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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拍案惊奇

［正文:第一章 老友］


　　当苏月月使劲敲着桌子时，我正跑神跑到大西洋，还好，在我即将登陆时及时刹了回来。月月一脸不满地看着我，我稍稍镇定了一下，平静地说:”别敲桌子，敲坏了要赔钱的！”

　　这可是大实话，这餐厅的东西可不便宜，上次我不小心弄坏了一只杯子，其实也不叫坏，就是牙齿在上面磕了一个小口，结果给眼尖服务员发现了，应是要我赔两百，我可是一毛不拔爱财如命的铁公鸡，再者，作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律师，这种明显是敲诈的行为显然是我不能容忍的。当时我就拍案而起，应用我毕生所学红口白牙唾沫星子乱飞的给她理论了大半个小时，服务员显然是为我的口才所震惊，面上仍不忘笑容，“嘿嘿，难怪您牙口那么好！”当真是一语双关，我竟不知道是该感到自豪还是感到羞耻，所以就此败下阵来，赔钱了事。但我都快要出门时，那服务员又追了出来，我直觉她大概是被经理训了来跟我道歉呢！结果她追上我双手递上我刚才磕坏那只杯子，依然笑意不改，“我看您还是留着杯子吧，有空练练牙！”

　　现在那杯子还在我洗脸盆上摆着，为这事月月可没少取笑我。

　　遭了，又跑神了！

　　“你还说，你当你那是什么光彩的事啊？见人就说，你说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陈字宜，陈大律师！”似乎一提起这事，月月就特别容易激动，总是一副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哦?有那么快吗？全都知道了吗？”我喝了一口咖啡，气定神闲，我竟也声名在外了！

　　“你！”月月显然是气得不行，作势又要拍桌子。

　　我忙起身扶她坐好，又帮她顺了气，“月月姐，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那你说你错子哪里了？”月月一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样子。

　　“啊？”我还真不知道。聪明如我陈大律师，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好在我还有信口胡诌的本事，“我错在不该用嘴喝咖啡，不该用牙齿挨着杯子，更不该……”

　　“行了，你少贫了。你当你那是什么英勇事迹啊！”没等我说完，她便急不可耐将我打断，这么多年了，她那性子还是没变，我不知借此钻了多少空子。

　　“怎么不算了，我可是法律界为此牺牲第一人啊，这以后就警钟长鸣了！”大概是雄辩基因又在作怪了，而且自此上来说，月月稍逊我一筹。

　　不过，她倒不着急了，一脸坏笑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一瞧她那样，马上意识到不妙，丫头估计是意识到着落我的道了。天啊。她不会又把话题绕回去吧！

　　果然，“你今年多大了？”口气像是婆婆在问准媳妇。

　　我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啊？你问这个干嘛？”我支吾着。

　　结果一记闷雷便当头劈了过来，“你说呢，你都二十八了。二十八啊！“

　　听了这句，我怎么不觉得像是再说我，倒像是她买贵了东西，对着苍天恶狠狠地说：“老天，二十八啊，你知道够买多少萝卜吗？“

　　“才二十八嘛，古人还有二八芳华呢!“我依旧皮笑肉不笑。

　　月月当场就黑了脸，指着我，“你这这个大文盲，人家那是二乘以八是十六，你比人家整整多了一轮呢！“说完便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我是知道的，我就真是一文盲，也比她苏月月强到哪里去了，她才是一真文盲，当年她还在“撞憬“未来时，我就是已经是学贯古今了。原本我想着忽悠她的，结果误打误撞让它这只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我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替她背了文盲这个称号。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月月估计也意识到逼我逼得急了，怕我跳墙。便平了心气，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深知暴风雨即将到来，却也得招架。“不是我说你，你这年纪，也该有个男朋友了。”说的好像我妈一样，我妈也不见得有她着急，也许是她自己做了妈妈母爱开始泛滥了。“要说前几年你处境艰难，为生活四处奔波，就像你自己说的，为了一个月能挣一间厕所而奋斗，”这确实是我说的，谁叫房价那么高啊，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买一间厕所。“可你现在出头了，要什么有什么了，难道你还想孑然一身吗？”说完就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我着实受不了这眼神，只得回她更无辜的眼神，“我现在不想…...”

　　“你不是还在想着他吧？”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我顿时难以招架，有时候找个对你知根知底的好友不见到是件好事。连忙作了个看表的假动作，“哦，我得走了，下午还得出庭，今天就这样吧！”说完还不忘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节约是个好习惯。逃出了餐厅。

　　出了餐厅，我如蒙大赦，不顾形象的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关于陈字宜其人，也就是我，也不过尔尔，远不及外界传的那样神乎其神。这些月月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我们是同事，当年我们同时从法律专业毕业，虽非校友，但毕竟机缘巧合的进了同一间律师事务所。我们一起当学徒，一起犯错，一起挨批，然后又一起办案，一起逛街，一起吃饭，说的高尚一点就是知己。

　　但我们虽为好友，境遇却天差地别，她出身名门，父母皆为法学院教授，并安然无恙活至现今，一直以来她都是过的那种与大多数人相似的幸福生活。而我却早年丧父，母亲在我大二那年有失了业，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好容易盼到毕业，却发现律师行业并非表面上那样光鲜，我奋斗至今，吃了多少苦，我自己知道，月月自然也知道，所以她对我现在混的比她好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她是绝吃不来那苦的。

　　

　　
［正文:第二章  当事人］


　　驱车赶往法院途中，不敢再跑神，一怕被警察弟弟抓个现行，二是下午审的案子有点棘手。我的当事人，张富贵，人如其名，果真富贵无比，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他最近却有点小麻烦，他因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而他一审是判了死刑的，我是在二审接手的。这样的人我自然会好好招待他，毕竟他那么钱很有可能就永远花不成了，我帮他花花自然不为过。他对此颇有微词，但也只有憋住不好发作，因为我告诉他，要是他想替儿子们多留点钱的话，大可不必花钱请律师啊，反正以他的情况，如果他自己不请，法院会为他找个免费的，但他显然没有那勇气拿自己命去赌。其实我对于那些克扣我工资的人一直都是发挥拼命三郎的精神，这要是真是拼起命来，我顶多就是损失点金钱而已，但对于像张先生这样的人，那后果…...

　　进了法院，法官及陪审员们正准备入座，看来我来的刚刚好，我坐下来扫了一眼周围，公诉人依然衣冠楚楚，从一开始开审他们似乎就没有换过人，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没有变过，是那种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神，要不是我身经百战，恐怕我早已是千疮百孔了。在瞧瞧远处的张富贵，呵，他到还神气，好像今天不是审判他似的。看见我在看他，遂投来一记暧昧的眼神，顿时胃里就开始翻腾，狠狠剜他一眼，要不是我在，以他那情节之恶劣，那种吃枪子的好事他肯定跑不了。

　　那个下午过的极为漫长，我又一次深知我不过也是肉体凡胎，即便我再怎么旁征博引，也不能把那黑的说白的，张富贵那杀人罪早就没什么争议，我所能做的便是尽量给他往轻了辩解，好在结果是令人满意的，死缓，也就是无期了，不出意外的话。

　　第二天，我便去见了作为张富贵辩护律师的最后一面，他见了我就牢骚不断，显然是对结果不满意，估计他拿我当神了，抑或是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吧。我对他印象本就不好，再加上他曾有意隐瞒实情，害我一度陷入困局，可他还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全当我是傻子，难道我不知道调查吗?那证据真的比珍珠还真，岂是他几句胡诌就可以推翻的，当时我便想以此拒绝给他辩护。看在钱的份上，算了，而且我也不想给人落下畏难的口实，毕竟，这行业里嫉妒我的人可不少啊。

　　我看着有些激动的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张先生，我今天可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我是来履行我作为你辩护律师的最后一个告诉义务，你最好在缓刑期间表现好一点，那样的话，你便会被改判无期，如果你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还有可能被减刑，兴许一二十年你就出来了。”当然你运气不好的话，那说不定你就等不到缓刑期结束了。这话我自然不会告诉他，人们总是习惯听点有希望的东西的。

　　其实也有人曾问过我，这样替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开脱良心上能安吗?我的回答是“能“，律师不是个惩恶扬善的职业，如果我们干了那事，那公安机关吃什么啊?况且对于职业道德来说，其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但我还是有操守的，就如张富贵这事，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是断不会安安分分的度过那漫长的缓刑期的，一旦他在这期间犯了事，那结果……突然间觉得自己特不厚道，收了人家钱，不但不替人消灾，还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竟也是卑鄙之人啊。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张富贵因袭击狱警死刑提前执行。这回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月月跑来告诉我这事时，我正在那儿看着一份八卦杂志，我就奇怪了，她什么跑得比我徒弟还勤快了。看她在那儿滔滔不绝讲了大半天，我便不由得佩服起她来，这挺简单一个事儿经过一些人加工，再经过一些人渲染添油加醋，在经由她口里说出来，俨然成了一篇又开始，发展，高潮，结尾的大作了。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当了妈妈还改不了那八卦的习惯。要是她在法庭上有这思维，早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但也成不了我。我毕竟是独一无二的，这话是我师父说的。

　　
［正文:第三章 师父］


　　律师这一行是充满荆棘的，我毕业就感受到这一点，但好像有点迟，但那时我被现实逼得死死的，早已没有了退路，要不然我就继续深造了，在那象牙塔里多过几年清闲日子。我如同无头苍蝇一样进了律师事务所，看着那些跟我一起来的新人们忙着认师父，我顿时就傻了眼，结果便是没有一个要我做徒弟，当时我就想我竟差劲至此了。正当我绝望之际，我师父，于明远，当时已是三十五岁的极品男人，挺身而出，收我为徒，那感觉对于我来说就像倒霉的灰姑娘遇到另一个更帅更有钱的王子一样，那个只因她穿了玻璃鞋而对它倾心的王子，见鬼去吧。当然这只是个人意见。于明远那是已经是声名在外了，风头远非今日的我可以相比。至于他收下我的原因，因年代久远而失了可供考证的线索，那毕竟是六年前的事了。现今，他已为人夫人父，彻底地走进了爱情的坟墓。

　　现在我跟我师父相对而坐，我时不时不失优雅的喝一口咖啡，并不想挑起话题，我们今天如此关系，我早没了想说的。他笑盈盈的看着我，出口即惊世骇俗，“小宜，你真是越来越来的漂亮了呢！“

　　幸好我一口咖啡已下了肚，要不然非全喷给他不可。他既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装蒜了，以他的性格，今日他八成是摆了鸿门宴了。遂清了清嗓子，“师父，今天找我什么有什么事啊？“我先问了就可以保全他的面子了，真是讽刺，我竟连讽刺也懒得分与他了。

　　听了这话，他脸色一沉，小声说，“小宜，你叫我师父，你还是在生我气吗？”口气比咒怨还怨。

　　我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三声，于明远啊，于明远，你可知这话把我对你最后那一点尊敬也抹杀了。

　　我虽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纠缠，但五年前的事依然浮现眼前，那是些鲜活的记忆。

　　六年前我投入他门下，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女来说，暂且这样认为吧，那时的他就如同神祗一般，我那些于常人无异的少女心思变动在了他身上。但我没想到这样的感情竟然得到了回应，而后，我们便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从那时起。我便叫他明远。半年后，他另娶他人，我大闹他婚礼，结果得到了师母更多的恨意，再无其他。这事和那个杯子事件同为我的成名事件。那之后，我便一直叫他师父，即便后来我千年媳妇熬成婆，能够独立办案了，也未曾改变，毕竟他对我是有知遇之恩的。

　　我发现我现在想起那事居然可以心平气和，也许师父叫得久了，就成真的了。

　　我看看眼前的男人，无言以对。

　　“我离婚了。”他像是自言自语。

　　我静静等着，等着他再说些什么，但他却不说了。我只得接上，“你是想争财产，还是争孩子啊？”说完便后悔了，在这样情况下，我至少要安慰他两句的，说这话的感觉就像我是在幸灾乐祸。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小宜，你知道，你一直在那里。你师母这些年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听那话意思，我好想是他们离婚的罪魁祸首了，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啊。好吧，我承认大闹婚礼是我不对，可你不能老提它啊。我直直看着他，也不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唱。估计他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说了句，“孩子”。

　　我长舒一口气，总算说到正题来了，“师父是想让我帮您打官司吧？“其实我是想劝他放弃孩子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带这个孩子干什么啊，再说了，师母不是更需要这个孩子，而且她还有能力好好照顾孩子的。你带这个孩子，在中国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情况下，你要想实现再次销售多难啊。当然我不能这样说，太不应景了。

　　“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你们不可以再商量吗？”我问，“再者，你懂怎么带孩子吗？”

　　“小宜，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嫁给一个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你愿意吗？”

　　这句话讲得够含蓄，结合前面他所讲的话，当真是意义深远啊。

　　“当然不愿意！”我立即回了他。当我是什么啊，保姆啊，那也太犯贱了吧，我陈字宜虽说不是抢手货，但也不至于沦落于当后妈的地步。别说我现在对他没那份情谊，就算有，也不会让他如此践踏。

　　“好了，师父，我还要出庭，”千古不变的理由，却百试不爽，“你自己慢慢喝着吧！”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没有一丝的留恋。

　　快要出门时，我突然回过头，“师父，官司，我会尽力的！”

　　师父，你可知，这么年过来，我由少女变剩女，不再天真，你由一手变二手，不在驻守小宜心中了。

　　“什么！你竟然答应他了！你脑子没事吧你？”月月在我面前气得直跳脚。

　　“干什么啊你？我是答应了他打官司，是要收钱的，你说的好像就跟我要嫁给他似的。”

　　“我看离那一天也不远了，反正现在他恢复了单身了。”

　　“我是那种会喜欢他那种二手男人的人吗？我是在工作，挣钱啊！”

　　“挣钱，你谁的钱不好挣，去挣他的，再说了，打官司，他自己不会吗，找你？哼！”

　　我静静的看着她，过了这么多年了，我是越发镇定，而月月则是越发毛躁了。她看我不发一言，顿时没了教育我的热情“好了，我就知道，你每次都过不了他那关，”这是什么话，我与师父交手不过那么两次，怎么说的跟我是个常败将军似的。“他也就是看你被他吃得死死的，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边摇头边叹气的处了我的办公室。

　　我舒了口气，拿起桌上啥的卷宗继续琢磨，我可不像月月，有大把大把的光阴可以拿来教训人，我毕竟是朝钱看齐的，所以就得死命地工作啊。

　　
［正文:第四章 入梦］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全身都要散架了，下午去履行我法律顾问的义务时，那家变态公司整了一大堆事情让我处理。我就奇怪了，我不过两天没去，怎么就弄出那么多事情出来了。这钱还真不是好挣的。等一切收拾妥当，我饭也不吃倒头便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不熟悉，我不理他，继续睡觉。结果那人还蛮有锲而不舍的精神的，一直就那么叫着。哎呀，我想不醒都不行了，睁眼便看到一个紫衣女人，那张脸是我见过最为让人叹为观止的脸，完全是超出地球人美丽范围了。我一时竟有了错觉，不是我走桃花运了吧，转念一想，不对，我也是一女的呀，怎么走。

　　“什么事啊？”我问。

　　“找你打官司！”够简洁的答案。

　　“你找我？呃，我现在有点忙。”很明显的拒绝了。

　　“放心，你会有大把时间的，而且．．．．．．”

　　“什么？”我感了兴趣。

　　“还有你感兴趣的报酬。”

　　“哦，说说看。”

　　“你的命。”

　　如果现在在我头顶上的不是天花板而是蓝天的话，我一定对着苍天大笑三声，对于我这样一个现实到极点的人来说，别说是做梦，就算是真的遇见鬼了，我也不见会被这样鬼话吓到。

　　“好啊，我接了。”我倒想看看她还能说什么。

　　她好像并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敷衍意味，依然自顾自的说她的事，“你有必要听听我的故事，我叫孟珉敏……”乍一听便知道是个长得要命的故事。以我跑神的水平，自然没有足够的耐心听她说完，便沉沉睡去。其实以我现在这个职业，什么样的故事没有听过，那些可比她的精彩且真实多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她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我就奇怪我怎么一觉睡醒还是在做那个梦。“你记住，明天不要去法院，如果你没去，我们的交易就成立了。”

　　再醒来已是大清早，昨天晚上的是早已忘至脑后，因为我要迟到了，在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扣我工资更可怕的事情了，好在，我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结果我刚一进办公室撞着了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月月是谁？

　　月月一见是我，立即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改不了八卦的习惯

　　“什么啊？”我一边把包放在桌子上，一边打开电脑，问。

　　“你师父啊……”她故意停了停，估计是看我的反应。

　　“怎么啦？”我还是那个音调，不给她任何表情。

　　她看我那个表情，自觉没趣，“他又不离婚了！”

　　唉，我又损失一大笔。

　　“就这事？”我一脸满不在乎地看着她。

　　“是啊！”

　　“小张，把那个关于造假的案子的材料拿给我，再把今天下午开庭那个案子的资料备一份。”我看也不看她，对着门外说。

　　过了一会儿，小张便进来了，办事效率不低于当年的我，“哦，顺便把苏阿姨带出去吧！”小张吧自小放在桌子上后，我就这样对她说，顺便拿眼睛瞟了一眼月月。

　　月月一脸怒气，估计是不满意我称呼她为“阿姨”，可以她的罗嗦程度，是绝对当得起阿姨这个称号的。

　　我看着他们出去，，心里想这师父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啊?唉，算了，我们之间早没有什么瓜葛了，管他那么多干嘛。

　　下午有一个案子要开庭，是个争财产的案子，真是人为财死。我估摸着今天应是不会宣判，便叫了我那小张同学去，小张听了很是高兴，就差手舞足蹈了，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结果晚上快要下班时，月月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我正准备叫小张送她出去，才发现小张被我派去公干了。看来我还得自己招架，结果不等我开口，她就不顾气喘吁吁先说了起来，“字宜，你快去看看吧，你那小徒弟出事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我顿时如五雷轰顶。

　　赶忙去了医院，到了医院才知道原来他是在退庭后让一辆宝马给盯上了，所幸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脑震荡，外加磨破了点皮。

　　看我一脸轻松的样子，小张顿时不满起来“陈律师，你看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头一回上庭就出现这事。”

　　恩，还知道抱怨，看来是真没有什么事了。我随便安慰了他两句，哄着他睡着了，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赶。

　　回家我鞋都没脱就倒到了床上，任谁这么跑都受不了啊，更何况我还是二十八岁高龄。

　　又是那个梦，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我连着两晚上做同一个梦，合着我梦的是一连续剧？

　　“你果然还是怕死的啊!”还是那个声音，我用脚指头就可以想象出来那个紫衣美女的样子，所以就不用再睁开眼啦“那么你就不可以反悔了!”

　　我反悔什么？我在心底讥笑着，我岂会把这种梦当真，笑话！

　　
［正文:第五章 清云］


　　醒来时只觉全身酸痛，我明明记得我买床的时候那人告诉我着床没有这功能啊，怎么……”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定是梦！一定是梦！我倒头便又要睡下，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头狠狠的磕在了那张破床上。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这绝对不是梦！

　　好了，让镇静一下，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我十有八九是被绑架了。让我回想一下，我记得我昨日先去了办公室再碰见了月月……哎呀真是笨啊，想这些干什么啊，应该想我平时都得罪了那些人啊，而且照我现在所在的这件房子，哦，不，因该是茅草屋来看，那人定是恨我入骨的，这样的话范围就缩小了，眼看一个个嫌疑人就要浮出水面，突然一个事实又深深地的打击了我，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啊，我肯定打不过那人的。、

　　我正思索着如何逃走，突然外面传来了声音，说曹操曹操到啊，我立即翻身上床假装睡觉，眼睛却时不时睁开一条小缝。眼前出现了一个穿古装的人，女人，面目看不真切，我心下想不会哪个剧组缺钱找群众演员所以抓壮丁吧。正这么想着，那女人便开口了，是个半成熟半幼稚的声音“娘，你看那姑娘怎么还不醒啊？”

　　娘？难道还有一个人，我也太大意了吧。

　　一个稍老一点的声音说：“没事了，她没什么大碍，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嘿嘿，其实我已经醒了。我心里盘算着怎么一下就把她们两个都放倒，然后逃之夭夭，但我是律师，不是功夫大师，这样做太冒险了。还是等等吧。

　　果然，那个稍老一点的女人说，“清云，你看着她，我出去一下。”

　　伴随着那个年轻女人的答应声，门被拉开又被合上，我心里想机会来了，正准备拿拳头袭击那人，突然听见她说：“姑娘，你醒了！”

　　我那么得意干什么啊，那么早把眼睛睁开，得，现在出手成功的几率可就小得多了。

　　“哦…….”我假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这是什么地方啊？”眼前那女孩顶多十八九岁，那么小就干这事了，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那就不要怪我辣手摧花了。

　　“这里是凤凰山啊！”小女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姑娘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攥紧的拳头松了松，很明显这个小姑娘在瞎掰了，不过我倒是和有兴趣听她掰完。“上海有这么个地方吗？”

　　我还以为她又要讲什么滑稽的话出来，结果她以一脸更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弄得好像我在瞎掰一样。“上海?上海是个什么地方？这里是京城外面的凤凰山啊，先皇后的陵寝所在啊！”

　　“…….”我顿时无语，这小孩太有想象力了，我甘拜下风。但我也不能太扼杀小孩子的想象力了，于是便鬼使神差的问：“那现在什么年代了啊？”

　　“华昭皇朝天启元年啊！”说的越来越像是真的了。

　　“那你们皇帝是谁啊?”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姑娘，难道我们的皇上不是你的皇上么？”

　　还真是伶牙俐齿啊，“好吧，他是，可他叫什么啊？”

　　“皇上的名讳可不是轻易给人叫的！这要是让听见要倒霉的。”她说着还不忘做个噤声的手势。

　　“反正现在没人嘛，不会有人知道的。”没见过我这么循循善诱的。

　　小姑娘看看了四周，我心想有必要做的那么真吗，这儿就我们两个。“那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到处乱叫啊！”

　　“恩。”我配合着和狠狠点了下头。

　　“当今皇上啊，叫镜游赫！”

　　只要他不说是李世民朱元璋就好。“那皇后呢？”

　　“皇后啊，是西南十万将士的将军上官将军的女儿上官雨啊。”

　　“那皇贵妃呢？”我就不相信一个皇帝只有一个贵妃，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皇上初登上位，还没有贵妃呢，不过倒是一些妃子的。“

　　“那她们都叫什么名啊？“

　　“那么多哪记得清啊？“小女孩恐怕是有点明白了，我是在整她呢。”不过倒是有一个我记得，是那西北守将孟隐豪的女儿孟珉敏，敏妃娘娘，她可是……“

　　“等一下！“这什么概念，那孟珉敏我可太熟悉了，就是那两晚入得我梦里的人啊。“你说她叫什么？“

　　“西北守将…….“

　　“说后面那就行了。“我忙打断她。

　　“孟珉敏，敏妃娘娘啊“

　　我顿时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原来那是真的啊。回想一下，才发现不对，我迷糊记得她叫我不要去法院，我没有去，叫小张去了，后来小张就被车给撞了，那如果是我没有叫他去呢，那撞的人不就是我吗？难怪她说报酬是我的命，原来是这么回事。可她叫我来帮她打官司，打什么官司？我记不起来了。

　　

　　
［正文:第六章 西坡（一）］


　　经过了多日相处，我已经和清云很相熟了。从她口里我得知她本姓于，她母亲叫严如玉，人如其名，果真天香国色，虽经历三十多年风雨依旧容颜无改。清云今年十九岁，算是个老姑娘了，虽然不及我老，但在这个时代与她同龄的女子恐怕孩子都一大箩筐了吧！好在她久居深山，心性未受污染，与她交谈不需绕弯子，倒也自在。而那位美女妈妈就不同了，她虽只大我几岁，代沟却深似太平洋，所以她让我叫她母亲，我竟也没意见。当然我是不会告诉她我的真实年龄的，一来我不想被嘲笑，到了二十八岁还没有嫁出去估计要算个奇闻了，二来我就算了说了她们估计也不相信，因为我天生丽质，加上前几年用心保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所幸就告诉她们我二十了。

　　这样我便平白无故多了个妈和一个妹妹。

　　凤凰山西坡是刚刚挂掉的天袂先皇的第一任皇后，端惠皇后的陵寝所在，他是现今皇帝的亲妈，挂掉十多年了。而现今皇帝不过二十，可见那位皇后命实在是不好，好不容易当上皇后，结果没当几年就挂了，现在虽说儿子登基，但却管她以前的对手叫妈，弄不好儿子的婚姻大事也得那位说了算，这样哪能含笑九泉啊。当然也许人家端惠皇后根本不热衷于这事，说不定人家品格与人格皆无懈可击也不一定，那就是我是小人之心了。

　　而这西坡也是我初到此地时躺的地方，听清云说是她看见我时，我正穿着那身职业装四脚朝天的躺着，听她那口气，姿势是相当不雅啊。

　　“清云，你说为什么先皇不把端惠皇后葬入皇陵啊？”我把玩着手里的菊花问清云。这凤凰山的一面被当今皇帝全种上了菊花，据说是端惠皇后生前最爱，如今九月刚到，这菊花就迫不及待的开了。整个西坡都是，堪比春天。

　　“哎呀！”清云尖叫一声，突然地。

　　我措手不及，顿时吓了个人仰马翻，手里的菊花落了满地。“怎么啦？”

　　清云指着我，“姐姐……你…你…你摘了菊花啊？“有些结巴。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我还当时遇鬼了呢！现在我对那灵异之事可是恐慌的很哪。“这有什么啊？这里那么多菊花，摘一两朵有什么啊？”

　　“可姐姐说只是来看看的啊！”

　　不错，这凤凰山一边住着我们，可这另一边便是皇家的地盘了，我也是听说了这边有菊花才求着清云带我来的，当时只是说来看看，结果我没忍住摘了几朵，结果那丫头就这反应。

　　“姐姐，你可知这样给人看见了要杀头的！“

　　又来了，这皇家的东西可真是金贵的很啊，皇帝名字叫不得，摘他几朵花还要杀头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暴政，纯粹是暴政。

　　我看着清云那样儿，好似皇帝已经派人杀到跟前似的，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也一下动了恶作剧的心思，“哎呀，你看那是谁来了？”我假装惊慌地看向她身后。

　　清云急忙回头看，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转身我已经晓得直不起身来了。

　　“姐姐……”清云又气又恼，一副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我止住了笑，“清云，你看这春天的景色不错吧？”我说着就指了远处的红叶。

　　“姐姐你又胡说了，现在是秋天啊！”

　　等的就是你这句，“那我怎么在清云妹子眼里看见了春色了呢？”说完就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姐姐…...”清云还没有说完就红了脸。

　　我强忍住笑，“原来我们清云也会思春啊！干什么藏着啊？有什么给你姐姐我说吧，姐姐我经验丰富。”说完就后悔，怎么就说了实话了呢，再看一眼清云，幸好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我接着说：“是谁撩起了我们清云大美女的心思啊?”

　　这一说清云脸就更红了，我瞧着这么清秀的人儿居然现在还没嫁人真是奇怪。“没有，姐姐不许再说笑！”

　　“让我猜一下吧。你会看上谁啊！这人肯定不是池中之物，你有那么维护皇上家的东西，连采两朵花你就不满意，你不会是看上朝堂上那位了吧？也对，当今皇上英姿勃发，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皇上，难怪我们清云会为他坐待红颜老呢！不过皇上可不是一个人的皇上，过手的女人太多了。”

　　这本是我一时戏言，我本想着看清云红脸的样子，结果一席话换来清云乌云朵朵，飘得万里晴空黑了大半。这恐怕是最大不敬的话了。

　　我看清云又要说话，先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要杀头的！”说完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胆刁女，偷盗皇家之物已是大逆不道，还敢出言不逊！”突然一声暴喝，吓得我腿发软，差点就跪下去，还好我坚持住了。但清云就不同了，她早已吓的跪在了地上，两条腿还不停地抖啊抖，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说她没骨气还是什么。这还不知来者是谁就啊跪，要是见了该跪的还不得把腿跪残了。

　　

　　
［正文:第七章  西坡（二）］


　　我把清云扯起来，转身，目光毫不畏惧对上那双眼睛，那眼睛如一泓泉水那样清冽却深不见底，纵是我这种阅人无数的大龄女青年也猜不透，但忽略掉这一点，那人倒是个美男子，五官堆在一起却完全找不出堆砌的痕迹，再配上那身白衣在风中飘扬，甚是好看。但我岂是那没见好看之人的井底之蛙，所以见了他并无大的震惊。如果他不吼我们那一声，我对他印象好点，但现在…….

　　“公子没有听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我轻轻开了口。

　　那人似乎不吃这套，冷哼一声，“一个女子，居然说自己经验丰富，知不知羞耻？还敢在本公子地盘上卖弄风雅！”

　　我还是盈盈一笑，并不生气，只有心平气和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公子说这是你的地盘？这话可就不对了，须知这天地万物生来就占了那么一席地，这凤凰山看似是你的，但你依然不能阻止花草生长，燕飞进鹰飞出，你看这哪样是能能掌控的？”顿了顿，看看他的表情，继续说：“你既然失了掌控着土地上万物的能力就不能叫你的地盘了，而你手里有的不过是俗人眼里的虚权而已，真正掌控这篇土地的是你所忽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生命。”

　　说完我就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自诩学富五车，但说这番大道理依然费了我不少脑细胞，还好不用天天这样。

　　那人显然是震惊不小，冷哼一声，“想不到两个丑丫头居然还有这认识。”

　　干嘛这样呀，你说我丑就算了，可是说清云丑就有点不厚道了。但又一想，以他的意思，他大概还是连带认为清云是有才华的，这样清云应该是可以平衡的。再看看那清云，她也一直低着头，脸红扑扑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难道你们也是些花鸟鱼虫吗?”我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我们虽不是花鸟鱼虫，但却是在的得到了它们的允许才进入来的。”恐怕我自己都不一定相信这鬼话。

　　他显然更不相信，不过还是照着我的话往下说，估计是要看我究竟能死多惨。“哦，这倒是奇闻，你倒说说看，它怎么答应法？”

　　“这倒不难，你只需问问你脚下的蚂蚱就可以了。”

　　“我看是姑娘你在找托辞吧，这蚂蚱怎么能跟人讲话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讲话啊，与动物的交流讲究心诚则灵，你只要心诚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心声了。”我越说越玄乎，那人估计有点晕，于是我顺势再加把火，“公子要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尝试一下，反正你也不损失什么对不对啊？”

　　“倒也是，如果你胆敢欺骗本公子，小心吃不了兜着！”说完就低下身去，结果还没凑近那蚂蚱，那小东西就跳走了。

　　我忍住想笑的冲动，平静地说：“看来公子心不够诚啊！”

　　他狠狠看我一眼，只得去追那蚂蚱。我只觉可笑，他这样不过是想等会儿证实了我是在骗人而好好惩治我而已，却没想到正好被我利用。看这他那滑稽的样子，我心说今天就这样放过你吧。本小姐还要跑路，就不奉陪了，拉着清云一溜烟就消失了。

　　等跑到看不见那片菊花时，我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清云依然惊魂未定，“姐姐，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要是给他抓到皇上面前，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皇上？你又怎知刚才那人不是皇上呢？以他那独特的皇家长相，还有那喜欢训人的脾气，再加上他说凤凰山是他的，还有他在这重阳节来这里，定是为了纪念他那早死的母后而来！她可是你的梦中情人哪！”

　　“啊？？？那我们不是死定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我娘……”

　　真是越说越凄惨，我估摸着她要再说下去，我就会当场死掉。“行了，行了，我骗你呢，你以为皇上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么？他是谁啊？是九五之尊。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啊，哪会像个傻子似的给我们欺负？”

　　听我这么说，她似乎松了口气，这一松不打紧，她居然晕过去了。看来我真不该那样吓她的，现在一切苦果都得我自己尝了。

　　等到我大汗淋漓将她扛回茅草屋时，她母亲正一脸怒气地望穿双眼。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担心的要死，却要还要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累不累啊？

　　这次事件后，清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而我，依然，谁叫我们是一家人了呢！
［正文:第八章 八卦］


　　山里的日子，说实话，那哪是一个“苦”字了得的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了，人没见着几个，苦倒是吃了一大堆。在吃了无数碗胜似开水的稀饭后我终于是不堪饥饿而病倒了。而马上就要入冬了，我还是那件单衣，我可不认为我能这样熬过这个北方漫长的冬天，可我那件穿过来的职业装又不能穿出来。这样的话，我说不定见不到我那位委托人敏妃娘娘，就出师未捷先挂掉了。

　　清云从外面端药进来时，我正睡的迷迷糊糊。看着她手里药碗黑黑的药水，我立即转过头去。我宁愿死也不吃药。

　　“姐姐，你就快喝了它吧，这是娘好不容易弄来的呢！“

　　我回身，看着她，“清云，母亲哪有钱给我买药啊？“

　　清云笑了一下，“什么啊？姐姐这是我娘自己去采的药呢！哪需要钱啊？这么些年无论我跟娘谁生病都是我们自己采药治呢！这可比那药房的效果好多了。“

　　“那你们是大夫了？“

　　“当然了，我娘的娘家是御医世家呢！就连我的医术也不是那些乡野郎中可以比的。“

　　我一听这话，便生出一条发财之计来，看来无论何时何地我这爱财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姐姐，你快喝吧！这可是娘到西坡那边去采的。“

　　我一听这话感动得不是一点点，我竟然可以想见严氏佝偻着背在凛冽的秋风中小心翼翼地采着我那救命药草，感人程度不亚于朱自清的《背影》。想到这，我接过碗就一口喝了下去，这时候不要说是中药，就算是砒霜，我也会喝下去。

　　“姐姐喝完就躺会吧，我知道姐姐这几天们的慌，所以我从外面带来了一些消息呢，就是姐姐说的那个八卦。“

　　感动，还是感动，以前觉得月月八卦是罗嗦，可现在我居然对偶尔的一点消息欣喜若狂了。

　　“不如你先给我说说你和娘的事吧！“以前只是问了她们一些这个世界的事，对于他们我仅知道她们姓名而已，主要是我不好意思问，我总觉觉得她们很不愿与人提起自己的事，而且作为律师，尊重别人隐私的职业道德我是有的。而现在我问她，只是已当她们是家人了。

　　“我们？”

　　“是啊，我怎么从未听说你爹呢？而且以你娘的家世，应该不会沦落至此吧？”

　　“我从懂事起就在这里了，我没见过爹，我娘说有一天他会来接我们，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爹还没有来……可我娘又说了，爹这是爱护我们呢？能替皇后娘娘守墓是我们的福气。”

　　我总算有点明白了，合着，她们是以守墓为借口跟赶出家门了。我估摸着这严如玉应该是家道中落以后做了人家小妾的，后来被清云她爹或者大老婆给赶到这里来了，以严如玉的美貌，确实值得大老婆这样做的。可那男人也太狠了点了，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点都不过问，估计是当这母女俩死了吧。可怜严如玉，身陷迷局，骗了自己也骗了清云这么多年，真是人不欺人人自欺。

　　不过也好，这样清云到省了力气去恨了，这样天真地过一辈子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今天你带了什么消息回来啊？”

　　这次清云倒犹豫了，“消息有点老。”她小声说。

　　我立即笑了出来，“傻丫头，只要是我没听过的，都叫新，快说吧。”

　　“姐姐还记得那次我们去西坡吧，听说那次之后，有人在那边找人呢，好多人呢。听那些人的描述，好像是在找我们…….”

　　“那他们是没有找到了？”

　　“姐姐怎么知道啊？”

　　我差点把舌头咬断，这人还真是实诚呢！“要是他们找到了，我们还能在这里吗？”

　　一下子恍然大悟，我就不明白了，一个人怎么可以笨到这个程度呢？“还有一件事呢？”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啊。“就是皇上想把端惠皇后陵寝移至皇陵，可太后不同意，为此太后与皇上可闹了不少别扭呢？”

　　看来这皇家的保密的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啊，这样的事情居然在民间像歌谣一样流行了。“那后来呢？”

　　“当然是太后胜了啊！“连这么这丫头都知道这是场战争了，看来这皇宫不是一般的热闹。“皇上以孝治天下，自然不会忤逆太后的意思了，而且端惠皇后入土为安多年实在不易移动呢。”

　　我一听那个“孝”字就想笑，他镜游赫幼时没享受几年母爱，长大了居然要平白无故养着另个女人，而且那女人脾气还不好。就算是替生母争那最后一点地位，尽那最后的一点孝道，居然最后还是败在那一个“孝”字上面。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啊。真不知那孟珉敏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挤破了头往哪里面钻，看起来她不像是那追名逐利之人啊。最要命的是她让我难过，把我弄到这么个破地方来，害我吃苦。难道不知道我吃苦吃怕了吗？

　　讲完了八卦，清云便走出去让我歇息，我盖上那薄被，想着是时候开始工作了，要是这样耗着等我帮那孟珉敏打完官司回到现代时，我牙都掉光了，还有什么用，可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梦中的事了，看来还是见了她本人再说吧。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赶快发家致富啊！

　　
［正文:第九章 出山 （一）］


　　又过了一个月，看着就入冬了，我还是没有发财。而山里的冬天本来就来的早，还是在冬至的前一天，凤凰山就开始霜降了。茅草屋里一点儿也不比外面强，北风那个在外吹，屋里那个冷，跟个冰窖似的。我受不了，便琢磨着出去跑跑，御御寒。

　　等跑了一圈回来时，我便作了个重要的决定，我要出山去！就算是出山的路上铺满了地雷也阻止不了我。

　　快要到家门时，我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肉的味道。严如玉和清云正在门口等着我，我实在受不了那肉的味道，烟一样就冲进屋里。

　　桌上果然摆了几大盘肉，我已经分不出来是什么肉了，来不及想那么多，坐下便要动筷。这时严如玉缓缓在我对面坐下来，我只得把已夹起肉放回去。照这形势看，今天应该是她的生辰无疑了，她现在大概要在饭前发表生日感言了。我掩饰迫不及待的心情，期望着她快些说完。

　　“字宜，这些日子来让你吃苦了。”

　　“不苦不苦。”我连忙说，只要你快些说完就好。

　　“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吃完这顿，明天你就带清云下山去吧。”她说着就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瓶酒来，“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姑娘，所以这次下山就拜托照顾清云吧。”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她以前不是坚决反对我们往外跑吗？而且依她的意思，她是不打算跟我们下山的。合着这不是什么生日宴，是最后的晚餐啊。“母亲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看来这母亲的称呼是叫上口了，我现在竟一点也不觉不妥。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清云立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只得把注意力移至她那边，只见她抹了一把泪，就径直在严如玉面前跪了下来。“清云不走，清云要留下来陪着娘！”

　　严如玉把清云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清云，你长大了，切不可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况且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

　　“那娘跟我们一起走！”

　　“娘怎么能走啊？你娘是带罪之身，是要替皇后娘娘守一辈子墓的！娘这一辈子是没有指望了，只希望你能…….”说到此，就掩面而泣。

　　我在那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等她们哭完。

　　大概是哭完了，严如玉把那瓶酒倒了一些在我的杯子里面，略带哭腔地说：“让字宜见笑了。这酒是我娘在我出生的时候酿的，本来是说是我出嫁的时候拿来喝的，后来出了一些事情，就…….今日拿来算是给姑娘践行吧，也是拜托你以后照顾清云了。”

　　“母亲见外了，我在此地无亲无故，承蒙您不嫌弃字宜来历不明，慷慨收留，对于字宜已是再造之恩。况字宜生性顽劣，给您惹了不少麻烦呢。今日您给予字宜如此信任，将清云托付于我，我岂有拒绝之理？”说着就端起酒杯，“字宜先干为敬。”然后仰头便一饮而尽。

　　严如玉看我如此豪爽，自然也不好独自斯文，也一饮而尽。也许是那女儿红太过于浓烈，她一口还没有咽下去就猛烈地咳了起来，果然是放了三十多年的好酒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把我的东西收拾好，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我穿过来的那套衣服还有一双高跟鞋，我一直盼望着哪天能穿着她们回去的，虽然那一天看起来遥不可及。清云用一块碎花布把我的头发裹了起来，因为我的头发是烫成卷发的，都过了好几个月也没见得怎么变直，只是长长了些，都及腰了。为了不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我只得把它们藏起来了。

　　临出门是严如玉突然叫住我，拉过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个冷冰冰的东西，我一看是个碧绿的簪子，手感不错，应该挺值钱的。“这个是我娘拿给我的嫁妆，本来是要拿给清云的。你拿着，这次下山你们身上没钱肯定举步维艰，所以把它当了换点钱吧。”

　　我接过簪子转身看着清云，你娘可是把所有家当都拿出来了，先是陈年女儿红，再是祖传簪子，果然是母爱无边啊。

　　清云看着又要落泪，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生离死别的气氛，只得率先打破，“母亲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清云的，会待她如亲妹妹般的。”

　　随后严如玉把清云搂紧怀里，终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最后还是我生拉硬扯把清云拉开，在她们依依不舍的眼神里下了山。

　　
［正文:第十章 出山 （二）］


　　一路上清云就不断回头看，人家是三步一回首，她倒好，直接半步一回首，回首就是一眼万年。那眼泪更是如万年泉水一样从没有断过。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人一生能有多少眼泪可流，现在知道了，原来那眼泪是流不尽的。

　　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她的眼泪，就哄她说等哪天我发财了就把把她娘接出来。她倒是个实心眼，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话她居然也信了，一会就不哭了，好像她们母女俩团圆就在明天一样。可我心里却清楚的很，须知以那严如玉的口气，想把她弄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路上我又问了清云一些关于这个历史上没有朝代的情况，得知原来这世界不只这华昭一个国家，西边还有西昭，大概就是广西四川一带，北边还有北昭，应该是蒙古了，这是这周边的两个大国。但他们的国力显然不如华昭，因为他们早在先先皇时就已归附华昭，年年进贡，当然还得时不时拿公主过来和亲，而且这公主必须是嫡长公主，这怎么想都有要挟的意思，但政治就是政治，容人质疑，却容不得人选择。不过镜游赫显然没有赶上这样的好运气，因为那两位公主应经被他老爹先下手为强成了他的后妈了，也是那两位公主倒霉，嫁过来没几年皇帝就挂了，纵然背着太妃的名号，确是要在深宫孤独终老的。

　　到了城里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我进城就松了一口气，还好京城还是我熟悉的北京城，只是改名为上京而已。

　　大概是先皇大丧期间的宵禁刚刚解除的缘故，街上还是有很多人。我走了一天的路，几乎把我这辈子没走的路都走完了，脚都失去了知觉，心里便暗暗发誓以后发财了就屯一屋子的马车。

　　我叫清云看看还有没有没有关门的当铺，不管怎样，都应先拿了钱再说其他的事，但我们找了好几条街都没看见那家当铺没关门，那开门只有客栈和妓院了。看来是出师不利，我这发财之路还没有开始就开始受挫了，今天晚上估计只有在哪个破庙凑合一晚上了。结果哪知这天启盛世庙宇都修的富丽堂皇且人满为患，我们折腾到半夜也没找着落脚点。于是我心一横，拉着就在一家当铺门口坐了下来，这样人家一开门我就可以当到钱，一拿到钱我就去找家客栈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这么想着居然就在人家门口睡着了。

　　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回头看清云，她倒睡的挺香的，赶紧踢了她一脚，她吃痛，叫出声来，但看见眼前的状况就立即闭了嘴，起身躲在我身后。她这个动作让我立即多了一股使命感，勇气也倍增。挺直了胸膛看着那人。

　　“姑娘早啊!”那人显然意识到这样看着我是不妥的了。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

　　我看他像是这当铺里的人，便索性开门见山，“我要当东西！”

　　结果他一听就又笑了，“姑娘也太抬举了，像姑娘这样等一个晚上就为了当件东西的自我们当铺开业以来还是第一次，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呢！”

　　我一听就来了气，本小姐等了一个晚上累都累死了，结果一大早上起来还要听你小子冷嘲热讽，那就不要我不客气了。

　　“怎么会呢？贵当铺虽只偏居京城一隅，但这名声岂是这四面城墙可以阻挡的，却已随了春风传遍四海了。这四海之内都知你这……”我抬头看了一眼，“前门当铺生财有道呢！，”我故意在“生财有道”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思你前门当铺大发不义之财可是四海皆知了。“所以我早早就在门前等着了。”

　　那人显然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却死撑着不好发作。“姑娘要当什么？跟我进来吧。”终于说到了重点。

　　我拉着清云进去，把脖子上的金项链取下来，那上面可还有两颗一克拉的钻石，是我下了血本买回来的。清云低低地叫了一声“姐姐！”我示意她没事，她估计还以为我要把她娘给的簪子当了呢。我虽然贪财，却也不会把清云的嫁妆给当了，况且我早早就已制定了发财计划，没资本怎么实施。

　　那人接过项链目光一下子闪亮起来。“恩，倒是个稀奇的玩意。”

　　我心里不禁笑他虚伪，明明知道是个值钱的东西，却要说的那般含蓄委婉，“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说它独一无二呢？”

　　他看了我一眼，“一千两！”果然是奸商。

　　“两千两！”

　　“一千八！”

　　“成交！”

　　结果刚说完他就吃了一惊，显然是没有想到我那么爽快，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毫不掩饰脸上的奸诈。我心说你不用表现得如此明显吧，谁都知道这当铺的人眼睛是长在钱上的。

　　拿着银票我心里就喜滋滋的，我还从来没见过银票呢，而且还是这么大面值的，那心理就跟我第一次见到千元韩币一样。再看清云，她也一样一脸幸福的样子，但却不是我这般俗气，我估计她还在惦记我那句话呢，我虽知她那期望如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却也不好戳破。

　　然后我带着清云去找了家客栈，点了一大桌菜，结果还没有吃就叫周公给勾走了。醒来已是下午，我赶紧把清云拉起来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是是去踩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实施我那发财计划了。

　　

　　
［正文:第十一章  招聘］


　　转眼已是年关，其时我已是同盛大药房的幕后老板了，不过没几人知道这事，在外人看来我不过是偶尔露露脸的帐房先生，有时我会被人看见在柜台前练着毛笔字，见谁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且我满脸胡子拉碴，头发却十分整齐绑在头上，这种搭配实在是有点．．．．．．抱歉！

　　我有一个坐堂大夫，就是清云无疑了，本来我是贴了告示要招大夫的，但却招到了三个伙计，就是现在在跑前跑后的那三位了。

　　尤记得那还是一月前我刚刚盘下这家药店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那几日天气变化无常，生病的人前赴后继，加上清云医术高明，我店里生意好的不行。看着清云那么忙我便寻思着再找一个大夫，便在外面贴了告示。结果上午贴的告示，下午就人来应聘。

　　“姓名。”我坐在椅子上问那应聘之人，那人显然不是什么苦命之人，一双手比女人的还好看，再看那张脸，不是平常人家能生的出来的。

　　“伍子胥。”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定定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傻傻的摸了摸头，“我可以少要点工钱，”我还是看着他，“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好吧，就你了。”我说完就要走。

　　“等等，有个事情我要说明一下。”他还是照旧摸头，“我不会看病。”

　　“什么？”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算了，反正我这儿还缺个打杂的。”

　　“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我不耐烦地问。

　　“您能不能多缺两个打杂的？”这次倒不摸头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那两人还尤抱木门半遮面，我心说你有不是什么帅哥藏什么藏。转头看着那伍子胥，恨不得把他撕烂，原来是买一送二，“他们．．．．．．叫什么名字？”言下之意是我收下了。

　　结果还没有等到那伍子胥说话，那俩拖油瓶便笑嘻嘻地跑到我面前，挺有默契地一一自报家门：“我叫展翔云，是哥哥。”“我叫展慕云，是弟弟。”原来是两兄弟，不过那翔云，容易让人误解啊。

　　但对于这三人，在我第一眼看见那伍子胥时，便不能给他们足够的信任了。

　　再后来生病的人少了，清云也不那么忙了，招聘大夫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年关将近，我店里的生意倒也又好起来了，大多都是些吃坏了东西跑肚拉稀的。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人流我顿时笑开了花，这举动没少遭受清云的白眼，毕竟她是大夫，所谓医者父母心，品德高尚着呢。而我早在那些清苦的日子里变得俗不可耐了。

　　现在我这个邋遢的帐房先生要出去招呼客人了。清云看我笑嘻嘻地走出来立即拦住了我，“姐姐还是出去玩吧，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我看着她，脸上堆着那种莫衷一是的笑容，不说话。直到看的她心里发毛，我才开口，“放心吧，我只是看看，不会破坏你在病人心中的高尚形象的。”

　　听我说完她立即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反应过来，“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一看她那窘样儿，立即笑出声来，“我也没那个意思啊！”

　　“啊？”

　　“好了，你忙吧，晚上咱接着讲那故事。”

　　一听这话，她立即露出惊恐的表情，“姐姐还是不要讲了吧，怪吓人的。”

　　“好了。骗你的呢，今天换个有趣的。”我说，只是可怜我那花了好大勇气去看两部咒怨啊，这第一部还没有讲到一半了，就得搁浅了。

　　清云听了如获大赦般离开。我转身回屋，把衣服换了，我怕我要在装几天男人我自己都要快要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清云他们忙完进来时我也刚把那张画画完，我指着椅子让他们坐下，然后把画拿给伍子胥看，伍子胥看着就直皱眉，我自然知道他的疑惑，我对自己的画工就像对自己三围一般清楚。所以不等他发问我就先开了口，“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伍子胥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小姐是要我找这个人吗？”

　　“对啊。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他一边说一边看我，我立即瞪了他一眼，“没有，小姐放心吧。”

　　看来我的眼神起作用了，“当然你也不能漫天找，重点是孟将军府。尤其是那种看似很华丽很有排场的人物。”

　　伍子胥是个聪明的人物，立即他便明白了，也不枉我怀疑他一场。“小姐，我想那位会原谅您把她画成这样的。”最后他说了这么句。

　　是时候开始工作了。

　　但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敏妃并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回门，而更加让我焦虑的是，我又要老一岁了。

　　
［正文:第十二章 惊变］


　　夏天的时候南方闹了洪水，很多人都逃离了家园。

　　我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穿着我自制的衣裙，一件白色的上衣，和一件粉红色的褶皱裙子，裙子虽遮住了我全部的腿，却做的宽松，所以穿起来还算凉快。

　　清云跑进来告诉我南方的灾情时，我正想着把我手头的地皮炒得更贵。这半年我可没有闲着，我用开药房赚的钱买了几块地皮，然后把它们炒贵再卖出去，这么几倒腾倒是赚了不少钱呢，反正我是越来越具有奸商的潜质了。

　　清云一副火烧眉毛如观音姐姐转世的慈悲样子，“姐姐，你想想办法吧！不能再死人了。”

　　不是我漠不关心，而是我实在是个平凡人，世间有许多我办不到的事情，就如我现在还是不能接严如玉出来一样，“清云，我也没有办法啊。”

　　“姐姐怎么会没有办法？姐姐上天赐给我们的，是造福人间的仙女啊。”

　　等等，这什么状况？这顶帽子太高太重，可不是我能背得起的，而且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倒更像上天派来的魔鬼。我看着她，有些无奈，在她给我戴了那么高一顶帽子之后，我一时竟对她无语。

　　正在我们相视无语的时候，慕云推门进来，同样慌慌张张的，我一看，想他不会也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吧，这样岂不是这屋子里面的人都比我有觉悟。

　　“小姐，不好了，官兵把药房给围起来了！”

　　还好不是那事，不过，“你说什么？”我一下子跳起来，“有没有问到为什么？”

　　慕云看着我，摇着头。

　　我忙不迭地在脑子搜索着我到底干了什么坏事，找了半天也只有炒地皮这件事了，我想应该是触了某些人的利益，才招致报复的。正想着怎么应付，翔云又进来了。

　　“小姐，官兵走了！”

　　走了？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们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但这排场和成本也太大了点了吧。

　　“伍子胥呢？”我突然问。

　　一阵沉默，我看着他们，心想伍子胥你小子可千万要对得起你那名字啊。结果到中午的时候伍子胥还是没有回来。我恶狠狠地看着展氏兄弟俩，心说伍子胥你要敢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把你俩兄弟扔到窑子里去当男妓。

　　大概是看出来我眼里的恶意，慕云尴尬笑了一声，“小姐放心，大哥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完连他自己都擦了把汗。

　　结果伍子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展氏兄弟与我都松了口气。但那伍子胥显然不知道他离开这半日我们这里已是天翻地覆了。

　　“小姐，干嘛不开门做生意啊？你不是．．．．．．”他把话说到一半才看见展氏兄弟给他使眼色。

　　“今天你去了哪儿？”我没有表情地问。

　　“去办小姐交代的事了啊！”

　　“哦？办的怎么样了啊？”我还是没有表情，而周围的气氛已是相当诡异了。

　　伍子胥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继续说：“我找到小姐要找那人了。”

　　我一脸怀疑得看着他，“哦，在哪儿啊？”

　　“在大街上，和一个公子在一起，我一开始还不确定是她，后来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将军府才确定的。”

　　“这就是你到现在才回来的原因，是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我想的那样。

　　“小姐，你要去吗？”慕云看我表情起了变化，才问了这么一句。

　　我倒是想啊，可那将军府岂是谁都可以进的，看来得想个办法，怎么也得见见她再说。“先看看吧！”

　　刚说完门外就有人在敲门，我不是在门上写了暂停营业吗？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门外那人倒是挺执着的，一直不肯离去。我示意伍子胥去开门，他就出去了。

　　“对不起，本店今天．．．．．．”外面伍子胥还没有说完就变了种口气，“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我家主人。”

　　过了不到一分钟，伍子胥就出现在我面前，“是谁来了？”我问他。

　　伍子胥看了我一眼，“正是将军府那位。”

　　我一听就站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只有她吗？”

　　“还有一位游公子，其实是他要见您。”

　　“把他们迎到会客厅，说我马上就来。”伍子胥照着办了。

　　我回身整理下衣服，心想看来这灾情真是十分严重了。

　　

　　
［正文:第十三章 会面（一）］


　　我进入会客厅的时候，那位“游公子”正在把玩着我的一个茶壶，抛给我一个后脑勺。而那位我日思夜想的敏妃正穿着紫色的罗裙以一脸绝世容颜看向门口，所以我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我，我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来，却终是徒劳。看来她是不记得我了，这下可惨了。

　　“不知道两位大家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两位海涵。”我一边走向走过去，一边说。既然他们没有亮明身份，我也就装作不知道，看谁坚持得久。

　　镜游赫听见我说话就把头转了过来，这一转不打紧，差点把我心脏给吓出来。怎么这人每次出场都那么不同凡响啊。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西坡那事。转念一想自己真是乌鸦嘴，当时只是想编出一些事情来吓唬清云，这下可好，这事还真成了真。

　　镜游赫看见我显然也吃惊不小，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掩饰不住的玩味，我一看就知道遭了，他不会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吧。

　　当我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时，他已经把我打量了个遍。我强自镇定，对自己说：“没事。他是有事来求你的，而且他既然没有亮明身份，就不会拿皇上的身份来镇压你，现在你占了上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这么想着就对他们挤了个微笑。

　　镜游赫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镇定，笑了一下，深情款款看向旁边的敏妃，。我心才松了一下，天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自己的小命。

　　“敏敏，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同盛大药房的老板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敏妃盈盈一笑，一副大家闺秀清纯无比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如今才十八岁娇娘娘会是两年前让北昭叛军闻风丧胆的阵前将军，我心里其实对这样的当事人存了敬佩的，我十六岁时不知道还在干什么呢。我看着他们，看出这皇帝陛下是对敏妃有真情实意的，毕竟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但谁知道在这感情会不会在这明争暗斗的皇家最终变成悲剧呢。当然我不也不是平白无故乱猜测的，而是早已看出了苗头——以镜游赫对敏妃的感情，总不至于连个皇后的头衔都不愿意给吧。

　　敏妃把目光投向我，脸上温柔不改，笑意长存，“真是啊！姑娘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呢！”

　　镜游赫看我一眼，轻哼一声，大概他还没有忘记西坡那事，自然也记得他一口一个丑丫头地叫我那茬。我看着他，看他怎么说。要是他否定了敏妃的说法就代表他是要追究那事了，那我就得自求多福了。要是他同意了敏妃的说法，那我就谢天谢地，暂时安全了。

　　事实证实了我的第二种猜测，“再美也不及敏敏啊！”说着就把手搭在敏妃手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我轻咳一声，心想这两人在什么呢？怎么好像一副是来给我闲话家常的样子？而且还在我面前大秀恩爱，这怎么也和今天的主题不合啊。

　　敏妃首先意识到旁边还有我的存在，把手缩了回去，羞涩一笑，“让姑娘见笑啦！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上，这什么状况?以你们的实力难道还没有把我调查清楚？再说了，他镜游赫是什么身份？岂会轻易见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

　　我抬头看了看镜游赫，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估计是在看我够不够聪明了。我自然不傻，哪有人过了那么久才问人家姓名的。

　　“弊姓陈字字宜。”我老实地回答，这时候撒谎对我一点好处一夜没有。

　　“陈字宜？倒是个好名字。”镜游赫说了句废话。

　　我不由得佩服他们来，这俩人虽在年龄上输我一大截，但这说话绕弯子的能力竟一点也不比我差，再加上两人合作多年，竟默契地严丝合缝，别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我琢磨着他们说这么多废话大概是想等我自己开窍吧。我进退两难，气氛越发的诡异起来。想我陈字宜号称巧舌如簧，竟也有我犯难的时候。唉，算了，还是我先开口吧，也算是为那受灾百姓做点好事，清云都能有那觉悟，我怎么也不能输给她。

　　“皇上来这里恐怕是为了南方百姓受灾之事吧。”说完，三个人都是一惊。

　　
［正文:第十四章 会面（二）］


　　三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我瞧着镜游赫那眼神，顿时把目光收了回来。谁叫我口无遮拦把他的身份给了抖了出来，现在倒是我处于不利地位了。其实现在想来这事竟也该怪我太自作聪明，我既然要假装不知道他身份就应该装的更彻底，确实不应该在心里时时提醒自己他是皇上的，要不然也不会随口说了出来。

　　不过现在我们都是坦诚相对了，我再也不用绷着那根神经听他们唱双簧，倒也落得轻松。

　　“你既知朕是皇上怎么还无动于衷？”顿时，镜游赫就端足了架子，语气透着威严，威严里透着理所当然。

　　我琢磨着他是让我给他行礼了，这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我拿平等当了那么年准则，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怎么？不愿意吗？”看我无动于衷，镜游赫眉头一皱。

　　我却趁他发问时组织了一套说辞。“怎么会呢？皇上体恤民女生于市井之中不知礼数，微服私访。只怪民女多嘴，竟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你体恤我就不要让我行礼吧。

　　这马屁拍的真是含蓄，主要是我怕一不小心拍到马蹄子上，所以小心翼翼。

　　我见镜游赫不说话，就把眼神投向敏妃，心说你快救救我吧，要不然可没人忙你打官司了。果然敏妃扯了镜游赫的袖子，做了个他们才能懂的眼神，镜游赫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些。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来意，朕也便不再绕弯子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南方发生了水灾的事了吧？”

　　“民女知道一些。”到然还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道理，要不然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大禹。

　　“自古以来，大灾生大疫，那疫病可比洪水凶猛多了，所以这次我想在疫情发生前把药材运到灾区，防患于未然。”

　　所以你就找到我了，你知道你手段和渠道没有我多，顺带着还能省钱，看来我在这京城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啊。“皇上仁爱，心念社稷，为受难灾民废寝忘食…….”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镜游赫的眼神不对，大概是这样的马屁听的多了，现在听来不见得动听了。“民女自当为皇上分忧，这就派人去采购灾区急需的药材，不过小店毕竟人手有限，这运送药材之事……”

　　“朕自会派人去的，你只管购买药材就行了。”

　　“那三日之后皇上派人来取吧。”说着就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皇上还是早点回宫吧！”

　　镜游赫顿时又黑了脸，我想你怎么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啊。“我看你还真是迫不及待要赶朕走呢啊！只可惜朕还是一件事没有弄明白。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朕的身份吧？”

　　“是。”我小声说，像个犯错的孩子。

　　“哼！”轻蔑一声冷哼，“说说看，你怎么知道的？”

　　我该怎么说啊？总不能说我认识敏妃吧？就算说了，谁证明，谁又相信？那位娘娘恐怕早已把我忘到太平洋去了吧。

　　我看了一眼他，开始瞎掰，“皇上气宇轩昂，俊美无比，浑身散发着帝王之气，不似一般俗物凡胎……”

　　“哈哈哈！！”镜游赫突然大笑起来，旁边的敏妃倒是顾及形象只是轻轻的笑。“以朕看，你陈字宜还是不要开药房了，直接去看相得了。”

　　我实在是气不过，大煞风景地问了句：“早上那些官兵是皇上派来的吧？”

　　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秒钟，“不是，是五弟太冲动了！你就是从这一点判断出来朕是谁的吧，绕了那么多弯子，你倒是聪明。”

　　“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意见！”我小声地嘀咕，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说五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应该那镜游朔无疑了，好了，这个仇我记下来了。

　　好不容易把皇上和敏妃两尊神送走，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临走我偷看了一眼敏妃，结果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却没有我期望的东西。我一时又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根本跟她没关系，但那梦中的人又是那般真切，哪有两个人长相一样还同名字的。

　　
［正文:第十五章  信物］


　　三日后镜游赫亲自来取药财，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难道他还真是个空前绝后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他还是微服出来的，我见了他还是不行礼，他倒也没意见。

　　“我可听说字宜你可是爱财如命啊！今日我害你损失这么多你竟不心疼吗？”他看着正在全神贯注写毛笔字的我问了这么句。

　　我微微地翻了个白眼，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字宜也是你叫的吗？但是我却不敢这样说，须知老虎就算是改名成壁虎它也改不了老虎的本性，我可不敢这时候去捋虎毛。我放下毛笔，摆出我招牌式的欢迎顾客的微笑，说：“游公子既然知道我爱财如命，就应知道我也是爱护小命的。”

　　“原来你也是怕死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民女怎么会不怕呢？须知天子一怒，横尸百万啊！”我说着就瞧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刻的沉默，“原来字宜你是怕我杀了你啊！放心，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这话说得实在是模棱两可，我要是在那个犯花痴年纪上，铁定要误会了。

　　我只是笑，“谢公子不杀之恩。”

　　镜游赫看我这个反应，便接着说：“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这话有几分可信，但又一想，他是皇上，出口就是圣旨，当然是真的了。“皇上当真要答应民女？”我说皇上而不说游公子就是让他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显然知道我的想法，却不说破。“当然，只要不太离谱就行。”

　　我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正常的奸笑，“那我可不可以要求把一个要求改成三个？”不是我贪心，而是我估计我以后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多要几个保命是没有错的。“这不算太离谱吧？”

　　镜游赫又是那种玩味的笑容，我看着就直发毛，正想收回那个要求，他就开口了，“你倒是聪明，不过这种要求只可提一次，不能有下次！”

　　我想我哪还敢啊！不过听那他意思，他是答应了。

　　“但是……皇上……”

　　“你不会这么快就有要求了吧？”

　　“当然不会，皇上给的机会当然是要裱起来挂在大堂天天朝拜的。”我又开始拍马屁，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过皇上给了臣下们赏赐时是不是留下圣旨为证呢？”

　　又是那种眼神，我都快要麻木了。“你不会是怕朕反悔吧？”

　　“当然不是，只是皇上日理万机，难免遗忘一些事，还是留下些物件作为信物为宜。”我说得理所当然，就好象在说我叫什么名字那样。

　　我还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废话，结果他什么也没有说，把手伸向腰间，取下一个玉佩，我看着那玉佩应该价值不菲。他把玉佩放在我手心里，看着我，“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这世上独一无二，你收着吧！”

　　我想他说的那母后应该不是宫里那位，而是埋在凤凰山那位，看得出来他对这块玉佩的爱惜程度，我怎么敢收。连忙推辞：“皇上还是换个其他的吧，这毕竟是您母后留给你的，民女怎么敢收？”

　　镜游赫冷冷扫我一眼，语带怒气，“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再说了，谁说朕要把它给你了？”

　　原来不是给我的，我立即要舒一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就又听见他说：“只是暂时放在你那儿，等你把三个要求提完了，朕就收回。”

　　合着是把我当银行了，“那还不如给我呢？我可不敢保证我能把它保管到三个要求提完。”我心里说。

　　我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收起来，寻思着怎么样找个含蓄点的理由把他赶走，结果看见他那洞穿一切的目光我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那眼神让我意识到，这眼前的镜游赫已不是去年在凤凰山见到的那个会上我当的镜游赫了，他变得善于隐藏，也善于看穿隐藏的人，那些作为一个帝王该有的品质他都具有了，就算是我这样久经沙场的人应付起来也显得吃力。

　　果然，“你不用费尽心机的赶朕走，该走的时候你就是留朕，朕也会走。”

　　那也得有我留你的那一天才行啊。嘴上却说：“皇上多心了，皇上光临寒舍是民女之福，留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赶您走呢？”

　　“这样最好。”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随即又说：“朕听说你是和那个小妹妹来投亲的，结果那亲戚找不到了才自己开了这家药房的，那现在你那亲戚有消息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一时找不出答案来，这只是我当时拿来骗人的，没想到给他的特务们查到了。我虽早有心里准备他会知道，但他现在问起来我哪里去给他编一个亲戚啊。

　　
［正文:第十六章 舌战］


　　“姐姐，游公子，这位公子非要见游公子。”清云领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来到镜游赫面前，救了我一命。

　　那人瞧了我一眼，对我说：“你店里的丫头就这样吗？本公子说了认识游公子的，结果这丫头狗眼看人低，硬是不让我进来！”

　　听了这话清云就委屈得要哭出来，我忙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清云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应付。”说完就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清云没说什么就下去了。

　　我看着清云离开，心说镜游朔你就等着死吧。转身看着他，以清云的能力确实很难从他那张与镜游赫有屈指可数的相同点的脸上看出来他与镜游赫的兄弟关系来。我朝他盈盈一笑，说：“是清云眼拙了，没看出来游公子人生中居然还有您这样的败笔。”

　　镜游朔听完就气得直冒绿烟，眼神似千把利刃般杀了过来，我定力日益见好，一点也不为他的眼神所威慑，直直地瞪了回去。镜游朔被我瞪得一愣，转身看着强忍住笑的镜游赫，“三哥，我看你的水平是越来越低了，居然看上这样的女人？”

　　镜游赫被人无端贬低，竟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我笑，看好戏的心情丝毫不减。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立场，无论怎样，他们都是兄弟。

　　“看来公子是不常照镜子吧？我是不及你那些姬妾漂亮。可是你呢？一张苦瓜脸，两扇招风耳，三撮马尾毛，四条仙鹤腿，五根细排骨，六缕出窍魂，七眼生烟窍，八面小人心，九条猫妖命，十杆兰花指！能拿来干嘛，煮汤我还嫌瘦呢！”

　　说完，就看见他们两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不要说他们，连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我这口才，无人能敌。

　　那镜游朔看起来就要哭，竟说了句“我还没有娶亲！”委屈要塞满整个房间。

　　这时，镜游赫就出来打圆场，毕竟他皇家的面子还是不能给他这个弟弟丢光了的。“五弟，你也不要太委屈，这丫头就连朕都不是她对手，何况你呢！”说着就拍了拍镜游朔肩膀，生怕他哭出来丢人。

　　我很不喜欢“丫头”这个称呼，我可比他大了整整八岁，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叫我丫头，心里就不住的冷笑。

　　好在我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适可而止。镜游赫知道自己被镜游朔这场城门之火殃及，也不好再赖在我这里，吩咐外面的人进来，问了句“药草可装好？”在那人简洁地答了句“好了”之后，领着镜游朔出了门，临走还不忘赏我一个寓意深远的眼神，我为发表那番言论费了不少神，所以没有深究他眼神里的意思。

　　在所有人都走后，我领着清云伍子胥展氏兄弟看着空空荡荡的药房，心里疼的无以复加，我半年的心血，就那么几句话就给弄没了，这恢复元气的又要多少时日？想着就暗暗捏了一下荷包里的玉佩，如果有可能的话，就给我一座金山吧！

　　清云可能是看出神端倪出来了，走上来就拉了拉我的袖子，“姐姐，钱财本是身外之物，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啊，况且以姐姐的才华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清云刚说完其他三人就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拍马屁的功夫可见一斑，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

　　“好了，我现在心情变好了，今天晚上接着讲那咒怨吧！”还没说完四人就都跑的不见影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就发现我不是一般般地赚了，因为我把那个梦一丝不差的记了起来，果然凡事都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在我案子里的男女主角悉数出场后，那个梦就纷沓而至。

　　
［正文:第十七章 再见镜游朔］


　　后来镜游赫就再也没有来过，我落得轻松，毕竟我这破庙装不下他那尊大佛，而且我还担心他来得频繁了，被伍子胥他们看出端倪来，那到时候我岂不是不止要担心我这条小命，还要担心他那条大命。但我却是希望敏妃有空来坐坐的，因为按照她的说法，她会在天启三年遭太后与皇后夹击进驻冷宫，而她要我把这件案子给翻过来，真是不是一般般地有难度。这已经是天启二年，现在我连她面都见不着，真等到我替她把案子翻过来那还不是猴年马月了。

　　就在我急切地盼望敏妃到来时，清云正在望穿双眼地盼望镜游赫到来，她的眼睛几乎就没有离开过门口。我这才意识到清云早已长大，只是怕她知道镜游赫的身份后恐怕要失望一阵子了。我看着她一脸幸福与期盼的神情，却什么也不能说。

　　终是有一天，清云耐不住相思的折磨，红着脸问我：“姐姐，为什么游公子这么久都没有来？”

　　因为你姐姐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呗。心想不能太打击她，但也不能给她希望，“清云，你可知那游公子已有家室了？”

　　“知道，他夫人很漂亮。”清云说着就低下头去。

　　不只漂亮，还一大群呢！敏妃都还只是冰山一角。“清云，你既然知道，我便不再多说，不是姐姐我对你没有信心，而是你这样一厢情愿恐怕不但得不到他的回应，最后还会伤了自己。”

　　“清云知道姐姐是为了清云好，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游公子。姐姐放心，清云会让这段情烂在心里的。”

　　我看着清云离开的身影就直摇头，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他，他哪是你招惹得起的，连敏妃这样他真心爱着的女人都不免落入冷宫，你要去了恐怕就尸骨无存了。

　　想完我就猛一回头，结果正好看见一个人着我走来，我收势不及，直直地撞上了他。我正准备开口骂人，就听见那人开了口，“你也太热情了吧？我们才见过几面你就投怀送抱？”

　　我一听那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心想我要不玩死你，我就不姓陈。于是我顺势趴在他胸口，手抚上他的肩膀，面带娇羞，用嗲的不能再嗲的声音说：“你真坏！那么就没有来看奴家，好不容易来了，还取笑奴家！你可知奴家为了你可是望穿双眼了。”说着就深情款款地对上他的眼睛，不顾他的惊惧，就又接着说：“君为了奴家，现在还未娶妻，奴家实在是感动，想来也只有今世以身相许，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了。”

　　估计是被后面那句话吓得不轻，镜游朔使劲推我一把，毫不怜香惜玉，可见他是感觉到性命之虞了。而我早有准备，使劲抓着他的衣服，像是粘上木材的口香糖般就是不松手。

　　就在我得意之际突然看见伍子胥和展氏兄弟站在门口偷笑，我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估计他们是怕我再给他们讲咒怨，看见我的眼神一溜烟就消失不见。而这边镜游朔早已全身冰凉，我把手伸到他后背处，感觉有凉风刮过，就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目光里的柔情却丝毫不减，口气却多了些哀怨，“小游公子是嫌弃奴家了吗？一直不说话？”

　　镜游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败得一塌糊涂。“你赢了。”

　　听了这话我就立即卸下那个深情的表情，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轻蔑一笑，吹散了房间里暧昧，问：“朔王爷找我有何贵干？”

　　镜游朔不知是不适应我的变化呢还是对我的直接感到诧异，表情复杂，他定了定神，转身把门关上，这动作让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我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也示意他坐下，等他开口。“皇兄让我问你可想好什么要求？”

　　我定定看他一眼，看得他极不自在，“没有。”

　　我想他是希望我多说些什么的，可我偏不让他如愿，派兵包围我药房之仇，出言侮辱之恨，我可是一样都没有忘。估计是看出来我对他的敌意，他轻叹一声，“其实这次我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我冷笑，说：“朔王爷还用求人吗？你不是什么都没就是人比较多吗？大可以再派兵包围我这药房啊，到时候我为了活命什么要求不会答应你啊？”

　　“我倒是想啊，可是皇兄不让……”话说到一半就被我瞪了回去。

　　我拿出我平生最恶毒的眼神看着他，真不明白镜游赫怎么找了个这么失败的外交家来跟我谈判，真是失策。“那要是皇上不阻止你，我岂不是早已成了你刀下亡魂了？”

　　“那到不会，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我顿时拍案而起，指着门口，大喝一声：“镜游朔，你给我滚出去！”

　　
［正文:第十八章 镜游轩其事］


　　镜游朔到我店里不过半个小时，就经历了我脸色由晴转阴的全过程，现在又被我骂，估计自己也比较郁闷。讪讪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我开怀一笑，“谁说我当真了，我只不过是给了朔王爷你一个不超出你理解范围的反应而已。”

　　其实排除那两件事留给我的坏印象，这镜游朔倒不是很讨厌，而且这人冲动直爽，我欺负起他来得心应手。他见我不是真生气，便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皇兄说你不是一般的女子，我开始还不相信，现在终于相信了，败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

　　我白他一眼，说：“那你是不是还要拜我为师啊？”

　　愣了一下他就反应过来了，赶紧切上正题，“这事以后再说，我来找你确是有事要请你帮忙的。”

　　我笑嘻嘻得看着他，“什么啊？不会你来找我给你当红娘吧？”

　　“红娘？是谁?”一句话把气氛全破坏掉了。

　　我没有功夫跟他讲那红娘的故事，便忽悠他，“就是帮忙的人。”

　　他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继续说：“你可知我大哥轩王爷？”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下，这华昭皇朝就那么几位皇子存世，镜游赫和镜游朔分别是老三和老五，这老大自然就是那镜游轩了。不过我听说这轩王爷可是远在边疆，在那个叫什么郢岩的地方制衡那上官雨和孟珉敏的老爹。当然后面那纯属我的推测，因为那郢岩就处在他们中间，如果哪边出了事，镜游轩就可以防止他们沆瀣一气，可见镜游赫对他那两个老将不是很放心啊。

　　我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知道，他不是在边关吗？”

　　“他一个月后就要返回京城里了。”

　　“那是好事啊，到时候你们兄弟几个就可以一起去喝酒了。”

　　“好什么好？只怕喝完酒大哥就得住大街上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这轩王爷不会穷得连房子都买不起吧。“难道堂堂一个华昭国的轩王爷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吗？这要是传了出去，不把你皇家的面子丢光啊！”

　　“大哥在被封了王不久后就去了边疆，所以还没有自己的府邸，这次他在那边打了胜仗，但大嫂却不幸仙逝，皇兄不愿他在呆在那伤心之地，再加上莹玉还小，实在不适合呆在那苦寒之地，所以皇兄就把给召了回来，由于事情匆忙，所以没来得及修建轩王爷府。”

　　“莹玉？”我纳闷问道。

　　“大哥的女儿，莹玉郡主啊！”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原来那轩王爷早已成婚，还有个女儿。但一想也不奇怪，那轩王爷今年已有二十五，早该结婚了。只是这位传说中无比温文尔雅的轩王爷淡出人们视线多年，不被关注，如今听到这么多关于他的事，一时不太适应。

　　“本来皇兄说是买一处给他的，但是……..”

　　“但是那被他看上的现在在我手里，是吧？”我接着说，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他们是看上那间曾是已告老还乡的前朝宰相冯放府邸的宅子了，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本来我买下那件宅子是打算给我自己的，如果我真那么倒霉回不去的话，找这么个地方养老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哪知我还没有老就有人开始打它的主意了。

　　“放心，这次我们会给钱的。”镜游朔生怕我不答应，赶忙添上了这么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须知那宅子可是我用来养老的，多少钱我也不卖的。”我说，语气坚定。

　　镜游朔一脸无奈，轻叹了口气。“你先不要拒绝，听听大哥与皇兄之间的故事吧，也许听后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按照我以往跑神的功力，这么长的故事讲完，我早就睡着了，但这次我却没有。在这时代，没有娱乐明星，生活难免空虚，人们感兴趣的除了那些个文人骚客的绯闻之外，就是皇家之事了，我俗人一个，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皇家毕竟还有皇家的面子，哪能什么事都像圣旨般广而告之，如今我听到的故事便是这不能说的秘密。

　　“这故事不会是皇上叫你来告诉我的吧？”他说完我就问。

　　“当然不是了，皇兄从来不让人提这件事。我也是看你是性情中人，才告诉你的。”

　　“那你就不怕我嘴巴不严实把这事给抖了出去，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我一脸你坏笑地说

　　“你当然不会，你虽然希望我不好过，但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事要是你说了出去，你自然也跑不了。”

　　我立即眯起眼，想把他看得真切，看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结果看见他一脸白痴的笑容，这皇家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我把宅子给你也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就是我要见一见你那位轩王爷。”

　　
［正文:第十九章 镜游轩其人（一）］


　　镜游轩回城时算是华昭皇朝自先皇驾崩以来最为轰动的事情了。镜游轩人还在城外十里处，这城里就应经是万人空巷了，我看外星人出场也不过如此。

　　我和镜游朔坐在镜游轩进城必经之路的一个饭庄喝茶，，我从窗口往楼下看，只见一些大叔大妈级的人物兴奋无比，这镜游赫果然是魅力无边，男女老少通吃。我对镜游轩甚是好奇，我估摸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了我案子里的男二号了。这敏妃果然不是凡人，能让这么个优秀的男人为了她不但放弃皇位还跑到那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五年，难怪太后会那么恨她，以至于把她弄进冷宫。这太后可是镜游轩他亲妈，得了个这样的儿子估计要给气死。

　　正想着楼下就传来一阵骚动，我直觉好戏开场，忙把目光移向远方，只见人群中一个男子身穿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两边是夹道相迎的百姓。我有点近视，只得眯起眼睛。哪知我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旁边的镜游朔就开始念念：“你看你那样儿，又不是没有见过好看之人，我和皇兄不都是很好看吗？”

　　我只得回过头，笑了笑，“我承认皇上是长得好看，可你？算了吧！”

　　“你！”镜游朔被气得嘴唇直发抖，吐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其实他不是长得难看，只是比起来他那两位哥哥来稍逊色一点，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帅哥，怎么说人家也是出生在皇家，那帅哥的基因就比平常人家的孩子多一点。“你不会是看上我大哥或者是我皇兄了吧？”他突然似恍然大悟般问道。

　　“怎么说呢？皇上老婆太多，竞争太激烈，我是不会喜欢他的。倒是这位轩王爷，人长得好看不说，还是单身，又重情重义，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镜游朔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接着便剧烈得咳嗽起来，还边咳嗽边跟我说话，“你要真…..咳咳那么想……咳咳……”

　　我生怕他把肺给咳出来，连忙打断他，“行了，别着急，我们时间多着呢！”说完自己就喝了一口茶。

　　趁着我说话的当儿，镜游朔终于缓过劲来，接茬说：“要真是那样，那还不如我委屈一点，让皇兄下旨把你嫁给我，省得你惦记着去害大哥。”

　　“你要是敢那样做，我就在嫁给你之后，不准你娶小老婆！”

　　“不娶就不娶，有你一个还不够啊！”

　　“那我就一天烧你一间房，让你住大街上！”

　　“哇！你这女人也太狠了吧。这样恶毒的主意也想的出来！”

　　我一听这话就更开心了，“我就是恶毒，有本事你娶我啊？”

　　镜游朔一时失言惹上了我这个烫手的山芋，现在是骑虎难下，竟吃惊地叫了声“皇兄！”

　　我想你这桥段也太老了吧，正准备开口讽刺他，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五弟，我不是叫你少招惹她吗？现在可好，脱不了手了吧！”

　　我立即转身，就看见镜游赫和另一个男子站在那里，那男子一袭白衣，满身风尘仆仆却挡不住铁骨铮铮，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笑意，而且脸上与镜游赫的共同点明显多于镜游朔，虽然脱了那身龟壳，我还是认出来他就是刚才骑在马上那人。

　　
［正文:第二十章 镜游轩其人（二）］


　　我起身向他们微微福了神，从那次镜游赫叫我给他行礼之后我就苦练这行礼之术，现在已是得心应手。“民女见过皇上，见过轩王爷！”

　　听我这样说，镜游朔也赶紧上来准备行礼，哪知镜游赫说：“不用了，今天是我们兄弟相聚，不用多礼。”我心说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浪费表情。

　　落座之后，镜游朔向镜游轩简单地介绍了我，而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目光一直在镜游赫身边搜索着，最后终于确定了敏妃不在这个事实。心下立即凉了半截，合着梦里那两次，我见我这个当事人的面只有三次，怎么帮她啊？转念又一想，今天这种场合镜游赫实在是不好带着敏妃来的，老情人见面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了。再说了，以敏妃的英雄情结，五年前既然弃当时是太子的镜游轩，选择在边疆杀敌的镜游赫，今日情形颠倒，镜游赫坐镇朝堂，而镜游轩则是英雄归来，敏妃也难保不会重新看上镜游轩。镜游赫是何其精明，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听完镜游朔的介绍，镜游轩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姑娘义薄云天，倒是个奇女子。”声音温柔得要挤出水来，一点也不像个杀人无数的军人说的话。

　　我哪知道镜游朔说了我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针对那件事的，只得含糊其辞，“轩王爷谬赞了，小女子只是一介女流，哪比得上王爷您战场杀敌的豪情啊，王爷您保家卫国，才是真英雄。”真英雄才会有勇气替心爱的女人的男人守着江山。

　　听了这话，还没见镜游轩反应，镜游赫倒是掀开了口，“字宜，这几日不见，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见长啊！”

　　我心想要不是你经常来吓唬我我才不用这样，“那也是皇上和王爷值得，民女才长进的。”

　　一听这话镜游朔就不乐意了，“那怎么没见你拍我的马屁？还恶语相向的！”

　　我白他一眼，“朔王爷没听见吗?我说皇上和轩王爷有值得我拍的地方，你有吗？”

　　镜游轩看着我们两个吹胡子瞪眼，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对着镜游朔说：“五弟，看你平时飞扬跋扈，跟个混世魔王似的，今天竟也遇到克星了啊？”

　　“大哥说的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早不嚣张了。”镜游朔一脸不满地说。

　　“哦！我倒忘了，我在边疆竟有五年了。五弟今年也有十九了吧，早该成家了，你那性子是该有个人管管了。”镜游轩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

　　我暗叫不好，这大概又跑不了我的份，正准备找个理由开溜，就听见镜游赫说：“是该成家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好几个妃子了。”好像是什么光彩的事一样，说的理所当然。

　　镜游轩听见皇帝都这么说，就更加无所顾忌了，“陈姑娘，你要是不嫌弃五弟…….”

　　“她怎么行？”是镜游赫的声音，“一个乡野丫头，怎么能做我华昭国堂堂朔王爷的王妃？”

　　说得好，我都恨不得起来给他拍掌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却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就连俄国国宝的海豚音也不过如此，果然最后还是皇家要命的面子救了我一命。

　　被镜游赫这么突然打断，镜游轩先是一愣，然后明了地一笑，“是不太合适，那依皇上看，这哪家的小姐合适啊？”

　　像是早有准备般，镜游赫背书一样地说了出来：“户部尚书尹田宇之女尹洁寰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朔王妃的不二人选。”

　　我听他对此女的了解程度，琢磨着这个女人八成是他打算收入后宫的，结果出了这茬，所以才拿来给镜游朔，如果那尹洁寰知道她在这几句话之间就由皇妃变王妃，不知作何感想。

　　镜游朔大概没有想到这么一盏茶的功夫间他就失去自由了，低低咕哝了句“那还不如让我娶她呢！”这话说得实在是小声，恐怕全场只有我能听见，我知道他是在说我，但想那尹洁寰不至于那样差劲吧，好歹是皇上看上的人，你还没有见过人家就这样贬低人家太不厚道了。

　　好在镜游朔虽不愿意却也没说出来，沉默着接受了。我看他是越来越像个帝王家的孩子了，接受的时候总是多于反抗的时候。

　　后来他们兄弟几个有一答没一答地叙着家常，我不好再留在那里碍眼，就找了个借口离开。镜游赫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让我走了。

　　
［正文:第二十一章 打算］


　　镜游朔大婚的喜庆气氛持续近一个月，世人皆知当今皇上重视这位弟弟，却不知是这般重视，他大婚的排场竟超过了皇上的封后大典。

　　那几日我一直躲在房间琢磨着如何把严如玉接出来，老是给清云泡沫似的希望总归是不好，终有一天那泡沫要破灭的，到时候我怎么跟清云交代。所以没有去参加镜游朔的婚礼，反正他现在有了老婆，估计没空找我算账，就算有空他老婆也不见得会让他来。

　　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我派去接严如玉的人回来说严如玉已经不在凤凰山了。我踌躇着要不要告诉清云，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那凤凰山条件之恶劣是我都无法忍受的。

　　结果我还没有想出个结果，清云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来：“姐姐，你快来看，是谁来了？”

　　我走出门去，就看见清云搀着严如玉站在门口，我一阵惊喜，“母亲，真的是你？我派人去接你，可他们说你不在那儿了。”

　　严如玉看着我慈祥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立马现了出来，看来这严如玉纵然有倾城美貌，也免不了一朝春尽红颜老的命运。“小宜，你一点儿也没有变。”她不无感概地说。

　　“母亲还是进屋说话吧！”我说。

　　严如玉走进内堂刚坐下就对清云说：“清云，拿出去一下吧，我跟你姐姐有话要说。”清云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下去，她才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我便开口说：“现在就剩我们了，母亲有什么就尽管说吧！”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却只有往里跳。

　　哪知我刚说完严如玉就“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来。我被吓得不轻，同时也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连忙起身去扶她，“母亲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是可以好好说的吗？”

　　“母亲知道这很自私，可是我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只求小宜能够答应！”

　　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母亲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小宜答应你就是了！”可怜我一世英明就这样给毁了。听我这样说，严如玉才起身，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颇有梨花带雨的味道。我见她阴谋已经得逞，就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母亲可以说了吧！”

　　严如玉抹了一把泪，说：“是关于清云的。”

　　我知道是关于清云，要不然你用得着行如此大礼吗？再说了，也就是因为我猜出来跟清云有关才答应的，我又不是那博爱之人。想到此，我就放松了心情，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母亲说吧！”

　　“小宜可知清云父亲是谁？”

　　我摇摇头，这事恐怕只有你最清楚。

　　“其实清云父亲便是当今兵部尚书于清风，当年……..”

　　又是一个长得要命的故事，我强忍着不让自己睡着，才算把整件事来龙去脉搞清楚。原来这严如玉并不是人家的小妾，而是那于清风的原配。当年于清风还是一个穷书生的时候，严如玉已经是太医院首席太医的千金，严如玉她老爹慧眼识珠把宝压在于清风身上，将严如玉许配给他，果然后来于清风一朝金榜题名。但这时候不知道严如玉她老爹犯了什么事，全家男丁被杀，女人被发配，严如玉虽因已出嫁而幸免发配，但却被于清风赶出家门到凤凰山守墓，她离家时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见惯不怪的抛弃糟糠的故事。

　　我想这能有什么事实我能帮上忙的，她不会突然醒悟要找于清风报仇吧。看出来我的疑惑，严如玉就接着说：“其实这次是他派人接我下山的。”停下来看看我的反应，“明年开春便是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他只有一个女儿已满十六岁，但大夫人不想让她进宫，所以他就找到我跟清云了。”

　　所以你就找到我了，我苦笑一声，这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先跪下来求我答应，好让我在听了事情之后没有反悔的机会。其实我挺能理解她这份母爱，虽然狭隘却是无际无边。

　　“小宜，我实在是不想清云去那吃人的地方。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我冷笑一声，“怎么办母亲不是早有主意了吗？”

　　严如玉看着我，眼里有许多不解，亦有不少怜惜。也许在她心里，她是有一段时间当我是女儿的，但当清云与我相冲突时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云，终究是血浓于水。

　　
［正文:第二十二章 于府］


　　第二天我便收拾东西准备跟严如玉回于府，我看颜如玉那心急火燎的样子是要赶回去跟那于老头过年。

　　清云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估计是昨天晚上站在门口吹了冷风回房又哭过的缘故，她终归还是胆小，没有勇气进来阻止，可见那后宫还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只是如果我告诉她那皇上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游公子，她会怎样做，我好奇的很，却没有勇气一探究竟。

　　伍子胥和展氏兄弟站在那里，伤心不已，好像我不是回家而是去菜市口一样。我走过去对伍子胥说，“伍子胥，我走以后，你就好好看着店吧！”然后又凑近他，小声说：“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了，半夜出门还是走门吧，不要翻墙了，摔伤了谁帮我赚钱？”

　　伍子胥听得一诧，“小姐，你知道了？”

　　“你家小姐我又不是傻子？哪有正常人半夜出门，还只翻墙不走门的？”这伍子胥便是名满江湖的妙手神偷伍夜郎了。

　　说完我就走到清云身边，从怀里拿出那个簪子，递到她手里，“清云，这个我不能再帮你保管，你自己收着吧！有机会就嫁人吧，伍子胥会给你准备好嫁妆的。那游公子…….你就不要念着了，你们是没有机会了。”错过这一次，恐怕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出门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就返回去对伍子胥说：“如果以后游公子来找我，你就说我去了南方了。”

　　等我们到了于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于府修得富丽堂皇，过年的气氛正浓，冬日的夕阳懒洋洋地照着这座院子，更加阴冷。结果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于清风连个照面都没有打，就只派来管家出来接我们，结果那管家也是一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样子，问他问题，他半天连个屁也不放，要不是我现在装的是清云我早骂得他狗血淋头了，不过我现在却什么也不能做。

　　后来我们给带到一个小房间，那管家说了句“小姐夫人好好休息吧！”就跑的不见影。

　　我抖了抖椅子上的灰尘，坐下来，看着严如玉，心说：“看看吧，这就是你爱的男人，对你多好！”

　　严如玉在我旁边坐下来，看着门外的夕阳，“小宜我知道你很纳闷，为什么他这样对我，我还是那样爱着他？其实爱情就是这样，它没有对错，他如今这样对我，我一点儿也不恨他，因为他给我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些快乐的事就像是石碑上碑文一样刻在我心里，永远也挥之不去。”

　　恐怕那石碑上刻的你们爱情的碑文，它在你心里永垂不朽，却不一定在别人心里是那样。

　　我不打算劝这样执着的人，如果在女儿也被利用的情况下她的海市蜃楼还没崩塌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她中毒太深，无药可救了。

　　第二天我终于见到了于清风，也终于知道了一个严如玉没有告诉的消息，我被过继给大夫人做女儿并改名为于芷雅，据说是清云的本名，我就奇怪怎么可能老子叫清风女儿叫清云的，原来如此。而于清风的原配夫人严如玉被封为四姨太，与“亲生女儿”我完全没了关系。而严如玉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心满意足地接受了。真不知道她是淡泊名利还是纯属犯贱。

　　大夫人杨氏还有一个女儿，就是那个于家除了清云之外唯一一个满了十六岁的于芷蓝。那丫头看我眼神满是不屑，真恨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这样就可以永远俯视我了，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没有。于芷蓝今年已经十七，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排除我对她的偏见，她倒是个美女。正如我看她不顺眼一样她看我也从来没顺过眼。

　　于清风对我的态度和对于芷蓝的态度完全不同，这可能跟于芷蓝的老妈的老爹有关系，那杨氏的老爹是前太子太傅，才高八斗，学贯古今，如今正领着退休金在江南养老。哪知道这样的人人生也不尽完美，生生出了个于芷蓝破坏他一世英名。

　　于芷蓝在花园拦住了我，一脸阴谋。我琢磨着怎么才能让于芷蓝的这个下午过得终生难忘，就看见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我看他那慌张的样子，以为没有我什么事，我觉得就算是我马上就要挂了，这于家的人也不会慌张。

　　哪知管家径直朝我走来，“大小姐，老爷叫你去前厅呢

　　

　　
［正文:第二十三章 暗涌］


　　我一路上就想着这于老头会有什么事找我，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把我当成他的女儿来看，虽然我确实不是他女儿。而且他似乎也不担心等我哪天成了娘娘之后报复他，哼，这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到了前厅就看见一个高挑瘦弱的人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我们到了之后，他就似后背长了眼睛般转过身来，操着尖尖的声音高声说：“于芷雅接旨！”

　　于清风听见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想是叫于芷雅接旨又不是叫你，你急什么？突然又反应过来，这于芷雅不是我吗？连忙也跪了下去，“于芷雅接旨！”

　　那太监似乎对我刚才的反应有点不满，但又不好说什么，打开圣旨，继续保持着那个腔调念到：“兵部尚书于清风之女于氏芷雅，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玉洁松贞，兰心蕙性，德才兼备，得此女子乃朕及华昭之福，特封正二品妃，赐号惠，居恩德宫，着天启三年正月十五入宫，钦此！”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镜游赫一下子找了那么多成语来形容我倒是次要的，那太监说正月十五进宫，可秀女大选不是在五月吗？我立即有了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跪在地上不知所措，还是于清风马反应快，马上高声唱起来，“臣接旨！”

　　结果那太监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理都不理他，只是俯身对着面带笑意地说：“惠妃娘娘，接旨吧！”

　　“民女接旨！”我说，然后双手接过圣旨，看于清风打赏了那太监，就恨不得立即晕过去。这镜游赫究竟在搞什么，他这么迫不及待把于芷雅弄进宫恐怕不是出于喜爱，他连于芷雅是谁都不知道，何来喜爱？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把目光投向于清风，发现他也在看我，我对他灿烂一笑，转身离开。

　　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这镜游赫不是看上于芷雅，而是看上于清风，看来于清风做了那么年兵部尚书，是把皇帝狠狠地得罪了，现在皇上要拿他开刀呢！这于清风显然是聪明人，一早就看出来皇帝的用意，所以才想出这李代桃僵之计，为的就是有一天自己不被要挟。难怪他对我不冷不热的，原来是吃定了他于清风的女儿不会得宠。这样看来以严如玉对他的了解，她也是知道的了，我倒是一直小瞧了这个女人。

　　我把圣旨扔在严如玉面前，凑近她，露出一个奸邪的笑容，“如果我当日没有答应你，那如今要进宫便是清云了，你是否还能像今日这样稳如泰山呢？”

　　她倒是镇定，淡然一笑，“这是我们欠你的，来世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宜。”

　　“谁需要你报答？你管好你自己吧你！你以为于清风会感谢你？感谢你那可怜的爱情？我看你够聪明的话，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为好，否则恐怕你和清云就要死在陈字宜前头了。”

　　我说完就摔门而去，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这个年过得实在是没有意思，自从我被封了妃之后便很少有人来招惹我，他们估计是他们在等我进宫以后看好戏呢。好容易熬到大年十四，“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人到的倒是挺齐，加上严如玉，于清风的四房姨太太全到齐了，连于清风那很好露面的大儿子于安济也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谁也不看，只管低头吃饭，现在我已经是这里的老大了，谁也管不了我。

　　酒过三巡，于清风终于开始讲话，而且是对我说，“芷雅，你明天就要进宫了，没有爹娘帮衬，这以后在宫里可要小心处事，皇宫毕竟不比家里。”

　　我抹了抹嘴，想看看他讲这话有几分真心，可是很遗憾，一点也没有，清云还真是不走运，摊上这样冷血的爹。“爹爹放心，女儿自会小心，倒是爹爹，女儿去了皇上那边，只留下爹爹一个人，要是朝堂上有什么变化……”

　　于清风不是很确定我说的什么，也许是对自己没信心，不愿意相信自己能有这么聪明的女儿。

　　我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心说陈字宜你记住这些人吧，如果你哪一天不明不白地报销了，找这些人报仇就准没有错了。

　　
［正文:第二十四章 嫁人］


　　正月十五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我坐在轿子里被颠得东倒西歪的。我这人嫁得实在是寒碜，一行人就那么几个，走在冬日的雪地里冷清得要把鬼招来。

　　突然轿外想起丫鬟的声音：“娘娘，到了。”

　　这就到了吗？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啊？不会是镜游赫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决我吧！想想我就毛骨悚然，我那三个要求还一个没提呢！

　　结果证明是我小人之心了，我下轿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新入宫的嫔妃要在朝阳门换乘皇家的轿子，随行之人除了陪嫁丫鬟之外是不得入内的，我不相信于清风那只老狐狸自然也不会带什么陪嫁丫鬟。

　　还是那个宣旨的太监，他见我就一直笑个不停，我看着他笑，心里糁得慌，赶忙钻进了轿子，随后便听到一声尖叫：“起轿！”

　　恩德宫长得还像是个宫殿的样子，我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宫女跪在门口迎接我，我随手摆了摆，就坐到了椅子上，那丫头立即上来给我倒茶。我打量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娘娘话，奴婢叫梅儿，今年十六了。”她胆怯地说。

　　“那你犯了什么错误啊？”

　　梅儿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奴婢愚笨，打坏了梅妃娘娘的一只簪子。”

　　“这名字是梅妃给你取的吧！”

　　“是。”

　　看来这梅妃还不是一般的狭隘，连宫女都要打上她的标签。“你既然来伺候我，以后就不要叫这个名字了，还是叫回你原来的名字吧，你原来叫什么？”

　　“回娘娘话，奴婢原名雪瑶。”

　　听她一口一个娘娘的叫着，我实在是难以适应，本来我今年就已经三十高龄了，被她这样一叫，更觉自己老得都快成精了，随即挥挥手，“好了，你下去收拾一下，把你贵重的东西全包起来吧！”

　　“是。”她居然就这样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我看着雪瑶离开的身影，心想果然是皇宫里面的人，就算是好奇的要死，也不肯多问一句。如果是我，听到被人仅仅问了自己名字和年龄之后就知道自己犯错的话，不刨根问底才怪。

　　我这边刚说完梅妃，梅妃就来了。我板凳都还没坐热，这皇宫的消息传得还真不是一般般得快。

　　梅妃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子因怀孕有些发福，但仍看出来是美艳无比的，我暗骂镜游赫你就祈祷不要早死吧，要不然你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知道会给戴多少顶绿帽子。

　　我看着梅妃，现在是在不是欣赏美女的时候，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怕是来者不善，而且现在镜游赫膝下无子，如果这位运气足够好的话，她肚子里那个很有可能就是皇长子。在此种敌我形势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我还是小心应付为妙，想到此，我立马堆了一脸的笑容迎上去，“妹妹你怀有身孕，怎么过来了，应该是我过去看你的。”我说着就去扶她。

　　“姐姐刚进宫，这宫里还不是很熟悉，我们这些当妹妹的自然就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我听这话虽然动听，却满是挑衅，什么尽地主之谊，我看是提醒我后宫是她的地盘才对。“那就多谢妹妹了。”我依然面不改色地说。

　　“姐姐哪里话，这是妹妹应该做的。”梅妃说着就握着我的手，就像我真是她姐姐一样，“这几日御花园的梅花全开了，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奇心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要去看看能不能碰到敏妃，看她健忘的样子，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她离失宠不远了。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梅妃立刻笑开了花，拉着我就往门外走。边走还边给我讲这皇宫里趣事，不过是些什么捉弄太监宫女的事，无聊至极，我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

　　刚到门口，她突然尖叫一声，就迫不及待地摔了下去。我想你也太没经验了吧，这后宫居然没有把你锻炼的稳重一点。我本来可以拉她一把的，但鬼使神差地，我没有，我倒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能把握得当，既能打击我又能不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骨子里我就不是个好人，看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自食其果是人生一大快事。

　　梅妃掉在地上就开始大叫，她的宫女见此慌了神，跪在地上手足无措起来，用乞求的眼神望向我，我轻扫了她们一眼，一点儿也不着急地坐回位子上，继续喝茶。有些事情既然避免不了，就勇敢面对比较好。雪瑶跑出来一看这种状况，就着急了，“娘娘，快宣太医吧！梅妃娘娘的孩子要是出了事情，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娘娘你啊！”

　　“我知道啊！”我喝一口茶，不慌不忙地，抬头看她惊讶的样子，继续说：“雪瑶你既然被分配我，就要有思想准备，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雪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站到我身边，看着眼前的混乱状况。

　　结果我一杯茶还没喝完，太医就赶来了，速度倒是快，120也不见得比得上他们。

　　
［正文:第二十五章 熟人（一）］


　　晚上雪瑶回来说梅妃的孩子保住了，我冷笑一声，她还算走运。可我就不走运了，第二天镜游赫就下了圣旨，说我蛇蝎心肠，把我降为嫔，赐住彦香居。我想镜游赫不愧是皇帝，这反应的速度都快赶上火箭了。

　　还是那个太监领着我和雪瑶迁居彦香居，路上谁都不说话，我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就问了句：“公公，为什么明明是冷宫，却要取名为彦香居？”

　　那太监一听我说这话就立即回过头，脸上写满疑惑：“娘娘怎么知道彦香居是冷宫？”

　　我淡淡一笑，说：“猜的。”

　　那太监更加疑惑了，“娘娘聪明绝顶，非池中之物，我看是不会久居彦香居的！至于那彦香居为什么叫那个名字，娘娘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奴才不便多嘴。”

　　说了半天等于没有说，我看从他口里是套不住来什么了，还不如以后在雪瑶身上多下工夫，便不再说话。

　　一到彦香居，我就大吃一惊，世上竟还有这样破败的地方，而且还是在皇宫，整个彦香宫就像是给洪水冲过似的，垃圾堆的慢院子都是，窗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它们倒是完好无损，看来那些家伙是准备春天再回来了，只是恐怕我心地不善，是不会让它们回来了。我稍稍叹了口气，难怪那敏妃就算是折寿十年也要我把她从这里弄出来了，只是现在谁又来救我呢？

　　雪瑶看见这冷宫之破败，就替我打抱不平，“娘娘，皇上怎么能这样呢？他明明知道你是冤枉的！”

　　这话说明这丫头是一点也不笨，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心，只是问她：“你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来了吗？”

　　“拿来了。”她说，隔了一秒，又问：“娘娘让雪瑶收拾东西，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吗？”

　　我笑了笑，“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反正以后就我们俩了，你就不要叫我娘娘了，直接叫我姐姐吧！”

　　“那怎么行啊？娘娘…….”

　　“我说行就行！”我突然大声说，“好了，你先去打点水来，把这个地方打扫一下。”恐怕这地方是要常住了。

　　结果一整天我跟雪瑶都在忙活，我让雪瑶把那些没有用可燃物堆到院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又把东边那间房里的一张破床拆了，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绑了个秋千。这样一天下来，虽然彦香居的东西被我拆的拆，扔的扔，总归还是恢复窗明几净了，家具是少了点，却也像个廉价的出租屋，我大学毕业可住了两年这样的房子，所以并无不适应。

　　贫困是一种状态，潦倒是一种心态。

　　傍晚饿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我爬上院子里的大树，把那几根枯枝掰下来，在院子点了火，和雪瑶坐在一起烤火，我给她讲陆小凤的故事。当然我没有敢给她讲咒怨，主要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晚上想起来吓人。雪瑶听的入神，我讲得怡然自得，就想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我讲完故事就问雪瑶为什么这冷宫会叫彦香居，不知在何时，我也开始变得爱八卦了。雪瑶告诉我原来这里本不是冷宫，只是这宫里在先先皇的时候接连出了两位废妃，彦妃和香妃，后来这里便被视为不祥之地，没有嫔妃在愿意住进来，先皇就以两位废妃的名号取了这名字，作为冷宫。听完这个故事，我就想起了鲁迅那句名言，天下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现在估计成了天下本没有冷宫的，住的人多了，就成了冷宫了。

　　原本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到敏妃失宠，哪知我虽偏居冷宫，人气确实一点儿不减，来探望我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大多数都是来看好戏的，我对她们从来就不给好脸色，反正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于是我便寻思着要是再有人来我就在门口收保护费去。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敏妃居然也来凑热闹，这我就不明白了，以她在镜游赫心中的地位，还用得着担心一个在冷宫的人吗？再说了，她也不是那般俗气之人。

　　但就我的私心来说，我还是希望她来的，我正愁见不着她呢！

　　她见到我时的表情瞠目结舌的。
［正文:第二十六章 熟人（二）］


　　我都把一只手伸了出去，准备施展我百战百胜的口才了，哪知抬头看见敏妃，我立即把手缩了回来。敏妃正被我这张惊世骇俗的脸吸引着，没注意我手上的动作，我好歹没有丢到人。

　　敏妃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还是我首先打破僵局，“敏妃娘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然后对着屋里叫了一声“雪瑶，沏茶！”

　　敏妃听到我吆喝，才恍然大悟，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开了口：“姑娘原来是姓于的！可姑娘为什么要说自己姓陈呢？”

　　我微微一笑，把她请进屋里。“娘娘是聪明人，也该知道他于清风不是傻子，如果是什么好事，他又怎么会想到我这个女儿呢？既然他没当我是他女儿，我又何必自作多情？”这套说词是我早就想好了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梅妃不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低头喝了一口我珍藏的铁观音，那可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除了银票之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梅妃喝完茶就瞧了一眼四周，说：“没想到姑娘这般才华，居然能把这么个地方收拾得如此雅致。”

　　我再次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等到哪天她住到这里来的时候，会感谢我今天所做的。其实排除私心，我还是不希望她住进来的，毕竟我还是有点敬佩她的，但地球人都知道圣人们都已成为过去，要想我没有私心，那就等孔子活过来吧。

　　“娘娘过奖了，我不过是还怀有希望罢了，要是哪天我对生活没了兴趣，不知道会把这里整成什么样儿呢？”

　　这本是谦虚的话，哪知听在敏妃耳里就成了牢骚。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她缓缓地开了口，“你可知这几个月皇上去找了你好几次，听说你去了南方，他还派人去查了，每次听到回来的人说没见过你，他都很失望。要是他知道你就在宫里，他是不会再让你住在这里的。”

　　我听着就感觉不对劲，连忙收起笑容，“娘娘知道我今时已不同往日，于清风女儿的身份实在尴尬，我想娘娘也不想皇上陷入两难境地吧！”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放心，我是不会告诉皇上的。”总算说到重点了，我松了一口气，她便接着说：“梅妃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姑娘……”

　　我心里冷笑一声，你可以怀疑我人品，却不可以怀疑我能力，我要是出手，怎么会轻易失手。“难道娘娘以为我会笨到去害她？须知想害她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城外了，我就算排队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那姑娘是早知道是她想算计你了？”

　　“娘娘就别再装糊涂了，其实是谁不想我好过，娘娘比谁都清楚吧？她梅妃有几个胆子敢拿皇子来当儿戏，要不是有那位的授意她敢冒这个险？他倒是舍得，连皇长子都拿来利用，要是有一天他发现我不值得这样，不知道他会是什么神情？”

　　敏妃听得表情僵住，我有点后悔把实情讲出来，毕竟她现在还是站在镜游赫那边的，我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实在不妥。如果她告诉镜游赫我有看好戏的心理，估计镜游赫非把我给拖出去斩了不可，我都可以想见镜游赫暴怒的样子。

　　果然敏妃脸色一沉，说：“我知道姑娘聪明绝顶，但是皇上有皇上的难处，姑娘应该明白，我不再多说。姑娘只须知道，在这后宫里，太聪明只会带来麻烦，有时候装装糊涂却可以全身而退。”

　　我实在是气不过，我这样被人算计，到头来谁都没错，还是错在我太聪明了，“我已经糊涂了一次了，初次交手，那位便大获全胜，现在一定正得意吧！”

　　敏妃的脸色更难看了，最后几乎是变成了命令的口吻，毕竟她位分比我高，“惠嫔娘娘是聪明人，知道作为妃子的本分，我想是不会冲动的。今天这些话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就起身急忙离开，生怕我会留她吃饭似的。

　　我擦一把冷汗，心想今天是有些冲动了，这敏妃是我回去的关键，现在把关系搞僵了，以后还怎么合作。随即又无奈一笑，一向以镇定自诩的我竟也有冲动的时候，看来这后宫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还没见到真正的高手就沉不住气，要是见到太后皇后之流那还不死无葬身之地了。

　　还好我没有太走眼，那敏妃的人品确实要比我高尚得多，第二天她就叫人送了一些被子衣服之类的东西过来，估计是怕我冻着。她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人民的智慧，尤其是我，其实我早就私底下找过敬事房了，给了他们足够多的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自然不会太亏待我们。但敏妃这样做就是说她不打算与我为敌了，这多少给了我一点安慰，与当事人站在了同一战线，我这案子便事半功倍了。

　　

　　
［正文:第二十七章 意外（一）］


　　天气渐渐转暖，敏妃从那以后便没有再来找我，只是偶尔派人送点东西过来代表她还记得我这个有史以来最为倒霉的代理人，奇怪的是那些莺莺燕燕们居然也不来找我，看来是敏妃的功劳了。没有镜游赫那些老婆们找茬，我百无聊赖，反正我想我开工也就在今年年内，就算她敏妃再好运也不过挨到年末，我至少还是很有可能在现代过我的三十一岁生日的。这样想着，心情也日益见好，就琢磨着把院子的花园改成一个菜园子，一直以来我就有一个梦想，等我那天有钱了，就在院子里种上蔬菜，过上那种世外桃源般生活，煮饭东篱下。结果我有钱后一直忙于官司，忙得跟蜜蜂似的，没时间实践。现在有机会了，怎么不好好把握，虽然离我想像的有点距离，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生性乐观，还是能接受这种现实与理想的悬殊的。

　　院子里堆了不少我从屋子里扔出来的破铜烂铁，我看着它们应该没多大用处，摆在那儿还影响我菜园子的扩展，于是便捞起来往围墙外仍。雪瑶看见立即过来拉住我，“姐姐，别往外扔，要是砸到人怎么办啊？”

　　我一个旋转，拜托雪瑶的手，做个假动作要放下，结果等雪瑶反应过来我已经把那玩意扔出去了，边扔还边大言不惭的地说：“那是他活该，谁叫他没事跟我地界上过的？”

　　话音刚落，墙外就响起一声惨叫，我预言成真，一时难以适应，傻傻地看着雪瑶，结果雪瑶也慌了神，“姐姐，怎么办啊？”声音里有明显的恐惧。

　　我也怕砸着个大人物，毕竟这皇宫就类似华尔街，都是大人物聚居的地方，扔个馒头就有可能砸着个皇子贵妃之类的，更何况我扔的还是铁啊！但我还是一贯的镇定，心里紧张得可以做张弹簧床，脸上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雪瑶被这种假象所蒙蔽，还以为我有什么高明的点子，结果我朝她摆一个奸笑，说道“藏起来！快！”便要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

　　这时墙外那位久不见动静都倒霉鬼再次开了口，“谁？谁在里面？”估计是听见我刚才讲的那句话了。

　　我听见这话就赶紧刹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熟悉的声音只可能是属于一个人的。于是赶紧叫住雪瑶，“快去开门！”

　　雪瑶知道我这人做事从来不讲规矩，所以对于我前后态度的变化并没有什么疑问，也立即刹车过去开门，我紧随其后，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倚在墙角，手捂住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看他那身型，心里想着该怎么做才不至于让他不追究我缺席他婚礼和今天的害他遭受血光之灾的事。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该天打雷劈，现在我最应该关心的恐怕是先救人吧。

　　于是我赶紧跑过去，撕下一只袖子包在他头上，还问了句废话“朔王爷，你没事吧?”本来镜游朔是只顾着龇牙咧嘴的，一听见我说话，就立即看过来，表情是相当复杂，我把他扶起来，小声说：“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现在先进屋包扎一下吧！”本来就不是很好看要是因此毁了容，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和你两哥哥竞争。

　　还好我勤奋那几年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知道怎么处理伤口，要不然现在我非抓狂不可。镜游朔的眼珠子一直就没有离开我，从我给他清洗伤口到我用白酒消毒，再到包扎，直到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后来估计是他觉得用眼神说话太累了，就开了口，“你不是去了南方了吗？怎么会住在皇宫？又怎么成了于清风的女儿？皇兄知道你在这里吗？”

　　好多问题，我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说道：“朔王爷，你一下子问那么问题，不渴吗？”

　　“不渴！你先回答我！”

　　我把茶杯收回来，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我要回答你那么多问题，我会渴的。”然后就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果然还是个孩子，好奇心太强。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本来就没有去南方，我本来就是于清风的女儿，虽然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这样认为，但我确实是他女儿，至于我为什么在皇宫里面，当然是因为皇上有足够的房子让我烧啊，皇上目前还不知道我在这里。这回答你还算满意吧！”

　　镜游朔一脸拿我没辙的表情，配上我给包扎的那个头，简直就跟要工伤损失费似的。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放弃了找我报仇的念头，而是换作一种爱怜的语气，“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这哪是人住的？”

　　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合着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就不是人了？”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皇兄怎么能如此对你呢？当初他为了阻止你嫁给我,居然……”

　　我赶紧打断他，“别说这个了，皇上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们管不着。还是说说你怎么没事跑到冷宫外面啊？”

　　镜游朔见我转开话题，叹了一口气，“我是看这里离宫门近，所以想偷懒啊！哪知道那么倒霉撞上你正往外面扔铁块。不过这伤还是受得值得，至少我见到你了，是吧？”

　　“你都这样想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我轻轻一笑，说道。

　　“不过，字宜你放心，你不会在这里住太久的，我这就去告诉皇兄你在这里，也省得他派人到南方漫天遍野地找你。”说着就要往外走。

　　

　　
［正文:第二十八章 意外（二）］


　　“回来！”当镜游朔到门口时，我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把他叫了回来，毕竟他跟镜游赫还是有点距离的，尤其是在看透别人想法上。我怕他真跑去告诉了镜游赫，那我日子就不好过了，拿我自由的来跟他赌，我输不起。

　　镜游朔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坐下来，满脸疑惑，“字宜，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皇兄，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朔王爷，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想得到皇上垂青的深宫怨妇！”

　　镜游朔更加疑惑了，“难道你不知道皇上对你……”

　　“朔王爷，我早说过，皇上怎么想，怎么做是他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关心。”我只是来办公的，不是来争宠的，更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镜游朔有些尴尬，“那是我误会了，那天大哥说要你嫁给我，我看你一脸的不情愿，还以为你是喜欢皇兄的。”说着就猛拍了一下头，“早知道，我当时就是抗旨，也要把你要过来，我虽长得不如皇兄好看，但是保证会好好待你的。”他倒是认识得蛮清楚的。

　　“等等，”我连忙朝他做个停止的手势，苦想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先声明一下，第一，我对皇上没意思，并不代表我就对你有意思，第二，我是自由人，不是你皇家的一个物件，不是你向谁要，谁就有权利给的，第三，我已经讲了，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所以你要是还想再见到我，就别自作聪明！”最后那句话我讲得恶狠狠的。

　　原来我以为这样讲，镜游朔应该明白了，哪知这孩子笨得可爱，居然问了句“那字宜你是喜欢谁的呢？不会是大哥吧？”

　　我简直哭笑不得，这世上的男人死地只剩他们兄弟仨了吗？那他们可就任重道远了，这光是繁衍后代的任务就够他们忙活的。但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朔王爷，我想你是有点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一定非要喜欢什么人不可，人活在世上是要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的，你明白了吧？”

　　镜游朔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皇兄说你不是一般人，我现在果然体会到了。”

　　当然了，要是你能认识到这一点，你就不会在这里跟我扯淡了，让镜游赫下课吧。“咱们别说其他的了，还是说你吧，我们这么久没有见，你新婚还算愉快吧？”

　　哪知我刚提起这个，他立即就一脸委屈，“你不知道那只母老虎，对我凶死了，不让我娶小妾，不让我喝酒，还把我房里的丫鬟全换成了男的！早知道，那时还不如娶你呢！”

　　怎么又扯到我了，难道我就是如此不堪吗？我抿嘴一笑，“不，你还是不能娶我，至少，她还没有烧你房子，是吧？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你现在早已经全身冒烟了。”

　　镜游朔立即笑了出来，“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那喜欢烧房子的癖好还是没变。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真能嫁给我，我又怎么舍不得那几间房子？”

　　我使劲翻了一个白眼，“朔王爷，你要是房子多就赶紧让几间给你大哥，他可是还住在我的房子里面呢！”

　　“不会吧，字宜，你现在都住进皇宫了，还惦记着那个，再说了，我们可是给了钱的。”

　　“哼，别说的跟你们好像很大方似的，你不是说皇上会给轩王爷修建一处府邸吗？这么久过去了，修好了吗？我看是根本没有修吧！镜铁公鸡们！”

　　镜游朔看我摇头晃脑一脸得意的样子，轻轻地摇摇头，“这次是你误会了，皇兄本来是要给大哥修的，但是大哥说不用了，他说他在边疆这几年看厌了百姓流离失所，不想再劳民伤财，皇兄体谅他那份悲天悯人的心思，就依他了。”

　　以我对镜游轩其人的了解，这像是他说出了的话，做出来的事，冲着他那份博爱，我就应该敬佩他，更何况他还有那绝世的容颜。心里这样想，嘴上确是不甘心，“他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难道他就忍心看我无家可归了？”

　　镜游朔瞬间便大笑起来，捂着肚子指着我说：“字宜，你是越来越幽默了，你现在不是在皇宫住好好的吗？而且你自己也说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啊！怎么成了无家可归了？”

　　“这是退而求其次，你明白吗？再说了，轩王爷又不知道我在皇宫里！”

　　镜游朔止住了笑，表情严肃起来，“这倒是个问题。”随后便做沉思状。

　　这时我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我望了一眼窗外，几近中午，是时候轰人了。于是我便站了起来，“朔王爷，你该走了，要不然你错过午饭，你家里那位又该发飙了，到时候你不把搓衣板跪穿才怪。”不等他反驳，我就又冲着门外大叫，“雪瑶，送客！”

　　雪瑶听到我叫，立即开门进来，恭恭敬敬地对镜游朔行了一个礼，说：“王爷，请！”

　　镜游朔回头看看我，看出我眼里的坚定，不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盯着雪瑶问：“你还没有传膳吗？你家娘娘饿了。”

　　雪瑶也已一挺老实的丫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王爷话，娘娘一般都是自己做饭的。”

　　镜游朔一听就激动地转过来要教训我，我赶紧把他往门外推，“好了，你快走吧，我不会饿死的。”

　　“你不能太惯着你那丫头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说完，便被我推出门外，“砰”的一声门就给关上了。整个世界一下子安宁了。

　　回头看见雪瑶，她还在疑惑我为什么敢如此对待一个王爷。“雪瑶，今天朔王爷来到这里的事，你知道怎么做吧？”

　　“雪瑶明白，不会对任何人讲的。”我满意这个回答，便高高兴兴地进了厨房。其实我一开始怀疑雪瑶是镜游赫派来监视我的，但敏妃来找我这件事镜游赫并不知情，要不然以他的聪明，他恐怕早从敏妃的表现里看出什么来了。但现在镜游赫没有管我，就说明雪瑶并没有跑去告诉他，那么雪瑶就不是他的特务了。

　　

　　
［正文:第二十九章 御花园（一）］


　　随着春意加重，我院子里两株桃树全都开了花，我这人还是蛮有辣手催花的能力，没几天两株桃树就被我折的七零八碎的。雪瑶看我把原本长在树上后来又给插进花瓶里桃枝扔往墙外就不住地摇头，却不敢说什么。直到最后我实在很难从树上折下什么来了，雪瑶才说了句：“姐姐，去御花园看看吧，那里有很多花呢！”又怕我误会，就加了句“不过姐姐只能看的，不能摘的。”

　　我被我这句话的前一部分深深蛊惑，想着从我来到这彦香宫之后就没有出过门，不是镜游赫关我禁闭，而是我怕出门碰着谁谁谁，那样代价就太惨重了，是我所不喜闻乐见的。但是现在我熬过了漫长的冬天，好不容易等到春天来了，我要是再不出去转转，估计全身都要长霉了，再说御花园的万有引力确实够大，我突然有了赌赌运气的想法。

　　御花园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进门左边便是一株早春才开的红梅，右边是一株玉兰，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甚是搭配皇宫里的气氛。我对那株红梅没多大兴趣，倒是很喜欢那玉兰，于是四下瞧瞧，没有人，便一点一点靠近它。雪瑶见我这动作，立即明白了我要干什么，惊呼一声，“姐姐，不要！”

　　我白她一眼，“一边望风去！”手已攀上树枝，然后用力一拉，滋啦一声，一大根枝条就给我撕了下来见势不妙，赶紧摘胡乱摘了两朵就要闪人，回头就看见梅妃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直跳，足见我的心虚。我看梅妃那阴险的样子，知道在劫难逃，“惠嫔姐姐这是在干什么呢啊？”目光一路移到我手上，她立即露出一个惊恐的眼神，“啊！姐姐你怎么折了御花园的花啊？”

