心头，不由心痛万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柳烟若不愿意过来，以后也断然不可能再回来。
　　上天已经夺去柳烟一次了，那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为什么现在又要给他一丝希望却不让他再见到她？难道他们就真的这么无缘吗？是不是从他救起她那天起，就只是一段偷来的幸福时光？还是，他们只间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错误？可是，要他如何相信呀，两人的相爱居然会是一个错误？
　　进来的蓝衣女子站在门口，神情激动的看着莫若风。她一手紧抓着半开的木门，欲进还休，欲退不愿，久久也不没有迈进第二步。
　　直到看见莫若风低垂着头，看似痛苦地用手扭住了胸前的衣服，她快速地立即冲上前去，双手塔上他的双肩，小心地碰触着他的胸口。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你痛吗？你等等，等等，我……我去找大夫去。”说得急切，很关心的样子。
　　在她双手搭上来时，莫若风已经清醒，原来他真的心痛到失控，忘了眼前的人。
　　“请留步，姑娘，我没事。” 莫若风叫住了她欲去的脚步。
　　她停住了脚，转身状似担心地看着他，“不痛了吗？真的没事了吗？不行，还是找大夫看看的好。”说着又要走。
　　“我没事了，你请坐好吗，姑娘？”莫若风有点心动。
　　她好象很关心自己？
　　甚至，她好象很熟悉自己？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像是一个看陌生人的感觉。
　　而当自己注视着她的眼睛的时候，居然也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
　　怎么可能？
　　忽然，莫若风想起苏子涯的话，“我不知道柳烟为什么不来找你，但是她说过的一句话，就算她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认识她。所以，你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他说是柳烟曾经回去看望他一次，但并没有久留就离去了，他也强留不了。而且，他还说，不知为了什么，他感觉现在的柳烟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柳烟了，她身上好象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就因为这秘密，所以她才不敢回来莫府找他。
　　感觉？感觉？他当时觉得已经奇怪，也很不明白那句话。柳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以为自己不认识她？她可知道自己对他是怎么样的对她念念不忘？自己又怎么可能忘了她的模样？那是一付自己心爱的绝美模样。
　　他也和苏子涯讨论过，认为可能因为柳烟因为摔下涯的时候有毁容的可能，但，他爱的是她的心，她的人，并不全是她的容貌呀。无论她的容貌变得如何，她就是她，依然是他所深爱的她，什么也不能改变他对她的爱。
　　现在，望着眼前的陌生女子，莫名地，他有一种感觉，眼前之人，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就是柳烟。好奇怪的感觉。
　　莫若风再次出声喊住她，表明自己没事，并请她上座。然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她好象也很紧张？只是单纯的见着他吗？莫若风知道有些人见着他会很紧张，虽然他并没有特意的要给人压力。
　　柳烟却从不怕他，见着他也毫无紧张的感觉。反而是自己，自己见着了她，总会觉得就在身边的柳烟却很遥远，好象随时远去。
　　感觉中的柳烟是爱笑的，就是她的笑吸引了他，但即使是在笑中，也有一种飘浮的忧郁，也好象怀疑眼前的事实，以为那样的现实其实是不切实际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有这个不安，不安地必须时时看着她，确定她的存在，才略为感到心安。他总安慰着自己，柳烟只是因为两个相爱的美好而想起远去的父母，所以在会忧郁难过，他也就更加的怜惜着她，给予她全然的爱，以为这样她就可以快乐，可以幸福，不会离他远去。
　　但，最后还是……那时的他，不，现在也是，是多么的懊恼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安的感觉。或许就是那种感觉把她给带走了。
　　眼见的人和柳烟，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当她皱着眉头担心地接近自己的时候，他刚刚却有一丝丝以为，好象见着了柳烟在关心着自己？
　　但，她不是柳烟，也不可能是。和柳烟想比，柳烟是那么的美丽，浑身是让人舍不得转眼的夺目的美，而，眼前的女子却平凡无奇，占不上美丽这一词的边儿；不仅如此，柳烟高挑，她却不高，可能只到自己肩高，有如高点的孩童。……
　　她和柳烟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可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相信自己的感觉？眼见却不实？眼睛看到的都不是事实，那他还应该相信什么？
　　莫若风不由的闭起了眼睛。
　　所谓的人皮面具之类的关系吗？他并不是江湖中人，却也听人说起江湖中，有人可以用薄薄的一层皮做为面具，戴上它可以使人的容貌完全变化，让人察觉不出他的真实面目，但，改变的身高、体型该如何解释？
　　“敢问姑娘贵姓呢？”必须先有个称呼才好交谈。
　　“我……小女子姓艾，单名梓。”
　　“嗯，艾姑娘。请问你为什么会来测试？”脑中转着好多的疑问，但莫若风还是问着一贯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来测试？”艾梓重复着他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神过来，也并不知道她还要面对他回答如此的问题。
　　“对，你为什么要来测试？” 莫若风也再次重复着他的问题。
　　“我？知道莫家的富有，和知道大当家你是个如此优秀之人，谁会不愿意过来测试？”艾梓很快就反应过来，想着在茶楼听到的议论。以前可从没有觉得，他会是个那么抢手的人，现在想想有那么多人窥视着他，希望能伴他左右，心里就不舒服，故意要把自己说得世烩。
　　她不能说她只是想来见见他，并不是真的希望通过这次的测试而成为他的新娘。虽然她想，但她不敢，她不敢与他成为夫妻。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曾经多么熟悉，也曾多么亲近的面孔，可在他感觉中，自己却是一个陌生之人，恍若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呵。艾梓觉得脸上的笑涩涩的，好象未成熟的果实，只有苦涩的味道而没有它该有的甜美味道。
　　他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可他又和以前一样不愿去看医生，不舒服的时候总以为是小毛病而已，自己休息两天就好。而且，说是休息，却也偏偏爱操心，忙碌地让自己停不下来。
　　不过，这样方便可她仔细打量他。闭着眼睛，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在看他吧？
　　自己有多久没见着他了？真的好想好想他。
　　艾梓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熟悉的轮廓仔细地作着比较，他好象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你见过我？” 莫若风闭着眼发出疑问。
　　“见……嗯？没有，小女子哪有可能见过你呢？”
　　见过！艾梓差点冲口而出，曾经的熟络和亲密又岂只是见过？
　　而，除去以前两人的相识，自从自己再次回来，自己也的确没有见过他，所以这不算谎话。
　　“哦，是这样。”他好象在想着什么。
　　莫若风忽然张开了眼。
　　“那只笨笨狗生了几只小狗，你要去看看吗？”笨笨狗是莫若风送给柳烟的小狗。
　　他忽然张开眼让艾梓吓了一跳，笨笨生小狗？
　　“你不是说他是公狗吗？”怎么会生小狗？
　　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他莫若风笑了。“很好，很好。”
　　艾梓越来越感到不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那个，大当家，小女子无德无能，也无才学，自以为是通不过你的测试，也自觉高攀不上，是小女子没福份，我该回家去了。”总有一种踏进陷阱的感觉，艾梓怕自己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卖了。
　　起身，就准备溜之大吉。
　　“不，你通过了。你就好好的留下来准备当我的新娘吧。” 莫若风笑呵呵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忧愁，虽然依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啊？”仿佛晴天霹雳一样，艾梓倒在座上。随即站起来还是想溜。
　　却被他莫若风几步过来一把抓住。
　　“来人哪。” 莫若风高声喊人。
　　一小厮赶紧跑来。
　　后面跟着个莫若宸。他是跟来看看结果的，虽然已经预测到结果，却还是不死心的希望大哥并不是真的要娶这个不知从哪半路跑出来的女子。
　　“小城子，你安排少夫人到北楼的厢房住下，并找两个丫环伺候着，不得怠慢。哦，就叫小幻和小绿过去吧。并且，赶紧准备婚礼，我希望可以半个月后就可以成亲，不必太隆重，自家人参加就好。” 莫若风下着一连串的命令。
　　小幻和小绿就是当初伺候柳烟的丫环，也许她，也就是这位艾梓姑娘会比较习惯她俩的伺候。
　　还有太多的疑问，但大家有的是时间，相信会慢慢了解清楚的。
　　“啊？少夫人？成亲？”大当家说的是什么？他真的要成亲了？和谁？
　　虽然也知道那个测试，但一连十天，能进来这里的女子虽也有几个，大当家并没有没有说真的要成亲。刚刚还和大伙猜测，是不是大当家突然想跟大伙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就马上跑出来一个婚礼来了？还马上跑出来个少夫人了？谁呀？
　　莫若宸也惊讶，那女子果真就是大哥要找的女子。可是为什么？
　　除去柳烟，他以为大哥不会再想要成亲，自从苏子涯十天前意外过来和大哥密谈后，大哥就提出了这个测试。
　　本也以为他可能只是想找个人，并不打算真的成亲，现在他却真的决定成亲了？
　　和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小丫头？转眼看去，艾梓同样的是一脸的错愕，奇怪，她不是应该很高兴才对的吗？是因为没有自信得以为自己可以入选吗？
　　“我的话你没听清楚吗？少夫人就是你面前这姑娘，现在，你带她去北楼。有事找我到书房，晚饭前我都会在那。” 莫若风再次命令着。
　　看也没看自己弟弟一眼，也没解释什么。莫若风说完放开艾梓的手，然后离去。
　　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不回头的说。“还有，小心她跑了。否则，唯你是问。”
　　大厅中的两人再次愕然。小心她跑掉？
　　有点回过神来的艾梓却有点苦笑，他还真是了解她呀。

　　第 5 章

　　莫府依山而建，划分为五区，已有近百年历史，在有计划的多番修葺之下，维护良好，依然壮观。中间最高、占地面积最广的屋子为主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环着主楼而建的是东楼、西楼、南楼及北楼。若问为什么建筑物的名称如此简单，莫府人都只会耸耸肩道，应该是莫老、老、老当家起这建筑物时，一时懒得起名字，干脆地分了个东西南北楼，他们这些后人自然也就懒的去改。
　　到了这一代，主屋除了议事厅外，和好几间厢房外，还保有老当家的卧室，不过近几年都是空房一间，因为老当家外出云游几年未归；现在的大当家、莫家长子莫若风居东楼，次子莫若宸居西楼，三子则居南楼，北楼以前为老当家故友之子苏子涯所居住，但这两年因为苏子涯坚持自立搬到雅庐之因，所以除保留他的一个房间外，其他厢房则权当是客人房。
　　当然，每一栋楼就是一个独立院落，房间也不是就只那么三两间，院落周围还有稍矮一些的小建筑，那就是下人房，仆人和丫环小厮等人就分散在各楼的下人房而居。
　　现在艾梓就做为未来当家主母，暂住在北楼厢房，以便半个月后，从北楼出嫁到东楼。虽然好象这样看起来比较琐碎麻烦的样子，但是在古礼中，这就代替了从娘家出嫁到夫家的这一必要程序。
　　半个月来，艾梓一次一次，再三的跟那些小厮和丫环们重申，大当家只不过是昏了头，才会说要成亲，现在肯定是后悔莫及了，这点从她住进北楼后就不见他踏进一步就可以证明；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乡下姑娘，高攀不上莫府，希望大伙能帮个忙，抬抬手，闭闭眼，放她离开。
　　她甚至不惜自我破坏形象，污蔑自己爱欺负人，他们若如今不听自己的劝告，他日若当上当家主母就要一一给他们小鞋穿。
　　从讨好到威胁到诱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安然无阻地离开。然而，好话说尽，坏话也说尽，可他们就是不答应，到后来甚至是无动于衷。
　　艾梓觉得自己的话都白说了，简直是在扮小丑娱乐大众。
　　可，也没见大家笑一笑捧捧场就是。
　　当然地，劝说他们放自己离去不成，她逮着机会就想着偷溜。
　　不过，提起这，不说还好，说到就气，她每天动着脑筋逃跑，可都是还没出大门口，又被逮了回来。她费尽心思的逃跑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好象是每天一次运动一样的正常。
　　很让艾梓奇怪的是，从她搬进北楼的厢房，莫若风就没有露过脸，不过他肯定有提醒下人对她要多加注意，提防她逃跑，这点可以从那两个丫头跟上跟下随身的伺候和院落中总一大堆人游荡就知道。可她一次次的逃跑的同时，却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责问她，使得她想找他理论也总找不着人。
　　她就不懂，他怎么就非要和自己成亲不可，和一个陌生女子成亲不可能带给他一丁点的好处。他没有急于抱孙子的家长的催促，也不是那种急于成家立室的人，当然，只除了那次，要不然他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她甚至也想跑到他面前，责问他，是不是忘了以前的那个柳烟？
　　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在她面前露脸，好象在故意回避着她。
　　不仅如此，莫家其他两兄弟也没露脸过。
　　莫若风好象由着她自己一个人去应付这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下人们。想着这点，她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高兴的是因为她借此当做莫若风是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才如此放心，不高兴的是她有时在想，或许莫若风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才如此放任自流。
　　不管如何，虽然在府中有一些流言蜚语传起，却并不怎么过份，不会让她真的伤心到撕了面子和他们争吵，只能是无言以对，装作听不见。
　　同时，艾梓也没有为难那些下人。毕竟以前的柳烟是那么的了解他们，她知道下人们没有恶意，只是对自己的平空出现有些不平加不甘罢了。
　　艾梓苦笑，她真的是百口莫辨，明明认识他们，记得他们各人的名字，还要装一付不认识他们的模样。天知道她装得多累。
　　莫若风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当天晚上，他就差人把笨笨送到了艾梓的身边。
　　几个月不见，当时娇小的笨笨的体积和重量都是越来越壮观，重得她快抱不起来了，她也思考着，是不是该给它改个名字叫球球。
　　但，艾梓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她问丫环小幻笨笨生了几个小狗时，她那惊讶的样子。
　　那混蛋莫若风。
　　从那件事后，艾梓察觉莫若风有试探自己的行为，也就非到必要都很少开口了，就怕再说错什么话儿。
　　为免他人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艾梓也总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要当他们是陌生人，不要再提起以前；她是一个全新的人，自己第一次进来这里而已。她，是艾梓，不是柳烟。
　　可悲呀，面对她所熟悉的人，她却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是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位小姐，柳烟。
　　半个月下来，在艾梓的故意沉默下，除了她每天一次的逃走，府中也无大事发生。

　　第 6 章

　　这天，艾梓早早的从温暖的被窝中被丫环们挖起，可怜的她抬头望望窗外，天根本就还没有亮。糊里糊涂坐在桌边打着盹，任着几个丫环们在她身上动着手脚，迷糊中还记得有几次被人拉起来穿衣服之类的，当真因为头重得抬不起来而真正清醒时才发现，几个丫环已经替她穿上了这套红红的嫁衣，并还一个劲地往她头上堆着各种饰物，那些饰物重得让她抬不起来，正是逼自己清醒的罪魁祸首。
　　“这是干嘛呀你们？”艾梓手扶着头饰，降低它们的重量的同时，以防它们一不小心掉了下来砸着自己的脚。
　　“小姐，今天就是你和大少成亲的大好日子，您说，我们除了给你装扮装扮，还能干嘛呢？”一丫环——小绿偷笑着。
　　“哦～原来是成亲呀。啊——你说什么？成亲？谁和谁？呃～我和莫若风？”艾梓惊叫着跳起来，头上的一根金簪硬是从头上甩了出去。
　　“哎呀呀～小绿，你快把金簪拣起来擦擦，看有没有摔坏。唉哟，小姐，求求您，您就别再跳了，小心头簪呀，这可是大少亲自去购置的东西，摔坏了，我们这些丫环可没人担得起这责任呀，唉呀～小心，再掉，大少非得打我们几个不可了。”一丫环——小幻一手扶着艾梓的肩膀防止她再跳动，一手扶着艾梓的头，以防再有东西甩出去，口里一直咋呼咋呼的，忙得只恨老娘少生几只手少声几张嘴。
　　“还好还好，没摔坏。”小绿也是赶紧的去拣起头簪，仔细擦拭小心察看。
　　“小姐，您别跳了，坐下来好不好，时辰快要到了。”
　　“小姐，您干嘛？别抓头发呀，我们再重新给你弄好头发，都乱了。”
　　“小姐，坐好做好，站着太高了，我们盘不好头发呢。”
　　“……”
　　七嘴八舌加七手八脚的，就是没人管艾梓的问题，没也人管艾梓在想什么，硬是把她压制在凳子上乖乖坐好，几个人合作，继续在她身上完成她们未完成的大业。
　　折腾够了，艾梓呆呆的坐在那。是了，莫若风当时说半个月后成亲，是她自己一直担心受怕又总想着逃跑，才没有注意到今天就是他们成亲的“大喜”日子。
　　怎么办？
　　真的拜堂成亲吗？
　　怎么可能？怎么甘心？
　　逃？怎么逃？
　　脑里的思绪如一团乱了的线，艾梓再次成了皮影戏里任着人牵来摆去的人偶。
　　难道等会真的就跟他成亲吗？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很开心。可现在她却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虽然成亲的对象是自己。
　　就这样吧，由着他们吧，等会再看看怎么逃。
　　只要没拜堂，不，即使拜了堂，她也一定要逃，逃得远远的，她不要这样就拜堂，莫名其妙的拜堂，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了？
　　即使拜堂的对象是他，她也不要，她，决定要逃。
　　打好注意，心也定了，看到脚下那只笨狗转来转去，甚至几次试图跳上自己怀里，她神手就要去抱，那狗却被小幻礼貌的抱走，说是弄脏了衣服不好。
　　她都不怕了，别人担心什么？艾梓撇撇嘴角。
　　就连唯一的乐趣也被剥夺了。艾梓只好无聊地用手支撑着下巴，陷进自己的沉思当中。苦中作乐中想，这段日子可能是自己最安静，思考时间也最长的一段时间，很有向雕像沉思者迈进的倾向。想想，她自己也失笑。
　　红嫁衣，红绣鞋，还有一旁的红头巾，艾梓第一次穿得身上红通通的，不觉得漂亮，只觉得俗得要命。看看房间还贴着红色喜字，其他物品，连那些蜡烛和小小的酒杯也不能幸免，看得她想晕。
　　终于装扮得当，除了平常伺候的小幻和小绿两个小丫头，其他人等都已经出去了。
　　转转脑筋，“小绿，你去帮我拿点点心过来，我有点饿了。”
　　“可，拜堂前是不可以吃食物的。”她有点迟疑，虽然大当家说过，除了小姐要逃跑这个要求不可以答应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
　　相处一莫日子，小姐虽然很沉默，但给人的感觉却依然是亲切的，最初莫府中所有的下人都以为她是一个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她却几次摆明不想成亲，甚至希望大伙放她走，让她离去，哪有一点假凤凰的架子？
　　虽然小姐有时凶凶地说不放她走，她以后就要怎么怎么对付大家，可真的听到她们在背后说着什么，她却只是落莫地笑笑，始终没有以小姐的名义命令她们不许再议论或命令她们去做些什么，反而，自己曾经看到小姐深夜留着泪睡着，梦里的她，在烦恼些什么？
　　再则，偶尔几次，小姐绽开笑颜的时候，给自己和小幻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好象是以前伺候的柳烟小姐回来的的感觉。
　　也因而，就算府中的人再怎么不以为意，她和小幻也始终当她是小姐，小心的伺候着她。对她的要求也尽量的满足。
　　可新娘子在洞房前是不能吃东西，这是一向的规矩，不是吗？
　　“我饿了呀。”艾梓一付不管的样子。
　　“要不，您忍耐一下好不好？坏了规矩不好。”小幻试着沟通。
　　“饿着了我不是更不好？”
　　什么死规矩嘛，为什么成亲这天女人就不可以吃东西的？却偏偏还要女人早早起来穿衣打扮，这明明就是要女人们饿得半死没办法动，方便让男人晚上逞凶吧？
　　想着，艾梓更是气呕。
　　“那也是，小绿，你去厨房找点点心过来，就说是你我要吃的。您稍为再忍耐一下吧，小姐。”算了，离晚上还那么长的时间，真饿着小姐总是不好。也不能抓着一个饿晕的小姐去拜堂吧？
　　小绿离去不久，坐在床边的艾梓看着背对着她正整理着梳妆台的小幻。想着要不要一掌打晕她比较好，但转而想想，还是算了吧，就怕自己力气不够打不晕她，而且，打晕了或打伤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划不来。
　　见她没注意到自己，机不可失呀，艾梓捻起衣脚就跑，还要不忘轻手轻脚的，不让小幻察觉。
　　这鬼嫁装，做得那么长做什么，好让她明白地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矮吗？
　　小幻听到声响后转身，看到艾梓迅速离去的背影张口欲叫之时，一人却罢手叫她噤声。
　　一转眼，艾梓已不见人影。

