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贱妾》
    作者：淼渺
    	

番外卷：浮生若梦 君昊天番外（一）

    貌似很多读者都对皇帝的感情和态度表示质疑，淼在这里发几篇以皇帝第一人称的番外，希望能帮助大家理解皇帝的心路历程。

    ——————————————————

    君昊天番外1

    我的一生都围绕着权力展开。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建立南北统一的帝国。江山美人，我皆不放手，我就要做那千古第一帝！

    ＊

    天朝启封二十三年，我出生在皇室，做为长子和嫡出，我一降生就蒙上了天赐的光环。

    我的母后文德皇后，史官记载她敏顺孝贤，平和可亲，寥寥八个字，就概括了一个贤妻慈母的形象。但我知道，母后并没有一天真正的快乐过。父皇的眼光太高太远，从不肯在她的身上停留。她终日居于后宫，温和地对待每一个人，做出母仪天下的姿态，暗地无人时，又有谁会瞧见她的眼泪？她常常抱着我哭，我和宸儿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看着母后的眼泪，我想，日后我当了皇帝，定不会让我爱的人受一点委屈。

    宸儿是我同母的弟弟，小我两年出生。因为我幼时就被当作太子抚养，被抱离了母后身边，所以宸儿比我陪伴在母后身边的时日更多。

    我们很少见面，但宸儿对我的依赖很大。大约宫里的人心实在难测，连一个小小孩儿都要提着心防。皇子的宴会上，他总是黏在我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宸儿生得白皙滚圆，眼睛有灵气，从小就爱笑，宫人们都很喜欢他。待他进入上书房读书，因为敏锐聪慧，又深得老师们的喜欢。父皇常常在众皇子面前夸奖他。二弟心生不满，我坦然一笑带过，继续闷头我的学习，在寒冬酷暑中研习那枯燥的治国之道。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宸儿都不会对我刀剑相向。他即便成长得再优秀，也不会成为我的对手，只能是我有力的左右手。

    父皇晚年，宠幸姚淑妃，老二因此更加骄奢跋扈。父皇迟迟不能决定策立皇储之事，因此皇子们之间的暗战愈演愈烈。

    就在这样风云暗涌的时候，启封三十八年，父皇一病不起，走前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身后事。皇储的争夺便因此达到了白热化。

    我是朝中大臣心之所向的皇太子人选，然而姚淑妃窜通老四老五，辅助老二夺嫡，他们手握皇城的禁军兵符，在我登基大典那天起兵造反。

    我虽有民心所向，无奈手无寸兵，这个新帝当得何其窝囊。就在这时，宸从京城外调来三万亲兵，助我平反。这对我来说无疑是绝处逢生。

    战况一天天明朗，朝廷上原先摇摆不定的大臣也纷纷向我坦明忠心。激烈的战斗维持了十几天，京城郊外尸横遍野，大白天百姓人人闭门不出，战斗结束后好几天京城上空仍然漂浮着尸臭和血腥味。宸的为将之才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果然成长得和父皇预料的一样出色。

    就在我稳坐这龙椅的时候，却在御书房内发现一个惊天的秘密！

    那是一张未写完的诏书，底部没有玉玺盖印，但我认得那字迹，不是出于秉笔太监之手，还是父皇亲自撰写！

    诏书上说：“朕近日倍感体虚，恐不久将蒙天召。朕之诸子，以三皇子宸仁德兼备，胸怀广阔，聪慧过人，当立皇储，继承大位。”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原来父皇早有意传位于宸。

    我愤怒地摔掉了诏书。胸腔里像有一把火在烧，我的理智已经完全焚烧殆尽。

    十五年来，我谨言慎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拿捏。父皇没有对我提过一句不满，在外臣看来，我的才学和品德是皇子们的楷模。我为了做到无可挑剔，放弃了和母后共度天伦的日子，我在四岁的时候，已经不能像宸一样纯真无邪的笑出来了。

    我常常很羡慕他，不用背负着治国安民的责任，可以做一个在娇宠中长大的皇子，但我明白自己作为嫡长子的身份，肩上应该承担的责任。我甚至想，等有朝一日，我继承了大统，宸在我的庇护下，就可以永远安然无忧地享乐下去。

    这一纸诏书，粉碎了我所有美好的构想。原来在父皇眼中，我竟然一直不如宸。

    就在这时，宸从外面赶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眉梢上扬的脸庞上是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他脸上沾了血污，可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光华，他向我一叩在地，宣告城郊鏖战的胜利。

    我看着他，一种莫名的声音在身体里叫嚣。那时的我不愿承认，若干年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那么嫉妒他，嫉妒得要发疯。为什么宸可以得到这么多？如果上天是公平的，剥夺了我与母后在一起的时间，剥夺了一个孩子的纯真，那么皇位是否该作为我的补偿？

    他有着最明艳的笑容，无限青春就栖息在他的笑里。我忽然有种冲动，想毁了这种笑容。

    他所回报的战况我都听不进去，脑海里盘桓的只有那一纸诏书。宸开口为老四老五求情，他是仁慈的，我想起诏书上那句“三皇子宸仁德兼备”，无明的怒火以燎原之势席卷。

    我笑着反问他：“莫非你也想反朕？”

    他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僵滞，如我所料，他跪地求饶，向我坦明心迹。

    我明知道他绝不会反我，但那一刻，我想试试，如果宸看到这张诏书，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把诏书打下去，扔在他面前。宸只看了一眼，就面如死灰。

    他膝行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衣摆，求我烧了那张诏书。其实，我本意就是要毁掉诏书，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竟有些施舍的意味。难道我君昊天连皇位都要别人施舍吗？

    我好像失去了理智，嘴唇翕和，我听到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来人，銮王私下勾结叛党，意图谋窜皇位。剥去爵位，拉下去听候审讯。”

    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何止是他，连我也不明白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君无戏言，为这四个字，我犯下了这一生最后悔的错误。

    侍卫冲进来，把他架了下去。我茫然地跌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诏书上，不知所措。

    日影西斜，我独自一人坐在金銮殿内，直到天黑。传膳太监来催了好几次，可我什么也听不进。最后，我把诏书重新卷起，放进一只檀木盒里。

    也许，这是我欠宸的吧，有朝一日，还是得还给他。

    *

    宸入狱后，我常常魂不守舍，寝食难安。我刚刚登基，平定老二的叛乱又元气大伤，亟需拉拢权臣，稳固统治。

    在朝中，吏部尚书骆世荣从父皇驾崩后就一直鼎力支持我。骆世荣曾经是我的老师，我与他的女儿骆云儿更是青梅竹马，早已私定了终生。

    但最后，我决定立蔡阁老之女蔡宛儿为后，借以拉拢蔡氏的辅助。做这个决定，我挣扎了很久，甚至不敢去见云儿，只怕她无法原谅我。

    但当这个消息传出宫去，云儿居然央她的父亲带她进宫来了。我的老师骆世荣对我的决定表示理解，阐明一个君主在权势和儿女私情之间应有的抉择，并为我分析了朝中局势。而云儿也说她从没怪过我。我很感动，信誓旦旦的在她面前说，就算不能立她为后，贵妃的位子也非她莫属。

    立后的事情完成得十分仓促。那日关押宸之后，我已经后悔，遂希望借立后大赦天下，放他出来。又给他指派了一个小任务，他只需离开京城三年，完成任务后就是戴罪立功，可以恢复王爵。

    那时，我已知道宛儿与宸之间的私情。但蔡氏一门，根深权重，我早晚除之。如果宸与蔡家走得过近，蔡家倒下的那刻，他必受牵连。我倒不介意做这个横刀夺爱的恶人。

    我不知道这番煞费苦心的安排他是否能理解，圣睿元年，他远放边城，走的时候毅然决然，没有向我道别。

    三年后，宸重返京城，我在城门迎接时，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明艳的笑容，但我却觉得，他已经与离开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的笑，虽然明艳如初，但眸子深处，却多了些连我也无法读懂的东西。

    不知该说，宸是长大了，还是城府变深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对我依然忠心耿耿。我不敢轻信外人的事，全部交给他办。而他也无一例外地，全部出色完成。

    但我越发看不懂他的笑了。以前他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肆无忌惮地笑出来，在讨厌的人面前，明显地皱起眉毛。可现在，他对谁都是一成不变的笑容，那样的笑，常常让我无端地感到寒冷。

    或许三年，真的可以这么大的改变一个人？

    	

番外卷：浮生若梦 君昊天番外（二）

    圣睿七年，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迎娶云儿做我的贵妃。这件事，从决定最初，就受到多方阻碍。我不知朝中大臣是怎么了，竟然对我立妃一事多加干扰。而皇后更是日日在我耳边造谣云儿的事端。

    蔡宛儿自入宫来，就一直温婉有容，行端止正，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虽然有时耍些小心计，但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这次她无端诋毁云儿，甚至说她行为不检，我不禁大怒，差点要将她打入冷宫。

    云儿入宫之日渐渐近了，众人的阻挠也让我变得浮躁起来。大婚那夜，宛儿却奇怪地前来找我，说是负荆请罪，对诋毁云儿之事感到愧疚。

    我也不希望将此事闹大，毕竟宛儿才是后宫之主，如果为了云儿而责罚她，难保她日后不会为难云儿。我喝下了她的敬酒，表示不计前嫌，希望她日后能多照拂云儿，姐妹和睦共处。

    宛儿叩头谢恩，又抹着眼泪凄凄哀哀诉了些衷肠，等我赶往居云宫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了。

    居云宫原先叫泽被宫，是我母后的寝宫。我把云儿安置在这里的意图，整个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纵然她不能母仪天下，我也要给她同样的尊贵。但我又不希望宫里的条条框框拘束了她，于是以她的名字将宫名改为“居云宫”，希望她在后宫平淡的生活里也能找到自己的乐趣，

    一踏进居云宫，就觉得有些异常。没有大婚的喜气，反而清冷得寥落。侍者和宫女们怯懦地看着我，连行礼的话都走了音。

    一抹疑云走上眉梢。我揪起最近的一个太监问：“你们这是干嘛？朕的大喜之日就摆这种脸色？”

    那小太监吓得直哆嗦，口齿都不清楚了：“奴……奴才不敢……只是……娘娘……娘娘房里有男人！”

    我好像被雷击中了，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手一松，放开了那小太监。怎么可能？朕的大婚之夜，新娘的房里有男人？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宛儿在我面前说，云儿在外早有情人，且私定了终生。为逃避进宫，还打算私奔。那时我只认为她是造谣诋毁，难道……

    我心里很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不相信！这些奴才都是胆大包天，为了诋毁贵妃，连欺君之罪都敢犯！

    我冲进了寝殿，雕花殿门是敞开着的，一眼就望见大红的喜房。红纱凌乱地扯在地上，鸳鸯锦被皱了，圈在女子瑟缩的身体外。

    云儿看到我，花容失色，就和小时候做了错事怕被我发现一样。她的发髻垂散，珠钗半松，雪白的颈子上隐约还有欢爱的痕迹。

    只消一眼，我心底筑起的最后一道墙就崩毁了。

    骆云儿，枉我这么相信你，力排众议立你为贵妃，你竟然……竟然在与朕的大婚之夜偷人！

    你是恃宠而娇，在挑战朕的权威吗？你以为朕对你发过誓，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吗？

    她苍白的脸上，眼神空洞，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我彻底绝望，甚至到了恨的地步。从没有试过爱一个人，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我恨不得走上前，将她的娇躯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努力地张嘴，想要问出来，然而喉头艰涩，竟是发不出声音。我的拳头几乎握碎，发出清脆的“咯咯”响声。

    她看着我，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挂下一行泪：“昊哥哥－－”

    这声呼唤几乎摧残了我所有的意志！无论是孩提时代，还是我登基以后，这个称呼我一直为她保留。在她面前，我甚至可以放下皇帝的尊严，让她爬到我的龙椅上，枕着我的膝盖打瞌睡。

    也正是这个女人，背叛了我！

    我狠狠地盯着她，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有两个字：“贱人！”

    她的脸在一瞬间掩上了哀怨之色，剪水眸子弥漫上雾色，凄楚与挣扎我看得分明。

    我掐着自己的掌心，生硬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口中却控诉着她的罪行：“宣你入宫之前，皇后说你不贞不洁，朕不信，还与皇后大吵一架。如今你竟然在与朕的大婚之夜，与他人行苟且之事，你……简直是不知羞耻！”

    身后，她一声不吭，默默地听我叫嚣。我闭上了眼，她竟连辩解都吝于给了。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我多希望她站起来，像小时候成天粘着我一样，从后面扑上来抱着我，吵着要我背她。

    我等了许久，站到自己几乎僵成一座雕像，然而身后的她毫无反应。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咬得咯咯作响的齿缝里迸出这样的话：“来人，骆云儿不洁，剥去贵妃封号，刺字【贱】，发配边疆！”

    她终于无法沉默了，脆弱沙哑的声音问我：“昊哥哥，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不爱云儿了么？”

    她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我感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没法思考。我几乎要蹲下来，抱着脑袋嘶吼。可在人前，我是尊贵的帝王，我不容许自己有脆弱的片刻。

    挣扎，身体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掐架。一边在枚举着云儿小时候的天真可爱，另一边却在述说着事实。

    是了，我是帝王。怎能沉迷于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从小就被教导凡事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可凭个人感情判断。而事实，就是骆云儿在喜房里偷人！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终于可以挺直背脊。我不会错，作为一个帝王，我不容许自己犯错。

    没有理会她的呼唤，我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居云宫。没有留给她一丝机会，也亦然，剥夺了自己唯一的机会。

    离开居云宫后，我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世界好像一下子没了白天，整日整夜都没尽头的黑暗。我拼命地批奏折，召见大臣商讨国事。而这时，黄河一带屡受灾情，暴民动乱，也着实分散了我的注意。

    行刑的事我完全没有概念，等下人来报时，我才幡然醒悟：我这样等于毁了她一生啊。云儿小时候就爱漂亮，若是脸上有个字，叫她怎么活得下去？

    然而此时云儿已被押走。罢了，只愿她在边城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吧。她再去寻找情夫也好，还是孤苦无依，从此往后，我们便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了。

    那时，我说得如此轻松。“永不相见”，寥寥四个字，却折磨了我一生。

    我将返京的宸又派去黄河巡查，这时，关外来传，云儿被押解的队伍遭到马贼袭击，全部丧亡，只有云儿一人投河逃过一劫，现已被潼关守将崔元直救活。

    那一刻，我的心都揪成了乱麻。云儿自小闭门深闺，只在骆府和皇宫待过，连京城的大街都没上过，如今竟然遭遇马贼。我的心，纵是铁打的，此时也不能不泛起怜悯。

    对她的折磨，也够了。如今她是嫁不成人了，不管是为了老师也好，还是为了她，就让她待在骆府，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吧。

    我于是下旨接她回京。十日后，奉旨前去的人回报，说云儿在回京路上，体虚不胜，病卒了！当我想要挽回一点的时候，上天竟然又同我开了这样的玩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下令将骆云儿的尸身运进京城厚葬。那人又说，骆云儿自认无颜面圣，临死前托付火葬，如今尸身已经化作灰烬。

    他捧着个灰不溜秋的罐子，我腿一软，就跌坐在龙椅上。

    我不敢相信，我的云儿，此刻竟静静地躺在那罐子里，化作了飞灰……

    ————————————————————————————————

    皇帝番外未完，以后随剧情发展，可能还会增加。现在都写完的话，就涉及剧透了。

    	

番外卷：浮生若梦 炎之陌番外（一）

    王子流浪记（炎之陌番外）

    帝都六月，暑气逼人。靛青天空下，白塔巍峨。建康城红墙逦迤，太液池荷叶田田。

    皇帝居住清修的玉虚宫中，响起数声钟。御养的灰鹤，在柏林深处振翅。

    十岁的炎之陌跪在蒲团上，望着头顶高悬的八卦图案。他隐约可见镂空栏内的父皇。炎之陌是靖元帝的第五个儿子，大皇子幼年夭折，二皇子被立为太子，三、四皇子一个战死，一个被党锢祸连贬谪到边疆。

    此刻靖元帝正襟危坐，高冠道服，手里拿把拂尘，颇具仙风道骨。

    天子是大龙，亲王是小龙。皇帝常说“两龙不相见”。因此这几年，炎之陌觐见皇帝，都是雾里看花，要隔着几道屏障。

    长他两岁的太子炎落宇跪在他身边。他常觉得哥哥是世上最有魄力的人，父皇修道十几年，但还不如哥哥像神明。那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在百官面前一站，无人敢出声。

    炎之陌收回心思：“父皇叫儿臣去书阁学习编书，儿臣认为书阁藏书多为道家经学，能讲真学问的不多。书阁修书的先生们满口经纶道德，无一能提出真知灼见，儿臣宁愿留在太学听师傅们讲书，也不愿再去了。”

    皇帝摇动拂尘道：“你这个逆子……如今皇室血脉单薄，朕才送你去书阁栽培，要不然，像你这不成器的宝货，早就废了丢哪哪清净去。罢了，你若不爱去就老老实实待着，朕不再过问了，免得扰乱了朕修仙的心境。”

    身旁，炎落宇跪得笔直，卷而长的睫毛垂下，不发一语。

    炎之陌急了：“父皇……人生在世数十年，有所作为便足矣。修仙炼道，都是那些牛鼻子骗人的把戏，父皇英明神武，怎也会受他们的蛊惑……”

    “放肆！”帘障后飞出一只香炉，正擦着炎之陌的额头，他闷哼了一声，捂着脑袋闭了嘴。

    这时，玉虚宫外，大太监姚公公颠伐颠伐地跑进来：“不好啦……万岁……大事不好啦……”

    竹帘障微动，皇帝的怒气更盛：“姚顺！连你也越来越没规矩了。朕说过多少次，这清修的玉虚宫内不得喧哗！”

    姚公公跪在炎之陌身边，抹着头上大汗道：“万岁啊，太液池那朵白莲花叫人给摘了！”

    “啊……”皇帝岔气的声音，那可是从天山上的仙人那里求来的白莲花，是炼长生不老丹的一味贵重药材。

    “来……来人！给朕查……一定要查出来！谁摘了朕的白莲花，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姚顺这就要起身去传令，谁知炎之陌往地上一叩：“父皇，不用查了。是儿臣摘的。”

    “你、你、你……”皇帝连憋了三口气，终于吐出来：“你这个逆子－－你非要逼朕斩了你！”

    炎之陌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还是挺着脖子。他就不明白那一朵快鄢了的白莲有什么特别的，苏杭富贵人家的大院里，有数不清的白莲花。

    一直跪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炎落宇终于开腔了：“父皇息怒。”

    “你不要插话，朕要是不斩了这个不孝子，早晚被他气死！”

    炎落宇没有替他求情，反倒慢条斯理地道：“父皇修道是头等大事。儿臣正要说，父皇前日所赐金丹十分灵验，儿臣服用以后脚上的擦伤彻底痊愈，而且精神旺盛。昨夜东宫一株百年昙花开放，儿臣立刻把几朵花掐下来，打算献给父皇炼丹。方才儿臣进来的时候，已交给姚公公了。”

    皇帝这才熄灭了怒火，幽幽说：“你有孝心……不像这个逆子……稍后朕再赐你一件灵物。百年昙花开花，倒是难得，这花的灵气不比天山白莲差……”

    姚顺怵在原地，不知是该出去叫人查办摘莲花的人，还是继续待在这玉虚宫里看万岁的意思。太子殿下这表面上不说劝，话里头还是给五殿下开脱，万岁一直喜爱太子，说不定就不治五殿下的罪了，自己要多这趟事，就开罪了太子殿下。

    过了一会，皇帝在帘子后面招手，姚顺跟进去，只听皇帝对炎落宇道：“这有道灵符，是朕昨天刚炼出来的。赐你这瓶圣水，和着服下，可保你体魄健强。朕的子嗣剩的不多，你可别像御儿那样没福。”

    御儿是已故太子的小名。他病死了，才轮到炎落宇做这个太子。

    炎落宇眼睛转了下，温顺地跪接。

    姚顺从帘子后托出一只金盏盘，将那鬼画的符咒在熔炉边的火苗上点着了，赶忙用一只白玉碗接住灰烬，然后把那白瓷瓶里的水往碗里到一些，用手指和开了，端到炎落宇面前。

    炎落宇眼睛也不眨，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罢了还满足地吸了口气，用手背抹抹下巴：“谢父皇恩赐。”

    炎之陌简直看得呆了。

    皇帝大约点了点头：“行了，没事你们都退下吧。不要打扰朕清修了。”

    炎落宇起身，炎之陌还跪在地上不动。姚顺急了，刚要去拉他，帘幕后又传来声音：“跟北朝订立的和议，他们那边要派个人过去。阿陌，你年轻不懂事，过去历练历练也好。”再留下来，早晚也得把他气死。

    炎之陌没吭声，北朝，太遥远，也太陌生的名词，他只知道那地方的人是穿靴子不穿布鞋丝履的，那里的土地坚硬风沙又多，没有江南的白土柔软，那里的人也都不是他的亲人。

    钟磬声一响，炎之陌叩首：“儿臣遵旨。”大太监姚顺就领着他和炎落宇退出了。

    两兄弟到了殿外，炎落宇忽然在他胸口一擂：“阿陌，戒急！你这性子迟早给你惹祸……”

    “大哥……”他和炎落宇是同母，他还没生下来，那薄命的大皇子就夭折了，所以他一向叫炎落宇大哥。

    兄弟里属炎之陌最好玩。他三、四哥还在的时候，宫里就属他活宝。能在上书房的窗子上贴乌龟，敢把宫女们的胭脂调到鱼缸里。

    但炎之陌的课业一直不差，诗赋作画，他有的是创意。别人对着莲花歌功颂德，他交上去首打油诗，还理直气壮说这对偶押韵都严格。后来被太傅逼得急了，苦思一夜下来，交上一首大作，从此不鸣则以，一鸣惊人。

    炎之陌喜欢骑射。南朝皇子们多爱驳船行酒令，唯有他，每天挥舞把小木剑，在御花园里指哪打哪。西域进贡来照夜狮子的时候，不买皇帝的帐，四个皇子也都大眼瞪小眼，不敢动这烈马。只有炎之陌不怕死地跟这马死磕，结果摔是摔了，小马也被磨得没脾气了，最后他一鼻子灰地爬上马背，在马屁股上一拍：“走，我带你闯荡江湖去！”结果闯了半天，愣是在北宫门被小太监连人带马给拖回去了。

    炎落宇就与他不同。从小懂事听话，就没见靖元帝训过他。其实炎之陌知道他骑术高超，不在自己之下，但其他两个皇子不上去，他也就不动。一鸣惊人的事他从不干，离经叛道的事也与他无缘。

    玉虚宫外围了一簇簇年轻宫女。她们见炎落宇出来，远远地就笑着迎上来：“太子殿下好。”

    宫内男女，就算打杂的，炎落宇只要见过一次，下回就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来。

    因他的随和，无论是小宫女还是小宦官，都与他亲近。

    小宦官们凡是赌钱欠了债，只要去求太子殿下，他没有不答应的。凡是个人，对愿送给自己钱的财神，就算不笑脸相迎，也绝不会厌恶。就连姚顺这样老奸巨猾的，看到炎落宇也就是陪着笑。

    炎落宇见人多不好说话，于是就拉着炎之陌转了个身，背对着外面：“阿陌，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你一个人在外头凡事都忍着点，再过几年……也许用不了多久，我登基了，就接你回来。”

    炎之陌抖了抖。他大哥笑起来最温顺可亲，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天都阴了。父皇天天都在修炼长生不老呢，他要一直活着，就一直在位，哪轮到炎落宇登基？那他不得一直待在那十万八千里的北朝？

    于是他心里就在想着，也许昙花没有白莲花好，吃了也不能长生不老。

    就这样，炎之陌被送上了在北朝为质的路。他走的时候，轻车简从，一路凄凉。除了炎落宇，没人来送他。

    少年太子追着他的马车后面跑，从车窗子里塞给他一包金叶子：“财可通神，你无论在哪，都得有些私房钱。”

    这是大哥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他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在天朝的八年，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这一包金叶子，后来变成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富。	

番外卷：浮生若梦 炎之陌番外（二）

    王子流浪记（炎之陌番外二）

    初到天朝京城的时候，十岁的炎之陌一点不觉得陌生。他觉得大抵每个国家的帝京都是一样，皇宫里是一片天，皇宫外是一块地，建康也是这样。

    质子府在皇宫外，清冷冷的像座死宅子，头几天半夜他常常做噩梦吓醒。这宅子里好像到处都有双眼睛在盯着他，难怪他要做噩梦。

    最开始的一两个月，质子府老有被毒死的猫，口吐白沫的狗，小炎之陌也瘦成了人精。

    因为他世子的身份，天朝为免遭人非议，开始让他和皇族的孩子一起上学，骑射。

    老太傅昏花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你姓甚名谁？”

    “姓炎。”

    老太傅捋了捋胡须：“哦……你就是那个南朝来的孩子。什么名呢？”

    炎之陌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之陌”。

    老太傅笑了：“难怪你要大老远跑到这里。”

    其他孩子也跟着轰笑起来。

    之陌，之陌，去往陌生的地方，离乡背井。他们哪会知道他是因为一朵白莲花呢？

    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不敢再作乱。太傅教什么，他就跟着念什么。太傅教他念唐诗，第一首就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念书的日子，他的毛笔总是会失踪，宣纸常常浸了水，走在路上会莫名其妙的摔跤。然后就有孩子跳出来轰笑：“长得像女孩，手脚也跟女孩一样没力。南朝人都是没用的。”

    有孩子落井下石，在他背上补上一脚。炎之陌咬着嘴巴不吭声，大哥说要戒急。

    南朝男子生得柔美得很多，以往也有过女皇登基，后宫的男宠便各个都是人间绝色。炎之陌从小就生得妖娆绝美，后宫妃嫔见了他都得羞愧，小宫女更是常常看直了眼。母妃没过世时，常常抚着他的容颜叹息：一个男子生这么漂亮，岂不是祸胎。

    天朝的皇族都会上骑术课，这是南朝没有的。炎之陌早就很好奇。但到了上课那天，每个孩子都有一匹骄傲的小马，唯独他没有。有起哄的孩子让他跟在马后面跑，他吃不饱饭，饿得头晕眼花，没跑几圈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头脑热热的躺在病床上，他曾听说，天朝的皇帝也是个孩子，比他大不了几岁。现在，他坐在皇宫里那张最高的龙椅上，而自己，还在泥土里挣扎。他想，有一天他得看看那个少年皇帝，看他是不是也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后来在京城待的久了，炎之陌知道的就更多了。京城刚打过一场仗，十五岁的少年皇帝杀死了他的弟弟们，坐稳了龙椅。炎之陌听了牙齿就打颤，他想，还好他的哥哥们病死了，戍边了，只留一个大哥是很疼爱他的。

    这时候他想起了大哥留给他的金叶子。第二天，他把半袋金叶子都倒出来，送给了质子府的管家。

    那一场病过后，炎之陌有了很大改变。管家收了金叶子，那之后，质子府的小猫小狗就不会被毒死了，他也吃得白白胖胖起来。

    剩下的半袋金叶子，他交给从南楚带来的心腹随从，在京城里做点小买卖。

    一年来，炎落宇总是托人到北朝的京城偷偷给他送钱来。他明白东宫里也没这么多财宝，越加精心起银子上的事。

    上学的时候，面对那些在他摔倒后还能补上一脚的北朝皇族孩子，他总能笑得格外亲切，然后奉上时下最风行的小玩意。再长大一点，他就会送些名花名草，书画字帖。

    他有点明白当初大哥为什么能眉头都不皱地喝下那一碗灰水。现在要是谁塞给他一碗那样的水，他也能乐呵呵地灌下去。

    渐渐地，质子府越来越风光，往来的达官贵人也多了起来。

    炎之陌十三岁这年，天朝的京城迎来一件盛事，而这件事也多多少少改变了他的人生。

    ＊

    那年，天子同胞宠弟銮王获准回京。天子亲自出城迎接，整座京城张灯结彩，铺红挂绿，只为迎接这位远放的亲王。

    到那天，冠盖满京华，炎之陌搓着冻红的小脸蛋，一大早就到书阁。

    院子里清冷无人，今天是休沐日，百官放假，皇亲国戚们也都去王府恭贺了，但他得奉命整理书阁，装订旧书。

    有时他也想出去看看，那还朝的銮王是何等风光。他想着，若干年后，大哥登基了，他回到南楚时会不会比这还风光。

    他一个人，在灰堆里整理图书，打扫屋子。

    他好像跟着书使劲，拼足全力，一直到大汗淋漓，他才坐在地板上，静望着书堆。

    书阁黑暗，他只听到自己的喘息。求之不得，是命。

    整座书阁只有他，张望了一眼，他定下来开始补旧书。书阁里不能生火，冬天端的是冷，炎之陌的指甲全都冻得发白，背脊却是笔直。

    他补好一本书，就放在案头。当他好不容易凑着光线又补好一本时，忽然发现原先补好的那本不见了？

    书架后面露出一个人头，见他朝这边看过来，又缩了回去。

    炎之陌吸口气，好声调地说：“林兄，快把书还给我。”

    这林明是皇宫禁军侍卫统领林瑞的亲弟弟，虽然只在书阁做个看守，但平时气派大得很。他不敢得罪皇族青年们，端爱拿少年炎之陌开玩笑。

    他一身翠绿肥衫裹身，怀里还抱着扫帚，手里捏着炎之陌刚补好的书，嘿嘿怪笑：“京城动乱，靠得还不是我大哥这样的武将？你们南朝人就是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一本破书也值得粘来补去，我看你还是替我扫院子去吧。”

    他手一扬，那大扫帚横扫着向炎之陌丢来。炎之陌避开了，那扫帚擦着他身边向后飞去，噗－－牢牢地被一人抓在了手中。

    林明脸色有点难看，他青着脸，僵硬地从书架上跳了下来。

    炎之陌好奇地转身，只见书阁外，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站着，手里稳稳地抓着林明扔出来的扫帚。

    少年穿着件绸月色单衫，他提着扫帚走到抖如筛糠的林明面前，左手一张，淡淡地两个字：“给我。”

    林明膝盖一颤，跪在了地上，他大约想行礼什么的，但他还没出口，少年就打断了他，再次重复那两个字：“给我。”

    林明立刻醒悟过来，双手把那旧书捧起来奉到少年手中。

    少年旁若无人，细心的用手指把方才林明压皱的书页捋平整。他的手像一块完整的和田美玉，冰肌玉骨，白皙无瑕。沾了书页上的浮灰，倒叫人觉得可惜。

    炎之陌猜他肯定是皇亲贵胄，不然林明不会这么畏惧他。

    只听少年缓缓开口：“古代有个年轻人，满屋杂乱也不打扫。他对客人说：自己是有心做大事情的，所以用不着整理一间屋子。结果客人回答说：一屋都不扫，何以扫天下？”

    他的声音明晰，显得年少。宛如冰川间的滴水。他边说边转身，炎之陌正望见他的脸。

    此人五官精致，可能是女娲补天手才做出来的玉石浮雕。他肤色清白，眉色淡黑，唇色如樱，一切淡极。就连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得随时可以划去。他就像天地混沌后涌出的第一股泉水，一成不变地存在万年。

    他鼻尖微有点翘，瞳子要比常人大，好像永远不知疲倦。

    阳光下，黑亮瞳仁竟现出琉璃般半透明的藏青色，仿佛是烟雨晚晴天，行路人遥望到的远山。

    炎之陌心惊，绝代风华之人，原来如此。偌大的京城，能有几人配上绝代风华？

    他自小被人夸赞天人之姿，但他的美太过妖艳，易惹人妒。而眼前的少年，不浓不淡却恰到好处的容姿，只能让人赏心悦目，寻不出半点瑕疵。

    他转向炎之陌：“敢问兄台，那不扫屋子的年轻人结局如何？”

    炎之陌不安地搓着手心：“除害不成，为奸党斩首。”

    少年满意地轻笑，但他的笑丝毫不能让人感到开心，反显得清冷无情。他把扫帚丢回林明手中：“你还是先扫院子吧。”

    林明唯唯诺诺地应了，抱着扫帚跑开。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炎之陌与少年两人，他立刻觉得尴尬难熬。勉强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问：“兄台贵姓？”

    少年好像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他打量炎之陌的眉眼，问：“你是这书阁修书的？”

    炎之陌摇头：“不，太傅叫我有空过来帮忙管管书阁。”

    “哦，从前在上书房好像没见过你。”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低头翻开手里那本书，

    “我是南楚来的，去年刚入上书房学书。”他也没在上书房见过这么个出色的少年。

    少年打开扉页，印章是“靖元昭阳”，不由一怔。嘴里念念说：“你就是那个南朝来的孩子啊……”

    他看了许久，才把书交还到炎之陌手中：“今天宫里盛宴，小官小吏都能参与，你不去凑凑热闹吗？”

    炎之陌苦笑：“我得把这些都补好。”

    少年扫了眼桌案上堆叠的旧书：“唔，那你都做完了就来吧。”说完，单衫一扫，潇洒离去。

    当晚，炎之陌修完书，真的入了宫。

    宫里琉璃溢彩，声色喧扬，处处都是达官贵人，没人理会他一个南国来的小小王子。

    远远的，他看见了皇帝席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明黄龙袍，那个的确只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少年皇帝。另一个，便是上午在书阁里遇见的淡漠少年。

    他站在皇帝身边，便是今晚盛宴恭贺的人－－少年銮王君寰宸。

    ＊

    半年后，炎之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他谨记着大哥的随和，于是天朝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极喜欢他。

    御书房里，他一本正经地宣读：

    “官员授田，有职分田，

    合并州郡，存要去闲；

    不分民族，设置保闾；

    设立义仓，官私并存；

    统一度量，皆从汉制……”

    少年皇帝君昊天坐在高位，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朗朗补充。君寰宸和他促膝对坐，手里拿了一支笔，慢慢记录。

    南楚小王子的流浪生涯，便在这，告一段落。

    	

新文试阅 至尊女奴

    新文的简介，放这得瑟～大家看完给点意见哈～

    —————————————————————————

    “让开！你们谁敢拦我回宫？我才是大楚国的皇！”

    “陛下？哈哈，冷大人说了，谁抓到陛下，就重重有赏！”

    那一天，我从云端摔入了泥沼，彻彻底底地尝到了仇恨和失败的滋味。

    =============

    七岁登基，十四岁执政，大楚国史册记载的第一位女性皇帝，传奇般的一生。

    荣华浮云，我在豆蔻年华便走到了至高至尊的顶端。

    七岁那年，昭阳殿上童真的一指，埋下了我宿命的劫难。

    本该是庆贺亲政的游行，大楚国的稚龄女皇却离奇失踪……

    皇位悬空，举国上下历尽三年，遍寻不得，仿佛人间蒸发。

    怎知，我就被藏在大楚国的第一权臣－－冷彻的府中？

    一夜成奴，悲愤，羞辱，不甘……

    ===========

    精彩片段一：

    “不！不要……不要……”

    火红的烙铁递近，一股热息灼得我睁不开眼，我仿佛能感觉到睫毛正被热度燎化……

    厉鬼一般的男人，邪魅脸庞被火烙的红光映出狰狞的形状，举在半空的手臂蓦然一沉－－

    “啊－－啊－－啊－－”

    凄厉的吼叫与极致的灼痛同时爆发，我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去嘶吼。无法言喻的痛，皮肉烧焦的味道顿时充斥我所有的感官！

    ============

    精彩片段二：

    邪魅的男人一副享受的表情，在我身上来回进出。

    我艰难地看着他，想笑，又想吐。

    只要我还有知觉，就能闻到脸上散发出的腐肉臭味。对着这样一张脸，他怎还能有性趣？

    我用粗戛的不似人声的嗓音问了出来。

    他挑眉轻笑，一脸深情地注视着我溃烂不堪的脸：“从你七岁指婚到今日，整整两千五百五十七天了，我没有一个夜晚能成眠。每晚我都想你想得发疯，想把你压在我身下，听你美妙的呻吟……今晚，你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皇，你是我的女人……哈哈，若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我只要你……”

    这个变态！我终于抑制不住，伏在床沿吐了起来。

    ===============

    精彩片段三：

    “你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说吧，你最想要什么？最不想要的又是什么？”神秘男人居高临下地问我。他那样高大，对我来说，不啻神明，也是我唯一的救赎。

    我咬牙切齿地回答：“我最想要的是冷彻的人头，最不要想要的，是这张脸！”说完，我毫不犹豫地用尖刀划破了那张令凡人窒息的绝美脸孔。

    二度毁容，我却毫不惋惜。冷彻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

    精彩片段四：

    一身浴血的男人沿着金砖台阶，一步步走到了大殿的顶端。

    他扬手，长剑刺进了金光熠熠的龙椅里。

    转身，他勾起我的下巴，柔情道：“殇儿，我登基以后，你就是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皇后。”

    我轻笑，淡淡地拂开了他的手，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你错了，我非凤，实为真龙。”站在九重台阶的最高处，我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大殿里跪了一地的降臣宣布：“大楚国传国玉玺在此，尔等还不叩见吾皇？”

    一阵沉寂后，轰天掣地的万岁声在大殿里回荡不绝。是对我，而非我身侧的男人。

    他不解，疑惑地看着我：“你……你是炎若？”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一章 红烛泣血

    “云儿，等你长大了，就嫁给朕好吗？做朕唯一的皇后。”

    “昊哥哥，什么是皇后？”

    “皇后就是皇帝的妻子，与朕一生相伴的人。”

    少年帝王意气风发，面对八岁大的小丫头却温柔耐心，循循善诱。

    “好！云儿要做昊哥哥的皇后，永远和昊哥哥在一起！”

    ＊

    当夜色降临承晖殿时，白日的繁琐热闹终于散去，两位青铜制成的羽人，捧着高高红烛，好奇的望着寝殿内的新嫁娘。

    女子高盘飞云髻，插上金步摇，穿着贴上金箔的大严绣衣。墨发如云，红纱在烛火映衬下，仿佛女子脸颊不经意染上的胭脂。纤指微抬，撩开面前珠帘，露出一张芙蓉面，竟是黛如远山，肤若凝脂，睫如扇蝶，唇若含樱。珠翠叠缀，羞涩不安地坐在床沿。

    又是一滴烛泪滑落，烛火跳动，如同她此时跃然的心。她的夫君，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男子，何时会出现呢？

    想象着他英伟的身姿在大红喜袍映衬下丰神俊朗的样子，她微微勾唇，不自觉地笑起来。

    今日，是她入宫加封皇贵妃之日。

    昊哥哥，云儿虽然不能做你的妻，你的皇后，但是能侍奉在你身边，已经心满意足。合欢被上，交颈鸳鸯缠绵悱恻，看得她双颊发热。

    一阵微风吹动，灯影明灭，骆云儿绷紧了身子，微微期待着。

    烛火跳动了一下，最终熄灭。寝殿内骤然黑暗－－

    男子的气息逼近，骆云儿仰起下巴，漆黑中努力寻找男子的身影。

    大手扬起，在她面前带起一丝风，头上的凤冠被挥落，她喉头艰涩，哑声唤道：“昊哥哥……？”

    那人没有回答他，大手下滑，袭上她的胸口。

    “啊……”她忍不住惊呼，“嘶啦”一声，衣帛破裂，她感到胸前沁凉，只剩单衣裹胸。

    黑暗中她看不清来人，可她已经确定，他不是昊哥哥！

    “你……你是谁？”她颤抖着问，向床内侧缩了缩。

    男子显然不会理会，大手按住她，将她重重地摔在床上。背部硌得生疼，头上的珠罗叠翠悉悉索索作响，几缕盘发松散开来。

    她痛得蜷起身子，惊恐地发现他要干什么－－

    男子欺身而下，坚硬的胸膛压下来，带着火热的温度。她忙伸手推拒，哪推得动？

    “放肆！这里是皇宫，你怎能这样对我……来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被他在喉头一抚，居然变成“呀呀”的粗喘，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后宫禁地，贼人哪能轻易进来？这人必是熟悉后宫地形，甚至就是宫里的人，必然也知晓她的身份！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她眼中含泪，决不肯任他欺辱，伸手就去拔发间的簪子。

    身上的男人却像预知一样，大掌箍住她的手腕，向上一提，紧紧地将她双手禁锢在头顶上方。

    男子的力量强大，在身下抵抗的她，显得如此渺小无助。

    “呜……呜……”她发不出声音，只有断续的呜咽。男子毫不犹疑地俯下身，大手在滑嫩的肌肤上肆虐，不带一丝怜惜。

    陌生的碰触激起一阵颤栗，带着微微的酸麻疼痛，可这全抵不上下身那突然刺穿的剧痛－－

    没有任何前戏，男子突如其来的挺进，让她几乎痛得昏厥过去！

    不－－不－－

    她咬破了双唇，丝丝猩红渗入口中，拼命地摇动着脑袋，一行清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在枕畔鸳鸯上，晕开一朵殷红泪花。

    男子粗暴地驰骋，仿佛隔世的仇人，在她身上发泄仇恨。起初，她还在机械地反抗着，到后来，意识已迷茫，在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中，她的脑中浮现猩红的血色，满满地扑上来，令人窒息。

    她咬牙，攀上他的肩头，一口咬下去，齿尖穿透皮肉，血腥味充斥着感官，她拼了全身的力气不肯松口，像要从他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男子闷哼一声，却能忍着痛不说一句话。愤怒地加大了身下的冲撞，大掌一挥，便将骆云儿打昏了过去。

    ＊＊＊

    也许就此死去，便不会有往后那么多的痛苦。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还有更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睁开眼，恍如隔世，只有下身那撕裂般的痛，在提醒着她，一切都不是梦！她被夺了身子，在大婚之夜，被一个陌生的男子－－

    寝殿内一片明亮，烛火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红烛泣血，照耀她身下鲜艳落红。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暖红纱帐，大红嫁衣，这代表喜庆的颜色，此刻看起来是多么的讽刺。她低头，身上衣物整齐，但凌乱的发和凝脂玉肤上的青紫淤痕都在诉说着她刚才经历的屈辱。

    寝居的雕花木门在风中摇摆，一簇略显急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当先一人旋着夜色进来！

    来人一袭玄黑纹三爪金龙锦袍，领缘袖口金线蜿蜒，柔光犯冷。剑眉入鬓，挑着高傲的弧度。眸冷森寒，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被他看一眼就会冻伤。鼻梁挺秀，薄唇微抿，因为怒气隐隐颤抖着。下巴线条冷硬优美，浑身散发着无法靠近的冷冽和不可抗拒的霸气。