　　我不慌不忙的打量了她一遍，大着肚子的她依然艳丽四射，我第一次跟她交手时她的孩子大概也就是三四个月的样子，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她跟她的孩子还是安然无恙的活着，我不禁怀疑这后宫里的女人的手段是不是没我想的那样狠。当然这样想是极不厚道的。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次恐怕有点惨，被她捉贼拿赃，再加上她通过上次的事已经知道皇上不待见我，便赶紧转开话题，“妹妹怎么有空来御花园啊？你怀有龙胎，当心太阳。”

　　哪知我刚说完，她身后的一名宫女就吆喝起来，我一看正是上次手忙脚乱那位，听雪瑶说她好像叫芙蓉。“惠嫔娘娘不知道见了我家娘娘要下跪行礼的吗？”

　　我这才想起来梅妃比我的品级要高，按规矩，我见她是要行礼的，再看雪瑶，她早已经就跪了下去。我看一眼那个宫女，心想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我可是见了皇上都很少行礼的人，要是给你下跪请安，怕你八辈子都没福气消受。“既然这位芙蓉姐姐知道见了品级比自己高的人要下跪，为什么你见了我还站在那里？我不请安顶多就是降降品级什么的，但是你要是不下跪，就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我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宫女，我知道那丫头听得出来我话里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到几个皇上面前去评理吧，看看皇上帮着谁？”梅妃十二万分的得意。

　　我心说你还真当皇上宠你啊，他要真是宠你就不会把你跟你的孩子推出来打击我了，这么小个破事你还敢闹到他面前，除了让他对你更加“刮目相看”以外什么作用也没有。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准备对梅妃进行一番冷嘲热讽，敏妃就走了过来，问道。

　　“敏妃姐姐，惠嫔居然摘了御花园的花！”梅妃立即像个告状的小孩子一样凑了过去。

　　敏妃看看我，我则跟个没事人似的望着她，她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回头对梅妃说：“我看妹妹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吧，皇上马上就要来了，要是让她看到你这样得理不饶人，估计有不少不了一顿数落了。”

　　“可是……”梅妃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敏妃的眼神，立即住了口，灰溜溜的走开了。

　　我看梅妃虽然和敏妃同品级，有龙种保障，却对敏妃敬畏三分，足见敏妃在镜游赫心里的地位，也难怪敏妃会不惜代价的把我找来。

　　只开了梅妃，敏妃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皇上马上就要来了，你要是改变注意了，就跟我去见皇上，以你们的交情，就算他对你没有那份心思，也绝不会亏待你的，至少不会再让你受这欺负。”

　　什么叫受欺负，她梅妃乳臭未干，还没那个本事，我不欺负她她就烧高香了。不过这敏妃还是真够大方的，明明是爱着镜游赫的，却要千方百计替他物色人选，得妻如此，镜游赫你就偷着乐吧。“谢娘娘慷慨，只是芷雅志不在此，恐怕要辜负娘娘一片美意了。”说完就看见远处镜游赫花团锦簇的走了过来，“娘娘慢慢欣赏，我先走一步了。”转身就消失不见。

　　
［正文:第三十章 御花园（二）］


　　我把采下来的花拿给雪瑶，叫她先回去，自己则一个人跑进了御花园，我本来穿的就不像是个娘娘，又一个人走在御花园，别人就都当我是丫鬟了。

　　很快镜游赫就进了园子，他一进园子自然就成了焦点，妇女儿童保安特务全往他那边集中。我躲在他们所在的湖泊的对面的假山后，偷偷看着对面的情况。我虽然有点近视，但还是看见了镜游赫及他身边的妃嫔们，右边的是敏妃，左边再便是当今皇后上官雨了，我虽然并没有见过她，但还是猜得出来，就算镜游赫再怎么不喜欢上官雨，她都是皇后，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坐在皇帝身边的。不过我不怎么看好这上官雨，她把敏妃弄进冷宫必然要成为案子的被告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老爹不如敏妃的爹识时务，我在宫外的时候就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英雄”事迹，得罪镜游赫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于清风差，我看他很有可能会成为继于清风之后镜游赫打击的重点。梅妃站在上官雨旁边，一副恭敬的样子，要不是我跟她交手多次，恐怕也会被这种假象所蒙蔽。再往下看是些我似曾相识的女人们，估计有不少是来拜访过我的。我数了一下，在这里的就有十多人，这都是些上的台面的人，还不包括像我之流的上不得厅堂的女人。镜游赫就一个，这竞争够激烈的，估计比我以前楼下停车位的竞争还要激烈。

　　我看他们到得如此之齐，心想不会是什么节日吧，以我对镜游赫的了解，他才不会没事跟个傻子似的陪着一大堆女人共享天伦之乐。转身准备继续去开垦战场，突然感觉身体被人撞了一下，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粉雕玉镯，很有万人迷的潜力。她刚到我腰部，难怪我找上半天。她顾不上被我撞疼了，就急忙朝我做了噤声的手势，顺势就躲在我身后，我立即明白过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看来找她之人的好戏。

　　不一会儿就真的有人找了过来，我一看那人再也没有看好戏的心情，无容置疑，那人又是我认识的，就他那副长相，化成灰我也认识。镜游轩见了我也吃一惊，我估计镜游朔还没有告诉他关于我的事情。

　　“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听五弟说你在彦香宫啊？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在此等候皇上？”跟镜游朔一个德行，一见面就一大堆问题。

　　我倒是高估了镜游朔的口风，叫他不要告诉皇上，他就告诉镜游轩了。我看镜游轩一身白衣，衣带袂袂，温柔体贴，蛮有上古美男周瑜的气息，要不是我有任务在身，我肯定会在他们兄弟仨里面选他，只是这一切是建立在他没有问那一长串愚蠢的严重损坏他形象的问题之上。

　　“王爷，你是要我回答你每个问题吗？我想朔王爷一定没有告诉你我在回答许多问题之前要先喝口茶的吧？”

　　镜游轩立即意识到是他太失绅士风度了，“姑娘教训的是，我确实不该打听太多的，是我冒昧了。”

　　他这样彬彬有礼，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笑，“王爷言重了，芷雅怎么敢教训王爷，更何况芷雅也有不对的地方。”

　　正说着身后那个被遗忘的小丫头突然跳了出来，差点把我心脏吓出来。“父王，你没有找到我呢！”

　　我一听她叫父王，而且还是冲着镜游轩，就知道这小姑娘是莹玉郡主了，只是我没想到镜游轩会如此尽职，居然跟一个小姑娘玩捉迷藏，十足的好父亲样子。

　　镜游轩把莹玉郡主抱起来，看着似笑非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让姑娘见笑了，小孩子非要我跟她玩，我实在是……”

　　“王爷不必如此，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倒是王爷如此放下架子尽心照顾郡主，这份豁达，就让芷雅佩服不已呢！不过王爷总这样一个人带着郡主也不是个办法，你还是应该给郡主找个母亲了。”以你条件，估计一招手就一大把姑娘过来了。

　　“这个皇上也给我讲过，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缘分的，强求不来。”

　　我估计他是还在想着敏妃，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他们要想再续前缘，有点难度。我顺着他目光转身看向河对面的敏妃，说：“王爷，与其相望，不如相忘。”

　　镜游轩会心一笑，“姑娘果然蕙质兰心，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王爷的执着让我侧目，只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王爷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父王你跟姐姐讲什么呢？”在镜游轩怀里的莹玉扎着傻傻的大眼睛，问。

　　镜游轩立即换上一脸慈爱的笑容，万般宠爱地刮了一下莹玉的鼻子，说道：“在说莹玉有多调皮呢！”

　　“莹玉才不调皮呢，莹玉怪得很！姐姐，你说是吧？”果然是小孩子，居然连那种鬼话都信了。

　　我开心一笑，“是是是，莹玉是全世界最乖的孩子了！”

　　听到我的回答，莹玉立即得意起来，“看吧，父王，连姐姐都说我是最乖的了！父王就会骗人！”说着还把小嘴翘起来。

　　镜游轩被她逗的乐了，“是父王的错，父王错了，还不行吗？”

　　“贾公公！”莹玉突然大叫一声。

　　我顺着莹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个人正朝我们走过来，就是我见过两次的公公，我早已知道他姓贾名全，是镜游赫的贴身太监，算是这宫里的首席太监了。他过来向我们各见了礼，“奴才见过轩王爷，惠嫔娘娘，莹玉郡主！”然后抬头看了一下我，有些疑惑。

　　“起来吧！不知贾公公不再皇上神边伺候，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啊？”镜游轩问道。

　　“谢王爷，是皇上叫奴才过来的，皇上让王爷把郡主带过去。”

　　镜游轩看了我一眼，抱着莹玉离开了。估计刚才他也替我捏了把冷汗，幸好镜游赫不是叫我过去。我拦住走在后面的贾全，问道:“公公，今天是什么日子？”

　　“娘娘，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啊！”

　　

　　
［正文:第三十一章 再见清云］


　　我没有心思去追究贾全话里的意味，也没空去探究镜游赫把镜游轩叫过去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雪瑶身上。、

　　雪瑶被我看得浑身发怵，终于支持不住，“姐姐，我知道瞒着姐姐不好，但是这是您摆脱冷宫的唯一办法啊！姐姐生得如此美貌，如果让皇上见到你，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不能告诉雪瑶我不见镜游赫的真实原因，“雪瑶，你可知道皇上是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的，他是皇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后宫里的女人怎么想的呢？更何况皇上他什么美女没有见过，梅妃是美女吧，他对她也不过如此，何况是我？”

　　“难道娘娘就甘心在这里呆一辈子？”

　　“也许吧！”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挣扎，要是我真回不去了，难道我就真的这样跟镜游赫老死不相见，我那三个要求还一个都没跟他提呢。

　　雪瑶失望不已，低着头下去了。不过不一会儿她就跑着回来了，“姐姐，朔王爷在外面呢！”

　　我走到门口，镜游朔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我没好气地说：“朔王爷，你可知道这是你皇兄的后宫，不是你家后院，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再说了，你老是这么往皇宫里面跑，就不怕你的王妃把你家给染成绿色？”

　　镜游朔依然面不改色，“我今天来是带个人见你的，保管你见过她之后就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行了，不用见着别人了，我见着你就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那你可要瞧好了！”他说着就让到一边，那个躲在他身后的想给我惊喜的人就暴露无遗。

　　我顿时像被抽空一样差点跌坐在地上，再看镜游朔，他还一副助人为乐的样子，我简直想把他那张带笑的脸撕烂。

　　“姐姐，你怎么了？”清云见我脸色不对，就走上来扶我。

　　“没事，你先进屋坐着吧，等休息够了，就跟朔王爷回去吧！”我招招手，有气无力地说，最近我见到的熟人多有点让我喘不过气来。

　　“姐姐，你不用赶我走，我这次进宫来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着镜游朔，希望他给我一个答案。

　　“是我叫她来的，我看你连做饭都要自己动手，肯定是不相信宫里面的人，所以就把你以前的小姐妹给你找来了，你在宫里，身边总要有个信任的人才行的。”

　　“好了，别说了，你马上把她给我带走，永远别再回来！”

　　“姐姐，”清云突然叫住我，“这次就是你轰我走，我也不走！”

　　我看了一眼清云，“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朔王爷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游公子就是皇上，也能够理解姐姐，何况姐姐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不过姐姐放心，清云这次进宫并不是为了皇上，而是报答姐姐。请姐姐一定不要把我赶出去！”

　　我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好了，进屋说吧！”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镜游朔，“你出去！想怎么跟皇上说吧！”

　　镜游赫满脸委屈，“我还以为做了什么好事，寻思着让你高兴高兴，结果你还是摆个臭脸给我。”

　　我没空理会他，招呼清云进了屋，叫雪瑶在外面守着。“姐姐，你别怪朔王爷，他只是想让你开心。”清云进屋就开始替镜游朔求情。

　　“他是想让我开心，只是你没有听过好心办坏事吗？”我说，突然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在镜游朔的问题讨论太多，眼前这位恐怕是最烫手的山芋了。“先别说他了，说说你吧，你娘怎么可能同意你进来伺候我？”严如玉花那么大力气把清云换走，是绝不会同意她踏进这是非之地的。

　　“自从你嫁进皇宫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娘了，娘说这样是怕别人怀疑，对我对姐姐都不好。”清云如是说。

　　严如玉是个谨慎的人，从她计划周密地把我弄进皇宫就可以看出来，哪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的谨慎倒是给了镜游朔空子可钻，不知道有一天她知道她机关算尽要保护的女儿还是进了皇宫回事什么表情。

　　“那她是不知道你进来了？”

　　清云点点头，“姐姐不要怪娘，她一直为这件事愧疚不已，她在信中说，现在她整天吃斋念佛，为姐姐祈福，希望姐姐在皇宫里面平平安安的。”

　　我有些迟疑我该给什么表情，是该高兴吗？可是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严如玉既然能绞尽脑汁地把我换进皇宫，就应该更狠心一点，心安理得地当她的于家四姨太，这样大家都能过得舒坦一点。

　　“清云，你既然决定要留下来陪我，就该有心理准备，你我的真实身份是个绝对的秘密，你要让它烂在心里，明白吗？”看着清云点了头，我继续道：“还有，从这一刻起，游公子就死了，现在的皇上是我们都不认识的。你跟他的缘分在我进入皇宫那一刻就尽了，你不要想着去见他得到他垂青什么的，更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否则，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出这个皇宫，明白吗？”

　　“清云明白！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到皇上，他在你走后来找过你好几次，清云虽傻，但是我还是看得出来他对姐姐的情意的。”

　　我有些不耐烦，说：“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你问了也没有答案。好了，你下去跟雪瑶收拾一间房吧！”

　　不过很快的，镜游朔就跑了回来，我问：“你怎么跟皇上讲的？”

　　镜游朔挠挠头，“我还没有讲呢，今天皇后生辰，他被嫂子们缠着，没空招呼我。”

　　“那你不在那边陪你的正牌大嫂，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气过了没有啊？我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你要是知道，你就不是镜游朔了，所以要想知道更多，先回去改个改名字吧！”

　　
［正文:第三十二章 鬼胎］


　　清云到了皇宫之后一直没踏出彦香宫半步，我怕她出去之后被人找茬，更怕她跟镜游赫碰上，我现在还不确定她对镜游赫是爱慕呢，还是爱，是爱慕倒是好办，但如果是爱的话，我就很难保证她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事来。

　　两天过去，平安无事。我整天求神拜佛希望敏妃快点失宠，就算不是真的，给我点苗头也是好的啊，不要让我还没看到希望就开始失望了。可据雪瑶打听回来的情报说镜游赫已经好几天都宿在敏妃的英芳殿里，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不会真那么好运会到年底才失宠吧。

　　这边刚想着敏妃，她跟着就来了，慰问品带了一大堆，那感觉就像我是希望工程。我由于上一秒还在诅咒她，心虚的很，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心想我跟你非亲非故又有抢你老公的嫌疑，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啊，这不是存心让我失眠吗？

　　敏妃说了一大堆一如宫门深似海后宫险恶人心难测要我当心的废话，我知道她是看我一代豪杰沦落后宫心生惋惜怕我就此沉沦。但我虽然身陷后宫身不由己前途渺茫，总还是有希望回家安度晚年的，可她就不同了，在今年失宠已是板上钉钉，就算得到我陈大律师搭救也没有几年可活的了，她那余下的十年冷宫光阴终将在她离开冷宫后化作转眼烟云消失殆尽。我想着是不是要告诉她今后会发生的事，说不定她现在还是怕死的，取消我的代理也有可能，那我不是现在就可以走了。但抬头看了一眼敏妃，我终于没有讲出来，我怕说出来之后她不但不相信我，还把我当成疯子怎么办？传到外面那些女人耳朵里不知道会是什么版本？

　　一个小时后，敏妃终于慰问完毕。她见我不热情，便不再罗嗦，喝了口茶就离开了。我目送她离开，看她苗条的身段消失在院子的尽头，就不由得替她悲伤，没想到一个驰骋沙场的铁娘子会困在四面红墙之内跟一群没有大脑的白痴女人争一个男人，难道爱情的力量就是如此之大吗？

　　敏妃前脚刚走，我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我想我在这里认识的熟人除了镜游赫其他的都见到了，也不怕出门给人人出来。况且我进皇宫这么久除了御花园哪儿都没有去过，还不如趁现在有空好好转转，又不枉我千辛万苦胆战心惊到此一游。

　　冷宫周围方圆十里的范围内都是人迹罕至的，听雪瑶说离这里最近的宫殿是隔了个湖泊的文锦宫，是那些品级较低的才人更衣们住的地方，那地方虽然华丽却住了一大拨人，相当于集体宿舍。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庆幸，我可是一人独占两室一厅还附带两个丫鬟，在现代，十足的小资生活了。

　　我慢慢踱上湖中的凉亭，嘴里还不断哼着英语歌。我摘下一片树叶仍在湖水里，立即有一大群受骗的笨鱼有游了过来。“哇，没想到这冷宫旁边的鱼居然这样长的这样肥，你们是吃什么长大的？”我自言自语道，脑子里想着等哪天天气热了抓两条回去炖了吃。

　　“惠嫔姐姐真想知道？”

　　我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来了，“梅妃娘娘似乎有答案？”

　　芙蓉在石凳上垫了个软垫，梅妃就在上面坐了下来。“看来惠嫔姐姐在对这宫里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啊！”

　　我不耐烦地换了姿势坐在栏杆上，想你罗嗦什么，你不怕说的多了这里没有茶水润喉吗？“梅妃娘娘不想说就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说完就继续去逗鱼。

　　梅妃热脸贴了冷屁股，缺丝毫不放弃，起身走到我身边。“这些鱼可是吃人长大的！”

　　我眉毛一挑，瞟她一眼，“哦？”

　　“这个湖是宫里秘密处理宫人的地方，其中不少是冷宫里面的人呢！”说话的同时她已经围着我走了一圈，“我想姐姐刚才那样骗那些鱼儿，它们已经记仇了！”

　　“那梅妃娘娘常到这里来是想跟它们联络感情吗？好让它们以后对你客气一点？”

　　“你！”梅妃像被人扎了尾巴般激动，“本宫才不会讨好它们，也用不着！”

　　“哦？那我倒要奉劝娘娘一句，您还是讨好它们吧！以娘娘现在的情形，估计目标比我大多了吧？再加上娘娘您老是判断失误，放着真正的敌人不管，跑来对付我这个冷宫中的女人，你说你是不是很有必要讨好它们？”

　　梅妃有那么一刻的失落，看来她还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点，毕竟在皇宫里住的久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更何况还是那么一大群猪一起跑。我看这梅妃跟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无缘无故来找我晦气不过是平时无聊罢了，哪知道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语道破她的处境，把她拉回现实。

　　“孩子几个月了？”我见她被我说的郁闷不堪，便开口问道。

　　“五个月了。”

　　“那没有几个月就生了吧！”这话实在是虚伪，她孩子才五个月，真要生出来不是下半年的事了。

　　梅妃惊讶地望着我，那眼神证明她是误解我的话了，“姐姐怎么这样说？难道姐姐也认为本宫的孩子生不下来吗？”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想。”我说。其实我话里虽没有影射那意思，但我知道梅妃自己心知肚明，她这个华昭不知道第多少代皇长子要想生下来是多么不易。

　　“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请姐姐帮帮我吧，这个可是皇上的孩子啊！”

　　我冷笑一声，这称呼改的还真是快。再说了，求我有什么用，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行了，娘娘，我看你还是不要浪费表情在我这里了，把你的眼泪留到皇上面前在流吧，他才是你的救命稻草，不要再判断失误了。至于我，只要你不要太招惹我，我还是会对你客气的。好了，现在回到你自己的梅影殿吧！没事别老往这里跑，让我误会你喜欢这里，我怕我那天善心大发助你完成这个心愿。”

　　梅妃本来还要说些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估计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谢姐姐提点，妹妹告辞。”

　　梅妃刚走，就又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正文:第三十三章 意外］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镜游朔，因为宫里似乎就数他最闲，但定睛一看，却是镜游轩。这我就闹不明白了，他来找我干什么，就算他没事还可以陪着莹玉捉迷藏啊。

　　镜游轩还是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我见过他不过两次，业已产生免疫力。“王爷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啊？”我笑着问，对于镜游轩，我一直不想太尖刻，毕竟人家虽然常年征战沙场却一点也不粗鲁，还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我的原则，当然奸笑除外。

　　“刚下早朝，所以……”

　　“抄近路，是吧？”我立即接上，一个笑容没有憋住，释放了出来。

　　镜游轩翩翩君子，见我开怀大笑也没有意见。“是，刚刚路过那边的时候，看到你跟梅妃在一起，我还以为她来找你麻烦，所以过来看看，哪知我还没有来，她就走了。”

　　“谢王爷关心了，不过梅妃只是小人物，对付她，我还是有自信的。”

　　“那是我多虑了，不过姑娘就真的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那王爷有没有想过江山美人兼得呢？”

　　镜游轩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也有些后悔，就算我不想他提起那个话题，也不该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的。这让我一时半会很难摆脱挑拨他们兄弟感情的嫌疑，也许在此时的镜游轩眼里，我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姑娘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姑娘也会对形势认识不清吗？”

　　“当然不是，我是提醒王爷，你提到我的禁忌话题了，同时，”我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他正以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也有一点好奇。”

　　说完我就静静地等着，等了半天他才换了个姿势，叹一口气。我一看便知有门，立刻正襟危坐，听他说：“难得这世上还有姑娘好奇的事，我怎么又会不满足姑娘这来之不易的好奇心呢？”

　　我嘴角往两边一拉，给他一记安心的笑容，“王爷要是不方便讲，我也不会勉强，我的好奇心还不至于大到揭人伤疤的地步。”

　　镜游轩应该很想给我一个鄙夷的眼神，但对于一贯绅士的他来说，这样的眼神也应该是他不屑于表现的。“姑娘何时变得这样言不由衷了？”我但笑不语，镜游轩也有一些迟疑，“是我多疑了，姑娘人格品质俱是一流，又怎么会……”

　　“王爷，你要是再罗嗦，恐怕回家就赶不上午饭了。”

　　“要是赶不上，我就赖在姑娘这里，听五弟说，姑娘可是炒一手好菜，我恐怕要十世修行才能换来这一餐。”

　　我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想到一向沉着稳定的轩王爷也会有油嘴滑舌的的时候，要是我把这条消息卖给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姑娘们，会值多少钱？”

　　“那姑娘要多少钱才卖呢？我倒是很有兴趣做这个交易。”

　　“哈，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轩王爷也，王爷你出个价钱吧，我们交情不错，我自然不会向你狮子大开口的。”

　　最后镜游轩跟我砍了半天价，才把价格定在一千两，那还得等到他年底发了薪水之后才给我。我都怀疑我以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认为他是个绅士，看他砍价时跟我喊穷的样子，简直就是丐帮帮主。最重要的是我毫无意外地损失了一顿午饭，饭桌上唯一的收获就是镜游轩给我讲了他跟敏妃以及镜游赫之间的事，其中一部分还是我早就听镜游朔说过的，不过听当事人讲故事确实要比旁人讲要精彩多了。

　　镜游朔讲这个故事十分的平静，脸上除了那几块需要在说话时运动的肌肉在动以外，其它的都纹丝不动。“我跟敏妃还有皇上五帝几个从小是一块一起长大的，皇上十五岁就在边疆打仗，而我早早地就被父皇封为太子，关在东宫整天学些诗词歌赋。敏妃的父亲是个将军，他受她父亲影响，一直崇拜英雄，也就对那时的三弟现在皇上倾心了。我虽然喜欢她，却从不敢对她讲，我怕被人知道后告到父皇那里，父皇下旨把她嫁给我，她会恨我一辈子。哪知有一天父皇还是下了旨，她以为是我去请的旨，就跑来告诉我，她不喜欢我，她只喜欢三弟那样的英雄，还说他就是死也不会嫁给我。我当时深受打击，就向父皇请命驻守边疆，把三弟换回来，父皇很无奈，最后也只得答应我。哪知我还没有到边疆，朝堂形势就发生了变化，文武百官们纷纷请命立三弟为太子，等到我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三月之后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改变无望了。而我在边疆一呆也就是五年。”

　　我有些糊涂，镜游朔不是说是镜游轩为了成全敏妃跟镜游赫自动让出太子之位的吗？现在听来怎么像是阴谋似的。原来我一直高估了镜游轩的人品，他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淡薄名利之人，也有俗气的时候。

　　我咽了一口鸡蛋，“那王爷可曾后悔当年的冲动？”

　　镜游轩斯文地放下筷子，与我的粗鲁形成鲜明对比。“后悔有什么用？姑娘不是说过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吗？那么姑娘认为这件事属不属于永远错过的那一类呢？”

　　我把剩下的鸡蛋全咽下去，幸好他没有给我什么我不能接受的答案，要不然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我恐怕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关系。“王爷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其实王爷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整天上朝下朝，不用管那么事，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和孩子捉捉迷藏，可以跟芷雅侃侃而谈，吃到芷雅做的绝世好菜，这些绝对是一个皇上享受不到的。”

　　镜游轩听的满面春风，“是啊，我还要感谢呢，幸好我不是皇上，要不然就没有机会认识像芷雅这样的知己了。”

　　我假装脸色一沉，“我还真是倒霉。”

　　镜游轩也跟着我戏路往下走，“哦，芷雅你能够认识像我这样风度翩翩玉质金相一表人才的王爷怎么叫倒霉？”

　　我使劲白他一眼，“王爷怎么不加上狂妄自大这一条，这样自夸也不害臊！”

　　“被芷雅看出来了，芷雅真是聪明，我才用这么几个词语，你就知道我狂妄自大了，真不简单。”说着还伸出大拇指朝我比了比。

　　既然他那么给我面子，我自然奉陪到底，镜游轩也越战越勇，毫不示弱，结果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来。我也怕他留的久了惹来闲话，就催促着他赶紧走，他倒好，临出门还不忘朝我做一个我鬼脸，说道：“以后有空常来找你玩吧，省得你无聊。”哪像个当了爹的老男人，简直就是个孩子。

　　但很快的，我就知道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而我想从皇宫中全身而退的愿望也终于在梅妃失去孩子那一刻彻底变为幻想。

　　
［正文:第三十四章 相见（一）］


　　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梅妃小产的消息，雪瑶从外面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双脚都在发抖，我知道这事我铁定跑不了的。因为梅妃昨天见过我，结果她回去就小产了，我怎么脱得了嫌疑。

　　我着在桌子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想着究竟是谁想害我，我在后宫就不认识几个人，敏妃没理由，梅妃经我提点，恐怕不会转眼就又笨的跟没脑子似的花那么代价来害我，那么剩下的恐怕就只有镜游赫了，他从来就不希望我过得舒坦，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狠心，难道在他眼里，骨肉亲情竟比不上他那坐骑吗？

　　皇后一行人很快就过来了，这我倒有些吃惊，我还以为她会派人过来抓我呢。敏妃在她旁边朝我一个劲儿地眨眼睛，我只是冷眼看清云和雪瑶跪了下去，自己一点下跪的意愿也没有。

　　上官雨见我没有动作，气得双眼冒火，“大胆犯妇于芷雅，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见了本宫还不下跪？”我还是不理她，继续喝茶，上官雨差点把肺气炸，也不管什么皇后仪态了，大喝一声：“还不把犯妇于芷雅拿下！”

　　立即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了上来，把我的手反扭起来，按在上官雨面前跪下来。我被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便放弃了挣扎，眼睛直勾勾看着上官雨，心里想等我见到镜游赫第一个愿望就是把你的那顶后冠要来当花盆。刚想完，脸上就吃了一巴掌，我被打得五官不正，过了好半天才知道不是上官雨打的，而是她旁边的一个宫女，那丫头显然不是大家闺秀，因为大家闺秀是不会出手那么狠的。

　　“大胆犯妇，竟敢直视本宫！”开口说话的是上官雨，“还不带下去，关进宗人府，严刑审问！”

　　她刚说完那两个男人就要拖着我下去。我心想完了，这次非报销不可，这古代的刑罚哪是我受得了的，还是干脆点承认算了，就当是再给镜游赫一个面子。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敏妃大声说：“慢着！”

　　皇后似乎早就知道敏妃会阻止似的，转身看着敏妃，“敏妃娘娘是想抗旨吗？我知道你和惠嫔关系不错，但这件事我看敏妃还是少管的为好，要不然连累你就不好了。”很明显已经有一石三鸟意思了。

　　敏妃也面不改色，十足的老谋深算样子。“臣妾怎么敢抗旨呢？只是抗旨怕是皇后娘娘吧，皇上只说要我们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没有叫皇后把惠嫔关进大牢审问的，毕竟这件事惠嫔可能也是无辜，这样私自处罚嫔妃可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事情！”你要是破坏了镜游赫的大计不定他怎么恨你。

　　我心里纳闷这镜游赫搞什么飞机，他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后给人抓住小辫子，脸气得青一块红一块的，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算你走运！”又转而瞧向清云和雪瑶，眼里满是阴谋。我看她的眼神就暗叫不好，“但是，她们可就没有你那么走运了。来人，把这两个丫头给我捆起来，带到坤宁宫，本宫要亲自审问！”她说完就给了我一个玩味的可以顶替千言万语的眼神。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她们终于被我连累，只是她们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同时我也怕清云受不住严刑拷打把我们的身份给供出来，那到时候我不是死得更惨。想着我就要去阻止，敏妃眼疾手快，拉住我，小声说：“姑娘还在犹豫吗？你知道谁可以救她们！”

　　我的心被狠狠得揪了一下，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敏妃说完就跟着上官雨离开了，只一会儿功夫，这彦香宫就有恢复了平静，只是我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我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希望你能接受这样的重逢。”我自言自语道，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出了门。

　　贾全站在御书房外，见我过去，就上来面带笑容地说：“惠嫔娘娘是来找皇上的吧？”

　　“我知道皇上正忙，所以也没有打算进去见他，我只是有件东西要带给皇上，还得劳烦公公。”我把玉佩递上去，贾全一看见玉佩就是满脸意料之中的震惊。我顾不了那么多，继续说：“还有几句话要带给皇上。”

　　“娘娘请讲！”他声音已经变了许多。

　　“请公公转告皇上，如果他还记得这个的话，就劳烦移动大驾出来一见，如果不记得的话，就把这个收回，芷雅可以理解，会当那件事没有发生的。”

　　“娘娘等着，奴才这就进去禀报圣上！”贾全唯唯诺诺，低着身子就进去了。他伺候镜游赫那么多年，怎么会不认识那个玉佩。

　　我站在门外，想着镜游赫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把我拖出去砍了。想着就不由得紧张，我心里直说，陈字宜，你行的，不就是见个熟人吗？怕什么，又不是上断头台。

　　大约只过了两分钟，镜游赫就出来了，半年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只是眉眼之间多了成熟感，走起路来也双袖带风，更像一个帝王了，但很明显的，他一点也不像刚刚遭受丧子之痛的父亲。我避开他的眼睛，在他面前直直地跪下来，低着头说：“罪妾参见皇上！”

　　
［正文:第三十五章 相见（二）］


　　很久没有听见他叫我起来，我便抬头想看一眼他什么表现，这时他终于开口：“起来吧！说说吧，什么事情让你甘愿暴露自己？”

　　我赶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镜游赫对我这个动作鄙夷不已。“请皇上救救清云跟雪瑶！”我说。

　　“你就是为了两个丫头来找朕吗？真看不出来你陈字宜，哦，应该是于芷雅，居然会这样大公无私？”

　　“皇上如果觉得讽刺臣妾可以消气的话，大可以留到以后再说，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现在皇上只需给臣妾个答案，救还是不救？”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你好不容易来朕一回，朕怎么会不答应？贾全，摆架坤宁宫！”

　　“谢皇上！”

　　“奴才遵旨！”

　　到坤宁宫时，上官雨那边才刚上好刑具，这边贾全就扯着嗓门大声唱到：“皇上驾到！”

　　上官雨前一秒还得意洋洋，后一秒满是惊恐地跪在了地上，“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及远迎，请皇上赎罪！”

　　镜游赫径直走过去坐下来，我跟着站在他身边，“起来吧，皇后何罪之有？要是朕提前告诉皇后朕要来，那朕岂不是看不到这场好戏了？”斜眼看了我一眼，“平时还真看不出来皇后还有这些手段，看来找你当皇后还真是明智的选择！”

　　上官雨不是傻子，她自然听的出来这是什么意思。镜游赫禁止后宫动用私刑已不是什么新闻。上官雨以她皇后高贵的身躯居然皇上当场逮到心狠手辣得动用酷刑审问宫女，这怎么都与她身份不符，完全违背她所受的教育，更重要的是这无疑会让她跟镜游赫本来就恶劣的关系雪上加霜。况且这错误犯的可大可小，就看镜游赫站哪边了。在看似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之后上官雨就立即明白了他镜游赫的立场，他们多年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上官雨件事不妙，赶紧跪下来。

　　镜游赫表情严肃，声音却是十分平静，“皇后何罪之有啊？”我不得不佩服镜游赫，没有责怪的意思，你干嘛不叫人起来？

　　“臣妾动用私刑审问宫女，已是大罪！”她虽然低着头，可我我还是感觉到她在看我，当然不是因为我好看，而是她决定把我作为她的另一个对手了。我的生活注定要脱离安宁滑进不平凡的轨道了，接下来的几年恐怕是我一生中的精彩部分。

　　镜游赫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朕怎么会责怪皇后呢？这么年要不是你帮我管理后宫，朕又怎么能专心处理朝政？近来这后宫事情繁多，又没个人帮你，你难免犯些小错，这也是朕不体谅你的结果。好了，你好好休息几天，这件事就交给敏妃吧，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就多找找敏妃吧！”一句话就把皇后的权利分给敏妃一半，上官雨不气死才怪。

　　上官雨自知回天无术，只得向镜游赫福了福身子，“臣妾谢皇上体恤！”

　　退到一边的敏妃也赶紧上来谢了恩，然后就命人把雪瑶和清云带下去。我看形势逆转，便放心了。镜游赫叮嘱了坤宁宫的宫女好好找看上官雨之后就带着我跟敏妃离开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镜游赫自出了坤宁宫就一直板着面孔，他为什么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所以谁也不开口。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走到回彦香宫的路口，我自认倒霉，只得开口：“请皇上允许臣妾回宫换件衣裳。”

　　“慧嫔难道不想解释一些事情吗？”

　　“皇上绝顶聪明，有些事情早已看明白，臣妾解释只会浪费皇上时间。”

　　“那爱妃呢？是不是也这样认为？”镜游赫转向敏妃问。

　　“臣妾……”

　　“不关敏妃的事！是臣妾不要她说的，况且她也是为皇上考虑，毕竟臣妾身份尴尬，敏妃不想让皇上为难！所以才隐瞒至今！”我义正词严。

　　镜游赫嗤之以鼻，“既然是这样，你就回彦香宫呆着吧！”

　　“谢皇上！”我忙不迭迟地谢了恩，就一溜烟似的跑回了彦香宫。

　　彦香宫里风平浪静，雪瑶跟清云没有被送回来，但是想想也对，镜游赫把她们从皇后那里弄出来并不代表他会把会把她们还给我。我忙活了半天竟得到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结果，而且可笑的是，我还得对镜游赫千恩万谢。

　　中午的时候，太阳总算了出来了，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想着这事该怎么收场。毕竟镜游赫原本是打算利用这事来打击我和我那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老爹的，现在突生变故，他会怎么做，我想不出。

　　
［正文:第三十六章 相见（三）］


　　“你在想她们为什么没有回来吗？还是在怪我？”声音从门口飘来。

　　镜游赫一人站在门口，贾全没有跟来。我也懒的起身，就坐在秋千上。“皇上恐怕不只这两个问题要问我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请皇上屈尊屋里请吧！”

　　“难道你打算说了吗？刚才你可是嘴硬得跟花岗石似的。”镜游赫一点也不生气，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刚想要起身，就听见啪的一声，秋千断了。镜游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屁股疼感得火烧似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止住了笑。“摔疼了吧？我扶你进去！”说这就装模作样地要过来扶我，“改天叫他们来给你做个结实一点的，要是把你摔伤了，我可怎么办？”说得我跟他妈似的。

　　我暗运一口气，准备反驳，就感觉身体脱离了地面，我一下子慌了神，手抵上上他胸口，尽量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你快放我下来！”我可从来没有老牛啃嫩草这嗜好。

　　镜游赫不理我，把我抱到屋里放在椅子上，就在对面坐下来，眼睛不停地往四周张望。“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住得了这么久！”

　　“那皇上又何以认为我不会在这里住得久呢？”

　　镜游赫看着我，无言以对，许久他才开口，“你总是能做出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事，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的，那次梅妃摔倒，能那样镇定的恐怕这世界上就只有你了，只有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那皇上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吧？我可是一没哭二没闹的，而且你每次的行动我都必定好好配合的。”

　　镜游赫把脸一沉，满面怒容却没有发泄出来，声音还是一成不变的无奈，“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我想也是，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镜游赫一个人跑来找我，还自称我，好像不是来找麻烦的，况且就个人感情而言，我对他并不讨厌，倒是他这人如此了解我，我们应该惺惺相惜的。我给他一个抱歉的笑容，“是我失态了。皇上不是有事要问我吗？”

　　“对，我对你真是有一大堆疑问呢，你真是于清风的女儿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到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皇上还需要问我吗？皇上会记得起你所有妃子吗？”

　　镜游赫释然，“原来如此，不过听芷雅的口气，你好像不是得于清风的喜爱啊？这也是你改名字并隐藏身份的原因吗？”

　　我抬眼一笑，“皇上是不是在想以前所作都白费了？你本来要用来要挟于清风的棋子早被李代桃僵，现在这步棋要怎么走？”

　　“这也是我烦恼的地方，恐怕清云跟雪瑶要在敏妃那儿呆一阵子了。”

　　我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怎么说也是皇子，哪是那么容易就算了的，只是我看镜游赫的表情，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难道我再一次失算，镜游赫并没有牺牲皇子来打击我？心存疑问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求证，我怕一问出来我跟镜游赫的关系就会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结果是我不想见到的，就保持目前这样冷冷淡淡看似平静的状态就最好了。

　　“我能理解，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我又怎么会过分要求呢？”

　　镜游赫神情稍变，“还说你理解我，你叫贾全把玉佩拿进来时叫他带的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我答应你的事情还会食言吗？”

　　“我知道皇上必定一言九鼎的，只是我跟皇上许久没见，皇上又那么恨我老爹，我怎么知道皇上会不会因公忘私？”我说，感觉有点渴，就端起桌子上的茶猛灌了一口，结果还没有咽下去就给呛住了。

　　“……”镜游赫对我无语，只得过来拍我的背，我半天才缓过来，对他招招手，示意我没事。“你的脸怎么了？”镜游赫突然转为严肃，带着审问的口气问。

　　我琢磨着还是不要讲实话吧，被人打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再说了就算我讲了又有什么用，估计也不能对上官雨构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没什么，只是碰了一下，我一向都是这样的。”

　　镜游赫将信将疑，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他早说过我的嘴巴就跟花岗石似的，我不想说的事就绝不会讲。他想把手伸过来摸我的脸，但被我给躲过去了，他的手在空中尴尬的停留了一秒后就放了下去。

　　我习惯性地望向窗外，通常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代表我要赶人了，谁也没有例外过。“皇上，时候不早了。”以他对我的了解，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露骨，他就能明白。

　　“这才到晚膳时间，还早呢！”

　　“正是晚膳时间皇上才更应该离开，难道皇上忘了还有真正爱你的在等你吃饭吗？”

　　“敏妃知道我来找你了，她能理解。”

　　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能理解是她善解人意，可是皇上却不能因此放纵自己。须知这后宫里面有很多女人，皇上也可能有可能由于某些原因宠一些女人，也或许对某个女人不甘心，但皇上爱的女人一定只有一个，那个女人是谁，不用我讲吧。皇上如果还记得的话，就赶紧回去跟她吃饭吧！”这样的日子恐怕你们过不了多久了，敏妃帮过我，我就当是还她一个人情。

　　镜游赫什么也没有说，把玉佩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果然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还是敏妃，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既然他爱敏妃为什么还会把敏妃扔进冷宫，这皇宫的事情还真是说不清楚。

　　彦香宫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黑夜很快就笼罩下来，夜格外的安静，我手执孤灯站在院子里听植物植物发芽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只老鼠经过，我仔细一琢磨，原来是交配季节到了，我心中一凉，这个晚上注定不能安睡了。

　　
［正文:第三十七章 对峙（一）］


　　第二天我一开门就看见敏妃站在门口，旁边跟了个宫女，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口问道：“敏妃娘娘不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怎么有空到我这地方来？”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赶走皇上？”

　　我深为疑惑，怎么好像她没有感谢我的意思。“娘娘高风亮节，芷雅佩服，只是人之蜜糖，我之砒霜，我原本以为娘娘了解我的。”

　　“可是皇上是你的丈夫，你怎么可以……”

　　“娘娘，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嫁进皇宫本不是我的意愿。在我的心里，从未当皇上是丈夫，芷雅的丈夫应该是芷雅所爱且爱芷雅的人，他应该跟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不是把我和我身边人的命捏在手里，他应该跟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不是把我留在这里，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过他的好日子，他应该对我始终如一，而不是妻妾成群，佳丽三千！”我缓一口气，继续说：“你觉得他符合哪一点？”

　　“可是他是皇上，这些都是他不能给的！”

　　“所以他要做好失去这一切的准备，如果他没有准备好，那还当皇上干什么？”

　　敏妃有些生气，在她眼里，此时的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朽木不可雕的人。“雪瑶和清云在我那里很好，你不用担心她们，还有，昨天晚上皇上并没有留在我那里，他去了林贵人那里。”话音刚落，她人已在三丈之外。

　　我有些紧张，恐怕敏妃也被我连累，她对我的事情知情不报，镜游赫怕也是生气的。我虽然对敏妃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颇有牢骚，也期盼着早点开工，但是当我真正意识到敏妃即将大祸临头时，我又有些迟疑，敏妃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下场的。

　　当我正走上人工湖的亭子时，镜游轩正好站在通往亭子的小桥上，我走上前去，笑着问：“王爷下朝了？”敏妃要是再迟走一会儿，估计你们就能碰上，突然一拍脑袋，我这是在想什么啊？帮镜游轩挖镜游赫墙角啊，他知道了还不把我大卸八块。

　　镜游轩微微一笑，还是宛若周瑜，只是我不是小乔，大煞风景。“对，姑娘怎么一个人，你的那两个丫鬟呢？”

　　这话证明他还不知道镜游赫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想还是告诉他为好，也省得他来找我碰到镜游赫，我可不敢保证镜游赫还能平静地接受镜游轩和镜游朔知道我的身份。

　　“她们在……”话说到一半，我就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我看不清那人，却认得他身后那一群人中那个高瘦的身影，那是贾全，而他们要去的地方，估计只有彦香宫了。我赶紧拉着镜游轩躲到一边，镜游轩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不理他，过了还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镜游赫一行人已经走远，我站起来对镜游轩说了句“王爷，我先走一步！”便夺路直奔回彦香宫。

　　彦香宫院子里站了两派侍卫，镜游赫已经坐在房间里，看来已经不耐烦，我跑得气喘吁吁，低头走进房间，在他面前跪下来，面无表情地说：“臣妾参见皇上。”

　　“你还知道回来吗？”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但皇上只是把臣妾打入冷宫，并未禁足，臣妾看天气很好就出去了一会儿，哪知皇上如此有空，会到臣妾这里来，臣妾无法预知皇上行踪，让皇上久候，的确该死！”

　　“啪”的一声，镜游赫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眼里熊熊烈火，似要将我烧成灰烬。“你……先起来吧！”这转变一定花了不少勇气。

　　“谢皇上。”我说，起身垂首而立，然后便不再多说。

　　镜游赫锲而不舍地看了我一阵，我不为所动，天知道我有多担心脑袋就此搬家了，但我活了三十年，就算我生活艰苦那几年我也是骄傲地做人的，这份骄傲恐怕是我到死也不会放下的。

　　最后还是镜游赫先认了输，“什么时候你不怕死了？”

　　“皇上，不是臣妾不怕死，相反臣妾不任何人都要珍惜生命，只是臣妾明白了在这里怕死是没用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徒增恐惧呢？”

　　“芷雅你是在恨朕吧！”

　　“臣妾不敢。”我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

　　镜游赫苦笑一声，“你对朕是越来越冷漠了，朕自知对不住你，所以你这样也情有可原。好了，今天本来是要来给你重新做个秋千的，另外你这地方也该修葺修葺了，贾全！”

　　站在一旁形同雕塑的贾全听到招呼立即转过来，“奴才遵旨！”然后便开始指挥院子里的侍卫，我一向宁静的院子立即热闹起来。我朝镜游赫望去，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不慌不忙把目光移开，心里却击不起半点涟漪，不管他对我是不甘心还是其他，我对他都不会感兴趣。敏妃的下场对我教育颇深，我又如此理智，自然不会昏了头去喜欢他。

　　我一直保持这种心态，午饭也吃得索然无味，镜游赫叫御膳房做的山珍海味一点儿也没有勾起我的食欲，大概因为坐在我对面的人不是我希望的人吧。饭吃到一半，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我心一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文:第三十八章 对峙（二）］


　　镜游赫没让我去开门，我在房里如坐针毡。镜游朔被带上来时我看见镜游赫脸已经铁青，镜游朔恐怕早已在从大门到这里的路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在镜游赫面前跪下来，“参见皇兄！”

　　“五弟真是轻车熟路啊！”

　　我赶紧也在镜游赫面前跪下来，“皇上恕罪，是臣妾不让王爷告诉皇上的，都是臣妾的错！”

　　“哦？五弟何时变得如此听话了？慧嫔你还是本事大啊，朕的嫔妃和兄弟对你俯首帖耳的，配合你来骗朕！你的借口已经在敏妃那儿用过一次了，你不记得了吗？”

　　我把头趴得更低了，几乎要挨着地面，“是臣妾求敏妃娘娘和王爷的，臣妾不愿意卷入后宫争斗，娘娘和王爷怜悯臣妾，只好答应了。”

　　镜游赫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你于芷雅也会求人吗？你不是挺骄傲的吗？”“皇兄，芷雅是有苦衷的！”镜游朔突然不合时宜的说了这么句，我暗骂他不长脑子，难道你不知道言多必失吗？

　　“芷雅？”镜游赫口气邪恶，“叫得还挺亲热，难道五弟不知到她早已是你的嫂子你也成婚了吗？难道你不知道后宫不是你来的地方吗？”

　　镜游朔还想再说什么，我狠狠瞪他一眼，现在你们不是兄弟而是君臣，你怎么老是搞不清楚状况。还好镜游朔明白我眼神里的意思，只是小声说了句：“臣弟知罪！”

　　“贾全，派人把朔王爷送回去，还有，今后一个月朔王爷就不用上朝了。”贾全领旨把镜游朔带了下去，镜游朔虽然不愿意离开，但是他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处境更加艰难，这个道理他应该明白的。

　　镜游赫屏退左右，屋子就只剩下他跟我，而我一直跪在那里，彦香宫的地板本来就不怎么平坦，我跪得膝盖生疼，也不能吭一声。一时间我恍惚觉得我就是案板上的肉，我默默地等待着迎接着今天的第二场暴风雨。镜游赫努力克制着不发火，但是还是失败了。我对他深表同情，像他这样无论是忍住怒火还是发泄出来对身体都不是太好。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提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难道你忘了你已经嫁给我了吗？”

　　我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徒劳无获，“皇上认为臣妾还能怎么想？我一直当朔王爷是弟弟，从来没有过其他的想法。”

　　我刚说完就感觉身上一松，这变化迅雷不及掩耳，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在了地上，一阵的钻心的疼痛的从后脑勺传来。我第一反映就是遭了，别摔成脑震荡吧，我以后还要靠这个脑袋吃饭，要是我真变成了傻子，谁来养我？镜游赫似乎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摔成了个什么样子，我把他气成这样，他这样对我我还是可以接受，两不相欠是最好的结果。

　　“你想安安宁宁地过日子吗？朕偏不让你如愿！”我还在迷糊，他就又开始说话，又转身对着门外，“传旨，慧嫔晋升为惠贵妃，赐住暮曦宫。”

　　我顿时五雷轰顶，镜游赫这招确实釜底抽薪，“皇上，臣妾无才无德，又是戴罪之身，怎么能无缘无故晋位？”

　　镜游赫理也不理我，继续对忙不迭迟进来的贾全说：“今晚就宣惠贵妃侍寝！”

　　“奴才领旨！”贾全操着尖尖地声音说，然后对我行了一个礼，“恭喜贵妃娘娘！”说完就要离开。

　　“慢着！”我大声说，然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对上镜游赫的眼睛，“皇上真的决定这样做了吗？”

　　“朕说过的话，何时反悔过？”

　　他说完这话，我还没反应，贾全就先下去了，我眉头一皱，这奴才倒是识时务，不过他一走，我就惨了，这惠贵妃我是当定了。我看着镜游赫，居然笑了，跪在他面前，平静地说了句“谢吾皇上万岁！”就是这句话让我们开始分道扬镳，我想镜游赫后来一定是把肠子都悔青了的。

　　很快就有人把我推上轿子，送往暮曦宫。我坐在轿子里，想着怎么应付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一直对回去心存希望，况且这希望似乎越来越不飘渺，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可不想横生枝节。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我摸摸后脑勺，湿漉漉的，但我已经没有心力去想怎么回事，就沉沉睡去。

　　

　　
［正文:第三十九章 暮曦宫（一）］


　　醒来人已在暮曦宫，两个小宫女守在我床前，看我醒来，欣喜不已。“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皇上！”

　　“慢着！”我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皇上国事繁忙，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去烦他？”我虽然刚刚睡醒，而且脑袋上缠着绷带，却一点儿也不含糊，一个镜游赫就能够让我瞬间清醒了。

　　俩丫头一定以为我是贤妻良母了，惭愧地低下头，“娘娘教训地是，奴婢知罪了。”

　　我揉揉太阳穴，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奴婢香儿，今年十四，奴婢是孤儿，家里没什么人了。”

　　“奴婢寻儿，今年十五，家里只有一个哥哥。”

　　两人挺有默契的，应该是合作多年，不知道镜游赫会不会利用她们给我玩无间道。“我睡了多久？”我朝着她们问。

　　“娘娘睡了两天了。”香儿细声细语地答道，脸上却吝啬得不给一点儿表情。

　　“我怎么睡那么长时间，只不过摔了一跤？”

　　“娘娘不只摔伤了头，还发了高烧，可把奴婢们急坏了！”寻儿说到。

　　“哦？是吗？我现在饿了，你们去拿点吃的来的吧！”

　　“是，娘娘！”两人说着就倒着退出去。

　　我看她们消失在门口，就赶紧翻身起床，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当然我也不当自己是病人，无论在何时，健康的心态是必不可少的。四下走动，这暮曦宫确实比彦香宫好看得多，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碧瓦朱甍。杜牧在《阿房宫赋》中也写道：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用来形容这暮曦宫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我来说，这暮曦宫华丽得有些不真实，我亦有些不安。“娘娘，你怎么起来了？”香儿突然端着盘子站在那里。

　　这一声差点把我魂给吓掉，“我只是四处走走，你不用担心。”我惊魂未定，还得挤出一抹笑容。

　　“娘娘还是应该当心身体的。”口气好像我上司似的。

　　“难道你在皇宫当差多年就学到这样对主子说话吗？”

　　香儿脸色一变，马上跪下来，“奴婢该死，请娘娘赎罪！”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香儿这是干什么？你以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到了我这儿，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以后你跟寻儿两个就不用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了。”

　　她听到这话立即又要下跪，不过被我拉着，没有跪下去。“奴婢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

　　“我说了，你不要跪了，你想跪，我还懒得叫你起来呢！就这样吧，我饿了！”说完我局不顾她的惊讶，进屋去了。

　　香儿和寻儿一丝不苟地把吃的摆好，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香儿是镜游赫派来监视我的已经没有疑问，就凭她对我说话的口气，也只有在镜游赫那儿当了高官藐视惯了后宫嫔妃的人能说得出来。很显然的，她还没有适应身份的变化，因为她看我吃饭的眼神一直是轻蔑的，她这样藐视我却还得违心地叫我主子，真是够难为她的。

　　原本会第一个来找我的会是镜游赫，哪知他还挺沉得气，从香儿跑去报告他之后他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梅妃第一个来恭喜我高迁，这皇宫的消息传得可还真是够快的，我同情她刚刚丧子，把她请进来，还叫香儿上了茶。

　　梅妃脸色苍白，四肢无力，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见犹怜。“妹妹怎么过来了，你身子弱，应该好好休息的。”老掉牙的客套话。

　　“姐姐认为我还能好好休息吗？孩子都没了，休息有什么用？”

　　“妹妹怎么这样说，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这话讲得实在虚伪，镜游赫那么多女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想起你？

　　梅妃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糊涂，但此时却不糊涂，“姐姐认为我还会有那一天吗？”

　　我一时找不出其他的话来安慰她，也许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打击人而不是安慰人的。况且我现在身陷险地又跟她脱不了关系，要我真心安慰她实在是需要勇气，我能做到的只是少打击她。

　　
［正文:第四十章 暮曦宫（二）］


　　送走梅妃，我还是没能松一口气，不少嫔妃都来恭喜我这个华昭皇朝唯一的贵妃，一时间暮曦宫就门庭若市。

　　林栀语由贵人升为林妃，走路脚后跟都不着地，我看她如此骄傲，就觉好笑，她蚂蚱变螳螂，本质上还是没什么变化，镜游赫这皇宫里面女人的素质越来越让人失望。林栀语见了我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子，口中念到：“妹妹恭喜贵妃姐姐了。”语气满是不甘。

　　与她一道前来的梁燕燕梁妃倒是我没有见过的，她一身素装，略施粉黛，长发及腰，宛若仙子，听雪瑶说她是宫女出身，朝里朝外都没有后盾，凭她一人之力白手起家在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个位子已属不易。她莲步轻移，处处体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走到我面前，莞尔一笑，“妹妹听闻姐姐大病初愈，特意前来探望，不知道姐姐现在感觉如何？。”

　　我投桃报李，也对她笑笑，“谢妹妹关心，我已没有大碍，请坐吧。”

　　这样镜游赫的女人中的妃子级别我就见完了，剩下的还有杨贵嫔，她恐怕是除了敏妃梅妃外镜游赫最宠爱的女人了，听闻她撒娇的功夫炉火纯青，难怪镜游赫会着道。然后是尹贵嫔尹洁慧，她虽然不是很得镜游赫的宠爱，但是她的老爹是户部尚书，就是镜游朔的岳父了，朔王妃尹洁寰正是她妹妹，本来她们是可以共侍一夫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然后是些品级较低的女人，我记性随年龄日渐衰退，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子已属不易，更别提背景和名字。

　　夜幕很快降临，我把镜游赫的女人们一一送走，等着看完好戏的镜游赫现身。镜游赫姗姗来迟，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行礼，哪知道我本来就没有行礼的意思，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

　　镜游赫朝香儿和寻儿做个手势，俩人立即心领神会，依次退下。“你的头怎么样了？还疼吗？”

　　“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完全好了！”我说，心里已经把他骂了千百遍了，自从我遇到他之后似乎就没有发生过好事。

　　“你又不是神人，哪有那么快就好的？”

　　“皇上既然知道我还没有好，那还问我干什么？”

　　“你是在恨朕吗？”

　　“恨？皇上何出此言？我谢恩还不及呢，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想得到这个位子啊？谁不想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我于芷雅俗人一个，自然也不例外。”

　　“于芷雅也许会是，但是陈字宜一定不是！”

　　我审视着镜游赫的眼睛，“那皇上以为臣妾是于芷雅呢？还是陈字宜？”

　　意料之中的沉默，这个问题恐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皇上，我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个了，”我把话题引开，“皇上这次前来是要传达什么？”

　　还好镜游赫已经开始适应我的直接，“你都见过了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的女人们，“基本上都见过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请问皇上我可以说没有吗？”镜游赫不给表情，只是看着我，“如果有些事情避免不了，臣妾会好好享受的，皇上放心吧，臣妾不会无聊的。”

　　镜游赫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皇上运筹帷幄，还怕我这个小虾米翻出什么大浪来吗？”

　　他严肃的垮着脸，“你不要太过分，要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这话半是警告半是威胁。

　　“皇上打算怎么处理梅妃的事情？不会真的让臣妾去被那个黑锅吧？我可不想再在这暮曦宫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请到冷宫呆着！”不是彦香宫不好，而是我怕我这样大起大落会成为后宫女人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

　　“你放心吧，这事已经完结了，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哦？皇上怎么做的？这么快？”我不得不佩服镜游赫的办事效率，我不过睡了一觉，他就摆平所有事情了。

　　“崇原殿薛贵人，她已经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了。”

　　难怪我今天没看见她，我还以为是她清高，结果却是如此，不知道是她得了罪镜游赫还是她老爹得罪了他。不过照这情况来看，镜游赫并没有找出真凶了，当然如果真凶是镜游赫本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没有想到这皇宫里面还有人比我更不招皇上待见！不知道皇上嫁祸给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算是皇上的一个妻子？有没有动一点恻隐之心？”

　　“我对她动恻隐之心，那么你呢？这事已经发生，总是要有人来承担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但是我呢？我有什么错？“臣妾明白了，既然这样，那皇上什么时候把雪瑶和清云还给我？”

　　
［正文:第四十一章 暮曦宫（三）］


　　沉默慢慢消耗着镜游赫的耐心和我的勇气，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我一点儿也没有吃晚饭的意思。香儿恰好在我提出那个问题后进来进来，问镜游赫是不是可以上晚膳了，镜游赫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好不容易挨到饭吃完，镜游赫终于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香儿和寻儿？”

　　“怎么会呢？皇上指派给臣妾的人一定是最机灵的。”说着我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已经习惯了雪瑶跟清云，不想再换人了，更何况她们笨拙无比，怕留在敏妃那里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一大早起来就面对两个间谍，又不是在拍电影。

　　“这是你的第二个要求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将我一军，我可从没有想过现在就把第二个要求提出来。原本以为我跟他的交情他爽快地把清云跟雪瑶还给我，哪知道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的。

　　“如果臣妾说是，皇上会答应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朕要你留着那两个要求来救你的命！”

　　我听得一阵紧张，事情似乎越来越超乎我的想象了。我看不透镜游赫的心，却从他那里收到明确的信息，危险已经来临。

　　“那皇上是答应了？”

　　“我只答应把她们还给你，并没有答应把香儿和寻儿调走，你现在是贵妃了，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学的，香儿会教给你。”

　　虽然不完美，但是已经够安慰我的了，我兴高采烈地跪下去谢恩，起身就见镜游赫跟看见外星人似的看着我，旋即又改为微笑，“朕一直以为你只会奸笑呢！”

　　“谁说的？只是皇上视而不见而已。”

　　“爱妃教训得是，朕受教了。那么请问爱妃是不是可以就寝了？”

　　这话把我吓得不轻，我自然明白就寝从皇帝口里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我就奇怪镜游赫怎么对我那么有耐心，原来是糖衣炮弹。

　　正思索着要怎么拒绝，镜游赫就好象看穿我心思似的，说道：“朕没其他的意思，你也不用想出其他的绝招来打击朕。你头受了伤，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话虽这样说，他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朕留下来陪你！”最要命的话总在最后。

　　“那臣妾去叫人把偏厅收拾出来，……”看着镜游赫眼神不对，赶紧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结果出乎我意料，镜游赫竟然在我房间的软塌上将就了一夜，想到我曾经那样去想镜游赫实在是小人之见，惭愧之极。

　　“芷雅你知道吗？”镜游赫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悠远绵长，“要是你还是在宫外的自由之身，我一定不会让你踏进这宫门半步！”

　　我甚为疑惑，我想我在宫外的所作所为也没怎么得罪你啊，什么事让你恨我恨成这样。“为什么？”

　　“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心永远是那么自由而充满活力。这皇宫困住了你，害你失去自由，既而你的心就失去了活力，你就不再是陈字宜了。”说完就是一声沉重的叹息，那是发自真心的惋惜。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还我自由呢？”我语气平静，眼泪却控制不住，这样了解我的男人，除了我师父就再无他人，可我却不能对他倾心，因为他是皇上，只这一点就可以让我始终理智。

　　“因为你是陈字宜，是那个让我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陈字宜，因为你是于芷雅，是于清风的女儿，因为你是华昭皇朝的惠贵妃，是朕的妻子！你说我怎么放你走？”

　　“我能体谅皇上的心情，芷雅是明白人，以后不会提这种让皇上难为的要求了。”

　　“只是芷雅你可明白，你这样投之以桃，我却不能报之以李！”这是我睡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夜的长谈让我跟镜游赫的关系改善不少，我们由针尖对麦芒转为可以偶尔谈谈心的朋友，我想如果他不是皇帝，我们必然可以成为知己的，但假设就是假设，永远成不了真的。

　　
［正文:第四十二章 太后（一）］


　　很快镜游赫就依言把雪瑶跟清云还给了我，我看人渐渐多起来，就大着胆子继续给她们讲鬼故事，后来吓得她们晚上连我的房间都不敢进。我落的清净，正好可以想想伤以后怎么去应付镜游赫的后妈和老婆们。

　　果然我伤好不久香儿就跟个催命鬼似的叫我早起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我早习惯了睡懒觉，哪能那么快就改过来。所以尽管我起床后的速度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我还是迟到了。

　　太后坐在高处，香儿告诉我一般都是先去给太请安的，因为皇后一般都在那里，所以可以省掉给皇后请安的那道工序。

　　我去的时候基本上该到的都到了，连同镜游轩和莹玉郡主也在旁边，他们估计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我可从来没有期望镜游朔能守住什么秘密。我不敢抬头看太后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企盼她今天的心情能好点。但事实上就算太后的心情真的很好，我也完全有破环她好心情的实力。

　　“香儿，你就是这样教你主子的吗？”太后避开我直接向香儿发问，语气中的怒火是迫不及待要发泄出来了。

　　“奴婢该死！请太后恕罪！”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香儿此时也有些慌神。

　　“是臣妾贪睡，让太后久等了，香儿只是一个孩子，请太后饶了她吧！”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太后，结果太后却并没有给我太多惊喜，倒是很多惊讶。我原本以为太后就算徐娘半老也该是风韵犹存的，哪知她完全没有遵循这后宫的规律，不但姿色平平还身形臃肿，算是个另类了。这更加让我不敢掉以轻心，凭她的姿色能混到如今这万人之上肯定有不少手段。

　　太后听到我说话后似乎更生气了，我就奇怪我们素昧蒙面怎么无缘无故就得罪她了。“难道惠贵妃摔了一跤之后就忘了规矩了吗？还是恃宠而骄？”

　　“臣妾知错，下次不敢了！请太后赎罪！”我只得如此说，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太后会轻易放过我，听她那话的意思她是要给安个什么罪名来给我来个下马威了，我深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不再狡辩。

　　“既然你知道自己错了，就该知道这犯错总是要受罚的，这是规矩，你是皇上的宠妃，更要以身作则！”

　　我一听这话就开始紧张，赶紧向镜游轩投去求救的目光，恰好镜游轩也正好看着我，我自信跟镜游轩还是有一点默契的。果然他立即心领神会，往前走了走，对太后说：“母后息怒，惠贵妃刚刚受过伤，又是初犯，您就饶了她吧！”

　　哪知太后也不买他的账，恨恨地说了句：“皇儿似乎忘了以前的事了？”

　　我心想糟了，太后可是无时无刻不记着当年镜游轩为了敏妃干的蠢事，这事看似过去多年而且她现在也回天无力，太后的恨却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殆尽，反而愈来愈浓了。

　　镜游轩被提起伤心事，脸色一下子变了，但他也不敢太忤逆太后，站在一边保持沉默。太后白了他一眼，继续对我说：“惠贵妃，不是哀家对你严苛，而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开了你这个先例，你要哀家今后如何统摄六宫？”

　　说得倒是有理有据，我暗自冷笑，这理由太冠冕堂皇，傻子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好惩戒我才是她的真实目的。我看救命稻草镜游轩已经站到一边爱莫能助，以前还有敏妃可以帮上忙，但现在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看她站在一旁恭敬的样子就知道太后镜游轩母子多有愧疚，所以我也没有指望她。

　　实在是讨厌单枪匹马，但是我还得保持镇定，我迅速地扫了屋子的女人们，皆是毫无新意幸灾乐祸。我不知道太后说的惩罚是什么，要是禁足打入冷宫甚至去扫茅房我都可以接受，但是要是来打我板子耳光之类的我肯定要抓狂。

　　结果还真是我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只见太后转身对一个宫女说：“莹玉郡主在这里，还是把惠贵妃带下去吧！”也没说是打多少大板，估计是要看那行刑的宫女的心情了。

　　她一说莹玉倒是提醒了我，她虽然不买镜游轩的账肯定会买莹玉的账的。于是我向莹玉眨眨眼，不知道那次在御花园的事她还记得多少，但我大祸临头，死马也只有当成活马医。

　　结果莹玉还真是没让我失望，她见我要被拉走，立即不满起来，气冲冲地站到太后面前，“太后奶奶你要罚皇姑姑吗？”

　　
［正文:第四十三章 太后（二）］


　　太后没有想到莹玉会突然跑出来，习惯了在莹玉面前的作慈祥状的她当然不能像说镜游轩那样说莹玉，怎么说莹玉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孙女，宝贝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呢？奶奶只是看皇姑姑跪得累了，让人送下去休息而已！”

　　这样的谎话显然不能让人信服，莹玉人小鬼大，这样借口当然不能忽悠她，于是她就更生气了，“皇奶奶撒谎！”

　　太后还是不放弃，“怎么会呢？奶奶什么时候骗过莹玉？”

　　“要是皇奶奶没有骗莹玉，怎么还不叫皇姑姑起来？上次有一个姑姑就是这样被罚的！”莹玉说得还有理有据，很有我在法庭上的作风。

　　我跪在地上双腿已失去知觉，堂上局势因莹玉的话而僵住，太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女人们，说道：“是谁对郡主多嘴的？”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谁也没有想到太后的怒火会蔓延地这样快，我想起因不是来自我，就是来自镜游轩，表面上我是镜游赫的宠妃，太后自然不会喜欢当年夺去她儿子皇位的镜游赫，顺带不喜欢我也可以理解；镜游轩当年因为一个女人而丢了天下，现在又替我求情，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她也应该是很失望的。

　　这时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上官雨见时机成熟，开始出场，“母后别生气，这事也不见得是妹妹们告诉郡主的，郡主那么聪明，知道这个也不奇怪。只是现在郡主看来是喜欢上惠贵妃了，要是母后罚了她，郡主定是不肯的，这罚惠贵妃事小，伤了您跟郡主婆孙感情事大啊！”

　　这一席话确实有灭火器的功效，太后脸色逐渐缓和，对我说：“念惠贵妃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但是如果有下次决不轻饶！起来吧！”

　　我是被香儿扶起来的，一坐到椅子上莹玉就跑了过来，也不管太后同不同意。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招小孩子喜欢，我自觉不是长得一副母爱无边的样子。最要命的是我向来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以前看月月带孩子时动不动就被撒一身的尿，就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要孩子。虽然莹玉已经过了到处拉屎撒尿的年纪，但是我很少耐心，又满心骄傲，当然不会像镜游轩那样会跟她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

　　但是今时已不同往日，我刚刚捡回了一条小命，而莹玉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也只有满是耐心地对莹玉笑脸相迎。当太后对着其他女人训话时我正答应莹玉以后让她到我的暮曦宫来玩，莹玉见我答应她十分雀跃，蹦蹦跳跳地跑回镜游轩身边，估计是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送走莹玉我才发现有好几双眼睛正盯着我，敏妃的眼神我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上官雨也没功夫听太后千篇一律演说，一直看着我。当然还有镜游轩，他听完莹玉的话就看过来，不知道是感谢我还是其他，一般情况下，我以为他都是应该看着敏妃的，我承认敏妃确实要比我有魔力的多，大概这就是支持他坚信“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到”的动力吧，只是我看镜游轩还是没有实践他信仰，他对敏妃总是观望多于行动。

　　好容易等到太后训完话，我跟着其他人想混水摸鱼离开，哪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嬷嬷拦住去路，“贵妃娘娘，太后让您留下来！”

　　我只得走回去，太后这回没有叫我跪着，而是叫我坐下来，只一会儿功夫她就又回到那个慈祥的皇奶奶形象，这转变让我极不适应。

　　“你可知我为什么叫你留下来？”她这样问道。

　　“臣妾愚钝，还望太后明言！”

　　她似乎怀疑我的回答，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你本是于清风之女，按理说是不会得到皇上青睐的，但是现在你却得到了，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哀家想这除了你跟皇上本来就认识以外，一定还因为你有过人之处吧！”

　　“太后谬赞了，臣妾何其有幸蒙皇上错爱，但是臣妾愚钝无比，并无过人之处！”很多时候谦虚都是一种美德。

　　“你不必谦虚，你有什么本事哀家以后自会知道。莹玉喜欢你，哀家不能拦着她，皇上喜欢你，哀家也管不着。但是哀家提醒你，没事不要去招惹轩王爷，否则哀家定不会轻饶你！”

　　说了半天终于说道正题，原来她是怕我像敏妃一样去祸害镜游轩，不愧是镜游轩的亲妈，虽然刚刚摆个臭脸给镜游轩，最后还是会为了他着想。我想要是真是我不招惹镜游轩你就不找我晦气就好了，可是你刚刚的行为证明你一定会在这个赌局中出老千的。

　　“臣妾会尽力而为的！”我最后只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歹我跟镜游轩也算是朋友，我当然不敢保证以后都不见他。

　　然后太后就讲了一些废话，讲得我要睡着，太后自己也觉得没有激情，长话短说，结束了我们的谈话。

　　
［正文:第四十四章 御书房］


　　从慈宁宫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伸伸懒腰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香儿就赶紧拦在我前面，“又有什么事？”我问。

　　香儿极不客气地答道：“皇上让娘娘出了慈宁宫够就去御书房！”

　　我又是冷冷一笑，“皇上怎么知道我会安然出慈宁宫，难道他就不怕我有命进来没命出去吗？”

　　“这个问题娘娘还是去问皇上吧！”说完就跟前面走。

　　我讨了没趣，鄙视了她一眼，进了这后宫你以为还真有让人尊敬的职位给你啊，就算你是镜游赫的御用特工又怎么样，也没见你比我少跪几个人。

　　我一进御书房，香儿就把门关上了。镜游赫一人如同木雕般坐在那里，周围也没有宫女太监之类的，就连贾全也不在，偌大的御书房里面就只剩我们两人。我站在巨大的书桌前看他全神贯注地批阅奏折，他却不看我一眼。

　　“你去见了太后了？”

　　“是。”

　　“她没有太为难你吧？”

　　“如皇上所见，还活着！”

　　他听了这话就放下毛笔，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是在怨朕啊？来，让朕瞧瞧爱妃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但我听他的口气怎么都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我赶紧闪到一边，“皇上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臣妾好得很！”

　　“朕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化险为夷的，得妻如你，的确让朕省心不少！”

　　“谢皇上夸奖，只是臣妾担心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听到皇上的夸奖了，臣妾想知道要是我今天出不了慈宁宫，皇上会如何对人说臣妾呢？”

　　“那爱妃是否相信朕会让这种事发生呢？”

　　果不其然他还是对今天的事情了如指掌的，我跟太后皇后之流像跳梁小丑似的在那儿表演了半天，在他看来只不过是闹剧一场。“皇上通观全局，自然不会容半点意外发生。”

　　“果然还是芷雅了解朕，像你这样的女人朕怎么舍得让人拉出去打板子呢？”他说这就又坐回位子上，又指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来吧，累坏了你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个你？”

　　我白他一眼，把椅子搬到一边，坐下来，“皇上大清早的把臣妾叫来只为了这个，臣妾实在感动不已！”

　　镜游赫听出了我话里的不悦，以他对我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我感兴趣就那么几样东西，哪会稀罕他莫名其妙的关心。“怎么朕关心一下你，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皇上是九五之尊，如此关心臣妾是臣妾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行了，你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没有水平了。以前你说朕有值得你拍马屁的地方，你才拍朕的马屁，那现在是不是朕没了值得你拍的地方？”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然而我却不能讲实话，镜游赫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的，我可不敢保证他会心平气和的接受现实。“当然不是，是臣妾越发愚蠢了，说得再好听都能讨皇上开心！”

　　镜游赫还没有等到我说完就开始偷笑，“朕还没有发现你恭敬的样子如此可爱！”

　　我差点把胃给喷出来，我宁愿他说恭敬的样子搞笑，也不愿听到他说我可爱，这个词大多数时候都更适合来形容宠物和他后宫那些未成年少女的。

　　镜游赫之看我一眼就明白我心中所想，为了避免招来我一顿冷嘲热讽就赶紧转换话题，“当然你要是一直在太后面前保持这个状态就最好了。”

　　“难道皇上也怕太后吗？”

　　“虽然太后不是我亲生母亲，但她毕竟是太后，是大哥的亲娘，所以你也不要太忤逆她，”顿了顿，又加重口气，“要不然朕恐怕也救不了你！”

　　“臣妾明白，不会犯傻的。”

　　“你明白就好！”他说，“你也累了，就先回去吧！”

　　我恨不得乘风而去，路过门口时我才发现那里摆了两盆紫色兰花，兰花应该不是这个时节开花的，然而这两盆却开得正欢。我立即明白过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紫色应该是敏妃最喜欢的颜色，那么现在看来她最喜欢的花就应该是兰花了。

　　果然我出去没多远就看见敏妃朝御书房走去，镜游赫那么着急打发我走应该是怕敏妃见了我不开心。他一个皇帝见个女人还搞得像是偷情似的，可见他对敏妃才是真爱，对我，十有八九是不甘心外加新鲜。

　　我躲在远处看敏妃走远，想着他们的爱情还能支持多久，这可是决定我命运的关键因素，我早已厌倦这种提心吊胆整天跪来跪去的日子，也不想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这深宫之中。

　　然后我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我严格执行镜游赫的忠告，早上起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再也没有迟到过，太后讲话时除了点名道姓叫我回答我就尽量不说话，主要是太后屁股足够冷且她本人对我来说又没有巴结的价值，我就没必要拿热脸贴过去了。

　　
［正文:第四十五章 莹玉］


　　我给太后请完安准备离开时，莹玉就缠着我非要跟我回来，谁都拿她没辙，我看太后也没意见，自然不好再推辞，只好把她带回暮曦宫。

　　结果我发现香儿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我跟她表面上相安无事暗里却水火不容，没想到这样还能找到相同点。当然我们都没有表现出来，香儿再怎么也只是个奴才，而莹玉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我当然得涌泉相报。

　　倒是清云跟雪瑶见了莹玉满心欢喜，我立即把莹玉这个烫山芋推给她们，“郡主，皇姑姑跟香儿姐姐有点事，你先跟清云去玩，好吧？”

　　“皇姑姑你撒谎，你明明就不想跟莹玉玩！”她生气地说，口气里满是笃定。

　　我一愣，我觉得我没表现得那么明显啊。“怎么会呢？皇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皇姑姑你又在撒谎了，你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眼睛不敢直视莹玉，而且你双手抓住衣角，这些都说明你在撒谎！”

　　我被震惊得瞠目结舌，这哪像是一个四岁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即便我活到如今三十高龄，也不见得有这眼力。我在她面前蹲下来，问她：“莹玉，告诉皇姑姑，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莹玉不需要人教，父王说莹玉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对，莹玉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我笑着说，就算是你是爱因斯坦，也不会聪明至此，镜游轩怎么把她教育成这样？

　　“那皇姑姑是不是要陪莹玉玩了？”

　　“当然了，莹玉那么聪明，皇姑姑最喜欢聪明的孩子了！”

　　“那皇姑姑给莹玉讲个故事吧！”

　　一下击中我死穴，我琢磨着不能给她讲鬼故事，虽然那是我钟爱的且又是最拿手的，但是莹玉小小年纪，心思就胜似成人，心机之深连我都惊叹不已，我怎么着也得给她讲个童话之类的熏陶熏陶她。

　　我在脑袋里面搜索一遍，我长大多年，那些童话早已模糊得不成样子，如今有印象的就只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那茬，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清云，上茶！”清云进皇宫多日，已经锻炼出速度，马上就端了茶上来，我喝了一口茶，说：“从前啊，有一个国王，他跟王后和公主住在一个美丽的城堡里，……”

　　“皇姑姑，国王是什么？”

　　“哎呀，国王就是皇上了！”

　　“那他有皇叔好看吗？会像皇叔一样娶很多皇姑姑吗？”

　　我简直要崩溃，“他比皇上好看，不会娶很多老婆！你要是再打岔，姑姑就不给你讲了！”

　　“不要，莹玉不打岔就是了！”她赶紧说。

　　“那个公主很好看，因为肌肤如雪所以人们就叫她白雪公主，”看了她一眼，又补了句，“当然还是不如莹玉漂亮，也没有莹玉聪明。”她才没有继续问下去。“突然有一天，公主的母亲也就是王后死去了，留下白雪公主一个人。后来国王又娶了另外一个王后，新王后也非常漂亮，她被认为是那个国家最漂亮的女人，而且她也引以为豪。王后有一面魔镜，那个镜子会告诉她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她最喜欢做的的事情就是站在魔镜面前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每次魔镜都会告诉她，她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是有一天……”

　　我以为这么长的故事讲完莹玉都应该睡着了，哪知她一直支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有几次她都想问我问题，但是怕我真的一生气就不给她讲了，所以一直忍着。当然还有清云雪瑶她们都被吸引过来，不知道是好奇我总算不再讲鬼故事还是被故事本身所吸引。

　　莹玉听得意犹未尽，拉着我的袖子撒娇说：“姑姑再讲一个好不好？”

　　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莹玉不可以太贪心哦！要是姑姑今天讲完了，那以后莹玉岂不是要无聊死？”

　　“不要不要，莹玉还要听！”

　　“莹玉，不要无理取闹！”一个男声夹杂着微怒从门口传来。

　　清云雪瑶香儿寻儿立即跪下去齐齐说到：“奴婢参见王爷！”

　　“免礼！”镜游轩边说边走了过来。

　　“父王！”莹玉立即飞奔过去，爬到他身上。

　　我朝他笑笑，猜想着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但是我一刻也没有忘记太后警告我不要招惹他时的眼神，“王爷是来接莹玉郡主的吧！”

　　“我下朝到母后那里才知道莹玉到了你这里，这孩子一定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吧！”

　　“王爷太客气了，莹玉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我轻轻的笑道，心里却是忍不住的一阵心酸，何时我们之间说话也需要这样虚伪客气了。

　　“姑……贵妃娘娘讲的那个故事我也没有听过，难怪莹玉会那么喜欢你！”

　　“那是我以前听一个江湖术士讲的，难登大雅之堂的，王爷见笑了！”

　　“我倒觉得贵妃娘娘讲得这个故事挺好的，是娘娘过谦了！”

　　当然了，格林家那俩哥们可不是吃素的，人家能身前身后一百多年里男女老少通吃，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我只是但笑不语，莹玉倒是挺激动的，“父王，莹玉要留下来听姑姑讲故事！”

　　说出来把我跟镜游轩都吓了一跳，我还没来得及去回忆另外一个故事呢！镜游轩脸色一下子就变坏了，瞪着莹玉：“父王不是教过你，不要随便去打扰别人吗？”

　　莹玉看见镜游轩发火，立即满脸委屈，似要哭出来，“但是父王不会讲故事！”

　　镜游轩又要发火，我实在看不过眼，就说：“既然这样，王爷就让她留下来吧，如果王爷放心芷雅的话！”

　　说出来我就开始后悔，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想反悔都没有机会。镜游轩也是一愣，转而就笑起来，“那就劳烦贵妃娘娘了！”

　　“王爷不必客气！”我说，然后就看着他，但是他却纹丝不动。我以为我跟他客套完他就会离开，哪知好像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知道后宫不是我来的地方，但是贵妃娘娘你讲的故事实在是很有吸引力，连我都想再听听了。”

　　我不正面回答他，只是转眼看看一直看着我们的香儿，镜游轩只一眼就心领神会，“是下臣冒昧了！”说完就放下莹玉，叮嘱了她两句就离开了。

　　我拉过莹玉，对着香儿说：“香儿你先去传午膳吧，莹玉郡主在这里，就不能随便了。”其时离午膳时间还早得很，我这样做只不过是给她足够时间向镜游赫说明这里的情况，省得她慌慌张张地说不清楚，最后吃亏还是我自己。

　　吃饭的时候莹玉难得地安静了一回，我一边把饭把嘴里塞一边挖空心思的想我还有哪些童话是我没有忘记的，最后终于想起了那个孔融让梨的故事，虽然个人不喜欢这类摆个大道理教育人的故事，但是我脑袋里面资源贫乏，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当然莹玉是不介意的，也许在她眼里有个人给她讲故事就是种幸福。我不禁为自己自私感到羞愧，莹玉想要不过是有个人来弥补她心中缺失的那部分母爱而已，而我居然被她从那么多女人中间挑中，真不知道是谁的悲哀。

　　结果一个下午我都在殚精竭虑地给莹玉讲故事，她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似的，却把我累得半死，我自知年纪一大把，实在折腾不过她，就给她唱了首安眠曲。原本以为她会如我所愿很快睡去，哪知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莹玉听了我唱的的歌居然说我唱的很好听，我承认她是唯一这样说的人，我自己的歌喉我自己清楚。当然她说出来这句话当然不是给我增加信心的，而是让我给她唱另外一首。

　　我平时不烧香，临时想抱佛脚也抱不成，较劲脑汁才想起原来还有黄鹂和蜗牛还有粉刷匠是我记得的，我琢磨着不能把这两首歌一次就唱给她，我还得留一首下次来唱，“那好，姑姑就再唱一首给莹玉，但是莹玉要答应姑姑，听完这首歌之后就上床睡觉去！”

　　莹玉眨眨眼，思索一了一下，答道：“好，莹玉答应姑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到：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

　　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

　　阿嘻阿嘻在笑他

　　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哪

　　现在上来干什么

　　阿黄阿黄你呀不要笑

　　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整整唱了三遍她才按照约定去睡觉，我看她睡着了，就吩咐雪瑶那点吃的给我，被那丫头那样折腾，我吃的饭管不了两个小时就开始饿了。

　　结果送饭来的却不是雪瑶，而是香儿，我琢磨着是镜游赫有什么精神要她传达给我了，就没有叫她出去。果然我燕窝刚喝到一半，她就开始发言：“奴婢看娘娘似乎很喜欢小孩子？”

　　不知道她那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小孩子了，“没想到香儿平时除了伺候人以外还花了心思揣测主子的想法！真是够尽职尽责的！”

　　香儿听我毫无善意，立即跪下去，“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替主子分忧！”

　　我瞧也不瞧她一眼，继续喝我的粥，“香儿似乎忘了我给你讲的话了？我说过你不必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因为我会懒得叫你起来的！”

　　香儿应该是气得够呛，本来她只是想在我面前作软弱状，哪知我早受够了她的骄傲，下了决心要去整她了。怎么说我也是闻名遐迩的大律师，任你以前高官厚禄锦衣玉食，我要整你就绝不会失手。

　　香儿就那么跪着，我没叫她起来她自然不能起来，我没叫她跪是一回事，没叫她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奴婢知道了。”

　　“说说看吧！你想怎么关心我？说得好了，或许我会变给勤快一点！”

　　“奴婢看娘娘那么喜欢小孩子，就想娘娘何不自己生一个呢？莹玉郡主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能天天陪在娘娘身边的！”

　　这话就决定了我恐怕今天晚上心情是不会好了，镜游赫还想一石二鸟，既告诉我作为他妃子的义务，又提醒不要跟莹玉走得太近。“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喜欢小孩子，这话够清楚了吧！”说完我就摔门而去。

　　
［正文:第四十六章 梅妃之死］


　　自从我那晚把话说得那样直白之后，镜游赫就没有来找过我，我猜他也不会来找我。莹玉还是每天来烦我，我终有一天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就是给她讲个长篇，估计讲到我死也讲不完的就最好了，于是西游记就这样被我选上了。我每天给她讲一小段，讲完就叫香儿把她送回太后那里，不敢多留她一秒钟，现在我还没有胆子大到把镜游赫的警告当耳旁风的地步。

　　一日我讲完把莹玉送走，雪瑶就在我面前跪下来，我十分纳闷，问道：“不是叫你不要跪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奴婢斗胆求姐姐去看看梅妃娘娘吧！”

　　我诧异，“她怎么了？”

　　“梅妃娘娘自从小产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好，太医院的人看她不再得宠，疏于医治，现在她已经病入膏肓了，要是娘娘你不去看她恐怕她就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镜游赫会如此对她，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雪瑶怎么突然替她说话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恨梅妃才对。雪瑶看出来我的疑惑，“梅妃娘娘虽然平时为人不是很好，但是她对于奴婢却又救命之恩的，当年奴婢因父亲犯事而被罚没后宫为奴，本来是要一辈子呆在浣衣局的，是梅妃娘娘看奴婢可怜，将奴婢要过去，要不然恐怕奴婢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

　　难得雪瑶如此知恩图报，不过梅妃做好事倒是个奇闻，我还以为她只会落井下石呢！但不管怎么样，雪瑶既然来求我来，我都要去看看，“好吧，你去把清云叫来，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梅妃听到我来看她立即跑出来迎接我，十足热情，我看她病泱泱像是要马上断气的样子就上前把她拉起来，“妹妹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多礼了！”

　　“多谢姐姐关心了，如今妹妹落得如此地步，姐姐还大人不计小人过，前来探望，实在让我无地自容！”

　　反思得还真是深刻，我也跟她客气道：“妹妹哪里话，我与妹妹都身处深宫，孤立无援，应该互相扶持才对！哦，对了，我听闻最近妹妹身子不是很好，定是太医院的那帮奴才敷衍了事了，我的丫鬟清云略通医术，不如让她给你瞧瞧吧！”

　　“那就有劳姐姐了！”

　　我立即示意清云去给她把脉，清云只把手指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两秒钟，脸色就变得沉重，梅妃就是再怎么笨也看得出来清云的脸色能说明的问题，“是不是将要油尽灯枯了？”

　　“娘娘不必过于担心，娘娘只是小产后调理不当才导致的体虚体弱，只要娘娘以后小心调理，还是很有可能好转的。”

　　清云这话讲得真是含蓄，估计是怕把实情讲出来梅妃会接受不了。“既然雪瑶都这样说了，妹妹你还是放心养病吧！回头我让御医给给你开个方子，再让太医院送些药材来，你因该很快就会好的。”其实我也知道她恐怕是没救了，这样说不过是给她点希望，顺便给雪瑶个面子。

　　“多谢姐姐！只是不知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但是她一个病人估计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于是好奇心驱使我把雪瑶跟清云支出去。“妹妹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话音刚落她就“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来，“臣妾自知不久于人世，但是臣妾死去不要紧，只是臣妾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遭人陷害而亡，不查出真凶臣妾是死都不会瞑目的，如今这后宫之内能帮臣妾愿意帮臣妾的恐怕只有贵妃姐姐了！臣妾知道这样求贵妃姐姐实在是强人所难，但是臣妾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她一口一个臣妾叫得跟求神拜佛一样虔诚，但是她哪知道即便是神仙也会为了争香火而打架，更何况我素质与品德还远不及那些会打架的神仙。“你还是先起来吧！妹妹恐怕是求错人了，我哪有那能力啊？我看你还是多求求皇上吧！”

　　“姐姐难道认为皇上还会记得我吗？”

　　这倒是个实际的问题，镜游赫就算记得她，也不见得会来找她，“但是我确实帮不了你！”

　　“如果姐姐帮不了我，那恐怕这宫里就没有人帮我了！记得我第一次跟姐姐交手，姐姐临危不乱的样子让我佩服不已，那一刻我就知道姐姐不是凡人了，况且姐姐恐怕是现在唯一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人了。”

　　“要是你想找个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人，就应该去找敏妃娘娘啊，你进宫这么多年不应该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住在皇上心中的那个人吧？”

　　“敏妃娘娘虽然是皇上心中之人，但是论智谋，姐姐是无人能比的。”

　　我想你不会是说我老谋深算吧，这好像不是个什么好词。“你这番话一定准备了不少时日吧？看来我还非帮你不可了？”

　　“臣妾只是看姐姐是性情中人，料想姐姐不会坐视不理的，况且姐姐帮了臣妾也是在帮姐姐自己，难道姐姐不想知道隐藏在暗处那个人吗？”

　　我才没兴趣知道，我早就过了那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了，现在我深谙难得糊涂的道理，“妹妹怎么那么肯定我一定就想知道她是谁，既然你认为我不是凡人，那么就应该想到我还有不同凡人的想法！”

　　这话对梅妃的打击不小，她脸上显现出一抹失望，“难道姐姐也会怕吗？”

　　“我也是肉体凡胎，怎会不怕？”我说，我挣了那么多钱还没花呢，当然不会甘心为你去冒险。

　　梅妃惨然一笑，“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妹妹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事，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天色不早了，妹妹好好休息吧，我会吩咐太医院的大夫来瞧你的。”

　　“臣妾恭送贵妃姐姐！”

　　她还没有说完我就已经在门外了，我看了一眼雪瑶，看她是不是忠心到为了前主子而出卖现任主子的地步。雪瑶见我看她立即把头低下去，双手搓着衣角，十足心虚，“雪瑶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并没有给你想要的结果。”

　　“姐姐没有答应梅妃娘娘吗？”雪瑶赶紧把头抬起来盯着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她又没有给我代理费。

　　雪瑶被我说得无语，又低下头不再讲话，我转身对着清云说，“清云，等会儿你拿着我印信去太医院，叫他们给梅妃娘娘瞧瞧。”

　　“清云知道了。”

　　傍晚清云就带着一个男人来找我，那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胡子也被刮的干干净净的，但我却不认为他是个太监，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我眉头一皱，我又得叫他起来了，“大人免礼！”然后凑到香儿面前，问：“他是谁啊？”

　　香儿稍稍鄙夷了一下我的无知，说道：“太医院刘况卿，是娘娘你吩咐他们看过梅妃娘娘之后来禀报您的！”

　　“刘太医，梅妃娘娘怎么样了？”

　　“梅妃娘娘产后抑郁，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以微臣看，恐怕是回天无力了！”

　　“那大人看她还能支持多久？”

　　“不会超过一月！”

　　“好了，你下去吧！这事先不要告诉梅妃娘娘。”

　　他答应着就退下去了，我惋惜地叹了口气，一个美女就要这样悄无声息没了。但是还是有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梅妃并没有活到一月那么长，她早知道大限将至，在我去看她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死去了，完全有秉承早死早超生的信念的意思。

　　镜游赫在她死后终于去看了她，我则没有去看她，我跟她非亲非故又结有梁子，对她早已经仁至义尽，当然我也怕去了碰着镜游赫，虽说我们现在还能保持看似友好的朋友关系，但是我已经没有胆子去冒险。眼看我就可以开工然后收拾东西回家去享受我的律师生活，跟这些古人越少纠缠越好。

　　然而我不去看梅妃她却连死了也不对我死心，当我看到她的贴身丫鬟芙蓉时，我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要是你敢提给梅妃我就直接给你扔出去。

　　“奴婢奉我家娘娘之命，来送贵妃娘娘一样东西！”芙蓉说着就递上一个盒子，我连推辞的机会都没有。

　　我示意香儿去拿给我，接过来一看，盒子做得倒是挺精致的，一看就知道皇家专用的，我狐疑地看了一眼芙蓉，心想不会是什么暗器之类的吧，但是以梅妃的智商，她应该造不出来什么暗器。打开来一看，是段卷着的明皇色的丝绸，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此为何物，镜游赫娶我时下的圣旨就是长的这个样子，我不再看下去，而是卷起来，示意香儿下去。

　　等人都走光了，就问芙蓉：“你家娘娘可有什么话教你带给我的？”

　　“娘娘果然是聪明人，我家娘娘让我转告贵妃娘娘，切不可轻信别人，这个在娘娘手里的消息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如果哪一天娘娘有性命之虞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到时候自可化险为夷。”

　　“那你家娘娘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娘娘知道为什么！”

　　

　　
［正文:第四十七章 遭遇］


　　我最终都没有打开那张圣旨，我怕我打开之后就要失眠了，也没有兴趣知道是谁写的那圣旨。现在我是骑虎难下，手里握着个烫山芋，还得帮梅妃查谁才是害死她孩子的人，她倒好，两腿一蹬两眼一闭就甩掉所有烦恼只需耐心排队等待投胎，我却要替她善后。

　　我开始四处走动，现在我不明不白的又多了个任务，当然不能整天呆在屋子里坐井观天，反正我想着上次在御花园摘的花都已经全部枯萎，是时候去摘点新鲜的回来了。

　　结果我刚走进御花园，还没有看见花在哪里，就立即有妃子朝走过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林栀语，当然梁燕燕是跟她一起，我就奇怪到底是什么利益让她们如此殊途同归的。林栀语还是对我一脸不满的样子，“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以前很少看到姐姐到这御花园来呢！”

　　“怎么，我到这里来妹妹有什么意见吗？”我反唇相讥。

　　林栀语立即露出惊恐的神情，假惺惺地说：“姐姐哪里话，妹妹怎么敢有意见？”

　　“那样就最好了。”

　　“姐姐要去那边看杜鹃吗？”梁燕燕见气氛不对，就立即这样问道。

　　“去，怎么不去？我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美景了，当然不能继续错过了！”说完我就跟前面大步流星的走，本来我想着韬光养晦不去招惹镜游赫的女人们，哪知现在谁见了我都以为我好欺负似的，我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也得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林栀语和梁燕燕在我后面跟着，我不好施展我辣手摧花的能力，就寻思着找个理由摆脱她们两个，正准备开口就看见敏妃走了过来。我早已经没有了以前见到她兴奋心情，她对我微微一笑，“见过贵妃娘娘！”

　　一句话就提示了我现在是她的上司了，“敏妃娘娘不必多礼！”

　　梁燕燕看我们聊了起来，立即识相地说：“既然贵妃姐姐跟敏妃娘娘有话要讲，妹妹们就不打扰了！”毕竟对她来讲，我跟敏妃她是谁都得罪不起的。我在身份上高她一截，而敏妃就更不用说了，镜游赫心中最爱，连以前最得宠的梅妃都得让她三分，除了我知道她这样的日子过不久以外，其他人都认为她会一直得到镜游赫的宠爱的。

　　“贵妃娘娘出来都不带个宫女吗？”看似关心实质是质问的口气。

　　我该怎么说，告诉她我只是想摘点花回去吗？我怕说出来我就没有脸活在这世上了，“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贵妃娘娘难道还没有想通吗？”

　　我会想通才怪，我本来生活的好好的，有房有车有存款，就算我平时没做多少好事，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我结婚生子后老公孩子都死了，我孤独终老而已。而现在，我却跟一群女人困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等你失宠，我怎么能想通？

　　“娘娘如果是来当说客的话，那么就请娘娘省省吧！”

　　敏妃看我脸色不好看，便不再说这个，“听说这几天莹玉郡主一直跟你在一起？”

　　“娘娘什么说这个？”

　　“惠贵妃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为什么！”

　　“那皇上希望我怎么做？”我反问道。

　　“惠贵妃当皇上不知道你在彦香宫的时候见过哪些人吗？”

　　我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是就怕我会爱上镜游轩吗，何必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废话，我承认镜游轩是不错，长得好看没有许多老婆为人又温柔淡雅，如果要我选，我肯定会选他。但是以我目前的状况我小命都堪忧，风花雪月的想法早已是一种奢侈。

　　“原来如此，那么梅妃你就多虑了，我跟轩王爷只是朋友而已，至于莹玉郡主，她不过是个小孩子，找我陪她玩而已！”

　　“怕就是莹玉不是这么想的，皇上也不会这么想！”

　　我心底立即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我自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但是镜游赫会怎么想，我毕竟名义上是他的妃子，他自然不会像我跟他的大哥来往太多，尤其是有了敏妃跟镜游轩的事情之后。

　　我惨然一笑，“敏妃娘娘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为的就是告诉我这个，不知道娘娘为何要这样帮我？”

　　“惠贵妃非同凡人，不应该困在这里的。无论如何，请娘娘记住，皇上不会对哪个女人特别有耐心的，所以请你不要老是忤逆皇上的意思！”

　　“谢娘娘提醒！”

　　她对我轻轻一笑，转身就离开了。我十分尴尬地留在原地，想得正入神，就有人在我身后拍了我一下，我回头就看见清云站在那里，“清云，你走路脚都不着地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是姐姐想得太入神了，没有听到清云过来而已。姐姐在想什么呢？我好像刚刚看见敏妃娘娘离开！”

　　“没有，是你眼花了，我要你查得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她瞧四周看了看，把我拉到一棵树下面，“已经查清楚了，原来一直有人在梅妃娘娘的茶里下少量的麝香，本来这种药物是很容易闻出来的，但是梅妃喜欢喝很浓的茉莉花茶，加上麝香下得极少，所以就很难闻出来了。”

　　“像她这样怀有皇嗣的妃子应该是应该有专门的御医照管的，那个御医也没有而闻出来吗？”

　　“这个我就无从知晓了，因为那个御医在她小产之后就畏罪自杀了。”

　　“她以前的宫女呢？”

　　“除了芙蓉其她人都被皇上处死了！”

　　我实在纳闷，镜游赫怎么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他应该知道那些宫女是查处真凶的关键。“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一口咬定是姐姐你下的毒！”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镜游赫会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全杀了了事，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值得他下如此血本的。

　　“姐姐，皇上对你……”

　　“那以前谁跟梅妃的关系最好？谁又最了解她？”

　　“姐姐应该已经猜到了！”

　　“崇原殿薛贵人。”

　　清云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我想惨了，镜游赫把所有的相关人士都收拾了个干净，我想帮梅妃那可怜又可恨的女人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天地为证，我是真的想帮她来着，但是天意如此。

　　“娘娘，原来你在这里，害奴婢一顿好找！”不需回头，我就知道是谁来了，没有谁会有她那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背对着香儿，把她恨得咬牙切齿，然后转身给她一个牵强的微笑，“我来走走，不行吗？”

　　“娘娘出门应该找个人跟着的！”

　　我气急，“清云不是人吗？”

　　她一时哑口无言，我欲乘胜追击，突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老鼠，于是我立即跳了起来，虽然没有惊呼，但是这个动作已经严重摧毁了我的形象。等我落定以后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只小兔子，白白的毛，也不像是野的，我立即疑惑起来，这皇宫里面是准许养兔子的吗？如果是镜游赫特许的，那么这人又是谁呢？

　　“娘娘！”香儿突然一阵惊呼，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撞倒在地上，迎来扑来那人从地上抱起兔子，口中说到：“小白，谁叫你乱跑的！”

　　清云跑过来把我扶起来，“姐姐，你没事吧？她是谁啊？怎么走路这么没规矩？”

　　我这才认真地看了那人一眼，那女人看起来比我还年轻，长得倒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我确定我以前没有见过她，莫非是镜游赫金屋藏娇，那我倒是小瞧了镜游赫的手段。她见我盯着她看，立即不满意了，“大胆，竟敢盯着本宫看！你伤了我家小白，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被骂得一阵云里雾里，好像我是贵妃吧？除了太后皇后就没有人比我大了，怎么现在我感觉她说话好像是镜游赫亲妈似的，而且明明是她的兔子到处乱跑，把我吓了一跳，她自己又不顾以人为本的精神把我给撞了人仰马翻。我转头看看香儿，她倒是会见风使舵，早跑到一边去搀着她了，然后又朝我使个眼色，口中说到：“太妃娘娘你没事吧？”

　　此话一出，清云立即跪下去，“奴婢见过太妃娘娘！”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太妃娘娘，有些懵，还好我及时反应过来，对她轻轻一拜，“芷雅见过太妃娘娘！”

　　“你是怎么做皇上的妃子的？有你这么牵强的见礼吗？还不掌嘴？”

　　她说着她身后就有个宫女要过来，我眼疾手快抓住她扬起的手，把她一个踉跄甩到一边，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我岂会再轻易叫人打我耳光。

　　“太妃娘娘似乎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淡淡地说。

　　“你是谁？竟敢这样对本宫！”她生气道。

　　“暮曦宫于芷雅，要是太妃娘娘想找我算账，可千万不要找错门！”

　　“你就是惠贵妃？”

　　我嘴角一扬，“不行吗？”不等她回答，我就又开始说：“芷雅还有事情要办，太妃娘娘慢慢欣赏。”说完就拉起清云离开。

　　走了好远香儿才跟上来，“她是谁？”我问她。

　　“北昭长公主，暮云太妃。娘娘不应该太得罪她的，连皇上都要让她三分的，她向皇上提出要养兔子，皇上也只有答应。”

　　“那皇上是不是还要感谢她没有提出养牛的要求？你是不是赶紧离开我去投奔她？反正我也要大祸临头了，你跟着我有什么前途？”养兔，以为自己是嫦娥啊？

　　“奴婢不敢！”

　　我恨她一眼，终于我要下决心赶她走了，我管你是谁的特务。
［正文:第四十八章 财殇］


　　回去我就准备去找镜游赫让他把香儿和寻儿接走，但是我刚要出门雪瑶就进来了，还春光满面的，“姐姐，你这个月的月奉发下来了！姐姐去看看吧！”

　　我一听到钱心情就立即好了起来，算起来我搬来暮曦宫已有一月，镜游朔那个害人精应该被放出来危害社会了。我快步走到前厅，清云已站在一口大箱子面前，一个太监手执文书站在那里，见我出来，立即跪下来:“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我远远地朝他回回手，他立即站起来，把手中的小册子地给我，“请娘娘过目！”

　　这本是客套话，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真去检查的，但是我不同，我接过小册子，一样样的检查起来，不经意间撇见那小太监开始冒冷汗，我即刻明白过来其中一定有猫腻，仔细一核对，发现果然少了十五两纹银。要是缺的是其他东西，我一定不会追究，但是怪就怪在那人太贪心太缺德，拿什么不好，拿我的银子。我一下子火冒三丈，我天天四点起床，去给太后请安，没想到最后居然有人克扣我工资，我早说过，谁要是敢扣我工资，我肯定要跟他拼命的。

　　我把小册子往那太监面前一摔，“请公公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一时间不知所措，立即在我面前跪下来，“奴才只是负责发放的，其他的事奴才一概不知的，请娘娘赎罪！”

　　香儿见事不妙，连忙说到：“娘娘不要怪他，这是宫里的规矩，敬事房总要从嫔妃的月奉里面扣除一些孝敬皇后娘娘的！”

　　“这规矩是谁定的？”

　　“这是皇宫的潜规则，不需要人定的！”

　　我斜眯她一眼，好几年前我就只认法律不认规矩了，敬事房的人恐怕是看我空有贵妃头衔而无实权所以才敢如此大胆，“那本宫倒是想看看制定这规则的人，你，”我看向那小太监，“去把敬事房的管事公公叫来！”

　　那小太监飞也似的离开了，不一会他就跟在一个老太监的后面进来了，那老太监见我就直接跪下来，“老奴秦风见过贵妃娘娘！”

　　“秦总管，你多大岁数了？”我轻声细语问道，一点儿不想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

　　“老奴六十有六了！”

　　“真是吉利啊，如果你现在死去，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到一个好人家的。”

　　“老奴身体很好，不会现在死去的，谢娘娘关心！”

　　我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公公难道还以为皇后娘娘那条远水会救得了你这场近火？”

　　“老奴这条贱命怎敢老皇后娘娘大驾！贵妃娘娘进宫也不是一两日了，应该知道皇上的喜好！”

　　“不管皇上怎么处理我，你都没有机会看到了！雪瑶，拿剑来！”

　　香儿要来阻止，我只看她一眼，她就立刻明白我不是以前的那个于芷雅了，止步不前。雪瑶很快就去拿了剑出来，我接过来就直接搭上秦风的脖子，秦风这时才感到危险，跪在地上开始发抖。我只稍稍一用力，他就立即开始求饶：“老奴知错了，请娘娘赎罪！老奴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请娘娘高抬贵手！”

　　真是慌不择言，居然连儿子这样的鬼话都抬出来了。“公公现在求饶不觉太晚吗？本宫已经收不住手了！”我说着就有加大了力气，他脖子上已经有鲜血流出来了，他也由求饶改为抽泣。

　　“皇上驾到！”门外一声尖叫，屋里所有的宫女都立即跪了下去，镜游赫带着上官雨进来，我的剑还架在秦风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惠贵妃，皇上来了，你还不见驾？”上官雨看我纹丝不动，立即摆足了架子。

　　“皇后娘娘难道没有看见我没有空吗？”我看她一眼，语气满是邪恶。

　　“惠贵妃，不要闹了，你这个样子，传出去多丢人！”镜游赫终于忍不住开始说话。

　　“皇上也知道丢人一说吗？要是皇上的贵妃因为被克扣月奉而饿死的话，是不是就不丢人呢？”

　　“这……”镜游赫终于也哑口无言，可能我计谋上比不过他，但是要比口才，我比他好到哪里去了。

　　“惠贵妃，你这是强词夺理！”上官雨气急道。

　　“哦，那么谁有理呢？难道皇后认为秦风有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请皇后娘娘过来把秦总管带走啊！看我的剑同不同意？”

　　上官雨最终没有勇气为了一个奴才冒险，站在那里用那种类似原子弹的眼神看着我，我回敬她同样的目光，她敌不过我只得向镜游赫求救，“皇上，求你救救秦风吧！”

　　镜游赫无奈地看看我，慢慢走过来，把手伸给我，“芷雅，不要闹了，把剑给朕吧？要是你伤到自己怎么办？”

　　我也认为不宜再继续闹下去，要是把太后闹来了我恐怕要挨板子，见好就收才是最好，所以镜游赫过来时我就把剑拿给他了。然后现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秦风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镜游赫立即叫人把他抬下去，然后又对上官雨说：“皇后也下去吧，我来劝劝惠贵妃！”上官雨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极不情愿的出去了。

　　镜游赫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坐在他对面，看他有什么精神示下。“芷雅，你又让朕吃了一惊，朕认为你至少应该去争点其他什么东西的。”

　　“哦？那皇上认为臣妾该去争什么呢？”

　　“朕现在才明白过来，你为什么不是很喜欢朕，不会是因为朕要你采购药材那事吧？朕害你损失了那么多你肯定要心疼死的。”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为其他。

　　“皇上要是这么认为臣妾也没有意见。”

　　“只是芷雅，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朕又没有少你吃穿！”

　　“皇上没有听过未雨绸缪吗？臣妾怎么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心情不好让臣妾去冷宫呆着？再说了，臣妾人活得好好的，连月奉都看不住，活着有什么意思？”有句话讲得好，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活着，钱却没有了，我还不想体会那种悲哀。

　　镜游赫笑笑：“原来芷雅你是怕进冷宫啊！那好，朕担保你不会回去好了，你不是还有两个要求没有提吗？”

　　我觉得镜游赫今天的心情好得离奇，于是我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皇上是否能保证你只有两次会要臣妾的命呢？”

　　他立即就要变脸色，但还是忍住了，而是转为淡淡的口气，“你早知道朕今天会来吧，朕就奇怪如果朕今天不来，你会拿秦风怎么办？难道你还真杀了他？”

　　“那臣妾敢问皇上，如果臣妾真杀了他，皇上会怎么处置臣妾？难道皇上还会杀了臣妾吗？”

　　他愣了一秒钟，终于笑了出来，“果然还是芷雅了解朕，朕当然不会杀了你！跟一个奴才相比，芷雅当然要重要的多！”

　　“那臣妾就会杀了他！”

　　说出来我们都很意外，原来我就一直做好准备杀了秦风的，真是没有想到，我道德已经沦丧至杀人的地步了。“没想到芷雅还有如此魄力，朕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你有趣了。”

　　“谢皇上夸奖。”

　　镜游赫被我恭敬的道谢的样子逗得更乐了，“芷雅你还是板着个脸的样子好看，这样子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

　　“臣妾说过，不会在这宫里虚度年华的，芷雅应该有一个更精彩的人生才对，即便是在这里！”

　　“朕说得没错吧！你果然有阴谋！”

　　我也开怀一笑，一切前嫌都尽冰释掉。

　　然后我破天荒地留他吃了午饭，下午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心急火燎，因为等会儿莹玉会来听我讲故事，我上午才听了敏妃的忠告，知道他不是很喜欢跟莹玉太多交往的。他我看出我的心思，用十分无奈的语气说到：“芷雅，你每次想赶人的时候能不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我本来想谦虚，结果说出来却成了“不是臣妾表现明显，而是皇上聪明绝顶，看透臣妾的心思了！”

　　镜游赫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无地自容，低头不语，“你就那么想赶朕走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词来，我本来就想赶他走，要是撒谎的话他肯定听得出来，要是直说的话，免不了又要把他肺给气炸。他见我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再发火，只是冷冷说：“朕知道莹玉一会儿会来，你要是喜欢她的话，朕也没有意见，但是朕提醒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朕的妻子！”

　　他说完就甩袖准备离开，“皇上！”我叫住他，他只是停住脚步，头却不回，“请皇上把香儿跟寻儿带走吧！”

　　“要是朕不答应呢？你是不是会像对秦风一样对她们？”

　　“当然不会，皇上不喜欢臣妾一个伎俩用两次，臣妾怎么会不记得呢？”

　　“哦，那芷雅会怎么对她们？”

　　“臣妾知道把她们弄到浣衣局实在是大材小用，但是臣妾孤陋寡闻，目前也只有这样做，才觉得对得起自己了。”

　　他不得不转身面对我，嘴角稍微往两边一拉，“朕觉得朕该感谢于清风生出来这么聪明的女儿了，那你想谁来顶替她们的位子呢？”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就要今天那个来给我发月奉的太监吧！”

　　“你这理论倒是挺新鲜的，倒是让朕想起来我们在凤凰山初次见面的事情，你的那套理论，那么新鲜。”

　　我盈盈一笑，给他一个满是阴谋的感谢，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叫香儿跟寻儿跟他离开。香儿走过我的身边时，突然向我行了个礼，我受宠若惊，“奴婢能伺候娘娘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离开后会整日烧香拜服以盼来日能再有机会伺候娘娘。”

　　我则是被这话吓得不轻，谁敢还要你伺候啊！

　　
［正文:第四十九章 出宫（一）］


　　事实证明我那次发飙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秦风虽然没有被炒鱿鱼，但是他侵吞的我的银两很快就还给了我。我也终于知道那个来给我发月奉的太监叫文宇，名字跟他人一样斯文。镜游赫还想派其他人给我，我深受香儿之苦，自然不会答应。

　　镜游朔关满一个月禁闭，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来找我，一点儿也不把镜游赫的警告放在眼里，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降祸害，郁闷许久。

　　当镜游朔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给莹玉讲着故事，因为莹玉这张挡箭牌在太后面前很好使，我得罪皇后这事太后也没有追究，所以我很多时候都会以身作则给莹玉表演。

　　我卖力的表演完之后，才发现镜游朔站在那里看着我，“芷雅，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爷似乎忘了为什么会被关禁闭了？”

　　“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王爷不要再叫我芷雅了！以免惹祸上身！”

　　“原来芷雅也会担心我！”

　　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王爷来找我有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就请离开，这里毕竟不是你来的地方！”

　　他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只有接着讲，“好了，我是来找你出去玩的了！”

　　我正准备拒绝，莹玉就立即跳出来，“好啊好啊，姑姑就出去玩啊！”

　　我还没有想到怎么去哄她，她就拉着我往外走了，清云见状也赶紧跟了出来，。走到外面的时候，镜游朔就蹲下来对莹玉说：“莹玉想玩什么游戏啊？”

　　莹玉眨眨眼，“捉迷藏！”

　　“那好莹玉来找五皇叔跟姑姑好不好？”

　　“不好，五皇叔来找莹玉跟皇姑姑！”

　　镜游朔想了一下，说到：“好啊，但是莹玉千万不能跟姑姑藏在一个地方啊，要不然五皇叔很容易就找到你们了，那多没有意思！”

　　莹玉看看我，我只是朝她笑笑，“五皇叔说得也有道理，是不是啊？”

　　“那好，五皇叔你先把眼睛捂起来，不许偷看！姑姑，你要找个地方藏好啊！”她边说就边走开。

　　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却不移动半步，只是对清云说：“清云你去看着郡主，等会儿就把她送回太后那里。”

　　等到她们两个都消失不见了，镜游朔终于阴谋得逞，“还是芷雅了解我！”

　　“王爷你要是再废话，莹玉就该明白过来了，有什么事就赶快说吧！”

　　他不再说话，而是从旁边的花丛中拿出一个包袱，“你赶紧换上它，我带你出去玩！”

　　终于我明白过来，他说的出去是出宫，我进宫已有好几月，出宫对我实在是很有吸引力，所以我没有再拒绝。

　　经过宫门时，那守卫看是镜游朔就没有拦着他，只是盯着太监打扮的我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放我们离开了。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闻到了自由的味道，兴奋不已，镜游朔倒是变现出难得的安静，心事重重，最后他终于开口说到：“芷雅，，你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皇兄是吧？”

　　“你为什么这样问？”

　　“您只需回答我就是了！”

　　我沉默片刻，“我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拉着我的手，“芷雅，我带你走吧！离开皇宫！”

　　我吓得不轻，要是我跟你跑了，镜游赫还不把肺给气炸，“王爷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有一些生气，“谁在开玩笑？我今天本来就是要来带你走的！难道你不想离开皇宫吗？”

　　“是，我是想，但是我绝对不能跟你走，清云还在宫里，我怎么都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把她给接出来的！”他还是不死心，谁都知道我这样说是在拒绝他，也只有他才会这样半天明白不过来。

　　我心一横，使出杀招，“王爷！”我大吼一声，“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大嫂，我虽然不喜欢皇上，但是也不会跟你私奔！就算我跟你离开了，我们又能到哪里？你难道想带着我过整天提心吊胆被追杀的日子！你做事就不能考虑充分一点吗？”

　　现实永远要比理想来得残酷一些，镜游朔估计现在就是这个心情，我一席话讲完，他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我也懒得去安慰他，因为我一心想着抓紧机会回药房看看，我离开这么久，那里唯一的大夫清云又进了宫，不知道伍子胥会把我的家产弄成什么样。

　　还好我的财产还在，我拍拍胸脯，伍子胥还不至于到监守自盗的地步，也不枉我最终秉承用人不疑的信念把财产交给他。

　　药房里面生意比以往要好一些，我深感欣慰，坐堂大夫已经换成一个小眼睛的小老头，他看起来甚是精明的样子，符合伍子胥的风格。我走到堂前，他头也不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奋笔疾书，藏在胡子下面的不知道长什么的样子的嘴巴发出声音来，“公子是看病啊，还是抓药啊？”

　　“有区别吗？”

　　他终于抬起头来，“当然有区别，要是公子是看病呢，就请伸出手来，要是公子只是抓药呢，就到那边去找那个小娃！”说完就指着远处忙得不可开交的展慕云。

　　“难道先生不帮着他吗？他那么忙，你却很闲！”

　　他有些不耐烦，“老朽是坐堂大夫，不是药童，那些粗鄙之事当然是不会插手的。”

　　镜游朔在旁边听得偷笑，凑到我耳边，说到：“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和你一样能说的！”

　　我白他一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他立即住口。

　　我对那小老头笑笑，“学生见识了！我这就去找他抓药去！”这大牌耍的实在让人无语，我也懒的再和他说下去。识趣地走到另一边，对忙得不可开交的展慕云说到：“小兄弟，我要抓药！”

　　“这位公子想…….”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小姐，真的是你！”

　　“还是进屋里讲吧！”

　　他立即摆脱了那一帮人把我带进屋里，奇怪的是伍子胥跟展翔云都不在，展慕云给我倒了茶，“小姐等会儿吧，大哥马上就回来。”

　　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四下打量，还好还是我走到时候的样子，“慕云，你先去忙吧，我坐会就是了！”

　　展慕云看看镜游朔，答应着就出去了。镜游朔目送他出去，“你猜他们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再喝一口茶，“像你这样问出来的！”

　　他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知道我苯！”

　　看他一脸诚意，我接着说：“我选的伙计，当然不会太笨，所以他们应该猜得出来我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

　　“啊？那你岂不是很危险？需不需要我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连忙止住他，“王爷你做事怎么还是那么冲动？他们是我的伙计，要是你把他们杀了谁来帮我看着店？要是你敢害我损失一分一毫，我肯定找你拼命！”

　　“芷雅，你怎么老是为了钱找人拼命？”

　　“我生活越来越无趣，不找人拼命找点乐趣，岂不是要闷死？”

　　“看不出来芷雅还有这爱好！那我以后可要小心不要惹到你了，以免你找我拼命。”

　　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他进行一番意义深刻的教育，他只是点头表示受教了，像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当然，在我眼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小孩子的。

　　伍子胥到下午的时候都没有回来，我估计是等不到他了，又怕误了进宫的时辰，就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这时，门开了，我以为是伍子胥回来了，抬头才发现一张久违的面孔，能在那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姿色的除了我就只有严如玉了。

　　镜游朔没见过严如玉，看他进来就疑惑不已，“她是……”

　　我想还是说是我妈好了，尽管我不可能有这样年轻漂亮的妈，“我母亲！”

　　“还没有看出来芷雅还有这样漂亮的母亲！”

　　我心说你不是我长得丑吗？我正负得负不行啊？关键的错误还是出在于清风那里。“王爷还是回避一下，我跟母亲说会儿话。”说完怕他不识时务，就给了他一个恶毒的眼神，终于他不再罗嗦，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我继续坐下来，也叫严如玉坐下来，尽管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是来着即是客，“于夫人，你不在家吃斋念佛，专程来找我所谓何事？”

　　“字宜，你还好吗？”

　　“我好不好，夫人不是看在眼里吗？”我说，好像你现在应该关心清云吧。

　　“清云，她还好吗？”果然话不到三句，就开始走上正题。

　　“夫人难道对清云不感到失望吗？你费尽心机为她争取到自由，她却最终把你的辛苦毁于一旦。”

　　“我又能怎么样？那是清云的选择，我已经管不了了。只是听说字宜你升为贵妃了，字宜你非同凡人，得到这样的高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什么我非同凡人，要不是我跟镜游赫早就是认识，现在恐怕我们都在天堂占位子了。“那夫人可曾想过如果是清云进宫，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你还有命跟我说话吗？”除非是镜游赫脑子进水，他才会看上清云那样的傻姑娘的。

　　“这正是我来找字宜的原因，我知道字宜很恨我，很恨于家…….”