　　第 7 章

　　艾梓快速而又小心的跑着，她必须要绕过东楼才能出门去，那里有个偏门，这个时候应该没人经过的，正适合偷着出去而不被人察觉。
　　天色近黄昏，大伙都聚在主屋大厅和东楼里忙着，远远地就可以听到喧闹声，还有阵阵的欢笑声。
　　据莫若风的考量，莫府并没有邀请亲戚朋友类的客人来，所以府中的人数并没有太多。但毕竟莫府大当家招亲，成亲可说是天下众知的事，所以莫府也有对外宣称，以后改摆宴席大请他人。拜堂是成亲必须的程序，所以虽然莫府现在只是在府中做个简单的礼式而已，但府中上下依然热闹不凡，人们的脸上都堆着笑，说话声更是爽朗而活跃，可见，这次的成亲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喧闹的理由。
　　在艾梓还是柳烟的时候，就早已熟悉这里的地型，趁着今日的热闹，反而没人时时注意着她，所以她很快就小心的避开可能遇到的人们，顺利的跑向了那个偏门。
　　呼出紧张的一口气，就要继续往前跑两步。
　　跑出这道小门，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找得到她了，她就自由了。
　　望着开着小门，她笑了，终于逃出去了。
　　身后的领子却被人轻轻拉住，害得她向前冲的身子只能原地踏步，却丝毫不向前进，那不远处的门，忽然变得遥远。
　　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此之前，你已经失败七次了，还不死心呀？”
　　是他，莫若风。
　　被莫若风追到，艾梓泄了气。
　　但，懊恼的同时，心中却也有一丝的欣喜，好奇怪。
　　依然没勇气面对他，艾梓只好停在那，等着挨训，没想到却被莫若风领着衣领直接半拖半拽地到了大厅，毫不斯文地。
　　看着大厅里一大堆张着大口吃惊的人们，艾梓红着脸就想逃开，两只手急急地去扯着莫若风拉着她的手。
　　虽然知道，自己向来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但这样子，就是觉得没面子，而且，看这情形，别说是面子，就是里子也没有了。
　　有谁见过，新郎会如此半拖半拽着新娘去拜堂的？任是谁当那新娘子，恐怕也会像她这样脸红，进而愤怒。
　　越想越气，偏又拉扯不开莫若风的手，艾梓急得只想一脚踢过去。
　　结果莫若风一手就把艾梓的双手拉住缚在身前，另一只手就势搂上了艾梓的腰。
　　“我的新娘子嫌我们动作太慢了，不甘寂寞的亲自出来催促。居然如此，我也不好不解人意了，我们马上就拜堂。”
　　不是吧？吃惊的人更吃惊了。
　　对于新娘欲逃跑的事，大家也有所耳闻，本也有人不信，但现在见那新娘子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急于拜堂之人，倒象是急于逃亡之人。
　　那么，大当家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幽默了？
　　全然不管快要吓掉大巴的众人，莫若风径自叫人拿来那早准备好的结成球的红绸缎，一头抓在手中，一头塞到新娘手中。因为红头巾还在房中，所以他干脆的决定，新娘子不需带红头巾了，就这样拜堂。
　　为免艾梓又趁机逃跑，莫若风的右手抓着红绸缎，左手转而抓着艾梓的右手。
　　“开始吧。” 莫若风笑得轻松。
　　“呃……是。”一边的充当礼仪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大喊。“一拜天地——”
　　莫若风一手抓着艾梓就朝着大门拜去，转头见艾梓不愿低头礼拜，更是干脆的用手压去。不过他小心地注意到手劲，不至于真的伤了艾梓。
　　“二拜高堂——”
　　莫家老当家早已出游，当家主母则已过世，故是由家中长者，三朝总管凌总管代之，为表谦虚及对老当家的敬意，凌总管是站在旁边的，并没有坐在座位上。
　　又是被他一手压下头去，艾梓羞愧地只想挖个地洞钻了进去。
　　等他们拜后，凌总管也微躬半身，作是回礼。
　　“夫妻对拜——”
　　再一次地被他强扯着一拜，艾梓已经气得失去理智，抓着他的手，低头就想咬。
　　“礼成，送入洞房——”
　　不等喊完，莫若风已巧手一反，让艾梓咬他不到，并一把抱起她就往新房走去。
　　艾梓则是一脸不敢相信地任由他抱走。
　　继而身后传来一阵呯呯嗙嗙的摔倒声。
　　厅内的人全大眼瞪着小眼，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真的就是他们跟随多年的大当家。
　　大伙从没见过如此仓促的拜堂礼式，几个月前，当大当家决定要成亲的同时，一边派人寻找莫老当家却依然坚持等他老人家回来主持婚礼，现在一场打擂赛后，却要他们赶着半个月内筹备好婚礼。
　　经过那样的事情之后，大家不是不赞同他成亲，甚至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的赞成，前段时间也只是不适应，只是忘不了以前的柳小姐，没有做好接受新少夫人的心理建树而已。
　　说实在话，大家真的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大当家怎就忽然来了那么一个打擂台招亲。
　　大伙再叹一口气，打擂台就打擂台吧，大家总也以为大当家总会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至于财嘛，那倒不必，因为莫府够富有了；即使不是才貌双全的，可再怎么着的也会选一个没才也会有貌，没貌也会有才，也就是才貌必占一项的女子的吧？
　　可是，当着艾姑娘进了莫府之后，大伙左看右看，上瞧下瞧的，貌是没有了，艾姑娘长的平凡得就是在莫府随便拉个丫头也能胜过她。
　　又想，罢了，或许她有某些才能方面胜人一筹吧，众人安慰着自己失望的心。
　　结果，半个月下来，大家对艾姑娘的评价如何？
　　大伙偏头想想，嗯……听说那姑娘有时挺有活力的。
　　而现在，好不容易等大家做好了心理建树，也有了必须要去接受这个不知道从哪掉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啥长处、啥特色让大当家一见倾心的大少奶奶这一个认知，也可以去明白大当家不等老当家回来主持婚礼的原因，毕竟老当家还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那心情回来看看，只怕早就是乐不思蜀忘了回家的路，上次就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他老人家而一直拖着，那既然这样，现在就不能让大当家的婚事老这么一直拖着。
　　而且，万一老当家打定注意不回来，拖得了一个还能拖两个、三个？别忘了这莫府可是有三个少主子呀。
　　半个月来，大当家也没去和艾姑娘联络联络感情，不仅如此，一次也没去见艾姑娘，大伙还在猜测着大当家为什么要成亲，也有人真当大当家是一时兴起，现在正后悔着呢。
　　可就是没有接到大当家说要停止布置婚礼的命令，这两天还催得急，自己亲自监督呢，所以今天的婚礼才准备的如此隆重，大家也准备得很是开心，衷心的希望大当家能有一个开开心心的拜堂仪式。
　　但，唉……大伙往外看着那还高高在上，完全没有意思往下落的太阳，大当家居然自己拖着新娘早早就出来拜堂？
　　而且，大伙更是没脸地想着，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大当家完全是在压迫着一个不愿意成亲的姑娘拜堂。
　　大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这么猴急了？

　　第 8 章

　　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已经成了他的新娘。艾梓的脑子一直呈现着空白状态。
　　走进新房，莫若风把艾梓一把丢上床，转身去关门。
　　直到身子撞上了床，艾梓才醒悟过来。
　　看着莫若风关了大门朝自己走来，艾梓不禁吞了口口水，紧张的就爬起身就想跑。
　　“你还没有逃够吗？”莫若风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径自倒着两杯酒。一派轻松写意的样子。“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已经是我莫某的妻子了。不是吗？”
　　她进莫府以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逃——
　　现在的她还是想逃。
　　自从以为柳烟去世后，他莫若风本就不打算成亲，但当他知道艾梓或许就是柳烟，他就不打算让她逃掉，也不管她究竟是用什么名字，柳烟也好，艾梓也罢，只要是她，他曾深爱过，现在仍然爱得入骨的她。
　　对于现在究竟是出了问题，他也很认真地思考过，但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毕竟要自己相信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改变声音好象真的是匪夷所思的事，也许这只有当事人才能够真正说的清楚。他也就一直在书房中等着她亲自过来和自己解释。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放任她一个人去思考，他以为艾梓会理清脑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也会过来跟他解释他想知道，该知道的一切。
　　等到的只有她一次次要逃跑的消息。
　　他没有想到，半个月内，艾梓就逃跑了七次，不，包括刚刚的那一次，是八次，可这也就罢了，他们刚刚已经当众拜堂成亲，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现在是新婚第一天，她显然却仍然是一脸的防备，依然想跑想逃，好象和他在一起，是多么的厌恶。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圣人，也会生气吧？
　　大家都只是看到他轻松的样子，却没人知道他的生气、他的心痛及他的悲哀。
　　一心想守住的人，来到自己的面前却装做不认识自己。以往的甜蜜就好象是一场梦。
　　就算是败，他也要有一个理由。艾梓却什么也不说，一味的想逃。
　　“过来，喝了这杯酒。”
　　艾梓站在桌子的另一边，远远地，仍旧带着一丝防备，紧张的看着莫若风。
　　他端的杯子看上去很是小巧，青青的颜色，还有着晶莹的半透明感，该是玉杯，下面系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同样的杯子。
　　摆了一桌的食物，除了除了一些精美的菜肴，其中更有莲子、红枣、花生等表示多生贵子的小食。
　　“不喝。”艾梓不知道那叫合什么酒，却也知道那是新人在洞房花烛夜时喝的，喝着代表着以后两人的和和美美，幸福美满。
　　她不要和他成亲，所以她也不要喝那酒。
　　“你还想惹我生气？”莫若风脸一冷。
　　“我不会喝酒。”
　　“就这一杯，不会醉的。”他坚持。
　　“我不喝，谁……谁知道你有没有下药？”艾梓说得结巴。
　　即使知道他并不屑做那小人，但只要不用喝酒，管它什么理由。
　　“是吗？”下药？莫若风黑了脸。
　　若真下药能让艾梓乖乖听话的话，他会考虑看看。
　　见莫若风黑了脸，艾梓不禁更往后退了退，就怕自己真惹怒他。
　　依以往经验，虽然他莫若风一向不容易生气，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而且是莫府这么一个大家庭的一家之主，气势必然和常人不同。
　　他不常生气，也因此他生气的时候，那场面，那气氛，更是让人觉得是惊天动地，更鬼哭狼嗥，被生气的对象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其他的人则是能闪就闪，能避就避。
　　他若真生起气来，一把冲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怎么办？
　　艾梓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万一自己横尸新房就不好看了吧。
　　“喝就喝，你别生气嘛。”
　　小心地走上前，匆匆把那杯酒就往口里一倒，还来不及吞下，放下杯子又立即往后退。
　　心喜地看着艾梓喝完酒，以为她终于让步，但随后的动作却更让莫若风觉得无力了。
　　莫若风把另外一杯酒一口饮尽，然后径自随手拿个大碗，倒着酒，一个人闷头就喝。
　　几个月前，当柳烟离去的时候，本来他也已经心死，想跟随她去，却被身后的兄弟死死拉住，在他死命挣扎下，被他们干脆的一拳打晕。
　　清醒后他们兄弟二个以不孝之名压他，叫他要死也要在父亲的面前死，不要连累到他们两兄弟。
　　一壶很快就喝完了，莫若风干脆直接拿起桌上的小酒坛直接就往口里倒。
　　最后，他是活下来了。
　　看似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吃饭，一样的睡觉，也一样的料理着自家的生意。
　　那个时候，两个弟弟也知道他内心的痛，平时不管事的他们，这会倒是老跑过来抢他的事做，要他好好休息，却丝毫不知他做事是希望可以借着忙碌去遗忘柳烟。
　　他没有拒绝弟弟的好意，假装疲惫假装休息，躲在房间里面独自伤心，然后在寂黑的夜晚，合衣睡去。
　　可恨的是柳烟，就是在睡梦中，也不曾入来。
　　一夜无梦呀，那夜晚是如何的漫长。
　　所以他只好在深夜，扛着酒坛，独自一人躲在林子里买醉。
　　唯有在那，对着皎洁的月亮，对影成三人，才能让自己以为，柳烟还在身边。
　　看着莫若风直灌酒，艾梓焦急的看在眼中。
　　别喝那么急呀，那可不是普通的淡酒，那是上好的女儿红呀，浓郁的很，后劲也是强得很。听人说是埋在泥里十几年了，专等今天这样的喜庆日子拿出来用的。
　　而且，只见他喝酒却不见他挟东西吃，空腹很容易醉的。
　　艾梓有点不安的看着莫若风。
　　不知不觉中，走到桌旁坐下。“你别喝了。喝多了对身子不好的。”
　　他斜眼看艾梓。
　　不好？呵，他也知道不好。
　　可还有人在意吗？她不是决定不要他了吗？
　　见他如此糟蹋自己身体，她还会心痛吗？
　　不，不会。她不要他了啊，她又怎么还会心痛呢。
　　最可恨的是，她甚至不承认自己就是柳烟。
　　想着仰头又是一大口。
　　“你，你至少吃点东西好不好？”艾梓拿起筷子开始给他布菜。
　　叫他不要喝那么多，他怎么不但不听劝，反而越喝越急呢。
　　“喏，吃一口这清炒笋子，你以前总说好吃的呀。”艾梓慌的不再记得不能提起以前。
　　莫若风好象有些醉了，放下酒坛看着艾梓痴痴地看，喃喃的。
　　“我曾说过好吃？你也知道我以前说过些什么？你不是只自称是艾梓艾姑娘吗？我们以前可曾相识呀？艾梓姑娘？还是，我该称你为柳烟？呵，我甚至搞不清楚，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艾梓还是柳烟？”
　　不认他却说起以前更让他心痛。
　　他可以不介意她这么久才出现，让他尝足绝望却仍忘不掉相思的滋味。
　　虽不明白她为何会以另一面貌出现，但他却丝毫不介意，不介意她换的是何种不同的面貌出现，只要是她，只要是她回来，他除了高兴还能如何？
　　要知道，只要她能回来，只要能再拥有她，他什么事也愿意做呀，就是要舍弃他的命他也毫不迟疑、在所不惜。
　　可是，她回来了，却不来找他，还一味的躲着他。
　　当他强留在府中，嘱咐那两个丫头暗中帮他注意她有何异样行为或语言时，也是一无所获。因为她特意的封闭着自己，甚至不轻易和她们交谈。
　　现在就是强压着她拜了堂，娶了她为妻，她还是不承认自己就是柳烟，还是一脸的防备，全然不顾他受伤的表情。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他不懂，真的不懂，只要两人能坦诚相对，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听着他问两人是否曾经相识，甚至他当自己就是柳烟，艾梓又缩了缩脖子。
　　看着艾梓退缩，莫若风苦笑了。
　　自己还是失败了，就算做到这最后的地步，他也还是失败了。
　　她还是不愿意坦诚。只愿缩在一个角落里，一个没有他，他也永远到不了的角落里，独自活着。
　　绝望地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看着莫若风摇晃的身子，很是想上去扶持他一把，却始终没敢。
　　“你……要到哪去？”迟疑着问他。
　　莫若风在关门前背着她道，“如你所愿。除非你的要求，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好好休息吧。也，请你好好保重。”
　　穿着红色长袍的高大背影却显得那么的落漠。
　　望着关起的门，泪终于流下。
　　是对？是错？
　　她才如何做？
　　真的是如她所愿吗？
　　面对着他时，她怕，她紧张，可现在他还没走远，自己就已开始想念着他。
　　想着他刚刚孤寂的背影，心好痛呀。
　　艾梓揪着胸前的衣裳，伏倒在桌面上，泪流满面却哭不出声。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原来，心真的是会痛的呢。

　　第 9 章

　　接连几天，新郎官都避不见面，艾梓也没脸去问。因为毕竟，是自己把他逼出新房去的。
　　大家不再阻止她离开房间，不再步步趋倾，艾梓自己却没脸面出去见人。大家都在再次窃窃私语着，可以说是从她进莫府门后就没有停止过议论，他们议论着艾梓的突然出现，议论着那天的拜堂，猜测着新婚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打击，使得那本满面春风、得意娶亲的大当家，洞房花烛夜也没过完，就晚晚夜宿他处。
　　艾梓一个人呆在新房，按照风俗，为表喜庆，新房布置得红艳艳的，床上、窗上、衣柜上、桌上的几乎每样物品，都贴这一张红纸，剪着喜字，一眼看去，除了红色，还是红色。
　　新婚几天来，她每天呆坐在桌前，望着那因为几乎没动过而保持着洞房花烛夜时模样的房间，抚着那烧了一半而滴泪在侧的红蜡烛，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小幻和小绿还是每天过来伺候，失措地面对着这时不时就流泪的主子。叹气的同时，只能暗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少夫人，您多多少少吃点吧。”小幻劝着。
　　他们已经拜过堂了，所以她们对艾梓的称呼也从小姐变成少夫人。
　　几天来，少夫人一直不肯出去用膳，但端进来的东西却又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被端回厨房去的，少夫人根本就可以说是在不吃不喝的状态。再这么下去，人非倒下去不可。
　　只见艾梓毫无兴趣地挑弄着眼前的菜，却一点也没有要送进口里去的意思，无神的双眼看似在看着菜肴，却可以看出她的视觉根本没有聚焦，她的心要不知道飘哪去了。
　　她们看着也是无奈。
　　“少夫人……”
　　艾梓猛然一惊，看着眼前一盘已成碎末的麻婆豆腐，更是没有胃口。
　　把筷子一放，“不吃了，你们撤下去吧。”
　　“可少夫人，您一口也没动呀。”
　　“没胃口。”
　　“少夫人，这……”
　　不理她的迟疑，艾梓径直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外面发楞。
　　窗外正对着一个人工小湖泊，岸边有一个小小的亭子。以前的她总爱腻着莫若风在那下棋，她的棋艺就是向他学来的。
　　凭着以前在学校住宿时和同学过招的一些基础及她自身的聪明，再在莫若风这大师级手下学习，下得也不算坏了，但毕竟练习的时间太短，依然不算精通。毕竟要在一两年这样短时间内学得象莫若风那样好棋艺根本是很困难，甚至是没可能的事。
　　和莫若风下棋时，若非他让子加故意放水，她根本毫无胜算，不大败就可以当是赢了。她又偏不愿意认输，老缠着他要继续下，他下得无聊就只能是偷偷放水再放水，害她自觉得没面子了，甩头不理他，反而去挑拨莫若宸和莫若扬，让他们也陪自己下上一盘，妄想从他们那里挽回一点面子。
　　莫若宸最讨厌了，除了惯例的让她三个子，对她总是毫不留情的痛宰，非要她认输不可。除了一次自己作弊没被他看到小赢一子外，根本就没赢过。
　　莫若扬呢，想着年纪比自己还小的莫若扬，艾梓不由地浮起一丝笑。他死不愿意让子给自己，但总被自己整得呱呱叫，她下子之时不是故意叫他看左看右，就是故意把手中的点心掉在棋盘上，然后偷捡他的子，让他输得莫名其妙又毫不甘心。
　　唉，现在亭依旧在，人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七天了，她成为莫若风的妻子已经七天了。可是，他在那晚出去后根本就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是不是又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拼命的喝酒了呢？还是，他已经在后悔娶了自己为妻呢？
　　正想着……只见外面吵哄哄的，依稀听到有人有些慌乱的声音：“……陈大夫……快点……在……”
　　是莫若宸的声音，艾梓皱眉。
　　是谁生病或受伤了吗？
　　能让莫若宸慌慌张张的，是？
　　难道是莫若风？他怎么了吗？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慌乱地，艾梓转身想跑，小幻看得是莫名其妙地，也跟着跑过去。“少夫人，您想去哪？”
　　谁知艾梓跑到门口打开门后又忽然退了回来。
　　“不，不，他不会有事的。”
　　她还是没有勇气去主动找他，她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面目去边对他，但心依然不安，心脏无理由的乱跳着，总让她觉得，莫若风是出了什么事。
　　艾梓转身拉住小幻：“快，小幻，你快出去看看外面怎么了，看看是不是大当家他们有什么事，然后马上回来告诉我。”
　　小幻忙着应声而出，朝着乱哄哄的地方就跑。
　　艾梓慌乱得跺着脚，整个房间满间转着圈圈，就等着刚出去的小幻回来，赶紧告诉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有事，她不要是他有事。
　　虽然几天没见着他，可那天他看起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生病呢？怎么会受伤呢？
　　是的，他不会有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一定是。
　　一时之间，艾梓根本就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别人怎么了，就只担心着莫若风，几次等不及想冲出房门去，又犹豫着退了回来。
　　怎么回事？小幻呢，怎么还没有回来？怎么还没有回来给她回报呢。
　　等了好久，小幻还是没有回来，咬咬牙，艾梓终于下定决心地跑了出去。
　　跑出去刚到院子，就见着一小厮领着一大夫背着药箱正要离去。
　　“大夫，刚刚怎么了？谁生病了吗？”艾梓冲上去就抓着他的手臂追问。
　　陈大夫正和那小厮说着那煎药细节，突然被一女子抓住衣角还真的是被吓一跳。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他随即退了一步，轻轻把艾梓的手拨开。
　　惊讶地看着这陌生女子，这女人是谁呀？
　　“你快说呀，谁怎么了吗？是莫若风吗？他怎么了吗？” 艾梓的双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臂，而且不自觉地用力地摇晃着。
　　小城子——那小厮反应不及地吃惊望着艾梓。“少夫人……”
　　“是莫大当家发高烧，这几天要小心照顾，……” 不过并无大碍。
　　最后几个字还没有说完，那女子已经冲着主屋的书房跑去。完全不理还在吃惊状态的两人。
　　“那女子是？”
　　“回大夫，她是我们的少夫人。”
　　“啊？这位夫人就是……”大当家打擂台娶亲之事他也听说了，但却还没有见过艾梓。
　　“是的……”

　　第 10 章

　　或许是艾梓直觉正确，也或许是太了解莫若风了，他的确是在书房，此时正卧躺在床。
　　陈大夫走后，书房内依然热闹。
　　“大哥，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呢？你可知道刚刚听到你晕倒的时候，真的是吓我一大跳吗？”莫若扬的声音有点气极败坏。
　　刚听莫若宸说，本他和大哥两人正在书房商谈家事，只见大哥站起来要去拿东西，刚走两步就忽然摇晃着并晕倒，还真的是把莫若宸给吓坏了。莫若宸立即把大哥抱上书房内的床上，然后赶紧跑出去叫自己进来照看，自个儿一溜儿跑出去，亲自把陈大夫半拖半拉了出来。还好的是，因为莫府自身经营的药铺，在府门前不远处就有一个，所以他很快就把陈大夫拉了过来。
　　莫若风躺在床上，用小幻拧干水的手帕擦了擦脸。正要说话，坐在床边的莫若宸嫌他动作过慢，一把把手帕拿了过去，仔仔细细地帮大哥擦好了脸，又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递给小幻，吩咐她再去打些干净的水过来。
　　呵……好久没有享受过自己弟弟的伺候了，这几年自己忙于生意，兄弟之间的相处好象少了很多，沟通自然就少了。兄弟间能共处一室，亲热说话的时候，好象已经很遥远了。
　　特别是莫若宸，记得他大一些了就不喜与人过与亲近，见着人也不多话，若是对着不熟悉的人，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曾几何时能见着他如此贴身待人，莫若风微笑。
　　“你自己也听到陈大夫说了，只要吃几天药就好，并无大碍。”他有点不以为然的回答，看着站在床尾的莫若扬。
　　思绪又是一转，什么时候起，三弟变得这么高了？一不小心，自己的小弟原来已经由他印象中的青涩少年成了可以称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看来自己真的是疏忽、错过太多东西了。看着此刻的他双手交叉在胸，再加气愤的臭脸，若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且知道他是因为关心自己而气愤，还真的是有点可怕呢。
　　“陈大夫也说了，你该是几天前就受凉了。大哥，那时你觉得不舒服就该一早告诉我们，好让陈大夫帮你诊断诊断，开个药方，好好调理。可你倒好，不但没及时看大夫，还晚晚买醉外加睡眠不足，今天才会突然晕倒。陈大夫说，若再迟几天发现，非变成肺炎不可，若真是到此地步我们才知道你生病了，我们又该如何自处？”莫若扬仍是绷着张臭脸，越说越是气愤。
　　想着若不是大哥在自己兄弟面前倒下，就断然不会乖乖地让那陈大夫诊断。恐怕到时大家非得到大哥变成肺炎咳个不停时才知道他生病了。
　　即使自家是开药铺的，大哥以前也一贯厌恶看大夫厌恶吃药，但那时并没有晕倒并没有什么大碍呀。
　　大哥他难道就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也会关心他的吗，他有了任何的病痛，他们也会感同身受吗？
　　莫若扬本就反对什么打擂台招亲，伤透心的大哥不可能那么容易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到来而幸福，为此，莫若扬也和大哥大声争执过，却仍旧改变不了大哥火速成了亲的事实。事实已定，莫若扬想着大哥或许真的可以从此快乐起来，这才勉强不再说话，谁知大哥他却连新婚夜也是在书房过的，并接连几天都没进去新房，而是叫人在主屋给他整理了间房间。
　　这也就罢了，没有相处过的陌生人成了亲，给彼此一个空间熟悉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事实却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几天里，大哥没有和自己的新婚娘子有任何的接触，可以说是逃避和她的见面，听说那女人也是在新房里天天以泪洗面，这不得不让人猜疑。
　　以前大哥只是深夜在以为他们都熟睡的情况下才跑到背后的树林里买醉，现在却是明明白白地叫人送酒进书房，还不许人劝酒，抛下一句“我没事”就当着他们兄弟的面关了自己的房门。
　　即使第二天他又没事一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处理着家里和生意上的种种事情，他眼底的疲惫却显而易见的。有谁不知他好长一段时间里，没一天吃好睡好了，害得自己和二哥也不好过。
　　肯定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搞得鬼，终有一天，他非得叫她吃点苦头不可。
　　“你好吵，若扬。不可以小声一点吗？”莫若宸皱眉抗议着。
　　接过幻儿重新换水拧好的手帕，莫若宸把它折成条型，细心地放在大哥额头吸热。
　　“幻儿，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莫若宸也生气，看着大哥摇晃倒下来的那一刻，若不是自己性子一向比较冷静，当时非大叫出声不可。他相信若是莫若扬当时在场，整个莫府的人都会被他的叫声吓倒。即使如此，他仍不希望兄弟三个当着个下人的面争吵起来，这成何体统呢？所以他早早打发幻儿下去。
　　“是。”幻儿欠身要退下。
　　幻儿刚打开门，就见少夫人没头没脸地冲了进来，差点和自己相撞。“哎哟，少夫人……”
　　艾梓不管她，只管冲到莫若风床前，跪在床前就紧张地拉拉莫若风的手，慌乱地摸摸他的身子，最后还把两只手都搭在了他的脸上，攀在他额头上试着他的高烫的体温。
　　“你怎么样？没事吧？若风。啊，怎么这么烫呀？大夫怎么说？吃药没有？啊？你说话呀，你回答我呀。”艾梓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上句不搭下语地问个不停。摸着莫若风因为发烧而烫手并有些通红的脸，泪花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划落。
　　房中四人愣愣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艾梓不断划落，并有越来越多趋势的眼泪，莫若风终于清醒过来。婉而一笑地，拿起被艾梓碰落在床的手帕，细心地替她把眼泪抹去。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别哭了喔，看你把眼睛都哭红了。”
　　艾梓一手抓着他替她抹泪的手，和他十指相叉相握，完全不管又掉在床上的手帕，一手还是搭在他的脸上，仍是一脸的不相信。“大夫说你发高烧了。”
　　“我没事，就只是吹了点风，是大夫说得严重了。”莫若风还是一脸的笑，改用没被握住的左手细心地抹去她的眼泪。
　　莫若宸呆呆地起身让位，艾梓立即毫不迟疑、毫不客气地往那床上一坐，一头投进了莫若风的怀里，半趴在他的身上，紧紧抱住。看得其他几人更是咋舌。
　　“可你的脸、你的身子都好热好烫。”艾梓嘟起了嘴，对莫若风的解释始终不得释怀。
　　“那是因为被子盖得太久了，你也知道现在天气比较热了呢。”莫若风继续细声安慰着，好似艾梓才是那生病的人。
　　“嗯……真的没事吗？你不许骗我。”虽然眼底黑黑、有点憔悴的样子，但看他的脸还是很红润的（其实脸红是因为高烧发烫所致），一脸轻松的笑，好象精神还是不错的样子，艾梓有点相信了。
　　“不会，我怎么会骗你。”还是温柔的嗓音。
　　“嗯，那就好。”
　　好久没有放松的神经在依偎着他的情况下很容易就松弛下来。几天没睡好的她，在放松的情况下，自然马上就变得有点渴睡起来。两只眼皮也有点搭拢起来，只是好不容易见着莫若风，这才不死心地死命睁开着。“不过大夫说你发烧了，所以你还是要盖着被子，才容易好哦。”
　　“好。瞌睡吗？”他应着，拍拍旁边空出的位置，很是温柔地。“要不要上来睡一下？”看她和自己一个模样的黑眼圈，该是好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好。”吸吸因为哭而有点鼻水的鼻子，艾梓二话不说，用脚褪去鞋子就往床上爬，自动自觉地钻进被窝，小心地把被子盖好，用双手抱着莫若风，倒头就睡去。
　　望着艾梓甜美的睡姿，莫若风也很快磕睡起来，微笑着轻拥着她，双眼慢慢地闭上了。
　　房间中的其他三人此时悄悄离开了。
　　莫若扬虽然不尽乐意，但也被莫若宸提着耳朵，无声地拉了出去。
　　幻儿则偷笑着，体贴地小心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无声的，相拥而眠。