    骆云儿下意识地拉起锦被遮住自己，即使她现在衣饰整齐，但她无法面对他，在这个难堪的时候！

    他盯着自己，深潭幽眸中有碎冰浮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宫庙堂的历练，让他喜怒不形于色，她知他不会轻易表露情绪，可此时，他的愤怒和寒冷如此明显！

    他的喉结滚动着，嘴唇颤抖，指节握得咯咯作响，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她终于不忍，吞着苦涩的泪，哀戚戚唤上一声：“昊哥哥－－”

    “贱人！”他眼稍瞪她，含着鄙夷的神色，齿间迸出艰涩的话语。

    只两字，她却觉得天崩地裂，五雷轰顶！她愧疚的神色忽然掩去，脸色惨白，眼神哀怨，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冤魂。

    新婚之夜，她没有等来自己的夫君，却被陌生男子强bao！她以为他至少会安慰她，可怜她，可是－－

    “宣你入宫之前，皇后说你不贞不洁，朕不信，还与皇后大吵一架。如今你竟然在与朕的大婚之夜，与他人行苟且之事，你……简直是不知羞耻！”男子双肩哆嗦，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

    心，一点点地抽搐，酸酸涨涨地纠结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好痛，好痛，即使刚才被人凌辱，痛得昏厥过去，也不如现在的疼痛。那是一种被凌迟的感觉，有人拿着刀子，一下一下，挫开。

    昊哥哥，云儿好痛，你为何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她抽泣，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他背离。

    “来人，骆云儿不洁，剥去贵妃封号，刺字‘贱’，发配边疆！”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终于无法沉默，久久不能发出声音的喉咙，挤出干涩的问：“昊哥哥，你怎能如此狠心？你不爱云儿了么？”

    含水眼眸凄凄地凝着他的背影。昊哥哥，不要走，你不能这样走掉！你回头来看看云儿啊，你曾经说过喜欢的云儿……

    男子的身形顿住，头颅微微低垂，似在挣扎沉思。骆云儿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都感不到痛了。她甚至不敢眨眼，只怕错过了他的回眸－－

    然，他终是没有给她一丝机会。

    步态沉稳，他甩袖离去，空留给她决绝的背影。

    仰头，一股腥甜冲上喉咙，她却咬牙咽了下去。眼泪再也无法阻止，即使她努力地撑着脑袋，泪水依然决堤地涌出。

    被两名侍女从床上架下来时，她的脸上一片冰凉，眸子空洞，失去了焦距。

    经过梳妆台前的绣篮，她的眼神蓦然清明，挣脱侍女的手腕，抓起篮子中的剪刀。

    “娘娘，不要－－”侍女们以为她要寻短见，纷纷出声阻拦，但碍于她手中剪刀的寒光，却没有一人敢靠近。

    “呵呵……”她冷笑，笑容诡异寒彻骨髓，“天若负我，我向谁哭诉？往昔情谊，有如此发－－一刀两断！”

    手起，绞断青丝，絮絮飞发，有如她一颗被碾碎的真心，零乱地飘落。

    ———————————————————————————————

    新文，吆喝一声，感兴趣地赶快收藏哦！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章 香消玉殒

    三天三夜的昏迷，她，已分不清自己是一具游魂，还是行尸走肉。

    刀挫刻入肌肤的感觉，她永生难忘！

    那刀尖，带着屈辱，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血肉。

    那恨，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深入骨髓！

    怎能不恨？她恨那毁她幸福的男子！更恨那绝情绝义的穿龙袍的男人！

    “贱”字加身，从此她便是任人辱骂耻笑的贱妃。

    拖着残败之身，她走出皇宫，鲜血顺着她的脚踝，洒落一地，蜿蜒成触目惊心的不归路！

    巍峨的宫墙高立，如同樊笼的壁垒，圈起一方人间炼狱。老树宫柳的枝杈投射到红墙砖瓦上，如同恶魔张开的手臂，在呼啸的风中张牙舞爪。

    寂寂哀风中，有个声音在轻轻哭诉：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呵呵，也好，不如归去，离开这吃人的地方。

    脸上火灼一般疼痛，三天了，那刀刻的伤痕仍未愈合。那是他给她的羞辱。从小到大，他给她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极其珍贵的。如今，这可能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却是如此讽刺。

    最后一眼，这灰色的深宫，映入眼帘。她早就知这是一座樊笼，一间地狱，只因里面住着那人，她甘愿飞蛾扑火，却不料弄得遍体鳞伤，才幡然悔悟。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她在心里默念，终于闭上了眼睛，踏上发配边疆的路。

    ＊

    北方气候恶劣，阳春三月，依然春寒料峭。地平线上起了风，扫过黄土地里的岁月，风沙迷了人的眼，却让骆云儿的心更加清明。

    发配的路途才三日，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的日子已让她不堪消受，踏着风雨云月，细腻的皮肤长了几层茧子。

    如今，她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满面尘霜。白皙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葱葱十指也磨得粗糙。她的颈上，架着沉重的枷锁，压得她瘦削的身子也佝偻了下来，纤纤皓腕，赛雪脚踝，被手铐脚镣磨出一道又一道血红。

    这一日，他们即将出关外，塞上的风沙狂躁地飞舞，押解队伍缓慢逆风而行，领子里，衣褶里都塞满了黄沙。

    骤然间，狂风咆哮，黄沙肆虐，众人纷纷抬手掩蔽，黄沙背后，奔腾野马嘶吼着跃出，向着押解队伍奔踏而来！

    背上套着枷锁的犯人四散逃窜，军头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呼救声，哀嚎声，声声俱厉。

    就在这时，马背上现出人影来！魁梧粗犷的男子变戏法一般从马肚子下面翻出来，黄沙遮天蔽日，唯独他们手里的大刀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这就是关外的马贼！

    骆云儿吃惊地看着一切。军头和犯人乱成一团，马贼手起刀落，就是一泓鲜血冲上半空。黄沙地里鬼哭狼嚎，血舞漫天，一场人间炼狱！

    一匹高大的黑马打着响鼻冲到骆云儿面前，骆云儿吓得连连倒退，跌倒在流沙里。

    马蹄高扬，眼看就要踏到她身上，忽然马背上的人猛勒马缰，那马儿原地仰脖长嘶，几乎站成了笔直。

    骆云儿看得呆了，那马上的魁梧大汉粗鲁地将她折腰拎起，丢在马背上。

    一阵天旋地转，马儿载着她横冲直撞，身前的男子还在挥刀狂砍，骆云儿只觉得血沫沾得满脸满身都是。

    当混沌终于平息，她睁开双眼，满地都是染血的尸体！

    押解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马背上的男人们豪情欢呼，劫走她的男人将大刀举过头顶挥舞，尤为得意，仿佛她是他的战利品。

    男人们高歌着返回，策马回到一处水草栖息之地。她认得这里是泰兰江畔。

    一被从马上放下，就有粗鲁的男人不怀好意地向她走来。男人们越聚越多，越靠越近，狼一般的眼神里是赤裸裸地掠夺！

    她终于意识到这场浩劫还没有结束！

    她之所以没有死在马贼的刀下，只因为她是女人，是他们的战利品，要供他们回来享乐！

    与其被这一帮马贼糟蹋，倒不如死在他们刀下来得爽快！

    她骆云儿是尚书府的千金，断不会受这样的凌辱。手指掐进草皮，脑子里只想着逃，要离开这里，要摆脱这帮禽兽！

    她爬起来，飞快地跑，身后的男人发出震耳的狂笑，仿佛在嘲笑她无畏的挣扎。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能跑到哪去呢？男人们向扑食的恶狼一般涌了过来！

    河水拍岸的滚滚浪潮声传来，一条长河横在面前，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骆云儿回过头，脚跟搭在江边，悲凉地望着男人们猥琐的笑。泰兰江水流湍急，扁舟尚难渡，想游过岸绝无可能！

    生无可恋，与其那样肮脏地活着，被他人踩在脚下践踏，不如留着一身傲骨，长笑于地下！

    苍天负我，我死不瞑目，就算化作厉鬼，也要这天朝不得安宁！

    岸边怪石嶙峋，骆云儿一袭娇小的身形，傲然独立在翻滚的江面之上。她昂起下巴，俯视滚滚浪潮，笑得悲怆决绝－－

    蓦地，纵身一跃，湮没在汹涌翻滚的河流中！

    男人们惊愕片刻，全都挤到江边去看，却见水流急进，就连女人的衣角也看不见了，断定必死无疑。

    一朝贵妃，就此香消玉殒。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章 重生为人

    XX大厦，方圆数十米都被警察围起了警戒线，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满了广场，鸣笛声不断。大楼二十八层，破碎的落地窗内涌出滚滚浓烟。警方已经与歹徒僵持了二十多个小时！

    一夜没合眼的警察们微有怨言：“谈判专家还没来么？实在不行就攻上去啊！”

    “嘘，谈判专家刚上去，是个年轻女的呢，不知道行不行……歹徒早就丧失了人性……”

    二十八楼，烧毁的电机房还在冒着浓烟，秦无忧掩住口鼻，不耐烦地看向对面－－

    五个亡命之徒挟持了办公楼里的数十名人质，要和警方谈条件。他们丧心病狂，先是烧毁电机房，切断电路，又把人质从二十八层高的地方扔下去，威逼警方！

    无忧抚额，这真是她干这行这些年来最棘手的一次。

    “你想清楚，就算警方同意了你们的条件，你们拿着钱和车，又能逃到哪去呢？不如放下武器，只要你们是诚心悔过，法官会轻判的。”

    无忧再次晓以轻重，真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偏执的歹徒。本来只是抢劫不成，现在却变成胁持人质和故意杀人罪了。

    歹徒挥动手里的枪支：“警察说的话，怎么能信？我现在放下武器，你们会放过我么？”

    无忧叹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们本来只是抢劫，并无伤人，最多判个十几年。你们再继续错下去，只是给自己和家人切断了后路。”

    说到家人，歹徒似乎犹豫了。他们也只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连累家人呢？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歹徒朝大楼地下看去，忽然惊呼：“老大，不好！有一队警察上来了！”

    方才还在犹豫的歹徒忽然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哼，派你个娘们上来拖时间，老子才不会上当！”

    说完，抠动扳机，对着无忧身侧的墙上连开三枪，吓得无忧缩起脖子，双肩瑟瑟发抖。

    这些警察脑子进水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出动！

    她暗咒一声，双手在面前挥摆：“你别激动，我不会害你，我会帮你向警察说明情况的。”

    “去死吧！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歹徒叫嚣着，又要再开枪。

    “你别乱来啊－－”她手脚并用，慌忙上前阻止……

    ＊＊＊

    “你别乱来啊……别乱来……”无忧惊呼，猛地撑起身子，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她有点恍惚……

    前尘往事潮水般涌来，她觉得脑袋又涨又痛。骆云儿的悲，骆云儿的痛，如此鲜明，她使劲地甩着脑袋，然后举起纤细的双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不出意料，她果然在右脸颧骨上，摸到了刀刻针挫的粗糙触感。

    她脑海里浮现出骆云儿在皇宫里被人按住，刀锋上滴着血，一点点在她脸上刻划的情形！痛苦的回忆如此鲜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变成了不幸的皇贵妃骆云儿！

    生为精干的谈判专家，她有强大的思维能力和敏锐的反应，但这个事实仍让她有一瞬间的崩溃。

    收拾心情，面对现实，寻求生存，她本能地强迫自己适应现在的身份。

    她迅速地环视周围环境，以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

    陈旧的木板床，硬土培堆砌的冰冷房间，一张矮几，两个木凳，简陋到不能再简陋。

    如果她没死，一定是被谁救起了。她不可能漂流得太远，应该还在潼关附近。

    这时，有人掀开门帘进来。无忧仔细打量他，似乎是个军官。

    那人一见无忧醒来，立刻单膝跪地：“娘娘恕罪。关外马贼猖獗，末将镇守此地，难辞其咎。末将已派人将此事回报朝廷，等待另行安排。这期间请娘娘安心养病。”

    无忧微微蹙眉，这事一回报朝廷，她想要逃跑就绝不可能了。她不是什么贱妃，才不要听从那混帐皇帝的发配。孑然一身来到这古代，她只愿能四海逍遥游历。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那军人据说是镇守潼关的将军崔元直，相貌英武，说话耿直，为人正派敦厚，倒值得相信。

    无忧在守关军营里修养了几日，溺水之伤已经恢复大半。

    派往京城传信的士兵归来，下达朝廷旨意，要接骆贵妃回京。

    士兵们纷纷前来恭贺，这么个苦命的女子总算熬出了头。

    大抵因为无忧没有古时候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脾气，待人平和，因而在士兵心中印象还不错。

    崔将军指派了十来个士兵护送她回京，沿途保障安全。无忧感激他的照顾，道谢之后便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骆云儿的记忆里是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家闺秀，及笄之年便被钦点入宫，对时局与京城环境毫不知晓。

    世人传说，天朝皇室子嗣单薄，在残酷的皇位争夺战中存活下来的更是少数。但君家兄弟生来就蒙上了天赐的光辉，他们都生得异常俊秀，史官夸耀他们的容姿“比日之辉”。

    但她心里最清楚，在那绝美的容颜下，是如何冷酷无情的一颗心！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章 求他相救

    脚踩着平原上的黄土，巍峨城墙隐约可见。

    每接近京城一步，无忧的心便跳得厉害。晴空下，宏伟的帝王之城笼罩在一片欣欣向荣中，王朝的暗涌，翻滚在繁荣的背后。

    进入内城门后，便有押送士兵前来交接。告别了潼关的守军士兵，无忧忐忑地迎来她新生的命运。

    “娘娘，随我来吧。”那前来为她引路的人说话声音扭捏，还时不时会拈起兰花指。

    无忧仔细看他，生得油头粉面，眼神轻佻，走路微微佝偻着腰，委实怪异。本想发笑，但仔细想想，这行径，与宫中的公公倒是相像！

    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脖子上瞟，果然是没有喉结的，确定是个真太监。

    若是接她回宫，派宫里的公公也没什么不妥，何必鬼鬼祟祟地乔装呢。

    无忧心里起了防备，一脸无知地问：“这位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人没回头，捏着嗓子回答：“皇上自有安排，娘娘跟我来便是。”

    再跟下去，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无奈左右皆有侍卫“护驾”，她除了继续跟下去也没有其他办法。

    沿着京城里一条宽敞的街道走下去，越走越是繁华，人声鼎沸。行至一处脂粉飘香的地方，那引路人忽然停了下来。

    无忧顿住，抬眼看头顶招牌：嫣红阁！

    “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那太监吃了一惊，掩着嘴巴大惊小怪道：“你竟然能看出了咱家的装扮？”

    无忧关心的可不是这个，恍惚中她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娘娘，明人不说暗话。”那太监一旦被识破身份，索性也挺直了腰板，趾高气昂起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您的事儿，一旦传出去，还有可能再回皇宫吗？本来都是该千刀万剐的罪，如今皇上开恩赦你死罪，将你安置在这，您还不求神拜佛地谢主隆恩？难道还真想去边疆和一堆野蛮男人混在一起做苦力？”

    无忧倒吸一口冷气，所谓的恩准返京，竟是这么一回事！

    她倒是宁愿去边疆做苦力，也不愿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这……真是皇上的意思？”最后一次，她身不由己地问出口。

    太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娘娘，您这是什么话？没有皇上的旨意，咱家敢自作主张，把您带到这种地方来吗？”

    心，忽然被刺痛。她以为骆云儿不会再痛了，至少也该麻木了，原来那痛入骨髓的爱，才是真正的心碎。

    前无行路，后无退途，欲返不能，此生何所？死，还是生？

    若是骆云儿本人，只怕又得投河寻死。可她秦无忧怎是软弱认命之人？

    咬牙，镇定，举目，环视四周，搜寻一切可以求救或自救的办法！

    这时，街角忽然传来马嘶马蹄的声音，间中夹杂吆喝怒骂，大约是在驱赶路人。

    有数十骑，卷着黄土烟尘而来。马队形成一个圈前进，将中间一个穿着月白色织锦绣袍的男人层层保护着。

    无忧顿时心生一计。

    当那马队冲到了无忧跟前，她忽然身子一横，移到了马首前方，毫不畏惧地张开手臂，拦在前方！

    “混帐，王爷回府，谁敢阻拦？”为首之人，青衣短装裹身，孔武有力，扬起马鞭就往无忧身上抽去。

    “啪”一声，皮开肉绽，无忧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咬住嘴唇忍下了疼痛。

    随之而来的，是骏马不耐烦的嘶鸣。当中那穿月白袍子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敛起了眸。

    无忧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清明，透过重重守卫，直看向那八风不动的男人。

    “我要与你家王爷谈一桩买卖。”

    无忧镇定地开口，众人一片惊愕。片刻后，轰然大笑。

    那月白袍子的男人支起手肘，抚着下颚打量无忧，嘴角也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个平民女子，大言不惭地要和王爷谈买卖，何其可笑！

    那青衣护卫终是忍不住叱责：“大胆刁民，若再口出狂言，就拿了你到官府问罪。”

    无忧冷笑回视他，嘴唇轻启：“错过这个机会，后悔的，将是他，而不是我。”

    说话间又将矛头指向了月白袍子的男人。

    那人终于耐不住开口，眉轻挑，眼微眯，形神如同一头慵懒的豹子，优雅却透着危险的气息。

    “你凭什么，与本王合作？”

    无忧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精光。

    他对自己起了兴趣，即便是挑衅，求救的计划也有了可能！

    现在只差，抛出什么样的诱饵，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答应？

    无忧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他。

    眼前的男子，恰如一块美玉，细微处都长得恰好，寻不得一丝瑕疵。他竖挑的眉梢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凤眼黑艳艳的动人心魄，映着澄明的半天风月。眼稍那一点明亮的光彩，耀眼得令人心悸。鼻梁高而挺拔，若以鬼斧雕凿而成。唇薄而锋利，是薄情冷意之人的象征。

    君家的男人，果然都是寡情的种子。无忧嗤之以鼻。

    男人的薄唇上翘，挂着不浓不淡的笑意。重一分，则显锋芒太露，浅一许，则显虚假违心，此人连笑容都能拿捏自如，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可见为人已高深得无懈可击。

    与狡猾危险的豹子周旋，最重要的，不就是抓住他的野心吗？

    无忧暗自攒了把掌心的汗，心中已是胜券在握。

    仰头，不遑不让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女人？还是天下？”

    话落，熙攘的街道骤然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谁敢堂而皇之的在当朝最受宠的王爷面前谈及天下？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住，跨下马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她面前。

    她跪得腿脚发麻，但只能强撑着与他对视，不能胆怯半分。此时，若她赌输了，也是输给自己。

    男人蹲下身，凑向她面前。危险的气息逼近，男人贴着她的耳廓低语：“我，都，要。”

    说完，泰然自若地回身，抱臂观看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无忧终于舒了一口气，她赌赢了！这男人必定会出手救她了！

    果然，只见他优雅转身，翻身上马，对那青衣守卫道：“青麓，带上她一起回府。”

    青麓稍有迟疑，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太监慌了神。

    “王爷，这女子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贬进青楼的，您这不是叫奴才为难吗？”

    男人轻声哼笑：“既然是皇兄的旨意，那本王自会进宫向他解释。不劳公公费心。”

    “这……”太监语塞，脸忽然憋得通红，半晌心虚地道，“此等小事，还是不劳王爷了。”

    “既然是小事，那本王要带走一个带罪女子，公公不会不放人吧？”言辞相逼，不依不饶。

    太监全然没了下文，只得眼睁睁看着把人带走。

    而从那太监心虚紧张的模样，无忧也基本猜出，那太监八成是狐假虎威，受了他人命令才要把她卖进青楼。不然当他听到王爷要亲自向皇帝解释时，为何如此惧怕？

    坐在马队中，无忧开始从记忆里搜索“天朝最受宠的王爷”。君家子嗣单薄，皇储的争夺流血更使君家兄弟光辉的羽翼蒙尘。

    先帝共育有五位皇子，生前因为皇储争夺激烈，而迟迟未立太子。先帝暴病突然驾崩，大皇子君昊天顺理成章登基为王，二皇子与四王、五王乃皇后所出，结党造反。三皇子君寰宸与君昊天均为贤妃杨氏所出，自然同气连枝，联合当时的阁老蔡述、吏部侍郎骆世荣平反，处死三位造反的皇子后，皇室便一度凋零。当今圣上十五岁登基，至今七年，膝下无子，常有人怀疑是当年帝位争夺时，皇上杀戮过重，才会遭此报应。如今皇室血脉，只余下皇上与銮王爷二人。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五章 沦为小妾

    銮王府地处城南，接皇宫外官道，建筑巍峨华丽，气势宏伟。

    门房敞开牌楼等待着，一见马队，就远远迎了出来。

    君寰宸撩开衣摆，跳下马背，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无忧则埋着头，跟在所有人之后，进入了王府。

    銮王府邸占地宽广，院落散布，一条汉白玉铺砌的路径直通王爷的主阁。两侧是花园池塘，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蜿蜒至各分院落。

    刚一跨入主阁的门槛，就传来女子“咯咯”的笑声，黄莺鸣柳一般清脆婉转。

    “今儿早我还和妹妹们打赌，说王爷今天就得回来了。这不，还真叫我说准了。”随着说话声，一个妩媚的美人儿迎了出来。

    女子约莫二十岁，不似骆云儿的少女清纯之美，浑身散发着成熟妩媚的少妇美态。她上身穿一件玫红色斜片夹衫，下穿藕白点荷拢纱裙，腰缠细纱，宛若约素，脚踏芙蓉红绣鞋。风鬟雾髻，环佩玎珰，步态摇曳，顾盼生辉。

    她一边利索地替君寰宸解下披风，一边皱眉作委屈状：“王爷这趟可辛苦了。万岁爷也忒狠心了，自家兄弟没个准头的使唤，这一来一回又是半个月。”

    “兰儿，几天没见，小嘴又甜了。”君寰宸摇头浅笑，顺势在主位上坐下，女子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茶，为他接风洗尘。

    君寰宸接过，就着茶杯边缘抿了一口，放在手边，然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怵在门口的无忧身上。

    兰夫人这时也注意到在一排男人中，还混进了个女人。

    “王爷，这是……”细长的柳叶眉皱起，探寻的话只问了一半。

    君寰宸眸子里的浮冰折射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她是本王带回来的女人。你去瞧瞧，还看得上眼的话，就把她带进宛心阁。”

    闻言，兰夫人脸上显出一丝讶异。宛心阁是府中姬妾居住的地方，这女子难道是王爷这趟外出看上的野花？

    好奇地走上前，对无忧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无忧自然不知宛心阁是什么地方，只当是普通客房。但尊重兰夫人是王府的半个主人，便依言抬头任她看个够。

    审视的眼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边看边说：“生得真是标致，瞧这腰软的，这胳膊细的，皮肤又白又滑，眼睛也水灵讨人喜欢，只是……”

    她的话顿住，无忧自然知道她是注意到自己脸上那刺字的伤痕了。

    兰夫人疑惑地看向君寰宸，只见他大手一挥，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兰夫人虽有疑惑，也不得不一起退下。

    殿堂里只剩下无忧与他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冷凝，充满了压迫感。

    君寰宸起身，从主位上走下，一步步向她走来。无忧站直了腰板，仰着头与他直视。

    她不是不会行跪拜礼，只不过想不通有什么要向他跪拜的理由。他们是利益相关的合作伙伴，是平等的关系。

    近了，他出尘的容貌更显耀眼。他仪范伟丽，但走路却几乎无声。身上那月白色的袍子，看似书卷气十足，日光烘托出他白色纶巾，甚是温雅。

    但无忧不会被他骗过了。刚才在街上他附在她耳边所说的三个字，足以证明他的野心和城府。

    他尖锐的目光落在无忧脸上的刺字，语气挑衅：“顶着这张脸，你想一天到晚招摇过市吗？”

    无忧下意识地遮住半边脸颊。这个问题她不是没考虑过。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还带我回来？”

    以他王爷的身份，骆贵妃一事必然有所耳闻。或许刚才在街上，他就已经识破了身份，但仍然违抗圣命，把她带回王府。不可不说这人胆识颇大。

    “呵，”君寰宸凝视她，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呢？”

    “我……”无忧语塞，是说骆云儿，还是秦无忧？

    “你，不是骆贵妃。”君寰宸凝视她，替她说了出来。

    他竟然看出来了？

    “你这张脸，的确是骆贵妃的脸。因为这刺字，天下无双。”他大手摩挲在她脸颊，状似暧昧，但眼神冷得可以结冰，“经历过刺配马贼，还能活得好好地站在这里，又或者当街拦住本王的马要与本王谈条件……？这都不是骆家小姐了。你太不了解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的软弱，这是你致命的破绽。”

    无忧身子一怔，恍然。本来她能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灵魂穿越这种事，寻常人怎能理解。但这男人竟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出她的破绽，着实可怕。

    “你说的都没错。我确实不是曾经的骆云儿。但我也有话要说。”无忧不卑不亢地说。聪明人面前不转弯抹角。

    他眸子一闪：“问将如何处置你？”

    “不，你错了，”无忧直面他，“我只想当面问清：我们要怎么合作？”

    君寰宸凝视他，以一种令人玩味的神色反问：“你真以为我带你回来，是要与你合作？”他打着呵欠浅笑，“我以为一个人在经历了生死劫难，至少会变得聪明些。原来你跟那没脑子的骆云儿，也差不了多少。”

    “你……”

    他鼻腔里溢出一丝笑叹：“我救你，只因为我想。伺候本王，总好过每天伺候不同的男人。从今天起，你就是王府的小妾。想清楚了，就自个儿从这出去，找兰儿带你去宛心阁。”

    他的笑容诡谲，让无忧无端发寒。她向他求助，只是一时自救的办法，没想到却攀上了一只魔鬼。

    他说完，转身要从侧门进书房了。

    无忧挡住他的去路：“你当真不屑与我合作？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他显然已经对她的话心不在焉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神道：“你做了本王的小妾，就是王府的人。本王哪天心血来潮，自然会去找你。你若是后悔了，本王也可以随时叫人送你回嫣红阁。”

    无忧按奈火气，瞪着他背影。这人变脸之快，不是一般的恐怖。但她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转身，直直往敞开的大门外走。兰夫人正躲在庭院的梁柱后朝这里张望。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六章 与他同寝

    “兰夫人。”无忧忽然在她背后唤她，惊得兰夫人一个哆嗦，脸色发白地回过头来。

    半晌轻咳两声，整理神色，道：“跟王爷说完话了？”

    “是。请夫人带我去宛心阁。”

    兰夫人又打量她几眼，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秦无忧。十五。”她本想说二十五，不过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怎么看也不像二十五岁的成年女人。

    “十五？年轻就是好。想我当年跟着王爷的时候，也才十五岁，一转眼，都七年了。”兰夫人颇有感伤地说着。

    转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假山掩映之后，豁然开朗。是一所精致的别院。

    “这里就是宛心阁了。王爷没有娶正妃，侧妃也就我一个。其他的姬妾们都住这所院子。你跟她们要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可以来问我。”

    兰夫人引着无忧走进一排朝南的房间。屋里宽敞明亮，虽与王府主阁的奢华相差甚远，但也干净整洁。

    “你就住这吧，缺什么，少什么，差人去库房取。要花银子，支会我一声，就可上帐房支。做王爷的女人，不会亏待你的。”

    兰夫人似乎看出了无忧眼里的不情愿，是以又添了一句。

    无忧环视四周，点点头，道：“我与王爷，可谓郎无情，妾无意。我住在这里是出于无奈，夫人大可放心。”

    她不知兰夫人刚才偷听到多少，不过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趁早挑明，也省了那些猜忌刺探。

    兰夫人脸上似乎宽慰一些，但嘴上却劝道：“跟着王爷有什么不好呢？至少吃穿不愁。更何况，你脸上这伤，京城里任何人家，都是不敢收留你的。王爷留下你，也是冒着大不韪的罪名，王府里住进个不明不白的女人，你叫别人怎么想呢？但若是王爷纳妾，旁人只当一件韵事，自然没人深究的。”

    毕竟是王府的管事者，深明事理，难怪能做上王府唯一的妃位。经她提醒，无忧也明白其中利害，宽心许多。

    将她安置好后，兰夫人便离开了宛心阁。

    行至回廊间，一名侍妾迎上来，跟在兰夫人身后，忐忑出声问：“姐姐，听说那小贱人不干不净的，王爷怎么把这种女人也带回府了呢？”

    兰夫人手摇绢扇，若有所思地盯着无忧房间的门。

    “那丫头？不足为患。咱们王爷的心思在北面红墙里呢，这边旮旯里的野花怎能入得了王爷的眼？”话毕，勾唇一笑，百媚竞生。

    ＊

    今天一天经历各种惊魂，无忧早早就沐浴更衣，上床睡了。

    从她穿越过来，这些天就没高床暖枕地睡过一个安稳觉，这回子沐浴的花香沁鼻而来，枕头里加了荼糜和桂花，熏得她恹恹欲睡。

    梦里，似有三色花雨，美不胜收。

    无忧睡得香甜，隐约，美好的色彩被阴影笼罩，无忧不悦地撑开眼皮。

    屋里的灯火微弱，君寰宸俯身，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漂亮的喉结，双手撑在她身子的两侧，正好圈住了她，修长的身形投下一抹阴影，将她笼罩。

    “你……怎么来了？”无忧猛地坐起，顺手拉了一把被子遮在胸前。即使她是穿着寝衣入睡的。

    恍恍惚惚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瞧他眉眼舒展，仍然挂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先前她在睡梦中，他似乎就在打量她。这回她醒来，他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本王来自己的小妾房里，还需要理由吗？”他舒展了一下脖颈，优美颀长的曲线，犹如濒死的天鹅。

    无忧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又朝床榻里面缩了缩。

    “可你没说今晚就会过来呀……”

    君寰宸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床榻，感觉甚好。于是自己开始动手宽衣解带。

    无忧心慌意乱，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他脱得只剩一件单衣，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啊……”无忧惊讶地低呼一声。

    他却熟练地一手环住她身子，拉到自己怀里。

    “别吵，乖乖睡觉。”

    两人在棉被下，隔着薄薄一层寝衣，彼此身上的热度都融在了一起。如何能睡得着？

    无忧僵硬地绷着身体，侧眼看他。他倒是面色悠然，合着眼皮睡着了的样子。

    似乎他真的只是搂着自己，并没有其他动作。无忧稍稍放宽了心，想起白日兰夫人的话，若是君寰宸一次不到她房里就寝，也显得奇怪。做戏做全套吧。

    他胸膛宽厚温暖，无忧半偎着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不能不承认，这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男子，无论是他的外表还是气质。但他笑容里泄露的一丝邪魅让无忧不得不提高警惕。从一个现代谈判专家的职业本能来判断，他是个高度危险的角色，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到了后半夜，睡意再次袭来，无忧终于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

    新文，迫切滴需要大家的支持和留言啊。有什么看法和意见，都尽量提出来，淼好及早改进啊！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七章 梦魇缠身

    金銮殿上，少年帝王龙袍加身，明黄蟠龙衬得他冷峻脸庞熠熠生辉。

    他一手抚案，一手摊开一张诏书，眉峰耸立，眼神凝重，虽是寥寥数笔，他却如同看了千年。

    许久，眉心夹了层怒气，单手将诏书摔在案上，负手而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金銮殿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阳光灿烂的少年銮王君寰宸迈步进来。他的眼珠里都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皇帝君昊天的眼里却是讳莫如深的黑暗。

    “大哥，四王、五王都在城外十里坡伏诛，二哥孤掌难鸣，不久定会投降。”君寰宸衣袍染血，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战场归来。

    “嗯。”少年帝王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对他的话并不经意。

    新皇登基伊始，二皇子与四王五王结党造反，京城动荡，实为国家不幸。

    “大哥，”君寰宸忽然上前一步，跪拜在地，“四弟，五弟都已经死了。此次如果二哥肯改过自新，交出兵符投降，臣弟斗胆请大哥网开一面，饶二哥一条生路。”

    皇帝眸子一敛，一抹难以察觉的厉色划过：“你也认为朕杀戮过重？不要忘了，四弟五弟是你亲自带兵追杀的。你现在替他们求情，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想反朕？”

    君寰宸神色一滞，他猛叩头：“皇上明察。二哥与四弟五弟一揭开反旗，臣弟立刻向皇上表明心迹，亲自带兵前去围剿。怎敢有不轨之心？”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皇帝一声冷笑，大手一挥，将那明黄诏书打落地上，正摊开在君寰宸面前。

    君寰宸伏在地上，拿眼角瞥了一眼诏书内容，立刻面如纸色！

    他恍然如梦，晶莹眸子闪烁，跪在地上膝行至皇帝面前，扯着他龙袍的一角：“大哥，你我乃一母同胞，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反你啊。父皇的遗诏，我从不知有此事，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哥，你已经稳坐龙椅，这诏书一事，烧了就当从来没有过吧。”

    “烧了？你舍得吗？”皇帝冷冷甩开被他抓住的衣摆，“父皇生前就偏爱你，没想到死了，还留下这诏书，将朕一军。本来你安安心心为朕办事，朕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今天竟然为那几个反贼求情，叫朕怎么能不怀疑你？”

    少年銮王的脸孔静止，嘴唇半张着久久说不出话来，好像一尊蒙尘的雕像。

    只听皇帝在高处宣布：“来人，銮王私下勾结叛党，意图谋窜皇位。剥去爵位，拉下去听候审讯。”

    偌大的金銮殿内，皇帝威严洪亮的声音缭绕不散，殿门外，侍卫冲了进来，隔着冰冷的盔甲架起他的胳膊……

    ……

    “大哥，大哥……”君寰宸喉咙里哽咽着，额上渗满了薄薄的汗。

    无忧被他的呼唤惊醒，侧着头看他。

    他脸色惨白，身子紧绷，双眼闭着，似乎陷入了梦魇，表情十分痛苦。

    无忧想唤醒他，小声地叫了几遍王爷，他却置若罔闻，依然挣扎在梦境中。于是只好抬手，去替他擦干额上密布的汗。

    手刚触到他额上的皮肤，忽然手腕上一紧，他翻了个身，大掌钳住她手腕，按过头顶，有力的长腿也夹住了她的腿。

    “王爷，你……”

    这样的肌肤相贴，实在有擦枪走火的危险。无忧晃动着脑袋挣扎，摩擦间，唇已相贴。

    他半梦半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明的情绪，无忧亦是一怔。

    相拥的身体已经烫得不像话，无忧刚要出声唤回他的理智，却被他滚烫的舌堵住了言语。

    他的吻霸道热情，与他的人截然不同。他灵巧地撬开她的贝齿，唇舌长驱直入，强迫着她与他交缠吮吸。

    “唔……不……要……”

    破碎的呻吟溢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害怕袭上心头。

    男人攻城略地，大手熟练地从寝衣底下钻进，在她身上燃起一簇簇火苗。

    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在恐惧的颤栗中软化。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化成滩水，挣扎也变得那样柔弱无助，她觉得又羞又愤。

    午夜梦回，同样的感觉也曾发生在这身体上。

    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霸道的男人粗鲁地撕开她的衣裳……

    她猛地摇头，挥去脑中的噩梦，暗攒力量，咬牙，血腥味在口中漫开，他吃痛退开少许，唇上咬破的伤口绽开一朵血花，将唇色染得鲜红夺目，妖冶而魅惑。

    他似幻似真的脸上噙着笑，该死的不冷不热的笑。明明是温润无害的笑，偏偏笑不至眼底，仿佛那里乘着万古不化的冰山，看一眼都会被冻伤，冷冽而壮丽的美。

    这一呆愣，无忧差点又沉沦进去。

    他似乎感到满意，重整旗鼓压下来，大手又要袭来。

    “色胚！”无忧闭上眼，狠狠甩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无忧睁大眼看着自己尚在发麻的手心，怔愣无语。这一巴掌她是昴足了力的，从他此时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就能看出。

    他逡起眸子，眯成条缝，像一只危险狡猾的狐狸。脸上的笑容收敛，看不出喜怒，从一侧嘴角伸出舌，暧昧而魅惑地舔了舔溢出的血丝。

    这个魔鬼，又在算计什么？

    无忧无端地全身发寒，用被子将自己圈得更紧。

    “我不打女人。”他轻掀薄唇，声调沉如洪钟。

    话落，像扑食的豹子一般压下，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亲吻，无忧可以确定，他简直就是头野兽！他的唇辗转，牙撕咬，纯粹报复地在她唇上肆虐。

    一片狼藉。

    他满意地离开她的唇，看着她娇嫩的唇瓣变得红肿破皮，再一次伸舌舔了下唇线。

    “扯平了。”他按住她愤怒的身体，抱着她一起躺下，“睡觉。”

    命令一般下达了两个字，再不允许她动弹。

    一夜，无眠。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八章 抢他的马

    清晨，君寰宸早早地更衣离开，无忧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下来，得以阖上眼眸小睡片刻。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睁开眼皮已是正午。洗漱的时候，其他房里的丫鬟撑着脑袋往这边张望。大抵是好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像她这么懒的女人。

    除了逢年过节，平常小妾们是不够资格和王爷一起用午膳的，所以无忧乐得自己在房里用膳。其他姬妾身边还有一两位丫鬟，或许是她身份特殊，连个伺候的丫鬟也没。

    送饭的丫头把盘子摔得响亮，搁下就转身走了，还不忘鄙夷地看她两眼。

    无忧只当没看见。

    午饭后，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有钱就是好啊，小妾住的院子也是草木茂盛，鸟语花香。

    沏一壶好茶，无忧惬意地搭上眼皮，闻着茶香，打起盹来。

    偏偏回廊里，有好事者说话，扰人清净。

    “你听说了没？王爷这趟出门，带回个烟花之地的女人。”

    “我刚才还看见呢，睡到大中午才起来，果然是习惯了半夜干活的，跟我们这种清白人家的作息都不一样。”

    “听说她长得倒是不错，楚楚可怜的，男人就吃这一套。没想到王爷这等神仙般的人物，也受了这女人的蛊惑。昨晚，就是在她房里过夜的呢。”

    “有什么用，出身那么脏，还不是个小贱货。你知道吗？她脸上有刺字的，好像就是个‘贱’字。哈哈，天生的贱骨头！”

    刺耳的笑声越传越近，无忧不悦地掏了掏耳朵。女人这张嘴啊……

    近了，那笑声忽然煞住。一人指了指院子里阖眼假寐的无忧，小声道：“嘘，她就在那。”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造谣，这可都是事实。”

    无忧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这两个聒噪的女人，越来越过分，竟然就站她背后说她。

    弯腰端起面前的茶，看似要送到嘴边，却越过肩头，全部泼到了身后－－

    “啊－－”女子惊慌的尖叫，“烫死了，你……”

    无忧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这两人衣饰华贵，大抵也是住在院子里的姬妾。佯装刚看到二人，忙道歉道：“啊，原来后面有人啊。不好意思，这茶太烫，我想倒了重斟的，没想到你们正好经过。”

    “你睁着眼说瞎话。你明明听到我们说话声音的……”被烫到胳膊的那个不肯罢休。

    “咦，你们在说话么？我怎么没听到？两位姐姐刚才说了什么，能说给我也听听吗？”

    两人顿时语塞。她们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当着无忧的面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只能吃下这个哑亏，闷闷地走开了。

    无忧摸着脸上粗糙不平的伤痕，叹息：这个刺字，到底要带给她多少麻烦？

    对那个赐她“贱”字的男人，越发怨恨。恨他的薄情寡义，恨他的不明事理，恨他的心狠手辣。

    本想借这个王爷之手，向皇帝报复。可惜他自是身份高贵，根本不屑与自己合作。那自己还留在这做什么呢？

    每天与这些女人勾心斗角？然后等待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微薄的爱？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既然京城容不下她，那她可以到更远的地方。走遍山川四海，天高皇帝远，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逃吧！逃离这个阴暗的地方！

    她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心中一旦滋生了这个想法，就耸动着跃跃欲试。

    从后院转到前厅，一路到前门，路遇的侍卫并未对她进行盘查。

    想来做了王府的小妾，还心心念念想逃的女人，她是第一个吧。

    王府朱漆大门洞开，门房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跨过门槛。

    那是一匹赤红的膘马，马身油亮光滑，不见一撮杂毛。马首不耐地喷着气息，马蹄踢踏，如同草原好战的男儿。

    这让无忧想起了书上所说的“汗血宝马”。她若要逃走，一匹好马是必须的。

    她走近那马，想伸手抚摸它皮毛，被门房拦住了。

    “姑娘这是……”

    无忧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歉意朝他一笑：“没什么，我见这马神骏，就想摸摸它。”

    “哦，王爷的马，自然是不同寻常。”门房舒了口气，好脾气地递过缰绳给她，“马也是通人性的，你像这样给它挠痒，它就会喜欢你。”

    原来这是君寰宸的坐骑。无忧按他所教，抚摸红马的鬃毛，马儿长鸣一声，弯曲了前腿，黑眼睛里面闪着欢悦，马尾也摇个不停。

    门房眼里闪现惊奇。这汗血马脾性刚烈，除了王爷和养马的师傅，平常很少与人亲近，更不会这般主动向人示好。

    无忧看它低头屈膝，似乎要她上去。

    她是不会骑马的，但她心里对这种高大潇洒的动物有种莫名的征服欲。

    再不犹豫，她一手抓紧马缰，一手抱住马颈，脚踩马镫，一个翻身爬上了马背。

    “姑娘－－哎－－姑娘－－”门房焦急去拉马尾巴。

    无忧扬起马鞭，对着深重的朱漆大门，横竖唰唰两鞭，心中痛快淋漓。

    朱漆大门上豁进两道鞭痕，方解她心头怨闷。又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小腿狠夹马肚子，学着古人嘴里吆喝一声“驾－－”，马儿果真蹬踏着蹄子，飞奔了出去。

    一瞬间飞跃的感觉让无忧的心也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马儿离弦的一瞬间，她仿佛在烟尘中看到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深邃眸子。

    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了，不断地催马前行，自由就在前方等待着她。

    走马放歌，快意江湖，她的人生才刚要展开！

    ————————————————————————————

    晚上还有一章。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九章 撞歪鼻子

    无忧不会骑马，抱着马脖子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踏烂了水果摊，掀翻了绸纺铺，搅得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路边缤纷的物事流云般飞速地滑过，但她无心欣赏，眼睛里点燃了火光，只瞅着正前方的京城大门。

    这时，道路后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长鸣，以一定的声调起伏着，似有特殊的意义。

    身下的马儿被响声惊住，躁动不安起来。无忧狠夹着马身，但它扬起了前蹄，原地直立，不肯前行。反倒吓坏了无忧。

    那马儿甩动鬃毛，打了个响鼻，原地滴溜溜转了个圈，竟又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回去。