　　“但是我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会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是吧？”

　　“字宜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需要讲明就能够明白的。”

　　“夫人还有什么指示吗？”我终于不耐烦，再跟你罗嗦一会儿，恐怕就真的没命了。

　　严如玉也看出来我不耐烦，决定要快刀斩乱麻，“清云，她一直当你是姐姐的，所以，请字宜一定要保她周全！”

　　我琢磨这才是她今天来找我的真实目的，于家那么多人，才轮不到她来关心他们的死活。“夫人是担心我公报私仇吗？那夫人就大可以放心了，我还不至于那么卑鄙，夫人就不要以自己的作为的来影射别人了。天色不早了，夫人还是回家吧，不要让人知道你见过我！”

　　镜游朔在严如玉出门那一刻开门进来，他们相互对望一眼，各走各的路。“芷雅，你娘见到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这时候你眼睛倒是挺贼的，“王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宫了？”

　　“回什么宫啊？我说了带你出来玩的，结果你还没有玩呢！”

　　我听着这话不对劲，他好像还是对叫我跟他私奔的事情没有死心，“那王爷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

　　他一听就急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得去呢？”

　　“怎么回不去？我告诉守卫我是贵妃，我看他们放不放我进去？”

　　“那样你出宫的事皇兄不就知道了吗？到时候你怎么跟他解释？”

　　“实话告诉他是王爷叫我出去的啊！我想只要对皇上坦白且态度足够诚实，皇上会原谅我的，大不了就是让我再回彦香宫了。”

　　然后一切就完全脱离了镜游朔的预料，他不得不带着我回宫，走到宫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守城的侍卫还是那一批人，那个带头的瞧也不瞧我就要放我们进来。

　　我正庆幸，突然看到另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来，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下来，我只看一眼，就赶紧把头低下去，准备急速离开，直到听到一声：“站住！”

　　
［正文:第五十章 出宫 （二）］


　　我本该像镜游朔一样自顾自的离开，但是我知道她在叫我，而且我也足够心虚，几乎不假思索的，我就停了下来，等到镜游朔拿眼瞪我的时候，暮云太妃已经走到我面前。

　　“这位公公好生眼熟啊！”暮云太妃手抚她的宝贝兔子，说道。

　　“难得太妃有闲心，认识鄙府上的奴才！”镜游朔立即挡道我面前抢白道。

　　“朔王爷，哀家怎么会贵府上奴才感兴趣呢，只是哀家看着这位公公像极了一个人！”

　　“太妃年老眼花，看错人了！”

　　一句话就把暮云太妃气得七窍生烟，我忍住不笑出来，这镜游朔也太不厚道了，暮云太妃最多不过二十三四，他居然说人家年老眼花。

　　“王爷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怎么用词了？太妃要是有意见，大可以离我远一点啊！好了，我还有事急着去见皇兄，太妃要是没有别的事，本王就告辞了！”他说着就要离开。

　　“惠贵妃，你以为你换了衣服哀家就认不出来了！”她突然说到，眼下之意恐怕是我化成灰她也认识了。

　　“我看太妃你真是老眼昏花了，这里哪来的什么的贵妃？”镜游朔还是鸭子死在田埂上，嘴巴硬得很。

　　“王爷还是不要装蒜了，你要是心里没有鬼，可愿意与哀家到皇上面前对质，哀家想，皇上应该是还是认识他的惠贵妃的吧！”

　　“太妃是不是太闲了？可本王却没有时间给你玩这个游戏！”镜游朔终于是支持不住了，甩袖既要离开。

　　“把他们给哀家拿下！”暮云太妃突然大吼一声道，四周立即有侍卫蠢蠢欲动。

　　镜游朔也没有想到暮云太妃恨我到如此地步，非要置我于死地，怒目圆睁，看着侍卫们。“我看你们谁敢？”

　　“给我拿下，出了事哀家顶着！”

　　我看她仗义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搞笑，出了事就你能顶得住吗？这边镜游朔欲用更大的嗓门给她吼回去，那边那个看起来是侍卫长的人就走过来，只低低地说了声，“住手！”世界立即恢复了和平。

　　暮云太妃把手中的兔子递给一个宫女，走到那个侍卫长面前，八成是想给他点教训，结果她还是出手或是出口太慢了，“皇上命微臣来叫王爷跟家丁去御书房！”

　　暮云太妃一听就直跳脚，“你敢假传圣旨？”

　　“太妃娘娘请你说话小心一点，假传圣旨这种事微臣做不来，娘娘也不要乱说话，否则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哀家也去！”

　　“娘娘是想抗旨吗？那微臣可要刀下无情了！”

　　终究人都是怕死的，暮云太妃听到杀头的话之后终于闭上了嘴，只是给我她认为最恶毒的眼神。我却轻松不下来，比起她来，镜游赫才是最难对付的。我看看镜游朔，他也跟我一样的神情。

　　那侍卫长领我们到了御书房时候，突然停下来，对镜游朔说道：“王爷还是先回去吧！皇上只要惠贵妃娘娘一人进去！”

　　“我进去跟皇兄解释！”

　　“朔王爷，你还是回去吧，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解释的为好！”我很怀疑他的能力，怕他一不小心把我们都给套进去，到时候我不是死得更惨。

　　“你自己小心，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身上推！皇兄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镜游朔临走还留下这么一句话。

　　我感动不已，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替我想着，要不是我不爱你，我肯定马上嫁给你。

　　想完我就推门进去，镜游赫几乎每次都是那个姿势，他看起来正专心致志的批改奏章，我进去他也不知道。我跪下来，“臣妾见过皇上！”说完就瞧着他，他还是旁若无人的做他的事，我摇摇头，继续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终于不再装深沉，开口说到：“被你这样气，朕不英年早逝就谢天谢地了！还万岁！”

　　“皇上英明决断，即便是英年早逝，也该是流芳万年的。”

　　“你……”他气结，“好了，你先起来吧，叫你说点好听的也不太现实。”

　　“谢皇上！”我立即从地上起来，习惯性的抖抖裤子。

　　“你今天跟五弟出去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但是我只得老实地回答，“是。”

　　“朕还真是庆幸，你没有答应五弟跟他走呢？”

　　“臣妾家人的性命都在皇上手里握着，臣妾就算是再问人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跟人跑啊！”

　　原本以为这话讲出来，镜游赫又要生气，哪知他居然只是笑笑，好心情地继续问道：“那要是朕手里没有握着你家人的性命呢？你会不会跟五弟离开？”

　　我几乎不假思索的就回答道：“也不会！”

　　“哦，为什么？芷雅不是很想离开吗？”

　　“因为朔王爷没有皇上长得好看啊！我要是跟朔王爷走了，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吗？”

　　“那要是另外一个长得比朕好看的人来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

　　我心中轻笑一声，这话说得是相当婉转了，这世上除了镜游轩恐怕没人长得比他好看了，我猜要是今天是镜游轩叫我离开，他肯定不会像这样稳如泰山，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敏妃的事情恐怕是他永远过不去的坎。

　　“这世上还有比皇上长得好看的人吗？臣妾怎么没有看见？”

　　他哭笑不得，“你这是夸人吗？”

　　“皇上说呢？”

　　“朕怎么觉得你一点儿诚意也没有？你可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情有多危险？”

　　我想他应该说得是碰见暮云太妃的事情吧，就恭敬地说道：“刚才谢皇上体臣妾解围！”

　　“那你是否想知道，你要是真的跟五弟走了，朕会怎么做？”

　　“皇上会怎么做？”

　　“朕不会拿五弟怎么样，但是会立即杀了你！”

　　我顿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幸好我足够理智，要不然我现在就在阴间报到了。“没想到皇上还有这个习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毁掉也不让给别人！”

　　“你现在知道了，所以就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臣妾谨尊圣命！”我赶紧跪下去匍匐在地上，高唱到。

　　他硬憋着不笑出来，“起来起来！你跑了一天了，也该累了，回去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赶紧跳起来，朝门的方向走去，结果差点撞上一个人，我立即收住脚步，就发现敏妃端着碗汤直拍胸脯，我没有理她，趁她反应过来之前绕道走开了。出门就碰见今天宫门那个侍卫长，看得出来，他是在等我。

　　他见我出来，走到我面前，“皇上命微臣送娘娘回宫。”

　　我只是对他笑笑，跟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你叫什么名字？”走了一段，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微臣沈颢博。”

　　我立即停下脚步，“你就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沈颢博？”镜游赫还真是会暴殄天物，这样人的叫人家去守大门，还叫人给我当保镖。

　　“正是微臣。”

　　“今天是你跑去告诉皇上我在被暮云太妃为难吧？那还真是谢谢你！”

　　“娘娘不用谢微臣，是皇上吩咐微臣这样做的。”

　　我缄了口，不在说下去，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会回到暮曦宫，沈颢博一直是那个表情，我就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动过，能到达这境界的恐怕也只有此人了。

　　进门我就叫文宇去传膳，趁着空档，清云给我讲了莹玉在我走后的表现，清云花了好大力气才她摆平，我想要清云去干那事，是有点儿难为她了。

　　晚饭后我伸个懒腰，准备上床睡觉，门外就远远的传来悠扬的歌声，我一听不像是我这样的半瓶子醋的水平，至少算是个专业歌手了，我想你既然这样热情，我也不好装傻了，出门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正文:第五十一章 暗夜］


　　梁燕燕背对着我坐在桥上，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知道我来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她搭在琴上的手停下来，起身对着我福福身，“妹妹这厢有礼了！”

　　“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把她瞧了个遍，问道。

　　“是妹妹的琴声的打扰姐姐清净了吗?”

　　“怎么会呢？妹妹声音如天籁，弹琴的技术又超乎寻常，我可是很少有这样的耳福呢！”说完我自己都觉恶心，这样酸的话竟然是我也说得出来的。

　　梁燕燕听得很受用，脸上都笑开了花，“难得姐姐这样喜欢，那以后妹妹就常常唱给姐姐听吧！”

　　我差点没有跌倒水里去，我天生对艺术就不感冒，要我天天听人唱歌弹琴，我至今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于是我连连摆手，“谢妹妹美意，不过我俗人一个，就不耽误妹妹时间了，妹妹还是多花时间在皇上身上吧。”

　　她苦笑一声：“姐姐以为我还有那个资本吗？”

　　又是一个怨妇，我只得安慰她，“妹妹才冠天下，必定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人的。”

　　她不再接着我的话茬往下说，而是问道：“姐姐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一个宫女为什么会得到如此地位？”

　　那就只能说明你有超人的手段了，“妹妹才华横溢，皇上慧眼识珠，你得到这样的位子理所当然。”

　　“其实我并不是宫女出身，”她见我含糊其词，就不再卖关子，讲到，“我本是县令之女，五年前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以为他只是个富家子弟，就跟他……”

　　“有了肌肤之亲了？”我怕再听下去会睡着，就赶紧接上，本来我是想用上床来形容的，但是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就找了个含蓄的词来。

　　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羞涩答道：“姐姐取笑了，我们只是私定终身了。”顿了顿看看我的反应，就接着说：“后来他就离开，临走他说他禀明父亲之后就回来娶我，但是从那以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我多方打听都没有消息，后来我万念俱灰就在第二年进宫当了宫女。谁知道天意弄人，我竟在宫里遇见了他，他竟然是是皇上！他为了补偿我，就封我做了梁妃，但是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因为他身边多了个敏妃，也许她一直都在那里，一切都不过我的幻觉而已。”

　　我叹一口气，故事终于讲完了。她眼中泛着泪花，悲不自禁，加上人长得无可挑剔，更是一副楚楚动人的姿态。“妹妹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姐姐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如何以退为进，皇上要是一直得不到就会一直是您为珍宝，妹妹就没有姐姐这份沉着！”

　　“听你的意思，你是说我欲擒故纵了？”我没好气地问道。

　　“妹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真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意见，要是你觉得这招好使，大可以效仿啊！”

　　“姐姐取笑了。”

　　我伸伸懒腰，“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说不定皇上正在你宫里等着你回去呢！”

　　刚刚说完就看见清云心急火燎地跑过来，看见梁妃也在，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姐，你快回去吧！皇上在等你呢！”

　　我立即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真是说好事不准说坏事准得要命。我心想怎么也得在镜游赫发火之前赶回去，于是对梁妃抱歉一笑，“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梁妃心知肚明，“姐姐快回去吧！切莫再错过机会了！”

　　“谢谢妹妹关心！”我说完就往回走，不知道镜游赫又想干什么，我心脏好容易休息一会儿，他就不能一次就让它休息够吗？

　　回到暮曦宫的时候镜游赫正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估计是在考虑要不要发火。见我进来，就冷笑道：“看来你那小姐妹比起在宫外的时候长进不少啊，居然这么快就把你找了回来！”

　　我想你没事说清云干什么，人家至少还是喜欢过你的，“在宫里当然要跑快一点，要是慢了可是攸关生死的。”

　　“那这样说来，她现在也不比你差了，当然她也许本来就比你好，只是朕一直没有注意到罢了！”

　　“这宫里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皇上要是只想看到比臣妾好的人大可以换个地方。”

　　“你不要老想着赶朕走，真要是想走早走了!”

　　“那皇上就请便吧！”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怕朕真的把你那姐妹娶了？”

　　“当然怕了，”我说道，你要是娶了她不知道严如玉会如何对我，那个女人一向沉默寡言，要是爆发起来肯定能量无穷，“但是皇上既然来跟我讲了，我反而让不担心了，要是皇上真下了决心娶她，就不会来给我通气了，皇上娶一个女人又何须经过我的同意？”

　　“你倒是看得挺清楚的！朕是没有打算娶她，但是也不打算再给你耗下去了，今夜你要做个选择！”

　　“那臣妾要怎么选呢？”

　　“朕留下，或者清云跟朕走！”

　　这方法够损的了，怎么样他都不会亏，“皇上何必苦苦相逼呢？要论姿色，臣妾远不及皇后，论品德臣妾又远逊梁妃，论胆识更无法与敏妃相提并论，论智慧稍输尹贵嫔，又不及杨贵嫔可爱，皇上为何不慷慨一点放过臣妾呢？”

　　“朕也想过放你走，你又不是天仙下凡，朕为何非要你不可？但是朕做不到，朕已经不能自拔了！”

　　我心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皇上对敏妃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停顿了一下，“她是唯一！”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那皇上对臣妾又是什么感情呢？”

　　可怕的沉默立即笼罩下来，镜游赫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他既然选择了敏妃就要选择放弃我，即便他是皇上也不能例外。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是再挨一会了估计明早又要迟到了，就首先打破沉默，“臣妾是不是没有必要再选择了？”

　　“对不起。”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朕是皇上，有些东西给不了你，但是你还是得做个选择！”

　　我恨不得立即撞死，合着我说了半天全是废话，我苦笑一声，“皇上知道臣妾的答案！请皇上把清云带走吧！”

　　他震惊得中风了一样，“这就是你的选择？”

　　“当然，臣妾远非皇上想得那样狭隘，皇上喜欢清云，臣妾当然要成人之美，而且皇上还不知道吧，清云早在宫外的时候就喜欢上皇上了，只是当时看皇上对敏妃情深意重才没有讲出来的。”

　　他会心一笑，“朕倒是小瞧了你！”

　　“谢皇上夸奖，只是皇上打算封清云个什么呢？皇上既然认为她比我好了，就不应该太亏待她！”

　　他立刻没有了好心情，“你很得意是吧？”

　　“臣妾不敢。”我还是恭敬的样子。

　　“你也不要太得意，朕从来就不是个君子，所以你不要以为朕会真的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对你，朕是势在必得！”

　　“臣妾谢皇上赏识。”我满是恭敬地说道，他赏我一个冷眼，气冲冲地出了门。

　　我顿时瘫软在地上，危险的信号越来越强烈，而我还没有想到脱身之计，想着想着我就生气，一个人怎么可以倒霉到如此程度呢？

　　好一会儿，清云才进来，问道：“姐姐，你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就是我做了个选择，选择让他娶你而不是让他留下来而已。”我实话实说。

　　清云十分惊讶，“姐姐这是为了什么？姐姐不应该每次都把皇上赶走的！”

　　我看着清云，语重心长道：“清云，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皇上就是游公子你会不会还让我替你进宫？”

　　“姐姐，清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妃子的。”

　　“那如果今天晚上皇上真把你带走了，你会不会恨我？或者是感谢我？”

　　“清云自知欠姐姐很多，无论姐姐怎样做，清云都不会怨姐姐的。”

　　多好的孩子，可惜跟着我，我拍拍她的头，“清云，如果我以后真的保不住你，请你不要怨我！”

　　
［正文:第五十二章 鸿门宴（一）］


　　两天后，香儿突然造访，我诚惶诚恐，我还以为是镜游赫终于决定不再忍让我对我下圣旨，但是她来确是为了另外一回事。

　　她让人拿了一大堆衣服给我，说晚上会有一个宴会，皇上叫我去，我皱皱眉准备找个借口不去，她就又开始说：“娘娘最好还是去吧，因为于大人和于夫人也会到的。”

　　我想既然于老头跟严如玉也来了，我至少还是应该带清云去看看，于是我不再找借口，叫上清云，算着那些女人应该到的差不多了，就出了门。

　　到得还真是齐，太后坐在正中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暮云太妃和另外几个太妃坐在一边，看来是没有把太后放在眼里。镜游朔跟她他的王妃坐在一起，公正地说，尹洁寰长得实在差强人意，只能算是过得去，难怪当时镜游赫那么容易就把她嫁给了镜游朔，原来是嫌人家基因不好。镜游轩挨着太后，莹玉看我进来就要奔过来，我立即给她瞪回去，镜游赫在场你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即便我眼观八方，也没有瞧见严如玉的影子，只是看见于老头跟他的大夫人杨氏还有我那个八杆子也打不着妹妹于芷蓝在那里，我这才想起我是以杨氏女儿的身份进的宫，所以来看我也没有严如玉的份，看来清云要想见上她一面困难不小。我极不情愿地向于老头和杨氏问了安，还不忘给于芷蓝一个“你就等着死吧”的表情。

　　回头才发现座位已满，镜游赫也只顾和皇后说话，压根就没打算理我。敏妃情操高尚，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我，她指了指她身边是位子，示意我坐下，我怕坐过去会影响镜游赫的好心情，就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正想坐到末尾让大家都好过，梁妃就起来拉我过去，“姐姐，过来跟妹妹们坐吧！”一副助人为乐尊老爱幼的样子。

　　我不想站着抢眼，就坐了过去，结果那一块坐了好几个我不认识的妃子，从她们的衣服可以看出来，她们不是不得宠就是品级低下，看来这梁妃渗透工作做得不错，但是平日与梁妃交好的林妃却放弃了这一条战线，她坐在皇后身边，那个位子的竞争总是最激烈的，女人们都是前仆后继。林妃是幸运的，到这时候还是没有“仆”下去。

　　因为我是贵妃，一坐下身边的女人就全都正襟危坐，练法轮功的也不见得有她们虔诚。我空出一只眼睛来观察到场的官员们，除了与老头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但是他们混迹官场多年，言语行为都惊人相似，恭维太后和镜游赫的话都是一样的。

　　原本太后接受了大臣们的马屁心情会好一点，却没想到我这人长得实在抱歉，任何时候都是不讨人喜欢的。太后只是扫视了一下，就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惠贵妃，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坐在那里？”

　　我们心想你这是故意找茬吗？我坐哪里管你鸟事？脸上却一副知错的样子，“臣妾知错，谢太后教诲！”说这就当着众人的面坐到敏妃身边。

　　于清风首先意识到我丢了他的脸，站起来对太后说道：“太后赎罪，微臣教女无方，才致她如此无礼！”

　　“于大人不需自责，哀家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就应该是你身边那丫头了吧！”

　　于芷蓝见聚光灯终于扫到她身上，赶紧福福身子说道：“正是臣女！”

　　太后像是把玩一个物件一样，上下打量了又打量她两番，“嗯，倒是个美人，哀家听说你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日你以一曲‘钗头凤’闻名京城，是否有这回事？”

　　于芷蓝难得谦虚地说：“是外界传得过了，臣女只不过是略通音律而已！”

　　“到底是不是传得过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太后道，转身又跑去咨询镜游赫的意见，“皇上说是不是？”

　　“母后说得是，朕也想见识一下朕京城第一才女的才华！”

　　于芷蓝见皇帝都这么说了，就说道：“那臣女就献丑了！”

　　我虽然不喜欢于芷蓝，但是她有才华我还是知道，而且看她现在成竹在胸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主。我这人没有什么才华早不是什么秘密，也就没有必要跟于芷蓝猩猩惜猩猩，所以当她在中间卖力的表演的时候，我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只顾着想什么时候宴会会结束。

　　敏妃跟我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她只是给了我几句连老鼠都不愿意再听的忠告，要是月月在的话，敏妃一定很对她的胃口，可是敏妃失策又失算，她把我给弄来了。

　　于芷雅一曲终了，全场掌声不绝于耳，我则庆幸于芷蓝的歌声没有达到绕梁三日的水平。镜游赫显然也是喜欢才女的，大加赞赏道：“于大人，令嫒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于老头立即跪下去，“谢皇上夸奖！微臣惶恐！”

　　我心说又没有要你命你惶恐什么？镜游赫有开口说到：“于大人真是劳苦功高啊，不但替朕治理国家，还要花心思教导女儿，不只惠贵妃令朕大开眼界，你的另一个女儿也是让朕吃惊不小啊！”

　　“小女自小娇生惯养，不懂宫里的规矩，请皇上不要怪罪！”说的是我，我听出来了，至于那娇生惯养之说，有些荒唐！

　　“于大人多虑了，惠贵妃聪明无比，朕可是喜欢的很哪！”镜游赫说着就把目光投过来。

　　皇后见所有人都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这边来了，就大发慈悲给我表现的机会，“皇上，既然，惠贵妃的妹妹都有如此才华，那么惠贵妃也应该是出类拔萃的，不知惠贵妃可愿意小试牛刀啊！”

　　“是啊，妹妹也想见识贵妃姐姐的才华呢！”林妃赶紧接茬道。

　　“对啊，自你进宫来哀家还真是没有见识过你的才华呢！”太后也说。

　　“既然这样，惠贵妃你就表演一曲吧！”镜游赫也跟着凑热闹，到如今他还对我抱有希望！

　　一下在我就成了众望所归，但是寄希望于我，他们恐怕是要失望了，不要说我没有满腹经纶，即便有，也会在这后宫里变成满腹牢骚。我起身朝着镜游赫弯弯腰，给他一种我要上场的错觉，“臣妾自小懒惰，确是不会诗词歌赋的！让太后皇上失望了！”

　　于老头见势不妙，也赶紧说：“是微臣管教不严，才致太后皇上失望的！”他老是这么神经紧张恐怕要短命。

　　太后对我的表现不是很震惊，“于大人能把一个女儿教导成京城第一才女已是不易，那丫头也该有是十六了吧！”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脱身，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关我事似的，或许太后根本就对我就不感兴趣，她迫不及待就把话题转移到于芷蓝的终身大事上。

　　“回太后，臣女今年确实已经十六了！”于芷蓝羞涩道，眼角十分之九的余光都在瞟着镜游轩。

　　“那皇上看这丫头跟轩儿是不是很般配？”太后镜游赫道。

　　“母后果然好眼光，大哥是该成家了！”镜游赫虽然知道太后早有预谋，但还是顺着剧情往下说。

　　“轩儿你看怎么样？”

　　“一切但凭母后做主！”镜游轩恭敬地说到，沉默就意味着要是他不幸比于芷蓝早死的话他就要一辈子接着这烫山芋了。

　　“那于大人你看呢？”

　　“微臣谢太后恩典！”

　　原本以为这么一桩好事就要板上钉钉了，哪知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一切阴谋和计划全都流产。莹玉绝对是个太后在计划这一切时没有想到的。

　　“我不要！”莹玉总是在这个时候冲出来，大声说到，“莹玉只要芷雅姑姑！”然后不顾镜游轩的阻拦冲到我的怀里。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的目光看向我，莹玉不只是太后的灾星还是我的。林妃终于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想不到贵妃姐姐还如此招小孩子喜欢，我看莹玉郡主是把姐姐当母亲了吧！”因为看到镜游赫凌厉的目光，她后面的声音已经说得听不见了。

　　“莹玉！”镜游轩气得脸色铁青，低声吼道。

　　我把莹玉从我怀里推开，耐心说道：“莹玉，不要任性，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可是莹玉不喜欢她！”她指着于芷蓝说道。

　　于芷蓝苦于淑女的教养没法发作，只得恨恨地看着莹玉。

　　镜游赫虽然不喜欢莹玉缠着我，但是目前他还是高兴的，“既然莹玉不喜欢，那朕看母后还是以后再说这事吧！朕一定给大哥找个找莹玉喜欢的王妃，母后看这样可好？”

　　“对啊，太后那么疼爱莹玉，要是莹玉不喜欢，依臣妾看，这事还是不着急吧！”敏妃接茬说道。她一开口，当场的大臣们立即明白过来，也跟着附和。

　　“但是皇上……”

　　“今天是朕大宴群臣，众卿家一定要尽兴啊！”镜游赫不等太后讲完，就举杯对着大臣们说道，全拿太后当空气，与外界说他孝顺的话大相径庭。

　　太后知道大势已去便不再提及，叫宫女扶她回宫去了，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终不是凄凉二字就能概括的了的。莹玉被镜游赫叫人从我怀里带走，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他是生气的。

　　“妹妹也敬姐姐一杯！”林妃风情万种地走到我身边，说道。

　　“应该是我敬妹妹才对！”我莞尔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姐姐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妹妹当再敬您一杯！”说着就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端给我。

　　我把她的手一推，酒水洒了她一身，“可是我本宫却找不出你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敬你的！”

　　“你……”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我，当她想说出来时我已经出去了。

　　
［正文:第五十三章 鸿门宴（二）］


　　三月的夜月黑风高，正适合酝酿阴谋。我看一眼清云，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过多阴谋为妙，就叫她先回去给我拿件衣服，她是个实心眼，什么也没有问就走了，我一直猜不透她对于老头是什么感觉，这父女相见不相识的滋味一定不是很好受。

　　于老头很快就跟了出来，他还是在乎小命的，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见他径直走过来，那感觉就是他明显不如他自己预想的那样抖擞，倒是像极了风烛残年。

　　他颤抖着给我行了个礼：“微臣参见贵妃娘娘！”

　　“于大人免礼！”我轻声说到，“不知道于大人找本宫所为何事？”

　　于老头何其精明，只消两句话他就明白我没拿他当爹，所以他不再虚伪，“贵妃娘娘真是让微臣吃惊啊！”

　　“于大人见多识广，也会让你吃惊的事吗？”

　　“老臣以前对贵妃娘娘多有得罪，请娘娘海涵！但是娘娘能坐到如今这个位子一定不容易，如果娘娘还在想着找老臣报仇的事的话，恐怕会得不偿失！”

　　“哦？于大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需要本宫找你报仇？”

　　“娘娘不记得是最好了！老臣今天来是告诉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不管娘娘做任何事，都要顾及到于家！”

　　“那于大人认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于家的事情了吗？”

　　“娘娘还不知道皇上因为莹玉郡主的事情生气了吗？你不该和莹玉郡主走那么近的！”

　　我冷笑一声，“于大人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到底是谁惹恼了皇上？你把你的才艺双绝的女儿留给轩王爷，却让我以次充好嫁给皇上，你还和太后算计皇上妄想让宝贝女儿当上王妃，你和太后走那么近干什么？想造反吗？不要当皇上是傻子，就算你于清风再怎么精明也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他虽严重受打击，说话却底气十足，“芷蓝是你的妹妹，你不能害她！”

　　看吧，我永远都是坏人！“于大人太高看我了，我还没想到要去害她这种小角色，当然如果今天皇上不阻止她嫁给轩王爷，我也许会阻止的，因为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被你连累！”

　　“那皇上现在会怎么做？”

　　“于大人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太沉不住气了，现在局势差距这么大，你居然选择了太后，太后给你了什么？”她又不是你老情人，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本宫还是要恭喜你，如果你不再站错队的话，你就是本朝第一个有两个妃子女儿的大臣了。”

　　“皇上要让芷蓝进宫？”

　　我翻个白眼，拍拍他的肩膀，“于大人不要不高兴啊！你看我，你是认为我不会得宠的吧，但是现在呢？进宫才几天我就是贵妃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风光！芷蓝要是进宫了，肯定会比我更得宠的，她那么有才华！跟着太后混有什么前途？”

　　哪知道他立场还挺坚定，半天也不为所动，难怪镜游赫会首先打击他。“这是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我捋捋他的胡子，“谁都不是，是于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意思！”说着就使劲扯下他的一根白胡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于大人！”

　　他突然跪下来，“请娘娘一定要看在血肉亲情的份上，给予芷蓝照顾！”

　　我懒得去扶他，我替清云不值，怎么会有这样偏心眼的老爹？“于大人也累了，就回去吧！”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问过严如玉，可见我果然不是个好人。

　　我回去的时候宴会已经曲终人散，只留下上官雨和其他几个妃子在那里闲聊，我只在门口露了个头就没在进去，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我在皇宫转了个圈之后，清云终于把衣服给我拿来了，我穿上衣服还没有捂热，沈颢博就朝我走过来，我知道是镜游赫要找我，就等着他过来。

　　“卑职参见贵妃娘娘！皇上让娘娘过凉亭一叙！”

　　“沈大人带路吧！”我说道，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反正他镜游赫已经摆了一道鸿门宴，要是再摆就显得太没有创意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沈颢博在凉亭外就把清云拦下，说镜游赫要单独见我，我轻笑一声，叫清云等着，快步走上去。

　　镜游赫心情似乎很好，他一直笑咪咪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免礼了，过来坐吧！”

　　我慢慢走过去坐下来，“皇上似乎心情很好？不知所为何事？”

　　“芷雅你刚才一定没有吃饱吧！这是朕特地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尝尝吧！”他顾左右而言他。

　　我依言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皇上要是叫臣妾过来只是为了让我尝御膳房的厨艺的话，那臣妾就谢恩了！臣妾会叫人打包拿回宫好好品尝的，臣妾告退！”

　　“站住！朕可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朕也就不废话了，今天的事情你可看清楚了？”

　　“皇上说的是哪个？皇上的？还是太后的？还是我爹的？”

　　“都有！你怎么看待你这个妹妹的婚事？你对于她嫁给大哥有什么意见？”

　　我一下子警惕起来，谨防他给我设套，“皇上不是早有打算了吗？问臣妾干什么？”

　　“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要是你说让她嫁给大哥，朕就把她嫁给大哥，要是你说不行，朕就不把她嫁给大哥！”

　　我清清嗓子，“要是臣妾要皇上娶她呢？皇上会娶她吗？”

　　“你真想朕娶她？”

　　“难道皇上不想吗？皇上虽然不喜欢她，却需要一个真正的能够制约于清风的人，她就是皇上在找的人！”一鸟在手好过两鸟在林，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他看着我半天不发一言，我还以为他又生气了，谁知道他突然冲过来抱着我，“你该吃醋的！你知道朕要娶她，你该吃醋的！”

　　我推开他，“皇上这想法真是够怪异的，哪个男人整天没事希望自己后院着火的？”

　　终于他彻底败在我毫无波澜的口气里，“你是喜欢大哥的吧？”

　　“皇上何以这么认为？”我也一头雾水，我跟镜游轩接触的时间远远不及他很镜游朔啊。

　　“要是你真喜欢他，朕或许会考虑把你嫁给他，反正我们现在都还只有夫妻之名。”

　　我只需要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是在骗人的，我是一朝贵妃，又不是哪个宫里不知名的宫女，当然不是拿来随便嫁人的。镜游赫也真是用心良苦，要是我真说我喜欢镜游轩的话他要怎么收场？

　　“皇上不用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臣妾了，要是皇上朕想知道臣妾是否喜欢轩王爷的话，臣妾就告诉皇上吧，臣妾只拿轩王爷当朋友，并没有其他感情的！”

　　他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不再追问，“那如果有一天朕跟你父亲起了冲突，你会选择哪边？”

　　要说明一下，我作为律师受的就是忠于革命忠于党的教育，而且到现在我还是深信跟着党走是绝对没有错的，而且就个人感情来说，我跟镜游赫的交情显然要比跟于清风的要坚挺到哪儿去了，我跟于清风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没必要为了他冒险。

　　“要是臣妾选择了我爹皇上会拿臣妾怎么样？”

　　“朕也许会杀了你，也许不会。”

　　“那臣妾还是选皇上吧！稳妥！”

　　他吃惊不小，“芷雅，朕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于清风的女儿？”

　　“皇上说呢？臣妾自生下来就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父亲这个说法。即便臣妾知道又怎么样，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人情世故的摧残！”这话我是替清云说的，虽然跟我选择镜游赫没什么大的联系。

　　他脸上慢慢浮上一层忧伤，“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皇上多想了，臣妾只是随便说的，天色已经很晚了，皇上如果没什么其他是事情是话，就允许臣妾先行告退！”我站起来说到，说是咨询他的意见，但是我已经准备朝外边走了。

　　“等一下，”我回头看着他，“芷雅喜欢骑马吗？”

　　“皇上问这个干什么？”

　　“明天朕要去狩猎，朕看你在皇宫也呆得闷了，就跟着朕去吧！”

　　“可是臣妾不会骑马，皇上还是带敏妃去吧！”我虽然想去看看古代的狩猎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我怕我到时候会惹他不高兴，而且自从我看了《飘》里面女主角斯嘉的女儿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之后，我就觉得骑马是件比开车还危险的事了。

　　镜游赫拿眼睛瞟着我，“芷雅，你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没有？你难道不知道，很多时候朕说的话就是圣旨吗？”

　　我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他问我的口气还是蛮像可以商量的样子啊，不知不觉间我又抗了一回旨。

　　“那臣妾领旨就是了！”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谢恩出来，清云立即凑上来，沈颢博则是进去看镜游赫去了。“姐姐，皇上叫你进去干什么啊？”

　　有女人的地方就必然有八卦，当然我不能再讲实话了，我总不能说我把她妹妹给弄皇宫来了吧？就算清云不喜欢她这个妹妹，但是她也不会慷慨地拿给糟蹋，她们毕竟是亲姐妹。于是我只是说镜游赫叫我明天跟他去狩猎，我会把她带上的，她高兴起来就忘了其他的事了。

　　
［正文:第五十四章 围猎］


　　天启三年三月初八对于清风来说应该是个大日子，这一天他的宝贝女儿于芷蓝以才人的身份进宫陪伴惠贵妃也就是我，但是我却在这一天离开皇宫去围猎场了。

　　路上我才听蚊子也就是文宇说道，原来一直以来，能有机会跟镜游赫出去的就只有敏妃。我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完全不能拼凑出完整的思绪来，也没有功夫去想他这样做有什么深意。到了围猎场我才知道原来镜游赫到处都是行宫，一问原来是先皇修建的，我对这个先皇知之甚少，只是知道镜游赫他们三兄弟的老爹，和后宫一帮寡妇的先夫，不过现在看来，先皇早死的原因是不言而喻的：骄奢淫逸。

　　清云跟蚊子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累得不行，我难得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叫他们下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跑去参观行宫。行宫不大，却修得富丽堂皇，还不时有宫女太监走过，恍惚间我感觉我还是没有出皇宫，困住我的除了那四面红墙还有这压抑的气氛。

　　镜游轩和镜游朔迎面走来，我本该走开，但是他们已经看见我了，“芷雅，你也在这里！”是镜游朔的声音。

　　我拿眼横他，“两位王爷不跟皇上去打猎，怎么有空来这里？”

　　“芷雅，我看你完全晕头了吧！我们刚到这里，当然要休息一下了！”

　　“那王爷不去休息跑这里来干什么？”

　　弱智镜游朔终于知道我的意见了，挠挠头，“原来芷雅不想看到我们！”

　　我心说你用得着说出来吗，好像我很刻薄似的，镜游轩推推他，“五弟，怎么这样说呢？惠贵妃也许只是想清净一会儿呢！”

　　“芷雅，是这样吗？”他问道。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生生愣在那里，直到我远远的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走廊，我越想她越像暮云太妃，但是她没有道理跟来啊。

　　“我要回去了，两位王爷慢慢欣赏！”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我也认为自己疑神疑鬼了。

　　第二天镜游赫就叫贾全来接我去打猎，我心说我马都不会骑，更不说打猎了，但是我还是像接圣旨一样答应了。

　　等我扯上清云到的时候，镜游赫三兄弟已经正装待发了，我被推上马背，手一直抓着鬃毛不敢松手，镜游赫看出我的笨拙，问道：“惠贵妃不会骑马吗？”

　　“是。”我小声说到。

　　“那惠贵妃会什么呢？你文不会诗词歌赋，武又不能骑马射箭。”

　　我是律师，又不需要上少林下青楼，哪能什么都会。“什么都不会！”

　　镜游赫立即笑了出来，“你倒是认识得清楚的，朕可知道你很会说的，那你说说看，今天谁会打到最多的猎物？”

　　我扫一眼镜游朔和镜游轩，镜游朔自信满满，镜游轩如是，镜游赫是皇帝当然不能输，输了丢脸。“臣妾猜会是朔王爷！”

　　“为什么？”

　　“如今已是春天，正是鸟兽受孕的季节，皇上和轩王爷仁爱，一定不忍心杀死那些怀孕的动物的。”我当然不是胡说，奕詝会成为咸丰帝就是因为说出这一番理论，当然这也是慈禧会成为慈禧太后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说我为赢？”镜游朔刚才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现在立即换成了质问的口气，“难道你认为我很残忍吗？”

　　我看他那个要抓狂的表情就忍俊不禁，“我可没有这样说啊，只是王爷年纪尚小，境界不够而已！”

　　“…….”

　　“那照惠贵妃这样说来，朕就不能去打猎了？那岂不是就白跑一趟！”

　　“当然不是，动物有公有母，只有母的才会怀孕，公的又不会怀孕，皇上大可以去打公的啊！”

　　“惠贵妃说的有理，皇上看呢？”镜游轩终于说道，他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快要当他是空气了。

　　“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她最善长的事情就是狡辩吗？她这是不想跟去，才想出这么个损招的！”镜游赫白我一眼说道。

　　“既然惠贵妃不想去，那皇上还是不要为难她了吧！”

　　我也摆出一个可怜的表情，镜游赫可能也知道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就说道：“好吧，你就会行宫等朕回来吧！”

　　我立即从马上下来，向镜游轩投去感谢的眼神，跟着清云飞也似的回了行宫，生怕镜游赫改变主意。他要是带敏妃出来多好，敏妃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推三阻四前怕狼后怕虎的，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

　　镜游赫回来时天已经要黑了，他没有叫人过来找我，我也懒得去找他，一个人在花园摘我的花。就在我摘完要拿回去的时候，昨日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花园旁边的走廊经过，这回我看清了，确是暮云太妃无疑了。我头顶立即升起疑云团团，她怎么会在这里，镜游赫不可能带她出来的，她去的方向应该是镜游赫寝宫。

　　我本不是好奇之人，但是我还是蹑手蹑脚地跟上去了，她走得很快，很快就出了我的视线。我一直跟到镜游赫房间门口，沈颢博拦住了我，“娘娘请留步，皇上已经睡了！”

　　“沈大人一定不经常撒谎吧？”我看着他说。

　　“娘娘误会了！”他狡辩道，这次底气更加不足，头也低下去。

　　“哦？那沈大人是否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皇上会这么早就睡觉了吗？说吧，谁在里面？”

　　“暮…暮云太妃！皇上也许正生气呢！娘娘还是不要进去了！”

　　果然是她，只是她跑来找镜游赫干什么？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先是养兔子，现在又不请自来。“我只是进去一下就出来，沈大人就不必担心了。”

　　我进去之后谁都没有看到，气氛诡异如午夜开放的昙花。我轻声向前，那轻纱笼罩的大床上的情景让我措手不及，一时间我眼里全是男女光滑的胴体，耳朵也被轻轻溢出的呻吟充斥，我立即捂住嘴，尽量不叫出来，胃却经不住一阵恶心，为了防止吐出来，我迅速冲出去。

　　“娘娘，你怎么了？”沈颢博看我难受的样子，就问道。

　　我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朝他挥挥，“没事，皇上说不要打扰，等会儿不管是谁来找他你都不要让进，知道吗？”

　　“微臣知道了。”

　　说完我就迅速逃开，即便我见多识广，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事实，镜游赫也太饥不择食了吧，暮云太妃可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们怎么可以……

　　我一路上就提醒自己不要多想，镜游赫怎么做是他的事，我只是个过客，没有必要去管闲事的，知道清云叫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回来了。

　　“什么事？”我猛灌一口水，问道。

　　“朔王爷在等你。”清云指了指旁边的镜游朔，说道。

　　实话讲我进来时就没有看见他，可能是我心不在焉了，看到那种场景我心不在焉也是正常的。镜游朔一脸不满，“芷雅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站在这里这么久你居然没有看到？”

　　“那我现在看到了，王爷不知道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他从背后掏出一张动物的皮毛来，“看，我给带来什么了？这可是我今天猎到的！喜欢不？”

　　我皱皱眉头，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有虱子跳蚤之类的，“王爷还是拿回去送给王妃吧！我实在不是很喜欢皮毛！”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白狐的皮毛，很珍贵的，我好不容易猎到的！”

　　我害怕他一直执着下去，就赶紧叫清云接过来放到一边去了，然后就看着他，意思是你可以走了，他也知道继续留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假装关心了我几句就离开了。他前脚刚走我就赶紧叫清云把狐狸皮拿去扔了，清云不解。

　　“姐姐，为什么要扔掉啊？王爷可是好不容易打到的！”

　　“清云，你知道什么啊？王爷是我什么人啊？是我小叔子，他又不是没有王妃，干嘛要送给我，要是皇上看到了，恐怕我们都不好过！”虽然现在镜游赫是没空来找我麻烦，但是他要知道镜游朔把狐狸皮送给了我，心情肯定不会好。

　　清云自进宫以来进步不少，马上明白，“清云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在行宫看见暮云太妃，好像它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镜游赫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我当然更不会说，要是给他知道我什么都看到了我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就这样我怀揣惊天秘密一直等到他回宫，有时候他看我的时候我都不敢抬头，生怕给他看出什么来。还好，在我回到暮曦宫的时候我还活着。

　　
［正文:第五十五章 落水（一）］


　　回宫我才知道于芷蓝已经搬来跟我住了，我大为光火，这不是存心破坏我心情吗？但是我又不好去找镜游赫把她给我弄走，毕竟当时是我极力让他娶于芷蓝的，现在去找他他肯定觉得我朝秦暮楚。

　　我梳好头准备出门，就看见她扭捏着进来，“姐姐，你这是要出去啊？”

　　“怎么，不行吗？”

　　“当然行了，姐姐费尽心思破环我的好事，现在心情一定很好吧？”她突然转换了口气。

　　我凑近她的耳朵，“当然，要是你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心情就更好了。”

　　“不愧是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就算是当上了皇后也还是贱人。”她突然毫无征兆地骂起人来。

　　我蓄势待发准备发火，清云终于不再保持缄默，毕竟这话很大程度上是在骂她的，“于才人，注意你是在跟谁说话！”

　　“你一个丫头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是不是活得耐烦了！”

　　我心想我都很少自称本宫，你居然还真不客气，看来于清风没好好给她上课，他还真以为我不会跟拿她怎么样啊！镜游赫或许现在会给他三分面子，但是我却不会，这丫头太欠教育，该我出手我就绝对不会手软。

　　“她或许没有权利教训你，但是本宫却有，蚊子！”

　　蚊子闻声上前，理直气壮道：“娘娘有何吩咐？”

　　“于才人行为不端，拉下去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你敢！要是爹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了你！”

　　“哦？那你不是可以边养伤边看他杀我？你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我说完就给蚊子一个眼神，蚊子立即上前要把于芷蓝拖走。

　　“娘娘！”清云不负众望，果然忍不住替她求起情来，血浓于水的理论再次得到证实，“于才人刚刚进宫，不懂规矩，求娘娘饶了她吧！”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打与于芷蓝板子，只是想看看清云是不是没有忘记她才是于芷蓝的亲姐姐，但是我转念一想，无论清云怎么表现都不会是我想要的结果，人总是这么矛盾。

　　于芷蓝没有想到清云会替她求情，诧异地看著她，清云只是轻轻一笑。我恨于芷蓝一眼，“于才人不要忘记你进宫来的目的，你于家一百多条的命可全在你手上握着呢，你不要自己活得不耐烦还拉别人下水！”

　　“姐姐这话好生奇怪，难道你就不是于家的人吗？”

　　我看看清云，“正如你所说，我身份低贱，就不来攀你于家这根高枝了。”

　　“原来你真的叛变了！”

　　我心想我怎么叛变了，我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你们那边过，你于清风不拿我当女儿我还要以德报怨，我不成圣人了。“于才人还是把你说的话收回去吧，要是这话给皇上听去了，恐怕就不是挨板子那么简单的事了。”

　　“哼！”她气不过，转身跑了出去，我示意清云跟上去，于芷蓝那个脑子保不准会出去乱说，到时候我们肯定都玩完。

　　“雪瑶，”我叹口气，说道，“去我把我的鱼竿拿出来，我们去钓鱼。”

　　我带着雪瑶准备占个好位子，多日不见的梁妃款款而来，她素颜罗裙，一个浅浅的酒窝在红扑扑的脸上微笑开来。我知道她跟林妃的联盟已经终结，她恐怕是要把我发展成她的另一个盟友，我对她不是很讨厌，像她这种来自草根阶层的人总是散发着天生的亲和力，让人欲罢不能。

　　她深谙此理，“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钓鱼，你要是没事，可以个跟我一起啊！”

　　“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真是不客气。

　　我们在一个亭子坐下来，梁妃看我们摆弄，只有临池羡鱼的份。我看她眼红，就叫她把我把着鱼竿，她兴高采烈地接过鱼竿，脸上的笑容在朝霞的辉映下分外艳丽，我差点迷失，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镜游赫会爱上她的原因。可是这样的笑容却失去了它原本的纯洁，如莲藕烂在淤泥里一样。

　　钓鱼讲求静，我们都盯着鱼凫大气不敢出，一个鱼儿似乎是要上钩了，我示意梁妃抓住机遇收杆，哪知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眼看着要上钩的鱼转眼就跑得不见影。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鱼钩，拍案而起，“谁在那里？”

　　一群女人立即跪下去，我扫一眼她们，“你们是谁？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没看见我正在钓鱼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颤颤巍巍站出来说：“回贵妃娘娘话，臣妾是文锦宫的采女，本来是看天气好才出来的，不知道贵妃娘娘在此，请贵妃娘娘赎罪！”

　　这就是官大的好处，总有人给你下跪，“行了，你们都起来吧，不要留在这里继续打扰我！”

　　她们起身准备离开，我注意到她们中间一个人有点熟悉，就转身问雪瑶：“那人怎么那么熟悉？”

　　“姐姐你忘了啊？她就是以前梅妃的贴身侍女芙蓉啊！现在被罚去扫地去了，以前梅妃得势时她没少欺负人，刚才应该是娘娘们找她报仇了。”

　　我恍然大悟，真是风水轮流转，“你去把她带过来吧！”

　　雪瑶也不问为什么，就去把芙蓉给带了过来，她应该是相当落魄了，一身衣衫旧的不成样子，湿漉漉地沾在身上，刚才那些女人应该是好好招待过她。她在我面前跪下来，“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行了，你也别谢我，主要是你死了对我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吧，我宫里倒是还缺人，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雪瑶回去换身衣服，以后就留在暮曦宫了。”

　　“谢娘娘恩典！”她立即给我行了个大礼，哪知道我也不完全是为了帮她，以她在宫里的阅历，肯定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梁妃是聪明人，她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心思，却不说破，继续守着鱼竿去了。终于少了女人们的聒噪，我们很快就钓了一条鱼起来，是个红尾巴的鲤鱼。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喜悦，暮云太妃就叫了宫女过来，扫人兴致。

　　那宫女也不管我是否正在兴头上，说道：“贵妃娘娘，太妃娘娘请你过去有事相商！”

　　我一听到暮云太妃就想起她跟镜游赫干的龌龊事，没好气说道：“没看见本宫正忙着吗？”

　　“但是贵妃娘娘，太妃可是您的长辈！”

　　我把鱼竿一扔，正准备发飙，梁妃就拉了拉我的袖子，对我眨眨眼。“好吧，我跟你去！”你要不给我唱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绝对跟你玩命。

　　那宫女带我饶了好几个圈才不把我带到暮云太妃面前，她正在拨弄着指甲，脸上扑了厚厚一层胭脂，红唇欲滴。一个孀居之人何必这般打扮，肯定是有了奸情。

　　“不知道太妃找我来是为何事？”我冷冷说道。

　　“哦，哀家是想来跟你要一个人来的，”转头对着帘后，“出来吧！”

　　于芷蓝满脸得意地钻出来，清云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臣妾参见贵妃姐姐！”假惺惺的。

　　“哦，我还不知道在我的暮曦宫里还有太妃看得上的人！”

　　“我跟你这丫头挺投缘的，所以就希望贵妃让她过来跟我住，省得哀家寂寞，惠贵妃你没有意见吧？”

　　我心说你会寂寞才怪，但是说实话，我巴不得于芷蓝离我远一点，但是她找谁不好，偏偏找暮云太妃，怕死晚了天堂没位子吗？恐怕我以后少不了被她连累，于是我满是愤怒地看了她一眼，“于才人也这么想吗？”

　　“希望姐姐成全！”

　　那好我就成全你，“好吧，不过你刚刚进宫，还是不要乱了礼数！”

　　“既然这样，哀家这就叫人带着于才人回宫收拾东西！”暮云太妃急切说道，于芷蓝那个滞销货，她还担心晚了被人挖走吗？

　　“清云，你跟于才人回去吧！”我对着清云说道，叫她去看着于芷蓝，她就看出这个结果来，这于家的人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太妃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那臣妾也先告退了！”我起身对她说道，我的鱼还在等着我呢。

　　“惠贵妃，你别着急，哀家自你进宫还没有好好和你说说话呢，坐下来吧！”

　　我只得坐下来，谁叫她是长辈呢，“太妃娘娘想说些什么？”

　　她屏退左右，奸笑道：“说说惠贵妃在行宫看到了什么吧！”

　　我立即起身想要离开，我原本以为她没有看到我呢，她那时候还是很投入的，没想到她早就看见了我。

　　“我之所见就是太妃之所为，太妃自己做了什么，还有别人来说吗？”我轻描淡写说道，既然她已知道我看见了，我撒谎已经没有意义。

　　“那惠贵妃不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我说得理直气壮，但这却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我说完转身时，唯一所见就是暮云太妃阴邪的笑容。

　　我想应该是坠入地狱里，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我一直是个爱惜生命的人，我在心底提醒自己，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叫我以死来解脱，这声音很快侵占了我的心灵，死亡，似乎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正文:第五十六章 落水（二）］


　　直到我喝了两口湖水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在玩命，我使出全身力气用力一蹬，身体便逆水而上，然后我又感觉到有人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上扯，到了水面上我才看见落汤鸡一样的镜游轩。

　　雪瑶跟梁妃站在岸边急得直跳脚，我刚到岸边，雪瑶就开始哭起来，“姐姐，你怎么会掉到水里面呢？”

　　我还想知道呢，我看着就不像是个想不开的人，再说我也没有想不开的理由。但是我就是想不出来我是怎么落的水了，当然这一切必然和暮云太妃有关系的，我刚刚去见了她，眼前也只有她有杀我灭口的理由。

　　“雪瑶，快别问了，还是先让姐姐回去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了。”梁妃赶紧说道。

　　她不说不要紧，她一说我就还真感觉有点冷，这毕竟是三月，正是倒春寒肆虐的时候，我立即打了冷战，起身准备回去换身衣服，不管怎么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转眼看见镜游轩，他也浑身都湿透了，很狼狈的形象。

　　“刚才多谢轩王爷相救！”尽管浑身湿透，我还是不忘谢谢我的救命恩人。

　　“惠贵妃不必客气，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他还我同样的客气，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悲哀，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为陌路了，万恶的皇宫！

　　“王爷自己保重。”我无奈说道，之后就再也找不出来其他可讲的了。

　　他只是温柔的笑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目送我离开时阳光般温暖的眼神，这样的男子，与我越走越远了，我人生中最为珍贵的一笔精神财富就这样渐渐流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轩王爷怎么会跑来救我？”我抓紧了衣服问道。

　　“是这样的，我跟雪瑶本来在那儿钓鱼的，突然看到太妃娘娘的宫女跑过来，说姐姐你掉水里面了，我跟雪瑶赶过去的时候，姐姐已经沉到水里面了。太妃也不在了，我跟雪瑶都不会游泳，所以只有大叫，还好轩王爷刚好下朝看见了，就跳到水里面把姐姐拉出来了。”

　　梁妃不是好事之人，话说得很精简，几乎不加任何修饰，她应该知道镜游赫对镜游轩防备。我只是淡淡一笑，“难为你们了！”

　　“姐姐，你跟暮云太妃讲了什么啊？她要害你！”雪瑶嘟哝着嘴说道。

　　梁妃听到这话之后激动不已，“雪瑶，你千万不要乱讲，我们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太妃所为。要是给人听去了，可是要倒霉的！”

　　“行了，她有没有害我，我自然会查清楚，现在先回去吧！”要是你们在争执下去，我非被冻死不可。

　　清云一看到我的样子就要激动，我赶紧制止她，“什么都不要问，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我站在木桶旁边，水面升起袅袅白烟，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失去的记忆如隐藏在远山层峦间的流水，从记忆的门缝里潺潺流出来。我记得我转头看见了暮云太妃的眼睛，她的眼神告诉我，我必须死去，这想法如同咒语一样支配着我，成了我跳水而不挣扎的巨大精神力量。

　　在洗澡的同时，我又从头到尾的把事情回顾了一遍，事情似乎超乎想象，暮云太妃笃定我会死去，而且就算我不死去，也会忘记所有事情。后宫不愧是卧虎藏龙之地，连一个孀居的太妃都有如此手段和计谋，就更别说其她人了。

　　镜游赫在我喝了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来到暮曦宫，梁妃应该是好久没看到他了，眼中泪水泛滥，这世界似乎从来就没有公平过，不想见到他的人天天见到，想见到他的人就算是望穿秋水也见不上一面。

　　“哦，梁妃也在啊，朕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吧？”他轻描淡写道。

　　梁妃也知道这是敷衍他的话，识趣说道：“皇上跟贵妃姐姐有事要说，臣妾就现行告退了！”

　　我想就算是梁妃不说这句话镜游赫也会说的，镜游赫现在对她既无爱情又无同情，在他眼里，梁妃早已沦为跟其他的女人一样庸俗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梁妃一走，他就阴着脸问道。

　　这口气不像是在慰问，而更像是在质问，“臣妾不小心掉水里面了。”我说道，以他跟暮云太妃的关系，他是不会相信我的。

　　哪知我这样说，他还是不满意，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贾全立即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于芷雅，你可知这次是有人想要你命！你以为你很有能耐吗？能走运得了几次？”

　　“是吗？既然皇上认为有人想害臣妾，那么请皇上告诉臣妾，会是谁呢？恐怕连皇上也数不过来吧？”

　　“到底是谁？你告诉朕，朕一定会严惩不贷！”他收起怒火，循循善诱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暮云太妃叫你过去干什么？”

　　“她想芷蓝过去陪她，就来问我的意见。”

　　“你答应了吗？”

　　“皇上以为我有理由不答应吗？”

　　“你当然会答应，你不喜欢于芷蓝，当然希望她离你远一点！但是你有什么地方得罪太妃了吗？”

　　我轻笑出声，“皇上难道以为臣妾还有没有得罪太妃的地方？”尤其是在我亲眼目睹你跟她的苟且之事之后。

　　“是不是她？”他黑脸，问道。

　　“也许吧！臣妾说过臣妾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你不愿意讲，朕也不再问你了，朕会宣太医来看你的，现在你好好休息吧！”

　　“臣妾恭送皇上！”

　　他气得直翻白眼，“朕还没说要走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赶朕走吗?”

　　我心说你不走你说那废话干什么，“难道皇上还有其他事情要问臣妾的吗？”

　　“朕只是提醒你，在这宫里面不要随便相信人，有些人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的。”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藏头露尾的话就离开了。

　　我明白的很，他是在说梁妃，估计梁妃还不知道她正在遭受如此的信任危机，一个人要是装得太单纯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镜游赫一走，芙蓉就要上前发表意见，“娘娘是知道谁要害您的吧，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呢？”

　　“你跟了梅妃那么久还不知道在这皇宫里面最不能信任就是皇上吗？他有太多大局要顾，牺牲掉一些人是常有的事，你家主子就是最好是例子！”

　　“那娘娘是不打算追究此事了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们讨论的可是我的命啊!当然了，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我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做！”

　　“娘娘于我有恩，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宁死不辞！”

　　我连连摆手，就好像你跟江湖侠士就义似的，“行行行，谁要你去死啊，我就是要你去给拿件东西，暮云太妃的档案！”

　　“奴婢这就去办！”她只说这么句就下去了，应该是很有效率了。

　　然后我问了清云一些关于于芷蓝的事，清云对没有看住她感到愧疚，我并不责怪她。要是于芷蓝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我肯定觉得烦，把她丢给暮云太妃也好，只是清云很担心她这个妹妹，我由衷地佩服她这种精神，于芷蓝都那样骂她了，她还能泰然处之，我就完全达不到她这种境界。

　　下午我拿着鱼竿准备再次出门时，敏妃来了，我这才想起我好久没和我这位当事人沟通了，镜游赫去打猎时带了我去她应该是相当介怀的。

　　“惠贵妃这是要出去吗？皇上说了你要好好休息的！”她关切问道。

　　我只得把鱼竿递给清云，又让敏妃坐下来，“多谢娘娘关心了，我没事！”

　　“惠贵妃是真的记不起所有的事情了吗？”

　　“娘娘为什么这样问？我当然是不记得了！”

　　“我看惠贵妃是不相信皇上吧？”

　　我颇为惊讶，“娘娘此言话怎讲？”

　　“惠贵妃聪慧过人，当然知道有些事牵涉太广，皇上难免会弃车保帅，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讲，然后凭着自己的智慧查清楚。但是惠贵妃你可知道对皇上来说，你永远是他保护的帅，而不是用来放弃的车！”

　　这番理论着实精辟，我甚为震撼，只是这回我恐怕也不免要沦为当“车”的地步了。而且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镜游赫当天晚上就带人去瞻仰了暮云太妃，却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暮云太妃一口咬定我是自己失足掉下水去的，而且还罗列了一大堆不在场的证据，还找了那个不成器的于芷蓝当证人，也不知道于芷蓝说了多少诋毁我的话。镜游赫无奈，只得无功而返，似乎这事就要这样不了了之了。

　　芙蓉很快就拿到了暮云太妃的档案，由于她是皇族档案记叙的基本上就是都是些光鲜夺目的事，什么哪一年获得选美大赛的冠军啊，哪一年又得了个什么才艺大赛的金奖啊，无聊至极。我把她的档案前后翻了三遍才找出真正对我有用的信息：她十岁时便师从天玄道人，跟那老头学什么我无从知晓。
［正文:第五十七章 兔羹（一）］


　　从此我不再去钓鱼，而是去了藏书阁，镜游赫看我难得上进一回，就批准我去那里。藏书阁里面有一个胡须比我还头发长的老头，我一打听才知道他原来是镜游轩的老师，叫什么唐芜的，乍一听像是贪污。他一生饱读圣贤书，冒点汗都是书香。虽然他现在不如以前当太子太傅时风光，老来也只是混得个图书馆馆长的职位，但是他能教育出镜游轩这样的学生出来就不应该是浪得虚名的。而且他还颇以镜游轩为傲，讲起镜游轩的陈年往事来皱纹里面都是自豪。

　　我上前去扯扯他的胡子，“唉唉，既然你觉得轩王爷那么好，那他没有当上皇上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立即把嘴瘪起来，“丫头不要胡说，轩儿虽然文采武略都不比皇上差，但是他输在优柔寡断上，当皇上是绝对不能优柔寡断的！”

　　“那么轩王爷的优柔寡断是不是你教的呢？”

　　“丫头又在给老头设套了，优柔寡断不见得是件坏事，这种人往往非常仁慈，待人也很诚恳！”

　　我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大师不愧是大师，“那你这样说来，那皇上不是不仁慈了吗？”

　　老头气得要吐血身亡，“丫头牙尖嘴利，老生认输了，绕来绕去还是被你套住，你这样说老头不是没得活路了吗？”

　　我觉着他是说我想赶尽杀绝，诚实地说我还没坏到如此地步，“唐大师不必紧张，我嘴可是严得很，不会把你的想法说出去的！”

　　他咳嗽一声，“丫头说是来看书的，现在可看了？”

　　我不好意思笑笑，本来我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关于天玄道人的记载，哪知我藏书阁还真算得上知识的海洋，我去找无异于蹈海自尽。不过通过刚才的交谈我已不再打算自己去找，眼前就有一本活字典，该偷的懒还是要偷的。

　　“我不是找不到吗？不过我现在不想找了，我知道唐大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定可以帮小女子解开这个谜团的。”我换了一种虚心求教的口气。

　　老头捋捋胡须表示很受用，“丫头想知道什么？”

　　“丫头不才，想知道关于天玄道人的事情？”

　　他立即警惕起来，“丫头打听他干嘛？”

　　我一看就知道有门，看他的反应应该是知道天玄道人的事情了。“我只是好奇而已，唐大师不会吝啬这点知识，不肯告知吧？”

　　老头还是不相信，问道：“丫头恐怕不是宫女吧？”

　　难道什么地方出错了，这么容易就被人识破了，我只得老实说道：“大师不愧是大师，我这样都能被你认出来！我是文锦宫的采女，闲着没事来看看书的！”

　　他将信将疑，不过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据书上记载，他是十多年前天山一带颇有名气的人物，因他深居天山又擅长玄术所以就被世人称为天玄道人，这几年已经很好有人有他的消息了，丫头是从哪里知道他的？”

　　“哦，我也是书上看到的，那么那些玄术都是些什么呢？”

　　“差不多相当于巫蛊吧，老头也不是很清楚！”

　　我毫不懈怠，继续问道：“是不是有一种可以控制人的心智的？”

　　“好像是有一这么一种，书上记载说这种玄术不但可以控制人的心智，还可以让人完全忘记是怎么被控制的，不过这种玄术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有些人意志比较坚强，很难被控制的。”

　　我心说你这还叫不清楚啊，说得简直就跟你是专家似的。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于是就要告辞，老头一看就不高兴，“丫头，是不是得到了答案就想开溜啊？”

　　我讪笑道：“大师哪里话，只是我身份卑微恐怕不能就留此地，要是给人知道我恐怕要吃不了兜着！”

　　老头明知道我在胡扯，却还是信了，他只是眼睛一眯，笑容从眼角溢出，“丫头要是真怕被惩罚就赶快回去吧，要不然老头以后找谁说话去？”

　　我朝他感激一笑，脑中浮现当年我爷爷笑着哄我的情景，那是那些艰苦岁月中难忘的甜蜜。想着想着我就热泪盈眶，“大师放心，我一定会在来看你的！”

　　老头甚为感动，挥动着颤抖地双手，“好好！丫头快回去吧！”

　　我乘势出了藏书阁，兴高采烈往回赶，路上就忍不住窃喜，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但是有时候人是不能太得意的，所谓乐极生悲就是这个道理，我还没有回到暮曦宫就碰到暮云太妃，和她的宫女兔子们。我虽然自认为意志坚定，却没有胆量再冒一次险，于是我明智地绕道走，但她似乎是早看见了我，早早地拦在我前面。

　　镜游赫这次没能把她怎么样，她一定还在飘飘，见到我嘴角就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哟。惠贵妃这是要去哪儿啊？身边也不带个宫女，要是再掉水里去了，谁来救你啊？”

　　“太妃怎么知道我一定要人来救呢？说不定我自己就会游泳呢？”

　　“哦？那哀家可是听说上次还是轩王爷把你从里面拉出来的啊？”

　　“太妃会以为我会在同一个地方溺水两次吗？那我告诉你吧，我不会！同时我也奉劝太妃一句，不要老是故计重施，须知在完美的诡计也会有破绽，你要是用的多了，难免让人看出来，太妃应当是相当了解皇上的了，要是他知道你在皇宫做了什么，你说你会不会还能像现在一样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眉头一皱，“你记起来了？”

　　“太妃在说什么？”我故意装傻道。

　　“没什么！好了，哀家今天心情很好，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那太妃就好好享受此时的好心情吧！”这样日子你恐怕是过不长了。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最终还是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恢复了记忆，也许她还是自信的，相信她可以控制我，即便我说了我那么长的一段话之后。

　　“是她要害你吗？”刚送走暮云太妃，我就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冷汗直冒。

　　“哼，轩王爷似乎总是喜欢躲在旁边偷窥啊？”我转身说道。

　　镜游轩真是好脾气，我这样说他，他也不生气，还是微笑着说：“吓到芷雅了吧？我只是刚刚从从老师那里回来，听老师说有个女子去过藏书阁，我听他的描述就知道是你了！”

　　“那轩王爷是想替恩师打抱不平了？”

　　“芷雅哪里话，老师很喜欢你呢，他说能将大智慧和小聪明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就只有你了！”

　　这毁誉参半的评价让我哭笑不得，“王爷你是在取笑我吧？”

　　他立即做焦急状，“芷雅误会了，我怎么敢呢？芷雅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了，就拿你落水这件事来说吧，很多人都不会有你这逻辑的，能这么快就到藏书阁找证据的恐怕就只有芷雅了！”

　　“王爷不用如此夸我，因为这样芷雅会觉得你很虚伪！凡事皆在人为，芷雅能想到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芷雅知道皇上无法彻查此事，也能理解他的处境，对此我并无意见，所以王爷不用替他开脱！”

　　他显露尴尬，“那么真的是暮云太妃想杀你了？可是她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恐怕王爷只有去问太妃自己了！”

　　“既然这样，芷雅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敏妃！”

　　“多谢王爷指点！”我说道，心里想的是确实敏妃到底能挨到什么时候？我这一生幸福可全在她身上。

　　“对了，莹玉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

　　这话让我扛不住，我现在一想起来她那空前绝后粘人的功夫我就后怕，也许是我前世坏事做多了，所以这一世上天派她来整治我。不过现在想来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上次见到她好像是在宴会上，不知道这么久那小魔女去害谁了。

　　“莹玉郡主还好吧？她这几天怎么没有进宫？”

　　“她……很好，一直在家里呆着。就是好久没有听到你讲故事，有时候会闹！”

　　他说得很犹豫，不过我不是很在乎，主要是我不是他想得那样在乎莹玉，我毕竟是个现实的人，我从来就不喜欢过小孩子，当然不可能突然对哪个小孩子特别上心。

　　谈完了莹玉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终于告罄，镜游赫对他满是芥蒂，我既不想惹怒镜游赫又不想连累镜游轩。最折中的方案就跟镜游轩长话短说断话不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于是我找了理由离开，回到暮曦宫我差点把肺给气炸，怎么我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这里就人仰马翻了。抓来蚊子一问，原来是清云今天被一只兔子咬了，这会儿她们正在抓那只兔子呢。

　　一听到说兔子我就立马想到暮云太妃的那只，但是她好像不可能会让她的宝贝进入我的势力范围的，我这人心狠手辣，人品又差，不知道会对她的兔子做出什么事来。

　　一会儿雪瑶就抓着只雪白的兔子进来了，我看着眼熟，应该是暮云太妃那只无疑了。雪瑶一边走进来还一边说：“叫你咬人，看我不把你炖了喝汤！”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灵机一动，“好主意！”

　　众人皆是一惊，芙蓉上前道：“娘娘，这可是太妃的兔子！”

　　“那样才好嘛！”肯定是最有营养的，“哪有兔子咬人的？这样的兔子是该好好教训的！”

　　“可是要是给太妃知道闹到皇上那里，娘娘也不好交代啊？”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是你们告的密！”我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说她会知道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摇头，于是我就叫雪瑶下去炖汤去了。雪瑶果然是个高手，很快我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香味。我摩拳擦掌准备去享用我的美餐，门外贾全就扯着嗓子喊到：“皇上驾到！”

　　
［正文:第五十八章 兔羹（二）］


　　我憋住满肚子的火气跑去迎接镜游赫，他倒是轻车熟路，进来就说道：“芷雅在煮什么呢？朕在乾清宫时就闻到了！

　　“多谢皇上夸奖！”我也假惺惺地说道，给雪瑶是一个眼色，“雪瑶，去把我的家传靓汤端出来给皇上尝尝！”

　　雪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啊什么啊？皇上要喝你还舍不得吗？”我说道，语气是不容反抗的。

　　镜游赫坐下来喝了口茶，眼睛盯上站在一旁的芙蓉，“这丫头以前是梅妃宫里的吧？”

　　“皇上好记性，她确实是梅妃的宫女！”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雪瑶把汤端了出来，香味扑面而来。他还没吃就赞不绝口，刚拿起勺子准备开吃，贾全就在旁边委婉说道：“皇上，请容奴才试过再吃吧！”

　　我一口没有憋住就笑了出来，这贾全真是不识时务，这不是存心找抽吗？镜游赫狠狠瞪他一眼，“滚下去！”贾全立即退了下去。

　　“皇上不要生气，贾全这样衷心的奴才还真是不好找呢！”我不无讽刺地说道。

　　“你不要听那奴才胡说，朕要是连你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臣妾真是惶恐！”

　　“难道朕这样信任你不好吗？”他凑近我，满是挑逗。

　　我身上立即起了鸡皮疙瘩，“皇上还是喝汤吧，要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可是朕现在还不想喝，朕只是想看着你！”

　　“皇上不是天天看到臣妾吗？”我又不会消失了，要是我真有那能耐就好了。

　　“可是朕总是觉得你会离朕而去，你说你会离开吗？”

　　但愿你的感觉是真的，这破雀巢我已经占够了。但我只是笑笑，“皇上认为臣妾还手握自己的自由吗？”

　　“这么说来你还是想离开的，是吧？”

　　我左右为难，只得另找话题，“皇上还是不要想这个了，喝汤吧，很香的。”

　　结果他刚喝了一口，门外就传来暮云太妃的声音，“哀家要进去检查！”

　　我立即把手抱起来，等着看好戏，镜游赫眉头一皱，生气道：“门外是谁？”

　　他还没有说完暮云太妃就进来了，我双手一摊，意思是我不需要我说了，你自己看吧。镜游赫一看见是暮云太妃脸色就变了，沉声道：“暮云太妃好像不记得朕说过的话了，需要朕再说一遍吗？”

　　“皇上，哀家只是来找我家小白的！哀家宫女说她看见小白进了暮曦宫！”

　　“哦？看来你的那兔子是得您真传哪，没事也喜欢往这里跑！”

　　“皇上要护着惠贵妃哀家无话可说，但是哀家今天一定要找到小白的！进去搜！”

　　“太妃！”镜游赫气得七窍生烟，拍得桌子嘎嘎响，“朕看太妃需要好好安静安静了，以后留在自己宫里替父皇念经吧！”

　　太妃偷鸡不成蚀把米，十分郁闷，气呼呼地出了门。“皇上对太妃可真是仁慈啊！”我慢悠悠说道。

　　他看着我，不失诚恳地说：“芷雅，朕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可是臣妾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啊？倒是皇上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太妃赶走，显失公平啊！”

　　“这么说你是真的抓了她的兔子了？”

　　“不是抓，是煮了，皇上吃得就是！”我也诚恳地说。

　　他马上把喝到口里的汤吐了出来，表情像是喝了毒药，“你煮了她的兔子？”

　　“对。”

　　他立即趴在桌子上笑起来，我倒是莫名其妙了，好像以他跟太妃的关系，他应该是生气的，不过没关系，我从来就没有搞懂他。

　　然后他就讲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知道他只是想拖延时间。毕竟我们之间有那么几年的代沟，要想找出许多共同话题来还是有点难度。我一直是被动应答，当被问到我以前的生活时，我就拿清云的来说，反正我现在是清云的身份，说出来他肯定不会怀疑。有时候说出来我都深信不疑，仿佛我那就是我亲身经历一样，我怕我这只鸠在雀巢呆久了也要变成麻雀了。

　　好容易等到他说完，我舒一口气把他送走，准备上床睡觉，清云磨磨蹭蹭地进来。说道：“姐姐能不能把于才人叫回来？”

　　我想她当时去投奔太妃时你不是没意见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注意莫非是看太妃被皇上禁足了，还真看不出来你也是见风使舵之人。“你是担心她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然你放心，她跟着太妃绝对比跟着我安全！”

　　“姐姐！”她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来，“请姐姐这次一定要把她叫回来，求姐姐了！”

　　我感觉她话外有音，继续推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听我的话！我哪叫得动她。再说了，就算她答应了，太妃也不见得会答应，到时候恐怕处境更艰难！”

　　“请姐姐去求皇上吧！要是皇上说要她回来没人会不答应的！”

　　我心说你这丫头咋一根筋呢，我会为了个烫山芋去求镜游赫吗？我脑子又没进水！我把她扶起来，盯着她，“给我一个能够心动的理由，否则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不会答应！”

　　“姐姐……”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她咬咬嘴唇，“我不是很确定，太妃好像……好像……怀孕了！”

　　我马上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这比我亲眼见到她跟镜游赫活色生香的场景更加震撼。“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门外我去拦她时，无意中抓住她的手腕……不过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知道太妃孀居多年是不可能怀孕的，所以想姐姐把于才人叫回来！”

　　这回于芷蓝恐怕是要倒霉了，不只她，恐怕我都要被连累，要是太妃真怀孕了，那么这个孩子最有可能是镜游赫的。现在我知道这个惊天秘密，镜游赫难保不会狠下心杀人灭口，以绝后患。想着想着我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事不宜迟，我立即叫上清云跟我去找太妃。

　　我看到暮云太妃时她正在摔杯子，显然很生气，于芷蓝站在旁边，十足的狗腿样。她看到我进来就立即收敛了怒火，冷冰冰问到：“惠贵妃，你也太耐不住性子了吧，哀家才刚刚被皇上禁足，你就来看好戏了！”

　　“我看太妃是误会了，臣妾并无幸灾乐祸之意，臣妾今天来是向太妃娘娘请罪的，今天的事臣妾是在对不住太妃，不过臣妾已经求了皇上，皇上气消了就不会让太妃禁足了！”

　　“哼！你会如此好心？鬼才相信呢！说吧，你到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既然太妃不相信臣妾，臣妾也就不多说了，臣妾知道太妃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芷蓝留在这里打扰你！臣妾还是把她带走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于芷蓝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立即要发飙，好像谁稀罕你似的，要不是清云是你姐姐我才懒得管你呢！清云见于芷蓝很顽固，就急了，“于才人，娘娘是你姐姐，况且皇上是叫你进宫来陪伴娘娘的！难道才人都忘了吗？”

　　“你以为你是谁？轮得到你来管我？”于芷蓝鄙夷地说道。

　　我示意清云不要再讲话，她于芷蓝可不是你那般高尚。“于才人，本宫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用命令的口气问道。

　　“不！”

　　暮云太妃见我们之间剑拔弩张，得意道：“就算她愿意，哀家也不会同意，哀家跟这丫头挺投缘的，虽然哀家现在被禁足，但是哀家还是有这个权利留下一个人的！惠贵妃请回吧！送客！”

　　她逐客令一下，我立即就要闪人，我还不想去救于芷蓝那笨蛋呢！我们出门就碰到一个宫女端了碗药进去，我朝清云是个眼色，叫她留意一下。

　　“那碗是不是打胎药？”走得远了，我就问清云。在我的意识里，如果太妃真的怀孕了，她肯定会想到打胎。

　　但是清云的答案又让我跌破眼镜，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是！”应当说光这两个字应该是可以让我松一口气的，但是可怕的是她后来说的，“那是十三太保的味道！”

　　我一下子又沉入冰窖的感觉，暮云太妃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啊！这孩子必定是镜游赫的无疑了。看来她跟镜游赫有那种隐秘关系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不知道镜游赫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什么表情。该怀孕的没有怀孕，不该怀孕的却怀上了。

　　“你的意思是，她要保住那个孩子了？”

　　“十三太保是很好的保胎方子，太妃是真怀孕了！姐姐现在看怎么办？于才人还在她那里，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事，皇上肯定杀了她的！”

　　“你还有心情担心她？还是留着精力担心自己吧！”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决定要去提醒一下镜游赫了。

　　但是我琢磨着不能直接告诉他，他要是发火了我肯定是承受不起的，所以我找了多日不见的敏妃。

　　我在给太后请完安之后就叫住了敏妃，她对我主动叫住她深感疑惑，事实上我也不打算先同她联络感情，我只需讲清楚我知道的情况就行了。还好我只讲一遍她就明白了。

　　

　　
［正文:第五十九章 杀机］


　　很快我就收到镜游赫再次去瞻仰暮云太妃的消息，但是我知道镜游赫这次是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无功而返了，有什么比他的皇家的尊严重要呢？

　　但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我跟暮云太妃本来就不是仇深似海，排除掉她要杀我这件事，首先。镜游赫解决了太妃之后，就直接来找我了，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我的命。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老是无缘无故地被连累，敏妃失宠拉我进这个时空，镜游赫想对付于清风，我成了牺牲品，现在呢，我不过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就要担心丢掉小命了。世界是真的不公平。

　　镜游赫进来就把所有人遣了下去，房间里就剩我们两个，气氛十分凝重。过了好久他才说道：“你早就知道了？”

　　“皇上太看得起臣妾了，臣妾还没有那能力呢！”

　　“朕想，你还知道一些其他事情吧？”

　　“臣妾知道就是这些了，其他的皇上应该比臣妾更清楚才对！”

　　猛地他抓住我的肩膀，摇得我头昏眼花，“你以为你很聪明吗？其实你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你可知道朕在来的路上就已决定了要杀了你的！”

　　他这样说了，我反而不担心了，“皇上把暮云太妃怎么样了？”

　　“你以为朕能怎么样？”

　　我立即豁然开朗，能对自己孩子下如此重手的人，对我心存杀念也就不为奇了，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不假。

　　“那皇上准备拿我怎么样？”他现在想杀我恐怕有点难度，因为他还欠我两个要求呢!

　　他也知道这一点，“朕不会杀你！”怕我理解不了，又补上一句：“就算朕跟你没有约定，朕也不会杀你，因为朕知道杀了你之后，这世界上就永远不会再有一个你了！”

　　那是当然，要是再有我，那不是诈尸吗？我想你也不用说得跟你多在乎我似的，你对我心存杀念，就说明你在乎的永远是你的皇位。

　　“那臣妾就谢皇上不杀之恩了！”

　　“但是朕放心你，却不放心于芷蓝，所以朕不得不把她关起来，朕知道你对这个妹妹没多少感情，但是要是朕真杀了她，你肯定会伤心的！”

　　“那皇上准备把她囚于何处？”

　　“凝霜殿，跟暮云太妃一起！”

　　我再次谢了恩，就算是替清云吧。镜游赫传达完旨意就离开了，甚至也不用我催他，他就自觉离开。待他走后，我就把清云叫来，告诉关于于芷蓝的消息。哪知这样的好消息她听后还是泣不成声，我以为她是很容易知足的呢。她求着我带她去看看于芷蓝，事实上我也想去警告一下于芷蓝，叫她安分，就答应了，不过我没有带上她。

　　就是这件事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凝霜殿就是太妃居所，经过这件事之后，那里的宫女太监早已没了踪影，看来这一战太妃是损失惨重，她恐怕也不会想到会遭遇如此结果，也许她还在做着生下孩子然后成为妃子之类的白日梦。她蒙古或许有父死子及的风俗，这里却没有。

　　镜游赫拍派了人守在凝霜殿门外，还好我进去他们没有多加阻拦，凝霜殿比我想象中的要凄冷许多，镜游赫这次是下了狠心了。暮云太妃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不吭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你终于来了！”她沙哑着声音说道，“没想到我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栽在你手上！”

　　“太妃娘娘言重了，就算我没有去告诉皇上这件事，皇上有一天还是会知道的，凭着太妃对皇上的了解，难道皇上会让您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封你做妃子吗？”

　　她突然尖笑起来，“看来你也不过尔尔！你以为皇上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吗？”我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她就又接着说：“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我师从何人了吧！我告诉你吧，皇上根本不知道我跟他的那层关系，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有另外一个男人呢，这也是他留着我的命的原因！”她说完就痴痴地笑起来。

　　我毛骨悚然，“你对皇上也使用了玄术？”

　　“要不然你以为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后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叹了口气，用虚脱的口气说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除了我的皇兄。”

　　“那太妃娘娘还是别讲了吧！”我知道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怎么你害怕了？你也会怕死吗？”

　　“是人都会怕死的，尤其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莫名其妙地死去！”其实我都能猜到她要讲什么，无非是她以前就看上镜游赫却要嫁给先皇，现在好容易等到先皇翘了辫子，她情难自禁之类的，是最低等的故事。

　　她脸色愈发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缘故，牙齿咯咯直向，发出如同的鬼魅的声音，“为什么我们会成为这个样子？为什么？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为我的国家远嫁千里，结果才发现我要嫁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皇兄，你可知道暮云一点儿也不快乐？暮云好冷！”

　　我站着一动不动，看着她使劲往椅子里面蜷缩，她也不过二十多岁，有这样的怨言也情有可原。“暮云长公主牺牲一生幸福换来天下和平，精神可嘉，我想贵国百姓一定会记住你的！”

　　“哈！”她苦笑一声，“记住？你以为我需要吗？我只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不想载入史册，也不想万世敬仰！”

　　“太妃娘娘出身高贵，锦衣玉食惯了，当然不知道身为一个平凡人的难处，生活对于平常人来是，远比娘娘想象的要艰难的多！”

　　“即便是那样，我也愿意尝试！”

　　“太妃娘娘既然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我今天来除了探望太妃娘娘以外还要看看我的妹妹，太妃可知道她在哪里？”我已经不想再听她发牢骚。

　　“她一直站在你背后看着呢！”

　　我倒吸一口凉气，艰难转身，于芷蓝正黑着眼圈站在那里，充满恨意地看着我，昏黄的光线打在她身上，更显诡异。“你怎么还活着？”她开口就惊世骇俗。

　　我心想我还真不该来看你，搞得我自作多情你很清高的样子，“于才人似乎见到我还活着，不是很开心啦？”

　　“我会开心才怪，你这个叛徒！是你出卖太妃，也是你出卖了我，出卖了爹！”她指着我鼻子说道。

　　我气不过，也给她指回去，“我怎么出卖你们了？我本来就没有站在你们这一边，当时你不顾一切要投奔太妃时我没有警告你吗？一直以来都是你没有拿我当姐姐，我却费劲心机来保你，你看看这里还有你以前见过的人吗？没有！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吗?你知道！你这笨猪脑子何时想过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以为这是你的功劳吗？那是皇上忌惮爹的势力，他还要留着我制约爹呢！可是你就不同了，贱人的孩子，天生的贱种，等你不再讨皇上喜欢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我顺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啪”的一声，她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跌坐地上，手捂住脸，眼里全是恨意，这巴掌是替清云打的。“既然于清风没有好好教育你，今天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我当然有资格，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一个高贵的人会表现得向你这样粗俗吗？你受的是淑女的教育，现在却表现得像个泼妇！”

　　“你会后悔的！”她说完就爬起来跑了出去。

　　摊上这样的妹妹不短命才怪，我是比不上清云的博爱。暮云太妃看够了好戏，阴阴地开了口，“她好像更恨你了？”

　　“她本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恨我很正常！”

　　“但是女人的恨很可怕的，看来你要当心了！”看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的口气。

　　“多谢太妃关心了，不过太妃目前还是多关心自己为妙！”

　　她只是笑，笑得我落荒而逃，然而我却一直感觉她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如何被一个死人算计。

　　梁妃跑来告诉我太妃死亡的消息，我正想着怎么跟于清风解释于芷蓝的事情，但是我看现在不用了，梁妃刚说完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于芷蓝就跟着太后上官雨进来了，得意的表情是超乎地球人想象范围的。

　　这就是她恨意无法消除的后果了，我只是看着清云，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帮她了，我们的姐妹感情居然就这样被于芷蓝这个笨蛋消磨掉了，我毕竟不是她亲姐姐，以后就各自自求多福了。
［正文:第六十章 危机（一）］


　　我跪在地上，保持缄默，太后坐在上方，我懒得用脚指头去想她有多得意，皇后时不时发出畅快的呼吸。假象，全是假象，我自嘲道，她们蛰伏这么久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真是够有耐心的。

　　“惠贵妃，你可知罪？”太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臣妾不知何罪！”我说道，死就死吧！想想革命先烈们，我就平衡了。

　　“好啊！”太后的情绪开始出现波动，转身向于芷蓝，“于才人，你说说你都看到什么？”

　　“回禀太后，奴婢那日回到凝霜殿时，正好看见惠贵妃娘娘在跟太妃娘娘说话，奴婢以为贵妃娘娘是来探望太妃娘娘，就没进去打扰。但是后来好像贵妃娘娘跟太妃起了冲突，贵妃娘娘很生气，就从身上掏出一个纸包，倒在茶水里，叫太妃喝下去，太妃不喝，贵妃娘娘就……”

　　“说下去！”

　　“贵妃娘娘就抓住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身体虚弱，拗不过贵妃，就被强行灌了下去！奴婢吓坏了，躲在门后，直到贵妃娘娘走后，奴婢才敢出来，但是那时太妃已经走了！”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就像太妃是她妈似的。

　　“于才人，你可知道，惠贵妃是你什么人？”上官雨假装出来问道。

　　“奴婢知道姐姐一定会恨我，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奴婢虽然不才，但是人命关天，不敢隐瞒！”

　　“惠贵妃，现在你可还有话说？”太后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她应该不会关心太妃的死活，她所关心的是太妃的死能给她带来的一系列好处。

　　“太后要是想听故事，可就找错人了!于才人讲的已经很精彩了！”

　　“哼，既然惠贵妃认为是于才人说的是假话，那哀家就让你心服口服！雪瑶！”

　　雪瑶立即跪过来，“奴婢在！”偷空就瞄了我一眼。

　　“你说你家主子主子可曾去找过太妃？”

　　她犹豫道：“娘娘确实去过，但是娘娘只是担心于才人，才过去的，主子并没有害太妃！”

　　“哦？你当时跟着吗？”

　　“没有。”够老实的答案。

　　“惠贵妃，她说的可是真的？”

　　完了，我连不在场的证据都没有，“是真的，但是光凭着一点似乎不能说我就害死了太妃吧？我为什么要害太妃呢？”我说道，事实上我急得都快赶上热锅上的蚂蚁，镜游赫的办事效率怎么突然降下去了？

　　“惠贵妃如果想拖延时间的话，就省省吧！即便是皇上知道了，他也断不会轻饶你这样蛇蝎妇人的！”上官雨说道。

　　“雨儿，”太后制止她不雅的行为，“既然惠贵妃认为哀家不公，哀家就要给她讲个明白！把人带上来吧！”

　　我也不回头，只是听见来人说：“奴婢给太后请安！”

　　“你是何人？”

　　“奴婢弄儿，是太妃的贴身丫鬟！”镜游赫的漏网之鱼。

　　“你说你都看到什么？”

　　“奴婢记得那一日贵妃娘娘正在钓鱼，太妃叫奴婢去把惠贵妃叫过来，因为太妃想让贵妃娘娘的妹妹于才人来陪伴她，所以找贵妃娘娘商量。贵妃娘娘答应了，但是奴婢看得出来贵妃娘念很不高兴，而且贵妃娘娘离开后不久就发生了落水的事情，但是贵妃娘娘撞坏了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奴婢猜想贵妃娘娘一定是以为是太妃想害她了，因为不久之后皇上就来质问太妃了！”

　　“惠贵妃，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的动机呢？”

　　“我还能说什么呢？既然太后都认为是我杀了太妃了，就必然会是这样的！”

　　“惠贵妃，你还是不服气啊！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嘴硬的妃子，看来哀家相对你仁慈也不行了！来人！”

　　此时我真希望我是一只老鼠，打个地洞钻进去，把危险甩得远远的。清云毕竟是对我有愧的，她见我要被拉走，立即上来抱住我，声泪俱下，“求太后开恩，娘娘真的没有害太妃娘娘，娘娘真的只是担心于才人，才去凝霜殿的，太后明察！”

　　“她既然是去见于才人，为何于才人没有见到她？难道于才人会陷害自己的亲姐姐吗？”

　　“于才人，太妃的确是我杀死的。”我特没骨气的说道，这跟我先前计划的富贵能淫，威武不屈相去甚远，我到底是个俗人，皮肉之苦是我不愿意承受的。

　　此时已经有一队人搜了我房子出来了，领头的在太后旁边耳语一阵，太后的脸色就变了，“把惠贵妃押入大牢，容哀家日后再审！”

　　地牢阴暗潮湿，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任何一个牢房条件都更艰苦，我被推搡着进去，我回身看着那个人，他立即火冒三丈，“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进了这里还能出去吗？”

　　我心里暗骂，你以为你守在这里又是什么好鸟吗？在地上坐下来，看他把门锁好，朝我得意一笑，我就一阵恶心，由这张脸想去，我仿佛看见太后于芷蓝之流，想不恶心都难。

　　不知道雪瑶清云他们怎么样了，按照一荣俱荣易损俱损的定律，他们应该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跟镜游赫多要几个宫女太监的原因，我怕等那一天他们被我连累了，会暗地里骂我，我这人还是很要面子的。

　　地牢的唯一束光在夜幕降临之后消失了，我这才想起我还没吃晚饭，不觉间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我站起来想叫人给我拿点吃的来，即便是坐牢，也该是提供饭菜的，没见过这么吝啬的牢房。

　　我刚走到门边，就有人走过来，前面一个人提着个篮子，头压的很低，后面一个则是穿着件风衣，遮住了头，附带遮住了脸。

　　“娘娘，你可好，他们有没有亏待你？”前面一个开门进来就问东问西，我仔细一瞧，才看清楚是沈颢博那毛头小子，那么后面那位一定是镜游赫了。

　　“颢博，你先出去守着，朕跟贵妃有话要说！”镜游赫命令道。

　　“不知道皇上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朕以为你还能坚持一会儿，哪知你这么没骨气，平时看你挺嘴硬的？”

　　“皇上也相信太妃是我杀死的吗？”

　　“朕不相信，但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又不肯争辩，所以朕相信你也没用了！”

　　“那么皇上现在打算治我个什么罪呢？谋害太妃可不是个小罪！”

　　“你没有罪！朕已经昭告天下，太妃是因病去世的，而且也通知了北昭皇帝，他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了！”

　　“太后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她需要利用这个机会除去我，然后扶于芷蓝上位，于清风这个兵家必争之人她是不会轻易撒手的。

　　“她没有权利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要是北昭皇帝知道他的妹妹是被人谋害的，你说他会不会善罢甘休？太后她还没有这个胆子冒险，所以她没有选择！”

　　既然这样我就想不明白了，“那皇上为何还把我关在这里？”

　　“因为朕想知道真相！”

　　我苦笑，没想到像我这样完全得到他信任的人也会沦为至此，“既然如此，就请皇上恕臣妾戴罪之身不便相送了！”我说完就打开牢门，请他离开。

　　他愣住，“等朕查清真相，朕就一定放你出来的！”

　　“那皇上平时可要烧高香了，祈祷臣妾能活到那一天！”

　　他不语，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想拥我入怀的动作也只做了一半，“朕会再来看你的！”

　　再有人来关牢门时，已经换了一个人，那人对我很是恭维，只怕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怕死。我坐下来一边享用我的晚餐一边看老鼠招摇过市，等待着我的下一个拜访者。

　　
［正文:第六十一章 危机（二）］


　　我等来不是太后，而是梁燕燕，回头一想，这种事情她当然不好亲自出面，派个发言人来就可以，只是这人是梁妃让我吃惊不小。

　　梁妃见到我就止不住的伤感，泪水呼之欲出，她憋着嘴，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从门缝里伸出手去安慰她，“好了，我还没死呢，你这个样子我想不死都不行了！”

　　她诚惶诚恐，“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的，姐姐你金枝玉叶，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呆得惯呢？”

　　“放心，呆久了我就习惯了。”我说着目光就转到她手里的篮子，“你带了什么给我？”

　　“哦，是姐姐最喜欢吃的，雪瑶告诉我的，我带了一些过来，姐姐在牢里一定吃不好。”

　　“对了，他们怎么样了？”

　　“姐姐放心，他们只是被禁足在暮曦宫，不会有什么事的！”

　　得，现在还是我最凄惨了，我怎么想都平衡不了。“太后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置我？”她应该不会那么损让我把牢底坐穿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姐姐应该知道皇上已经宣布太妃是因病死去的事了！”

　　我知道，镜游赫告诉我的，“但是太后怎么说？”

　　“太后说在朝堂上要以大局为重，但是你杀死太妃之事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所以私下里这事还是不能不了了之的，所以姐姐现在形势很不是乐观！”

　　我苦笑，恐怕这次我跑不了要被潜规则以平民愤，我还能这么年轻，说破大天也就是刚刚人到中年而已，我是个有抱负的人，我的抱负还没有真正实现就要挂掉了。

　　“那你有什么安慰我的话要说？”

　　她一听就悲从中来，两行清泪应景而下，“姐姐不要这样说，皇上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

　　“梁妃娘娘以为皇上整天没事就来管这些闲事吗？我看还是积极自救比较好一些，你说是吗？”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今天你不是就是来带给我希望的吗？说吧，太后叫你来干什么？”

　　“姐姐早就知道我是太后的人了？”终于，她不再伪装，至此便结束了她漫漫的无间道。

　　我抿嘴一笑，“梁妃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还是不敢相信，“但是我不明白，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你是没有做错，你是多做了，你知道有时候画蛇添足只会是收到欲盖弥彰的效果。也许你讲的那个跟皇上有一腿的故事很生动，我很受感动，当然你也怕我会去求证，所以你故意拉上皇上，让我不好开口问皇上。但是你没有算到，我会真的跑去跟皇上求证，结果你是知道的，”我朝她狡黠一笑，她满脸都已覆盖上沮丧，有时候打击人也是一种乐趣，“故事是真的！”

　　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终究还是爱着镜游赫的，生怕镜游赫会否认他们之间的事，我估计我要是再坏一点，撒个小谎的话她肯定要崩溃，那就不好玩了。

　　她哭笑不得，“姐姐还真是会开玩笑！”

　　“是吗？我只是试试看，你心里是不是还有皇上而已，接下来我就要讲点严肃的了，你虽然给我讲了个真实的故事，但是恐怕从那以后你就没有讲过几句真话了。”

　　“姐姐从何而知？”

　　“我发现林妃离开你的原因是因为她怀孕了，按理说你平时不争不强应该是最安全的，为什么她要离开你去投奔皇后呢？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是她跟你策划了梅妃流产的事情，而你们在那件事里面又有明确的分工，她负责接近崇原殿薛贵人，而你则负责落胎药的配置。但是有一天林妃发现她也怀孕了，她怕你会对她下药，所以就只有离开你。”

　　“姐姐的故事讲得真是精彩，不知道姐姐这样说可有什么证据？”

　　屁话，我当律师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点逻辑还是有的，但是我确实没有证据。“梁妃应该知道在宫里是不讲证据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姐姐讲得有理。但是我确实没有害姐姐的心思！”她说道，就差指天誓日了。

　　“以前或许你没有，但是现在你却有了，说吧，太后派你到我身边来干什么？哦，不，应该是她现在派你来干什么？”

　　“姐姐怎么知道是太后派我来的？”问题够多了，作为资深特工，是不该有这么多问题的。

　　我撑起最后一口耐心，给她解答，“你朝外无权臣相助，却能在这后宫里面独善其身，没人相助能办到吗？太后恐怕是最佳人选了，而太后又正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冷静善良，平易近人而又不失大家风范，还有谁比你合适呢？”

　　“既然姐姐都知道了，我也不在绕弯子了，太后让我来转告姐姐，只要姐姐交出先皇遗旨，太后自然不会再为难姐姐！”

　　“先皇遗旨？”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想起可能是梅妃死后交给我的那个圣旨，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那是先皇遗旨，那张圣旨自从我拿回来之后我就没有看过，我实在不想知道太多秘密，所以我就彦香宫找了个老鼠洞给塞了进去。现在想来，太后那日派人搜查暮曦宫恐怕不是找我的犯罪证据，而是为了找这个，也是，她跟太妃是老对头，才没有必要为了她大费周折。只是太后找那张圣旨干什么？先皇有什么事是生前不能说的，偏要制造神秘留下个什么遗旨来害我。可恶的梅妃，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姐姐难道不记得梅妃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你怎么那么肯定那就一定是先皇的圣旨？万一不是呢？”

　　“姐姐以为太后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会轻易出手吗？梅妃为什么会死，难道姐姐还没有想通吗？”

　　我恍然大悟，现在想通了，合着梅妃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谋杀的，“那么要是我不说是不是也会遭遇跟梅妃一样的下场？”

　　“姐姐说呢？”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能告诉你，要是我告诉你了，我不是死得更快？要是我不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见我顽固就要继续发动攻势，我赶紧接上，我还没有说完呢，“还有啊，我看你也挺危险，以你现在知道的秘密，难保不会沦为藏弓烹兔，我看你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她开怀一笑，“谢姐姐提醒了，但是目前姐姐还是多担心自己为好，毕竟姐姐知道秘密可比我知道的多多了！要是姐姐现在讲出来，或许还能得个痛快，但是要是姐姐不说，我可难保姐姐不会遭受皮肉之苦，到时候不但姐姐要遭罪，恐怕还要连累清云雪瑶他们！”

　　“那我倒时挺期待的，我倒想看看你跟太后怎么在皇上眼皮底下对我进行严刑拷打，你不要忘了，如今真正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人是皇上，而不是太后！”

　　她吃了一惊，随即便眼露凶光，“那姐姐就不要怪妹妹狠心了，姐姐知道了太多，不能再留着了！”

　　“哦？看来我还高看你了，你对太后也不是很衷心啊，她叫你来问我圣旨的下落，你却是要来杀我的！”话虽这样说，我心里却不免升起一股恐惧，没有哪一次我感觉死神离我之近。但是我却不打算再挽回什么，也许在我心底我已视死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本是律师，却无奈双手沾满血腥，梅妃之死，太妃之死，都是我不能释怀的。

　　她突然收起表情，冷笑道：“姐姐，想死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要是我现在杀了你，不是此地无银吗？皇上恐怕眼都不眨一下就杀了我为你报仇，我并不笨！”

　　“你倒是看得清楚！”

　　“但是姐姐也不要抱太大希望皇上会来救你，正如你所说，皇上国事繁忙，恐怕没时间来关心姐姐，我们身为妃子的自然要替皇上分忧，所以我会常来看姐姐的，姐姐也不担心会寂寞了！”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不再打算被动挨打，突然燃起的生存的星星之火让我决定开始反击。于芷蓝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也是时候拿到太阳底下晒晒了。另外，我也想知道太妃是怎么死的，于芷蓝恐怕是没有那个胆子和能耐杀得了她的，那么杀她的就另有其人了。

　　我招手让狱卒过来，他就是镜游赫杀鸡儆猴之后换过来的那人，平时没少照顾我，到现在还没有饿死就是他的功劳。他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细声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从腰间取下玉佩，放在他手上，“皇上上次遗忘了件东西在我这里，麻烦你转交给皇上！”

　　
［正文:第六十二章 危机（三）］


　　结果那狱卒一去不复返，不知道是被太后的人截下还是镜游赫已经准备好牺牲我来换取他后宫的和平，不管是哪种原因，都是我不愿意面对的，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我的生死。

　　事实似乎更倾向于前者，太后在梁妃离开两日后，终于忍不住亲自出马，但是她能不能顶俩，就难说了，我毕竟是顽固的。

　　太后的到来引起不小的震动，连镜游赫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动静，估计是要我点压力了。我则是抖抖身上灰尘，目光涣散的看着她。

　　“惠贵妃，你可知道哀家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太后是来问我那张遗旨的下落的话就省省吧，我不知道在哪里！”我嘴硬道，要知道那破玩意可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还不至于现在就拿出来给她。

　　“惠贵妃，你以为哀家是担心那个吗？就算你不说，哀家也自会有办法知道，何必跟你在这里多费口舌！”她在牢门前正襟危坐，语气满不在乎。

　　“那太后是来杀我的了？”我问道。

　　“你以为皇上还会来救你吗？哀家就告诉你吧，这就是皇上的旨意，皇上是不会留下你这样恶毒的女人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这样结局当真是非常可笑，我终于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那皇上赐给臣妾什么？”

　　“琼浆一杯！”

　　我一听她这样讲就忍不住想笑，这说法也太委婉了。我刚想完，就有人来开了牢门，还有人来抓我的手，我脑子里及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个梦，这绝对是个梦，我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的。但是现实何其残酷，我真正感觉到手臂被抓得疼了，才知道挣扎，太后见我挣扎的厉害，就朝着旁边的人吼道，“还不快抓住她！”

　　接着就又有人涌上来，我就动不了了，犹如被定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然后一个女人就端着酒杯上来，口里不停念叨：“娘娘，你一路走好！”

　　我要紧牙关，不让她酒灌进我嘴里，开玩笑，我现在救的可是自己的命，不拼命哪行。

　　太后见我太顽固，欲亲身上前，这就说明她是很想我死的，但是她只走了一步就停下来。镜游赫匆匆从后面赶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我。

　　“皇上来这里干什么？”太后心虚地问道。

　　“朕还想知道母后来这里干什么呢？”镜游赫反唇相讥道。

　　太后有些挂不住，“哀家只是来问问惠贵妃一些事情，省得冤枉了她！”

　　我听得有些迷糊，不是镜游赫下令来杀我的吗？怎么现在看来好像是太后在一厢情愿似的，要是她真的假传了圣旨，那她麻烦可就大了。其实她大可以不这样做，自己下个懿旨不久行了吗？我暗自庆幸镜游赫不是那些受太后摆布的皇帝，他似乎就从来没有把太后放在眼里过。

　　“母后来问个事情需要问这么多人吗？”镜游赫穷追不舍道。

　　太后理屈词穷，只得摆她太后的架子，“难道哀家连出门多带几个人都不行吗？惠贵妃对哀家来说可是危险之人！”

　　镜游赫扫一眼牢房里我旁边的人，目光逐渐移到地上摔碎的酒杯上。“母后还真是体贴惠贵妃啊，居然连酒都带来了！”

　　太后立即开始紧张，毕竟她不是镜游赫亲妈，又没有握有实权，镜游赫没必要对她手下留情。我看她费尽心机得到的这位子也不见得有多好，到头来还不是受制于人。

　　镜游赫见太后不再言语便接着说道：“既然也母后认为朕这件事可能冤枉了惠贵妃，不如就跟我一起去看个究竟，母后认为如何？”

　　太后明知道镜游赫实在给她下套，也只有往里钻，“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哀家倒是想去看看她怎么个冤枉法？”

　　“惠贵妃也一起去吧！”他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乾清宫里已经有一大堆人候着了，包括于芷蓝，我走过她身边时她正起身谢恩，清云和雪瑶蚊子他们站在一旁，场面极其肃静，镜游赫在这椅子上坐下来，“除了于才人，弄儿还有仵作，其他人都下去！”

　　等到人都走到差不多了，太后才开口问道：“皇上要怎么证明惠贵妃的清白？”

　　“母后，朕可从来没有说过惠贵妃是清白的！”镜游赫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太后恨不得过去敲镜游赫一棍子，“皇上，还是开始吧！”

　　我也奇怪镜游赫怎么替我开罪，站在一旁静观其变，镜游赫问道：“仵作，把你检查的情况告诉太后吧！”

　　“启禀皇上太后，微臣观察太妃的尸体，发现太妃衣衫整齐，身体上并无伤痕，所以微臣确定太妃在死之前是没有挣扎过的！”

　　“于才人，你把你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

　　于芷蓝已经紧张得直冒汗，盯着太后想寻求帮助，但是太后应该是爱莫能助了，“奴婢…….”她支支吾吾，“奴婢该死！请皇上赎罪！”

　　“于才人举报有功，何罪之有啊？”

　　“奴婢该死，不，是太妃让奴婢这么做的！”

　　真是语出惊人，“你胡说什么？太妃都已经死了，如何让你来陷害惠贵妃！”太后怒斥道，看来她比我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奴婢没有说谎确实是太妃让奴婢这样做的！”于芷蓝已经满头大汗，“是太妃生前叫奴婢这样做的，太妃告诉奴婢，她恨姐姐，就叫我在她死后去找太后，说是姐姐害死了她！”

　　“她怎么死的？”

　　“她说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于是就服毒自尽了！那些话都是她教奴婢说的！”

　　“那你知道惠贵妃是你什么人吗？”镜游赫明显已经是生气了。

　　“皇上饶命！奴婢只是嫉妒姐姐，才答应太妃的，奴婢以后不敢了！”她声泪雨下，十足的忏悔架势。

　　“没有以后了，今后你就去浣衣局吧！”说这话确是太后，我估摸她是在救她，于芷蓝知道那么多事情，人又不够实诚，镜游赫自然对她不够放心！

　　“皇上饶命！”于芷蓝显然不理解太后的用意，继续哀求道。

　　“来人，拉下去！”镜游赫终于还是卖给了太后一个面子，叫人把于芷蓝带走。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我的牢狱生涯也只上演了五天而已，最后太后带着仇恨悻悻离开，于芷蓝算是比较幸运的了，只要比较一下那个仵作的命运就可以看出来，本来是功臣的他在奉命去领赏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于芷蓝居然可以瞎猫撞上死耗子捡回一条小命。

　　我的命运还是充满了不可预见性，镜游赫不再要我回暮曦宫，而是把我留在了乾清宫，我十万个不愿意，但是也只得遵从，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就是我还是有两个要求。镜游赫并没有收到我送去的玉佩，因为那狱卒在去找他的途中就被杀了，最后他在死人的身上搜出玉佩拿给我，我拿回去之后洗了好几次才敢放在身上，亏心事做多了就难免心虚。

　　梁妃的日子不再好过，镜游赫对她做的事似乎很清楚，我发誓我不是多嘴的人，从我到现在还没有告诉镜游赫太妃怀的是他的孩子就可以看出来。镜游赫这件事一完结就拿她开刀，她由妃子降为采女，迁居文锦宫，这辈子想咸鱼翻身有点难度。我微笑着看他下命令，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在给我讨公道，而是因为梁妃不识时务站到太后那边，梁妃虽然爱着镜游赫，却犯了如此致命的错误，也许有一天她想通了，她就会知道镜游赫对她还是余情未了的。举个例子证明一下，如果是我站到了太后那边，说不定我现在就该在阎王殿报道了。

　　镜游赫对他跟太妃之事还是没有印象，我想这样也好，省得他想起来了受打击，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是其一，跟后母有染是其二。但是我总觉得太妃还是希望我告诉镜游赫真相的，作为一个女人，我能理解她的这种想法。

　　但是我来说，清云才是死穴，经过了这件事，我已不再对她有求必应，我们之间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正文:第六十三章 告密者］


　　清云私下里去看了于芷蓝，我假装不知道，不过从她的表情看来，于芷蓝显然是过得不好。于是她便抓住每一个机会说服我去向镜游赫求情，我早失去了对她的耐心，实际上她对她的于芷蓝的情感好到让人嫉妒，那人当然是我。

　　“姐姐，”她替给我穿上衣服就要开始，刚刚贾全来叫我去御书房，她觉得这是千在难逢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姐姐见了皇上还是替于才人说句话吧，她毕竟是我妹妹！”

　　“你说对了，她是你妹妹，所以你干嘛还在我这里啊，你去伺候她好了！”我把她的手一甩，生气道。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她是你的姐妹，我不是，所以她的命就值钱，我的命就不值钱，是吧？”鬼才会为了她去冒险。

　　“姐姐，”她委屈得要哭出来，“清云一直当姐姐是亲姐姐的！”

　　“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啊，只是你不知道你对于芷蓝的好让我嫉妒吗？她现在不过是吃点苦你就担心成那样，不知道她被关进大牢的时候你会怎么样啊?”我越说越激动，我又不是她什么人，不但替她入宫还要为了她妹妹拼命。

　　“对不起！”她小声说道，“清云知道我欠姐姐很多，清云今生无以为报！”

　　我生害怕她在讲到来生，我才不要下辈子还碰到她，就立即接上，“你只要不要再给我找事情做，就算是报答我了！当然要是你觉得我绝情的话，大可以去告诉皇上，你才是正牌皇贵妃，我只是冒牌货，我绝对不会拦着你，而且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替你妹妹求情就怎么求情！你现在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很伤心，我知道这话很伤人，“姐姐，清云从未想过当皇妃，求姐姐不要这样说了，清云受不起！”

　　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可以怪我心狠，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这个妹妹远不及你这般高尚，要是她知道了你才是她的亲姐姐，恐怕她不会念及你是她姐姐的，所以适可而止吧！”

　　我说完就开门离去，贾全一直在门外等着，我问他镜游赫找我有什么事他也不说，支支吾吾的，等到他犹豫完了，我已经到了御书房。镜游赫还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就把旁边的人遣走。

　　“过来坐吧！”我依言上前坐下来，“你在乾清宫住得还习惯吗？”

　　我想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为了保险起见，我只得说道：“臣妾没什么不习惯的！”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住在那里？”

　　“怎么会呢？只是历来后宫嫔妃都是住在自己的宫里，臣妾住在乾清宫终归是不好！”我尽量不带上讽刺的口气。

　　“朕也是为了你好，经过太妃那件事之后，你恐怕是得罪太后了吧？”

　　我抬眼看他，是不是他知道什么了，要是他也知道了遗旨的事，就不好办了，我是拿给他好呢还是不拿给他呢，这是个问题。还好他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我可以假装没有看到。

　　“而且，”他接着说，“作为朕的妻子，你得习惯跟朕在一起了！”

　　老天，他就不能不说这个问题吗？我简直是服了他。“是吗？那么皇上是不是会让每个嫔妃都在乾清宫住上一阵子呢？这样的话臣妾可不可以知道下一个是谁？”

　　他破天荒地没有发火，而且还颇具耐心，“你的诡计对朕已经没有用了，朕不会再中计，所以你就不要想其他借口了，还是乖乖留在朕的身边为好。”

　　“皇上今天叫臣妾来就是为了告诉臣妾这事吗？那臣妾知道了！”我口气的出奇的平静，对于他，我已经不寄希望他会继续容忍我。实际上我也不打算等到敏妃失宠，我的到来完全转移了太后皇后的注意力，所以她失宠的日期恐怕指日不可待，可我已经等不及要离开了。

　　他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我感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而且毫无疑问，肯定跟我有关。他把一本奏折往我面前一扔，说道：“看看这个吧！”

　　我接过来一看，全是要命的繁体字，不过我还不算不学无术，还是认识它们中的大多数，那篇奏折是户部尚书上的，就是镜游赫和镜游朔的岳父，大体意思说的是我无事生非，自从进宫就没有干过什么好事之类的，诚恳请求镜游赫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沉溺女色。我看完就止不住笑出来，镜游赫什么时候沉溺女色了？再说就算沉溺了也不关我的事啊，我又没有“色”？琢磨着他是担心我影响到他女儿的地位。

　　“皇上，沈大人说得有理啊！”我捂着嘴说道。

　　“你要是还要笑的出来就来看看这个吧！”接着就扔给我另一个奏折。

　　正如他所言，这本应天府倪英愠上的奏折立时让我傻了眼，因为上书：

　　吾皇万岁：

　　臣应天府倪英愠奏，臣下偶得消息，上之爱妃于氏芷雅惠贵妃，乃他人顶替。

　　于氏芷雅者，其母严如玉，于清风之妻，父罪而坐，八月孕而出，从此不知所踪。时隔二十年，上念及于清风劳苦功高，嘉其女，于召严氏返，以其长女嫁，上赐“惠“，封贵妃。

　　上子嗣不丰，下臣本当以上得此贤女而喜，但下臣近日闻得，严氏之女长于凤凰山，并更名于清云。而今惠贵妃本名陈字宜，与于清云相差甚巨。又，臣调查而知，于清云乃是贵妃婢女之名。

　　此本是上之家事，外臣不该言，但上国事忙，此女又来历不明，臣恐危及上之龙体，乞上明察秋毫，不要被此女迷惑。故臣冒死以谏，虽粉身而不悔。

　　好难懂的文字，却说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个冒牌货。我一开始还担心清云会说出来，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恐怕这事明天就要传遍京城了。

　　“惠贵妃，不想说点什么吗？朕不想听到什么他想报复你之类的，因为他不只跟你没有利益冲突，而且还是你名义上的老爹的好友，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在早朝的说出来！”

　　现在还不是说了，搞得好像有多高尚似的，说不定心里有多希望于老头死呢！“臣妾无话可说！”我既没有必要解释也没有必要掩饰，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错。

　　“那你是承认这是真的了？清云才是于清风的女儿？难怪你一直都不关心于芷蓝的事，她被送到浣衣局，你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表示，但是你胆子也太大了点了吧，居然把清云留在身边！”

　　“皇上没有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那恐怕这个地方不再安全了！你是不能再把清云留在身边了！”

　　我冷笑，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这么快就要把清云换回去了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过了保质期了吧。“皇上不会是想把清云换回去吧？”我问道，自私一点，我实际上是很希望他把清云换回去的。

　　“那你是否希望朕那样做呢？”

　　“当然希望！”我说道，几乎毫不犹豫。

　　“看来朕把你留在乾清宫是做对了，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朕身上，不过朕也明确的告诉你，朕不会把她换回来，你一天是于芷雅就永远是于芷雅，不管你以前是谁！”

　　“可是皇上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引来群臣不满吗？皇上现在是在跟太后斗法的关键时期，要是为了我坏了大局就不划算了！”那个倪英愠好像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自觉这事还是隐藏的挺好，却还是被他知道了。

　　“这事你不用关心，你只要好好在宫里当你惠贵妃就好！”

　　我当然不关心你的事，我只是关心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现在不只你没有耐心我也没有耐心了。

　　“可是我不想再顶替她了！”

　　他颇为惊讶，“你就那么想离开朕吗？朕对你不好吗？”

　　“这不关皇上的事，是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说道，疲劳横溢。

　　“她的死不关你的事！你不必自责，如果你现在自责，她的阴谋就得逞了！”

　　“太妃一生失意不少，这次就让她成功一次吧！”

　　他听了就唏嘘不已，“没想到你也会内疚，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心安理得的人呢！”

　　“多谢皇上抬举了，不过我现在觉悟了！”我冷冷道，要说心安理得，我远远不及他。

　　“可是朕不会放你走的，你以为你欺骗了朕，这么容易就收场吗？”

　　“那皇上要怎么治我这欺君之罪？”

　　“事实上，朕并没打算治你的罪，因为朕说你说于芷雅，你就是于芷雅，而清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

　　意料之中的结局，要是他要治我的罪，肯定已经先对于清风下手了，才不会想开到十足儿童似的地给我讲这么久。于老头要是因为这件事而被连累肯定死不瞑目，他起码要是因为政治死然后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才行的。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我伤神道，看来出宫之事还得从长计议了。

　　“你要是谢恩，就连这个也一块儿谢了吧，今天晚上你侍寝！”

　　我谢你个头，早说了我是个冒牌货，“请皇上恕臣妾无法谢恩！”

　　“为什么？你不知道作为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吗？”他假装惊讶道。

　　“臣妾不是……”迎上他犀利的目光，我愣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好了，你下去吧，现在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准备一下，当然你还有充分的时间来想如何拒绝朕，所以你可以想个充分点的理由。”

　　
［正文:第六十四章 决裂（一）］


　　我忐忑不安的回到乾清宫，天知道我有多想回到暮曦宫，我甚至都开始怀念跟严如玉清云在凤凰山的日子，即便严如玉满肚子主意也没表现出来，我脑中对她的印象只是停留在艰苦而慈爱的母亲上面。

　　清云看见我回来时的脸色不好看，上前问道：“姐姐，怎么了？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我陡升悲伤，她到底还是关心于芷蓝的，我忍住悲伤，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皇上知道了！”

　　“皇上知道什么？”她满是期待的问。

　　“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他知道了你才是真正的于芷雅，你高兴吗？”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身份甚至连于大人都不知道的！”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还有谁知道我们的身份？”我眼神定格在她脸上，直到看到她极不自在。

　　“姐姐，不是清云说的！”她慌忙解释道。

　　“我知道不是你，你虽然笨点儿，但是还终于愚蠢，你要是说出去，弄不好我们都会没命，你还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那皇上会怎么处置我们？”

　　“你放心，现在还不是跟你爹撕破脸的时候，他不会拿这事来做文章的，所以我们目前这种状况会保持一段时间，但是我向你保证，一旦时机成熟，我就会把这个位子和皇上还给你的！”

　　“姐姐，我从来没有想过……”

　　“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知道，皇上是个完美的男人，你沉迷至今我也不怪你，但是作为你姐姐，或许你已经不当我是姐姐了，但是我还要提醒你，对皇上，永远不要太认真，因为他不会对你太认真！好了，我的话说完了，现在去看看你的妹妹于芷蓝过得怎么样了吧，我要是对她不闻不问，你老爹肯定会不满意的。”

　　到了浣衣局清云才告诉我于芷蓝被安排在最下等洗衣房里面，那里通常是些太监的衣服，估计味道不咋的，我心中嘲笑，镜游赫这是要她吃苦中苦做人上人吗？再一想，镜游赫当初对我是多么仁慈，只是关在冷宫不闻不问，没想到他恨于清风到如此程度，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在祸及下一代时也毫不留情呢？

　　浣衣局的人见我到来大气都不敢出，我点名要求见于芷蓝，一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道：“回禀娘娘，于才人正忙着呢！”

　　我瞪她一眼，“那本宫就在这里等她好了，你就去菜园挑粪好了！”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娘娘饶命，是奴婢多嘴，奴婢这就掌嘴！”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扇起自己耳光来，我想阻止都来不及，没见过出手这么快的，恐怕伍子胥也比不上她。

　　“行了行了，谁要你掌嘴的，又不是抢钱，你那么积极干嘛！带本宫去见于才人吧！”

　　她张着嘴巴，表示惊讶，“但是……”

　　“但是什么？”我生气道，我好不容易发回善心来看她，她不会还要耍大牌吧。

　　“你们在干什么？”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太后，于芷蓝也跟在她旁边，精神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我上去给太后问了安，她心情还是没有见好，我松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异常发生。她极不情愿地叫我起身，然后问道：“惠贵妃，你还记得你这个妹妹啊？”

　　“臣妾当然记得。”

　　“哼，哀家看你是快要忘本了吧！于才人被发配浣衣局这么久，你可来问过一句？就算芷蓝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也受到惩罚了，你念及姐妹情，也不该就这样不闻不问的！”

　　“太后教训得是！”我虔诚答道。

　　“不是哀家说你，在这宫里有个姐妹是你们的福气，不要整天想着窝里斗，你们所做的任何事都应该是为了你们于家才对！”

　　“臣妾知道了！”

　　“惠贵妃！”她突然暴吼一声，把我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绪拉回来，“哀家看你是太得意了，你以为哀家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我唯有苦笑，“臣妾不敢！”

　　“姐姐有什么不敢的？”于芷蓝讽刺道。

　　“至少我不会那么损去害自己的姐姐！”我愤怒道。

　　“你……”她气得直冒烟，又苦于找不出话来反驳，就向太后求救道：“太后，你看她，她以前就没有当我是妹妹，现在还来说这个！”说着就要哭起来。

　　太后立即安慰她，“没事，没事！你受苦了，哀家知道。”跟对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我就想不通了，同样是一个爹生的，怎么态度待遇就差别这么大呢。于芷蓝见太后来安慰她，一发便不可收拾，太后越发可怜她，也就更恨我，“来人，给哀家掌嘴！”

　　然后就有一个抡圆了手臂伸过来，我气愤不已，伸手就抓住那个宫女的手，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反手就把她甩出去好远。“太后要是真为了于才人好，以后就要学会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了！”

　　太后气得直发抖，指着我，咬牙道：“你……你，反了你！”

　　“臣妾可不敢，这词还太后留着自己用吧！”

　　然后在众人的观望下离开，但我刚走到门口，悲剧就再次发生，有人迎面就是一巴掌赏给我，下手毫不留情，我立即感觉到嘴唇有咸咸的液体流出。这下把清云吓惨了，掏出手帕要给我擦干净。

　　我推开她的手，望着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的于清风，还真是意料之外的热闹。“没想到于大人也会到这里来？”

　　“你这个逆子！我自问一生坦荡，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冷笑：“于大人年纪也一大把了，可不要乱用词！你这也叫坦荡？说出去都把人笑死！”

　　他气得死去活来，带着哭音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是你为什么要害芷蓝，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按说要是一个老男人在你面前哭成这样，我应该是有少许感动，但是他怪就怪他太虚伪，也太偏心，既然都是女儿为什么要搞区别待遇？

　　“于大人，我在冷宫和牢房呆着的时候你可没有像这样激动！于芷蓝现在不过是吃点苦你就激动成这样，说出去恐怕丢的不是我的人吧！要是你的同僚们知道你如此厚此薄彼，你说他们会怎么样？要是他们在知道当年你是靠着我外公的势力才得到如今这地位的，他们又会怎么想你？该不会说你知恩图报吧？所以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不会买账的！我之所以现在还当你是爹，是因为你是我娘的丈夫，我可怜你而已！”

　　“姐姐……”清云欲阻拦，毕竟我现在说的是她老爹，以她的境界，她肯定是不愿意见到。

　　我恨她一眼，她这样做除了会透支我对她的感情和信任什么也得不到，她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把目光转到于清风身上，看他接着暴跳如雷，“你……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好了，我于家也不再攀你贵妃娘娘这根高枝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我于自此再也没有这个女儿！”

　　我凑近他的耳朵，“你也别猪鼻孔插大葱了，谁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当我是你的女儿，别说的跟我拿了你家多少好处似的，再说了，谁稀罕你们于家啊，你以为皇上还真的是怕你啊！”

　　“姐姐，别说了，我们走吧！”清云终于是忍不住哭诉道。

　　我话已经讲完，没必要再留下来，就卖给她一个面子，离开。结果我们刚出浣衣局，清云就泪流成河，我见犹怜。“清云，你哭什么？”我质问道。

　　她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上还有两滴泪水，公正的说，她现在很招人怜爱。“姐姐，你的脸，让我替你擦擦吧，要是让皇上看见了就不好了！”

　　“不用了，我还要留着打官司呢！”

　　“姐姐，求你不要计较了，姐姐今天说的话已经很上于大人的心了，要是给皇上知道于大人打了姐姐，皇上肯定会找于大人麻烦的！”

　　“清云，”我瞧着她，“你知不知道你们很过分？我是你什么人？我什么也不是！可你却说得什么都是我的义务似的，我以前帮你，那是因为我当你是好姐妹，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当个好人了。你在你父母姐妹和我之间选择他们，我毫无意见，可是你不该利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之间感情可不如你跟他们之间的那么坚挺！要是你觉得我这样做得过分了，那么好，我现在就退位让贤，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说风凉话，还能不能像现在一个高风亮节！”

　　“姐姐！不要！”她哀求道。

　　“你也知道害怕了？你不是很爱皇上吗？既然你知道做妃子不好，为什么还要我做呢？你不是很高尚吗？将心比心，你觉得我为什么既要替你着想，还要附带兼顾你那个心狠手辣的妹妹，你那个根本就没有当你是女儿的老爹？”

　　“姐姐，对不起！”她除了这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心酸满腹，没想到最后我还是一无所有，“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也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这样我才能稍微平衡一点！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于清风恢复你娘的正室地位吗？我只需要说句话，他不敢不照办的，但是我恨你娘，所以我没有这样做，所以她现在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姐姐，我不怪你，是我跟娘太自私了！”

　　“那么现在，轮到我自私了！”我边说边从身上掏出玉佩，“皇上今天晚上会来找我，所以你只需要去门口守着，他到的时候你就把这个交给他！”

　　终于，我决定要当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我做了那么多终究还是没有坚持下来。

　　

　　
［正文:第六十五章 决裂（二）］


　　雪瑶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时隔几个小时，我的脸就肿起来了，下手这么狠，我想不恨于清风都难。蚊子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时间久了，就自成雕像。

　　清云跟着镜游赫进来，进来就跪在我面前，镜游赫想不明白，问道：“怎么了？你还在执行家法啊？”

　　我不理他，只是对清云说道：“贵妃娘娘真是折煞我了，你应该从现在适应做人上人的！”

　　清云还没说话，就已经抽泣不已，“姐姐，求你了！”

　　“你不必求我，我现在只是物归原主，以后你就不用求人了！”

　　镜游赫开始有点儿明白了，也没打算发火，“你们先下去吧！”所有人都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他走到我面前，轻轻抚上我的脸，“是谁？”

　　我推开他，走到一边，“皇上还是不要管这个了，因为皇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皇上可收到了玉佩？”

　　“你有什么要求？不会这就是你今天想到理由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要皇上恢复清云的贵妃地位而已！”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拼死也要保护清云吗？”

　　“因为我也害怕了，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死在这里，我是很怕死的，皇上知道这点！”

　　“可是要是朕这样做了，你就会马上死去！你可知欺君之罪不是小罪，到时候你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你就不怕了？”

　　“就算是那样，我也愿意一试，而且这对于皇上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于清风为了自己女儿，居然找外人顶替入宫，这也是欺君之罪吧？”

　　镜游赫不愧是聪明人，“是于清风打你了吧？你才会想出这种破釜沉舟的招数。但是这跟你当不当贵妃有什么关系？朕会给你讨回公道的，所以你就不要提这件事了！”

　　“我想皇上是误会了，我之所以不想再做这个贵妃，是因为隔在我们之间的不只是身份，还有我根本就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是因为我不想挡着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的道，是因为我不再想替一个令我如此失望的人受罪，我根本就是个局外人，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我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生活终于到达我所不能承受之重。

　　他走过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让我的头靠在他胸口，那些低俗的听得到心跳的情节始终都没有发生，我跟他还是少了点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朕不爱你？”

　　我无力一笑，“皇上的心都在谁身上，还用说吗？难道皇上还能一心两用？”

　　“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难道你也有所爱之人了？”

　　“我不爱任何人，因为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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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我感觉脸上有液体流下来，他居然哭了！“我一定像清云一样让你失望吧！我明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可是我还是不愿意放你走！我知道这样耗下去，终有一天你会恨我的，我还是要等下去，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那么现在呢？皇上是该放手的时候了！”我从他怀里出来，以我们现在的情形，这种姿势是有点太暧昧了。

　　哪知道我这个动作立即让他像被踩了尾巴般暴跳起来，虽然我觉得我不需要人怜香惜玉，但是这并代表他就可以对我粗鲁，他紧抓我的胳膊，像个铁圈一样把我箍紧，他凑近我的耳朵，口气像妖风一样折磨着我的耳朵，“你不要想逃走，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于芷雅，你都已经是朕是妻子，朕就算不爱你，朕也绝允许你离开！”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就不规矩起来，我抬脚就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他吃痛，手上的力气失去大半，我立即挣脱出来，看着他龇牙咧嘴忍住剧痛努力保持风度的样子。

　　“皇上，”我整整衣衫，说道，“我是拿着玉佩来要求皇上的，不是来求皇上，也不是来跟皇上商量的，皇上是不能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要是皇上觉得自己说的话是放屁的话，那么就请把玉佩收回去，不要再给臣妾留下什么念想！”

　　他半个表情定格在脸上，然后就转为忧伤，“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没想到你会这样狠心！朕对你不好吗？你费尽心机要离开？”

　　“皇上要是觉得臣妾绝情，臣妾也无话可说，但是我觉得你跟清云倒是很般配的，你们都一样自私！没想到我也会好心办坏事！”

　　“臣妾！”他大吼一声，“你应该自称臣妾！朕还没有说你不是惠贵妃！”

　　“那么皇上这次还是不能答应我了？”我有气无力说道，我早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手，但是我还是愿意试一试，我给予他作为朋友最后的信任。但是毫无疑问的，他恐怕是要跟清云一样辜负我了，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臭味相投的人却最终不能在一起呢？

　　“不，朕不会答应，不到最后一刻，朕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臣妾就跟皇上一起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我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泪水，说道，“但是皇上也应该明白，臣妾从未当皇上是丈夫，因为丈夫是不会对自己的妻子使用‘侍寝’这个词的！”

　　说到此，我已很激动，我觉得我们之间就算没有真爱，但是作为夫妻，最起码的尊重应该还是有的，但是来看看我们之间，我什么都要被迫，这样严重失衡的婚姻是不会被我接受的，从我受理过的案子来看，这样婚姻离离婚不远了。

　　“原来这就你一直在乎的事情！”他再次搂住我，我懒得反抗，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继续说道：“陈字宜，你知道你有多可怜吗？你牺牲一生幸福嫁进皇宫，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那小姐妹，但是你还是没有坚持下来，你居然在最后关头选择放弃，这样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严如玉不会感谢你，清云会恨你，满朝文武会不断地参你，就算你得到了自由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无所有？”

　　我强忍住泪水，他说得很正确，我还是会一无所有，但是我如果坚持下去，结果也是一样。

　　“但是你还有朕！”他扳过我肩膀，让我正对着他，“你还有朕，朕保证等处理完了于清风的事情之后就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却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他还真当自己是耶稣基督如来佛啊，我何曾稀罕过他的爱，“皇上还是不要乱承诺的好，因为臣妾怕到时候臣妾失望是小事，让人觉得皇上出尔反尔就不好了，毕竟皇上是一个国家的象征！”他被一针见血地刺到痛处，脸色不再好看，而我也没有心思再等到他心情变好了，我从容地拿开他的手，“皇上还是快点离开吧，要是我老是这么占着皇上，被人知道总归是不好的。”

　　“朕不会离开！你是朕的妻子，朕当然有权利留下来！”

　　我嗤之以鼻，“皇上的妻子在外面候着呢，要是皇上需要臣妾可以帮皇上叫她进来！”

　　“于芷雅!”