　　第 11 章

　　出了莫若风房间，莫若宸就自顾往自己房间走去，根本没有察觉莫若扬那呆头鹅笨笨地尾随自己而来，关门时差点碰着了他的鼻子。
　　“二哥，你不觉得那女人有点奇怪吗？”
　　不是有点，他简直是觉得奇怪透顶。一付和大哥很熟的模样，好象他们相识已久，甚至可以说是相爱已久。
　　以前，柳烟没事可做时喜欢作弄人，但这并没有引起大家对她的厌恶，这不是因为她是大当家喜欢的女子，而是大家对她个人的完全认可，且念她家除了她外，全家因为火灾而全部遭难，所以大伙对她都是疼惜的不行，吃了闷亏还要让自己对着她笑。
　　而且，大家都早就想开了，最起码，并不是只有自己被欺负呀，全府的人包括大当家都不能幸免。被作弄后，只要想到这点，大家心里就会欣慰了许多。毕竟，大当家都是一笑而过了，大家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再说啦，若可以跟着她去一同欺负捉弄其他人时，看着别人冒火跳脚的时候，自己不但没有被作弄，还觉得很开心呢。
　　莫若扬更是如此，虽然吃过了很多的闷亏，但整日无所事事的他就是喜欢跟在柳烟身后，她整人的时候他就是马上成了最好的帮凶。也因而，柳烟最喜欢欺负的就是莫若扬，敢让莫若扬哇哇叫、哭笑不得又不敢报复的人也就只有她。
　　所以，在心里，莫若扬依然维护着柳烟，在他心目中，她早就已经是自己的亲人，是他的大嫂，她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
　　不到一个月前，大哥宣布他将娶那女人为妻时，莫若扬自然是一脸的不同意。他甚至是愤怒地跑出府混了好些天，直到莫若风成亲那天才乖乖地回来，再怎么着，大哥只有一个。
　　莫若扬觉得这场婚事是大哥背叛柳烟的表现，很是为那已经离去的柳烟感到悲哀却无可奈何，但或许，大哥真的可以因此而开心起来，那他也就只能认了，大哥开心不开心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目前，别想让莫若扬轻易的承认艾梓的地位。因此，他对艾梓只是以“那女人”称呼，不用妄想他会叫她一声大嫂。
　　他的大嫂只有一个，那就是柳烟，即使柳烟并没有真正地和大哥拜堂成亲。反正，当初大哥不也是试着联系那云游的父亲，有了成亲的打算吗？
　　“有什么奇怪的？还有，她是你大嫂，别那女人那女人的叫。”
　　莫若宸坐在一旁，曲起食指用力起嗑了一下莫若扬的脑袋，全然不看弟弟那呼痛的表情。悠然自得地给自己拿了一个茶杯，倒水就喝。
　　“真没同胞爱。”痛呼一声，莫若扬揉着快起一个包的脑袋，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位置，坐到莫若扬的正对面，嘟哝着。“只有柳烟才是我的大嫂，其他女人都不是。”
　　“嗯？”莫若宸扬眉，表示着他的不满意。
　　“好嘛好嘛……”就只会摆脸色以大欺小，莫若扬无声嘀咕。
　　“……二哥，那女……那个大嫂不是刚进门吗？你不觉得她好象认识大哥很久的样子吗？可你们大家都说大哥很少和她见面？还是，她那关心的样子是假装的？”在二哥的淫威下，莫若扬暂且叫着那女人“那个大嫂”，表示着与自己心目中的大嫂还是有差别的。
　　莫若扬也不想相信，但从一旁看，没人真会以为刚刚艾梓的举动是出以虚伪的关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艾梓从容、理所当然地爬上大哥的床，莫若扬觉得自己看到了柳烟的影子。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以为那女人是柳烟呢。
　　莫若宸一手托着下巴思考，一手曲指在桌上敲着。搞得莫若扬神经莫名地紧张，有些怕怕地吞着自己的口水，担心一不小心那手指又再次敲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么远，应该不可能了吧。
　　“你……觉不觉得……她某些行为很象柳烟？” 莫若宸说的也有点迟疑，但这种疑问是断断不可以去问大哥的。即使或许，大哥就是这么觉得才会愿意娶大嫂的。
　　“嘎……咳……咳咳咳……”莫若扬被自己的口水哽住，随即死命地咳嗽起来。
　　二哥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的？
　　莫若宸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他也知道自己这思维很奇怪，但需要这么不给面子地吃惊成这样吗？看着莫若扬涨红了脸猛咳，最后还是好心地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莫若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整杯水仰头喝下去后才觉得好受一点。
　　“我……咳……我就是因为这样觉得，才没有把她从大哥床上赶下来。”
　　莫若宸又瞪了他一眼。“她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大嫂——大哥的妻子。”一个妻子要爬上自己相公的床，难道还需要做小叔子的他同意不成。
　　“可……可……”莫若扬终究还是理亏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她会像柳烟呢？”莫若宸又一手托起下巴，半是问莫若扬，半是自言自语地喃喃。
　　听着，莫若扬也偏头思考。

　　第 12 章

　　二个月后
　　艾梓和莫若风在花园，两人正一起欣赏着池塘里悠然自得的鱼儿。石桌一旁除了两杯茶和一些点心，还有一些显然是莫若风刚刚还在看的半打开着的册子，及，丢着一本闲书，闲书自然是艾梓拿来打发时间的了。
　　艾梓仰首看着莫若风，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之间会变成这样。自他高烧那天，她惊慌失措跑去却意外两人相拥共眠一晚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象变得正常。呃，该说是变得相敬如宾，而不象是以前的相敬如“冰”。
　　如今的两人没有再避不见面，甚至是在主动找机会见面。莫若风在公事之余，都会过来陪伴艾梓一段时间，带她出来游逛也好，闲聊也好，有时只是两人一起互不说话，就只是感觉到对方在旁边而已，感觉依然是那么的充实。
　　想着，艾梓的脸色更是柔和了起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并不谈起以前，好象他们就只是一对普普通通，一如他人，素未谋面却一朝成为夫妻的人一样，积极除去成亲当日的陌生，为以后的相依相伴而努力着。
　　“怎么了？看我看得那么专注。”莫若风轻笑地看着妻子，轻弹艾梓小巧的鼻子。他的妻子好象很喜欢盯着自己看呢，好几次都被他抓了个正着。
　　“因为我的夫君你是如此的英俊潇洒，所以才老让我沉迷其中而不自知呀。”艾梓摸摸自己的鼻子，抱着他的手臂一脸幸福地投进他的怀里，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的行为在古代人眼中该是可以称之为不端，也不在意自己的话在当时的社会中该是如何的惊世骇人。
　　莫若风显然同样也是不在意，甚至是很乐于享受着自己妻子的热情，“能得到娘子你的称赞，为夫的是不是该小小得意一下呢？”
　　“该当的该当的，况且你能娶得我这美丽大方、聪明绝顶的我为妻，更是该得意一番了。”艾梓说得也是得意，小小的脑袋翘得老高。
　　“噗哧……敢情你是为了自夸才勉为其难的夸奖小生在下我呢。好不要脸呢你。”莫若风用手指刮刮艾梓的脸后，紧拥着她，把下巴隔上了她的头顶，取笑着那调皮的妻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也许，不要再去深究了，这样就好。
　　真与假，是与非，何必一定要明明白白的确认呢。
　　“哎……我这可是实话实说也，你怎么能因为嫉妒我而说我不要脸呢。我的脸皮可是很薄的，你这么说我会脸红害羞的。”说是如是说啦，艾梓却一点也没有要脸红的意思。
　　“呵，是吗？恕在下眼拙，还真看不出来呢。” 莫若风自认也是实话实说了
　　“是眼拙，你该左眼加右眼都该看见的。”见他不买自己的账，艾梓报复地转身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却发现戳的自己手指也酸了，他却依旧不痛不痒的。
　　真是呕，不知道换牙试试他痛不痛呢，艾梓有点不怀好意地瞪着他的肩膀。
　　“我实在该说，娘子你实在是我遇到的脸皮最厚的人呢。”莫若风实在不知自己的肩膀已经成了佳人眼中的美食，而她正磨牙考虑该从何处下“牙”比较好。
　　“哼哼，这就是你对亲亲娘子我该有的信任吗？”实在怕一口咬下去，自己的牙齿也酸掉，只好打消了那咬他一口主意，艾梓转而不悦地盯着他。
　　而莫若风，依然不知自己逃过一难。近来和艾梓斗嘴好象成了他们联络感情的最好方式。“我亲亲娘子呀，你要为夫的信任你，你最起码也该脸红一次给我看看吧？”他的意思还是她脸皮厚。
　　“嘿嘿，”艾梓假笑一声，给了莫若风一个鬼脸，“不好意思，在事实面前，姑娘我是不需要脸红的。”
　　从石桌上拿了块玫瑰酥，艾梓半跪在石凳上，半趴在栏边伸长了手，把掰下来的玫瑰酥屑丢进池里喂着金鱼，看着聚过来的各色金鱼在自己手下不断翻腾，抢食，很是高兴，不由的越趴越出，手越伸越长。看得莫若风是心惊胆跳的，只好跟过去也学她半跪着，揽着她的腰身，为免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
　　“啊……你看你看，那条金鱼好漂亮呢，全身黑的发亮。”艾梓兴奋地缩回身子，却摇晃着莫若风的衣袖，不断地要他看。跪着的身子不停地跳跃着，让莫若风以为她要跃进池子里去。
　　原来娘子的眼光也与人与众不同呢，莫若风侧首笑着。艾梓要他看鱼，他却望着身边的佳人出了神。
　　以后的日子，有了艾梓的相伴，相信是不会无聊孤单了。
　　一日，午膳后
　　艾梓拿了本书，悠然自得地跑到院子后头的林子里头。
　　自从她特意叫人在那里吊了张吊床，在莫若风没空陪她的时候就喜欢有事没事地往那跑。这时，打开书却没翻几页，望着树顶发呆出神。
　　高大而浓密的树木，使得再强烈的阳光也闯不进来，只能透过树叶，零星地洒下几点。吊床一晃一晃的，身上的阳光也跟着一晃一晃，星星点点。
　　不远处传来喀嚓一声，那是有人踏在地上厚厚的树叶所发的声音。艾梓扭头一看，是莫若宸。他无意中闯入，正进退两难。
　　“莫若宸。”艾梓翻身坐在吊床上。
　　“大嫂。”无奈，莫若宸只好躬身招呼。
　　招呼已打，他转身欲走。
　　“何不留下来聊聊？”艾梓开口留他。
　　莫若宸诧异地扬眉看艾梓。她可知道此处并无他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和一个男人，即使是自己的小叔独自相处？
　　“你不愿意吗？”艾梓看出他的为难。只道他不愿意交谈，丝毫没有所谓的礼数概念。
　　“不是，只是……”莫若宸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说明。
　　“只是什么？”艾梓的眼中是一片清明，丝毫没有顾虑。
　　看着艾梓，“没有什么。大嫂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不是，我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你呢。”艾梓有点苦笑，近来和他鲜少见面交谈，最多只能称是有着大嫂和小叔的关系的两个陌生人。
　　“那是？”他有着不解。他们之间有什么好交谈的吗？
　　“我是想问问，你和莫若扬两个，好象并不乐意见到我成为你们的大嫂？”想了想，艾梓摇晃着双脚侧首看他，干脆直接问出口。
　　和莫若风之间的和睦，却也代替不了那兄弟二人对自己的友谊。艾梓还是怀念着曾经和自己相处融洽的那两兄弟。
　　“嫂子你是大哥的妻子，我做小辈的怎敢有意见。嫂子多虑了。”她想说什么？还是她打听到或看出什么？
　　“相对于莫若扬那明显的敌意，你的确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意见了。但我想你是不以为意吧？”莫若宸是对人比较冷淡，但也只有他真的看不上眼的东西，他才会视而不见地忽略掉。艾梓感觉自己就是那被他忽略掉的一部分。
　　“长兄如父，长嫂为母。你是我们的大嫂，我和三弟自是敬重，哪敢不以为意或敌视。大嫂你真的是多虑了。”
　　惊讶地发现艾梓的聪明，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或者是她心思细密到他必须注意？三弟偶尔表现出的不得体也就罢了，莫若宸没想到艾梓竟也会看穿自己所想。她最好是对莫府中人，特别是大哥没有任何不良企图，否则……
　　莫若宸一边想着一边虚应着。
　　看着莫若宸细迷的双眼，艾梓了然他心中所想。
　　暗自叹了一口气，“或许是我多心了。你走吧。”说完又往吊床上倒去。
　　莫若宸躬身准备离去，刚一转身还未踏出几步，艾梓略带虚弱却坚决的声音响起。“莫若宸，不管你信是不信，我对你大哥，对莫府绝没有任何的恶意，所以你不需要对我有什么防备。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的是，我深爱着你大哥，只要他愿意，我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至死方休。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和莫若扬的认可及衷心的祝福。”
　　莫若宸顿了顿足，不再言语地迈步离去。
　　只剩下艾梓一个人苦涩地望着本该是晴朗，却因为她的心情而让她觉得阴霾的天空，阳光也变得斑驳。