    “喂！不带这样的，转头啊，你不希望我带你出去闯荡江湖吗？”无忧猛抓它的鬃毛，使劲往回扯。

    但马儿硬着头皮往回冲，狠了心不理会她。

    无忧焦急无奈，远远的，似看见某人高深莫测的笑。

    那一身月白袍子在日光下灼灼其目，悠然自信的表情跃然脸上。

    无忧恨不得咬舌，自己真是头猪啊！这是他的马，他当然有办法唤回去！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决绝地在王府大门上留下两鞭向他示威。现在若被他抓回去，可不丢尽了脸面，被嘲笑倒好，说不定还要受罚。

    心思百转，身下的马儿却撒开四蹄奔得欢畅，追风逾影的速度令她好不心烦。

    这时，城门处一辆华丽的锦篷马车恰好向自己驶来，车前两头全身油亮黝黑的骏马在奔驰牵引，一名锦衣华服的小童坐在前端驾车。车厢宽敞庞大，车窗半掩，金色丝线攒成的流苏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车内茜纱轻扬，华贵可见一斑。车后还有若干骑马的家丁跟随，皆是衣饰鲜明，连下人都穿得这么高档，可想车内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眼前忽然一亮，待将与那马车迎面擦身而过的时候，无忧忽然松开马缰，侧身一跃，冲着那马车宽敞的窗子，纵身扑去－－

    “咚”一声闷响，天旋地转！

    无忧觉得眼前一黑，像有无数星星围绕旋转，脑袋里“嗡嗡”作响！

    “啊！疼，疼，疼死了－－”无忧双手抱头，龇牙咧嘴地叫唤。

    好在她顺利扑进了车内，而没有惨兮兮地撞到车身跌落地上，被碾成肉饼。看来她上辈子跟歹徒搏斗训练的身手都还在。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车厢里的主人被无忧压在下面，也双手掩面，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口中时不时发出低声哀嚎。

    原来无忧扑进来的惯性压倒了车主，两人额头正好相撞！

    驾车的小童察觉到动静，隔着车帘喊：“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无忧头疼欲裂，却难以顾及，整个人压倒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拼命在他耳边“嘘－－嘘－－”的示意。

    那人虽然没出声，却持续着在她身下挣扎。

    半晌，无忧确定安全了，才松开手，只见那人睁大眼睛瞪着她，怒骂：“你的头是铁做的吗？这么硬？”

    靠！这话该是她说吧？她差点被撞到脑震荡好不？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的响呢。

    然而那人将遮在脸上的大手拿开，无忧嘴里的“靠”字却噎在喉咙里，讷讷地说不下去了，因为在她眼前的，俨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美女脸孔。

    长眉连娟，烟雨迷眸，凝脂玉肤上点缀着粉红娇嫩的菱唇。只是挺秀的鼻梁被无忧这么一撞，无端端红肿起来，两条血线顺着仁中流出。“美人”愠怒，滟涟眸子睁到最大，水漫漫令人怜惜。

    自己虽说撞得脑袋发晕，可不红不肿也没流血，人家孱弱“美人”鼻子都流血了，而且自己还有求于“她”。

    于是做出忏悔状，低头道歉：“姑娘，我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冒犯之处，多多原谅。”

    没想“美人”脸色没转好，反而一阵青一阵白，太阳穴鼓鼓跳动着，低咒：“丑女人，你眼睛瞎了么？敢叫本世子……姑娘？”

    说着，大手在敞开的领口处一扯，露出半个光0裸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平坦，玉濯肌肤，细腻得如同丝缎，锁骨深邃，精干的身段现出一条条清晰肌理。

    无忧看得痴楞，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裸男上半身。

    半晌，倏地跳开：“你……你，你，你……真是男人？”

    他说话的声音硬朗低沉，捂着脸的那双手，经络分明，骨骼清晰，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这回换成无忧脸上乍红乍白，精彩纷呈。

    男人没好气地瞪她：“哪来的疯女人，不怕本世子把你当成女刺客抓起来么？”

    无忧一听，楞了楞，这人的身份好像不低，他自称“世子”。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可这世子明显比君寰宸好应付的多，因为他嘴上虽然恶毒，却很配合的压低了声音，没把她供出去。

    “疯女人，本世子问你，你从哪来？又为何跳到本世子的车上？”男人边吸着鼻血，边用喷火的眼光瞪着无忧。

    “凶男人，本姑娘问你，你从哪来？又为何像查户籍的问东问西？”无忧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你……”男人语塞，恼羞成怒，“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许你问我，就不许我问你吗？你是皇帝老子我还不怕你呢！”

    无忧八方不动，在车内坐稳一席之地。

    反正这车是开往城门，自然要出京城的。

    ＊

    大街上，君寰宸眸子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华贵马车绝尘而去。

    门房失职，担忧自己颈上脑袋。颤颤巍巍牵了汗血马回来，送到君寰宸面前，小心翼翼道：“小的罪该万死，小的只当姑娘好奇王爷的坐骑，没想那姑娘胆子如此大……”

    君寰宸没有看他，只微微抬手，打住了他下面的话。

    许久，马车转弯，再看不到影子了，才淡淡开口：“不碍事。打道回府。”

    话落，翻身上马，汗血马见了主人，亲昵有加，不停地甩尾蹬蹄子。

    君寰宸失笑：“这回子倒献起殷勤来，怎么人家一拐，你就跟着跑了呢？”

    言语间，眉眼具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从容。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章 白跑一圈

    车行至城门前，无忧忐忑不安地坐在车内。

    没有预想中的严格盘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发生，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马车还在轱辘轱辘前进，无忧疑惑地掀开车帘，这根本不是出城的路？

    一猛子拎起男人衣领：“你不是要出城吗？”

    男人厌恶地打掉她的手，反问：“我有说过我要出城吗？”

    车子竟然在离城门口最近的一个街角转弯了！

    无忧闷闷地坐回原地，问他：“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男人脸上抹过一丝讥笑：“是你自己跳进来的好吗？我有强迫过你吗？”

    无忧语塞，不再理会他。自己掀着帘子往外看。

    马车越行越深，转过几条巷脚，道路才宽敞起来，隐约还有几分熟悉。

    小童“吁－－”的一声长啸，马车停下，无忧瞪大眼睛看外面的门牌－－

    銮，王，府？

    抹了抹眼皮，再看，还是銮王府？

    “有没有搞错？你没事往王府跑？”无忧只差没跳起来揪他的头发。

    “放肆！本世子原本就是要拜访銮王爷的。”男子不屑地拍开她。

    王府的僮仆已经殷勤地上来迎接，帮忙揭开车帘。无忧如坐针毡，恨不得在车底钻个洞躲进去！

    什么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之类的愚蠢词都往头上套吧，她活了二十五年这次算栽大了！

    男人瞥她一眼，兀自抖开衣摆，潇洒十足地走下马车。

    迎面，君寰宸一身素雅的月白袍子，笑若春风，步出王府：“炎世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相比之下，男人身上翡翠蓝绣大朵素白牡丹的缎袍显得艳丽许多。他的脸形尖削，肤质柔白，凤眼细长，眼神含媚，一颦一笑，都是个十足的勾魂妖孽。

    他拱手，回以礼仪：“不敢不敢。这不君兄一回京城，小弟就亲自登门拜访了。”

    靠，这两人还称兄道弟的，自己这回真是跳进狼窝了！

    这时，挑帘子的僮仆已经看到了车里的无忧，见她牢牢抱着车内软枕不肯下车，于是为难道：“姑娘这是……”

    炎之陌似乎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一人。于是大步回身，手臂往车里一伸，就精准地抓住了无忧。看也不看，猛力向外一扯，无忧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跌出了车厢。

    “喂，你注意点啊，衣服要被拉坏了！”

    无忧乱没形象地坐在地上，狠狠地拽回被扯到肩下的衣服。

    炎之陌站着俯视她，脸上挂满得意。

    “你是世子？”

    “南楚世子。”炎之陌确定地重复道。表明了自己身份，看这疯女人还敢不敢放肆？

    “靠！算你狠！”

    无忧忿忿地瞪他一眼，自动自发地举起双手，放在头顶作投降状像君寰宸走去。

    “喂，疯女人，你又想怎样？”身后，炎之陌还在叫唤。

    知道他是世子了所以找别人发疯去了？喂，那王爷可更不是好惹的主！

    他刚想警告她，耳边却响起“啪啪”的拊掌声。君寰宸眯着眸子，满意地看着那女人一步步走来，正合掌轻拍。

    “好，好。知错能改，还是本王宠爱的小妾。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妾身秦无忧。”

    “忧儿，好，过来。”

    君寰宸袖子一挥，好像天鹅游弋过水，不着痕迹地把无忧带到身后。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眸子里掠过一丝不符合笑意的阴霾。无忧无端地浑身一冷。

    “这……君兄，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炎之陌就像是忽然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不讲道理地执拗起来。

    “正如炎世子所见，忧儿是我王府的小妾。”

    “哪有连自己小妾叫什么都不知道的？”

    “莫非炎世子府里的小妾，个个都叫得上名字？”

    “……”

    府里那些女人，好些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怎会一一记清名字？

    炎之陌几乎抓破了脑袋，却不曾想过自己为何执拗于这女人的身份。忽然，他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指着无忧脸上的伤痕：“哈哈，君兄，你可不能胡言乱语，她脸上有刺字，怎会是你王府的小妾？”

    无忧脸色瞬间一凝，君寰宸搭在她腰间的手也紧了紧。

    “炎，世，子，”他的脸色明显变冷，带着警告的意味，“只要是本王看中的女人，就算是天牢里的囚犯又如何？本王的家务事，世子是否管得太多了？”

    炎之陌也惊觉自己失言，忙闭了嘴巴。管家出来打圆场，引着一行人入王府内用茶，气氛才缓和过来。

    两人在花厅里品茶聊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风雅韵事。

    无忧自知身份，乖乖地回后院宛心阁待着了。

    ＊

    傍晚，君寰宸果然来兴师问罪了。

    他悠然的进来，神情轻松，全没有问罪的架势，但他那比冰更冷的笑容让无忧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那是种有杀伤力的笑。明明在笑，却让你觉得有把冷冰冰的刀子搁在颈边，随时会要了你的命。君寰宸的笑，就有这种魔力。

    无忧哆嗦了一下，冷不防去摸自己的颈子。

    这个动作引得他溢出一连串浅笑，就着桌边坐下，一拍桌子：“去给本王倒茶。”

    无忧跟个木偶人一样听话，给他去取了斟好的凉茶，他一饮而尽。

    他倒不担心自己给他下毒？

    君寰宸好像被闷热的夜晚惹得烦躁了，一把解开领扣，仰面对着玉白的颈子扇风。

    他的喉结里像有颗象牙糖，微微颤动着释放着魔力。无忧只顾目不转睛的看他。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恢复怡然，好像看出她的心思：“怎么，后悔没有下毒？”

    无忧笑了一笑，远远地睇视他：“我不会那么蠢。你若死了，只怕我也活不长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这女人，倒有点见识。”他边说话边用大掌去揉她的碎发。

    无忧不适地躲了一下，他收回手，拍了下身边的凳子：“你过来，坐在这里凉快些。本王知道你一定害怕跟我同坐。”

    无忧哼了一声，径直靠坐到他背后。他却忽然转身，猿臂一张，将她抱个满怀。

    无忧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他满意地在她耳后吹气：“女人就是要听话才讨人喜欢。”

    “有什么用，还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无忧略带嘲讽。

    他收回了胳膊，离得她远了一些，清冷地笑：“本王的女人，不会是只鸟。本王也不喜欢养鸟。在笼子里眷养久了的，不会飞，不算鸟。长着一双翅膀成天想往外飞的，也养不久，只能折了他们的翅。”

    他眸子里寒气逼人，无忧转过了头，看着新上树梢的月亮。

    “我不要人眷养，也无需翅膀。我只靠这双手，就能创造我自己的人生。就算男人是天，但没有这轮月亮，也是一片漆黑。”

    君寰宸挑起眉梢，微微惊讶，好像重新认识她。但他一压眉，就什么波澜都看不到了。

    他拉起她的双手，月色如水银，泄在他如画眉目。无忧也任由他拉着。

    “这才是本王的女人。”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她的手心，她抽了手，但没有抽开。

    “明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别让本王失望。”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一章 打蛇七寸

    銮王亲至壶口一带巡视防洪设施，体察民情，整顿贪官污吏。圣睿帝深感欣慰，闻其返京，特携皇后亲至銮王府赏赐慰问，百官同贺。

    是日傍晚，銮王府大摆宴席，张灯结彩，花团锦绣，美不胜收。

    白天，君寰宸特赐了酒席一桌，嘱咐下人一一端进无忧房里。平日里小妾一餐最多三个菜，当下人们流水般出入无忧的房间，端进一盘盘饕餮美食，院里其他的小妾们全都看红了眼。

    只有无忧自己知道，君寰宸的意思是：今晚宴席不要出现，这桌饭菜作为补偿。

    她这张脸若被皇帝看到，总会生出许多麻烦。

    愈是恨，便愈要忍。

    到了傍晚，无忧把房里的每一扇窗都关紧，但外面的丝竹声依然无孔不入地传进来。

    天气有些闷热，尤其在这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无忧用袖子扇着风，走到窗前，手刚抬起，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一阵狂风，屋里的灯火暗了片刻，所有的门窗都在瞬间被吹开！

    无忧心里一沉，硬是堵住嘴巴没有惊呼出声。

    一条大赤练蛇绞缠在窗棂上，蜿蜒扭动，火红的毒信子上还在滴淌着蛇诞。

    无忧的脸色发青，身上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她到不惧怕这些蛇虫鼠蚁，只是样子实在恶心，她打心眼里讨厌这些东西。

    这时候，有两个端果盘的丫头从窗前经过，乍一看到毒蛇，全部尖叫起来，摔掉了手里的盘子。

    “啊－－蛇……蛇……！”

    凄厉的叫声和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很快吸引了人朝这边涌来。

    无忧皱了皱眉，这样的后果恐怕比蛇还恐怖。

    无忧随手从梳妆台上抓起一把剪刀，对着窗外的侍女挥了挥手：“你们走开。”边说边蹑手蹑脚地靠近。

    蛇头缓慢地摇摆着，仿佛在盯着无忧看，火红的信子时伸时缩，恶心得无忧头皮发麻。但她不能躲避与蛇直视。

    离蛇还有一步之遥时，无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掉几上的桌布，扔到蛇身上，将整条蛇完全笼罩在其下。蛇身蜿蜒扭曲了几下，某个部位高隆起，似是毒蛇抬头。

    无忧咬咬牙，竖起剪刀尖冲着蛇头方向猛刺下去，刀尖戳破布帛，直刺入滑腻的蛇身。毒蛇在桌布下剧烈地痉挛，蛇尾急速摇摆着甩起，无忧不敢松手，捏着剪刀柄一直插到最深，直到完全不能再进入半分，才满头冷汗地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这时，有人上前来，掀掉了覆在蛇身上的桌布，手臂粗的赤练长蛇僵硬成一条，蛇首僵直朝上，蛇嘴半张，露出森白毒牙，头部被一把剪刀刺穿，毒血漫出，甚是恐怖。

    无忧捂着嘴巴，一阵干呕，再不敢去看。

    “皇上，臣妾好怕。”女子娇柔的哭泣。

    这时，无忧才注意到窗外早已站了一群人，包括站在最前面，玄黑龙袍的皇帝，织金绣衣的皇后，和月白绣金菊袍子的君寰宸。

    皇帝穿了一身玄黑绣三爪蟠龙锦袍，面色严肃，涟水寒眸，锐利的目光直穿过雕花窗栏，落定在无忧脸上。

    这一刻，无忧已经肯定：毒蛇一事绝不是偶然！有人想害她，而现在，那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求救的目光扫向君寰宸，却见他面无表情，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于是毫不示弱地直视回去，同样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皇帝。

    笔直的腰杆包裹在华丽的玄黑龙袍里，如同雪后青松，干净挺拔。剑眉入鬓，眸如深潭，鼻梁挺秀，俊美若浮雕，每一处的线条都若以鬼斧神工雕琢而成。落日余辉笼罩在他身上，交织出瑰丽的侧影，仿若天上的神祗，令人忍不住拜服。他虽置身于人群中，浑身却散发着孤傲清冷的气质，围绕在周身的光晕将他与世人万物隔绝。

    难怪皇帝总自称“孤”、“寡人”，果然是“孤家寡人”。好一个冷冽绝情的男人！

    无忧的眼神在一瞬间泄露出敌意，君昊天忽然浑身一寒，顿生疑心。

    正待查问，已经有太监狐假虎威道：“大胆！见了皇上皇后还不下跪？”

    无忧清冷地睨了他一眼，迅速收敛神色，隔着窗子屈膝跪下：“妾身秦无忧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叫秦无忧？”皇帝的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失望。

    “正是。”

    “方才见你打蛇，拿捏七寸，下手快、狠、准，女子能有你这般胆色和勇气，令朕深深佩服。”

    此刻，那团死僵了的赤练蛇还盘在原地，脖颈处开始凝血。

    无忧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抿唇道：“谢皇上赞赏。”

    “三弟，她是你府里的侍妾？”皇帝转头问君寰宸，又冲着无忧招手，“过来，让朕看看。”

    无忧猛地抬头，只听君寰宸点头道：“正是。”

    明抢易挡，暗箭难防。既然有人成心不想让她躲过这一劫，那就坦然面对吧。

    无忧垂着头，乖巧顺从地行到皇帝面前，然后，缓缓地在他面前，抬起脖子，展露容颜－－

    笑得千娇百媚，颠倒众生。

    脸颊那一点刺字在明媚的笑容之上，显得格外扎眼。

    皇帝的瞳子明显地收缩了一下，脸上表情僵硬，眉峰剧烈地跳动，唇齿颤抖。

    “你……你……”

    “皇上，你怎么了？”

    皇后的关切让男子从怔愣中惊醒，依然不敢置信地盯着无忧看，仿佛要将她的面皮看穿，再看出一个只会懦弱流泪的骆云儿来。

    哼，无忧在心底冷笑。你这是怕了吗？

    复仇的序曲才刚奏响，胜负，尚未可知。

    且看，鹿死谁手！

    ——————————————————

    等会还有一章！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二章 冤家聚头

    “皇上？皇上？”

    皇后几番叫唤，君昊天的目光始终在无忧身上流连，不禁令她也起了疑心。

    顺着皇帝的目光，她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无忧。

    目光触及她脸上的刺字时，几乎与皇帝是一样的反应，只是她的脸色更白，失态的时间也更短。

    她飞快地收拾情绪，清咳两声道：“秦姑娘，倒是有几分眼熟。”

    无忧抬起头，礼貌地回以一笑，然而眸子里，全是慑人的寒芒。

    皇后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个冷颤，抓紧了皇帝的袖子：“这条蛇死在这怪吓人的，赶快叫人弄走吧。时辰差不多，也该开宴了。”

    三言两语就把神色失常的原因转到了毒蛇身上。自然而然地，让人寻不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无忧再次抬眼，仔细打量起这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

    一身镂金牡丹纱，衬得她美艳夺目。高绾飞天髻，头上金步摇随着步伐颤动，熠熠生辉。腰若缠素，脸若银盘，耳著明月，额饰泪滴。好一个美艳大方又雍容得体的佳人！

    心中渐渐生出比较，王府的姬妾，甚至兰夫人，无一可与之媲美。

    而这时，皇帝的注意力全放在无忧身上，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脚下却没有动弹。

    皇帝不走，自然没一个人敢先行。

    于是皇后巧妙地建议：“秦姑娘勇猛果敢，作为赏赐，就请一同入席吧。”

    一句话，等于将无忧推到了风口浪尖。而她，毫无回旋余地。只能躬身谢恩。

    皇帝这才如梦方醒，赞赏地点头：“如此甚好，甚好。这就入席吧。”

    众人便跟随在圣驾之后，纷纷入席。

    ＊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宴席上觥筹交错，祝酒的满口歌功颂德。

    无忧难以融入其中，酒至半酣，寻了个借口先行离席了。

    这时宴席已至尾声，粗犷点的武将早已醉成一滩，放浪形骸，文官们也脸色酡红，酒后胡言乱语起来。

    满堂狼藉，唯独君寰宸的眸子还清明，像一潭古井沉静得不起波澜。

    月白色的袍子上染了酒香，浓郁得就像他的笑眼，看一眼，就醉了三分。

    主座高位之上，帝后同桌。君昊天手持金樽，还在接受各级臣子的敬酒，而皇后的神思早已不知飘往了何处。

    滟涟水眸，脉脉此情谁识得？良久地凝视着某处，只愿换来不经意地一个回眸。

    终于，她得偿所愿地与某人对视了，那人却拱起手，向她身边的皇帝歉意道：“皇兄，臣弟不胜酒量，有些头晕，想先去院中走走，散散酒气。”

    他白皙从容的面孔哪有一丝醉态？然而当他勾起唇角，笑意微漾，两颊立刻就沾染了薄醉的风情，仿佛空气里都漂浮着杜康的醉人香气。

    “准。”皇帝酒兴正酣，大手一挥。身边的皇后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和不舍。

    ＊

    王府庭院，回廊曲折，无忧凭栏远望，花树从翠枝里落下芬芳，鼓翅的骘雀，飞过波澜不惊的湖面。

    “这么早离席，不回房里歇着，反而来这里吹风？”一道密不透风的身躯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习习凉风。

    无忧抬头，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在时光中迷途的孩子，才一睹失落的风华？

    “怎么，本王的相貌有如此大吸引力？”见她不回话，君寰宸又戏谑地加了一句。

    无忧这才惊觉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放肆直接，在古代，女子与男子说话都是低着头不敢直视的，她这行为可以被批驳为轻浮放荡了。

    但闻他笑声轻快，晕染的双颊似乎沾了醉意，于是无忧也放开胆子反驳：“王爷的相貌自然是极好的。但比之皇上则欠一分威严与冷情。况且王爷的心藏得太深，仅从外表，又能看得出什么呢？”

    他退后几步，脸上的醉意消去，眸子里生出精明的幽光。眉心微敛，似有一丝不快。

    莫非自己的话触到了他的禁忌？言多必失，果然是真理。

    正思量着如何打破气氛，忽听他大喝一声：“小心，有蛇！”

    “啊——蛇！在哪里，在哪里！”无忧本能地跳起来，四处乱窜，却根本没看见蛇的影子。

    却见她面前的君寰宸忽然矮下身子，面色苍白痛苦，双手紧紧捂住脚踝内侧。

    “你被蛇咬了？”无忧赶忙过去拉他的手，要看他伤口。

    “你别过来！”他大手一挥，将无忧隔至身后。侧脸上冷汗涔涔，伤势似乎不轻。

    “我学过一些急救常识，可以帮你看看。万一是毒蛇就不好了。”无忧站在他背后干着急。

    “不用。扶本王回府，传太医来看。”他坚持得让人牙痒痒。

    这男人，莫非怕自己的狼狈样被她瞧了去，失了王爷的身份？看他毒发身亡了还怎么嘴硬！

    于是乖乖上前伸出一只手臂：“喏，过来，我扶你。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万一是毒蛇的话，毒液进入血液，你一行走，就会加快毒液的扩散。万一死在回房的路上，可不关我的事。”

    无忧好整以暇地看他，就等着看他服软。

    谁知他手指一勾，冷冷命令：“过来，蹲下。”

    “干嘛？”无忧纳闷地走过去。

    “背本王回去。”

    “什么？”

    “难道你想本王毒发身亡，死在这里，然后被官府以谋害王爷的罪名抓去砍头？”他的语气又加重了一分。

    他脸上明明是痛苦流汗的表情，可无忧怎么就觉得他的眼睛在偷笑呢？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无忧忿忿地蹲下身子，闷声道：“上来！”

    那厮竟真的整个身子压了上来！无忧觉得背上一沉，身体前倾差点趴在了地上。

    靠！真重！这男人在现代也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了，而她现在只是个面黄肌瘦年仅十五的小姑娘，这人说不定有她两倍重了。

    咬着牙，如同蹒跚老人，艰难地迈出一步，再下一步。每一步都要酝酿半天，几乎抽光全身的力气才能达到。

    这时，回廊的末尾，一身织金绣凤衣的皇后隐在梁柱后。她美艳的脸庞有些扭曲，双眼充血般通红，闪烁着嫉妒与愤恨的目光。

    “皇后，原来你在这里。朕派人找了好久都不见你。”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皇后吃了一惊，心虚地回过头，眸子里水光滟涟，楚楚可怜，又变成那个美艳无双的温婉皇后了。

    “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进了沙子吗？”君昊天疑惑地问。

    皇后娇柔地倚在皇帝怀里，哭诉道：“臣妾适才在花园里漫步，没注意到这有个台阶，一不小心崴了脚，走不动啦。”

    “那怎么办？朕这就叫人抬轿子进来。”

    皇帝正要转身，却被皇后拉住了衣角。半垂着颜面，含羞带怯地小声道：“皇上，您与臣妾七年夫妻，却甚少有机会像普通百姓那样执手恩爱。回想幼时，我们一起在花间扑蝶，臣妾摔伤了腿，皇上亲自背臣妾去找太医，那时的回忆多么美好。如今，却很少这样温柔地对臣妾了……”

    皇后的话说到一半，凄凄哀哀说不下去了。

    君昊天被她提及往事，思绪似乎也回到了多年前的御花园。

    那时他带着骆云儿在御花园里扑蝶，还是少女的蔡皇后看到了，硬是要加入。结果和云儿撞在一起，摔伤了腿。她哭着指责云儿故意推倒她，要去太后那里告状。君昊天怕多生事端，便急急背了蔡皇后去找太医。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骆云儿也摔得不清，膝盖都流出了血。他走后，她是否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哭鼻子呢？

    皇后见君昊天不语，小声地唤了句：“皇上？”

    君昊天回神，冷酷的面庞上浮现一丝温软笑意：“既然皇后有此情调，那朕就背皇后出去吧。”说完背对着皇后矮下了身干。

    皇后欣喜非常，趴在君昊天背上，指缝间抓着龙袍，早已不见了梨花带雨的凄哀表情。眉眼间勾起一丝得意。

    骆云儿，七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七年后还妄想翻身吗？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三章 牵连家人

    无忧背上驮着座大山，行走变得异常艰难。可恶她背上的男人，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快点，走快点啊。再不快点本王要毒发了！”

    无忧早就满头大汗，恨不得把他摔下来，任其自生自灭。

    便停下步子，边休息边道：“听说中蛇毒死的人都是面部扭曲，脸色发黑。我在想，这种死法实在太适合你了。”

    “怎么，你嫉妒本王的美貌么？”他报复性质地在她背上蠕动了一下，害她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无忧忿忿地在他大腿上狠掐一把：“动啊，你再动啊。越动死得越快！”

    背上，那人果然僵了一下，不再动弹。

    看不出他竟然像个小孩一样好哄。无忧暗自摇头发笑，正欲继续前进，忽然发现前方被人挡住了去路。

    长廊里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何况她背上还背了个大男人。

    抬头，想请对方先过，直起的腰却僵住了半截－－

    迎面而来的正是当朝皇帝和皇后！

    更巧的是，他们也是相互背着，只不过做苦力的是皇帝，皇后此刻正娇弱地伏在他背上。

    相形之下，无忧暗暗脸红。人家的组合一眼看去就是温馨浪漫的温情剧，而自己这边，分明就是搞笑蹩脚的恶作剧！

    这种情形，双方都大为吃惊，面对面僵持在回廊里没有反应。

    君寰宸在她背上掐了一把，无忧赶紧低头行礼：“妾身参见皇上皇后。”“臣弟参加皇上皇后。”

    皇帝君昊天腾不出手来，只能僵着脸色道：“都免礼吧。”

    无忧刚想说明原由，只听背上君寰宸先开口道：“皇兄皇嫂，好特别的雅兴。”

    言语中似乎带着些微讽刺和不快。无忧纳闷，人家小两口的情事，他插什么嘴呢？

    而皇后的反应则更为怪异，似乎有意拿来比较，指着满头大汗的无忧道：“似乎王爷的情趣更为特别呢。”

    靠，你们斗嘴别扯上我啊。无忧暗暗叫苦。从头到尾，最可怜最无辜的就是她啦。

    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三弟，你和姬妾之间玩的花样倒挺新鲜。”

    君寰宸脸色微晒，立刻从无忧背上滑了下来，好好地站着。

    这一下，轮到无忧愣住了。

    “你不是被蛇咬吗？”

    瞪着眼看他脚踝，哪里有受伤的痕迹？难怪遮着捂着不给她看，原来根本就是装的！

    “好啊，你居然骗我背你走了这么半天！”

    双手掐腰就要扑上去，君寰宸却根本不理她，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得让人想抽他。

    “咳－－”皇帝大声地咳嗽一下，无忧赶紧闭了嘴。

    她终于发现这气氛有多诡异－－

    蔡皇后伏在皇帝背上，略带挑衅地俯视她。君寰宸的眸子冷得吓人，但是眼底却有把火在烧。皇帝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转，带着疑问和探寻。

    他们各有心思，无忧却如芒刺在背，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这时，君寰宸忽然向她走来，手臂一张，大大方方地拥住她腰，状似亲密道：“大哥，我在府里和小妾们玩闹惯了，没想到会正好遇上你们。看皇后的样子，是伤了脚吧，还是赶紧去找御医看看吧。”

    平常正眼都不瞧一下宛心阁里的小妾，这回子忽然变成玩闹惯了？

    皇帝的脸色本来已有好转，但看到君寰宸搭在无忧腰间的大手时，眸光又晦暗了几分。

    蔡皇后则兜着龙袍的领子，在皇帝颈子上抚弄，暧昧亲昵道：“皇上，臣妾的脚好疼啊。咱们赶快回去吧。”

    皇帝只得点头：“这就摆驾回宫吧。”

    君寰宸和无忧具是低头：“臣弟（妾身）恭送皇上皇后。”

    擦肩而过时，趴在皇帝背上的蔡皇后别有深意地回头，睨了君寰宸一眼。

    无忧惊讶地看向君寰宸，却见他眸子里静如止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这皇后……委实怪异！

    颤颤巍巍地送走了黑面神，无忧也没有秋后算账的心思了。

    对着君寰宸，嘴巴张了张，楞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罢了罢了，别人的事，管这么多作甚。回房睡觉去。

    ＊

    翌日，风清日朗，无忧甩着小钱袋在街上瞎晃悠。

    君寰宸给了她随意出府的权利，只要向管家支会一声，还有银钱可以拿。

    这回，她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尽兴了。

    停在一个水果摊前，光洁水嫩的梨子好不诱人。伸手，去抓，一只男人的大手却抢先捏住了她看中的那只梨子－－

    “是你……？”

    面前，炎之陌一身招摇的紫红袍子，明明妖惑得可以去选美了，却赖在大街上和她抢一只梨子！

    正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各自一只手攥着那梨子不松，互相大眼瞪小眼。

    半晌，炎之陌先松了手，跳开到一边。无忧挣了一下，险些后退摔到地上。

    “女人，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逃出京城了。”炎之陌抱着手臂，洋洋得意的样子。

    “关你什么事？”无忧冷冷地睇他一眼，张嘴，吧唧在梨子上啃了一口。好像当仇人一样用力嚼着。

    这男人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固执难缠，居然还去查她的身份。不过那天之后，她也从别人口中得知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炎”是南楚国姓，炎之陌乃南楚世子，派入天朝作为人质，即所谓的“质子”。但他府上财富积累成山，仅是靠金钱打通关系，便在天朝上下混得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念及他被父母抛弃，孤身客居异国他乡，本还有些怜悯同情。看他现在骄奢跋扈的样子，无忧觉得要收回先前的看法。

    “上次算我坏了你的好事。我跟你道歉，不过本世子知错能改，打算好好补偿你。”他神气的样子不像在道歉，倒像是施舍。

    无忧斜着眼睛瞥他：“怎么个补偿法？”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冼马平川的小贼也莫若他的眼睛明亮。

    “这次，我帮你离开京城吧。保证不会被截住，看，我行李都准备好了。”

    无忧睁大了眼睛，他背上果真背了两个包袱。

    “你……？和我……？”无忧指了指他，又看看自己，摇头道，“没兴趣。”

    他有些着急：“你不是为了躲避皇上才委身在王府的吗？本世子大发慈悲，帮你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无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叹。好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你觉得是发善心施慈悲，我还觉得你多管闲事呢。王府好吃好住，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难道不想走遍大江南北，看长河落日，听飞瀑流音吗？”

    “我怎么觉得，想出去闯荡江湖的，是你，而不是我？”无忧啃完最后一口，将梨核吐得远远的，手指直直指向他鼻子。

    他不认同地皱了皱眉，大抵是没见过无忧这么粗鲁的女子。拨开她手指，赌气道：“我才没有想走。我家财万贯，好好的干嘛跟你出去吃苦。你自己考虑清楚，是待在王府里任人差遣，还是自由自在地闯荡江湖？”

    无忧被他说得心动，于是抢过一只包袱道：“也好，那就跟你出去闯荡两天，再回王府睡觉。”

    两人就像是逃学的孩子，玩得正疯，也没有计划准备，说走，就走了。

    一路上，两人连打带闹，从十里长街的这头吵嚷到那头。经过一处官邸时，无忧停下了脚步。

    “那是哪里？”富贵家庭的四合院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但门口围了许多衙门的人，似乎出了点事。

    炎之陌凑过去看了眼，回头瞪她：“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无忧睁大眼睛，这里就是骆家？

    凭着骆云儿的记忆，她知道骆家世代为官，但官职都不高。到她父亲这一代，因为辅佐少年帝王登基有功，竟做到了吏部尚书的肥差。

    但因为她被刺配的原因，骆家多多少少要受到些牵连，却为何来的都是衙门的人？

    “我家犯了什么事？要衙门的人来查？”

    “听说有人向皇上密奏，检举京城的贪官。皇上看后大发雷霆，下令严查京官。这事闹得轰动，牵连甚广，凡是在京城里当官的，人人自危。这风吹得快，来势又凶，如今只要办案的随口一句话，就有一家子得倒霉，骆家是真贪污了还是得罪了谁，谁知道。”

    无忧又问：“那办这案子的到底是谁呢？”

    炎之陌摇头笑她：“这事，是皇上亲自交给你家王爷去办的。不过他事务繁多，下面具体办事的怎么个查法，他也没时间过问。”

    无忧煞有介事地点头。隔着大街远远地看了一会，忽然开口对炎之陌说：“我不能陪你去闯荡江湖了。”

    “喂，你这女人，出尔反尔啊。城门就在前面了。”炎之陌又像个孩子无理取闹起来。

    无忧懒得理他，解下肩上包袱塞到他手里，敷衍道：“当我欠着你还不成？以后有空再陪你出去闯荡江湖。”

    说完，心急火燎地往回跑。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四章 散财保命

    一路飞奔回王府，道路两边的曲池园林流线一般从眼前滑过，她已无心去欣赏。

    出府时的风光满面和回府时的仓皇焦促，心里的落差，只有自己知道。

    问了下人，得知王爷在书房里，风一般冲了进去。

    丫鬟唤不听，家仆拦不住，雕花木门“哐当”被撞开。

    管家惊愕地回头，瞪着风风火火的无忧。

    君寰宸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托着类似账本的薄册，细长的眸敛起，折射出冷漠的浮光。

    这一刻的他充满了危险，再不是后院里与她玩闹假呼有蛇的王爷。

    无忧面上略显尴尬，微微低头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

    君寰宸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薄唇轻掀，简短的两个字：“出去。”

    “可我有要事相谈。”无忧有些心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他黑眸一眯，眸光聚拢，好似万道冰刃齐聚，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冻伤。

    无忧竟是生生地胆寒了。他浑身散发着肃杀的王者之气，让人无法抗拒他的命令。

    捏着发汗的手心，无忧反复咬着嘴唇，终是开口：“我知道了……妾身，先回宛心阁。”

    她几乎是仓皇地背过身去，脚步杂乱地走出书房。心脏突突跳动，那一瞬，她是真得害怕！

    一只豹子安静优雅的午睡时，也许会让人错疑是无害的小猫咪，只有当他露出獠牙利爪，危险才真正的降临。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忧连给自己倒了两杯凉茶，还是没法平静心绪。

    那一瞬的眸光对视，频繁地在脑海闪现。她差点被这几日他的平和所蒙骗。她自问自己枪林弹雨的大场面也见过了，却还是忍不住的心悸。

    ＊

    入夜，无忧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想骆家的事。今日看君寰宸的脸色，似乎不会管骆家的闲事，那该如何是好？

    细细回想，下午的时候，他好像在和管家谈账本的事。王府各项用度都是极近奢华，按理说不会缺钱。但若是心存野心的人，必然需要暗中聚敛一定的财富。

    他看账本的神情凝重，也许遇到什么麻烦……

    脑子里飞快地旋转，无忧忽然心生一计，既可令君寰宸心甘情愿地出手帮助骆家，也能替骆家解了麻烦，从此无患！

    她兴奋地从床上坐起。寝室的门“吱呀”响动，男人无声地旋进屋内，月白色的袍子好似暗夜里的一抹月光，流泻进无忧的眼帘。

    她微微诧异，睁大眼睛从幽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她以为他白天定是生气了，没想到晚上会过来。

    君寰宸撩开衣摆，熟练地就着床沿坐下，开始脱靴子。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半夜又鬼使神差地走到这里。

    自从那夜又发了噩梦，与无忧一番“撕咬”之后，竟是睡得安稳香甜。这几日都是一夜无梦到天明。

    以往他冷落府里的小妾，倒不是因为他不近女色。只因为曾经夜里突发噩梦，而失手掐死了一名小妾，为防止这样的惨剧再发生，久而久之，便一人独寝惯了。就是兰夫人，也甚少同床共寝。

    他一边解领口的扣结，一边纳闷地想。

    自从七年前的祸事降临，他像是整个换了个人。亲人的猜疑，心腹的背叛，爱人的离弃，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只有在皇上面前，他永远保持着那个无心皇位、忠心耿耿的皇弟形象。

    他学会了伪装。在这个人心叵测的朝堂上，他的笑是他得以安身立命的面具。

    女子纤细白皙的小手悄然搭上他的领子。君寰宸怔了怔，大掌覆住了她的小手。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是长期拿剑的手的特征。虽然无忧从未见他练剑。

    摩挲着他身上光滑上等的衣料，无忧娇滴滴地道：“王爷，妾身替您宽衣。”

    “今儿个这么乖？”君寰宸朗朗大笑，声音若清冽冽的泉水跌宕流淌，好不醉人。

    “说吧，求我什么事？”

    无忧在他身上移动的小手忽然顿住，脸色僵了僵。

    “不瞒王爷，妾身的确有事相求。但这事，对你、我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君寰宸缓缓转过身子，捉着无忧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的唇火热，与他脸上清冷的笑不符。

    无忧耳朵发烫，羞涩地抽了回去。

    “妾身知道，京城贪官的案子是王爷在办。骆家世代为官，一向清正廉洁，此次被牵连其中，必有曲折。”

    “你想求本王为骆家开脱？”他靴子脱到一半，忽然回头扬眉问。

    “是。”无忧点头，“但王爷也不会吃亏。我爹年事已高，早有辞官归田的打算。骆家在京城的宅子，还有些银钱，也都用不着了。所谓出嫁随夫，这些就都当作嫁妆送进王府吧。”

    君寰宸的脸色被月夜浸染得玉白，眸子如古潭水。长睫扑朔，他轻而浅的笑：“你倒是大方？”

    无忧瞥他一眼，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骆云儿。拿别人的东西，我心疼什么？”

    君寰宸挑着眉尖，附和着笑了。

    无忧靠着床帷，继续道：“况且钱财乃身外之物。命都保不住了，留着有什么用？当初我说要与你合作，你不屑。现在这些钱财送予你，就当是报答你救我之恩。”

    他的眸子敛下，半晌沉默。夜色遮掩了他的锋芒，其实他这样平心静气的说话，并没有白天里看起来那样恐怖。

    这时，他开口了：“这么看来，当初真被你说中。本王不与你合作，倒是本王的损失了。”

    他眼里笑意盈然，夜风清凉舒适，无忧头一次觉得这么单独与他相处，其实并不像想象得艰难，反倒有说不出的舒服。

    “我说出的话，什么时候都是算数的。只要王爷有兴趣，我随时愿意相助。”无忧的语气无比诚挚。

    君寰宸伸出手，抚她的脸颊，无奈地笑叹：“明月当空，夜半无人，正是闺房男女帐中私语时，本王的忧儿却怎么总说些伤风景的话呢？”

    无忧哑然，像她这般，与同床共枕的人说话，还得提心吊胆，处处谈判交涉的，确实辛苦。

    当他提及“闺房男女”，无忧脸上又泛起了红晕。她虽然名为他的小妾，两人却还未发生那些所谓的闺房事。

    趁她发呆，君寰宸终于顺溜地脱好了靴子和外衣，放在一边。揽着她肩一起躺进被子里，大手遮住她眼睛。

    “睡吧，明早你回骆家一趟，跟你爹说说，也省得你不安心。”

    他掌心温厚，贴着她睫毛，十分舒适。无忧在他怀里微微点头，安然地露出笑容。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五章 千金散尽

    踏上熟悉的道路，无忧的心里百感交集。骆氏家族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她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就有义务为骆云儿尽孝道。

    骆家的大门就敞开着，屋檐斑驳，院子里有人在打扫着。这几天官衙的人进进出出，门庭也败旧了许多。

    听见无忧进门的声音，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习惯性地问：“姑娘你找谁？”

    话刚说完，忽然张着嘴巴没声音了，盯着无忧的脸看了半晌，不确定地道：“小……小姐？”

    “福伯－－”无忧点点头，走上去握住他苍老的手。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位灰旧袍子的尼姑。

    福伯颤抖着看她，忽然回头，冲府里大声喊：“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宁静的尚书府邸就这么炸开了。

    片刻后，脚步声涌动，最先走出来的是吏部尚书骆世荣。

    他穿着件文官常穿的青布儒衫，往日精神矍铄的脸庞多了分沧桑，两鬓微微染白。

    无忧看着他远远走来，步履沉重缓慢，眼睛不由地模糊起来。

    在骆云儿的记忆力，骆世荣还在壮年，身子精干，走路生风。如今才短短几月，竟已显出苍老。

    骆世荣尚未走到，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美妇已经先冲出来，抱住了无忧。

    那妇人穿着典雅，姿态大方，面容看起来也比实际要年轻。但她此刻涕泪涟涟，一双美目肿成了核桃，哭声震天。

    “云儿，我的儿，为娘担心死了！”

    无忧纵是铁打的心肠，此刻也不能不动容。

    她轻拍妇人的后背，柔声安慰，目光却是越过妇人的肩头，与远远凝着她的骆世荣对视。

    “娘，云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害你们二老担心了，是云儿不孝。”