　　“陈字宜！”我愤怒地吼回去，“于芷雅在门外，而我是陈字宜，请皇上记住，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没有必要再履行她的义务！”

　　他脸憋得发紫，呼吸都因生气而变得粗重，“不要逼朕对你用强！”

　　“看来皇上对自己还是很不自信啊，居然会想到对女人用强？”

　　他再次凑近我，“对你这样的女人，光是怜香惜玉是不行的！”

　　然后就极其暧昧地去捋我的额发，我挡开他手，结果却被他顺手抓住，我挣脱不得，他毫无预兆地将我拦腰抱起，向里走去。顿时我脑中就一片空白，不管怎么样，献身这种戏码是我没计划到的，我原本想着今天晚上就算他不会答应恢复清云的身份，也会气得离开的。但是我还是小瞧了他，作为一个君王，一旦他决定了非要得到某样东西，就不会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等了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接受残酷的现实，第一反应就是大叫，但是这招在这里好像不是很适用，我怕我要真叫出来，收到的效果应该是明天全皇宫都在谈论这件事。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他就把一脸阴笑凑到我面前，“你比朕预想得要安静多了！”“放开我！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朕倒想看看你如何让朕后悔！”话音刚落，我就被扔在了床上，我浑身立即升起一股恐惧，鸡皮疙瘩也随之而至。
［正文:第六十六章 决裂（三）］


　　回到暮曦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钓鱼，恐怕在这宫里失宠还有这心情的就只有我了。自那夜惊魂之后，清云被发配给于芷蓝，她又有了展示她高风亮节的机会，我在心里祈祷她还会表现出常人没有的韧性，在于芷蓝的迫害下坚持下去。她也知道我把她给于芷蓝不是可怜于芷蓝，而是报复她，如果她在替她们于家争取利益的时候能稍稍想想我，我就不会如此对她，而且我这庙越来越小，她这尊佛却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我这破庙是装不下她这尊大佛的。当然让我失望的不只是清云，还有镜游赫，也许他对于我，也开始死心，即便如此，我要想离婚，还是路漫漫其修远。

　　我叫雪瑶把鱼竿稍稍修理一下，因为镜游赫已经完全断了我的供给，所以我就不能老是用新的了，鱼饵是我拉着芙蓉雪瑶在花园挖的，我们把花园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几条蚯蚓。我想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挖出很多的，因为那时候我至少还是得宠的，不愧是皇宫长出来的蚯蚓。

　　刚把鱼竿摆好，敏妃就翩然而至，她脸色稍显憔悴，我不由得想到那夜她含泪离开时的样子，那些隐忍于心的辛酸，不只我可以看见，镜游赫更可以看见。我一生最大赌注还是下对了，敏妃不可能一直高尚，镜游赫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敏妃，所以我才会叫芙蓉去把她找来，她知道镜游赫跟别人发生关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我还是数着脚趾头才出了她今天的来意，我都好久都没有听到她那套关于妻子义务的精辟理论了。

　　我首先走出亭子，免得她激动起来吓跑我的鱼。她朱唇慢启，八分温柔，十分优雅，“惠贵妃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我镇定了一下才说道：“多谢敏妃那日相救了！”

　　“惠贵妃聪明绝顶，连我也被你算计在内，我实在没有想到！”

　　“敏妃娘娘你比生气，其实你是很高兴的，是吧？要说真正爱着皇上的，娘娘恐怕是为数不多人之一吧，虽然娘娘平时努力做个深明大义的妻子，但是哪个女人愿意另一个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呢？我也是女人，所以才想到这个对大家都好的方法！”

　　她立即就笑不出来了，“但是惠贵妃不该把皇上算计在内的！你刚刚得罪你父亲，要是你没有了皇上庇护，恐怕在皇宫就举步维艰了！”

　　我上前拉着她的手，还好，在此时，还有人关心我，“谢谢娘娘关心了，不过我觉得我跟皇上迟早是要落得如此地步的！”与其我一厢情愿惨淡经营，不如大家都撕破脸皮来得痛快，“不过娘娘既然到此时还在想着我，我就也给娘娘一句忠告，娘娘还是不要老是纵容皇上了，如果你让皇上觉得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那么你所做的一切对于皇上来是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略微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娘娘明白，我就不再多说，本来我是要留下娘娘钓鱼的，但是钓鱼讲求安静，而且让人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毕竟不好！”我也许应该说得更委婉一点。

　　“我正好还有事去找皇后，就不打扰惠贵妃了！”果然一点就通。

　　我返回去继续钓我的鱼，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就镜游赫不直接把我关进冷宫呢，这样大家都清静。那夜敏妃进来时他眼神可不光是对敏妃的内疚还有对我绵绵不绝的恨意，他恨我利用他跟敏妃之间的感情，也恨我太自作聪明，一切都做得那么绝。但是要不是他逼我，我才懒得浪费脑细胞去想那种馊主意，至少敏妃是这出戏里我不愿意伤害的角色，她的人生已经是一出悲剧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镜游赫还是追出去了，我再一次侥幸逃脱。

　　芙蓉拍拍我，把我浮想联翩的思绪拉回来，我朝水面一瞧，鱼凫已经在动了，我立即捂住嘴巴，屏气凝神，等着鱼儿咬下致命一口，对于我来说，它们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咬下去，因为最终我都会把它们放回去的。

　　“唷！这不是贵妃姐姐吗？”此话一出，鱼儿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我怒火中烧，愤怒转身，林妃正一脸坏笑地站在那里，身边一大堆宫女，“原来是林妃啊，真是幸会幸会！”

　　“姐姐言重了，应该是我幸会才对，以前姐姐被皇上当作手心里的宝，我们想看上一眼都难呢，要不是如今姐姐功成身退，我们怕啊，还是见不到姐姐呢！”

　　要不然她想得出来那种毒计去害梅妃的孩子呢，从这张恶毒的嘴就看得出来。我立即没了好脸色，“林妃娘娘也不敢人后啊，一出场就把本宫的鱼吓跑了！这件事怎么办？”

　　她更加得意，轻蔑说道：“姐姐还真当自己是贵妃啊，不过是条鱼，你就激动成这样！”

　　“什么我当自己是贵妃，我本来就是贵妃，林妃要是有本事就叫皇上削去我封号啊，到时候我或许还会感谢你呢！”

　　她听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姐姐还真是幽默啊，谁不知道姐姐现在的封号已经形同虚设了啊，何必劳烦皇上呢！”

　　我翻个白眼，“林妃娘娘还是积点口德吧，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要不然可保不准会落的跟梅妃一样的下场!”

　　“于芷雅，你知道你诅咒是谁吗？是华昭的皇长子！你不想活了是吧？”

　　我也不甘示弱，“皇长子？你也太自信了吧！谁知道你怀的是皇子呢？而且，你以为皇上还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梁妃进了文锦宫，而你却继续在这里享受你的好日子？那可不是因为你可爱，或许是因为你恶毒得可爱，而是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皇上暂且留你一命而已，要不然，你以为皇上会因什么原因把你留到现在？”

　　“你胡说！”她有些激动，上来就要抓住我，那么多宫女都拦不住她，足见她的愤怒。

　　我抬手制住她，她那细胳膊哪禁得住我一握，顿时她就尖叫连连，弄得跟杀牛死的。我蔑视她一眼，“林妃娘娘不要忘了，你还吓跑了我的鱼呢！原本我念你有孕在身，不想追究的，但是我看你这样精力充沛，怎么样都要下湖去给我抓一条来才行啊！”

　　“你敢！”她一边努力挣脱我，一边嘴硬道。

　　“我敢不敢你试过不就知道了吗？”我说着就把她往湖边拖。

　　“我怀的是皇长子，要是出了事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她使劲掰着我的手，最终还是一无所有，我吃苦长大的，一点也不斯文，所以她挣扎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可是我只有一个脑袋！”我依旧把她往湖边拉。

　　“娘娘饶命啊！”她的宫女见我要玩真的，惊慌失措地上来阻拦。

　　“芙蓉！”我吼一声，“把她们给我拉开！”芙蓉还真是听话，马上就来拉拽着我的那些宫女，她们顿时就乱成一团。

　　我拽着林妃直奔凉亭，林妃已经没有力气反抗，泣不成声，口中念到：“你放手！放手！皇上救我！”

　　结果来救她的不是镜游赫，而是镜游朔，镜游朔听见动静就直奔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惊呆了，冲过来就拦住我，“芷雅，快放手！林妃可是有身孕的人啊！”然后使了好大劲才把林妃拉离我。

　　林妃一边不停抽噎，一边说道：“我一定会告到皇上那里去的！”

　　我立即上前一步，她也吓得后退两步，“你说什么？”

　　“好了还了，”镜游朔拦住我，然后又对她说道：“还不快走！”

　　她且退且说道：“你等着！”

　　我再次上前，“我等你！”然后她就在那群宫女的搀扶下逃得无影无踪。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气愤难消，没好气地对镜游朔说道：“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他难得好脾气，温柔道：“你的事从来就不是闲事！”我深为感动，不自觉地靠上他的胸口，泪水就再也抑制不住，他轻轻拍拍着我的背，“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这边的，这双肩膀，永远为你留着，所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闻此言，我立即毫不客气的嚎啕大哭起来，我怕我要是再不发泄出来，迟早有一天我会疯掉，今天的疯狂举动就是个例子，我越来越拿我的小命开玩笑了。我边哭便把眼泪鼻涕蹭在他身上，整个皇宫都因我的鬼哭狼嚎而诡异起来。

　　等我哭完了，镜游朔的衣服已经湿了大片，我颇为内疚地看着他，他倒是够义气，拍着胸脯说到：“芷雅，不要伤心了，你要是真的想要鱼，我下去给你抓好了！”说着就奋不顾身跳进湖里，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跟活雷锋碰见落水儿童似的跳下去，我立即笑出来，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正文:第六十七章 决裂（四）］


　　我坐在台子上等镜游朔把鱼给我抓回来，结果他却让人大失所望，下去之后就没有反应了。芙蓉站在边上焦急地等了半天，终于耐不住问道：“娘娘，这王爷也下去有半天了吧！怎么现在还没有上来？”

　　我也觉得奇怪，那小傻瓜不会真的不会游泳吧？“芙蓉，这湖水有多深？”

　　“大概有两仗多吧，本来没有这么深的，但是先皇的时候挖深了一点！”

　　这先皇的嗜好还真不少，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担心镜游朔那小子淹死在里面，我立马脱下鞋子，“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去看看！”

　　芙蓉立即花容失色，“娘娘，这怎么行呢？还是叫人来看看吧！”

　　叫人来？我可从来就没有担心过天堂会没有位子，要是让镜游赫知道他的弟弟为了给我抓鱼，跳进湖里，不杀了我才怪，就算他不杀我，也难保那帮顽固的大臣们会轻易饶了我，我在他们眼里早已经是劣迹斑斑罪无可恕了。

　　“没事，我下去看看就好！”我安慰道，然后就跳进水里，四月的湖水应该不算是冷了，更何况这是农历四月，相当于阳历五月了，就算古代的时候温室效应不是很明显，也不该是很冷的，结果这宫里的湖水却完全超乎我想像，冷得有些刺骨。我咬紧牙关准备下潜去看看镜游朔在哪里，镜游朔就一手抓着只鱼浮出水面，还还一边摇晃，“我抓到了！”下去这么久都没有溺水，我佩服的不单是他的肺活量。

　　我像个落汤鸡一样的回到亭子里，芙蓉立即给我披上见衣服，镜游朔对我下去救他表示诧异，“芷雅，原来你也会水啊？”

　　“我家住在河边上，所以就会了！”不过我怀疑他以前是在海边长大的，憋这么久。

　　“还真没有看出来呢？你刚刚跳下来干什么？是来救我吗？”

　　“我不小心掉下去的，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好了，你先跟我回去换身衣服吧！”再说下去，我怕他又要孔雀了，“对了，你把抓来的鱼放回水里吧！”临走我加上这么一句。

　　“啊？”他何止是惊讶，简直想过来揍我一顿。

　　我忍住笑，我刚刚才放声大哭过，这样大喜大悲可不好。“其实，无论是钓鱼还是抓鱼，都贵在过程，结果怎么样都不重要，是吧？”

　　他觉得有理，就把那条红尾巴鲤鱼放回了水里面，那鱼尾巴一摆，消失不见。虽然我理论讲得一套一套的，但是我还是觉得我这样把鱼钓起来再放回去，很是无聊，大概因为我也是个无聊人吧。

　　原本以为是事情会就此完结，但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女人的力量，尤其是一个还算是有权力的老女人和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上的小女人的联盟。太后和林妃俱在此列。

　　我跟镜游朔都湿着衣服，是最好的把柄，太后见此状况就变了脸色，“朔王爷，你可知道这里并不是你来的地方！而且你还跟皇上妃子在一起，弄成这副样子，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

　　“那母后就说说看啊？反正你是第一个看见的人嘛！”镜游朔嬉皮笑脸道。

　　太后应该是在镜游朔面前吃过不少亏，这次也不例外，想太后这么喜欢假装正直的人，拿镜游朔这种人是没有办法的。太后见他这座堡垒不好进攻，就转过来问我：“惠贵妃，你不是抱病了吗？怎么还有精神在这里？”

　　“臣妾现在感觉好点儿了！”我说道，其实我就是想快点摆脱她，好回去换衣服，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既不舒服又不雅观。

　　“所以你就有劲推林妃下水了，是吧？”

　　我惹不起想躲也难，林妃在一旁掩嘴而笑，很是得意，我恨她一眼，“太后明鉴，臣妾只是跟林妃开个玩笑而已，要不然，林妃现在可就不会站在太后面前了！不过我觉得太后倒是有必要好好教育教育林妃了，她总不能因为怀有龙种就到处造谣生事吧，这知道的人会说太后仁慈，不知道的人可就会以为太后包庇了！”

　　她忍不住地升起，正要说话，却被镜游朔抢了先，只见镜游朔伸伸懒腰，“太后，你这就不对了，就算我们犯了天大的错，你也不应该就这样把我们拦在这里啊？你说我们现在衣服湿成这样，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太后咽下想说的话，最终开始妥协，“那哀家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们，这事哀家也不会再管，哀家会让皇上来处理，林妃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孩子，要是他也不关心，哀家自然没话说！”

　　“那儿臣就先行告辞了！”不愧是让人人头疼的镜游朔，讲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他给了太后恩惠一样。

　　我沾着他的风光快速离开，我是真担心太后改变主意要惩罚我，不过我也知道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因为她想要的东西还在我的手上，梅妃交给我时说她可以救我的命，而如今能够要我命的除了镜游赫就只有太后了。

　　回宫我就让蚊子拿了件太监衣服给镜游朔，他看见那衣服的时表情简直就像是吞了只苍蝇，半天没有反应，我知道他是嫌弃，但是这皇宫里除了皇上剩下的男人大多数都是太监啊，我又不能把镜游赫的衣服拿给他，而且我也没有，所以穿太监的衣服是大势所趋。

　　他穿上以后就躲在椅子后面不出来，所有人都在笑，我走过去，蹲在椅子旁边，“怎么了？你还害羞啊？”

　　他拿靠背当档着衣服，“你还说，我可是给你抓鱼，才弄成这个样子的！”

　　“你这人可真是傻得可爱啊，我有没有像林妃一样硬把你往水里按，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

　　他立即把头别到一边，“就你有理，我从来就不是你对手！”

　　我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行了吧你，别委屈了，败在我手上那你是的运气！”

　　他配合地拱拱手，“那谢谢你给我机会啊！”

　　“客气客气！”我也说道，把他气得够呛，我看他满心气愤又不好发泄的样子就笑得直不起腰来，“看来要是我心情不好的话，就来捉弄你好了！”

　　他不可置否，“请问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对了，你的王妃呢？怎么样了？有没有替你生下小王爷啊？”

　　他立时翻个白眼，“说她干嘛？就她那长相，我娶她是为民除害，！”

　　“那你干嘛不顺带救死扶伤啊？”

　　“我救她，谁救我啊？不过……”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要是你肯出手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我啪的一声拍在他头上，“与其整天想些不实际的问题不如珍惜眼前人！”

　　“那我也没见你珍惜皇兄啊！”他偏过头嘀咕着，然后很快就尝到了乱说话的甜头，头上再次吃我狠狠一击。

　　“我长成这样，就不劳烦他来将就了！”然后郑重地补上一句，“更不劳烦你！”

　　他再次低估：“那你将就我好了！”然后捂着头逃得远远的。

　　我憋足了劲，准备再对他进行一番教育，芙蓉就慌慌张张推门进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娘娘，皇上来了！”

　　我该用哪个词呢？说曹操曹操到，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总之我觉得他现在来找我没安好心，镜游朔也知道这一点，“皇兄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我要不要躲一躲？”

　　我使劲拍他脑袋，“你傻啊？我们又没有干什么亏心事？躲起来不是此地无银吗？”然后对着芙蓉，“他跟谁一起来的?”

　　“林妃娘娘！”

　　“那好，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出去看看吧！”但是我觉得是祸的几率大一点。

　　镜游赫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其他，林妃站在他身旁，却管不住自己得意的表情。我上前跪在他面前，“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赎罪！”

　　“臣弟参见皇兄!”

　　我们谁也没有被叫起来，“五弟似乎是一点儿记性也不长啊？上次你因为什么事而被关禁闭，不记得了吗？还不快回去？”

　　镜游朔纹丝不动，“皇兄会怎么对芷雅？”

　　“不需要你来管！”

　　“那我就不走！”他继续嘴硬，那花岗石的封号完全可以让给他了，我用手肘碰碰他，意思是不要再给我惹麻烦，我已经是焦头烂额了。结果他虽然不再说话，却还是不动。

　　镜游赫没有耐心再跟他说下去，直接进入正题，“惠贵妃可知道朕今天为何回来找你？”

　　我抬头看看林妃，“臣妾不敢擅自揣摩上意！”

　　“哼！”他拍案而起，“那朕就来告诉你！你作为我华昭的贵妃，却心肠歹毒，为一己私利迫害皇嗣，你说你该当何罪？”

　　就知道是为了这事，要是比瑕疵必报，他确实跟我有得一拼，这次恐怕他是来报复我的吧，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臣妾不知，望皇上明示！”

　　“皇兄，芷雅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跟林妃开个玩笑而已！”镜游朔连忙替我辩护道。

　　“开玩笑？那朕也跟她开个玩笑好了！来人！把惠贵妃拉下去杖责三十！”

　　“皇上，求你饶了娘娘吧！”雪瑶已经吓得泣不成声，其他人也赶紧跪下来哀求。

　　“全都闭嘴！”我吼道，没有丝毫伤心，“你们不用替我求情，三十大板还打不死我！”
［正文:第六十八章 离去（一）］


　　我被镜游赫打板子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当我还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整个皇宫就都知道了，在皇宫想出名，还真不是件难事。

　　镜游朔在我床边哭红了眼睛，在我挨板子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旁边，雷打不动。我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咬咬牙，挺了过来，这次我算是真正尝到了得罪镜游赫的苦头，也坚定了我要离开的决心。

　　雪瑶给我上了药，是敏妃送过来的，镜游赫已经真正打算放弃我了，连个太医也懒得派给我。我趴在床上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我警告自己说，这里没有人值得我去为他流泪，但是当我看见镜游朔憔悴不堪的面庞时，我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喷薄而出。

　　他轻抚我的头发，口里不停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我摇摇头，“你不用内疚，是我太自负，这是给我的教训！”

　　“芷雅，你恨吗？”

　　“恨？我不恨，没有人值得我去恨，所有我不恨。”

　　他抬手轻拭我脸上的泪水，柔情万丈，眼里少了些年少的轻浮，多了些成熟稳重，皇家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长大的。

　　“娘娘，于大人来了！”雪瑶进来轻声说道。

　　他来干什么？“叫他进来吧！”

　　于清风进来破天荒的给我行了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镜游朔也不是很喜欢他，不客气问道：“于大人，你来干什么？”

　　“回王爷，微臣是来看惠贵妃娘娘的！如果王爷方便的话，微臣想单独跟惠贵妃说会儿话！”

　　“那要是我不方便呢？”

　　“……”

　　“好了，你先出去一会儿吧！”我说道，“我也有事要跟父亲讲！”

　　他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路过于清风身边时还朝他挥挥拳头。于清风走过去关上门，然后走到我床边，表现出无限关怀：“芷雅，你还疼吗？爹对不起你！”

　　“大人有什么事就快说，你要是再废话，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把你轰出去！”

　　悲伤立即涌上他的老脸，“爹只是想尽一些义务而已！”

　　“哦？那我看于大人还是省着你那义务给你的女儿于芷蓝吧，要不然等你死了你想尽都尽不成了！”

　　“芷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大人不知道吗？哼！那你可就要当心了，以你现在这种状态跟皇上斗，恐怕会死得很难看。你以为我被打真的是我想害林妃吗？那是因为你这儿失火了，我被殃及而已，我看你要是聪明，就赶紧趁着你这把老骨头还有点力气，卸甲归田吧！”

　　“你不要忘了，你也是于家的人！”

　　要不是我身上有伤，我肯定要放声大笑，“于大人，您就别幽默了吧？你于家的人？倪英愠是你什么人？他是你的忠实走狗，没有你的授意，他敢向皇上说我不是真的于芷雅？恐怕他刚说完就会没命的！”

　　即便是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听到我这番话也不免变脸色，“你知道了？”

　　“你都可以看出我不是你的女儿，我为什么就不能知道是你告到状呢？你觉得我不可能帮你，而且我还碍事，所以你就算一不做二不休除掉我算了，好让你另一个女儿上位，但是就凭于芷蓝那脑袋，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活到现在？那可不是因为你于大人淫威太盛，而是皇上在给你设套呢？所以，我奉劝于大人一句，赶紧回老家种田去吧！”

　　“只怕是现在我想回去，皇上也不让了！”

　　“看来皇上还不是一般地恨你啊！能让他这样恨的人，一定跟当年下毒还端惠皇上有关系吧？”

　　他极度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没想到我还猜对了，要真是这样，我就没话说了，你要是没其他的事，就可以走了！”

　　“但是…..”

　　“芙蓉，送客！”我才不要听他是怎样跟太后或者是严如玉她老爹合谋去害人的，我的麻烦已经让我喝了一壶了。

　　于清风无奈摇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转身的背影也苍老许多，我不禁对他产生同情，也许等事情完结了，他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一无所有了。就此而言他还是跟我有共同点的。

　　想来探望我的人越来越多，我关起门来谁也不见，我宁愿趴在床上看书，也不愿意看那些女人虚伪的笑容，况且我现在这个状况实在不宜见客，毕竟被打板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人们对我被打板子的热衷在我躺了十天之后锐减，因为这个时候发生了两件事，完全转移走了人们的注意力。一件事就是镜游赫在全国范围内招选秀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稍微有些势力的人都想把自己女儿送进皇宫，期盼着那种发生率比中彩票还小的“一朝选在君王侧”的事情会砸在她们头上。还有一件事就是北昭皇帝暮云冲已经到了，来参加暮云太妃的葬礼，暮云太后临死之前一直惦记着他这位皇兄，现在不过是一个太妃的葬礼，他就如此屈尊降贵莅临现场，可见暮云太妃在他这位皇兄心里真的不是一般的重要。当然我不会去关心这些，我关心的是当着为皇帝在瞻仰太妃尸臭扑鼻的玉体时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把妹妹嫁到这里来呢？

　　我的伤在养到第五天的时候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庆幸没有伤到骨头，要是落下什么残疾我可就真的完蛋了。养伤期间还算是平静，但是我知道那是镜游赫的注意力都被暮云冲吸引走了，但是一旦他腾出手来，他第一个会找于清风算账，现在我已经知道太后跟他都跟当年皇后的死有关，镜游赫对太后尚且如此，更不会再容忍于清风再蹦达下去。至于我，恐怕会是最惨的，无论我的身份是否被揭穿，我都是跑不了的。

　　伤一好，我就又钓鱼，但这次我不再跑得很远，直接在暮曦宫内钓，不知道镜游赫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会把这暮曦宫收回去，所以我要充分利用现在的时间。

　　结果我还没有出门，莹玉就站在院子里对我笑，我看到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还有什么故事是没有讲过的。还好她不是来让我给她讲故事的，她看到我出们就立马冲过来，我则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热情了吧！

　　“姑姑！”她抱着我的的大腿叫道，“你想芷雅了吗？”

　　我摸着她的头，“莹玉怎么来了？你父王呢？”

　　她立即撅起嘴，“父王不知道我来了，他不让我来，我是从皇奶奶那里偷跑来的！”

　　“那还有谁知道你来了？”

　　“有一个老姑姑！还有皇叔！“

　　镜游赫也知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镜游赫不是很反对我跟莹玉走得太近吗？怎么突然就转变想法了，还是他已经下决心放弃我了。

　　“既然这样，英语就跟姑姑去钓鱼了，现在我要去抓蚯蚓，要是莹玉害怕的话，就不要跟去了！”

　　“不！莹玉不怕，莹玉要跟姑姑去！”

　　我笑笑，有时候有个小孩子在身边也不见得完全是件坏事，我以前不喜欢莹玉，可能是我被月月的孩子先入为主了。莹玉到底是个可爱的孩子，虽不至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也不招人讨厌。

　　我跟莹玉使出吃奶的劲在院子挖了半天，弄得跟泥菩萨似的，终于挖够了蚯蚓。我跟莹玉相视一笑，多少忧愁全都跑得无影无踪，此时我不再是镜游赫的妃子，莹玉也不再是郡主，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享受人生的乐趣而已。

　　这份宁静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另一个擅自闯入的人打破。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看似很老的男人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但是我估计他最多不过四十，正是极品男人应有的年龄段，但是这位我不敢用极品来形容，他年龄不大确实满脸苍老的证据。我没有见过他，因为这是后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不过他却认识我。

　　他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时不时地捋捋胡子，像是欣赏一个艺术品一样。雪瑶看不过眼，走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是什么人？贵妃娘娘也是你这样看的吗？”

　　结果那男的一出手就揪住雪瑶的手臂，雪瑶一下子就尖叫起来，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是谁？快放开她！”

　　他还是不放手，眼睛发出像狼一样的光芒，震的我后退两步，“惠贵妃？哼！你杀了我妹妹，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疑惑：“你妹妹？”

　　“惠贵妃真是健忘啊，暮云太妃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吗？”

　　原来他就是暮云冲，长得还真是难以辨认啊，不过到底是谁在颠倒是非告诉他我是杀害暮云太妃的凶手的？

　　
［正文:第六十九章 离去（二）］


　　我让芙蓉把莹玉带走，有些事让小孩子知道终归是不好，更何况还是莹玉这样的问题儿童，莹玉早已被暮云冲那副尊容吓得噤若寒蝉，木讷地被芙蓉带走。

　　“我看陛下还是把我的宫女放了吧！”我怕望着痛苦不堪的雪瑶讲到，“你是一国之君，虽然你们是在马上得天下的，但是我们这里可是礼仪之邦，要是让人看到你一国之君做出如此粗鲁的事情，你说人民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去想你的人民？”

　　他不为所动，“要是朕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有人知道了吗？更何况你还是杀死我妹妹的凶手！”

　　就不明白了，这样没素质的人是怎样当上皇上的，“那陛下可看见我杀了暮云太妃了？”

　　“没有！”

　　“那陛下是凭什么说是我杀了暮云太妃的的？陛下当皇帝这么多年，难道靠得就是道听途说吗？而且陛下不知道你擅自闯入后宫，已经是不合规矩了吗？陛下是别国皇帝，身处异国应当随时为国家利益着想，而不是受人挑唆，伺机寻衅滋事！”

　　“你……”

　　“既然陛下是皇帝，就应该像个皇帝的样子，用皇帝的思维思考，而不是耳根发软，听信谗言，要不然你就不要当皇帝了，让给别人当好了！”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杀暮云！”

　　“暮云太妃怎么死的，我想皇上已经告诉陛下了，散布谣言的人居心叵测，难道陛下就看不出来吗？”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我不相信暮云会就这样离我而去！”

　　“是人，都会死的，陛下！”

　　“惠贵妃！”我说得正上劲，镜游赫就在门口低声吼道，我被吓一大跳，暮云冲也赶紧放开雪瑶，假正经地站到一边，雪瑶跑回来，鄙视地看了暮云冲一眼。

　　我站在原地，一点儿也没有下跪去行礼的意思，挺直了腰板等着镜游赫到来“皇上吉祥！”

　　“皇帝陛下！”

　　镜游赫瞧也不瞧我，只是对着暮云冲说道：“她一向口无遮拦，陛下不必把她的话当在心上，但是朕保证，太妃之死绝对跟她没有关系的！”

　　我的注意力全在跟在他身后一个青衫中年的身上，他就是参我的尹洁寰的老爹，叫什么名我已经不记得，我是个记仇的人，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呢！所以我一直以猫捉老鼠的神情看着，他也注意到了我不友好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往边上靠了靠。

　　“既然皇帝陛下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再追究这事，现在我只求皇帝陛下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陛下有何要求？”

　　“暮云离开北昭十余载，一定很想念家乡，我自小就跟她交好，当年她为了江山社稷远嫁，如今不知魂归何处，她有生之年不能回到故乡，死后一定会希望会家乡看看的！所以我请求皇帝陛下允许我带暮云回去！”

　　镜游赫闻罢就开始黑脸，眉毛也皱成一团，“陛下似乎已经忘了，暮云太妃是我朝的太妃！”

　　“我知道这样要求不合情理，但是这是我唯一能为暮云所做的事情了！”

　　“陛下！”我打断他，“陛下一个哥哥的身份来提这样的要求本不过分，但是陛下不要忘了，陛下是以北昭皇帝的身份嫁出妹妹的！暮云太妃身为北昭长公主，为国作出奉献本就无可厚非，而且暮云太妃嫁过来之后一直是得到两国人民尊敬的，这么多年来，人们都习惯了暮云太妃作为华昭太妃而不是北昭长公主了，况且这里还有先皇，按照女子既嫁从夫的原则，暮云太妃也没有会北昭下葬的道理。陛下请想想，从来就只有被休掉的女子才会回到娘家的，要是你这样贸然把太妃遗体接回去，你的人民会怎么想？陛下又何以堵住悠悠众口？”

　　暮云冲到底只是一介草莽，无论他之前怎么准备理由，碰到我这样的，也还是无话可说，“皇帝陛下，你说怎么办？”

　　“尹大人！”镜游赫严肃说道，目不斜视。

　　“以老臣看，近来天气越来越热，太妃还是尽快入土为安为宜，臣夜观天象，又翻看黄历，明日是最适宜丧葬了！”没见过这么会见风使舵的。

　　“既然这样，那就太妃就明日下葬皇陵好了！”

　　于是一切就顺利成章了，太妃在第二日风光葬，不过那么几掊黄土就掩埋了多少阴谋。事后雪瑶问我为什么要帮镜游赫，他对我如此，我却像个脑残似的对他的事情不遗余力，但是她哪知道，我只是不想他们在我的地盘上谈论政治而已，我要是不出手，镜游赫肯定能摆平暮云冲，但是我却不想等到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镜游赫跟清云一样，是我不开心的源泉，所以还不如我出手速战速决。

　　镜游赫摆了宴席给暮云冲送行，没想到暮云冲却指名道姓要我出席，可能他还不知道，我跟镜游赫的关系因为那一顿板子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对我委婉的拒绝一点儿也不懂。

　　但是他来找我好像目的并不单纯，“你好像跟皇帝关系不怎么样啊？”这样一句话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来请我去参见宴会的。

　　“我猜这一定不是陛下你自己看出来的而是有人告诉你的吧，而且这个人还跟告诉你我杀了你妹妹那人是同一个，是吧？”

　　“惠贵妃可还真有自知之明啊，你进宫不过三月，却不动声色地除掉如此多的对手，得罪的人一定不少，只是贵妃娘娘自己也落的如此下场，实在是让人惋惜啊！以娘娘的才华，不该是这样的！”

　　我轻轻一笑，“谢陛下怜惜了！不过像我这样无关痛痒的人的事，陛下还是不要打听太多为妙！”

　　“可是我倒是对贵妃娘娘很感兴趣啊！”

　　“谢陛下盛情相邀，不过本宫身体不适，就只有辜负陛下一片美意了！”

　　他一下子就不明白了，直到芙蓉上来送客才明白我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我不过是嫌他太罗嗦而已。

　　暮云冲离开这里回十日后，按理说慕云冲就算坐的是牛车，也该出了京城。芙蓉突然跑来说严如玉有样东西交给我。带信的是一个老太监，据说是严如玉趁太后在外拜佛时托他带给我的，也就是太后身边的人了，我实在对他不是很放心。

　　“你是谁？”我居高临下，给他一种压迫的气势，省得他说谎来骗我。

　　“回娘娘话，奴才严乐！”

　　“你是太后身边的人？”

　　“是！”

　　“你跟严如玉什么关系？”

　　“奴才刚刚进宫时受过严大人恩惠，所以一直当小姐是救命恩人的！”

　　“好了好了，她叫你带给我什么？”我才不要听那种烂俗的故事。

　　“小姐叫我把这个交给娘娘，小姐还说，如果娘娘决定用这个做点事情的话，就一定要保清云小姐周全！”

　　“好了，你下去吧，这个也带回去给你家小姐，说我对这个没兴趣，也没能力保清云！”

　　“……”

　　“愣着干什么？下去啊！”我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这个我替娘娘收下了，你先回去吧！”芙蓉见他半天没动静，笑着说道，转身又对我说道，“夫人这样冒险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的，娘娘不如看看吧！”说着就把信封递给我，“奴婢先下去了！”

　　我握着信封，真有一股冲动扔到茅厕里面去，信封上书用梅花小篆工工整整地写着：芷雅亲启。

　　打开一看，还真是大家闺秀的手笔，话说得含蓄委婉，仔细一琢磨，差点要我老命，于清风真是比我想象的要大胆得多，镜游赫还没有开始真正找她麻烦，他就耐不住了。不过我更加的疑惑的是，这回严如玉怎么不站在于清风一边了，她可是拼死拼活要追随于老头，想来想去也只有清云会值得她如此，也怪于清风做得过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清云是他的亲生女儿就不该赶尽杀绝的。

　　我拿着信，不知如何是好，告诉镜游赫吧，对我没有好处，不告诉他吧，死得更惨。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他好了，跟于清风相比，他做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

　　我叫芙蓉带上信去找香儿，叫她带给镜游赫，避开直接迎接风暴。
［正文:第七十章 离去（三）］


　　第七十章离去（三）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芙蓉没有把心拿给镜游赫，不过我一问她，她就立即指天誓日，说她绝对是亲手交给香儿的，那么要出问题也只有出在香儿身上，那就是镜游赫要考虑的问题。

　　一切都看似平静，直到我听到蚊子回来讲于清风被众多不约而同地大臣弹劾，说他奢侈成性，结果于清风也不是省油的灯，发起党羽全力反击，朝堂上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我都可以想见镜游赫得意与愤怒并存的表情，他一定没有想到短短几年之间，于清风就结下如此之大的一个帮派了。

　　芙蓉听后也觉得事态严重，叫我还是做好准备，我心想我用得着准备吗？横竖都是死，要么被镜游赫杀死，要么被他那一群非主流老婆们害死。

　　敏妃在听说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开始担心我，她这么关心我，有时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惠贵妃，你知道你父亲的事了吗？”

　　“知道了，怎么啦？”

　　“你是真不知道这事会影响到你吗？”

　　“知道啊！不过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皇帝！”

　　“那你就应该想点办法脱身才行啊!”她焦急地说道，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盯着她的眼睛，“敏妃娘娘，你那么了解皇上，不如你给我想一条脱身之计好了！”

　　她立即局促起来，“我有什么没办法？”

　　我双手一摊，“这就对了，连你都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还是吃饱喝足等着死吧！”

　　“但是你不应该如此悲观的，这次皇上打你，也是因为他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肯定保你周全的，只要你不要再惹生气就好了！”

　　“劳驾，麻烦敏妃娘娘问一下皇上什么时候消气，我好算算我还有没有命消受！”

　　“你又这样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你会被打，还不是因为你这脾气！”简直跟我妈一个口气。

　　“我是脾气不好，你脾气好，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会……”

　　“会怎么样？”

　　“没什么！”我立即捂住嘴，差点就说漏嘴，“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不留你了，你放心，我自己的事情我会上心的。”

　　她还想追问，被我强行推出门外，然后我就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差点就泄露天机了。

　　然而很快我就明白她来找我目的，暴风雨即将来临，她来给我预警而已。在那次朝堂大战之后不久，于清风就被举报说和北昭皇帝密谋，结果镜游赫带兵去抓了个正着，于清风当场被抓住，关进天牢，连同家眷等一百人都被关押。而北昭皇帝则在其死士保护下逃脱，这样，于清风就只有一人承担镜游赫的怒火了。

　　我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就连笨得跟牛似的镜游朔也知道这点，他在于清风出事后不久后就来找我，我还是很有耐心地请他喝了杯茶，他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又怎么了？”

　　“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你不是真的于芷雅了！”

　　这下我想镇定都难了，“那你相信吗？我不是于芷雅？”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清风一倒，那些原来跟着他的人就急着跟他划清界限，不管你是不是于芷雅，你都是众矢之的了！”

　　“你今天来就是来告诉我这些吗？”

　　“当然不是，你必须得离开，皇兄已经不打算救你，他答应了大臣们会彻查此事！今天晚上，你换身衣服，一个人到御花园的后门，我会派人来接你离开！”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信了？我又没说要给你走？而且皇上也不见得会让你带我走，你就做好准备了，不怕白忙一场吗？”

　　“怎么？你还对皇兄抱有希望吗？我告诉你吧，皇兄不是那种特别专一的人，他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了兴趣，你不要指望他这次会再次放过你！”

　　“唉！你口下留情啊，皇上怎么说也是你哥哥，你可不能这样跑到我面前来揭他的短！”我笑着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好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至于救我出去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想了，你不要以为皇上不知道你干的事情，那是皇上念及兄弟情谊不想追究而已，你也不要太过火，我敢打赌你还没有把我带出宫门，就会被抓回来！”

　　“那你怎么办？”他焦急问道。

　　“放心，我死不了的！”我笃定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吧，不要挑战皇上的耐心！”

　　“可是……”

　　“好了，你还快走吧，要是给皇上撞见了，我就真的玩完了！”然后就被我生推活搡地撵走，碰到这样执着的，我想温柔点都难啊。

　　很快我就迎来了我的下一个拜访者，清云。她看起来憔悴不少，即便是太后知道了她是于芷雅，也不见得会给她像于芷蓝一样的待遇。雪瑶见到她就立即激动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嘘寒问暖，情到深处还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清云只是淡淡地笑着，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我斜眼看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你们清云姐姐有悄悄话要讲！”

　　“姐姐！”她们刚刚离开，清云就首先开了口，然后就没有了下文，只留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于芷蓝欺负你了？”我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清云只是想问姐姐，父亲，父亲怎么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他？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比他危险多了吗？”

　　“姐姐，清云，想知道一件事，父亲的事是不是姐姐告诉皇上的？”

　　我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云，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你知不知道根本没有人在意你的善良啊？你深爱的处处维护的父亲，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不是个好人，也不是好父亲，是他把我们的身份抖露给皇上的，你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吗？除掉我！即便是他知道这样会连累到你，但是他还是没有犹豫！这样的父亲只得你去卖命吗？而且还有一件事你是要知道的，向皇上告密的人，不是我，是你的母亲，她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你！”

　　“不会的！”她连连摇头，“你撒谎！你总是喜欢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看了不久知道了吗？你还认识你母亲的字吗？”我边说边把信塞给她，“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因为她也觉得于清风做得过分，他不只想杀了我，还想杀了你，所以她只有在你跟你父亲之间做个选择，至于她选的是谁，你已经知道了！”这就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看完信就蹲在地上抽泣起来，这场景有点像我接到的一个离婚案子，我的当事人和她的丈夫为了争财产打得死去活来，甚至有一次我去他们家调解的时候，他们也不顾形象的大胆出手，然后他们的孩子，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就躲在一旁抽泣，她不如莹玉聪明，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了，那场景连我看了也不免心酸。

　　我还是照旧拍拍她的肩，“如果你母亲让我替你进宫，没有让你看到她有多爱你的话，那么现在你就应该看到了！”

　　“可是娘，她也被抓起来了！我该怎么办？”

　　“好好活着吧！”这只是我的理想，很快我就看到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不到一刻钟功夫，镜游赫就派人来把清云带走，我没有阻拦，我不想做无用功，然后雪瑶就在外面哭得天昏地暗的，我想又没有死人，你哭什么！数落了她一顿，叫她哪儿凉快哪儿哭去。

　　镜游赫等到我这边差不多清净的时候现了身，劈头第一句就问道：“你帮了朕，有什么要求？”

　　我差点没有把大牙笑掉，我也太不长记性了，到现在我要是还相信他的鬼话，我就真的是一个傻子。“皇上是想来做另一个承诺吗？可是我却不愿意再提了！”

　　“朕这次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我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不过，皇上要是真的想感谢那个向你告密的人，就保清云一命好了，因为那个写信给我的人是严如玉，我不过是个信使，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清云！”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少恨朕一点，朕答应你！会保全她！当然如果你那天想通了，你也可以继续提你剩下的那两个要求！”

　　“那么臣妾就替清云谢谢皇上了！”

　　八日后，于清风被罗列十大罪状，腰斩于菜市口，其于府上下男丁全都未能幸免，女人被发配的发配，充做宫女的充作宫女。原来跟于清风较好的官宦树倒猢狲散，被镜游赫各个击破，已经成不了气候。于芷蓝于第二日被发现投水自尽。然后怎么处理我这个冒牌贵妃和清云就被众大臣提上日程。大臣们的意思是我们犯的欺君之罪不可饶恕，需要重处，而镜游赫却在关键时刻犹豫了。

　　我惴惴不安地去找镜游赫，提那最后的两个要求。他虽然高高在上，我还是看出他的焦虑，我刚提出要求，他就暴跳如雷：“你要朕杀了你？”

　　“没错，皇上不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吗?你杀了我，给了大臣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便不会穷追不舍了，那么皇上一开始答应保全清云的事就可以实现了！”

　　“要是朕不答应呢？”

　　“那么就请皇上放臣妾离开！”

　　他终于明白我的企图，“你还真是会破釜沉舟啊！朕已经不能不答应了，是吗？”

　　“皇上看着办吧，反正我对皇上信誉也不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他苦笑连连，“你要朕如何放你走？可是要是朕不放你走，你会恨朕的，是吗？”我什么也不说，沉默就代表默认，“今日朕会跟太后讨论秀女之事，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就要把玉佩还给我。

　　“皇上还是留着吧，因为臣妾最后的要求是要皇上好好保护敏妃娘娘的！”

　　天启三年四月二十九，就在秀女大选的前一天，惠贵妃因父亲谋反而被囚禁，从此于氏家族就此没落。

　　第一部分完结。

　　
［正文:第七十一章 远行（一）］


　　于家真的就这样玩完了，谁会想到风光多年的兵部尚书会消失地如此无声无息呢？我站在窗前，以一个罪人的心态内疚着，于家说到底还是毁在我手上的，毕竟告诉严如玉是于清风抖露我跟清云身份的，而她的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清云对她，远比于清风来的重要。

　　镜游轩带着午饭和莹玉过来，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不对莹玉厌烦，至少她现在的地位可以和我的午饭持平了。

　　其实我原本以为会是镜游朔来讲我接走的，当然我也希望是他的，哪知道会是镜游轩，他们三兄弟，我真搞不懂。

　　镜游轩叫人把饭菜摆好，我也懒得跟他讲让我回家的事，看情形，他恐怕是要留我到镜游赫改变心意的那一天，因为太后的事，他跟镜游赫之间的兄弟情谊受到了影响，这样修补他们关系的机会自然不好放过。当然这只是我气愤时的想法，镜游轩还不至于这样。

　　结果我不说，他到还是看出来了，“字宜，是在想着这离开这里吗？”他看我无精打采的，便略表关切地问道。

　　莹玉只听说我要走立即激动不已，“姑姑要走吗？姑姑是不喜欢莹玉吗？是不是莹玉惹姑姑不高兴了？莹玉以后会很乖的，姑姑不要走！”

　　我真想挖个坑钻进去，任谁碰到这样的小孩都会头疼，我眼光看向镜游轩，“轩王爷认为我会喜欢留在这里吗？”

　　“难道你不喜欢吗？这里原来可是你的地方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为他占用我房子的事没有少鄙视他，现在居然他又跟我提这个，“但是现在这房子却充满了陌生人的味道！”

　　“字宜，不是我不愿意放你回家，而是你现在身份特殊，要是跟于清风以前的对手知道，你已经出宫了，恐怕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觉得你还应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为宜，况且莹玉也很喜欢你，你就当是陪她好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皇上会在这次的秀女之中为王爷选个王妃吧？”

　　他一愣，然后微笑着开口：“字宜，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会吃醋不成？”

　　这笑话冷得我直起鸡皮疙瘩，“王爷，我要是吃起醋来可不会这般平静的！”

　　他反倒嬉皮笑脸起来，“那我倒想见识见识！”

　　“唉唉，”我颇为不满地敲着桌子，“王爷，你女儿可还在看着你呢，你就这样做表率作用啊！”说完就望向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似天真的莹玉。

　　他立刻做严肃状，“字宜教训得是！学生受教了！”

　　我除了想喷饭别无他想，迟早有一天，我要被这一老一小两个活宝给折磨死。我丢下碗筷，“王爷慢用吧！我要回房了！”这样看似其乐融融的的矫情是我之流完全消受不起的。

　　“等等，”他叫住我，我也象征性的停下来，“字宜觉得你已经出宫这事，是不是要告诉五弟，他到现在还以为关在宫里那个是你呢，前几天还顶撞了皇上跟他要人！老实说，五弟是很关心你的。”

　　比我预料中的要好了，只是闹闹，没什么其他的动静，“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他吧，要不然王爷你也会鸡犬不宁了！”

　　“那字宜你还会离开吗？

　　头疼，“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好，不过我担心皇上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在你这里，我怕到时候会连累王爷你，所以我恐怕不会在此久留的！”然后摸摸莹玉的头，“至于莹玉，我想王爷会在这次的秀女中为她找一个好娘亲的，敏妃娘娘王爷就不要念着了，你对她这么对年，多少情分都该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莹玉找一个母亲，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他一听到敏妃眼神就黯淡下去，“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可是我还是觉得没有比字宜更好的母亲了！”

　　真是越说越恐怖，我一个不注意就差点献身出去，心底升起的厌恶感让我立即翻脸，彻底印证了那句翻脸如翻书的精辟理论，“王爷确实很自私！”

　　他看我黑脸，立即起身，整个人都显的很紧张，“字宜，你别生气，我只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我面不改色，“我知道啊!难道王爷以为我有别的意思？”然后就面带笑容的离开了，父女俩一看见我的笑容就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出，目送我离开。我揍人这种惨剧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我出门就下定决心要离开，镜游轩那小子老是一副笑面虎有事好商量的样子，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送我回去的意思，我又不好跟他动粗，怎么看怎么像我被软禁了。而且最让我心烦的是，我才思枯竭，再也想不出什么来哄莹玉了。真不知道我这么个无聊的人是怎么让莹玉灵光突现非要死缠烂打到底的。

　　镜游轩只派了个丫鬟红儿伺候我，估计也是怕人多了增加他监视我的嫌疑。红儿那丫头有些木讷，经常答非所问，但是在执行镜游轩的命令时一点儿也不含糊，忠实十足，镜游轩说不要让我随便走动，她就严格执行，理由也是讲得一套一套的，事毕又摆出一副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的可怜模样，我气不过，只得把自己关在屋子内，镜游轩关心我还真是消受不起。

　　镜游赫在选秀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把镜游轩叫进了皇宫，我估计是要给他找个王妃，因为莹玉也被带了去，看来有人要成为轩王妃还要经过重重考验啊。

　　饭毕，我无比舒爽地躺到床上，窗子就被人打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某人的气味飘了进来。我立即翻身起来，“怎么？你不做梁上君子改做窗上君子了？”

　　“要是你在房顶开个洞我就走上面了！可是你没有啊！”

　　我白他一眼，几月不见，他越长越接近小白脸，看来没少在我的药房揩油，那毕竟是一个油水充足的地方，谁见了也会忍不住的。“以前你不是非要等到鸡叫了才来的吗？而且来了也不敢现身，是不是怕打不过镜游轩啊？”

　　他倒一杯茶，咕噜一声就咽下去了，“你还说，为了救你出去，我不知道在外面吹了多少冷风呢？”

　　闻言我就朝他直挥拳头，“你还说，你救个人还需要蹲这么久的点吗？难怪你号称神偷到现在却还是穷光蛋一个！”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偷东西是技术一流，但是偷人可还是第一次，缺少经验啊！”

　　“注意你的用词！”我强忍怒火，横着眼睛说道。

　　“好了，我开个玩笑，趁轩王爷不在，小姐你赶紧跟我走吧！我看得出来，小姐已经对轩王爷厌倦了！”

　　这小子，说话句句歧义，什么叫我已经对镜游轩厌倦了，说得我好像跟他有什么似的。“好，先回家去！”然后再跟你慢慢算账。

　　“小姐，不打包吗？”

　　“打什么，我早准备好了！”我从床下拖出行李鄙视道。

　　“小姐果然归心似箭啊！”

　　我挥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要是再啰嗦，待会儿王爷就该回来了！”不过想到镜游轩我也不好就这样不辞而别，思来想去，我还是留下一张纸条在桌子上，“若我离去，后悔无期。”

　　出了王爷府，一辆马车就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马车稍显寒酸，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大摇大摆地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一看，立即我就有了再次上了贼车的感觉到，怎么伍子胥弄得要卷款潜逃的样子，展慕云展翔云都在车上，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我将信将疑的上车，然后凶神恶煞地看着展氏兄弟。

　　“说，怎么回事？”

　　“啊，那个……这个……”两人开始结巴。

　　“原来你们还是害怕女人的啊！”旁边的女子突然开心说道，我不得不把目光往她身上集中，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镶嵌在粉红色的脸上，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着。这张脸立即让我想到清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虽然镜游赫说把她关起来是为了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但是我却认为他是为了牵制我，我这自由还真是来之不易。

　　“你是…..”

　　“我是伍大哥的义妹啊！我叫兀悠，我早听大哥说过姐姐你了，大哥对姐姐赞不绝口，说姐姐是巾帼不让须眉呢！”她含笑说到，银铃般的声音混在车轱辘的嘈杂声中，浑然天成。

　　我暗笑，没想到伍子胥瞎猫撞上死耗子，捡了这么大个便宜。我看向伍子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我对小姐的敬佩之情犹如黄河之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你哪里来的妹妹？”

　　“小姐说她啊，她上次来店里偷窃的时候抓住的，我本来想教训她一顿就放她走到，哪知她听到我的教诲之后感动不已，非要认我当大哥，我盛情难却就只有答应了！

　　这就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我转过脸去准备仔细瞧瞧那女子，结果就看见她跟仇人似的看着伍子胥，“大哥——”

　　伍子胥连忙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然后就做出捂住头要抵挡进攻的样子。

　　我跟展氏兄弟立即在一旁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我就卡住了，好像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这么携家带眷的样子不像是有好事发生了。

　　“姐姐你还不知道吗？”兀悠诧异道，“大哥你没有告诉姐姐吗？”

　　我恨向伍子胥，“我们要去哪儿？”

　　“小姐，你可别激动啊！”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要去西昭！”

　　我想不激动都难，暴跳起来，在他面前挥舞着拳头，“谁说我要去那里了！”我的产业还全在这里呢！

　　他咽下一口口水，从身上掏出一个口袋，递给我，“小姐不用担心药房的事情，我已经以最高的价钱把它卖了出去，所有的钱都在这儿了，小姐也应该明白，就算药房再好都是死的，只有银票带在身上才是最保险的，再说以小姐现在的情形，实在不适合再留下来的！”

　　我不待他说完就一把夺过袋子，认真地数起来，全然不顾他们的表情，在我快要失去一切都时候，我总算还有钱。

　　
［正文:第七十二章 远行（二）］


　　兀悠有点类似话篓子，一路上就没有停下过，他不停地跟我抱怨伍子胥，说他不够温柔之类的，伍子胥在一旁作冷眼旁观状，偶尔发出轻蔑的呼吸声。展氏兄弟在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我则像个老好人似的颇有耐心地等待兀悠那句至关重要的结束语，这等待够漫长的。

　　在马车咯吱一声颠簸一下之后，兀悠继续说道：“总之，大哥这个人啊，不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啊！姐姐你说是吧？”

　　“怎么会呢？我看你还是蛮喜欢他嘛！”我故意说道，她一路上说个不停，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伍子胥的。

　　她的脸的“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略带羞涩的说道：“姐姐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那种自大狂？”

　　“听到了没有？自大狂？”我对着伍子胥的背影说道，得到的回答却是他的哼哼声，果然很自大。

　　“不止他，还有展氏兄弟俩，也是！”她见我帮着她，立即来了劲，把批斗的火焰烧到展氏兄弟身上，“他们总是对我他们以前有多英勇，其实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个故事，”随即尖起嗓子，“我们以前可是惩治过一方恶霸的啊！你不知道啊，那个恶霸有多凶恶啊，他能一掌就把石头击碎啊，可是我们兄弟是谁啊？我们是天上没有地上一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展氏兄弟，我们只勾勾手指头他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勾勾手指头，你以为你们是谁啊？又不是勾引大姑娘！哼！”

　　展氏兄弟被气得脸色铁青，“本来就是真的嘛？不信你问大哥！”展慕云气不过争辩道。

　　结果伍子胥跟个没事人似的转到一边，他刚刚从一场灾难中解救出来，此时明哲保身是最明智的选择，在女人面前，有些道理是完全讲不通的。兀悠见伍子胥不帮着兄弟俩，立即来了精神，“看吧，大哥没有说有这回事！就你们那样儿，还充英雄呢！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算了，兀悠，你就饶了他们吧啊！”我替兄弟俩解围道，其实我是替自己解围，我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好觉了，伍子胥那个笨蛋，每天都选在清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来蹲点，简直就要折磨死我。

　　“姐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烦，就是那个故事，别说是我，就是外面那匹老马，也懒得听了！不信，你现在去跟它讲讲，看它会不会跟你撂撅子！”

　　不会兄弟俩的故事会有这杀伤力吧，“不会吧！”我笑道。

　　“试了不就知道吗？”她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就掀开帘子，对着马屁大声说道：“那个恶霸……”然后马车就剧烈震动了一下，果然，铁的事实让我再也没有怀疑的理由。但是兀悠却满是疑惑，“我还没有讲到重点呢？”

　　然后马车就震动更加强烈了，我朝后一看，已经有很多蒙面黑衣人朝这边冲过来了，我的心马上就悬了起来，急忙把头缩了回来。伍子胥已经意识到出事，飞快地跳下马车，“兀悠，保护小姐！你们，跟我下去！”后面那句是对展氏兄弟讲的。

　　“好！”兀悠立即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姐姐不要出去！”

　　话音刚落，马车外就传来“乒乒乓乓”兵器撞击的声音，从声音可以听出来，那些人是狠下杀招的。我紧抓着行李，是谁呢？好像伍子胥没有被追杀的理由，展氏兄弟也没有，那么剩下的也只有我了，镜游赫对然对我心有不甘，但是他自认为手里握着清云那张王牌，我迟早会是他囊中之物，他实在没有理由来抓我，看来唯一有理由杀我的也只有太后了，看来那张圣旨真的跟她关系不小，我都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了。

　　亏得我这时候还有这心思想那么多，兀悠已经绷紧了神经，手里紧握剑柄，“姐姐，看来你得罪的人还不少啊？姐姐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连她也知道来人是冲我的，不过好像她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伍子胥应该是知道的，他一点也不笨，早该猜到。我无奈，“人在江湖走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小心！”她一声惊呼，一把就把我扯到一边，我顿时如同软体动物一样趴在车上，回头就撞上迎面倒来的兀悠，“啊！”

　　我脑袋在半秒内就化成一片空白，我跟兀悠认识不过几天而已，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凭什么她要替我挡那一刀，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爬过去，扶起满身是血的她，眼泪就这样吧嗒吧嗒掉下来。

　　“因为，大哥说过，我要保护你！”她痛苦不堪，用几近虚脱的声音说道。

　　我极为震惊，到底是多深的感情，使她如此拼命地执行一个人的交代？

　　“你不要动，我替你包扎！”我撕下袖子的布，泪水已经不能让我看清楚，到头来，还是有很多人被我连累。

　　“小姐！你没事吧！”伍子胥终于腾出时间探进脑袋，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目瞪口呆，“兀悠？她怎么了？”

　　“她，替我挡了一刀！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

　　“小姐，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他愤恨说道。

　　我拼命点头，小心翼翼地替兀悠包扎好，好久我都没有见过如此多的血了，于家被抄家时，一定是血流成河了，我始终都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跟我脱不了干系的罪孽。

　　“姐姐，你在害怕？”兀悠突然睁开疲惫的眼睛，“姐姐在害怕什么呢？”

　　我害怕了吗？没错，我是在害怕，我害死了多少人啊！“你不要说话了，你现在流了很多血！”我避开她的眼神，说道。

　　“哼！”她满怀深意地虚弱一笑，晕了过去。

　　车外形势已经在发生了实质性地变化，伍子胥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帮手，不，也许他们一直就暗地里跟着我们，直到危险来临才开始显山露水，伍子胥远比他表现的要神秘得多。伍子胥的兵团最后以摧枯拉朽之势赢得了胜利，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要逃走。

　　“抓活的！”伍子胥命令道，“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不用了！”我拦着他，“他们不会说的，你抓住了他们也没用，况且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兀悠找个大夫！”

　　“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他挥挥手，那些人立即四下散去，完全不像个小偷的风格。

　　“兀悠流了很多血，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们到前面的镇上休息，顺便找个大夫！”他说着，然后就坐到马车前面，一挥马鞭，马儿吃痛，疾驰而去。

　　我怀里抱着血肉模糊的兀悠，眼神却停在展氏兄弟俩身上，展翔云被看得不自在，“小姐，你别多想了，那些是大哥以前行走江湖时结交的朋友！”

　　我当然不信，伍子胥此次前往西昭好像并不只是为了我，他有什么理由为了我放弃一大片森林呢，他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着想的，带上我只不过是顺带的而已。

　　我望向车外，夕阳已经染红了远方山峦，这样的傍晚，杀人再适合不过了。

　　等到我们一行人到达镇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估计我们已经接近秦岭地区，只有山区的黑夜才回来得如此突然，太后果然是聪明人，她在皇宫不动手，在京城不动手，偏偏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林动手，真的是用心良苦。

　　伍子胥一直板着脸，叫小二准备了两间房，又请了个大夫，大夫来看了只是说并无大碍，没有伤及要害，只需要喝点补血的药就可以了，我松一口气，内疚感开始消退。

　　为了能睡个好觉，我主动要求去熬药，事情因我而起，我总得找个事情做才能心安。伍子胥一声不吭地站在厨房门口，差点没有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小姐！”他缓缓开口，“你不必内疚！这事你本来就没有错！”

　　我惊魂未定，突然听到这么温柔的话，实在有些不知所措，“这……我没事，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你不用担心了！”

　　他靠在门廊上，月光的影子打在他身上，以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有些虚幻，“小姐，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身份，但是我也有难言之隐，我怕告诉你了，会给你带来灾祸。”

　　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我现在已经是一身的麻烦了，“既然这样，你就不要讲了，每个人都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的，你当然也可以有！”我有什么权利要求别人呢，我自己本身就是惊天秘密。

　　“谢小姐理解！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睡吧，我们明早就要上路了，过了这个山头，就是西昭了，今天追杀小姐的那些人没有得逞，恐怕明天还会再来的！”

　　这么快就要出国了吗？太后的人应该会抓住我在华昭的机会除去我吧，到了西昭，她恐怕就会鞭长莫及了。

　　深夜的时候，突然天气就起了变化，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这场大雨一直到天亮还没有停止，而伍子胥坚持要上路，我们迎着暴风雨前进。虽然马匹已经换过，但是我们还是走得极慢，路很滑，再加上兀悠受伤，到再次天黑的时候我们还在山腰，雨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我不需要往外看，光凭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气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姐，你不要出去，也不要往外看！”展慕云说着就跟展翔云跳下车去。

　　我替兀悠盖好被子，她看起来似乎还是虚弱，紧闭双眼，像熟睡的婴儿般，也许她正在做一个美梦也不定，这个想法被外面的巨大东京打断。

　　“小姐，快出来！泥石流！”伍子胥的声音混着隆隆巨响似有似无地传来，我在完全被吓傻之前把兀悠扔出去，我不是弱者，不需要别人的保护，而是应该保护别人。但是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兀悠付出的代价是挨了一刀，我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生命，而我也不相信那些大难不死的神话会发生在我身上，

　　巨大的洪流把我连同马车往下推，失去意识前，我把手伸进胸前，确信那个装银票的袋子在那里，然后便安心睡去。

　　
［正文:第七十三章 谢君（一）］


　　就像做了一个梦，醒来还是在马车上，车轮“吱嘎吱嘎”地响着，与我之前听到是并无二致，只是少了兀悠的聒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立即把手伸进怀里，搜索着。

　　“你在找这个吗？真是要钱不要命的女人！”头顶一个男人冷峻的面庞，声音里满是鄙夷，甚至他都不正眼看我。

　　我一个激灵，原来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我真的被泥石流吞没了，不知道是哪个菩萨保佑我，让我捡回了一条小命，以后一定多烧几柱香给他。

　　“是公子救了我吗？多谢！”

　　他还是冷若冰山，把袋子扔给我，“本公子才没有空救你，要不是你挡住我的路，我才懒得救你！”

　　还真是勉强，“是吗？那我就不再给公子道谢了！不知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他还没有开口，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开口，车外就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公子，马上就要进城了！”

　　进城？不会是上京吧，我绕个了大圈子又绕了回来，干脆撞死算了。他见我发呆，就说道：“这里已经是西都了，你可以走了！”

　　西都？是西昭国都吗？幸好还没有回到上京，我朝他抱抱拳，“还未请教——”

　　“你我萍水相逢，不必了解太多！”

　　我寒到脚跟，这也太有个性了吧，你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何必弄得神神秘秘的。不过他既然不要我问，我正好偷懒，反正我也不想告诉他我是谁，抖抖身上的泥土，此君不但冷峻，而且吝啬，我们走了这么久，到现在我身上还是穿着那身在泥水里泡过的衣服，看他坐的豪华马车也不像个穷人，他果然没有救我的意思。

　　尽管他不是绅士，我却要还要保持淑女风度，优雅地下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全身都是伤，随便动一下就痛得要命，可是我也知道这时候面子是绝对不能丢，那人也该知道这一点，直到马车重新启动，我耳朵里都充斥着他嗤之以鼻的声音。

　　城门就在前面，去还是不去，我不停踟蹰，要是我进去了，我就应该可以遇见伍子胥他们，但是那小子秘密太多，难以让人完全信任，但是要是不去，我的伤恐怕要让我英年早逝。

　　仔细斟酌，还是生命来的重要，，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西都繁华非常，从这样的场景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富饶和平的国家是通过年年向别国进贡附带嫁楚公主的方式保持着。

　　我的银票沾了水，但是不影响使用，想起以前我刚从山里出来时，我也是这样疯狂采购的，只是现在物是人非，无论清云还是我，都无法回到那个时候了。

　　我像个隐士一样在客栈养了整整四天伤，第五天是时候，伤口开始结痂，出于好奇，我决定去转转，也许西都能给我与上京不同的惊喜也不定。

　　我隐约记得雪瑶告诉过我，这西昭的皇帝好像姓韩，叫什么韩毅睿，他本也不是皇帝命，二十年前，西昭一个大臣发动叛变，先皇尽管骁勇善战，但还是在战争中死亡，随后八岁的太子韩胥简也不见踪影，于是现在的皇帝就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不过我认为也许当年之事有些许阴谋，这从现在这位皇帝遭遇就可以看出来，现在这位皇帝可是麻烦不断，他在连续死了四个儿子之后，终于，最后一个儿子也在三个月前夭亡，怎么看怎么有因果报应的意味。

　　估计他要想在生一个儿子出来恐怕困难重重，因为我听客栈小二说，现在的皇帝已经好久没有上朝了，原因恐怕是不言而喻的。

　　于是那流落在外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太子韩胥简就成了关键，因为他现在是西昭皇位唯一的继承人了。

　　我四下逛逛，这平静的日子恐怕命不久矣，那皇帝指不定什么时候不打一声招呼就翘了辫子。

　　真是越想越烦，这样下去，岂不是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我使劲摇摇头，不要想了，人家国家的事，我隔岸观火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前面一个卖面人的老头身上，老头脸上的皱纹比面人身上的还要多，我思索着，我好歹也来了一回古代，带点东西回去说不定会升值，到时候也省得我拼死拼活累得像牛一样。然后我就开始贯彻这一思想，买了好些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大了我还要贴运费，不划算。

　　回到客栈的时候，小二就追着我给我讲最近发生的事，我惊讶地看着他，思索着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找上我的，我也不像是很喜欢八卦啊。但他显然没有理解到这一点，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姑娘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太子回来了！”

　　我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啊，姑娘前几天身体不好，所以错过了呢！”

　　“是这么回事啊！”我无所谓说道，然后就往楼上走，弄得小二郁闷不已。我还这么年轻，可不想因为操心过度而提前衰老。“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啊？姑娘你还要睡觉啊？”

　　“怎么？你们客栈规定不准客人睡觉吗？”

　　“怎么会呢？我的意识姑娘也是初到这里，不好好出去逛逛吗？”

　　“你没看见吗？我刚回来！”

　　他吃鳖，立即噤声，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我心情大好，倒到床上就要去见周公，门外就开始闹起来。

　　我捂着被子也不见效果，只得起来，“小二！”

　　“姑娘，你有何吩咐？”小二简直要赶上光速了。

　　“怎么了？这么吵？”

　　“姑娘有所不知，今天我们这儿来了个大人物呢！”

　　“大人物？谁啊？”

　　“提督谢大人的公子啊！他可是特意挑中我们店请他的好友呢！”

　　切，不就是个提督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排场整得这么大，还影响我睡眠。“好了，没你事了，你先下去吧！”

　　“姑娘不想去看看吗？这谢公子可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啊，多少姑娘想见上一面都没有机会啊！”

　　原来是是个明星，我就说他一个小小的提督之子，凭什么有这么多粉丝跟着，原来是长得好看，唉！“那小二哥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马上不好意思起来，“姑娘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姑娘——”然后就是门关上的声音。

　　不过晚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什么叫笑里藏刀。因为一人在外，我格外警觉，晚上我都不敢睡太死，接近半夜的时候，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本来是想个来个鲤鱼打挺的，估计是受伍子胥的影响，但是我很快意识到我不是个武林高手，偶尔我还会手无缚鸡之力。

　　浑身突然发软，我费了好大劲我才从床上爬起来，而不久之前还对我笑咪咪的店小二已经一脸阴笑的走到我床边了，“姑娘的毅力还真是让人佩服啊！中了我的迷烟还能保持清醒！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过呢！”

　　我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睡着，眼皮却始终不听使唤，“没想到你们也会是家黑店！”

　　“唉！姑娘可不能这样说，我们可是正规的客栈，只是姑娘的钱让我们起了恶念而已，所以说到底还是姑娘不对啊！”

　　“那我还真是对不起你们了！让你们有机会犯罪了！”

　　“客气了！姑娘！”然后就是一张黑网撒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麻袋，之所以我认为它是黑的是因为我晕过去了。

　　刺鼻的脂粉味将我熏醒，我想拿手去捂住鼻子，一挣扎才知道我还在麻袋里面，周围却是女人们的勾魂的笑声，其中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最为刺耳，“唷！小二哥，又有新货到啊！这次是什么货色？”

　　“梁妈妈，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随着麻袋的打开一个打扮得跟火烈鸟的女人似的出现在我面前，见到我的那一霎那，她就止不住轻笑起来，“小二哥，这样的货色你也拿得出手？给我当丫鬟我还嫌吓跑我的客人呢！”

　　我差点没在地上撞死，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差劲到如此程度了？“唉，你怎么说话呢？谁要给你当丫鬟啊？”我不服气说道。

　　“唷，还挺嘴硬呢！我告诉你，到了我天仙楼，就是老娘的天下了，你要是不听说，老娘就打断你双腿！”

　　“那梁妈妈是收下她了？”小二见缝下蛆，追着说。

　　“收下了，老娘倒是想看看这丫头的骨头有多硬！先送到柴房饿上五天，看她还有没有力气装骨气！”

　　“你！你这个变态的老女人！”

　　“先给我掌嘴！”

　　“妈妈！”我正想着惨了，我双手都被绑着，肯定是要挨上一顿了，哪知道半路上突然杀出一个女人来，她从楼上缓缓而来，一身雪白的衣服让它美得惊世骇俗，然而这中气质却与这妓院的气氛格格不入。她慢慢地走到老鸨面前，温柔说道：“妈妈，不要生气嘛！不如妈妈把她交给如烟教育，反正如烟身边也缺个丫鬟！”

　　老鸨马上谄笑起来，扭动腰肢，抚摸着这位如烟的手，“如烟，你提出的要求我怎么能不答应呢？拿去好了！”果然，美女的待遇就是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她向我伸出一只手，轻声问道。

　　“陈响蝉。”我说道，有时候诚实往往是愚蠢表现，况且陈字宜是大律师的名字不是妓女丫鬟的名字。

　　“响蝉你以后你就跟着吧，现在你先跟弥儿去换身衣服吧！”

　　然后一个同样很漂亮的丫头走到我面前，解开我，冷冰冰说道：“碰到我家小姐你是走了八辈子好运了！跟我走吧！”

　　我瘪瘪嘴，那你家小姐沦落到如此烟花之地是不是上面八辈子都没有积德的原故，那么个看似冰清玉洁的人却要毁在这污秽之地了，看来长得丑也不见得全是是件坏事，不过我可从来不承认我长得丑。

　　“如烟，”老鸨在我正祈祷着她得禽流感的时候，叫住如烟，“你要那丫头我没有意见，但是谢公子来了你可不能把她来出来显摆，得罪了他，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

　　谢公子，会是白天在客栈那个吗？年纪轻轻就开始腐败了，老了还不成社会的毒瘤，败类。我牢骚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个如烟的香闺，房间布置得相当雅致，几乎看不见什么艳丽的颜色，在房间的中间有一个琴，是上好的的檀木做的，那股清冽悠远的绵延不绝的香味冲淡了门外的庸俗之气，这跟本不是一个妓女的房间，而是一个有着极好文化素养的高级妓女的的房间。也许如烟走红的原因就在此，男人们见惯了女人的浓妆艳抹，遇到清净如水如同世外高人般的女人肯定会觉得格外珍惜，于是追求此类女人就开始成为一种潮流，也成就了一代名妓如烟。

　　

　　
［正文:第七十四章 谢君（二）］


　　也不知道谁家养的鸡在我换好衣服之后就狂叫不止，如烟也没有睡好，但是她的精神明显比我好，既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眼袋，她应该是在妓院呆久了，熬夜都熬出境界来了。

　　鸡叫三声，弥儿就开始使唤我去做事，“唉，你去街上给小姐买盒胭脂回来，今夜谢公子要来，可不能马虎！”

　　其时地心引力对我眼皮的磁场正强，再加上哪有人天还没有亮就叫人去买东西的。我眯起眼睛，“这么早啊？”

　　“当然要早去啊，小姐要买的是城西素颜坊的胭脂，那种胭脂就是要在清晨的时候拿出来吸收晨露的，这样效果才好！”

　　还是高科技啊！我翻个白眼，大清早的正好逃走，我心里窃笑着打自己的如意算盘，结果如烟就从门口进来，招牌式微笑像是粘在脸上一样，“响蝉，你这是要去哪儿？”

　　弥儿闻言就使劲朝我使眼色，我却自顾自说道：“弥儿叫我去给小姐买胭脂啊！”

　　这下她就不再笑了，赏弥儿一个严厉的眼神，“弥儿，你又在欺负别人了，她也是不幸沦落至此的，将心比心，你怎么狠得下心去？”

　　“小姐！弥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姐不要生气！”弥儿带着哭腔说道。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以后不要这样做就好了，好了，你先去吧，我要跟响蝉说几句话！”她缓和了语气，说道。

　　弥儿依言退下，我看着这主仆俩悲伤的背影，原本落井下石的想法也抛到九霄云外，公正地说，如烟不过二十岁的愤青年纪，应该是愤世嫉俗的，但是我却从这位眼里看到了对生活的无奈，多年妓女生涯已经让她快速老去了吗？

　　“小姐！你不要责怪弥儿，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做这件事也完全是没有恶意的。”

　　“你不要叫我小姐，我看得出来，你跟弥儿不是一样的人，以后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了。”

　　越来越像是观音姐姐转世了，我渐渐自惭形秽，“小姐过奖了，我很笨的，不然也不会被卖到到这里来了。”

　　“姑娘太谦虚了！”她抿嘴一笑，在梳妆台上坐下来，“姑娘要是不介意，就来帮我梳个头吧。”

　　“当然没有问题。”我做过去捞起她的长发，那是一头黑得闪亮的的秀发，都长到屁股也不见要分叉的迹象，看来平时她一定花了不少精力来保养。“如烟姑娘认识谢公子吗？”

　　“他是我的常客，算是认识吧，不过这次他出了很久的远门，前几日才刚刚回来。”她看似平常地说着，不过言语间却又掩饰不住的幸福感溢出来，我摇摇头，一个青楼名妓，一个官宦之子，悲剧就是这样炼成的。

　　“那如烟姑娘跟她算是朋友，还是其他？”

　　她愣了半天，我透过昏黄的铜镜看过去，悲伤隐约可见，“我跟他什么也不是！”她咬紧了嘴唇说道。

　　“我问了不该问的吗？”

　　“没有，不过我很奇怪姑娘为什么打听那么多关于他的事，你跟他认识吗？”

　　“哪有啊，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认识他？”说完就发现不对，她的脸色也变得更难过，“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我跟你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姑娘敏感了，我不在意的，我只是想如果你认识他的话，或许他可以救你出火坑的。”

　　“谢如烟姑娘为我担心了，好了，梳好了！你看看好看不？”

　　“姑娘真是有双巧手呢，连弥儿都不如你呢！”她站起来，扶着我肩膀，有些像哥伦布。

　　这么温柔的女人实在让人受不了，可我还得保持微笑，“如烟姑娘过奖了！”

　　“对了，陈姑娘，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会被卖到这里来的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唉，这事说来就丢人了，我本来是来投亲的，没想到被店小二给盯上，卖到这里来了！是我太大意了！”

　　“那你的亲人是谁啊？告诉我，或许我还能请谢公子帮忙，帮你找到他们呢！”

　　“姑娘似乎很相信那位公子啊！”我绕弯说道，估计伍子胥也没几个人认识，因为我猜他就没有用过真名，谁知道他是伍子胥还是六子胥。

　　“他？他对我总是冷冰冰的，每次来都只是跟我说说话，从来就不再这里过夜的！”

　　“啊？”色既是空，“这就是如烟姑娘对他倾心的原因吗？”

　　“他确实与其他人不同的。”

　　“那如烟姑娘可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觉？”

　　“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垂下眼睑，刚刚浮上脸的幸福感也消失。

　　这话不假，我也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可能，要是姓谢那小子真有意，现在如烟恐怕就是谢夫人了。

　　“对了，响蝉你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吧！我还不知道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呢？你爹娘就放心你一人在外吗？”

　　“我啊，我父母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就是不放心也没有用啊，况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是吗？”她开心地笑着，“你这还叫会照顾自己？这可是青楼啊！”

　　“青楼怎么了？不是还有姑娘这样的好人吗？我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啊！不过我倒是奇怪像姑娘这样善良的女子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她微微一笑，没有打算替我解开这个谜团，“我十五岁就被卖到这里了，那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

　　“时辰还早，陈姑娘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还是会去睡会儿觉吧，晚上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谢公子，就算他找不到你的亲人，我求求他，他或许会帮你赎身的！”

　　“既然他都会帮我赎身，为什你不替你赎身呢？”

　　她背过脸去，“有些事，姑娘不明白的！”我立即缄口，这世上幸福大多相似，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姑娘还是不要到处走动为好，如果让外面的那些男人看见了，恐怕我也会爱莫能助的！”

　　我点头出来，外面已经很热闹了，我暗自感叹，这可是白天！路过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酒气差点把我熏到月球上去，我捂住鼻子准备逃走，一个长得叽叽歪歪的男人突然抓住我，想起如烟警告过我话，我就糁得谎，恰好这位此时有开口说话了，“哪里去啊?陪本公子玩一会啊！”

　　我一听这话就快扛不住，真的是说酒话不用负法律责任啊，就您这样的年纪一大把土都淹到脖子根了还自称公子，我立即甩开他，“大爷，你方向反了！”

　　因为喝得醉醺醺，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哦！嗝！方向？”然后就跟机器人没电似的转身看向另一个姑娘，傻笑着，伸出手去，“宝贝儿，原来你藏在这里！”老天！

　　我趁机跑得远远的，终于明白如烟为什么会如此忧伤，要换了是我，我早崩溃了。

　　一觉睡到晚上，我醒来的时候，弥儿正怒火冲天地站在我的窗前，拿眼斜我，“你行终于醒了！哼，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被你骗了，居然会允许你一个丫头在大白天睡觉，我都还有没有这待遇呢！”

　　我耐心地听他她讲完，主要是我正忙着穿衣服，没工夫理会她，等到我穿好，她的演说也结束了，“弥儿姑娘，好像还有其他事没有讲吧？”

　　她更加气愤了，眼睛瞪圆了看着我，“小姐叫你去她房间！”然后就是狠狠甩甩头出去了。

　　她一走，我就忍不住笑起来，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丫头，整天没事净吃些飞醋。我回身把被子叠好，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走过来，“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没有讲玩吗？”

　　然而回头我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起来，一种蒙面黑衣人已经直逼过来，而我丝毫没有退路，床沿已经地上我的屁股。“陈姑娘还真是命大啊！泥石流都淹不死你，难怪我们兄弟要杀你都困难重重呢！不顾这次你可以小心了！”

　　“这位大哥还真是执着呢！居然追悼西昭来了，是怕完不成任务太后责罚吗？”我嘴上说着手已经抓上枕头，它要是磁器的该多好啊！

　　“哼！姑娘既然知道兄弟们不容易，就不要为难我们，乖乖束手就擒吧！”领头的男人说这就飞速冲过来，其他人则堵在门口。

　　我心想这下惨了，这么多人肯定要将我剁成肉酱了，太后肯定没有交代他们要手下留情。“来人啊！救命！”我扯着嗓子就大叫起来，死到临头，好歹我也要挣扎一下才肯死心。

　　“叫也没用！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这可是妓院，说起来我还有感谢你呢，选了这么个好地方！”说话间他手已经开始钳制住我的手臂。

　　我抓起枕头就向他砸去，“放手！”

　　虽然枕头没有真正地对他造成伤害，但是已经让他的力量少了大半，对，就是现在，我看准时机，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朝他喉咙插去，随着皮肉来开的声音，血一下子就从他的颈部冒出来，他捂住脖子，想叫也叫不出来，鼓着眼睛狠狠看着我，我摆脱掉他，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门口冲去，顿时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就被我撞得人仰马翻，人在求生欲望的支配下，所爆发出来的潜力是无穷的，但是很快的我的冲刺势头就被一堵墙挡住。

　　我抬头，那张冷酷的脸差点把我吓到阎王殿去，而后跟来的如烟居然还很温柔的叫着，“谢公子！”

　　
［正文:第七十五章  谢君（三）］


　　“谢公子，小心！”这才是如烟要说的，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这位谢公子甩到一边，幸好如烟挡住我下降的趋势，要不然我肯定是会败给万有引力的。再回头瞧那位谢公子，他抬脚就把一个黑衣人踹到一边，然后又是另一个，整个过程他都是把手背在背上的，最后那群黑衣人众不敌寡，落荒而逃。我看得目瞪口呆，真的是高人不露相，难怪我当日问他的名字，他不肯告诉我了。

　　战斗结束，他轻笑一声，“一群酒囊饭袋！”然后又对着我，“连一个女人都杀不了！”

　　我本来想感激他的心立即死得硬邦邦的，装酷也要分场合啊，我白他一眼，装作没有看见他似的，“如烟，你的那位谢公子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如烟不是很明白，“陈姑娘你在说什么啊？谢公子刚刚还救了你呢！”

　　我假装震惊，“如烟，你在说笑吧，他是谢公子，算了吧，他要是谢公子，我劝你还是换棵树吧，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冷酷亦然！”

　　“听姑娘的口气，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终于忍不住说道，不过口气还是一贯的冷漠。

　　“好像？那就是没有见过！”本来就没期望像他这样经常忘事的贵人能记住我，再说我那时满身是泥，又受了伤，整个人狼狈连我妈都认不出来，别说是他了。

　　他勾起嘴角，“是吗？”

　　“对了，谢公子，我还没有介绍呢！这位是我新来的侍女，她叫陈响蝉。”如烟见我们快要掐起来，赶紧拦在我们之间说道。

　　“侍女？一个丫鬟居然会招来猛鬼组织的追杀，你这侍女当得也太失败了！”

　　“公子这话怎么讲呢？难道丫鬟就没有被追杀的价值了吗？还是你没有被追杀，你嫉妒啊？”

　　“谁会嫉妒你？你最好多烧几炷香祈求下次别被本公子看见，否则，本公子可没有闲工夫来救你的！”

　　“放心，下次我会叫失火的，我相信不会还有人袖手旁观的！”

　　“哼！”他只是轻哼一声，高昂着头转向一边。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谢公子没伤着你老人家吧？都是这死丫头惹得祸，自从她来，我的麻烦就没有断过！”老鸨很快就闻讯而来，先是一顿马屁然后就集中火力来攻打我。

　　“滚远点！”谁知道那位谢公子已经很不耐烦，虽然只是微怒，但是口气已经是不可反抗的了。

　　老鸨唯唯诺诺，“是是是，我这就离开！”

　　“谢公子，不如如烟给你弹奏一曲，帮你消消气！”如烟温驯地上来拉着他的手臂，朝她的房间走去，不时还回头朝我使眼色，恕我愚钝，她要表达的意思我一点儿有没有理解到。

　　“你也跟来！”虽然已经开始远离我的视线，但是声音却还是很清晰，而我居然像个白痴似的，把他的话当作圣旨来遵照执行。

　　如烟像没事发生一样沉醉在弹奏的乐趣之中，境界之高连神仙都自愧不如，而那位谢君也怡然自得地摇着扇子，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如烟，我耐心等待，等待着曲终人散的时刻。

　　一曲终了，如烟轻抚琴面，羞涩地看著那位，而那位谢公子也站起来鼓掌，“没想到，几月不见，烟儿的琴艺有精进不少啊！”

　　“公子没有说过是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真是肤浅！”我大煞风景地插嘴道。

　　“那姑娘可否弹奏一曲，让本公子也高尚一回呢？”他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笑容，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公子太高看我了，我还没有那能力让一个人突然高尚起来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公子不知道吗？”

　　“响蝉！”听到我们这么针锋相对，如烟再也看不下去，黑着脸看着我，“不要这样跟谢公子说话！”

　　“怎么？如烟，事到如今你还对这个男人抱有希望吗？你清醒一下吧，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会不替你赎身，堂堂提督会穷得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我看你要是明智的话，就趁早觉醒好了！”

　　“响蝉！”脸更加黑了。

　　“他说得有道理啊！如烟你是应该觉悟了，妓女是不该动真情的，我是堂堂提督之子，怎么会看上你呢？”他说道，眼里全是不屑。

　　如烟顿时如霜打了的茄子般，瘫软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对你提出任何要求，我只求能够天天看着你就够了！”

　　我心下立即内疚起来，我不该提出这个问题的，就让如烟永远存着一份希望多好，她或许会生活得快乐一点，想着我就义愤填膺，指着姓谢的鼻子就开始说道：“你还算不是个男人？你很了不起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有本事你就替她赎身啊！你敢吗？”

　　从某种角度讲，我的身上还残留着年轻时留下的愤青精神，正是这种精神支配着我偶尔一发不可收拾的正义感。

　　姓谢的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至少这个背影还是很冷酷的。

　　如烟定定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口中呢喃道：“响蝉，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那你想他回来吗？”得到的却是她迷离的眼神，“对不起。”我接着说，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言多必失，要是能少说点，也许他们之间也不至于成这样。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太天真，太不愿意面对现实了，要不是你，我恐怕要一辈子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我没有再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是我房间是跟弥儿共用的，弥儿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受到的教育不多，从不讲道理，结果我进门就被她骂得无地自容，不幸中的万幸是，被她骂完之后，我还活着。

　　“小姐！”如烟已经在门口站很久，估计我跟弥儿的表演她是全看在眼里了，弥儿有些心疼，走过去扶着如烟，“小姐，你不应该对她这么好的，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弥儿，你不要责怪她，她只是看不过眼，替我打抱不平而已，而且有些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引起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是你误会他了，谢公子他有爱人了，那是一个我们谁都比不上的女子。”

　　“啊？那他还流连于这种烟花巷？”就不怕后院起火。

　　“但是她死了！他之所以留恋这里，完全是因为我长得跟那个女子很相像，他对我说完全无意的。”

　　这就难怪了，长得倾国倾城还家世清白，是人都会心动的。“他一直包着你也是因为你长得跟他心中那人很像吧，他无法容忍那人的形象被玷污吗？”

　　“也许是这样吧，其实是我一直在骗自己，我对他确实不该有什么幻想的！”

　　“也不能这样说，妓女也是人，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况且姑娘还是这么善良的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但愿我还能看到那一天。

　　随后几天那个姓谢的小子再也没有来过，但是他还是付了钱，所以名义上，如烟还是不能被别人点走的。这令老鸨十分不爽，毕竟如烟是她的摇钱树，但是她又不好对着如烟发火，首先谢公子就是她得罪不起的，所以我难免就要当这个冤大头了。

　　老鸨气势汹汹地带着大队人马上来时，我正在跟弥儿大眼瞪小眼，原因是她真的把我当成丫鬟来使唤，我们看到老鸨都长大了嘴巴，如烟不满地坐下来，“妈妈，谢公子已经付了钱，你是不能叫我出去接客的！”

　　“看你说的，我哪敢哪！只是我花了钱把那丫头买回来，她总得替我把本赚回来才行啊！”

　　我瞪大了眼睛，这话怎好像说的是我，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了，“妈妈。你可是把她给了我的？”

　　“是啊！可是我反悔了，因为有一位有钱的官人看上她了，指名要她呢！你是谢公子的人，我不敢动，但是她可不是！来人哪，带走！”

　　“唉唉！放手放手！”我顿时有些乱了阵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皇宫里面呆着呢！

　　如烟也没有了主意，焦急地看着，我挣脱不得，被拖了出去。很快一个长相猥琐的老男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他就是之前我见到的那个喝得东倒西歪找不着北的那位，这次他没有喝酒，整个人还是没有能脱离车祸现场的阴影，他捋捋小胡子，奸邪地看着我，老鸨挥手让人把我放下，然后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小美人，还记得我吗？”老家伙伸出一只猫爪，要来拉我。

　　我挥脚就踢在他脸上，“谁记得你妈！去死吧你！”

　　他惨叫一声，挥着拳头就要过来，晚起袖子，趁他还在反应的当，就是一顿暴打，幸好是老头，要不然我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

　　之后他就抱着头蜷在一角开始哭爹喊娘，“娘啊，我不活了！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野蛮的女人啊！”

　　确实不应该再活下去了，丢人现眼！他哭了半天见没有人理他，就抬头瞧我，我朝他挥挥拳头，他就又开始哭起来，一直到门被人撞开。

　　“谢公子，你别这样啊，吓跑我客人……”是老鸨的声音，不过后面的话显然是被什么组阻止了，毫无疑问的，是那姓谢的的表情。

　　不过屋子里场景更加让他们震惊，老鸨见到角落里的老头，马上扭着屁股过去了，“齐员外，你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啊？”

　　“还用说吗？你这儿姑娘怎么那么凶啊，我下次再有不来了！”说完捂住脸要离开。

　　“等一下！”姓谢的突然目不斜视道，“你点了陈姑娘？”

　　“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拉下去！”冷酷的声音像是冰刀一样刺痛着现场的每一个人，跟在后面的人立即要把那老头拉走，而那老头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一头雾水。

　　“别啊，谢公子，你这不是存心拆我招牌吗？要是您这样一来，以后还有谁敢来我天仙楼？”

　　“既然没有人敢来，那我就帮你关了它好了！”

　　“谢公子，我的天香楼能开这么久，你也应该知道我上面有人吧！”老鸨突然变了口气，叉着腰说道。

　　“这就是上面的命令！你要是识相的话，就不要妨碍本公子执行公务！还有这个，你最好收着！”他掏出几张银票在老鸨面前晃来晃去，老鸨的眼睛随之一亮。

　　“但是如烟是我的台柱子，她可不只这么点钱！”

　　“我接到的命令里面可没有给如烟赎身这一条，这些钱是给她赎身的！”手指是对着我的。

　　
［正文:第七十六章 谢君（四）］


　　“哟？谢公子这么快就换了口味了！这样的您也能看上？”老鸨笑得前俯后仰，“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怎么又扯上我了，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那梁妈妈是答应放人了？”

　　“要是以前啊，谢公子出这么多钱我肯定放人，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只这个身价了！”老鸨见有利可图，立即摆出奸商的嘴脸。

　　姓谢的二话不说，刀就架到老鸨脖子上，“那么，加上你的命够不够呢？”

　　老鸨也知道闯祸了，识相地服软，“您，您这是干什么啊？不就是个丫头吗？我放人不久得了吗？”

　　“算你明白！不过，梁妈妈，你最好嘴巴严实一点，她在这里呆过的事不要乱讲，也不要叫别人乱讲，否则，你这脑袋可就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了！”

　　我愈见迷糊，“谢公子，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之间不是很熟吧！”

　　“我说过，我是奉命！”

　　“奉谁的命？”

　　“姑娘跟我走不就知道了吗？”

　　“要我走也行，但是你必须把如烟也带走，否则我就不走！”

　　“那可由不得你！”他咬紧了牙齿说道，人已经如同鬼影一样飘到我面前，我只感觉后脑勺一阵刺痛，想骂人都没有来得及倒了下去。

　　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我就是骂人，“姓谢的，你不得好死——！”

　　声音在看到姓谢的愤怒的表情之后戛然而止，“看来你没事了！骂人都那么带劲！”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要往门外走了。

　　“等等！”我摸摸脑袋，还好没有留下什么伤口，我就不明白了，一个人的长相怎么可以和行为差这么远呢！“我已经来了，你上面那位什么时候出现？”

　　“这我可管不着！反正你在他来见你之前最好还是乖乖呆在这里为好，至于出去有什么危险，我想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烦您老人家操心！”

　　“那就好，晚晴是你现在的丫鬟，不过你可不要恃宠而骄，也不要把自己当成小姐，上面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没想到一向自命不凡的谢公子也会听命于人啦，想起来还真是讽刺呢！”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有听到这句话，我说话的速度赶不上他离开的速度。

　　晚晴是个很漂亮的丫头，我一点儿也感到惊讶，因为就那姓谢的的要求是绝对不会容许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出现败笔的，即便是丫鬟，也是如此。虽然姓谢的说了不需要拿我当小姐，但是这位晚晴却十足有教养，生怕丢了他谢家的脸。

　　“姑娘要是睡醒了，就起来洗把脸吧，我娘以前告诉过我，女子是不应该太贪睡的，对身体不好！”

　　我琢磨着这意思是怕我长胖，“你叫晚晴是吧！以后跟我说话不需要这么婉转，而且你家少爷说了，我不是小姐，你跟我是地位相等的!你以后直接叫我——陈字宜好了！”

　　“但是姑娘虽然不是小姐，却一定是主子，我跟随少爷多年，除了看到他对夕柔姑娘笑过以外，还没有人能像姑娘一样得到少爷的关心呢！”

　　“打住！”还是不要听下去了，越说越可怕，“他的关心还是全留给那位夕柔姑娘吧，我福薄，受不起！”

　　“但是夕柔姑娘，已经不在了！”她低下头小声说到。

　　我想起来好像是有个女人死了的，如烟讲过的，果然他的恩惠是人无法消受的，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哦？她怎么死的？”

　　陈姑娘可不能告诉少爷是我说的，少爷从来就不准人提起夕柔姑娘的！”

　　“那你干嘛还说？”

　　“我——姑娘不会告诉少爷吧！”她明显开始紧张，估计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人，我长得起码还是像个好人的。

　　“好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不至于落井下石，再说了，论交情，我跟你可比跟你家少爷瓷实多了，我呀，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觉得生活很无聊吗？”

　　“晚晴没有觉得啊！”

　　“可我感觉很无聊！”

　　“姑娘似乎很不喜欢少爷呢！”

　　“有什么不对吗？我看要是喜欢他才不正常呢！”

　　“其实少爷还是很好的，他呀，就是外冷内热！”

　　“你这么替他说好话，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姑娘，你别拿晚晴开玩笑了，少爷可不是一般人呢！”

　　“对了，你家少爷叫什么名字啊？”

　　她张大了嘴，可以塞下一只母鸡，“难道姑娘还不知道少爷叫什么名字吗？”

　　我若无其事，“怎么？我一定要知道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少爷救了你，你至少应该知道恩人名字的。”

　　“这事可不能怪我，是他不说的，再说了，要不是上面的命令，他才没有时间来管我呢！”

　　“原来是这样啊，少爷一向做好事不留名的！”

　　我晕，还能有这逻辑，“你到底说不说啊？”

　　“说说说，少爷是老爷的第二个儿子，叫谢志，大公子叫谢瑞。”

　　“你还有大少爷，不会脾气也跟这个谢志一样坏吧？”

　　“姑娘放心，大少爷人很好的，而且现在他也不在，他进宫见太子去了！”

　　后来我又知道原来谢家还有一个女儿，叫谢苁的，虽然谢志一脾气坏见称，但是谢苁却却弃谢瑞选择跟谢志，平时谢苁都是跟谢志一起，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谢苁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让我的生活过得更开心，我下定决心不去招惹她。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没有等我想好对策，谢苁就找上门来，她大概也就十七八岁，脸上稚气未脱，好像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样子，嗓门却出奇的大，至少我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我听说大哥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我看看长什么样子？”

　　我自知没有惊人美貌，正准备藏起来，她已经来到门口，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啊？不会是你吧？”

　　还有什么比这更打击人的呢？但是无论在何时，我都是骄傲的，“谢小姐，失望了吗？也许你听到我不是你二哥的女人之后会好一点！”

　　“我看你也不像，二哥才不会带个丑八怪回来的！”

　　“谢三小姐，此言差矣！自古以来美丑都没有绝对界限的，一个人是丑还是美，都是比较而来的，不知道谢小姐说我是丑八怪是拿我跟谁相比呢？是跟谢小姐自己吗？那我只能说，谢小姐自信过头了！”好歹我也是律师，会说不过你？

　　“谁要跟你比啊？本小姐才没有那会儿闲工夫呢！”她撅起嘴巴，不服气地说道。

　　“既然这样，你说我丑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你——二哥！”目光已经绕过我曲线传播到门口了。

　　谢志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我，“我告诉过你，你不是小姐，不要太高看了自己！谢苁也是你这种人能说的吗？”

　　我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真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本小姐忍你那是因为看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的份上，并不代表本小姐会一直无偿忍受你的坏脾气。

　　“谢志！我也提醒你，你也不要高看了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啊？对谁都可以颐指气使吗？本小姐一直留到现在那是怕你完不成任务，上面追究你，别以为我会怕了你，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你要是看我不爽，大可以像个男人一样讲出来，没有必要装什么清高，本小姐不吃你那套！”

　　“姑娘，你就少说几句吧，别惹少爷生气了！”晚晴拉拉我的袖子，小心翼翼说道。

　　“你滚！”他沉声说到。

　　“正和我意！”我说道，从床上拉出我的包裹，往身上一抗，意气风发，大有李白风范。

　　“陈姑娘！”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男人拦在那里，他应该是谢提督了。他拄着拐杖颤悠悠地走过来，像我微微低头，“陈姑娘，是小儿莽撞了，老生一定严加管教，还望姑娘海涵！”

　　“爹！你没必要跟她说好话，有什么事我顶着就是了！”谢志不耐烦地说道。

　　“你给我住嘴！”谢提督气得把拐杖在地上跺得“哚哚”直响，“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谢志见老爹生气，也不敢在犟嘴，老头一般都有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我冷眼旁观，“谢大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毕竟你现在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什么折腾了，您希望谢家永远昌盛，我知道，放心吧，我不是多嘴之人，况且你还收留了我这么长一段时间，如果哪一天你所谓的‘上面’追究起来，我不会说是谢大人的过错的！好了，就这样吧，告辞！”

　　“陈姑娘……”

　　“请大人不要再说下去了，省得影响大人在我心中的形象！”我微微侧头，冷冷说道。

　　但是，“爹——”随着谢苁一声惨叫，谢老头苍然倒下，我心想惨了，不会真被我猜中，他还真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吧？不过我马上确定了另一件事，那是我走不成了。

　　

　　
［正文:第七十七章 谢君（五）］


　　经过两个小时地挣扎，谢老头终于没有死成。但是谢家的人基本上都都到齐了，谢夫人，谢瑞带着他刚刚成年的小娇妻及时赶到，我对大少夫人印象深刻，因为她从进屋开始就嚎啕大哭，而且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要是谢老头，听到她这样哭我想不死都难。

　　郎中是个双颊下陷的中年，乍一看像是地震灾区，他把谢老头的手放下，走过来对谢瑞说道：“令尊只是受理点刺激，没什么大碍，你们以后注意就是了，现在我开个方子，你照着抓药好了！”

　　谢瑞恭敬向阆中鞠一个躬，“那就有劳先生了！谢志，你跟郎中去拿药方！”

　　其时谢志正卯足了劲瞪我，听到谢瑞叫他，连忙收回目光，“是，大哥！”临走还不忘给我一个威胁的眼神。

　　我们谁都明白谢瑞这样做是怕我再跟他起冲突，谢老头似乎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谢夫人是个端庄的老女人，我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她头上珍珠簪子上面，她也没有注意到我走神，面带笑容，走到我面前，“陈姑娘，让你见笑了，都是我太溺爱这群孩子了，才会造成你们之间的不愉快！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陈姑娘还是放心住下来吧！”

　　我受宠若惊，我不记得我在这西昭认识什么大人物啊，怎么他们好像很怕得罪我似的，除了谢志。

　　“对啊，陈姑娘，以前是我二弟三妹不懂事，我替他们跟你赔不是了，你就留下来吧！”谢瑞有连忙帮腔道，然后朝向谢苁，“还不过来给陈姑娘赔不是？”

　　谢苁一听就开始激动，“什么？你要我给她赔不是？二哥都说了，她不是什么小姐！我干嘛要给她赔不是？”

　　“你还顶嘴！快去！”

　　谢苁嘟囔着嘴，就是不动，我伸伸懒腰，我当了那么多年律师，这种苦肉计我见得多了，现在看来全无新鲜感，“行了，谢大公子，你别把我想得心胸狭隘，偶尔我还是会宽广一下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命令，当然了，你要是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这一大家人这么多张嘴，养起来很艰难的，所以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你也不用把我当成座上宾来对待，好好照顾你老爹吧！”心脏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治好的。

　　谢瑞有些意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谢苁宁愿跟着脾气不好的谢志了，这瑞马屁拍得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任谁都受不了。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匆匆开溜。

　　经过谢老头一事，尽管在这件事我尽量展现了我的宽广胸怀，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止我成为谢家人的公敌，我琢磨了一下，大概谢家人还是不敢太脱离谢志这条轴心吧。

　　只有晚晴跟我偶尔说说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偌大的谢府里。我倍感凄凉，都是谢志的错，肯定是他威胁府里的人了，我这样想着，人已经走到廊子的尽头，在那儿有晚晴所谓的禁区，据说是谢志下的命令，平时连谢老爷谢夫人都不敢进去的，不过我却不买他的帐，我倒是想看看他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要是金屋藏娇那就更有意思了。

　　推开门，我没有见到想象中的群尘乱舞的景象，相反的房间扫地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让人怀疑这屋子的主人是不是有洁癖，房间不大，家具却很齐全，桌子上甚至还有干净的茶水，床铺也像刚刚有人睡过的样子，床上还挂着大红色的流苏，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能看见的鲜艳的东西，不过毫无疑问的，这是个女子的房间。左边墙壁画像上的少女应该就是这房间的主人，那是一个画得相当抽象的女人，恕我眼拙，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她有点眼熟，不过我想起是谁恐怕需要时间的支持。

　　至少这是个女人的房间，不是个男人的，我一直觉得谢志是个稀奇古怪的男人，原本我以为他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嗜好的，但现在我放心多了。

　　“谁叫你进来的？”有些人出场都是惊世骇俗的。

　　我面朝画像，刚准备好了台词，人却已经整个被提了出去，谢志从来就不对人温柔，这个我早在他提起我往外扔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事实证明，我的准备远远不充分。在谢志突然松手之后，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而且我脑袋里的空白时间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愤怒让我忘记喊痛，“你这样神经病！你一大早起来发什么疯啊？”

　　谢志的眼里丝毫不减怜悯的迹象，“本公子说过，这间房间是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尤其是你这样不干净的女人！”

　　“你说什么？谁不干净了？你干净吗？你干净会天天往妓院跑！别告诉我，你只是去观光的，那种鬼话谁也不会信！”

　　“本公子不需要人相信，也没必要解释！”

　　“哼，我看你是理亏吧！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烂人一个！”我讥讽道，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赶在他开口之前抢先，“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别挡在大路上，我好要赶着去欣赏日出呢！”

　　“等一下！”他伸出手臂拦在我面前，“你把我我爹气成那样，居然还有心情去看日出？”

　　“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是我气的你爹吗?你看看我张脸！跟你老爹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我也开始生气，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他只瞧我一眼就把脸斜到一边，“就你那样，会跟我爹相似吗？”

　　“就是啊，我跟你爹一点儿也不像，那是因为我跟他没关系！既然我跟他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吃饱了撑的吗？你跟谢苁才是他的孩子，只有你们俩有那个能力把他气成那样，一个自恋，一个自负，谁养出你们这样的孩子都会被气死！闪开！”我推开他挡在我面前的手臂，大步流星朝前走去，身后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谢苁在前方的路上张大了嘴巴，看到我过去，立即猫着腰躲到一边，我目不斜视，当她不存在，我估计她是专门来看好戏的，动机就不良。等我一走她就立即跑到谢志面前，看样子是去安慰他。

　　我在池塘边上一直呆到中午，其实我也被气得不轻，连我这样局外人都能被气成这样，谢老头被气出心脏病就不奇怪了。午饭时间晚晴跑来叫我去吃饭，那丫头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她大老远看见我就开始大叫，弄得所有人都注意力到往我身上集中。

　　待她走近了，我朝她挥挥拳头，“你鬼叫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她吐吐舌头，“对不起，姑娘，老爷叫你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吃饭呢？”

　　“一块儿？谢志是不是也要去啊？”

　　“嗯，大少爷二少爷都是要去的！”

　　“那我就不去！真是的，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还让不让人活啊？”我抱怨道。

　　“但是姑娘……姑娘，你在听吗？”

　　我的目光注意到远处小路上一个人，看他走路的样子好像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我眯起眼睛，想把那人看得更真切一点，直到他走到我们这边的走廊上，我才想起他是谁，他就是那个偷我银子又把我卖到妓院的那个店小二，化成灰我也认识。

　　我一下子就推开挡在前面的晚晴，身体顺势前倾，做好追过去的准备，“喂！你站住！”他一看是我，撒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我顾不了那么多，跟个兔子一样追过去，“你别跑！”

　　追到廊子的中间的时候，谢志突然出现挡住我的去路，脸色极其不好，“你去哪里？爹叫你去吃饭，你不知道吗？难道你想——”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拳头就落在他的鼻子上，他立刻捂住鼻子跌到一边，“嗷！”

　　我脚下速度不减，朝着店小二逃离的方向追过去，渐渐的，我就能看见他仓皇的身影了，需要说明的是，我在大学时是长跑冠军，虽然现在我疑似人到中年，但是仍然宝刀未老，追出去好几里也不觉得累。

　　店小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很快的，他就停下来气喘吁吁，“哎呀，我不跑了，你怎么这么能跑啊！”

　　“你干嘛不跑啊？你刚才你不是挺快的嘛？是不是有迷烟你跑得更快一点啊？”

　　“哎哟，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我把钱还给你就是了！”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领口，“要我饶了你也行，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钱还给我，你自己跳到池塘里去，让我数到一万下，你再出来，第二，你把钱还给我，然后给我当包身工，用来还债！”

　　他皱起眉头，装出可怜的表情，“啊？那还有没有第三个选择啊？”

　　“有啊！我现在就揍扁你！我的钱我也不要了，留着给你老娘当养老费吧！”

　　“那我还是选第二个吧！小姐！”他带着哭腔说道。

　　“算你识相，现在你就带我去拿我的钱，告诉你别耍花招啊，否则，本小姐——”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等我拿了钱回来已经是下午，午饭时间早过了，该是喝下午茶的时间，我心情慢慢变好，谢志那小子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疗伤呢。晚晴见我带个跟班回来就奇怪了。

　　“姑娘，你怎么带了个回来啊？二少爷不许随便带人回来的！”

　　“他欠我钱了，现在正在还债！”

　　“可我明明把钱还给你了！”原名叫王二的店小二嘀咕着。

　　“闭嘴！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包身工了！”我厉声说道，然后对着晚晴，“反正你也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就回去你二少爷那边好了，我这边有他就行了！”

　　“但是——”她欲言又止，眼睛已经不再看着我。

　　我转身看向门口，不得不说，偷窥是谢家人的通病。谢苁见我眼神不是很友善，就开始傻笑，“字宜姐姐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低头暗骂，什么时候我跟你那么熟络了，姐姐你都叫得出来，“唉，打住，谁是你姐姐啊？你脑子被门挤了吧？”

　　她居然好脾气地没有生气，而是换了一种好像很崇拜的表情，“姐姐怎么说我都没有意见的，因为姐姐已经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敢打二哥呢！姐姐是第一个！”然后翘大拇指吧，“二哥现在因为鼻子的事，都不敢出门呢！”

　　我心下“咯噔”一下，这些非主流还真是让人猜不透，上午还一副有好戏赶快去看的样子，下午就虔诚地跟个基督徒似的，我还是小心为妙。

　　我以鉴别古董的眼神看着她，“你就不怕你二哥知道你这样说之后找你麻烦吗？”

　　“有姐姐在，我怕什么？”这话让我当场倒地。

　　果然，谢志因为鼻子受伤之事鲜少出门，就连妓院也很少去了，大有痛改前非之势，谢老头对我打伤谢志一事绝口不提，好像谢志是自己调皮在门上撞伤似的。我想在某种程度上，谢老头及谢夫人还是感谢我的，终于有一个人来教育他们冥顽不灵的儿子了，还不偷着乐。

　　
［正文:第七十八章 韩胥简（一）］


　　我在谢家一直呆到七月初，事实上我到他们家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所以对谢家人来说，主要是谢志，煎熬还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谢志被我揍了一拳之后，劣性不改，一有空就找我麻烦，在我的循循善诱下，抬杠功夫见长。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他居然不去妓院了，那就意味如烟没有了他的庇护，恐怕贪财的老鸨会让她在出去接客，如烟对我总归还是有恩的。

　　谢苁几次要求拜我为师，但是我这个八零后肯定接不起她这种非主流，所以我坚决拒绝。她说不过我，只有作罢。

　　刚吃过午饭，谢志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我房间门口，我想他不去那件房子里怀念他的老相好那位不知道在哪个年代挂掉的夕柔姑娘，（这个我后来才知道，画像上人跟如烟很像，这是晚晴告诉我的，我还没有那眼力。）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在那里的。

　　“你不去瞻仰夕柔姑娘，跑来我这里来干什么？”我自顾自地忙着数钱，对他没有好气。

　　“怎么？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他也不客气道，看到我手里的银票，“你干什么？想卷款潜逃啊？”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卷款潜逃是说道赃款，这可是我自己的钱，你不要以为我用过的词你就可以随便用！”

　　“有什么不对吗？谁知道你拿的是不是赃款！”

　　我抓起一个杯子就扔了过去，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杯子在碰到墙壁之后，哐当一声，碎了，“哼，你以为你还能打中我吗？”

　　“要是谢公子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我要洗澡了！”

　　“有什么嘛？反正你在妓院呆过，看过你的人又不止一两个，多我一个算什么？”

　　我愤怒，冲过去就要挥拳头，他习惯性地往外偏，却没有注意到下面，我趁他片头的当儿在他脚上狠狠一踩，他立即龇牙咧嘴地跳起来，我闪到一边，“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还会打你脸吗？像你这样顾首不顾腚的，还说什么高手！赶紧回家哄孩子得了！”

　　“你——好男不跟女斗！”他嘴唇蠕动着，极不服气，然后粗鲁地过来拉我袖子，“你现在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啊？”我甩开他，转到一边。

　　“是爹叫我带你出去玩的，他看你很少出门，怕你心生怨恨，到时候公报私仇！”

　　“要出去我自己出去，不需要你跟着！”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啊，本公子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啊，你这样的带出去我都怕丢人！”

　　我忍，“那不正好，我们都不想跟着对方走在一起，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行！”

　　“又怎么了？”

　　“你不能一个出去的，你那么受手杀手欢迎，你一个人出去肯定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要是你死了，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你就不能用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吗？到底谁更像是肉包子？“我会叫王二跟着，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你就不怕他再把你卖了？你不怕，我还怕呢！反正我要跟着！”

　　我克制，“随便你！不过你最好离我一丈远，省得你影响我心情！”

　　“正合我意！”

　　意见统一，我把银票揣在口袋里，喜忧参半地出了门。谢志果然履行了诺言，一路上都跟我保持一丈远的距离，不过他是在前面，我是在后面，我停下来看东西的时候他也停下来，假装看东西，不过我都能感觉到他眼里的不屑，跟他保持距离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走到一个卖翡翠的摊位面前，我的注意力立即被一个翠绿的镯子吸引住，要是我把它买回去送给月月，月月肯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少罗嗦几句。

　　老板见有生意到来，热情万丈，“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我这儿卖的最好的一款，年轻女子都喜欢呢！”

　　“她可不年轻了！至少也有二十五了吧！”谢志突然出现在我后面，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别忘了，谁说的要保持一丈距离的！”

　　“哦！那个啊，本公子反悔了，因为你是在是太慢了！看这个看那个！现在你赶紧给我走！女人真是麻烦！”

　　我表情一变，抬脚，他马上就后退一步，结果是虚惊一场，“你不许再跟着我！”

　　“谁跟着你啊？明明我是在你前面的！”

　　又跟我杠上了，我琢磨着有一场苦仗要打，憋足了劲就要说回去，结果旁边一辆马车上原本应该是看热闹的人伸出脑袋来，“字宜姐姐！”

　　我跟谢志闻声都变了脸色，我感叹在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兀悠，刚才我跟谢志吵架的镜头一定全被她看在眼里了，“兀悠，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啊！相信大哥看见姐姐一定会很高兴的！那次我们和姐姐失散，我们都以为不会再见到姐姐了呢！”表情已经开始急转直下，由欣喜转为忧伤，“上车吧，姐姐，我们这就回家！”

　　我想也没想就往车上爬，谢志立即抓住我的脚，“你去哪里？谁说的你可以走了的？”

　　“本小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少管！”我猛地一抽脚，整个人都落在车上，“再见了！谢公子，哦，不是，应该是再也不见！”我朝他挥挥手，笑着说道。

　　他愣在原地，气愤地看着我离开，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大快人心。

　　“姐姐，你掉下山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啊？是他救了姐姐吗？”兀悠关切问道。

　　“我不知道，我被泥石流冲走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他马车上了！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在那里出现的？”

　　“我当然不知道了，是大哥叫我来的，他说你可能会在那里出现，大哥还真是料事如神呢！”

　　料事如神？这伍子胥又不是神仙，恐怕他早就知道我没有死了，说不定他就是谢志的“上面”，这升级够快的，原来的江湖大盗，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臣，手法不是一般的高明。

　　“那伍子胥现在在哪里？”

　　“姐姐很快就会见到他的，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啊？我盘算着见到伍子胥怎么修理他，他以前肯定在我的药房里面揩不少油，要不然他哪来的资本做官的。

　　一段沉默过后，“唉？姐姐，我怎么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公子像是谢大人家的二公子啊？”原来她保持沉默就是去想这个问题去了。

　　“不是像，他本来就是！”

　　“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以前远远地看见过他的，听闻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他有你大哥好看吗？”我不怀好意问道。

　　“当然——有了，大哥虽然是我敬佩的英雄，但是公正地说，这个谢二公子长得是比大哥好看。”

　　在大家都在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时候，她能坚持这个观点实在不容易，“哼，我没有觉得他怎么样！男人嘛，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在这个还没有流行男妓的年代，他是不能当卡刷的。

　　“姐姐似乎对他有偏见呢？我早就听说这个谢二公子虽然人长得好看，脾气却不好，看来传闻是真的呢！”

　　“传闻毕竟是传闻，只有真的跟他相处才会收到震撼的效果！”

　　“啊？”她似乎很不相信的样子，“不会吧？”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我掀起帘子，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挡住我的视线，我吓一跳，生活总是充满惊悚的，我这样想着。展慕云笑嘻嘻地站在外面，看到我之后就开始激动，“大哥，快看，是谁来了！小姐，你慢点儿！”然后就伸出手要来扶我，这一幕像极了李莲英扶慈禧下车的情景。

　　我甩开他的手，我还不至于柔弱到要人扶的地步，下车我就开始四处张望，周围都是红砖高墙，在斜上角有一个红漆的大门，门口笔直的站着两个侍卫，展翔云从门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我终于明白，伍子胥还不打算出场，展慕云所说的是大哥是指展翔云，不是伍子胥。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展翔云高兴说道。

　　我回身看了一眼兀悠，“伍子胥那小子不会是发了横财了吧，我怎么觉得他住的地方太好了点了呢，有点像皇宫！”

　　“哦？姐姐还不知道呢，这就是皇宫！伍大哥原来是太子呢！我以前也不知道的！”兀悠说道。

　　“什么？！”这也太惊悚了点吧，就伍子胥。那个梁上君子，他是太子？我原本以为他靠着高明的手法会混个大官做做，没想到他会直接升成太子，难怪谢志会严格地执行他的命令，合着他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了，还让我瞎猜半天。“那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再见！”我回身就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才不会又跳进油锅。

　　“唉，小姐！你听我们解释啊！”展翔云赶紧抓住我的袖子，“小姐，我知道小姐很生气，但是太子他真的不是有意隐瞒小姐的！”

　　“谁生气啊？我只是不想住皇宫而已，算了我还是回谢家好了！”

　　“但是陈小姐，谢志的鼻子是再也禁不起你去揍了！”