　　第 13 章

　　初秋时分，正是睡觉的好时候。被窝温暖的让人睁不开眼睛，艾梓舒服地抱着枕头翻个身又要睡去，门外却传来小绿的声音，“幻儿，少夫人还没有醒吗？”
　　“还没呢，我们再等等吧。”
　　唉，自己赖床却没想到会害了门外的丫头辛苦等候，她们总是任由自己睡饱起来才赶紧进来伺候梳洗。说句丢脸的话，到现在艾梓还不怎么习惯怎么样才能把自己乱乱的头发梳成好看的髻，而且，自己的头发一向长得慢，回来近半年到现在虽然比较长了些，但也比时下的女子要短得多，因为在现代她向来喜欢剪个清爽俏丽的短发，而古代的女子却信奉“受之父母”的青丝是不能轻易剪去的。目前才过肩没多少的头发要梳成髻自然是十分的麻烦，所以若没了小幻她们的伺候，艾梓绝对会干脆地随便找个布巾一扎了事。
　　“小绿、幻儿，我已经醒了。你们进来吧。”艾梓慵懒地起身，坐到桌边叫着她们。
　　小绿和幻儿马上端了盆洗脸水进来。
　　“你醒了，少夫人。”
　　“嗯，什么时候了？”没有方便的手表，老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半个时辰就是午时了，少夫人。”小绿一边熟练地帮艾梓梳着头发，一边恭敬地回答。
　　艾梓咋舌。午时是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那现在就是十点钟左右啰。看到没闹钟的话自己还是早醒不来的。在现代的话，若不用上班的话，这时候起来是绝对正常的，但在古代而言，好象还没几个人，特别是已嫁为人妇的人会睡到这个时候。
　　梳洗完毕，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不太肯定地问着。“大当家在忙些什么？”
　　若他有空理她的话就好过多了，但他总是忙着公事。莫若宸、莫若扬那两个家伙虽然总不务正业（好象自己也没有正经事可做就是），空闲的很，可现在根本就不甩她，哪可能陪她。
　　“大当家一大早就在书房忙着处理公事呢。少夫人要没事做，用完早膳需不需要小绿陪你到花园逛逛？”小绿乖巧地回答。
　　“是呀，少夫人。近来花园里的花又开了不少，苏公子前几天也差小伍搬回几盆菊花哦，朵朵含苞欲放的，可漂亮了，你可以去转转。”忙着整理床铺的幻儿也搭腔，跟在少夫人身边一段时间，想也知道少夫人没事想找事打发时间。
　　“不了，差不多是用午膳的时候了，我也没什么胃口，中午再一起吃吧。你们去花园看看吧，有什么好花别忘了剪一些给我插在房间就是。我自个儿到书房去看看。”
　　说起苏子涯，想想回来莫府还没有去见过苏子涯呢，改天找个什么借口出去看看。不过，艾梓还是有点怀疑地，自己会回来莫府，苏子涯是不是出了什么鬼注意？她可没忘她会进府完全是因为他下山带回来的消息，只是当时她的心思比较烦乱而忽略了这点。
　　也许她该回去好好拷问拷问。艾梓想着，轻扯着不怀好意的嘴角。
　　“也是，陪着我们这些丫头有什么意思呢。少夫人自然还是想陪大当家多些呢。”小绿取笑，一边拿小镜子在艾梓身后照着，帮她打量已弄好的头发。
　　“就是就是，连早膳也舍不得浪费时间吃呢。”幻儿走了过来，也笑。
　　“找打。”艾梓脸一红，做势要打，小绿赶紧放下镜子，拉了幻儿就赶紧溜了出去。
　　“那丫头们就先告退，不打扰少夫人你找大当家了。你放心，我们会送点心进去书房的，陪大当家要紧，饿着肚子可也不好。呵……”关门前，小幻再次探头进来调笑她，然后不待她反应就轻巧地关门而去。
　　听着两个丫头笑着离去，艾梓摇头，看来这丫头们太久没被自己管教了，越发的没有礼数，还当不当自己是少夫人？
　　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艾梓满意地起身往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莫若风也只是冲她微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工作，知道她会自己找事做。
　　半躺在书房中的贵妃椅中，每本书都无聊地翻了几页又被艾梓丢开，最后干脆百无聊赖地盯着正埋首在高高的帐本中的莫若风看。
　　莫若风忽然皱起眉来。艾梓起身过去，“怎么，出什么差错了吗？”
　　莫若风抬首看了她一眼，拥她坐在腿上，“上个季度的丝绸店铺里的费用提高不少。”
　　艾梓顺手拿了一本不同季度的帐本，和莫若风手上的飞快地翻着、对着，得出个结论。“嗯，和以前的销售量相比，上个一季度的生产成本高了不少。每担蚕丝单价只是增加少少而已，但因为数目太大，所以资金一下子增加不少。染料的购买同时也增多了。”又问，“是否有因为季节不同而需要做好仓库存底准备的惯例？”
　　莫若风惊奇地看艾梓，“当初知道你识字且饱览群书已经惊奇，没想到你还会看帐本。”而且速度非常的快，刚刚他还差点以为艾梓翻帐本只是好玩，却没想到她不但会看，而且能很快地看出个正确的结论来。
　　“呵呵，那是，我是谁呀，我可是你莫大当家的妻子呢。”艾梓一听，又是拽拽地。
　　虽然古代的帐本与现代不同，但却是更简单、直白的，只是列着些材料、数目、单价及总价之类的，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这么容易的一句话她八百年前就已经背到想忘都忘不了的程度了。想她一个从高校的会计系出来的高材生，在社会中也还混了一年半载的，这会若看不懂，哪还不是让人笑话，让当时的教授蒙羞吗？
　　“我还不知道莫某人这么有面子呢。”莫若风捏着艾梓的翘得高高的鼻头取笑。发现她好象很容易就得意忘形起来，高傲的象一个公主。不，就怕她是比当今的几位公主还骄傲呢，最起码他想象不出那些公主们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一巴掌打下他的手，知道她的好，不疼她也就罢了，居然还用手捏她，哼。“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
　　莫若风偏首一想，“没有这惯例的，我们的商铺向来不堆积存货。因为资源的充足且要根据市场的不同需要而会不停地更新产品，否则会因为货不流畅而形成压货，也就不需要多此一举进行蚕丝的入库存货。”莫氏绸庄的丝绸向来以质好、新潮而闻名。
　　“嗯，这里也没有提及有增加新的工人，运到店铺的丝绸数量也几乎没有变化，足以说明所生产的绸缎和以前相比是相对持平的。那就是说，假若现在有相对的蚕丝及染料存货，那就是预算过大，算是失错倒也可以原谅，没有的话，那就是采购者从中吃了折扣，甚至，还有可能是虚报了假帐。”艾梓分析后得出了的结论。“货源一向由谁采购呢？”
　　莫若风赞许地，“聪明的姑娘。货源十几年来均由总铺的陈掌柜采购。多年的经验，按理他不可能会发生预算错误才是。”
　　“看来你要清楚这事的话，那就要暗中调查后才明白了。”她点着头，“因为，十几年的信任，纵使有疑问，恐怕你也无法当面与之对质。”
　　莫若风叹气，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为难，若可以，他不希望看到这样让他产生疑问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调查这事情，毕竟一开始调查也就表明了自己对陈掌柜的不信任。但若不从中调查，则没人可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以不在意那些损失的银两，却不希望自己的身边有着不可以信任的大蛀虫，而让自己以后日日不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向是他的准则。“嗯，我准备亲自出马。”
　　艾梓侧头看他，“我比较好奇的是，精明如你，怎么会允许这事发生，而且是事隔几个月才在查帐中发现。你，偷懒了哦。”
　　莫若风更是苦笑，没有回答。
　　因为有段时间里，外面的工作很多那兄弟二人自动自觉地揽去，自己并没有多加注意，只顾沉迷在自己失落的世界里。
　　暮色满天，晚膳时分，当艾梓施施然走进餐厅时，大伙显然已经在那等了一莫时间。
　　今天大家怎么都早过来了？正要抱歉让他们久等，莫若扬已在一旁大声的嘀咕着：“月亮还没出来，怎么某些人今天就已经知道出来觅食了呢？”
　　“若扬。”
　　“莫若扬，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的。”
　　莫若风及莫若宸的声音同时冷冷响起，莫若宸更是直接拿起筷子就往他头上敲去。
　　最初，莫若风只当艾梓就是柳烟，但相处下来，却发觉他的妻子艾梓虽与柳烟有着某些相似的共同点，但也有着柳烟以前所没有的特性，真的不知道她所受教育从何而来，脑中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同时他也始终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全然不同外貌，所以他已经基本上放弃艾梓是柳烟的可能。
　　或许子涯只是把梦境当真了吧。有时候想想，追究下去，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不管真相如何，现在他只知道和艾梓相处的感觉真的是很好，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有时他会想，也许，或许是柳烟因为可怜自己独活在人世，所以才特意把艾梓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替代她来陪伴自己走完人生。所以，他是怀着感恩的心态和艾梓相处的，他很高兴地感觉到，越相处下去，他对艾梓的感觉越是怜惜，他相信自己是爱上她了，即使她有可能不是柳烟。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背叛柳烟的行为，假使是其他的女子，或许他会有罪恶深重的感觉吧，但她是艾梓，不是其他人，他觉得这和他爱柳烟的心不是矛盾的，他甚至会以怜惜柳烟的份加倍地反映在怜惜她的身上。
　　艾梓是不是柳烟，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是与不是，他都会爱着她。
　　也因而，莫若风知道莫若扬不能接受自己娶了个不是柳烟的女子为妻，他也愿意给时间去调节他的心情，也希望这时间能够让他体会到艾梓的好。可几个月过去了，莫若扬还是对艾梓经常如此冷言冷语，他自然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长期被人排挤，看来自己该和他好好沟通了。
　　莫若宸也瞪着自己弟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顺手，一筷子也就敲了过去。好象自大嫂来后，自己就对莫若扬暴力不少嘛。
　　不过，这小子也的确是欠打，自己早已再三叮嘱， 不可再对艾梓有任何的不礼貌，怎么这小子怎么就学不乖呢。是不是自己下手太轻了，所以才老让他忽视掉呢。是的话，他会考虑加重力度的。
　　“你大嫂我又不准备和你大哥进行浪漫的月光晚餐，自然不需等月亮出来。倒是你哟，莫三少，你今天倒依然是‘人比花娇’嘛。”艾梓脚步不停，往主位旁边的位置走去，只是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莫若风也已经起身迎接她。
　　这莫若扬是不想活了，自己已经忍让多时，再不教训他，他该不记得自己是姓谁名谁了。艾梓心里冷哼，表情却依然微笑，好象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大嫂，这话……该如何说起？”莫若宸满头雾水，好奇心下决定不耻下问。他侧头看着自己的弟弟，生的高大又肌肉结实，可以称是牛高马大的莫若扬，丝毫看不出他是如何的“娇”法。
　　若这么样的弟弟真的有一天“人比花娇”的话，自己会怎么样？可以一脚踢出府去吗？
　　莫若风同样的满头雾水，却因为领教过艾梓的伶俐口齿。故只在一旁静观变化，深知莫若扬逃不过被人调笑的命运了。
　　莫若扬接收到自己两个兄长的眼光，特别是二哥，深有一种巴不得可以揭开自己衣服一探究竟的味道。直觉地，莫若扬以为自己被艾梓那可恶的女人侮辱了。
　　莫若扬冲动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说呀，你哪只眼看见我象女人了？什么人比花娇，本少爷什么时候娘娘腔啦？你给我说话呀？装什么哑巴？”
　　“管家，人齐了，还不赶紧上菜？我饿了。”艾梓握着莫若风伸来的手，在他旁边坐下，直接吩咐上菜。压根就好象没有看见莫若扬这人一样，对他的大吼大叫也丝毫不予理会，就连皱皱眉头这样的小动作也没有，就是——完全忽视。
　　看着面前的活蹦乱跳的三少，管家也不明白当家主母怎么就以为他“人比花娇”呢？但艾梓一声令下，他赶紧叫早已等候的丫环们上菜，自己则全然不显老态地飞快冲回莫若风的身后，站着伺候着，实则是为了解解心里的疑惑，也是为了可以继续看戏
　　自从柳小姐走后，莫府好久没有如此有生气了。管家欣慰地想着。
　　艾梓睨了一眼管家，哪能不清楚他心里打什么注意。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来，再一口一口品尝着，厨娘精心做好的佳肴可不能浪费。
　　被人忽视的感觉不好受，莫若扬还在那鬼叫；莫若宸也还一边狐疑地看着自己弟弟，一边疑惑地看一眼吃得不亦乐乎的大嫂，有这么好吃嘛那些东西？没听到答案，他也和莫若扬一样，一样食之无味的了。
　　怎么大哥就不好奇呢？只见他也在一边慢慢地吃着，偶尔为艾梓布着菜，怕她手短挟不到就干脆不吃。
　　“咳咳……大嫂？”莫若宸悄声提醒，别自顾着吃呀，就这么吊着人家的胃口，叫他们兄弟二人怎么用膳？
　　艾梓咬着块鸡肉，斜眼看他，莫若宸近来好象对自己尊敬多了，不会再有意无意地忽视或回避自己，言语之中也多了敬意，府内的事有时也会找她商量，是那次的谈话起了作用吗？
　　艾梓细细的品尝完口里的鸡肉，舔了舔舌，再清了清嗓子，终于好心地解答答案了，只见她挟一一根红通通的配菜——花椒，无辜地看着那还在跳脚的莫若扬笑：“人比花椒，大料都没你味冲。这是一整句话，我人懒少说几个字而已。我只是在嫌你口气太冲，却没想到你太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有当女人的潜质。”
　　也不想想有他这样的女子，才是女人真正的悲哀，即使他乐意，她做为同胞还要嫌弃呢。
　　听闻，莫若风轻笑；莫若宸则偏头想想，若莫若扬有那潜资，那代表自己可能会少一个弟弟，但绝对不会多一个妹妹，因为他决定了，不管怎样，他一定会把那壮硕如莫若扬的“妹妹”踢出府去，即使大哥反对。他呵笑出声，这对向来冷漠的他而言，已是难得，看到艾梓惊奇的眼光，他也就立即止住笑声，也怎么也止不住挑起的嘴角。
　　莫若扬最惨了，完全呆住，就这样？他涨红着脸，那不就表示……刚刚的行为……他看着无辜的艾梓，两位兄长也不再管他，悠闲地用着餐，只剩下他自己还处在惊讶的状态中。听着管家和一旁丫环的窃笑，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一个凶恶的眼神扫过去，大伙立即止笑，只剩肩膀在耸动。
　　莫若扬认真地去忽略身后那些人的闷笑，故做没事发生，天下太平，世界大同，啦啦啦，生活多美好。乱七八糟阿Q一番后，他大咧咧地坐下来，准备在桌上的美食被吃光前分上一杯羹。
　　可惜，活该他今天就是个耍宝人。莫若扬伸手去挟那最爱吃的芥蓝炒牛肉，哪知今天厨房的师傅今天闹新奇，为了菜色好看，加了红辣椒切片放进去同炒，也所以就，莫三少爷一伸手就挟着了一片红椒，只见他吃惊地瞪大眼睛，见鬼似地跳起来赶紧把它甩掉，动作之大，使得可怜的无辜的筷子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哀悼一声，就飞快地随着那片红椒飞向了大地的怀抱，莫三少爷起身太急也差点往后倒去，踉跄一下才终于站稳。
　　全厅的人终于哄然大笑，莫若宸的响亮笑声也夹杂在其中。
　　艾梓笑的最是大声，也最是不顾形象，只见她拍着桌子笑，拍得手儿通红，甚至笑得肚子也痛了，只能侧靠着莫若风，一手扶着发酸的肚子，笑弯着腰，莫若风见状只好边笑边赶紧帮她揉着。
　　美食，已经引不起大家的兴趣了。

　　第 14 章

　　天暗了下来，月色轻垂。
　　莫若风照例窝在书房之中，处理着一本本的帐本；艾梓也依然陪在一旁，无聊地翻着小说。跑来这里这么长的时间，翻了那么多的小说，基本上把能找到的都看过了一遍，重复看书自然无趣。把书朝旁边一扔，艾梓弹跳而起，在一边摆着手扭着腰当是锻炼身体，一边盯着莫若风瞧。
　　看着莫若风一如既往地埋进了高高地帐册之中，艾梓想起了老早以前的念头。
　　“若风，你想过没有，把手中的生意分些给他们兄弟二人打理？”这样才能有比较多的空闲时间休息休息，不用一直忙着累着，这是比较冠冕堂皇的道理。实则呢，是艾梓自己太无聊了，莫若风有空闲才有时间陪自己。这古代又不比现代，有电视电脑什么的可以消遣时间，以前自己是柳烟的身份时，顾虑的事情太多，也急着去享受把握当前的幸福，而现在，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莫若风一辈子了，漫长的岁月，她希望莫若风能多一些时间陪着自己。
　　“嗯？……怎么这么问？”莫若风抬头，疑惑地。
　　“整个家族生意都是你在打理，整天都忙得要死，哪象那两个家伙一样，闲得要命。你每天陪我的时间都那么少，才那么一丁点点多”说着，艾梓用拇指和食指夸张的比出那一丁点点是多么的可怜，惹的莫若风想发笑，艾梓走向前朝他扬扬示威的爪子。“你笑什么呀，不许笑，小心我打你。本就是呀，你这么辛苦这么累，我会心疼的好不。他们两个都这么大了，你自然要让他们独立一些，帮忙打理打理家事，怎么说，莫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不？”看着莫若风这么辛苦就想为他抱不平，哪有兄长一人在拼命，其他两兄弟，一个整天闲闲地看书，一个整天往外跑的？艾梓巴不得莫若风可以把全部生意都交给他们兄弟二人，这样他才可以整天陪着自己，最好还能游山玩水去。
　　“他们两个没经验，你也看到了，上次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管事，才会差点出个大娄子。”说着又要埋进帐册之中。
　　上次的事的确是陈掌柜在搞鬼，不用几天，莫若风就已经查清楚，是陈掌柜以为自己不再管事，就可以趁两兄弟经验不足时捞一把棺材本。对那陈掌柜，毕竟是跟了父亲多年，自己掌权以来也一直蛮得力，也就没有多加为难他，就只把他革职永不录用而已，并没有上报官府，也没有强要把他所污的银两要回来，就当是给他养老好了。幸好是发现的早，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同时，莫若风提携了以前的二掌柜上位当大掌柜，虽然他年轻了些，但处理事情来也很有一套，现在的生意情况一直不错。
　　其实，也不是莫若风不想要那两兄弟管事，他不是那种霸权的人，更不会因为说这家业这些年来一直是自己一人在担，所以他们两兄弟没权管理。他也想有多一些的时间可以陪陪她，可是他们兄弟二人无心于此，也经验不足，上次的事件是最好的说明，自己是家中长子，也就只好独自背起一切。
　　艾梓一看他又打算不理会自己了，一把抽走他手中的帐册，藏到身后。“经验是累积的，我就不信你一开始掌管这些的时候能完全不出错。出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能因为他们的一次出错，就全盘否认了他们呀。古人也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古人都知道这浅显的道理了，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我也知道，但若宸虽不想入仕途，也只对读书感兴趣，而若扬更不用说了，他，唉……”想起家中老三，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看着提起自己那有的吃有的喝有得玩就是幸福的弟弟就一脸无奈的莫若风，艾梓更是气闷。“你看你你看你，你就是这样，只顾为他们着想。他们固然不想从商，你可又想过，这是不是就是你的兴趣所在？”她生气的就是这一点，她不信莫若风有真正的想过他自己的理想究竟是什么，只是因为是长子，就一味地认为自己责任重大，理所当然应该单独扛下家族生意，让家人生活得更好更安稳。
　　莫若风偏首，这倒是他从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只看到兄弟二人对这家族生意，一向都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以前是因为担心自己情绪不稳，所以才抢着分担管事，如今早就把那些事又丢了回来。如果他们能够高兴的话，他一个人辛苦不是很应该很值得吗？
　　“你从没想过是吧？我就知道。哼……你要知道，莫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所以没理由都是你一个人在扛。即使你愿意一个人扛起来，你又能扛到几时？若他们的子孙也没兴趣不愿意打理，你就打算自儿个扛一辈子？就算真的能扛一辈子，那以后呢？人生就那么几十年，当你百年之后，你们兄弟三人的后代就不用吃喝了？不需要有人扛了？不需要有人来打理生意了？”艾梓也不管莫若风怎么想，越说越溜，一个个问题就这样直冲他而去。有舍才有得，她才不要莫若风只顾生意不管自己的幸福，更不愿意他没时间理会自己。
　　本已认命的莫若风一听，心里又犹豫起来。艾梓说得未尝没有道理，自己只想到自己一人为他们打点好一切，万一他不在了呢？
　　他又想起柳烟，一个如此美好的生命就这么忽然地消失，自己呢？想想自己当初也曾想过追随而去，那时的他是绝没有想过没有了自己，莫家会是怎么样的。败光是不可能了，因为莫家生意本就不错，在他的打点下更是庞大，但，依上次陈掌柜的例子看，估计莫家的光景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面对着艾梓，莫若风回忆起柳烟，依然心疼，但已没有了当初蚀骨的心痛，已能够理智的面对问题。
　　艾梓说得对，自己就算是自己能扛一世，也不能保证后世子孙就能安枕无忧，什么也不用担心了。没有人继承家业的话，坐吃山空，“富不过三代”这句老话最终还是会应验。
　　“而且，他们也不是完全不愿意管事，上一段时间他们不是主动要求去打理？出现差错难免，但他们肯去学就是好事，实践才能检验真理，一段时间后，他们总是能上手，变得得心应手的。”艾梓继续鼓吹，连读书时候学到的“实践是检验的真理”也跑出来了。
　　“是吧？我说的有道理吧？想了这么久，想清楚了没有？”艾梓看着他一时皱眉，一时点头，知道他现在正在进行天人大战，显然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为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幸福，她跑到他的背后，搂着他的脖子，前后的摇动，继续为理想而努力。“现在他们兄弟二人是不愿意管理生意，觉得自己不懂，认为做起来很辛苦很麻烦，但你想想，一辈子那么长久，他们又能一辈子就这样终日无所事事而不无聊？难道你要他们人到中年，终于想着要积极向上发奋图强了，你才教他们如何去打理生意？而且啦，你都不知道，现在府外有人怎么说。”
　　艾梓故意一顿，莫若风果然接问，“怎么说？”
　　“他们有人说，莫大当家一人独裁，自己一人霸占了所有家产，所以才让莫二爷、莫三爷终日无权可掌、无事可做。”
　　荒唐！莫若风皱眉。
　　“我知道，那两兄弟，包括是全莫府人也知道，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嘛。所以你也不必生气。所谓公道自在人心，那只是少数外人因为不了解事实而乱作判断而已，你大可以不去理会，否则只会累了自己。但是，你真的想让这无稽之谈继续下去吗？他们可说了，若无空穴，何来之风？”
　　说得好累好渴，艾梓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喝，由着莫若风一人辛苦想去。唉，我的贵妃椅呀，现在我终于知道你的可爱了。艾梓喝完水瞄瞄还在深思的莫若风，不动声色的躺回了她的宝座，睡个午觉吧。
　　第二天，艾梓早早就和莫若风坐在议事厅，等着那兄弟二人。
　　莫若风昨天苦思过后，终于答应把生意分给两个弟弟管理，所以现在艾梓是想着就开心，一脸的笑，眼巴巴的望着门口，就盼那两人赶紧进来，也好赶紧安排、吩咐下去，那她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咯。
　　“看你一脸的笑，你就这么开心吗？”真搞不懂，别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能独自掌权，而不愿将家产分予他人，怎么他这小妻子就偏盼着他早早把家产分摊出去？莫若风甚至有理由相信，若自己说自己要撒手再也不管家中事了，艾梓不但不会反对，只会如现在般笑眯了眼，然后高举双手大声赞同。
　　“是呀，想着你以后有时间陪我，我就开心。呵呵……”艾梓的眼笑得眯成一条线。
　　“原来我的小妻子是在埋怨，我让她受寂寞了？”莫若风假装忏悔。
　　“你才知道，你可想想，自姑娘我进门，你可有时间陪我？”艾梓可不会虚应，她本就是因为这原因才绞尽脑汁费尽唇舌，这才让他答应以后少管点生意，多点时间陪自己的。
　　莫若风还想回答，莫若宸、莫若扬已经相伴进门来。
　　刚刚起床就被大哥叫人喊到议事厅，他们已经觉得很奇怪了，现在看到艾梓在场，更是惊奇。莫府上上下下几十人，什么时候见艾梓这么早起过？
　　“哟，我说管家呀，你倒是赶紧出门看看，今儿个的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呀。”
　　艾梓看着莫若扬，“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你就该吓得屁滚尿流了。哼，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不与你这毛头小子计较。”
　　莫若扬一听，又是鬼叫，“毛头小子，少爷我今年春天就已行过弱冠之礼，谁敢说少爷还是个毛头小子。哼哼，也不想想你还比我小呢。”噴着气，就凭她那小不点的样子，也敢叫他毛头小子？真是气，明知道他就讨厌别人说自己小。
　　“说你小你还不认，谁不知只有毛头小子才会讨厌别人叫自己毛头小子。喂，我说你们两个，进来了别堵在门口了，挡我视线，外面的阳光好着呢。你大哥有话对你们说，你们两个还是赶紧给我乖乖的坐下来，好好听清楚。”那是因为古代的人早熟，才会以为自己小，若是告诉他自己在现代的年龄，他才会呕血呢。他二十岁，自己二十有三，谁大？哼。
　　“哟，不会是你怂恿大哥，要把我们兄弟二人齐齐踢出门去吧？”哼，量她也没那个胆，就算她有那个胆啦，莫若扬也不信大哥真会如此狠心。
　　“若扬，你越说越不象话了。你给我过来坐下。”莫若风拉下了脸。
　　莫若宸呢，一听莫若扬的话，手习惯成自然就要敲过去。
　　莫若扬赶紧护住了头，顾不得听大哥的话，有点可怜兮兮地，“二哥，你再敲，我的头就真的要裂了。”
　　近来自己的头被二哥一天三头两次的敲，比一天三餐饭的比例还勤快，他一定要叫陈大夫看看，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还安好。
　　莫若宸一听，抬高的手自然的放下，可正当莫若扬松了一口气，放下护头的双手，他的手随即又敲了上去，然后眼不斜视地走到他坐惯的位置前坐下，动作快的让莫若扬来不及护头。
　　莫若扬怪叫，“啊……我的头……陈大夫……来人，给我找陈大夫过来……”
　　“咳咳……”莫若宸顿时被自己口水呛住，这人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吗？为什么明明是和自己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性子就有那么大的差别呢？
　　“莫若扬——”莫若风冷声叫他。
　　莫若扬一听，立即垂头丧气地踱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哀怨地看着自己的二哥，也不相信那人就是自己的哥哥真的是和自己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不，他怎么能够完全不顾兄弟爱，如此狠心？
　　莫若宸却正眼也没看他一眼，甩也不甩他。
　　很难得的，艾梓没有借机嘲笑，好似没有看见莫若扬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待他们兄弟二人坐下，艾梓迫不及待地转身扯扯莫若风的衣服，“说呀。”
　　看着自己的两个手足，莫若风张口欲言，却依然觉得说不出口。毕竟这些事务一向自己是一个人背惯了，现在突然说出希望他们两人分担，总让他觉得好象在陷害他们的感觉。
　　“怎么了？你昨晚答应得我好好的。”看出他的迟疑，艾梓有些不满。
　　什么嘛，又不是要害他们。只不过是要他们分担一些他们本就应该做的事，怎么他就一付好象自己是在陷害无辜的他们的模样？那为难的样子甚至让艾梓以为，她就是有点象那正把那两兄弟推上断头台的侩子手。
　　“可是，我……”莫若风看着她，有些求饶地。
　　不如不要说了好不好？就让他一个人背多几年算了，过几年，等两个兄弟愿意分担了再说也不迟。莫若风的眼神哀求地询问着她。
　　“不要，你昨天答应我的。”艾梓明白的摇头拒绝。
　　“艾梓……”莫若风拉拉她的手臂。
　　“哼。”艾梓转头不看她，摆明了她很生气。
　　有没有搞错，好不容易使的这块笨木头答应了自己少做些事，多些时间陪她，现在又心软不愿意说。他只知道心疼自己的两个兄弟却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妻子，要知道，以后陪他走完一生的是她这个妻子而不是他那两个兄弟。
　　莫若风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想为难兄弟又不想辜负自己的娘子。
　　莫若宸和莫若扬两人却看得莫名其妙。
　　还是莫若宸心思灵活点，轻声问道，“大哥，大嫂，你们有话对我和若扬说？”
　　艾梓看看莫若风，甩头没有说话。
　　看着，莫若风更加气馁，更加不敢不说了。
　　硬着头皮的，莫若风为难地对自己两兄弟道，“我和你们大嫂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打理一些生意。”
　　“不是真是要分家产，踢我们出门吧？”莫若扬调高了声音，看大哥的为难样。难道她就真这么不想看到他们，想直接丢点东西过来，然后踢他们出门？
　　白痴，艾梓不客气地送他两颗剥壳荔枝。
　　莫若宸也手痒顺手地敲了他一记。“笨蛋，大嫂要抢家产就不会要我们管事了。”他们本就一直只吃只用而没有建树，别说是安排做事，就是被扫地出门也是再合理不过。
　　揉着自己疼痛的脑袋，二哥的手劲是越来越大了，再敲下去可怎么了得，此刻的莫若扬却也不敢再出声喊疼。“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也知道这几年，莫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所以我打理起来也越来越觉得辛苦，毕竟□乏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手打理部分的事务。”开了个头，莫若风自然多了，沉声说着。
　　莫若宸看看大哥，再看看依旧不理人的大嫂。“明白了，我们会尽力的。”
　　“二哥！”莫若扬惊呼。
　　莫若宸不理他。“那大哥大嫂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接手打理哪些事务呢？”
　　冲他问的时候喊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次是艾梓接口，她直视着莫若宸，不动声色地，“我知道你喜欢静不爱热闹，所以我的计划是你去接手药铺的幕后事务，这样接触的人不多，不至于复杂到让你难于接受，对外的工作主要还会是你大哥在跟。”
　　“好，谢谢大嫂的用心安排。”莫若宸也不问其他，直接答应，心里也是感激艾梓了解自己的冷漠性子，明白她的苦心。
　　“而莫若扬，”她点头，转看向莫若扬，“你好动，总静不下心来，但同时也机灵，我想你的业务手段必然不会差，你若有心，甚至可能做得比你大哥还好，我希望你接手绸缎铺的全部对外事务，帐目等事就交给你大哥吧。”
　　“上次绸缎铺的事情不是刚解决吗？我做不来的，你总不希望我把家败光吧？”莫若扬挣扎。
　　“那是你们经验不足，我和你大哥也没想过你可以马上撑起那生意，马上就能赚钱养家。我们给时间让你去摸索，熟悉之后以后自然就不用担心你出问题了，我对你有很大的信心。”艾梓懒懒地打回他的话。
　　“那也不用一下子就丢过来嘛，大哥能力好，他……”莫若扬还是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早死早超生，问题是他还不想死、也还不想马上再投一次胎呀。但话说到一半，却不敢说得太白，怕再次遭到大哥的冷眉以对及二哥的弹指功。
　　他又不是不知道做生意的辛苦，上次他就试过了啦，要他一个人去管那么多店铺，还不如直接踢他出门算了。
　　“你大哥做幕后的统筹工作，帐务什么的都归他管，而且你们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也可以找他帮手，他的工作量少不到哪去的。”艾梓继续她的发言，“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要你们马上独立操作，你们大哥在以后几个月的时间里还是主事者，会带着你们熟悉业务。特别是莫若扬你，绸缎生意远比药铺生意大，业务量自然也就大，所以你大哥主要会帮你的忙。”
　　说完，她看着他俩，“还有什么问题吗？”
　　莫若宸摇头。
　　再看看莫若扬，他已经无力得差不多快趴在桌面上了，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了，他们根本就是计划好的，而且最不愿管事的老二都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了，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莫若扬第一次知道艾梓强硬起来这么难缠，偏偏大哥又见妻忘弟的完全不管他们死活。
　　想想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他想哭。
　　见是如此，艾梓不再言语，站起身就走，也不顾莫若风的挽留。
　　“艾梓，你去哪？先和大家一起吃了早膳再走好不好。”莫若风想去拉回她，怕她饿坏自己，也怕她还在生他的闷气。
　　“不了，回去睡我的大头觉。”艾梓头也不回，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还生气干吗？高兴还来不及呢。昨天一夜兴奋的没睡，现在要去补眠。
　　“那我送点心到你房里，你不要乱跑。”莫若风也就不强迫她，她肯跟自己说话就说明她没生气。相处几个月他也快摸熟她的性子，知道她不容易生气，生气就不好哄，但若她自己想通就好办了。
　　艾梓也不答话，径自离去，留下厅中几个心思各异的人。