    妇人泣不成声，这时，从旁边走出一美貌青年，将妇人拉开，安慰道：“娘，云儿今日回来是喜事，你不让她回屋里坐坐，反而站院子里哭哭啼啼？”

    无忧抬头，这眉清目秀的儒衫男子是骆云儿的大哥，骆言麟。目前也在吏部，虽然爹爹是吏部尚书，但他只在侍郎手下做个小文官。

    这样清廉的一家，无忧不相信他们会贪污。

    骆世荣也上前劝解自己的夫人，引着一众人入内。瞥见跟在无忧身后的尼姑，于是问：“这位大师是……？”

    无忧赶忙解释：“这是女儿落难时结识的神尼－－净慧大师。净慧大师通天眼，算无遗漏，女儿多次逢凶化吉，都是多亏净慧大师指点。这次知道家族逢难，特地带她来为爹爹化解此劫。”

    “哦？原来是神尼，在下多有怠慢了。”

    骆世荣立刻变得态度恭敬，将那尼姑引为上宾，当先请进屋内。

    古时人多有迷信，尤其对得道高僧或有仙风道骨的隐士格外崇敬。无忧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一家人围着厅堂坐下，下人奉上茶点水果。拉着无忧的手絮叨不停，无非是围绕她被刺配后遭遇的劫难。

    无忧捡了些无关痛痒的来说，免得他们担心。说到自己屈身王府为妾，众人皆有感叹。然而对一个残破之身的女子，能有个归宿，已经难得了。何况在王府，也不算太坏。

    说完自己的遭遇，无忧就拉着娘亲的手，问出今天来的重点：“听说皇上最近彻查贪官，咱们家也被牵连了？”

    妇人听了，只叹息着摇头。骆世荣坐在主位上，端起的茶盏还没送到嘴边，又搁了下去，摔在桌案上砰砰作响。

    “还不是内阁新进那几个小崽子？每天眼巴巴地等我栽跟头。清者自清，我就不信他们能把白的给抹成黑的了。”说完，一口气呛在喉咙里，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爹－－说了多少次，不要动气。你身体不好，何必跟那些奸臣一般见识？”骆言麟赶紧出来帮他顺气，顺便劝解道。

    无忧又仔细看了几遍自己这个哥哥，青年才俊，儒雅懂礼，只做个小文官，的确浪费了。

    试探着建议：“这次女儿的祸事，多多少少也影响了家里。皇上要是看咱们骆家不顺眼，怎么也有理由拔了这根眼中钉。依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趁此机会，散尽钱财，辞官回乡吧。”

    “什么？”骆世荣不敢置信地拍响桌子，站了起来，“辞官？不就等于向那帮小崽子低头认输了吗？我骆世荣为官三十年，还怕他栽赃嫁祸不成？”

    骆言麟赶紧按他坐下：“爹，你先听云儿说完好吗？”又看向无忧，安慰道：“这朝堂上的争执，也不是一天两天。跟云儿你的事没什么关系，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无忧点头，心想有这个聪明的大哥帮自己，要劝服骆世荣也不难。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爹你当年辅佐皇上登基，的确功不可没，但哪个君王也不会放任一个家族无限地做大下去。皇上他早晚会对你起猜疑。树大招风，钱财官职都是身外物，不如明哲保身，荣归故里享享清福。”

    骆世荣沉默，似乎也在思考。骆夫人爱女心切，帮衬着劝慰。

    无忧想想，又使出最后一招，指着带来的尼姑道：“爹爹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听听天意吧。请净慧大师为您算上一算，若真的天意要我骆家留在京城，那女儿也不再多言了。”

    骆世荣点头，亲自离开座位，去请慧净大师看相。

    那尼姑八风不动，眼神沉静无波，风骨清秀，的确有几分慧根的样子。她沉着地盯着骆世荣面相看了一会，又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娓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大人面向，本是福禄深厚之人，然而额心有痣，易遭小人暗算，前途坎坷多忧。贫尼劝大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大人不妨放开手里现有的东西，也许柳暗花明，另有出路。”

    骆世荣听着慧净所言，眉头深锁，唇反复摩擦着，暗叹：“难道天意真的要我放弃官职财富？”

    骆言麟适时地上前开解：“爹，读书人本就不看重那些铜臭阿堵物，散了反而一身干净。这次云儿出事，全家上下担心得吃不好睡不着。若爹爹不是什么吏部尚书，云儿也不用入宫，遭这些罪了。我看，咱们就听云儿的话，回云州享享清福吧。”

    “这次彻查京官的案子，不是普通的抓贪官，搞不好会惹的一身骚。家里的钱财，收拾点够用就好，其余的，都聚在一起，搬到院子来。改明个，爹你让官场上的朋友们来家里捡捡看，有什么能用的，都拿了去，也算做个人情。读书人不就好收藏些古董砚台的，反正这些也带不走。至于金银银票，女儿另有用处，希望爹爹能全权交给女儿。”无忧说出自己的打算。

    骆世荣听的在理，加上全家人都赞同，也便跟着同意了。毕竟没有什么比全家人的性命更重要。

    只是这次云儿回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具体在那里，他也说不上来。只看她走路的姿态，眼里笃定自信的光芒，以及说话的条理和口吻，都大不同于以往。

    虽然云儿过去就知书达理颇有主见，这次所见，气质和风度却更加地稳重和成熟了，言语之间，尽是成竹在胸的睿智和笃定。也许经历过磨难，一个人真的可以成长许多吧。

    这时，骆夫人又拉着无忧的手，依依不舍地问：“云儿，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为娘舍不得你。那个王爷，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对你好……”

    “娘－－”无忧亲昵地唤了一声，那一刻，她是真的把妇人当作自己亲娘来孝顺，“王爷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不然也不会允我回来看你们。娘你就不要多想了，回云州以后好好享福，女儿以后得空了，也会求王爷让我回去看你们的。”

    骆夫人安下心来，骆世荣又吩咐交代了几句，其他的琐事，就都交给无忧来打理。

    整顿好一切，无忧已经感到疲累，携着那慧净师太走出骆府，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到她手中。

    “你表现得很好，都按我说的一字不漏。这是给你的，希望你以后能离开京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这个贫尼自然晓得。”尼姑卸去脸上的无欲无求，露出贪婪的目光，双手抓紧了银票，一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这就是所谓的“神尼”。

    无忧叹息了一声，摇头，准备离去，却被一个男子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

    新文好冷清，啊啊啊——好或不好，亲亲们吱一声啊，淼很担心额。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六章 受召入宫

    无忧叹息了一声，摇头，准备离去，却被一个男子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抬头，诧异地对上骆言麟的眸子，连说话都吞吐了。

    “……大哥，你怎么在这？”刚才她和那尼姑说的话，不会被听到了吧。

    骆言麟的神色端庄，清秀的眼睛审视她片刻，忽然摇头叹息：“云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无忧愣了愣，料定他必然是听到了。不过都是为了爹爹好，他未必会说出去。

    “大哥，我也与自己周旋了许久，终是想出这个办法，皇上不会放任骆家独大。对了，大哥你……也是要去辞官的吧。”

    “我那小小的笔头官，做或不做都是一样。”骆言麟环顾了一下四周，大手温柔地抚上无忧的发顶，“丫头，我知道你苦。对着爹娘，你说不出，怕他们担心，对着大哥，还要藏着掖着吗？”

    无忧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不习惯陌生人的触摸。但骆言麟是骆云儿的亲大哥，也算不得陌生了。他眼睛里的柔情真挚，她不该抗拒他的。

    于是温婉地点头：“谢谢大哥，云儿一点不觉得苦。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以后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不就好了。”

    骆言麟好像对她过意不去：“当日父亲大人要把你嫁入皇宫，我跟娘都是极力反对的。如果那时……我能再坚决一点，你也不会……”他边说，边抚摸无忧脸上的刺字，眼里盛的满是心疼。

    “唉，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谁知最后，你竟会到了王府，銮王爷与皇上的恩怨……但愿不会祸及你才好。”

    君家兄弟的恩怨？无忧起了好奇心，但又不便问起。只得宽言安慰他道：“总之我会万事小心。以后爹娘就托大哥你照顾了，到了云州那边别忘了稍个信。”

    兄妹款款道别，离开时，无忧还在回味骆言麟的话。

    骆家兄妹的感情是极好的，能代替骆云儿拥有这样一位疼爱自己的大哥，无忧的心里也暖暖的。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恩怨，倒是得仔细留意。那日皇帝在王府里看她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难道真的如大哥所说，他们之间的恩怨会祸及自己？

    ＊

    回到銮王府，君寰宸已经早早在宛心阁等她。

    见她眉间愁云深锁，于是问：“怎么，你爹不肯辞官？”

    无忧摇头：“爹同意了。喏，这是答应给你的，骆家的账本。你明天可以找个人拿这账本去骆府收钱，我已经都交待好了。”

    他坐在椅子里，抬起头看她，俊秀的眉舒展了下，又敛起，眯着眸子摇头。

    “本王不会要女人的钱。”他边说边伸手推拒。

    无忧也没跟他客气，径自收回来了，却看着他道：“这是我跟你的交换，你并不是平白收受。”

    “这个本王自然知道。骆尚书的事你不用担心，本王可保他平安无事。”

    “那这钱……”无忧沉默半晌，隔着茶水蒸腾的浮烟，对上了君寰宸的目光，“就当是交给我帮你理财了。”

    “理财？”他的眉梢跳动了一下。

    这大概是一个太现代化的词语。

    无忧笑了笑，拨弄着手指：“就是钱生钱，一两银子变十两，一张银票变两张。”

    “真有这等奇术，皇上也不用忧心国库，百姓也不会食不果腹了。”他眸子里笑不至底，似乎不信。

    无忧攥着手里账本挥了挥：“不信？那走着瞧。”

    理财在现代不外乎存银行、买保险、炒股票、国债等等，要在这古代，只有一个法子——广开银号！

    以君寰宸的王爷名义，在京城开一家银号，信誉和安全方面都有保障。广积民财，也是最快的聚敛财富的办法。

    “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许私设银号吗？”无忧想最后确定一下自己的办法。

    “你打算开银号？”他微微惊讶，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折射出莫名的幽光。

    无忧点头，古代银号并不一定要官营，但能开银号的必定是有头有脸富甲一方之人。

    君寰宸伸手，抓着无忧的手握住那账本，塞进她袖子里。

    “就按你想的去办吧，如果不方便，可以以本王的名义。这个账本，作为本王给你的开始吧。”

    他的眸子隽永，说话的神情怡然，仿若失落已久的风华在他身上重现。

    无忧握紧了账本，那双手好像变成不是她的了。

    正如他所说，这个账本是开始。

    是他相信她的开始，也是她倾力相助他的开始。

    ＊

    傍晚，皇宫里派人来传信。

    因为蔡皇后思念昔日侍女，故传銮王爷明日进宫朝见时，顺便带上兰夫人叙叙旧。此外，皇后还一直记着无忧当日打蛇的英姿，故而希望她一同进宫觐见。

    话是这么说，但传信的却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旁人也只以为皇上对皇后宠爱有加，有求必应。

    无忧逡着眸子思索。原来兰夫人过去曾是蔡皇后身边的侍女。

    那日与皇帝相见后，他果然不会草草了之，今后的事端恐怕还会更多。只是不知道是来自皇帝，还是皇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骆云儿本人对皇宫的恐惧太深，无忧心底总觉得这块地儿不详。如非必要，真不想再踏进去。

    君寰宸看出她心思，摩挲着指节上的扳指，笑道：“你现在是本王的小妾秦无忧，又不是那胆小怕事的骆云儿。当初你在街上横冲出来拦住本王的马时，怎么没有犹豫过？”

    无忧白他一眼。这怎么好相提并论，那时候是生死攸关，容不得她犹豫。现在却是别人挖好了坑等她去跳，她总要考虑下要不要往里跳……

    君寰宸的大掌压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他似乎惯常于用这种亲昵方法。但无忧觉得反感，好像自己是他的女儿，而他用一种大人的姿态在关怀爱护她。

    “放心吧。有什么事，本王会保护你。”

    无忧愣了愣，竟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说……要保护自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笑里藏刀的男人，也会去保护一个人。

    看他的年龄，也就和自己的前世差不多吧，虽然比她现在的身体要大上七，八岁。但是那一刻，无忧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慈祥的父爱，那样宽厚温暖。甚至贪恋着，不舍得离开。

    ＊

    翌日午后，王府的马车轱辘着停在了皇宫门口。无忧和兰夫人都跟在君寰宸身后下了车，步行走上宫道。

    君寰宸要去御书房与皇帝议事，兰夫人则自己去凤仪宫觐见皇后。

    行至一处清净幽雅的凉亭，无忧觉得额上发汗，粘腻着不舒服，便径自走过去坐下，拎着袖摆扇风。

    “王爷，兰姐姐，你们都各去忙各自的吧。反正也没我什么事，我坐这里歇会。等你们出来了就到这里找我。”

    兰夫人没说什么，询问的眼光投向君寰宸。

    君寰宸知她是躲避皇后，也怕皇后有意刁难她，便点头允了。

    一路行至御书房外，皇帝身边常跟着的小太监惠童远远就迎上来。

    “王爷今儿个这么早，皇上还在午睡呢。”

    君寰宸微微摇头：“不碍事，本王到偏厅等等就好。”

    “天气炎热，奴才令人备了点凉茶。王爷先用点茶水，等等万岁爷吧。”

    惠童在前面引路，君寰宸跟在其后，入了偏厅。

    ＊

    且说无忧独自坐在凉亭里，午后的太阳毒辣，纵使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她也懒得走动一步。

    阳光虽照不进来，但空气却闷热得紧。无忧懒洋洋地倚着亭柱，用古代罗裙的宽大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也不知君寰宸这一去要多久，要是耽搁一整个下午，她倒不如找间凉快的房子睡上一觉。

    起身，在凉亭里来回踱步，这才发现亭中心的石桌上横摆着一张古琴，边上还有一鼎燃尽的熏香炉。

    是谁刚才在这里弹琴吗？

    无忧走近了，细看那琴。因为骆云儿是官宦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所以无忧也看得懂一些琴的好坏。

    这是一把灵机式七弦琴，琴身长三尺有余，漆梅花断。无忧伸出手指略勾琴弦，音色沉厚而不失亮透，上中下三准音色均匀，泛音明亮如珠而反应灵敏。这是一把上古好琴！

    宫里的东西，果然样样都是最好的。

    无忧在现代没弹过古琴，现在忽然多了一身技艺，忍不住跃跃欲试。

    手指依次抚过每一根琴弦，拨出几个凌乱的音符。渐渐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陌生又熟悉的旋律。

    在这个闷热的午后，适合抚一曲静心寡欲的《清心咒》。

    无忧挨着石凳合身坐下，葱葱玉指撩拨琴弦，起承转合，渺渺音波缓缓溢出，恰如春风相欺，吹皱一丝静湖。

    那琴音，初始轻柔细碎，如小儿女卿卿我我。转瞬跳跃轻快，仿佛明媚春华，百鸟啼啭。

    蓦然缥缈，似深山幽谷的静谧空明，叮咛凝噎，仿若清澈流淌的淙淙山泉。

    无忧的心情随着琴音平静，一股凉意自心尖升起。

    指尖风雨，忍不住轻启朱唇，附和着曲调吟唱：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张先，《千秋岁*数声鶗鴂》）

    一曲终了，尤似意犹未尽地重复：“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啪，啪——”话落，凉亭一角回音一般响起清脆的拊掌声。

    “好一个天不老，情难绝。朕也深为感动。”

    清冷而明亮的说话声，无忧的心顿时慢跳了半拍。

    ——————————————————————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七章 琴丝情思

    “好一个天不老，情难绝。朕也深为感动。”

    清冷而明亮的说话声，无忧的心顿时慢跳了半拍。

    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缓步踏入凉亭，狭长的眸子审视她：“你的琴艺……倒不曾退步。”

    无忧按住琴弦，隔着石桌微微欠身行礼：“妾身参见皇上。”

    说完，不疾不徐地抬头，眉眼舒展，淡笑着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皇上想必是认错人了吧。”

    闻言，他挺拔的眉峰稍稍皱起，俊颜上生出一丝不快。

    “朕不会认错，”他频频摇头，好像自言自语，表情有些挣扎，“她的眉眼，一颦一笑，朕怎会忘记？但你又不是她。她不会像你这样跟朕说话……你，到底是谁？她又在哪里？”

    说到最后，他痛苦地用掌心兜住眉头，好像陷入了沉痛的回忆。

    无忧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妾身虽不知皇上所指何人。但斯人已逝，皇上不如怜取眼前人。”

    “眼前人……？”君昊天的手移开，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跳动的眸光最终落定在无忧身上，“不，她不会死的。朕方才见你抚琴的神韵与她一模一样，一定是她借你的身体来见朕了，对吗？”

    他说着说着，脸上洋溢出孩童般单纯的欣喜，扶着无忧肩来回摇动，急切地等待一个确认。

    无忧暗自嗤笑。如果不是自己阴错阳差地附身在她身上，她早就投河死了！

    同时也惊讶皇帝的直觉，胡言乱语竟也能误打误撞猜中。不过是她附身在骆云儿身上，而不是骆云儿借她的身体。

    见无忧久久不回答他，君昊天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眸子渐渐恢复了清明，放开无忧，兀自抚着额头，叹息：“罢了，如果云儿还在，也断然不会原谅朕了。朕对她，其实是用了心的，说是机关算尽……也行。”

    他说着，陷入了沉默。黑眸里沉淀的湖水被搅动了，声音甚是疲惫。忽而抬头，无助地冲无忧一笑：“朕怎么跟你说了这些……朕今天真是太奇怪了，午睡醒来不想去御书房批折子，却莫名其妙地走到这里，又莫名其妙地跟你说这些……对了，你是叫秦无忧对吧？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他说得平静亲切，一点没有印象里君王的严肃冷峻。但无忧可不敢轻易被他骗了去，踌躇着不上前。

    “朕怎么总觉得你很怕朕？”他冲无忧招招手，“那天在王府惊鸿一瞥，朕都没时间好好看看你。你过来……怕什么？这是圣旨！”

    他说到最后，已经摆出了皇帝的姿态。无忧只得硬着头皮送上去。

    “把头抬起来。”他依然是命令的口吻。明莹的眸子里闪着隔世的光彩，那深邃隽永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岁月，回到那纯真久远的孩童时代。

    在他面前，无忧的脸孔好像在缩小，变得圆润稚嫩，八岁女童无瑕的笑颜就这样明媚地绽放在御花园中。

    然而，在那笑容的边上，忽然生出一点刺红！鲜血一样的颜色，缓缓蔓延，将那熟悉的笑容淹没－－

    君昊天的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抬起无忧的侧脸，指尖在那暗红的刺字上轻轻摩挲，好像脆弱易折的蝶翅扑扇而过，温柔地连花蕾都不敢惊动。

    无忧的神色平静，就这样保持不动任他看着。微风从两人面前穿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韶华易逝，岁月如梭，谁的心遗留在了记忆斑驳的墙上？

    日头如火如荼地照射着，御花园万紫千红竞艳，凉亭一隅，英俊挺拔的年轻帝王，恬静淡然的绝色少女，就这样在宁静的午后久久凝视着，可堪入画。

    然而平静却被女子不适时宜的惊诧声打断了。

    “皇上……？”蔡皇后提着金色耀眼的裙摆，目光惊讶地在皇帝和无忧之间逡巡，“您不是去御书房了吗？”

    皇帝猛然回神，放开了无忧。无忧识趣地垂首退到了一边

    蔡皇后身边，跟着一身水色裙衫的兰夫人。她先是向皇帝请安，尔后诧异地看着无忧：“妹妹，你怎么和皇上在一起呢？”

    皇帝轻咳两声，撩开衣摆走出凉亭，对皇后道：“天气闷热，朕午睡醒来，觉得心情郁结。在御花园里巧遇无忧弹琴，琴声空灵幽婉，能抚平朕心中烦躁，就停下来听了一会。”

    闻言，无忧身子一怔。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銮王府的小妾，这又是何意？

    皇后和兰夫人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皇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指着凉亭里的古琴道：“咦？这不是我早上练琴用的琴？画眉那丫头是越来越不长记性了，后来竟然没收回去。”

    无忧听出她弦外之音，于是自动请罪道：“妾身鲁莽了。妾身本在亭中乘凉，看到这琴名贵，一时手痒，便弹了一曲。不知竟是娘娘的琴，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微笑宽慰：“不知者无罪。况且秦姑娘琴艺高超，连皇上都被你吸引了。不如以后就留在宫中，皇上何时心烦了就弹上一曲，本宫也能大饱耳福。皇上，你说好吗？”

    她说完，不问无忧意思，反而向皇帝撒娇。

    刚才皇帝看着无忧失神的样子，傻子也能猜出其中情愫。皇后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兰夫人也有些着急，小声地拉皇后袖子问：“皇后姐姐，这是……”无忧就算是妾，也是王府的人，怎么能进后宫弹琴？

    君昊天迎着皇后目光，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好”。但目光划过无忧，又敛了敛眉，道：“还是问过无忧本人的意见吧。”

    还算有点人性！无忧长长地舒了口气，俯身诚挚道：“妾身是王爷的人，今生今世绝不会离开王府。况且宫里的琴师才艺高超，妾身只抱着这几首曲子，怕要捉襟见肘。”

    无忧的语气坚定诚恳，皇帝脸上现出明显的失望，皇后还欲开口再劝。

    这时，只听几人背后传来笑侃的声音：“怎么，本王的忧儿还会弹琴吗？小妖精，还藏着掖着，今晚回府可得好好弹给本王听听。”

    语气轻佻放纵，边说边走到无忧面前，手指亲昵地点她鼻尖，彷若无人。

    无忧没有避开他的调情，眼神相接的瞬间，却白了他一眼。

    看似轻佻的一句话，却挑明了无忧是王府的人，除了他谁也不能动。

    蔡皇后已经到嘴边的话硬是生生咽了下去，脸色不大好看，冷着笑调侃：“听说銮王与府里的姬妾们感情都极好的，怎会连秦姑娘通琴艺都不知道呢？”

    大抵是报复君寰宸上次在王府所说的“与小妾玩闹惯了”这话。无忧总觉得这蔡皇后似乎十分在乎君寰宸的私人感情。

    君寰宸不知从哪里走来，侧脸还沾着未干的汗迹，但他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仿若这个世上从未有过忧愁。

    他亲昵地揽着无忧的腰，神色暧昧道：“倒是本王疏忽了，平日只顾着闺房之乐……少想起这些附庸风雅之事。”

    一席话，说得无忧脸面赤红，头低得几乎要钻到地下了。

    蔡皇后脸色更为精彩，乍青乍白，变化莫测。兰夫人也捂着脸偷笑。

    “朕原来还不知，三弟也是个风流种子。”君昊天轻咳两声，打断了尴尬的气氛。但他声音清冷，心情也不大好的样子。

    君寰宸立刻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道：“臣弟本来在御书房等待皇上，因久久不见，就到御花园来走走，没想到正巧遇上皇上与皇后娘娘。”

    说完，按在无忧腰间的大手又紧了紧：“忧儿在王府时被臣弟宠坏了，若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皇上，臣弟在这里代她给皇上请罪。”

    看似是请罪，言语和动作却无不在宣誓着他对无忧的所有权。

    无忧心中一动，垂在身后的小手悄悄爬上来，握住了他按在自己腰间的大手。

    皇帝的眼神久久凝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许久，释然地笑道：“朕只是欣赏无忧的琴声，何来冒犯？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不留你在宫里议事了，明日早朝再说吧。”

    君寰宸拉着无忧谢恩，兰夫人也别过蔡皇后，三人便一道离开。

    远远的，有皇后宫里的小丫鬟过来要抱走古琴。

    皇帝却忽然抬手，遏止了她的动作。

    皇后望着他沉思的面庞，忐忑地问：“皇上……？”

    君昊天眉头深锁，闭了闭眼，像要把什么泯灭一样。许久，才开口道：“琴房里珍藏不少名贵的古琴，皇后去挑挑看，若是喜欢，就抱走。这把……就给朕吧。”

    小丫鬟抱着怀里的古琴，睁大了眼睛，看看皇帝，又转头望了望皇后。

    蔡皇后脸上一瞬闪过阴婺的表情，但很快平复成温婉的笑容：“一把琴而已，你我是夫妻，臣妾的，还不就是皇上的。皇上若是喜欢这琴，就让画眉送到御书房去。”

    君昊天默默点头，眼神却依旧注视着纤细的琴弦。

    琴丝，情思。

    不由又想起无忧吟唱的那句诗词：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你的这首情思，可真是把朕网结住了啊！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八章 凤起银号

    马车驶出皇宫，三人坐在马车里皆不说话，气氛僵持着。

    君寰宸慵懒地倚在软垫上，舒展脖子，眯着眼睛看无忧。

    无忧原本偏着头，装作没看见。可是方寸狭小，始终觉得有两道灼灼的目光定在侧脸上。

    无忧忍了好久，突然抬头直瞪回去。君寰宸似笑非笑，骄傲非凡的脸面上浮起一种狐狸般的无赖表情。

    两人就这么不甘示弱地“对峙”着。兰夫人开腔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皇上今儿个也真怪。王爷您在书房没等到皇上吗？”

    君寰宸笑而不答，反问道：“兰儿，都跟娘娘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拉着我说了些家常。还问了些妹妹的事。”

    “哦？”君寰宸挑起眉毛，“皇后看上了我家忧儿吗？”

    这话一出，把无忧呛得连咳数声。皇后的意思还不就是皇上的意思。他这话，说来说去还是怀疑她。

    于是正了颜色，把刚才在皇宫里说的话又重复一遍：“妾身是王爷的人，今生今世绝不会离开王府。王爷大可不必为了一名小妾担心。”

    他倒不介意无忧暗里的讽刺。听了这话，心情极好。弯着眉毛连连点头：“这样才好，本王这就放心了。”

    回到王府，无忧命人拿来一薄册子。里面全是她草拟的关于开设银号的准备事项。

    君寰宸接过来，只随意翻了几下。但他眼神极认真，眉头偶尔蹙起。末了，将册子递还给无忧：“准备得倒是详尽。不过开在这个地段，得花费不少银子。”

    他边说，边准确地翻到购置店铺那一页，指着选址的参考。

    无忧凑过去看了一眼。的确，她选择的是商铺连接酒楼林立的崇皇街正中心，那里的地价可谓寸土寸金。

    “不过开银号就是要广而告之，才有生意来源，为了省点租铺子的钱而选择偏僻的地方，就因小失大了。”无忧解释道。

    君寰宸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又问：“那银号的名字呢，想好了吗？”

    无忧收起册子，冲他摇了摇头：“今晚来问你，就是想请你提个名字。毕竟这银号的真正主人，是王爷你。”

    君寰宸忽然把无忧拉到身侧，将她的头枕在自己胸前，大手捋着她柔软顺滑的长发，娓娓道：“叫什么呢？你是本王的女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无忧……还扬言要帮本王得到天下……嗯，就叫凤起银号吧。”

    凤起？无忧的头靠着他的胸前起伏，胸臆间好像夏日松林，在风雨里澎湃。

    谁是真龙？谁又会是凤？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这一刻，是代表着她的起飞吗？

    无忧从他怀里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倒映着他春风和悦的笑容。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无忧点头。她当然愿意，已经过于满足。他许了她凤的命运。

    “那你打算怎么经营呢？百姓对新事物总难以接受，你要怎么吸纳资金呢？”君寰宸考验她一般。

    无忧瞅了瞅他：“这个我自然是考虑过的。如果没有人存款，银号也就没有借贷的本金。所以我打算发行一种债券，帮银号在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财富。”

    “债券？”

    “嗯，百姓在一定时间以后可以凭手中的债券来银号兑换银钱，并获得票面额外的利息。为了推广我们的债券，我打算将先发行一部分奖券，在购买的人数中有一定中奖几率，中奖人可以获得大笔财富。”古代人都有博彩头的习俗，这种中奖机制可以扩大奖券的购买率，让贫民也有一搏的念头。

    这种新颖的盈利方式说出来令人耳目一新。君寰宸俊秀的脸上满是讶异，把手放在无忧头上，似叹息又似温柔地说：“本王越来越相信，当初选择你，没有错。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上天赐给本王的吗？”

    无忧安然地枕在他膝上，脸上挂着苦笑。从哪里来呢？二十一世纪的她又怎会奇妙地错入这个世界，附身在一个古人身上？纵使她再多奇思妙想，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啊。

    ＊

    蝴蝶梦里家万里，子规声中月三更。

    夜半三更，酣梦正好。闺房寝帐里正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君寰宸的梦中却是一片狼藉。

    暗无天日的牢房，锦衣华服的少年銮王颓然地坐在干草铺就的土炕上。他俊美白皙的脸庞增添了一分晦色，干净的下巴上也生出了青色的胡渣。艳丽无双的凤眼下面，两圈暗青显得疲惫不堪。

    天牢里常年不见天日，自从进来，他就没有了时间概念。不知，已过去了几天。

    “咔－－”锁链放下的声音。

    他眯着眼睛站起身，牢房的正前方透进一丝光亮。

    有人脚步的声音。

    那声音一点点靠近，到最后，他终于确定，那人是来探望自己的。

    他欣喜地扑到门口，抓住牢狱的铁栅栏，用力地往前看。只见牢头领着一位妙龄少女款款而来。

    “宛儿－－”君寰宸的喉头颤动着，溢出一声欢呼。

    “宸－－”那女子一听见声音，立刻碎步小跑着上前，与他隔着铁栅栏，两两相望。

    “苦了你了。到这种地方来看我。”君寰宸咬着嘴唇，心疼地低下头。

    “宸，是你受苦了才是。”女子眼角噙着泪，用力地摇头，“看到你这样，我怎能不担心？

    两人哽咽着不说话。沉默片刻，君寰宸忽然抬起头，手伸出铁栅栏，握住女子冰凉的小手：“皇上叫你来看我？他有没有说什么？他肯原谅我了吗？”

    女子闻言，泪水流得更汹涌，闭了闭眼，无声摇头。

    “怎么会？我是大哥的亲弟弟。他怎么会罔顾亲情？”君寰宸的语气激动，用力地攥着她手心，“你去叫大哥来，我要亲自见他。我要当面向他解释清楚！”

    “没用了……”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泪水早已成灾，“皇上已经下旨，逼你招认。如果你再不招，就要剜你双目，废你四肢！”

    抓着的手忽然抽回，无力地坠落。君寰宸的脸上，面如死灰。

    “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姑且招了，保全性命再说啊。”女子哽咽着劝慰。

    “不！我不信！”君寰宸大力地挣扎，“我的暗卫呢？还有三万亲兵？他们知道我落难，一定会拼死来救我的。”

    女子纤弱的小手拼命抓住君寰宸胡乱挥舞的大手，攥着他咬牙道：“你刚入狱，皇上就派人清查了你的亲兵数量，全部点派去驻守边疆了。你的暗卫也都被揪出来，愿降的编入禁军，不降的……尽数斩首了。”

    身体一僵，君寰宸的脖子猛地后仰，跌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大哥为何如此绝情？”谋划得如此详细周密，这根本不是突然发难，而是早就策划好的圈套！枉他还一心襄助，调动自己的亲兵为他平乱，保他帝位安然无忧。呵呵，多可笑，他君寰宸自负聪明，到头来，却是自掘坟墓！

    “宸……”正想着，女子也陪着他蹲下身来，脸上表情挣扎，似乎矛盾了很久才轻轻启齿，“三天后，我就要嫁给皇上了。皇上答应立我为后，届时大赦天下，也许会饶你一命……”

    少年尚未平复的心情又遭重创。霎时间，天旋地转，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他不怒反笑，黑艳艳的凤眼盯着女子梨花带雨的楚楚容颜：“好，好……走吧，你们全都走吧……本王就是陷入死境，也不要一个女人来搭救！”

    “宸……你不要这样……你知道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滚！给我滚！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少年忿忿地打起一簇干草，扬起在女子面前，“古人割席断交，蔡宛儿，我和你，就此了断！”

    女子伤心欲绝，扶着铁栅栏呜呜哭泣。君寰宸却甩袖回到牢房一角，埋头而坐，再不看他。

    许久，女子哭得累了，蹒跚着离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君寰宸才从臂弯中抬起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痛苦地开口：“宛儿……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宛儿……”

    ——————————————————————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十九章 愁云残月

    闺房暖帐中，君寰宸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宛儿……宛儿……”

    无忧向来睡得很浅，这时早已醒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君寰宸痛苦的睡颜。

    他英挺的眉纠结起来，在眉心结成一个“川”字，漂亮的长睫毛不安分地扑朔着，玉濯肌肤粘了薄薄一层汗液，薄唇紧抿，咬出发白的颜色。

    他口中，唤的是何人名字？宛儿，该是女子的闺名吧。

    她甚至好奇，什么样的女子可以入得他的梦中，与他彻夜纠缠，让他即使痛苦，也不愿醒来？

    心里没由来地漫过一丝酸涩。自己这是怎么了？被吵醒，在发起床气吗？

    无忧自嘲地摇头，本想用手背替他擦汗，但念及上次的教训，还是作罢。又觉得喉头干渴，于是越过他，打算下床倒杯水，顺便拧一条湿毛巾给他。

    蹑手蹑脚地从他身上翻过，就在半个身子已经挨着床沿的时候，那被梦魇缠身的男人倏地睁开了眼睛，瞳子里全是骇人的冰刃！

    无忧怔了一下，忘记了动弹，君寰宸蓦地坐直了身子，手臂直向无忧袭来。

    “呃……”无忧难过地呜咽了一声，脖子已经被他的大手锁住。

    他脸上像蒙了层霜，表情冰冷僵硬，一言不发地翻了个身，将无忧压在床上，双腿锁住她的身体，两手死死地扣在她咽喉上，越收越紧！

    “不……放手……你疯了……放手……”

    胸腔里的空气急速地抽走，无忧口中只能溢出破碎的话语。

    他的大手像一把铁栅栏，牢牢地箍在颈上，任她去掰，去抠，也不松动一丝。无忧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双脚去踢，而他却像一堵铜墙铁壁，一动不动。

    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意识到这点，无忧的脑袋里立刻漫过一片血腥的颜色。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又逐渐发白，到最后，惨白如纸。嘴巴半张着，喉头不断溢出干涩的“呜呜”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眼睛睁得酸涩，眼眶里一片通红，一抹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放弃了挣扎，乖顺地就像一只玩偶，任由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唯有那双睁得有些暴突的双眼，不断有泪水流出，无声的决堤。

    扼在喉头的大手忽然颤抖了下，慢慢松动。君寰宸脸上僵硬的冰冷卸去，他的眼圈泛着血丝，与寻常极不一样，满脸的失神无助，好像被人刺到了伤处

    沁凉的空气一股脑钻进肺叶里，无忧顾不上看他，伏在床头用力地咳嗽。

    许久，那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蓦然离去，失去了滚烫的体温，让无忧一瞬间感到夜的寒凉，和一种怅然若失。

    君寰宸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脸上似有懊恼，浅浅地坐在床沿，双手兜着眉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似在深深叹息。

    寝居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夜风撩开，挂在床顶的纱帐时而扬起，从他的面前飘过。

    无忧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刚才的他还像索命修罗一样恐怖，现在，竟像被抛弃的孩子，让人心疼。

    她抑止了咳嗽，缓缓坐起身，手搭在他肩上，欲安慰几句。

    君寰宸像预感到一样，微微地侧身避了开去。

    “王爷……？”无忧鼻子一酸，感到委屈。

    君寰宸转头，甚是哀伤地望着她。

    无忧也有些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君寰宸。他伸手，似乎想抚摸她的下巴，然而他的手在半空颤了下，又倏地收了回去。

    无忧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手移动，变成茫然。

    沉默半晌，他忽然扬头，站起身就往寝殿的门口走。

    “王爷！”无忧又叫了他一声，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素白的寝衣被夜色侵扰，显得他背影那样的单薄。他仿佛不胜寒风一样，在清凉的月色下摇摇欲坠。

    悲伤，落寞。无忧怀疑自己怎会从他的背影读出这样的词来。

    见她没有再说话，君寰宸亦是不转头，快步地离开。

    无忧圈了圈身体，才发现他离开后，被子里的热气也全带走了。打开的那一扇窗子里，月色黯然得让人心伤，残云扰月，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个夜，注定凄凉。

    *

    在一个微风和煦的清晨，崇皇街人头攒动，鞭炮舞狮吸引了街上大部分的路人。凤起银号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开张了。

    介于银号的幕后老板是銮王爷，因此开业这天，登门拜访的达官贵人甚多。凤起银号张灯结彩，门槛几乎被人踏破。

    君寰宸虽然没有亲临，但无忧周旋在宾客间，招待问候，游刃有余。

    众人纷纷侧目，对一名女子抛头露面感到惊讶和质疑。

    銮王尚未娶正妃是全京城皆知的，王府什么时候又多了位女主人？为了掩饰脸上的刺字，无忧在面上遮了块薄纱，却更加引人注目。

    明明是纤细瘦弱的身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站于大红绸结之后。素手轻扬，不疾不徐，姿态随意，却又有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剪彩完毕，众人拍掌喝彩，无忧将剪刀放回红绸托盘里，恭手立于一旁。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当她不说话时，又显得那样安静恬淡。面纱虽然遮了她的面貌，仅那一双剪水明眸，已叫人浮想联翩。

    而有幸与她交谈过的人，更为她的谈吐所折服。似乎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睿智与从容，纵使是名门才女也不具备的自信风华。

    他们大概明白了，为何一介女子能赢得銮王的信任，全权负责起银号的开张和营业。

    一时间，凤起银号老板娘的美誉传遍京城，凤起银号这个名称更是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面对凤起银号开张在京城引起的轰动，掌柜的和伙计们都是眉开眼笑，唯独无忧皱起了眉。

    开业那天虽然门庭若市，但来往的都是君寰宸官场的朋友。银号想真正吸纳资金，还得靠最普通的老百姓。因此，在百姓心中奠定印象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三天后，在凤起银号的正对面，开起了一间“张一钱茶庄”。

    问为何叫“张一钱”？

    因为那老板姓张，在凤起银号开业那天花了一钱银子买了张奖券，结果正中头奖，赚得百两银子，开了这家茶庄。遂给茶庄取名“张一钱”，为了纪念这个好彩头。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京城。

    翌日，便出现百姓挤破头皮，只为买到一张凤起银号奖券的状况。

    常见在包子铺外头等待新鲜包子出炉的，倒还没见过排成长龙等待买一张纸头的！

    至此，凤起银号成了京城的一桩神话。人人把那凤起银号老板娘传的是神乎其神，只差没传出三头六臂，呼风唤雨！

    当然，那“张一钱茶庄”的幕后老板，其实就是无忧。

    ————————————————————————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章 他的离开

    这日午后，无忧搬来把躺椅，优哉游哉地眯在上面，一本账簿翻过来，敞开着盖在脸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院落里静静的，蝉儿不知疲倦地嘶鸣，催人午睡。青藤爬满了棚架，支起一片绿荫，时有微风，送来阵阵凉爽。

    君寰宸许久不曾踏进宛心阁了。自从那天他半夜离去，至今已有半月没见过他了。就连凤起银号开张这等大事，他也没露面。

    起初因为她着手凤起银号的事，宛心阁里多少小妾望红了眼，连兰夫人连着好几天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毕竟她只是妾，不能喧宾夺主。

    但这些天君寰宸对她的冷落，姬妾们也是看在眼里，渐渐的眼红的人没了，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倒是多了。

    暗地里，又有人开始“贱妾”“贱妾”地叫她。抚一抚眉心，她一笑带过。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不屑与她们计较。

    每日里看银号的账本和清点琐事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心去勾心斗角呢？

    想着，她叹了口气，从面上抽出那本账册。举到眼前，继续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长廊里，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无忧偏着脑袋，看管家一路朝自己走来。

    “秦夫人，你家中有人送来书信。”

    自从无忧着手凤起银号，王府上下便尊称她“秦夫人”了。

    “有劳了。”无忧微笑着接过书信，心中颇为诧异。

    爹娘这么快就返回云州，派人送信报平安了？

    但看信封上那几个端庄秀丽的小楷，就知道不是出于父亲大人之手。那会是谁呢？

    无忧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抽出信纸，展开来看，果然是大哥骆言麟！

    待她细细看下去，却再也不能悠然自若了。眉心深锁，捏在手中的信纸被汗濡湿了一角。

    就在全家打算辞官归田的当口，皇上竟然下令要大哥押送官银至壶口赈灾！

    骆言麟在信中寥寥几笔，说得不甚详细。大意是圣旨难违，只好令爹娘先行返回云州，待他完成押送官银的差事，再行辞官，回乡与爹娘会和。

    黄河水患，无忧早有耳闻。皇帝既然已经允了骆世荣辞官，又为何偏偏支给骆言麟一桩差事呢？难道他还是放心不下骆家，所以要留下骆言麟作为人质？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骆家就算做得再大，不过是个吏部尚书，能有多大威胁？

    这事蹊跷，无忧看完信眼皮就不停地狂跳，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

    合上信纸，无忧暗暗思忖：君寰宸向她担保过会保骆家平安无事，自己不妨去问问他。

    不知是太久未见，还是担忧大哥，无忧竟有些紧张，心脏好像脱了缰的野马，狂乱地跳动着。

    一路来到君寰宸的书房，门外无人把守。径自推门进去，亦是空荡无人。

    不觉有些失落。索性坐下来等他。

    闲暇无聊，便打量起他书房的摆设。四面墙上皆悬挂着名家的书画笔墨，一张黄花梨木错金雕花的长书桌，边上屹立一排红衫木三层书架。放眼望去，许多线编书都是绝迹的名家著作。

    无忧走过去细细打量，发现他案头笔墨未干，似乎刚刚还在写字。桌上反盖着一张打开的折子，奇怪的是，压在上面的不是镇纸，反倒是一支古朴的发钗。

    无忧心中好奇，王府里人人穿金戴银，怎会有这样简陋的木削发钗？拿到手中细细观察，纯手工雕刻的花式，钗子末尾镌刻有一行蝇头小楷，似乎久经年代，模糊得难以辨认。凑近细看，是：赠吾结发妻宛儿。

    宛儿？

    这个名字滚雷般在脑海里回荡。那夜君寰宸梦中所唤的名字，也是宛儿！

    没想到令君寰宸做梦也难以忘怀的女子，竟是他的结发妻子？

    一时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了解。无忧神色恍惚，捏着发钗陷入了沉思。

    这时，雕花木门被撞开，无忧吓了一跳，双肩猛地颤动。

    只听男人清冽的声音质问：“你在干什么？”