　　声音不是很大，但是还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伍子胥，不，是韩胥简，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沧桑感，整个人也更有精神，皇宫对一些人来说，是个油水充足的地方。他微笑着站在红漆门外，慢慢说道，偶尔会有微风吹起的他的头发，让我联想到武侠电视帅哥出场的画面。

　　
［正文:第七十九章 韩胥简（二）］


　　僵持之下，我脚都站痛，我心下想着，是回谢府好呢，还是去皇宫好呢，好像韩胥简比谢志更欢迎我，而且就个人好恶来说，我还是更喜欢韩胥简一点。

　　韩胥简对我做出这个决定丝毫不意外，估计我在谢家跟谢志吵架的事他全知道了，否则，他也不会让兀悠来接我。

　　由于韩胥简现在还是太子，只有住在东宫，我琢磨着他在什么时候能坐上龙椅，反正他的竞争对手都已经死光光，现在的皇上又风烛残年，不管他什么时候去见马克思，韩胥简都是皇帝。

　　正由于这个原因，皇宫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对他带我回皇宫一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只剩我跟他两个人，展氏兄弟已经在途中消失，兀悠虽然偶尔有点小白，但是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首先我要说明，我当上这个太子可没有贪污你的钱！”进屋韩胥简就出口不凡。

　　我还在想该怎么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他这样说，立即火冒三丈，“我现在不关心钱的事！”

　　“为什么？小姐似乎变得超脱了！”

　　“因我现在更关心我不知道的一些事！是你自己说啊，还是我来问哪？”

　　“还是我自己坦白吧，我本来就是太子，二十年前那场叛乱，我父皇死了，我父皇的一些老部下怕我再遭人毒手，就把我带走了，一直到最近，皇叔见后继无人，怕江山落入外人手里，才四处派人找我，我父皇的部下见时机成熟，就把我送回来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冷笑，“太子似乎当我是傻子呢，我会关心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吗？再说政治的事情岂是你这么简单几句就说得清楚的，恐怕你自己心也清楚吧，你回来，怕不是完全带着感恩的心吧！”

　　　“我就知道小姐是最聪明的，这个也能猜到，所以我才放心把你安置在谢家！”他笑着说，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在此时，他是伍子胥。

　　　“你还说，那谢志的脾气那么坏，你居然让我在那里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再坏的脾气对小姐来说都不算什么了，小姐不是一样让谢志对你俯首帖耳吗？”

　　　“既然这样，你干嘛突然想起把我接走？”

　　他吞下一口口水，“小姐杀伤力太强，谢瑞来求我把你带走的！看来你一定是让谢家鸡犬不宁了！”

　　我干了什么？我冤死！明明就是谢志不对，怎么突然间全赖到我头上了，只要谢志不来招惹我，我在谢家还是很规矩的。

　　“哼！他谢家倒是会推卸责任！以为这样一推三二五就干干净净了吗？”谢瑞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一肚子坏水终于在韩胥简面前憋成坏话。

　　“小姐也不要太不平衡，毕竟你打坏谢志鼻子的事还是有的！”

　　“那是他活该！”我理直气壮说道，声音的分贝不自觉地提高了，“他那样的人是欠教育，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赶紧拦住我胡乱挥动的手，“嘘嘘！”

　　“嘘什么？”我也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你的地方吗？”

　　“但是还是有人会来的！”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悄悄出现，韩胥简见他进来就立即低头，站到一边。

　　“字宜，快见过景妃娘娘！”

　　“民女见过景妃娘娘！”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朝她轻轻弯腰，温柔说道。

　　她脸上变化不大，从一开始她脸色就不是很难看，估计也是百炼成仙的主。她微微弯起嘴角，无限寓意地看着我，“简儿，这就是你以前的老板吗？”

　　韩胥简朝我眨眨眼睛，我愣是没有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回姑姑，她就是简儿以前的老板陈字宜了！”

　　“倒是精明的人儿，只是这声音要是在小点儿就更好了！算了，既然是简儿的老板，我也没什么意见！以后你就安心住下来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姑姑！”韩胥简还是那个姿势那个口气，谦恭说道。

　　景妃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从头上取下一个簪子，递给我，“这个，陈姑娘收着，就当是我给你见面礼了！”

　　我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韩胥简联合她来给我设陷阱，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韩胥简见我没动静怕惹她亲爱的姑姑生气，用胳膊撞了我一下，“小姐，快接着啊！”

　　我就是不接，“民女谢娘娘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民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下这个！”说完就看见韩胥简拍脑袋的动作。

　　景妃居然还是不生气，脸上挂着那种慈祥的笑容，“既然陈姑娘据拒绝，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总之，我还是要谢谢你以前对简儿的照顾的！”

　　“娘娘客气了！”总算安全了。

　　“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简儿恐怕还有事要给你交代了，皇宫毕竟不同外面。”

　　我弯着腰微笑着目送她离开，仿佛她会在背后长出一双眼睛来盯着我一样。韩胥简应该跟我有同感，景妃一走，他就瘫软在椅子上。

　　“小姐，你干嘛不接着啊？那可是翡翠的，你不可能看不出来的，要是以前，你肯定会接着的！”

　　“我干嘛要接着，我跟她又不熟！”

　　我刚刚闭上嘴巴，一只手就搭上我的额头，然后又拿回去试试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啊！我发现自从小姐跟我们失散以后，就变了！”

　　“是吗？我怎么变了！”

　　“变得超脱了，要是以前啊，小姐见到我突然之间成为太子，肯定会怀疑我中饱私囊了，”我是这样想过啊，“但是现在小姐却一点儿也没有问这件事，还有这件事，小姐没有理由不接着簪子啊！”

　　“那你是对的，我变得高尚了！”我不耐烦说道，“但是你不要以为这件事会转移我注意力，那个景妃是你什么人，怎么我看她好像你母亲似的！”

　　“她原本是我父亲的妃子，以前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她一直当我是亲生孩子的，当年也是她叫人把我带走的！”

　　“你成为小偷不会也是她的意见吧！那她还是挺有远见的，知道你会在这个领域做出一番大事业！”

　　他稍稍不悦，“小姐不要乱讲，我是一不小心成为小偷的，姑姑一直教育我要走正道的。”

　　“看来她还是有很多事没有预料到啊，你成为小偷是其一，她改嫁成为皇上的妃子是其二吧！”

　　他苦笑一下，“姑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她一直想着有一天能把父亲的江山夺回来！”

　　“那她马上就要如愿以偿了，不过我看她也不是很高兴啊！”她为了政治而献身，最后恐怕还是会一无所有，所拥有的恐怕只是无边的寂寞和空虚。

　　“姑姑，她是个苦命的女人！”

　　完全同意，当一切浮华褪尽，她恐怕就会归于命运的尘土，到那时，幸福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市蜃楼。

　　“要是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不可能！”他激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激动过，作为一流小偷，镇定是最起码的素质。“我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父皇的大仇还没有报，姑姑为了我付出那么多，我怎么能退缩，我怎么能辜负他们！”

　　人之所以活得累就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别人对自己有很高的期望，其实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只是希望他所关心的人幸福。

　　“做皇上要是失去很多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如果我当上了皇上，会失去小姐吗？”他诚恳说道。

　　我低头笑笑，却不给他答案，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我还能不能看到他当上皇帝都还是个问题呢。万一我踩到狗屎，提前回去呢，谁说的准。

　　“小姐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也知道小姐不是很喜欢皇宫，所以要是小姐不喜欢住在这里了，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会让你回谢家的。”

　　那我还是呆在皇宫吧，“你不担心谢志的鼻子了？”

　　“担心啊，但是我更担心要是不让你回去，你会把我怎么样？”他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看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我攥紧了拳头，“我的房间在哪里？”憋出这么一句，有时候我还是心虚的，虽然他现在小姐小姐叫得很亲切，但是谁知道他有一天真的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不会秋后算账呢，哪个暴君不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呢？

　　“哦，展护卫！”他气沉丹田，目的就是为了叫站在外面的展氏兄弟进来。

　　荣升护卫的展氏兄弟一改往日猥琐局面，容光焕发，答应着就进来，“是，太子有何吩咐？”

　　“你们带小姐去休息吧！”其实韩胥简更平易近人。

　　“是！小姐，请！”俩兄弟煞有介事地说道，腰板都挺直了。

　　最不习惯的就是我了，我顺手就在他们头上拍上两巴掌，“好了！够了，你们猪鼻孔插葱，装什么大象呢！赶紧带路！”

　　“是！”俩人还是同时说道，朽木可雕的样子，我都懒得去敲他们脑袋。

　　
［正文:第八十章 选妃风波（一）］


　　兀悠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我刚到门口她就放下茶杯，跳到我面前，“姐姐，你跟大哥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我伸手抓起茶杯，兀悠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大哥没有提到我啊？”

　　我吞下茶水，听她这意思，合着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怎么？你想知道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大哥难道没有说其他事吗？”

　　“那你这个‘其他’是指哪件事？”

　　“啊？姐姐！”她马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是跟我说了你，反正他自己也不年轻了，如果如果不出意外，太子妃就是你了！”

　　她竟然当真，欣喜道：“姐姐是说真的？”

　　“当然是假的！”我斜她一眼，“我又不是他母亲，他干嘛跟我说这件事！”爱情真的是个让人头昏的东西。

　　“哦！”她撅起嘴，失望至极，意欲离开。

　　“不过啊，你也不要太失望，你还是最有希望的，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朝廷就该讨论这个问题了！”

　　“那到时候姐姐不会跟我抢大哥吧！”

　　我愣住，这话从何而来，韩胥简也不是万人迷，就算他是，我也没有勇气像兀悠一样义无反顾地去爱了。“要是你担心这事的话，那你就要放一百个心好了，比起那些你不认识大家闺秀来说，我的威胁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果然，两日后韩胥简的婚事就被大臣当成头等大事来讨论，说来韩胥简也已经二十八，在这个提倡早婚早育早死的年代，他算是个老男人了。大臣们经历了好几个皇子的死亡，对这根救命稻草格外重视，纷纷投身到选取太子妃的伟大事业之中。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见到了垂垂老矣的皇帝，他是一个干巴巴的老人，身体早已被病痛吞噬干净，我敬佩于他的意志力，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我不知道他叫我去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我跟他又不熟。他住在一个光线不是很好的房间里，听兀悠说，他自从生病以来就不喜欢阳光，经常叫人在白天挂上厚厚的窗帘。我去的时候他居然坐了起来，瘦削的背迎着我，宽大的衣服仿佛是挂在他身上的，格外诡异。

　　“民女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叫民女来所为何事？”我走到中间跪下来。

　　他缓缓转身，镶嵌在头骨上的眼珠盯着我，好久不见动静，“你就是陈字宜？”

　　“正是民女！”

　　“朕听说简儿很重视你？有这么回事吗？”

　　“是皇上误会了!我只是跟太子相熟而已！”

　　“只是相熟，就这样拼命维护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不好过！”

　　“民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那你明白朕的痛苦吗？”他突然鼓起精神咆哮道，“朕这么多年来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害死，而朕却无能无力，你知道朕这么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朕没有一天不在想着报仇！”

　　这倒是跟韩胥简挺象的，“皇上太多疑了，人生本来就有生老病死，皇家的人也不例外。”

　　“别以为朕真的老糊涂了，对，朕当年为了得到这个皇位是使用了些非常手段，但是朕为了这事已经忏悔很多年了，朕也听了景妃的意见不再去追杀韩胥简，可是为什么他还不满足，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们哪！”到最后，他都在竭力嘶喊了。

　　“皇上久病未愈，难免会胡思乱想，太子不是那样的人的！”

　　“你以为他是个好人吗？你以为朕为什么会生病，那是因为景妃在朕的食物里下毒的缘故，朕全知道，他们巴不得朕快点死去！”

　　“高处不胜寒，皇上当年会为了皇位弑兄，当然也不能阻止太子为父报仇的，更何况对于太子来说，他的借口更具有说服力。皇上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年，不管怎么样，都该平衡了！”

　　“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不止，“果然不愧是华昭皇帝的妃子，狡辩起来都振振有词！”

　　“皇上也不赖啊，长期卧床都能把我的底细查清楚，看来太子要当上皇上还真是不容易呢！”

　　“你知道就好，要不然朕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哦？可是我不感兴趣！”我默然说道。

　　他不理会我的拒绝，依然说了下去，“你做我的妃子如何？只要你能生出一个儿子，朕保证他会当上皇上，而到那时你就是太后！”

　　“皇上还真是自信呢，这么不公平的条件我怎么会答应呢？而且皇上也应该听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说法吧，在我看来，皇上的情况似乎不是你想的那么乐观呢！就算皇上真的能等到那一天，我也没有把握一定会生出儿子来的，这么因素都不确定，我怎么会轻易冒险呢？”更何况这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冒险的价值。

　　“但是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朕已经决定娶你，就算你不能给朕生儿子，打击一下韩胥简还是可以的，而且如果你不能生出儿子来，就来给朕陪葬吧！”

　　我轻轻一笑，“皇上最好还是让这个想法烂在心里吧，因为皇上严重低估了自己所处环境的危险，如果太子真如你说的那样，那么你就要当心了！”

　　“你在威胁朕！”由于说了许多话，他已经显露出体力不支，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这句时都开始颤抖了。

　　秉承尊老爱幼救死扶伤的原则，我决定尽快结束我们的谈话，“皇上还没有让我威胁的价值！我不过来向皇上陈述事实而已，当然了也许皇上本来就知道，那就是我班门弄斧了！”

　　他干裂的嘴唇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我示意旁边的宫女把他扶到床上躺好，自己则在他愤恨的目光中离开。死到临头，也不知道忏悔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景妃在半路中派人把我拦住，我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女人是如何下得去手去下毒的。她带着一众宫女在一个凉亭等我，旁边湖里还有没有开败的荷花，宫里的荷花似乎格外娇艳，那粉红色的花朵直逼我的眼睛，我赶紧收回目光集中到景妃娘娘身上，在西昭，兄终弟及应该还没有成为一种时尚，景妃就算是混得如鱼得水，也还是没能引领时尚。

　　但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湖里，“你来了？皇上找你去给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是我在他的食物的下毒了，还说只要你嫁给他，并且还能给他生个儿子，他就让你儿子做太子，你来当太后！”

　　“景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对很多人说过这句话，包括她们！”她的手指向旁边的宫女，“太医说是臆想症，所以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也不必在意！”

　　话虽这样说，但是我还是隐约感到不安，“谢娘娘提醒！”

　　“但是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的，简儿要娶太子妃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民女听兀悠讲过，民女自知无权插手这件事，不知道娘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的，我虽然视简儿为亲生，但是他的事我还是不好管得太多，但是他对你是怀着一种敬佩之情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劝劝他！”

　　还说不干涉太多，都管到这份上了，“娘娘的意思，那是谁最适合当这个太子妃呢？”

　　“左丞相罗刚是现在朝廷上最有势力的大臣，如果能拉拢他，那么简儿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万一韩胥简比较另类，人家不走寻常路，就喜欢忐忑一点的人生呢，“娘娘是说的他的次女罗漪吧，民女听说过她，此女才冠京华，美貌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跟华昭敏妃并称南罗北孟，娘娘眼光还真是犀利呢！”

　　“如果你能说服简儿娶了她，我不会亏待你的，甚至你想成为皇妃，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后面那句才真的吓人，即便是做梦，我也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发生，“娘娘太看得起民女了，民女恐怕是不能答应你了，太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给他判断了，更何况我娘娘也不想一辈子都替他做决定吧？”

　　她终于转身过来，之前她一直是背对着我的，“你恐怕是怕得罪简儿吧？连你也对他不自信吗？”

　　我为什么要对他自信，谁能保证他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不会性情大变，找我算账，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人总是会变的，这个娘娘恐怕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娘娘在嫁给先皇和嫁给皇上时的时候肯定不是同一种心情吧！”

　　“大胆！”即便是她这样沉着稳定的女人此时也不免生气，“我的事岂是你这种女子能理解的！”

　　我微笑以对，一个太监轻轻走上来，“启禀景妃娘娘，太子命奴才来叫陈姑娘过去！”

　　景妃甩甩手，“赶紧带走！”气得不轻，我承认，我的嘴巴有时候是很恶毒的。

　　韩胥简已经开始正式实习皇帝的工作，所以他接见人的地方就变成了御书房，他在这时候叫我，恐怕原因有二，一是怕我气着他亲爱的姑姑，第二恐怕还是为了太子妃之事，他还是不能做到完全超脱。而我，也做好准备为兀悠争取利益了。

　　
［正文:第八十一章 选妃风波（二）］


　　在韩胥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摞纸张，他见我进来，就立即推到我面前，“小姐，你给我个意见吧！”

　　“怎么？你也会有烦恼的的事？是不是很难抉择啊，要我说，你干脆全接收了好了，广撒网多捞鱼，你总会捞着最好的！”

　　他面露难色，“小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愁死了，我又不能太忤逆姑姑的意思，可是我连那罗漪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娶她呢？”

　　“那你就挑个你见过的娶啊！或者你可以去看一下那个罗漪，反正我也正好奇得很，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儿？”

　　他欣喜若狂，“小姐的意思是，小姐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小姐答应嫁给我了，前面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这个吗？”

　　我哭笑不得，我说了那么长一句，他居然就听见这个，还理解错了，“你认识到女人又不只我一个，我说的是兀悠，难道你不知道她对你的意思吗？”

　　“可是我不喜欢她！太子妃这个位子本来就是要留给小姐的！”

　　那你还不如在天堂给我预订一个位子呢，“你知道我从来就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而且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已经嫁过人，怎么能再嫁给你呢，就算是为了你的国家，你也不能娶我！”

　　“如果你是担心镜游赫，那么你大可以放心，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摇摇头，“你我都清楚，镜游赫不是那么好骗的，所以要是你真是为我好，为你的国家好，就娶兀悠吧，她对你来说是明智的选择，至于罗漪，她父亲势力会是你所忌惮的，但是要是你娶了他女儿，以后要摆脱他，就很难了，而兀悠就不同了，她没有什么势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爱你，所以她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要是兀悠知道这么分析她，她肯定会恨死我。

　　“如果这样小姐就高兴了，那我娶她就是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生气的恐怕就是景妃，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收集罗漪的第一手资料，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罗漪的母亲是景妃的堂姐，也许才是她选择罗漪的原因，也是我不让韩胥简娶罗漪的原因之一，景妃算得是很精明，但是我跟韩胥简的关系的更瓷实，所以我选择兀悠。

　　兀悠的心情似乎没有受这个好消息的影响，我回去的时候，她正拿着喷壶在院子里喷来喷去，我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也许发明农药的那人的灵感就是来源于此。“兀悠，你在干什么啊？这么臭！”

　　“没干什么！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那你弄得是什么东西？”

　　“狗尿！”她说道。

　　我差点抽筋，“你把狗尿撒在院子里干什么？”

　　“不让韩胥简那条狗进来啊，你没有听说过吗？动物都有自己地盘的，他们会在自己地盘上撒尿以示占有权，我现在就是在确定自己的地盘，不让韩胥简进来！”

　　“你说你跟韩胥简是狗，我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但是这也是我的地盘啊，别连累我好不好？”

　　“要是你觉得我连累你了，你可以搬到韩胥简那里去住啊，反正他是很欢迎你去的！”

　　我立即觉得不对，怎么那丫头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我费了那么大劲帮她，却好像是吃力不讨好似的。“他怎么得罪你了？他不是答应娶你了吗？”

　　她闻言就把喷壶扔在地上，“是啊，他说答应娶我了，但是他只是让我做侧妃，太子妃的位子还是悬着的，我知道他是在等姐姐，我也知道我永远胜不过姐姐，但是求姐姐不要去要求他来娶我好不好，我也有自尊的，姐姐这样做，我很难做人的！”

　　我轻轻苦笑，“要是我不帮你，你还是对我有意见吧！人总是很矛盾的，总想得到更好的结果，你是这样，韩胥简也是这样！”

　　她不再接茬，只是默默地捡起喷壶，在离开时回身对我说：“姐姐，我知道我很贪心，要不是姐姐，我看你连嫁给大哥的资格都没有，我还奢求什么呢？”说完就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爱情的海市蜃楼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粉身碎骨。

　　兀悠很快就在院子门口挂上了“内有恶犬，生人勿进”的标识牌，但是这对于韩胥简来说，完全就是跟没有一样，反而是在在我提到那个标识牌后他狂笑不止，还说兀悠想象力丰富，兀悠在一旁憋住，没有笑出来，此时她应该是怀着怨恨的心情的，笑不符合她的心境。

　　我轻咳两声，“太子不去见习皇帝实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未来的老婆啊，我听说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要是她不想嫁给我，我也来得及改变主意！”他说道，眼睛却看着我。

　　“谁说过不愿意了？你别想摆脱我！”兀悠一听就急了，跳起来说道。

　　“既然这样，你还不把门上的牌子拿掉？”韩胥简不满说道。

　　兀悠十分不情愿，出门去拿掉牌子。我坐下来，倒一杯茶，“太子还有其他事吗？”

　　他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学着的我的样子喝茶，“小姐放心，我不会逼小姐做任何事的，现在是这样，以后还是会这样，我不想小姐恨我。”

　　“那你干嘛不让兀悠做太子妃？”

　　“给那些大臣们一点希望啊，我留着这个位子，他们就以为自己的女儿还是有机会当上皇后的！”

　　果然天下帝王都是一丘之貉，我熟悉的那个伍子胥已经渐行渐远，在我脑海里模糊了印象，现在在我面前的是西昭太子韩胥简。他蛰伏这么多年，应该有这智商的。“太子还真是想得周到，连皇后之位都利用上了，只是兀悠恐怕不会明白！”兀悠的智商估计还停留在偷盗技巧上，而且近日由于爱情的冲击，她的智商已经接近为负。

　　“我本来就没有期望她明白，只要小姐明白就好了。如果小姐哪一天改变主意了，我随时可以取消这个计划！”

　　“那么请你按照计划执行下去吧，我对你，是最不现实的！”

　　他也没有太难过，任何感情到了帝王手里都要打折扣，“我会等下去！”他说道。

　　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太子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你马山就要成为皇上，起码的威信还是要树立的，还有，既然你答应了要娶兀悠，就不要辜负她！”

　　韩胥简虽然朝着我最不喜欢的人群迈出了一大步，但是他还是没有让人太失望。很快皇帝就下旨让他娶兀悠，兀悠被封为侧妃，成了中国版灰姑娘的故事。太子妃之位悬空，引来揣度无限，有权贵家的女儿蠢蠢欲动，相当自信。

　　兀悠是个孤儿，那就意味着她在拜堂的时候，会没有娘家人在场，于是所有人的主意都打到我身上，我众望所归，想逃都逃不掉。

　　兀悠从婚礼开始就一直抓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紧张，搞得我跟她一起紧张，好容易等到前面喊“新娘子到！”我搭上盖头就把她推了出去。门外宾客大多已经到齐，我又见到了久违的谢志，谢苁巴着他，看到我出来，立即兴奋起来，一张脸笑开了花，不时强迫谢志往我边看。谢志冷酷依然，一直用那种轻蔑地眼神看着我，我趁着大家不注意的空档给他瞪回去，他吓了一跳，郁闷地转头。韩胥简屹立于厅中央，温柔地看过来。我把兀悠交给喜娘，自己上坐去了。

　　老皇帝并没有来，看到自己所恨的人得到幸福一定不是件幸福的事情，来的是景妃，她虽然对兀悠不是很满意，但是还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笑咪咪地坐在我旁边。“就算你在怎么聪明，兀悠那丫头还是成不了太子妃！”

　　我保持微笑，“那也比娘娘那位远房侄女强，至少兀悠还是围着那个位子转悠的，而娘娘的侄女恐怕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只怕那丫头不会那么好命，不是什么麻雀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她笑着接收新人行的大礼，司仪已经喊到了“二拜高堂！”

　　“那么娘娘是有眼福了，现在就见到了一个！”韩胥简已经牵着红绳转身夫妻对拜去了。

　　“你为什么不答应简儿呢？要说当太子妃，你应该是最有希望的，而且如果你当了太子妃，我就不会有意见的了，当贤后，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答应的原因，一个人嫁人的原因不会是自己会是贤后怎么简单的！”

　　“送入洞房——！”

　　伴随着司仪最后一声吆喝，兀悠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韩胥简众多老婆中的一个，当然也许她就有了心里准备，韩胥简或许在明天就会娶上老婆ABCD，其中不乏后位的有力竞争者。我的煎熬在这一刻结束，人们兴冲冲地送新人进房，韩胥简被强留下灌酒，他这人酒品不好，所以我早早地就躲到了外面。

　　皇宫里栽了许多香樟树，但是却完全没有达到驱蚊的效果，我一走出门，就有几只蚊子围着我转，我极度不满，怎么它们那么多人不去追，老是追着我。我看准时机，“啪”的一声，最终还是给它飞走。

　　“陈姑娘似乎心情很不好啊，是不是没有当上太子妃，心里不服气啊？”夜晚寂静时候突然飘来的声音就象是鬼魅一样刺痛我的神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头也不回，“谢公子不在里面跟人喝酒，跑出来干什么？”

　　“我来吹吹风啊，怎么？不行啊？本公子好像记得你不是这皇宫的主人，你没有权利管我啊！”

　　“既然谢公子要吹风，我就不影响谢公子心情了！”我用冷得刺骨的声音说道，朝着花园深处走去。

　　“唉！”他在后面大吼，“你的那个奴才王二，赶紧把他带走，本公子才不养闲人！”

　　“他先寄放在你那里，说不定那天我还会回去呢！”

　　“谁说要你回来？”

　　“我也记得，谢公子还不是谢府的主人呢，我回不回来还不需要问你！”说道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走得老远了。

　　花园里盛开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花卉，什么香味都有，我从花丛中穿过，枝条发出“沙沙”声，月光斑驳陆离，原本是作为艺术品的盆栽开始狰狞起来，我心跳不由得加速，我可不敢拍着胸脯说，我没有干过亏心事。脚上的速度随着情绪的紧张开始加快，最后我开始狂奔，真是的，没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吗？刚想到这里，就觉得眼前仅有的亮光突然消失，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罩了下来。多么熟悉的镜头。

　　
［正文:第八十二章 旨意（一）］


　　举着我的人急步如飞，我也分不清楚是几个，但是我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就算是被抛尸荒野，我总得知道我是怎么死的。脚步伴着光线的变化慢下来，我被放在地上，地球永远是最坚实的，然后就是脚步迅速离去的声音。

　　麻袋的口被解开，这次再也没有看见火烈鸟一样的女人，但是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人却把我吓得跌倒在地上。“皇上，你怎么起来了？”还这么精神，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朕好好的，为什么不能起来？你以为朕真的是傻子，会不知道景妃拿给朕食物里有毒吗？”

　　“这么说，皇上根本就没有生病！皇上只是为了骗景妃和太子才装病的！”

　　“就他么那样还想夺朕的位子？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咯噔”一下，我的心就被猛往下一拉，如果这位皇帝老儿真是装病的话，韩胥简的麻烦就大了，谁会防备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呢！“那皇上抓我来干什么？皇上就不怕我把您装病的事告诉太子吗？”

　　“你可还记得朕跟你做的交易？现在就是该兑现的时候了！”

　　交易？我搜肠刮肚，“我已经告诉过皇上了，我不会答应！”景妃不是说那是他经常说的疯话吗？

　　“你打不答应无关紧要，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也许你真的不能替朕生下儿子，但是如果朕宠幸了你，倒是可以好好打击一下韩胥简！就冲这个，朕也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无耻！”我从袋子里钻出来，四下打量还有什么能防身的，但是除了桌子椅子我什么也没有发现，至少在现在，我还不是武林高手，桌子椅子拿来做武器不是个明智选择。

　　“你不用看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朕奉劝你还是合作一点，省得朕动粗，朕很少对女人动粗的！”说话间渐渐逼近我，我连忙往后退。想来真是惭愧，我至少也是个受人尊重律师，平时都是被人仰望，没想到最后却落的被老头侮辱的下场。

　　我慢慢退至墙角，宽厚的墙壁让我开始绝望，我贴着墙壁，看着满眼欲望的皇帝老头，强迫自己镇定，还不到死的时候。但是他的魔爪已经抓住我的衣襟，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哪知老头虽然看起来瘦骨嶙峋，力气却大得惊人，他也应该是武夫出身，我被轻轻一带，就往他怀里栽去。我双手撑着他胸膛，他却笑起来，“你这样子，真会以为是你是害羞啊！看来聪明如你，也不了解男人啊！”

　　“皇上倒是经验丰富，但是也不了解每个女人，尤其不了解我！我可不是轻易就认命的女人！”我猛地从头上拔下簪子，朝他使劲一挥，“吱啦”一声，他的袖子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毫不犹豫地就流了出来，他惨叫一声，抓我的手少有松动，我看准时机，奋力一挣，脖子上就一阵火辣辣的疼。我闪身到一边，与他遥相对峙。

　　“你敢弑君！”他抓着受伤的手，“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敢反抗朕！”眼里要喷出火来。

　　“所以他们无一例外地成了皇上的女人！”我咬紧牙齿，要是他再敢动，就不要怪我不尊老爱幼，在法律上，自卫杀人可不是犯罪。

　　“你也不例外！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我握紧簪子，在心底慢慢驱逐理智，这次一定要一击得手。但是窗户破裂的声音打乱我的思绪，皇帝老头赶紧转身看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飘了起来，但是我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传说中轻功。带走我的那人黑不蒙面，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飞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天外飞仙。

　　他在一块空地上把我放下来，“你快走！”

　　“你是谁？”我问道，得到却是他起飞带起来的风的声音，就在一瞬间，他就消失在苍茫夜幕中，我感慨，这个时代就流行活雷锋了。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不知道那皇帝老头有没有狂犬病之类。眼下形势急转直下，皇帝装病的事我还得赶紧告诉韩胥简才行，虽然今天是他大婚之日，但是我要得罪一下兀悠了。

　　刚走到寿湖旁边，展氏兄弟就急匆匆地冲过来，“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可把我们给急坏了！”

　　我直觉不对，“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太子晚上找不着你，就叫我们来找你了，还说一找着你，就让你去见他！”

　　“他在哪里，你们带我去见他！”

　　“太子就在小姐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韩胥简在我房间里应该是如坐针毡，我进屋的时候，他正一脸焦急的跺着步。

　　“出了什么事？”我进门就问他。

　　“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我有事要告诉你，皇上并没有生病，他只是在装病，而且现在他很有可能对付你！”

　　“这么说，小姐见过他了？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事，但是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你早就知道他是装病的了？”

　　“当然不是，今天晚上我的人来告诉我，原本我安排的守在皇叔门外的人全都不见了，我就觉得不对，后来他们又告诉我说，城外的护国军蠢蠢欲动，他们都是皇叔的忠实部下。我得到消息后就发现你不见了，所以才会想到是他把你带走！”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去看住他了，只有控制住了他，城外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挣扎着要不要把我碰见黑衣人的事情告诉他，就现在的情形来看，他跟黑衣人应该不是一伙的，“那兀悠呢？”还是不讲好了，现在他已经交头烂额了。

　　“她还在房间里！”

　　“什么？”我马上激动起来，“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下呢？”

　　“小姐不是更危险吗？皇叔想利用你来打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展慕云突然进来，附到他耳边开始嘀咕，他的脸立即就拉长了，“小姐，你现代在这里，不要乱走！你们两个留下！”然后就是“腾一声，消失在夜幕中。”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追着展氏兄弟问道。

　　“小姐，你见到皇上的时候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刚才我收到消息说皇上死了！”

　　“什么？死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想侮辱我还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怎么这么快就挂了，难道是他？他会是谁呢？“你们确定？”

　　“我们派去的人检查过，皇上是真的死了，不只是他，连他安排在寝宫的心腹也全都被杀了！”

　　“不会是太子干的吧？”我小心翼翼问道，要说老皇帝死了，最大的受益者肯定是韩胥简。

　　“不会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原来还真的有杀心，“那现在他打算怎么办？”

　　“太子的意思先是秘不发丧，对外宣称皇上病情加重，等时机成熟了，再宣布！”

　　“太子好像还没有这么说吧，你们就知道了？”

　　“小姐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吗？”

　　我心想这兄弟俩怎么越看越聪明，以前也没有觉得他们怎么样，还是挺憨厚的，现在我有种想要自己舌头的冲动。“好了，你们到外面去吧，我要睡觉了！”

　　他们刚刚关上门我就紧握住胸口，绞痛让我冷汗直冒，我趴在桌子上，阵痛慢慢摧毁着我意志，意识也开始模糊。我不记得以前有这种情况啊，我一直是很健康的。

　　疼痛过去时，已经是一大早，兀悠一脸疲惫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以为她是来找我麻烦的，就吃力爬起来准备解释昨天晚上的情况。“你生病了？”她却冷冷地开口。

　　“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

　　“我已经知道了，姐姐也不要当我是无理取闹之人，我现在已经身为人妻，知道体谅姐姐了！倒是姐姐，你身体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告诉大哥？”

　　我轻轻地喘着气，“不用了，只是个小毛病!”

　　“虽然这样说，姐姐还是应该找个太医看看的，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了的！”

　　“你放心，我很爱惜自己的命的，不会有事的！”

　　她也没有再坚持，我也不想韩胥简太多关注我的事，现在老皇帝已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登基成为皇上，等他真的成了皇上，我就要重新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韩胥简向外界宣布老皇帝的因病懵逝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我琢磨着这么大热的天一个死人放在那里不臭才怪。这个消息一出来，朝廷上下立即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众大臣纷纷对这个结果表示质疑，估计是以前帮着老皇帝对付先皇的人，而另一派则是坚持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求韩胥简立即登基，稳定形势。尽管一些大臣对于皇帝死因持怀疑态度，但是韩胥简是唯一的继承人这点却毋庸置疑，所以最后大家都妥协了。但是我的麻烦却还是没有随着来皇帝死去而结束。老皇帝贴身太监突然在老皇帝下葬当天拿出他的遗旨，他在圣旨中说要我跟景妃陪葬。韩胥简差点当场气晕，姜还是老的辣，我深有体会。
［正文:第八十三章 旨意（二）］


　　一个人的葬礼马上就演变成三个人的，景妃倒是看得开，听到圣旨之后，慷慨陈词，欣然赴死，也不管韩胥简伤不伤心，我猜韩胥简肯定看着景妃，欲哭无泪。我越发越得生命诚可贵，所以没有打算追随景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花园里散布，展氏兄弟匆忙冲过来，把我拉走，景妃是大家都认识的，而我却是人们相见不相识的，幸好我平时都是奉行低调做人的原则。但是我还没有走多远，就有一队人拦住我们的去路，后面也迅速地围上另一队人马，前门有狼，后门有虎，我想活下去有点难度。

　　“宜贵人，皇上要你去陪他，你这是往哪儿走啊？”领头那个人看着我冷冷说道。

　　宜贵人？是说我吗？我苦笑不已，我就要为这么个破身份付出生命的代价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管不着！”

　　“宜贵人是想抗旨吗？要是那样的话，就不要怪属下无礼了！”他拔出刀，“宜贵人大逆不道，公然抗旨，还不拿下！”

　　“保护小姐！”展氏兄弟围住我，用身体挡住我，“谁敢动小姐！”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冲了过来，于是事情就开始乱套，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恐被误伤，而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展氏兄弟因为要顾及我，不敢走得太远，所以攻击的范围严重缩小，渐渐就演变成被动挨打了。我照旧从头上取下簪子，这个武器百用不爽，但是由于展氏兄弟的拼死保护，这个武器一直用不上。我看着展氏兄弟俩的背影，心想我要是就这样死去，又有什么遗憾呢？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认识了韩胥简和他们，恐怕此后不会再有一人为我做那么多事了。

　　来者似乎是下来狠心要将我带走，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他们都没有当展氏兄弟当回事，因为他们对于绊脚石兄弟丝毫不留情，招招下杀手。不多时，展慕云就满身是血了，展翔云也不见得好到哪去，手臂上被划出一个大大的口子，尽管兄弟俩还是拼死维护我，但是明显的，战斗力已大不如从前，他们就两人，就算是不受伤，也禁不起这么多人的群殴。

　　英雄总是出现在紧要关头，就在我以为这次死定了的时候，就在一瞬间，面前的人突然全部停住，然后悉数到下，我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呻吟一声，除了肉体接触地球的声音，什么有没有。而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一个人出来。展氏兄弟来不及惊讶就立即紧张起来，但那人却不发一言，漠然离开，以至于谁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的背影我却很熟悉，尽管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是晚上，但是那么冷漠地背影，除了他没有别人。

　　随后就有展氏兄弟人赶到，他们看到如此场景，都惊讶不已，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惊讶的原因是他们认为展氏兄弟杀了这些人。

　　展翔云命人把尸体抬走，我站在一边，看着死者们，一个人手臂上的刺青让我不能抬脚，“等一下！”我说道，他们立即停下来注视着我，我快步走上去，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手臂，手臂上刺的都是狰狞的鬼的形象，“你们见过这种刺青吗？”

　　展翔云摇摇头，“不是很熟悉，怎么小姐认识？”

　　我当然认识，太后派来追杀我的人都是纹的这种刺青，“他们不是宫里的人，他们是民间暗杀组织‘猛鬼组织’的人！”不知道这次会跟太后有什么关系。

　　“啊？小姐没有看错？我听说这个猛鬼组织经常神出鬼没，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且他们杀人的价码极高，一般没有几个人能请得起他们的，这次怎么会出现在皇宫？”

　　没想到我还这么值钱，“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虽然韩胥简最终找了人顶替我去死，但是对于景妃，他却是回天无术，所以他从皇陵回来，神情很是沮丧，见谁骂谁，兀悠都给他骂了出来。我站在御书房门口，久久不进去，但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哭了，像一个失去妈妈的孩子一样，歇斯底里的。会哭的男人即便是成了皇帝，也还是会有心软的时候。

　　等他哭完了，我就推门进去，看到他红着眼睛抬头，“小姐，你会离我去吗？”我不说话，他就接着说，“我跟皇叔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他丢掉命，而我失去我最爱的亲人，差点连小姐也失去！”

　　“不，这件事，是他输了！”我慢慢开口，“但是你也没有赢，真正赢的人，是景妃娘娘，圣旨，是假的！”

　　“你在说什么？”他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说，圣旨是假的，因为皇上死之前，我是跟他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成功骗过了你，正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为什么要大煞风景地立下遗旨呢？而且我检查过他的尸体，他是被杀死的，如果那人不是你，就只有景妃娘娘了！”

　　“不是她！”他坚定说道，“也不是我！”

　　这我就不明白了，“那会是谁呢？还有谁比你跟景妃娘娘更恨皇上呢？”

　　“这件事跟圣旨的事情没有关系，既然小姐说那个圣旨是假的，那么是谁伪造了那份假圣旨呢？谁要置你跟姑姑于死地呢？”

　　“能把皇上的字迹模仿得那么逼真的人肯定是皇上身边的人，要是人不仔细检查的，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假的，但是太子不妨现在把那份圣旨拿出来看看！”

　　他毫不犹豫，拿出圣旨就给了我，“小姐，我觉得这跟皇叔的字迹是一样的啊！”

　　御书房后面的墙上就是老皇帝真迹，我以前一直琢磨着要是把它拿回现代，它会升值到多少，但现在我早已经没有了那份闲心。“假的总有它假的地方，要是没有，就不是假的了！”我把圣旨拿到墙壁下，仔细比对，“太子觉得皇上写字的最大特点是什么？”

　　“拐弯的时候很圆滑，这也是他的书法被推崇的原因。”

　　“这个假造圣旨的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模仿时故意把笔画写的很圆滑，但是这也是她最大的漏洞，任何东西只要是刻意做的，就很容易被识别出来！我这样说了，太子再来看这份圣旨，你还会认为它是真的吗？”

　　他将信将疑，凑过来仔细瞧瞧，“是假的！会是谁？我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他！”

　　“太子还是先冷静地听我说完吧，也许我说完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太子从这份假圣旨还能看出什么来吗？”我淡淡说道，他摇摇头，“不同的人写字是不同的，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最大，那人写字时，一般会下手较重，也会更稳，所以他们写出来的字线条很直，不会出现毛边，但是皇上的字确实个例外，皇上因为故意强调了拐弯处所以看起来就更阴柔了！而模仿他字迹的那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所以不会有人怀疑她的！”

　　“小姐是说，模仿皇叔字迹的人是个女人！”他说道，突然又体会到了什么，“不会的，不会是她，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我不得不说，太子一点儿也不了解你的那位姑姑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她虽然身处高位，但是却时时忍受煎熬吗？她原本不是世俗之人，但是却穿金戴银，极尽奢侈之能事，我怕她那样做，只是掩饰心底的痛苦，也许只有那样，她才能找到安慰！她的心已经在你父皇死去之时就已经死去，她之所以忍辱偷生到现在，那是因为她还有牵挂，你还有没有登上皇位。但是当皇上死去，她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是时候去想你父皇认罪的时候了！”

　　“不可能！”他跌跌撞撞，几近崩溃，“不可能，姑姑她不会就此丢下我一个人的！”

　　“当然她这样做，也是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当上了皇上就不能拖泥带水，儿女情长，所以她才会在圣旨中要我也去陪葬。当然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你去恨她，而是要你懂得选择，即便我死了，你也不要恨她，我永远抵不上她重要！”我还是轻描淡写，慢慢说道。至于猛鬼组织来追杀我的消息，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也不许展氏兄弟讲，就让景妃在他心里一直高尚着吧。

　　第二天韩胥简就在众大臣的强烈要求下登基称帝，称怀景帝，目的是纪念他那位高尚的姑姑。他一登基，朝堂上的形势就开始急剧变化，原本还想对抗他的人，现在都保持沉默，不过他们恐怕永远等不到爆发的那一天，他们能在位子上坐那么久，靠的多半是识时务。韩胥简千年媳妇熬成婆，终于修成正果，虽然失去景妃这个唯一的亲人，但是却换来这万人之上的位子，也不算亏了。兀悠被封为贵妃，成了他浩浩荡荡后宫中的第一个牺牲者，与兀悠同时受封的还有两位贵人，三个美人，都是韩胥简为了忽悠那些婆婆妈妈的大臣们而封的。即便是这样，韩胥简还是没有逃过大臣们的的围追堵截，他登基第二天，就有大臣提到了皇后之事，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上奏之人就达到了半数，好像皇上的家事就是社稷稳定的根本一样，其实他们之中真的有人这么说过。

　　

　　
［正文:第八十四章 隐密（一）］


　　我躲在帘子后面，胡子邋遢，陈字宜已死，我得试着接受一个新的的身份，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又回到了我在华昭开药方时期那个帐房先生的时代了。朝堂就在帘子前的咫尺，我却迈不出那关键一步。

　　朝臣们正在卖力劝说韩胥简赶快立一个皇后，有一个老头说得面红耳赤，我记得他，他就是罗刚，“南罗北孟”中的“南罗”的父亲，他的女儿没有当上太子妃，肯定让他饱受打击，现在还不抓住机会为自己搏一把。

　　韩胥简也知道大臣们意思，哪些大臣家有女儿估计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么众卿家认为谁最适合当这个皇后呢？”

　　原本热闹的朝堂立即安静下来，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最后还是罗刚充分履行了一个忠臣的义务，“启禀皇上，立皇后是我朝头等大事，当然不可马虎，这皇后人选当然要最好的，至于谁才是最好的，还请皇上定夺！”

　　我心想这招够绝的，以退为进，眼前不是只有她女儿最适合吗？随便拿出一样来比，其她人都只有败下阵去的份。韩胥简轻蔑一笑，“罗大人，朕还没有发现最好的！所以这件事以后再议！”

　　“但是皇上，立后之事确实不宜再拖延！”

　　“罗大人，在先皇还没有驾崩的时候，朕记得叫你去治理长江水患的事，你现在可有了结果了！”他突然说道，令在场官员措手不及。

　　“臣——启禀皇上，臣已经派人去......”

　　“朕是问你处理好了吗？”

　　罗刚马上跪下来，“请皇上赎罪，臣之前一直忙着先皇丧事，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此事！”

　　韩胥简一听就火了，“朕有叫你去管先皇之事吗？朝中那么多人会没有去管吗？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位子坐着太舒坦，想去边关放羊啊！朕成全你！”

　　此话一出，连我都下了一跳，罗刚那把老骨头可不禁不起折腾，罗老头则是吓得趴在地上，“皇上恕罪，老臣这就去处理！”

　　韩胥简只是想杀鸡儆猴，就问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事上奏吗？”

　　下面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于是站在他旁边的太监就站出来尖声叫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韩胥简下来看见我的打扮，吓了一大跳，“哇，小姐，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要这样了，你别忘了，陈字宜已经给先皇陪葬去了！”

　　“哦，这个小姐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敢找你麻烦的，我今天叫小姐来，是叫小姐来听听大臣们的意见的，小姐，认为我应该立谁为皇后呢？”

　　我尴尬了一下，我怎么知道谁最适合，“那是你的事情，你现在是皇上了，有些事不必过问我！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告诉你！”

　　“小姐，如果我要你来做我皇后，你会愿意吗？”

　　“我哪能做皇后啊，皇上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如果我下旨呢？”

　　“那你就会什么也得不到！”我抢着说，“我这次来是向皇上辞行的，我决定回谢家！”

　　他久久不说话，“小姐，你是爱着镜游赫的吧，要是那样的话，我有什么权利不放你走呢！”我也不跟他解释，就让他误会好了，“但是我敢保证，他永远不能给小姐你想要的，即便是皇后之位！”

　　我差点哽咽，我多想软弱一点，找个个坚实肩膀靠靠，韩胥简有那么多打动我的地方，他比镜游赫更通情理，比镜游轩更温柔，比镜游朔更细心，比我碰见的每个男人都更好，更重要的是，他不会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简直就是个模范丈夫，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爱上他，也许错过了，我就永远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了。“对不起！”我却这样说，他是个皇帝，那是最大的缺陷，那就意味着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有很多女人来分享他的爱。

　　他绝望了，轻轻抱住我，“没事，只要小姐开心我就无所谓了，我会叫翔云备好马车，送你去谢家，我保证谢家以后不会再欺负你！”我依偎在他胸前，即便是遥远的幸福，也很短暂。

　　他一直送我到宫门外，而我一直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谢家门口，谢老头亲自出来迎接我，我知道他一千个不愿意，因为他谄笑起来脸都扭曲了，本来就长得不咋的。谢志一直没有出现，我明白这是他的风格，所以没啥接受不了的，倒是谢苁的热情让我快要招架不住，我还没有下马车，她就来掀我的帘子了，其实排除缺点，谢苁还是有些优点，最重要的是我不讨厌她，反倒是有点喜欢她。展慕云把我的包袱递给我，就驾车离开了。

　　我感慨，难怪人总说轮回，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我转了一个圈，最后还是回到这里。谢苁兴高采烈地帮我拿包袱，“姐姐，如烟姐姐也在呢！姐姐教训对二哥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他在你走后不久就把如烟姐姐接来了！”

　　“是吗？”我持怀疑态度，“怎么没有看到她？”

　　“本来是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的，但是我没有忍住就告诉姐姐了，反正她看见姐姐，肯定会很高兴的，而且她听说是姐姐教训了二哥之后，二哥才接她接来的，感动不已，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姐姐呢！”

　　回到我以前的房间，谢志已经坐在那里了，从我进门，他就开始斜眼看我，“哼，皇宫那么好，你回来干什么?是不是皇上没有让你做皇后，你受打击了？”

　　谢苁赶紧抽着筋跑过去捂住他的嘴，“二哥，你就少说两句吧，字宜姐姐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要是把她气走了，以后谁来跟我玩啊？”

　　“我让爹把你嫁了，不就有人陪你玩了吗？”

　　谢苁的脸马上就青了，口气也开始强硬，“二哥，你别忘了，皇上是怎么叮嘱你的？”

　　“好了，这事还是以后再讨论吧，如烟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她当然在房间休息，难不成，你还想让她来见你吗？”谢志的瞪我一眼，轻蔑道。

　　我都懒的给他瞪回去，“那好谢苁，你带路，我去看她！”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谢公子？”

　　他挡到我前面，“谁说的允许你去看她了，这是我家，你不要忘了，如烟是我未来的夫人，哪是你这种不受欢迎的人随便就能见到的！”

　　“怎么？你想通了？决定娶如烟了？”

　　谢苁慢慢凑近我，“那是不可能的，爹不会答应的！”

　　这当然知道，谢家怎么不济，也是名门望族，当然不会接受一个妓女，谢志虽然也深知这一点，但是他一向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依然硬着嘴说道，“当然了，要不然你以为我干什么要替她赎身？”

　　“希望谢公子记住今天说的话！他日如若有所违背，我一定会如烟讨回公道！”我掷地有声，谢志有点懵，看着我半晌不吭声。

　　谢苁还是带我去了如烟的房间，但是如烟并不在房间里，我摸摸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了，谢苁也百思不得其解，摸着脑袋嘀咕着在她出门已经接我之前如烟还在房间里，也许是去找我了。我跟谢苁顺着来的路往回走，路上谁都没有见过如烟，我心想不会谢志那小子把她给藏起来了吧，就为了气我？以他的心高气傲，不像是他的风格。

　　我们在院子找了大半天，也不见她的人影，谢苁还是能量十足，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也开始不舒服，拜托谢小姐，我已经人到中年了好不好。谢苁看我痛苦的样子，就停下来，“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我朝她挥挥手，“算了，我我们还是别找了，说不定你二哥把她藏起来了！”

　　她两眼放光，“姐姐，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

　　对了，要说谢志要真的藏一个人，恐怕最好的地方就是他的禁地，那个已经翘了辫子的夕柔的房间了。

　　谢苁还是颇为忌讳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推门就进去了，谢苁差点没站稳，踉跄咯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掉下去，果然不出所料，如烟就背对着门坐在里面，但是我叫了她几声也不见她回应。谢苁见她一动不动脸色一下子就煞白，紧抓我的袖子，“没事，”我安慰她，“如烟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轻轻走到如烟身后，她定力倒是很好，就是不回头，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如烟，你怎么了？”得到的回应却是她倒地的一声闷响。

　　“啊！”谢苁吓得尖叫起来，抓着我袖子的手开始颤抖，我也吓了一跳，俯身感觉的如烟的鼻息，什么也感觉不到，没想到当日匆匆一别竟成永别。

　　“谢苁，你先去叫人来，我留在这里！”我冷静下来，命令道。现场应该没有被破坏掉，也许我能从现场发现什么来。

　　谢苁已经完全瘫软，泪水像瀑布一样哗哗直流而下，“姐姐，我害怕，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

　　“好了不怕，你先去叫人来，快去！”

　　谢苁赶鸭子上架，总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死人独处，也有些心慌，以前我对死人的了解也是从尸检报告上看到，理论过渡到实践，我一时难以适应。如烟看似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我默默她的身体，很冰凉，皮肤已经完全失去弹性，应该是在我来之前似的，但是我却找不到任何伤口，令人匪夷所思。

　　很快，谢家人就赶到，谢老头见到这种状态就差点晕过去，指着谢志骂道：“逆子，我告诉过你，不要把她带回来，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看你怎么交代！”谢夫人抚摸着老头的胸口，生怕他心脏病再发作。

　　谢志无言以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如烟的尸体，就算他平时很冷酷，我还是看得出来他很伤心，他独自上前，抱起如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谢瑞在后面一直叫他，他也不应。

　　“好了，让他去吧，谢大公子还是赶紧去报官吧，我看此事非同小可！”

　　“不能报官，如烟死在二弟的禁地，要是给人家知道了，二弟肯定逃不了罪责的！”

　　我差点给气死，“那么谢公子打算怎么办呢？你们谢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就可以不追究了吗？要是给皇上知道了，你说皇上会怎么想你们？”

　　谢瑞最终妥协，派人去报了官，这事很快划归顺天府，顺天府尹带了一大帮人来把谢府搞得鸡犬不宁，我看那府尹长得实在是抱歉，肥大的脑门上稀稀拉拉一根头发，一个肚子大得像是怀胎两年，我不知道这样的人韩胥简是怎么忍受他的。他来到谢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谢志给抓了起来，这早在我预料之中。谢瑞看着谢志要被带走，急忙看着我，大概意思是我一定要救谢志，因为当初我坚持要报官的，但是那是在我不知道官是这个样子的前提下。

　　

　　
［正文:第八十五章 隐密（二）］


　　两日后我才拿着韩胥简的圣旨去看望谢志，不得不说，当我看到他在牢房里那个狼狈的样子，报复的快感就充满了我的脑子。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得罪过顺天府尹，要不然人家不会如此亏待他，我在牢房门口蹲下来，他一直面对着墙壁，“我说过，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要以为我会认罪！”

　　“既然你没有杀人，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听到是我的声音就转过头来，看我的打扮稍稍惊讶了一下，“你来干什么？来看好戏吗？自从你来之后我们就没有安宁过，现在你高兴了！”

　　我只敢苟同最后那句话，我来之后，他们谢家是真的不安宁了，“谢公子，现在只有我能救你，而且我已经报仇了，我本该昨天就来救你出去的，但是我等到了今天，我跟你有什么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况且我还有替如烟讨回公道！所以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

　　“哼！你还真以为你是皇上的小姐啊，无论哪个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从怀里掏出圣旨，在他眼前晃晃，“不管你相不相信，现在都没有敢拦着我，要是你不跟我走，那就更好了，你可以在大牢里呆到我把事情查清楚！”

　　他虽然不喜欢我，但我的杀伤力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所以最后他还得跟我走，我顺道把圣旨拿给顺天府尹看来，在圣旨中，我变成了陈大人，谢志的案子由我接手，顺天府尹的人全归我调配。顺天府尹唯唯诺诺，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陈大人就是原来在谢府那个陈字宜。谢志对我还是一贯的鄙视，对我能不能把这件事查清楚持怀疑态度，其实我也怀疑自己，我毕竟只是个理论上的巨人。

　　谢苁主动要求来帮我，我答应她的主要原因，她告诉我了夕柔的死。我以前一直没有追问夕柔的死因，那是我不关心，但是现在这件事居然跟如烟的死扯上关系。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看到如烟的时候那么害怕吗？”她站在我的桌子前面说道。

　　“你不是害怕死人吗？一般女孩子都会这个样子的！”

　　“我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争辩道，“那是因为如烟死的时候的那个姿势，跟夕柔姐姐的一模一样，而且夕柔姐姐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

　　越来越像是恐怖片了，“如烟见过夕柔吗？”

　　“不知道，夕柔姐姐是樊世伯的女儿，从小就跟二哥有婚约的，没有想到，就在两年前，她在住进我家的时候，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为此二哥还发誓一辈子不娶呢，直到有一天二哥在妓院看到了如烟，她们两个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要不是因为如烟出身青楼，我都要以为她们是孪生姐妹呢！”

　　“那你知道如烟的身世吗？”

　　“不知道，不过二哥可能知道，姐姐要不要问问他？”

　　去问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了算了，“算了，你夕柔死的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当然在场了！”

　　“那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当然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好，你现在跟我去那个房间看看！王二！”

　　王二马上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跟我走！”

　　撕开房间的封条，房间里一切如旧，只是没有谢志来清扫，有些灰尘堆积，如烟的尸体已经被抬走，我在她临死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还是体会不到她当时的心情，不过这个位置倒是个瞻仰夕柔画像的好位置，也许以前谢志就是这样做的，从我这个角度，画中的女子宛若仙子，阳光照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稍一恍惚，那女子就好象要活过来，如烟就是在这样的幻境中死去的。

　　“姐姐，你发现什么了吗？”耐不住安静，谢苁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异样！没有挣扎的迹象，没有第三个人来到过！这黑锅要真是让你二哥背上了，那他简直就要比窦娥还有冤了！”

　　“窦娥？是谁？”

　　我这想起来她这个时代跟窦娥没有交集的，“以前一个女子，她叫窦娥，因为被冤枉杀人而被斩首，她在临死前为发誓说如果她死了，血要逆流上三尺白绫，六月飘雪，大旱三年！后来这个誓言真的应验了，所以人们就把她的冤情叫做窦娥冤！”

　　“姐姐知道的事还真是不少呢！”她半是仰望半是羡慕说道。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种事居然也好意思来出来说，谁会相信？六月飞雪，闻所未闻！”诡异的声音像是从地上冒出来的，我跟谢苁都吓了一大跳，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两个死人呆过的房间，就算我坚持唯物主义，也禁不起这样的惊吓。

　　原本我叫守在外面王二已经站在谢志旁边大气不敢出，我不过离开两月，他就被荼毒如此之深了，谢苁看清楚了是谢志，立即跳出来，指责道：“二哥，你就不能选个稍微好点的方式出场吗？吓死人了！”

　　“是你自己胆小，反倒怪起我来，再说要不是你自己笨，那么愚蠢的故事也相信，用得着本公子开口吗？”

　　“谢公子听着当然愚蠢，你是看不到六月飞雪的奇景了，因为你死的时候，至少都是在十月了，那个时候飞雪已经很正常了！”

　　谢志嘴都气歪，“你不要想我感谢你，就算没有你，本公子也有办法查清楚！”

　　“哦？既然谢公子有如此能力，那不妨告诉我夕柔姑娘的死因吧！”

　　“不许你提她的名字！”他涨红了眼睛，爆发力十足说道，无论何时，夕柔都是他失控的原因，难过顺天府尹会想当然地认为是他杀了如烟，如烟闯进了他心中圣地，污染了他心中圣洁的仙女的地盘，所以他就失控，这个很说得过去。

　　“谢公子，我提醒你，最好不要乱发脾气，因为夕柔姑娘在看着你呢！我敢打赌，她以前一定没有看见过你这个样子，现在是不是大开眼界呢！”

　　他一怔，看向墙上夕柔的画像，画中女子莞尔浅笑，视线正好的看着谢志所站的方向，谢志收起怒容，“谢苁，跟我走！”

　　谢苁为难地看着我，我拉着她，“不用理他，在夕柔姑娘面前，他是最会控制自脾气的了！”

　　谢苁就像是吃了定心丸，站到我身边，谢志狠狠剜我一眼，“算你狠！王二，我们走！”王二答应就要离开。

　　“等等！”我不满说道，“谁说的你可以跟他走了？你忘了你是谁的包身工了吗？要不要我去官府把你以前干的那些勾当全给抖露出来啊？”

　　王二立即停住，转身站到我身边，“小的怎么敢忘记小姐大恩大德呢？小的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要我三更死，我不敢活到五更！”

　　说道最后一句是谢志早已消失不见，即便是输得片甲不留，他还是那么冷酷。“那你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去死了！”留下这么一句话，我也离开。

　　然后谢苁带我去检查了如烟以前住过的房间，整个房间干净无比，装饰极少，要想发现点什么还真是有点难度，桌子山还有绣了一半的手绢，我对艺术一向没有什么研究，谢苁也是如此，看了半天，我才看出来手绢上绣的是一对鸳鸯，只完成了一半，应该是要绣给谢志那只白眼狼的。我就不明白了，谢志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那么多女子为之痴狂，难道我跟那些年轻女子之间的代沟已经如此之深了？对我来说，时光流逝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应该说如烟是突然到夕柔房间的，因为她都没来得及收起绣帕，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在我到来的那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姐姐，快来看！”谢苁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你看这个！”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针拿给我看，“姐姐不觉得光是绣一个手帕不需要这么多针吗？”

　　我定睛一看，还真是不少，足足有十多根，而且针的表面有些发黑，“这针是银子做的！”怎一个奢侈了得，绣花针都是银子做的，而且一做就是一大把。

　　谢苁还不是很相信，轻轻一折，针就开始弯成鱼钩状，“真的是银子做的！看不出来如烟还有这个爱好呢！”

　　我把针拿过来，仔细观察，“她是自杀的，而且她是故意留下这个给我的，她似乎想告诉我一些事！”

　　“姐姐怎么知道的？”

　　“针上有血！答案一定就在她身上！”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我拿起绣帕就拍在她头上，“你昏头了吧，现在天都要黑了，你要去看个死人，你不吓晕才怪，先回去睡觉，明天再去，这事还不是这么容易了结的！”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加上谢志在一旁倒胃口，我只是吃了两口就往我自己房间走，推开房门我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味。原本以为只是我的错觉，直到关上房门看见倒影在门上的影子，我才开始警觉，马上伸出手去拔头上的簪子，结果反被那人抓住手腕，动弹不得，我孤注一掷，转身准备攻他下盘，看到他的脸我就僵住了。

　　“怎么了？才刚过了几个月你就不认识了？”

　　我脑子罢工良久，眼神僵直，看着他，“皇上怎么有空来西昭？”来人正是镜游赫。

　　
［正文:第八十六章 隐密（三）］


　　“怎么朕不能来吗？”他调笑道，把我贴近他说身体，“要是朕再不来，你恐怕既要成为别人的皇后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跟其她人有所不同呢！”

　　“你在说什么？我可没那么好命，皇后不是谁都能做的！”我用手支撑他的胸膛，不让自己跟他贴得太近，却不见很明显的效果。

　　“没想到几月不见，你这抵赖的功夫倒是见长啊，韩胥简难道没有要你做他的皇后吗？朕要是没有掌握真实情况，会来找你吗？”

　　“没错，韩胥简是跟我说过，但是我已经拒绝了！”

　　“那这是什么？”他终于失去耐心，把我狠狠推开，随手扔过来一个布袋子，“这是在你的床上找到的，不要说你不认识这个！”

　　我踉跄两步，颤悠悠地借助袋子，疑惑地打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金凤印出现在我面前，看到这个，我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看到镜游赫。我甚至不知道韩胥简什么时候把它放到我房间的，他一定是怕我会拒绝，所以才悄悄放进来的，但是我就要因为这个惹上一屁股的麻烦了。

　　看看镜游赫那个样子，我就开始心动，跟镜游赫比起来，韩胥简要好得多，他至少不会把我推到在地。我收起凤印，心平气和，“皇上，我希望您记住一件事，这里已经不是华昭，而我也不再是你的妃子了，你没有权利翻我的东西，更何况我现在西昭凤印握在手，我就是西昭的皇后，所以请你马上离开！”

　　“你真打算嫁给他了吗？他有什么好的！只要朕一声令下，他马上就会成为亡国之君！”

　　我相当气愤，“镜游赫！我目光短浅，看不到那一天去，我只关心谁对我好，谁对我好，我就嫁给谁，不管他是亡国之君还是什么！”

　　“哦？他怎么对你好了？是隐瞒你他的身份还是封你做了皇后？”

　　越来越像是对牛弹琴，“我不管先他以前对我隐瞒了什么，至少他会尊重我的意愿，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没错，我是想当皇后，我愿意跟他分享一世荣辱，他也愿意让我做皇后，也愿意今生只爱我一人，你能做到吗？要是你能让我做皇后或者愿意为我废黜后宫，我马上就跟你走！可是你能做到吗？”

　　“你不值得朕这样做！”这话充分证明了我有多自作多情，他这么久不肯放过我，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他是个王者，即便是自己随手丢弃的东西也不会随便让给别人，想及此，我突然开始伤感，嫁给韩胥简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忍住眼里的泪水，一字一顿说道，“请皇上记住今日所说的话，恕不远送！”

　　他站到我面前，轻佻地抬起我下巴，“你不要想着嫁给韩胥简做皇后，你不是那命，如果你敢嫁给他，那么朕就立即挥师南下，灭了西昭。你，永远只有做朕妃子的份！”

　　我挺直了腰杆，“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倒是想看看你镜游赫是怎么灭掉西昭的！”

　　他突然笑起来，“朕发现你还是强硬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告诉你，别惹朕，否则你到时你连妃子都没有做的！朕就把你这西昭的皇后放到军营做军妓去！”

　　“我就先谢谢皇上了！似乎比起做你妃子来，这个结局更好！”

　　“你——！”他指着我，恨不得咬我一口。

　　“怎么？皇上受打击了？你不是一向很自负吗？你觉得我会怕你吗？好了，皇上打击也找够了，我也累了，就不远送了！”

　　“谁说朕要走的，既然你更愿意去当军妓，那么就由伺候朕开始吧！”他一屁股歪到我床上，上下盯着我，“几月不见，你倒是出落得可以见人了！”

　　“还是等你灭掉西昭再说吧！”我冷冷道，看他也没什么动静，心想我惹不起还不躲不起吗？你不走，好，我走，使劲一开门就冲了出去，结果出门就跟个庞然大物撞个正着，只听见“砰”的一声，我眼前就金星直冒，“谁啊？走路都不长眼睛吗？”人却应声而到。

　　我想我额头上肯定撞出一个大包，因为根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的理论，谢志头上的包就该是我头上的真是写照。但是却有更有吸引力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他盯着坐在我床上的镜游赫，“陈字宜，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决然敢在我谢府偷情！”

　　什么？天哪，我要去跳什么河才洗得清啊？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随你怎么想？本小姐不关心，你深更半夜跑来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用得着你来管吗？倒是这位，你是怎么进来的？”说的是镜游赫，话里已多了几分敌意。

　　“她是我妻子，我当然是正当光明从门进来了！”镜游赫语不惊人死不休，跟个没事人似的说道。我立即替他捏一把冷汗，虽然我没有见识过镜游赫有多英勇，但是谢志的英勇我却是见过的，他们要真斗起来，谁也不能保证不会伤着镜游赫，他是生是死我不关心，但是他就是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我的前任伙计韩胥简麻烦就大了。

　　这种担心在谢志阴邪一笑之后开始加剧，“你说她是你妻子，那么你就是镜游赫了！没想到后宫佳丽无数的华昭皇帝会为了这么个女人冒险！”

　　我终于不再忍受这种无休止的人身攻击了，“你们慢慢说，谢志，镜游赫不是你对手，所以你现在很占优势，我会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说完我就离开，他们俩我都厌烦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无从知晓，在谢志拦住我之前，我就赶到了顺天府，只带了谢苁和王二随行。如烟的尸体被摆在停尸间，由于，案子为完结，所以我一直没有让她入土为安。停尸间阴森而黑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元素，我一直觉得阴风阵阵，谢苁一直紧抓着我的手，这也给我造成不少压迫感。

　　“姐姐，我们真的要检查吗？还是叫仵作来吧！”

　　我掀开盖在如烟身体上的白布，“要是仵作能检查出来，还用得着我出马吗？如烟是女的，而仵作是男的，你以为他会检查多仔细！而且——”我顿了顿，“这也如烟的愿望！”

　　“如烟？她不是死......了吗？”谢苁神经质道。

　　“死人也会说话啊！”

　　“啊？那不是成诈尸了吗？”她立即跳出一丈远。

　　“去，谁说诈尸了？我是说，在死人身上能找我们想要的答案！”

　　“哦！”她吐出一口气，“姐姐下次能不能讲明白一点啊？不过我还是很不明白！”

　　我立即有了打洞的冲动，对她这种丫头，是不该讲得这么深奥的，“算了，现在讲了，你还是不明白，等一切真相大白了，我再慢慢给你讲！”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如烟的尸体就在眼前，她看起来很安详，仿佛睡着一般，脸上一死亡而失去的血色被胭脂很好的掩饰住了，我解开她的衣服，白得像是萝卜一般的身体就暴露在空气中。谢苁立即转过脸去，“姐姐，真的要这样吗？”

　　“我们是在查案，不是来参观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耐烦说道，“去拿根蜡烛过来！”

　　她照着做了，屋子很快就亮堂而且温暖起来，如烟的身体越发苍白，不得不说，即便是已经死亡，如烟的美艳还是溢满整个房间。我无法享受这种美，一寸寸地检查着，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故死亡，即便是自杀，她也得找样凶器才行。

　　“姐姐！”带着谢苁真是一种错误，“我——”

　　“又怎么了？”

　　谢苁脸色已经完全苍白，“我觉得现在如烟这个样子，像极了画像上夕柔姐姐！”

　　“是吗？”我继续检查着，“你眼光还真是犀利！”如烟像夕柔是我八百年之前就知道的事了！

　　“姐姐，有时候，我觉得画像上的是如烟，而不是夕柔！”

　　“那你那位夕柔姐姐泉下有知，她肯定不会保佑你，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把她给忘了！”我笑着说。

　　“我是说真的，你不知道，就在夕柔最后一次住进我家时，她脾气秉性较以往改变不少，那个时候，她完全也不像个大家闺秀，老是为了一点小事吃我二哥醋，连二哥看了哪个女子一眼，她会大哭大闹，二哥那时候也特别好脾气，就那么忍着她，结果不久之后她就不明不白死了！就跟如烟一样！”

　　“不，如烟可不是不明不白死掉的！”我直起腰，说道，“而且，你那位夕柔姐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死掉！”

　　“姐姐是知道了什么吗？”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你去做一件事，把王二叫上！”

　　“姐姐要我做什么？”

　　“你就去散播消息说，如烟是自杀的，官府就要结案了。”

　　

　　
［正文:第八十七章 隐密（四）］


　　谢志双手搭在门上，挡住我的去路，“我还真不知道你会这样狠心，怎么说镜游赫也是你丈夫，你居然叫我去杀了他！”

　　“那你杀了他了吗？”

　　“当然没有，我干什么要听你的话？”

　　“我看你是杀不了他吧？小路相逢勇者胜，你也会有技不如人的时候啊！”

　　“你早就知道？”

　　“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都是半瓶子醋的水平啊，我虽然没有见识过他的武功，但是他十多岁就开始打仗，再差都会比你强！”

　　“怎么？你对他还是余情未了吗？你不是已经收了皇上凤印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个？”

　　“在我谢府发生的事，我会不知道吗？像你这么朝三暮四的女人，还真是让我吃惊呢！”

　　“我朝秦暮楚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不要在在这里丢我们谢家的脸！”

　　我猛地打掉他撑在门上的手，还真当自己的防盗门呢，“你们谢家早就没有脸了！有你在，还轮不到我呢！”我冷哼一声，大步走进去。

　　下午的时候，顺天府尹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看来对如烟自杀这个结果不满的人还真是不少。我已经知道他姓杨，由于气愤，他瞪圆了眼睛，眼球突出悬挂在空中。“陈大人，虽然你是皇上钦定的大臣，但是陈大人却不能徇私舞弊，如烟有什么理由自杀呢？”

　　“不知道！”我语速平稳，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看样子，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说的清楚的。

　　他马上奸笑起来，“既然陈大人都不知道原因，为什么说如烟是自杀的？照下官看来，谢志才是杀死如烟的凶手，经下官查明，如烟临死时那件房间是他的禁区，如烟误闯，所以他才痛下杀手，而且在如烟似去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人见过他！下官知道陈大人跟谢志认识，但是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为皇上办事，岂能徇私舞弊！”

　　旁边的谢老头立即激动起来，猛烈地咳嗽，颤巍巍地指着杨府尹，“你含血喷人，你儿子以前横行霸道，志儿看不过教训了他，所以你就怀恨在心！”

　　原来谢志就是这么得罪杨府尹的，我摇摇头，让谢苁把谢老头扶下去。“杨大人，你为官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掩饰自己想公报私仇的心思吗？照这样下去，你的情况很不乐观啊，你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恐怕很快就要跟你说再见了！”

　　他到还算是镇定，“陈大人，我知道你的后台是皇上，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家破人亡，但是我问心无愧！”

　　我一口水喷出来，居然给我下套来了，果然老奸巨猾，我看着他稍稍得意的神情，“哦？杨大人真的认为我就凭一句话就可以整垮你吗？我可不相信！不如我们打个赌，赌一百两，要是我没能让你家破人亡，你就输了，你就要我给我一百两，要是我真的让你家破人亡了，我就给你一百两，怎么样？”怎么样我都不会亏。

　　他意识到着了我的道了，脸色“唰”一下子就苍白了，颇有中风的趋向，“陈.....陈大人，我.......我.......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玩笑！”

　　“哦？那么杨大人还真是幽默啊！”

　　他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谢陈大人夸奖，要是大人没有其他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我漠视着他，眼神飘渺，“杨大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

　　他再次抹汗，头趴的更低，“没事了，既然陈大人说如烟自杀的，那么她肯定就是自杀的！下官并无意见！”

　　“既然这样，杨大人就结案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他边说边退出去。

　　站在一旁的王二围上来，谄媚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我就知道小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么三两下就搞定杨府尹了！”

　　我斜眼看他，“那你知道聪明的人不喜欢被人拍马屁吗？小心拍到马蹄子上！”你想背叛我跟着谢志的事我还记着呢！“好了，你离我远点！”我推开他，走出门去。

　　谢志还是照旧跟防盗门似的挡在门口，口气相当不友善，“你不要以为你替我开罪我就会感谢你！”

　　我反唇相讥，“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替你开罪，你有没有罪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呢，谁知道你有没有杀如烟？”

　　“你不是说如烟是自杀的吗？”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没有说我说的就是对的啊！况且就算如烟是自杀的，你也跑不了干系！”

　　“既然你自己都不确定她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要叫顺天府尹结案？”

　　“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做，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出来告诉我们真相呢？”

　　“那么我就期待陈大人找出真相了！”话虽这样说，却不见他对我有自信，我从旁绕过，往自己房间走去，在有人站出来现身说法之前，我还有一堆未了私事要处理。

　　不出所料，韩胥简果然坐在我我房间的桌子旁边，谢志还真是衷心，这么快就把镜游赫来找我的事上报了，不过他开口却不提这事。“小姐，你是否已经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到凤印，我就窝火，我原本以为他至少跟镜游赫有所不同的，结果到最后还不是一丘之貉，“你现在已经是皇上，不是我店里的伙计，所以以后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我受不起！”

　　他腼腆一笑，“小姐是生气了吗？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凤印拿给你了，小姐还是不愿意吗？”

　　“我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可能，你要是真聪明，就该珍惜眼前人！”

　　“镜游赫来找过你吗？他还是对你不死心吗？”终于说到了正题。

　　“他是来找过我，但是我看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我，不过是顺路而已，他比你更清楚江山跟女人哪个更重要！”

　　“那小姐会愿意跟他回去吗？”

　　“回去？”我忍不住就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愿意跟他回去吗？回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他硬逼着你回去呢？”

　　“你太不了解他了，他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他很自信，他以为他手上握着我的命脉呢！”

　　“那么小姐是不打算回去了？”

　　当然要回去，我的当事人敏妃还在那边呢，“也许吧，”我叹口气，“皇上见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吗？”意思是要是你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可以走了。

　　他也领悟到了这一个意思，“谢志的事情小姐费心了，谢家是我父皇的部下，以前帮了我不少忙，我能当上这个皇上他们功不可没......”

　　“好了，我会尽力的，不会让谢志那么容易就死掉的！”这么轻松就死掉太便宜他了。

　　他憋红了脸，最后还是没坚持住，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小姐还是不要太气着他了！”

　　“既然皇上的话都说完了，就可以回去了，不要忘了把凤印带上！”

　　他听说我要把凤印还给他就再也笑不出来，眼里包含怨愤，看着我，“小姐就不能暂时先留着吗？我不在乎，我会等到小姐改变心意那一天的！”

　　我把凤印塞到他手里，“皇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伍子胥了，而是韩胥简，你要对你的人民负责，而不是对我！”

　　他接着凤印，半天没有动静，然后就反常地微笑起来，我心想不会真的受打击吧，结果证明我是在杞人忧天，他收起凤印，“既然小姐不愿意，我也不逼小姐，这个凤印我先替小姐收着，要是小姐那一天觉得我比较好了，就回来找我！”

　　“我会的，”我连忙说，“皇上请吧！”他刚跨出门我就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拍拍胸口，以前在华昭的时候，镜游赫是君王，韩胥简是梁上君子，现在戏剧性地颠倒过来，一时让人难以适应。

　　镜游赫从梁上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双臂把我围起来“你怎么知道朕在上面？”

　　“我当然不知道，只不过有些人似乎很不在乎自己的命啊！”弯腰就钻了出来。

　　“只要你不想害死朕，朕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不过上次你还不是很让朕满意啊，居然让谢志杀了我！”

　　“哦？那他杀了你吗？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要是他真的杀了朕呢？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怎么知道？皇上又没有死！要是皇上想知道答案，不妨死给我看看！”

　　他不怒反笑，“你还是那么嘴硬，不过朕倒是越来越舍不得你了，所以才会在离开西昭之前特意来看你，”然后他就凑近我的耳朵，“既然你拒绝了韩胥简的请求，就表示你对朕还是余情未了的！再见！”“噗”的一声就消失不见。

　　“再见！”再见到你的时候就应该是我回去的时候，这个鬼地方我早就厌烦了。

　　“小姐！”王二使出吃奶的劲敲着门，我火气立即就冒了出来，气冲冲地去开门，看我怎么揍你，“有人叫我给小姐送来这个！”我还没有来得及发火，他就递上了一封信，我马上转怒为笑，我等的那人终于来了。

　　
［正文:第八十八章 隐密（五）］


　　“你去把谢老爷和谢公子他们请到前厅！”我指挥着王二，他赶紧跑了出去。不得不说，有个包身工确实不错，除了有时候他想跳槽以外。

　　来人居然是弥儿。真的是真人不露相，我以前在妓院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才能，现在看她走进前厅，我震惊不已。她扫视了一眼，最后终于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隔了一会儿，她突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

　　“我是不聪明，但是我却把你请到了，我想有些事还是需要你来说清楚才行，你跟如烟精心策划这一起自杀，不就是希望有些事大白于天下吗？现在我把谢家人都请出来了，你就可以开始了，就先从夕柔姑娘的死因开始吧！”

　　“原来是你们！”谢志立即把持不住，指甲在椅子上挂出痕迹，“你们杀了她是吗？”

　　弥儿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我，“你还没有告诉她吗？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事实讲出来他会崩溃吗？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子居然只是冒牌货！”

　　“放心，他承受能力很好，你不用担心，而且他也不值得你担心！”我说道，眼神不经意地瞟往谢志，他已经完全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几乎就在一瞬间，我不过稍一走神，他就已经冲到了弥儿面前，双手提起弥儿的衣领。

　　“谢志！你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吗？”我上去试着拉开谢志，但是效果不佳。

　　“你也一样！”谢志突然转动枪口对着我，逼得我步步后退，“你一直不安好心！就是那样的一个女人，看不惯别人幸福就会想尽办法去破坏！”

　　“畜生！”谢老头终于耐不住，爆了粗口，“陈小姐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呢？”

　　我摆摆手，“谢老爷不必替说说好话，我可从来没有想过替他申冤，我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如烟信任我，她希望我会还她一个清白！”

　　老头马上闭了嘴，谢志气呼呼地坐回位子，“好，让你说下去，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我的一个不饶你们！”

　　“就算本小姐说不出所以然来，也不会怕你！”我愤懑说道，“弥儿说说看看，夕柔姑娘是怎么死的吧！”

　　“她根本不是夕柔，她只是天仙楼的一个妓女，有一天她无意中看见了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夕柔，而且知道夕柔很快就要嫁进谢家，就让人把夕柔绑进进来天仙楼，还叫人看着夕柔，自己则进谢家当了夕柔，那个女人就叫做如烟！”

　　话说到如此，所有人已经瞠目结舌，谢志双目含泪，不知所措，“我不相信，你怎么证明这个？”

　　“我就是当年看着夕柔小姐的那人！”

　　“当然仅凭弥儿一面之词是不足以证明这件事的，但是如果加上这个就不同了！”我弥儿给我的信封的信封里掏出一个金锁，“这个谢公子应该不是很陌生吧？”

　　他只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这事我们两家结亲时我爹专门找人定做的！我以前问夕柔时，她说是放在娘家了!这怎么可能？”

　　“但是为什么如烟，哦，不是，我是说夕柔，既然她才是真正的夕柔为什么在二弟那么多次去天仙楼的时候她不讲出真相呢？”谢瑞多半是处于好奇，才问出这个问题的。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弥儿来回答好了，“你以为小姐不想讲吗？但是你要她如何开口，告诉他虽然她现在已经沦落风尘，但是还是纯洁无暇的夕柔吗？就算讲了又怎么样？谢家会重新接受她吗？谢老爷，夕柔告诉你真相之后，你怎么做的？你要她忘记这事，你谢家不可能再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了！”

　　我把目光投向谢老头，他圆润的脸上由于羞愧泛起红晕，不用他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如烟在决定一死一表清白之前果然进行了最后的挣扎，只是谢老头怎么会接受她呢？“谢大人，”我说道，“夕柔去找过你吧？她告诉你她才是夕柔，求你接受她，因为只有过了你这一关，他才可能跟谢志在一起，但是你拒绝了她，所以最后她绝望了。但是她不想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地下，所以她选择了跟夕柔的一样的死法！目的只是引起我们注意，一个妓女的死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要是她跟假夕柔的死法完全一样就会不同了，就算出于好奇心，你们也不会草草就了事的！”

　　谢老头老泪纵横，仰天长叹道，“樊兄，我对不起你，我连你的女儿也保护不好，以后我还有什颜面去见你啊？”原来夕柔的老爹也已经去了天堂，他们父女在终于可以在天堂相见了。

　　我把信封坏给弥儿，“你收起来吧，到现在还对她不离不弃的就只有你了，那一天她入土为安时就一块儿埋了吧！”

　　“但是夕柔，我是说那个假夕柔，是怎么死的呢？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死因，而夕柔却可以模仿她的死法死去呢？”说话的还是谢瑞，也只有他可以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谢大少爷还不明白吗？那个假夕柔是夕柔跟这为弥儿姑娘杀死的！我虽然没有看见那个夕柔是怎么死的，但是夕柔确实死于一种古怪的针灸，施针者会针灸被施针者的腋下，这就是你们找不出假夕柔死因的关键，你们会允许一个仵作去检查一个大家闺秀的的身体吗？”谁也不说话，沉默就代表默认，“但是我去检查了，夕柔就是死于这样一种针法，但是我还在夕柔的背上发现了另外一些小孔，这些针孔不能对生命构成威胁，却是夕柔在提醒我，她怕我发现不了她腋下的针孔，而且她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把绣花针改成银针，而且在上面涂上了血，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我以前是开药房的，也知道一个能使出这样的针法的人是绝对不会施针时扎出血的，所以只能是她故意留下的！但是我还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夕柔不可能自己在背上扎针的，所以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帮她，但是我不知道这人是谁，所以我就叫人草草结案，我想这人一定不会甘心夕柔就只有白白死去的。但是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人会是弥儿！”

　　“对，是我做的，”弥儿说道，“夕柔被绑到天仙楼之后，就被迫去接客，而如烟却在谢府做着当少夫人的春秋大梦，有一天她找到我，说只要夕柔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我就不需要在看着她了，她知道夕柔肯定不会再回去了。夕柔真的没有想过要回去，她只是坐在房间里忧伤地看着谢家的方向，有时候一坐就做到天亮，我知道她还是想回到谢家的，所以我决定帮她，就在如烟顶替夕柔一个月后，我跟夕柔潜入谢府，先用迷烟迷晕如烟，然后我就在她身上了针，很快我们就听到了如死去的消息。正当夕柔准备回谢家说清楚的时候，她却在天仙楼见到了谢志，谢志当时颓废极了，他找到夕柔也是因为她和如烟很像。但是谢志却在有意无意间回避着夕柔，到那时她终于知道，夕柔真的死去了，她已经完全配不上了谢志了，她只要天天看着谢志就可以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不久前，谢志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替他赎身，但是她却变得更加绝望了，因为谢大人已经不可能再接受她了，所以她再一次找到了我，要我用杀死如烟的方法杀死她，我答应了！”

　　故事已经讲完，伤感而无奈，谢志终于无话可说，我指着他，“你现在明白了，那个一直被你当成仙女的女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姐姐，那张画像确实是真的夕柔的！”谢苁趴在我肩上带着哭腔说道，“夕柔真的是苦命的人！”

　　气氛渐渐浓重，谢志站起来，想谢老头深鞠一躬，“爹，我想把夕柔接回来，以我妻子的身份下葬！我们谢家欠她的是在太多了！”

　　谢老头蠕动嘴唇，不发一言，我顿时起了火，走上前以责备的口吻说道：“谢大人，难道你就不曾后悔过吗？夕柔是为你们谢家才死去的，她又何曾有过错，谁不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呢？谁会这样的横祸会找上她呢？”

　　“好了，就这样办吧！我想你樊大哥要是真到我们这样对他的女儿他肯定会在天上怪我们的，不过夕柔发生了什么，她是樊大哥的女儿这一条永远不变，夕柔在我们家被抓走，我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是该弥补错误的时候了！”谢夫人站出来说道，她有时候确实有些违反头发长见识短的谬论。

　　谢志谢过母亲，跑了出去。我极力劝说弥儿留下来，她却坚持要回乡下，因为夕柔的事情已经完结，她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僵持之下，我只得答应让她离去。很快夕柔就以谢志的妻子的身份下葬，我却一点儿也高兴起来，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魂之类的，夕柔也只有远远地观望着这份幸福了。

　　我再一次走到那个房间，房间里已经被腾空，因为这些都是假夕柔用过的东西，每一个都是夕柔悲剧命运的写照，谢志肯定是不愿意保留下来。唯一没被拿走的就是墙上的那幅画，我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悲伤就奔腾而来，夕柔应该更爱惜生命才是的，死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方法。

　　

　　
［正文:第八十九章 归来（一）］


　　谢家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夕柔被调包的事对谢家的人影响深刻，对我亦是如此，我们都很难想象夕柔在妓院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她在妓院时活得好好的，被赎身了却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式了解自己的生命？

　　很快夕柔的事情，就被谢家的大部分人抛在脑后，因为谢老头已经把注意打到谢苁头上，要是一个家里有两个大龄未婚青年，你们他们的父母肯定是最着急的，谢志是没救了，但是谢苁就不同了。她刚过十八，花容月貌，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是算不上的，但是谢苁仍然是抢手货，既然是抢手货就不该到现在还呆在家里。

　　首先谢苁给我送来了一篮子桃子，我二话不说就收下了，并且自顾自地吃起来，谢苁终于沉不住气抱怨起来，“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你有什么麻烦吗？”我猛咬一口桃子，含在口里。

　　“我还没有麻烦啊？我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劝不动二哥娶妻，就打起我的主意了，他正想着怎么把我嫁给张大人的儿子呢！”

　　“那还是不错的，我听说这个张大人可是颇受皇上赏识，那要是嫁给他的儿子了，肯定可以让你爹的地位更稳固的！”

　　她恨不得买块豆腐撞了，“你知道这个的还让我嫁给他啊？我还以为你还能跟我爹有什么不同呢？”

　　“我说错了吗？就算你今天不嫁给张大人的儿子，明天就会有个王大人的儿子，反正我看了，这些大人的的公子绝对够你喝一壶的！你总不能老是违背你爹的意思吧，要我说啊，你要是你聪明，就趁早嫁人算了，省得你爹惦记，你也省心不少，反正你都是要嫁人的！”

　　“你这理论倒是挺新鲜的，我还以为你能帮我什么忙呢？现在看来我是一厢情愿了！”她呶呶嘴，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就就接着说，“姐姐干嘛不嫁人呢？”

　　我顿时觉得事态严重，警惕道：“你问我那么多事干什么？你自己不是麻烦一大堆吗?”

　　“我就奇怪姐姐你为什么不嫁人呢？姐姐你年纪可不小了，其实皇上还是不错的，你嫁给他，他肯定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嫁给他了，他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你干嘛不嫁给他？”

　　“这当然不能相比啦，他不会愿意娶我的，她又不喜欢我！”

　　“这么说只要他愿意娶你，你就愿意了？”她顿时找不出话说，“爱情是两厢情愿的东西，况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人的！”

　　“怎么会呢？姐姐难道没有所爱的人吗？”

　　所爱的人，让我想一想，“没有！”

　　“我不相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连二哥那样冷血的人都对夕柔姐姐念念不忘，更何况姐姐呢？姐姐是不是受过伤，所以不敢再爱人呢？”

　　这么有哲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发上在现实中呢，我还不至于那么愤世嫉俗，让我吊死的那棵树还没有出现呢，主要是因为我现在的情景不适合谈情说爱。“你不能理解的，我跟你们都不同！”

　　“有什么不同呢？”

　　说了你不能理解你还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现在是你要嫁人，而不是我，你最好还是担心自己的事吧，说不清你爹现在已经跟张大人商量好了，把日子都定下来了！”

　　她翻然醒悟，但是还没有等得及她说话，王二就自门口闯了进来，“三小姐，恭喜啊！”

　　“恭喜我什么啊？”谢苁警觉道。

　　“当然是恭喜三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张少夫人了！张公子都已经把聘礼送到了院子来了呢！”王二极度兴奋中，完全不理会谢苁的表情变化。

　　看来我的估计还是太保守了，谢苁气得直跺脚，推开笑开了花的王二，就冲了出去，王二呆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也没有时间替他解答疑问，紧跟着谢苁就出去了。我很好奇，这些大户人家在送聘礼的时候会送些什么呢？

　　谢苁一道院子里就开始大吼大叫，“谁叫你们把这些放在院子里的？”乍一听还以为她的意思是要人抬进屋子呢，其实还真有人跟我英雄所见略同，马上就有人要往屋里抬，谢苁见状就更气急败坏了，谁叫你们往屋子抬了？给我扔到大街上去！”

　　结果所有人都不动了，看着谢苁垂足顿胸，谢苁见大家都不动，就自己动手，但我估计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都是黄金白银，所以即便谢苁平时跟着谢志学了不少功夫，也仅仅是摆脱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的阴影，院子的箱子当然不是鸡，所以纹丝不动。最后还是谢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在背后大吼一声，“你干什么？”我的心脏顿时就有些承受不住。

　　谢苁立即停下来，愣在那里，谢老头上前就把她扯了回来，“自古以来，儿女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我已经跟你张伯伯商量好了此事，就由不得你了！”

　　听得一旁的我都毛骨悚然，幸好我没有爹妈守在身边啊！想着想着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天好像突然暗下来似的，谢老头说的话也越见模糊，最后在我耳朵里变成了蜂鸣声，我想摇摇头，结果却“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光线犹如幽冥一样刺激着我的视觉神经，我张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居然还活着，生存与死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接着韩胥简熟悉的脸闯入我视线，担忧在他眼里化成朵朵乌云，清晰可见，见我醒来，他立即紧张起来，“小姐，你没事了吗？还感觉到疼吗？”

　　我遥遥头，“皇上怎么在这里？”看谢家人全在场，这里应该还是应该在谢家才对。

　　“你晕倒了，是谢大人通知我的！”他温柔说道，“惠悟大师已经给你看过了！”我循声望向旁边，果然有个长得跟赤脚大仙的和尚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这个笑让我对他的印象跌到了谷底，我生病了，他至少还是应该摆出严肃的表情，结果他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我还得谢谢他，“谢谢大师相救！”

　　“姑娘不用客气，贫僧不过是来拜访谢大人，恰巧看到姑娘晕过去而已！”

　　早说嘛，害我谢你半天，韩胥简站起来，“谢大人，陈姑娘已经没有事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姑娘的身体似乎很不好啊？”待到人都走得只剩我们三个了，和尚再次开口，这次严肃多了，“你平时有没有感觉到心脏疼痛？”

　　这个也知道，看来真的是遇到神医了，“大师，这个跟我晕倒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你感到心脏疼痛，那么你就要注意了，因为那表示你的内脏正在腐烂，而心脏就首当其冲！”

　　我脑子顿时就是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而韩胥简似乎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大师，这怎么会呢？小姐并没有中毒啊？内脏怎么会腐烂呢?”

　　“皇上，并不是一定要中了毒才会导致内脏腐烂的，不过皇上放心，贫僧一定会尽力救治陈姑娘的！现在可否容贫僧私下问陈姑娘几个问题？”

　　韩胥简看着我，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皇上放心，既然惠悟大师说了救我，就肯定有办法的！”神啊，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啊！

　　他再看看老和尚，慢慢出门去，屋子里终于走得只剩我跟惠悟两个人了，我已经知道了他想问什么。果然他在我面前转了两圈就就开始发问：“陈姑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难道大师认为我是鬼吗？那你可开了眼界了！”

　　“虽然你不是鬼，但是你跟鬼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提醒你，你现在很危险，你来到这个世界期间容颜未老，内脏却慢慢腐烂，如果你现在把自己的手搭在手腕上，你会连脉搏都感觉不到，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你已经死了，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有人召唤你来此，错落的时空无法吸纳你的灵魂而已！”

　　我虽然不是很相信，即便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还是那么坚持唯物，但是我还是去把脉以证实他的说法，仅仅是两秒之后我就开始改变想法，心也开始慌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必要骗你，你在你的世界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不就是我如果我回去，就必死无疑了，可是敏妃为什么要跟我讲交换生命之类的话呢？说道底，怎么都是她占优势，我回不去，还会死掉，这怎么能让我平衡呢？“那大师如何救我？”

　　“我不能救你，能救你只有召你来此的那个人，老衲想你应该认识那人吧！”说了半天我还是得回华昭皇宫去，那我就要好好衡量到底是留下来等死好呢，还是回去好呢。“我只能告诉陈姑娘这些，不过我今天听到姑娘对谢苁说不会结婚，如果姑娘真的那样打算的话，就来找贫僧吧，一来姑娘的身体需要静养，二来佛门也需要姑娘这样的人才！”

　　我捞起枕头就给他扔过去，原来他把韩胥简支开就是为了将这个，我还以为他有多正义呢。“大师听错了！好了，你可以走了！”谢家人真的是交友不慎啊，居然把注这样的人的奉为坐上宾。

　　韩胥简在和尚离开后进来，他伏在我床边，“小姐还是跟我回皇宫住吧，你现在身体这样，肯定不能再跟谢志怄气了！”

　　“皇上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还没事？你内脏在腐烂，那就说你会死的！”

　　“是人都会死的，要是谁不死那才叫恐怖呢！”我佯装微笑，其实鬼知道我心里有多怕死，韩胥简深知此理，，默默地注视着我，我收起笑容，“要是皇上真的关心我，就让我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他居然默许了。

　　
［正文:第九十章 归来（二）］


　　此后一个月谢志再也不敢来招惹我，我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我被这种假象所麻痹，日子过得悠闲自得。谢苁的婚事也因为我的原因被无限期推迟。至于她嫁不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问过她之后才知道的，因为她告诉谢老头说，如果要是他敢逼逼她嫁人的话，她就大吵大闹，让我心烦，所以我很有可能就会晕过去，谢老头真的被威胁到了，从此绝口不提不提这事。我想他也如同我一样，在掰着手指头算我离开的日子，因为秋天已经过了大半，敏妃应该会在今年失宠，原本我计划着就算她死了，我也不回去，但是现在攸关我性命，我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在对待我自己的生命的时候，我还是应该慎重的。

　　来之不易的相安无事的一个月，谢家人来人往，我躲在房间数着不知道飞往何处的大雁，甚是无聊，而这样的日子居然就这样过到十一月，期间惠悟和尚来过几次，假意替我看病，时不时还不忘对我进行洗脑，纵然佛祖在他的吹嘘下伟大无比我也丝毫不心动，佛祖会不会普渡众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佛祖救不了我。

　　再也看不到大雁从我窗外的天空飞过了，我倍感无聊，坐在椅子上发呆，谢苁蹑手蹑脚的进来，我稍微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怎么？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我今天找你确实有事的！”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那到底是什么事啊？你不会也会像我一样无聊吧？”

　　“我就是看你无聊，所以才叫你一块去的，我看你整天呆在房间都快要闷死了！”你知道什么，这叫做“宅”，宅是一种境界，“大哥二哥要出去骑马，你也跟我们去吧！”

　　不会吧，又是这种死亡率极高的运动，反过来一想，说不定我哪天心情不佳就挂掉了，反正都是死，与其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不如出去摔死算了。“好吧，我们出去！”

　　出门我才知道骑马是一种婉转的说法，谢家两兄弟是要去打猎，我刚骑上马就有人给我拿来了弓箭，我顿时就傻眼了。谢志骑在马上以居高临下的眼光打量着我，“谢苁，她能行吗？你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那样，我先声明，我可从来就没有英雄救美的那习惯！”

　　“行了，谢公子，谁都知道你人品不好，你就不用那么大声地给我们宣传了！”

　　“好了，二哥，字宜姐姐身体不好，你就不要老是找她的茬了，皇上不是不要你去招惹她吗？”

　　谢志把头瞥向一边，“好男不跟女斗，我们走！”使劲一踢马肚子，扬尘而去。

　　谢苁策马到我旁边，“姐姐你别生气，二哥就是那个样子，其实他平时对人还是可以的，只是偶尔会这样！”

　　“这话你还是留着对别人说吧，他平时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我说，她吐吐舌头，我想这句话一定是谢志在得罪其他人她经常拿来圆场的话，可怜的谢苁！

　　谎言被我当场拆穿，谢苁也不再废话，扬起鞭子就追了上去，这可苦了我，我只得满满跟着，马一走快我就直扯缰绳，最后马都开始烦我了，居然愣在原地不走了。而大部队却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只得下马牵着马走，阴森的林子就只有一人一马，很是糁人。林子是时不时就有野兔穿过，其实这些动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发出的声音，加上这个环境，再一联想我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心跳就不由得加速。最后我就放弃了缰绳，贴着马肚子往前移动。

　　渐有马蹄声接近，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谢志良心发现回来接我了，但是一想不对啊，谢志在我前面，而马蹄声却是从后边传来的，也就是这个林子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人。我牵起马就往旁边躲去，但是马儿却相当不合作，任我怎么拉扯它就是不走，最后我只得弃车保帅，自己藏到一边树丛中，马蹄声逐渐清晰，马上的人都轮廓也渐渐明了，骑在最前面的那人我最很眼熟，眼熟是个模棱两可的词汇，我只觉得他眼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后面跟着的两人我就更不认识了，不过这几人一律都是虎背熊腰，尤以最前面那人最甚。

　　他们本来说说这我听不懂的话，一看到我扔在大路上的的马就停了下来，走在后边的两人最为警觉，立即下马检查起来，结果他们刚一接近我的马，马就跟见鬼似的撒腿就跑，他们一头雾水，我也一头雾水。

　　“大哥，马跑了！要不要追？”一个人回头征求最为强壮的那个人的意见。

　　“不需要，我们来此是为了别的事情的，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那人回答道，只是一恍惚间，我脑子及浮现出一个满脸络散胡子的男人，北昭皇帝暮云冲，一般来说一个人要是刮掉胡子应该变得更好看才对，但是他却是一个例外，我远远地看着他，感觉就像是看到了越狱犯一样。

　　“但是这附近可能有人在的！要是我们的事情给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不需要，因为这位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暮云冲自信满满，然后却毫无征兆地转向我藏身的树丛，“陈姑娘，既然我们有缘再见，为什么不现身一见呢？”实在跟我说话。

　　我也不好意思藏着，慢吞吞地站起来，却不走近他，“陛下，没想到好久不见，你居然还记得我，还这么快就把我给找出来！”

　　他狼一般的眼神突然闪出一丝耀眼的光芒，“陈姑娘，我们虽然几月不见，但是姑娘身上的那股香味可是让人难以忘怀啊！”

　　“陛下的鼻子还真是灵啊！”堪比狗鼻子。

　　“姑娘谬赞，不过我看姑娘似乎又漂亮不少，韩胥简真的要比镜游赫好很多啊！不过我保证我会比他们俩都好，姑娘不如跟我回北昭好了！”

　　“本来陛下盛情相邀，我不该拒绝的，但是我还有更重的事要做，陛下好意我只有心领了！”

　　“尽然这样，我就不勉强姑娘了！姑娘可以自行离去了！”

　　“再见！”我说道，转身就要离开，在身后树叶发出的“唰唰”声，我却转过去，就在一瞬间，箭就飞了出去，然后就是一声惨叫，本来乘风而来准备抓我的人像是失控的纸鸢一样掉了下去。“陛下说话不算数，这个算是个小小的教训！”

　　另一个人马上叫嚷着要冲过来，暮云冲低吼一声，“站住！让她走！”

　　其实我早就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跑出去好远了，我肯定不是他们对手，不跑才叫笨。直到我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耳边只剩风发出的“沙沙”声，我也跑累了，我才敢停下来。就我对暮云冲了解，要是我给他抓住，他肯定会利用我来要挟韩胥简。结果我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前面就传来谢志的声音，“我早说过我不要带着她！你们还不信，现在好了，她不见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

　　“二哥——字宜姐姐！你刚刚跑哪里去了？”谢苁终于注意到气喘吁吁的我，“你怎么这么累？”

　　“没什么！只不过是狼群而已！”

　　“狼群？”谢志就差捧腹大笑了，“要是你真的能碰上狼群，你就不是这番样子了！再说这里哪来的狼群？你做梦吧？”

　　“姐姐，你不要理他，我跟你看我打到的猎物！”谢苁兴致高涨，拉着我就往她的马那边走，结果我只看见一只鸽子，如果那也算是猎物的话。

　　“就是这个？”我尽量表现得平静一点，只是为了不太伤她的自尊。

　　“姐姐可不能小看这个，它可不是普通的鸽子，你看它的脚上还绑着信呢！这个我连大哥二哥都没有告诉！”

　　我差点吐出血来，“啊？让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说不定人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马上就取下来拿给我，我展开一看，是那种十分好看的小篆，信息很简洁，估计是为了减轻鸽子的负担，“敏既失上宠，速回！”

　　“敏...敏...”我反复念叨着，是说的敏妃，“雪瑶！”

　　“姐姐，上面说的什么？”谢苁问道。

　　“没什么！”我把纸条收起来，“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就开始收拾行李，谢苁还以为我是因为谢志的事情而生气，进来就要劝我留下来，我拦住她，“我现在要去见皇上。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帮我跟你爹娘道个别吧！”估计二老盼望这一天很久了。

　　“姐姐要去哪里？是回皇宫吗？”

　　“再见！”我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拿起包袱就出了门，除了谢苁没有人知道我离开，我经过院子的时候，也没有人问我去哪里，我在谢家住了这么久，到头来还只是算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我让王二去城门口等我，自己只身进皇宫跟韩胥简道别。

　　韩胥简并没有猜到我的意图，当我告诉他我要回华昭时，他惊呆了，“小姐，难道你真的忘不了他吗？”

　　“我回去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是有些私人恩怨未了！”

　　“但是小姐现在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实在不宜旅途奔波!小姐还是等一段时间吧！”

　　“我想等，可是我怕我等不了了，既然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就更应该让我回去！”更何况我要回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成了死人了。

　　他看出了我的决心，不在做无谓的劝说，“要不然我让翔云跟你去吧。”

　　“不用了，我已经叫上了王二，你放心，我不会甘心死在路上的！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今天看见北昭皇帝暮云冲了，我猜他来此目的一定很不单纯，你要当心！”

　　“小姐放心，我会派人注意他的。小姐你也要小心，镜游赫对你不好，请你一定要记得，还有我！”

　　
［正文:第九十一章 归来（三）］


　　马车慢摇摇地往城外开去，我正襟危坐，看着王二不停地往外望去，应该说他对西昭的感情比我深，毕竟这是养育他的故乡。然后我就开始闭目养神，“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这里不好吗？”

　　“到去处去！”我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那小姐干嘛不多带上几个人呢？”

　　“是啊！多带一个人就可以斗地主，多带两个就可以打麻将了！”我微微睁开眼睛，说道。

　　“啊？”他终于体会到我的怒气，“可是要是小姐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递给他，“用这个防身，这次我特意多带了一个！”

　　他终于没有话说了，专心去看外面的风景。在客栈投宿时，我把马车换了，车夫也换了一个，主要是担心太后会再来追杀我。在颠簸了近一个月之后，我终于能看见以上京为代表的那一片平原，我突然有了回归故土的感觉，甚至我都不知道在这里谁是我的家人，但是故乡的气味就是那么浓烈，熏得人想大哭一场。我叫车夫加快步伐，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上京。到京城我们就换了一个小一点马车，王二看见上京的繁华就不住感叹。

　　“小姐，这就是你的家乡吗？真是热闹！”

　　“不是！”我生硬答道。

　　他再次碰了钉子，表情很是尴尬，“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拜访我的一个老朋友！”我说。

　　这个时候镜游朔应该在家，不知道几月不见，那小子过的怎么样了，说不定升级做爸爸也不定。本来我到上京时是很晴朗的，但是当我走到朔王府的时候，天色大变，突然就下起雪来，北方的冬天本来就来的早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十二月，马上就要过年了，没想到就是一晃眼之间，我就来到这个地方三年了。

　　马车在朔王府停下来，王二下车替我撑起伞，我却让他站到一边，自己一个人走上台阶，不知道镜游朔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我该如何去给他讲这期间发生的事。我慢慢握住铁环，轻轻敲打着，门闷闷地响了两声，我就再也没有勇气敲下去，转身准备离开，回头就看见一辆马车在我的马车旁边停下来，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就是朔王妃了。

　　我赶紧低下头，准备从旁边离开，她早就看见我了，温柔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不敢抬头，“没事，我只是找错门了！”

　　“姑娘是初到上京吧？那么姑娘是要找谁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我暗暗叫苦，怎么容易就碰到活雷锋啊，以前还没有发现她又这么好的品质啊，“谢谢小姐，不过我自己能找到的！”

　　“但是天就快要黑了，而且还下着雪，姑娘哪里去找啊？要是姑娘不嫌弃，就现在我这里住一晚吧！”

　　“不用了！”我连忙说到，“我能找到的，谢谢小姐！”然后就要离开，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移动脚步，身后就传来铁门突然被推开的厚重的响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迷烟一样侵蚀着我的神经。

　　“王妃，你怎么还不进来？已经下雪了！”是镜游朔的声音，我赶紧捂住嘴巴，泪水却顺着面颊流下来。

　　“王爷，这位姑娘找不到亲人了！天就要黑了，不如我们暂时先收留她吧？”

　　“是吗？既然王妃这样说了，那就让她——”他本来说得极其平淡，但是却突然停下来，“字宜，是你吗？”

　　我心猛地被揪住，镜游朔的眼神倒是越来越毒了，“王爷认识她吗？”朔王妃问道。

　　镜游朔却不理会他，朝我这边走过来，“字宜，我知道是你！”

　　“王爷认错了，我不过是个过路的人而已！”

　　“对，没错，你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变，就是你！”他突然冲过来抱住我，“字宜，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伏在他肩上，泪水很快就模糊了视线，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脆弱了？这么矫情的重逢画面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扶起我的肩膀，眼睛红红的，盯住我，“字宜，你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我摇摇头，抹去脸上的泪水，“对了，字宜快跟我进去，外面很冷！”

　　我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走了进去，朔王府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原本在院子的两株香樟掉光了叶子，枝头挂满雪花，树下倒是有些耐寒的无名的花朵默默无闻的开着。

　　“王爷，陈姑娘旅途劳累，你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朔王妃一进门就说道，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不记得我印象中的她是什么样子，实际上，我以前的很多事我都记不起了。但是她以前见过我，而且她现在已经认出我来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身份，就不要到处张扬，否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镜游朔半是威胁半是命令说道。

　　“王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现在已经是你王妃，请你给予我最起码的最尊重，我还不至于有你想到那么卑鄙！”她也开始气恼，“好了，你跟陈姑娘久别重逢，我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我去叫下人给陈姑娘准备房间！”

　　我不想介入镜游朔的家务事里，所以就保持沉默，镜游朔将我带到客厅坐下，“字宜，你回来的事情，皇上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的事我不想去管！”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这事，我就不提了，既然你回来了，就现在我这里住下来，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

　　“其实我这次才来找你是有事要请你帮忙的！我想请你帮我进入皇宫！”

　　他握着杯子的手立即松开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字宜，你是爱着他的，对吗？要不然你不会一回来就想着回到他身边！”

　　“我要回去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是为了其他事要回去的！事实上我跟敏妃还有一些事要说清楚！”

　　“敏妃？你跟她能有什么事？她现在被皇兄关进冷宫了！”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我想你一定知道她被关进冷宫的原因吧！”

　　“两个月以前，蒙将军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意图叛乱，敏妃也是知情者之一！后来皇兄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常生气，就把蒙将军斩首示众了，本来皇兄是要赦免敏妃，但是太后突然之间出来阻止，说敏妃图谋不轨，皇后也在敏妃的宫里找到敏妃跟蒙将军的信函，皇兄就算有偏袒敏妃的心，也回天无术了。现在在宫里有关她的话题都是禁忌，字宜你要是进了宫，就不要提这事了！”

　　这么简单？我有些怀疑，“就是这些？跟轩王爷没有关系吗？”

　　他对我提出这个问题也很惊讶，“字宜，你去了皇宫不要提大哥！”

　　果然跟他有关系，“轩王爷现在在哪里？”

　　“他？被派到边关顶替蒙将军的位子了！”

　　都是绯闻惹的祸，我叹口气，要说敏妃可能进入冷宫的唯一原因大概也只有这个里，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戴绿帽的。我站起来，收紧衣服，“我想快点进宫！”

　　“你找敏妃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命！这个理由够了吧！”

　　“你的命？你有什么危险吗？”他开始紧张，也站了起来，“你离开的这段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把手伸过去，“你会把脉吗？”

　　他也摸不着头脑，在我的手腕上搭上两根手指，两分钟之后，他的脸色就开始苍白，“字宜！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脉搏会那么虚弱？你到底怎么了？”

　　“因为我要死了！”我微笑着，像是在谈论八卦一样，有时候甚至我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偶尔产生的错觉让我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律师陈字宜，过着朝九晚五的看似协调的生活。但是遗憾的，到现在我都没有醒来。

　　镜游朔的办事效率越见提高，第二天她就让我化装成丫鬟跟他进宫去了，我知道他这样做冒了很大的险，要是给镜游赫知道了，他不见得会对这位弟弟手下留情。我一进宫就去了彦香宫，彦香宫已经完全不见我离开时的样子，厚厚的积雪对在院子里，有一些地方露出肮脏的砖块；院子里的两株梅树已经完全枯死，两扇木门已经破出好几个大洞，积雪已经堆到门口。看来敏妃还是没有习惯这个地方。

　　我提起裙子，踩着积雪往前走去，走到一半，就停留下来，因为后面有人来了。我回身看看来人是谁，雪瑶站在雪地里，衣衫单薄，满脸通红，全身都在发抖，镜游赫就是这样对我以前的宫女的吗？

　　一看到是我，她就声泪俱下，“姐姐，真的是你吗？”

　　“对，我回来了！”我刚说完，她就扑了过来，倒在我怀里就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您终于回来了，你知道雪瑶为了见你，每天都在冷宫等你，我知道你会来的话，你一定会来找敏妃的！我终于又见到娘娘了！”

　　我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有谁欺负你了？我当初自私地离开，丢下你一个人，真是苦了你了！”

　　她贴在我的怀里，使劲摇头，“不，雪瑶不苦，雪瑶一直都在等姐姐回来！”

　　我从怀里掏出手绢，帮她拭去眼泪，“别哭了，我们去看敏妃在不在？”

　　她温顺地点点头，跟着我往里面走，屋子里面很黑暗，光线基本上照不到，整个房间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味，这敏妃不会想要做白毛女吧。我摸索着往里走，突然从黑暗的前方传来一个声音：“你终于来了！”

　　
［正文:第九十二章 解疑（一）］


　　我循声望去，不见人的踪影，心里安慰着自己以我对敏妃的了解，她应该还算是个正派的人，应该不会装神弄鬼来吓唬我。我拉着紧拉着雪瑶，站在原地，虽然守株待兔有点保守，但是我觉得这样最为安全。

　　过了好久，敏妃才从里面出来，她一身粗布素衣，长发披在身上，眼神显然不及以前那么有神，呆滞地望着我，她一定把镜游赫狠狠得罪了，要不然镜游赫不会如此对她。“雪瑶，你先去外面等我！”然后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敏妃娘娘应该什么都记起来了吧？”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她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你算得那么精，我想不回来都难啊！现在我回来了，你应该替我揭开疑问了吧？为什么我会越来越虚弱了？”

　　“那因为你已经死了？你难道忘了吗？那天本该你去出庭的，但是你叫你的小徒弟去了，结果你的小徒弟出事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就死去了！”

　　我一听就火冒三丈，“既然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说给你交换生命？现在我已经死了，那就好，我要走了，你慢慢享用你的冷宫生活吧！”

　　“你在你的时代是已经死去了，但你这个时代却可以活下去！我们两个，只有一个可以活下去，如果你能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就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敏妃娘娘就是为了这个放弃生命？”

　　“父亲不会谋反，我跟轩王爷也没有瓜葛，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阴谋！”她咬紧了牙关，恨恨说道。

　　“你就是为了这个把我找到这里吗？我看不是那么简单，不如你先给我讲讲你跟轩王爷之间的事情吧？”

　　“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敏妃娘娘，我劝你还是告诉我实情比较好，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先皇的遗旨，你不需要我念给你听吧？”

　　她“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把我吓一跳，“原来先皇的遗旨在你那里！”

　　“不过你放心，现在我还不会把它拿出来的！我这次回来不过是为了弄清楚几件事，我听说当年你是爱着镜游赫的，是吗？大家都这样以为，但是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你们三人知道，你爱的根本不是镜游赫，而是轩王爷！所以镜游赫才会对你跟轩王爷的事那么敏感！”

　　她惊讶地看着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再瞒你，没错，当年我是爱着轩王爷，那个时候他还是太子，而我是将军之女，我们青梅竹马，令人羡慕，他向先皇请旨娶我为太子妃，但是先皇却把我单独找去了，那时我才知道镜游赫已经从边关回来，皇上只是把一张圣旨摆在我的面前，那是一张处死轩王爷和太后的圣旨，就是你手上那张。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在皇上的心里，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让镜游轩当皇帝的意思，在他的心里真正的太子永远只有镜游赫一人，他让他在边关打仗，只是为了给他锻炼的机会，也为了让他避开的朝野的纷争，而这些镜游轩一点儿也不知道，他根本想不到他一直奉为神明的父皇一直在恨着他，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然后呢？”

　　“皇上让我嫁给镜游赫，因为他也爱着我，他告诉我，如果我能嫁给镜游赫，并且把镜游轩支配到边疆去的话，他就不会把那张圣旨拿出来，而镜游轩也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一生！结果到最后，他还是把圣旨留了下来！”

　　看来皇上说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啊，“但是皇上为什么要杀死太后跟轩王爷呢？轩王爷可是他的亲儿子！”

　　“因为是太后杀死了端惠皇后，先皇最爱的女人，先皇恨她，所以也就恨她的儿子，一切会挡着镜游赫道的人都要被除去！”

　　我伸伸懒腰，不打算再问下去，皇家的阴谋不是我这样笨拙的人能理解的了的，我现在还是最关心我自己的命，其他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敏妃娘娘，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还要出宫去！”

　　“不要忘了，你跟我的交易，你现在身体应该很不好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赶回来的！”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占尽天时地利，我倒是很担心你毁约！”

　　外面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雪瑶还站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我走过去把披风取下来给她披上，她连忙推辞，“姐姐，这怎么行呢？”

　　“好了，我要出宫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姐姐不去见见清云姐姐吗？”

　　“清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见她，“还是不要了，她现在是惠贵妃，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但是皇上是因为姐姐才囚禁着她的，姐姐不想去看看她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要不是镜游赫认为清云是我的死穴，也不会扣押她来以便要挟我。我停住，问雪瑶：“你见过她吗？”

　　“自从姐姐出宫以后，我就被分给了林妃娘娘，清云姐姐被囚禁在暮曦宫，皇上不准任何人去探视，我当然不能见到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应该说就是不会有人去找她的的麻烦了，我内心的愧疚感总算消失了一点，“既然这样，我也不可能见到她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走了，要是皇上知道我来过，就不好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不要让人知道你见过我！”

　　出了彦香宫我跟雪瑶就分道扬镳，我琢磨着镜游朔应该等得着急了，就加快步子往城门的方向走去，整个皇宫都显得很静谧，我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吱吱声，这情景立即让我想起我刚入宫的时候，我经过宫门那长长的通道，走向这万恶的深渊的景象。很快我就看到城门，却不见镜游朔在那里等我，不会是他等不及先走了吧，那我可就玩完了，难不成我还要在皇宫里过夜？想想就后怕，但是再一细想，虽然镜游朔这人不是很仗义，但是在他们三兄弟里面，他是我最信任的，也许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应该给予他信任的。我慢慢地退回到台阶上，眼睛盯着城门，只要镜游朔一出现，我就冲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正盯得城门出神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女人的声音，还有许多双脚走在雪地里，那感觉就像是后面来了只蜈蚣，我心虚得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是这皇宫里面有很多认识我的人记性却不差，要是碰见了熟人就不好了。

　　“唉，说你呢！娘娘问话你没有听到吗？”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不过这个显然没有开始那个来的雄浑。

　　我一听到娘娘这个词汇就开始冒冷汗，虽然我不知道镜游赫的后宫里面换了多少新鲜血液，但是她以前的那些妃子几乎全都认识我，而且还没有几个是没有跟我结下梁子的。我心里猜想着这个女人是否见过我，脚就做好了准备要逃走，我算计了一下，我碰见熟人的几率差不多接近三分之一，这么大的险我冒不起，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结果我还没有来得及移动脚步人就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了，连我自己都惊讶为什么我会变得不堪一击了。一个宫女打扮的女人耀武扬威地站在那里，叉着腰，“你哑巴了？娘娘问你话呢？”

　　我从冰冷的雪地上起来，慢悠悠的打掉身上的雪花，再看向她们所谓的娘娘，这一看不打紧，这人还真是我认识的，现在没有了敏妃，她应该就是最得宠的了，我早应该猜到的，敢还没有看清别人是谁就把人推倒在地的，除了这位怀有华昭“皇长子”的林妃娘娘，还有谁呢？看清楚了是林妃，我反倒不担心了，对她笑笑，“林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结果她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惠...惠贵妃！”

　　“娘娘在说什么呢？惠贵妃不是在暮曦宫吗？您隔着这么远叫她，她也听不到啊？”

　　“你们下去！”她转向身旁的宫女，命令道。

　　但是推我的那个宫女确实衷心护主的好奴才，“娘娘，你怀有身孕，奴婢还是留下来陪你好了！”

　　林妃看看我，瞪了那个宫女一眼，“你远远地看着就行了！”

　　那个宫女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还是不敢太违背林妃的意思，慢慢走开了，只留下我跟林妃站在雪地里。“林妃娘娘快要生了吧？”

　　“太医说会在年前生下来，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贵妃姐姐怎么有空回皇宫里来？皇上知道你回来了吗？”

　　果然是快要当妈就要变得善良了吗？在我的印象中，林妃可不是这个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的，还是现在竞争激烈了，她知道收敛锋芒了吗？“怎么？你现在位子这么稳固，还担心我会威胁到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贵妃姐姐不要误会！”

　　“你最好不要叫我贵妃，也不要叫我姐姐，因为那个称号都让我很不爽，好了，我要走了，您慢慢散步吧，多运动对孩子有好处的！”

　　我讲完就迈开大步往城门走去，因为我已经看到镜游朔的马车了，当然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林妃会把我已经回来的事告诉镜游赫，她还不至于傻成那样。镜游朔把我扶上马车，就开始问我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简略地向他汇报了一下，他见我没热情，就不再追问，只是要我注意身体，还说什么会带我去见一个神医，听闻那位神医是从西昭而来，医术了得，只要能得到他的治疗，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只是笑笑，并不拒绝，不过我对这个神医确实一点儿也不抱希望，尤其是我在见到他之后，就更这样想了。

　　那位神医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想着把我挖去为他佛门所用的惠悟和尚。

　　

　　
［正文:第九十三章 解疑（二）］


　　惠悟和尚一路骗吃骗喝最后落脚于城外的寒曼寺，寒曼寺一向以清净闻名，而且我听镜游朔说那里有很多梅树，这才是我没有拒绝去那里的真正原因。我们刚到寒曼寺下面的台阶的时候，就闻到了从山上飘来的花香，就冲着这股香味，我就忍不住想上去看看。

　　上山的时候，镜游朔一直提醒我不要去摘花，因为要是给寺院的师父看见了，肯定会好好修理我，隐含意思是说，只要不被抓住就行了。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见到他们所谓的神医，我进去时，他正在滔滔不绝的给另一个人讲着，看到我进来，马上结束谈话，把那人打发走了。

　　我一看是惠悟和尚那张招牌式的笑脸，就忍不住想上去揍他一顿，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而且从他受欢迎的程度来看，他应该比我先到这里才对。

　　我剜着眼睛瞪着他，不说话，镜游朔还不知道我们认识的事，依然自顾自的说着，“大师，我听闻你医术高明，不知可否帮这位姑娘看看？”

　　“公子太客气了，只是这位姑娘的病，贫僧恐怕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呢？大师还没有替她看呢？”

　　“公子既然认为贫僧医术高明，那么贫僧当然要有高明的地方才行！”

　　镜游朔一听脸色就白了，好像我真的就要死了似的，“行了，你别听他胡扯，他是吓唬你呢，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我跟这位大师早就见过面了，你先到外面等我吧，我跟臭和尚说！”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出去了！”他张开了笑脸，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臭和尚！”他一走我就吼了起来，“谁要你给他讲这些的！你不想活了吗？”

　　“冷静冷静！以姑娘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生气的！”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怎么？我从西昭一直到客栈都在给姑娘当车夫，姑娘居然都不知道吗？那我不是太失败了！”

　　“谁要你跟着我的？是不是韩胥简？”

　　“皇上只是担心姑娘的身体，要贫僧我跟来看看而已，不过依贫僧看，似乎关心姑娘的人还真不少呢！刚才那位是姑娘什么人呢？”

　　我心想你一个和尚打听人家那么多八卦干什么？“他是我弟弟！”