　　第 15 章

　　接下来的日子，莫若风好象反而更忙的样子，完全没有时间理会艾梓，艾梓知道那是因为他急着要其他两兄弟业务上手的关系，也就不去打扰他。
　　在她可以帮手的地方她也尽量去帮忙，比如她也会帮着他们理清以前的业务主要是跟谁合作，货物的价格、数量，进货周期等等，甚至提醒提醒莫若风多向他们兄弟描述一些供应商、主要客户的一些个人信息，包括个人的喜好、习惯等等，方便两兄弟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更有把握。这让他们两兄弟再次惊奇，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对自家生意了解的这么多，同时这也更让他们觉得惭愧。
　　莫若扬也渐渐收起了浮躁的性子，认真地去学习，他好动，反应灵敏，优点很快显现，对外的交际可谓如鱼入水，相当的逍遥自在，表现是相当的可圈可点。
　　同时，虽然他依然爱跟艾梓斗气使性，但已懂得如何去把握分寸，当然，艾梓也总有办法压制他，利用他的好胜心，让他化怒气为动力。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也亲近不少。
　　而莫若宸那边更是好解决，因为药铺药材来源本就没有很广泛，也基本上是直接送上门的，所以他需要对外应付的并不会很多。
　　莫若宸心思细密，记忆力又好，所以他也上手得很快，而且因为莫若扬安排得当和会用人的关系，店铺里很多事情并不必需要莫若宸操心，亲力亲为，他只需在幕后下达决策就好，让他省去了很多他之前所担心自己面对陌生人会尴尬的局面。
　　一段时间下来，莫若宸更是得心应手，也更是感激兄嫂的安排。对艾梓，自然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对她是心服口服，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戒备。
　　在树林里，艾梓无所事事地再次在那里晃着吊床。
　　凉风阵阵吹来，也有些落叶摇曳飘下，有些就围绕着她在打转，让她昏昏欲睡。夏天和秋天本就区别不是很大，现在起风了，且好象也凉了一些，快冬天了吧？
　　算算时间，艾梓已经回来半年了，成亲也三个月有余了。近来因为生意的事，让她和莫若风接触渐少，关系自然也就稍微的停滞不前。不过，艾梓笑笑，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日子，等他们两个可以独立后，她就要莫若风好好陪她几天，而且那几天里一定不许他管事，就只是陪她。
　　为了让莫若风能彻底的放下工作，专心陪她，艾梓已经决定了要把他拐出门去，好好去游玩游玩。她刚刚就拼命的在想，哪里比较好玩，以前总在电视电影等媒介中看到古代的绝代风光，到了这里她又怎能错过，要知道，到古代一游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的呢。想到这，她面露微笑，暗喜着。
　　正想得好呢，丫头幻儿匆匆跑来找她，扰乱了原有的宁静。“少夫人……少夫人……”
　　急促地跑来找她却只叫唤，让艾梓觉得好笑。“怎么了？跑那么急，就为了叫我几声呀？”
　　“不是，是……”
　　“你究竟是想说是还是不是呀？”艾梓更是忍俊不禁。
　　“是……是老当家回来了。”她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嗯？真的？”艾梓翻身坐起，“是大当家叫你过来找我的吗？”应该是他急于介绍自己给那尚未谋面的公公吧，她摇头笑笑，起身准备过去。丑妇总需见家翁，更何况她又不丑，怕啥？
　　上次无缘相见她就被迫回了现代，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拜见他老人家了，她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不是……是老当家还带了个人回来……”不是大当家要她过来的，看大当家激动的样子，她甚至不知道大当家是否还记得要通知少夫人这事。幻儿不知道该怎么去向少夫人汇报，她和小绿见到来人后也很激动，但激动过后立即又慌的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对现在的主子汇报，直觉的，她们认为她们中该有一人陪在少夫人身边，所以她急匆匆地跑来。
　　“我说幻儿呀，你今天怎么了呀？说话吞吞吐吐不清不楚的，舌头被鹦鹉叼去了呀？”艾梓边走边调笑她。莫家的老当家就这么恐怖吗？害得这丫头平时的机灵都哪去了？
　　“少夫人……”幻儿苦着脸，跟着她跑。现在实在不知道跑来找少夫人是对是错，自己又不能好好地跟她解释一切缘由，等会少夫人若见到……啊……反正她死定了就是。
　　来到主屋，里面正热闹呢。门外也围着大量的佣人，见她到来，吵闹的人群立即静了下来，缓缓的，不作声地让开路，让她进去，不少人眼中带有担忧。
　　怎么全府的人都来了？看来这老当家的人缘还真是不错呢。艾梓笑笑，抬脚就进。
　　门里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艾梓的进来，而她，已完全地愣在门口。
　　有谁可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位上坐着一个陌生老人，应该就是莫府的老当家，他一手支头，好象正在困惑着什么地看着莫若风；一旁坐着的同样困惑的莫若宸，一脸的头疼，站着莫若扬则是激动不已、手舞足蹈的围绕着他的大哥莫若风，及，他怀里的人。
　　莫若风的怀中赫然抱着一个女子，一个好象有点不知所措地女子。
　　莫若风，哼哼……很好，居然胆敢当着她的面去抱一个女人？
　　艾梓向前再踏进一步，冷哼出声。
　　但，再一细看，刚刚她只是生气，现在的她却是心神欲裂。
　　她可以假装不在意莫若风怀里抱有女子，但是……有谁可以告诉她怎么了？是老天在开什么恶劣玩笑？
　　若可以，若不是那个女子，她甚至可以作出一脸完全赞赏的样子。当然，只是假装的欣赏，日后再找莫若风算总帐。
　　莫若风和怀中女子相拥的画面，很美，真的很美，才子佳人，美的让人羡慕，和嫉妒。
　　但现在，她完全不可能去欣赏那美丽画面，因为，莫若风怀中的女子她也认识，在一年多前，她曾经一次次的在镜子中看到那张美丽容貌，那是一张曾经让莫若风痴迷不已的容貌，她的主人有个好听的名字，正是莫若风口中现在所念念不断的名字——柳烟。
　　直觉地，她想逃，逃到哪都好，哪都好，就是不要让她看到这一切。
　　艾梓转身就跑，幻儿跟在身后，大喊，“少夫人……”
　　她不管，她也已经疲惫到没有气力去管，她继续跑着，不管叫喊的幻儿，不管门口的下人门的呼唤，也不管自己的举动会让厅里的人们有什么反应。
　　一路跑着，脸庞是早已流满了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她只觉得眼睛好象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
　　踉跄一下，可恶，什么东西都在和她做对，耳边也传来陌生的讥笑声，好象什么东西都在笑她，笑她的自作多情，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跑着，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只知道自己推开了一道门，扑到了什么地方，哭，大哭，还是哭。心是麻木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什么哭，就只是哭，不停地哭。
　　不知道哭到什么时候，艾梓抬起哭得通红的脸庞，抹干了早已经混在一起的汗水和泪水，才看清自己不知不觉中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依旧没有撕去那些红色显示吉祥的喜字的家具，她发疯似地跳起来，一张一张的扒撕着、推倒着、摔着，也发疯似的踢着那些重得推不动的家具泄愤。
　　新房，呵，所谓的新房就是这样子的吗？
　　有哪个新郎会丢下新娘一个去跑去住主屋的？
　　一个人的新房，也可以称之为新房吗？
　　这里也可以配得上这些代表喜悦的红色吗？
　　红色不是应该是幸福的象征吗？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幸福呢？她感觉到的只是恨。
　　恨什么？什么她都恨，恨天恨地，恨莫若风，恨他怀中的女子，也恨自己。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一切？
　　想想主屋的情景，艾梓脑中清晰的显示出的是莫若风丝毫没有掩饰的欣喜若狂的表情，莫若扬兴奋高兴激动的样子，莫若宸若有所思却也明显高兴的样子……这些都是她回来后，和莫若风拜堂成亲以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三个月来，他会微笑，也会大笑，她知道他是开心的，但她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欣喜若狂过。
　　原来，原来她根本就没有进入到他的内心，原来她一直就还是一个外人。
　　亏她还笨笨地该死地痴心妄想，以为莫若风终究会爱上自己，莫若宸他们终究会诚心接受自己。现在，柳烟回来了，不，她才是柳烟，那女子只是该死地和柳烟有个一模一样的容颜罢了。可是，可笑的是，可笑呀，就是一张容颜就够了，就是一张容貌就让她败得一败涂地，再也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该死该死该死……
　　艾梓激动的发泄着，等到她已经累到没有力气摊坐在地上的时候，房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她粗喘着气，环顾着房间。能撕的已经撕掉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能碎的也成了一片片的碎片摊在四周，摔不坏的东西全移了位，横七竖八歪倒在地，梳妆台上的大镜子也不知道被她用什么砸碎了，剩下的有着无数裂缝的镜块照得她一个一个，一块一块的，扭曲的影象好象是在讽刺她，她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再次砸过去，然后低头喘着气，再也没有勇气去再看一眼。
　　她不要呆在这里，这里不是她该呆的地方。这该是莫若风所爱的人，该是“柳烟”呆的地方。可是，自己不是“柳烟”，她才是，在主屋，在莫若风怀里的那个女子才是。
　　没有方向地伸展着两手，艾梓挣扎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路无人，很轻易地，艾梓就出了莫府的大门。
　　转身望去，怎么自己当时想逃就是逃不出来呢，现在，不就那么轻易地就出来了吗？
　　艾梓轻笑着，她也怀疑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可以笑的出来，可是，她真的听见自己笑声在自己耳边响起，很清晰地响起。
　　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除了莫府，好象哪里都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可，现在就连莫府也容她不下了。她该去哪里呢？
　　熙熙攘攘地街上，艾梓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路人则是用打量疯子的眼光看着她。
　　只见她一身虽然看起来名贵却零乱污秽的衣服；一头松散的头发，看起来很值钱的玉簪随着主人的走动摇晃、欲掉不掉。
　　可惜了那衣服和玉簪呢，有几个乞丐和不良宵小也想偷偷把那玉簪拔去，却看着那流着泪却笑的傻兮兮，一张脸因为抹泪早被肮脏的小手同流合污，时不时口中念念碎的失魂落魄的人而不敢上前，她不是疯了吧？偷她的东西会不会被她咬上一口呢，会不会染上她的疯病呢？
　　虽然玉簪看起来很值钱很想要，但大家都更想好好地保有自己的性命。

　　第 16 章

　　夕阳下，天边的云色如血。
　　雅庐的篱笆前。
　　“子涯，你知道的，是不是？你应该知道艾梓在哪的？是不是？”莫若风憔悴了，失魂落魄却又急切地问着。
　　雅庐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地方了。整个扬州城已经被他翻遍了，他实在想不出艾梓可以去哪，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对她的了解是那么的少，除了莫府，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到哪才能见着她，也不知道应该哪去找她。
　　“艾梓？”苏子涯疑惑，谁？
　　“对，艾梓。我的娘子。”莫若风用手扒着脸。
　　该死地，他不应该见着柳烟就得意忘形地忘了自己有个妻子。最不可饶恕的是，自己连艾梓什么时候离开莫府的也不知道，而最初也只道她是赌气藏起来了，因为她什么也没拿走，连最必需的换洗衣服也没有带。到了深夜才发觉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了，翻遍了整个莫府也没有见着她。连夜外找，也丝毫不见踪迹。
　　接连一个多月来，莫府几乎全员出动，在扬州城寻找艾梓，可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只打听到当天曾有人在大街上见过一个类似艾梓的女疯子，寻问去处却没有人知道。
　　“你的娘子？”苏子涯怪叫。
　　莫若风的娘子叫艾梓，那一个多月前刚回来这里立即晕倒，然后他追问一个多月却依然问不出什么的柳烟算什么？
　　她才应该是莫若风的娘子，不是吗？
　　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是的，你知道的不是吗？那次的对弈招亲。可是柳烟没有来，那时，我娶了艾梓。”莫若风苦笑。
　　他忘了。他告诉苏子涯自己成亲的消息时，并没有说与他成亲的女子名字叫艾梓，而不是苏子涯所以为的柳烟，毕竟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以为艾梓就是柳烟。
　　莫若风觉得头很痛，他现在是进退两难，艾梓离家出走，柳烟再次失忆。出来找不到艾梓他头痛，回去面对失忆的柳烟他也头痛。
　　老天究竟是在开什么玩笑。老天让他失去柳烟一次，已经让他痛苦不已，艾梓的出现让他又燃起希望，以为是这是老天可怜他，给他的补偿，可为什么偏偏柳烟又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还失去了记忆，把他们三兄弟全当成了陌生人。
　　而，苏子涯更是莫名其妙，他一直以为莫若风和柳烟两人的误会该是解开了，成亲的是他们两人。
　　“艾梓没去？”苏子涯再次提高声音，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苏子涯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若柳烟没进莫府，那她几个月的时间究竟是去了哪里？一个月前她又是从哪回来的？想想柳烟的失常，现在莫若风的失魂落魄，其中又有什么差错？柳烟回来后，消沉的不象是她，而且也天天出去，问她去哪却只说是到外面转转，今天一早出去，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莫若风失望了，看子涯的反应，不像是知道艾梓下落的样子。
　　他也知道很没可能，因为当时子涯是说柳烟回来了，自己娶亲的时候也就曾经一度以为艾梓就是柳烟，谁知不是。找遍了整个城内也找不到艾梓，现在，他就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当时过来这里，子涯见着的就是艾梓，这样，她就有可能是回来这里的，最起码是可以从子涯的口中得知艾梓在哪。看来他是强人所难了。
　　“算了，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先走了。”连屋子也没进，莫若风转身要走。打算去别处去寻找，也或许，等他回到家，艾梓已经回来了，他心里有那么一丝的希翼。
　　“对了，柳烟回来了，不过她又失忆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她来见你。”临走，“砰”地一声，他再次在苏子涯的心口砸下一块大石头。
　　苏子涯呆在门口，有点站立不稳地扶着栏栅。
　　良久良久。直到艾梓回来。
　　艾梓还是一脸疲惫地回来，见着苏子涯呆站在门后，好象一座门神似的，消沉的她并不想理会，径自在他旁边绕进门。好久，还是忍不住地转身，“……你站在那里究竟是要干吗？”
　　苏子涯倏地回神。“啊……”
　　“干吗？神经呀你？”冷不防吓一跳，艾梓更是没好气。
　　尖叫什么，见他的样子，她还想尖叫呢。
　　“柳烟，你回来了。”苏子涯转身向她。
　　“废话。”艾梓不理会他，转身回到屋子。
　　苏子涯急急跟进去，激动的他差点在路上打个筋斗。“柳烟，我们谈谈。”
　　“不想。”
　　“你必须，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难得的强硬。
　　“我管你想知道什么，我累了，回房休息。”她还是走。
　　“等会谈完你再休息。”他坚持。
　　“我现在就想休息。”她更坚持。
　　“若风来过了。”
　　艾梓倏地站住脚。
　　意识到她的止步，苏子涯继续说着。“他说他的夫人叫艾梓，他还说柳烟回来了，可是失忆了。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
　　他费劲心思让他们可以再在一起，换来的结果却是如此不堪。他们两个究竟还当不当自己是朋友？苏子涯有种被朋友遗弃的感觉。
　　艾梓看着他满脸的愤慨，踱到桌旁坐下，思考着怎么开口。
　　“柳烟——”苏子涯催促，带着点怒气。也在旁边坐下，很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味道。
　　“你信鬼神，信灵魂出窍的事吗？”艾梓呆望着苏子涯，看他有点涨红的脸就知道他在生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生气，她不是在怕他，但她的确有愧于他，她有责任去为他解惑。问题是，他能接受她说的吗？笨笨的，她就这样问出口？
　　毫不迟疑地，“怎么可能，你别转移问题。”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很无奈的声音。
　　“这关你什么事？关我要的答案什么事？”苏子涯气的想要捶桌子，还是以为她是在装神弄鬼，转移话题，更是生气。
　　“你别激动，我，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呀。因为我就是因为灵魂出窍，所以才来到了这里，才和若风相恋。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说到后来，艾梓转头不看苏子涯，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苦笑。
　　“……”苏子涯的脑子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艾梓苦笑着，边回忆边述说。“你想知道我就说，可我怕你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一个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二十一世纪对你们而言是一个未来世界，是一个几百年后的世界。在那里，我有我自己的亲人、同学、朋友，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目标，也一直为之而努力，生活的很开心，也满足。可是有一次因为出了车祸，我的灵魂阴差阳错地出现在这个世界，并莫名其妙地进入到了柳烟的身体中，当我醒来时已经在莫府的一张床上了。”
　　记得当她一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就被若风的一张俊脸吸引了过去，他只是轻道一声，柳姑娘，你醒了？正好到时间叫你起来喝药。她自己就乖乖地接过药碗，乖乖地张口喝药，来不及问他是谁，也来不及问他叫的柳姑娘是谁，甚至，不记得那喝的药是苦是甜。
　　“我后来想，柳烟应该在我出现之时就已经因为伤太重而去世了，若风救起她时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当我明白过来，我解释不了什么，就当自己是失了记忆，对他们这么说着，也对自己这么说着，我用柳烟的名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能够继续在莫府住下去，也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最初我是为了有个落脚点方便自己寻找回家的方法，后来则是一心一意的想留在这里。失忆这个借口很好用，我的奇怪他们也就可以释然，我也努力去学，作为一个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应该怎么样生活。可我莫名其妙地就跟若风有了一段感情。在那个时候，我沉迷在和若风的恋爱中，也决心留在这里不再回我的世界。但同时心里也忐忑不安，自己因为车祸而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害怕自己又因为什么事而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也始终不敢去向若风诉说，怕他不信自己的话，更怕他和自己一样的不安。
　　所以当若风求亲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希望的是能和他在一天就是一天，不希望自己后悔的过。
　　艾梓顿了顿，整整自己的思绪后继续述说。“呵……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在这里是以柳烟的身份生存，所以在若风在对我求亲后，带我到救起我的那个地方，也是救起柳烟的那个地方，去拜祭柳烟的父母，为的是告诉他们我们即将成亲的事。意外又发生了，我摔下了悬崖，我看到自己悬在半空，看到柳烟的身体坠落在深渊之中，也看到，若风的痛不欲生，我想去安慰却被一阵强大的旋涡力量拉离。随后我发现我的灵魂却又回到了我生存的世界。在那里，我因为车祸而成了只会呼吸什么也不会的植物人，我的父母却依然在医院里好好的治疗着我，希望有一天有奇迹出现我可以醒来。终于，我醒来了，奇迹出现了。大家欣喜若狂，我也为自己能再次见到自己亲爱的父母和久别的朋友而高兴。可是失去若风的我却不再完整，激动过后，我失魂落魄地过了一段日子后，坚持要回到这里。我不顾父母的反对，拼命寻找回来的方法，终于在西藏的一个寺庙中找到了一位得道高僧，在他的帮助下我回到了这里。可是，柳烟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只能用我自己的身体回来。”
　　回到现代的时候她也的确想过，就这样算了吧，就当是一场缥缈美好的梦吧。可是，这场梦却总醒不来，每次的午夜梦回，惊醒的她拥被而坐，他依然徘徊在她的记忆中。他哀伤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也让她每每在被中哭泣，呼唤着遥远的名字。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回来，回来寻找失去的另一半灵魂，不愿自己就这么一辈子在思念的泥泞中走过，她要回到他的身边，让自己不再只在回忆和悔恨中度过。
　　她的哀伤父母一直看在眼里，但也以为疼爱，致力反对她回来，当她找到高僧，把她的决定道出时，父亲只是摇头叹气，好象预知到什么似的不说一词；母亲则是抱着她哭，她也跟着哭，哭到她心酸得快要迟疑，快要说她会留下来不再回去时，母亲却帮她抹着泪，道“在那里，你要幸福哦。”
　　艾梓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呵呵……你可以想象，我不再是柳烟了，我完全是我自己，是一个叫艾梓的女子，一个有着和若风相爱过的灵魂却没有与他相爱时的容貌的女子，我怎么去跟若风相认？怎么去跟他说我爱他？怎么去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呀，站在他的身边，他却不知道我爱他已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分割两地不能相见，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曾看见张小娴的文中有这么一句话，现在想来是那么该死的正确与讽刺。
　　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苏子涯强烈地感受到她的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好象说什么都有错。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最后只道，“怪不得你的声音，你的气息完全不同了。”他默默地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艾梓听了只是再次苦笑，把水喝了，稍微冷静下来，语气也平静了些。“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回去找他们，也不愿意去参加什么对羿招亲的比赛的原因。我是想见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他，连在梦中也想着他，但我已不再是他所认识的柳烟。等到他打擂台招亲，我又气他竟然如此草率的举行什么招亲，恨他忘了自己。那天，受你的激，也为自己见他找到了一个理由，迟迟疑疑过去，却没想到，我真的和他拜了堂，成了他的妻子。随后，磕磕碰碰走来，从难以相处到相处融洽，我也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爱上这个没有柳烟的美貌、柳烟的妩媚，一个真正的我，一个只叫艾梓不叫柳烟的女子。可惜，就在我自以为就快达到目标的时候，一个女子出现了。”
　　说到这，艾梓几乎疯狂，语调再次上升，哭着叫喊。“你知道吗？一个和以前的柳烟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在大家眼前，出现在莫若风的怀里。我拿什么去比？拿什么去和他怀中的女子相比？我几个月的苦心经营，比不上那个女子的一言一语，不，她甚至是不用言语就完完全全的打败了我，使得我永无翻身之地。最可笑的是，那个女子却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柳烟。因为，只有我知道，以前和若风相爱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不是那个女子。可，我这个可以说是正牌柳烟的人却只能无言以对，因为我知道，纵使我有千言万言，我还是毫无胜诉的可能。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在他的心目中，她才是柳烟，而不是我，我是艾梓，只是一个半路跑来，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妻子的陌生人。……”
　　艾梓捂眼痛哭，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莫若风身边的是那个女子而不是她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可以骗自己，他是爱她的，最起码他是喜欢着她的。她也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两人肯定会心心相印，一起携手到老的。可是，现在的她，却连站在他身边的勇气都已经失去。
　　她曾经点头答应母亲，在这里，一定会幸福地活着，可是，她却做不到了。她甚至回不去了，若可以回去，最起码她还可以依偎在母亲的身旁，感受最后一丝的幸福。近日来，她也在外面寻找回去的可能，但，事事哪可能都如她愿，时空的转移哪可能说转移就转移？
　　苏子涯起身到房内找出块手帕，出来递给她。听着她胡乱地抹着眼泪，大声地擦去鼻涕。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良久，等她的哭声稍微平静，苏子涯询问。
　　“我……我还能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回去吗？你们已经拜堂了，你是他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以为的柳烟已经回来，我这个只挂着他妻子名份的人还能不乖乖让位吗？难道我还要等着他来赶吗？”艾梓又想哭，却吸着鼻子，仰着头，不愿意眼中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更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去争夺的资格。
　　她的高傲使得她情愿自己一个人走，也不愿意哪天莫若风亲自跑到她的身边，告诉她，他爱的人是“柳烟”，他要娶“柳烟”为妻。
　　即使莫若风愿意让她留下她也不要。高傲如她，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女子去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那会让她觉得那是他在同情、可怜她，是在施舍她。她要的是全部，若不是全部，那么她情愿丝毫也不要。不论是爱情还是莫若风他这个人。
　　“我想他对你还是有情的，你没见他急着找你的样子，他真的是在担心你。”苏子涯平心而论。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还能是感受到若风的痛苦，也感觉到他的矛盾，不过这一点或许他也不知道吧？
　　虽然听到艾梓说他们只有夫妻之名让他吃惊，但这夫妻间的事不是他这个外人可以置啄的。从若风过来寻人的举动和他疲惫感看来，他觉得，无论莫若风承认不承认，他都已经是离不开艾梓了。
　　“或许他只是想着要见着我才可以休了我，给那柳烟一个名份。”艾梓心动，却还是嘴硬。不愿意承认他或许对自己也有情。
　　“你又何必自己钻牛角尖呢？你知道不是的。” 苏子涯摇头。
　　“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艾梓冷哼。
　　想着莫若风现在可能和那女人亲亲密密在一起就心痛，她没忘记他当初抱着那女人时是显得多么的高兴，多么的紧张她，想着更是怨恨。
　　“他若是这么样的人，你也就不会爱上他了。”苏子涯一语道破。
　　“……我现在已经决定不要再爱他了。”
　　“是吗？”爱不爱一个人，是自己可以去“决定”的吗？
　　是吗？不是吗？她也不清楚了。