    “啊……我没有……”无忧刚要解释，那木钗在手心一滑，直直地坠落地上－－

    摔成了两截！

    无忧心惊地看着他瞬间冷凝的脸色，和他震惊里放大的瞳仁。

    “我……”千言万语，各种解释，到了嘴边，竟只化成一个字，说不出口了。

    他的眼睛里泛起猩红，就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花。

    无忧骤然想起那夜他疯狂失控，掐着自己脖子的样子。本能地退缩，额上渗出冷汗，嘴唇嗫濡着：“你出去了，我在这里等你……我无心的……”

    “贱人！”他薄唇翕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哥的事早已被无忧抛到脑后，眼前，那不断逼近的的恐惧，犹如蝮蛇之毒，片刻游走全身。背后，冰冷冷地濡湿一片。

    从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无忧就发现他今天很不寻常。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疲惫，双眼充满血丝，眼下有微微的淡青，好像劳累了很久。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偏偏在这个时候触怒了他！

    无忧暗恼，微微的摇头，看起来那样怯懦。自己在他面前真的越来越乖顺懦弱了，从不会违抗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噩梦，都能长久地牵动她的心。

    讨厌这样没骨气的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样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无忧吗？

    于是她用力地昂起头，迎上他骇人的视线。

    这一对视，被君寰宸看作了挑衅。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不悦，大手扬起，眼看就要落下，无忧本能地闭了眼缩起脖子。

    但他的手却停在了那个高度不动。他瞧了瞧自己的手，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吵得他心烦意乱。

    许久，无忧缓缓睁开眼，盯着他尚未落下的大手。心里，生起一股委屈，不小心两滴眼泪就滑了下来。

    他说过，从不打女人。以前她甩了他一巴掌，他也能忍下这口气。现在，居然为了一只木钗，要动手打她。

    是了，那是他与昔日结发妻子的定情物。

    无忧摸着脸上的刺字，肆意地笑出声：“你说对了，我就是犯贱……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不如一支破钗子……”说着，话锋一转，“但我，不会是你的附庸品。从前你给我的，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无忧从怀里掏出凤起银号的账本，愤怒地摔到他面前。

    他说过，这是他给她的开始。那么她可以连本带利地再还给他！

    君寰宸的眸子里重新起了层水雾，静谧成谜。大约是不明白她怒气从何而来。

    他扬起的手颓然地落下，像是全身都抽空了力气。

    无忧自嘲地笑，几分哀怆，几分悲凉：“你君寰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说什么一定会保骆家平安，那我大哥又是怎么回事？骆家到底碍了你们君家兄弟什么事，你大哥，还有你，全都是伪君子！是大骗子！”

    “你够了！”君寰宸有力地臂膀一拦，锢住了无忧摇晃的身子。但他没有拥抱她，而是清冷无情地捏着她的肩膀，“你疯够了没有？发钗你也打断了，你还想怎样？”

    是她在无理取闹吗？无忧闭上眼睛，鼻子里嗅的都是他的气息。那样熟悉的气息，夜夜共枕而眠，在这一刻，却变得那样陌生。

    无忧忽然挣开他，冷笑：“没错，我是故意摔断它。那又怎样？我不会像你一样做个懦夫，永远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中！”可笑男人都是薄情又愚蠢的动物，眼里永远只有逝去的，却不珍惜眼前的。

    这话好像刺到了他的伤处。他的唇齿颤抖，掌心鼓鼓地跳动着，仿佛在极力隐忍着怒气。

    “又想掌掴我？”无忧迎上去，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难道我说错了吗？夫妻之间本没有身份高低，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在我面前，你只是一个男人。而我作为一个女人，绝不允许自己的男人犯这样的错！”

    或许他会认为她疯了，或许在这个时代，女人就必须相夫教子，逆来顺受。但她不会。

    她不羡风花雪月，也不要海誓山盟。她只要平等的，唯一的爱。

    这才是她，秦无忧，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要求的爱。

    君寰宸的嘴角抽了一抽，高高在上的脸庞，在烛光下，变得薄如蝉蜕，似乎再一伸手就可以揭开。

    “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声音柔而单薄，就像一个孤单的男孩子，“本王今晚太累了，不想和你纠缠下去。你自己回宛心阁吧。”

    说到最后，他又自称“本王”了。无忧的身子一软，就从他手心滑了下去。

    他不发一语，毅然地转身走出书房，留下无忧一人。

    无忧独自坐在地上，地板冰凉，眼里朦胧。

    是谁说过，在爱情的战争里，谁先爱上，便是输了？

    她是输了吗？输得一败涂地，连自己都丧失了？

    不！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丢失自我！当骆云儿面对重重绝境时，她不就是靠着这层坚硬的外壳存活下来了吗？

    她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攥住了手心，指甲掐进皮肉，她已感觉不到痛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她不是骆云儿！她是秦无忧！即使在这异世，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不知在书房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傍晚落日斜织进窗棂，然后月上柳梢，月华浸染一室。中间，她好几次累了，瞌睡过去，又被地板冷醒。

    君寰宸没有再回过书房，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室内，为桌椅都镀上一层粉妆浅金。

    管家从晨曦里探出脑袋，不确定地喊她：“秦夫人……？”

    无忧撑开酸胀的眼皮，昨夜就像一场噩梦，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王爷呢……”她本能地问。

    “王爷一早就启程啦。昨天万岁爷急召，派咱们家王爷去黄河沿岸赈灾，平定暴民。小的就是得了令，回来收拾房间，才发现夫人您在这里。”

    “……”无忧撑着站起身，嘴唇张了张，半晌发不出声音。

    难怪昨天他神色匆忙，看起来那么不对劲。原来他是要与自己告别的吗？

    可是她却当着他的面，摔断了他珍藏的发钗，又和他大吵一架……

    无忧扶着桌子，有些手足无措。远处似乎有马啼嘶鸣，无忧好像看到了汗血马在蹬着蹄子打响鼻。

    他就这么走了吗？没有交代一句话。留下了她，在这个重要的时刻。

    这个男人，着实可恶。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一章 少年不屈

    阳光一天一天炽烈起来，无论人的心境如何悲伤，夏天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黄河涝情不减，骆言麟和君寰宸已经一去一个月了。

    “唉……好热，好困……”无忧从一堆账单中埋出脑袋，凝望着院子里的夏木荫荫。

    初夏的午后闷热，本是午睡的好时候，可惜……

    宛心阁外有人走来，空气里的香风远远地就飘了过来。

    又是女人争风吃醋那档子事吗？自从君寰宸走后，那些女人越来越变本加厉了，处处刁难。

    那三四道倩影走近了，没想到兰夫人也在其中。在无忧印象里，兰夫人知书达理，又位居侧妃，何必理会小妾们之间的无聊争斗？

    旁边一个红衣妖娆的女子，有些面熟，似乎也是住在宛心阁的小妾。后面还跟了两个丫鬟模样的。

    “兰姐姐。”无忧笑着迎出去。

    “妹妹，打扰你午休了。”兰夫人面色柔和，看不出寻衅的意思，倒是她身旁的红衣女子耐不住性子了。

    “兰姐姐，你来评评理嘛！这个女人手里攥着王府大把银子，我住的房间雨天都漏水了，只不过向她讨些银钱修缮，她居然摆脸色给我看。”

    她这么说，无忧似乎想起，几天前，的确有个无理取闹的小妾来找她要钱，而且一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

    于是陪笑道：“姐姐这话可不对。府里的姬妾都有月钱可拿，如果有额外开销，也是上帐房去支。修缮房子这种事，只要姐姐开口说一声，管家立刻就去做了，还需要姐姐亲自张罗吗？”

    女子不屑地嗤鼻：“女儿家的闺房怎么能让那些粗鲁的下人进出？你以为我和那些低贱的女人一样随便吗？”

    无忧心中稍稍火起，她这摆明了指桑骂槐。兰夫人不发一言，冷眼旁观。

    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妹妹孝敬姐姐，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过姐姐一开口就是要一千两，莫非打算用黄金铺砖，白银做瓦？”

    “谁不知道你凤起银号月入万两，拨小小的一千两白银出来很为难么？”

    “红绡！”兰夫人终于出声打断了她，“赚再多，那也是王府的，能说给就给吗？”

    兰夫人这话看似在训责红绡，实际却是在告诫无忧，她现在手里攥着的钱都是王府的，不要因此就自恃过高。

    无忧明白这些天自己太出风头，虽然她从来没稀罕过这些钱，但还是弯下了腰，道：“兰姐姐说的是。既然红绡姐姐不愿意让管家修缮，那就由我亲自陪她看看，哪里缺了漏了，张罗着修补一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红绡没法发难，只好点头应了。无忧跟在其后来到红绡的房间。

    这是一间半面朝北的房间，难怪有些阴湿。房内装饰倒是华贵，收藏了好些金银翡翠摆设，看来也是个败家腐女。放眼看去，也没有哪里破漏，于是问：“不知姐姐说的是哪里漏水？”

    “喏，就那里。”红绡对着房顶一角指了指。

    只是墙灰斑驳而已，怎么可能漏水？简直是没事找事！无忧强忍着怒气，走到那块墙下面，还真的有水迹聚集！

    凑上去嗅了嗅，不是水，倒有股酒味。

    眯着眼睛打量周围，认准其中一张矮木柜，猛地拉开，辛刺的雄黄酒味道扑鼻而来。

    “现在又不是端午，姐姐存这么多雄黄酒做什么？”无忧疑惑地问，没有忽略她脸上一瞬而过的紧张。

    红绡脸上神色闪烁：“没什么，我家乡习俗。好多年了就改不了。”

    “哦……”无忧似懂非懂地点头，“姐姐你这房间不是漏水，是酒沉太久，渗出来了。”

    “这样啊……”红绡用绣帕擦了擦汗，干笑道，“麻烦妹妹白跑一趟了。”

    “姐姐何必跟我客气，我去叫人来收拾干净。”

    “啊……不用了。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妹妹你赶快去忙你的生意吧。”红绡忽然变得这么好讲话，到让无忧一时适应不了。

    离开房间，无忧脸上的笑立刻冷凝，化作了深思。

    一个月前，皇上在王府宴席时，她房间里忽然窜出来的赤练蛇绝不是偶然！

    无忧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雄黄酒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端。红绡……还真是看不出。

    她可不是什么宽容善良的好人，既然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了，那她总得还以颜色。

    一路走上市集，却绕过凤起银号的大门，一直走到一处卖蛇的摊子前。

    湿漉漉的麻袋摊开在地上，里面十数条细长的蛇交缠着蠕动，时不时探出头来吐着红信。

    无忧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偏过头不敢在看。卖蛇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皮肤黝黑，沾着泥巴，不知是没洗干净还是天生这么黑。但他有一双格外的明亮的眼睛，见无忧停在摊子前，就睁着大大的看着无忧，却没有像其他小贩一样吆喝招揽生意。

    “我全都要了。”无忧指了指那一麻袋的蛇，鸡皮疙瘩不停地往上窜。

    “……噢。”少年愣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细长的胳膊伸进麻袋里，两手一箍，就把十几条蛇抓成一拢，递到了无忧面前。

    “啊－－”无忧吓得跳开两步，“你就这样直接给我？没有什么笼子袋子之类的？”

    少年低头想了想，就要去拾地上那湿哒哒黑乎乎的麻袋。

    “哎－－免了。”无忧赶紧叫住他，“要不我多给你一点银子，你帮我送上门吧。”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整块成色分明的银锭子。

    那少年衣饰破烂，看起来就像贫苦的孩子，然而对着银锭子，却摇了摇头。

    “我卖完这些还要下沟里去抓蛇，没空帮你送。”

    “这些银子够你卖一个月了！”这理由真有点让她哭笑不得。

    谁知少年还是摇头：“不行。我爹说了，意外之财不能收，要脚踏实地的赚钱。”

    真是块木头！无忧跺脚：“你爹看到你赚这么多银子回去，就不会说你了。”

    “我爹看不到了，他已经过世了。”

    “那你娘呢？”

    “也过世了。”

    靠……无忧急得想抓头发。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忽然，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放在手背上反复地抹干净。

    “你这么有钱，肯定读过书，认识字，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边说边递出那黑秋秋的东西。

    无忧疑惑地接过来，那薄薄的一片被少年擦过，灰溜溜的一层皮下面露出点暗金，是个锁的形状，用一根几乎辨不出颜色的红绳穿起来。古时候孩子出生，大人为了图个吉利，会为孩子挂一些璎珞金锁之类，并不稀奇。

    但那金锁上却刻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无面目见江东父老？

    “爹临死前给了我这个，但我一直看不懂什么意思。你要是能帮我解释清楚，要我做什么都行。”

    这不是项羽自刎乌江时说过的话么？莫非他老爸做了什么没脸见人的事？

    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发现这锁片的造型独特，不是一般的祥云图案，反而是一条栩栩如生的团龙。一般除了皇家，平民手里少有祥龙图案的饰物。

    看少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自己要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恐怕他也不会帮她把蛇送回王府，于是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地道：“上面这句话呢，是楚汉之争失败的项羽说的。这话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如果当作字谜来猜的话，可以解作【翠】。”

    果不其然，少年一脸的不解。

    无忧继续解释：“这句话是项羽于乌江自刎时说的，说完他就死了，那就是‘羽卒’。合起来就是【翠】啦。”

    少年将信将疑地收回锁片：“爹为什么要留个【翠】字给我呢？”

    无忧吐吐舌头，她哪知道，胡诌的呗。

    “好啦，我现在帮你解释清楚了，你也该帮我办事了。”

    少年果真守信地丢了摊子，拎着一大袋的蛇跟无忧一起回王府了。

    王府门前，少年放下蛇袋要走，无忧赶紧拉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疑惑地抬头：“我姓薛，叫薛不屈。”

    “不屈？好名字。”无忧啧啧赞叹，指着地上那一滩还在蠕动的蛇：“你把它拿进去，晚上再帮我做一件事。”

    “可是……”少年皱起了眉。

    “没什么可是，你刚才不还说要你做什么都行。反正你爹娘也不在世了，你今晚就留在王府，好吃好喝，有什么不好？”

    半推半就地让少年继续拎着蛇进了王府。管家虽然纳闷，但也不敢多问。

    把那滑溜溜一堆蛇扔到角落，无忧让人烧了水给薛不屈洗干净，又为他准备了饭菜。

    少年别扭地进了浴室。等了半晌，无忧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嗑瓜子，就见少年一身整洁地走了进来。

    宝蓝色的小锦袍衬得他神采洋溢，原来他生得健康的麦色皮肤，并不像刚才所见那样黝黑。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像一颗蒙尘的珍珠被擦了干净，润泽的光华立刻蕴显出来，加之他脸上羞涩不安的表情，整个人就像一个柔美的小正太！

    无忧啧啧地夸赞自己眼光，竟捡了块宝回来。这么个小少年，每天钻泥沟里抓蛇，也太浪费了。

    眉眼笑眯成了缝，无忧热情地招手：“过来，尝尝饭菜合不合口。”

    薛不屈犹豫着走过去，拿起筷子看了一会，明明喉咙里在吞口水，却还是迟疑地问：“姐姐，你要我做的是什么事呢？”

    无忧笑的像只狐狸：“没什么，不难不难。你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少年便不再犹豫，抓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像是几辈子没吃饱过，一桌的饭菜很快被席卷一空。看来他的日子真的很苦啊。

    晚饭过后，无忧就一直拉着少年扯东扯西打发时间，不让他回家。待夜深人静，人人都入睡了，无忧点燃根蜡烛，在烛火的微光后露出狰狞的笑脸：“嘿嘿，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薛不屈打了个寒颤：“我……我要做什么？”

    无忧指了指角落那一团还在来回蠕动的麻袋：“你拿着那个，跟我来。”说完，在前面掌灯，薛不屈拎着装蛇的麻袋跟了出去。

    夜风幽幽地穿堂而过，无忧心里有小小的激动。走到红绡房门口，无忧指了指窗子：“想个办法，把蛇放进去，最好能放她床边上。”

    “吓－－？”薛不屈张大嘴巴，差点发出声音。

    无忧赶紧堵住他：“你放心，这些蛇还没那女人毒呢。你不是答应什么都听我的吗？照我说的办。”

    薛不屈疑惑着看了半晌，反正这蛇也没毒，被咬一口还不致死，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无忧正等着他蹑手蹑脚爬窗而入时，忽见他双腿一腾，直接跃上了房顶。

    好家伙，居然还是个练家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无忧暗自赞叹。

    只见薛不屈猫腰揭开房顶一块瓦片，正对着床榻上方。把麻袋解了个细口，那些滑溜溜的细蛇就顺着袋子口爬出来，一股脑都从揭开的瓦片缝隙钻进去了。

    无忧捂着嘴巴“咯咯”怪笑，薛不屈敞开麻袋的口子朝无忧晃了晃，表示蛇都放完了。无忧才冲他招手，要他下来。两人犯完案，又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房。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二章 空巷谈情

    清晨，曙光微现，王府里还是一片寂静。

    忽然，后院宛心阁里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尖叫。

    无忧被震得从床上一股脑坐起来，靠着墙脚睡着的薛不屈同样揉着惺忪睡眼看向她。

    半晌，薛不屈脸上一红，满脸都是心虚和自责，无忧却乐不可支地打了个呵欠，继续蒙头大睡。

    一整个早上，宛心阁院子里都是红绡哭天抢地的吼声，直嚷的整个王府的人都聚了过来。

    仆人们手慢脚乱地抓蛇，各个房里的小妾都伸头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唯独无忧这里房门紧闭，呼呼大睡。

    管家抹了把额上的汗，不知该不该说出秦夫人昨天买了很多蛇回来。

    一直睡到正午，无忧一睁开眼，就见薛不屈瞪大了那明亮的眼睛，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你爹没教你，盯着女人睡觉时看很不礼貌？”

    薛不屈脸红地摇了摇头。

    嘿，这小正太还真容易害羞，动不动就脸红，衬着麦色肌肤，像一只烤熟的蕃薯。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一直站我床边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我能走了吗？你一直在睡觉，我不敢叫醒你……”

    原来是这样，她倒睡忘记了。

    “你要走不用特别支会我的。不过既然我醒了，就留你吃个午饭，待会再让管家多给你点银子。你帮了我个大忙！”无忧边起身穿衣边说着。反正他还是个小男孩，用不着避嫌。

    倒是薛不屈很自觉地转过身去，耳根后面又烧了起来。

    午膳摆好，两人同桌就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管家过来，眼神瞟来瞟去打量着薛不屈，没想到这少年竟留在夫人房里过了一夜。昨天擦肩而过，只当是个黑不溜秋的贫苦孩子，今日洗干净了衣装整齐的，也有几分富贵人家小公子的气派，只除了表情有点憨厚木讷。

    无忧看出管家的心思，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管家这才回神，“王府外面来了位客人，说要把这个亲自交给夫人您过目。我请他进来坐，他又不肯，只说夫人看了，自会出来相见。”

    无忧搁下碗筷，疑惑地接过管家递来的信封。

    封口用火漆封着了，拿随身的小匕首挑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是凤起银号开张时在官府押下的文牒？

    无忧手一抖，那信封就滑了下去。薛不屈看出她异样，问：“姐姐，怎么了？”

    管家不悦地横他一眼：“叫夫人。”

    薛不屈悻悻地低下头，无忧摆摆手：“不碍事。她是我收的干弟弟，不叫我姐姐叫什么？”说完又抿唇专注地盯着那文牒看。谁有这么大本事，可以随意地从官府里把这张文牒给调出来呢？

    薛不屈双眼睁得铜铃样圆，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好像要把无忧刚才说的话在嘴里重过一遍，然后讶异地唤：“……姐姐？”

    无忧全然没注意到，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起身，对他吩咐：“你慢慢吃，不用急。我出去有点事。”说完，手里捏着那纸张，急冲冲地出了屋子。

    到了王府门口，问管家：“那客人呢？”

    管家朝右手边的一条巷子指了指：“马车怕停在门口挡道，拐进那边巷子里了。”

    无忧点点头，径自过去了。

    午后幽静的小巷，空荡荡没什么人来往。远远地，一辆低调朴素的黑棚马车停在那。驾车的人已不见去向，唯留车前一匹赤红膘马无聊地甩着马尾。乍一看，和君寰宸的汗血马有些相似。

    无忧摇摇头，他现在远在黄河边上呢。手里的纸被捏得濡湿了一角，马车里的人，非富即贵，会是谁呢？

    她缓缓地走近，今天的巷子实在太静了，两头都没有人经过。微风纵贯而过，轻轻撩起车帘的一点边角，偏生又看不清车里状况，撩得人心跳欲出。

    待停在那马车前，无忧定了定神，清着嗓子道：“贵客何必故弄玄虚，我已经来了，你可以现身相见了。”

    说完，马车里静默半晌，那人竟然一点回音都没。

    无忧有些恼怒，这是在摆架子吗？再顾不上礼仪，伸手就要掀那帘子，手将触及一角时，那帘子一晃，自己从里面掀了开。

    就在车内随着帘子的撩起一点点明亮起来时，那人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普天下，敢让朕自己下车相见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君昊天一身文人儒雅的装扮，翩翩长衫，羽扇纶巾，一股英气自眉间而升，无瑕的俊脸，纵使化身浊世中翩翩佳公子，也足以颠倒众生。

    君家兄弟果然都是蒙承上天的厚赐。

    无忧怔愣片刻，立刻惊醒过来，后退几步弯腰行礼：“妾身参见皇上－－”

    “免礼。”君昊天大手一伸，就搭住了无忧的手背。

    他的手冰凉，沁凉的感觉深入皮肤，无忧本能地瑟缩起来。

    君昊天的眸子里似划过一丝不快。无忧佯装不见，扬了扬手里的文牒，问：“不知皇上今日微服到访，所为何事？”

    君昊天拿眼角瞥了眼那纸片，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你的银号生意很不错。这全京城一半的财富都跑到你凤起银号去了，连朕都要眼红了。”

    无忧的心急跳一拍，凤起银号这个月来聚敛的财富的确数十倍超过她的想象，但还不至于占据京城的一半。但君昊天说这话，显然已经提防了她的不轨意图。古代历朝重农抑商，官府常常变相打压商人，若这凤起银号真是遭人眼红，只怕开下去将没那么顺利了。

    嘴角提起一抹淡笑，掩饰内心的慌乱，无忧悠然对道：“皇上说笑了，谁不知天朝富庶，国库充盈，这点蝇头小利，皇上怎会看得上眼？”

    “此言差矣。”君昊天扬起眉峰，言辞锐利，“听说这银号的文牒上，盖的是三弟的名字。既然一朝王爷能插手经商，那无忧不介意朕也来分一杯羹吧？”

    一席话，堵得无忧无言以对。他是皇帝，谁敢拒绝他？

    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豁然一亮，巧笑对答：“皇上其实不是早就在分帐了吗？这全天下的商人经商，都得向皇上您纳税，无忧又怎么敢忘呢？”

    君昊天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喉咙里咕噜滚过一句话，却没说出来。静静地审视她半晌，黑眸里晦暗幽涩，说不出的情愫在流转。

    无忧心虚地垂着头，不敢看他。本来介于骆云儿的仇恨，她该厌恶他的。只是这几次相见，他所表现出的神情，是那样彷徨无措，好像一个迷途的孩子，挣扎着找不到方向。

    怔忪间，君昊天忽然回身，从马车里捧出一件东西。

    无忧“呀”地轻呼出声，竟是一张古琴。仔细看，可不就是那日她在宫里抚过的那张？

    这不是皇后的琴吗？怎么会被带出宫外？

    君昊天目光迷离，手指细细擦拭着琴弦，如同回忆往事一般念道：“那日在宫里，听你抚琴一曲，余音袅袅，至今难忘。今日朕特地带了这琴出来，只想再次回味那种感觉。”

    无忧讶然，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特地微服出宫，就是为了听她弹琴？说给谁听也不信啊。

    况且空巷无人，孤男寡女，弹琴等于谈情，这不是玩火嘛。

    施施然行礼，先自行请罪：“皇上若是为此而来，无忧的回答，还是和那日在宫里一样，不愿。”

    君昊天一扬眉毛，一股明显的怒气张显在外，巷子里的空气好像凝结，让人难以呼吸。

    “那日在宫里，皇后问你是否愿意留下，你拒绝了。今日朕微服屈尊，你却连抚一曲都不愿。”他的话音阴冷，但还能耐得住性子。

    无忧抿着唇，双膝着地，一叩下去，额头几乎挨着地面，口中依然是：“请皇上恕罪。”

    半晌，头顶没了声音。君寰宸的手心颤抖，忽明忽暗的脸上好像酝酿一场暴风雨。

    “你起来。”他冷冷地命令。

    无忧依言起身，仍然垂着头。

    “你看着朕，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他凛冽的眸子逼视她，好像能喷出火来。

    无忧缓缓地抬起脖子，眸中一片清明，直视他，淡淡地回答：“妾身，不愿。”

    “好－－”他笑声阴冷邪肆，大掌按在琴身中央，五指忽然用力，琴身“啪嚓”断成两截，木屑飞溅！

    “你不要后悔。”他嘴里吐出最后一句话，决绝地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的一瞬，无忧木然地屈身，平静无波地开口：“妾身恭送皇上。”

    话音刚落，只听车内“啪”一声脆响，马车一侧的窗子上被折断一根横木，飞落到地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个马夫，跳上车驱赶马儿跑了起来。咕噜的车轮声伴着阵阵马蹄，渐行渐远。

    许久，待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无忧才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惹恼了皇帝，只怕往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三章 官银之祸

    回到宛心阁，发现薛不屈还没走。于是问：“你不是从昨晚就一直吵着要回家吗？”

    薛不屈低着头，小手来回搓着衣角，羞涩不安地问：“姐姐……你刚才说要收我做干弟弟，是真的吗？”

    “啊……”无忧凝眉一想，刚才为了敷衍管家，好像是说过这话。

    “其实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我也想有个姐姐……”少年的话说到一半渐渐没了声音，忽然抬起头，似乎挣扎了许久，坚定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我什么都能做，还可以保护姐姐，姐姐，你愿意收留我吗？”

    无忧愣了愣，没想到这孩子当真了。其实他的资质很好，是个可造之才，而且生性善良敦厚，于是抚摸着他头顶的束发笑道：“当然好。以后我就是你亲姐姐，王府里的师傅可以教你读书认字，还能教你习武。”

    “真的吗？”少年黑亮亮的眸子里浮起了水雾。

    “当然是真的，一会我就带你去拜见师傅。”

    于是，薛不屈就这么在王府住下了。无忧本想找间独门小院给他住，但管家的脸色难看，而薛不屈也不习惯一下子转换那么好的环境，于是在下人们住的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干净房子让他住下。

    薛不屈肯吃苦，府里的姬妾们把他当下人使唤，他也不在意。同一个院子住的大人们有时欺负他小孩子，克扣食物银钱，他不仅不生怨，反而笑脸相迎，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喜欢上这个孩子，也没人再反对他住下了。

    无忧又专门替他找了老师。起初师傅们嫌弃他出身低贱，没有资质，不肯用心地教。但薛不屈勤奋踏实，但凡师傅交待的，全都认真去做。虽然在读书写字上进展不大，但他对武学十分感兴趣，加上天资聪颖，进步神速，没几天，连师傅都刮目相看，于是也动力十足地教了起来。

    无忧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可是她亲手打造的小正太。

    日头正好，见薛不屈在院子练武练得满头大汗，于是提了壶凉茶过去。

    “歇歇吧，这天气热的。”

    “姐姐？”薛不屈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水光，跟花港里的锦鲤一样。他接过凉茶，狼饮而尽，不停拿袖子抹汗。

    “瞧你出了这么多汗。今天够辛苦了，别练了，陪我去铺子走走。”

    “噢。”

    无忧掏出丝绢替他擦汗，少年老实地背起手臂，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换了套干爽衣服，两人一起出府。

    街上人头熙攘，薛不屈始终半侧着身替无忧挡住可能撞上来的路人。

    倒是个细心的孩子。无忧抿唇轻笑。当初只是一句戏言，就收了这孩子做干弟弟，现在他能文能武，做事又爽利，想来自己还是赚了。

    经过闹市的公告榜，见那里围了好些人，于是好奇地问：“朝廷又贴了什么榜文，你去看看。”

    薛不屈点头，身手灵敏，三两下就挤到最前头。

    过了一会，他挤出来对无忧道：“没什么，就是一个贪污官银的贪官被抓了。”

    官银？无忧本能地一怔，眼皮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哪里的官？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画上挺年轻的，听说是贪污了黄河赈灾的银子。现在这些贪官心可够黑的，连灾民的钱也拿。”

    薛不屈兀自摇头叹息，无忧的脸却在一瞬间惨如白纸。

    她忽然冲到人群里，拼命向前挤，手脚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全身都在拼命的颤抖。

    “让开！让开！”人群纷纷侧目，看向这个不顾形象的疯女人。

    薛不屈赶紧上前帮忙开路，无忧顺利地挤到了皇榜前。

    纸上寥寥数笔，画得虽然不清晰，可那温顺的眉眼，柔和的微笑，无忧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大哥骆言麟啊！

    怎么会这样？她死也不相信大哥会贪污官银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榜上所说，骆言麟押送官银至壶口后，不肯用于救灾，妄图私吞，现已收押在河南府。

    不可能，这不可能！

    无忧唇齿哆嗦，手指按在皇榜上，头脑里一片空白。

    薛不屈担忧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无忧一把抓住他：“走，进宫。我要找皇上问清楚！”

    薛不屈一怔。进宫……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围观众人皆以为此女精神有问题，在这里风言风语，哄笑一阵便散了。

    无忧却真的牵着薛不屈一路疾走，往皇宫正门的方向而去。

    下午的阳光斜射在肃静的广场，宫门外，杨柳依依。

    两人刚接近宫门，就被侍卫挡下来盘问。

    无忧心急如焚：“侍卫大哥，我是銮王府的人，有要事求见皇上，求您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有王府的令牌吗？”

    无忧傻了眼。她上次来是跟着君寰宸的马车进来的，哪里注意什么令牌。

    侍卫看她发呆的样子，就知她没有，冷冷道：“没有就快走开。要是随便什么人说说就能进宫，这皇宫还像个样了吗？”

    “大哥，求求你。我跟皇上认识的，你只要报我的名字，他一定会见我的。”无忧继续恳求。

    “笑话，我在这守了十几年门了，还没见过一次皇上的真容。你一个疯妇怎么可能认识皇上。再说了，你看我这官职能直接跟皇上通报吗？”侍卫哈哈大笑，一把推开了无忧。

    无忧踉跄几步，退到薛不屈怀里。她一时糊涂，竟然也犯了这样的错。

    薛不屈见她差点摔倒，顿时火起，扶住无忧就挥拳朝那侍卫打去。

    无忧来不及喝止，只听那侍卫“哎呦”一声，右眼成了熊猫眼。其他侍卫见状，齐刷刷拔出大刀，一齐朝着薛不屈砍过来。

    “啊－－不要－－”无忧惊慌大呼。

    薛不屈小小身体，在刀光剑影中横穿斜织，这么多魁梧的男人围攻他一个，竟然一时还拿不下。没想到这个孩子短短几天，武艺已经进步这么快了

    就在这时，薛不屈一个不慎，被偷袭的拳脚绊住了腿，仰面摔在地上，瞬时间，唰唰唰数把大刀一起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别伤害他。”无忧赶紧出声阻止。

    那被打伤眼睛的侍卫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活腻了？连官爷也敢打？”

    薛不屈毫不畏惧他的恐吓，反而转过来看着无忧，紧张地唤了声：“姐姐。”

    无忧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就在这时，广场上又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富贵华丽，车帘外均是用金丝线攒成的苏穗，无忧一眼便认出，只有那骄傲自恋之人才会乘这样的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前，侍卫们全都放下刀，恭敬地行礼。小童掀开金黄苏绣的车帘子，车夫立刻屈膝跪在地上，男人踩着车夫的背，优雅缓慢地走下车来，一身明艳的紫色长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吐芳，贵气十足。

    男人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眼光乱飘，自然而然地停在无忧身上，微微讶异，随即掠过一丝了然。只见他勾起绯艳的嘴唇，笑得春花灿烂，狡黠的眸子里好像写明了：还不快求我帮你。

    无忧无奈地低头，走到他面前：“炎世子，我有要事面圣。请你向他们证明我是王府的人。”

    炎之陌轻笑，佯装思考了半晌，贴着她耳根低语：“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无忧吸了口气，这个趁火打劫的小贼！

    沉着气反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若是君寰宸那样有野心的男人，不外乎围绕权力，若是风流浪子，自然要女人，可眼前这个富贵有余，游手好闲的贵公子，她还真看不出他要什么！

    果然，炎之陌支着脑袋想了半天，为难地皱起眉：“我一时想不到哎。”

    那些侍卫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无忧不能在这里拖延太久，于是果断道：“今日你肯帮我，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我提。”

    炎之陌两手一拍，桃花眼里明光闪耀：“好，这个主意不错。”

    说完，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走到众侍卫面前，装模作样地数落起来：“你们几个啊，平常饭都白吃了。这个可是銮王爷的爱妾，你们也敢开罪。等明儿个王爷从壶口回来了，小心你们各自的脑袋。”

    世子开口，侍卫们哪敢不信，各个绿了脸，满头冷汗地摸着脑袋：“属下们实在不知啊。这下可怎么办？”

    炎之陌一脸大度：“算了，不知者无罪。等王爷回来了，我帮你们在他面前美言几句，王爷宽宏大量，想必也不会为难你们几个当差的。”

    侍卫们这才释怀，赶紧点头哈腰地把无忧迎进宫门。当无忧去扶薛不屈的时候，侍卫们却为难了。

    “夫人您自然可以进去，可是他……”

    “嗯？”炎之陌眸子一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质疑。

    侍卫们吓得直抹汗，说话也不利索了：“这……这小子刚才打伤了咱们的弟兄……”

    “哦？伤到哪了，我看看。”炎之陌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呦，眼睛伤得不轻嘛，可得找大夫好好瞧瞧。这里有点医药费，等会交了差自己去看看。”

    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光泽柔和的银锭子。侍卫看了眉开眼笑，眼睛上的瘀青也不遮了，双手捧过头顶接住银子，忙不迭地称谢。

    这些守卫们日晒雨淋地站一个月，月钱也就那么几粒碎银子。炎之陌这一出手就是一整锭元宝，别说是一个薛不屈，就是十头牛也得放进去。

    侍卫收下银子，也不阻拦了，还频频向擦伤的薛不屈道歉，点头哈腰地恭送他们进宫。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四章 飞蛾扑火

    一步步走进那红瓦高墙之内，皇宫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透着不凡。在这里，没有一个平庸的人，随便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都可以谱出一本做人处事的心经来。

    当年，软弱的骆云儿就是太单纯，无法在这皇宫里存活下来，才会拖着残败之身离开。

    这趟，她重踏旧路，又会是哪般心思？

    无忧心中惴惴，冰凉的手抓着薛不屈，不敢放开。

    炎之陌与她并肩步行，见气氛沉闷，便调侃道：“让我来猜猜，你这趟急急进宫，是为了何事？该不会是君兄在涝区出事了吧？”

    他大惊小怪的口气，无忧根本不想理会。过了一会，沉着声问他：“你知道河南府的官银案么？”

    炎之陌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张大眼睛讪讪道：“啊！我想起来了，那个被收押的贪官也姓骆……”他忽然闭了嘴巴，谨慎地盯着无忧。

    “你说我大哥会不会有事？贪污官银是要判死罪的，可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这件案子到底怎么审？”无忧好像失了分寸，连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炎之陌沉默半晌，闷声回道：“端看皇上的意思了。这案子来得突然，没头没脑的，官银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无忧心一沉，眉皱得更紧了。她想起那日在巷子里，他决绝地劈断古琴，要她不要后悔。怎么办，现在她就后悔了，又巴巴地来求他了……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一刻都离不开权力，无权无势的人就只能任人鱼肉，这一刻，她算是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有炎之陌陪同，无忧很快就到达了御书房，顺利得到通传。炎之陌还有其他要事，安顿好了薛不屈，无忧便一人进入大殿，会见那高阶之上的男人了。

    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随侍太监或宫女，入眼处金碧辉煌，落日余晖斜织进殿内，在头顶“皇建有极”的烫字牌匾上折射出微微的金光。

    那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就背对着她，负手站在牌匾下。他的背影沉静挺拔，像是一尊屹立的雕像。

    无忧定了定神，即使知道他看不见，依然做足了礼仪：“参见皇上。”

    男人缓缓转身，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并未让她起身，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龙椅上，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无忧吸了口凉气，依然沉默着跪在地上。

    空气缓缓流动，阳光的角度愈加倾斜，君昊天好像完全当无忧不存在一样，兀自沉浸在奏折中。

    无忧垂着头腹诽：进来前小太监明明通报过了，这回子他在摆什么架子？如果自己在这跪上一宿，他就能解气，放过大哥的话，那也无妨。

    不知过了多久，无忧觉得膝盖已经冰凉，没了知觉。君昊天才疲累地从奏折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这个时候，不待在王府用晚膳，跑进宫里来做什么？”

    晚膳？跪了这么久他居然跟自己提晚膳？无忧觉得自己要一头倒在这汉白玉的地砖上了。

    “回皇上，家兄遭人陷害，生死未卜，妾身寝食难安。”她耐着性子回答。

    “哦？你不是叫秦无忧么？骆家的事与你何干？”君昊天的眉毛挑了挑，搁下了手里的狼毫。

    无忧早已没了心思与他周旋，坦白回道：“骆云儿已死，妾身的确是叫秦无忧。也许皇上不相信有借尸还魂这回事，但无忧只求为骆家尽一份心力。”

    皇帝逡起了眉，无忧在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迷茫，笃定自己还有一丝机会。

    只听他无奈地浅笑：“天子座下，你却堂而皇之地谈论神鬼之事。你眼中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他这话问得浅薄无力，好像不是在问罪，反倒像问情。他的眼神，就像一个受了伤的男人，固执地抓着女子即将离去的手，问：你眼中还有我吗？

    无忧不敢再惹恼他，中规中矩地回答：“皇上天威浩荡，牛鬼蛇神自然不敢靠近。但无忧只是据实相告，绝不敢有半点欺君之意。”

    他脸色稍有缓和，狭长的眸子斜睨她：“照你所说，骆言麟贪污官银一案，朕该卖这个人情给你吗？”

    无忧一喜，赶忙低头道：“妾身不敢。断案自有公理，只求皇上明察，还我大哥一个清白。”

    君昊天拈起一本奏折，打开了搁在面前，却没有看。

    “这案子已经交给河南府尹，各项证据都指向骆言麟，你说朕该怎么判，才叫公断？”他指尖一弹，那奏折便飞到无忧跪着的面前。无忧飞快扫过，正是河南府尹承上关于此案的奏折，其中所言的各项证据和疑点，都对骆言麟不利。

    这案子她也不了解，否则还可以为骆言麟辩护。往日她断不会这样武断，只是以骆言麟的性格，她实在不相信他会做出贪污官银这样的荒唐事。

    想了想道：“此案在皇上看来证据确凿，在妾身看来，却有诸多疑点。首先，骆言麟犯案的动机不明。他本欲辞官还乡，乃临时受命押送官银。在辞官前已经散尽家中钱财，又怎会对官银起了贪念？其次，失踪的官银尚未寻回，现在作决定未免武断。官银失窃，是一桩大案，希望皇上能再宽限几天，让河南府也能彻查此事。”

    她有意将“贪污官银”扭曲成“官银失窃”，就是希望能为骆言麟争取时间，洗脱冤屈。

    皇帝没有作答，抚了抚额，自玉阶上走下。华丽的龙袍饰角垂曳在地面，从无忧眼前划过一条无形的界限。

    他俯身，幽眸正对上她的，悠然轻问：“朕若是允了你，你打算如何还朕这个人情？”

    无忧身子一怔，她终究还是躲不过吗？从决定进宫求助皇帝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垂着头，闷声道：“如皇上肯下令宽限时日，妾身愿意留在宫中，每日为皇上抚琴解忧。”

    他的大手微风拂面一样掠过，勾起她肩上垂下的一缕发丝，缠在指间摩挲。无忧强迫自己镇定不动，他好像对这样的动作乐此不疲，一种无法言喻的暧昧在其中弥散。

    “云贵妃的寝宫还空着，今晚，你就搬进去吧。”他的声音像酒后微醉，带着一丝熏然。

    “谢皇上。”无忧闭了闭眼，深深一拜。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五章 帝王锁情

    无忧一从御书房出来，薛不屈立刻迎上去，见她眉头深锁，于是问：“姐姐，皇上是不答应吗？”

    无忧看他一眼，苦笑着摇头：“皇上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们赶快回王府吧，再晚宫门就要关上了。”薛不屈拉着她就往前走。

    无忧挣开他的手：“不屈，你自己回去吧，我要留在宫里。”

    少年还在径自往前走，手中忽然一空，他有些怔然地回过头：“……姐姐？”

    “我答应了皇上，留在宫里为他抚琴。”无忧又重复道。

    薛不屈的脸色沉了下来，清澈的眼睛定定地凝视她：“……为什么？姐姐你是王府的夫人，不是艺伎！”他头一次出口反驳她，语气竟是这么的激烈。

    这个少年从小孤苦惯了，对权势没有什么概念。但他心思细密，早就感到无忧自进宫来就一直潜在的淡淡的不安。她明明就不想待在宫里，为何要勉强自己呢？

    无忧一怔，赶紧上前捂着他嘴巴：“这里是皇宫，不可胡言乱语。有些事，我亦是身不由己，你听我的，回王府等王爷回来，他自有决断。”

    少年眼神茫然，似乎不明白她所说的身不由己，手紧紧抓着无忧的手腕。自从无忧收留他起，他就暗暗发誓要保护她不受一点危险，所以才那么拼命地学武功。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多么无能，纵使他有一身武力又如何，还敌不过宫门前一队守卫……

    “姐姐……只有你说的那个王爷能救你吗？”薛不屈呆愣地问她。

    无忧拨开他手指，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背，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薛不屈抽身就走。

    “别……你找他又能如何？他现在奉旨赈灾，根本抽不出身顾我。”无忧脸上划过一丝怆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君寰宸来说，也许什么都不是。更不奢望他会赶回来救自己了。严肃地对薛不屈道：“你不是说过会永远听姐姐的话吗？那就老实地待王府，等王爷回来再说。”