　　“哦？那么姑娘已经找到那个召你来此的人了？”

　　“她一直在那里！不需要我去找！”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她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恐怕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要是她也救不了我，我会怎么样？”

　　“这个很难说，我还没有见到过你这样的例子，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阎王不会收你，但是你的肉体又会腐烂，所以你死后就是只孤魂野鬼了！”

　　“也没有什么嘛？阎王不收我就算了！我人都死了，还在乎他干什么？”

　　“话可不能这样说，要是你的灵魂不能进入地府，你就也无法进入六道轮回，也就是说你无法再投胎做人了！”

　　“不做人就算了！”我已经从位子上站起来，既然他不能救我，我们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受了很大打击，脸色都紫了，叹口气，“姑娘不执着于此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谢大师点拨了，告辞，祝你生意兴隆！”话音刚落，我人已经跨出门了，镜游朔见我出来，立即走上来。

　　“大师怎么说？”

　　“还死不了，你不用担心！”我若无其事说道，心里想着怎么样才能摘到梅花。

　　“但是你的身体虚弱这样，怎么叫人不担心呢？”

　　“等我把敏妃的事情解决了，我就会没事了！现在我想去后山看看梅花，你跟我去吗？”

　　结果我们还没有走到后山呢，就有一个小师父拿着一束梅花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就把梅花递给我，“施主，有位夫人叫我把这个拿给你！还请你到香堂一见！”

　　我接过梅花，心里寻思着我还认识谁，镜游朔十分紧张，抓着我的手，“你不能去，现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对方是敌是友我们都不知道，你不能贸然前去。”

　　我笑着推开的他的手，“你在想什么呢？不用那么紧张，如果对方是敌的话，就不需要绕这么大弯子送花了！”

　　“那我跟你去！”

　　我也不说不同意，就让他跟着，香堂里空无一人，我进去就有种被人放鸽子的感觉，镜游朔又开始神经质，抓着我的胳膊就要我把我往门外拉。我私下搜寻着，这人回事谁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就在我要被镜游朔拉出门的时候，那厚重的帘子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字宜！”紧接着严如玉就从后面走出来了。

　　我张大了嘴巴，为什么她没有被发配？镜游朔看见是她，口气立即不友好起来，“你为什么还在京城？为什么没有被发配？”

　　“皇上对我格外开恩的！说起来这一切还多亏了字宜，要不是皇上担心他杀了我跟清云你会恨他，他也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那么你现在找字宜干什么？”镜游朔站到我前面，带着威胁的口气问道。

　　“王爷放心，我只不过是想关心字宜而已，一直以来，我都当字宜是女儿的！”

　　我禁不住当场就笑了起来，“谢于夫人赏识了，不过我现在可一点儿也不稀罕你的母爱，你还是留着给清云吧！”

　　“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是你现在的身体很不好，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你要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要想着我还能把清云救出来！我现在根本帮不上你们！谢谢你的梅花！我们走！”我一气呵成，几乎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我干嘛要当个老好人，当个好人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王爷！我知道你关心字宜，要是你真的关心她，就把这方子拿回去，虽然不能完全治好字宜的病，但是能延缓她发病的时间！”镜游朔在犹豫的时候，我已经走到台阶上了。

　　镜游朔还是把严如玉的方子拿了回来，并且极力劝说我把药喝下去，在他心里，他对严如玉的人品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其实我也相信严如玉的是为了我好，但是她从来就没有做过哪件事是不带目的的，谁知道她这次是不是扔的糖衣炮弹。

　　我还没有回到朔王府，天就黑了下来，等我们走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朔王妃正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看见我们的马车，立即露出笑容。“王爷，神医怎么说？陈姑娘的病能治好吗？”我们刚一下马车她就走上来问道。

　　镜游朔瞧了她一眼，就转过来问我：“字宜，你明天还要进宫去吗？”

　　“还是再等等吧！”我在雪地里抖抖脚，说道，看见朔王妃很是尴尬，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作为女人，我还是同情朔王妃的遭遇，“谢王妃关心，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那就好，我煲了鸡汤，不如陈姑娘来尝尝我手艺吧！”她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受镜游朔影响，灿烂地笑着，过来拉我。

　　我为她宽广的胸怀深深折服，不好拒绝，只有跟着进去，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汤我没有见着，见到的却是她风云突变的脸色。“陈姑娘既然身体没有了什么事了，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吧？”

　　我深深一惊，这也太直白了，就算她想要赶我走，也完全可以找个更委婉的说法的，这只能说明她是很恨我的。但她觉得委屈，我也不见得有多舒坦，他的不幸福完全就跟我没有关系。“如果王妃是要赶我走到话，我劝王妃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好了，就算你今天把我赶走了，说不定哪天还会出现另外一个女人，我要是你的话，就多花心思在朔王爷身上，而不是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你以为我是在吃醋吗？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不过是担心有一天王爷会为了你丢掉了性命而已，你不要忘了，对你念念不忘的可不只王爷一个人，还有皇上，要是皇上知道你在王府，你猜他会怎么想王爷呢？以前我或许不会这样想，但是现在已经有了轩王爷这个前车之鉴，我又怎么会眼看着王爷去步他的后尘呢？”

　　“你放心，我的杀伤力远不及敏妃娘娘！朔王爷不会有事的！”

　　“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会冒险！”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道。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马上就明白了！”

　　她说完就开门往外走，结果刚一开门，王二就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小姐，王爷叫你快点走！”

　　“陈姑娘，你还是低估了皇上对你的感情，他来到还真是快啊！”朔王妃虽然人已经走远，但是声音却穿过层层黑暗传过来。

　　我跌坐在椅子上，不发表任何意见，王二却不停追问我，“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王爷叫你赶快走呢！”

　　“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门外很快就被一大对人马围住，谢天谢地，我还记得领头的那人是沈颢博，他没有让人冲进来，而是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朝我抱抱拳头，“陈姑娘，皇上派我来接你！”

　　我换个姿势坐在椅子上，“怎么？他自己怎么不来？不好意思吗？”

　　“陈姑娘，微臣只是执行皇上的命令，不敢多问的，姑娘还是跟我走吧，省得发生不愉快！”

　　他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就知道用武力威胁人，我起来拍拍屁股，“反正我也要找他算账，就先跟你去见见他吧！”

　　

　　
［正文:第九十四章 解疑（三）］


　　镜游朔一直没有露面，我被带到暮曦宫，见到了久违的清云。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我跟她早已经没有了相见的兴奋，我们都表现地很理智，她经历了几个月的囚禁岁月之后终于成熟了。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清云瘦了不少，衣衫也很单薄，也没有什么首饰之类的去装饰她，所以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贵妃。

　　“你以为我想回来吗？我们都身不由己！”我找个位子坐下来，说道，“皇上对你怎么样？他没有虐待你吧？”

　　“怎么会呢？皇上从来就没有来过我这里，我猜想他一定很忙吧，所以没有时间来管我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么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姐姐完全可以放心，皇上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姐姐，他之所以要囚禁着我，也是因为姐姐，虽然他没有来见过我，但是还是会偶尔想起我的，会给我送些东西来的！”

　　“那现在呢？你是否想过要出宫去？”

　　“出宫？姐姐认为我能去哪里呢？什么都没有了，娘不在了，爹更是从来就没有过，就连姐姐你，也不愿意再拿清云当妹妹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娘亲还活着呢？”

　　“姐姐再说笑呢吧？你不是更了解皇上吗？他会放过我，但是却没有理由放过娘亲！”

　　“但是她确实还活着，今天我就见过她！”

　　她失神的双目突然发出光来，冲到我面前就抓着我的袖子直摇晃，“姐姐是说真的吗？娘亲真的还活着？”

　　我给她笃定的眼神，“对，她还活着，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很难见到她了！”

　　她开心地笑着，“只要娘亲活着就好！要是我不见她就能保她以示平安，我愿意一辈子不见她！”

　　“你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你还是有机会见到她的！”我说，但是这话显然让她误会了，她马上就用满怀期望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你不要指望我会帮你！”我现在是自顾不暇。

　　她应该早想到我会这样说，所以也没有多失望，轻轻一笑，“姐姐，天色不早了，姐姐还是早点睡吧，暮曦宫不比从前，晚上会有点冷，我去给姐姐多拿床被子！”

　　“你从哪里去拿？要是你把你的拿给我了，你怎么办？还是你委屈一下，跟我一起睡吧！”

　　一觉睡到大清早，清云睡得很香，应该是两个人睡更暖和一些的原因，但是我还是觉得夜里奇冷无比，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的身体有关系。我早上一起床就往门外走，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离彦香不远，我正好去问她一些情况。但是当我打开大门的时候，我的心就凉得跟地上的积雪似的，两个魁梧的大汉见我要出门立即把大象腿伸到我面前，口中念念有词道：“姑娘请留步，皇上说过你不能出这暮曦宫！”

　　这算是囚禁吗？这份大礼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呢！我叹口气，无奈折返，像镜游赫这样可恶的人怎么让人不心生厌恶？

　　清云倒是看得开，她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坐下来，享受很久不见的太阳。“姐姐，皇上也不准你出去吗？这是为什么呢？他既然把你接回来了，为什么既不来见你，有不肯让你出门呢？”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这几个月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反正我出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但是我我有事情啊，“你呀，就是太容易认命啦！看我的吧，我今天一定能出去的！”说完，我就直接朝大门走过去，门口那两人看见是我，马上就要伸手来拦住我，“姑娘——”

　　“皇上说了，我不能出去是吗？”

　　“姑娘既然知道，就不要为难属下！”

　　“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们，不过那时在你不为难我的情况之下，现在我要出去，你们最好闪开！”我狠狠地打掉他们的手，往前走去。

　　结果他们马上就又拦了上来，却不动手，“姑娘，你最好还是回去吧，要是给皇上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他生气是他事情，跟我没有关系！闪开！”我边走边说，他们不敢碰我只得往后倒退，我直管往前走，最后他们看是在是拦不住我了，也只有站到一边干瞪眼。

　　我健步如飞直奔彦香，结果刚奔到离御花园不远的一个小池塘边的时候，眼睛一花，就撞上一个正从转角处过来的人，我们都被撞倒在地，她惨叫一声，我听出来那是个女人。接着就是许多人乱成一团的声音，我被撞得晕头转向，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撞着晨妃娘娘可是死罪！”

　　这么容易就撞着个娘娘吗？我摸摸头，迎着暖暖的阳光，那女子薄粉敷面，虽然因为被我撞而有些站立不稳，但是却还是那么的楚楚动人。“既然我已经犯了死罪，你干嘛不来杀我啊？”我斜视着那个宫女，说道。

　　“你以为本宫不敢吗？”终于轮到正主说话了，那女子终于晕完了，威力十足道，“要是皇上知道你这个莽撞的丫头撞了本宫，皇上一定不会轻饶你！”

　　我马上做可怜状，“娘娘饶命啊！我好怕怕啊！皇上？你有没有见过他都还是个未知数呢！”我朝她们冷笑两声，高昂着头走开。

　　“把她给本宫拿下！”这位晨妃娘娘终于知道等镜游赫来替他主持公道是不可能的，于是决定自己动手，“本宫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不可！”

　　真是没完没了了，我想着是要赶快离开好呢，还是留下来跟她玩玩好，但是我还没有挣扎出个结果来，就被人按倒在地，我的脸贴着地面，地上还有昨天晚上下的没有融化的积雪，我想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我的身体恶化程度真的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

　　那女子双目含笑，慢慢走到我面前，“把她拉起来！”马上我就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她握住我的下巴，“你到底是谁？怎么敢如此狂妄？”

　　镜游赫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我心里鄙夷着，“我觉得你现在的应该做的是回头看看谁来了，而不是问我是谁？”

　　她马上意识到不对，立即转过头去看，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皇....皇上！”我瞬间就解脱了，因为旁边的人都赶紧跪了下去！

　　我抖抖袖子，转身就要走，“朕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我觉得皇上恐怕现在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想在你的妃子面前揭你的短！”

　　接着就是贾全的声音，“哎呀，娘娘，你就不要气皇上了！”

　　“贾全！你要是再敢乱叫，我就撕烂你的嘴！这里可只有一位娘娘，就是跪在地上那位！”

　　“你要去哪里？”镜游赫平静地问道。

　　“彦香宫！”我甩出三个字就朝前走，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情。

　　敏妃还是老样子，彦香宫则看起来更加破败的，我真不知道敏妃是怎么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这里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坐在凌乱大厅的桌子旁，“你怎么又来了？”

　　“我要是不来怎么了解情况啊？上次我们说道哪儿了？”

　　“皇上知道你回来了吗？”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我已经回到暮曦宫了，所以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了，我现在记性不是很好，麻烦你告诉我上次讲到了哪儿了？”

　　她微微一笑，“你已经知道为什么先皇会留下遗旨杀死轩王爷和太后了！”

　　“对，我们是说道这里了，那么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太后手里会有你跟你父亲的信呢？”

　　“那封信是真的，父亲确实给我写过一封信！但是那上面几乎没有说什么事，不过是普通的家信而已！”

　　“那为什么太后会说那是你跟你父亲合谋的证据？镜游赫又不是傻子，他会信那种鬼话？”

　　“那封信虽然不无关紧要，但是皇上手里却有另一个重要的证据，父亲的属下假意劝说父亲和北昭皇帝达成和平协议，父亲也不想连年征战给百姓增加战乱，就同意了，但是那人却趁机拿到了他和北昭皇帝的书信，然后他就把这封信呈给了皇上，皇上看到就勃然大怒了！”

　　“可这跟你还是没有关系啊？就算你父亲真的谋反，那封信也是假的，这都不关你的事啊？皇上为什么还要把你打入冷宫呢？”

　　“但皇后手里却有一封我跟轩王爷的通信！”

　　这才是真正让镜游赫感到愤怒的原因，镜游轩终于把幻想付诸实践了，“他对你还真是执着，那么你呢，你现在还爱着他吗？”

　　“你问的太多了，这件事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敏妃娘娘的观点还真是可笑呢！要是这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你又何必花那么大代价把我找来，不要忘了，你的筹码可是你的命！如果你仅仅是想给你父亲洗清冤屈，就太简单了，我看你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什么？”

　　“很多！你不甘心太后如此落井下石，当年可是你牺牲自己一生幸福替他们母子俩换回生命的！你也不甘心镜游赫如此对你，也许一开始你是爱着镜游轩的，但是到最后你发现你还是爱着他的，而他并不这样以为，他一直误会你跟镜游轩，你怎么甘心就这样在这里终老一生呢？”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事实如此，虽然你平时你对镜游赫尽量表现得冷漠，但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爱着他的！”她不再说话，转到一边，我揉揉我的老腰，“我今天很累了，反正我现在已经住在了宫里，就以后再来找你吧！”

　　
［正文:第九十五章 解疑（四）］


　　我找了个稍微结实一点的树扶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估计我要是晕过去了，肯定不会又人来救我，那我还不是只有等死的份，所以为了生命坚持一下还是有很有必要的。但是很快我就找不到树了，我看着路旁的稀稀拉拉灌木丛，一手捂住肚子，不知道该做个什么样的表情，也许真的是我命该如此，没有想到我到死还是不能脱离这万恶的皇宫，我痛苦地想着，腹中传来的绞痛让我直不起腰来。我慢慢地蹲下来，一手抓住灌木丛，一手去拿头上的簪子，当我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我用我引以为豪的武器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手执簪子，始终下不去手，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而且我也不敢保证我现在能一簪子下去就痛快地死去，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要是杀不死自己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疼，那不是得不偿失？

　　挣扎之余，迷糊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难辨男女，我脑海里立即浮现镜游朔那熟悉的脸。但是很快这种幻觉就被现实击得粉碎，我被人抱着腰拉起来，耳边是一个清晰的女声，“姑娘，你怎么了？”

　　我使劲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来人是谁，在这宫里我仇人太多，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尽管我使出我吃奶的劲只是为了睁开眼睛，我的眼皮还是顽强地垂了下去，“送我回暮曦宫！”

　　然后我就被一路扶着，我虽然不能睁开眼睛，但是神智却非常清楚，这个女人没未施粉黛，浑身上下只是飘着一股淡淡的自然的体香，不见脂粉的香味，应该不是个有权势的女人，就是说她就没有可能认识我了。

　　到暮曦宫的时候，我的疼痛就明显减轻了，我也能睁开眼睛了，暮曦宫门口的那两个长得跟狒狒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也终于看清了救我的那个女人，长相一般，只能说对得起观众，头发也只是简单地在头上绾了个髻，一根镶有绿色宝石的簪子孤零零插在头上，身上衣服也是那种很常见的素色布料，不过我看她不像是个宫女，倒像是不得宠的妃子。

　　清云来开了门，看见我被人架回来脸色就白了，“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快！快扶进去！”然后就和这个陌生女子一起把我扶了进去。

　　我坐到椅子上之后终于开始松一口气，差一点，我就去见马克思了。我想抬手向清云说我没事，但是我的手就是抬不起来，“没事了，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给姐姐看看！”她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我还不想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就赶紧朝着那个陌生女子，“哦！还未请教，姑娘是——”

　　那女子温婉一笑，朝清云行了个礼，“臣妾文锦宫赵采女，见过惠贵妃娘娘！”

　　这下倒把清云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赵采女不必多礼，我哪算是什么贵妃啊，”瞧瞧我，“我不过是个被囚禁的宫人而已，今天你救了我家姐姐，我还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呢？”

　　“娘娘言重了，我不过是路过那里，恰巧看到这位姑娘倒在地上而已！我看娘娘的这位姐姐似乎病得很严重，娘娘还是快找太医来看看吧，臣妾就打扰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我心里嘀咕着，会不会她也怕在这里呆太久遭连累。清云愣了一下，然后就也笑着说，“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了，轻便吧！”

　　“臣妾告退！”慢慢退出去。

　　清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半天，“姐姐有没有想过替她争取什么？”

　　我被问糊涂了，“清云，你什么意思？”

　　她回过神来，“姐姐，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还是让我给你看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不要骗我！”

　　我看再也瞒不下去了，就把手伸出去，“你是大夫，你认为呢？”

　　她把了我的脉，脸色煞白，好像生病的是她而不是我一样，“姐姐，怎么会这样？姐姐为什么没有脉搏呢？”

　　“不是我没有脉搏，只是太微弱你没有把到而已，我人活着，怎么会没有脉搏呢？”

　　“不是没有脉搏，只是太微弱你没有把到而已，我是大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脉搏呢？”

　　我喘口气，“你是大夫，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我从来就没有见到向姐姐这样的病！”

　　“你哪能什么都知道啊？反正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有些事我还要你帮我呢！”

　　“什么？”

　　“我这几天记性不是很好，有些事情很快就忘记了，可是有些事对我很重要，我想让你帮我把它们记下来，做成备忘录，省得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马上就显现出要哭的样子，“姐姐已经病成这样了吗？”

　　“我现在就来说，你记下来吧！”我直接说道，要是跟她这样伤心下去，还没有等我开始说，敏妃的事情早就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跑去跟敏妃说：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全忘了，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我一直不停地讲，知道天都快要黑了，肚子也开始叫了，我才停下来，清云终于可以缓一口气，甩甩手臂，“姐姐，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点饭吧！”

　　结果她还没有出门，门口就有人进来了，“娘——陈姑娘，皇上叫奴才来给送点东西！”贾全站在门口尖声尖气说道。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看他们把东西拿进来放在房间里，“就这些吗？”

　　“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奴才，奴才马上就去给你办！”

　　还有什么需求？我仔细想想，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打算拒绝，“事实上，我还却很多东西，现在我饿了，你去拿点好吃的来吧，还有别忘了，多给我拿点笔墨纸砚来，其他的以后想起来在告诉你！”

　　他一听就立即谄笑起来，“奴才这就去给姑娘传膳去！”然后就小跑着出来门。

　　“清云，你把刚才发生的事记下来吧！”我叹口气，说道，我怕会很快就会忘了这些事，还是记下来比较保险。

　　“姐姐，这些事情.......姐姐到底是怎么了？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你照做吧，不要问太多了！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她皱皱眉头，低下头认真去写字去了。我则在坐在椅子上等贾全回来，果然他不负众望，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大干宫女，“奴才不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就吩咐御膳房多做了一些！姑娘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得眼花缭乱，这还叫只是多做了一些，真是朱门酒肉臭，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清云就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清云应该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好了，贾全，你先回去吧！”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皇上说明天就把雪瑶那丫头给调到暮曦宫来，姑娘就不需要太惦记她了！”

　　明天吗？他把雪瑶给我调来，什么意思？我一阵紧张，低头吃饭去了。但是第二天我却没有见到雪瑶，我琢磨着这恐怕只是镜游赫说说而已，他说的话，就没有几个时候是兑现了的，我早该了解的。下午的时候贾全又来了，这次却两手空空，我心里想着他既然不能把雪瑶给我带来，跑来干什么。

　　“奴才见过姑娘！”

　　“你又来干什么？”

　　“姑娘，皇上叫奴才来通知你一声，因为林妃娘娘昨夜生产了，所以雪瑶那丫头恐怕暂时不能给你派过来了！”

　　“林妃生了？”我心里一琢磨，好像她是应该在这几天生产的，“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皇子！林妃娘娘已经晋升为皇贵妃娘娘了！”

　　这下好了，林妃还真的修成正果飞上枝头了，我苦笑两声，这是镜游赫的第一个孩子，有了这个孩子，他应该没有时间来管我的事情了，这样我就可以好好查查敏妃的事了。“那你去替我把芙蓉调过来吧，惠贵妃娘娘怎么也需要个宫女了，我可不懂怎么给人当宫女！”

　　“奴才这就去替姑娘把芙蓉给调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贾全就真的把芙蓉给调了过来，芙蓉虽然平时很镇定，见了我还是两眼泪汪汪的，“娘娘，真的是你吗？”

　　“我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以后你就跟贾全叫我姑娘吧！”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使劲点头，“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姑娘出宫以后都遇到什么了？”

　　“好了，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还是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吧，现在我想让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姑娘尽管说！”

　　“你在这宫里认识人多，你去帮我查一下敏妃被打进冷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还是不是很相信敏妃说的话，她越来越不老实，为了我这条老命，我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才行。

　　“姑娘就放心吧，我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但是姑娘知不知道皇上是严禁别人提起敏妃的事情的，姑娘刚刚回宫，还是不要惹皇上生气的好！”

　　“你放心，他刚刚得了皇子，没空管我的！你只管去做吧！”

　　她没说什么就下去了，我疲惫不堪，摊在椅子上，清云赶紧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姐姐还是应该让我去抓副药吧，这样下去姐姐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没用的，你知道开什么方子吗？再说了，要是皇上知道我去抓了药，我就没有办法再去调查敏妃的事情了！”

　　“姐姐为什么那么关心敏妃娘娘的事情呢？”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还是赶紧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吧！”

　　她见我没有想替她借来疑问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了，坐到一边写字去了。我原本以为今天就会这样度过，却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找我，而且来找我的人还是刚刚得了皇长子的镜游赫。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就在我的位子上坐下来，“你真是越来越狂妄了，不下跪就算了，居然还坐了下来！”

　　我想了想，还好我还记得他刚刚得了个儿子这码事，“我以为皇上刚刚得了皇子，会陪在林妃身边呢！”

　　“她现在是皇贵妃了！不再是林妃！”

　　我真想拍拍脑袋，怎么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但我好像记着我还有帐要找他算的，但是我就是记不起来，无奈我只得叫清云把我的记事本拿出来，我们之间还真有帐要算。

　　
［正文:第九十六章 解疑（五）］


　　我拿过本子看了看，还给清云，“那么皇上打算治我个什么罪啊？再把我拖出去打一顿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瞟一眼清云手里的本子，“你拿着本子看什么？”

　　“回禀皇上，姐姐——”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愿意花心思去记，就记在本子上了！”我说道，顺道还瞧了清云一眼，镜游赫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情。

　　“那你给朕说说吧，你都记了什么？”

　　“是跟皇上有关的，我想不用我说，皇上也知道吧！”

　　他居然面不改色，“朕不记得了！”

　　我感觉气氛不对，心想现在还是不要惹他为好，只要我把敏妃的事情解决了就可以永远离开了，以后也许就不会见到他了，大家好聚好散。“既然皇上不记得了就算了！”

　　“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现在累了，皇上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可以回去看你的儿子了！”

　　他就跟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要留在西昭做皇后吗？怎么突然间跑回来了？是不是韩胥简改变注意了？”

　　我突然想笑，“我随便说说而已，皇上这么容易就相信吗？”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皇上认为呢？我从来就不是个高尚的人，能让我再次冒险的事情当然是跟我自己有关的！”

　　“你怎么了？”

　　“我要是说我要死了，皇上会相信吗？”我严肃说道，我的命一直就是个严肃的问题。

　　“你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放你走吗？虽然我不知道你回来有什么目的，但是就凭你跟韩胥简的关系，朕也不会轻易放你走！”

　　我一下子就有了恶作剧的想法，生活如此乏味，整整这些没事找我麻烦的人也许会为生活增加点乐趣。我把脸贴过去，“皇上就不怕爱上我吗？”

　　原本以为他会顺着我戏码演下去，甚至我都准备了好多经典的台词，哪知道他却突然往后退了退，“只有韩胥简那样的人才会对你感兴趣，你这种女人朕没有兴趣！”

　　“虽然皇上说的话没几个时候是真的，但是这次我还是选择相信皇上，因为这对我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他定定瞧我半天，“但是朕也不会放你走！”

　　我摊开两手，“我暂时也不打算离开！”

　　他站起来，应该是打算要走了，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最好少去彦香宫，不要让朕以为你喜欢那个地方，否则朕可不会保证善心大发成全你！”

　　“皇上不要以为了，我本来就喜欢那个地方，我就等着皇上善心大发了！”

　　“哼！”他终于生气了，一甩手就离开。

　　贾全没有马上直接跟上去，而是往我这边走，“陈姑娘，你就不要跟皇上对着干了，皇上还是喜欢你的！”

　　“他喜欢的人多了！”

　　“唉！姑娘会慢慢明白的！”他见我似乎很是冥顽不灵，叹口气也出去了。

　　我感觉很疲惫，回头问清云：“你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了吗？”

　　她一下子就傻了，“姐姐，这些事情也要记下啊？我看姐姐还是不要记着了，忘了就忘了，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你不记就算了，反正我估计我也活不到我完全失忆的那一天了，你还是去整理一下跟敏妃有关的事情吧！”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总会有办法的！”

　　“当然有办法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回来？”

　　“姐姐说的办法是不是跟敏妃有关？”

　　“我告诉你过你，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的！好了，你去吧！”我开始有些不耐烦，完全忘了清云现在才是惠贵妃这回事，而清云一点儿也没有要摆架子的意思，低着头就下去了。

　　芙蓉没有从外面打听到任何消息，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至少还是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难道镜游赫真的把所有人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解决了？杀人灭口，是皇家经常做的事情。左思右想，我决定再去拜访敏妃，整个事情就她最清楚，而且我估计她是目前还活着能给我提供证据的人。

　　敏妃的精神头看起来比我还好，当然也许是因为我这参照物本身身体就不是很好，她见到我有些惊讶，“你的身体看来是越来越不好了！”

　　“这个我比你清楚，马上就要过年了，看在你过去对我不错的份上，我带了些东西给你！清云，拿给敏妃娘娘吧！”

　　她瞟一眼我拿给她的东西，微微一笑，“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好笑吧，以前是我去给你送东西，现在去轮到你来给我送了！不过我看皇上对你还是不错的！”

　　“娘娘，你还是少说一点吧，我可没有你那么有精神。现在我有些事要问你，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你想知道什么？你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我懒得跟她罗嗦，“你嫁给镜游赫多少年了？”

　　“五年。”

　　“这五年来，每个月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在你那里，是吗？你不要告诉我说，他在你那里只是跟你聊聊天什么的，我现在只是记忆力衰退，智力可没有下降！”

　　“没错，可是这些能说明什么？”

　　我立即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是不是真的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啊？我看你是改变注意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呆在这里，你只少可以活十年，但是要是我给你弄清楚了这件事了，你就得马上死了！”

　　“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怕死！既然我已经跟你做好了交易，我自会遵守诺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镜游赫跟你做了五年夫妻，你却没有怀孕？”

　　她马上局促起来，“有人在我的一直在我的食物里下浣花草，一种避孕药！”

　　“是谁？”

　　“不知道！”

　　“但是皇上却以为是你自己下的吧，他一开始就知道你跟先皇之间的交易，也知道你心里真正爱着的是轩王爷！”

　　“他最开始不知道，是有人告诉他的，一开始他也不相信，但是后来他发现我的食物里面有浣花草，再加上那封信，他想不相信都难了！”

　　“那么你想说些什么呢？那些浣花草是你自己下的吗？”

　　“不是！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是皇后做的吗？”

　　“不知道！”

　　这下好了，我这儿光有原告，连被告是谁我都不知道，就没有见过我这么倒霉的，“你都得罪过谁？”

　　“难道你觉得在宫里只有你得罪过的人会来害你吗？”

　　是啊，敏妃那么得宠，肯定会有很多人盼着她死，宫里的每个女人都是嫌疑，这范围真是够广的，“虽然我认为你没有跟我讲实话，但是我还是相信你，事实是怎么样的，我现在没有心思去关心，我的任务只是把你从这里弄出去！再次提醒你，不要忘了你跟我之间的的约定！”

　　身后是缥缈的声音，“你就那么怕死吗？”

　　“并不如是每个人都能像娘娘一样视死如归的！”我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过去，我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刚出延香宫没有多久，清云就是在忍不住开始问我，“姐姐，你跟敏妃娘娘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为什么你要帮她？”

　　“清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太多的为好，”我抬头看看天空，看起来又要下雪，“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件事看来只有等到过完年后才能了结了，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到你娘那里！”

　　“姐姐不是说——”

　　“我改变主意了，所以从现在起，你不要问任何事情，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是，姐姐！”

　　新年很快到来，我也不再去敏妃那里，事实上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接下来的事情只是去找出证据就行了，除夕那天晚上我把清云记下来的事情全都整理了一遍，我的记忆力日渐衰退，有些细节性的东西完全记不起来了，幸好我叫清云给我记了下来。镜游赫完全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心思来管我，本来我是想在年后就去恭喜林妃的，但是我却改变主意去决定去找皇后，要说最有可能给敏妃下药的人就只有她了，因为只有她是跟敏妃同时嫁给镜游赫的。

　　但是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我就开始发愁，我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这个顾虑很快就被证实是多余的，我不能去找她，不代表她不能来找我。

　　

　　
［正文:第九十七章 真相（一）］


　　那日我正跟清云在房间里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就听见门外有太监在尖叫：“皇后娘娘驾到！”

　　我皱皱眉头，看着清云，清云也是受宠若惊，有些不知所措，我向她挤挤眼睛，让她出去见皇后，“你去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我觉得她是冲着姐姐来的，不见到姐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可不想给她下跪！她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不在！”我轻轻松松若无其事说道。

　　“可是姐姐——”话还没有说没有说完，门外就有人闯了进来，我侧头一眼，正是我们那位高贵的皇后娘娘，她脸带不悦，一点儿也不像是新年该有的表情。

　　清云赶紧去给她请安，我叹口气，下跪应该是种体力活吧，我讨厌做体力活，所以就没有给她下跪。这就是她由不悦变为生气的原因，“惠贵妃，你这宫里的宫女也太放肆了吧，居然见了本宫也不下跪！”

　　我没忍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个笑让上官雨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皇后娘娘，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那副德性！难怪皇上不喜欢你！”

　　她咬牙切齿，“放肆！本宫也是你这种丫头能教训的吗？看本宫怎么修理你！”然后就四下看，想叫人来，但是包括我在内的人都没有看到除她那两个贴身宫女之外的其他人出现。

　　我抿嘴一笑，“皇后娘娘，你怎么还是这样没有创意？你是一宫之主，当然要拿出皇后的肚量来，怎么可以为了这种小事大动干戈呢？看来林贵妃生了皇长子对你打击不小啊！”

　　她整个脸都黑了，“你这样丫头不教训只会更嚣张，本宫何必再你面前表现大度！”

　　我觉得是时候试探她了，便问道：“皇后娘娘记得浣花草吗？”

　　“什么浣花草？本宫怎么知道这个？你问这个干什么？”口气中有明显的惊慌。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娘娘真的不知道吗？不知道就算了，娘娘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不远送了！”

　　“本宫何时说过要走了，不要以为你转移话题本宫就会轻易放过你！”

　　“既然娘娘不愿意走，就留下来吃饭好了。”反正我不介意皇后露出更多的破绽的！

　　“惠贵妃，本宫怎么看，你这宫里都不是你做主的啊，你这贵妃当得也太窝囊了吧？”她突然掉转过去问清云。

　　清云还是显得底气不足，“谢娘娘教训！”就再无下文。

　　上官雨准备好的话也没有了说出来的机会，“你回来干什么？”想了半天才又转过来问我，“为什么你要回来？”

　　“不知道！我也许我是想念皇后娘娘吧！”

　　“皇上难道就是喜欢你这份虚伪吗？”

　　“我不关心！”说了那么多话，我已经开始透支，所以我现在尽量说的简洁一点。

　　“我提醒你，你最好不要管敏妃的事情的，皇上最不希望听到的就是关于她的事情！”

　　“我也说过了，我不关心他怎么想的，不过还是谢谢皇后娘娘的提醒！”

　　“还有，你最好把先皇的圣旨交出来，那个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再次谢谢皇后的提醒！不过那个圣旨现在可不在我这里，我把它放在一个谁也不找不到的地方了！”

　　她简直想吐血而亡，我心想这回她应该要走了吧，果然她再也问不下去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就带着俩宫女离开了。

　　我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瘫在椅子里，清云见状就慌了，“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还死不了！”我缓过一口气，说道，“你把本子拿给我，我要记下一些事情！”

　　“还是我来吧，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拿得起笔呢？”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真的拿不起笔了！”

　　终于颤颤巍巍把我的发现记下来了，清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那架势就跟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一样，我稍一颤抖，她就马上跟着紧张。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无可厚非的，现在她是真正关心我的，甚至我都怀疑我以前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然后我就重新整理了一遍，真怀念以前，从来就不需要我自己去整理这些东西的，越想我就越郁闷，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敏妃选中我，比我有才华的律师多了去了。想着想着突然就想睡觉，任我怎么努力都抵挡不住眼皮耷拉下去的势头，也许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一觉睡醒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揉揉眼睛，感觉有精神多了，所幸旁边没有人哭鼻子，我翻身起来，芙蓉也不在，“人呢？”走出门去，还是没有人，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雪，我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回去拿过我的备忘录一看，今天应该出去走走了，或许能碰见什么有价值的人也不一定。

　　还好我还记得皇宫的路，皇宫里本来过年的气氛就不是很浓，现在年已经过完，要是没有什么人在里面走的话就更加凄凉了，我顺着小路到处转悠，半天没见着一个人影，偶尔会有一两只鸽子从头顶飞过，我倍感安慰，总算见到活的了，弄得我还以为我已经去见了阎王似的。

　　紧接着前面就又传来女人唧唧喳喳的声音，出现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估计她们也不认识我，我看她们没有多大价值就准备绕道走，但是我还没有走出一米远，斜眼就瞧见镜游赫也在。迎着他的目光，他也瞧见了我，我低头准备离开。

　　贾全追着就过来了，“姑娘，皇上叫你过去呢！”

　　他叫我干什么？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过去，过去我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站着，顺带看看旁边的这些女人们，她们应该是在我上次离开后进宫的，还有一个是我见过的，就是那位晨妃娘娘，我为这个发现暗自窃喜，我原本我会忘了这个人的，但是上天保佑我还记得。另外的一些女人开始对我指手画脚，议论纷纷，那些声音听在耳朵里就变成了蜂鸣声，震的我耳膜直疼。

　　我这次打定了主意，不管镜游赫说什么，我都不还嘴，好不容易我有点精神，可不想浪费跟他吵架上面。他也不是很生气，“贾全，去跟陈姑娘拿件披风来！”

　　我十分不解，怎么镜游赫善心大发了，难道真的儿子的到来让他变得心胸宽广了？贾全很快就拿了件披风，递给镜游赫，我还是不发一言，镜游赫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他做事往往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但是我就是猜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次也是一样，他结果披风，做过来，无限温柔地把披风披在我身上，这动作虽然让旁边的女人羡慕不已，但是我却从头凉到脚跟。“你怎么穿的这么少？看你的手都冰冷了！”

　　我当然不能说我的手冰冷是因为我理论上已经是个死人了，突然有了想讽刺他的想法，心底却泛起一股悲伤，“皇上，戏做过头就露馅了！”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一紧，“你真的认为朕在做戏吗？”

　　“皇上既然不承认那就当没有吧！”我说道，把他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拿下来，“我想回去了。”

　　他轻轻皱皱眉头，不再为难我，“你走吧！”

　　我也没有想感谢他，转身就走，身后目光犀利，我假装不知道，镜游赫自认为聪明一世，却找了这么些低素质的女人，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败笔。很快我就脱离那些女人的视线，脑中皇宫是路越来模糊，我拍拍脑袋，怎么能把回家的路给忘了呢，这下可怎么办，找个人问问吧，连个鬼影都没有看见，我把心一横，随便选了条路就往前走，到晚上的时候我就想或许我应该走另一条的，二选一我都不能选出正确答案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肚子开始饿起来，我找了个石凳坐下来，好好捋捋自己的思路，我记得我这个地方我是来过的，那么我对哪个方向最熟悉呢，旁边是一个湖，湖中间有个亭子，我以前在这里干什么来着，越想越窝火，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呢！渐渐焦躁的情绪就开始腐蚀我的思维，我的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千头万绪，这样情形下任何人都不能理智地思考。

　　我抓耳挠腮，头也开始疼起来，我该怎么回去呢？晚上的皇宫应该是更凄冷的，以我现在的状况，肯定会被冻死在这里，在我的计划里，完全没有这一茬的，我要活着。就在我抱着头坐在冰冷的地上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双女人的脚，我欣喜若狂，赶紧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她倒像跟我很相熟的样子，甜甜一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

　　她也没有马上收起笑容，“姑娘不记得我了吗？也难怪，我这样的人是很难让人记住的！我们上次在彦香宫外面见过面的，我是赵采女！”

　　是她吗？我使劲去想我在彦香外面见过什么人，这一个好像有印象，“上次是你救了我吗？我上次迷迷糊糊地也记不清了，真是多谢了！”

　　“姑娘言重了，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去啊？”

　　“我——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告诉她总比在这里冻死的好。

　　“当然没问题！”她满口答应，“姑娘是刚进宫吗？”

　　“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我紧跟着她。

　　“白天人太多，晚上出来清净一些！”

　　我听出这话当中的忧伤，“你是怎么进的宫？”

　　“我是去年五月选秀的时候被留用的，我一直住在文锦宫，姑娘似乎跟惠贵妃娘娘很相熟啊！”

　　“你见过皇上吗？”

　　“皇上哪是我们能见到的啊？我只企盼能在这宫里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就好了！姑娘，到了！”

　　“谢谢你！”我顺手从头上拔下簪子，“这个留给你做纪念吧！”

　　她连忙推辞，“姑娘这怎么行呢，送你回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拿着吧，以后会帮着你忙的！”我记性不好，谁知道过来今天晚上我是不是还记得你，把簪子留给你只是为了以后帮助我记忆。

　　她犹豫一下，我已经关上门了，里面怎么还像是没有人的样子，我走进去坐下来，正准备大声喊一声，清云跟芙蓉就从外面进来，看见我坐在那里，立即松了一口气，“姐姐，你到哪里去了，都把我们给吓死了！我们要是再不找不着你，就打算去找皇上了！”

　　“我出去了一下，你们上午去哪儿了？”

　　清云神经质地四下瞧瞧，“我姐姐昏迷不醒，我给吓坏了，就打算去找太医给姐姐开点药，但是路上就碰见了朔王爷，他问了姐姐的情况，就给了我一个药包，要我熬给姐姐喝，但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姐姐不见了！”

　　“你们碰见朔王爷了？”

　　“对啊，朔王爷还问了我不少关于姐姐的事情！”

　　我灵光一闪，“芙蓉！你去给朔王爷送封信！”

　　
［正文:第九十八章 真相（二）］


　　皇长子满月的时候镜游赫大摆宴席，清云也在受邀之列，直到此时我才知道这个孩子叫镜连城，即便是我如此滞后，我也不是很在乎，就算我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我也不敢保证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叫什么。

　　为了打扮，芙蓉跟清云整整在房间里折腾了两个小时，等待的过程就跟坐上囚车去菜市口一样。终于等到清云弄好了，我回头看她，简直就是难以置信，清云完完全全继承了严如玉的美丽基因，震惊我目瞪口呆，此时的我像极了一个小丑。

　　“姐姐，我有些紧张，不如姐姐跟我一起去吧！”

　　“你是贵妃，你怕什么？我现在身份尴尬，不便与你同去，今晚的主角是皇贵妃，不是你，只要你不多嘴，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可是皇上还是希望姐姐去的！”

　　“他希望的事情有很多都实现不了，也包括这件事！你还是快点走吧，要是去迟到了，才真的有麻烦了！”

　　“可是姐姐......”

　　我嫌她啰嗦，准备把她推出去，结果门外就摇摇晃晃进来一个人，“贵妃娘娘，皇上派我来接你了！”贾全的声音。

　　我看没有我什么事，打算离开，贾全却突然叫住我，“陈姑娘，皇上也叫您过去呢！”

　　我懒得揣测镜游赫有什么阴谋，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去了，所有人都被我举动吓了一大跳，我不推辞真的是人间一大奇闻。我们到是时候基本上人都到齐了，她们都有自己的上帝要赶着去巴结，唯独我跟清云最特殊，清云来此完全因为镜游赫叫她了，我来此则是为了探听皇后跟太后的虚实。最引人注目的皇贵妃坐在镜游赫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认出她是因为她手里的那个孩子。皇后坐在太后身边，一副和睦的样子，我就奇怪了，太后不是应该恨上官雨的吗？上官雨为了打击敏妃可是连累了镜游轩的。

　　“惠贵妃，过来朕的身边吧！”镜游赫难得开启金口叫清云过去坐，清云惊慌失措地回头看我，我马上给她使了个眼色，再暗使一把劲把她往那边推。

　　“贵妃姐姐好久不见了！”林栀语笑盈盈地对清云说道，眼神却往我这边瞟。

　　“恭喜皇贵妃娘娘！”清云不善言辞，简练说道。

　　随着太监一声吼，晚宴就真是开始了，其间还有不少歌舞余兴节目，我的精力全集中在太后和上官雨身上，她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太后让林栀语把皇子抱过去，她专心致志地逗着孩子，像任何一个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奶奶一样。上官雨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不作出任何可能影响她皇后形象的事情，我搞不明白的是，敏妃没有怀孕是因为有人给她下来浣花草，那么上官雨呢，为什么她也没有怀孕，她可是也跟敏妃一样嫁给镜游赫五年啊，就算镜游赫在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可能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怀孕啊。皇宫有太多的谜团了。

　　我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个发现记下来，鬼知道我回到暮曦宫以后是否还记得这件事情，且不说我现在记忆力不好，就是在我记忆好的时候没有备忘录也记不住这么多事情。于是我上前轻轻推了一下清云，示意我要出去了，结果她就急了，“姐姐，你怎么能现在走呢？”

　　“这里太吵了，我要出去一会儿！”尽管我很小声了，但是还是把镜游赫的目光吸引过来了，蝙蝠也不见得有他灵敏。

　　“你要去哪里？”

　　“我不舒服，我想走了！”我试探性说道，太后和皇后都在那边，我也不好和他对着干。但是我目光却很坚定，他不耐烦地朝我摆摆手，转到一边看他宝贝儿子去了。感谢皇长子，我真诚想到，但愿你能如你母亲所愿当上皇太子。

　　门外冷风阵阵，我走出去一望，才发现又开始下雪了。我一人走在雪地里，雪花也不跟我客气，直接落在我的身上，今天出门前我特意画了张地图，这样就算我一个人走，我也不担心迷路了。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把我的发现记下来，鬼知道我回到暮曦宫以后是否还记得这些事，别说我现在记性不好，就是在我记性好的时候，在没有备忘录的情况下我也不见得能记住这么多事情。然后我就往回走，一个人走虽然有点冷清，但是我这人一向比较独立，也没有觉得特别的孤单，本来事情应该是发展很顺利，那是在有人跳出来拦住我去路之前。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总共有四个人，都是黑布蒙面只留着两只眼睛，这身打扮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真不愧是猛鬼组织，哪里的皇宫都敢闯，这次你们又想干什么？”

　　“交出东西，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交不出来了，我已经把它烧了，你们这就样回去给太后禀报吧！”

　　“既然你不交出来，我们就只有杀了你，以绝后患！”

　　我习惯性地去拔我的簪子，结果却抓了个空，这才记起来我已经把簪子送人了，但细想一下，就算我的簪子还在，也抵挡不住他们这么多人的刀剑。无奈之下我只得往后退，太后居然这样赶尽杀绝，都杀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了，士可忍孰不可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她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陈年老账。我刚刚想完就看见有人举着刀冲了过来，我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我还不想死啊。不行不行，我要镇定，我低下头不去看迎面砍来的刀刃，“着火了！着火了！”

　　他们一下子就愣住了，相互看看，我想这招果然有效，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叫，我也不知道跑的哪个方向，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刮过的声音。我不敢回头看，爆发出我所有的潜力往前跑，前面的灯光越来越亮，已经有人出来了，火箭般冲了过去，重重地撞上一个人，灯光马上就在我眼前熄灭了，一人使劲拍着我，“陈姑娘，你没事吧？”这声音如此熟悉，像极了镜游赫身边的那个沈颢博的声音，我心想我不被人家杀死也要被你拍死了，还是坚持一下醒过来吧。

　　朦胧中我被推给了另一个人，我一下子就清醒了，除了镜游赫没有人能让我如此明显的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了，我赶紧站到一边，手上一下子就空了，哀伤看了我一眼，“把他们带下去，严加审问，一定要问出主谋是谁！”原来准备抓我那几人已经被抓住了，相比西昭皇宫，这里的守卫似乎更森严。

　　我四下看看，几乎刚才列席宴会的人都出来了，太后的脸色最为难看，那几人被带走之后她也以累了为借口离开了，皇后紧随其后。镜游赫也让人把林栀语送回去，最后人走的只剩我跟他了。他没有让我走，我也不征求他的意见就准备离开。

　　“是谁想要杀你？”他冷冷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说道。

　　“到现在你都还不相信朕吗？”

　　“天色不早了，皇上还是回去陪皇长子吧，皇上初为人父，一定很高兴的！”我语气平稳，不见波澜，主要是我想快点离开，刚才有是跑又是叫的，已经让我体力透支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倒在地上的样子。

　　“你怎么了？变化这么快？以前总是朕说一句，你顶十句的！”

　　“那是以前，现在已经变化了，皇上已经是父亲了，我多少要给皇上点面子的！”

　　“那朕是不是要感谢你？”

　　“皇上要是坚持的话，我也没意见！”只要你不要再拿什么三个要求那种鬼话来骗人就行。

　　“这话倒是像以前的你说的话，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面吗？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来，你的容貌似乎就不曾改变过，但是你的性格却一变再变，有时候朕都在想是不是朕让你变成这样的？”

　　“怎么？皇上当了父亲就开始伤春悲秋了吗？这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不该有的表现！”

　　“朕也是人，就不能伤感了吗？朕一直不明白，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你就不曾为谁停留过呢？”

　　“那么皇上的心呢？是不是还留在敏妃身上？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是敏妃已经成为他的禁忌，说出这话的结果的可想而知。

　　他马上暴露一个统治者的本性，怒气冲冲道：“你是在挑战朕的耐心吗？”

　　我惨淡一笑，“这才是皇上该有的表现！”什么爱，什么信任，在帝王面前全是扯淡。

　　也许他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我却没心思去听下去，我只想快点回去，于是我离开了。镜游赫或远或近地跟着我，他在我印象中形象不是很好，所以我这次就尽量把他往好的方面的想，也许他是担心我再次被追杀，一路保护我而已。

　　清云跟芙蓉早已经回到暮曦宫，但是我进门就觉得不对，我虽然很好打扫，但是暮曦宫也不至于乱成这样啊，怎么跟被洗劫了似的。清云跟芙蓉站在院子里等我，脸色哀伤，就跟掉了钱似的。我看着被翻得乱哄哄的房间，就差掘地三尺了。这些人一定在找什么东西，而且我知道他们一定没有找到，因为我把它放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地方了。

　　镜游赫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来，我还以为他送我到门口就会自己离开的呢，“看来你一定拿了人家特别贵重的东西，要不然别人也不会找上门来又是追杀又是偷盗的！”

　　清云和芙蓉赶紧跪下去，“皇上吉祥！”

　　镜游赫也没有叫她们起来，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窗子上站着一只雪白的鸽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养小动物了？”他问道，然后就要走过去。

　　清云马上就叫了起来，“皇上，那是姐姐的鸽子，它很认生的！”

　　我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我叫她们人去送信，她们却给我搞出这个高科技的东西来。

　　
［正文:第九十九章 真相（三）］


　　镜游赫怀疑地看来清云一眼，清云立即把头低了下去，果然是个实诚的孩子，连撒个谎都不会。镜游赫再转过来看着我，我也很心虚，要是给他知道我在调查敏妃的事情，我恐怕就要准备好迎接风暴了。

　　他照旧朝窗子走去，那只鸽子丝毫没有表现清云所说的那种认生的行为，估计这回是要穿帮了，我的心一下子就蹦到嗓子眼，恨不得冲过去把那只鸽子赶走，早不来迟不来，我真想把它给炖了。但是镜游赫突然在离鸽子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难得你这么有爱心，朕就不把你的鸽子吓跑了，也省得你恨我！芙蓉，你把它带下去吧，别被朕给吓跑了！”

　　我们所有人都松一口气，芙蓉赶紧起来把鸽子捉走。我有些不明白，以镜游赫的智商，他肯定知道那只鸽子是干什么的，但是为什么他要故意装糊涂呢？

　　他把清云也支出去，单独留下我，“你要是喜欢鸽子，朕可以多送你几只！”

　　“谢皇上赏赐，不过我不喜欢太多的动物，一只就够了，皇上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不远送了！”

　　“你倒是很会装糊涂啊，朕还以为朕帮你这么大忙，你至少会想着报答朕呢！”

　　“我从来就不是知恩图报的人，皇上不是很清楚吗？”还好我还记得这茬。

　　“以前不是很确定，不过现在朕知道了，朕还真的没有见过你这么冷血的女人，你大老远的跑回来居然不是为了你患难与共的好姐妹，而是为了一个几乎跟你毫无关系的人！”

　　“她可是不跟我毫无关系，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助过我，她也是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女人，而现在她的手里握着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朕劝你还是收手吧，不要以为朕会无限期地容忍你，朕之所以容忍你到现在那是因为你在离开前曾要求我保她周全，朕食言了而已！”

　　“如果皇上还在为那事耿耿于怀的话，那么我就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我对皇上的食言早已经就习以为常，而且我也知道皇上保不了她！”

　　“原来朕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人！”

　　我开始喘气，椅子就在眼前，我却够不到，“皇上够了解我，却不够了解自己！”

　　“不，朕也不了解你，朕都不知道你是谁，没人知道你从何处来，你那么特别，拥有不老容颜，知道未来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我终于够到了椅子，爬上去坐下来，“等时机成熟，我会替皇上揭开谜团的！”我慢慢闭上我的眼睛，仁慈的主啊，请你派人来把他带走吧，他太多问题了。

　　门外响起贾全的声音，“奴才参见皇上！”

　　“什么事？”

　　“天牢传来消息，那几个黑衣人被毒死了！”

　　我已经完全昏死过去，没有看见他是这样离开的，但是即便是在睡梦中，我也知道是谁对那几个人下了毒手，而且镜游赫肯定还一无所获呢。我一直想着我的鸽子，所以没有干多睡，有时候一个的意志真的力量无穷，这次我早早就醒来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芙蓉要我的鸽子，镜游朔一定有所收获。

　　芙蓉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姑娘等着，我这就去把信给你拿来！”

　　很快她就回来递给我一个卷着的纸筒，我也不急忙打开，问她：“你没有偷看吧？”

　　“姑娘说什么呢？没有姑娘的允许我怎么敢看姑娘的信呢？”

　　我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那就好！”打开仔细研读起来，我已经记不起镜游朔的字长什么样子了，也许我根本从来就没有看见他的字，这封信写得相当有水平，镜游朔那小子也是真人不露相，居然写一手好字。要不是我要销毁证据，我一定把这封信裱起来增值，但是现在我只得把它烧掉。

　　“姑娘，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说昨夜袭击姑娘的那几个黑衣人被毒死了！”芙蓉小心翼翼说道。

　　我恍惚记得昨天晚上贾全说过的，太后出手是越来越迅速了，“皇后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有，皇上娘娘这几天一直在皇贵妃娘娘那里，她似乎是很喜欢皇长子！”

　　“有时间你跟清云去看看她，清云怎么说也是贵妃，人家生了孩子还是要去恭喜恭喜人家的！”

　　“姑娘也去吗？姑娘要调查一些事情，这样深居简出肯定是不行的！”

　　我想了一下，好像有些道理，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份，见了那些娘娘估计也只有受气的份，而且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我要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都清楚，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找个时候我去给她们吹吹风就行了。

　　我们这儿刚说道林栀语，那边林栀语就来了，真是稀客。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林栀语已经抱着孩子坐在了大厅里面，雪瑶就站在她旁边，见我出来，就笑着起身，“姐姐！”吓得我半天会不会过神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如今她是什么身份，我有时什么身份，她见了给我十分之一的眼神那就是我的福气了，但是她现在不带对我谦恭地微笑还起身致礼，讲出去别人都只会觉得滑稽。我朝她连连摆手，“皇贵妃娘娘这是干什么？如今你我地位天差地别，你不让我给你下跪就是我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她还是淑女般地笑着，“姐姐是我在这皇宫里唯一尊敬的人，我见了姐姐当然要恭敬一点儿！”

　　“虽然我很喜欢听好话，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让人觉得你很虚伪吗？你现在有皇长子在手，地位固若金汤，何必对自降身价我低声下气？还有，我不是你的姐姐，你可不要乱认亲戚！”

　　她一脸委屈，“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姐姐了吗？我知道以前有对不住姐姐的地方，但是那个时候我是不懂事，姐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我简直想直接跟墙上撞死，她怎么变得这么有境界了，我都这么挖苦她了，她倒好，跟观音姐姐转世似的，骂不还口的。“唉，我知道你是担心你们母子在皇宫里面没有靠山会很难生存下去，但是这次你走眼了，我可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要不然我给你指条明路吧，还记得敏妃吗？”

　　“她不是已经被打进冷宫了吗？而且皇上说严禁别人提起她的！姐姐提她干什么？”

　　“知道皇上为什么从不让人提起她吗？”

　　“皇上还是爱着她的！”她倒是一下子变聪明了，居然蒙对了。

　　“所以她不可能永远在那里呆着，很快她就会出来跟你抢皇上了！”我加重了语气，她虽然极力掩饰，但是慌张的情绪还是被我看出来了，“但你永远不要想着跟她做敌人，那样你只会死得很惨，你要是想你儿子活下去，并且当上太子的话，就要学会跟她合作！”

　　“姐姐什么意思？”

　　“只要让她知道她能冷宫出来有你一份功劳，她必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只要你们结成了同盟，别说是皇后就是太后也奈何你们不得！”

　　“那我该怎么做？”

　　“眼下又一个好机会，皇上已经够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的了，而这个人只能太后和皇后之中的一个，所以你现在只需要给皇后和太后通通风，说皇上已经开始调查她们了，就行了！”

　　“可是这样怎么能帮到她呢？”

　　“皇上现在却的是证据，只要太后跟皇后稍微乱一点阵脚，她们自然就会露出马脚的！”

　　她沉思了一下，“我就听姐姐的！”然后就抱着皇长子离开了。我想她把孩子抱来应该是想让我看看的，但是现在她却完全忘了这回事。

　　“姑娘就不怕她去告诉太后和皇后你在调查她们吗？这样岂不是就将姐姐置于危险的境地了吗？”她刚离开，芙蓉就问道。

　　“对啊，姐姐，这宫里的女人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她反过来对付姐姐怎么办？”清云也担忧问道。

　　“我的目的就是让她帮我带个信，而且不管她站在哪边，她肯定会把这事讲出去的，她要是想讨好太后和皇后，就需要拿出点东西来拉拢她们，这个消息不是很有价值吗？”

　　“要是她跟皇后求证怎么办？皇上可是从来就没有派人调查这件事啊？”

　　“难道你不知道皇上严禁有人提起敏妃的吗？她怎么会去找皇上求证呢？”

　　现在她有了孩子，心里就自然有了负担，一旦心里有了负担，考虑事情难免就朝着利己的方向，这样的人之很难理性思考的。我这样做也是形势所逼，所以还是适当卑鄙一下的，而且这样对林栀语也没有什么损失，她现在是皇长子的妈，地位不是一般地稳固。

　　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林栀语这人太没有说服力了，打算亲自出马，我的身体已经不容我再等下去，除了表现健忘意外，我好久没有疼过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疼痛，我必须在我化成一堆白骨之前把敏妃弄出来。

　　直到冬天快结束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一个宫女在皇后的宫里发现了浣花草，并且毫不犹豫地告诉了镜游赫，而这个宫女居然就是皇后最信任的贴身丫鬟。我顶着疲惫的身子前往坤宁宫，她已经完全被控制在那里了，镜游赫终于开始怀疑敏妃是被人陷害的，但是要完全说清楚，还得我出马。

　　
［正文:第一百章 真相（四）］


　　坤宁宫戒备森严，我犹豫了半天，心想镜游赫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说不定他现在还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敏妃接出来，他这人心胸狭窄，绝不会容忍敏妃心里还爱着别人。

　　我长舒一口气，事情成败全在此一举，踩着满路荆棘朝前走去。“姑娘！”芙蓉突然从身后冲出来，“姑娘请留步！”跑过来已是气喘吁吁。

　　“怎么了？”

　　“王爷来信了，姑娘还是先看看吧！”然后就递上一个纸筒。

　　“上官将军已于叛乱中被杀，望字宜小心行事！”

　　怎么会那么巧？我心生困惑，“芙蓉，我们回去！”

　　“姑娘不去见皇上了吗？”

　　“不需要了！”想陷害上官雨的这个人似乎很是神通广大，我算哪根葱，还是躲到一边凉快去得了。

　　“姑娘，我有些不明白，姑娘早就知道皇后就是陷害敏妃娘娘的人！”

　　我轻声一笑，“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她也是被陷害的吗？她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浣花草放在自己的宫里呢？”

　　“可是姑娘似乎一直都是怀疑她的啊？”

　　“她不该被怀疑吗？我问她是否知道浣花草，她居然说不知道，要知道她是一宫之主，而这浣花草却是宫里女人常用的打胎药，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之所以否认那是因为她心虚，而且我敢肯定她一定参与了这件事！”

　　“姑娘的意思是陷害她的就是跟她合谋的人了！那么会是谁呢？”

　　“不管她是谁，她这次都要成功的！”

　　“可是皇上会相信吗？”

　　“我们走着看不就知道了吗？”

　　虽然镜游赫尽量让这件事低调处理，但是芙蓉还是通过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得到了消息，听她的意思，似乎镜游赫一点儿也不打算深究此事，不过皇后的宝座恐怕是不会再让上官雨坐着了。我不知道上官雨是否已经知道她老爹已经死亡的消息，但是我敢肯定的是镜游赫已经知道了这事，如果镜游朔已经知道的话，他就没有理由不知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镜游赫居然也没有要接敏妃出了冷宫的意思，这可急坏了我。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我到底该不该去找他呢，现在又没有硬币让我扔，真的很难抉择。清云被我晃花了眼，“姐姐，你别走了，敏妃娘娘的事情你不该不管那么多的！”

　　我心想你当我愿意啊，为他人做嫁衣裳，我可没有那份闲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行，但愿上天能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找镜游赫，这样拖下去最受罪的还是我，“把记事本拿给我，我要去见皇上！”

　　“姐姐要一个人去吗？”

　　“怎么？难道你还想跟着？”我反问道。

　　她意识到说错了话，马上低下头去，拿来本子递给我，“姐姐不要再跟皇上对着干了，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

　　“我也不是以前的陈字宜了！”我生硬说道。

　　御书房门前就站着沈颢博，我走过去朝他象征性地微笑，他也没有阻拦我，直接就让我进去了，事情比我想的要顺利得多。我已经记不起我上次见过的的御书房是什么样子，我只是我记得我以前肯定是经常来这里的，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那许多熟悉感。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等待一段时间的！你不是一向都自诩爱惜生命的吗？怎么这次居然也会耐不住？”

　　“横竖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哦？那你告诉我朕你怎么横竖都是死了？”

　　“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死了？你不是还是有一大堆麻烦吗？上官将军被杀，你找到人去顶替他了吗？”

　　“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朔王爷还这是舍得为你付出啊！”

　　“皇上不要拿朔王爷说事，他不过在尽一个朋友的义务而已，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皇上吵架的，我是几样东西要给皇上看的!”

　　“如果是为了她的话，你就最好不要拿出来！”

　　“但是我怕我要是不拿出来的话，皇上会后悔终生的！”说着我就从怀里拿出一沓信，“皇上看看吧，这个字迹是不是很熟悉？”

　　他不但没有接过去，反而开始生气：“朕早说过，不许提她的事，你不知道吗？”

　　我收回信，“皇上紧张什么？这不过是几张白纸而已！”说完还当着他的面拆开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脸色铁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皇上说呢？既然你也知道我回来的目的是她？我不达目的自然不会罢休！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把事实讲出来！敏妃，她永远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

　　“你以为朕会相信吗？你以为朕是傻子吗？你以为朕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朕吗？”

　　“也许当年她嫁给你只是为了保护轩王爷，但是事情过去五年，人都是会变的，她变心了。”

　　“朕承认你很会编故事，但是这样的鬼话是不会让人相信的！”

　　“皇上以为孟大人的事情真的是皇上运气好，恰好碰到有人觉悟高给皇上通风报信吗？如果皇上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皇上何妨去查查来给皇上报信那人的底细呢？他叫薄川，他的父亲当年就是北昭的一名普通士兵，在一次战役中死在战场，是敏妃替他收的尸，而他的十五岁的儿子薄川却不见踪影。皇上还记得这些事吗？那场仗可是你跟敏妃第一次合作打得最漂亮的仗啊！”

　　“朕当然记得，原来他混在朕军队里面了！”

　　“战争无情，这位薄川不但没有计较敏妃杀死父亲大仇，反而感念敏妃替他父亲收尸的大恩，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报答敏妃，直到有一天他知道孟将军要跟北昭合作，他怕事败露会波及到敏妃，就来给敏妃通风报信，原本他是希望帮助敏妃和孟将军，却没有想到敏妃在看到信之后居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把信交给你！这才是皇上为什么还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俯后仰，“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这样的故事也会相信？”

　　“皇上，做人还是实诚一点比较好，敏妃都能在她父亲和你之家选择你，为什么皇上就不能选择相信正视自己的心呢？”不过我想蒙将军是很难瞑目的，自己精明一世，最后居然栽在自己女儿受伤，这又让我想起于老头，自信严如玉是最爱他的人，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是严如玉把他送上断头台。

　　我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镜游赫已经不再放肆地狂笑，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也许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我就圆满地完成任务了，我也好收山了。

　　我给镜游朔写了封信，感谢他提供给我关于薄川的一切信息，并告知他我很快就会痊愈，并且很快就能出宫了。这封信送出去之后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再也不见回音。我的心也慢慢凉了下来，同时又有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很快上京就迎来桃花的开放，镜游赫在这一年春天做出了两个决定，废掉皇后上官雨，把敏妃接出冷宫。由于上官将军已死，原本站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上官雨的大臣们开始沉默，树倒猢狲散已经让人见惯不怪了。朝堂形势开始急剧变化，大臣们纷纷支持刚生了皇子的林栀语当皇后，但是林栀语居然当则众大臣的面推辞了。即便是这样，林栀语依然是表面的看起来的最有权势的女人，吸引了不少人来巴结。

　　但是后宫之中，大家都知道最有权势的女人不是林栀语，而是刚刚脱离苦海的敏妃，而我还知道她的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不会长久。

　　清云开始拥有些贵妃的实权，不过是些低等的妃子见了她不敢再看不起她而已。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敏妃从出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宫里，也不曾出来见过些什么人，听芙蓉说，镜游赫似乎是想补偿她，几乎天天都跟她呆在一起。我知道再这样等下去，我就是不病死，也会憋死，所以就先去找了敏妃。

　　好久不见敏妃，她很苍白，我不知道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这个样子，但是我敢肯定这个脸色绝对不是健康的表现。她让人给我拿了张椅子，“你身体不好，还是坐下说吧！你来的有些晚，皇上刚刚离开！”

　　“敏妃娘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所以不必拐弯抹角说这么多！”

　　她不慌不忙给我倒了杯茶，“你知道吗？原本我该在去年秋天死去的！而你也不该病成这样，但是你一来许多事情都改变了，我多活了很久，你也病了！”

　　“既然你多活了这么久，那么也该知足了吧！”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跟皇上好不容易冰释前嫌，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人死去呢？”

　　我直觉好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但是我们之间有约定，如果你不能遵守约定，那么就不要怪我没有道德！”

　　“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如果我死了，请你留在皇上的身边！”

　　我不加思索道：“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你去死了！”

　　“不愧是敏妃娘娘啊，我早该知道的，你会为了他对自己父亲痛下杀手，怎么会舍得就这样离去呢！”还真是不容易，我们之间还能找到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缺乏直面的死亡的勇气。

　　“只要你想活着，你就必须留在皇上身边！”她语气突变，不可商量。

　　“我不会留下来，即便是死！”我也坚定说道，“要是他不让我离开，那么你就必须去死，自由和生命，我必须选一样！”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 抉择（一）］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暮曦宫的，走到门口我就再也走不动了，最后还芙蓉把我扶进去的，她扶我到椅子上坐下来，就去给我倒了杯水，“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清云呢？”

　　“她出去了，是皇贵妃娘娘把她叫走的，姑娘跟敏妃娘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我无力招招手，我早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敏妃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她跟着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一样，都很自私。

　　我不知道清云是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她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叫醒我的，我把芙蓉支开，“清云，你想离开吗？”

　　她一愣，居然犹豫了，难道镜游赫就那么大吸引力吗？“姐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只问你，你想出宫吗？”

　　她低下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说道：“要是能出去，我当然想，娘亲不是在宫外等着我吗？”

　　真的很牵强，“那好，你马上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啊？姐姐，皇上会放你走吗？”

　　“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我等会儿就去找他！”

　　“不用找了，朕已经来了！”

　　我一声冷笑，转过去看他，“那倒省得我去找皇上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贾全趴着身子站在他身后，后面还有几个宫女，捧着些东西，“清云可以离开，但是你不能！”

　　“皇上这次又想干什么？带这么多东西，是想打赏我吗？”

　　“这些都是你在婚礼上要穿的，朕已经昭告天下，封你为宜妃！”

　　这个消息就如晴天霹雳一样，劈得我好半天换不过神来，我盯着他：“你做梦！”

　　“陈字宜！”他大吼一声，“朕既然已经下旨，就是铁了心要娶你！而且你要是想清云离开，就必须嫁给我，你自己想想吧！”

　　我捂住胸口，虽然我立志要做个坚强的人，但是现在我却只想大哭一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我？”我哭着质问道。

　　他漠视着我，转身对着那些宫女，“把衣服拿给姑娘，这几天你们要好好伺候姑娘！”

　　“奴婢遵旨！”

　　“朕会再来看你的，大婚会在后天举行，到时候可能会很累，你要好好休息，朕也会在后天放清云离开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他平静地说着。

　　我不再说任何话，木纳地坐在椅子上，那些宫女准备上前却被清云阻止了，“好了，你们下去吧，姑娘现在心情不好，这些东西还是到了大婚之日再拿出来吧！”

　　她们瞧瞧我，再瞧瞧清云，退了下去。清云抓住我冰冷的手，“姐姐，都是我不好，姐姐要是真的不想嫁给皇上，清云就留下来，清云已经欠姐姐很多了！”

　　“你以为你留下来就能让他改变注意吗？既然你有机会离开，就离开吧，你跟你母亲曾经收留过我，我就当是还你们一个人情好了！”

　　“姐姐何妨换个角度想一想，皇上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要是姐姐嫁给了皇上，皇上肯定不会亏待姐姐的！”

　　“清云，你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人活着不可能只有爱情这么一个追求的，还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譬如自由。

　　“那么姐姐对皇上呢？在姐姐的心里到底爱着谁呢？”

　　“我都要死了，怎么能考虑那么多问题，你还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你母亲在城外的寒曼寺，记住只要你一出宫就不要再回头，速速离开！”

　　她突然低头抽泣起来，我也不想听到“我舍不得你”之类的鬼话，就借口不舒服先离开了。事情顺着镜游赫计划好的轨道前进着，我整日不出门，坐在院子的桃树下发呆，死神的气息就像是白色馒头上的绿头苍蝇一样明显，我也不再记下任何事情，忘了就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第三天时候，树上的桃花就落得差不多了。

　　一大早暮曦宫就开始忙起来，清云由镜游赫派来的人接走，他们说到了晚上就会送清云出宫，她被带走的时候，我坐在房间里被几个宫女摆弄着，所以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想也好，省得见了伤感，我如此现实，就不跟她玩什么离别的游戏了。

　　伺候我的宫女在我头上栽了许多东西，我目光呆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以为扑上了红色胭脂而稍微显得有些精神。芙蓉就站在门口，也是一脸忧伤，过了好久她才走过来，“好了，够了够了，你们想压死姑娘啊！”

　　“可是皇上说这些都是送给娘娘的啊！”

　　“皇上只是说送给娘娘，又没有说全要在今天戴上，你们是什么脑子？”

　　两个宫女相互看看，然后突然就在我面前跪下来，“娘娘赎罪，奴婢知错了！”

　　我一动也不动，“你们要是想跪就出去跪好了，别在这里挡着我！”

　　“还不出去！”芙蓉也紧跟着大吼一声，俩人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她透过镜子看着我，“姑娘，多少人想得到这个位子，为什么你会这么不高兴呢？”

　　“因为我不想得到这个位子！”

　　“姑娘确实与众不同，也难怪皇上不会放姑娘走了！姑娘现在身体不好，还是找个机会告诉皇上吧，你总不能这样一直瞒着皇上吧！”

　　“清云走了？”我转开话题，问道。

　　“已经被皇上的人接走了，姑娘不用担心，皇上居然说了会放她走，就肯定会放她走的！”

　　他说的话？我止不住就冷笑，他在我心里早已没有信用可言了，“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她走了我也不能清净，另一个女人又走了进来，我认识这人，高级宫女低级特务香儿，多亏我还没有完全失忆。她盛气凌人般进来，“恭喜宜妃娘娘！”

　　我从镜子里瞪着她，“香儿姑娘看来是高升了，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恭喜谁呢？”

　　“娘娘这么说可是折杀奴才了，我就是再高升也是奴才，娘娘毕竟是个主子！

　　“可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不是吗？”

　　她境界倒是蛮高的，听到这样的讽刺居然也不生气，“娘娘说的对，不过娘娘，吉时已到，娘娘还是快随我去见皇上吧！娘娘现在享受的可是皇后娘娘才有的待遇，以前可是只有皇后嫁给皇上时才这样操办的！”

　　说完就把盖头往我头上一搭，我的视线就局限于脚下的那一小块地方，然后就有一个人来扶我，我也开始偷懒，索性就把重心全移到她们身上，走到正殿的时候她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礼义官应该是贾全，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独特，“吉时到！”

　　有人递给我一个红绳，我以前在西昭见过韩胥简结婚，恍惚还记得一些事情，就接着了，然后红绳的一端就递给了镜游赫，盖头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的，薄如蝉翼，所以我可以透过盖头看见一些人，包括镜游赫，但是我却不看不见他表情，也许我该留着精神去看他不得不在我跟敏妃之间做出选择时的表情。

　　拜堂的过程很简短，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撑到最后，在转身拜天地时候我眼前突然一黑，往前栽去，扶着我喜娘也不知道是哪位倒霉的大婶，慌不迭迟地抓住我的袖子，慌乱中不小心就揪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吃痛，暂时清醒了过来。但是扶我这位却在此以后就一直发抖，手上冒出的汗水都浸湿了我的衣裳，她一定在害怕我会找她麻烦，我想告诉她，她很幸运，我现在没有空找她麻烦。

　　好容易大家的煎熬都结束了，我被送回房间，坐在床上，宫女关上门就出去了。我一把扯下盖头，扔在桌子上，一根红烛刚好被扑灭，这一幕把刚刚进门来芙蓉下吓了个半死，“哎呀！娘娘你这是干什么啊？”一边说，一边把蜡烛点上，但是盖头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洞，就是织女下凡恐怕也修补不了了。“娘娘，我知道你心里很不情愿，但是皇上就是皇上，他既然决定了，肯定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然后叹口气，把盖头塞到我的手里面。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全都明白，可是我就是无法就这样认命，为什么我都要死了，他都不肯放我一马呢？”

　　“我还是想问娘娘一个问题，娘娘到底爱不爱皇上？”

　　我瞧了瞧她，忍俊不禁，就笑起来，“这个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可我不明白娘娘让我准备剑干什么？娘娘不会是想要刺杀皇上吧？”

　　“刺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清云走了吗？”

　　“走了，娘娘你在拜堂的时候，皇上就让人把她送走了！”

　　我伸过手去，“拿给我吧！我要离开一会儿，皇上还在外面吗？”

　　“对，皇上在外面跟大臣们喝酒呢！朔王爷也在！”

　　她从腰间拿出一把缠在身上的软剑，这个方法不错，在这个没有金属检测仪的时代，要想发现这样的剑确实很有难度。我照着把剑也缠在腰间，轻轻带上门，消失在黑暗这。既然我经没有了自由，那么我别无选择，我只有选择生命。

　　我提前画好了通往敏妃那里的地图，所以很快我就到了。来给我开门的宫女应该不认识我，因为见了我居然不是很惊讶，只是好奇地看着我这身红色的喜服，跑去禀报敏妃。敏妃踩着细碎而急促的步伐走出来，看到我时惊讶不亚于看到外星人。她命人把门关好，拉着我进入里间。

　　“你怎么现在到我这里来啊？你忘了今晚是你跟皇上的新婚之夜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啊！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不想跟你争活下去的权利，但是你跟镜游赫也不能太过分，如果我不能出宫，那么你就得死！”

　　她马上就站了起来，“这么说你今天晚上是来杀我的了？”

　　“你可以选择，自杀，或是我来杀你！”

　　“我不会自杀，你也杀不了我！”

　　我马上就从腰间抽出剑来，怒火中烧，“你毁了我全部的生活，现在居然还站在这里说风凉话，既然镜游赫执意不肯放我走的话，那么他也就必须付出代价！”说完我就是出全身的力气向她刺过去，但是她只是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我反手再次回来，也许是太大意了，也许是太自信了，她还是轻轻一闪，我却立即收势从另一方刺过去，一条长长地血口就在她的胳膊上显现了出来。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来下决心做这件事，怎么会轻易失手呢？

　　她一手捂住胳膊，怨恨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你疯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又刺出一剑了，或许她曾经是沙场上的不败将军，但是也无法抵挡一个亡命之徒的拼死一搏。

　　我闭上眼睛，也许这一剑过去，所有的恩怨全都了了。也许以后我自己想起来，这是我人生之中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但是我却不会后悔，我不要一直无辜着，那种沦为弱者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爽。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 抉择（二）］


　　剑势如我所料很快就遇到了阻力，那应该是刺入某人身体的缘故，但是我却没有多少成就感，而我的心似乎也被猛地扎了一下，事情本该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情景让我吓了一跳，握着剑的手马上松开了，芙蓉不是说他在陪大臣们喝酒吗？怎么会有空来抓住我的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吓呆了，敏妃捂住嘴巴，赶紧过去颤抖着双手抓住镜游赫的手，“皇上，你的手！”

　　紧接着就是吓得半死的贾全，尖叫着，“快传太医！”

　　“贾全！”镜游赫丝毫不露痛苦的表情，掷地有声地喝止住贾全，“朕没事！你先出去！”贾全不敢违抗，只得不情愿地离开，镜游赫镇定了表情，问我，“你疯够了吗？”

　　我闭上双眼，“皇上认为我是疯了吗？我可清醒得很，今天这样做不过想告诉皇上，要想鱼与熊掌兼得不可能的，既然你已经娶了我，那么敏妃就不能活下去！皇上不可能天天看着她，而我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杀她！”

　　“陈字宜！不要以为少了你朕就不能活了，你要是再不识时务，就不要怪朕对你不客气！”

　　我低头开始冷笑，“真是好笑，谁要你对我客气了？你要是心情不好，大可以治我弑君之罪，反正你有一大堆目击证人呢！”

　　“宜妃，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皇上怎么会治你的罪呢？”敏妃皱着眉头看似忧虑说道。

　　“敏妃娘娘，你也不用再在这里充什么好人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还是留心自己命吧！”

　　她像是被石头砸到尾巴一样，转到一边，镜游赫还是气愤难平，“陈字宜，我看你是舒坦日子过得久了，就开始皮痒了，那么朕就成全你，从今天起，你就去彦香宫伺候上官雨吧！”

　　“皇上！”还是敏妃的声音，“今天这事宜妃也是无意，更何况这事还是跟臣妾有关系的，请皇上开恩饶了她这一回吧！”语气中很难听出有几分真诚。

　　“你不用替她求情，她就是欠教训，让她去那里好好反思吧！”

　　“但是今夜是皇上新婚之夜，皇上怎么能把新娘子送到冷宫去呢？”

　　“从今天起，她就不是宜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

　　兴衰荣辱仿佛就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情，不过我不在乎，彦香宫对我来说，有种割舍不掉的情愫，这种情感不随时间流逝而变化，即便是现如今它几度易主，我还是愿意把它当作我在这皇宫里的最后的庇护所。前皇后不见踪影，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被贬到这里来了，也许我以前知道，只是忘记而已。我身上穿的还是结婚时的那套鲜红的衣服，镜游赫没有让我回去拿任何东西，他这次似乎是真的打算好好惩戒我了，不过谁在乎呢？我甚至都懒得对他说，我恨他，也懒得跟他讲我只有两东西会让我拿起刀剑，一个是为了钱，另一个则是为了生命。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上刺股的寒冷，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我试着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提醒我，我还活着。前皇后上官雨虎视眈眈地站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个破桶，上面还不断有水珠滴在我的身上，“看看是谁来了？你不是自认为很得意吗？怎么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的身上已经全湿了，一阵微风透过破破烂烂地窗子吹进来，我打一个寒战，清醒也就花掉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我马上起身把上官雨推到一边，“为了我表示我对你尊敬，我还是称呼你一生娘娘吧，娘娘你最好不要惹我，如果我你再敢往我身上泼水的话，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你敢！”她虽然这样说，但是下意识地退到一边去，“你一个奴才，居然敢威胁起本宫来了！”

　　“谁有那闲工夫来威胁你？你要是觉得我是在威胁你，你可以尝试一下！”我边说边站起来，“娘娘要是想安安全全地呆在这里，就最好安分一点，本姑娘可不会怜香惜玉！”

　　“你——”她指着我，“本宫会记住今天的事的，你最好小心一点！”

　　“娘娘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你永远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不要忘了你父亲已经死了，太后也没有理由再支持你了！”

　　“你说什么？”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上来就抓住我的衣领，“你说什么？爹已经死了？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下子倒轮到我开始困惑了，难道镜游赫没有告诉她上官将军已经死了的消息？那么太后呢，难道她也没有告诉她？我开始有些可怜这个女人，轻轻推开她手，“皇上还没有告诉你吗？”

　　她痴痴地望着我，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不可能的！她说过只要我承担了所有的责任，他就保我爹平安的！一定是你在骗我，你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一定是你想出来的打击我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然后就哈哈大笑，冲了出去。

　　我伸伸懒腰，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不管她口里的“他”指的是谁，我都没有精力去关心了，这皇宫里从来就没有能判得清楚的官司。上官雨刚刚受了打击，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这样想来，这倒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死去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重新找了一套旧衣服，坐在院子享受也许是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春天。整天都没有人来，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上官雨跑的不知踪影，我都开始担心她了，她要是想不开该怎么办？虽然我声称要撕烂她的脸，但是那句话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吓唬她的。太阳很快就落了下去，我有些焦躁不安，想了想还是出去找找她好了，就当是关心我的邻居了。

　　出了彦香宫我就再也走不动了，因为镜游赫惩罚我完全是一时兴起，当然不会让我回家拿了我的地图再送我到这里来，所以我完全记不起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只得在门外徘徊。大概在十五分钟之后，我看见有人走了过来，我想当然地认为是上官雨回来，所以准备回去，省得让她看到。

　　“姐姐！”身后那人的声音异常熟悉，应该是个熟人，我马上停下脚步，雪瑶左右瞧瞧，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姐姐，你还好吧？”

　　“你怎么来了？赶快走！”我焦急说道。

　　“是芙蓉让我过来的，她现在不是很方便，她让我把这个拿给姐姐！”她小声说着，把我的记事本递给我。

　　我接过记事本，有些颤抖，“她怎么样了？”镜游赫应该知道是她把剑拿给我的了。

　　“她没事，姐姐不用担心她了，我已经求了皇贵妃娘娘，她答应等皇上气消了就像皇上求情，姐姐很快就能回去的！”

　　“谁要你这么做的？”我突然有股生气的冲动，雪瑶没想到我会是这反映，呆呆地看着我，我也意识到我是有些反应过度了，“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就不劳烦皇贵妃娘娘了！”

　　“可是姐姐——”

　　“别可是了，照我说的去做吧，我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清楚吗？现在你赶快回去，让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你就麻烦了！”

　　她面露难色，担忧地看着我，我虽然有些健忘，但是还是似乎记得她曾经替梅妃说清的那些事，直到现在她还是改不了念旧的好品德。我拍拍她头，推她离开，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很是伤心，“姐姐，你不会死的，是吗？”

　　“当然了，我不会死！”看来芙蓉已经告诉她关于我身体的情况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这样问。

　　等我把雪瑶送走，已经很晚了，上官雨还没有回来，我也不再等下去，回去一觉睡到天亮。天一亮我就起来找吃的，但是一无所获，我心想这下好了，我非得饿死不可，没有想到我一辈子都在存钱，最后却饿死皇宫里面。我在床上躺下来，虽然我极力忽视我生活的环境的恶劣，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抱怨，就先从我的这张床说起吧，自从那次上官雨泼我水之后，这张床就从来没有干过，现在更是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霉味，无论是哪一样，都是我不能忍受的。再加上时有微风从破得只剩一个架子的门吹来，我又处于极度饥饿中，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晕过去都缺乏勇气。

　　但是沉沉地睡意还是很快袭来，胸口的疼痛就如同破堤的洪水般铺天盖地汹涌而至，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毫无知觉，逐渐模糊的意识已经让我无法再掐自己第二次，最后我蜷成一团倒在床上，期待着下一次的醒来。

　　也许永远不会有醒来的机会了，我带着这样的想法进入梦乡，梦中我却清晰地感受到有浓烟刺激我呼吸道，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仿佛就像有人在我周围升起了暖暖的炉火，但是后来这炉火却越烧越旺，温度已经完全超出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了。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几经挣扎，终于咪开一条小缝，眼前的情景却吓我一跳，这炉子也太大了吧，我清醒地意识到着火了。我对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安然一笑，这种死法至少要比饿死强一点吧。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 抉择（三）］


　　火势逐渐远去，超脱的感觉包围着，我一下子感觉到轻松了，死了那么多回我终于死了，也许我现在该飘往我想去地方，再也没有来干涉我，也不会有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想及此我身心就一阵放松，迫切地睁开眼去看看死人的世界是什么样。但是我睁开眼睛地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镜游朔肿着眼睛握着我的手，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这什么世道，想死都不容易。我把手抽出来，他终于也开始反应过来，红红的眼睛里面突然放出光束来，“字宜，你醒了！你怎么能那么想不开呢？”

　　我苦笑一声，这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在哪里？”

　　他像是个刚哭完鼻子的小男孩一样，擦了一把鼻涕，“你在暮曦宫啊，我们都知道了，只是你病成这样，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事，这样都死不了，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他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抓起我的手，“字宜，你不能再想不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琢磨这话有多大成分是在安慰我，镜游赫那么顽固，怎么会轻易放我离开呢。正想着镜游赫会怎么评价这次的事情，他就走了进来，我心底立即升起一股厌恶的感觉，把头转到一边，“五弟，你先出去吧，朕想单独跟她呆一会儿！”

　　我闭上眼睛假寐，他也很久没有讲话，我只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自在，最后他叹了口气，开始演说，“你就那么恨朕吗？甚至朕在你身边时你都不愿意醒来！”我轻蔑一笑，不吱声，他只有继续讲下去，“你跟敏妃的事情她都告诉朕了，朕真的想不到你跟她之间原来还有这么多瓜葛，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朕呢？”我还是坚定不移地沉默着，心情也是极其平静，“朕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的一个计谋，你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但是朕还是要告诉你，你成功了，你走吧！”

　　我终于转身，“皇上可以告诉我这就是你的选择，不需要说的这样含蓄，我也不会因此对你感恩戴德，要是我坚持要杀死敏妃的话，恐怕你就不会说的这样轻松了！”

　　他一时无语，久久地看着我，然后慢慢转身，“对不起！”

　　随后镜游朔就进来，我看他应该是很生气，但是却没有再面前表现出来，“我已经叫人去准备马车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终于在天黑之前坐上了出宫的马车，夜幕下的皇宫肃穆而凄冷，即便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也抵挡不住从内里散发出的那股腐朽之气。我很疲惫，依偎在镜游朔怀里，享受片刻的安宁，“你怎么进宫的？”

　　“是皇兄叫我进宫的，他说你跟我关系最好，也许我在场，你会快点醒过来，我进宫才知道你出了事这样的事，是皇兄冲进火场救了你！”

　　“他一直喜欢和我对着干！”

　　“字宜，那场火真的是你放的吗？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要是皇兄还是不放你走怎么办？”

　　“你到底是长大了，知道逻辑推理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没有放火，想死不过是我一时的想法而已，我不妨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想死了！”

　　“那么你是不是在怨恨皇兄，为什么不把生的机会留给你？”

　　“就算他选择了我，我还是会恨他，所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生死对我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他突然收紧了手臂，脸贴着我的头，“都是我没有用，不能劝皇兄改变注意！”

　　“你不用内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命运，我的命运如此，何必强求呢？”我说完都觉好笑，何时我也开始相信命运之类的废话了。

　　“你不会死，我一定会找到能治好你病的人的！”

　　我抬头看看他，到现在他还没有失去希望，到底是年轻气盛，我也不好打击他，告诉他我理论上已经算是个死人了，现在恐怕就是神仙也没辙。我闭上眼睛，开始打盹，车上又开始回复平静，车轱辘有规律地发出吱吱声，我凭记忆估算了一下朔王府应该不远了，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朔王妃，上次她向镜游赫告密的事我记忆深刻，镜游朔应该没有少找她麻烦，现在他又把我接回去，不知道她又会怎么样。

　　马车渐渐停下来，我以为到王府，就睁开眼睛，哪知道镜游朔却精神紧张，“你呆在车里不要动，我下去看看！”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镜游赫改变主意了，难道就是到死他也不肯放过我吗？但是车外并没有如我所料的那样想起兵器的声音，我很不放心，就探出去头去看，结果还没有把头伸出去，就感觉眼前一花，失去知觉。

　　醒来已经上了另一辆马车，这辆更大更宽敞，车内空无一人，我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东西，我不觉得我除了镜游赫以为还认识什么其他的有钱人，他真的改变主意了。我也懒得往外看，等到了皇宫，我倒想看看他想干什么。

　　马车很快就颠簸起来，我觉得不对，怎么去皇宫会有这么难走的路吗？不会有人真的想绑架我吧，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么如果他不要多要点赎金的话就要亏本的，这辆马车一定花了他不少银子。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有价值，会让人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陈姑娘，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山区了，可能有些颠簸，陈姑娘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属下！”车外有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恐怕是我见过的服务态度最好的绑匪了，我不禁好奇起来，掀起帘子往车外看，刚才说话的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见我看他，就朝我微微一笑，很有礼貌。“你是谁？”我问道。

　　“属下只是奉命来接姑娘，小小贱名实在不宜在姑娘面前提起，日前我为了避免必要的伤亡，就迷晕了姑娘，要是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倒是很会转移话题，“那么是谁派你来的呢？不会你主人的名字也很贱吧？”

　　我都这样说他的上司了，他也不见有维护他上司的意思，依然面不改色，“姑娘倒是很会开玩笑，只是主人想给姑娘一个惊喜，所以还不能告诉姑娘他是谁！”

　　“是不是惊喜，完全是由我说了算，你跟你主人也太自信了吧！”

　　“主人说过姑娘一张嘴说遍天下无敌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照你这么说，你的主人好像认识我，我跟他很熟吗？”

　　“姑娘又在套我的话了，我说过，主人只是想给姑娘一个惊喜，属下当然不能现在告诉姑娘！”

　　“只怕现在就是他想给我惊喜，也会事与愿违了，你们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劫走，就算你的主人送我一座金山给我，我也不会高兴的！”我颇有些生气，不友好说道。

　　“可是主人可不只值一座金山，姑娘你见到他会很高兴的！”

　　问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我也不想浪费精力问下去，就把头缩了回来，不管他口中的那位主人是否真的之一座金山，那也要我记得起他才行，要是我把他给忘了，他做什么都是白搭。而现在我的记事本也不在身边，应该在那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了。

　　马车走很快，就算是在崎岖不平的上路上，也堪称疾驰，仅在十日之后，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路上跟我讲话那人伸手把我扶出去。车外一片荒凉，不见人烟，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不会他们想在这里干掉我吧，我想死的时候死不了，不想死的时候却又大把人排队等着杀我。“你们主人倒是挺神秘的，躲着不敢见人是不是因为很丑啊？”

　　“姑娘不必着急，主人就在前面扎营，过了前面的小山坡就到了！”

　　我将信将疑，跟着他往前走，大概十分钟之后，我终于看见他所说的那些营地，是一些白色的帐篷，从表面来看应该是个军营，我马上在记忆里检索了一下，“没想到轩王爷在军营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倒是变得有情调了，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姑娘既然已经猜到了主人的身份，我也不再隐瞒，王爷正在等着姑娘呢！”

　　“主人？他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起这一套了，他以为他是谁啊？暗杀组织头目啊？”

　　“姑娘不要生气，属下只是不想泄漏王爷的身份才称呼他为主人的，姑娘不要误会了！”

　　“好了，你叫他什么不关我的事，既然他要见我，你就带我去见他吧！”不过至于惊喜，就算了，我对镜游轩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他跟我到底有多熟，我已经不得而知。

　　我被带到一个帐篷面前，还没有走进去，就有一个小女孩冲了过来，过来就要往我身上爬，口里甜甜叫着：“姑姑，姑姑！”

　　我受宠若惊，也只得把她抱起来，镜游轩随后走出来，喝止道：“莹玉，不要缠着姑姑，姑姑累了！”

　　我看他仿佛生气了，就脱口而出：“轩王爷，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孩子了？”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 边疆（一）］


　　镜游轩惊异地看着我，“字宜，记不得了吗？”

　　我心想完了，不会我以前认识这个小丫头吧，怎么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呢，不能让镜游轩知道我的情况，我马上笑了起来，“轩王爷，我跟你开个玩笑呢！轩王爷怎么有空把我劫到这里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应该过问一下你的意见的！”

　　我把莹玉放下来，叫她先到一边去玩，然后对上镜游轩的眼睛，“轩王爷，你的行事风格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王爷想知道他是谁吗？”

　　“洗耳恭听！”

　　“当今皇上，王爷的亲弟弟！”

　　他脸色一变，然后就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字宜，你真的是会开玩笑，你总不能因为我有一次做事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认为我跟皇上一样吧！”

　　我瘪瘪嘴，“那好，那我就等你多做了几件事之后再这样认为好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他故作严肃道，“好了，你总不能站在这里吧，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军队里面的生活的！进去说吧！”然后也没有问我同不同意就单手掀起帘子。

　　我看他表情热忱而且不容拒绝，就没有再说什么，钻了进去。不愧是主帅的帐篷，这个虽然外表看起来跟其他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里面的布置确实极其讲究，一张雕花镂空的屏风把帐篷分成两个部分，外面就是会客厅，里面应该就是他是卧室了。我在椅子上坐下来，莹玉疯疯癫癫地跑进来，要我跟她出去玩，镜游轩皱皱眉头，愠怒道：“莹玉，要是你不听话，父王就把你送走了！现在爹跟姑姑有话要讲，你出去跟武叔叔玩去！”

　　莹玉抓住我的手马上松动了一下，满眼委屈地看着镜游轩，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泪水来了，真是不容易。“好了，王爷，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能这样教育她呢？莹玉你先出去，我跟你父王说完话就来找你，好吗？”

　　“好！”答应地还真是快，她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我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心想我以前怎么会这样的小孩子有过交集的，回头就迎上镜游轩意味深长的目光，我毫不畏惧就迎上他的目光，“轩王爷，不知道你这么大老远把我叫来有何贵干？”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他问道，而我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我听说皇上决定放你走了，但是你自己也清楚他对你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个方法把你带走，因为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皇宫！”

　　我耸耸肩，“王爷还真是了解我啊！”我们以前很熟吗？始终我都不敢这样问，“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你，我能出去了吗？我现在已经很累了！”

　　“我已经叫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还有，这是军营，几乎没有女人来过的，所以，我想你最好还是换身装扮比较好，我也比较放心一点！”

　　“你是主人，你说了算！”就没有见过我这么配合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帐篷就在镜游轩帐篷的旁边，我往好处想一点是因为他想保护我，想坏一点，就是他想监视我。莹玉还没有等我屁股坐热，就要拉着我去外面玩，我也不想整天呆在帐篷看那些打扮得像霸王龙的士兵进来给我送饭，而我正好问一下莹玉我以前的事情。

　　我被莹玉拉扯着走到离营地不远的一块的草地那里，那里时不时有大半妖艳的女人经过，走过我跟莹玉的旁边还不忘窃窃私语，我也好奇地盯着她们，莹玉拉着我的手走到一边，“姑姑，你不要去招惹她们啊，要不然父王知道了，他肯定会把我送走的，这样的话，我就不能跟姑姑玩了！”

　　我停下来好好想来一下，军营外面的女人，还打扮成这样，镜游赫还真的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干部。我蹲下来，摸着莹玉的头，“莹玉啊，姑姑最近记性不好，所以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你能不能帮帮帮姑姑啊？”

　　“姑姑想问什么就问吧，莹玉一定知无不言的！”

　　我差点就喷了出来，看她的年纪，也不想知道这个成语的样子啊，真的是人不可貌相，“那莹玉能不能保证不会我把我问你的事情告诉你父王啊？”

　　谁知道她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好！姑姑问吧！”

　　我满意地笑了笑，“那莹玉告诉我，我跟你父王以前是不是很熟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要是回答姑姑的问题，会有什么好处？”

　　我是彻底被打败了，这两父女都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咱们回去吧！”

　　她果然开始着急，拉着我手，“好好好，我告诉姑姑就是了，姑姑不要不理莹玉啊！”

　　“那就要看你答案如何了？”

　　“绝对正确！姑姑以前跟父王是很好的朋友，父王经常为了跟你说话把我赶走呢

　　“那我跟你熟吗？”

　　“熟，比烂肉还熟呢!姑姑以前还给我讲了很多我没有听过的故事呢！”

　　我觉得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我的心脏不好，“我们去那边玩吧！”我随便指了个方向，说道。

　　莹玉马上就变得沉默起来，我觉得事有蹊跷，就问她：“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哪知道我刚问完，她就哇哇大哭起来，我马上捂住她的嘴，现在就我们两个，要是别人说我欺负她，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好了，你别哭了，要是你不想去那边我们换个方向好了！”

　　“那边有娘亲的坟墓！”

　　原来这样，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听说过镜游轩有个王妃的，没想到这一病，错过这么多好事，我拿开莹玉正在擦眼睛的手，“莹玉，带姑姑过去看看好吗？”既然来了，也应该顺带去瞻仰一下这位早逝的王妃的。

　　轩王妃的坟墓就在一片开阔的平原的边上，坟墓很矮，毫不起眼，周围生长着同样毫不起眼的无名的野花，坟前既无墓碑又无墓志铭，要不是莹玉带路，恐怕谁也不知道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轩王爷的前王妃的最终归宿之地。莹玉苦着脸站在坟前，我也不好问这位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当然更不能问为什么镜游轩会让自己妻子在这样寒酸的地方长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吓了一跳，莹玉更是吓得抓紧我的衣服，躲到我的身后，镜游轩一改往日和蔼的形象，黑着脸看着莹玉，我感觉到不对，“王爷，是我坚持要她带我过来的！”

　　“字宜，我叫你不要乱走的，这里是军营，不是皇宫，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安全的！”

　　我拉上莹玉，“既然王爷说这里不安全，我就带上莹玉回去好了，谢谢王爷的提醒！”

　　回到帐篷我就把这件事记了下来，镜游轩今天的反应超乎我的想像，这位轩王妃的死一定对他打击不小。莹玉一整夜心情都不是很好，我特许她可以跟我睡，谁知道她睡到半夜的时候就开始哭泣，是那种小声地抽泣，我想她是不想让我知道，但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就算是在怎么掩饰，我还是知道。说起来，她真的是个可怜的小孩子，小小年纪上就没有了母亲，我把她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让她入睡，自己也慢慢睡去。

　　我在军营一呆呆到夏天，大多数时候我都跟莹玉在草原上骑马，而这段时间基本上没有什么战事，镜游轩会每个月特定的时间去悼念已故的轩王妃，他每天都会找我拉会儿家常，顺带问一问莹玉的情况，他到底还是关心莹玉的。莹玉告诉我那个武将军是个好脾气，要是无聊可以去欺负他，因为以前她就是这么干的。武洛的好脾气我已经见识过，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无论你说什么他都是一脸笑意，而且态度绝对谦恭，他觉得我欺负他就是天经地义的，而他也要天经地义地保持风度。

　　我和莹玉坐在草地上看斜阳西下，我知道我的生命也快要走到尽头了，这几天我都不敢让莹玉跟我睡在一起，要是我半夜突然死去的话，肯定会在她的心里留下永久不可磨灭的梦魇。镜游轩忙于他自己的事情，能抽出空来关心莹玉已属不易，更别说我了。

　　莹玉非要起来跳舞给我看，盛情难却，我只得由得她像个欢乐的小猴子一样在面前蹦来蹦去，我慢慢闭上眼睛，在草地上躺下来，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推我。我费尽地睁开眼睛，莹玉耸着鼻子站在我旁边，两颗硕大的泪珠挂在眼角，不知道何时那好脾气的武洛也站在我身边了。

　　“姑姑，你怎么了？你不要也要像娘亲一样就这样离开莹玉好不好？”莹玉惊魂未定，哭着说。

　　我摸摸她的头，“姑姑怎么会离开莹玉呢？姑姑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而已！”

　　“那为什么我怎么叫姑姑，姑姑都不醒？”

　　“是吗？姑姑这不是醒了吗？”然后我就看向武洛，“将军，你怎么也在这里？”

　　“郡主说姑娘你晕过去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恕属下直言，我稍懂医术，刚刚我给姑娘把脉，发现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姑娘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王爷知道这件事吗？”

　　“既然将军你也看出来了，我也希望将军不要告诉王爷，王爷日夜操劳，实在不该为这种小事分心的！”

　　“姑娘，这怎么算是小事呢？属下马上就去禀报王爷，姑娘的身体要是在拖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要是王爷责怪下来，属下怎么担当得起！”说完也不顾我的阻拦就要去告诉镜游轩。

　　我一下子就急了，“等等！”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的心脏总是在这个时候疼起来，多日来就没有变过，他只得回头扶住我，我紧抓他的胳膊，“不要讲出去！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讲出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

　　“报告武将军，王爷命属下来叫将军回去，近日军营中连续出现了士兵拉肚子的现象，王爷恐怕是痢疾，请将军速回！”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成功地吸引了武洛的注意力。

　　我浑身一阵松懈，慢慢睡去。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 边疆（二）］


　　这场痢疾风暴很快就席卷整个军营，举目之处全是上吐下泻的士兵们，我努力回忆了我以前知道的关于传染病的预防方法，让镜游轩把那些生病的士兵隔离起来，建议他不要让士兵食用生食，饭前要洗手，平时要讲求卫生。这样过来十多天之后，痢疾的蔓延趋势才得到控制，但是仍然还有很多人因此死去，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去的士兵都会被埋在离轩王妃墓地不远的一块空地上，照样没有墓碑。

　　直到七月初的时候，疫情才算真正得到控制，每天没有那么多人死去了。镜游轩决定回到平安县驻守，平安县是一个面积很小的县城，但因为地势险要，周围驻扎近十万军队，这就包括原来隶属于敏妃父亲和上官雨父亲的那些军队，现在全在镜游轩的管辖之下。我终于开始摆脱整天睡帐篷的悲惨命运，莹玉在一直跟着我，每天都会给我讲一些我以前给她讲过的故事。我记忆力日渐衰退，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的称为健忘了，还好我每天晚上都会我把我能记起来的事写在纸上，否则我可能一觉醒来就忘了我昨天都干过什么事情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不想连最后的记忆也失去。武洛自从知道我生病以后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点药，我不让他告诉镜游轩，他就谎称那是预防痢疾的药，但是就算那是灵丹妙药，对我亦是毫无作用，甚至在心理上也不能刺激我。为了感谢武洛，我把他评为我认识的十大好男人之首，他听了之后也只是笑笑，谦虚地说道他哪有镜游轩好，真是个谦虚的好男人。

　　我每天都会站到城墙上去眺望远处的山脉，我想镜游轩以前就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慷慨陈词统帅三军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和平无比，但是站在这样的高处还是让我很震惊。

　　好脾气武洛轻手轻脚地走上城墙，和我并排站在一起，我矮他一个头，但是我又是一身男装，加上他形象高大伟岸，我则是看似猥琐，所以这样的组合看起来应该是极不协调的，所以我刻意往旁边挪了挪。还好武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极目远眺，问道：“姑娘每天都在这城墙上看，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难道你你不觉得远处的山一天一个样吗？怎能会没有看的呢？”

　　他脸上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看着我：“姑娘说的话，我实在是不能理解，我怎么觉得这些山没有什么变化呢？”

　　“风景是没有变，变化的是看风景的人，我每天看到这些山的心情不同，自然就会认为这些山有些不同了！”

　　“姑娘还是在担心你身体吗？我已经写信回去问我的老师，他或许会有办法救治姑娘的，姑娘不必太担心了！”

　　我扭过脸笑起来，“那还真是要谢谢武将军了，只怕你的老师这回恐怕是要受打击了，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他低下头，不再争执，“天色不早了，姑娘还是回府吧，不要让王爷担心！”

　　也许后面那句话才真正的打击人，他到底是镜游轩的部下，事事都为他着想。但是我现在境界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有那么几个人关心我就行了。

　　回去的时候我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包括每天必定会跑出来迎接我的莹玉都不见了踪影，我跟武洛相互看看，都是一头雾水。不会今天大家都外出下馆子去了吧，但是也该看到几个下人吧，虽然这镜游轩在外面的房产算不上很好，也是个二手，下人也就是那么十来人的样子，但是平时肯定会有人在这里迎接我回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坐下来，为武洛泡了杯茶，也许喝了这杯茶就会有人出现了，结果我的猜想还真是准，我刚端起茶杯还没有开始喝，就有人急匆匆地的跑了出来，那是一个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很眼熟的人。他走过来就对武洛说道：“武将军，你快去看看郡主吧，她好像病得不轻，王爷跟太医都没有办法，就叫小的来找你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颤抖，滚烫的茶水就滴到我的手上，“我跟你一起去！”

　　“王爷特别吩咐了，不要让陈姑娘去的，因为郡主的病传染，王爷怕传染给姑娘，到时候恐怕就照顾不过来了！”

　　“既然这样，我看姑娘还是先留在这里，等我去看看，然后在告诉姑娘好吗？”武洛听到家丁这样说，就说到。

　　我也不好坚持，要真是什么传染性特别强的病的话，我去了也只有添乱。“好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点点头就跟着家丁一起走了。我坐下来，猜想会不会是痢疾，莹玉整天混在那些士兵中间，被传染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就算是痢疾，也不需要弄得这样夸张啊，还要送到外面去治，而且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明明还看见莹玉还活蹦乱跳的。

　　晚上的时候终于看到有人回来了，却不见镜游轩，只是看见武洛无精打采地走在前面，我连忙走上去，“莹玉怎么样了？”

　　他疲惫地看我一眼，“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武将军一定不经常撒谎吧？”

　　“姑娘什么意思？”

　　“这个将军不是最清楚吗？要是莹玉真的没事，你会这样没有精神？轩王爷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娘既然已经猜到了，我就告诉姑娘好了，郡主出水痘了，不过，很快就能治好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如果他说的水痘是委婉说法的话，那么莹玉的病绝不是那么简单，“将军说的是天花吗？”

　　这下子就轮到他紧张了，他双手紧紧攥着，“姑娘在说什么呢？怎么会呢？”

　　“既然她不是天花，我要去见她！”

　　“可是郡主的病毕竟传染，姑娘现在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了！”

　　“你放心，我不会被传染的，我既出过水痘，又得过天花！”其实我只是打过疫苗。

　　“姑娘你得过天花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得过天花的人不是会在脸上留下疤痕吗？”他马上质疑道。

　　“这么说莹玉真的是得了天花了，是吗？我要去看看他！”

　　“可是王爷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姑娘去的！”

　　“你没有听说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莹玉危在旦夕，你还在这里给我讲这些废话，你要是不带路，我就自己去！”我说完就往外走。

　　“姑娘！”他赶紧追上来，“还是我带姑娘去吧！”

　　莹玉被隔离在城南的一个小别院里面，守着她只有镜游轩一个人，他看到我到来，立马要对武洛发火，我抢先道：“你不要怪武将军了，是我坚持要来的，我只是想来看看莹玉!”