　　第 17 章

　　自从苏子涯知道所谓的车祸并不是说她从马车摔下来，知道那个“汽车”是一辆有着四个轮子，有着铁皮包裹，不需要马拉着而只需要倒进叫什么汽油的东西就可以在大路上跑的东西时，他就一直很感兴趣的东问西问，让艾梓回答的烦不胜烦，也少了时间去思念那可恨的没良心的家伙。
　　想想她最初解释什么叫“掰啦”就搞笑，当初他不在场，是莫若扬转述的，外带亲身表演。当时她在吃着早餐，对着已经吃完而准备离开莫若扬随口一句，“掰啦”，大家都觉得怪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只道是地方语言，只见她伸长手拿了一个雪白馒头，两手一掰，馒头一分为二，然后左摇摇，右晃晃道，“见没，这就是掰啦，分开，再见的意思。”现在他才知道那个掰啦是指一种叫英语的外国语言“拜拜”翻译而来。不过，外国人也奇怪，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拜呢？又不是自家祖先。
　　“你还读过大学呀？艾梓，那你岂不是女状元？”他又吃了一惊，原来未来的世界是如此深不可测，也没想到艾梓学问如此之高，现今的大学府可是没几个人能进得了的呢。
　　而，自从他知道艾梓的故事后，他也就改叫她艾梓。开始不习惯，后来觉得这个名字才适合她，柳烟这名对她好象太妩媚了，有亵渎她的感觉，反而觉得艾梓这名好听好念了。
　　一眼就知道他所想，艾梓无奈摇头。
　　“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啦，那时的大学和现在的大学府不同，在我们那里读书，甚至上大学都是很平常的事。”
　　以他的想法，能读大学就是状元，那二十一世纪还真的是满天下贴着状元郎商标的人了，只怕出门见到一个，进门又会撞见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一个的。
　　唉……虽然大家也是读了十几年书，但她却不认为现代的大学生有古代的状元郎那么厉害。
　　毕竟，要知道，古代几年才出一个状元，可现代是一年出几十万个大学生呀。
　　“那为什么铁皮做的大老鹰可以在天上飞呢？还可以载好几百人喔？”苏子涯又好学起来。
　　铁皮做的大老鹰？那是什么？艾梓仔细一想，才知道是飞机。当初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随口乱说的。
　　总不能仔细去解释什么比重原理之类的科学答案吧？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她不是天才，什么都懂。
　　飞机她是坐过啦，可不等于坐过就什么都明白呀，若明白她早就自己制造一架飞机出来玩玩了。
　　这就好比看过猪走路也不一定吃过猪肉，吃过猪肉的不一定看过猪走路一般，唉……
　　想着，她又想叹气，唉……怎么他就有这么多的问题呢。
　　谁可以解救她呢？她快被他缠死了。
　　“子涯，你在吗？”远远地传来喊声。
　　苏子涯和艾梓两人都是一怔。
　　是莫若风。
　　艾梓随即跳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怎么办？”苏子涯先冷静下来问。
　　“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艾梓团团转着。
　　“那就干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吧？”这是苏子涯一直希望的，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不要，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对，她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见他，不是她没胆，不敢见他。艾梓安慰着自己。
　　“子涯……”莫若风的声音又近了些。
　　“是苏公子不在吗？”一个温柔女声传来。“莫大哥，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先进去看看吧，你小心一点，这里的路可能不是很好走。”莫若风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很。为了方便苏子涯，这里的小道已经尽量的弄平整，但对与女孩而言，它恐怕还是不够平坦。
　　屋内的人再次怔住。
　　“我进去了。”艾梓脸一冷。
　　“不许说我在这里，否则，哼哼……”临走，又低声威胁着。
　　“子涯，你在呀，怎么刚刚喊你不回话呢。”莫若风见苏子涯就坐在大厅中呆呆的不动，有点纳闷，也有点埋怨。
　　苏子涯还是呆呆的没回神。
　　“莫大哥，你别生气，或许是苏公子没听见呢。”温柔女声安慰着，“苏公子，小女子柳烟，见过苏公子。”她微微一福。她不知道这苏子涯公子是谁，但好象莫家兄弟三人对他都是很器重，她自然的是表现的有礼而谦逊了。
　　柳烟？？？
　　苏子涯的脑袋又是一轰，刚刚已经猜测到这女子是谁，但一听到她自称是柳烟，他自然又是吃了一惊。
　　“子涯？你怎么了？” 只见苏子涯身体一震却不回话，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莫若风小心扶柳烟坐下，然后自己在一旁坐下。
　　“苏大哥……”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自然也自动自觉地在大哥对面的两张椅子坐下。
　　“啊……啊……你们来了？”苏子涯一付惊醒样。
　　若宸、若扬两兄弟也来了？好人齐啊，苏子涯想。
　　“你怎么回事？平时我们还没到屋，你就已经听出声音来了，现在大家进来坐下了，你好象还没清醒一样，白天梦游去了呀。”莫若风不满。和苏子涯相识多年，莫家也早当他是自家兄弟般看待，莫若风的口气自然没有对外的疏离感。
　　“呵呵，莫大哥就爱说笑。”大家还没什么反应，因为已经习惯了，而柳烟却好象莫若风是故意在逗她笑似的娇笑。
　　“啊，抱歉。让你见笑了。”当日叫“柳烟”正牌主子此刻正躲在里屋，苏子涯对她自然是当一外人看待，话语有礼而生疏。
　　从刚刚的话语中看，她并不是记忆中的柳烟，声音是有些相似，但他依然可以肯定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若宸，麻烦你提水冲茶了，好吗？”苏子涯转头向莫若宸坐的位置。
　　本该自己弄的，但因为现在心绪不宁而担心出错，又不能叫莫若扬去提水冲茶，那就只能叫莫若宸去。因为，大家都知道，莫若扬那家伙会冲茶才有鬼，每次冲出来的茶都是苦涩得难以下咽。
　　看到苏子涯两眼对不上人，柳烟吃了一惊，“啊，你看不见……”转而好象知道自己的不应该，有点内疚的，“抱歉，苏公子我……”她也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吃惊而口快的说出口。
　　在若风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是的，我看不见。不过没关系的，你不用介意。姑娘。”他对着她的方向笑笑，丝毫不在意。
　　“苏大哥，你刚刚和谁在一起喝茶吗？”莫若宸走过去提水壶的时候，细心地发现桌上有两只杯子。这里很少人来，会进到屋里来和苏子涯坐下来喝茶聊天的人更少，但，一个人喝茶需要两个杯吗？
　　哦，对了，刚刚艾梓用过的杯子忘了收拾。苏子涯随即醒悟。
　　“哦……刚刚一位女客人进来问路，刚走呢。”
　　大家释然，惟独莫若宸有奇怪。问路？而且是女客人？
　　苏大哥什么时候起好客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说苏子涯会排斥问路或借水喝之类的人，莫若宸相信他一向都很乐意帮助他们，但他一般在指路、端水后若非必要是并不会多言的。因为，苏子涯看不见，所以怎么样也会有些许的自卑感和戒心，现在一个问路的女子就可以让苏大哥打破以往的习惯，坐下来陪她喝茶聊天？
　　以为大家都相信他的说辞，苏子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正打量他的莫若宸自然地看在了眼里。
　　“嗯，那我去提水，你们稍坐。”莫若宸没有多言，径自提起桌上的茶壶往厨房走去。

　　第 18 章

　　“今天大家怎么有空过来？”苏子涯问着。
　　“这几天大家的事务算是告一段落，大家比较有空，想着许久没有过来看你了，而，柳烟回来也一段时间了，也该叫她过来看看你才是。”莫若风答。
　　基本上，两兄弟对工作上的事都已经上手了，现在他只需在一旁偶尔看着给点意见就好，不需要每天监督了，也看得出他们两个很有些心得了。看着他们如此上进，他自是欢喜，但这些本该是艾梓的功劳，她却偏偏……
　　莫若风有点黯然。
　　他把他能想到的地方都仔细的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艾梓。有时他甚至以为，她或许会跟柳烟上次一样……
　　今天会出来，也因为他们兄弟两个想借着和苏子涯的见面，让莫若风可以稍微轻松一下，不用时刻在烦恼到哪才可以找到艾梓。
　　他明白他们的苦心，所以他来了。但他不会放弃的，他手下的人还在继续打听着，并在扩大着寻找的范围。现在的他已经比较空闲，他也想着自己去远一点的地方寻找，或许，艾梓会因为想避开他而躲到了扬州城外。生要见人，就是死，也要见尸，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的。莫若风暗暗发着誓。
　　“莫大哥？莫大哥？”“柳烟”摇着莫若风的衣袖，他在想什么，神情这么哀伤。
　　好象他在哀悼失去了的最宝贝的东西，也象是在思念深爱的女子。就是下人们所说的他的妻子，艾梓少夫人吗？“柳烟”知道他在寻找艾梓，但她却不认为那是因为爱，因为，大家都说他深爱着自己吗？不是吗？
　　“嗯……？”莫若风回过神来。
　　“茶好了，你喝茶。”她小心的把茶端过去，露出甜甜的笑。聪明的不问他刚刚在想些什么，知道此时装傻才是最聪明的行为。
　　“哦，好。” 看着她的笑容，端着茶，莫若风却还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心中好象还是被人剜去一块，并不完整。
　　可惜那呆头鹅三弟却不知道“柳烟”的苦心，自以为打抱不平的说，“刚刚在想些什么呀大哥？想得都出神了，柳烟叫你好几声都听不到。有柳烟在身边，你还在想着谁呀？”
　　粗神经的莫若扬以为大哥终于又可以得回所爱，应该很高兴，很幸福才是，而不是现在的时不时在闪神，和时不时露出悲伤的表情。
　　柳烟一付娇羞的模样，低头圈着自己手中的手工织花丝巾。“三少爷，你又来了，怎么你就老喜欢捉弄柳烟呢。”
　　“怎么是捉弄呢，你是不记得了，但你总有一天会记得大哥对你的深情的。嘿嘿……”自以为帮了木纳害羞的大哥一个大忙，莫若扬得意忘形的傻笑起来。
　　“咿～，不来了啦，你就爱笑人家。”柳烟更是不好意思似地把头又压下去几分。却偏偏要侧头小心翼翼地瞟莫若风一眼，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肯定。
　　莫若风却还只是面无表情的喝着茶，好象说的完全不关他的事一样。显然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又不知神游何方去了。
　　“笨蛋，总有一天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莫若宸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无声叹道，为他以后可以想象的日子哀悼。
　　“苏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实在看不下去，莫若宸转了个话题，让大家的注意力转个方向。
　　莫若风也回神过来，望向多年好友。似有所说，却还是被莫若扬抢了先。
　　“是呀，苏大哥你今天怎么了？好安静呢，平时见着我们可不是这样的呀。对着我们还好，若是别人看到，肯定会以为你冷漠呢。”
　　苏子涯暗笑，他本就冷漠，还怕别人如此以为吗？而且，是他和那姑娘一搭一腔说得不亦乐乎的好不好？
　　只见苏子涯微微一笑，“见你们说的高兴，插不上嘴而已。”
　　转头偏向同样安静的莫若风，“若风，你也很安静呢，在想什么？”
　　苏子涯想知道他还有没有继续寻找艾梓。现在其乐融融的场面，会让他以为莫若风已经忘了还有一个艾梓在。是的话，自己是绝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莫若风张嘴欲言，却只是，强颜笑着，忘了他看不见，说出来的却是：“没，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还是不说？苏子涯好似无意中想起，“哦，对了，你上次不是在找人？找得如何？”
　　闻言，莫若风的假面具立即戴不上去了。他用手遮盖着脸庞，不希望大家看到他脆弱的面孔。“没，还找不到，我找遍了扬州城，就是找不到她。”
　　听到他哀伤的声音，也相信某人肯定会躲在一旁偷看偷听，苏子涯心情反而轻松起来，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是吗？真是可惜。不过柳烟姑娘回来了，你还找她做什么？既然这么久了还找不到，不如放弃算了吧。”
　　莫若风立即激动地放下了遮脸的手，莫若宸和在他身旁的“柳烟”都细心地看到了他眼中激动的血丝。“不行，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艾梓。”
　　“何必再执着？找到了又能如何？她不愿意留下，还是会走的。”呵，苏子涯的心情依然很好，他好象听到隔壁有人发出抽气声。
　　“我，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莫若风又有点矛盾了，柳烟回来了，找艾梓回来又如何呢？他的确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他必须找回她，必须把她锁在他能看到的范围内才行。“不管怎么样都好，我都必须找到她，留下她。我也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
　　大家都找不到她的消息，而从没听她说起她还有亲戚可以依靠，那她一个人会上哪去了？她该怎么生活？该死，想到这莫若风又心痛起来，想到她或许无依无靠无人照顾而心痛。万一，她生病或受伤却没人在身边，她该怎么办呢。
　　“呵，这不是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了的。等你找到艾梓，留下她养着她，这样你就以为自己安置好她了吗？”苏子涯凉凉的说道。
　　听着老友痛苦的声音，苏子涯忽然发现，怎么好象莫若风越痛苦自己就越开心呢？怕只怕，以后莫若风知道真相了，自己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唉……到时就只能盼望，莫若风能看在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耻地帮他做红娘的份上，可以稍微的对自己好一点了。
　　“你究竟是想告诉艾梓，你要再娶一个女子为妻呢？还是找到她想直接的休了她？毕竟你早就想娶柳烟为妻了的，不是吗？”他说的柳烟可是以前的那个柳烟哦，可不是眼前这个自称是柳烟的女子。
　　苏子涯也知道这样当着那女子的面说这些有失厚道，但不管怎么样，她敢当着他的面自称是柳烟就是不该。而且他也确实明白，莫若风两次动心的女子都是同一个人，艾梓，而不是面前这个自称是柳烟的她。
　　话一出口，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大哥，你……”
　　“苏公子……”
　　“苏子……”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要休了艾梓。她是我的妻呀。”莫若风再次掩面，眼泪从指缝间留了下来。是的，他不会休了她，她是她的妻子，往日的温馨、美好回忆迅速向他涌来。
　　“莫大哥……”
　　“大哥……”
　　三人一起忙着安慰莫若风。递丝巾的递丝巾，端水的端水，慌成一团。
　　“苏大哥，你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逼大哥？大哥娶柳烟是理所当然的事，休不休艾梓也只是他们两人夫妻俩的事，你怎么……”生气的莫若扬忽然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他一直以为，大哥是娶了柳烟才会有幸福的，但一向到大哥可能要休了艾梓，他突然发现他也茫然了。
　　大哥娶温柔可人的柳烟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这也是除了大哥，自己应该会是最开心的一个。但，这必须要休了艾梓吗？莫若扬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假设。
　　艾梓的活力十足像是以前的柳烟，莫若扬没忘记当初艾梓是怎么和他斗法，她的尖牙厉齿让他吃不消。但毕竟她不是柳烟，不是吗？
　　如今的柳烟也好象变了一个人，没了以前的活泼，完全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不过，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人相比，应该是现在的柳烟比较适合大哥，不是吗？
　　那，自己这一段时间，稍闲下来就拼命的打听艾梓的消息是为了什么呢？艾梓若是真的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她？
　　“咳咳……”苏子涯不理他，好象清嗓子似的咳了两声，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只有苏子涯自己和那隔壁的人知道，他是为了阻止她突然跑出来。虽然心急，她却还是犹豫着把伸出的一脚踏了回去。
　　“你们先回去吧。不送了，各位。”苏子涯闲闲地站起来，实在是面对老友的痛苦，他也逼不下去了。他没动过情，现在却由他们身上知道，情真的太伤人。“以后想通了再来找我，若风。”苏子涯一边走，一边又丢下这么一句让他们几个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回来再让你骂吗？”莫若扬嘟哝。一边和莫若宸一人一边扶起大哥。“大哥，我们回去吧，在这里也是自找累受。”都不知道苏大哥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对待大哥。
　　柳烟赶紧起身相随，很不明白他们的友谊，他们不是该一直很友好的吗？
　　“我们先回去吧，大哥。”莫若宸轻声道，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子涯。发誓看到了他嘴边的笑，让人觉得，很有祝福的味道？！
　　“嗯。”莫若风冷静下来，起身轻轻挣脱他们的扶持，声音还没有回复以前的清郎。“我没事，走吧。”
　　甚至，莫若风还转身对苏子涯低声道别。“我们先回去了，子涯。”他不知道苏子涯为什么对他恶言相向，多年的相知却相信他不会害了自己。
　　听得莫若扬脚下打滑，大哥需要这么有礼吗？虽然自己敬重苏大哥，但今天这个样子，谁还会有心情去和他道别呀？
　　显然苏子涯也有如此的自知之明，他明显的顿了一步才继续走，嘴边的笑意更浓。
　　如此纯品的人，说出去是扬州城里那传闻很厉害的莫大当家，会有谁信呢？
　　但这就是自己的朋友，不是吗？
　　艾梓呀艾梓，虽然你也付出了很多，但你得到的却是天下至宝呢。