    少年咬牙，狠狠地甩头离去。但他又不放心，边走边回头，无忧的容颜在暮色下越来越模糊。

    那时的他尚且懵懂，不懂权力为何物，只知道姐姐说的都是对的。等到他醉心于权术时，那在背后看着他的人，已不知身在何处……

    ＊

    居云宫的华美，在骆云儿的记忆中，她已看过多遍。但身临其境，还是难免有独特的感触。

    这座宫殿是皇帝为赢娶骆云儿特地下令整修的，宫名便是以骆云儿的名所赐，这等荣宠在后妃之中极为少见。

    但无忧踏着玉阶琼瑶之时，只感到无尽的冷清和寂寥。描金的檐角折射着幽冷月光，殿内的烛火跳跃，明珠玉器，光泽流溢。

    几个伶俐的侍女上前请安，当她们抬起头时，眼神无一不恐惧地在无忧脸上打转。

    她淡笑，手指抚摸着脸上的刺字。呵呵，这座宫殿，她又回来了，多么讽刺！

    故地重游一般，她缓缓地走过每一处，手指挨个抚过雕花木栏，红木长几，曳地红纱，梨木床榻……

    记忆像潮水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那个噩梦般的夜，月隐了，花谢了，梦碎了，泪也流干了……

    在现代，有句话叫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再站起来。现在上天安排她重回故地，是要亲眼见证她的复仇吗？

    正踌躇着，殿外一个宫女大声喊道：“皇上驾到－－”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无忧收拾情绪，款款迎到殿外，躬身，盈盈一拜：“吾皇万岁。”

    皇帝今晚穿了件朴素的玄黑色单衣，身形清瘦，整个人几乎要融入到夜色中。他站在寝殿外的光晕中，微微抬手：“免礼。”

    无忧起身，隔着朦胧月色打量他，今晚的他，不仅卸去了明黄龙袍，好似也卸去了冰冷威严的外壳，就像平常家的男子一样，可以亲近，可以谈话。

    跟着皇帝身后进入偏殿，侍女奉了茶，无忧勾起笑颜：“怎的皇上入夜了也有雅兴，专程来听琴？可不巧我刚发现这殿里没有琴……”

    君昊天端着茶盏刚送到嘴边，听到无忧的话，眉一扬，嗤笑道：“无妨。不弹琴，也可谈谈情。这居云宫许久不曾有人了，朕常常一个人来这，总显得冷清。难得今日有了人气，怎么也得多待会。而且，朕对你，也有许多好奇。”

    无忧心一惊，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个火坑往里跳么？只得凝神以对：“皇上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妾身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他的严苛盘问。

    谁知他薄唇轻掀，一开口，竟是这样一句：“宸……对你好吗？”

    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暗恼自己的没骨气，人家一句话就让你心软了吗？飞快地掩去眼底的情绪，轻颦浅笑：“王爷对无忧，自然是极好的。就像皇上对皇后娘娘一样。”一言指出皇帝身后之人该是谁。

    君昊天大手玩味地抚摸着下巴，眼神轻飘：“朕怎么觉得这话，有酸溜溜的味道？”

    无忧脸上一红：“皇上实在是多虑了。”她见过冷酷的他，茫然的他，还没见过这么轻佻无赖的他。

    皇帝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周身游走，看得她极不自在，于是出声道：“皇上……夜已深了，喝完这杯茶，请回吧。”

    他放下手中茶杯，修长的指轻弹杯沿：“不急。夜还漫长，朕有的是时间与你秉烛夜谈。”

    看他不疾不徐的样子，无忧真要怀疑他打算在这坐一夜了。且不说这样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有多暧昧，单是要面对这心深似海的男人，就足够她心力交瘁了。

    幸得这时，守在门外的皇帝的随身小太监惠童探了个头进来：“皇上，泽露宫那边派人来传信，说皇后娘娘犯了头疼病，疼得在床上直打滚，请皇上您过去看看。”

    “宛儿……？”君昊天的眉心微蹙，发出一声轻轻的质疑。

    “怎么会突然生了头疼病？”

    “奴才也不清楚。那传信的人只说皇后用了晚膳就说头疼，现在已经躺在榻上起不来啦。”惠童头上冒了汗，看来情况真得很严重。

    无忧赶忙趁势跪下：“皇后娘娘疾病在身，若因为无忧耽搁了圣驾，导致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无忧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皇上大发仁慈，饶过无忧吧。”

    皇帝站起身，本来想说些什么，宽大的袖摆从她面前甩过，却只冷哼了一声，径自大步出去了。惠童紧跟圣驾，一路小跑出了居云宫。

    许久，无忧才站起身，眸子轻垂，似在回忆什么。拉着一个宫女问：“皇后的闺名，可叫宛儿？”

    那宫女被吓了一跳，不明无忧为何有此一问。她不敢亲口说出来，于是只惶恐地点了点头。

    无忧自然是想起了那断掉的木钗。赠吾结发妻……宛儿……

    与君寰宸定情之人，竟然是皇后？！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六章 栽赃嫁祸

    一夜辗转难眠，待在这宫里，没有一处自在的。无忧以前看那些宫斗的电视，总觉得很过瘾，现在却只想为她们掬同情泪了。

    安分守己地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上午，午膳过后，宫人传皇后娘娘来访。

    昨夜她才发头疼病，今日便能下床走动，果真是厉害。

    午后明媚的日影之下，皇后一袭红纱倩影，宽袖锦袍，款款步来，人未到温婉的笑声已至：“昨天就听闻妹妹进宫了，因为这身子骨，拖到今天才过来看望。妹妹不会怪我吧？”

    无忧展开笑脸相迎，眉峰却不悦地跳动了下。妹妹……？她这声“妹妹”可叫得不清不白，引人遐思啊。

    “听闻皇后娘娘疾病缠身，无忧早该登门探望，今日还烦娘娘亲自前来，无忧实在罪该万死。”冠冕堂皇的话，一套接一套在两人之间来回。

    “妹妹何必说得这么严重？不过是点小病，还不至于不能走动。”边说边热络地携了无忧的手，一同入内坐下。

    无忧寻思着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还是另有所图？若真是后宫那档万年不变的戏码，她倒不必担心了。

    侍女们奉了茶，皇后就开始拉着她东拉西扯话家常。无忧听得耳朵生茧，见她迟迟不进入正题，又不肯离去，颇为不解。

    就在她打算寻个理由送客的时候，殿门外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争吵声。好象是守在外面的小宫女和男人吵了起来。

    皇后站了起来，无忧也赶忙起身，出去探个究竟。

    只见殿门外，站着一列森然的禁军侍卫，为首之人正与小宫女争吵。见皇后出来，纷纷下跪。

    皇后眼尾轻扬：“林统领，您的队伍都巡逻巡到这儿来了？”

    那名姓林的统领单膝着地，沉着声音道：“回娘娘，卑职接到密报，说宫内有人藏匿赈灾官银，特来搜查。”

    “官银”两字窜进耳朵，无忧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大概这两日，她对这个词真是太敏感了。可赈灾的官银怎会跑到宫里来呢？他说要搜查，难道是怀疑她？

    无忧愣了愣，正欲解释，身后，已传来皇后的厉声斥责：“大胆。林统领你官没做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皇上明令居云宫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带人来搜？”

    这一开口，无忧反而更疑惑：皇后何必护着自己？她可不记得跟皇后有什么交情。而且经她一说，居云宫这么隐蔽，就更有可能藏匿官银了。

    此话一出，那林统领的头垂得更低了：“娘娘恕罪，卑职也是秉公办理。若然查不出官银，卑职自当向皇上领罪。”

    “反了，真是反了。”皇后气得嘴唇哆嗦，“搜，搜，搜！搜不出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无忧淡笑安慰：“娘娘切莫动怒，以免伤了身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无忧入宫时两袖空空，怎会沾染上官银。既然林统领要搜，就请搜个彻底吧。”

    那林统领起身，对着无忧抱拳：“冒犯了。”说完做个手势，身后一队人便进入殿内搜起来了。

    无忧抱臂站在一旁，看他们事无巨细，全部认真搜过。心想没有的东西再怎么搜也不可能搜出来啊。倒是皇后的态度十分可疑，甚至热心得过分。

    倘若在她宫里搜出官银，皇后应该高兴才是吧，甚至落井下石都是可能的。

    这时，有两个侍卫径直往内室走去，一个小宫女挡在前面：“站住，这里是夫人休息的地方，岂容你们随便进入？”

    无忧蹙了蹙眉，沉声命令：“让开，让他们搜。”那小宫女只好悻悻地退开。

    无忧沉着地扫视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眼光落在刚才说话的小宫女身上－－

    心急跳一拍！她是清者自清，可不能保证这居云宫里的人没有异心啊。这么明显的嫁祸她竟然没能及早察觉！

    就在这时，内室里传来两个侍卫的声音：“找到了－－”

    无忧的心也在一瞬间陡然沉下去，她好像看到了皇后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这是个陷阱！

    整个居云宫的人面面相觑，无忧当先冲进去，只见床榻边装绣裙的箱子正打开着，表层的绫罗绸缎被揭掉，下面一片明晃晃的银锭子！

    林统领上前掂起一个，翻到背面细看，上面果然有官银的铸印。

    “夫人，这……”接下来的事，他似乎难以开口。

    这时，又有一个在床榻上翻找的侍卫开口道：“在夫人的床上，还找到了这个……”

    无忧还没从惊慌中回神，只见那侍卫又拿着一个桃木削成的偶人，先送到林统领面前看了一下，又转过来递给了蔡皇后。

    无忧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偶人被传来传去，每个看到的人都是面色大变。待皇后拿到手中，只消一眼，竟是大惊失色，跳开数步，把偶人摔在了地上。

    无忧诧异地低头看去，那偶人背对她掉在地上，身体上大致刻了些生辰八字之类的。她捡起翻过来看，正面竟然刻着蔡皇后的全名！

    她隐约记起古时深宫会有怨妇使用射偶人的巫术来诅咒仇家。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怎会相信这些东西？这个桃木人出现在她床榻……很明显是有人要栽赃嫁祸！

    两案同发，这罪过，足够她死一百回了。是谁？谋划得如此滴水不漏，下手又这样狠决？

    她第一反应去看皇后。她此刻失了颜色的花容还未恢复，看不出什么端倪，但隐隐中无忧觉得此事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蔡皇后一手抚额作虚弱状，另一手佯装去拭泪，哀怨道：“妹妹，你我无怨无仇，我刚才还袒护你，你却这样对我？难怪我昨夜突发头痛，没想到……”话末，是悠长的叹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人见了都要动容。

    无忧此时思绪乱如麻，根本无心解释。林统领走到她面前，森冷的声音道：“夫人，铁证如山，您还是跟卑职到天牢里走一趟吧。”

    天牢？进了那种地方还有命出来吗？无忧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他。这件事是摆明了有人陷害，她不能连为自己申辩的机会都没，就平白无故地送了命。放眼四周，全是冰冷的眼神，除了恨不得她死的，就是看好戏的。谁能帮她？谁又肯伸出援手？

    这时候，她眼前竟然浮现那个城府如山，笑容如风的男人。自己是在做梦吗？他现在远在天边，如何帮得了自己？就这么认命吗？不，她不甘心！

    “我要见皇上。”她忽然挣开上前抓她的侍卫，发了疯地嘶吼道。

    皇后的脸色一瞬间从楚楚可怜变成了阴恻恻的寒冷：“妹妹，这是后宫的事。本宫执掌凤印，为皇上管辖六宫，要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劳烦皇上，岂不是显得本宫无能？”

    无忧怔怔地看着蔡皇后在阴暗中扭曲的脸孔。这一刻，她已经可以肯定，害她的人就是皇后！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与皇后究竟有什么冤仇，非得置她于死地？

    “是谁要见朕？”人群之后，亮起一把沉郁的声音。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七章 替她辩驳

    “是谁要见朕？”人群之后，亮起一把沉郁的声音。

    众人纷纷退避，君昊天一身明黄龙袍，头顶紫金冠，昂首阔步而来。让无忧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身朱红宽袍的炎之陌！

    “吾皇万岁。”除了蔡皇后，所有人都屈膝行礼，包括无忧。蔡皇后微微弯腰，娇滴滴唤了声“皇上－－”

    君昊天瞥她一眼，径直走向无忧：“是你要见朕？”炎之陌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冲着无忧别有深意地眨着眼睛，朱红色的袍子衬得他双颊飞红，朝气蓬勃。

    这个男人，总爱穿这么明艳的颜色，好像个花妖一样。无忧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该不会是炎之陌听说了皇后来居云宫，才跑去找皇帝来搬救兵的吧？

    抬头，镇定地迎上君昊天的目光，回答：“正是。妾身蒙受不白之冤，险些被人草草下狱。希望皇上明鉴，允许妾身为自己辩白。”

    “哦……？”君昊天眸光深邃，似不经意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侍卫手里的官银上。

    “这是……”

    “回皇上，此乃河南府遗失的赈灾官银。”林统领据实回道。

    “哦？官银怎会出现在宫里？”君昊天挑起了眉毛，倏暗的眸子掠过无忧。

    “卑职接到密报，说河南府失窃的官银已经被密渡到京城，就藏匿在后宫内，遂带人逐个寝宫搜查，最后在居云宫找到了官银。”

    话落，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皇帝的决断，谁知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笑声响起。那笑声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狂放不尊，君昊天拧起了眉，回头望去。

    “皇上恕罪……微臣只是听到了有趣的事，一时忍不住……”炎之陌断断续续地说着，中间时不时穿插几声憋屈的笑，好像真听到什么荒天的大笑话。

    “不知炎世子认为何事这么可笑？”

    “回皇上，据微臣所知，河南府发现官银失窃后，立刻就将骆言麟收押，至今仍关押在河南府内，就算夫人与骆言麟是兄妹，也绝没有见面的可能，又如何偷渡官银入宫？而且昨晚夫人是与微臣结伴进宫的，当时夫人亲车简从，怎么可能忽然多出这么一大箱银子？”

    炎之陌分析得有理有据，连无忧都甚为佩服。君昊天听了微微点头：“照你说，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了？”

    “不敢。”炎之陌低下头，“官银一事牵连甚大，不可草草定论，还需费时搜查。但秦夫人必然是冤枉的。”

    无忧心头一热，感激地看向炎之陌。他此时正好抬头，眼角瞥向她，脸上一瞬间滑过近乎无赖的表情，那意思似乎在炫耀：看吧，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但他一转头，那神情迅速消失了，变作恭谨的姿态。

    君昊天凝眸沉吟，林统领似乎骑虎难下，将手中官银举过头顶：“皇上，铁证如山，秦夫人嫌疑最大，理应收押天牢，交大理寺卿审理。”

    无忧眉毛一横：“别人塞点银子到我房里就叫铁证如山，那银子现在在你手上，你是不是也有嫌疑呢？官银案已交给河南府处理，又关大理寺卿什么事呢？你要么就把我押解到河南府，跟骆大人一起审算了。”她料定了君昊天不舍得放她出宫，就算到了河南府，君寰宸在那里赈灾，也有人护着她。总比在这宫里被虎狼盯上，处处遭人暗算要好。

    无忧说得毫不矜持，语气近乎撒泼，皇后明显地蹙了蹙眉。正待开口，只听君昊天高声道：“够了。官银案牵连甚广，怎是一人二人随便说抓就抓的。朕已将此案全权交给河南府审理，他们若是怀疑秦夫人，自然会来要人，不用你们禁宫侍卫瞎操心。”

    皇帝金口一开，无忧立刻舒了口气，林统领脸色发青，蔡皇后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

    半晌，她终于又找到了话头：“那这射偶人可是后宫的大忌，难怪臣妾昨夜头痛得厉害，竟是……竟是有小人在背后诅咒！”

    皇后边说边掬了把泪，倚进君昊天怀里：“皇上，你可得为臣妾做主啊。秦夫人胆大包天，今天敢下咒毒害六宫之主，明天就能加害皇上您啊。”

    无忧暗暗攒了把手心，抬头看炎之陌也皱起了眉。后宫女人勾心斗角的把戏往往阴险狠毒，却难寻到把柄，只因要草菅人命毁尸灭迹实在太容易。可能你还没沉冤得雪呢，就已经被折磨去了半条命。

    君昊天一言不发，伸出了手，小太监惠童立刻会意地拾起地上的偶人，捧到他手中。炎之陌凑在他身后仔细地看，小小的偶人被翻来覆去好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出破绽。

    无忧只得跪下，坦然道：“妾身并非后宫嫔妃，与皇后娘娘也无怨无仇。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毒害皇后娘娘。”

    皇后冷眉一挑：“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你做没做，整个居云宫的下人都在看着呢。”

    她刚说完，就有一个小侍女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想要说话。惠童见了，于是问：“你，缩头缩脑地在那干嘛呢？”

    小侍女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额头伏在地面，哆嗦着声音道：“奴……奴婢有内情禀报……”

    无忧心里一松，总算有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君昊天淡淡道：“你说。”

    小侍女这才抬起头，无忧隐约觉得有些面熟：“昨……昨晚……夫人曾经叫住奴婢……问……问过奴婢……皇后娘娘的……的……的闺名！”她连续“的”了好几下，像是终于憋足了气，才一口气说完。

    话落，无忧脸色立刻惨白。她记起了，这的确是昨晚她叫住，问皇后闺名的那个。但她当时只是想起君寰宸断掉的木钗，才随便问问，今日到成了她下罪的证据了！

    炎之陌也是连连摇头，君昊天的眉心紧缩，皇后则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此事当真？”

    小侍女吓得连连磕头：“当时……圆荷清露她们也在的……她们都能证明，奴……奴婢不敢说谎……”

    那些被点到名的侍女也纷纷点头，无忧想自己这次是百口莫辩了。那偶人上刻着皇后的闺名，而帝后的名，一般宫外人是不能得知的。

    皇后拔高了嗓音：“皇上，人证物证具在，秦无忧谋害六宫之主，是不是该将她收押审讯了呢？”

    “慢！”无忧眼光一闪，就看见炎之陌旋到了她身前。他撩开衣摆，跪在无忧前面：“娘娘，此案属后宫纷争，自古以来，宫女不得打脸，妃嫔犯了错也没有入狱受刑的先例，最多降级软禁或打入冷宫。况且秦夫人此案还有疑点。这偶人所用的材料乃是江苏六和镇一种特殊的沥水桃木，系南楚特产，据微臣所知，这种材料在京城极为少见。只需挨家查问制作偶人的木匠，有没有接手这类材料，应该就会查出眉目。”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八章 夜半筹谋

    炎之陌说完，君昊天微微地点了下头。皇后眼神闪烁不定，最终转向君昊天道：“皇上，那您看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

    君昊天清咳两声，故意不看皇后眼泪婆娑的委屈模样：“既然有疑点，就先将秦无忧软禁在居云宫，不准与任何人接触。此案就交给炎世子查证，朕给你三天时间，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炎之陌立刻叩拜：“微臣遵旨。”

    事情交给炎之陌去查，至少不会再被陷害，无忧也稍稍宽心。

    皇后脸色铁青，君昊天走近她，柔声问：“皇后，你是不是头疼病还没好，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朕送你回泽露宫吧。”

    皇后撇撇嘴，不甘心地一拜：“谢皇上。”

    禁军侍卫皆跟随圣驾散去，方才剑拔弩张的居云宫倾刻就冷清了下来。

    炎之陌抖抖衣摆，站了起来，又回头拉无忧：“起来吧。放心好了，案子到了本世子手上，还用担心蒙冤吗？”

    无忧白他一眼，自己撑着发酸的双膝站了起来。本来她还不担心，经他这么一说，她反而觉得自己这颗人头忒不牢靠了。还记得初见时，他一脸孩子气的怒容，一定要对她的身份较真，这种人，让她怎么相信？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权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她缓缓转身，清透的双眸中透着厉芒，锐利的眼光像能穿透人心，挨个扫过昨天伺候的侍女。这里面，必然有一人是嫁祸于她的侩子手！不管那人是不是受了指使，她都一定要揪出来！

    那些侍女一接触到无忧的眼光，都立刻低下了头，战战兢兢地缩在一旁。每个看起来都好像心虚，又好像全不知情，无忧一时也看不出眉目。

    炎之陌离开后，无忧就被正式软禁在居云宫寝殿内，除了吃饭睡觉她什么也不能干。殿里的纸笔书籍全被清空，门窗紧闭，别说是信鸽小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每天早中晚固定时间会有人来送膳食，时间掐准得不差一分一毫。无忧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她每日只能无聊地盯着时间的沙漏看。

    有时她想抓着侍女问炎之陌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进宫，侍女皆是回答“不知道”。再问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还是“不知道”。最后，她气急败坏，吼一声“今天天气怎么样”，结果得到的还是一句话：“不知道”。

    她快疯了！

    一整天下来，她没胃口吃饭，入夜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官银的事和桃木偶人的来源。大哥在河南府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用刑，君寰宸不知何时才回京，还有那炎之陌，靠得住吗？万一他离宫以后每日照旧吃喝玩乐，把她的事丢在了一边怎么办？

    “唉－－”无忧长长地叹息一声，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

    这时，窗外响起古怪的木挫声，嘶嘶的，在夜里有点像虫鸣，回荡在这样一间乌漆抹黑的封闭房间来说，又有点恐怖。

    无忧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这时，紧接着响起清脆的喀嚓声，是落锁的声音。

    窗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被推开了。

    无忧站了起来，摒住呼吸缓缓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静谧夜色，纤月更显凄清，一抹迷雾遮住了月晕，窗台下，有人在小声唤：“喂，你就不舍得拉我一把么？”

    无忧睁大了眼睛，一双玉白修长的手伸上了窗檐，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探出了头，随着一声闷闷的喘息，一个人的脑袋与无忧撞了个正着！

    无忧呀了一声，她就算是不信鬼神的现代人，此刻也慌乱了起来。

    窗台下，露出一颗脑袋，生得还十分俊俏。月光朦胧地笼罩着他剑眉星目，妖娆艳美到极致。

    不是炎之陌又是谁？

    居云宫的基石垫得高，正殿外的玉阶有十几层，炎之陌站在下面还不到窗台高。

    他漂亮的五官皱成了一团：“我说女人，你能每次不要这么冲来撞去的吗？上次把我鼻子都撞歪了，这次还想把我撞得和你一样傻？”他边说边当真地去按鼻头，那里秀美挺立得像一座羊脂玉雕，找不出半点瑕疵，谁敢说歪了？

    居云宫不是被禁闭了吗？半夜三更他怎么跑进来？无忧怔怔地还没回神，眼睛睁得好像看到了黑暗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只顾笑：“我说，你能不能拉我一把呢？”

    无忧在衣裙上抹了抹手心的汗，真把手递给他。他借力往里一翻，不偏不巧正压在无忧身上。

    他手臂张开，好像与大地拥抱，实则把无忧锢地紧紧的，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无忧只当他不小心，便在他身下用手推。炎之陌的眼睛笑眯成了缝，一朵桃花在他笑涡里绽放。

    久了，无忧就感到不对了，屈膝在他要害处一撞：“你这是报我上次撞你鼻子的仇呢？”

    他压低了声音嗷嗷叫：“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我为了帮你查案都快没命了。”

    “谁敢动你炎世子？”无忧没当一回事，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开始我还当是什么胆大包天的贼，偷到宫里头来了。现在一看，还真是头恬不知耻的粉面小贼。”可不是，他那双蕴集光华的桃花眼在黑暗里贼亮贼亮，冼马平川的小贼也莫过他的眼睛明亮。

    “我这小贼要再不来安慰佳人，只怕某人要夜不能寐了。”他翩翩转身，绕到无忧前头，忽然眼光一黯，美艳的桃花也蔫了，“我真的遭到偷袭了。”

    无忧一惊：“谁？”这幕后人也太大胆了，炎之陌是南楚世子，要在天朝境内发生什么事，岂不是两国纠纷？

    炎之陌的脸色明灭不定，他嘴唇波动了几次，都没讲出口。

    无忧急了，旋身坐下：“就知道靠你帮我查案是找死。”

    “你别急，我说……那人，是宫里头的。”

    真让她猜中了是皇后？

    “我昨天广派人手去查京里头的木匠，后来在城西老梁家的铺子里问到了这种材料。老梁说这桃木偶人是三天前的一个傍晚，一个水灵的小姑娘拿来材料叫他做的。因为材料金贵，所以他印象很深。据他的描述很有可能是皇后身边的侍女点眉。我和他说定了取画像再来请他辨认，谁知我刚走，老梁的铺子就烧起来了。我赶回去，发现老梁死在铺子里，而那些还没走的蒙面人想连我也一起灭口……”

    “那你没事吧？”无忧本能地问了句。

    他摇头，眼里光泽流溢，语气又沉淡下去：“对不起，这事我只能帮你脱罪，不能揪出真凶了。”

    无忧点头。她明白的，如果背后是皇后操纵，那么真相捅出来只是自讨苦吃。皇后可以随便找个侍女出来替罪，而惹恼了她，自己在宫里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那你打算怎么跟皇上说呢？”

    “老梁死无对证，我只得再弄一个老梁出来了。”

    他说的稀松平淡，无忧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你这是欺君之罪！”

    他修长的手抬起无忧下巴：“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桃花眼里泛起深情，就是滟涟无边的桃花雨，无忧也被这美景震呆了。但他一敛眸子，又变成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你是不是很感动，决定以身相许呢？”

    无忧打开他的手：“鬼才以身相许。砍了你省心。”

    “这桃木偶人是三天前才做的，那时你刚好进宫，分身乏术，怎么可能出现在城西。”他继续说道。

    无忧点头赞同。他为人虽然轻浮，分析事理却头头是道。

    “好了，你现在能睡安稳了，我也该走了。”他说完，拢拢袖子又返回窗檐，准备要走的样子。

    “等等。”

    无忧叫住他，他一回眸，眉毛高挑：“怎么，舍不得我？那我也可以舍命留下陪你一宿。”

    无忧不想与他胡扯：“你方才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么多守卫？”

    炎之陌哈哈笑了几声：“你不是说我是个小贼？飞檐走壁是看家本事呢。”他笑起来像个小狐狸，让人忍不住想去掐，但真的笑开了，明艳不可方物，让人舍不得去掐。

    他笑完了，一本正经地拍拍无忧后背：“好了，我真得走了，别太想我。”

    无忧恨不得掐他酒窝，强忍着附到他耳边：“我想请你帮我再查件事。”

    无忧以手掩面，在他耳后细细说了一通，炎之陌眼睛微眨，如扇的睫毛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眼中，精光闪烁。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二十九章 他回来了

    第二日，无忧起床，就发现居云宫的禁闭解开了。大概炎之陌一大早就带着他的“老梁”去找皇上了。

    皇后那边没啥动静，忽然能自由行动，无忧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

    跟以前在王府时一样，在前院搬张贵妃椅，懒洋洋地躺在上面晒太阳。

    无忧狭目微眯，看似睡着了，然而在一瞬间滚动的眼眸下，却划过一丝狡黠。

    ＊

    泽露宫

    “废物！不省心的东西！你说你什么不好拿，拿南楚进贡的沥水桃木！”女子陡高的吼声，怒火已烧至顶峰。

    一整个宫殿的侍女们全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殿堂正中，一个被掌破嘴的侍女伏在地上，成一个弓状。

    砰－－又是一道清脆的锐响，一只白玉茶盏飞向地毯正中，瞬间绽开成无数白瓷片，崩到那伏地女子的身上，她却纹丝不动，没有一声痛呼。

    “没用的东西，就会给本宫捅漏子。留着你心烦！”蔡皇后骂得喉咙生烟，手一招，两侧侍女立刻又奉上新茶。

    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暗示，其他下人便知该如何做了。两边有强壮一些的侍女走上来，一人架一支胳膊，要将地上的女子拎出去。

    女子本来两眼无神，麻木地任人打骂，这时，忽然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什么狰狞恶魔，惊恐地煞白了脸，重复呼喊着：“娘娘，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娘娘－－”

    皇后眉一皱：“这么嚷嚷，叫外人听到了怎么想？给我塞了她的嘴。”

    哭喊声戛然而止，变作呜呜地闷哼。泽露宫里死一般寂静，蔡皇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休息。许久，忽然张开眼皮，一抹算计的精光乍现。

    “皇上既然对那女人如此上心，本宫为人妻的，当然要成全。”纤纤素手向身后一招，一名侍女双手递上来一枚淡黄色小纸包。

    “圆荷－－”半晌，从侍女中探头探脑走出一人，怯生生跪下：“娘娘，奴婢在。”

    “晚膳前找机会把这个放进她的饮食里。”侍女走上前将药粉包塞到圆荷手中。

    圆荷战战兢兢地接过纸包，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娘娘，桃木偶人的事刚被揭发，那官银……”

    “官银”两字一出，蔡皇后的脸色陡变，她怒目横视了小侍女一眼，圆荷立刻闭了嘴巴猛叩头。

    官银关乎国事，不比偶人下咒这些后宫的小把戏，万一出了差错，那是抄家诛九族的罪。看到圆荷胆小怕事的样子，就觉得不放心。点眉这丫头果然不会办事，选了这么个没胆识的下手。

    微微抚额，作不胜烦脑的样子：“此事有本宫担着，你无需多心，管好自己嘴巴就行。你早些回居云宫吧，太久不在免得那边怀疑。别忘了本宫交代你做的事。”

    圆荷叩谢了就转头离去。蔡皇后抬起头，眉间一抹戾色划过。

    素手轻摇，她浅浅地对身后另一位心腹侍女道：“点眉死了，以后你就是本宫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点眉的烂摊子，就交给你收拾了，圆荷这丫头不可靠，你自个看着办吧。”

    那侍女面无表情地低头：“菱心谢娘娘提拔。”

    ＊

    从泽露宫出来，圆荷出了一身冷汗，快步地在长廊里走着，时不时环顾四周，以免被人看到。

    手里掂量着巴掌大的小纸包，在宫里待了那么久，只闻气味，她便知道是什么药了。秦夫人不是好糊弄的主，怎么才能让她毫无察觉地吃下这些药呢？

    “圆荷，发什么呆呢？一下午找不到人，跑哪偷懒去了？”

    圆荷惊得差点跳起来，胡乱把药包往袖子一塞，强装镇定地回过头去：“清露姐姐啊，你这是上哪啊？”

    “夫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想她大概渴了，所以沏了壶碧螺春打算送过去。”

    圆荷眼睛一亮，上前端过托盘：“就让妹妹我将功补过，替你送过去吧。”

    清露诧异地看了她两眼，随即笑道：“小丫头总算还有良心。那我去歇着啦。”

    目送清露离开，圆荷放下托盘，从袖子里重拿出那纸包，揭开茶壶，将药粉抖进去。粉末遇水即化，无色无味，两秒钟后就完全看不出了。

    重端起盘子，圆荷深吸了口气，镇定心神往院子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无忧悠闲地卧在贵妃椅上，正欲轻声走过去放下茶水。谁知榻上的无忧闭着眼，先开口了：“是圆荷吗？过来。”

    圆荷一颤，手里的茶水险些洒出来。

    “夫人。”圆荷轻轻唤了声，走到她面前。

    无忧像一只慵懒的猫，缓缓撑开眼皮，看了眼圆荷手里的茶，轻叩几面：“你泡的茶？搁这吧。”

    圆荷眼皮狂跳，当无忧的眼光落在她手上的茶壶时，她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娘娘请用茶。”她小心道，准备离去。

    “等等，”身后那声音虽然悠闲缓慢，圆荷却觉得像催命符咒一样。她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又垂着头转过身来：“夫人，还有何吩咐？”

    无忧却好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前两天我被关禁闭，没半个人说话，到现在这心里还憋屈。这偌大的居云宫，谁是真心对我，又有谁在暗中加害，你说，我该如何分辨呢？”

    圆荷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她颤抖得不成字句：“奴婢……不知。”

    “唉……”无忧长长地叹息一声，从榻上坐了起来，缓缓走到圆荷面前，贴得极近时，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是不知，但我却知道你家乡的亲人，在一个月前来京城投奔你，目前都住在城西的草庐。你家里尚有一名老母，三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才五岁，最大的今年已经十六岁，是时候娶媳妇了。你说我说得对吗？”

    圆荷的脸色从最初的苍白变成铁青，随着无忧的话语，双目越睁越大，瞳孔不停地跳动着，好像看到什么邪魔。她的嘴巴半张，不断地喘息，待无忧说完，她头一垂，噗通跪在了地上。

    “夫人饶命！奴婢愿意以死谢罪，只望夫人放过我的家人。”

    “真的是你？”无忧清冽的眸子眯起，嘴角上扬。她原先只是猜测圆荷嫌疑最大，因此那夜让炎之陌又去调查了圆荷的身世家庭，今天用来套话，没想到稍稍的恐吓她就招了！看来这丫头胆怯的很，根本就不是做大事的料。

    无忧继续道：“我既然能查出你的身世，自然也知道那偶人是谁指使你放在我床头的。在我面前玩花样，你还嫩了点。现在，我只要你说出一件事，只要你肯坦白，我不仅会放了你的家人，还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让你继续侍奉在宫里。”

    圆荷欣喜地抬起头，但当她对上无忧锐利的双眸时，立刻又绝望地垂下了脑袋。怎会有这样好的事呢，夫人要问的只怕是……

    “官银，是谁偷运到居云宫寝殿来的？”无忧凝眉，清楚地一字一字问出。

    “夫人……”圆荷倒吸一口冷气，像是咬到了舌头，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奴婢不知……真的不知啊……”

    无忧冷笑，贴近了她：“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那么一大箱官银肯定很惹眼，却能无声无息地偷运进居云宫，那幕后之人的本事，着实了得。她本来怀疑皇后，但皇后深居后宫，如何大老远获得壶口赈灾的官银？必然有人里应外合，上演了这桩栽赃嫁祸的好戏。那个人，若察出身份来，极有可能就是窃走官银的犯人……

    圆荷跪在地上，连磕响头，石子地面很快染红了一片，她口中呜咽：“夫人，求您赐奴婢死罪吧！不要再逼奴婢了……”

    “你连家人的性命也不顾了？”

    “夫人，若是奴婢真说出来……家人才真会死无葬身之地！夫人，求您让奴婢代家人受死吧。”

    无忧蹙起了眉。她不过吓吓圆荷。本以为圆荷胆怯，随便恐吓就能逼她招认，没想到她对这幕后人的口风如此紧。看来那人手段狠戾，圆荷连死都不怕，却怕那人的报复。

    沉吟半晌，无忧摇了摇头，挥手道：“你且下去吧。我不会要你的命，但你自己最好想想清楚，投靠哪边对你才有利。”

    圆荷磕得脑门血红，涕泪满面。半晌才回过神，哭哭啼啼地退下了。

    一路心惊胆颤地回到自己房间，刚阖上房门，一回头，就对上一张贴得极近的脸。

    圆荷呀地低唤一声，拍着心口喘息道：“菱心姐，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怎么跑居云宫来了，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被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菱心头微低，面色被垂发遮挡，看不清晰。

    ＊

    院子里，无忧郁闷地坐下，没想到自己苦心设下这局，却是徒劳无功。看来还得想别的法子诱导那小丫头说出来。

    刚才软硬兼施说了那么些话，现在静下来就觉得口干舌燥。眼光瞥到几案上的茶水，都凉透了。随便抓起茶壶，倒满一杯，狼饮而尽。

    晚膳时，似乎没看到圆荷。于是问身边的侍女：“圆荷那丫头呢？”

    侍女说不清楚，无忧猜测她大概吓坏了，头又磕破，在房里歇着了。

    用完晚膳之后，无忧觉得心里抑郁不快，挥散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闺中。

    不知为何，今晚总觉得心情浮躁，体内像有簇火苗在烧，囤积的热量亟需找到一个出口发泄。

    想要看书解闷，无奈抓起一本书，上面的墨字就变得模糊成一团。无忧蹙了蹙眉，将书反阖在案上，抚着额头起身。

    她走到窗前，想借着晚风驱散身体的热量。素手轻推，雕花长窗“吱呀”一声敞开，皎洁的月光倾刻披撒在她身上。

    无忧不适地闭了闭眼，那白光刺得她头脑发涨。等她再张开眼时，窗前花月下多了一个人影。

    那影子对着她笑起来，精致的眉眼弯成天边的皎月，仿佛从未有过伤心事。那笑，不浓也不淡，正合适。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章 一夜沉沦

    君寰宸的身干沐浴在月色中，束发有些凌乱，衣襟微卷，下摆沾了些泥巴，不似平日一丝不苟的他。但他的侧影依然是无忧所见最美的，黑眉斜入鬓角，鼻子高挺，唇色浅淡如花瓣，没有半点俗世气息。

    无忧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然后使劲地瞪了瞪。不是幻觉，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而他眼神有几分呆滞，愣愣的望着窗子里的昏暗，好像没有无忧，只剩下一室寂寥。

    无忧忽然转身，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地坐到床沿去了。

    窗外，他的身影不见了。无忧揪着枕边被褥，有点担心地往外看，他就这样走了？

    半晌，殿门处投下一道颀长的暗影，君寰宸稳稳的走进来，他那优美如天人的步态，这回颇让人恼火。

    无忧轻轻地哼了一声，一把拉起被褥蒙在了头脸上。说不怨他是不可能的。在她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他在哪里？虽然有成千上百个理由让自己谅解他，但心里就是没法不气。

    君寰宸打量了她一会儿，勉强笑道：“对不起，灾区的路不是太好走……所以来晚了……”

    又是那样的笑，她恨死了他一成不变的笑。真想戳破他的笑涡，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表情。

    大抵在气头上，无忧丢了手头被褥，真站起来，小手袭上他雪白的脸。但她舍不得戳，纤纤玉指停留在他滑腻的皮肤上，眼睛不由自主就模糊了。

    君寰宸深深的叹息一声，学着她的样子，大掌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庞。忽而手臂一用力，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对不起……”

    这样骄傲一个男人，很难让人想象他道歉的样子。但今晚从他出现，就一直只重复这句话。

    无忧的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切似乎都温柔得不像真的，她呻吟般的唤了声：“宸……”方才盈在眼眶里的泪落到唇边，她用舌尖偷偷舔，好象是甜的。

    许久，他才放开她，手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我知道你很苦。你大哥的事传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能老实地待在王府里。但是河南府那些老头子，拖住我……我恨自己没有翅膀。而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么？”

    无忧看着他的眼光黯了黯：“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了。官银的事……越来越复杂，我很担心……”

    君寰宸轻拍她后背安慰。但他深邃的眸光凝落在窗外，隐隐划过一丝歉意。

    “你回府了吗？王府里怎样了……还有银号……”

    “你别担心太多了。王府一切都好，你带回来那个孩子我见到了……将来会是有出息的人。银号那边没出乱子，我已经让管家接手管理了。”

    “那就好……”无忧微微点头，脑袋像是不堪重负地垂下来，头很重，身子很轻，四周的事物像在飘……

    “你怎么了？”君寰宸接住她，扶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又把手背贴到她额头上。

    “没……力气……”无忧靠在他手臂上，虚弱地张嘴，“吃了晚饭就一直心浮气躁，手脚偏软，大概受了寒吧。”还有一句她没说，身体烧得厉害，像要炸开了一样。

    君寰宸的手腕在她腰间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无忧平坦地躺下，一手按着被褥，一手去抓他：“你怎么进宫的？这么晚了皇上不怀疑吗？”

    他苦笑：“现在的‘我’还在河南府赈灾呢。我是秘密回京的。”

    无忧的心又揪了起来。万一他在这被人发现，就是抗旨和欺君两条大罪……但她现在没力气为他担忧了，脑袋里一团浆糊。

    “身体难受吗？你躺着，我给你去弄点水喝。”他放开无忧的手，抽身要离开。

    无忧挺起身喊住他，因为太靠近床沿，身子一滑，差点要滚下去，君寰宸倒吸口凉气，半跪下双手捧住了她。

    “身子不舒服就别乱动……”他的眼神里有责备，但无忧看到的全是甜蜜的关怀，心中一动，将被褥撑起来盖住他，把他也卷进了被窝。君寰宸顺势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他呼吸灼热，脸贴着无忧的脸，搂着浑身滚烫的无忧：“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无忧轻轻摇头，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闷头埋进他脖子里。

    他身体一怔，大手摸索到了无忧的下巴，抬起她，嘴唇封住了她的唇，舌尖温柔地探入，将他的清新味道与她的馨香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光亮里，他水墨画般的清俊容颜，和她毫无距离。

    无忧的脑袋越发膨胀，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摸着他微眯着水光滟滟的眼睛。他顺势合起眼皮，忘情的吻着她，一点点的火蔓延到她的全身心。无忧也悸动起来，回吻着他，轻咬着他的唇，近乎窒息时，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指探入他领子，替他解起了领扣。

    他的吻迟疑了一下，但一瞬而逝。他开始自发地脱衣服，一直脱到薄薄的里衣。

    门外似乎发出什么响声，两个人分开了一会，目光痴迷地对视着彼此。

    君寰宸淡然一笑，又解开里衣的带子，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来。无忧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巫山云雨的羞人场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里醉人的香气更浓了。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拉着锦被把她包了起来，抱在怀中，大理石似的脸上泛起桃花色，好似在自言自语：“傻丫头……今晚我不来，你不是只能便宜别人了……”

    那口气，似怨责，又似怜惜。但无忧都听不清了，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脑中频繁地闪现那些刺激血脉的画面，好几次甚至要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身体好像要化成一滩水了，只望有人来采撷……

    水晶沙帐，鸳鸯云锦。玉炉之内，香火几乎要熄灭。

    卷在锦被里的身体开始蠕动，纠缠。半晌，一双泛着粉泽的玉臂难耐地伸出了锦被，无忧仰面伸长了脖子，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一边发出为享乐所破碎的低吟，一边为自己不受控制的荡冶而哭泣。

    香炉之内，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忧的每一个手指，每一个关节才恢复了知觉。纵欲的她，睡在君寰宸的怀抱里，脸上发烫，耳膜还在余震。她确实累了，靠着他的胸膛，安心的睡去。

    许久，假寐的君寰宸张开了眼皮，大手轻柔地拂过她背部的凹线，幽深的黑眸看不见底，薄唇轻掀，呓语般道：“对不起……”

    ＊

    御书房里，君昊天疲惫地打了个呵欠，阖上最后一本奏折，站起了身。

    他刚伸了个懒腰，随侍的小太监惠童立刻凑上前，替他披上披风。

    君昊天大手拢了拢披风的系带，淡淡道：“摆驾居云宫。”

    “皇上……”惠童小声开口，脸色颇显为难。

    “怎么？”君昊天大步迈下玉阶，惠童赶紧猫腰跟在后面：“没什么，就是那秦夫人这两天刚被偶人的事冤枉，心里指不定埋怨着万岁您呢。而且她被关了两天禁闭，总得休息几天缓过劲来。今儿个也晚了，要不万岁您改天再过去吧？”