　　“莹玉没事，你快离开吧！”他背过去，冷冰冰说道。

　　“王爷，我不会被传染的，你不用担心我，你就让我见见莹玉吧，我想她也很想见见我！”我边说边捅武洛的袖子，希望他帮我说两句。

　　武洛为难地看看我，我马上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他终于受不了，“王爷，陈姑娘也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她说不会被传染就肯定不会被传染的，她不是一个喜欢拿生命开玩笑的人！”

　　镜游轩大概没有想到武洛会替我说情，将信将疑地扫视我们一遍，“字宜说的话我又怎么会不相信呢？你进去吧！”

　　我进屋就看到莹玉躺在床上，她应该是发烧了，满脸通红，我走到床边，轻轻地叫她，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我，马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轻抚她的额头，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这样的高烧，她又这么小，恐怕这次是回天无力了。她看见我流泪，反而安慰起我来，“姑姑，你不要哭啊，莹玉都没哭！”然后还拿手来擦我的眼泪。

　　我抓住她手，“姑姑不哭，莹玉是姑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了！”

　　“是吗？”她变得开心起来，“那莹玉可不可以叫姑姑娘亲？”

　　我一愣，回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镜游轩，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莹玉的这句话一样，保持着木乃伊的一样的神情，我心想照这样下去，莹玉怕是凶多吉少，我就当做件好事了，遂微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姑姑一直当莹玉女儿的！”

　　这话就像是兴奋剂一样刺激着莹玉，她越发开心了，马上就叫道：“娘！”我也只有答应着，突然就有种幸福感充斥着我，我抓紧她的手，身为人母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

　　等到把莹玉哄睡着了，镜游轩扯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借一步说话，我点点头跟着他出去。天色已经很晚了，天空中挂满了星星，周围还有青蛙癞蛤蟆之类的动物在叫个不停。镜游轩背对着我沉思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开了口，“你刚才答应莹玉的事是因为她要死了，你才答应的吗？”

　　我该怎么回答呢，我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得上天花就等于判了死刑，但是这些天都跟莹玉在一起，她带给我许多快乐，有她这样一个女儿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轩王爷，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莹玉开心，就行了！”

　　“字宜，我们这次见面你变化真的不少啊！虽然你以前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不喜欢小孩子的，这次却跟莹玉相处得这么好，都是为什么呢？”

　　以前的事谁还记得，我心里嘀咕着，“人总是会变的！”虽然不记得以前的镜游轩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的镜游轩乖张孤僻，对人不冷不热，以我的口味，是不太可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的，这就说明以前的镜游轩绝对是另一种风格。

　　他不可置否，只是意味深长一笑，“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尽管镜游轩花钱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莹玉看病，但是一切都是徒劳，莹玉还是在两天后高烧不退，在我的怀中死去，年仅五岁。我此后好几天都没有缓过神来，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结局，但是事实的残酷之处就是它比想法更难以让人接受。镜游轩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默默地把莹玉葬在轩王妃的旁边，那座坟茔毫不起眼，依然没有任何墓碑，也许到明年的时候，它就会被无名的野草野花覆盖上了。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镜游轩，我问了武洛，他只说镜游轩在忙于军务，其他的事情不愿多透露一点点。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冲进我房间让我收拾东西，我当然不干。

　　“你现在让我收拾东西干什么？”我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问道。

　　“马上就要打仗了，王爷让我把姑娘送走，姑娘还是快走吧！”

　　“打仗？和谁？”不会是和韩胥简吧？

　　“暮云冲，他这次亲率大军来犯，王爷怕到时候打起仗来回顾不了姑娘，而且没有姑娘在身边，王爷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这不是说我是拖油瓶吗？不过说的也算有道理，“既然王爷认为我在这里是个累赘，那我就离开好了，不过我不知道这次他想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呢？”

　　“这里离西昭最近了，王爷的意思是姑娘先去那里，而且姑娘好像在那里好像有认识的人！”

　　“既然他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现在就走吗？”

　　“马车就在外面，请姑娘收拾好东西就走吧，我已经派人沿途保护姑娘了！”

　　我谢过他，快速收拾好东西，镜游轩一直没有露面，我想应该是见不到他了，就往外走。这次的马车朴素地多，估计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走到马车边上，一双手就伸了出来，我朝他点点头，准备谢谢他，结果。字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有些人我忘记了，但有些人我永远忘不了。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 伤逝（一）］


　　“你怎么来了？”我瞪圆了眼睛，问道。

　　韩胥简倒是不紧不慢，把缰绳在搭好，“小姐，有什么事还是边走边说吧！”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后面就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是好久不见的镜游轩，他飞驰而来，在我面前急刹车，然后一个翻身跳下马，“字宜，你为什么走也不说一声？”

　　我有些闹不明白，我的记忆力应该不会差成这样吧，明明刚刚武洛说是镜游轩叫我走的，这会儿怎么看镜游轩好像不知道似的，“王爷为什么这样问？不是你——”

　　“姑娘，可以走了！”一个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我的话，却不是韩胥简，而是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车夫的样子，韩胥简已经躲到一边去了，估计是怕镜游轩看到他，我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什么？”镜游轩怀疑地看着我。

　　“你不是很忙吗？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你怎么这样说，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走我总是要送送你的！”

　　“王爷心意字宜明白，只是字宜不习惯离别，所以王爷还是止步吧，我会照顾自己的，武将军已经派人保护我了！”

　　“既然字宜你坚持，我也不勉强了，只是希望字宜会一直记得我这个朋友！”他说道，然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拥住我，“再见！”

　　我回抱住他的腰，“王爷自己保重！”还好我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告别方式。

　　但是韩胥简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他在马车上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我受不了他，最先开了口，“皇上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难道只是为了接我？”

　　“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不可能，皇上贵为一国之君，江山女人孰轻孰重应该掂量得准吧？”

　　“那要是这个女人值得呢？”

　　“那她不是成为女中豪杰，万世敬仰，就是沦为红颜祸水，遗臭万年！”

　　“那小姐认为你会成为哪一种呢？”

　　“哪一种也不会是，因为我知道你这次来一定还有其他的事！”

　　他苦笑，“以前无论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但是这次却错了，我这次却是只是为了来接小姐的，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小姐重要了！”

　　“那你江山呢？”

　　“小姐认为我喜欢冒险的人吗？”

　　我释然，“那说说这次事情是怎么回事吧？你怎么会知道我会离开的？跟武洛有关吗？”

　　“我认识小姐说的那人，我的探子打听到你在这里，我想你身体不好，哪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而且我听说莹玉郡主死了，我怕小姐留在这里触景伤情，恐怕会对你的身体更加不好，所以才来接小姐的，哪知这么巧，今天刚好碰到小姐离开，所以我就趁机扮成车夫了！”

　　说的就是比唱的轻松，我也不打算再问下去，既然他编了这么逼真的谎话来骗我，我就没有必要一心只想破坏他的成果了。“原来是这样，你下次不能再这样做了，你不会想害我被所有人骂是红颜祸水吧？”

　　“小姐只可能是女中豪杰，怎么会被人骂呢？”

　　“恐怕是被人悼念的女中豪杰！”

　　他突然紧抓住我的手，“小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放弃，我希望小姐也不要放弃！答应我！”

　　我把我的手抽出来，回他浅浅的笑容，“你这个样子哪像是个皇帝，我不是早说过了吗？以后你就直接叫我字宜好了，你已经是皇上了，当然得有个皇上的样子的！”

　　“小姐，我现在只要你答应我！”

　　“好吧！我答应你，永远不放弃！”要是他知道我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他就不会要我许下这样的诺言了。

　　他显然乐观地估计了我的身体状况，听我这样说来，马上挂上暖暖的笑容，还像个孩子似的伸出小手指，“我们打勾！”

　　我自觉好笑，好像我从五岁起就不玩这个了，看他认真的样子，我立即想到莹玉，不知道她在天堂会不会有人陪着她。有时候一个男人幼稚起来，真的是天下无敌，我皱皱眉头，伸出小指头，跟他打了勾，他才肯罢休。

　　原来镜游轩离西昭不是很远，我们到西昭只花了三天时间，这比起来从上京到西昭的最快都要十天半个月来算起来是特快专递了，沿途我没有感觉到疼痛，不过我早已经形成了记日记的习惯，所以我会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以防以后全都忘了。但是我以前的日记已经遗失，所以很多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无从回忆。当我经过大街上的时候，我仅仅是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至于是哪里熟悉，我就不知道了。我掀开帘子往外看，外面一片太平盛世的样子，没有想到韩胥简这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当上皇帝之后既把国家管理得井井有条，有不像镜游赫那样专制武断，招人讨厌。

　　马车在宽阔的路上慢慢行驶着，韩胥简轻轻拍拍我的手臂，“小姐，你想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要化名伍子胥来给你当伙计吗？”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谁还记得，“为什么？”我还照旧问道。

　　“因为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给我，“这个是小姐写的，小姐应该认识吧！”

　　纸上稀稀拉拉歪歪斜斜地写着：

　　　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员兄曰伍尚。其先曰伍举，以直谏事楚庄王，有显，故其後世有名於楚。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於太子建。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取妇於秦，秦女好，无忌驰归报平王曰：秦女绝美，王可自取，而更为太子取妇。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绝爱幸之，生子轸。更为太子取妇。

　　我记得这个，《伍子胥列传》中的内容，是我在一本课外书上背下来，当时我正在研究古代法律，就顺带背了这个，我背了很久，甚至我都不知道我会去背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且到现在我似乎都把我来到这里前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几乎没有遗忘。

　　“你就是看到这个上面的名字，以为我喜欢这个人，所以才编出这个名字的吧？”

　　“不过我一直不知道这个伍子胥到底是什么人？小姐跟他很熟吗？”

　　谁会没事跟他熟啊？他是死人，我至少还活着吧。“不是，他只是我随便编出来的一个人而已，我无聊罢了！”随便编个谎话来骗骗他了，省得我要给他解释半天。

　　“到了！”马车停下来，我跳下马车，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我知道小姐不喜欢皇宫，所以这次接小姐回来，小姐还是可以住在谢家！”韩胥简自顾自地说着。

　　我一下子就懵了，也许真的有一个谢家在这里的，但是很不幸的，我忘记了许多事，也包括这个，而我又不想让韩胥简知道这个，所以我知道选择住进皇宫，“算了，我还是跟你回宫去吧，我现在不想麻烦别人！”

　　“怎么会麻烦呢？字宜姐姐离开这么久，我天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姐姐呢！”声音是从一个由豪宅里走出来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听她说话的口气，八成又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我还把这人给忘了。她热情地冲过来，对我又搂又抱，我尴尬之极，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我多么想问问她是谁，我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但是韩胥简比我更快，“行了，谢苁，字宜刚刚回来，你有什么废话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这个叫谢苁的女子见韩胥简发话，立即像是领了圣旨一样，放开了手，“是，惠悟大师在里面等皇上呢！”

　　这个惠悟大师我倒是记得，他长得那么英俊，就算化成灰我也记得，韩胥简吃了一惊，“哦？大师什么时候回来的？”边说边往里走，省得谢苁去回答他了。

　　我抬头望望镀金的写着“谢府”的牌匾，想找找记忆，但是还是记不起来，看来谢家的人一定没有欠我钱，要不然我不会把他们忘得这么彻底，这下我就放心了。

　　惠悟和尚在院子里就碰见了韩胥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之后，就开始斜眼看我，韩胥简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就问道：“大师，你看字宜的身体——”

　　“皇上还不知道吗？”惠悟和尚也是一脸惊讶，“陈姑娘恐怕现在已经开始失忆了吧？依贫僧看，陈姑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你真是大饱眼福了！活了大半辈子总算看到奇迹发生了！”我对臭和尚印象不好，说话也没有好气。

　　“姑娘现在的状况，还能这么敏捷的思维，也是一个奇迹，没有坚韧的毅力是绝对办不到这点的！”

　　争吵没有进行下来，因为含蓄简直的我失忆的事情，气氛就开始变得沉重了，“字宜，你记性不好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怪你刚刚看到谢苁的时候像是没有见过她似的！”就差过来抓我肩膀了。

　　我瞪和尚一眼，“大师跟我好久不见，怎么会对我的情况知道的那么清楚？这事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结果我刚问出这句话，他就像被抓住狐狸尾巴一样，紧张不安起来。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 伤逝（二）］


　　我袖子一挽，就要冲过去，韩胥简拉住我，“字宜，别着急，还是先听听大师怎么说吧！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和尚心虚地的看了我一眼，“我跟孟将军是多年老友，我是看着敏敏长大的，所以她来求我，我只得答应她了！但是问题就出在姑娘来的太早了，有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这个也是我没有想到。”

　　“那倒怪我了！臭和尚，难怪你那么清楚我的情况，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瞧你跟敏妃干得好事！”我越说越激动，呼吸都渐渐沉重了。

　　“字宜，你别生气，你现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韩胥简安抚着我，“现在你要尽量保持平和才对！”

　　“对对对，姑娘你还是少生气为妙，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愿意看到的！”老和尚也跟着打擦边球。

　　“你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换你去死试试看！我问你，敏妃是怎么找的你？”

　　“姑娘听说过灵魂出窍这个说法吗？”

　　“你要是再罗嗦，我就打得你灵魂出窍！有屁快点放！”

　　“姑娘应该听说过她曾经征战沙场的事情，就是在边疆，她认识了天玄老人，成了他的关门弟子，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很少，就在几月前，她在梦中让我帮她，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越说越邪乎，“那你怎么又会玄术？”

　　“我跟天玄是师兄弟！”

　　我总算有些明白了，“臭和尚，这个仇我先记着，这次你犯了这么大错，看佛祖会不会原谅你！”

　　他倒超脱了，双手合十，口中念叨：“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个事情压在贫僧心里几个月，现在终于有机会告诉姑娘了！”

　　现在最疑惑的恐怕要数韩胥简了，他皱着眉头，“大师，我不明白，这件事跟字宜的病有关吗？”

　　臭和尚马上开始打哈哈，“皇上，陈姑娘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说的清楚的，皇上还是多花点时间来关心她的病情吧，以贫僧看，她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谢大师提醒！”韩胥简恭敬地目送和尚离开。

　　“皇上不要谢他，我弄成今天这样，他永远都跑不了责任，你就不要把他当成神来顶礼膜拜了！”

　　“我不知道字宜跟大师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我倒没有发现皇上会这样宽宏大量，你不会私底下去报复他吧？”

　　他像是街边卖肉的屠夫一样，憨厚一笑，“要是字宜觉得报复她可以消消气，我当然愿意为字宜去做！”

　　这话把我都吓了一跳，帝王到底是帝王，他们手段和心思都不是我能猜得透的，于是我赶紧摆手，“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况且既然事情是由他引起的，当然还得靠他来解决，你不要冲动！”

　　他再次笑了起来，“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字宜也不要当真，惠悟师傅是最清楚字宜身体的人，我怎么会现在杀了他呢？”

　　现在不会，那以后，谁敢保证？我打个冷战，“既然我们已经见着臭和尚，现在也是时间离开了！”不知道躲在远处的惠悟有多高兴韩胥简离开。

　　“字宜，你确定要跟我皇宫吗？难道你不想留在谢府吗？”

　　“你刚才也听说了，我现在很健忘，我都记不起跟谢家的人有什么瓜葛了，所以到哪里都是一样！”

　　他脸上闪过一丝忧郁，也许他潜意识里是想抓住我的手真情告白一番的，但是他却只是问道：“小姐真的开始失忆了吗？”

　　“我还没有那么严重，至少我还是记得你的，我只是记性不好，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真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被兴冲冲跑过来的谢苁全听在耳朵里，天下从此就不太平了，她拉着另外一个男的，那男的还极不情愿，偏着脑袋不看我，这个男人我倒是一些印象，不过很模糊，谢苁有些激动地说道：“字宜姐姐，我真的无关紧要吗？那么二哥呢？你记得他吗？”她边说边给我指旁边那个男的。

　　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谢苁，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不可能！你以前那么讨厌二哥，你怎么能把他给忘记了呢？”

　　真的是一鸣惊人，我都看到他二哥在咬牙切齿了，要是我被自己的妹妹这样说，我肯定要挖个坑钻进去，不过他二哥倒是镇定，只是脸带怒意，没有实际行动，“既然她不记得咱们了，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他藐视我一眼，拉着谢苁就走，也不管还有韩胥简这个皇帝在场。

　　韩胥简也没有打算追究他的无礼，没有打扰谢府的其他人就回了皇宫，这样说起来，韩胥简恐怕是我见过的最没有架子的皇帝了，这是我喜欢他的地方，要是镜游赫的话，谢家的人早就大祸临头了。

　　回到皇宫我才知道原来天下后宫一样黑，无论我在哪里，我都无法摆脱尴尬的身份，后宫是妃嫔居住地地方，而不是我这种闲人呆的地方，这个在我回到皇宫的第一天就有人来提醒我，这个人就是我还记得另外一个人，兀悠。但是我仅仅记得我认识她这个人，至于人品我就记不起来了。还不如完全忘记的好。

　　她一来就没有好脸色，劈头盖脸就问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就跟我杀了她全家一样。

　　“怎么了？我不能回来吗？”我都不知道以前怎么得罪这位贵妃娘娘的。

　　“那么你回来是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

　　“你还在装蒜，皇上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当皇后呢！”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那么我就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想当什么皇后！”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既然你不想当皇后，你回来干什么？”

　　我越发觉得好笑，你是我什么人啊，我回来何必要过问你的意见，“如果我这样说，贵妃娘娘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就在告诉你一个事情好了，我活不过这个夏天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难道你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吗？明明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听娘娘的意思，似乎以前跟我很熟啊，不过听娘娘刚才的口气，我们以前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啊？”

　　“你记不起来了吗？以前的事情？”

　　“当然不是，至少我还知道我认识你这个人！”

　　她口气渐渐缓和，“既然这样，是我小人之心了，姐姐好好休息吧，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的！”

　　这才像是句人说的话，而且绝对是个讲信用的人说的话，她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来打扰我，事实上，如果没有人来骚扰我，我反倒觉得无聊了。正当我以为我会这样无聊着死去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找我来了，不过不是来找我茬的，谢苁对我多少还是存有敬畏之心的。

　　“姐姐，你上次的戏演的是在是太逼真了，我都差点被你骗了！”她故作神秘说道。

　　我感觉背心一凉，算了吧，照现在这情形，更像是她在演戏，“你在说什么呢？”

　　“姐姐，你就别骗我了吧，上次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跟二哥，二哥为此受了不小的打击呢！”

　　我看不是她二哥受了打击，是她自己受了打击吧，这样具有阿Q精神的话都讲得出来，让人佩服不已，无奈我只得跟着她傻笑，“你一个人进宫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二哥找皇上有事，我顺便过来看看你的，你在皇宫住得怎么样啊？你要是想回我家，我可是很欢迎的！”

　　“你真是太热情了！”热情得都让人忍不住擦冷汗了。

　　“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啊？我知道你不喜欢二哥，但是我家又不只二哥一个人啊？你可以不理会他啊！”

　　“好吧，你让我考虑一下啊，等我想去你的时候我会去的！”

　　“那我等你啊！好了，我二哥不知道我来找你了，我要走了，你不许反悔啊！”刚说完就看见她二哥黑着脸站在门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后宫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吧，谢志虎视眈眈地看着谢苁，“既然你们喜欢皇宫，我就去跟皇上说把你嫁进皇宫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知道这话有很大部分是针对我的，不管我记不记得谢志，他现在的形象都是令人厌恶的，我白他一眼，“好了，谢苁你先回去吧，等我考虑好了，我会来找你的！”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是个记仇的人，所以我会在晚上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统统记下来，保存证据。

　　我基本上不怎么出门，尤其是在晚上，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韩胥简的老婆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我敢保证，能进入后宫的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我现在可没有时间陪她们玩，生命诚可贵。而且我在这里的人气显然不如在华昭，也许只要兀悠认为我没有威胁就够了，我看她现在在这里也是一家独大的，几乎没有人能和她抗衡。

　　谢苁自从认为我那次是在故意气谢志以后就不断来找我，皇宫对她来说就像是免费的公共厕所一样，她每次来都会问我什么时候去她家，我就没有见过那么热情的姑娘，渐渐的我就开始烦她了，就不能让人安安静静地死去吗？韩胥简指派给我的宫女玉儿跑回来告诉我说每次谢苁走后，韩胥简就会在离我房间不远的地方发呆，还经常摆出沉思的姿势，但是他却不经常来找我，来找我就必然有什么事。

　　这个我从他一进门我就开出来了，“皇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不是国事繁忙吗？”感觉有点严肃，就换上另一种口气，“我是说，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大事！”

　　“见你能耽误什么大事啊？你身体好点没有？”他走进来坐下来，嘴角的角度刚好维持一个微笑。

　　“你放心，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也知道我命大，怎么都死不了！”我笑着说。

　　“字宜！”他突然注视着我，满怀期待，“你不会死的！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放弃！”

　　“但是你不觉得那样很累吗？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很疲惫了吗？”

　　“不！字宜！你不能放弃，你一定会没有事的！”他突然站起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从他的力道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我的手还真是疼。

　　我看着他，一阵晕眩，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涌上心头，“好，我答应你，我不放弃！”

　　他松一口气，眼里都挤满了欣喜的泪水，“我就知道字宜不会有事的，字宜从来就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但是我也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记得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是在凤凰山那里的，我还想回到那里，因为我听说如果一个事情出了错，那么就回到原点，一切从新开始！”

　　他握着我的手再次收紧，“字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把你送回那里吗？”

　　“不是让你把我送回去，而是送我的骨灰回去！”

　　“字宜不是答应过我吗？你不会放弃的！怎么会说这样的丧气的话？”他居然有些愤怒了，责怪的口气已经难以掩饰。

　　我放开他的手，“有些事不是一个坚持就能改变的，请原谅我！”如果有来生我愿意永远呆在你身边，不再流浪，不再彷徨。只可惜这些话永远也没说来的机会了。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番外（一）］


　　韩胥简再次抓住陈字宜的手，轻轻地把她拉入怀里，“你已经答应过我，你不会放弃，你不能食言！”却没有得到回答，他低头看看，陈字宜已经睡着，表情安然，他心想她一定是累了，就不要叫醒她了。轻轻地抱起她，她浑身冰冷，要不是因为早知道她一向如此，他一定以为她已经死了，但是现在他却坚信他只是睡着了，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从窗子跳进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睡着。玉儿看见韩胥简把陈字宜抱了回来，马上知趣地退下去，然后直接朝外面奔去。

　　韩胥简轻轻地把陈字宜放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字宜现在睡着了，我要离开了！”他这样想着，但是脚步却迈不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劲挽留这他，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知道外面有人来。

　　来者是兀悠，虽然很担心，但她不敢直接去敲门，当上了皇帝的韩胥简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原谅她一切错误的寒胥简了，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个敏感人物。人一旦跟一大堆俗人俗事混在一起了，就难免落入俗套，兀悠就正处在这样的俗套阶段，尽管知道陈字宜对韩胥简完全没有意思，而且她也知道陈字宜时日无多，但她还是买通了玉儿，今天晚上她就是受到玉儿的消息才这么心急火燎地赶来，有时候她自已都鄙视自已的这种行为，但是就是有一个类似撒旦一样的魔鬼在引诱着她，当她最终意识到这种行为会最终毁了韩胥简对她的最后一点好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韩胥简的影子倒影在窗棂上，兀悠看到这个场景，立即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已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陈字宜从来就不是个随便的人，兀悠深吸一口气，对着影子说道：“臣妾见过皇上！”

　　韩胥简全神贯注地看着陈字宜，听到外面兀悠的声音，立即火冒三丈，“难道她不知道字宜已经睡着了吗？说话这么大声！”他想着，推开门，兀悠跪在地上，不抬头看他。“有什么事？”

　　兀悠终于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韩胥简不满的眼神，心底一凉，自已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呢？韩胥简似乎对自已是越来越冷淡了，是因为陈字宜先入为主吗？他苦笑一声，“臣妾见这么晚了，皇上还不回来，就出来找皇上了，没想皇上在字宜姐姐这里！”

　　“那你现在见到朕了，你可以走了！”韩胥简冷漠说道，然后就又要进屋去。

　　兀悠也急了，马上站起来，“字宜姐姐不喜欢皇上，皇上不能逼她！”

　　韩胥简停住脚步，“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朕就像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晚上还跑出来找朕，你是在担心你地位不保吗？”

　　“不是！”兀悠声嘶力竭道，自已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难道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吗？韩胥简得不到陈字宜，所以他才会对她念念不忘，难怪连韩胥简也说陈字宜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她突然想笑，“我知道皇上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兀悠也不是以前的兀悠，同样的，陈字宜也不再是以前的陈字宜了，她只是个随时都可能会死去的人，大哥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韩胥简一个激灵，心被狠狠刺痛，自已一直努力逃避的事实还是被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出来，字宜随时会死吗？那么会是在什么时候呢？今天晚上吗？要是真的是今天晚上，自己有该如何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呢？他紧紧盯着兀悠，想笑都显得很无力，“她不会死！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大哥你说什么？”兀悠深感震惊，“她到底怎么了？”

　　“她睡着了——”韩胥简虚脱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都来不及拦着往里冲去的兀悠。

　　兀悠径直冲到陈字宜面前，陈字宜看起来相当安详，类似沉睡地躺着，兀悠却禁不住想崩溃，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死去，但是等到她真的死去的这一天的了，她却无法承受这份喜悦了。韩胥简随后跟来，“她说过什么？”兀悠问道。

　　“她什么也不需要说，她只是睡着了！”韩胥简固执着。

　　“大哥！”兀悠大吼一声，看见寒胥简的神情就一阵心酸，“她死了，你醒醒吧，你的小姐已经死了！”

　　“她不会死，她答应过我，说她不会放弃的！她答应过我！”韩胥简边说变冲过去，他要证明给兀悠看，他捞起陈字宜的手，想要叫醒她，宽大的袖子顺着陈字宜的手臂滑落，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的，手臂上如同胎记一样的黑斑呈现出来。韩胥简只看一眼就跪了下去。

　　“她真的死了，现在你相信了吧！那些是只有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尸斑！”

　　韩胥简把陈字宜搂在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吗？所以你才穿这么大的衣服，可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放弃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兀悠想走去安慰他两句，却没有勇气，也许自已不该这么快就揭穿的，自己一直不知道大哥有多爱陈字宜，甚至他一直以为大哥对陈字宜只是一种帝王的征服欲而已，但现在看来自己完全错了。

　　惠悟第二天就被请进皇宫，他一踏进皇宫就感觉气氛不对，韩胥简今天没有上早朝，弄得朝臣们议论纷纷。兀悠在宫门处就拦着他，“贫僧见过贵妃娘娘！”

　　“大师不必多礼！我这次请大师来，是有件事要请大师帮忙！”

　　惠悟看似平静，心里却在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娘娘但说无妨！”

　　“字宜姐姐过世了！”

　　惠悟一下子就没有站稳，不顾形象地朝兀悠逼过去，“娘娘说什么？”

　　兀悠往后退退，“字宜姐姐昨天过世了，皇上现在极度悲伤，所以我想请大师来劝劝皇上，我知道皇上能当上这个皇上是得到大师帮助的，你的话他应该会听的！”

　　惠悟轻叹一口气，“阿弥陀佛，真的是生死无常，没有想到陈姑娘会走得这样急促，不知道皇上在哪里，娘娘带我去看看吧！”

　　韩胥简坐在陈字宜窗前的地板上，目光呆滞，完全没有注意有人来了，兀悠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了，我们谁劝也没有用，也不让人给字宜姐姐入殓，他一直认为字宜姐姐只是睡着了！”

　　惠悟朝兀悠做个揖，“阿弥陀佛，娘娘不必太担心，皇上之上一时想不通，字宜姑娘突然去世，连贫僧都甚为震动，更别说皇上了！娘娘还是先回去吧，这里就留给贫僧了！”

　　兀悠望一眼韩胥简，“那就劳烦大师了！”

　　惠悟走到韩胥简面前，韩胥简突然之间就开了口，“你还来干什么？现在你满意了？”

　　“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没有想到贫僧当日一时心软竟然犯下这样的大错，但是生死有命，陈姑娘生命注定要在二十八岁终止的，就算我不帮敏敏，她也难逃命运的安排！”

　　“命运？大师似乎从来就只会找这个借口啊？”

　　“命运如此，信与不信都无法改变什么，陈姑娘能支撑到今天完全是因为她有坚强的意志，她也不相信命运，所以她一直在抗争，但是现在既然她已经过世，皇上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不知道陈姑娘生前有什么未了意愿？”

　　“她说她想回到凤凰山，那是华昭前皇后端惠皇后的陵寝所在之地！”

　　“当一件事出了错，就回到原点！”

　　“字宜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会就这样放弃，该死的本不是她，对吗？”

　　惠悟长叹一口气，“皇上何必执著呢？既然陈姑娘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必浪费她一片好心呢？”

　　“大师似乎从来就没跟她选择的余地！”

　　“前尘往事，都成过眼云烟，皇上再去追究已经完全没有意义，陈姑娘不会再醒过来了！”

　　
［正文: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二）］


　　最后一缕夕阳悄然消失在远处，阳光没有了，但是在华昭皇宫永远有望不到头的梦魇。敏妃端着盘子的手一颤，差点没有把持住，本想着去给镜游赫送点补汤去的，但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她感觉心里一阵阵抽搐，但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尽量表现得跟没事儿一样。

　　镜游赫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作为一个统治者，总有许多烦心事，但是统治者之所以为统治者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善于享受这些烦恼，并且乐此不疲，也许这样可以让那些非统治者稍显平衡。镜游赫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好的统治者，但是至少算是一个称职的统治者，他已经被朝堂上的事情折磨得焦头烂额，但是还是会花点工夫看看门口，以往都是这个时候敏妃会来看他的，简直是风雨无阻。今天风和月丽，她就更加应该准时了，但是当他准点往门口看时，敏妃却没有准点到达。迟到是女人的专利，敏妃难道已经开始贯彻执行了？

　　镜游赫也没有太大疑惑，转头继续挑灯奋战，这时门外却传来敏妃的声音，“臣妾见过皇上！”

　　“进来！”他说道，说完就后悔了，或许他应该更温柔一点儿的。

　　敏妃脸带笑容走进来，“皇上，臣妾准备了一些甜点，臣妾知道皇上近来国事繁忙，但是还是要注意身体才行！”语气客客气气的。

　　“哦！”镜游赫回头瞟她十分之一秒，“朕说过你不用天天亲自送过来的，叫人送过来的就行了！”

　　“关心皇上身体本是臣妾份内之事，”看镜游赫没有回应，“既然皇上国事繁忙，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她把盘子放下，转头就一阵心酸，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也需要注意客客气气了，难道这就是对自己毁约的一种惩罚？鱼与熊掌，自己到底还是不能兼得。

　　镜游赫想说点什么来留住她，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不能回到从前了，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但是她却一直在影响着他跟敏妃的关系。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敏妃已经倒在地上，他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丢下手上的奏折就冲过去，“敏敏！”

　　昏迷还在持续，太医院的大夫跪成一排，一个晚上真够他们折腾的，“皇上，依微臣之见，敏妃娘娘只是稍微受了点风寒，并无大碍！”

　　这个理由显然不够说服力，镜游赫一听就火了，“那为什么敏妃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这......微臣觉得......”老头犹豫着，想鬼魂之类的似乎太邪乎，说了皇帝也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还会治他个欺君之罪，他吃不了就得兜着，还是想个其他的答案吧，保险。“微臣以为敏妃娘娘的病并无大碍，娘娘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可能是因为心情抑郁，等娘娘相通了，就自然会醒来了！”

　　“那你说连你也没有办法救她了？”镜游赫咄咄逼人道。

　　太医立即吓出一声冷汗，要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林栀语看皇帝要发火，马上就上来打圆场，“皇上，既然太医说敏妃姐姐没有事，那就肯定没有事了，他们有几个脑袋敢拿皇妃娘娘的生命看玩笑啊！皇上也不要发火了，要是气坏了身子，等会儿姐姐醒过来，她恐怕就要伤心了。”

　　镜游赫看看林栀语，她这人虽然为人圆滑，但是并不招人讨厌，再加上上次她在那样对她有利的情况下推辞皇后之位，镜游赫一直觉得她还是不错的。“好吧，朕就相信你们一次，要是她今天还不醒来，你们就等着上菜市口吧！”

　　太医们一阵冷汗直冒，高薪水就意味着高风险。还好噩梦一次结束，一个宫女兴冲冲地跑过来，“皇上，娘娘醒了！”慌乱之中连跪都忘了。

　　还好现在镜游赫不在乎这个，他一个箭步就冲过去。敏妃已经坐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镜游赫一把抱住，原本想说的话就这样永远埋在了心里，这样的情形告诉她，他们之间还是有救的，既然当初镜游赫当初选择了她，那么他肯定还是爱着她的，现在何必把那件事情将出来破坏气氛呢？

　　“朕以为朕要失去你了！”

　　“不会的，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

　　这声音像是蜜蜂一样蜇着他脆弱的神经，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感觉，刚刚自己明明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了，自己明明警告过自己不要去想她了，但是为什么，刚刚自己那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恐怕要永远要失去她了。

　　敏妃察觉到镜游赫的异样，他发呆的时候总是会去想这那个人的，原来不只自己感觉到，连他也感觉到了。她苦涩一笑，“皇上，臣妾恐怕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都不要讲，你好好休息吧，朕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就逃出了房间，敏妃连叹气的时间也没有。

　　沈灏博已经在御书房门外等候良久，镜游赫强打起精神走过去，“什么事？”

　　“启禀皇上，西昭探子来信了，他们说韩胥简今天没有上朝，恐怕是受了什么打击了！”

　　镜游赫恨不得一棒子敲死沈灏博，“这种事情还需要向朕报告吗？你们是不是嫌朕还不够烦？”

　　“皇上息怒，微臣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无需向皇上报告，但是当微臣听说韩胥简是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而变成这样的，微臣就认为很有必要向皇上报告了！”

　　“女人？”镜游赫冷笑，“朕原本以为他还是有点出息的，没有想到还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那皇上可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这关朕什么事？”

　　“皇上可否记得皇上跟韩胥简都认识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陈姑娘！”

　　他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没有想到自己刻意回避她的消息这么久，现在却得到这样的消息，眼泪已经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但是他还能控制身体的平衡，并且尽量平静地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她走的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

　　那就是在敏妃昏迷的时候了，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她说了什么？”

　　“这个微臣不知，皇上要去看她吗？”

　　他抬头稳定一下情绪，“不需要了，朕想她不会想见到朕的！你先下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朔王爷！”

　　沈灏博领了命令下去，镜游赫无精打采地回到御书房，他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局，但是当事情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当初自己做那个决定有多少成分是在惩罚她呢？但是他又得到什么呢？自己永远失去她，得到却是她浓浓的恨意，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连伤心的资格也没有，明明就是自己将她送到死神手里的。

　　敏妃站在门口看着镜游赫抓着头痛苦不堪的神情，悲伤翻腾而上，他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没有选择她？自己猜得的没错，她恐怕要永远事情他的爱了。不，应该说自从自己把她找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自己要失去他的爱了，陈字宜改变不了命运，自己也还是一样。沉默渐渐演变成歇斯底里的抽噎，敏妃一直矗立于门口，现在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的痛苦呢？又有谁来了解自己的痛苦呢？

　　哭声渐歇，镜游赫完全不知道敏妃在门口站了多久，所以当他收起哭声抬头看见敏妃伤心的表情就吓了一大跳，哪知敏妃也只是虚弱一笑，“你好久没有当着我的面这样哭过了，记得我上次见到你哭还是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你哭着跑到先皇面前告状，说你大哥拿了你的马车，结果先皇不但没有责备轩王爷，反而把你教训了一通，为此你还伤心了许久。只可惜那些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镜游赫显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对不起，朕无法逃避，朕确实还是爱着她的！”

　　敏妃心底一凉，泪水哗哗而下，“我早就知道，不只你在逃避，我也是，现在我总算知道了，我们十多年感情还是抵不过一个她！”

　　“朕知道这对不起你，朕答应你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皇上难道不想救她吗？”

　　“怎么救？”

　　“一切事情皆因我而起，她会死也是因为我，只要我死了，所以的事情都结束了，她就会活过来了！”

　　镜游赫愣住，敏妃却愿意将这理解为是他心动了，“不行！”

　　“为什么？皇上不要忘了，是我剥夺了她生存的机会，她做到了我托付给她的事情，而我却没有按照约定行事！”

　　“选择你那是朕的决定！”

　　“但是你现在后悔了？不是吗？”

　　“朕没有！”镜游赫几近呼喊，“既然她已经死了，那就让她去吧，朕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的！你不要乱想！”

　　“但是她会永远留在皇上心里，成为我跟皇上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会的！”他终于爆发了，在这样下去，他肯定要疯掉的，敏妃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敏妃，她不再体贴，变得会时不时咄咄逼人的俗人，这变化无可挽回。

　　房间再次归于平静时，已经是大清早，镜游赫还是想往常一样照常上朝，下朝之后他也不急于回去，他知道敏妃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她了解她一样。

　　敏妃已经叫宫女准备好一切，当宫女颤颤巍巍地把碗送到她手里时，宫女就开始担心了，“娘娘真的决定这样做了吗？要是皇上等会儿不来，怎么办？”

　　“那就是命，我也知道他最终的选择了！”

　　“可是娘娘，要是如果皇上不知道呢？娘娘不是白白送了命了吗？”

　　“他不会不知道，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了！”其实这样也好，如果镜游赫最终选择是让她死的话，她就也安心了，这样活着享受偷来的幸福终有一天会把她逼疯的。

　　她轻轻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也许过了这一刻，自己所欠的债就会还清了。

　　据华昭《华昭年鉴》记载：天启四年十月初四，华昭敏妃殁，终年二十，帝大悲，赐号淑惠皇后，入葬皇陵。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 新生（一）］


　　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那些逝去的记忆像是洪水一样冲刷着我脆弱的神经，我颤动着双手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前的韩胥简是那么真实，我想了一下，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说服自己，他不可能会跟我一样死去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还活着，在这个本末倒置的年代里生和死都不是件易事。

　　韩胥简映在我眼睛里的神情是欣喜且夹杂见了鬼一般惊讶的样子，我死而复生的小心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在这个以女人为主的皇宫，任何事都是现场直播。终有一天我受不了女人们异样的眼光决定离开，那已经是在我醒来两日后了。

　　我还是遵循轻车简从的原则，草草整理了一下行李，韩胥简送我到宫门外，“字宜，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

　　我留下来能干什么？我想反问他，但是有一想，这样说跟我是个怨妇似的，而我的心显然不如我的形象这样颓废，这么几次在死亡线上挣扎，我的心居然还是积极向上的，真是不容易。我看着他沮丧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来，“皇上，你放心吧，既然我那样都死不了，肯定不会有其他事情的，我现在已经完全都好了，你不是已经都把到我的脉搏了吗？而且我已经完全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难道你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之间好起来吗？他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

　　“皇上，有些事情我比你清楚，既然我都不担心，你还担心什么呢？”

　　他轻轻皱皱眉头，我是个让人头疼的人物吗？不过我现在也有些头疼，“字宜，我问你，”他问道，不失真诚，“如果有一天我跟他站在了对立的位子上，你会向着谁？”

　　我耸耸肩，“皇上这不是在为难我吗？我可从来不想关心政治！”

　　“这也就是你一直不肯答应我的原因吗？”

　　“算是吧！爱情是强求不来的，我跟皇上注定是要有缘无分的！皇上保重！”

　　我跳上马车，心想这就是韩胥简，对我总是一贯坚持民主政策，我说要走，他居然只是问了几句就放我走了，我祈祷着我不会后悔就这样错过一段感情。我靠在马车上，心想这下子要去哪里好呢，反正谢家我是不打算回去了，谢苁这人虽然比较对我的胃口，但是谢志那人就太不靠谱了，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想清净几天。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应该是栽倒坑里了，我掀起帘子往外看，车夫也正笑嘻嘻的回头看我，我一看他那张英俊的连就吓得连忙放下帘子，臭和尚，就不让人消停。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跳车，外面就传来和尚的声音，“陈姑娘，好久不见，你进来怎么样啊？”

　　“好的很，倒是和尚你啊，怎么一辈子就劳碌命啊，怎么？上次替我赶车还没有过够瘾啊？”

　　他爽朗的笑声立即传来，“姑娘既然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看来是真的没有事了！”

　　“哼，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难道不知道我活着就意味有人死了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敏敏将在五天后下葬！”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来找我，怎么，你不会想杀死我来救她把吧！”

　　“姑娘多想了，生死有命，这次的事情本来就该姑娘活下来的，贫僧又怎敢擅自更改结局呢？”

　　“那么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知道姑娘现在尚无去处，我这次来是给姑娘你意见的！”

　　我心想你一个和尚能有什么好的见地，整天呆在寺庙里求神拜佛，骗人家香油钱，说什么看透天下事，其实还不是坐井观天。“和尚有什么好的建议？”

　　“姑娘到了不就知道了吗？对了，有件事我还得提醒姑娘，姑娘还是应该注意多保重身体的，虽然你现在活过来了，而且取代了敏敏的位子回到二十岁，但是以前留下损伤还是存在的！”

　　什么！我不只没有死，而且还返老还童了，这么便宜的事情居然让我给撞上了，真的物极必反，等我倒霉够了，好事就开始找上我了。那我是不是还应该像二十岁那样站在路边上明目张胆地数着帅哥，有那么多帅哥让我数才怪。

　　马车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没有飞出去，下次坐和尚驾的车记得系上安全带。“陈姑娘，我们到了！”

　　我带着好奇的笑容走下马车，和尚也不容易，我还是应该对他有信心的，但是当我看见面前的景象时，我就恨不得回去掐死和尚，和尚不都是素食主义吗？怎么把我带到妓院里来？而且这个妓院我还很熟悉，天仙楼，多么熟悉。

　　“臭和尚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姑娘不是在寻找安神之所吗？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啊！”

　　“你怎么知道这里安全，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和尚一下子就脸红了，“姑娘不要乱说，和尚是从来不近女色的，我这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要是把这里买下来，以后不久有了安身之所了吗？”

　　我琢磨着和尚的的话有几分可信，再回头瞧瞧楼上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镜游赫应该不知道我会在这样的地方安身，所以我心一横，决定接受和尚的建议。天仙楼的妈妈还是梁妈妈，她那酷似火烈鸟的体型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我一个人进去，以为这次要遭到一顿冷嘲热讽，哪知道她见了我就跟见了顾客似的，马上就对上了笑容，“哎哟，是陈姑娘啊，我可等你好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还想着怎么交差呢！这下可好了，我这一桩心事可算了了，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接手天仙楼啊？”

　　搞得我都一头雾水，怎么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会买下这里似的，政治的力量果然伟大。和尚不像是那张会想出这种主义的人，韩胥简这个想法倒是极富创意，让我在妓院呆着，亏他想得出来。

　　我看了一眼梁妈妈，“好了，你叫人把你这儿姑娘的名字写给我，还有哪些是红牌姑娘也写给我，再有你叫人去给我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出来，干完了事情，你就可以走了！”我看她其实也不容易，额头上明明在冒冷汗，却还是要装出热情的样子。

　　我简单嘱咐了一下，就往房间走，事实上我可没有打算天天在外面跑，这里毕竟是妓院，我还是多少要点面子。房间已经被人收拾出来，这里远离外面的世界，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仿佛间我又回到以前的时光，不过那时韩胥简还是我的伙计，而且没有讨厌的谢志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坐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我抱着手走进去，在我的地盘上，我还是要把腰板挺直的，“原来是谢二公子，你也太给我面子了吧，我第一天上任你就来消费了？不过，请你先从我的桌子上下来！”

　　他反而整个人都坐到了桌子上了，“没有想到你真的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想我打断你的鼻梁骨，就从我的桌子上滚下来！”

　　“你记忆恢复了？怎么还是这么凶？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今天来说来转达皇上的意思的，皇上说了，他这也之上权宜之计，你应该能理解吧？”

　　这韩胥简也真是的，找谁传话不好，偏偏找他，明明知道我跟他是水火不容的，“我当然能理解，谢公子，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他终于站起来，边走边说：“谢苁这几天正挂念着你呢，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会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我这样的人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紧接着我就又开始过起我幕后老板的生活，虽然我觉得开间妓院不是件厚道的事情，但是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我已经踏入这一行，就应该忠实于这一行业，就像是我当初没有当上警察却进了法学院一样，我最后还不是在法律界干得有声有色吗？为了在眼下不景气但是却竞争力十足的青楼业争得一席之地，我改变了青楼一贯的做法，改张扬为内敛，不再叫姑娘们去楼上勾引男人，而是叫她们守在里面，等着男人们上钩，京城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人，他们只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那些虚伪而且好色的男人很吃这一套，而我只需要躲在后面数钱就行了。

　　偶尔我还是会到前面去走走的，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从我面前走过，我就拿起扇子狠狠敲她们，“注意素质，记住，你们不再是妓女，你们是整个第三产业的领头羊！”结果却引来她们一阵笑声。我受到打击，再也不跟她们讲第三产业的事情。

　　十二月的时候我迎来我的红牌姑娘，胭红，我估计胭红也只是她的艺名，至于她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她也不愿意讲。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天仙楼，但是我看她不像是堕落女子的样子，就劝她离开，可她却执意要留下来，我问她为什么，也不说，总之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收留一个同样看似忐忑不安的女子。后来她很快就成为我的红牌姑娘，但是我却坚持她只是卖艺不卖身，这就更加招惹了很多人想得到她，虽然他们都只能在下面听胭红弹琴流口水，来天香楼消费的人还是趋之若鹜。我终于开始渐渐意识到胭红对我来说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财神那么简单。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生（二）］


　　我站在后台盯着胭红的背影，她坐在帘子后面，而我又站在她后面，有点螳螂捕蝉的味道。我想这胭红会是谁派来的间谍呢，连谢苁从我身后走来我也不知道，她一下子跳起来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差点栽倒楼下去。

　　“你干什么？吓死人不偿命啊？”我还以为是丫鬟小文，所以我想也没想就吼了过去，结果看到谢苁我的心情又开始抑郁了，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迪斯尼吗，是谁都能来的地方吗？“你来干什么？这里是——”

　　“妓院嘛！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啦，姐姐！”

　　“既然你知道，你还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找姐姐的啦，再说了，姐姐都能在这里呆着，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拜托你不要再叫我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我以前这样叫你你都没有意见的，不过我倒是发现姐姐这次死而复活倒是变得更年轻了！”

　　是吗？我发誓，我二十岁时跟二十八岁时除了境界外貌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的，“好了，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说完了就赶紧走啊！”

　　她朝我扮一个鬼脸，“我刚刚看见姐姐盯着胭红看，不会姐姐也对她感兴趣吧？”

　　我懒得理会她，要是她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回答那就非累死不可，回到房间我就躺到床上，谢苁紧追不放，也跟着进来，站在我的床边，我顾不上她，开始自言自语，“肯定不是镜游赫，他这人一向就不像是来自文明社会，如果他真要想带我走的话，肯定会直接派人来抓我的，要说做法这样婉转这样曲线的恐怕就只有轩王爷了，难道他也到了这里？”

　　“哎呀，姐姐，你在嘀咕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你当然不明白了，说的简单点儿，就是教训啊，如果一定要在这个教训上加个程度的话，我希望是深刻！”

　　“怎么了呢？字宜姐姐，你不会发烧了吧？”说完就还真的把手拿过来摸我的头。

　　我赶紧拿掉她的手，“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二哥知道你来过这儿，否则你日子就不好过了！”

　　“已经晚了，二哥已经来了！”

　　我只得起来，望望站在门口的谢志，“那正好，你们俩一块儿走，不要打扰我干正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你不会敬业到亲自出场吧？”

　　要不怎么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我恨不得立即上去打掉他的狗牙，“谢二公子，我尊重你是我的消费者，但是你要是想消费你应该到前面去，那里才是体现你风流的地方，可要是你去别的地方，那可就是下流！这里是我的房间，你可要瞧清楚了再进来，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我就使劲在他脚上踩下去，他还在惊讶我刚才说的话，半天都没有把表情切换过来，但是我却已经走得好远。

　　刚好赶上胭红从台上下来，我走上前去拦住她，结果她就开始紧张了，“小——公子，不知道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接客的事，我呀，我也不想再继续掉那些人的胃口了，他们都是有钱有权的人，我也不敢太得罪他们，我看这样吧，明天，我举行一个拍卖会，谁出的价最高，就可以得到你，你看怎么样？”我平静且严肃地说道。

　　她一下就结巴了，“公......公子......我.......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好了，你今天早点去睡吧，明天有的忙的！”我微笑着说，像极了笑面虎，我倒是想看看镜游轩是不是真的很沉得住气。

　　竟然有一百来号人来竞标，我望着楼下的人群都有点懵，胭红坐在高台上不发一言，此时我居然还有冷眼旁观看好戏的心情，谁叫镜游轩没事给我找麻烦呢，也真是难为他了，居然把这么漂亮个女人送到妓院来，说不定这女人还有当王妃的潜质呢。等下面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使个眼色让他们开始。

　　“各位客官，今晚是我们胭红姑娘大喜之日，我们天香楼都知道各位都想跟胭红姑娘亲近，但是胭红姑娘只有一个，所有为了公平起见，就由各位进行竞标，底价五百两，出价最高者就胜出！”

　　刚说完，下面一个看起来好像是整容失败的老男人就沙着嗓子吼叫起来，“一千两！”

　　虽然我不是很看得起这位顾客，但是还别说，他这样一叫，大家居然都开始犹豫了，他这下子就加到一千两，当然没有几个人敢再往上加。正当老头得意洋洋地时候，终于有一个人喊了出来：“一千零一两！”我差点没有把晚上吃的饭喷出来的，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堂下立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刚才那个老头也生气了，“我说，你小子怎么跟我抢啊！”

　　“老人家，我怕你身体吃不消啊！”

　　又是一阵爆笑声，连我都忍不住笑起来，居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老头气急败坏，“两千两！”

　　一阵嘘声过后，刚才那个出价的少年又开始出价了，“两千零一两！”而且他也渐渐成为焦点，我终于可以看清楚他的长相，长得很是清秀，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这个年纪就知道吃喝嫖赌，大抵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对大家来说，两千两已经是个天价了，所有大多数人都退到一边看热闹去了，我四下搜寻，不见镜游轩的身影，难道他真的放弃这个女人了？也许这个女人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吧，对他重要的女人差不多都到了天堂了。

　　竞标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意思，那个误入歧途的少年似乎是铁了心只比老头多出一两了，二人转进行到最后，少年以两千五百零一两的价格略微胜出老头，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我让小文去传话，今天就算是少年胜出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镜游轩没有出面阻止，我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结果小文回来就告诉我，那个少年在外面等着见我，我一阵苦笑，原来镜游轩还真的没有打算完全放弃胭红，他的人品到不见得会如我想象的那样一直滑坡。“你叫他进来吧！”

　　还没有等到小文出去叫他，他就已经进来了，我示意小文出去，也示意他可以坐下，“公子不是应该在外面跟胭红姑娘在一起？，你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怎么这会儿反而不着急了？”

　　“看来公子你还真的是打算把胭红姑娘卖出去啊！”

　　“不卖出去留着干什么？难道轩王爷送她来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吗?我是生意人，当然得在商言商了！”

　　“可是陈姑娘——公子，你原本是不打算把胭红卖出去的啊？”

　　“但是我当我知道有您这样的人打算出如此高价买下她我就改变注意了！”

　　“那么现在公子——”

　　“公子，我得提醒你，跟我说话可不是件便宜的事情，我告诉你吧，你刚才出的那两千五百零一两银子已经在你许多问题中耗掉大半了！”说完我还特意指了指旁边燃了一半的残香。

　　他像是吃了个青蛙，“姑娘真的已经变成一个商人了吗？”

　　“你这么说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们以前很熟吗？”

　　“我跟姑娘不熟，总有人很熟吧！”

　　说这话即意味着又有一位重要人物要出场了，“既然公子这样说，何不把这位故人引出来见见我呢？”反正你还剩很多钱。

　　“我已经来了！”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好脾气的武洛的声音。

　　我会心一笑，如果生活还能给我什么惊喜的话，武洛肯定要算是一个的，“武将军，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武洛走进来就坐下来，真是够自觉地，他让少年离开，独留下我们商量国家大事，“陈姑娘，好久不见，我发现你比以前有精神多了！这样看来姑娘的身体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已经没事了，不知道将军这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轩王爷已经到了这里了！”

　　这个已经不算是新闻了，我早就猜出来了，“他来有什么事？”

　　“他就住在城南的蓬莱客栈，他的意思是想见见你！”

　　“是吗？”我盯着他看，他一副没有底气的样子，“那么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现在会站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呢？”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见不如怀念（一）］


　　“字宜看来是真的完全好了呢！居然知道我站在门外！”镜游轩说着话就开门走进来，

　　“原来轩王爷一直就知道我生病了啊！我还以为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呢！”我笑着看他，说道。

　　“字宜你的事情，我怎么敢大意呢？”

　　“所以你才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是吧！那我还真是要谢谢轩王爷了！”

　　“字宜，你怎么了？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我不是很满意啊！”

　　“我有吗？那是轩王爷你误会了，”其实我就是对他不满意，谁会喜欢随时跟着你的人啊，“不过话说回来，轩王爷，你怎么会有空到这里来？你不是在打仗吗？”

　　“打仗？字宜，你在说什么？哪里有那么的仗来打啊？”

　　这我就搞不明白了，上次不是武洛拿这个接口让我走的吗？“可是上次——”我突然有些明白了，无意间瞄一眼武洛，他虽然尽量保持镇静，但是还是有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记错？你不是已经完全好了吗？”

　　“我是好了，但是记错事情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啊！我轩王爷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怎么会有空来西昭？”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你相信吗？”

　　“会，我当然相信了，而且轩王爷也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做，既然你能查到我生病的事情，也就应该知道我跟敏妃之间的事情了吧？轩王爷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呢？这是她的选择！”

　　“她的选择？”

　　“你还不知道吗？她是服毒自尽的！”

　　她会服毒自尽？谁相信啊！可是我却不能说，敏妃已经死去这是个事实，我当然不好当着她老情人的面说她的坏话，“那我就不明白了，轩王爷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呢？”

　　　“其实我这次是奉皇上的命令的来接你回去的！”

　　　“那么胭红也是他的主意吗？”

　　　“她是我的主意！”

　　“轩王爷还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居然把那么漂亮的女人送到我这里来！”　

　　“字宜心地善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可你也知道一旦我发现她是你派来的探子之后，我就不会对她客气了，所以你只得现身了吧！”算计得还真是够精明的。

　　　“不管怎么样，我终究还是找到了字宜你，你还是跟我回去见皇上吧！”

　　　“轩王爷怎么知道我会跟你回去？”

　　　“字宜你是聪明人，你也应该知道敏敏是不会自杀的，既然她不会自杀，让你活下来就只能是皇上的选择，既然皇上已经选择你，你就再无其他选择了！”

　　　看来我还真的是需要花点功夫来了解一下这位轩王爷了，这么精辟的理论不是谁都说得出来的，“那要是我不跟你走呢？”

　　　“皇上的意思是抓回去，我想字宜不想让我对你动手吧！”

　　　我将目光移向武洛希望他给我点意见，哪知道他不但没有流露出要帮我的意思，好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镜游轩果然做了两手准备，他想抓我回去的意思说不定比镜游赫还坚决。我想现在还真是玩完了，原以为会碰到一个稍微委婉一点的人，哪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我深深叹口气，“王爷，我想向我的伙计交代一下！”

　　　“好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稍微向小文交代了一下，只说我要出远门，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了，交代完了我什么也没有说，就跟着镜游轩走了，整个过程看似很顺利。由于我们是晚上离开的，我都没有看见我走的是哪条路，我想也应该没有人看到我离开，我离开的时候正是妓院生意正火的时候，谁会去关心是否有人离开呢！

　　　果真如武洛所说，镜游轩就住在蓬莱客栈，至于是不是在城南，那就难说了，我刚刚才证实了武洛的一个谎言，可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他要对我撒谎呢？谁知道这又是不是他对我撒的另外半个谎。

　　　到了客栈，我还没有坐下，镜游轩就叫人给我送来了甜汤，不过我可没有喝，就那么一直放着，镜游轩好像有感应一样，过来不久就来找我，一开口就问我为什么不把汤喝了。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知道我没有喝汤，明明他刚刚进来时都没有往碗里看的。看着他似乎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我渐渐有些明白了，“轩王爷似乎很生气啊！我不过只是没有喝汤而已，而且我也可以告诉王爷，我这人对毒物一样没有什么研究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就算你在汤里放的药可以杀死一头牛我也不会知道的！”

　　　他身体一个震动，“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全知道了，皇上根本就没有叫你来接我，根本就是你要带我走，而你的目的只不过是要我杀了我，如果我没有说错，上次在营地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对我下药了吧！不过我突然之间离开，你没有办法继续而已！”

　　　“字宜，你想多了，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想到要害你呢！”

　　　“轩王爷觉得这个时候跟我讲交情还有意义吗？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没有想到这一走眼就走远了！”

　　　他坐到桌子旁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本来早该知道的，不过我刚刚才明白过来，其实只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事情就不难明白了，孟将军和上官将军先后去世，但是他们的兵权却都全都在你的手里，我原本还以为是皇上器重你呢，但是我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你计划好了的，你伪造一封跟敏妃的信件，有叫人拿去给上官雨，她那么恨敏妃，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所以事情就如你所愿，你被放逐了，你不在皇上眼皮底下了，有些事情做起来当然就更加得心应手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去害敏妃，你为了拿到孟将军的兵权，就顺带连她一块儿算计了，因为你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你觉得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我就知道字宜你早晚会知道的，你说的没错，这是我做的，但是我却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过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东西，当年我本来就是太子，要不是听了敏敏的话，我就不会离开京城，那么当今皇上就不是镜游赫了！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

　　“那你知道敏妃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当然是因为她爱慕虚荣了，这是女人的通病，镜游赫承诺她如果她帮了他，就让她当皇后，但是她却没有想到镜游赫不过是在骗她而已。但是如果是我当了皇帝，也许她就真的是皇后了，终究她也不过是个见识短浅的女人！”

　　“原来在你的眼里，敏妃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也难怪她会变心了，只不过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才是关键，我想她也应该是知道你在策划着这样的一个阴谋吧，不过她一直不肯讲出来，就算是知道你连她都算计在内也不肯说出来，恐怕是在补偿你！”

　　“她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就算她现在已经死去，也还是欠我的！”

　　“但是我可不欠你的，你费劲心机要杀了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他爱的女人，杀了你不过是为了打击他而已！”

　　“原来生命在王爷眼里如此一钱不值，即便是对我，也是如此。我想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你会授意于清风让我顶替清云进宫了！你不过是看见皇上重视我，觉得我是个打击皇上好人选而已，原本以为我在王爷心里至少还算是个朋友的，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我对于王爷来说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他痛苦地抓着茶杯，不敢看我，“对不起！”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才对，你帮我解开了这么谜团，又让我明白我在你的心中是个什么地位，我却不能跟你走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轩王爷恐怕要跟我走一趟了！”

　　他显得不可思议，“原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过我准备这些原本不是想着对付王爷的，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跟王爷回去，就算是皇上真的选择了我，我也不会回去的！”我转过身背着他，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吧，韩胥简是出了名的办事效率超高的好皇帝。

　　门突然被推开，进来却不是韩胥简的人马，而是武洛，他轻轻瞟我一眼，就跟镜游轩说起了悄悄话，镜游轩听完就转身看着我，“字宜，对不起！”

　　我往后退一步，“我要是王爷，我就会赶紧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想着抓一个累赘！”

　　　他却不顾我这善意的劝解，冲过来就抓住我，对此，我要声明，我以前对这个人所作的一切证词都无效。他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这让我不敢动弹，虽然我坚信死对我来说不是件易事，但是我还是不敢冒这样的险，他使劲抓着我，“对不起！”

　　　接着就有人冲进来，冲在最前面的总是展氏兄弟，他们进门看见这幅场景，就不敢向前，镜游轩拖着我，走到窗口，也不说话，展示兄弟也只得一点点靠近。我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接着心底也一阵紧张，杀死我本来就在他的计划里，现在看起来他是要贯彻执行了，展示兄弟也不敢靠近，展翔云尤为紧张，“王爷，你快放开小姐！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就算我不放过她，你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一阵窒息，镜游轩以前在我面前隐藏很深，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点主意也没有，说不定他还真的对我狠下毒手。我伸手去抓他卡在我脖子上的手，因为他卡得我太紧了，但是我刚上抓上他的手，就感觉他的手一松，我慌忙回头，他已经从楼上跳下去，我紧接着武洛也从上面跳下去。我靠在窗口，半天没有缓过劲来，要是他把我拉下去，我恐怕就得永远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展慕云过来拉我起来，展翔云则站在窗口，这个时候外面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小姐，你流血了！”

　　　我摸摸我的脖子，惊魂未定，他原本是打算杀了我的，可是他为什么又停止了？展慕云给我稍微包扎了一下，“小姐，幸好你机灵，让小文给我们送了信，要不然后顾真的不堪设想，我看小姐还是跟我们回皇宫去吧！”

　　　“不需要了，我还是回天仙楼好了！”

　　　结果我回去才发现韩胥简好像坐在我房间等了我好久似的，看到我回来，就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他明明看到我脖子上缠着布条的。

　　　我想他大概以为我会回不来了，“皇上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一定在怨我，怨我没有亲自去救你！”

　　　“皇上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啊？皇上国事繁忙，哪能什么事情等亲自出马啊！”

　　　他更加内疚了，“字宜，你知道你已经中毒了吗？上次你醒来的时候，太医就发现你应中毒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么说你也知道轩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了，可是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他呢？”

　　　“你中的毒跟皇叔中的毒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原来是他帮你杀死了先皇，”算算时间，那个救我的黑衣人就应该是还没有打算杀我的镜游轩，我就说韩胥简怎么会那么容易就会放他走呢，原来是老搭档了，只有我才会认为他们不认识。“那么皇上可否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他以前一直在对你下药，现在毒已经渗入你五脏，加上你之前的损伤，你的毒已经无药可解了！”

　　　我伸伸懒腰，“谢谢皇上如实相告，你可以走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 相见不如怀念（二）］


　　虽然骗我人越来越多了，但是生活还得继续，我九死一生得了个更年轻的身体，感觉干什么事都很有劲，所以天仙楼在我的料理下生意更加红火，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为什么我当初不去学金融呢，那样的话我也不用困在在这个破地方了。

　　虽然我损失了胭红这尊财神，但是在我的精心包装下，我成功地把另一个姑娘小桃捧为一代名妓，甚至她的风采都不亚于当年的如烟，多亏我长了双慧眼。韩胥简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我也不想再见到他，我喜欢对有权势的人冷嘲热讽，我可不想他也变成我嘲讽的对象。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天仙楼一切正常，我也渐渐习惯在妓院的生活，外面声色犬马，我的院子还是宁静惬意，谁会想到天仙楼的幕后大老板会是我呢？好久没有看到谢苁来找我了，我不禁念叨，以前她不是要死要活也要来找我吗，怎么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我无意间问了问小文，“小文，谢苁来找过我吗？”

　　小文看着我像是看着外星人似的，“小姐，你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时事啊，谢三小姐马上既要嫁人了你不知道吗？谢大人怎么会让她再到这里来呢？”

　　“什么？她要嫁人了？嫁给谁啊？”

　　“听外面的人是说是嫁给华昭的一个王爷，还是皇上给保的媒呢！”

　　华昭的王爷，除了镜游轩就是镜游朔了，镜游朔已经结婚，韩胥简应该不会让谢苁去做小吧，那么就只剩，镜游轩。我一阵唏嘘，谢苁也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了，这就是生在上层社会的悲哀。“那个王爷叫什么？”虽然我已经确定是镜游轩，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求证。

　　“好像叫轩王爷，听人说他可是华昭皇室长得最英俊的人了，谢小姐真是好福气！”小文说着说着就流露出羡慕的表情了。

　　要是在以前，我绝对会真心祝福谢苁，但是现在，我只有替她祈祷了，愿上帝保佑她幸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久以前，不过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谢三小姐已经被皇上收为义妹，封号瑶华公主，等过了年就就要嫁到华昭去了！”

　　我摇摇头，“你去给我准备一下，我去看看她！”

　　谢家已经被装扮一新，我想进去居然被两个家丁拦住了，“干什么的？没看见这是公主府吗？”

　　我立马想到那句狗仗人势，小文见有人拦住我们，也凶起来，指着一个家丁鼻子就说到：“瞎了你的狗眼了，没看见这是公主的朋友吗？连公主见了小姐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身姐姐，你算哪根葱？还不快让开！”真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个家丁也不甘示弱，也不管小文是否是柔弱，上来就推她一把，“公主才不会有你们这样的朋友！还不快滚！”小文还沉浸在刚刚的理直气壮中，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来袭击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我冲过去把她扶起来，她这一摔显然不轻，脸都痛得扭曲了。

　　我转头看着耀武扬威的家丁，“你最好让我们进去，要不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就凭你，老子还怕你？老子偏不让你进去，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我轻轻一笑，看着从里面正往外走的韩胥简，“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我得提醒你，老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说什么？”他越发凶狠了。

　　“她说的没错，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韩胥简从后面发出阴森森的声音，我听着都觉得冷。

　　那个家丁终于感觉到杀气，马上吓得退到一边，不敢吭声，我拉着小文往里走，看都不看一眼韩胥简，“放过他！”走到他身边时，我轻轻说到，毕竟人家谢家正准备办喜事。

　　谢苁早就听说我来看她了，像个小鸟一样从房间里飘出来，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我有些诧异，她不是一向都很抗拒嫁人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温顺了，我可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她要是嫁给别人，我没有意见，但是她要嫁给镜游轩，我就无法形容我的复杂心情了。

　　“姐姐，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啊？”谢苁拉着我坐下，高兴说道。

　　“你要嫁人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你了，要不然以后就看不到你了！”

　　她马上低下头，“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呢！”

　　“既然你不愿意，我去跟皇上说，给你取消了！”

　　哪知她一下子抓住我的手，“不要啊！”马上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继续低下头，“我是说，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呢？”

　　“是啊，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我慢慢说道，观察着她的变化，不可能啊，她应该是没有见过镜游轩的，怎么会好像她已经喜欢上镜游轩似的，“不过你见过轩王爷吗？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见过！还是他让我嫁给他的！”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月啊，就是姐姐拍卖胭红之后的第二天，我在门口碰到他的，他说他要娶我，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哪知的他真的向皇上求亲了！”

　　拍卖胭红之后的第二天，那不就是他逃走之后吗？原来他一直呆在西昭。但是再一想也对，他跟韩胥简本来就是合作关系，韩胥简没有必要对他穷追猛打。不过我怕他这样做恐怕是另有目的，自从我知道他所做的事情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也只有谢苁会相信天上掉帅哥这种事。我本来还想问问其他事情，但是看谢苁完全一副幸福的小女人样子，怕问多她怀疑，所以我就此打住，有什么事情还是来年等到镜游轩来接亲时再说吧。

　　两个月时间仿佛就是说话间的事情，我跟我的员工有惊无险的过完我在这个时代的第四个年头，算算时间，我理论上也应该有三十二了，但是实际上，我这具身体才二十岁，甚至我都开始拥有一些敏妃的记忆，我就像是个小偷一样，在深夜熟睡时，静静偷窥着敏妃的私隐，而那些传到我大脑的信息又会像是噩梦一样把我惊醒，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完全知道敏妃的遭遇，知道她跟镜游赫镜游轩之间是一切。现在已经是谢苁出嫁的日子了。

　　谢苁韩胥简在皇宫接见了西昭驸马华昭王爷镜游轩，虽然谢苁极力劝说我去皇宫，但是我还是在关键时候当了逃兵，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镜游轩，也不想再见到韩胥简，更不想看到他们沆瀣一气的样子。

　　小文像是新闻联播一样每天准时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情，主要的还是集中在皇室的八卦上，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知道镜游轩会在一月二十带着王妃谢苁离开。在谢苁离开前，她一直住在皇宫，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公主，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这就好像在谢苁脸上贴上“免打扰”的标签，让我望而止步。

　　我又开始在妓院里过着足不出户的宅女生活，天香楼的女人没有怎么变，男人们却是千变万化，我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对于那些生面孔，我也没有怎么在乎，直到有一天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我，而且那人来头好像不是很小，进来传话的小文都在替我紧张。我听后反而释然，果然皇家的人都是数学家，他什么时候不来找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现在韩胥简正忙着招呼镜游轩，自然没有空来管我，而镜游轩呢，他就算想到现在镜游赫会离开京城，也腾不出手来。

　　我叫小文把镜游赫带进来，自己则坐在一边喝茶，镜游赫也不客气，他一进门就坐到我对面，好久不见，他倒是不见得变老，突然一想，人家也才不过二十四，能老到哪里去。“公子，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吗？”我脸色不变，问道。

　　他一口茶水没有憋住，喷了一地，“我听说你们天香楼是西昭最好的妓院，但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我们小地方，那能跟公子的三千佳丽相比啊，要是公子看不上我这里的姑娘，大可以回家去啊！”

　　“但是当我见到你之后就改变看法了，至少你还是多少能让人满意的！”

　　我真想跳起来叫人把他轰出去，但是想想后果，还是算了，“公子眼光还真是独到啊，我这里比我漂亮的姑娘可多了哪里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躲在这后面不敢出去了！”

　　“那如果我一定要要你呢？”

　　那代价是很大的，“在我这里的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钱，比如我的头牌姑娘吧，她的价钱是一个晚上五十两，包月一千，包年一万，而其她——”

　　“那么你的价格呢？”

　　我痴痴一笑，看着他，“公子放心，我绝对会出一个你出得起的价钱的，像公子这样的，当然只有拿座江山来了！”

　　“你开这样的价钱是因为我出得起，那样是你碰到出不起的呢，你会怎么办？”真是具有探索精神。

　　“实际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跟我讲价钱，也只有公子这样的才会受到这样的礼遇，要是换了其他人，我早就叫人打断他的狗腿扔到河里去了！”

　　他反而开心了，“这么说我还是幸运的了？既然你都这样看得起我了，我自然不好驳你的面子，我就答应给你一座江山，你最好做好准备，两日我就来接你！还有，你不要想着逃跑，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既然公子已经答应，为什么不给我留个证据，据我所知，公子可不是很讲信用的人！”

　　他凑近我的脸，一字一顿说道：“这次，朕不会再食言！”

　　“我相信你！”我说道，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不情愿的成分。

　　镜游赫来的快去得也快，小文胆战心惊地走进来，“小姐，他们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派人守在周围？”

　　“不是好人！”我黑着脸说道。

　　

　　
［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 相见不如怀念（三）］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期间我都想过要逃走，我了解镜游赫，就不做无谓的挣扎，而且经过镜游轩这一茬，我已经渐渐疲惫，连吵架都没有了兴趣。镜游赫在晚上我生意正好的时候来找我，我跟着他走过前厅事，大家都在忙，没有人注意我们。我主动钻进停在门前马车，照这情形，我恐怕要跟镜游赫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让我以后一个好心情，最好的就是不给他让我讨厌的机会，这样对大家都好。镜游赫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就也钻进了进来。

　　“朕发现你这次变化可真是惊人啊，朕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居然没有叫人向韩胥简报信？不会是韩胥简伤害你了吧，你不再相信他了？”

　　“真是你想让我去报信，所以我才没有去，如果什么事我都按照你设计好的去办，我还有什么面子？”

　　“那你就甘心就这样跟我走？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不愿面对现实的时候，看来韩胥简还真的是你心中的那个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朕为什么这么快就找到你藏身的地方？你还真以为在朕的心里你有那么重要？当然不是，朕之所以这么快就找到你，那是因为有人告诉朕你在那里，所以朕就顺带抓你走了！”

　　我依然镇定，“抓？那皇上此行不是亏了？你以一座江山却换回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你别想转移话题，你也知道那个向朕告密的人是谁吧？你选了半天，却爱上这个伤你最深的人！”

　　我难得温婉一笑，“皇上眼光犀利，但是我不知道皇上哪知眼睛看出来我受伤了？不过我倒是能体会另一个女人受伤的心情，她等着你去救她，但是你却故意留在御书房，等着她死去，请问皇上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我早提醒过皇上，像我这种人，沾上就不好脱手的，可你不信！”

　　我得意地侃侃而谈，观察着他的脸色变化，结果我刚说完，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迅速移动过来，重重打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子倒下去，嘴里一股咸咸的味道。我抬起头，把怨毒的眼光投向镜游赫，他的脸色已经铁青，挥起的手掌还留在半空中。目光接上我的眼神，他的怒火不但没有减，反而变得更加愤怒，几乎是咆哮着就把我抓了过去，然后一个翻身就把我压在下面，我赶紧不妙，慌忙去推他的胸膛，结果却不见效果，“朕也说过朕不可能无限制的容忍你，既然你知道朕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就不应该还想着别的男人！从今以后都别想！”然后就不由分说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慌不迭迟地去抓他手，委屈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我本来就想着回去好好跟他生活的，我原本就没有想过要跟他吵架，为什么事情会失控，要是他剥夺了我最后的尊严，我以后又要拿什么去爱他？“求求你，不要！没有其他人，根本就没有！”

　　他不顾我的哀求，使劲一扯，我的衣服“嗞啦”一声被扒了下来，只剩下嘴里面红色亵衣，我立即感觉到有一股凉风吹进来，凉透我的心底，他模糊不清的面孔对着我，“既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你还在乎什呢？”

　　我只有闭上眼睛，知道哀求已经完全没有用处，我们之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许他是对的，我是爱上了其他的人，而那个人却亲手将我送到了镜游赫的手上，让我接受这样的羞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赶在这个时候让我伤透了心？

　　就在此时，他却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他正以那种伤心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恨恨地看着他，就突然笑了，“你以为朕会把你怎么样？朕多你没有兴趣！”说着就把衣服扔给我，坐到一边去了。

　　我默默地穿上衣服，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好好地羞辱我一顿，我暗自冷笑，他终究还是怕我恨他。马车走走停停十多天，终于到达京城，我一路上试着说服忘记一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辈子都逃不了，而且我现在还缺乏自杀的勇气，所以怕死的人注定要牺牲很多东西的，自由也在其内。皇宫还是没有怎么变，生面孔是很少，当然主要是指女人，镜游赫倒还算是个节俭的皇帝，后宫女人都不是很多，至少没有达到三千那么多，可是他留在我的心里的印象极差，即便是他出家去当了和尚也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

　　沈灏博在宫门就摆好了架势迎接镜游赫，随行来的还有皇贵妃林栀语，当看到我从马车上下来时，她有一丝惊讶，这就说明要么是镜游赫走之前没有告诉她此行的目的，要么就是镜游赫真的是有其他目的，抓我回来不过是顺带而已。林栀语抱着皇长子轻轻走上来，镜游赫马上笑开了花，上去抱住儿子又亲又抱，林栀语在一旁陪着笑着，一家人甚是融洽。我走到一边，对着沈灏博说道，“沈大人，好久不见，看来大人是升职了！”

　　我刚说完，镜游赫饱含讽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看不出来皇后还真是体恤臣下啊，居然连这种事情也要亲自过问？”

　　结果我听到这话之后反应平平，倒是林栀语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臣妾参见皇后姐姐！”憋出这么一句，像是恭维，更像不满。

　　“好了，你不需要给我下跪，你有皇长子在手，你还需要怕谁呢？再说了，我可不觉得这个皇后是个好的职位，要知道曾经在这个位子上的两个人一个关在冷宫，一个已经死掉了！”

　　镜游赫看着就像是生气了，过来抓起我的手，“你别忘了，朕跟你还有交易呢，你想要朕的江身，朕给你，给你的儿子，你自然就是皇后了！”

　　“只怕皇上又要食言一次了！”我甩开他的手，步伐坚定，我就知道会是今天这个结局，他会那么大方送座江山给我，才怪。

　　走了一段，我才知道我原来无处可去，暮曦宫肯定已经易主，就连彦香宫也在大火中付之一炬。我站在原地停留良久，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我死不了，就得选个生存的方式，为什么我当初不久那样死去呢？活着有这么多烦心事！

　　“字宜？是你吗？”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绷紧了神经，“是你吗？”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我怕他也会让我伤心，也怕伤害他，也许在他心里，陈字宜已经是个死人了，既然如此，就让陈字宜在他心里永远死去吧。想着我就迈开步子，快步向前，结果他还是以前那样锲而不舍，追着我就跟了上来，我越发觉得恐慌，加快步子狂奔起来，但是我又不敢往回看，只有一直跑，他就一直追，场景应该是相当滑稽。我想要是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追上我的，我免不了又要跟他说上半天，要是给人看见，我们俩麻烦都大了。我一边跑一边想：“你别追了！”

　　正想着就远远看见有人在前面，我想我只要跑到那边去，他应该就不会追我了，他一个王爷在皇宫里追着一个女人，要是给镜游赫知道了，难免又要关禁闭了。这招果然管用，他果然不追了，我松一口气，准备趁乱从人群中穿过去，结果却发现她们之中的一个女人我有些熟悉，而且看得出来她也是认识我的，她首先注意到我，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关注我，“这位姑娘，好久不见！”

　　我上下打量了她，最后停留在她头上的簪子上面，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我曾经将簪子送给一个曾多次帮助过我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赵采女，不过现在应该升级了，既然是故人相见，我也开始放松神经，“原来是你啊，看样子你还是熬出来了！”

　　“难得姑娘还记得我，我有如今这个地位还是托姑娘的福呢，要不是皇上看见我有姑娘的簪子，也不会晋我的级的！”

　　“那我可真是要恭喜你了！”

　　“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前段时间一直没有看见姑娘，不知道姑娘去了什么地方？”

　　“我前段时间犯了错，被罚到偏僻的地方了，你当然看不见我了，今天我不过是路过而已！”

　　“那你也只是个宫女了？”旁边一个稚嫩的丫头大着胆子说道，“那你为什么见了贵人姐姐还不下跪？”

　　“小蝶！”她轻吼一声，然后满怀歉意地对我一笑，“小丫头不懂事，你不要怪她！”

　　“当然不会！既然贵人娘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等一下！”

　　“贵人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楞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我抓紧了衣服，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此时已经有很多梅花开始开放，我心情不好，连带着连欣赏的心情也没有。镜游赫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他不会允许我在皇宫里乱跑的。果然不出十步，他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怀疑他是一只跟着我，那刚才真是很险啊，幸好我没有跟镜游朔说话。他拦住我的去路，尽量平和地跟我说话，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吵架是件无聊的事情。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小声说道。

　　“好了，我们不要吵了，朕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朕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不是一直在伤害我吗？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但是还是影响了我说话的口气，“皇上觉得我喜欢吵架吗？”

　　他沉沉地叹口气，把我揽入怀里，“给朕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我感觉很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 轻语者（一）］


　　我很快就入住坤宁宫，其实坤宁宫跟原来的暮曦宫相比，也没多大变化，只不过大了点儿，加上那几年上官雨倡导勤俭，所以这个地方的设施倒还有点不如暮曦宫。可是即便是上官雨如此接见还是未能逃脱被打入冷宫命运，谁叫她跟谁不好，偏偏跟着太后，像镜游轩这样精明的阴谋家，肯定会牺牲她保全大局的。

　　我原本想着去把雪瑶要回来的，但是现在皇长子需要人照顾，我挂着皇后的头衔，自然要有皇后的风范，当然不能夺人所爱，所以此事只好就此作罢，我只要回了蚊子和芙蓉，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当然还有其他的几个人，都是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只是我在当上皇后之后反而过得迷迷糊糊了，甚至我都忘了每天早上要先去给皇太后请安然后在接受别人的朝拜这回事，结果这事可让太后狠狠地生了一把气，但是就在那不久之后镜游轩就要回京了，喜事当前，她也不想跟我针尖对麦芒，我也落得清闲，索性就干脆不去给她请安了。当然我也不想见到她，我是个记仇的人，她追杀我的事情我可是一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其他嫔妃还是要照常要到我这里来报到，这是镜游赫的意思，所以我还是要早起，我除了得到满身疲惫什么也没有得到，我想不仅我是我做皇后如此，其她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镜游轩大概还要四五天就要到京城了，皇宫里开始张灯结彩，我呆在坤宁宫哪儿也不去，给芙蓉讲那些我以前没有讲完的鬼故事，把他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事很快就传到镜游赫的耳朵里，对于我来说，他就像是幽灵一样，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有将在兴头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们都吓一跳，芙蓉蚊子他们吓了一跳之后还得感觉跪下来，“参见皇上！”

　　我慢慢反应过来，已经只剩我跟他两个人了，他还是照旧坐下来，从茶杯盖子和杯子之间的缝隙看我，“皇后你好像很不欢迎朕啊？”

　　自觉性倒是不差，这个都知道。我也做过去坐下来，“皇上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是朕的皇后，朕来找你还需要理由吗？”

　　“我从来就没有答应做你皇后，是你一定要我当的！”

　　“朕答应把江山给你，你当然只有当朕的皇后了！”

　　“可我怎么只见皇后不见江山啊？”

　　“朕不是说了，朕会把江山给你的儿子，你儿子都还没有，怎么会得到朕的江山呢？”

　　“皇上答应把江山给我，怎现在却变成了给我的儿子了，我可没有说我会把江山给我的儿子？”

　　“那你想给谁？”

　　我想了想，觉得对待这个问题恐怕要慎重，镜游赫的脾气我清楚，当他笑嘻嘻地问你一个问题时，那就意味着我要当心了，他很有可能是在压抑心里的怒火。眼下就是在这种情况，我细细咀嚼，生怕说错什么，“我不送人，我自己留着!”

　　他一听就乐了，“你一个皇后都当不好，怎么去管理一个国家，再说了，朕答应把江山给你，那也是你答应嫁给朕的情况下！”

　　“我不是已经嫁给你了吗？”我说，然后提醒自己，这是个陷阱，千万要当心。

　　“你前前后后已经嫁给朕三次了，朕要的可不是这个！”

　　我一阵紧张，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些回忆里的女一号不是自己，但是我的大脑好像不听使唤一样，我完完全全的陷了进去。

　　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镜游赫大我四岁，我跟在他身后，叫他等我，可是他只是回头看我傻傻地笑，并不停下脚步。然后镜游轩出现了，他像父亲一样伸出温暖的手，拉着我走出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然后我长大了，我跟随父亲一起去打仗，我无惧生死，英勇善战。我总能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看见镜游赫，他总是不近不远地呆在我的周围，而我却永远记得他以前丢下我一个人离去的情景，我只记得镜游轩那双温暖的手，然后我便对镜游轩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愫，每次我看到他，总会心跳加速，十四岁那年，我跟随父亲从边关回来，我第一个就去找了镜游轩，他看见我也非常地高兴，那夜是我一生永远无法忘记的。

　　这些是我以前记忆里没有的，但是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我想顺着再往下想，头却抽筋般的疼起来，我只得用手捂住头，然而疼痛却无法终止。我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镜游赫，伸出手去，然后我又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抓住我，这感觉如此熟悉，就跟当年镜游轩——让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回忆。

　　“字宜！你醒醒！”感觉有人使劲地摇晃着我，我还没有清醒，心里就想我又不是筛子，用得着这样摇吗？等我看清楚了，才发现摇我的不是别人，正是镜游赫，而且我还在我的房间里，时间应该没有过去多久。镜游赫看见我醒来，立即把我搂紧，口中喃喃道：“字宜，你刚才真的吓死朕了，朕保证，以后不再逼你了！”

　　我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但是刚刚我是怎了，我明明看见了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但那些事情那么真实，它好像就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一样。我一个激灵，我实在不想卷入敏妃跟镜游赫和镜游轩的三角关系里面，而且现在敏妃已经死去，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镜游赫见我不说话，愈发紧张，，“字宜你还在生朕的气吗？”

　　我推开他，轻轻一笑，他虽然是皇上，到底也是只是肉体凡胎，也会有担心和烦恼的事情，“皇上，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字宜，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朕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了！”

　　连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情，可见他是做了不少对不起我的事情，可是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忏悔的意思，他大概还在担心我会突然间就死了。我只有继续笑着，“皇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都不记得了，皇上不是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你别想老想着赶朕走，朕只是想留下陪你说一会儿话，朕只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皇上想知道什么？”

　　“你爱韩胥简吗？”

　　问出这样的问题是需要十足的勇气的，而且对于回答者来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不能告诉他，我确实已经爱上韩胥简，这是一件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直到我知道是他告诉镜游赫我住在天仙楼的，我的心开始疼，我才知道我原来是真的爱他的。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强迫自己去爱他，他对我那么好，给我想要的自由，而且他也从来不在我面前端他皇帝的架子，就长相来说，他也算是个帅哥了，这就不难理解我为什么最终会选择他了。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动机，他最终都把我推给了镜游赫，而且我还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皇后，我早已经没有后路可退，那段感情注定要成为回忆的。

　　镜游赫还在故作镇定地瞪着我回答他，其实无须我回答，他都已经知道答案，我沉默这么久，谁能明白这意思。但是他还是满怀期待地等着，“我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皇上也说过，我前前后后已经嫁给皇上三次，这不就说明我跟皇上更有缘分吗？”

　　“但是这三次里，没有一次是你自愿的，朕只想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你不想朕再逼你，朕也不想再逼你！”

　　“皇上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们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难道皇上现在还会慷慨到放我出去追求自由吗？”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我也没有寄希望于他会真的放我走，对于哪些人该抱哪些希望，我现在清楚，我寄希望于镜游赫会对我好一点儿，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放过我走，真的是难得糊涂啊。

　　“字宜，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你对朕有多重要，所以除了放你走，朕其他的都能答应你！”

　　偏偏我现在除了这个要求没有其他要求，养在笼子的金丝雀，它除了缺自由什么也不缺。我看看窗子外面，已经很晚了，我想他离开了，于是就提醒他，“皇上，天色不早了！”

　　他立即会意，“朕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朕明天交太医来给你看看！”

　　我马上想到镜游轩给我下毒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给我下了多少，我怕到现在我体内的毒素都还没有完全清除，要是给镜游赫知道了，难免有要引起一场风波了。我赶紧叫住他，“皇上！”刚说出两个字，我的头就有感觉一阵晕眩，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完全不由我支配了，只听见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念着，“留下他！”我使劲摇摇头，不行！那个声音提高了分贝，用不可抗拒的口气命令我：“留下他！”

　　
［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 轻语者（二）］


　　“你还有什么事吗？”镜游赫停住脚步，问道。

　　我极力找回自我，“没事！”谁知道我为了说这句话花了多大力气，但是就在我说出这句话那个声音突然就消失了，我一时都觉得自己是人格分裂了。

　　镜游赫毫不掩饰失落的表情，“你是不是想说你不需要太医了？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朕，不想告诉朕吧？”

　　“当然不是，皇上整天高高在山不知道当沉下的难处，你看你只是让太医们来看看，但是太医院接到的可是圣旨，他们从来不敢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所以就算是我没病，他们也会开出一大堆补药来，我不想整天泡在药罐子里！”

　　“既然你不想要太医来，朕也不勉强，要不然你恐怕又要认为朕在逼你了！好了，你也累了，朕就不打扰你了！”

　　“恭送皇上！”门口的人见镜游赫出去，齐齐说道。

　　我还是惊魂未定，刚刚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命令我，这么灵异的事情不会又发生在我身上吧，要是真的不是我人格分裂，恐怕就只有用聊斋来解释了。会不会跟敏妃有关呢？我琢磨着，我拥有她的一切，生命，记忆，年龄，连——镜游赫，真是越想越恐怖，要真是这样，我不就真的成人格分裂了，我的身体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她，她心里爱着镜游赫，所以才会想到留下镜游赫，她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娘娘！娘娘！”我从沉思中挣扎出来，芙蓉正一脸惊慌地看着我，“娘娘，你怎么了？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啊？”

　　完了完了，我心想，连芙蓉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是精神出了问题，皇宫又没有精神病院，要是我真的不正常了，肯定会被丢到一边的，谁知道镜游赫到时候还不会人忍受一个疯女人。

　　我回过神，看着芙蓉，又不敢告诉她，我怕吓着她，“没事！”

　　“娘娘，你为什么不留下皇上啊？你现在是皇后了，要是一直这么有名无实，

　　恐怕，上官皇后的经历你也是看到的！”

　　蚊子觉得她讲得正确，也赶紧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娘娘，皇上毕竟是皇上，你不能老这么跟他耗着的，这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啊，每天有多少人在等着抓您的小辫子呢！”

　　“好了，你们不要罗嗦了，我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先下去吧！”

　　他们相互看看，“是！”

　　耳根终于清静了，我还以为他们对我有多忠诚呢，原来这皇宫里一切都是镜游赫为中心的，他们的忠诚永远会是建立在对镜游赫的忠诚上的，我毕竟只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镜游赫才是那个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人。

　　还好那个声音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我真希望那只是我的一场幻觉而已，我的经历已经够传奇，够惊世骇俗的了，下半辈子我只希望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即便是我再也回不去，再也不能做我热爱的律师。

　　镜游轩的队伍很快就到达京城，镜游赫特地选在他们出发前回来，估计也也是怕镜游轩知道他也去过西昭，但是镜游轩应该知道，他想当皇上，间谍工作肯定要做好。我无法想象谢苁看见我时的表情，直到我真正在皇宫里见到她。

　　天启五年二月十一，镜游轩正式带着西昭的名誉公主谢苁回朝，太后觉得这应该是件普天同庆的事情，棉里带针地给镜游赫提意见，说应该在皇宫张灯结彩，镜游赫只是一笑置之，然后就跑来过问我的意见，我也知道镜游赫只不是找个机会在我面前体现民主，可是我还是感觉被胁迫了，因为我同意了，多少还是给谢苁点面子。

　　然后镜游轩结婚的事情就成了镜游赫执政第五年的第一件大事，我从芙蓉那里得来消息，镜游轩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不降反升，这次我非常明确，没有跟着相信群众。镜游赫在皇宫里摆了很大的阵仗迎接镜游轩，我奉命坐在一旁，太后坐正中间，生了皇长子的林栀语只是坐在很远的地方，本来太后是想让林栀语挨着镜游赫坐的，但是也不知道镜游赫用了什么手段，她只是提出来一次就再没有提过，我得知之后只是冷笑，他的儿子还没有当时皇帝呢，这皇宫里还只有镜游赫的话最有效。

　　婚礼正式开始之后，镜游轩牵着盖着盖头的谢苁走进来，我四下搜寻，谢志那小子应该会跟着来的，他就这么一个妹妹，没有理由不一路护送到底的。镜游赫清咳一声，然后面对观众小声说道：“你不要找了，他不会来的！”

　　我恨他一眼，“皇上以为我是在找谁呢？”韩胥简是一国之君，他肯定不会亲自来的，这是常识，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我从来没有觉得爱情是生命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现在的韩胥简，对我来说，意义已经完全不是那么重大了。

　　“我真是想不通你，字宜你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你会那么平静地面对他的背叛呢？”

　　“皇上此言差矣，谁说我认为他背叛我了？我跟他只不过是朋友关系，何来背叛？”

　　“那你为什么——既然你都能对他这么宽容，为什么你对朕就不能宽容一点儿呢？”

　　“难道我对皇上还不够宽容吗？你一次打我板子，一次赏我耳光，两次把我关进冷宫，还有一次差点把我小命都弄丢，可是到现在我还能以皇上皇后的身份坐在您身边，难道我还不够宽容吗？”像我这样心胸宽广的，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他这次就不得不把脸转过来对着我了，“原来你一直记着这些事，也难怪你一直不肯接受朕了！”

　　我微笑着不说话，因为镜游轩已经牵着谢苁过来给我们行礼了，我瞧也不瞧镜游轩，只是看着盖着盖头的谢苁，因为是冬天，所以她的盖头比较厚实，她就看不见我了。我想如果镜游轩还是以前那个镜游轩，对于谢苁，我或许能少些担心，但是回头一想，也许人家镜游轩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他没有变，一直在疯狂地策划着如何夺回自己的皇位，变的只是我而已，我由愚蠢变得聪明了。然后太后就摆出无限慈祥的样子，把他们叫过去，说了一会儿话，仪式就算告一段落了，我从痛苦中解脱，找个亘古不变的理由出去了，镜游赫跟我心照不宣，默许我离开。

　　历来我都会从皇宫的宴会上逃走的，芙蓉见我逃跑了，也跟着出来，还顺带把我的披风拿给我，“娘娘这是要回去吗？”

　　我看看天色，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你陪我出去走吧！”

　　一月的北方还在是很冷的，我转了个圈，皇宫还是没有怎么变，镜游赫完全有做个好皇帝的潜力，节俭到宫里的好几个地方都开始漏雨，这是芙蓉告诉我的，我开始还有点不相信，但是看她讲得声情并茂的，我不相信也开始相信了。走到彦香宫遗址的时候，我驻足停留良久，那地方已经完全成为一片废墟，燃烧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倒塌的朽木堆了满地，我突然想到那场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上官雨也应该在的，只不过她跑出去而已，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有古怪，况且我自从回宫以后就没有在听说过她的消息，现在她被转移到那个地方去了呢？

　　“娘娘，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芙蓉紧张地催促着我。

　　“芙蓉，你还记得上官皇后吗？当初她是跟我一起被囚禁在这里的，她现在哪里去了？”

　　“娘娘你还不知道吗？上官皇后已经在那场大火中烧死了，当时因为娘娘在里面，皇上急着就娘娘，就没有注意到她，直到火被扑灭了，才发现上官皇后已经不行了！”

　　这我就想不通了，我明明看见她跑出去，甚至有一段时间我都怀疑是她放的火。因为那场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她刚刚跑出去的时候烧起来，稍微有点智商的都会怀疑跟她有关系，但是听芙蓉这么一说，她偏偏成了受害者，就不太可能是她了，就然不是她，那么既想我死又想上官雨死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叹口气，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坤宁宫，走到一半的时候，芙蓉突然神经质起来，“娘娘，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似的！”

　　我回头看看，一个人影立即躲到树丛中去，但是这还是冬天，树叶都还没有长出来，所以我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我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他至少变聪明了点儿的呢，“是朔王爷，你到一边去看着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我径直朝着那丛掉光了叶子的灌木丛走去，镜游朔探出半个头，情绪却渐渐失控，“字宜，真的是你吗？你真的还活着，可是他们说你已经——”

　　“当然是我，大白天的你还能见鬼吗？”

　　“可是你怎么回来了？皇兄把你抓回来了吗？”

　　看来镜游赫是什么也没有告诉他，“没人抓我回来，是我自己回来的，你还好吗？”

　　他刚要说话，芙蓉跑过来，说道：“娘娘，有人来了！”

　　“娘娘？没想到你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他！”

　　“朔王爷，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改变的了的，我回来不是因为我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我！”芙蓉再次催我，“王爷好好保重吧，你对字宜所做的一切字宜会铭记于心！”我说完就赶紧离开，不连累镜游朔，是我不变的承诺。

　　结果我刚离开，就看见有一队人马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我认得那个领头的老女人，太后的主事嬷嬷，我挺直了胸膛从他们身边走过，现在我是皇后了，不需要人人都怕的。

　　宫里喜庆地气氛很快被黑暗所淹没，我独自坐在房间里，尽量不去想烦心事，芙蓉送进来一碗燕窝，我已经厌烦了那么甜的食物，让它在那里放凉了，好找个借口给它倒了，我就不相信芙蓉会热热再送进来。

　　“陈姑娘！”我左右看看，在宫里还有谁会这么叫我呢，“你不要看了，你看不见我的！”

　　我立即坐端正了，她说我看不见她，还有这声音，这么熟悉，“敏妃！”这绝对是个梦！

　　
［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 轻语者（三）］


　　我甩甩脑袋，“你不是死了吗？”

　　“我当然死了，要不然你怎么能活下来呢？”

　　我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生平第二次看见鬼魂，“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姑娘，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活下来了，你就必须留在皇上的身边，但是我看你似乎——”

　　“我的确是在他身边啊，而且我还不得不告诉你，我做什么事也不需要你来教育，我从来就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私心，才会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可是要不是因为我的私心，你恐怕早就死了，你只能活到二十八岁！”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只能活到二十八岁，而且还有很多人连二十八岁都活不到，你怎么不去找他们呢？”

　　“因为他们都没有你特殊，他们没有你聪明，也没有像你一样奇特的经历，更没有跟我相同的命运！”

　　“这怎么解释？”

　　“我知道你的父亲的事情，你父亲死于一场谋杀案，但是因为证据不足，那个杀人犯最终还是逍遥法外了，你本来是要立志当警察的，但是你最终还是当了律师，变成了替那些杀人犯辩护的人，但是只要你自己知道你在查案查案方面多么的有才华！”

　　我忍不住打一个冷颤，怎么她会知道这些事，这些事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现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谁要跟你是同一个人啊，我心想，我真不敢相信我几百年前是这样的一个人，想想我就觉得恐怖，“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啊？”

　　“我上次不是已经给你提示了吗？”

　　我苦笑不止，“我还没有想到你会爱他到这个地步，连死了都在替他着想，你是觉得亏欠他吗？因为你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跟镜游轩有了肌肤之亲了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他最终都还是选择放弃我，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两不相欠了！现在我只想替他做最后一件事情！”

　　我开始为难，要是我不答应她吧，她以后肯定要缠着我，我迟早要精神分裂，“好吧，你可以走了，我答应你！”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马上就要来了！”

　　我一下子就被吓醒了，还真是一场梦啊，“你醒了！”镜游赫声音形同鬼魅，刺激着我指尖最小的神经，我一阵酥麻。

　　真想再次睡过去，好像我每次在梦中见到敏妃就不会有好事发生，我迄今为止在梦中见到过她两次，两次都没有好事发生。我苦笑着转身，“皇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朕不来这里去哪里？”

　　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想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我好像觉得有股力量在控制着我，不让我说出来，“既然已经来了，就留下来吧！”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我在说什么啊？

　　但是对于镜游赫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他甚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是说真的吗？”

　　我挣扎着想说这不是真的，但是这个身体已经完全不归我支配，敏妃知道我的想法，那根本就不是个梦，她说得没有错，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答应敏妃的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我对这已经没有任何怀疑，如果一切都不能避免，那么我何必要听从她的指挥呢，“对，我是说你可以留下来！”

　　敏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到底是多伟大的爱情能让她如此疯狂，也不想去研究，对我们任何一个人来说，她都已经是过去式，她孟珉敏只是刻在皇陵墓碑上一个名字而已。

　　镜游轩第二天就带着谢苁来皇宫，我坐在镜游赫身边，准备接受谢苁的茶和她惊讶的表情，“字宜姐姐！”

　　镜游轩一下子就黑了脸，“王妃，你应该叫皇后娘娘的！”

　　太后心情似乎特别好，拉着谢苁笑个不停，“你不要听他胡说，按道理，皇后也应该称呼你一声皇嫂的！”

　　我很是平静，“太后说的是，皇嫂！”

　　谢苁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我怎么敢当呢？皇后是一国之母，当然不能受这些礼数的约束，以后皇后娘娘还是直接叫我谢苁好了！”

　　“大哥，你真是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懂事的王妃！”镜游赫笑着说道，但我觉得他言下之意是太后一点儿也不懂事。

　　镜游轩也谦虚道：“皇上过奖了，皇上不是娶了这世上最好的女人吗？”

　　所有人都目光都往我这里集中，镜游赫更是抓住我的手，我温柔一笑，“王爷认为什么样的女人才是最好的女人呢？好女人是不该遭受很多不幸的，反之，如果一个女人遭受了很多不幸，她就不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镜游赫抓住我的手一下就收紧了，“皇后，你的理论还真是新鲜啊！”

　　“皇后娘娘聪明绝顶，满腹经纶，说出来的理论肯定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理解的！”谢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圆滑，这样奉承的话也说得出来，果然跟着镜游轩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先是有四岁大的莹玉，再有神秘的胭红，现在终于轮到谢苁了，我都不知道是该替她高兴，还是应该替她悲哀。

　　“轩王妃过奖了，轩王妃为了江山社稷远嫁，精神实在可嘉，所以我略备薄礼，还望王妃不要嫌弃！”我朝芙蓉是一个眼色，芙蓉马上把我准备的东西送上去，“不过王妃可不能在这里打开，你要等到回去再看！”

　　“谢皇后娘娘赏赐！”

　　“好了，我累了，你就留下来跟太后好好叙叙吧，我先告退了！”我站起来说道，说是告退，我却没有看太后一眼，也未征得镜游赫同意，就直接离开了，我跟太后交手多次，她应该已经习惯我的行事风格，没有必要再为此大动肝火，所以她还是和谢苁聊得很开心。

　　我沿着老路回坤宁宫，芙蓉是个耐不住的人，当然也只有像我这样悉心听取群众意见的人才会听她啰嗦，“娘娘，你可不能再跟着太后对着干了！太后毕竟是这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了！”

　　说的全是屁话，“那照你意思，我应该怎么办啊？”

　　“娘娘自有定夺，奴婢不敢妄作猜测！”

　　“既然这样，你还说什么啊？”真不知以前的梅妃娘娘是怎么忍受的她。

　　“是奴婢多嘴了！娘娘恕罪！”

　　我真受不了她，“好了，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啰嗦了，要不然我就只有忍痛割爱了！”

　　“是，娘娘！”

　　我摇摇头，继续往回走，结果从老远的地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我心想这应该是林栀语吧，她现在不是站到太后一边去了吗？据我所知，跟着太后的人可都没有好下场，这条黄金规则不会也同样适用于林栀语吧，但是仔细一想好像不太可能，怎么说她也是换长子的亲妈，说不定人家现在只是在提前实习太后这个职位而已。我想我到底要不要过去跟她道声招呼呢，结果还没有等我想好，人家已经过来了。

　　“臣妾参见皇后姐姐！”

　　“起来吧，不知道皇贵妃这是要去哪儿啊？”

　　“姐姐真会说笑，我当然是过来给姐姐请安的，顺便恭喜姐姐！”

　　“恭喜我？”估计你是找抽吧，“皇贵妃认为什么事对我来说是喜事呢？”

　　她终于觉察到我语气不对，“当然是姐姐认为高兴的事情了！”

　　“算你聪明，不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站错队伍的下场你已经看得够多了，你可别犯跟她们一样的错误！”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连这的意思就领悟不到，那就真的是没救了，即便是你有皇长子这根救命稻草！”

　　“臣妾明白了，谢皇后姐姐提醒！”

　　我真的怀疑她是不是理解了，不过我好人当到这个地方就不错了，至于她是不是也想我关心我的小命一样关心她的命，我就更加不关心了。

　　我本来是想顺道去摘点红梅的，这么多年来我变了很多，唯独这喜欢摘花的习惯还是没有变，我刚回宫没有几天，坤宁宫的花就被我摘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趁着出来的时间，多在御花园摘点回去，不过现在想起来，我就应该先在御花园摘的，坤宁宫的我就应该自己留着，想想还是很后悔的。

　　我让芙蓉爬到树上摘了一大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路上谁也不敢说什么，不过我敢肯定，一定会有人跑去向镜游赫告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连摘朵花也不让人安生。估计连镜游赫听到这样的小报告也会觉得心烦，谁叫他没事娶这么多老婆。

　　总之我今天还是让人满意的，除了一些波折，比如镜游轩之类的。我实在没有想到镜游轩还会像以前一样在后宫招摇过市，而且是在他新婚之后第二天。我知道他是奔着我来的，他把我请到一个湖中的凉亭坐下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做了皇后！”

　　我对他已经彻底失望，试想对于一个坚定不移想要你命人，你还有何希望可言，“王爷把我叫到这里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吗？可是你至少得先说一声恭喜吧！毕竟皇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你可是我见过最能说的皇后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轩王爷，我得提醒你，你当不当得上皇上不管我事，不过你要是对谢苁使用你对付敏妃的那一套，我可不见得会对你客气了！”

　　“听字宜你这样说，好像你手里握有我的把柄似的！”

　　我想他究竟知不知道有先皇遗旨这回事呢，凭他的本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啊，而且他还想杀我，不过再一想，要是他真知道有遗旨这回事，他会那么委婉地给我下毒吗，肯定直接拿刀砍死了。想一想，我决定先试试他，“轩王爷，太后似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啊？”

　　“什么事？”

　　真的是真假难辨哪，我都有些晕了，“轩王爷知道为什么当年敏妃会离开你吗？”

　　
［正文:第一百一十八章 谣言（一）］


　　他轻蔑一笑，“我还以为字宜你足够聪明呢！”

　　“我是很聪明啊，只怕是有些人身陷迷局啊！”

　　“那我倒想听听字宜你的见解！”

　　“轩王爷知道先皇遗旨的事吗？”我试探道，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了，“先皇曾经留了一份遗旨在这世上，内容你是肯定不知道的，他说如果你敢造反，就杀了你跟太后！这事太后也是知道的！”

　　他将信将疑，“字宜，你似乎越来越喜欢撒谎了，父皇怎么会留下圣旨要杀呢？”

　　“他是不想，可是当他知道是太后给端惠皇后下的毒的时候，他就不这样想了，他知道你跟皇上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但是他不想看见这个场面出现，所以他先让你做了太子，然后再威胁敏妃，让她劝你离开，你根本就不知道先皇本来就没有想让你当皇上的意思，所以你就去了，结果等你回来的时候，皇上已经是皇上了！”

　　他反应冷淡，我猜想他应该是知道这个的，“字宜，你真是不简单啊，连这些都知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你知道了这些，也不能影响我什么啊？”

　　“我知道这些当然不会影响你什么，但是如果那份遗旨在我手上那就不同了，要不然你以为太后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又天南地北地跑来追杀我？你是伪君子，我可是真小人，你对我下毒的事我会永远记着，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利用谢苁，否则的话我就把圣旨拿出来！”

　　他显得很不可思议，“没有想到，字宜你也会变成这样！”

　　“轩王爷不需要如此感慨，我们彼此彼此而已！”我冷漠道，要说感慨，恐怕还是我最多，我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拿他当知己，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我从头到尾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他看着我好几秒，不无心痛，“那你还记得我欠你钱的事情吗？”

　　欠我钱？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还是在我刚进宫是时候，他来彦香宫找我，我狮子大开口问他要的封口费，没想到他还记得。只是即便是他现在说出来，我也找不出感动的理由了，“轩王爷真是好记性，不过我也没有打算问轩王爷要回来，一来我现在住在皇宫，根本就不需要钱，二来你志向远大，肯定会遇到许多困难，那钱就当是我赞助你了！”

　　他脸部急速抽搐，苦笑不止，“你知道吗？为什么你总是赢？那是因为你更懂得怎样去伤别人的心！”

　　“谢王爷夸奖，我先告辞了！”

　　芙蓉见我出来，立即紧张兮兮地迎上来，开始啰嗦，我的警告对她来说连耳边风都不如，“娘娘，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要是给其他人看到了，娘娘你怎么说得清啊？”

　　“谁说过我要去说了？”

　　“可是万一皇上追究起来呢？娘娘你跟皇上的关系刚刚有了转机，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把皇上推到其他女人的怀里啊！”

　　考虑还真是周到，我感慨，我这刚刚跟镜游轩说来两句话，她那边就把最坏的结局给我想好了，有这样的极品丫头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懒得给她讲太多，抄了条最近的路往回走，芙蓉见我不高兴，估计是想起那个警告了，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以为回去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哪知的我刚到门口，就发现蚊子在门口等着我，“娘娘！轩王妃来了！”

　　谢苁？他们夫妻俩还真是有默契啊，一前一后来找我，“她在哪里？”

　　“我在这里！姐姐！”我刚说完，谢苁就一惊一乍地跳出来，虽然我早知道她跟谢志有这嗜好，可是我到现在还是难以接受。我勉强站住，捂住胸口，朝愤怒的芙蓉使个眼色，“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跟王妃有话要讲！”

　　我把谢苁拉进屋里，“你都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好了，姐姐，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过姐姐还真是让人惊奇，我就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肯定答应嫁给皇上呢？原来已经嫁人了！还是皇后！这样说来，姐姐也应该认识王爷了，姐姐认识的人可都是大人物啊！”

　　“你二哥来送你了吗？”

　　“没来，我走的时候爹正带着他到处相亲呢！怎么会有空？而且我想姐姐也不想见到他，你们以前水火不容的！”

　　我又没说我要见他，我现在生活已经这么不如意，还跑去招惹他，不是存心添堵吗？“轩王爷对你还好吧？”

　　她一听脸色就暗淡了不少，“我还正想问姐姐呢？以姐姐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冷淡的人吗？”

　　我可不敢说我了解镜游轩，我都被他给害得差点没命了，不过听谢苁那意思，好像他们的新婚并不是很愉快啊，我原本以为就算镜游轩只是利用谢苁也会把把戏演完呢，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仔细观察了谢苁的表情，她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完全对镜游轩丧失信心，我则是对他完全绝望了。“谢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啊？”

　　她颇为为难，“姐姐，我知道这些事不该来烦你的，但是我是在不知道该跟什么人讲，毕竟我们才刚刚结婚，都还不够了解，万一只是我多心怎么办？”

　　我听着有些糊涂，“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瑶瑶嘴唇，“姐姐，你还记得胭红吗？”

　　“当然记得!”我一度拿她当摇钱树的。

　　“她也在轩王府！”

　　这很正常啊，她本来就是镜游轩的人，不在轩王府在哪里，“所以你以为轩王爷把她养在家里是吗？”

　　结果她一听就激动了，“我当然不是光凭这一点就断定她跟王爷有关系，而是因为王爷昨天晚上被她的丫鬟叫走了！”

　　我差点没有坐稳，这怎么可能，镜游轩要利用婚姻达到政治目的，怎么会在新婚之夜留下新娘子一个人呢？我看不透，“你也别太担心了，这种事情在皇家是常有的，说不定王爷只是有急事离开了，你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一个胭红对你来说根本就不足以构成威胁！”

　　“可是他当时明明说过他喜欢我的！”

　　果然是小孩子心理，这样的鬼话也相信，“既然他都说他喜欢你了，那你还担心什么啊？”这也是鬼话，而且我肯定她也会相信。

　　果然，“听姐姐这样说，我似乎放心一些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姐姐怎么嫁给皇上了？”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跟镜游赫的事情永远是最纠结最难回答的，而且我跟他之间又缺乏美好的回忆，一想起来，我就窝火，镜游赫以前的那些恶劣行径像是放电影一样从我的眼前流过，想到这些，我就不禁烦躁起来，“我没有了选择，所以我就嫁给他了！”

　　“这么说，姐姐是不情愿的！可是我看皇上还是挺喜欢你的，姐姐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了吗？”

　　“轩王妃，你知道你这么说会把我们两个都置于不利的境地吗？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家，不是你行使你自由言论权利的地方，知道吗？”

　　她低下头去，开始认错，“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的！我先走了！”

　　终于又送走了一个，我看看天空，又是一天要过去了，吩咐芙蓉准备睡觉，贾全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见他我就知道肯定是镜游赫找我，只要是他找我的事情肯定就不是好事。贾全也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奴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皇上叫您去乾清宫见他呢！”

　　这个时候找我过去干什么？我嘀咕着，贾全也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乾清宫里坤宁宫一点儿也不远，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对付镜游赫，就应到了，贾全伸手示意我进去，我白他一眼，开门往里走。

　　“你这次倒是挺快的嘛！”镜游赫坐在一大桌美味佳肴的后边，旁边站着个一直低着头的宫女。

　　我尽量把视线从美味上移开，看着他，“皇上就是来找我吃饭的吗？”

　　“你先坐过来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刚刚朕给你准备的惊喜你还喜欢吧！”

　　惊喜？我有些迷糊，如果谢苁也算是惊喜的话，“多谢皇上！”我说着，然后就坐下来，仔细打量他旁边的那个宫女，虽然她把头压得很低，但是我还是觉得她面熟，真是面熟啊。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朕会叫贾全去给芙蓉她们带信的！”

　　就知道他找来准没有好事，我鄙视他一眼，“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意见？”

　　“虽然你不是很情愿，但是你已经没有以前你们抗拒朕了，朕还是很高兴！”

　　你当我想啊，我还不是怕敏妃鬼魂来骚扰我，说什么我们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可是我她就没有干过一件对我好的事情，难怪她会想出那么损的主意来自杀。我一声不吭地吃完饭，镜游赫让那个宫女先带我下去休息，我求之不得，我正想看看这个叫婵影的宫女的庐山真面目。结果好像那个宫女也没有继续隐瞒自己的意思，一出门就挺胸抬头了，我一看就明白了许多，就在前不久我还跟谢苁一起讨论了这个女人。

　　“真是没有想到，你会成为皇后娘娘！”

　　“我也没有想到，你真是哪里都吃得开啊，怪不得轩王爷会花那么的力气栽培你！”

　　她一听就面露凶相，“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乱讲话，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就你们那点破事，需要我多嘴吗？皇上比你们多的可不是那么一点小聪明，他还有四年皇帝的实战经验！”我说的底气十足，但是鬼知道镜游赫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皇后娘娘，让奴婢替你更衣吧！”语气突然来个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神恢复了在妓院时的那种可怜样，连我都措手不及，只得顺着她的戏码演下去，镜游赫这时候肯定正往里走呢！

　　
［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 谣言（二）］


　　我很快就搬回坤宁宫，因为太后当着镜游赫的面严正地批评了他，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镜游赫还是虚心接受了，我从心底里对太后感恩戴德，我可不想整天都对着婵影，一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镜游轩干的那些好事，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春天很快到来，又很快过去，我原来具有诡异色彩的脸终于还是留下岁月的痕迹，我倍感欣慰，这就说明我已经是个大活人了。虽然我的整体情况不容乐观，但是能有这么一个局部让我心安我就很高兴了。

　　镜游赫很快就把镜游轩调回了边疆，作为轩王妃，谢苁只得随行，我真的担心她那身子骨是否受得了边疆的严酷，毕竟莹玉的死是我最不能释怀的，但是临走的时候我看谢苁还是很高兴的，好像她不是去边疆而是马尔代夫度假一样，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我的麻烦就是从镜游轩离开的那一刻开始的，似乎他总是很善于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上次敏妃被发现食用涣花草他也不再，但是敏妃和我都知道这是他干的好事，我原本以为他对敏妃感情有多深，但是我看自从敏妃离开他之后，他的心里就只有恨了，这样的人，我怎么期望他对谢苁好呢。

　　我还是不去给太后请安，渐渐来给我请安的人也开始少了，镜游赫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懒得去询问原因，因为夏日炎炎正好眠，睡觉远比看见镜游赫那些没文化的妃子们要好。但是渐渐我就发现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芙蓉终于有一天得到消息，说是皇宫里现在盛传我出身青楼，当上皇后完全是因为镜游赫被迷惑了，我听后笑得前俯后仰，且不说我是不是有那个功力，就镜游赫那人品，我就算饥不择食，都不会去迷惑他。不知道镜游赫听到这个消息是个什么表情，总之我还是很淡定的，我本来就是从青楼出来的，而且我还以此为荣。

　　首先来找我麻烦还是太后，她这人总是喜欢风口浪尖的生活，可能我跟她之间有太多的梁子了，一旦有了机会打击我，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我叫芙蓉给太后沏了杯茶，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太后结果一把就把杯子甩开，只听见“哐当”一声，杯子就碎了，我庆幸没有把握最贵的杯子拿给她。

　　“皇后！你不来给哀家请安就算了，居然现在见到哀家也不行礼，你以为皇上宠你，哀家就拿你没有办法吗？”几乎是怒不可遏的声音。

　　“太后，我可是一直认为你是心胸宽广的啊，怎么会能这么一点小事而生气呢？”

　　“皇后，哀家知道皇上离不开你，但是你也不要太骄纵，皇上虽然掌管着这个国家，但是这后宫之事还是哀家说了算，只要哀家认为你这个皇后不适合，哀家就可以随时废掉你！”

　　“太后教训的是，不过太后认为谁当这个皇后合适呢，我可以向皇上推荐的！”我倒是巴不得她废了我，反正我都不喜欢这个皇后，整天没人巴结我就算了，居然还有许多人想着弹劾我，历代皇后哪有这么当的。

　　她轻蔑一笑，“你以为皇上还会维护你吗？要是他真想维护你，就不会让你出身青楼这个消息外泄了！”

　　“太后不过是想废掉我，不过太后有没有想过，你废掉了我，那么到底是谁来当皇后呢？”谁敢当啊，这个皇后死亡率如此之高。

　　“这个就轮不到皇后来关心了，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收场吧！”她说完居然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我心想她还没有废掉我呢，怎么就走了？到底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艰难，她或许心底是很想废掉我的，但是要是她真的有了机会有了能力的时候，她就不会专程跑来告诉我了。这个皇宫的权利格局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刚送走了太后，我刚好喝口水，就又有人来了，还是一大堆，这回由林栀语带头，我好久没有看见她，皇长子都快有一岁了，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带这孩子，我琢磨她们是来者不善。林栀语已经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为了给那些新人们做个表率，她恭恭敬敬地给我行了个大礼，其她人见状，也赶紧跪下来。

　　我一看见那么多然跪在地上，眼睛都花了，赶紧让芙蓉给她们赐座，等到所有人都坐下来了，林栀语就首先开口了，“皇后姐姐，臣妾听说你自从回宫以后就很少出门，所以臣妾今天就私自做主把姐姐们叫来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出去玩？我盯着她瞧，皇宫的女人我就从来没有期望过她们安过好心，即便是看来温柔又谦虚的林栀语，她虽然生了皇长子，但是看镜游赫的态度，好像也没有立她儿子为太子的意思，更何况，我跟镜游赫之间还有一个秘密交易。

　　“既然皇贵妃盛情相邀，我自认也不好扫妹妹们的兴致，就有皇贵妃带路吧！”

　　林栀语毫不掩饰高兴的神情，“皇后姐姐请！”

　　林栀语把我们带到一个人工湖停下来，湖里有许多五颜六色的鱼，我看她的意思，恐怕又是要干喂鱼这样无聊的事情了，我正想叫芙蓉把我的钓具拿来，芙蓉就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神瞟向一个正在宫女窃窃私语的妃子，她边说边笑着，时不时还往我这边看一眼。我认得这个女人，她就是如今最有权势的左丞相薄宫舒的女儿，薄芊卉。她薄老头偏要塞给镜游赫，镜游赫封她为芊妃，如果不是我回来，恐怕现在坐在皇后这个位子上的人不是林栀语就是她了。我见过她几次，对她的印象仅仅是停留在她的傲慢上，我想太后是不会这样的人当上皇后的，除非她跟这个薄芊卉有什么勾结，要不然她肯定不会忍受这样傲慢的人的。

　　我轻轻笑着，不说话，我不说话，就没人敢吱声，除了这位芊妃娘娘，所以她的笑声在安静人群中听起来格外刺耳。林栀语感觉到矛头不对，马上走上去教育薄芊卉，“芊妃，皇后姐姐正看着你呢！”

　　她听到林栀语的告诫，反而笑得更欢了，“皇贵妃姐姐，我当人知道皇后娘娘在看我呢，而且我刚刚说的也是皇后娘娘的事情啊，你都不知道皇宫里面怎么传说皇后娘娘的！”

　　“她们说是她们的事情，你是大家闺秀，怎么也跟她们一样没有见识呢！”

　　“可是我觉得她们说的还想是真的一样，我也奇怪呢，不如皇后娘娘来告诉我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吧！”似乎刚进宫的女人都容易犯这个错误，典型的不长脑子，幸好她碰见的是我这样肯虚心接受意见的皇后，要是碰见太后这样的人早就去冷宫呆着了。

　　我心情依然很好，“芊妃，你想问什么？”

　　林栀语赶紧拦住她，结果她反而不领情，张口就问道：“她们都在说皇后娘娘你是出身青楼，皇上是因为受了你的迷惑才封你做皇后的，是吗？”

　　我听了就又开始笑，“前半部分是对的，可是至于后半部分，你就得问皇上了！”可问题是你敢去问吗？

　　她马上就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既然这样，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嘛！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芊妃！”林栀语终于吼出了声，“不要仗着你父亲高官厚禄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心说错了话，害了你自己不要紧，连累你的家人就不好了！”

　　薄芊卉满不在乎，矛头马上转向林栀语，“你算是个什么？不过是仗着生了个皇长子吗？皇上妃子众多，以后会有多少个儿子都说不准呢！”

　　“你——”林栀语被气得差点失态，不过她这人定力较之以前又上一层楼，很快就平静下来，转向我，“皇后姐姐，请允许臣妾告退，臣妾是在无法再和这样的女人呆下去了！”

　　“好吧，你先下去吧！”我顺水推舟，同意了。

　　林栀语一走，薄芊卉就更加放肆了，“皇后娘娘！既然你都承认了你出身青楼，为什么你不主动提出不当皇后呢？”

　　我挪挪屁股，换个姿势，“芊妃，为什么你父亲不先把你教育好了，才把你送进宫来呢？本宫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教育你，我还是把你送回去给你父亲教育吧，到时候你再把你的问题拿去问你父亲，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她马上从位子上跳起来，指着我，“陈字宜，你敢！我是皇上钦点的从二品妃子，你敢拿我怎么样？”

　　你是从二品，我还是正一品呢，“我敢你怎么样？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把你送回去给你父亲，就这样简单！”

　　“陈字宜，你等着，我就去告诉皇上去！”她说着就往外跑，芙蓉想叫人去追，但是被我给拦住了。

　　过了好久她也不见回来，我琢磨着镜游赫是个什么表情，看到自己后宫里的女人这个素质，一定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正想着呢，他就来了，而且薄芊卉还跟在他后面，我大跌眼镜，有个有权势的父亲不见得是件好事，但肯定不会是件坏事。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谣言（三）］


　　其他人马上跪了下去，我巍然不动，这下子薄芊卉就开始得意了，“皇上，皇后怎么能这样呢？皇上可不能轻饶她！”说话的口气像极了太后。

　　“住嘴！”镜游赫一声吼过去，薄芊卉十万个不明白，“还不给朕跪下，皇后是一国之母，轮到你来批评吗？”

　　薄芊卉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不过嘴巴上还是很不服气，“皇上果然是被迷惑了！像她那样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当皇后！”

　　“芊妃！马上给朕滚回去，今后一个月不要让朕看到你！”

　　薄芊卉还是不敢相信，还想在争辩，镜游赫朝旁边的人是个眼神，芊妃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被拉了下去。她一走，场上气氛就开始缓和，镜游赫把跪在地上的人叫了起来，但是谁也不愿意说话，身先士卒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皇宫里。我突然觉得想睡觉，就说道：“既然皇上有妹妹们陪着，我就先离开了！”也没有等他同意，我就要走。

　　“皇后！”也没有听出来镜游赫生气，“朕刚好想去坤宁宫，你跟朕一道吧！”

　　我当然不能说不行，事实上，他要去哪里我完全管不着，但是我也没有说可以，而是不回答他，头也不回就走了。他马上跟上来，没走多远，我就开始嘲笑他，“皇上今天的表现可完全一点儿不像一个皇帝，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我禁足一个月呢？”

　　“怎么？你生气了？因为朕包庇了芊妃？”

　　“生气？皇上把我想得也太小气了吧！我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难处，有些时候难免会做些违心的事情，所以对于皇上今天的做法，我倒是很能理解，况且像芊妃那样不长脑子的人，别说是皇上一个人保护她，就算在多出十个皇上来保护她，我也照样有办法收拾她！”

　　“你倒是越来越像个皇后了！”

　　“皇上不要忘了我本来就是皇后，正所谓在其位司其职，我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皇上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大可以废了我嘛！”

　　“你想都不要想，朕这次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的！”

　　我好感动，“这话皇上好像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吧，而且我敢肯定你还跟我以外的其他人说过，所以皇上自己也想一下，我会相信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帝王了。

　　“你对韩胥简也是这个态度吗？”

　　这我就不明白了，怎么突然扯上韩胥简，过了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了这个人了，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爱过这个人，怎么现在他现在会变成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了，也许我天生薄情，也许我对他，仅仅是转瞬即逝的感动而已。我停下来，“我跟他之间，不是皇上想的那样，皇上不要随便拿自己跟他相比，他是我的朋友，并且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可是你都做过哪些事，不需要我一件件讲出来吧！”

　　他终于理亏到沉默，贾全凑上来，小声说道，“娘娘，您就不要再气皇上了，皇上为了你，连敏妃娘娘都牺牲了！”

　　他一说敏妃我就来气，本来该活下来的人就是我，但是现在还弄得我欠那么多人请，害得我困在这个笼子，整日不见天日，“贾公公，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马上把你送到边疆去放羊！”

　　贾全还不知道错在哪里了，委屈地退到一边。好容易终于走到坤宁宫，镜游赫站在门口，却不进去，“你先进去吧，朕明天再来看你！”

　　我心中窃喜，“恭送皇上！”最好你永远都不要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芙蓉就把我叫醒，说是一大帮人在外面等着我，我揉揉眼睛，“谁啊？这么早就来找我，找死是不是？”

　　“娘娘，这是皇上的意思，从今以后，嫔妃们都得来给你请安。”

　　真的是没事找事，我闷闷不乐地起床，走到前厅一看，来得还真齐，除了昨天被禁足的芊妃，和其他几个告病的妃子，基本上人都到了，我睡眼惺忪地看一眼她们，“好了，我已经看见你们了，你们可以走了！”

　　她们谁也不见动，只是惊讶地盯着我，芙蓉把我拉到一边，“娘娘，你是皇后娘娘了，现在皇上下令她们必须顺从于你，这正是娘娘树立威信的时候，娘娘这么轻易就让她们走呢？”

　　到头来还是镜游赫面子大，我让芙蓉给我倒一杯水，然后就开始训话，“你们怎么不走啊？”

　　林栀语马上笑嘻嘻地走上来，“皇后姐姐，我们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姐姐了，还望姐姐明示！”

　　“你们总有人会知道的，薄芊卉是个什么智商，要是没人在她身后教唆，她会骄横到那个地步？我不管你们之中是谁想到皇后，我都得提醒你们，皇后之路绝不是那么好走的！”

　　堂下女人们马上全都低下头去，生害怕我看出什么端倪来，唯有林栀语境界最高，笑着和我继续说话，“皇后姐姐，您多心了，您是皇上钦点的皇后，妹妹们哪敢有意见啊！”

　　是吗？我看你意见恐怕最大，你当日推辞皇后那是因为你看出来镜游赫根本就没有让你当皇后的意思，你要是不知趣，恐怕什么也得不到。不过在这皇宫里像她这样知趣的人可是不多，她们总认为只要在朝堂上有爸爸叔叔舅舅之类的人给自己撑腰，自己就会在后宫一手遮天，这个定律或许在某些时候行得通，但是我是瑕疵必报的。

　　“有意见你们会像芊妃那样讲出来吗？像她那样笨可不多见，不过就算你们再聪明，还是要小心一点的，皇上可是对你们的把戏了如指掌！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赵贵人留下吧！”

　　赵贵人一直躲在最后面，听到我叫她，就开始紧张，我知道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所以没有后台，不过我看她能上位靠得恐怕不单单是我的一根簪子，是高手，就应该深藏不露的，喜欢招摇的，不是有实力就是没脑子，这个我已经在芊妃身上证实了，至于这位赵贵人是不是属于深藏不露的那一类，我就要好好斟酌了。我让芙蓉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她还是很局促，“臣妾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赵贵人何必紧张呢？以前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根本就还不是皇后，况且你两次救过我，我应该好好感谢你的！”

　　“臣妾身份卑微，不敢邀功！况且臣妾能被封为贵人，还多亏了娘娘的簪子呢！”

　　倒是挺会知足的，“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不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她道了谢，默默离开了，身边连个宫女也没有带。我看见人都走光了，就把芙蓉他们全都召集来一起讲鬼故事，芙蓉听我的口气不对，马上花容失色，“娘娘，您还是别讲了吧，您现在已经是皇后了，要是让人知道了，恐怕又要遭人闲话了！”

　　“怎么？你害怕了？”

　　蚊子马上凑上来，“不是啊，娘娘，您不知道这几天皇宫正闹鬼呢，在以前彦香宫的位置！”

　　“蚊子！”芙蓉马上对蚊子叫停。

　　“是谁啊？”我问道。

　　“是——是上官皇后！还有——”

　　“好了，”不说我也知道另外一个是谁，“这有什么奇怪的，要是皇宫不闹鬼，就没地方闹鬼了！”

　　“可是娘娘，您这讲起来怪吓人的！”

　　“行了，我不讲就是了，你们去准备午饭吧，我饿了！”恐怕从今以后，又少了一项娱乐活动，生活真的是越来越枯燥了。

　　晚上的时候镜游赫准时到坤宁宫报到，我早已经习惯他睡在我的旁边，反正他已经决定君子当到底，我又可以免受敏妃鬼魂的骚扰，何乐而不为。不过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居然可以天天晚上跟我睡在一张床上而不作出任何出轨的举动。

　　“字宜，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天天睡在你身边却不碰你？”我正要睡着，他声音就传进我的耳朵。

　　我心想不愧是号称最了解我的人，连我心里想这个也知道，“皇上做事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我何必问那么多？”

　　他苦笑的声音传来，“你跟敏妃之间的事情，我都知道，我还知道她来骚扰你了，所以你那天才会把我留下来！你永远不会接受一个你不爱的人！”

　　我转过身子，“皇上早就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不是敏妃也去找过他吧。

　　“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忍受折磨，敏妃有多爱我，我最清楚不过，要不是这样，她也选择那样的方式自杀，她知道我不会去救她，她只是想让你活过来而已！”

　　“你这么说当时你是知道她自杀了的？”跟我知道的一样，“但是你却故意不去救她！”

　　“我了解她，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如果你没有接受我，她是不会放心地离开的！”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太多！”这么诡异的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镜游赫不但了解活着的敏妃，连她死了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恐怕不会很快就接受我，毕竟在你的记忆里，我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情，不过我现在还要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有少许感动，心里开始乱起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出现过，即便是我跟师父谈恋爱那几年，但是我心里还是期待安定的，希望镜游赫会是个好归宿。

　　

　　
［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 谣言（四）］


　　薄芊卉禁足第三天，薄宫舒就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皇宫，不过他还算克制，只是在朝堂上含沙射影地说了几句，无非是我出身青楼又恃宠而骄之类的话，然后就直奔太后处，让太后替他女儿做主，太后十分友好地把我请到了慈宁宫。

　　路上芙蓉就一直担心，“娘娘，你说太后这个时候把你叫过去有什么事啊？”

　　“肯定不会是好事，你既然决定跟着我，就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娘娘聪明绝顶，没有人敢把娘娘怎么样的！”她倒是对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到了慈宁宫，我才发现原来镜游赫居然没有来看好戏，太后一脸严肃，“皇后，哀家问你，在你跟皇上回皇宫之前，你在哪里？”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太后不是很清楚吗？”

　　太后似乎早就计划好了怎么说了，马上拍着桌子就跳起来，“你还敢抵赖！你的事情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了，薄卿家你来告诉她，她都干了哪些好事？”

　　薄老头马上站了出来，我想应该是他比较年轻的缘故，他看起来还是很健壮的，说话也铿锵有力，“回禀太后，据臣所知，皇后娘娘之前一直在西昭的天香楼！”

　　“天香楼？天香楼是个什么地方？”

　　“回禀太后，天香楼是一家妓院！”

　　“皇后，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想说的可多到哪里去了，我是律师，狡辩是我的专长，不过我这次可不打算先狡辩，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拔出侍卫手上的佩剑，架上薄宫舒的脖子，薄宫舒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芙蓉也吓了个半死，想上来拦住我，“娘娘，不要啊！有什么事情皇后会替您做主的！”

　　太后最为镇定，毕竟到不是架在她的脖子上，“皇后，快把剑放下，哀家会念在皇上的面子上，饶你一命的！”

　　我丝毫不动摇，“太后，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心虚才把剑指着薄大人的，我是要手刃这奸臣！”

　　“薄卿家怎么成奸臣了？只是因为他说出了你的秘密？”

　　“当然不是，他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是他通敌叛国却是铁证如山！”

　　太后反而笑了起来，“皇后也太后编笑话了吧！薄大人怎么通敌叛国了？”

　　“据我所知，皇上一向禁止大臣私自和别国有来往，而过去皇上也从未派过薄大人去西昭出差，也没有叫他派人去西昭出差，但是薄大人却知道西昭一个妓院的名字，薄大人难道去过那家妓院吗？”

　　太后终于也是笑不出来，假装生气，问薄宫舒，“卿家，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那家妓院的名字？”

　　薄宫舒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通敌叛国可不是小罪，“回太后，臣并未去过西昭，也从来没有派人去过西昭，臣之所以知道这件事那是因为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这件事了！”

　　我手上又使了一把劲，直逼他的老命，“那就更应该杀！你身为首辅大臣，居然以讹传讹，听信传言，难道你就是这个处理国家大事的吗？真是枉读圣贤书，朝廷也不需要浪费粮食来养着你！像你这样的大臣，朝廷不要也罢！”说完我就要使劲砍下去。

　　他一下子就趴到了地上，“娘娘饶命！臣知道错了！求娘娘饶臣一命！臣回去以后马上就告老还乡，以后再也不浪费朝廷的粮食了！”

　　“皇后！薄大人虽然犯了错，但是也轮不到你来杀他，你是皇后，不是杀手！有什么事情等皇上来了再说！”

　　我想镜游赫应该马上就要来了，从我把剑架在薄老头脖子上太后就去找他了，我都发表了那么多精辟的观点了，他差不多也该到了。我慢慢地把剑收回来，老头还在发抖，“薄大人，你胆子都这么小了，怎么还敢到处说人不是呢？”特别是没事就找我晦气。

　　镜游赫很快就赶到，他已经两次见过我拿剑的情景，所以这次表现的特别平静，他摇摇头，走到我面前，“皇后，把剑给朕吧，不要伤着了自己！”

　　薄老头已经吓的魂飞魄散，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就是以前的惠贵妃，要不然他也不会觉得我拿着剑的时候特别恐怖，毕竟我是第一个在皇后拿剑的女人，那几年还是很风靡的。他见到镜游赫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似乎人越有钱就越怕死，照他的担心程度，他肯定是亿万富翁。

　　“皇上！”太后见镜游赫已经把剑拿了过去，马上松了一口气，“薄大人已经知道错了，请皇上饶了他吧！”

　　镜游赫还挺给她面子，毕竟他们是我见过的最不和谐的母子了，“薄大人得罪的是皇后，朕不想包庇任何一方，所以这件事就完全交给皇后处理了！”推得还真是干净。

　　他说着还轻轻握一下我的手，我面无表情，“怎么处理薄大人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薄大人年纪也大了，风光也风光过了，人人都想求善终，我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衣锦还乡！”

　　“可是皇上，薄大人为我朝江山社稷操劳半生，这样离去会不是太寒酸了？”

　　“那就让他在为华昭做最后一件事吧，最近江北旱情严重，我看薄大人平时就勤俭节约，卸任后也一定艰苦朴素，既然薄大人用不着钱，不如把钱捐出来赈灾吧！”

　　太后差点没有一头撞死，“薄大人认为呢？”

　　“拯救江山社稷本是身为臣子的分内事，就算娘娘不提，微臣也会这样做的！”

　　“有薄卿家这样的大臣真是我华昭之福啊！”最高兴的莫过于镜游赫了，我在这儿做了半天小人，他却只需要伸出手来捡便宜就是了。

　　薄宫舒灰头土脸地去告老还乡，太后也觉得特别没有面子，很快打发我跟镜游赫离开，镜游赫跟着我回到坤宁宫，“朕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容易就把薄宫舒打发了！”

　　“我也没有想到你的大臣会那么不堪一击，还首辅大臣呢？”我就奇怪了，怎么他这个国家就没有几个像样一点儿的人呢，女人是这样，换成男人也是这样。

　　“他是首辅，但是却没有半点权力，朕才不会让那种聪明的人担任首辅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开始明白，原来皇帝都不喜欢走寻常路，“你把你重要的位子让最无能的人坐，这样就好控制他们是吧？那我现在把你的傀儡打发走了，你不恨我吗？”

　　“事实上，朕正愁找不着理由让他走呢，毕竟他这么年还是发展了不少党羽的，你倒是帮了朕一个大忙！不过朕以后可不想再看到你拿剑的样子了！”