　　第 19 章

　　大伙才走，苏子涯又苦哈哈地走回了大厅。因为艾梓在他身边擦身而过说了一句话，就两个字，很简短，却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触犯到她了。“过来。”
　　“啊……好累呀。艾梓，艾姑娘，小的是不是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段时间，再过来聆听您的高见呢？毕竟人累了，听力、记忆力都不会很好，小的担心理解不了您深奥的话语。”苏子涯打算躲得一时是一时，甚至有出去躲几天避避风头的念头。
　　“你说呢？”艾梓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子涯一步一步的挪，却实在是看不明白他的步子究竟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
　　若是依苏子涯所说，肯定是好啦，最好是永远不用聆听她的高见。问题是，他敢吗？
　　“呃——还是不好了，小的现在就听，现在就听，让姑娘您久等，小的也过意不去。”苏子涯强扯出笑，微弯着腰，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戏子。
　　“那——”艾梓拖长声音。
　　“呃？”还有什么？艾梓不至于生气的要自己跪着听吧？苏子涯苦中作乐。
　　明知她不会如此恶劣，却也还是想不出她想做什么。
　　“坐下。”唉了一口气，又是两个字蹦出来。自己坐着他却站着，害得她要仰着头看他，这样骂人很容易累的。
　　“啊？哦——”苏子涯赶紧坐到了艾梓旁边的位置。刚坐下却又暗暗骂自己，那么多椅子不坐，却坐最近的这张，自己明明就是找骂，却又不敢再移动。
　　满意地看着苏子涯，还是这高度好些。“我说苏大爷呀，你老人家刚刚在忙些什么呀？”
　　“这……”说不出话来。自己才二十有五，比她家相公还小一岁，当不了大爷的。可惜，苏子涯只敢在心里抗议。
　　“大爷你刚刚好威风，奴家我实在是好生佩服呢。”艾梓一脸很崇拜的模样，语气是完全的敬佩，想想他刚刚几句话就可以堵得莫家三兄弟没话说，原来他的口才也有这么溜的时候。
　　“嘿嘿，是您老人家教导的好。”苏子涯傻笑，他也只是照搬她的话而已，没有什么值得让人佩服的。
　　“哦？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收了你这么一个好徒儿呢。”张眼瞪他，真若是如此，也绝对会是个吃里扒外的徒弟。
　　“嘿嘿……呵呵……”苏子涯不敢说什么了。
　　叭的一声拍在桌上，不管苏子涯吃惊地缩着脖子，艾梓终于爆发吼出她最生气的一句。“你居然还叫他再来？啊——？你居然叫他再来？再来是找你喝茶呢，还是叫他拿条绳子直接把我绑着扛回去算了？啊——”
　　……
　　苏子涯现在终于亲身体会、明白了两个大道理：一个是什么叫河东狮吼；一个是什么叫唯女子与小子难养也，特别是集小人与女子一身的艾梓，更是难养。
　　唉——
　　当天深夜，月光似水，泻了一地。白天的喧闹早已沉静，只传来远远更夫打更的声音，提醒大伙“风高物燥，小心火烛”。
　　而莫府里，东楼莫若风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莫若宸在院落的外围犹豫着该进还是不该进。
　　“若宸？”莫老当家莫昊疑狐的声音响起。三更半夜的，这孩子不在自己房里休息，跑到东楼做什么？
　　“爹——”见是父亲大人过来，莫若宸恭敬的喊了声。
　　“嗯。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找大哥想商量点事。”他有点迟疑的声音。
　　“那怎么不进去？”莫昊也是因为见莫若风在晚膳时分没有出来，又想着他近来起伏不定的情绪，担心他心里苦闷却始终不愿说，因为他这个儿子自小就是如此，自立的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只想摇头。在房中越想他就越不安，所以想过来看看。
　　“我……您也找大哥？”
　　“嗯，他没出来用膳，听说端进房的饭菜也没动，我担心他身体，过来看看。”莫昊点头。
　　看着二儿子，其实他也没少让自己少操心，唉……大儿子是自立的让他摇头，这二儿子却是淡情的让他摇头，两个都是有什么事能自己做就自己做，绝不假借他人之手的人，不若小儿子，看似懒惰，依赖人，却也比较耿直，能让他这做父亲的忙起来还有点养儿育女的喜悦感。
　　转眼间，三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个个身高都高自己一大截了。自己也老了，唉……
　　“爹……”莫若宸听了心酸，知道自己和大哥的性子都让父亲不知道担了多少心。他们也不是不孝顺父亲，只是，性格的使然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父亲亲近。他也想象不出自己和大哥，像若扬小时候一样赖在父亲身上耍娇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莫昊明白的拍拍他的肩，“要不要一起进去，我们父子几个也好久没有好好的聊聊了。”
　　“是，爹。夜黑，您小心。”莫若风小心的扶着父亲。
　　“咳，你这不是说你爹老的不中用了吗？你爹是老当益壮呢。”莫昊一手拍着自己的胸，笑着奚笑自己的儿子，另一只手却还是舍不得放开难得主动的儿子。
　　“是，爹是老当益壮，儿子只是站得久了，脚麻，想借您扶一把而已。”莫若风给父亲台阶下，扶得更是小心。
　　“呵呵，想不到你也会哄你爹开心了呀你。”莫昊开心的大笑。
　　“爹，若宸？”在房中喝着闷酒思考的莫若风远远的听见声音，出来看看，果然见到父亲和二弟相扶而来。
　　“爹，夜深了，您怎么来了？有事叫人喊我过去就是。”莫若风自弟弟手中扶过父亲，让他进自己房中坐下。
　　环顾着桌上的几个小酒坛子，莫昊暗自摇头。
　　莫若风也聪明，马上喊人来收拾桌子。其实在艾梓一遍遍的告诫喝酒太多对身体，特别是对胃不好时，他已经很自制了，这也是他喝了几个时辰，到现在还没有喝醉的原因。
　　等小城子收拾好一走，莫若风坐在旁边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问，“爹，你们这么晚找我，有事？”
　　抬头望望另一侧的莫若宸，以为是他为了今天下午的事，打扰了父亲。莫如宸明白的摇头给他看，表明自己的清白。
　　“我见你没用膳，是有心事吗？”莫昊也不打马虎眼，直接的问。
　　久久，在他以为莫若风不愿意回答时，莫若风点头回答。“嗯。”
　　知道儿子还是不习惯对自己吐露心事，现在的点头回答却表明了愿意沟通，莫昊自是欣喜。
　　“愿意谈谈吗？一个人闷在心里也解决不了问题，或许拿出来大家商量一下，或许会比较容易解决。”
　　“爹，您还记得我和柳烟的事吗？”莫若风有点艰难的开口，一贯的独立，要和自己的父亲讨论私事已经相当为难，更何况是自己的感情事。
　　“记得，我刚回来时，你们已经说得清楚。你和柳儿的过往，只是她失去记忆不记得了而已。”
　　“嗯，我也不知道您怎么就这么巧的收了失去记忆，流落他乡的柳烟为干女儿，我只当这是天意。我当初也告诉你，会给她一个交代的。但……现在……”本来有了个开头，他已经能够比较顺畅的交流，现在又迟疑了。
　　“是……有什么变数吗？”自打自己回来，就看着莫若风一直闷闷不乐，听着下人们的种种议论，莫昊自是明白该是事情有了变数，但儿子不说，他自然也不好过问。
　　莫若风一咬牙，“是——我本有迎娶柳烟为妻的打算，但您也知道，我早已有位妻子了，只不过是现在下落不明。”想着他又难过，“今天，我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想了很久，我不愿意伤害我的妻子，艾梓，而且，我爱她。我爱上她了，你们可以说是我变心了，但我，就是为她动了心。所以……我不可能再与柳烟成亲。而且，现在，您回来了，若宸和若扬也能独立处事了，生意上的事情可以不用我再操心了。我想着要暂时离开莫家一段时间，自己出去寻找艾梓。”
　　一口气说完，莫若风低着头，等着父亲的责骂。他知道自己失言了，父亲从小就教自己做事要有担当，现在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只能在艾梓和柳烟两个女子当中选一个。以前是他太糊涂，糊涂到只知道拼命去寻找，而不没有问清楚自己的心里的归属。他也明白自己无论选哪一个，都会让另一个受伤，但今天在苏子涯被他点醒，自那回来，他在自问自己究竟应该怎么选择时，脑中当即浮现的就只有艾梓巧笑的脸庞，丝毫没有犹豫。
　　“但柳儿呢？你不也是爱她的吗？”莫昊疑问。
　　莫昊当初只是见有人欺负柳儿，可怜她一个外乡姑娘无依无靠，又失去记忆，机缘巧合之下才收了她为干女儿，也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听旁人叫她柳姑娘，回到莫府前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巧合事情。若他们愿意，他也乐于见到他们的好事。现在他也看出柳儿那姑娘蛮喜欢自己的大儿子，也认为她和他的亲事是一定的了，自己的儿子却在这个时候说不可能与她成亲，叫她情何以堪？毕竟现在不对的是自己的儿子，是他对柳儿先做出承诺的，也是他在爱着柳儿的同时却娶了另一个女子为妻，也是他现在说不能成亲的。
　　莫若风认真的想，认真的说，“我不能否认，我深爱过柳烟，但现在我对她，只能说是曾经爱过吧。我现在面对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动，我现在只当她是妹妹而已。”顿了顿，“就算勉强与她成了亲，我想我也不可能能给她带来幸福，因为我的心已经全部给了艾梓。”当时的欣喜只能解释为初闻她还在生的激动。
　　“可现在的柳儿已经好象认定你了。”莫昊指出问题所在。柳儿每天都缠着莫若风，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我也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莫若风垂首，“毕竟是我负了她。”
　　“嗯……另一位姑娘呢，叫艾……？”好象比较怪的名字，听了几次都记不住。
　　“艾梓。”莫若风随即抬头，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神采。
　　“艾子？”的确是个怪名字。
　　“呵……是梓，木辛梓，她说是一种乔木，开很漂亮的黄色的小花；艾也是植物，是灌木，也开黄色小花，不过，嘿嘿，两种植物她都没看过就是。”只要是有关她自己，她一切都说好。莫若风想着，又扬起了微笑。
　　唉……看来这儿子真的是陷下去，没救了，莫昊摇头，可惜了柳儿那好姑娘。
　　不过，莫昊很理解那种感情，因为他和自己的妻子就是一对出名的恩爱夫妻，也因此，莫昊才会在妻子走后，一人带着她的骨灰去云游。在她生前，答应她要带她去出游却一直做不到，虽然她从来没有过埋怨，莫昊却总觉得内疚在心，她走后，大儿子也弱冠成年了，他才终于可以达成她的这个心愿。
　　“我相信你的眼光，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我相信她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莫昊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反对儿子的选择。
　　“嗯，您会喜欢她的。”转头一想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莫若风又是黯然，“可……我还没找到她。”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莫若宸忽然喊了声，“大哥。”
　　引起了他们两人的注意。
　　两人差点把他给忘了，不过，莫若宸并不生气。
　　听着大哥的一番表白，特别是当他提起艾梓时的神采，莫若宸感动于他的痴情，却对他的迟钝感到吃不消。
　　是不是每一个涉足爱情的人都会变得白痴？平时机灵的艾梓不敢面对问题，一逃了之已经让他摇头，现在自己大哥的表现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时的精明究竟跑哪去了？怎么在雅庐有人左点点右点点，大哥就是清醒不了呢？
　　唉……看得他这做人家弟弟的也嫌累。
　　“呃……？”想到自己的心思在兄弟面前表露无遗，莫若风有点困窘。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雅庐时，苏大哥对你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他不记得了。
　　“最后一句，只几个字而已。”这么重要的话都不记得，大哥还真准备再把扬州城又翻一遍再出扬州城去找人去吗？只怕找到头发白了也找不到。
　　“他叫我们先回来呀。”这有什么好想的吗？子涯是不想再打击自己，所以叫自己早点回来吧。
　　“错了，是后面几个字。”莫若宸晕倒。
　　“还有什么吗？”莫若风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以、后、想、通、了、再、来、找、我。”莫若宸一字一顿的念给他听。
　　“所以呢？”莫若风还是不明白。他已经想通了，他选了艾梓，但他没空去找苏子涯告诉他自己的答案，他准备明天就出城去找艾梓。对了，还要多画几幅艾梓的画像比较好。
　　“对了，若宸，你画功好，帮我多画几幅艾梓的画像。”理所当然地，莫若风以为这比较重要。
　　莫若宸愕然，终于受不了的大叫，“人都在你身边了，你还要那什么鬼画像做什么？”
　　“什么？什么？她在哪？你找到她了吗？她在哪？带我去找她。我要见她。”听着他这一句话，莫若风就欣喜若狂的跳起来，拉着莫若宸的手就要往外跑。口中还念念不断，“她回来了吗？在北楼吗？怎么不早说？呃……怎么了？”
　　莫若宸把他的手甩开，依然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怎么啦？带我去找她呀你。”莫若风又去拉，见他不动，“你不去，我自己找去。”只要在莫府，还有找不到的可能？他欣喜的转身。
　　“啊，已经回府了呀，我也去看，我还没有见过这位艾梓姑娘呢。”莫昊也欣喜的站起来。
　　“她不在莫府。”
　　“你刚刚说……”莫若风一顿，马上又转回身来。
　　“我说你可以过去找到她，却没说她在莫府。”是大哥他自己没明白过来。虽然莫若宸很不想承认，但大哥现在的表现，真的很象白痴，他都感到丢脸。
　　“那她在哪？”莫若风依然激动。“你见着她了，你见着她了是不是？”
　　“若风，坐下说。”莫昊看出点苗头，拉大儿子坐下，亲自把水递到他手中。
　　莫若宸倪了大哥一眼，看不过自己父亲也跟着着急。“若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是在雅庐。”
　　莫若宸一听，起身又要走。“我去找她。”
　　莫若宸起身压制着他，“你别只听我一句话就过去寻人好不好？最起码你该想清楚她究竟是不是在哪，和她为什么不肯见你呀。”
　　“嗯，若风，你就坐下来好好听若宸说清楚。”莫昊也伸手压着他。
　　“……哦。”莫若风听到莫若宸说该知道艾梓为什么不肯见他时，终于安静下来，呆呆的坐下来。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你知道？你说，我听。”
　　莫如宸白他一眼，却也明白莫若风此刻激动的心的确让他丝毫没有办法去思考。
　　“我认为大嫂应该在雅庐有五个原因，第一，我们过去的时候，桌上有两个喝过的茶杯，一个是苏大哥在用，另一个……”
　　还没说完，莫若风已经抢着说，“那是一个女客留下的，子涯说过了。”
　　再白他一眼，“你要不要听我说？”
　　“听，听，你说，你说。”缩了缩肩。
　　“那就别再插嘴，等我说话再发表意见。”莫若宸很神气的看他，一点也没有弟弟看哥哥的那种该有的恭敬感。
　　“是，是。”莫若风急忙点头称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看得莫昊直摇头。刚才自己还在感叹儿子长大了，看这模样，儿子……真的成年了？！
　　“第一，有两个杯子，一个是苏大哥在用，另一个，照苏大哥所说，是一个问路的女客留下的，但，苏大哥会和一个陌生的女客茗茶闲聊吗？这为一，其二，我在去厨房提水的过程中，发现里屋有响动，该是还有人在，按理，该是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否则苏大哥不可能不叫他出来和我们相见，但，若那个人刻意是要避我们不见面的人的话，这点又应当别解。第三，我们交谈过程中，里屋的人在偷听，甚至曾经出过声，但我们当时兵慌马乱的，乱了手脚，所以我也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听声音，该是名女子。第四，苏大哥在责问大哥你的时候，时时点在要害，好象他掌握住了事情的全部。第五，也就是最后一点，苏大哥对你的痛苦，并没有感同身受，反而，我觉得他有在偷笑之嫌。你们觉得，依苏大哥为人，他怎么会不理会你的痛苦，反而还在伤疤上撒盐？”
　　虽然几次途中差点被莫若风打断，但也终于说完了。莫若宸悠闲的端起自己的茶杯喝水，由得大哥自己去想透，看着大哥和父亲低头窃窃私语的景象，倒是和谐的让人觉得有幸福的味道。
　　就在两人讨论完毕，准备认同他的时候，莫若宸又闲闲丢下一句。
　　“我还认为，大嫂，就是艾梓有可能才是以前我们所认识的柳烟。府中的，只是个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罢了。”
　　两人再次吃惊，木头似的看着他。
　　然后莫若宸又开始发表他的一二三观点论。“第一，那就是大嫂为什么会出现在雅庐，据我所知，大家都没有带她去过那，苏大哥说的却是，柳烟曾经回去过。第二，苏大哥为什么能认同大嫂并那么维护她，不惜以这种可说是伤害大哥的方法去击醒大哥，虽然不怎么成功。”转头当没有看见大哥责难的眼光，继续发表高论，“第三，当有一个我们认可的柳烟站在他身边时，他的反应是很生疏的，根本不像他以前和柳烟相处融洽的模样。嗯……该就只有这三点。总而言之，我觉得，苏大哥在言语中，是在要你舍去柳烟，却有很强的要你好好珍惜大嫂的意思。我觉得苏大哥是认为大嫂和柳烟是同一个人的。此外再想想，为什么我们都曾经在大嫂的身上看到过柳烟的影子，在后来出现的柳烟身上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呆掉很久，莫昊问，“两个人有相同容貌可以理解，可，一个人可以有两种面貌吗？”转而，兴奋地，“对了，人皮面膜？就是江湖上传的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人皮做的面膜。”
　　莫若风马上就泼了他一桶冷水，“不可能的，因为艾梓和柳烟的身高体型完全不同。面膜可以改变面貌，没说这些也可以改变。”
　　想想也不可能，那？
　　两人希翼地看着莫若宸。
　　莫若宸也不没让他们失望，还是微笑着准备解答他们的疑惑。然后，就在他们洗耳恭听时……
　　“这个，很好理解。”莫若宸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问大嫂就知道了。”
　　“莫——若——宸——”两人大叫着追出去，哪还有影子？

　　第 20 章

　　啊——气死了，她要走，她一定要离开，若不是自己忍不住，跟在后面偷听偷看，只怕自己被那奸诈的狐狸卖了，还一脸当他是好大哥的傻样子帮他数银子呢。
　　三更半夜的，艾梓躺在床上一脸气愤的翻坐起身。
　　不行，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马上就走。
　　依莫若风的性子，可能一两天内还察觉不出苏狐狸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可是，莫若风下面还有一个叫莫若宸的狐狸呢。别看他平时不怎么出声，八成都是在想着怎么算计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有那苏狐狸的例子就可以同理证天下了。
　　可怜的两个人哪可能知道自己成了某人口中的狐狸？
　　对了，上次所谓的比试也一定是那苏狐狸弄的鬼，他是巴不得把自己给卖到莫府去的，只有自己笨才会有自投落网的跑回来。
　　不行不行，她要走，而且是马上。
　　艾梓翻身下床，打点着自己不多的东西。前些天，她把身上值点钱的东西都给当了，然后给自己置了两身男装，其余的银两则摆在身边，准备随时回现代，也可以说是准备随时逃跑。
　　先把一身男装套上了身，然后翻出块布，把另一套男装折好放进去，胡乱地学古人对角扎起四角，做成了一个包袱，把银两也塞进去。
　　想想不对，银两还是放在身上安全一点，又把银两拿出塞到怀中的暗袋中。
　　沉沉的很不舒服，但现在是逃命的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衣服、钱，也就是银两都在身上了，应该没什么了，因为她过来这里的时候除了身上的家当，是什么也没拿的。现在那些家当都换成另一种形式穿、带在身上了。
　　还有什么呢？干粮——对了，干粮，自己不能进城，而对其他的地方不熟路况，还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呐，带点吃的东西是必要的，还有水也是，水也是必需品。
　　整整衣服，艾梓就往厨房冲。看看有什么干粮可以带走，再准备找个什么东西装点水。水壶是肯定没有的了，但不知道电视中，小说中常说的水囊有没有？
　　到了厨房，艾梓转着圈翻东西，把能拿的，认为有需要的都往包袱里塞，毫不客气的。
　　“艾梓——你在翻什么？”其实，用脚指头想也能明白她想干什么。
　　“嚇——你干吗？人吓人，吓死人你没听说吗？”苏子涯被苏子涯吓了一大跳。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又不是鬼，吓什么人呀？
　　“我……你在找东西？”无辜，是她自己在找东西才没听到，他已经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了。
　　“没啦没啦，我肚子饿，找东西吃。你回去睡吧。”没想到会吵醒苏子涯，真麻烦。艾梓不想又被他拖住脚。反正他看不见，骗骗他就过去了。
　　“哦，”骗鬼呀，找东西吃，找桌子上或锅里就可以了，需要整个厨房都翻遍吗？苏子涯依然不点明。“你不是要逃跑吧？”
　　“逃……逃跑？”艾梓吞了吞自己的口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逃跑。是不是？别多心了，快回去睡，回去睡。我找到馒头了，现在就回房了。嘿嘿……”
　　“哦，是我多心了，我就在说嘛，你要走也是等明天天亮是不是？”
　　“是呀是呀，我等天亮再走……回去睡吧回去睡吧。”艾梓也不觉自己的话有误，只想赶他回去睡。
　　苏子涯没办法了，她这不是明打着告诉你，她要跑路吗？自己还能怎么拖延时间？
　　他能看得见的话可以还有办法，但现在……若风那小子还没有想明白他的暗示吗？若宸那小子也是，平时见他挺机灵，现在却完全没有用处。
　　唉……急死人了。
　　“呀……”苏子涯忽又扬起了笑。“那我先回去睡了哦。”
　　好小子，终于赶到了。
　　“哦，去吧去吧。”艾梓也松了口气，终于把他赶跑了。
　　“艾梓，你知道吗？你什么都好，可就有一个不好，那就是你一遇到感情，就只会退，完全不象平时的样子。试着前进看看，你会有很大的收获的。”苏子涯走前留下一句话。
　　什么和什么？艾梓摸不着脑袋。
　　蹄嗒……蹄嗒……蹄嗒……
　　什么声音？
　　骑马声，谁会在三更半夜骑马？
　　目的地还明显是冲这个方向而来。
　　Shit……艾梓明白过来，粗口顺口溜出。TMD，怪不得苏狐狸肯离开了呢，他一定也听到了。
　　死狐狸，哪天她不整回来她就不姓艾。
　　艾梓转身就出了厨房，逃跑去也。
　　大门？不行，他们肯定是从大门进来的，而且，也来不及了，已经听见他们打开外围的栏栅门进来了。只能从后面翻栏栅了。
　　艾梓飞快的跑，她才不要被抓回去。只要她跑出去了，没了莫若风她还有自由，可被抓回去的话，除了破碎的心。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到了后院，艾梓先把包袱丢到栏栅外，然后侧身就要翻过栏栅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栏栅处。古人诚不欺我也。”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喜是悲。
　　却当场卡住，一脚在里一脚在外，犹豫着是该跨出去还是该缩进来。
　　还没决定好，她已经被人一把抱起，丢在肩膀，也不管那包袱，直接就往前院走去。
　　猛地被莫若风甩上肩膀，害得艾梓差点呛气，一动，怀中的银两就一个个滚下来，滑过她的手，一个一个奔向大地。
　　“啊……我的银两……我的包袱……”顾不得呼吸还没顺畅，她惊呼，伸手就要去抓，那可是她唯一的家产啊。
　　“还管你的包袱和银两？你还是担心你的小屁股比较现实。”意思就是他绝不会给她留面子，非要赏她一顿竹笋炒肉片不可。
　　“啊？你不讲理……你放开我——”艾梓两手赶紧往自己的小屁屁遮去，随即又想到，她现在该做的是挣扎而不是遮小屁屁。立即开始两脚在踢，两手在槌，还身子转动的挣扎起来。头朝下真的很不舒服，感觉血全往头冲去了，自己不好过，自然也不能让他好过。
　　“大哥？大嫂？……”看了好久，莫若宸才看清楚大哥肩膀上那胡乱扭来扭去的那一团东西，竟然是他的大嫂。
　　难为大哥了，不但要抱住大嫂，还要一手压住她那不断的乱踢的双脚。而背上，恐怕只能是当大嫂在为大哥槌背了，因为他没有第三只手可以压住她的双手。
　　“我们回去。”莫若风冷哼，别以为他看不出自己弟弟眼中的笑意。
　　“苏大哥那……”莫若宸迟疑。
　　“有这野猫在，他会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只是不愿出来见我而已。”更是冷哼，莫若风当然知道苏子涯是不想看到他的原因，怕自己怪他没有早早明白的告诉他全部实情。
　　野猫？大嫂？扫扫还挂在大哥肩上的大嫂，莫若宸真的很想笑出声。当然，如果不会因此而失去一条小命的话。
　　“啊……”莫若风惊声小叫，大手就往艾梓小屁屁上拍去。沉寂的夜里，那“啪”的一声更是响亮。
　　莫若宸忍着笑，赶紧上马，跑出去十几丈远才敢大笑出声，不再管他们两个有没有跟上来。
　　显而易见的，艾梓不满莫若风叫她野猫，愤而咬了他一口；而莫若风怎么说也是久立商场的人，当然明白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能吃亏，立马就朝她的屁股上招呼。
　　远远地，听见艾梓大喊，“姓莫的，你敢打我，而且是打我屁股，哼……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
　　“你还咬——”
　　哈哈哈哈……笑的肚子好痛。
　　风……好轻好柔，好舒服哦……莫若宸迷起眼，享受着晚上骑马飞驰的快感。任由识途的老马拉着自己飞驰回家。