    君昊天沉吟片刻，觉得惠童所言有理，于是改口道：“直接回太极宫吧。”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一章 中秋月圆（二更）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无忧枕在君寰宸的手臂上，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前一刻还眯着眸子熟睡的君寰宸，忽然张开眼皮，黑艳艳的眸子正对着她。

    无忧对他笑了笑：“你不睡了吗？”因为带着慵懒与撒娇，这句话和帐子里的空气，一样的暧昧。

    “我，要走了……”他声音沉郁而柔软，带着激情后的沙哑和慵懒，是那样好听。但他说的内容，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无忧赌气似地伸出胳膊，锁在他颈子上。他失笑，索性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对视着彼此。天晓得这一刻有多宝贵，等天亮了，他们就一个宫内，一个宫外，翘首不得见了。

    现在醒来，无忧已经依稀明白，昨晚自己的反常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受了药物之类的迷惑。但她现在也不知是该怨还是该喜了，若不是这无心插柳之人，只怕她和宸现在还为那该死的木钗老死不相见呢。

    昨夜，就算没有药物催情，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吧……无忧怔怔地想。

    曙光从窗缝里一点点漏下，紧锁的门外，侍女清露小声道：“夫人，要奴婢服侍您洗漱吗？”

    床上卷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同时僵硬了下。无忧红着脸扬起声音：“不用，我还倦着呢。”又看了看君寰宸，他若无其事地淡笑。但他修长的脖子，却和喝醉了一样泛着葡萄玉液的红光。这一刻，就算短暂，也是美好的。

    “我真的得走了。”他艰难地开口。但两个人都没有动弹。

    无忧知道他再留下去有多危险。锁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一点点松开，顺着他的肩滑落，就在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他有力的大掌抓住，另一手掌控她的后脑勺，爆发似地吻了上去。

    “呜……”无忧惊讶地溢出呻吟，他大手拂上她眼睛，示意她闭上眼专心。一边拥抱着她，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滑到她的背部。

    就这样紧密地抱着，如偷情的少男少女的狂吻，倒是产生了奇特的魔力。混沌中，他体内包裹着的妖娆魅力打开了。他的眼睛，舌尖，手臂，无一不迸射出魔力。

    无忧昏昏沉沉地想着，难怪在现代有钱人总爱玩偷情。

    这时，门外又多出一个急促的脚步。激情在一瞬间点燃，又被强硬地扑灭。

    君寰宸搂着她，眼睛里面越发的清明。无忧想说些话，可他用手堵住她的嘴。他开始无声地穿衣服，穿戴整齐后又拿过无忧的衣服，仔细地为她穿好。他的手脚很轻，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从里衣到绢袜，无一不谨慎认真地对待。

    他压低了声音：“八月十五中秋夜，你可别忘了出来赏月，啊？”

    今日是八月十三，后天便是中秋。那时他应该已回到河南府了吧。赏月……徒增悲伤罢了，人月哪能两团圆呢？

    门外的脚步声莽撞的停下了。清晨的微风呢喃，无忧听到了清露在小声说话。来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到，清露惊讶的抽了一口气。

    无忧和君寰宸立刻交换了眼色。他的唇在她唇瓣轻点，倏即离开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无忧披起罩裙，拨开了帐子。

    顿时，拂晓的亮色划破了欢情之暗夜。

    ＊

    “夫人，圆荷死了。”清露看到无忧出来，一字一句说着。她的眼里晶莹，或许与圆荷感情不错。

    无忧茫然地看着远方红日，脑海里还不甚清晰。昨天她才逼问过圆荷，今天就传来她死讯，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呢？

    “怎么死的？带我去看看。”无忧发出清冷的声音。

    侍女的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些伸长了脖子，脸色难看的小丫头们。见无忧来，这些人纷纷退开，小声行礼。

    圆荷的尸体倒在地上，脸色泛青，印堂发黑，唇角溢血是黑色的。是中毒而死。

    毒杀是后宫惯用的伎俩，因为难以查出线索。

    无忧蹙眉：“通报皇上了么？”

    清露瑟缩着摇头：“还没。”只是一个小宫女的死，还用不着劳师动众地汇报皇上。

    “叫个验尸官来验验吧。”无忧这么说，显然是打算彻查到底了。

    后宫里每天都有人无声无息地死掉，谁又能笃定下一个不是自己呢？其他的侍女皆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触。

    这事僵持到晌午，外面传“皇上驾到”。

    无忧想正好，她也打算让皇帝知道这事呢。闹得越大，越有利她查出官银案的真凶。

    君昊天的眉目在看到圆荷尸体的一瞬，变得紧绷，浓云密布。他本是心情愉悦地来居云宫探望无忧，顺便听两首曲子，品一杯好茶，看到眼前的尸体，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的身边为何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故呢？将她强留在宫中，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有些迷惘了。抚着额，他无力地吩咐：“拖下去吧，清理干净。”

    “皇上……”无忧皱了皱眉，看皇帝的样子，似乎不愿深查下去。

    君昊天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转而回到主殿正厅。无忧依下首坐下，侍女们上前奉茶。

    君昊天客气地扫了无忧几眼，皓齿微呈：“明日，宸就回京了。”说完，细致地注视着无忧，大约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无忧心里确实惊讶。她以为君寰宸这趟秘密回京，今日就要赶回河南府，没想到他早就通知了皇帝明日回京，只不过提早一天回来了。皇帝这么说是在试探她么？

    无忧抬起脸，如他所愿地展露惊诧：“哦？皇上何时得知的？既然王爷回来了，无忧是不是也该返回王府了。这段日子承蒙皇上照拂，无忧感激不尽。”

    君昊天腮边挂着笑涡，眼神里的冷峻却让人起了寒意

    “不急。后天便是八月十五，宫里每年都会在御花园开宴赏月。今年宸提前赶回来，朕为他接风洗尘，打算好好办这场宴席。前几日射偶人的案子委屈你了，你就留在宫中一同参与赏月宴吧，去去晦气也好。”

    又是八月十五？无忧的眼皮跳了跳，突生一点点不详的预感。君寰宸说八月十五别忘了出来赏月，意思是要她出席？

    无忧粲然一笑：“谢皇上恩典。”

    ＊

    到了八月十五这天，整个皇宫的人们都忙碌起来。御花园早早地就在搭戏台，摆果盘。

    昨天君寰宸回京，皇帝亲率近臣在宫门迎接，风光无限。但无忧还没有机会见着他。想着他说的今晚赏月，那时便能见着了吧。

    傍晚，淡泊的圆月轮廓才上柳梢，整个京城就骚动了起来。高高的宫墙隔不住市井的丝竹。宫娥们穿上了罗衣，系上五彩的丝带。

    无忧看着宫女欢笑，在清露的催促下起身往御花园去。一声响，城角飘起朵烟花，清露脸上掩不住的喜悦。居云宫外，有一座三层的角楼。

    无忧仰头看了看角楼顶上，说：“这里到适合登高赏月，你陪我上去看看吧。”

    清露提着一盏红灯笼走在前面，无忧爬到最高层，整座京城就在她脚下。千灯碧云开，高楼红袖招，棋盘之布局内，不断有欢歌笑语传来，更有街市一盏盏流萤般的灯笼，照出婵娟无数。无忧正感慨，清露说：“夫人，瞧那里！”

    无忧凝起眸子，又是一束烟花燃尽。在火焰的热力逐渐消逝的地方，有片广阔的屋脊发出微红光芒。琉璃瓦映衬着月光，偌大的宫墙屋脊上，竟然有一个人站着。远望他，一身白衣，衣袖飘展，好像漫天的昙花，被他素白修长的人影揉碎了，只留下空寂暗香，悠扬在夜空之中。

    他正面向居云宫，无忧仿佛已经看到他月光般柔和的笑脸，那笑，一定是不浓也不淡，刚刚好。

    清露手里提着红灯笼，他好像看到了这里。无忧接过灯笼，对清露道：“你下去等着。”

    今夜是中秋，人月两圆，谁说宫墙隔开了他们，他们不是在两两相望？

    ——————————————————————————————

    由于最近书院的系统有点抽，书目里经常显示不出最近几日的章节。亲们在阅读的时候可以直接从书页的最新章节点进来。然后通过“上一页”“下一页”查看前后的章节。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二章 龙脉之说

    君寰宸所在的屋脊上，又是一束烟花粲然升天。无忧感慨地凝视着烟花绚烂绽放，那漫天的碎金仿佛点亮的希望。当她再低头看那屋脊，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人的影子了。

    丝绒般的夜空中烟花残影，一切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繁华落尽处，谁人遥相守侯？

    许久，她觉得脖子酸了，才提着灯笼下了角楼。清露早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

    无忧走过去，把灯笼交给她，叮嘱道：“你方才可有看到什么？”

    清露机灵地摇头：“奴婢从未上去过，哪能看到什么。”

    无忧点头，与她一起往御花园赴宴。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月若银盘，皎悬中天。月华之下，一片冰莹。大片云母屏风，满月形水晶石的鉴盘，众皇族俊髦为夏日所服的白衣，侍候宴席的宫娥的素手，都在九层金枝叶灯的映照下，发出奢丽而优越的光彩。

    无忧捏着手中冰冷的玉液，剔透的夜光杯中，倒影着一轮圆月，不禁感慨：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不知那银色的月宫之中，是否真的住着悔偷灵药的嫦娥。碧海青天，夜夜之心，又有谁能读懂？她虽然明白自己不是那甘于命运的嫦娥，但她现在的处境，无异于被琼楼玉宇高锁的愁苦女子。

    散布的各席上，文官行酒令，借着花月夜舞文弄墨，武官划拳拼酒，乱作一团。君昊天眯着眸子，惬意地一杯一杯浅酌。无忧坐在女眷席中，与君寰宸相隔甚远，他的身边坐着兰夫人。

    他的身体包在素色中，像临风玉树。他越发尖削的下巴勾勒出更寂寥的轮廓，在寂寥中，剩下绝美的凤目，射出刺眼的光芒。

    蔡皇后今日没有坐在皇帝身边，借中秋团圆之名，得皇帝恩准，与家人坐在了一席。蔡皇后的父亲是三朝元老，官拜内阁首辅，又是国丈，前些年才告老。其长子即蔡皇后的兄长当今国舅蔡述接任内阁之职，蔡氏一门可谓权倾朝野。无忧细看蔡述，是一面白如粉的青年，博带高冠，穿着一丝不苟的锦袍，端坐在席位上。

    这时，宴席中渐渐静了下来，皇帝似乎有话要说。众人都将目光在席间扫视，无忧也疑惑地看向君昊天。

    他放下酒杯，缓缓道：“昨夜子时，钦天监观测到奇异天象，天际有红光起于地平线，止于西山脚。今日来报，史官有疑此天象乃应证了龙脉之说。”

    他顿了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金色的小物事：“朕之父辈的确曾提过龙脉的存在，据说先祖在城郊富敛了我天朝建国以来的财富，然关于其确切位置的描述早已遗失，只留这一枚黄金团龙在皇室代代流传。这团龙锁片上的字迷，朕早已参透，乃一【微】字，但仍不明先祖用意。在座各位都是我天朝良臣，可有高见？”

    君昊天将那黄金团龙高举在手中，展示给众人看。无忧一愣，那黄金团龙竟和上次在集市上薛不屈让她看的一模一样！

    同样是正面盘踞着栩栩如生的团龙，背面平滑，刻有字迷，两块锁片若是相贴，正好形成一个完整立体的黄金团龙！

    无忧本以为君昊天只不过借天象放了个烟雾弹迷惑众臣，但看到那半块团龙锁，也不由不信。无忧惴惴不安地向君寰宸看去。他眸色平淡，漫不经心地浅酌杯中玉液，似乎对龙脉之事不感兴趣。

    众臣哗然，但无一人可解。关乎国之命脉，没有确切把握，谁敢胡言乱语？

    无忧侧着耳朵，似乎听到文臣在窃窃私语，说皇上重视龙脉，不仅因为里面富可敌国的财富，更因为龙脉内绘有一幅万里江山图，对统治者来说是如虎添翼。

    无忧攥紧了手心，吩咐清露为她取一点文官用的笔墨。君昊天眼皮动了动，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他收起半片团龙金锁，宽大的袖摆在眉间一抚，愁云好像全都散了。

    “近日西域进贡了几匹好马，我北国天朝出生于草原马背上，自然不能忘本。近来国家忧事繁多，也是时候抒解郁气，一展身骨了。朕打算在马场办场赛马，在座的少年郎们尽管参与，得胜者重重有赏。”

    他话一落，底下的年轻武官就振臂高呼，文官面露难色。无忧压根没注意，接过清露拿来的笔墨，在一张小纸条上草草书写了二字。

    蓦地，一只酒杯从皇族的席位里滚出来，酒洒在地，一片狼藉。

    席间瞬间静下来，无忧顿住了笔头，抬眼一看，是蔡皇后之兄蔡述。

    君昊天眯着眸子，笑不至眼底：“国舅也感兴趣吗？”

    蔡述低垂着头，平静地回道：“臣一时手误，请皇上恕罪。”

    君昊天忽然举起酒杯，大声地说：“今日中秋之夜，于朕来说，也算是家宴。国舅何罪之有？”

    众臣闭紧嘴巴，死一样寂静。无忧揉皱了纸条，团成一小撮，又端起一碟未曾动过的月饼，将那纸团塞到月饼下面，递给清露道：“我与銮王侧妃兰夫人情同姐妹，今日相见不能聚首，颇有感触。这盘月饼是皇上御赐，你帮我送给兰夫人，请她细细品尝。”

    清露得令去了。兰夫人接到月饼，颇为诧异，清露说是无忧所赠，于是她朝无忧坐的桌席看过来。无忧冲她点头微微一笑，她便接过盘子，打发清露走了。

    一旁的君寰宸眼角扫过盘中月饼，兰夫人立刻会意地捏起一块月饼，右手拖在底部，递到君寰宸口边：“王爷，皇上御赐的月饼，您也尝尝吧。”

    君寰宸大手接过月饼，手心不着痕迹地接住了底下的纸条，将月饼送入口中咬了一口：“甘酥香甜，入口即化，果然不错。”

    放下月饼，就着席下迅速展开纸条，上面只草草写了两个字：翠，微。

    ——————————————————————————————

    三点左右还有一章。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三章 南国生变

    城郊西山有座翠微宫。

    毗邻皇陵，帝王每次祭祖，便会在翠微宫内就寝。

    黄金团龙锁分为两片，一片曰【翠】，一片曰【微】，合起来便锁着帝国的财富和山河。

    夏风湿热，无忧坐在跑马场边的一座八角凉亭内，看少年贵族们的赛马比赛。

    北方泥土松软，黄沙覆盖其上，马蹄蹬踏，尘土飞扬，却没有人在意。昔日文雅的世家子弟，在马背上挥汗如雨，迸发出青春的异彩。天朝立国这些年，国泰民安，渐渐远离了马背，向往起南国诗情画意的生活。此次赛马，正好让他们重拾昔日的民族风习。

    今日君昊天并未出席观战，似乎接到了什么急报，正心急火燎地赶往御书房。

    君寰宸也会参赛，比起场内汗流浃背的少年们，他显得尊贵而沉稳，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手边牵着那匹威风凛凛的汗血马。

    这轮上场的三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靠近凉亭内侧是个博带高冠的青年，他一丝不苟的锦袍过于庄重严谨，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手中牵着一匹栗色骏马。此人便是蔡皇后兄长，内阁首辅蔡述。他哪里是来赛马，倒像要是上御书房呈折子。无忧忍不住感叹，生了副俊朗的皮囊，却是个酸腐的书蠹。

    当中一匹通体莹白的骏马，最为惹人注目。它四蹄如雪，仅额上一团紫斑，线条凝练，步态高傲，生就一颗千里马的心。“照夜狮子”，果然名不虚传！不禁令人质疑，如此骄傲的白马，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驯服？

    白马之上，绝美少年发巾束发，下巴高昂，桃花眼眸自负地挑起。薄唇微扬，双腿夹着马肚，仿佛一触即发，衣袂猎猎，意气风发。正是南楚世子炎之陌！

    而最外侧引马而立的就是君寰宸了。

    这三人的较量，无疑是最夺人眼球的争战。既关系南北两国的荣耀，也是銮王党与蔡氏党的暗斗。

    鼓擂三通，人群之中，忽然沸腾。三匹骏马如离弦的箭一般激射出去，在赛道上扬起腾腾烟尘。

    马蹄飞扬，马背上的人随着奔驰跌宕而上下起伏，充满了韵律的美感。

    初时，三人并驾齐驱，在第一个弯道时，蔡述被挤下，炎之陌与君寰宸不分上下。

    又是三圈，蔡述已被远远落下，两人仍然不相伯仲。只剩最后一圈－－

    炎之陌倏地扬唇长啸，猛夹马肚，催马向前！“照夜狮子”吃痛，马脖子高昂，倏然发力，撒开四蹄，御风驰骋！只见一团白影呼啸而过，瞬间将君寰宸的汗血马甩到了身后！

    看台上爆发出响彻天空的喝采，无忧也忍不住鼓掌叫好。君寰宸好像对亭子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掉开头，转身对着场外朗声宣布：“炎世子马术超凡，拨得头筹。照夜狮子稀世宝马，这第一当之无愧。”

    炎之陌颌首致谢，场中又是一片喧闹。他身边的白马仿佛有灵性一般，高昂马首，对空嘶鸣，它有超光绝影之速，而无惊尘溅泥之际。

    无忧心里对这马儿喜欢得紧，走到场中，摸着白马鬃毛，笑道：“你从哪拐来这么一匹好马？”

    “照夜狮子”生性刚烈不羁，绝不肯对第二人低头，此时却温顺地贴着无忧手心。

    炎之陌颇为诧异，他不知王府马夫曾教导过无忧如何向马儿示好。但她那个“拐”字，着实小看了他。

    炎之陌眼一横，作势要收回马缰，无忧赶忙阻拦：“别这么小气嘛，是我错了，我开玩笑而已。”

    炎之陌桃花眼里晶亮，如同打磨过的宝钻，他一字一句道：“这匹马是我在西域偶然见到的。我见到了它，就想得到它。我从不苛待自己，我要最好的马，最好的剑，最好的……女人。要是得不到，我宁愿没有……得到了，我此生无憾。”

    他说话的时候起了风，树上的鸟儿展翅竞飞。无忧心里震慑，再也没心思玩笑了。

    四周忽然显得安静，只有树木和风声的共鸣。

    “朕也是这样。只要朕得到的，就绝不放手。”有人在背后说话，打破了这份静谧。是君昊天！

    无忧回头，日影刺眼，一身明黄的他从夏木荫荫之中走出。

    “参见皇上。”无忧忙不迭行礼，扯了把怔愣的炎之陌，他也赶忙低头。

    君昊天似笑非笑，闲庭散步般走来，眸光定在“照夜狮子”身上。

    “果然是好马！听闻炎世子拨得头筹，此马居功至伟啊。”

    炎之陌谦逊低头：“皇上过奖了。”

    君昊天望着白马黑亮的眸子：“楚国居南方水乡，也能觅得这般千里良驹，难怪人家常说江南人杰地灵了。”

    “回皇上，此马是臣在西域偶然驯服的。”

    君昊天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冷：“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炎世子少年英雄，也只有此马可相配。对了，朕前几日听闻景帝病危，不知是真是假。”他眉头都不皱，说得轻松写意，仿佛只是空穴来风。

    景帝是当今南楚国君，炎之陌之父。因沉迷修仙炼丹，荒废朝政，身体每况愈下，如今竟然到了“病危”的程度！

    无忧紧张地瞥了眼炎之陌，他的眉目，好像是雨后的翠竹林，平静而典雅。但他的眸子里，一种痛惜和忧虑瞬间掠过：“父皇身边有太子殿下侍奉，无需微臣挂心。”

    南楚太子炎落宇与炎之陌是同母的胞兄弟，相传二人感情甚好，当年景帝要送炎之陌入天朝时，太子曾极力反对。

    君昊天挑眉：“如此甚好。朕也希望景帝能转危为安。”相比年迈昏庸的老皇帝，年轻有为的太子才是他的心头大患。转身吩咐随侍的太监：“去牵朕的‘爪黄飞电’来。”

    片刻，一匹通体雪白唯四蹄黄色的骏马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出现。背上马鞍为罕见的波斯绣纹，边缘镶有血色红宝石。马首高昂，对众人的惊叹目光不屑一顾，兀自蹬踏着身前黄土，气质高贵非凡，傲气不可一世。

    君昊天悠悠问：“朕之爪黄飞电，比卿之照夜狮子如何？”

    炎之陌略微吃惊的抬头看他一眼：“皇上坐骑，乃马中之龙，臣自愧弗如。”

    君昊天朗声长笑：“未必。炎世子也是人中龙凤，何必妄自菲薄？”

    无忧望着炎之陌，忽然为他捏了把汗。今日的君昊天，绝非来看赛马这么简单。连番试探，不知是何意。景帝驾崩，身在北国的炎之陌，便是君昊天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可不拔。

    炎之陌头颅低垂，一言不发。君昊天又道：“今日众卿同乐，也让朕的爪黄飞电跑上几圈，炎世子是否愿意助兴？”

    众人哗然，炎之陌脸色僵了片刻，垂首道：“臣，遵旨。”

    君昊天走近几步，拍着他弯下的背，温言道：“赛场上只有对手，没有君臣。炎世子不必拘谨。”说完，翻身上马，催着“爪黄飞电”踱上赛场，经过无忧身边时，忽然俯身，轻声问：“无忧，可愿与朕共乘比肩？”

    寓意复杂的问话，让无忧如遭雷击，僵伫在原地。来不及作答，君昊天已经不由分说地扯她上马：“抱住朕的腰，这马跑起来可快了。”

    无忧好像做梦一般，抬头，云卷云舒，天空好像还在回荡那句话：可愿与朕比肩？

    无忧抓紧了君昊天的龙袍，远远的，她好像看见君寰宸敛起的眸子，复杂冷凝，久久的，朝着他们的方向。

    一声惊锣，马已经撒腿跑起来，君昊天在风中笑着：“你不回答，朕就当你默认了。上了朕的马，就不由你半路喊停了。无论荣耀辉煌，还是地狱黑暗，你都必须站在朕的身边！”

    无忧一惊，却无法离开马背了，四周的树木和人都在她的眼中飞快的倒退。只有君昊天的声音，随着风声不断旋转，直到她心底，化成光束之花。

    身侧，炎之陌的“照夜狮子”追了上来，两团白影在赛道上一前一后，以追光掠影的速度前进着。

    君昊天夹紧马肚，加上一鞭，马儿亢奋扬蹄，无忧几乎要被甩出去。君昊天紧紧抱住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燃烧起来，她低头伏在马背上，刺耳的追风之音在大地的沉郁节拍中呼啸。

    “爪黄飞电”不断的加速，她只看到连绵的山丘和着周围那些低矮的树木，蜿蜒成一道曲线，已不见了炎之陌的身影。

    随着炸雷般的欢呼喝彩，君昊天猛地一记口哨，“爪黄飞电”才慢慢的收住脚步。身后，炎之陌策马赶至。

    君昊天意气风发，翻身下马，向着无忧张开怀抱。无忧面色赧然，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跳下马背，被君昊天接了个满怀。

    群臣蜂拥而上，恭维赞叹声不绝于耳。

    无忧悄然从人群中退出，四处寻找炎之陌的身影。风卷落叶，他引马而立的身姿有几分落寞。

    察觉到她的脚步，炎之陌抬起头，脸上竟带了悲怆的颜色。输掉比赛，有这么伤心吗？

    无忧不解，只见他掩去哀伤之色，缓缓道：“你一定要嘲笑我输了比赛吧。试问天下，谁敢与帝王相争？赢了，是锋芒太露，刻意相让，易生猜疑。可笑连输，都得拿捏把握着分寸。”

    无忧明白他的心情。她看了太多君寰宸的笑，明白一个太过耀眼的人，要如何在君王面前生存。

    她小声问：“你是为你父皇的病情担心？”

    “我……”炎之陌声音放低，几不可闻。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四章 他的忠告

    告别了炎之陌，无忧独自走出马场，清露着急道：“夫人，皇上刚才找您呢。还有……还有銮王爷要奴婢给您传个话……”

    无忧眉毛挑起，清露那晚是见过君寰宸与她遥相望的，既然她能守口如瓶，也算是半个可用的人。

    “王爷说……近日宫里小鬼出没，请夫人务必待在房里，紧闭门窗，切勿出门走动。还有……雨花台有位朋友在等待夫人您。”

    无忧迈开步子，心中揣度：京城不安，宫里头有人闹腾。君寰宸恐怕是知道了什么，才叮嘱她谨言慎行。只是那要见她的，是哪一位？

    雨花台，青葱翠宇，流水曲觞，少年清韵的背影，立于桥头。

    无忧惊讶地上前几步，少年回头，脸部的轮廓越发瘦削成熟，灵动的黑眸里洋溢着自信与青春。他是……薛不屈！

    “不屈，你怎么进宫来了？”无忧想起君寰宸的传话，是他安排的？

    少年不再像市集初见时那样黝黑瘦弱，他的骨架好像撑开来了，长得有棱有角，挺拔又富有蓬勃的朝气。

    他举着手里一块金光闪耀的牌子：“王爷给我这块令牌，说能自由出入皇宫。姐姐，皇宫里有人欺负你吗？”

    无忧眯起眼睛笑：“姐姐这么厉害，怎么有人敢欺负我？”

    “可你走来的时候，脚步很散漫，很犹豫。好像心里囤着什么。能说给我听吗？”他的眼神是清澈的，笑容是清新的，就像他的年纪。

    无忧没想到这个孩子心思如此细腻。他的武艺似乎练得很好了，听脚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忧走近他，替他捋好鬓边碎发：“不要总说姐姐了，说说你吧。和王爷相处得好吗？师傅教的东西难吗，有没有好好学？”

    薛不屈乖顺地点头：“王爷很照顾我。我说不想学文，想学兵法，学打仗，他就专门请了退伍的老将军来教我。我现在已经混到京城的禁卫军里和他们一起练习了，以后我也能投军，领兵打仗……”

    他说得眉飞色舞，似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然而无忧却按住了他的肩：“别说了……”她培养他，是看准了他将来会成长为出色的人。但他却一心投军，读兵法，习武艺。驰骋沙场纵然是每个男儿郎的梦想，但那黄土又掩埋了多少人的血泪，攻占、抢夺，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人生吗？她不希望看见这样一个干净的少年双手染血……

    “姐姐，你不喜欢我学兵法吗？”薛不屈的眸子黯淡了下来，“等我成为大将军，我就能保护你。以前我以为学好武艺就行了，后来才发现武夫之勇毫无用处，所以我要学兵法，学打仗，指挥千军万马，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无忧叹息……她没想这个少年如此执着，竟是为了她……

    “姐姐，这个令牌给你。如果你想离开皇宫，我一定带你远走高飞。”薛不屈把那烫金的王府令牌塞到无忧手中。

    那一瞬间，她觉得手里的重量好沉，好沉……

    ＊

    回居云宫时，无忧选择了雨花台的水路。越女舟橹轻摇，太液池碧滢滢，连叶的荷花盖着一对对鸳鸯，更有成群的鹈鹕翱翔。

    无忧手里攥着那块金牌子，心思比这夏末的风还燥闷。穿过田田荷叶，她好像看到君寰宸在岸上走。无论如何，她该感谢他的忠告，和他特地安排薛不屈进宫相见。

    无忧命人将舟摇到了岸边，顺着回廊向内走。远远地，她看见了君寰宸的侧影，于是等在柱子旁，等他走过来。

    可他的步子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深蓝色的衣摆上一平如水，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半点波动。

    回廊另一侧，有女子柔软的呼唤：“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匆忙就走？”无忧背后冒出了汗，不自觉隐身到廊柱后去。

    金纱绣衣的女子步态摇曳，缓缓走到君寰宸面前停下。她发髻上欲振翅而飞的九重飞凤步摇，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响声，折射一片金光熠熠。

    是蔡皇后？后宫女眷常在雨花台散心，她出现在这并不奇怪，只是君寰宸难道不是路过，而是特地来此见她？

    “你秘密回京的事，为何不通知我？”她细长的眉高挑，贵气与傲气同时显现。

    “微臣不知皇后娘娘所言何事。”他的腔调冷淡，似乎伤了皇后的心。

    “你对那个女人就能和颜悦色，对我就一定要这么冷淡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回来就偷入宫去找她了！”蔡皇后变脸的速度极快，她在君寰宸面前从不自称“本宫”，无忧听着，连衣襟都被汗湿透了。

    君寰宸终于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但他似乎不耐烦，只冷冷开口：“你们蔡家做过什么，你心里都清楚。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你怪我嫁祸给那个女人？皇上一心护着她，连南国世子都偏帮她，我能拿她怎么样？官银的事，迟早有人得出来担，所幸骆言麟死无对证，只要皇上不追查下去……”

    女人后面的话，无忧都听不进了。她的身体像过电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大哥……死了？

    回廊那边，君寰宸像是响应她的疑问一样，开口道：“骆言麟死了？你做了什么？”

    蔡皇后冷哼：“他是在游街示众的时候被暴民误伤致死的，与我蔡家有何关系？这件案子要是就此了了，对你、我都是一件好事，你干吗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无忧浑身颤抖，连牙关都在哆嗦，急促的喘息遮掩不住。君寰宸的眼光游走，忽然落在她藏身的廊柱：“何人？”

    她不答，整个身体都贴到柱子后。君寰宸走了过来：“忧儿？”

    一声忧儿，她不得不出来。无忧的眼神凝重，里面复杂着各种质疑，跟他俩俩相望，皇后敛了笑，但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君寰宸眼里水光浮动，无忧走下廊，眼光与他一缠，倏即垂下：“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没做还礼，无忧自己便直起了腰。

    “你……”君寰宸如梦初醒：“你方才见过那孩子了？我本想去雨花台找你，但恐怕后宫不便，又走开了，没想到在这里……”

    无忧转开脸，不看他的眼睛：“你见我是不方便了，与别人倒是方便得很。”她说完，皇后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咯咯笑了两声。

    太液池里的荷花好像被打湿了，没精打采地鄢着。君寰宸解释道：“你听到了多少？有些事不是你想象得那样……”无忧全没心思在听，耳膜震动，回荡的都是大哥死了的话。

    君寰宸张了张嘴，似乎也感到了疲惫和厌烦：“没想到与本王相互扶持的人，走到最后，也逃不过猜忌……罢了，不说也罢。”

    他好一段时间没自称“本王”了。无忧鼻子发酸，忽然觉得气堵。明明是他有事隐瞒，怎么还说得好像自己猜忌了他？他要是什么都肯直说，不就没事了？

    皇后看不下去，冷冷插话：“王爷与秦夫人说的话，怎么好像在打哑谜呢？有什么能让本宫也猜猜吗？”

    君寰宸用眼尾扫视她，目光森冷，带着警告的意味。皇后蹙眉，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无忧本来有千言万语，都堵着说不出来。见她要离去，君寰宸上前拉住她的手：“记着我的话，不要随便乱走。”

    无忧充耳不闻，甩掉他的手跑开了。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五章 绝境相救（二更）

    无忧回到居云宫的时候，就看见清露捏着手心，在门口踱来踱去。她本就心情烦躁，于是把手里金牌一甩，正丢在清露身上。

    清露一惊，这才看见无忧，忙行礼道：“夫人，您回来了。”她捡起掉落地上的金牌，一看上面王府的铸印，“呀”地低叫一声。

    无忧瞥她一眼：“走来走去当门神吗？”

    清露赶忙摇头，她额上都渗出汗了：“夫人，你知道吗？炎世子刚在马场夺了冠，前脚还没出宫门，皇上就派人抄了他世子府……”

    无忧身子一颤，反手按住清露的肩：“那他人呢？出了什么事，皇上有说为什么拿人么？”

    清露吓得口齿都不清楚了：“世……世子在宫门口突围出去了……下落不明。皇上已经派人在全城搜索。听说……南楚真的换皇帝了，新帝还扬言要接世子回国……”

    无忧明白了。君昊天恐怕早就得知南楚老皇帝病危的消息，这几日都在紧锣密鼓地布局捉拿炎之陌。什么赛马，只不过设局引他入瓮罢了。

    难怪君寰宸再三叮嘱她不要出门乱走。他一定是猜到了以她的性子，不会坐视不理。可他还是错估了一点，既然她秦无忧要做的事，就不会有所顾忌。

    无忧想起昔日入宫时，她曾经允诺炎之陌的话：今日你肯帮我，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我提。现在，正是还他这个人情的时候了。

    无忧抓过清露手里的令牌，吩咐：“去给我找一套合身的宦官衣服来。”

    清露的脸上一白，立刻明白过来，噗通跪在地上：“夫人，万万不可。宫里现在都是禁卫军在巡逻，一不小心就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啊。”

    无忧冲她摆手：“别说了，快起来帮我去做。”

    换上宦官的衣服，无忧又拈了块鹅黄膏涂开在脸上，显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把帽檐的锦带遮住刺字，她扶了扶头顶，攥着手里令牌出去了。

    宫里果然多了许多铁甲卫兵，个个腰间佩剑，紧密地搜索着。无忧凭借王府令牌，一路还算通畅，仅在北宫门玄武门受到些盘查。她谎称是皇后宫里的小太监，守卫竟出奇好说话地放行了。

    眼看头顶黑云盘踞，夏末常有暴雨来袭，无忧抱着双臂，加快了步子。

    出宫后，无忧先找了家客栈，脱下太监服，换上另一身准备好的行头。斗笠遮面，粗布棉衣，本色马裤，一双草鞋，俨然一个刚进城的农家少年。

    无忧换好装从客栈出来，天空已经阴得几欲汪水，随手又披了一件蓑衣。

    行至世子府街道，雨点筛豆子般噗噗砸下，世子府外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守卫们怨声载道，口里念叨着说变就变的天气和突然降临的苦差事。

    雨幕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走来，埋怨声立刻停止，只听那人训道：“都给我看紧了！犯人很有可能回来，这可是朝廷要犯，走丢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无忧长舒口气，幸好炎之陌还没被抓到。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为抓一人，居然动用整支禁卫军，可见君昊天是下了狠心要他的命。

    那人又道：“一队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搜！传令城门守卫，关城门，今夜禁止所有人出城！”铁甲铮铮，一队人冒着雨雾飞奔而去。

    看来炎之陌暂时还没法出城，此刻应该正藏身在京城某处。无忧拉紧蓑衣，她一定要比禁卫军先找到炎之陌！可是盛京城这么大，他会在哪呢？

    一路边想边走，蓑衣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连带着心情也沉重起来。无忧压了压斗笠的边沿，才注意到自己无意间走进一处贫民聚居的巷子。

    这里的房屋破旧，屋顶多为茅草所搭，暴雨侵袭，茅草坍塌，因而居民不在屋内待着，反而都出来，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墩矮墙下。这些衣衫褴褛，为辛苦所折磨的人贴着墙根，组成一个长廊。

    无忧有些后悔，回头却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只得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她趟着一坑坑水洼，草鞋都被泥水浸透了。忽然下摆被墙角蜷着的一人狠拉了一下，她使劲一拽，才挣脱开来。

    脚步滞住，鬼使神差的，她回头看向那个拉她的人－－

    他满身泥污，像是个乞丐。头发蓬乱地遮住脸庞，身子被污水浸透了，蜷缩成一团。乌云挡住了微弱的光线，可她发现那个人，似乎在某个缝隙里，迫切的注视着她。

    无忧脚下生了钉子，那满天的乌云碎裂开来，倾泻的雨水打湿了肩膀。她弯腰，想要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但她的手被先抓住了，那双手带着股血腥味，还有一股超常的热度。

    无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却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他？

    雨水从宽大的笠帽上灌落到他的脖子。披头散发的人，张开了眼－－

    那是双美艳无双的桃花眼，眼睫翕动之间，天地也失了颜色。即使现在它染了血污，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无忧眼睛模糊，反手紧握住他的手。他的身上被雨水冲刷，隐约还能看到些血迹，露在伤口外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起了褶。无忧解下蓑衣，盖在他身上，勉强地勾唇：“阎王爷也不敢收你呢，只有我能收你了，炎之陌。”

    他极虚弱，听到这话，孩子气的攥着无忧的手，嘴上绽放点点笑容，昏昏欲睡。

    待到傍晚天黑，无忧扶着炎之陌回到方才换装的客栈。他的脑袋耷拉着，被蓑衣盖住，应该不会被人认出。

    一踏进客栈门，热情的小二就凑上来：“呦，客官，您回来了。这位是……”眉头蹙了蹙，指向无忧肩上污秽不堪的人。

    无忧压低嗓音，答道：“这是我大哥，白天出去做活，这回疟疾又发了，我扶他上去休息。”

    小二皱了眉，讪讪地问：“要给您找个大夫吗？”

    无忧怕多生事端，赶忙拒绝道：“不用，我们兄弟出来没带多少盘缠，再看大夫的话，就连房钱也付不出了。”

    小二一听赶忙住口，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无忧把炎之陌扶到床上，又让小二烧了锅热水，自己洗干净帕子，为他擦身。他身上有六七处伤口，此刻被水泡得肿胀发脓，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的身子软绵绵的，意识不大清晰，无忧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偶尔微微呻吟。直到处理好所有伤口，无忧才松了口气。他应该熬过了最危险的伤情，只是太虚弱。

    “喂……”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张口，就是如此别扭的称呼。

    “嗯？”无忧坐过去，拿沾了水的丝绢，细细地擦他的额头。

    “为什么要救我？”

    无忧怔了怔：“救了就救了，难不成你想死吗？”

    炎之陌闭上眼睛，重复又问道：“为什么？”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执拗得很。无忧叹息，没好气地说：“因为你面带桃花，阎王怕你勾了他老婆，所以把你踢给我了！”

    这个答案，竟似乎令他十分满意。他忽然睁眼，外面暴雨磅礴，他眼里的桃花却开得比江南三月的花堤上还艳丽。

    他看着她，露出笑涡：“那你是收下了？……重活一次，我的命便是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炎之陌此生，只为你一人而活。忧儿，好么？”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六章

    “重活一次，我的命便是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炎之陌此生，只为你一人而活。忧儿，好么？”

    炎之陌固执地抓着她的手，温柔的眸子好像在问：可以吗？可以吗？

    无忧咬了咬唇，正要说话，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军靴声，军官的呵斥和小二的吆喝炸成了一团。

    无忧的心提到嗓子眼，按住床上的炎之陌，低声对他道：“我去看看，你别动。”

    他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全是担忧，唇形微动，重复着两个字“小心”。

    无忧起身，将房门拉开条缝，向外望去。成队的禁卫军聚集在客栈入口，正在盘问小二，看那阵势，似要搜客栈。无忧搓了搓脸颊，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装扮能否蒙混过关。

    忽然，那群禁卫军中一个人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朝二楼扫视了一圈－－那凌厉的视线几乎让无忧错疑他已穿过门缝看到了她！

    是君寰宸……他亲自带队来搜了！

    莫非她出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幸而他只是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又低下头，无忧才松了口气，也许他只是挨家挨户地搜查，正好查到这里吧。

    一阵周旋，他们还是要上楼逐个房间搜。无忧阖紧门缝，背靠在门板上，思绪飞快地旋转。只能一搏了。

    她回到床边，拉开棉被将炎之陌的身体盖了个严实，手指搁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又将淋湿的头发抓乱，盖住大半个脸颊，再戴好斗笠。

    粗鲁的叩门声已经响了好一阵子，无忧粗咳两声，才硬着头皮去应门。

    数名身着甲胄的士兵蜂拥而入，然后在屋内迅速分列成两队，让开中间一条通路。君寰宸步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无忧暗道倒霉，怎么偏轮到他本人来搜这间。她刚要开口，为首一个军官已经扬起马鞭咒骂：“怎的这般磨磨蹭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无忧本能地向后瑟缩，预料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缓缓睁眼，只见那军官额上冷汗涔涔，筛糠般发抖，手里的马鞭一稍正被君寰宸牢牢抓在手心。

    “銮……銮王爷……”军官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本王还没开口，谁准你动手了？”君寰宸的语调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那军官却抖得更厉害了。

    “属……属下该死……请王爷恕罪……”那军官手一松，噗通跪倒在地。

    君寰宸斜眼不看他，甩手扔掉鞭子，平淡道：“拉下去，剥去军职，重打二十军棍。”

    无忧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这摆在她面前的处罚，颇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君寰宸一定是认出她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预感，哪怕她化成灰，都会被他认出！

    果然，那军官被拉下去后，他的目光就一直锁在她身上，灼热的、深重的眼神，逼得无忧透不过气来，原本准备好的说词也忘得一干二净。

    空气凝重得好像无法流动，狭窄的客房里死一般宁静，她能清晰得听见每一个人的喘息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伴着那沉郁有力的心跳，他迈开了脚步，一下，两下，立定在她面前。无忧用力地垂着头，下巴几乎都贴在颈子上了，斗笠遮住了她整张脸，但她依然能感到他灼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障碍，一览无余。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看了许久许久，才开口：“这位小哥习惯好生怪癖，在屋里还戴着斗笠。”

    无忧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扶了扶斗笠边沿，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保护层。

    “小、小人天生丑陋，怕吓着各位军爷。”

    说完，身前爆出一阵哄笑，侍卫们七嘴八舌地说事。唯独君寰宸不动声色，探寻的眸子始终没离开她身上。他眸子转了转，指着床榻：“那是什么人？”

    无忧压低嗓音回答：“是……是小人的大哥。生了疟疾，捂在被子里发寒热呢。”

    侍卫一听，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唯恐避之不及。

    君寰宸挑了挑眉，似乎对床上的背影产生极大的兴趣，身形一晃，就到了床榻边上。

    无忧一慌，三两步抢过去，挡在了君寰宸前面：“军爷身子金贵，小人怕传染给军爷，就罪该万死了。”

    君寰宸停住了脚步，嘴角挂着诡秘的笑：“疟疾……呵呵，可不好治。你大哥若是捡回条命，可得多亏了你的细心照顾。”

    他话中有话，无忧不敢多想，只垂首道：“还得托军爷鸿福。”

    君寰宸朗声大笑：“说的也是。他活过来，的确得托本王的福。”他说话时，宽大的袖摆拂过桌角，从袖口无声地滑出一瓶伤药，搁置在桌面上。到此刻，无忧已经能确定他看出了自己的伪装，但他却没有揭穿。

    他转身向外走，吩咐收队，手下人马和来时一样，喧嚣着离开。

    无忧瘫软在床沿，炎之陌已经转过身，黑艳艳的眸子正对着她，眼中的疑问和她一样。

    君寰宸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事先已诸多忠告，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偷出宫来了。如果她和炎之陌被抓回去，到时就算皇帝对她有多特别的情愫，她也难逃一死。