　　我灵光一闪，敏妃总是我跟她是一个人，但我一直没有发现我跟她有什么相同点，现在终于发现一个，那就是我们都喜欢暴力。“我可不敢保证，毕竟这皇宫里想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又没有权有势的老爹给我撑腰，不拿剑难道拿跟绣花针去保护自己吗？”

　　“谁说没人给你撑腰，朕不是吗？”

　　我尽量把话说得不要那么具有讽刺意味，“皇上不拿把刀子来捅我的腰我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这还是一句有讽刺意味的话，他的脸一阵抽搐，“你是在怪朕吗？朕保证，从今以后没有人会说你出身青楼了！”

　　我叹口气，这恐怕是继敏妃的话题之后宫中又一禁忌话题，果然过了不久，这件事就像是任何一件往事一样尘封在人们的记忆里，没人敢就这个话题发表任何意见，大家都知道我这个皇后爆发起来后果严重，招惹我的人也渐渐变少，最后变成了循规蹈矩。自从薄宫舒被我打发回老家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薄芊卉，大家都以为我去打击报复她了，其实我没有，像她这样的女人，一旦失去靠山，就很难在皇宫生存下去，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报复她，现在摆在我的眼前的问题是太后。

　　我跟太后有惊无险地过完了天启五年，镜游轩再也没有回来，至于镜游朔，我也只是见过他几面，而且我都不敢跟他多说几句话，而且朔王妃很快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不复当年，同学少年的不羁荡然无存。我终于意识到我身边的圈子在变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终究还是留在镜游赫身边，命运把我困得死死的。镜游赫到现在都还只有皇长子一个儿子，所以皇宫里的人拿皇长子当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被风吹走了，但是皇长子倒还是健康，皇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照这样下去，皇后之位迟早是林栀语的，因为只有她有儿子。

　　芙蓉是个神经质，一旦她听说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会大惊小怪一场的，我算了一下她大概也有二十五了，我想找个时候把她送出宫去嫁人好了，结果她死都不走，还说什么要伺候我一辈子之类的废话，最后我把心一横，让镜游赫给她保媒，把她嫁给了沈灏博。沈灏博十好青年，跟她还是蛮般配的。因为是镜游赫下旨，她不敢抗旨，只得出宫去。

　　春节过后不久，太后就开始生病，我琢磨着她恐怕是等不到我把圣旨拿出来昭告天下，但是很快她的病就有了转机，她好像就在我等着我做坏人似的。

　　而这个时候北昭皇帝暮云冲却突然来访，我习惯性地以为是黄鼠狼来了。

　　

　　
［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 端倪（一）］


　　照旧是要设宴款待的，我渐渐成为皇宫宴会上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线，所以这种事肯定是跑不了我的。暮云冲还是一副猎户的样子，只是胡子更长了，现在想起来，我还真的不能发现他跟慕云太妃有什么共同之处，至少人家慕云太妃更加细腻。他并没有特别关注我，只是偶尔会拿眼睛有意无意地瞟我一眼，而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睛都停留在镜游赫旁边的婵影身上，后来婵影又被推出去表演，她的艺术天分我早已见过，而像暮云冲这样的粗人居然也懂得欣赏艺术，婵影一支曲子弹完，他就开始拍掌，把婵影都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到镜游赫旁边。

　　而暮云冲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他几乎是马上就跟了上去，“陛下，贵国真是人才辈出啊，婵影姑娘的琴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止啊！”

　　我心想这下婵影可危险了，她长得国色天香，又弹一手好琴，像暮云冲这种粗人，最喜欢文化人了。镜游赫也马上会意，“陛下谬赞了，要是陛下喜欢朕的这位随侍，朕就将她赐给您好了！”

　　婵影脸色一变，差点没有站稳，这应该比当初我要卖掉她更突然，况且君无戏言，如果镜游赫这么说了，她十有八九就要去给暮云冲当小老婆了，除非暮云冲推辞，但是我看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暮云冲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那我就谢谢陛下了！”

　　婵影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心情变化过程，现在已经完全镇定，僵硬着身子给镜游赫跪了下来，“奴婢谢主隆恩！”然后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不得不开始检讨自己，好像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吧，我自始至终都是保持微笑的。

　　然后大家就欢欢喜喜地用了膳，除了婵影，她肯定不会愿意嫁给像暮云冲这样的人的，她毕竟来自文明社会，又是这文明社会里的佼佼者，怎么能忍受屈就于这样一个俗人？只是命运弄人，谁叫她是镜游轩的人呢？也许自始至终镜游赫就知道镜游赫的阴谋，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对待婵影了，她可是镜游轩的小姨子啊，这事我可是最近才知道的，芙蓉临走的时候告诉我的，原来婵影的全名叫欧阳婵影，她的姐姐就是大名鼎鼎的镜游轩的已故王妃，欧阳蝶影。全都是美女。

　　我吃完饭就回坤宁宫了，芙蓉不在，蚊子就随时在我身边，我无法信任其他人，尽管他们看起来是值得信任的，而且蚊子又不啰嗦，说话总是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也很喜欢我讲的武侠故事，鬼故事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晚上的时候贾全就跑过来告诉我说镜游赫不过来了，叫我不要等他。我心想，就算你要来，我也不会等你的，不要把我们想的跟那些恩爱的夫妻一样。

　　贾全刚走，蚊子就走上来，“娘娘，你不担心皇上去了别的女人那里吗？”

　　“我担心什么？他说应该去啊，他娶了那么多女人，总不能就在那儿摆着吧？”

　　“哎唷，娘娘，你可真是太宽容了，奴才对你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娘娘，您是正宫娘娘，可不能让那些偏妃把皇上给霸占了！”

　　说到霸占，我有些奇怪，为什么镜游赫在我这里住了快一年了，那些大臣们也不见来弹劾我啊，“蚊子，我问你，最近有人说我专房专宠的吗？”

　　“娘娘，你这不是说笑吗，谁敢说您的不是啊？大臣们都称赞你是开国以来的最好的皇后呢！”

　　“我看他们是怕死，怕我拿刀去砍他们吧！”

　　“娘娘您这是哪儿话，娘娘你是奴才见过的最明智的皇后了！要是娘娘您在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话，就刚好了！”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温柔啊？”

　　“奴才的意思是说娘娘您还是应该多抽点时间来关心关心皇上的！”

　　“那你以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关心他啊？”

　　“很简单啊，皇上有时候会批阅奏折到很晚，娘娘您只需要去给他送完汤去就好了，皇上肯定会特别高兴的，还有啊，您多请皇上过来用膳啊，这样皇上不就没有时间去别的娘娘那里了吗？”

　　“这些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他笑嘻嘻，“没有人教奴才，奴才自学成才！”

　　“拍马屁这种事情你倒是学得挺快的！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会去的！”

　　他马上嘟囔着嘴，“娘娘您要是不去，其她人可高兴了！”

　　“我说你怎么也开始啰嗦了？好好地当你的奴才，哪来那么多废话啊？”

　　“是，奴才这就好好当奴才去！”

　　其实蚊子担心的还真是有点道理，镜游赫毕竟是皇帝，没有必要一直守着我，第二天我就听说他那晚留在了赵贵人那里，我还是能够平衡，赵贵人多次帮过我，这次就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蚊子没有给我讲这件事，倒是林栀语，亲自跑过来告诉我，她终于还是不想再当个隐士了。

　　雪瑶带着皇长子跟在她身后，知道她的来意之后我叫人给她搬了张椅子，“皇贵妃，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些呢？”

　　“皇后姐姐，您一直是这皇宫里面最聪明的人，可是这次怎么就看不到赵贵人的她的居心呢？”

　　“她什么居心啊？”

　　“她曾经救过姐姐的命，所以姐姐给了她一只簪子是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

　　“姐姐可知道她跟梁燕燕之间的关系？”

　　“她们以前都住在文锦殿宫，你想说什么？”

　　“难道姐姐她来救姐姐只是巧合吗？我想姐姐大概也知道这皇宫里面从来就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是梁燕燕告诉她这么做的，因为她知道你会去彦香宫，而且她告诉赵贵人，如果她帮助了你，以后肯定会受益无穷的！看来她是对的！”

　　这么说以前这赵贵人是守在那里等我来的，我稍感意外，“不知道皇贵妃是从哪里知道的？”

　　“皇后姐姐，这皇宫里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认真去调查，很多事情只要一想，就知道了，更何况赵贵人现在每个月都会去文锦宫很多次，每次都是去看梁燕燕，难道姐姐就不觉得可疑吗？”

　　是挺可疑的，不过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听她这么一说，我倒是释然了，以后我跟赵贵人就各不相欠了。“皇贵妃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皇后姐姐，请恕我多嘴，你可不能在这样下去了，皇上现在就皇儿一个儿子，如果皇后姐姐肯收皇儿为儿子的话，姐姐今后的地位一定会更加稳固的！”

　　说得我好像跟不孕不育一样，“你计划的都是挺周到的，要是我收了皇长子做儿子，以后这皇位肯定就是他的，但是要是我收了他做儿子，你怎么办呢？你不是永远都做不成皇后了吗？”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能在这宫里活到今天，靠得就是这份知足，我不期望皇儿能当上皇上，只求他能平安地活下去！”

　　“听你这意思，难道有人威胁到你们母子俩的生命了？你可是皇贵妃，谁还敢拿你怎么样啊？”

　　“姐姐是过来人，皇宫里尔虞我诈你看的还不够多吗？你以前做贵妃的时候，不是一样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却不能答应你，皇长子还小，当然还是留在亲娘的身边比较好，你不要多想了！”

　　结果她一听就着急了，感觉就像是有人追杀到家门口一样，“姐姐不喜欢皇儿吗？”

　　我当然不会喜欢了，我从来就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再说了，谁说皇后就一定要兼职当后妈，“皇贵妃，我想你大概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你现在好好的，怎么能把孩子丢给别人抚养呢？要是你真把孩子交给了我，皇上以后不许你见皇长子，你不是更痛苦吗？”

　　“皇上不会那么做的！”

　　“会不会谁也不知道，你好好想想吧！”

　　她低下头沉思，皇长子不合时宜的哭了起来，伸出小手非要让林栀语抱他，雪瑶怎么安慰他也不行，林栀语也挺执着，就是不去抱他，结果皇长子就扯着嗓子使劲哭。我实在受不了了，扭头就走人，林栀语也不好跟上来，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皇长子的哭声无动于衷，这样的人才不去当皇后简直就是浪费了。

　　很快我就收到赵贵人升级为赵贵嫔的消息，我见惯不怪。我也没有在镜游赫面前提及此事，他愿意给什么人什么样的荣耀是他的事，我只负责当皇后，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经常发生，他大多数时候都还是留在坤宁宫的，虽然那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但我也不能赶他走，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敏妃了，这对我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好镜游赫暂时也没有打算逼我，他静静地躺在我的旁边，“字宜，要是发生了战争你会怎么样？”

　　我会怎么样？我肯定不会像敏妃一样上阵杀敌的，“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和平年代吗？而且你刚刚跟暮云冲达成协议，怎么会有战争呢？”

　　“字宜，你不是一向都很明白的吗？怎么现在喜欢装傻了？”

　　“我怎么装傻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没有想到他也会对你下如此毒手！”

　　原来他早就知道，“皇上早就知道了吗？”

　　“血葚草不是一般的毒药，它不会马上致人于死地，但是却无药可解，更何况母后也是中这种毒死去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端惠皇后中的就是这种毒，看来这种毒都快成为皇后杀手了，“皇上不怪我吗？我知道了轩王爷的阴谋却不告诉你！”

　　“我一点儿也不奇怪，你一向喜欢保持中立的，我这么了解你，还不知道吗？”

　　“那皇上会派兵去讨伐轩王爷吗？”

　　“有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正文:第一百二十三章 端倪（二）］


　　我琢磨这话的的意思是他要视情况而定了，不知道镜游轩那边进行到哪个地步了，他跟韩胥简合作应该还算愉快，不过要是镜游赫真跟他动起手来，我是站在哪边好呢，镜游赫是绩优股，而镜游轩是潜力股，都有风险。这真是件伤脑筋的事情啊，我倍感苦恼，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镜游赫肯定已经走了，我象征性地会见了一下嫔妃们，林栀语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以前都是她代表大家发言的，结果她开始沉默，大家也开始沉默，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种煎熬。最后还是赵贵嫔提议去园子里赏木棉，这建议也是无聊透顶，我生来就不喜欢盯着什么鲜花看，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把它们摘回来，插在瓶子里，当然这是不能让她们知道，我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的。所以我故意打个哈欠，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我有点累了，你们自己去吧！”

　　她马上尴尬起来，“皇后姐姐觉得这个提议不好吗？”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只是累了，不想去，难道这你也有意见？”

　　结果她越发尴尬，“皇后姐姐别误会，妹妹只是担心自己的提议无聊，怕惹姐姐不高兴而已！”

　　“好了，赵贵嫔，既然皇后姐姐累了，你就不要勉强了，你们就去吧，我留下来陪皇后！”说话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栀语。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会她又想留下来要我认她的儿子吧，那不如去赏什么梅花呢，。赵贵嫔见林栀语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妹妹们就先告退了！”然后就跟着其她人退了出去。

　　“好了，人都走完了，你又想干什么？”我问林栀语道。

　　“皇后放心，我不会再求你收皇儿做儿子的，我不过是看姐姐闲得无聊，来陪陪姐姐而已！”

　　谁我无聊了，我每天都要给宫女太监们讲上几个鬼故事，把他们吓得不敢出门，“皇贵妃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我最近刚刚得到一尾珍惜的红鲤，我知道姐姐喜欢钓鱼，所以就拿来送给姐姐！”

　　两个宫女捧着一个坛子就跪到我面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我心想鲤鱼有什么好稀罕的，炖了吃还行，她要是送我条鲨鱼我可能还会稍微吃惊一点，她看出我眼里的不屑，“皇后姐姐，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鲤鱼，它全身血红色，我猜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血红色？颜色鲜艳的一般都有毒，看来我得打消把它炖来吃的念头了，我有些好奇，全身血红色的鱼该是个什么样子，我朝蚊子是个眼色，叫他接过来，他掀开这在鱼缸上黑布，一个血肉模糊的大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我皱皱眉头，“皇贵妃真是有心啊，我挺喜欢的，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蚊子，去把我的木瓜给皇贵妃娘娘拿过来！”

　　蚊子应了一声就跑了下去，隔了一会儿就把我的大木瓜给拿了出来，林栀语很高兴，对我千恩万谢，跟我拉了好长时间的家常，最后她也累了，不得不离开。

　　我盯着浴缸里的鱼看了半天，蚊子见我没有动静，就问道，“娘娘，您为什么要把皇上给你木瓜送给皇贵妃啊？”

　　“她需要啊！”

　　“她怎么需要木瓜啊！”

　　“丰胸啊！”

　　一句话就噎得他说出话来，然后他脸就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我抱起鱼缸，递给外面的宫女，让她们给换个大点的鱼缸。接着那条以为珍惜的鲤鱼就在我这里住了下来，我整天琢磨着要怎么样煮才不会中毒，结果冬天快过去大半的时候我还是没有也就出来，我想还是算了，这也是它命好，长得那么鲜艳，让我不好下手。

　　春天刚来，太后就病了，我估计是因为春天细菌较多的缘故，但是太后却认为自己气数将尽，整天唉声叹气，本来这种事情镜游赫不会放在心上的，但是大臣们却大惊小怪起来，非要让镜游赫从现在开始就给太后修建陵墓。我只听说过给活着的皇帝修建陵墓。这给活着的太后修建陵墓的还是头一回听说，结果镜游赫肯定是反对的了，但是大臣们也有大臣们的一套理论，不过是太后把镜游赫拉扯大，结果亲生儿子落得却妻死子亡的下场，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不过太后在他们最终变得格外伟大，简直就是一个朝代的榜样。反正镜游赫是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他其实是应该花工夫去想对付镜游轩的事情的，可见太后在此时生病真的是居心叵测。

　　但是我看镜游赫应该是没有想让我管这件事的意思，他也没有答应大臣们的要求，但也没有马上拒绝，我还以为他会使用高压政策呢，结果他比我想象中的温柔多了，他只是请大臣们吃了一顿饭，这对我来说倒是不新鲜，就是不知道他这摆的是不是鸿门宴。我照旧是要被邀请去的，我本来在家睡觉学习插花，结果贾全却跑来告诉我去参见什么宴会，还带来了镜游赫送给我的衣服，我看着花花绿绿的，拿都没有拿就叫蚊子拿去放好，要是镜游赫再把我打进冷宫了，我就拿来生火。然后我换上一件淡绿色的裙子，跟上贾全去赴宴，贾全不敢对我的穿着有任何意见，值得笑笑，走带前面带路。结果我到的时候包括太后在内的其他人都到了，大臣们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看过来，我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很恨我，还有少数不敢恨我，我毫不畏惧，甩开大步走到镜游赫身边坐下来，镜游赫对我微微一笑，“你不喜欢朕送给你的衣服？”

　　“喜欢！怎么不喜欢？那么好的丝绸，正好生火！”

　　他不好生气，不再理我，而是面向众大臣，“众位卿家，朕今天邀请各位来主要是讨论给幕后修建陵墓的事情，不知道众位卿家有什么意见？”

　　大臣们四下各自看看，准备发言，我马上鄙视太后一眼，“太后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修建陵墓？”

　　太后一眼不发，等着别人出来挺她，果然一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回皇后娘娘，臣等见太后身体日渐虚弱，太后多年来悉心抚养皇上，使皇上成为一代明君，臣等认为太后此等功劳，修建陵墓实为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人，你这什么逻辑，太后既然当了太后，不抚养皇上抚养谁啊？”

　　“但是皇上是一代明君，这可不是每个太后都能做到的！”

　　“这说明先帝慧眼识珠啊，选对了当皇后！”

　　老头肺都要气炸，吹胡子瞪眼，坐到一边生闷气了，一个年轻一点儿长得像明星地难气氛难挡，“腾”地一下站起来，“皇后娘娘毕竟是妇道人家，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问的好。我朝对后宫干政的处罚可是很严重的！”

　　“大人，你这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干政了，皇上刚刚地说的明明是‘众卿家’，本宫位列正一品，难道还不算是‘卿家’吗？再说，什么样的事情本宫不能过问，”这太后不是后宫的人吗？这后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说三道四了？”

　　“好了！”太后突然阴着脸吼起来，“哀家已经决定，这辈子追随先帝，所以哀家死后还是会和先帝葬在一起，这修建陵墓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我心想你倒是想的美，和先帝葬在一起，先帝不知道有多恨你呢！一些人听太后这么说也赶紧附和，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休息好了，准备起来再接再厉，结果却被镜游赫抢了先，“既然母后坚持，朕也不再勉强，众卿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其实现在只剩下我有意见，不过我却不好发表，闷着头把饭吃完，太后一直拿她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睛看我，我假装没有看见，反正最后是她不愿意让大臣们给她修建陵墓的，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而已。

　　镜游赫吃完饭天就已经黑了，镜游赫提出要跟我一起会坤宁宫，我就奇怪了，“皇上今天晚上不批阅奏折了吗？”

　　“不了，大臣们要说的事情刚刚不是都说了吗？”

　　“皇上似乎对今天晚上的事情很满意啊？可是要是我保持沉默，你会怎么办呢？”

　　“朕知道你不会！”

　　我淡淡然，然后转身对蚊子说道：“蚊子，你去找把锄头来！”

　　“娘娘要锄头干什么啊？”

　　“去挖个坑！”

　　“娘娘挖坑干什么？这是皇宫，不是其他地方，可不能随便挖的！”

　　“我给我的宠物挖个坟墓，谁敢有意见？”

　　他不理解，“宠物？娘娘什么时候有宠物了？”

　　“皇贵妃送给我那个鲤鱼不是吗？”

　　“可是那鱼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娘娘干嘛给它挖个坟墓啊？”

　　“他是活的，可是它总是会死的，这皇家的人喜欢活着的时候就给自己修座墓地，我当然要效仿了！走！”

　　
［正文:第一百二十四章 端倪（三）］


　　第二天我就逼着蚊子去找了把锄头，蚊子立马面露难色，“娘娘，您还真打算挖个坑啊？”

　　“怎么？你有意见？”

　　“奴才哪敢哪？只是奴才以为娘娘只是说着玩的，哪知道您还真打算挖个坑啊？”

　　“我整天无聊得很，不找点事情做怎么行呢？”

　　他一听就马上高兴了，“原来娘娘只是无聊啊，奴才这就去给你找去！”

　　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找了把铲子，我将就着在池塘边上挖了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蚯蚓，一向现在不是刚到春天吗，怎么会有蚯蚓，又叫人埋起来，做到最后我自己都感觉无聊，还是讲些鬼故事刺激些，我让蚊子把铲子还回去，然后就往回走，结果也许是因为太兴奋的原因，我转身是过于猛烈，一下子就撞在了旁边的树上，当即我就开始冒金花，

　　我马上想会不会破相，我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要是再撞个疤就不好了。蚊子马上扔掉铲子，跑过来扶住我，“娘娘！快传太医！”

　　　“等等！”我喝止住他，“我没事，我们讲故事去！”然后揉揉额头，没有伤口，应该只是会起个包。

　　　“这怎么行呢？要是皇上知道了，奴才们就没有命了！”

　　　我面露凶相，“那你是说我不敢要你们的命了？”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担心娘娘而已！”

　　“好了，不要啰嗦了，跟我进去，我们接着讲笑傲江湖！说不定你还可以借机练练葵花宝典！”

　　“娘娘您就别讽刺奴才了！奴才哪能成为武林高手，奴才就想着好好伺候娘娘！”

　　我心想这人真虚伪，谁会没事想着一辈子当奴才，拿破仑也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主子的奴才就不是好奴才，我努努嘴，准备好好纠正一下的思想，贾全就在门口沙着嗓子叫起来，“皇上驾到！”

　　我下一大跳，这镜游赫不是神经病吧，以前他都是喜欢神出鬼没的，这下子居然突然高调起来了，蚊子连同其他的人赶紧跪了下去，他看着我的样子，你还真的在挖坑啊？”

　　我一向说话算数的，我心想，谁会像他一样喜欢出尔反尔，“皇上很有空吗？”

　　“朕来看看皇后你啊，要是朕再不过来，你就要把自己给埋了！蚊子，还不给娘娘打盆水来！”

　　蚊子赶紧爬起来，一溜烟就跑没见了，我跟进去，把连洗了，再换身衣服，坐下来想看看镜游赫想干什么，镜游赫从我换衣服出来就盯着我看，我想我是洗干净了的，他还在看什么，我又不是仙女下凡。“你的头怎么了？”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我刚刚在树上撞了一个包，“蚊子咬的！”

　　他不是一般的惊讶，“蚊子？这什么时候啊？有蚊子吗？再说了，什么样的蚊子能咬你们大包啊？”

　　生命力跟杀伤力成正比，我回头看看蚊子，他使劲低着头，我估计他一定以为我在说他，“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要不然我会自己跑去撞个包吗？”

　　“那倒不会，你不会那样做的！”

　　“这不结了，皇上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听说皇后你最近在讲一个故事，朕也好奇的很，所以过来听听！”

　　我十分怀疑他的动机，但是既然他要来给我捧场，我也没有办法，只得假装热情高涨，继续讲下去。终于讲到吃饭时间，我以为镜游赫要走了，结果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跟他一起吃了饭，他还是不走，我真想再去挖个坑钻进去，镜游赫看出来我的不耐烦，把其他人打发走，然后对我说：“朕恐怕要走了！”我心想你走吧，没人会留你的，“大哥已经决定谋反了，朕这次决定御驾亲征！”

　　和平年代结束了吗？从先先皇到现在和平才持续几年啊？我琢磨着，镜游轩到底是耐不住了，不过听镜游赫的口气，好像他也有准备似的，“皇上不是早有准备了吗？”

　　“你以为朕真的很想打仗吗？他毕竟是朕的亲大哥啊！”

　　我猜我哪一天见到镜游轩了，他也肯定会这样说，“字宜你以为我真的像打仗吗？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啊！”虚伪是皇室之人的共性，他们总认为自己是迫不得已，然后找出一大堆理由来给为自己开脱，其实我才是最倒霉，原以为我到了一个和平年代，结果我还没有享受够，就要亲历战争了。我只是笑笑，不发表任何评论。半个月后镜游赫终于收到确切消息，镜游赫的确是要谋反，而一干大臣们突然个个都说要派兵讨伐镜游轩，但是派谁去呢？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孟将军和上官将军都死了，沈灏博又太年轻，其他的也都是老的老，没有经验没有经验，最后镜游赫一拍桌子，说要自己去，结果大臣们又都不愿意了，怎么说镜游赫也是皇帝，这种危险的事情当然不能让他去了，但是镜游赫只是稍稍警告了一下他们，就没有人敢吱声了。

　　天启六年四月十一，镜游赫亲率十万大军去讨伐镜游轩，后宫女人十里长街，送了镜游赫好长一段距离，蚊子在房间里劝了一天又十个小时零五分，才说动我也去送他，当时他差不多已经走到城外了。我想我们之间到底还是算是有点感情的，至少恨也是感情的一种，蚊子叫人快马加鞭把我送到城外的驿站，镜游赫亲自出来迎接我，我一下子就感觉受宠若惊。

　　我扯下身上的披风，在众人的瞩目下走进房间，镜游赫坐下来，“朕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

　　早知道你有心理准备，我就不来了，我想到，“皇上很意外吗？连我自己都很意外。”

　　“你是在担心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吗？要是朕真的回不来了，你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特别没有公德似的，不管是谁死了，我都不应该高兴的，“当然是难过了，我可不认为轩王爷会比皇上好到哪儿去！”只好你没有对我下毒，但我估计要是镜游赫当了皇帝，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拖出去斩首。

　　他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你不打算保持中立了？”

　　“皇上，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把江山送给我了，我又怎么会容忍别人来夺走我的江山呢？”

　　“是你儿子！”他马上声明道，“朕把江山给了你的儿子，可没直接给你，但是现在你却没有儿子！”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我也早就知道，一个已婚男人是不会说多少真话的，哪怕他们指天誓日，信誓旦旦。现在我也看开了，就算是他把江山给了我，我还懒得打理，整天有那么多人盯着这块肥肉，我不心力交瘁才怪，还是留给镜游赫，让他自个忙去吧。

　　“皇上现在来给我讨论儿子的事情不觉得有点迟吗？”

　　“算了，我们不讨论这个，省得你又认为朕在逼你，你呀，就是不能得罪你，要不然你得记一辈子！话说回来，朕这一走，以前你得罪过那些人肯定会对你不利，朕已经派了沈灏博保护你，但是你还要小心的好，朕可不希望再次回来的时候你又不在了！”

　　“谢主隆恩！”我说，毫无诚意。

　　“好了，天色不早了，朕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以前都是我赶他走，现在居然反了过来，真是世事变化无常啊，我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敏妃以前逼我的情景，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不出现了，我跟镜游赫之间什么也没有啊，她的目的没有达到，怎么会甘心呢？

　　“怎么了？你又在发呆了！”镜游赫抓起我的胳膊就使劲摇起来。

　　我清醒过来，镇定地对上他的目光，“皇上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一下子把我耍得老远，“这是打仗，可不是耍耍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看他似乎很坚定了，就不再奢望，“那皇上至少让我今天晚上留下来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镜游赫早已经走了，我身边只有一个我带来的宫女。我吩咐她收拾一下回宫去，蚊子早就在坤宁宫门口迎接我，“娘娘，你回来了！”

　　“去打水吧，我要洗澡！”

　　他高高兴兴地就去了，结果我还没有开始洗呢，宫女小红就哭哭啼啼地跑到我面前来跪下，“娘娘恕罪啊！”

　　我心想你大清早能犯什么罪，弄得这样严重，“怎么了？”

　　“奴婢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娘娘的鲤鱼死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娘娘恕罪，奴婢家中还有一个弟弟，要是奴婢有什么，他也就活不成了！”

　　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死了条鱼，早知道这么珍贵的品种不好养活，我就不要了，“好了，我也没有说要怪你，你去挖个坑把它埋了就是了！”

　　“谢娘娘开恩！”她带着哭音说道，然后就抹着眼泪出去了。

　　蚊子把水打来，马上就开始怕马屁，“娘娘心胸宽广，真是让奴才佩服不已啊！”

　　我理都没有理他，他都快成马屁精了。镜游赫走后第十天，还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是林栀语却跑来找我，我估计她不会再给我讲皇长子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要她马上走，“听说我送给姐姐的鲤鱼死了？这鱼就是娇贵，稍微一照顾不周就死了，改天我在给姐姐送一条来！”

　　“皇贵妃你想说什么呢？”

　　她也很配合，马上就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姐姐，你听到一些风声了吗？”

　　“什么风声？”

　　“太后已经收买了坤宁宫太监宫女，准备趁皇上不在的这段时间除掉你呢！”

　　太后不是自己都要死了吗？难道现在又不想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这很重要吗？我知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来提醒姐姐的。好了，我不便多说，姐姐自己小心吧！”
［正文:第一百二十五章 端倪（四）］


　　蚊子轻轻走上来，“娘娘，皇贵妃娘娘说的话不可不信啊，娘娘看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芙蓉姐，她现在是沈大人的妻子了，总会帮到娘娘的！”

　　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怀疑林栀语的话，太后一直就想杀我，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镜游赫去打仗了，而且是打他的儿子，虽然她在大臣们面前信誓旦旦说要大义灭亲，但是谁都知道那是假的，她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或者，不过是镜游赫腾不出手来收拾她而已，如果这次镜游赫能够赢了这场仗，那么他回朝之日便是太后永久沉寂之时。

　　“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了，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你去把宫里所有太监宫女的资料给我找来！”我倒是想跟着我的人是不是那么容易策反的。

　　蚊子很快就把宫里的资料全给我找了来，我仔细地阅读每一份，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宫里的人都是些苦命的人，不是为了帮父亲治病进宫就是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就是父母双亡的，总算了无牵挂。我看了一个下午也没有看出来谁会出卖我，索性我就不看了，既然有人想害我，总得有行动才行。

　　结果我等了好久也不见谁有动静，倒是镜游赫已经到达边关，决战即将开始，我无法再怀着旁观者的心态看这场好戏，兄弟相残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况且我跟镜游赫在一起这么久，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他一段时间没有得罪我，我都快要忘记以前的那些不愉快了，我到底还不完全算是个有骨气的人。

　　宫里的一切倒是正常，镜游赫走之前已经把所有事情交给左相陈甲渝管理，我这才知道镜游赫原来是想他来给他当左相，听说他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府，一向以大公无私出名，以前梁燕燕还是梁妃的时候，他就大张旗鼓地处置过梁妃的父亲，这件事情是那一年皇宫里最为轰动的事情，当时的梁妃还是挺正直的，立马站出来大义灭亲，镜游赫非常感动，对她就更加宠爱了，谁知道当时梁燕燕是不是恨得牙痒痒。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梁燕燕似乎永远无翻身之日，陈甲渝的地位却稳固无比。我很喜欢这个老头，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替我说过好话的大臣。至少从这一点上说，我是很放心他替镜游赫管理这个国家的。

　　后宫当然还是我最大，虽然这个局面看起来持续不了多久了，太后始终拖着她似病非病的身体策划者怎么杀了我，我渐生危机感，但是又不知道去找谁，一时间，我感觉我好像与世隔绝好几个世纪一样，那些熟悉的脸孔顿时生疏起来，我渐入迷茫。还好芙蓉不这样想，她终于抽出空来看望我，蚊子以告诉我她来了，我就往门开走，想着她会怎么说她想念我之类的话，结果我刚走走到门口，她就马上冲上来，把我拉进屋内，跟做贼似的。“娘娘，你快走吧！”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一脸焦急，一边吩咐蚊子，“蚊子，你快去把娘娘的东西收拾好！”有一边对我说，“太后已经派了杀手，他们会在今天晚上来杀死娘娘啊！”

　　“皇上不是派了沈大人保护我吗？”

　　“他已经被交到边疆了去了！”

　　什么？我瞪圆眼睛，“可是既然她已经决定要杀我，我又怎么走得了呢？”

　　“娘娘不知道，这皇宫里有一条秘道的，是先帝再世时挖掘的，连太后都不知道，娘娘今天晚上就离开吧！”

　　今天晚上？这么快我就又要逃命了吗？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逃命要紧，我又不像太后，养一帮死士，临到头就拿来用，我在皇宫几年的成果仅仅体现在御花园的大多数花都没有盛开超过两天的，现在那些插在瓶里的花都枯萎了，我两手空空。我看着芙蓉半天，要是镜游赫回来看见我又不在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可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娘娘，你就不要管奴婢了！快走吧！”

　　我不再坚持，我的心里从来就不抗拒出宫，要是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离开，而眼前就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我当然要珍惜。至于镜游赫，不管我对他到底是否是爱情，都已无关紧要，当初我不会选择留在韩胥简身边，现在我也不会选择留在镜游赫身边，爱情对我而言，太微不足道了。

　　晚上我就按照芙蓉的指示来到她所说的秘道边上，本来我是不想带着蚊子的，但是他一定要跟着，我想带上一个人有个照应也好。秘道不知道通向何处，陈年的蛛网已经布满了通道，也许正如芙蓉所说的那样，知道这个秘道的人并不是很多。蚊子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顺带打掉蛛网，虽然这样，等到我看见有光亮的时候，我还是被包围得像个茧子一样，蚊子过来帮我扯掉蛛网，估计他也是怕到了外面被人笑话，我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一点他知道。

　　结果我还没有从茧子里钻出来，洞口的光亮就越来越强，越来越像是火把，我马上感觉到不好，但是现在逃走好像有点迟，而且落荒而逃也不是我的风格。蚊子已经感觉出不对，马上站到我的面前，“娘娘你快走！”

　　我把他拖到我身后，“你是挡不住他们的，不要逞强了！”

　　亮光处一个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皇后娘娘果然是女中豪杰，临危不乱，是在令在下佩服！”

　　我心想你废什么话啊，你佩服我还不是要抓我，“既然阁下如此佩服我，不妨告诉我，是谁这么给我面子，让你劳您大驾亲自来抓我！”

　　他倒是晓得爽朗，“娘娘放心，我不是来抓娘娘的，只不过娘娘的故友想跟娘娘叙叙旧而已！”

　　我的故友？我冷笑一声，“阁下何不干脆一点儿呢？我站在这里脚都站疼了！”

　　“娘娘真是爽快，那么在下就得罪了！”

　　说完还真不客气，立即上来两个大汉，把我架出去，塞进一辆马车，我心想镜游轩果然是破釜沉舟了，上次的马车可比这个豪华多了，这次弄得这样寒酸，完全就与他王爷的气质不符，而且来抓我的人也换了个跟他一样伪君子，像是武洛那样的男子真是少见了，我还想要是逮着机会去感谢他上次的救命之恩呢，结果上天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马车走得很快，蚊子双手被绑着，我还好一点，他们没有绑我，那男的还挺信任我，说，“娘娘，您是千金之躯，我就不绑着您了，你是明白人，应该不会为难小的吧？”

　　我当然不会为难他，反正我也想不出来我要去哪里，去见见镜游轩也好，更何况我还能见到另外一个熟人谢苁。一路上蚊子都保持着一个悲伤的表情，不停地说没有保护好我，要怎么跟芙蓉交代，我心想你不用交代了，芙蓉肯定能理解你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有人在出口等着我。我受够了蚊子的哀叹，就把头伸向窗外，那个男的就骑着马跟我的马车并排走在一起，“大人，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轩王爷新招的将领吗？”

　　他目视前方，“当然不是，我一直是跟着欧阳小姐的，欧阳小姐过世后，我就跟着欧阳小小姐了！”

　　我有些迷糊，这欧阳小姐不会就是指的死去的欧阳蝶影，这小欧阳小姐就应该是欧阳婵影了，“这么说，你的欧阳小小姐已经回到轩王爷身边了？”

　　“娘娘既然已经猜到，我也不再隐瞒，小小姐早就回到王爷身边了！”

　　我一想也对，暮云冲本来跟镜游轩就有合作，上次就应该是他们使的一个金蝉脱壳了，假借暮云冲看上欧阳婵影，然后镜游赫就把欧阳婵影送给了暮云冲，这样欧阳婵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镜游轩身边了。这么高明的手法我是想不到的，不知道镜游赫会不会想到。

　　“那么大人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们是用什么方法让我芙蓉帮你们把我骗出来的呢？”

　　“娘娘不愧是聪明人，这么快就想到是你的宫女出卖了你，不错，我是去找了她，让她告诉你太后要杀你，然后让你从秘道离开的，而且之前，我还让太后故意放出风声给皇贵妃，说她要杀你，这样你就不怀疑她了，至于为什么她会背叛你，每个人都会有些弱点，她的弱点就是她的弟弟！”

　　我叹口气，把头缩了回来，蚊子现任已经听见我们所说的话，脸都全黑了，“芙蓉姐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娘娘！”

　　我也不想去劝他不要怨芙蓉，芙蓉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了，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有人会恨她的。我闭上眼睛，好好地养神，说不定我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看见一大堆熟人了。

　　战争却还是在继续，我都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哪个部分，但是仍未分出胜负，我琢磨着像这种世界大战怎么着也得打上个三四年吧，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但是现在却亲身体会了战争的残酷，我们的队伍越到边疆，死亡就越来越普遍，有时候马车稍微颠簸一下，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尸体上踏过去了。最后马车是在无法行进了，我就下车改骑马，车外的场景触目惊心，到处是一片荒凉的景象，百姓的尸体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虽然还未到夏天，但是却有不好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空中乌鸦成群，这些黑色的不祥的家伙们紧紧盯住我们一行人，我顾不上对骑马的恐惧，骑上马就往前冲去。

　　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时，我已经对死亡麻木，当然相比起有些人来，我的麻木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镜游轩不见踪影，站在山岗上迎接我们的是穿得一丝不苟的欧阳婵影。

　　
［正文:第一百二十六章 战争（一）］


　　欧阳婵影真的是像是迎接一个老朋友一样把我迎接进城，我左顾右盼，想是不是可以看见谢苁，结果欧阳婵影早已看出我的意图，“你不要看了，你是看不见谢苁的，姐夫是不会让你看见她的！”

　　“原来他也知道你把我抓来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独断专行呢？”

　　“你不是很了解姐夫吗？要是姐夫知道你对他还没有完全丧失信心他应该很高兴的，不过你可要失望了！”

　　“你错了，我可不敢再对他抱有希望，看走眼的教训我现在还在消受呢！”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难怪姐夫都舍不得对你下狠手呢！”

　　舍不得？我禁不起一笑，“那我倒想见见轩王爷下狠手的样子！他会不会也对你下毒呢？”

　　“你还是不了解姐夫，当日给你下毒是我的意思，我们姐妹为了他的事情做了那么大牺牲，当然不能毁在你一个人手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倒是让我镜游轩刮目相看，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多决绝的人呢，原来这么个决定都是人家唆使的，“你们姐妹怎么帮轩王爷了？”

　　“你以为姐姐为什么会死？那是因为姐姐想给姐夫制造回京的机会，只有回到京城才能联合那些支持他的人，所以我姐姐她就自杀了！”

　　“你姐姐可真是伟大啊！当然你也很伟大，你为镜游轩做了那么多，先是冒险进入妓院，又潜伏于镜游赫身边，最后还亲自出马来抓我，我想你对轩王爷不只是对姐夫的情感吧！”我从来就不怀疑镜游赫是杀伤力，即便是像欧阳婵影这样冷酷女人，也难逃他的魔掌。

　　她也不掩饰对镜游轩的感情，马上溢出一副幸福的样子，其实我看人家镜游轩未必对她也是那样的情感，如果她也像欧阳蝶影那样用于献出生命，也许会换来镜游轩一世怀念。她轻轻地走到我的面前，我都不见她脚尖着地，“皇后娘娘，你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却没有问一句和皇上有关的话，难道你不担心皇上吗？娶了你这样的皇后真是镜游赫的福气！”

　　我心想我又没有逼着他娶我，是福是祸都跟我无关，“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当然没有空来关心他了！你没有听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祸临头各自飞吗？”

　　“我可从来没有见你们俩同过林啊？”

　　我立即撇过头，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何必如此认真，“欧阳小姐，你这次把我抓来是为了什么呢？”

　　“要把你怎么样，你很快就知道，你也很快就会知道镜游赫到底是爱你，还是爱他的江山！”

　　刚说完，我还没有想出要说什么，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我心一下疲惫下来，看来我又要被软禁了，别饿着我就行。结果我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给我送吃的来，我想完了，我以前想靠欧阳婵影挣钱，这下子她肯定在报复我。我越想越气愤，就冲上去使劲敲门，还扯着嗓子叫，我这么叫总会有人来的，就算来的是镜游轩我也不介意。

　　来的还真是镜游轩，我手也敲疼了，嗓子也喊哑了，他才姗姗来迟，我的手一下子落空，刚好打在他的脸上，他一声惨叫，差点栽过去，我一看见他的脸，马上就镇定了，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坐下，“轩王爷，你大驾光临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他面无表情，挺胸抬头走进来，“字宜，你火气不小啊？”

　　“我怎么敢发火啊？我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婵影没有给你吃饭吗？”

　　说得欧阳婵影跟我后妈似的，“王爷到这里来有其他的事情吗？”

　　他居然流露吃忧伤的神情，“你还是恨我！”

　　我当然恨你了，你先是对敏妃下浣花草然后又对我下毒，你对我下毒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你暗算敏妃就太不人道了，怎说她也是你最爱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结果却换来你如此对她。不过我现在不想跟她讲这么多，我现在很饿，说话是件很浪费卡路里的事情。“轩王爷既然知道我恨你，何必跟我说这么多！没事就请回去吧！”

　　他一点儿也没有听懂我的话，继续说道：“你饿了吧！”然后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去给陈姑娘拿点吃的来！”

　　我听着门口有脚步声远去，心里就开始放松，“”轩王爷还有其他事吗？

　　“你想见谢苁吗？”

　　“不想！”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不要让她看见为好，“你对她还好吧！”

　　“字宜难道认为我会亏待她吗？”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轩王爷还是告诉我她过得怎么样了吧？”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一下就握成个拳头，不知道是很受伤，还是很愤怒，这这时门外仆人来敲门，说我的饭菜到了，镜游轩让人送进来，我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来，吃到打饱嗝，顾及形象，就不再吃下去。镜游轩打量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字宜，你吃饱了吗？”

　　我擦擦嘴，“轩王爷，我奉劝你还是别叫我字宜了吧，以我们现在的交情，你是不配叫这个名字的！”

　　“字宜.......要是我没有对你下毒，你还会恨我吗？

　　“轩王爷，我没有恨你，我只是鄙视你而已！”

　　他叹口气站起来，“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都一直那你当知己的！”

　　知己是拿来下毒的吗？我心存疑问，不理会他，他自己说着也无趣，就关上门离开了。我又被剩下来，准备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们又被推开了，我还以为是镜游轩改变主意回来了呢，结果却是欧阳婵影，脸色似乎不大好。我只得又坐起来，“欧阳小姐刚刚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听我们的谈话吧！”

　　“你很聪明，难怪姐夫现在都舍不得杀了你！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危险！”

　　我听着怎么不对劲，怎么有股杀气，一个图谋大业的女人多少都会有点心狠的。“你不会想现在就杀了我吧！你不是想利用我——”我说这，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我现在知道了，她是个行为主义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因为姐夫爱上你了！他舍不得杀你，我怎么会让你毁了他的大业呢！所以你必须得死！”

　　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迷糊中我甚至能看见鲜血滴在我的鞋子上，“可是要是我死了，你怎么跟你姐夫交代呢？”

　　“放心，没人知道你死了，因为没有人会看见你的尸体的！”

　　“那么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会把我扔在哪里呢？”

　　“离这里不远处有一条河，直流到西昭，也许你还可以顺着这条河回到西昭，这样你就可以见到你日思夜想的韩胥简了。另外，你也不用担心皇后会没有人来做，等姐夫当上了皇帝，我就是皇后，我担保会比你做的好！”

　　我想说就算镜游轩当上了皇帝，你也做不成皇后，更何况镜游轩他根本就做不成皇帝，只是我再也说不出来，我需要做的仅仅是闭上眼睛，好好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死亡。

　　为什么我不晕过去呢？我这样想着，为什么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净而无能为力呢？也许我正是欧阳婵影的意图，她不一刀就杀死我，而是让我流干净血，让我痛苦地死去，这样仇我一定报的，要是有机会的话。

　　欧阳婵影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果然趁着月黑风高把我扔到了河里，当冰冷的河水刺痛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突然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我的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牵挂，以前我一直摇摆不定，当我真心想找个归宿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但是我还是没有死成，原因不外乎有两个，一个是因为我命不该绝，另一个当然是因为谢志。

　　我跟谢志好久不见，突然间看见他的脸我都有些不适应，他看见我醒来，倒是发自真心地高兴起来，“你醒了！我马上就去找惠悟师父！”

　　我左右打量，这应该是谢家了，欧阳婵影没有骗人，那条河果然是通向西昭的，惠悟和尚的胡子已经长长了很多，他一进门就开始捋他的胡子，感觉他好像很高兴似的，我一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就想生气，他看出来我的意图，“陈姑娘，你还是不要生气的好，要不然伤口裂开了，贫僧也无能为力了！”

　　“大师，你可真是无所不在啊！”言外之意就是他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他爽朗地笑起来，“姑娘死里逃生，居然还有心情讽刺贫僧，看来姑娘应该并无大碍了！不过姑娘这次能活下来还是应该感谢谢二公子的，是他救了你！”

　　“我会的！”我说道，然后就继续装睡觉去了。

　　老和尚说声阿弥陀佛，叹着气就出去了，谢志跟着就走进来，“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睡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没有睡够吗？你到底得罪些什么人啊？怎么整天都有人想着要杀你？”

　　“谢二公子不去打仗，怎么有空在这里跟我闲聊啊？”

　　“打仗？我为什么要去打仗？你难道还不了解皇上吗？他很爱好和平的！”

　　“怎么？他没有参见这场战争吗？”我开始疑惑，韩胥简不是一直在跟镜游轩合作吗？现在这种热闹他怎么不会去凑呢？

　　谢志也很疑惑，“皇上根本没有想过要跟谁打仗，他现在还在京城，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他！”

　　
［正文: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争（二）］


　　我很想起来骂他一顿，但是我还是理智地控制住了，等我养好了伤有机会我一次性骂他个够。几乎过了一个月，我的伤口才开始慢慢结痂，惠悟和尚说我看起来还是很苍白，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谢志那小子这次似乎成熟了很多，我听说他都去韩胥简当官了，谢老头最高兴，真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啊，这个害人精终于知道自己给世界带来多大伤害了。镜游赫和镜游轩的兄弟之战进行到了白热化，暮云冲当然是要帮着镜游轩的，倒是韩胥简令我看不明白，他不是曾经受过镜游轩恩惠吗？还跟他有长期合作，这回怎么隔岸观起火来了，不会是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吧！不过我看着战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我知道的历史上的战争不打个一年半载的还没有，更何况这时代如此落后，什么事都要靠两条腿，一来二去当然浪费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要看谁的后备力量更强大了，镜游轩据我所知，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着这事了，就算他不谋划，太后也会帮他做的，至于镜游赫，也难说，且不说他有没有防着镜游轩会给他来这一手，就算他不知道，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实力当然不能小觑。我突然觉得这么想，又有点看好戏的心态，但是我自己清楚，我多多少少都在担心镜游赫了。

　　我看外面有太阳出来，就叫丫鬟给我搬张椅子，又叫人给我做了个大号的遮阳伞，自己坐在下面纳凉。谢志老远看见我这个样子，嘴张得跟河马似的，“你看起来脸色好多了！”

　　“我本来就很好，谢二公子不去伺候皇上，怎么有空来看我？”

　　“伺候？我是皇上的臣下，又不是他的奴才，我为什么要去伺候他？”

　　“你很牛啊？那么请问谢大人，你不去帮着皇上处理国家大事，怎么有空来找我？”

　　他一屁股坐下来，差点把我挤到地上去，“我说能不能说话像个女人啊？真不的为什么像这你这样的女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我使劲把他往旁边一挤，“你倒是像个男人，可是又怎么样呢？还不能光棍一个？”

　　他看着就要掉到地上去，只有站起来，“那是那些女人跟你一样粗俗，本公子宁缺勿滥！”

　　“那什么样的你看得上眼啊？观音姐姐倒挺合适你的，既丰满又漂亮，目光长远还心怀宽大，女人味十足，可是人家看不到你！”我刚说完，旁边两个丫鬟就开始笑起来，谢志狠劲瞪她们一眼，她们一哆嗦，马上就低下头去。

　　“行了，我说不过你，我今天本来是顺道来看看你的，没有想到好心没好报！”

　　好心？我翻翻白眼，我又不是火眼金睛，这样的好心还真是看不出来，“那么就谢谢公子好意了，现在你已经看过我，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走就走！”他很不服气，气鼓鼓地走了。我不得不说，我要收回以前说过的那句他变化很大的话，他根本就没变。

　　旁边的小菊一看谢志离开了，马上就笑着和我说起话来，“陈姑娘，我还没有看见二公子如此灰心丧气的样子呢！姑娘真是神人，只消两句话，就把公子说走了，以前在谢府，连老爷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呢！”

　　我觉得她是话中有话，但是又不好戳破，“是吗？那你喜欢你家二公子吗？”

　　小丫头一听脸就红了，“姑娘净会说笑，我们这么当丫鬟的，怎么敢对主子有非分之想呢？”

　　“那就是想过了？”我仔细打量她一番，“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要是稍加打扮，肯定是个美人。人人都该求上进的，你要是想过，也不足为怪，谁说丫鬟就不能喜欢人了？”

　　“姑娘这样想是姑娘心怀宽大，看得起我们这些下人，但是小菊自己心里明白，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就不去想了！”

　　“你这不是因噎废食吗？你生来身份不高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安于现状自惭形秽就是你的错了！”

　　“小菊！”谢老头居然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他一脸怒火地看着小菊，“你下去！”然后就对着我，“陈姑娘，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大人收留之恩！”

　　“陈姑娘，既然你已经好了，老夫也不便久留姑娘！以前老夫念及你是皇上的朋友，所以才留你下来的，但是这次皇上却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我怕皇上又找一日知道了，怪罪下来，老夫不好交待啊！”

　　我心想你这不是下逐客令吗？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再说你说你没有告诉韩胥简，但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马上笑起来，“谢大人，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看我在谢家也住了一段时间了，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离开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该谢谢二公子救命之恩的，就请谢老爷帮我带传一声了!”

　　老头难掩兴奋，“姑娘要去哪里？老夫这叫人去给姑娘备马！”

　　“不用了，我收拾一下就离开了，谢大人不需要担心我！”

　　老头也不打算坚持，“老夫希望姑娘不要去找皇上，我知道姑娘对皇上很重要，但是姑娘已经嫁给他人为妻，就不要再给皇上任何希望了！”

　　我明白了，原来是怕我去害韩胥简，我想我又不具有红颜祸水的资本，至少我不能算是“红颜”，他居然这样防着我。我理都不理他，直接走进屋里，叫小菊帮我收拾东西，小菊十分疑惑，“姑娘这是要走吗？”

　　“当然，你快帮我收拾一下吧！”

　　“老爷真绝情！”小菊在一旁愤愤不平起来，“想当初，他想还想向皇上求亲把你嫁给二公子呢！”

　　我一听就开始冒冷汗，这是个什么时候的事情，谢志的那样的人还是找个温柔一点的人跟他想出比较好，这样至少谢家周围的邻居不会投诉他们。“你听谁说的？谢老爷不是喜欢那种大家闺秀吗？”

　　“但是大家闺秀管不住二公子啊？”

　　原来是想找个管家，我心中冷笑，这谢家人还真不是悲哀就能概括。我不再问下去，收拾停当，只有小菊一路送我到门口，她倒是重情重义跟我依依惜别，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催她回去，心想我又不是赶赴杀场，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西昭的。

　　天仙楼没有什么变化，我把自己打扮得想西门庆一样，进门就有一大堆姑围上来，“公子，你是喝酒还是吃肉啊？”

　　我一阵酥麻，“本公子相见你们的妈妈！”

　　“哟！看不出来公子口味还真是独特，你要是想找人消遣，姑娘我就可以了，妈妈年纪大了，早就收山了！”

　　“我只是说要见你们妈妈，又没有说其他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一阵窘态，“公子真是会说笑，来我们这儿的人都是为了消费，哪有您这样一来就找我们妈妈的！”

　　“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她突然脸色一变，“我看公子不是来找姑娘而是来找麻烦的吧！”

　　我四下打量，打手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小文姗姗来迟，“春无，你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你要找妈妈，不如跟我来吧！”然后朝我使一个眼色。

　　我跟上她，走到我原来的房间，小文什么也没说，就反过来抱住我，害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小文，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只消两秒钟，她就泣不成声，“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小姐你回来就太好了！”

　　“小文，我不在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

　　她使劲摇头，然后就又要往身上蹭，“小文不辛苦，只要小姐回来就好了！”

　　我受不了这场景，“我不是回来了吗？好了，你别哭了，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她边抹眼泪边离开，我坐下来，打量我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变化，转眼间我就离开这里两年了，但是这地方却没有什么变化，桌子上甚至连一丝灰尘也没有，我都渐渐产生幻觉，似乎我都不曾离开过。

　　然后日子又回到两年前，我又做起我妈妈桑的日子，时不时我会关心边疆的消息，谢志对我越发像是不速之客，他总是喜欢翻窗子进入我的房间，有时候弄得我措手不及，我忍住要去告他擅闯私宅的冲动，“谢大人，你大小是个官，能不能不要骚扰我们这些老百姓了！”

　　他不以为然，“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了吗？干嘛凶巴巴的？”

　　“谢大人，你这么大老远翻窗越楼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了，没事来找你干什么？”

　　“到底什么事？”

　　“我先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镜游赫的皇后啊，他在外面打仗，你居然问都不问他一下！”

　　“谢大人——！”

　　“我就是来告诉你，你恐怕要当寡妇了，镜游赫在跟我妹夫交手的时候受了伤，看起来好像不轻，不过看你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想你大概也不在乎吧！”

　　我的心一紧，不露声色，“这些事皇上叫你来告诉我的吗？”

　　他瘪瘪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上的意思是要我去找他，是吗？”

　　“你不会真去吧？”

　　
［正文:第一百二十八章 战争（三）］


　　我再次坐下来，“你给我时间想想!”

　　“我看你对镜游赫还真是漠不关心啊，居然这个时候还要想想，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想求皇上呢，就趁早，要不然晚了，你就真的成寡妇了！”

　　我反转着脑袋对着他，“我不关心镜游赫，那你呢？你就不关心你妹妹吗？要是轩王爷输了战争，要当寡妇的可是你的妹妹，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寡妇吧？”

　　“哼！皇上会不会答应你出兵都还是个未知数，我担心什么？再说，他镜游轩对我妹妹怎么样，我不知道吗？我看他们家三兄弟的心都全放在你的身上，所以谢苁没了他反倒是件好事！”

　　“我还以为你真的玩世不恭呢，没有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不过我真不明白当初你们为什么会同意把谢苁嫁给轩王爷？”

　　“同意把谢苁嫁给他的是皇上，不是我，父亲也不同意，但是皇上下旨，我们谁敢违抗呢？至于皇上为什么要把谢苁嫁给他，你可以当面问他！”

　　我拼死拼活坚持了两天，谢志已经对我的镇定心服口服，偶尔会带来一些坏消息来打击我，我越来越觉得他还是想我去找韩胥简的，也许这也正是韩胥简的意思，那么对我来说，这个时候去找他就在合适不过了。

　　我还是一身男装，谢志走在我前面，路上谁没有拦着我，谢志直接把我带到了御书房，“皇上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你们好就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在外面等你！”

　　门口连个侍卫也没有，我伸手准备去敲门，门却轻而易举地就开了，我回头看看谢志，他使眼色要我进去，我硬着头皮往里走。韩胥简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我进来一样，仍然埋着头，我轻轻走过去，想着要怎么打招呼，结果他突然发起火来，把一张奏折使劲往桌子上一摔，口中怒斥道：“这个狗奴才，居然连朕拨给将士们的粮饷也敢贪！”

　　我吓了一跳，拿起他桌子上的奏折，“皇上还真是公事繁忙啊！”

　　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继续念叨：“这个杨国才居然瞒着朕私自给自己修建公德庙宇，要不是有人参他，朕怕是都不知道他是拿着将士们的粮饷去盖的这座庙！”

　　我心想那你想怎么样啊？难道他两袖清风把你的GDP拉下去一大截你就高兴了。想着觉得不对，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他讲这些事情的，我淡淡一笑，两年不见，他应该都有三十岁了，岁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皇上想我来见你，我来了！”

　　他脸上泛起卷卷笑意，“字宜，两年不见，你还是没有变化！”

　　“皇上怎么知道我没有变呢？我可是正在变老呢！”

　　“你怎么会变老呢？你在我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变！”

　　我却丝毫不感动，“皇上的心意，字宜明白，对于皇上来说，可能什么都没变，但是对于字宜来说，什么都变了！”

　　“包括你的心吗？要是我当初没有告诉镜游赫你在天仙楼，如今这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你原本就该是我的皇后的，可是我却亲手放走了你！”

　　“皇上，在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本该发生的事情，我的志愿可不是当什么皇后，而你不愿意逼我，这个我会谨记于心，所以不管你是以何种理由把我的藏身之处告诉镜游赫，我都不会怪你，你不会想要害我，要不然也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了！”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但是你还是来了！”

　　“皇上这么有诚意，我怎么敢不来呢？”

　　他站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推得干干净净，好了，既然你来找我了，那些事情就不管了！我想你大概也不知道镜游赫受伤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还是关心他的！”

　　“不过是受伤而已，打仗本来就该流血的，他久经沙场，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还真是体谅他！”

　　我忽略掉他话里的意思，问道：“皇上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他严肃了表情，“你一定在奇怪为什么这次我没有出兵帮助轩王爷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国家交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都看出来轩王爷是赢不了的，皇上自然也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轩王爷赢不了呢？要是我出兵帮他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轩王爷赢不了，但是我却知道镜游赫为什么会赢，我见过很多皇帝，唯有他当得最称职，你太仁义，而暮云冲太莽撞！我想这也是你到现在还在观望的原因吧！”

　　他突然就笑起来，很无力，最后都变成了喉咙里的咕隆，“这才是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吧，也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入你的眼！”

　　“皇上也太容易自惭形秽了，虽然我觉得作为君王镜游赫比你好，但是作为夫君，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比他差，当初你告诉他我在天仙楼，可曾想过，我或许只想找个好夫君呢？”

　　他脸上一闪而过痛苦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没有想到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是我只想你幸福，我原本以为你是爱他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去追究以前的事情已经太晚，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快点结束这场战争！我知道皇上是爱好和平的，所以皇上大概也不想到战火蔓延到自己的土地上，但是战争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唯一避免战乱的方法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在别人的土地上就让战争结束！”

　　“你这是在劝我帮助镜游赫吗？你不是认为他一定会赢的！”

　　“是战争当然就会有输有赢，这就要看谁耗得起了，但是华昭的百姓可耗不起，我作为皇后虽然很少为华昭人民谋福祉，但是现在我还是要请求皇上派兵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他又开始笑起来，这笑让我极不舒服，好像皇帝就喜欢没事阴笑，“字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出兵了？但是你不担心谢苁吗？”

　　“皇上不是早就打算牺牲谢苁了吗？我在君王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只是我想皇上如果见到她了，不要忘了，她还是谢志的妹妹！”

　　事实证明，韩胥简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场战争中袖手旁观，仅仅是在两天之后，他就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出发了，我心中一阵冷笑，原来他早转向镜游赫一边了，镜游轩到底只发展了暮云冲一个盟友。

　　谢志破天荒地跟着韩胥简去打仗了，我还以为他会一直当个快乐的米虫呢，也许在他的心里，他始终觉得是对不起谢苁的。我继续留在西昭当我的妈妈桑，战争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似乎是天上的事情，遥不可及。但是我却越发无聊起来，以前还会有同样吃饱了的谢志跑来翻我的窗子，但现在他一走，我就无所事事了，天仙楼的女人们也没有时间来听我讲那些玄乎其玄的故事，甚至连银子也不能激起我的兴趣，于是我就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坐在房间里发呆，我心想要是个电视该多好啊。

　　小文不知道从外面哪里摘来了几朵兰花，插在我的瓶子里，“小姐，你又在发呆了！”

　　我想我不发呆我干什么，对啊，我还能够干什么呢？“小文，你在哪里摘的兰花？”

　　她立即凑近我，四下瞧瞧，“翠云的门口，我看开的正好，就给小姐摘来了，小姐千万不要告诉她是我摘的，要不然她非要找我拼命不可！”

　　我感慨良多，我有那么好处她不跟着学，偏偏就学会了这个，“好了，你以后不要去摘她的就是了，她那么小家子气，我现在也不是很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了，你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再给我备一辆马车！”

　　“小姐要出门吗？小文也一起去！”

　　“不行！”我当口否决，“我去的地方非常危险，你当然不能跟着！”

　　“就是危险我才要跟着！”

　　看来我不来点硬的是不行了，我马上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你跟着去干什么？要真是遇到危险，你能怎么帮我啊？帮我挡着刀子？你就一条命，能挡几把？”

　　“可是——”

　　“别可是了，你快去做，你小姐我命硬着呢，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你就放心好了！”

　　她还是很不情愿，嘀嘀咕咕地往外走，我关上门，把我的积蓄拿出来，藏在身上，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希望这些钱路上能派上用场。

　　

　　
［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 战争（四）］


　　我把包袱扔到车上，准备去驾车，结果走到前面的时候，才发现前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斗笠扣得很低，颇有些有大侠的味道，小文看到他就吓了一大跳，“你谁啊？”

　　那人不说话，一直保持那个冷酷的姿势，我再仔仔细细地瞧了他一眼，再结合实际一想，喜欢当马夫的人大概就只有惠悟那和尚了。于是我给小文一个放心的眼神，“和尚不念经，跑到这里来是劫财还是劫色啊？”

　　他掀起斗笠，“姑娘这是要出远门啊？贫僧一不劫色而不是劫财，就是搭一搭姑娘的顺风车！”

　　“和尚知道我要去哪儿吗？就在这儿随便搭顺风车？”

　　他摸摸胡子，憋出类似弥勒佛的笑容，“姑娘要去的地方就是贫僧要去的地方，要说起来，姑娘要找的人我都认识，这次正好去看看他们！”

　　“这么说来，和尚认识的可全是有钱有势的，你老是自称贫僧，这次不会想去傍大款吧？”

　　他胡子一下子就歪到了一边，虽然不一定了解傍大款是什么意思，但是从我的口气和人品可以看出来，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基于佛家的宽大，他又不好反唇相讥，笑意丝毫不见减少，“姑娘真会开玩笑，贫僧不过想跟姑娘一同前往，姑娘却找出这么多理由来推脱，既然姑娘不愿意载贫僧一程，贫僧也就不勉强了！”

　　“谢谢大师了解！”我赶忙说道，然后就上车把他给掀下来，匆匆跟小文到了别，一挥马鞭子，向前冲去。

　　走出去好远，我确定和尚没有跟着来，我才敢慢下来，我是受够了他一口一个“贫僧”了，我就没有看出来他那一点“贫”了，他寺院的香火旺盛，自己又会点骗人的伎俩赚点外快，我看他恐怕比我还富有，他会需要搭我的顺风车才怪，我看是按照韩胥简的要切来监视我的才对。而且我一个人走很低调的，要是别人看见一个和尚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肯定特别吸引眼光，那可不是我需要的。

　　出了西昭，我就开始换成男装，马车也换成了一匹光秃秃地瘦马，结果都到一半，马就不走了，我只得下来牵着往前走。这年头不安稳，尤其是在这硝烟四起的战场的地界上，我时不时都可以看到四处逃难的百姓，我逆着他们往那龙潭虎穴走去，偶尔我还会看到一些士兵，分不清是那边的，应该是在战场上庆幸活下来的，浑身都是战争的味道，我看着他们相互搀着的样子就一阵心酸。我目送他们离开好远，直到身边猛地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慌张地四下望望，刚才好像几天没有吃饭的难民突然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疯跑起来，我慌乱中不知所措，想找个人来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一个人也拦不住。

　　渐渐我就开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一小队人马如同万马奔腾般冲了过来，我定睛一瞧，这些人居然也是士兵装扮，领头那个好像是个当官的，我看他们就要过来，心想现在逃走好像有点晚了，但是要是不逃走，要是被他们抓去我不就死定了。思来想去，我还是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往前走，那个当官的走到我面前就停了下来，“唉！你！”我知道说的是我，马上就开始给他胡乱比划，那意思大概是我不会说话，他粗人一个，居然也看懂了，“原来是个哑巴，本官问你，你有没有看见三个穿得跟我们一样的人？”

　　原来不是来抓壮丁的，我大松一口气，偷瞄了一眼那个当官的，他长得倒也不是很凶恶，那是极其凶恶，难怪刚才那些人看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我心想你最好问完就走，不要太多废话就好，于是马山点头哈腰，随便指了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然后定在那个方向上下摇晃手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追！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们前脚刚走，我就上马，准备逃跑，结果那匹马怎么也不肯走，我差点给气死，都让它休息这么久了，它还不配合，我怎么踢它就是不走，最后还是我惨败，下马继续拖着它往前走，刚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我都看见远处在冒烟了，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心想惨了，他们回来，刚才我对他们撒谎，这次他们一定会抓我回去做苦力的。想起来我就想捅这匹马一刀，马好像看穿了我的方法一样，立定了不走，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把它拉动。最后我只有放弃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等待着那伙人的到来。

　　当官的不紧不慢，“好小子，居然敢骗本将军，小心本将军军规伺候！”我只得继续装无辜，两只手都拿出来，使劲在面前摆，他却突然翻身下马没抓住我的手，“小子，生活不错嘛？这手养护得跟女人的手似的！”我赶紧把手缩回来，就稀里糊涂地比划一番，这次连我都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他就更加疑惑了，“我看你还是别比划了，本将军没时间跟你磨叽，来人给我带回去，说不定他就是北昭派来的奸细！”

　　我要说什么呢？好像事情也不是太坏，至少我可以从最后一句判断出来这帮人不是暮云冲或是镜游轩那边的，但是他们不认识我，所以对我来说，境况同样危险。正想着，一个士兵就来绑我的手，我心想惨了，他们不会想把我拴在马屁股上一路拖回去吧，这样的话，我还能活吗？我挣扎着不要他们绑着我，结果那当官的一把就把我抓起来，横搭在马背上，姿势好不雅观。我一下子感觉到轻松许多，这样至少比拖回去强，所以一路上我都忘记我的肚子已经被顶得生疼了。

　　长相柔美不一定温柔，但是长相凶恶的一定很凶恶，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当官的虽然说他怀疑我是间谍，但他的行为证明他承认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间谍了。回到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哪个营地，拣个帐篷就把晕头转向的我往地上一扔，“本将军奉劝你最好不要逃跑！”然后就扬长而去。

　　我在马上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现在再被使劲一摔，早上吃的饭马上就吐了出来，吐出来我就舒服多了，但是看到一地的呕吐物，我就犯难了，找了半天也不见个拖把簸箕之类的，要是那人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打我。正烦呢，就有人走进来，我一看是个中年女人，不像是敏妃来打仗的，按理说，军队是不该出现女人的，但是这个女人，我联想了好远。

　　她脸上毫无表情，“将军让我把这个给你换上，在我们这儿，男人是不会长得这么白的，所以你女扮男装也是白搭！”

　　原来早被识破了，“不知道大嫂给我穿的是什么衣服？”

　　她抬眼瞥我一眼，“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帐篷可是军妓专用的，我看你不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应该不会来这里的，那么你就是奸细了，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奸细不会被严刑拷打，只消送到这里两天就会自动招出来的！”

　　我脑子里一阵空白，这招的确够狠，“那么大嫂，你可不可以帮我啊？”我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一下子露出笑容，身体想陀螺一样转动，顺便从我手里把银票拿走，“既然这样，我当然要帮你了！”

　　然后陆续有女人回来，我也知道那个“大嫂”叫云月，大概从事这一行业有十年了，她倒是守信用，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有女人嘲笑我，她就会不遗余力地替我出头。但是我却奇怪，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来找过我，我好像被遗忘了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云月的功劳，于是我就跑去问她：“云月姐，将军叫什么名字啊？”

　　她立即摆出一副问题很严重的样子，“将军的事情也是你打听的吗？”然后又马上换上另一种花痴的神情，“不过将军那么大魅力，你对他感兴趣也不奇怪，就告诉你吧，他就是华昭大名鼎鼎的史瑾将军！”

　　我张大了嘴巴，我可不敢对那位感兴趣，我还不能那么博爱，“那么云月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又换回以前那个表情，“你果然是奸细！说吧，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我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我当然不是奸细，我要是奸细我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相信你是没用的，我只能保你一时，却不能保你一世，所以你还是趁早逃走吧！”

　　我一下子就忘乎所以，“姐姐当真？”

　　她把扇子往脸上一遮，“当真！我先在去安排一下，晚上趁大家睡着的时候我就掩护你离开！”

　　果然她晚上就偷偷摸摸地跑到我的床边，我其实已经等她很久了，“云月姐！”

　　“嘘！”她把手指放在嘴边，“你该走了！”

　　我马上翻身起来，抓起包袱就跟她往外走，结果我刚掀起帐篷的帘子，明亮的火把就刺激得我睁不开眼睛。我赶紧转身去看云月，“原来是你！”

　　她做出一副更加无辜的样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的确不是她，”史瑾的声音悠悠然地传过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把你身上的钱拿走，我就是在等你露出马脚，云月是出了名的贪财，你跟她走的那么近，不是说明你心里有鬼吗？！皇上说的真的很对，暮云冲到底是个大老粗，找个奸细都这么傻，居然还想着侵占我国！”

　　原来他早就在给我下套了，我琢磨着要不要把我皇后的身份先抬起来压压他，要是我告诉他了，不管他信不信，都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但是要是我告诉他了，这件事可能很快就给别人知道，那我岂不是更危险，想想还是见机行事比较好。“对啊，我就是奸细，你想怎么样啊？”

　　“那还不快讲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有骨气的奸细，凭什么你让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叫你们皇帝来跟我讲！”

　　“你确定你要找他吗？”又是一个其声不见其人的主，史瑾禁不住外有引力诱惑，“腾”地一声跪下去。

　　
［正文:第一百三十章 复仇（一）］


　　“你们下去吧！”他接着说道。

　　“可是皇上，她是奸细啊！”史瑾头突然抬起头，争辩道。

　　镜游赫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好了，朕自由分寸，你下去吧！”

　　史瑾转头狠狠瞪我一眼，愤愤不平地离开，其他紧随其后。照旧只剩下我跟镜游赫两人，我们之间显然不适合那种久别重逢之后抱头大哭一场的戏码，我们都显得格外冷静，而我实在不想从他高深的行为里看出他究竟有多爱我。

　　他盯着我，卷起嘴角微笑，“你最终还是来找我了！当欧阳蝉影告诉我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所以我想你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也不见我！”

　　我坐下来，轻轻拉一拉往下掉的袖子，“我听说皇上受伤了，现在看起来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他嘴角很明显地又弹出一丝笑容，“受伤对我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你不需要太担心！”

　　我淡淡然，经过这么一场生离死别，我们似乎都更加温和了。不过我一时也不想说过多关心他的话，就我本人来说，太过矫情反而显得虚伪，而且他现在看起来生龙活虎，就算受了伤也应该好了。“不管怎么样，皇上还是应该保重龙体的！”

　　他反而苦笑不得，“你说话越来越像个皇后了，这可不是朕愿意看到的，朕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皇上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我也快要下岗了吧？”我调侃十足地说了这么一句。

　　“谁敢呢？”

　　然后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这笑清楚地传达了我这次要好好交流的意思，我转了这么多圈子，才发现最好的归宿原来就在身边，那些温柔的人，那些英俊的人，那些我自认为是完美无缺的人，最终都离我远去了，这剩下的，我恨过，怨过，漠视过，最后我却下决心与他共度一生。抛开虚无缥缈的感情，至少我们之间的这份感动是真实的。

　　我边笑边开始端详起他来，算起来他已经二十七岁，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变化很大，望着我的时候，眼角好奇已经转为缱绻不断。我走过去，轻轻给他一个拥抱，他理所当然地抱住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活着！”眼泪瞬时便夺眶而出。

　　从此我便在军营安顿下来，镜游赫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向大家公布我的身份，知道我身份的人不过他跟沈灏博而已，我想到现在欧阳蝉影大概也不知道我还活着，而且正在等在一个机会找她算帐。史瑾对我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许这就是气质，我跟那些妓女毕竟是不同的，他虽然看是迟钝，但是思维应该是敏捷的，镜游赫喜欢用迟钝的人来当文官，却不会找个傻子来打仗。

　　但是打仗是个很不稳定的工作，我经常跟着镜游赫到处搬迁，我来到军营一个月，还没有看见韩胥简的影子，镜游赫把我留在营帐，独自出去迎战，他倒没有让人失望，每场必胜，这就增加了将士们的决心，一鼓作气，挥刀就朝敌人头上砍去了。我琢磨着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战争就该结束了。我踏着满是尸体的战场转移，甚至不知道我是该想些诗句来赞美还是来哀悼，我已渐渐对死亡麻木。

　　我跟着队伍转移近三个月之后，战争开始显现出要结束的端倪，镜游赫终于在一个山谷摧毁了镜游轩的主力，镜游轩和欧阳蝉影悉数被抓，慕云冲见事情不对劲，连夜带着人马北逃，韩胥简对他穷追不舍，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乱箭射死了暮云冲，韩胥简只得大出血犒劳所有人。这件事奠定了北昭没落的基础，从此北昭开始被瓜分，只有少部分人逃亡到了沙漠中生存下来，力图再度兴国。

　　镜游赫留下一些人跟着韩胥简清理战场，自己则带着镜游轩会京城，我琢磨着他这一走后宫不知道被太后弄成什么样子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新皇后了也说不定。一路上我一直没有见到欧阳蝉影，她曾经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已经去见了阎王，现在我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接受不了，现在她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我还是先不要打击她为好。

　　镜游赫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假装无意间问道：“你打算怎么报复欧阳蝉影？”

　　报复？好像说得我很狭隘一样，虽然我是打算好好报复她的，但从他口里说出来还是让我感觉很不爽。“那么皇上打算怎么处理轩王爷呢？”

　　“他是朕的大哥，朕当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不无惆怅地说道。

　　我甚至可以将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为他本不打算放过镜游轩的，但是出于亲情的压力才这样做的，这样的理解对于他来说应该不算是过分，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对自己的杀母仇人的儿子有多大感情。所以我仅是淡淡一笑，“要是轩王爷当初也这样想，如今他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那么你恨他吗？”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

　　“难道你现在没有在想如何找他们报仇吗？”

　　“那么皇上是打算阻止我了？”

　　他嘴都歪了，“你还真有这打算？”

　　我眯起眼睛，“皇上想呢？我可不如你伟大，我是很记仇的！”

　　他像是被踩到脚一样，就差跳起来了，不再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仿佛要看穿我一样，我慢慢地觉得毛骨悚然，转身去看车外的风景去了。

　　我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京城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都是为了迎接镜游轩的凯旋，我想这对于镜游轩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讽刺，以前都是他被这样热烈欢迎的，现在他却呆在肮脏的囚车里等待大家朝他扔菜头。大臣们在宫门前排成一队欢迎镜游轩归来，镜游赫牵起我的手，从人群中穿过去，向那富丽堂皇阴谋遍地的深宫走去。

　　镜游赫一回来，就去找大臣们开会去了，讨论如何处理镜游轩，然后当然就是该拉拢地拉拢该肃清的肃清了。后宫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早在镜游赫离开之前，太后已经被软禁了，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过慈宁宫了。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会想要逃走了，现在想起来也许我当初离开不全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离开这里。蚊子把我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见了我就开始哭个不停，“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都怪奴才不好，当初应该跟着娘娘的！”

　　我扫视一眼其他人，他们都跪在地上，“好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你们的脑袋也保住了！”

　　他哭得更伤心了，“奴才害娘娘陷于危险之中，奴才最该万死！”

　　“好了！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你了！你现在就去死吧，我不拦着你！”我没有好气说道。

　　他发一阵愣，看似没有真要去死的意思，“娘娘——”

　　门口又有人进来，我望过去，进来的人把头埋的很低，但是我还是认出她就是芙蓉，我琢磨着她大概是要来负荆请罪的。果然她走到我面前就跪下来，“奴婢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

　　我头顿时就大了，把她扶起来，“那件事过去就算了，我现在有很多仇要报，还轮不到你来死呢！”

　　她抬头看我一眼，“娘娘，当初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望娘娘只惩罚奴婢一个人，不要连累奴婢的家人！”

　　说了半天原来是要表达这个意思，我感慨万千，我跟她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了，“你放心，我不会公报私仇的，至于你对我所做的，我也会一笔勾销，从此你走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娘娘！”她突然声泪俱下，“娘娘对奴婢有再生之恩，奴婢怎么敢忘却！”

　　“好了，不要让一个人的恩情牵绊住你，也不要把我放在那样的高度，我没有你想象那样的伟大，我当初让你去嫁人，可不是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在我这个恩惠的阴影里，每个人都会有他的一个生活，这是你的生活，是你该得的，你要做的仅仅是珍惜而已！你懂吗？”

　　她两股泪水在眼里打转，最后给我行一个大礼，“谢娘娘教诲，奴婢告退!”

　　我转身看着其他人，“你们也下去吧！我累了！”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掀我的被子，我惊慌中睁开眼睛，镜游赫像是做贼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朕怕吵醒你，所以没有叫人通报！”

　　结果不还是把我吵醒了，真是不让人消停，我往里面挪挪，“皇上怎么来了？”

　　他顺势躺下来，“朕不能来了吗？”

　　“作为皇上的皇后，我有义务提醒皇上应该雨露均占的，不是吗？”

　　“那你很称职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在其位司其职而已，“皇上想到怎么处置轩王爷了吗？”

　　“大臣们的意见是杀了他，可是朕只知道你不想让他死的，对不对？”

　　“我想见见他，还有欧阳蝉影。”

　　
［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 复仇（二）］


　　欧阳蝉影被关在一间不算很大的牢房里，虽然一如既往的潮湿，但是看得出来镜游赫对这位美女已经是特别的优待了，我记得我以前坐牢的时候，牢房还有一大窝老鼠呢。她对我印象不是很好，所以我也没有给她带任何东西来，我今天来只是来报仇的，所以不必假惺惺的。

　　她坐在墙的一角，挺直了腰板，我走进去，让蚊子在门外守着。她知道有人进来了，却不回头，“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因为我还要找你报仇呢！你跟轩王爷，一个给我下毒，一个在我背后插刀，这深仇大恨我没有报怎么能去死呢？”

　　她轻轻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那你要如何找我们报仇？”

　　我奸邪一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发胖吗？”

　　她转过眼睛看着我，惊恐万分，“你什么意思？”

　　“你在边疆跟着镜游轩打仗，吃的应该不会很好的，但是你却长胖了，虽然你穿了很大的衣服来掩饰这个，但是你是美女，对美有一种狂热，怎么会放弃那些华丽的衣服呢？恐怕是你怀孕了吧？”

　　她一下在就站了起来，“是镜游赫告诉你的？”

　　“这种事需要他来告诉我吗？我们都是女人，你有没有怀孕我看不出来吗？”

　　我这么一说，她倒是释然了，“你果然是来报仇的，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怕你，我从来就没有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来，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怕失去这么一个孩子！”

　　“那么你还没有告诉镜游轩这个消息了？他毕竟也曾经跟我朋友一场，我又怎么会让他的孩子死去呢？”

　　她不肯相信我的话，“你会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对啊，我不只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还会让你跟他都活着，并且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孩子！”我不失诚恳的说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告诉你了，为了报仇，我不像你，喜欢下毒，喜欢背后捅人刀子，我会让你们谁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你跟镜游轩也永远不能再见面，我可不想你再撺掇他一次！”

　　“那你要怎么做？”她满是恨意地说道。

　　“你们孩子我会送给一户会待他如亲生的人家抚养，至于你呢？我想你大概也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拿你当摇钱树的，到现在我还是这样想，所以我会把你送给跟我有同样想法的人，我想以你的才华，应该很快就成为头牌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你下辈子的生活。至于镜游轩，他还是会回到边疆，不过不再是守卫，而是流放，你对我的处理结果还算满意吧？”

　　她咬紧了牙关，眉毛皱成一团，然后像一开始那样蹲到角落里，“既然我已经落到你的手里，就不怕你来报复！”

　　我一边佩服她的骨气，一边退出去，我倒想看看是否镜游轩也像她一样。镜游轩住的地方明显比欧阳蝉影要差，幸好我这个皇后比较想得开，要不然肯定要以为镜游赫对欧阳蝉影有什么企图了。镜游赫也像欧阳蝉影一样坐在角落，连坐牢的姿势都如此相似，也难怪他们会志同道合了，因为牢房地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我没有让牢头开门，而是隔着木门看着镜游轩，他好像意识到我在看他一样，犹疑不决地抬起头，与他眼神相会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个男人的无奈，他看着我的眼神逐渐转为难过，“字宜！你真的还活着！”

　　这样发自肺腑地话却不能给我任何感动，我对他无爱亦无恨，有的只是平淡的冷漠，“轩王爷，以你现在的情形，我活着无论对你还是对欧阳蝉影，还是对你们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是个好消息！”

　　他一阵震动，大概他也不会想到他现在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个孩子来，“字宜，你在恨我吗？”

　　我一阵心酸，计划却不曾改变，“我为什么要恨你呢？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食用浣花草呢？轩哥哥！”

　　他雷劈了一般，几乎不能站稳，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敏敏！我知道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温柔而痛苦地笑笑，“轩哥哥，你记得吗？以前的你也总是喜欢这样牵着我的手的，可是有一天，你再也不愿意牵着我的手了！”

　　“不要说了！”他突然抓狂起来，紧紧地抱着头，“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不是敏敏，她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我心中冷笑，然后也露出伤心的表情，“轩哥哥果然不再要敏敏了！”然后怅然离开。

　　出了天牢我才发现在自己也已经是泪流满面，蚊子担心地给我递上手帕，几乎泪流成河，“娘娘，你不是狠毒之人，求你放王爷一条生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我使劲擦了一把眼泪，“不，你错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以前真心待他们，他们却反过来害我，如今我不过是报仇而已！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还要去慈宁宫呢！”

　　“娘娘你去慈宁宫干什么啊？”

　　“我跟太后之间也还有很多帐要算的，何不趁这次机会一次了结呢？”

　　镜游赫闭口不问白天我跟镜游轩欧阳蝉影讲了什么，我也没有要向他汇报的意思，不过我看他也挺烦的，听宫人们说好像他在如何处理镜游轩的问题上跟大臣们有很大的分歧，很多大臣都主张杀了镜游轩，叛乱毕竟是大罪，估计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跟镜游轩有仇，或者根本就是跟他一党的，怕惹火烧身，才要置镜游轩于死地，但是镜游赫却坚持不杀镜游轩，理由大概也就是那些了。我不打算掺乎这件事，反正无论如何，到最后都是他赢的，那些大臣也就是当着众人的面蹦跶而已，要是镜游赫真有心饶恕镜游轩，谁敢不同意呢？

　　一夜无言，我美美地睡了个觉，镜游赫早早就去上朝去了，我让蚊子陪着我去慈宁宫，那地方在这个时间显得肃穆无比，侍卫们个个站得笔直，太后被软禁在正殿，不能去其他地方，只留下几个老宫女在身旁。我见到她时，她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我走上去，给她行了一个大礼，以弥补我近年来对她的不敬，“臣妾参见太后！”

　　她转过头去做鄙视状，“皇后怎么有空来看望我这个人见人很的老婆子？”

　　我依然谦卑，“臣妾听说太后旧居慈宁宫，身体有所不适，所以就过来看看！”

　　“哼，谢谢皇后好心了，哀家身体好得很，还不会死呢！”

　　“臣妾当然希望太后长命百岁了，可是怕是有人不答应啊！”

　　“难道他还想杀了我吗？哀家怎么说也是一宫太后，岂是谁都可以杀的？”

　　我轻抿嘴唇，“但是还是有人可以杀了你，比如先皇？”

　　她握住椅子的手猛地一颤，“你终于决定把遗旨拿出来了吗？”

　　“我早该拿出来的，不是吗？在你们决定发动叛乱的时候？不过现在拿出来也不迟，先皇的圣旨是永远不会过期的。”

　　“你还要杀死轩儿？”

　　“不是我要杀死他，而是先皇要杀死他，能令一个父亲亲自杀死自己的孩子，看来你当年一定深深地伤了先皇的心，也深深伤害了皇上的心，所以他现在才想不出来宽恕你们的理由，你做的事情今天总算是要个结局了！”

　　她突然发狂似的冲过来想要抓住我，我往后一退，她扑了个空，“不行！你不能杀轩儿，当年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知道，都是我干的！”

　　“可是先皇不能从地里钻出来听你解释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或许可以保住轩王爷一命，你去陪先皇，我烧了遗旨，这样至少可以保住轩王爷一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等我死了，你会把轩儿怎么样，你当我不知道吗？”

　　我双手一摊，“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你就等我把遗旨拿出来昭告天下，到时候，恐怕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们！”

　　“等一下！”其实我还没有打算要走，她却有些迫不及待了，“你保证我死了之后，轩儿会没事吗？”

　　“我当然不能保证，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不是吧？”

　　她有些心动，“好，我答应你。”

　　我如意料中的那样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心却如刀绞一样，这就是我在皇宫所学到的，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她，“太后对这个味道一定会很熟悉的，这就是当年毒死端惠皇后的毒药，不过我加大了量，所以不会有很大痛苦的，您一路走好！”

　　当天晚上慈宁宫的人就向镜游赫报告了太后的死讯，镜游赫毫不惊讶，让人把太后真正的死因封锁，只说太后是因病去世，太后很久以前就吵着要修建陵墓，所以现在死去一点儿也不奇怪。然后他就吩咐人厚葬太后，并且亲自就太后生平的丰功伟绩写了墓志铭。大臣们为失去这样一个旷古贤后而悲痛不已，对镜游轩也多有同情，暂时就忘记了追究他的罪过，但是其实镜游轩知道太后下葬都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而死去的太后也不知道，我手里早就没有什么遗旨了，我早就将它付之一炬，对我来说，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正文:第一百三十二章 复仇（三）］


　　尽管镜游赫不让镜游轩知道太后已死的消息，但是镜游轩还是由于某种原因开始绝食，没有不透风地墙，尤其在皇宫，任何人都不是绝对值得相信的，所以至于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的，谁也不知道。

　　我准备向镜游赫请命，再去见镜游轩一面，却见到了谢苁，她的待遇一直是最好的，大概是因为他是谢志妹妹的缘故，所以一直住在皇宫里，我却没有去找她，对我来说，我认识的谢苁已经不再，对她来说，我也已不复当年。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连跟我寒暄都省了，进门就直接跪在我面前，“姐姐，我求求你救救王爷吧！”

　　我将她扶起来，“谢苁，你要说你什么好呢？他就真的有那么好吗？”

　　她声泪俱下，“我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谢苁的夫君！”

　　可是你的夫君却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伸手擦去她的泪水，“好了，别哭了，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只得你哭泣，有些人却不值得，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奉劝你，不要再对轩王爷报什么希望了，他不会被你感动的，他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女人，而且她的地位对你来说，是坚不可摧的，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回到你哥哥身边吧，不要让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伤心，至于轩王爷，他死不了，只是会受一些苦而已！”

　　“那我就跟他一起去受苦，我们是夫妻，当然要一起受苦！”

　　“好了！”我突然愤怒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他镜游轩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欧阳蝉影做他背后的女人这么年，都不能得到他的心，更何况是你呢？”

　　“姐姐，你错了，我付出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只是因为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就像是皇上为了你一样！”

　　既然她都把自己摆到这样一个高度上了，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本来我人品就不好，要是再说下去，就更加显得她的高大，我的渺小了。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眼里只装得下浪漫二字，现实的残酷，只怕有她慢慢消受的，“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再勉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最好是能给你父亲母亲说一声！”

　　她立即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走了。我无法对她的高尚生出崇敬之情，对她来说，爱情或许可以完全代替生活，我当然无法苟同。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去见镜游轩，他的精神已经大不如从前，眼神耷拉着，看着我，“你是字宜，还是敏敏？”

　　“王爷，你可问住我了，敏妃告诉我，我就她，她就是我，所以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那么你能告诉敏敏是否还在恨我？”

　　“王爷，我看你不只在行动上背叛了她了，就连你们的心思也不能相通了，要不然你不会不知道她对于你，永远是坚持是宽大为怀的。在她的心里，可不是希望你就这样死去，她是希望你活着的。”

　　“那么你呢？你恨我吗？”

　　“虽然她说我们是同一个人，可是我的人品却显然不如她，况且凭王爷对我的了解，大概也知道了我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试问我怎么会轻易原谅一个对我下毒的人呢？”

　　“那么母后呢？她的死跟你有关吗？”

　　“她的死不只给我有关，还跟你有关，她知道你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而她选择了你，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你就是这样，做了什么事情都要装作漫不在乎，让我都找不出理由来怪你，甚至我都还认为我还是欠你的，让我觉得对不起你！”

　　“轩王爷，你不需要这样觉得，我们之间很快就要两清了，因为你很快就不是王爷了，你只是被发配到北方苦寒之地的一个罪人而已，而且你不会去死，因为太后希望你活着，敏妃希望你活着。”

　　镜游赫毫不犹豫地采纳了我的意见，并且在朝堂上给大臣们讲出来，这回有大多数的人的同意了这个决定，于是镜游轩被流放北地，谢苁毅然决然地跟随着他，去追随那几乎不可以看见未来的爱情，欧阳蝉影被送到京城最大的妓院待产，镜游轩也没有说要杀死那个孩子，大概还是要看我的意思。世界又恢复了我刚来时的宁静，我对着看似完美的结果落下生平不多的几滴泪水中的数滴。如果生命可以从来，我希望死去的是我，而不是敏妃。

　　第二年春天，欧阳蝉影生下了一个男婴，不过她几乎没有见到这个孩子，我依照当初承诺的那样把孩子送到一户平凡人家，也许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当王爷的父亲，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后宫的生活也渐渐归于平静，镜游赫取消了每三年一次的选秀，他的儿子到现在也只有皇长子一个，因为有了皇长子，林栀语的地位就显得稳固无比，后宫的女人对她趋之若鹜，一时拉帮结派之风兴起。我想是每天都称身体抱恙，不让她们来给我请安，实际上我不过是睡个懒觉，然后坐在池塘边上钓鱼而已，或者像任何一个无聊人一样翻着同样无聊的书，今天我刚看到一本写华昭光辉历史的书，藏书阁的老头强烈地向我推荐了这本书，我只看到了一半，才知道我们的差距不只体现在年龄上，还体现在欣赏水平上。

　　我实在是看下去了，顺手就扔到了池塘了，一群笨鱼还以为我是在给它们扔吃的，马上就游了过来，我就奇怪了，我把鱼饵放下去的时候他妈挺警觉的，怎么现在一下在就放松了。结果我刚想完，就看见一大堆宫女太监跪在面前，蚊子站在一旁苦笑，“娘娘，你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好像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生气似的，“我生气什么啊？”

　　“奴才知道皇上这次去凤凰山拜祭端惠皇后，没有带上娘娘，娘娘很生气的，但是皇上也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啊！”

　　镜游赫去凤凰山拜祭端惠皇后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何必要瞒着我呢，我想大概他还要顺道去看看别人吧，“他去了多久了？”

　　“大概有两天了吧，娘娘放心皇上很快就会回来的！”

　　“蚊子，现在御花园的菊花应该开了吧？”

　　“啊？”他还以为是听错了，抬头看我一眼，“回娘娘，菊花都开了！”

　　凤凰山的大概也开了，“那你就跟我去看看吧！”

　　“奴才这就去拿剪刀去！”他撒腿就要跑回去。

　　“不用了，这次咱们不摘，只看！”

　　原来在御花园看花的人不只我一个，我刚进院子就听见一群女人发出的噪音，我心想怎么后宫里面还有这么多女人啊，不会是镜游赫表面上作戏给我看，说什么取消选秀，私底下却暗自娶了很多女人吧，要是这样的话，他就小看我的胸襟了，我当了这么久皇后，容忍他再娶的心还是有的。

　　我本想绕道走，哪知的噪音越来越刺耳，我心想这是皇宫，又不是红灯区，有什么事不能含蓄委婉一点，蚊子从我紧皱的眉头里看出端倪，“娘娘要是嫌吵，奴才这就叫她们走远一点。”

　　刚说完，声音就小了下来，我找个僻静地地方坐下来，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簇开的正旺的菊花，看得我心之痒痒。蚊子有开始心领神会，准备去摘给我，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就冲了过来，把蚊子撞了死角朝天，小丫头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还朝我做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躲到一堆灌木后面，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也有很大一把菊花。蚊子好半天才爬起来，也不管这个小丫头什么来历，走过去开始教训她，“你是哪家的宫女啊？不想活了是吧？要是撞着皇后娘娘怎么办呢？”

　　小丫头一下子就被吓住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我看见这个小姑娘就想起第一次见到莹玉的时候，八年时间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就感觉老了许多。“好了，不过是个小孩子，你不要吓着她了！”我拦住怒火冲天的蚊子，然后走到小女孩身边，问她，“你是哪家的宫女，怎么会在这里？”

　　她还是心有余悸，“我是来看我姐姐的，她住在锦芳殿，刚刚我摘了夺菊花，有个宫女姐姐来追我，我就躲起来了！”

　　原来是芳夫人的妹妹，怎么镜游赫一走，这皇宫就开始乱套了，什么人都可以进来了，是不是哪天皇宫也要成为风景区对外见开放了，我这个皇后就坐在门口卖票了。我把小女孩抱起来，“现在你不用怕了，有姐姐在，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她将信将疑，露出笑脸。我原本是想抱着这个小姑娘回宫去的，哪知道刚走到一半，锦芳殿的芳夫人就像是被人追杀般地走了过来，我看她也不过十八九岁，见到我就赶紧跪下来，“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臣妾管教妹妹无方，给娘娘添麻烦了！”

　　“你下起来吧，我不过是碰巧见到你的妹妹，以后不要让她乱跑就是了！她边谢恩边从我的手里把孩子接过去，我心想这个女人还是不是很讨厌的，难怪镜游赫会喜欢她。

　　她把妹妹抱过去就找个理由开溜了，好像我有传染病似的，我心想我有那么可怕吗？然后换个心情继续观光，蚊子心眼却很多，“娘娘，你刚才不趁机给芳夫人一个下马威啊，她现在很得皇上的宠，娘娘只要让她对您俯首帖耳，不就正好给其他一个警告吗？”

　　这我就要好好批评批评他了，人家得宠说明镜游赫很吃她那一套，说到底还是镜游赫好那一口，我光整了她有什么用啊，杀了一个她还会千千万万个她的。结果这套理论还没有摆出来，一个宫女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娘娘，皇上回来了！”

　　
［正文:第一百三十三章 子嗣］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琢磨着是不是时间久了，他对端惠皇后和敏妃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了？“他回来多久了？”

　　“听乾清宫的小栓子说，大概有一两个时辰了，娘娘您看您是不是先回宫？要是皇上等一会儿找不到娘娘，就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回来就会来找我，你没看出来你家娘娘我对他来说已经在渐渐失去吸引力了吗？”

　　蚊子见我脸色不好，马上上来打圆场，“娘娘这是哪里话，皇上的心可是一直在您身上呢！”

　　我反倒笑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我赌我们会在御花园就见到他，而不是坤宁宫！”

　　“娘娘这赌胜算不大啊，要是蚊子赢了，岂不是太不厚道了！”

　　我心说你就贫吧，等一会儿看你输了看你怎么说，“我会不会输，去看看不就得了吗？”

　　他做奴才的自然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跟我往前走，走到含香园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要输了，但是还是不忘拍我的马屁，“娘娘神机妙算，奴才敬仰不已！”

　　而这边镜游赫已经走了过来，身边女人一大堆，“原来皇后也在这里啊！”大有看见恐龙的意思。

　　我侧脸看一眼蚊子，“因为我刚刚跟蚊子打了赌，我说我能在这里看到皇上，所以为了赢，我就只有出现在这里了！”

　　“那么看起来，皇后你是赢了！”

　　“当然了，所以我决定现在就去享受我的胜利，皇上跟妹妹们好好赏花吧！”

　　“皇后不留下来吗？”

　　他刚问完，我还想好怎么说，旁边的芳夫人马上开始帮腔，“对啊，皇后娘娘就留下来吧，这样的天气对娘娘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我这次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一只狗，马上我就想到以前慕云太妃那只被我煮了吃的兔子，只可惜，我对狗肉不是很感兴趣。镜游赫看我一直盯着她的狗看，生害怕我再下毒手，“皇后要是喜欢小狗，朕可以送你一只！”

　　“皇上放心，我对狗没有兴趣！”我一语双关地说道，“好了，我就不打扰皇上和妹妹们赏花了，我还要赶着去喂我的鸽子呢！”

　　“皇后什么时候喜欢上鸽子了？”

　　“刚刚，我堂堂华昭的皇后总得有个喜欢的东西，所以我就想要养几只鸽子了，皇上不会有意见吧？”

　　“皇后要是喜欢，养多少只都行，贾全，去给敬事房说一声，叫他们多给皇后送几只鸽子过来！”他依旧好脾气的说着，惹得身后女人们一阵唏嘘，芳夫人的嘴都快要挨着额头了。

　　我却无法把这待遇当作一种幸福，我对于镜游赫来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而且他已经渐渐失去对我的耐心，或者说他已经打算要放弃我了。我轻轻吸一口气，“谢皇上赏赐！”

　　回来我就发现已经有人把鸽子给我送来了，我心想这敬事房的人也只有在镜游赫亲自下令的时候才会这么积极。蚊子叫人找个笼子把鸽子关起来，趁着我不注意到时候有给敬事房的总管塞了点小费，又互相咬了耳朵，敬事房总管高高兴兴地走了。我想要是照着形势，蚊子一定私下给那些主管大臣们拿了很多钱的，这皇宫里的总管这么多，还不算另外给其他人的小费，难怪我没有亏待蚊子，他还是跟贫下中农似，到底还是我不同人情世故。

　　蚊子把人送走，就笑嘻嘻把鸽子拿到到我面前，“娘娘，你看这只鸽子好不好看？”

　　我心想我要是图好看，就养只公鸡得了，颜色又多，还能打鸣，“好了，放那儿吧！”

　　“是，娘娘！”他还是挺兴奋的，高高兴兴地把笼子拿到一边挂起来。然后就又唯唯诺诺地跑回来，我虽然厌恶这副嘴脸，却不好怎么说他，毕竟他做了那么事情都是为我考虑，而且他总是笑嘻嘻的，我都找不到地方去教训他。

　　吃完午饭我就要躺下睡午觉，就有讨厌鬼吵着要见我，听蚊子说是古杨太尉，我心想这些大臣吃饱没事找我干什么，肯定不是好事，就叫蚊子去说我睡着了。结果他却说他愿意在门外等着我当然不能让老人家在门外吹冷风，只好起来穿衣服见他，见了他才知道所谓有一个要见我原来是委婉说法，他不过是一个群体的代表而已。其中不乏以前得罪过我或者我得罪的大臣，也不乏比古杨官大的人，他们要他出头，不过是怕我记他们的仇而已，可怜的古杨。

　　我尽量保持一个皇后该有的语气，微笑着问：“各位大人找本宫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态度和蔼，但是他们还是很小心，相互看看，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古杨，老头成为众望所归，很不情愿地往前走走，“皇后娘娘，自从太后仙逝之后，后宫一直尊皇后为主，所有妃子皇子尽归皇后娘娘管辖，只是皇上如今已经登基八年有余，却唯有皇长子一个子嗣，而皇后和其他的宫妃也不见怀孕迹象，长此下去，恐对我皇朝不利！皇后作为一宫之主，忧国忧民，必然也不想看到这个结局！”

　　我早就知道这些人来找我肯定没有好事，也难得他们当大臣的了，关心国家社稷不说，还要附带关心镜游赫的香火问题，只是他们的这种忧虑对我来说传达的可不是一个好讯息，至少我认为他们对我是很有意见的。我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古大人，这是您的意见呢，还是你和其他所有大臣的意见呢？”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并不打算独自承受，“我们同为皇上的家臣，当然都关心的皇上的事情！”

　　“是这样的吗？”我转向其他的人问道。

　　“是是是！”其他的人慌张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大人们不亲自跟皇上说呢？”

　　“后宫之事一直是皇后做主，这种事来找皇后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不知道大人们希望我做什么呢？子嗣不丰是皇上自己的事情，他要是担心，何必大人们来着这个急呢？可是他要是不着急，你们着急也没有用啊！”

　　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跳了出来，比起其他人来，他显得粗犷些，说话也更加口无遮拦，“皇后娘娘，子嗣之事从来就不是件小事，我们管不着你夜夜霸占皇上，却管得着你没有子嗣，要是因为皇后的原因，皇上没有子嗣，皇后就是历史的罪人！”

　　原来说了半天还是来声讨我的，我依旧保持笑容，“大人，你要是你不满意我霸占着皇上，跟我说是没有用的，你得去告诉皇上，让他知道你们的不满，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发牢骚，因为我只是一个皇后，不过是个说不上话的女人而已，皇上他要在留在哪里，我根本就管不着！”

　　那人一听就开始吹胡子瞪眼，义愤填膺地要继续跟我理论，旁边一个老头拉住他，“早就听闻皇后娘娘口才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聪明，为何不能说服皇上雨露均沾呢？”

　　死老头，居然给我下套，“大人这话说的有道理，可是就如我刚刚跟大人说了这么一大堆道理一样，大人不接受，我说的再精彩还不是没用？我看大人们也是真心关心皇上，不如我给大人出个主意，你们联合起来，给皇上上个折子，只要你们正确的表达了你们的意思，我想皇上或许会考虑你们说的话的。”

　　见我不松口，老头摇摇头退了下去，紧接着个另一个白胡子老头就上前，好像喜欢管后宫的事情的大多数都是老头，也就数他们牢骚最多。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朝我拱拱手，礼数周全说道：“刑部尚书周怀礼见过皇后娘娘！”

　　“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微臣听闻皇后最得皇上的宠爱，而且娘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皇上如此喜爱娘娘必然因为娘娘有过人之处，只要娘娘劝说皇上，皇上不会不听的！”

　　“听大人们的意思，好像你们已经跟皇上说过这事了，皇上一定没有买你们的账吧，所以你们才不得不来找我。好了，我会劝皇上的，至于他听不听，我就不敢保证了，现在你们先退下吧！”

　　他们还是相互看看，谁都没底，“微臣先行告退！”最后满有默契地都说了这么一句。

　　蚊子总是第一个凑上来，而且神情很是忧虑，“娘娘，您要当心啊，这些大臣都是朝中手握大权的人，娘娘您朝中没有后台，这些人总是不能得罪的！”

　　“那你不早说，我现在已经把他们得罪了！”正是因为我孑然一身，所以我才不怕他们。

　　“其实，大臣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行性，娘娘您也可以适当劝劝皇上，这样就当是给他们一个面子，他们必然会重新认识娘娘的！”

　　我立即赏他一个白眼，跟了我这么久，居然还是这么没骨气，“你这叫为了我好啊？那些大臣都是喂不熟的的白眼狼，你以为他们真会感激我所做的吗？他们只会以为我怕了他们了，以后就会变本加厉的欺压你，要是那样，我还当皇后干什么，让镜游赫另请高明好了！”

　　他一听到我喊镜游赫的名字，马上就给吓傻了，“哎哟，娘娘，皇上的名字可不能乱叫，要是给皇上知道了，就麻烦了！”

　　“怎么了？他的名字叫不得了？有本事你去叫他来砍我的头啊！”

　　“谁把朕的皇后惹了？”

　　蚊子本来是面对着我的，一听到这个声音，马上转身，甚至不敢去瞧一眼是谁来了，就跪了下去，和着其他的宫女太监一起叫道，“奴才参见皇上！”

　　
［正文:第一百三十四章 终章（一）］


　　我站定了等他们说完万万岁，镜游赫把他们叫起来，然后招呼他们下去，就往我这边走，“皇后，谁惹你了？上午你的心情不是还挺好的吗？”

　　“谁会惹我啊？只不过突然之间心情不好而已。皇上不陪着妹妹们赏花，怎么会到这儿来了？”现在离晚饭好早着呢。

　　“谁说朕要陪她们赏花了？受你的影响，朕现在也喜欢摘花了！”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大把菊花来。

　　我大吃一惊，真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相互影响，我微笑着走过去接受这份好意，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然后我认真地谢了他，找个瓶子把话插起来。又想起今天大臣们的请求，看他们当大臣也不容易的，我心想我还是找个机会给镜游赫说说子嗣的事情，他听不听我不管，反正我说了就是了。于是我轻轻咳嗽一声，“皇长子也应该有四岁了吧？”

　　“对啊，你怎么问起这个了？难道你后悔当初没有把他抱过来了？”

　　“当然不是，皇上登基八年，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皇上难道不着急吗？”

　　哪知道他反而笑了起来，“那些老学究一定来找过你了吧？难怪你心情不好，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必把他们的话当真哪，他们是想逼着朕立太子，你当朕看不出来嘛？”

　　“就是因为这样，皇上才更应该着急才对啊，要是皇上多了几个孩子，不就没人拿这个借口逼你了吗？”

　　“字宜，你不会又开始失忆了吧，朕不是对你说过吗？朕的江山已经给了你的儿子，别人谁也别想得到！”

　　“皇上在开玩笑吧，我儿子都没有，你怎么把江山给他？”

　　“到底有没有，朕让太医来诊断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我一下子就站起来，我怀孕的事情到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皇上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习惯朕还不知道吗？你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可是朕怎么会不知道你怀孕了呢？你怀孕了还是应该告诉朕的，你身体不好，没有太医盯着怎么行呢？贾全！”

　　贾全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出现在房间里，“皇上！”

　　“把云太医叫到这里给皇后看看吧！”

　　贾全谄媚地看了我一眼，“奴才遵旨！”然后一溜烟就跑了，这绝对不是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速度。

　　云太医也以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速度赶到坤宁宫，其实云太医也就是人到中年而已，只不过身体的肥胖加剧了他的老化，他看起来要比贾全还要老。我看着他胖胖的身子跪下来，气喘吁吁地高声唱着：“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吧，朕叫你来，是给皇后把脉！”

　　他应了一声，颤抖着站起来，慢悠悠地支好软垫，让我把手放在垫子上面，两根手指打上我的手腕，然后换成另一只手。我打个哈欠，懒得去理会他变化无常的表情，搭上我这样的皇后，肯定不是他的福气。果然他一诊断完就“扑通”一声跪在镜游赫面前，“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朕知道了，云太医，朕问你，你可诊断出皇后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这个——回禀皇上，皇后娘娘以前身体受过极大的伤害，甚至有些器官都开始受损，而且据微臣所知，皇后娘娘恐怕还中有一种慢性毒，这个时候怀孕，微臣恐怕皇后娘娘——”

　　镜游赫却无缘地发起火来，“朕养你们这些闲人就是听说这些话的吗？你只要告诉朕，朕该怎么做？”

　　云太医一个冷战，“皇上恕罪，以微臣之见，无论是打胎还是生产对娘娘的身体都会有很大伤害，微臣学艺不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微臣有负皇上厚爱，请皇上恕罪！”

　　“好了！”我拦着有要发火的镜游赫，“云大人先下去吧！”

　　“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他万分感激地退了出去。

　　我伸伸懒腰，“皇上是在如此这般对待云大人的，我听说他可是你的首辅太医，皇上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着呢！况且这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因为很多原因生病或者死去，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阻挡这一切的发生，现在我不过这许多人中的一个，皇上何必责怪太医无能呢？”说出来我就感觉像是在交代遗言，事实上我离死还有一大截。

　　“那你是在怪朕吗？朕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怀孕，这是不是很自私？”

　　“皇上多心了，要这个孩子是我的意思，跟皇上有什么关系呢？”

　　我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皇宫，连镜游赫都在奇怪是谁走漏了风声，我是个力求地调的人，不喜欢一帮女人借着看望我来打扰我的生活，而且她们喜欢恭维人的话几年来一直就没有变过，这是最不能让人忍受的，谁能忍受一个毫无新意的生活呢？

　　但是我怀孕无疑又开始改变着宫中的权利格局，首先感到地位不保的恐怕就是林栀语了，她虽然手握皇长子，而且地位仅次于我，但是毫无疑问，我就是最让她头疼的人，这些年来，她变得圆滑，变得识时务，也变得更狡猾，却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步。也许我就是比她要聪明那么一点点，而且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优势，那就是我跟敏妃是同一个人，虽然这很难被人发现，但是至少镜游赫在看到我的时候感觉和看到敏妃一样的。

　　另一件让林栀语感觉到地位不保的事情就是镜游赫突然把雪瑶给我调了回来，林栀语一千万个不愿意，却不敢抗旨。雪瑶似乎长大了不少，或许也可以说她变老了不少，眼角的鱼尾纹隐约可见。她见了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哭一场，然后说些感动人的话，我受不了这种场面，幸好屋子里有一只硕大的蚊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于是我把她扶起来，替她擦去泪水，“这屋里有只蚊子，你去把它打死吧！”

　　云太医第二天还是照常来给我把脉，镜游赫特别叮嘱了他，我想他一定还给他讲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会有什么后果，云太医也挺担心小命不保的，每次来给我把脉都很小心，但是之后却一脸愁容。我轻轻一笑，“云太医，你算是老臣了吧？”

　　“是的，娘娘，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微臣就已经是皇宫的御医了！”

　　“那你可知道当年端惠皇后怎么死的？”

　　他一下子就顶不住了，“这个，恕微臣不知！”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全国人民都知道端惠皇后是得了一种怪病死的，你身为御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吧？”

　　“皇后——”

　　“你不说，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对不对？”

　　他立即低下头不敢看我，“娘娘，您多心了，端惠皇后确实是得怪病死的，这是先前的御医说的，微臣不敢妄加评断！”

　　“所以那个御医死了！我今天问你这个问题不是为了打听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有多久？”

　　他犹豫了半天，“娘娘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孩子对于娘娘来说，恐怕也是件危险的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平平淡淡地说道，事实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具年轻的躯壳也没有带给我什么好处，反而还在消耗我的生命。想一下我这些年都干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现在多少岁了，一切全乱套了，我似乎总是要死，却总是死不了。

　　雪瑶把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姐姐，天气渐渐凉了，您又怀有身孕，要多当心才对啊！”

　　真是乌鸦嘴，她刚说完我就打了一个喷嚏，于是整个坤宁宫的人都紧张起来，个个都手忙脚乱起来，我也神经一阵紧张，别人过分的关心往往让我手足无措。但是宫里的人自有他们的打算，他们是怕我出事，连累他们，云太医估计也要跟着紧张了。

　　不到半个小时，云太医就被请了回来，望闻切诊了一番，就问雪瑶，“娘娘最近有没有养什么小动物啊？”

　　“有有有！”插话的是蚊子，“娘娘最近养了只鸽子！”

　　云太医一下在恍然大悟，“微臣看娘娘是遇到发物了，还请公公把鸽子养在离娘娘远一点儿的地方吧！”

　　原来是过敏，我心想我以前不对什么过敏啊，难道是敏妃对动物过敏？蚊子应声就要去把鸽子放到远一点儿的地方去。我却不认为是鸽子闯的祸，刚刚我明明看见有一个长得像狗一样的东西从远处跑过，不用说，一定是芳夫人的爱犬了，想养狗又不看严一点，下次让我戴着了，我就拿来炖汤喝，可是那只狗好像看透我心思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事实上我再也没有看见芳夫人抱着它出现过。

　　
［正文:第一百三十五章 终章（二）］


　　出乎意料的，我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怀孕期，眼看着就要生产。我几乎没有出过门，最剧烈的活动就是拉着蚊子雪瑶讲故事，但是我却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胖起来，反而还瘦了不少。镜游赫表面不说，但是他还是挺担心的，不管他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的儿子。

　　生产的时候，整个皇宫都乱成一团，镜游赫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产房抓住我手，给我勇气，可是对我来说，我的孩子已经给我足够的勇气了，我要他活下来，而且我要亲眼看看他。但是我却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之后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吵杂的声音了，雪瑶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到我醒来自然信息若狂，“姐姐，你醒了！”

　　也许是声音太大，镜游赫闻声而来，他一定也饱受折磨，眼圈黑得都可以拉去展览了，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宫女。我轻轻地抓住镜游赫的手，“我要看看我的孩子！”

　　中年宫女把孩子抱给我看，“恭喜娘娘，是个皇子！您看他这笑脸长得多像皇上啊！”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奉承镜游赫，那么小孩子能看出来像谁吗？我惨然一笑，接过孩子，刚生下来的孩子是很难看到，可是他已经不难看了，笑脸红红的，睡得很甜，这就是我的孩子，我轻轻揽着他，泪流不止。

　　镜游赫走过来抱住我，“朕给他取名叫天翌，他是天意，朕答应过你的事情朕不会食言！没有人能将我们一家人分开！”

　　仿佛有了天翌的日子过得更加快了，转眼间就到了天翌满月的日子，镜游赫依照老规矩摆了满月酒，大臣们都来参加了，还有一些地位较高的宫妃都来了，自然包括林栀语，我不能忽略她，因为现在我挡着的可是她的路。镜游赫也没有忽略皇长子，父亲味十足地让皇长子坐在他的身边，大臣们也不知道该向着哪方，只有千篇一律地说些祝福的废话，然后就闷头喝酒。在皇宫里连吃顿饭都不让人省心，我迟到一半就抱着天翌离开了，大家在缺了主角的情况还是有说有笑，镜游赫一定有不少心里话要对大臣们讲。

　　天翌平安无事的长到了两岁，而且令人兴奋的是他居然对我讲的鬼故事十分喜爱，从会说话开始就缠着我要给他讲故事，拉着我捉迷藏，我不厌其烦，母性的光辉笼罩着我，让我忘记烦恼。云太医还是照旧每天来给我诊断，那团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从来就没有散去，现在看起来那团云是越来越黑了，“娘娘，你最近干是不是感觉头晕目眩？”

　　“云太医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微臣听说城外的寒曼寺来了一位高僧，医术高明，或许他有办法医治娘娘的病！”

　　我心想寒曼寺，他说不会是惠悟那那和尚吧，骗吃骗喝可是他的强项，不过我也正想找他，“那就麻烦云太医了！”

　　不过一天工夫，惠悟和尚就出现在了皇宫，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和尚，你怎么老是喜欢跟着我啊？”

　　“娘娘这是什么话，贫僧奉皇上之命来给娘娘看病，怎么叫跟着娘娘呢？”

　　“你要是能治好我，现在你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不过你来了也好，我正好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镜游赫听说惠悟和尚来了，一下朝就直奔坤宁宫，他对惠悟和尚还算是热情，惠悟和尚反而显得有点受宠若惊，“贫僧参见万岁！”

　　“大师不必多礼！皇后的病情怎么样？”

　　和尚看我一眼，“皇上恐怕是最清楚的人，要是贫僧能够救娘娘，当年端惠皇后就不会死去了！娘娘能撑到今天，完全是因为皇子的原因，实际上，娘娘恐怕时日无多了！”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惠悟一阵犹豫，“办法也不是没有，皇上舍不得！”

　　“你说出来，朕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请皇上让娘娘离开吧！”

　　镜游赫满眼震惊，“你说什么？”

　　惠悟和尚一定初见镇定，“贫僧是说，让娘娘离开皇上，离开既定的命运，这样皇后娘娘才能活下去！”

　　“和尚，我怎么听不明白？”我没有这命运，敏妃也没有。

　　他转身看着镜游赫，“皇上，能不能把端惠皇后的画像来给贫僧看看？”

　　镜游赫先是犹豫，然后点点头。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端惠皇后的画像，不过现在一看，似乎一切都有了理由，每个没有母亲的孩子都多少会有一点恋母情结，这就是镜游赫抓着我不放的原因，因为我跟当年的端惠皇后有一张雷同的脸，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我就那么倒霉被找来了，我跟敏妃有雷同的灵魂，跟端惠皇后有雷同的躯壳。

　　“皇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把画卷收起来，含笑问道。

　　惠悟和尚又开始多嘴起来，“娘娘，皇上只是不想你误会而已。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就该知道你不知跟敏敏有相同的命运，跟端惠皇后也一样，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地方？那就是端惠皇后的陵墓！而且端惠皇后也先是被封为惠贵妃，端惠皇后也是中毒去世的！”

　　“可是这些能说明什么呢？”镜游赫显然有些着急了。

　　“已经发生发生了，没有发生还将继续！”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跟我扯禅理，“你的意思是我已经在重复端惠皇后的命运了？”

　　惠悟回头看看镜游赫，点点头，“皇上，要改变这个命运，还得看皇上，只有皇上离开娘娘，娘娘不再是皇后，才能避免这命运！”

　　镜游赫冷笑一声，“朕很了解皇后，你以为朕会相信吗？这种谎话还是留着吧！”

　　惠悟煞有介事地说了句，“阿弥陀佛！皇上既然不相信，贫僧也不强求，皇后娘娘既得这样的命运，或许是避免不了的，我泄露太多天机，自当回到佛祖面前忏悔！”

　　说着就离开。

　　镜游赫也没有马上离开，天翌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母后，我的鸭子掉到水里去了！”

　　我抱起天翌，“好了，母后给你捡起来！”

　　刚走了没几步，镜游赫就冲过来，把天翌生生夺过去，天翌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看着一阵心疼，镜游赫有些心软，“天翌要跟朕走，我们父子要相处一段时间！”

　　我也不上前阻拦，“我不会离开的，因为我还有天翌，我过几天再来接他回来！”说完眼前一黑，耳边就只剩天翌的哭声。

　　醒来的时候，镜游赫还是没有离开，天翌红着眼睛坐在他大腿上，“母后，父皇说你只是睡着了，可是为什么天翌叫你你不答应呢？”

　　我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天翌不哭，母后没事，母后只是有些累了，你跟雪瑶姑姑先去玩，母后有话要对父皇说！”

　　雪瑶也是红着一双眼睛，过来拉天翌，“二皇子，咱们出去捉迷藏吧！”

　　天翌倔强地刷开雪瑶的手，“不，我要留在母后身后，他们说母后会死，我不要母后死！”

　　镜游赫瞬间脸就黑了，“那是别人骗你的，母后不会死的！”

　　天翌转身看着我，满眼委屈的泪水，“母后答应天翌，母后不会死！”

　　我挤出一丝笑容，“母后答应天翌，母后不死！那你现在是不是跟姑姑出去玩啊？”

　　他破涕为笑，拉着雪瑶的手就出去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收起笑容，对着镜游赫，“我知道皇上不会放手，我只愿我离开以后皇上好好待天翌。”还没有说完，我已经说不下去，站在一旁的贾全居然哭出了声，镜游赫紧握我的手，把头埋在臂弯里。

　　慢慢地我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好像死神有打算要放我一马了。我经常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陪着天翌，雪瑶则是在一旁偷偷抹眼泪，怎么说她都不顶用，有时候我感觉好一点儿了，看到她在一边哭，立即又感觉我要死了。

　　秋天来的的时候天翌已经很懂事了，学会了体谅我，不再让我跟着他捉迷藏，只是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听我讲故事。我轻轻搂着他，看漫天落叶纷飞，化成一阵轻风。

　　雪瑶轻轻走上来，给我盖上毯子，“娘娘，天气凉了，当心着凉！”

　　我注视着远处的夕阳，什么也不想，生命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我跟我最爱的人在一起。天翌很快就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注视着他红彤彤脸。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雪瑶走上来，附上我的耳朵，“皇上来了！”

　　镜游赫好像已经坐了很久的样子，“朕想通了，你不能死！朕不能让天翌没有母亲！”

　　“皇上已经决定要放我走了吗？”

　　“如果把你留在身边，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的话，朕愿意放手，这么多年了，你已经成为对朕最重要的人，朕怎么能看着你死在朕的面前？你今天晚上就离开吧，只要你活着，朕就放心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剪下一缕头发，递给他的一瞬间眼泪就好似决堤般涌出来，“要是我死了，皇上一定会很伤心的，所以我会离开，这世界上除了天翌，皇上是我唯一的牵挂，为了你们，我会好好活着！”

　　宫门外果然一辆马车，贾全守在车前，泣不成声：“娘娘，你多保重！”

　　我搭上他的手，走进马车。夜色渐浓，皇宫的轮廓像是留在脑海里的影子一样越发模糊。当天空开始露出一丝金光的时候，马车已经离皇宫好远，我疲惫不堪地倒在马车里，帘子被掀起一只角，一个脑袋钻进来，我还没有看清楚是谁，银铃般的声音已经传入我的耳朵“姐姐！”这声音把我带回到那些时光，清云，我心想，安心地睡去。

　　我这个过客终究只是成为华昭历史上一个生卒年不详的皇后。

　　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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