　　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 午膳时分
　　莫昊显然是知道有好戏看，早早的坐在他的位置上，不断的往外看着。
　　怎么他的大儿子和儿媳妇还没有出现呢？为了见这个儿媳妇，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
　　他最满意的新衣，并亲自选好了送给她的礼物，蛮费心思的。可就是一个早上也没见他们出现。等到现在午膳时候，说什么他也要等到他们才开饭，他已经几次差人去喊了，儿子也应着马上来马上来，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好饿，什么时候才开饭呀，老爹？”莫若扬又差不多饿的趴在桌子上去了。
　　“快了快了。”莫昊应付着，脑袋依然朝外望去。
　　“你昨晚落枕啊，老爹？”莫若扬饿得没事找事做，注意力转移了才不会觉得饿。
　　奇怪小儿子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干吗？”
　　快点出来啦，他要见儿媳妇了啦，这个没用的笨儿子，连个姑娘家都搞不定。
　　“你没落枕，怎么脑袋尽往一边偏？”进来就见老爹这样子，他当然是以为昨晚落枕了啦。
　　“去去去，哪边凉快哪边呆去，别打扰我看儿媳妇。”就知道他没好话。
　　“爹……”莫若扬吃惊的坐正身体。什么儿媳妇？现在就大哥有娶亲，但现在不是还没有找到大嫂吗？哪来的什么儿媳妇？
　　“干爹？”一边一直斯文地坐着没搭腔的柳烟也吃惊地望着他。
　　“嘿嘿，嘿嘿……”莫昊不知道怎么解释。看向凉凉坐在一旁只顾喝水的二儿子，希望他能帮帮腔，解救自己。
　　谁知莫若宸只顾喝水，好似今天起来后就没喝过水一样，喝完一杯再继一杯，慢慢喝，好象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老爹的存在。
　　“若宸……”
　　而，莫若宸呢？他是明白他老爹的意思啦，但，他还是不想理，继续喝水……
　　忽而他皱眉，该换茶叶了，这茶喝起来很容易肚子饿。
　　“二哥？”莫若扬难得聪明，把问题转向他。
　　“二公子……”柳烟也有点着急，现在她可说是妾身未明，自然也是紧张。
　　好饿，不喝了，莫若宸放下茶杯。抬头看看望着自己的三人，手一抬，“解释的人来了。”
　　三人望去，只见莫若风半捞半抱再半拖着一个女子，一路辛苦万分地走来。
　　好好的几步平路也能走得如此弯弯曲曲的，唉……看来有人气还没消呢。莫若宸无聊地用手支住额头，也学其他三人偏首看向大门口。
　　“不去，说了我不去。你给我放开，否则我还是咬你。”艾梓一路踢着过来，偏偏力量不够他大，还是被他拖拉到了这里，踢他也好象不痛不痒的。莫若风手臂及肩膀上肯定是有不少牙齿印的了，昨晚到现在，莫若风也不知几次怀疑她是不是生肖属狗的。
　　莫若风把艾梓扛回来后就在东楼盯着她不放，抱着她就好象找到失去已久的宝贝，被紧箍在他怀中的她自然很不舒服，拼命挣扎。结果，整晚和一个早上下来，两人都是在艾梓的张牙舞爪中度过。时间久了，两人也都累得没什么力气。艾梓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一觉再说，却被莫若风死拖着拉来主屋用餐，说是要她拜见公公。
　　“虽说是丑媳妇，但见家翁是少不了的。你嫁进莫府这么久，也该见见家翁，尽尽孝道了。”
　　听听，什么话？以前不见是她是想见而没办法见，可现在她不要见了，哪有道理是自己已经一心要离开莫府了，却逼着她来见什么家翁的？还要尽孝道？不要，她情愿和她那未正式谋面的公公不见一面，就能从此别过就好了。最气的是，丑媳妇？哼哼，他明明就是皮痒找打。
　　“别闹，就快到了。你除了见爹外，还必须给我吃下两大碗饭去，瞧你瘦的。”用手压制着艾梓的双手，还要防止她的脚又不小心踢过来，走的真是累呀。而，抱着艾梓觉得她比以前真的瘦了很多，以前肉肉的多好抱？那些瘦掉的肉，他一定要把她喂回来。
　　“我咧——我说了不去了啦，放开——”艾梓管他那么多，径自挣扎着。
　　“你再闹我就把你拖回去打你屁股。”莫若风威胁。
　　“卑鄙、下流。你就会这招。”艾梓起腿又是一脚。
　　“啊……看来不打你是学不乖了你。”莫若风反手就要打下去。
　　莫昊急急地赶到门口，“哎呀呀……若风，你怎么可以打我的媳妇儿呢，快放手。你给我放手……”努力的把艾梓从虎口中抢救下来。
　　“爹，是这丫头欠扁。”莫若风愤愤不平，他打她也没真用多大的力，他又哪舍得真把她打疼打伤了。
　　艾梓冲着他呲牙咧嘴。
　　“老婆是要哄的，怎么可以用拳头来解决呢。走走走……你给我滚一边去。”莫昊还是企图把他赶走。笑话，目前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媳妇，被他拳头吓跑了，他到哪找去？
　　“爹——”
　　“媳妇儿，你也饿了吧？我们先用膳好不好？吃完我再帮你教训那不孝儿。”莫昊头一转，不理他，对着艾梓却是一面的媚笑。
　　“爹——”对那见着儿媳妇就忘了儿子的爹，莫若风很是无奈，可他又不敢怎么样，难不成，他也敢打他爹的屁股不成？
　　“大哥，爹帮你把大嫂带进来，你不感激也就算了。需要如此不平吗你？”莫若宸出声。
　　大家已经饿得不行了，他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要打要闹，要杀要砍，等大家吃饱再来不行吗？他们两人可以饿着肚子继续打闹，他们几个却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呀。
　　莫若风回神过来果然见着艾梓已经不情不愿的被拖进了餐厅，想必是因为被老人家拉着不好意思挣脱，一脸的别扭，一对眼睛还时不时朝他扫来，凶恶的同时也多了份求情。
　　莫若风一笑，“哦——”，立即精神气爽地踱到餐厅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看着艾梓被他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老爹自己却一把提起本已在艾梓旁边位置上坐着的莫若宸，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莫若宸摸摸鼻子，不以为意地走到对面坐下。“管家，人齐了，上菜吧。”
　　莫若扬从看见艾梓时，一张大口就没有合起来过，“大……嫂……？”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边的管家也是热泪盈眶，少夫人终于回来了。听见二少爷的吩咐，赶紧抹抹老泪，叫人上菜。
　　这厢，两眼一红，其中的水珠儿也是眼看就要掉下来。“莫大哥——？”可惜那人根本没有看见，一心只挂在他那别扭的妻子身上。
　　莫若宸手一伸，自然地往莫若扬的头上敲去。“坐下，合上你的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成什么样子。
　　莫若扬不坐反跳，“啊……痛，你又打我的头。”
　　莫若宸一愣，是哦，自己好象好长一段时间没敲他的头了，好象从大嫂走后就不曾了，今天怎么这么顺手。微微一笑，“谁叫你一付蠢样。”随即把他拉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一道道菜陆续上来，莫若风看看依然对着那不知所措的艾梓表达热切关怀的爹，“咳咳……爹……”他不是该说些什么吗？
　　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现在是你在当家。”意思就是，他现在不管事，有什么麻烦也别找他。
　　“媳妇儿呀，早膳你也没用吧？唉……我那儿子就是不懂事，饿着你可怎么办。来，先喝一口汤，这汤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炖的，清淡可口，你肯定喜欢。”说着，就把盛着汤的小碗递了过去，就差亲自喂了。
　　“谢谢——”艾梓不怕和老人接触，她甚至是很喜欢很他们交往的，但却从来没有面对如此殷勤的老人，所以紧张的稀里糊涂，但依然有礼的小声道谢，也赶紧接过小碗，怕他真的亲自喂自己。
　　听着她道谢，莫老当家又是一番得意忘形，“嘿嘿……嘿嘿……喜欢就好，喝，喝呀……”他简直是要手舞足蹈起来。
　　“嘎……”实在是怕了他的热情，艾梓情不自禁地放下小碗，往莫若风身旁躲去。
　　莫若风岂会错过她这难得的主动，一把就抱了过去，干脆地把她拥在怀中，让她坐在腿上。等到艾梓反应过来推他，连她的手也被压制在他怀中。
　　“大家也知道近来莫府发生了很多事，今天，趁着人齐，我们大家就把话说开，我也不想以后大家再像现在这样猜疑。”莫若风开口，随即察觉到怀中的僵硬，马上用手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臂，给她无声的安慰。
　　“大家也都知道，半年前，我和艾梓已经拜堂成亲。但在一个月前，因为误会，害得艾梓离家出走。现在我好不辛苦把她找回来，我会好好悔改，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以后，希望大家都可以坦然以对。在这里，我向艾梓承诺，半年前，我和艾梓成为夫妻，她就永远是我的妻。我，莫若风，这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
　　“莫若风，你……”艾梓愕然地看着他。
　　“大哥……”莫若扬也吃惊。
　　“……莫大哥，你以前不是对我这么说的。”柳烟的眼泪掉了下来，绝美的容貌并没有因为哭泣而让人觉得不堪，甚至更让人觉得怜惜。
　　艾梓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泪，又开始挣扎，要逃开他的拥抱。
　　莫若风紧箍着她。“不许动，不许逃，艾梓，你遇到我们的感情就只会当逃兵，成亲前是这样，成亲后还是这样，你就这么的不信任我吗？现在，你可以不说话，但不许走，你必须听我好好的说完，听个明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该给交代的是她吧？”艾梓讽刺。
　　“对你，对她我都会给个交代，可以了吧？只要你别动，不要再次离我而去，让我好好的抱着你，不要再让我体会失去你的痛苦。”莫若风沉声道。
　　看着莫若风一脸的沉重，听着他饱满痛苦的声音，艾梓轻叹一声，没再动。
　　莫若风紧了紧手臂，欣喜于她不再挣扎。
　　柳烟看着更不是滋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大势已去，求救地看着莫老当家，现在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了，相信依他以前疼爱自己的模样，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干爹……”脸上的泪水弄花了今天一早的辛苦。
　　莫昊也很无奈。“柳儿，有些事是我也无能为力的，你好好听吧。若风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几个月来，莫昊也一直当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也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可惜，造化弄人，不是她的始终不是她的，缘分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闻言，柳烟哭出声。这下连干爹也不管她了，她能怎么办？
　　“柳烟，你别哭了。大哥说了要给你一个交代，就不会舍你而去的。”莫若扬天生的持强凛弱性子又发作了，很有一种他大哥敢不娶她，他就跟他大哥拼命的气势。
　　“……呜……可是，莫大哥他……”柳烟还是哭得我见忧怜。
　　“二哥，你倒是也劝劝大哥呀你？”
　　莫若宸吐出这么几个字：“珍惜生命，远离纠纷。”
　　这个笨蛋，他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敢拼命强出头。
　　莫若扬听的莫名其妙，却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帮忙的了，干脆甩头不理他。
　　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柳烟，莫若扬想伸手去揽着她，却碍于男女有别，马上又缩回手，“别哭别哭，大哥他不敢怎么样的。”
　　莫若宸看着，又是叹气。
　　唉……真是搞不清状况的笨蛋。

　　第 22 章

　　莫若风看着那一团糟，解释。“柳姑娘，以前我误会你是我之前熟悉的一位故人，所以可能在言语方面对你冒味，让你有所误会了，我感到很抱歉。而且，我本就已经成亲，如今，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我这一生中也只会有她这么一位妻子。对你，我当是妹妹般的看待。当然的是，除了我和你之间不可能成亲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变，你依然可以继续在莫府居住，从今后，你就是我们的四妹，你的婚事我也会帮你妥善处理，必定会帮你选个你满意的如意郎君，并送上嫁妆。”知道她确实不是柳烟后，他也就不可能再称她为柳烟，只能以柳姑娘称之。
　　“……可是……你不是说，你我以前曾经相爱，你也跟我许下……愿意与我成亲的诺言。”“柳烟”也顾不得害羞，直直追问。
　　“我很抱歉，真的，柳姑娘。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其实我们一直误会了。和我相爱的女子不是你，虽然与你有着相同的容貌，但她的确已经……”他没有往下说去，明知道柳烟没有死去，所以开不了口说她已死，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那个女子现在在哪的问题。
　　感觉怀中的僵硬，明白艾梓的怀疑，莫若风也只能是故做不知。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呜……莫大哥，我喜欢你呀，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她继续哭泣。
　　“……我还是只能说是抱歉，真的是很对不起。”莫若风诚心道歉，毕竟他也有不对。
　　“柳烟”哭着，企图以哭声来打动他。若他能接受本不是他相爱之人的艾梓，当然也可能接受她。而且既然自己和那他所爱的女子有着相同的容貌，日后就一定更能猎获他的心。忽然，她以为是他知道自己不是柳烟才对自己如此无情，“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假装是柳烟姑娘，莫大哥，可是我真的是喜欢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知道你不是柳烟？”莫若风诧异地问，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其他几个人，包括艾梓也是一脸的吃惊的望着她。
　　“柳烟”继续哭着，不敢看莫若风的眼睛，低声道，“是，我没有失去记忆，是我串通他人，骗得干爹同情我，可怜我，收我为干女儿。但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真的只是吃怕了苦，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真的。回到这里，我也是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才会这样默认一路错下去。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们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呀，莫大哥，你不要不理我。”
　　莫若风并没有要怪她的意思，因为既然是这样，那问题就更好解决了。
　　“没关系了，柳姑娘，”忽而想起，“呃，姑娘，你的真实姓名是？”
　　“小女子的确是姓柳，柳舞雾。”她擦擦眼泪，起身对着大家福了福，终于说出自己久违的名字。
　　“嗯，好名字。柳姑娘，不，我们就叫舞雾可以吗？”莫若风得到她的同意后继续道，“舞雾，我对以前对你的不敬感到抱歉，但我也说了，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也是若宸他们两人的妹妹，你依然是爹的干女儿，所以，可不可以就请你忘记我以前所说？我真的没有办法在拥有艾梓的前提下，继续娶亲。”
　　柳舞雾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伤心，“可……我……”可她还是喜欢他呀，最终，“我知道了。”她点头，起身，一声招呼一个福，“干爹，大哥、大嫂、二哥、三哥。”
　　莫昊欣慰的点头，对这结局很是满意。
　　莫若宸也没有异议地点头回应。
　　只有莫若扬还有点混了脑袋，呆呆不知做何反应。
　　“那，我有点累，我想先回房休息。你们慢用。”柳舞雾又福了福，慢慢退去，准备回房间好好哭一场，再开始新的生活。她知道，没了心目中的依恋，但她赢得了一个会爱她疼她的大家庭，自己该惜福的。
　　“柳烟……”莫若扬愣愣地要随她离开，依然叫她柳烟。
　　却被莫若宸一拉，险险地重新坐回位置上，就差没朝后仰去。“你干吗……二哥？”莫若扬有点生气地冲他吼。
　　莫若宸瞟他一眼，“你不能走，大哥还有话说。”饿着肚子看着满桌子的菜却不能吃的他本就不悦了，他既然还敢吼他。若不是他是自己弟弟，大嫂的事他有权利知道，他才不管他呢。
　　疑狐地看向大哥，“大哥？”
　　莫若风点头，看向满桌子已经冷却的菜，扶着艾梓站了起来。“大家到议事厅吧，总不能总在这坐着。”
　　众人点头，跟着起身，艾梓趁机要走，“你们有话说我就不奉陪了，我先走了。掰——”
　　莫若风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你不能走，你也有话对我们说。”
　　艾梓怀疑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没有呀。”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我说有就有。”莫若风扯着她一起走。
　　莫若宸跟上，走前还不忘叫管家端几盘点心过去议事厅。
　　在议事厅内，艾梓急着抽回自己的手臂，想摆脱莫若风的掌握。却依然被他一把抱在怀中。
　　嗯，还是抱着她的感觉比较好，不用担心她又不见踪影。莫若风安心地深深吸口气，空气中有她香香甜甜的气息。
　　“放手啦，大灰狼。”她可不愿意成了他口中的小红帽。
　　“不放。”莫若风更是抱紧了她。
　　莫若风那有着耍赖的口气让她一愣，觉得好笑，什么呀？他又不是她的小孩，怎么用那种口气对她说话？
　　其他几个则完全是看好戏的样子。
　　见管家他们一放下装着点心的盘子，莫若宸的手立即伸了过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全部退下吧。”
　　随即加了一句，“对了，关上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本想偷头留下来的管家吃惊地张大了眼，被莫若宸冷眼一瞪，“没听清楚吗？还不下去？”
　　“啊……是。”终于退下，关上了门，也阻了门外好奇的眼光。
　　“二哥？”莫若扬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行事为何如此神秘，他的二哥却不管他，只顾着挑着还能合自己口味的点心吃着，平时不吃甜点的他为了裹腹也只好将就。
　　看向老爹，老爹却只顾着看莫若风和艾梓的打闹，也不理他。
　　脑袋转了一转，不管了，莫若扬也拿起点心就往口里塞。塞的比莫若宸还快还狠，因为他也饿得不行了，大家不理他，他吃东西总可以了吧？
　　莫若风也拿点心要喂艾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等会叫他们再做一桌菜，让你吃饱肚子。”
　　看看莫若风，看看点心，衡量了一下，艾梓不客气大口下去，很有把他的手也一并咬掉的气势。
　　莫若风不介意地笑笑，把剩下的点心一把丢进自己的口里，再拿一块喂她。
　　“咳咳……我说儿子、媳妇儿呀，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吧？光打情骂俏，喂来喂去的，你们没关系，我这个老人家可看得心脏受不了了。”
　　“啊……”好象忽然醒悟到还有外人存在，艾梓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莫若风则瞪了瞪那一脸无辜表情的爹，责怪他坏了他们的良好气氛。
　　“别理他，吃好没？”他继续哄着她，希望她吃多一点。
　　艾梓瞪着他，终于又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中，抬手一拳要他放下自己。
　　“不可以，要不然等会你又要回避逃开了。”莫若风对着她摇头。
　　经不起激，“哼，我一言就鼎，说不逃就不逃。”
　　莫若风还是摇头，摆明了不相信她。
　　艾梓又开始呲牙咧嘴，“喂……”有没有搞错，她的信用有这么差吗？
　　“你不觉得你逃的次数太多了吗？打从我们还没有成亲开始，就一次次的想逃婚；这我还能理解而原谅你，可，舞雾一出现，你居然敢一言不出，什么也不解释就给我消失个无影无踪，”莫若风又翻老账，想想寻找她的过程中所受的担心害怕与痛苦，就直想吊起她来打，“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面对我们的感情呢，为什么只想着一逃了之呢？”
　　“我……”艾梓愧疚的低下了头。她可以为了他什么都舍弃，可是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可能出现的不信任和不屑。
　　莫若风低下头抵着她的，“不管怎么样，我们是要共度一辈子的，因为我绝不会让你再逃离。你也必须要有这个认知，同时，坦白一些好吗？艾梓，不要什么都放在心里，有什么事说出来，让我为你解决，决不会让你受委屈。”
　　艾梓红了眼看他，真的可以吗？
　　“哎呀呀……”莫昊忽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呀呀地怪叫起来，引起众人的注视。
　　只见他起身双手左掏右掏，试图从自己身上掏出个什么来。
　　“没有……也没有……哪去了？啊？在饭厅——”他转身想往外冲。
　　“爹，你干吗呢？”莫若宸头疼地看着他。
　　“我的礼物，我给我媳妇儿的礼物。”没了礼物他怎么哄他的媳妇儿叫他一声爹？
　　“呀——给我的礼物？”艾梓惊讶低叫。
　　莫昊转身又回来，跑到艾梓面前流着口水。“是呀是呀，不过等会再去找好不好？媳妇儿，你先喊声爹来听听？”在这里不怕会被那下人们存心收藏，听媳妇儿叫他一声爹比较要紧。
　　“呃——”艾梓看着眼前和蔼兼可爱却热情过度的老人，还是喊不出口。
　　莫昊希翼地张大了眼，“乖啦，喊一声，一声就好。”
　　艾梓为难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着莫若风。
　　莫若风轻笑，“不管如何，这声爹你是喊定了。迟喊早喊都是要喊，何不干脆顺了爹的意？”
　　艾梓一听，又嘟嘴了。“谁说的，我再跑掉就……”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如风一手捂住了嘴。“你还没有听明白吗？艾梓，不管你跑到哪，你依然是我的妻，也不管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我都会追你回来。”
　　“莫若风～” 艾梓感动的哽咽。
　　“是呀是呀，媳妇儿，所以你还是快快喊爹比较好。”莫昊在一旁拼命的点着头，就是想听她喊自己一声爹。
　　他一声声的媳妇儿，艾梓早软了心，看着他希翼的望着自己，再看看一脸坚定的莫若风，低下红着脸的头。
　　“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楚，却依然让莫昊欣喜若狂。
　　“嗳——乖媳妇，好媳妇……”
　　莫若风也是一脸的笑，这表示她接受了自己的父亲，也代表着她接受了他，接受了这个家。
　　紧紧地搂了搂她，“乖——”宠腻的表情一览无遗。
　　艾梓却听得快吐，“喊也喊了，你该放我下来了。”在长辈面前，她实在是不习惯旁若无人表现出他们的亲密，怎么他这个古人比她还放得开？
　　莫若风又是摇头，“不要，正经事还没说呢。”
　　艾梓翻白眼，“既然是正经事，就请你老人家让我正正经经的坐着听好了。”如此神态，怎么看也看不出正经的味道。
　　“抱着好，抱着好……”莫昊又在起哄,为了能早日见到乖巧的孙子，还是抱着慢慢培养感情的好。随即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两个给我见过大嫂没有？”
　　莫若宸赶紧把口中的点心吞了下去，乖乖地起身，“大嫂——好久不见了。”
　　“哟，哪里久了？昨天你不是跟着一个绑匪，亲自接我来了吗？”艾梓自然知道喊了爹就等于认了命，一口气，却还是没有吞下去。
　　“呃——”莫若宸无言，最起码被喊作绑匪的不是自己，自己现在没胆欺骗她说，昨天天黑，她估计是眼花认错人了。尴尬地摸摸鼻子，傻笑两声，静静坐下。
　　“绑匪？谁呀？”谁这么厉害，敢得罪她？莫若扬狐疑。
　　“绑什么匪？我让你喊声大嫂，而不是要你去捉什么绑匪。”莫昊一掌打去，他自然知道媳妇口中的绑匪是谁。昨晚他也差点做绑匪的帮凶去了，不过其他两人坚称老人晚夜不宜骑马奔波不让他跟。
　　“既是如此，晚上我这个绑匪绝对会绑住你，让你除了床上，哪也去不了。”莫若风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胁。他也深信她会明白他口中的意思。
　　“啊……”深恨自己的口快，艾梓暗暗打定注意一定要落跑成功。
　　“收起你脑中的念头，否则，你会更加的后悔。”莫若风沉声的笑，很是愉悦的语气。
　　“老爹，又不是没见过，不用那么正经的叫了啦。”莫若扬嘴里塞满点心，差点呛着了，口齿不清的抗议。不就一个月没见，干吗搞得好象几年没见的样子？
　　莫昊看着又想一巴掌打过去。 “我只是要你记得，艾梓是你的大嫂，以后见着面别又给我没规没矩的。”
　　莫若扬赶紧从座位上跳起来，躲开老爹的魔掌。“是是是，知道了啦。可你也别老想着教训我，会痛。”
　　随即，“柳烟怎么办？真不管她了呀你，大哥。”
　　大家自然知道他说的是柳舞雾柳姑娘，而非以前的柳烟。
　　莫若宸白眼一翻，“不上道的家伙。”
　　莫昊的巴掌也伸了出去，“笨蛋，你真的是我的种吗你？”怎么笨成这样？
　　莫若风看着痛呼的弟弟，看了眼艾梓，“你也听到她的解释了，她叫柳舞雾，不是柳烟。居然她不是柳烟，除了为我最初的言语得罪外，我自然不需要为她负什么责任。以后，她就是我们兄弟的妹妹，我不介意你继续为她打抱不平，”他的语气一冷，“但前提是，别惹到我。”
　　他再胡言乱语说她是柳烟，要自己负什么责任之类的话，自己是绝对不会再对他客气的，亲兄弟也没有颜面可讲。
　　莫若扬听出他的愤怒，仔细一想，的确，若她不是柳烟，自己也就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去为她打抱不平。“哦——”
　　又，“柳烟……我是说以前的那个，真的……”话没有说完整，但他知道大家都明白他的话。
　　莫昊、莫若宸听到此，都不动声色地转头看着艾梓。
　　莫若风笑笑，一手抚上了艾梓的脸。“那就要看你大嫂的解释了。是吧，艾梓？”
　　艾梓紧张的，“关，关我什么事？”他们发现了什么吗？直觉地想逃，腰间手臂的力量却告诉了她，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呢，我说过，你遇到我们感情的事只会想逃，但这次及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跑掉。”莫若风声音轻柔，“毕竟，只有你能告诉我们，你和柳烟是两个人呢，还是就只是同一个人而已。”
　　莫若扬扬声。“怎么可能？”
　　艾梓一缩，是呀，怎么可能？她的话究竟能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
　　“是呀，怎么可能？我和柳烟不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吗？看我和她的样子就知道了。”
　　“若不考虑你们的样貌呢？若是灵魂真的可以出窍呢？”莫若风大胆地逼问，或许这很荒诞，但除了这，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艾梓抑住内心的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你信？”
　　他点头，“你说是，我就信。”接着说明，“若宸和爹也是。”
　　转头看向两人，看着两人点头和安抚的一抹笑，艾梓两眼含泪，“我以为你们不会相信，以为你们会是我在造谣拐骗。”
　　莫若风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我们喜欢你不是吗？又怎么会不相信你？更不会以为你是在造谣拐骗。”
　　没说的是，深爱她如他，又怎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晚上吧，他相信他们之间还有好多话要说，自然他不会忘了对她说一句话，只有三个字的一句话。
　　忽然艾梓笑笑，“有，莫若扬会。”
　　莫若风还是笑，搂着她，一付拥有她，就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的笑。
　　“他不敢的，他若敢，我叫若宸打断他的两条狗腿。”
　　不管莫若扬一旁的怪叫，艾梓绽开了笑容，主动回抱着他。
　　母亲，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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