    故，君寰宸是在乎她的吧？无忧闷闷地想，方才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起来。

    君寰宸离开后，小二又上来，依次安抚每间房的客人。到无忧这里，关照了她“大哥”几句，又为她换了干净的热水。

    无忧道谢过后，将房门从里面重新锁好，才揭去斗笠，长长地舒了口气。

    身上满是泥污，粘腻难受，无忧撩着木桶里的热水，又转头看榻上，炎之陌不知何时已经昏昏睡去。无忧走过去替他擦干脸上的汗，放下床帷两边的纱帐。

    她不能丢下炎之陌一个人在房里，只能隔着纱帐脱衣。无忧缓缓褪下肮脏不堪的破衣，将疲惫的身体沉入温水中，霎时舒服得一阵轻颤。倚着浴桶的边缘，无忧闭目凝神，暗自思索着：今夜城门紧闭，炎之陌又重伤在身，只能等明天清晨再做打算。她彻夜不归，宫里头不知清露能不能瞒得住。希望君昊天今晚不要到居云宫才好。

    她又想起那日在雨花台上的回廊里，君寰宸与皇后说的话。大哥已经无辜枉死，官银案与蔡家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与君寰宸也有关……

    想到这，心里就一阵抽痛，无忧按着心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里，她的头颅没在水下，墨发铺展开来，缕缕青丝蜿蜒在水面，像缱绻的水草。

    她闭着气不呼吸，张大了眼睛，看着水里的黑暗。温润的感觉从面颊滑过，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一切都是静止的，真好。如果时间没有流逝，如果一切都不曾没改变，那个温柔善良的大哥不会死，她也不会在无果的情沼里弥足深陷……该有多好？

    记忆的片段在水中流动，过往种种化作指尖的流水，难以抓住。呼吸蓦然变得急促，鼻腔吸进一丝水，呛得她咳嗽连连，却因整个人埋在水下，一张口就吞进更多的水！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的黑暗越来越重，一阵天旋地转－－

    肩上蓦地一痛，她被人狠狠抓住，猛地拎起。她脱离了水底，狼狈地猛咳起来。

    “你在干什么？想自杀吗？”身后，炎之陌痛心的责问。

    半晌，无忧才止了咳，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水珠顺流而下。她呆滞地转头：“……你醒了？”

    炎之陌的脸色难看至极，一双美目瞪着她：“一醒来就看见你几乎溺死在浴桶里！你是白痴吗，洗个澡也会淹死？”

    无忧神情恍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对不起，我没想自杀……只是觉得很累，想闭上眼休息一下……”

    “累就上床休息……”炎之陌快言快语，已经伸手要抱她，当视线触及她不着寸缕的肌＊肤时，说话的声音瞬间没了。

    她娇俏玲珑的曲线和白皙透明的肤色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中，好像一枚会生光的夜明珠，优雅柔和的光泽让人目不转睛地盯视。

    无忧也意识到了处境的尴尬，红着脸把身子重新沉进水中，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炎之陌僵硬地扭头，低声“唔”了一下。半晌迈开三大步，背对着她，闷声道：“你快点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七章

    炎之陌僵硬地扭头，低声“唔”了一下。半晌迈开三大步，背对着她，闷声道：“你快点穿上衣服，别着凉了。”

    身后，轻微的水声之后就没了动静。炎之陌一动不动地站着，脸颊升火，心口一阵燥热，头一次觉得这么不耐烦。半晌，背后仍是一片寂静，不由担心：难道又昏倒了？

    思绪所及，顾不上非礼勿视，紧张地扭头，却见浴桶中空空如也，早就没了人。橱柜里，传出俏皮的女声：“你想看什么？”

    无忧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布衣，从半人高的橱柜里钻出来，虽然还是农家少年的装扮，但此时乌黑湿润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白皙的肌肤透着沐浴后的粉红，几滴水珠调皮地在鼻尖、耳珠上滚动，房间里飘散着女子沐浴后的清香，惹人心动。

    炎之陌喉咙干涩，别扭地低下头，埋怨道：“你能有什么好看的？居然穿了这么久……”

    无忧眯起眼睛微笑，静静地站在一边。这样沉静的气氛令炎之陌浑身不舒服，他指了指床榻：“你不是累了吗？上去歇一会吧。”

    无忧摇头：“我没事，你受了重伤，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帮你上药。”她说完，看到了桌上君寰宸留下的药瓶。

    “那你呢，你睡在哪里？”

    “我……”无忧犹豫了下，“我坐着，不用睡……”

    “不行！”她的话刚出口，就被炎之陌打断，“我怎么可能躺在床上，看一个女人坐着睡觉？除非你睡床，不然我就不上药，病死算了！”

    他这话说得无忧哭笑不得，吹鼻子瞪眼的样子更像个孩子。无忧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在马车里吵嚷着要掐架。认识炎之陌，该是她穿越以来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吧。这个男人有着雌雄莫辩美艳绝伦的脸孔，他漂亮的眼睛里会绽放桃花，当他笑起来时，是一道醉人的风景。

    无奈地笑：“好了，先让我帮你上药，然后你去睡地板，我睡床。明早起来你要是死在地上了，不关我的事。”边说边把他往床上推。

    炎之陌半个身子跌在床上，他枕着床板，大手拽住了无忧的手腕。

    他的眼神灼热而迫切，定定地注视着她：“我说过，我的命都是你的。除非你叫我去死，否则我绝不会死在你前面。”

    手腕被他碰触的肌肤好像着了火，炽热地燃烧着。她明明知道炎之陌的意思，但还是别扭地抽出了手：“说什么呢？你咒我死啊。”

    一把拉过被褥，把炎之陌翻个个，脸朝下死死地按在了榻上。他漂亮的脸蛋扭成了一团，嘶嘶地抽气：“你是不是女人啊，手这么重？”

    无忧眼一翻：“要不你自己上？”伤在后背上，他就是三头六臂也涂不到。

    炎之陌不吭声了，无忧这才慢条斯理地在床沿坐下，从药瓶里倒出些碧绿晶莹的药膏。那药膏在指尖上挥发着沁人的香气，清凉凉的很舒服。

    无忧小心地揭开炎之陌背后的衣裳，一道道骇人的伤口呈现在眼前。最长的一道刀伤有六七寸，伤口处皮肉翻卷，因为得不到处理又泡了水，血块凝结成黝黑，翻在外面的皮肉却泡得发白，边缘破碎不堪。

    无忧胳膊上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她皱着眉，先用丝绢小心地擦拭他伤口。他身体时不时颤栗一下，但咬着牙一直没发出痛呼。

    伤不在她身上，但无忧好像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沾了药膏的手指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无忧盯着那深入骨肉的伤口发怵，丝毫没注意到狭缝里某道热切的目光。

    “啊－－”忽然手腕一沉，某人捉着她的胳膊使劲按了下去。无忧吓得跳了起来，赶忙抽回手，惊讶地叫了出来。

    炎之陌疼得直抽冷气，瞪着无忧翻白眼：“伤在我身上，你怎么叫得比我还厉害？”

    无忧惊魂甫定，那药膏遇血即化，已经渗入伤口。炎之陌又乖乖趴下，脸蒙在枕头里闷声道：“你再这么犹豫不定，我得受更多苦。”

    无忧如梦初醒。是呀，她这么妇人之仁，只不过让炎之陌多受伤痛的煎熬。

    而他似乎还话中有话。对于官银案，对于皇后和蔡家，甚至对君寰宸，她都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既然一开始选择了相信君寰宸，不管这条路多艰难，她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对于蔡皇后，一旦让她查出官银案是蔡家所为的证据，她绝不会放过她。

    坚定了信念，无忧忽然觉得勇气倍增。手指熟练地挑上药膏，细致地涂抹在炎之陌背后的多处伤口。

    炎之陌一动不动地趴着，整张脸完全埋在枕头里，大气都不喘一下。

    无忧不禁好奇：“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难道已经断气了？”

    炎之陌僵硬地动了动胳膊，表示抗议。脸依然朝下埋着，一言不发。

    “真别扭。”无忧感慨了一句，继续给他擦药。

    她柔软的指腹亲昵地在他背上流动，如行云流水般轻盈划过，指尖的药膏清凉透骨，带着阵阵的酥麻感，让他腹部的肌肉跟着一阵阵的紧绷。身体难受死了，像有几百条虫子在爬，又像有淘气的小孩在挠，贴在枕头上的脸早就烫得不像话。

    难道流血的男人欲＊望特别强？炎之陌闷闷地想。

    “好了，转过来。”随着无忧的一声收工，他好不容易以为可以解脱了，谁知竟让他转过来？

    “不要。”他裹紧了枕头，闷哼。

    无忧纳闷：“你害什么羞啊？不就几块腹肌，又不是姑娘家，还怕被人看了嫁不出去？”更何况以她的目测，这纤瘦的男人有没有腹肌还是一个问题。

    炎之陌索性把被子一捞，盖住了身体：“不要，我前面没伤，不用涂了。”

    半晌，上面没了声音。炎之陌闷在被子里不透气，仅掀开一条细缝想看看情况，谁知一张女人的脸紧紧地贴在眼前－－

    身上一凉，被子连同枕头被一起掀了出去，无忧不屑地鄙视他：“躲什么躲，跟个蚌壳似的……”话说到一半，就噎在了喉咙里，枕头下面，一张脸红透了像只番茄，头顶仿佛还冒着热气。

    “你……你……”无忧讷讷的，不知该不该大声笑出来。

    炎之陌索性把手脚一摊，眼睛一闭，躺成个“大”字：“看，看，看！看够了还不上药？”

    无忧吐吐舌头，重新坐下，边解他胸口的盘扣边忍着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也看不到……”

    明明小手都在他胸口放肆地摸来摸去了，这谎言说得还真顺溜。炎之陌笃定了心思，就是死不睁眼。于是无忧就以上药为名，大行其“道”。

    半晌，小手游移到他腹部的一道伤口。手指下的身体明显地一僵，传来他粗戛的警告：“再摸！摸下去自己负责！”

    无忧唰地弹起手，这具身体的确越来越烫了……

    许久，他沉重地喘息止了下来，才撑开眼皮看向无忧。他的眼睛，和以前最快乐时一样明亮而美丽：“你累了一天了，上床来休息吧。”

    “啊……？”无忧一怔，本能地联想到他刚才警告的话。

    床榻上，炎之陌已经坐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拦腰抱起无忧，丢在了床上。

    “笨女人反应就是慢，真不讨人喜欢。”他一边埋怨，手上却细心地为她垫好脑后的枕头，又为她掖好被褥，才靠着床架的一角坐在地上。

    “你……就睡那？”无忧讶异地看着他，虽是夏末，夜间地上凉气也大。

    炎之陌懒懒地动了下眼皮：“我要静坐运功调息，你只管睡你的，别一直说话吵我就行了。”

    无忧鼓鼓嘴，拉着被褥翻了个身睡下了。

    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炎之陌才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被褥下瘦小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上的伤口上了药，已不是那么疼，甚至还有丝温甜的感觉在流淌。眼光迷恋地流淌在她背上，不舍得移开。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子，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她冒大不韪，舍身相救？

    ————————————————————————————

    感谢爱海殿、静窗幽恋、pixy、粟褶褶、紫烟轻绕绕指柔、lessina、找名字、会笑的咪咪会员赠送的钻石和爱海殿、boboisa、darksa、may409、yumiberry、sss258、cici08、紫烟轻绕绕指柔、逆枫飞扬、浅色色、connieyan等会员赠送的鲜花，以及各位热心的读者亲亲们的留言支持，某爱你们～今日加更～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八章（二更）

    入夜，窗外蛐蛐儿叫得欢畅，雨后的水洼里传来阵阵蛙鸣，这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

    无忧揉了揉惺忪睡眼，在现代社会培养的警觉让她敏感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炎之陌依然靠着床架，他好像睡着了，唯有眉峰不悦的皱起来。他这些年春风得意，而此刻孩子气的满脸不悦，却更显洒脱的俊美。月色爬上他的眉梢，客栈蜘蛛网的投影，捕捉住顽皮的月色。静谧安逸，危险似乎遥不可及。他张开眼睛：“忧儿？”

    无忧脸红了一红。这个称呼从君寰宸以外的人口中叫出来，还有点不习惯。

    “你怎么醒了，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吗？还是……”炎之陌语气黯然，他说到一半，忽然笑了：“今晚月色真不错。你说呢？”

    无忧站起来，打开了一扇窗，月光倾泻，远处的街道上，晃动着幢幢的魅影。

    坐在地上的炎之陌换了个姿势，无忧才发现他睡着的时候，怀里竟然抱了把剑。要不是那把剑，他也不可能从宫门口突围出去吧……

    他单手理好乱发，自嘲地笑着：“人人都道我是躺在金银山上长大的纨绔子弟，没吃过苦，也不识愁滋味。其实我所经历的，哪是一般人能想象的……这次我府邸被抄，又险些丧命，像个丧家犬躲到了这里。

    但我竟然遇到了你，可见上天垂青我。因此我不会灰心，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活着离开这里，我要带你回南楚。三月，半山的桃花红遍全城，白堤上枝柳成迢，我们可以荡舟西湖品龙井。六月，昭阳殿的荷花如火如荼，我可以在如火的晚霞下剥新鲜的莲子给你吃。到八月，满城桂子飘香，七夕时女儿家都要乞巧，你会是她们中最美丽的一个……还有十二月，南国的冬天不会飘雪，你不用担心冻着，我们可以去小寒山煮酒赏梅……”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脸上现出餍足的微笑，仿佛沉溺在如画的回忆中。即使不能亲临，仅从他的话中，无忧已经能看到水墨画般温雅的江南风情。唯独，她无法答应他。

    京城里有太多未了的事，她放不开，也不能放。

    无忧微笑，拍着他肩头抚慰：“有起有落，柳暗花明，才是男人该有的历程。以前的你韬光养晦，或许还带了孩子的任性，经历过这次，你便有了自己的担当。往后你的路，只会越走越宽敞，越走越明亮。”

    炎之陌长叹了口气，星光映在他的眸子里，他又鲜活起来，他将带着伤痕的双手一起枕到脑后，长出了一口气：“我不会灰心自弃。若是大哥登基，他是不会放任我死在天朝的。君昊天送给我的，我一定要加倍奉还，你看着好啦。”

    无忧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副坚毅冷酷的君王背影，炎之陌的大哥……就是南楚现今的新帝吧。

    这时，客栈外好像响起纷杂的人声。炎之陌腾地跳了起来，攥紧了手中的剑。

    无忧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外面似乎又静了下来，她问炎之陌：“你能走吗？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藏身。”

    炎之陌点头，无忧简要地收拾了下行装，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木门－－

    唰唰唰！刚一露头，数把刀剑的寒光整齐地递到面前，晃得无忧睁不开眼。

    寒光背后，是蔡皇后久违的冷笑：“秦无忧，通敌卖国，包庇朝廷要犯，你有几条命够活？”

    炎之陌手中的剑唰地出鞘，还未施展，又有数十把刀剑指向了他。

    “别乱来！”无忧喝止他，他的动作刚一展开，胸前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地渗血。

    炎之陌眉峰微皱：“这几个人，我还挡得住。只要我拼尽全力，一定能保你出去！”

    无忧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刚才是谁说命都给我的？现在又任性妄为。炎之陌，你听着，你只有一条命，你不能为我死，只能为我生。要是你死了，就欠我一条命，我就是下地狱，也要追着你讨回来！”

    炎之陌绝艳的双眸锁着她脸庞，虽然此刻她穿着最破旧最普通的布衣，发丝凌乱地贴着，可他看她的眼神，那样的迷醉赤诚，仿佛她在的地方，就是天下最美的景色，无论刀剑寒光。

    蔡皇后美目流转：“你就是这样辗转在每个男人之间的吗？恬不知耻地叫别人报恩，然后霸着人家的感情不放？秦无忧，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女人。”

    她的话那样阴狠毒辣，无忧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皇后的身后，一个略高的身影现了出来，那人面色苍白，形容静止，眉色和眸色都淡淡的，像要隐匿在夜色中。是国舅蔡述。

    他不动声色地拨开蔡皇后的肩，冷冷地下命令：“南楚奸细已经抓到，就地正法。所有包庇者，杀、无、赦。”

    ————————————————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三十九章

    “南楚奸细已经抓到，就地正法。所有包庇者，杀、无、赦。”

    泠泠寒光在脑后扬起，一双强力的大手把无忧按在了地上。无忧拼命地抖动双肩，然膝盖还是执拗不过弯曲了下去。

    她昂着头，直视蔡述：“审都未审就就地正法，你这是滥用私刑。天子脚下，怎容你猖狂？”

    蔡述面不改色，淡淡的眸色里没有一丝波动：“南国奸细，人人得而诛之，包庇者视同通敌，我斩了你，皇上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无忧暗咒，蔡述就像入定老僧一样淡定，任她巧舌如簧也难以擂动。

    炎之陌心有不甘，还在拼命挣扎企图逃脱，蔡述把眉一横：“还不行刑？”

    刀口的白光折射在无忧露出的颈背上，好像黑暗睁开了一条狭长的眼睛。她头皮里一阵发寒，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就在耳畔呼啸。

    突然，一支冷箭“嗖”的擦过她的发髻，炎之陌警觉大喝一声，只见那箭羽穿过无忧，正中刀口！

    禁卫军里有人在惊呼，无忧趴在地上，惊魂未定。那大刀贴着她身体坠落，铿锵有声。蔡述的身形缓缓转动，望向楼下的大厅。

    客栈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凉薄的月光在门口处投下两道微弱的暗影。他们的身子被夜色包裹，唯独周身镀上了皎洁光晕。

    “蔡大人，既然抓到了奸细，为何不回去向皇上复命？”不高不低的语调，恰好让楼上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是君寰宸！

    他的身边，一个瘦小的少年手持弯弓，怀抱半月，濯亮的眸子在暗夜中熠熠生光。箭是他射的。他手里姿势不改，迅速再搭三箭，指着二楼蔡述的后背，口中却热切地叫着：“姐姐！”

    连不屈也来了。无忧心中一热，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蔡大人，皇上要你抓了人回去复命，可见并没有让你就地正法。”

    蔡述平淡的眸子里好像一抹黑云遮蔽了烟月，他拔高了声音，对着楼下道：“銮王爷，蔡某真没想到，连你也与南国奸细勾结？我煌煌天朝，岌岌可危啊。”

    无忧顿时傻了眼，这人岂能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曲折是非？

    楼下，君寰宸的声音清透有力：“蔡大人，难道你连本王也要就地正法？”

    蔡述轻笑：“王爷只是一时受小人舞弊，罪不至死，交由大理寺卿审讯后自有判决。只是现在，要委屈王爷了。”

    话毕，扬手：“拿下－－”

    蔡述……这，这是造反？君寰宸贵为国胄，他也不放在眼里，这人手里究竟握住了什么，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薛不屈瞬间搭弓上弦，三枝利箭齐声射出。蔡述左右侍卫飞身上前抵挡，“铿铿铿”三声，箭支被斩断溅落。

    蔡皇后稍有不安，拽着她兄长的衣摆：“大哥，此次我们只是秘密拿人，切不可把事情闹大了。宸……是友非敌，放过他吧。”

    蔡述冷笑：“妹妹，你该不会被情冲昏了头吧？姓君的两兄弟此时眼里都只有这个女人，他们胸中的大志早就被女色磨光了。你还以为宸是我们的盟友吗？是的话，他就不会半夜来这里坏我好事。”

    蔡皇后脸上恍恍失落，精致的五官扭曲，艳丽的容色被黑暗侵蚀。她不懂男人的权势争夺，但她知道女人之间的战争，就是要夺得男人的心。可她，真的输给这个面带刺字丑陋平庸的女人了吗？

    说话间，薛不屈已经丢了弓箭，手持双刀，飞身杀上楼来。他矫健的身形像是夜空里的一只鹰，初露尖牙和利爪。他敏捷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中，手中双刀隔挡斩截，霍霍生风，以一敌众，游刃有余。

    这个孩子，竟成长得如此快！无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打斗的背影，也许他真的是天生的将才！

    打斗声中，忽然掺进了阵阵的铁甲声和叠叠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迅疾却又整齐，像有成百上千的人马踏着同一个步调，只听客栈外扬高了八度的声音拖长道：

    “皇上驾到－－”

    方才激烈打斗的客栈瞬间死一般宁静，刀剑武器啪啪啪坠了一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急剧地变化着，人生百态恰好在这一瞬间淋漓尽致地展现。

    蔡述平静得好像糊了纸的面具倾刻被捅破，他眉峰紧蹙，眼白和眼黑急速地翻涌着，隐藏在袖摆下的拳头牢牢攥紧。

    蔡皇后惊慌失措，双手颤抖着，不停地左右顾盼，仿佛落水的人只求抱住一根浮木。

    薛不屈的动作随着与他交手的侍卫停下，莫名地张大了眼睛，好奇地一睹龙颜。

    无忧心中既喜又忧，喜是不用死在蔡述手下，忧是担心炎之陌落入君昊天手中，难逃一死。她紧张地与炎之陌对视一眼，炎之陌微微摇头，却冲她展露一个淡泊的苦笑。

    楼下，君寰宸率先转身，对着客栈门外的茫茫黑暗跪下，紧接着，客栈里所有的人都屈膝跪下，整齐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寂静中，男人靴子踏地的声音在客栈里缓缓响起，他不叫“平身”，只是静静地停在一处，玄黑龙袍之上，清冷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迅疾划过一丝了然。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玩味：“让朕看看，这小小客栈有什么稀奇处，如此热闹？”他的话不仅没有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下来，反而更急速临近冰点。

    空气里静得让人窒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

    君昊天又走上楼梯，太监惠童紧张地跟在后面相扶。

    只听他边走边说：“内阁首辅国舅蔡述，朕之皇弟銮王，还有朕的皇后……你们既是国之栋梁，也是朕的家人，今夜却在这里刀剑相向，实在让朕寒心。”

    他拾起地上一把长剑，攥在手里，“铿”地一声拗断，掷在了身后。

    他停在了蔡述伏地的身前：“不止你，朕也收到了炎之陌密藏的地点。你未向朕禀告，私自调用禁卫军，朕姑且念你是抓人心切。说吧，你为何在这里动手？”

    蔡述头低垂，平复了片刻，缓缓道：“南楚世子武功高强行为狡诈，臣恐其再次逃脱，将无颜面对圣上，因而决定在此将奸细就地正法。”

    无忧心里一阵冷笑，明明是杀人灭口，他却说得好像忠心报国。

    君昊天沉默了片刻，厉声道：“你可知你私自判刑是蒙弊圣听、欺君之罪。纵然你是国舅，朕也不能轻易饶你。”

    他又转向瑟瑟发抖的蔡皇后：“皇后，你贵为后宫之主，难道不知后宫妃嫔入夜后不得擅自出宫吗？更不要说你出宫的意图，深更半夜，你让外人怎么想你这个一、国、之、母！你说，朕该如何治你？”

    蔡皇后蓦地扬起脸，惨白如纸，她双眸含泪，膝行至君昊天脚边，扯着他龙袍的下摆，哭诉道：“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心想帮您抓到奸细，为您解忧啊……皇上……”

    君昊天利落地甩掉皇后的手，抖开衣摆道：“你知法犯法，不能以身作则，若是后宫女眷争相效仿，朕之后宫岂不是大乱？朕若不办你，难免贻笑天下！”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章

    君昊天利落地甩掉皇后的手，抖开衣摆道：“你知法犯法，不能以身作则，若是后宫女子争相效仿，朕之后宫岂不是大乱？朕若不办你，难免贻笑天下！”

    “皇上……”蔡宛儿涕泪满面，眼中的凄哀不似作假。

    君昊天居高临下，清冷开口：“蔡氏无德，免去皇后封号，收回凤印，贬为庶民，终生不得入宫。你可服气？”

    “不－－”蔡宛儿的脸色在一瞬间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趴在地上，拼命地去抓皇帝的龙靴，却被左右太监拉住手腕，拖了回去。

    这时，一直跪地垂首的蔡述忽然开口：“慢着。”他蓦然昂首，没有皇帝旨意，径自站了起来。在跪了一地的客栈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君昊天眉梢微扬，眸子里划过骇人的冷意：“蔡！述！”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用力。

    他一向称蔡述为蔡国舅，一来表现出对蔡氏一门的荣宠，二来表达自己对蔡述的信任。但此时此刻，他也无法掩藏内心的波澜，狠狠叫出了他的名字。

    蔡述脖子微屈，低声道：“皇上，臣无意冒犯。只望皇上三思。”

    三思？蔡家已经猖狂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还如何三思？君昊天冷笑，默不作声。

    只听蔡述继续道：“皇上，我蔡家世代效忠君氏天下，家父更是三朝元老。皇后娘娘今日只是略犯小错，纵使皇上您另觅新欢，也不该对昔日结发之妻如此无情。”

    一番话，反似君昊天喜新厌旧，要寻一借口罢黜皇后。

    君昊天五指攥紧，发出“咯咯”的脆响，脸上反露出诡异的笑容：“蔡述，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朕治你大不敬之罪？”

    话音刚落，客栈外匆匆忙忙跑进一个内侍小太监，被侍卫拦在了楼下。君昊天的随身太监惠童朝楼下看了眼，赶忙凑过去，只见那小太监贴在惠童耳边说了一通，惠童一个哆嗦，头顶方帽差点滑落。

    他一边扶着帽子，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额上滑下一大滴汗珠。近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万岁……万岁……大事不好了……”

    惠童以手掩面，在君昊天耳后低语。君昊天眉峰微蹙，凌厉的黑眸里锋芒毕现，狠狠地剐向面色平静的蔡述。

    无忧静静地看着一切，宫中似乎生变？

    半晌，只听君昊天淡笑：“方才朕在气头上，处罚得过重了。蔡国舅所言极是，就先收回皇后凤印，打入冷宫，再做定夺吧。”

    闻言，皇后如同一具扯线木偶，呆愣愣双目无光。蔡述这才重新跪下，扬声道：“谢皇上开恩。”

    君昊天抬手：“众卿都平身吧。”转身之间，眸中划过戾色。

    这时，押着炎之陌的侍卫开口：“皇上，那犯人……”

    “带回去，择日处斩。”君昊天轻描淡写地说。

    炎之陌奋力挣了一下，却遭到更严酷地对待，泛着寒光的刀锋微微深入颈上肌肤，一道血痕立现。

    无忧咬唇，脱口喊道：“不屈－－”

    一直静立在旁观看的薛不屈得令，回头应声：“是，姐姐！”手中双刀忽然一展，铿铿两声隔开了架在炎之陌脖子上的刀。

    略一放松，炎之陌立刻抽身而出，拔剑与薛不屈背靠背迎战围在四周的禁卫军。

    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一场恶斗，禁卫军虽然人多势众，无奈空间狭小，无法施展开，后面的人被挡住，只能等前面的倒下再扑上去。炎之陌与薛不屈虽然势单力薄，但他们拼尽全力做垂死之争，宝剑和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外人一时难以攻入。

    无忧看得心惊胆颤，一时有些后悔将薛不屈也拉下水。再看楼下君寰宸，他面容沉静，没有任何开口阻止的打算。于是捏了捏手心，噗通跪下，朗声道：“禀皇上，妾身有密情相奏。”

    另一边的打斗尚在继续，兵器碰撞声清越有力，君昊天逡起眸子，缓缓向无忧走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哦？”

    无忧跪在地上，眼神诚恳地望着他：“此事只能告知皇上一人，请皇上靠近一些。”

    君昊天依言弯下腰，侧身将耳朵凑了过来，无忧柔若无骨的小手攀着他的肩，将柔软的唇凑到他耳畔，口中吹吐的幽兰气息在他耳后荡漾，君昊天只觉心中一阵酥麻。

    无忧贴着他的耳垂，亲昵地吐气道：“皇上……对不起了……”

    话刚落，君昊天未及反应，脖子侧面大动脉已被匕首冰凉的刀尖抵住！

    “别动。”无忧一手斜插匕首，另一手将君昊天的双手反扣过来缚在背后。

    “你……”君昊天脸色铁青，目眦迸裂，嘴唇气得瑟瑟发抖。

    无忧虽为女子，但手上毫不放松，握住刀柄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刀尖所抵的肌＊肤上已有血珠渗出。

    “皇上，冒犯了。我无意伤你，只要你放炎之陌一马。”说完，拔高声调，对着激斗中的众人呵斥：“都住手！”

    禁卫军回首见皇帝被制，纷纷放下手中刀剑。炎之陌与薛不屈迅速跳出战圈，与无忧站到一起。

    君昊天猛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半回头，斜目逼视着无忧，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你、不、要、后、悔！”

    无忧掩去心中不安，淡定的一笑：“不做，我才会后悔。”

    无忧把君昊天推到薛不屈身边，薛不屈曲肘锢住他，无忧刀锋顶着君昊天的脖子，让他走在前面，四人前后缓缓下楼，无忧对着颤抖如筛糠的惠童道：“去把炎世子的马牵来！”

    “站住！”被制住的君昊天忽然开口，“不许去！”

    “啊……？”惠童刚要转身，又停了下来，进退两难。万岁爷命悬一线，他一个小太监怎么担得起这责任？

    无忧蹙眉。难道君昊天已看出她不敢下手？刀锋又递近一分，无忧逼近他道：“皇上，我劝你最好别拿自己的龙体开玩笑。”

    君昊天冷笑，指着炎之陌道：“放他走可以。但是你，必须留下来赎罪。”

    炎之陌一慌，拉住无忧手腕。无忧轻轻抽出手，点头道：“好，君无戏言。只要你肯放炎之陌平安离开京城，我愿意留下来，接受任何刑罚。”

    君昊天嗤笑：“朕说的话，自然算数。”

    惠童反应快，已经一溜小跑出去了。不多时，客栈外响起马嘶，无忧顶着君昊天走出客栈，照夜狮子如雪的皮毛在月光下泠泠泛光。

    见着主人，它欢快地仰起马脖子，对月嘶鸣，四蹄不耐地刨着地上尘土，仿佛已经等待不住要飞奔出去。

    无忧看了一眼炎之陌，对他道：“上马吧。”

    “跟我走。”炎之陌攥着她手腕不肯放。

    无忧皱了皱眉，用力地摇头，炎之陌不解：“你留下来，他会杀了你的。”

    这时，君寰宸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大手按住无忧手背，硬生生将两人分开。他眸中不含喜怒，正对炎之陌道：“炎世子，皇上宽厚仁慈，放你回国，你还要拐走本王的妾室吗？”

    “妾室”二字正击中炎之陌，他明艳的脸庞立刻像霜打的茄子，鄢了下来。

    无忧牵来照夜狮子，将马缰递到炎之陌手中，重重道：“走吧。”

    炎之陌咬牙，闭了闭眼，翻身上马，狠狠地在马背上甩了一鞭子。

    照夜狮子吃痛，扬起四蹄，箭一般冲了出去，烟尘迷了无忧的眼睛，朦胧中，炎之陌忽然回过头来，桃花眼眸深情地凝望着她：

    “你等我，等我回到南楚，一定发兵北伐，亲自杀进这京城来带走你！”

    少年的声音清透决绝，回荡在寂寂夜空朗朗明月之下，伴随着马蹄的“得得”声，渐渐远去。

    君昊天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忽然侧身一撞，挣开了薛不屈，劈手夺掉无忧手里的匕首，掷在地上。

    “铿锵”一声，匕首着地，犹如无忧悬在半空的心，倏然坠落！

    原来他的武功早已可以挣脱，却故意被她制服，演出了这一场戏－－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一章

    “铿锵”一声，匕首着地，犹如无忧悬在半空的心，倏然坠落！

    原来他的武功早已可以挣脱，却故意被她制服，演出了这一场戏－－

    幸好她没有答应和炎之陌一起离开，否则只怕君昊天立刻就挣脱开来，将他们两人一起拿下了。

    惠童赶忙护在君昊天前面，禁卫军的刀尖在一瞬间全部指向了无忧！

    君昊天眸中迸火，狠狠地瞪着她：“带回去，朕亲自审问！”

    薛不屈尚要挣扎，无忧按住了他，无声地把他推给君寰宸。相交而过的那一刹那，君寰宸沉静幽深的眸子里像是投入了一粒石子，荡开圈圈涟漪。他的嘴唇翕和，像在说着什么唇语，但无忧全然无心去看了。

    两侧各有一名侍卫走上来，将她双手一折，绑在了身后，刀锋始终架在她脖子上不肯离开，仿佛她是什么飞檐走壁的大侠，其实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

    无忧在心里冷冷的笑。月晕黯然，雨雾空蒙，这黑沉沉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

    金銮殿上，密不透风。君昊天屏退了众人，只余他与无忧二人，在大殿上私自审问。

    无忧静静地跪在地上，黎明的曙光微洒进殿内，一宿没合眼的君昊天显得疲惫不堪，眼下泛着微微的淡青。

    “说，你为什么甘心冒死去救炎之陌？”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个女人，甚至愿意为一个只见过数面的敌国世子以命相搏，却始终对他淡泊疏离。他已不明白，自己是在问她的罪，还是问她的心！

    无忧垂着头，在遮下的发丝里吃吃的笑：“没有什么为什么，想了，就做了。人之一生，总该随性所为，做件自己想做的事。”这个问题，炎之陌也曾经执拗地问过她。当时她笑谈带过，现在认真地回想，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冲动至此。

    君昊天狭长的黑眸眯起，声音陡变：“你的意思，是朕太刻循守旧，不敢放手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无忧不敢。皇上英明圣德，是天朝上下皆知的事。怎可与我等妇孺相较？”暗指他若再斤斤计较下去，便是与女人一般见识。

    君昊天冷笑，默不作声地从书简中抽出一封开口的信，当着无忧的面展开来，边看边问：“你都知道些蔡述的什么事？他要着急杀你？”

    无忧一怔，怎么说着说着转到蔡述身上去了？这些年皇帝表面依仗蔡家，实际或许也在盘算着什么吧。

    仔细思量一番，还是决定把官银的事先压下：“无忧不知。蔡国舅只说包庇者与奸细同罪，杀无赦。”

    “杀无赦？”君昊天嗤笑一声，手指一飞，那张信笺便飘落无忧面前。

    无忧愕然看向君昊天，他点头示意无忧拆开来看。无忧拾起信封，外面用馆阁体书写着“太平书阁上”五个小字。馆阁体是一种官方的书写字体，任何人写出来都是千篇一律，难以用字迹辨别出自何人手笔，但多用于官方文牒，少有人用这种字体来写书信，除非……是密信！太平书阁……大约是皇帝私人的情报机构吧。

    无忧边想，边紧张地抽出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笔，仍是官阁体书写，但内容却骇人听闻－－

    皇宫禁卫军总统领林瑞竟然已投靠了蔡述！

    信中草草记述了一些林瑞密入蔡府的记录。禁卫军是皇宫的铁卫，是保护煌煌京城的中流砥柱，向来只效忠皇帝一人。禁卫军向蔡述投诚，则皇城的实权便旁倾到了蔡述手中。

    无忧想起今日捉拿炎之陌的人马，全是皇宫的禁卫军，他们的确是听从蔡述调遣而来。难怪皇帝当场不敢拿他怎样，惠童密报的大概就是此事。

    君昊天坐于高位，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半晌，他睇视无忧冷凝的表情，悠然开口：“你不说，朕也知是何事。太平书阁早已查出官银流往何处，蔡述吞掉的朕的东西……朕早晚叫他一颗子儿也不漏的，全都吐出来！”

    无忧一惊，浑身打了个寒颤。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官银案是蔡述所为，却还设下重重迷雾，让她自投罗网奔进宫来。自己还傻乎乎地请缨为骆言麟翻案，想方设法查出真凶，殊不知一切只不过是权势掌控者之间的暗战。

    如今，蔡述掌握了禁卫军，于是他赢了，君昊天动不了他。那她呢？就是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强烈的不甘自心底升起，无忧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君昊天的龙椅。

    “你……”君昊天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向自己逼近。这个聪慧却隐忍的女子，他以为她会一直冷静沉默下去，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冲动，爆发。

    无忧一直走到台阶上，与他平视，才停下来，眼神清冷地打量着他，忽然开口笑道：“高处不胜寒，你这龙椅坐得也不踏实。皇上，你还真是可、怜！”

    说罢，手里书信唰地扬上空中，信纸晃荡着飘到君昊天眼前。

    从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的权威，从没有人敢在金銮大殿上步步逼近，走到与他同等高度的位置上，从没有人敢把书信摔倒他面上……

    他的额际，青筋暴动，右掌在龙椅上用力一掴，倏地站了起来，以男子天生的身高压倒了无忧的气势。

    “放肆！不要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皇上杀一个人，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皇上惧怕一人，便可让无辜的臣子枉死，无忧又怎么会怀疑皇上的权力呢？”无忧不退反进，尖锐的言辞挑拨着他神经的极限！

    吼－－滔天怒火泛滥，君昊天倏地掐住无忧双肩，猛力地摇晃。

    “贱人，你说什么？朕会怕一个小小蔡述？你听着，背叛朕的人，全都要死！全！都！要！死！”

    他发狂一般按着无忧的肩，怒斥嘶吼。无忧纤弱的身子被撞来撞去，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颠转晃荡。

    头顶升起一阵昏眩，无忧眉头深锁，努力地咬住嘴唇，还是没能抵挡铺天盖地袭来的黑暗。

    手中的身体蓦然倾倒，软绵绵地落在他臂弯。君昊天这才冷静下来，惊恐地注视着倒在他怀里的女子。

    ＊

    身体沉沉的，像浸了水的海绵，无忧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视线在一片混沌中撑开。

    “夫人……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清露哽咽的哭声传来，无忧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难听清。

    清露贴了过来：“夫人，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清。”

    无忧贴着她耳廓，用尽全身力气问：“我怎么回到居云宫的？皇上呢？”

    清露闻言，擦着眼泪道：“奴婢一宿没睡，就在殿门口等着夫人。清早的时候，皇上忽然冲进来，怀里……抱着夫人您。皇上放下夫人，叫奴婢去找太医来，自己就去上朝了。”

    无忧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看来君昊天还是不舍杀自己。这个男人，是真的可怜。

    眼光顺着清露所指，看到了一直杵在门外的太医。

    “夫人既然已醒过来，可否让下官把脉？”

    无忧微微点头，太医提着药箱走到床沿，手指搭在她腕上，沉吟片刻，眉峰突兀地跳动了一下，面露难色。

    无忧侧身问：“怎么了？病情很严重么？”

    太医凝眉摇头：“不，不是病……是喜事。夫人有喜了……”

    “啊……”旁边端药的清露手一滑，瓷碗摔落，汤药洒了一地。

    无忧怔怔地张口：“你确定……？”有喜，有喜……自己真的怀孕了？

    太医颌首：“老朽在宫中为各位娘娘诊脉数十年，从未有过差错。夫人的，确是喜脉。”

    清露察觉自己的失态，赶忙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片，说话都不利索了：“夫……夫人……这是大喜事，奴婢这就去告诉王爷……哦，不，应该先禀告皇上……”

    “住嘴！”躺在床上的无忧冷冷开口，吓得清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紧自己这张嘴，这件事要是张扬了出去，小心你的脑袋。”

    清露怯怯地不敢再吭声，一旁的老太医面露难色。

    无忧命清露取来一条长形的红丝绒锦盒，当着老太医的面打开来，里面是一株难得的千年天山老参。

    太医双手哆嗦着，不知该不该接。无忧道：“千年参易得，良医难求，老太医不必推辞了。我这脉象不明，尚不能确定是否喜脉，还请太医不要急于向皇上禀报。”

    太医眼一闭，双手抱住锦盒，缓缓道：“是，是。夫人脉相虚弱，是气虚血弱的症状，开几副补药便好。”

    “那劳烦您了。清露，送太医出去，顺便重煎一副药进来。”无忧懒懒地靠在榻上吩咐。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二章

    在床上休养了数日，未曾再见过君昊天。她这次犯下大罪，周围的人却只字不提惩罚。

    清露打探的消息，说皇后已从泽露宫搬到了冷宫。但蔡家权势滔天，无忧猜测蔡宛儿重掌凤印只是迟早的事。

    她现在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君寰宸能否保住薛不屈，毕竟她绑架皇帝的时候薛不屈是共犯。二是炎之陌能否安全返回南楚，君昊天会不会在半路堵截。

    官银案因为骆言麟的死而不了了之，朝堂上的事密不透风，无论清露如何旁敲侧击，都得不到一点风声。

    如火如荼的夏日过去，院子里的紫藤叶开始凋零，霭霭秋风吹来了一室苍凉。

    无忧坐在窗边看郁色黄昏，清露端进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夫人，吃药了。”

    无忧依然凝着窗外，随意道：“放那吧，凉一凉。”药是安胎药，她命清露私下去太医院开的。这事瞒不了多久，等她肚子大了，迟早会被皇帝发现，在那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宫。

    穿越异世，本是无牵无挂，因而她可以放手一搏。然而现在腹中却有了骨血……想起孩子的父亲，无忧的眼皮颓然地搭下，他的隐忍和暗藏令她也猜不透了，这样一个心思难测的男人，真的能放手托付终生吗？

    在不能确定他的感情以前，还是将怀孕的事情隐瞒吧。出生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又生于皇家，对孩子来说，不知是幸或不幸。

    寝殿外无声地走来一人，当他擦过清露身边时，清露吓得脸色苍白，噗通跪下：“奴婢参见皇上。”

    这细小颤抖的请安惊醒了沉思的无忧，她猛地转身，目光触及那一身明黄时，首先想到了台子上的安胎药！

    顾不得请安，她一把端起那还烫着的药汁，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药汁烫得她喉咙生火，她皱了皱眉，苦笑着放下碗，才弯腰请安道：“参见皇上。皇上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呢？”

    君昊天眸色微愠，瞪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清露，责怪她多嘴。但见无忧烫得直咂嘴，于是指着空药碗问：“你不怕烫吗？喝这么急做什么？”

    无忧抹抹嘴边的药汁，讪笑：“这补药就是要趁热喝。”

    君昊天压下眼中的疑虑，见她气色还不错，于是宽心坐下：“你的胆子已经大到敢绑架一国之君，怎么身子骨倒虚得弱不禁风？”

    “其实无忧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若非被情势所逼，也断不敢有这样的胆子。”无忧浅浅垂眸，没想他这么快又来兴师问罪了。

    君昊天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睛眯缝着，窗外风起，他的声音混合在沉郁的风声里：“南楚，昨日发兵北伐了。”

    窗外几只归巢的燕雀振翅惊叫，无忧心思一抖，眼睫脆弱地扑扇。炎之陌……已经回到南楚了……南北两国僵持的局面，一朝打碎，这神州大地，又将起战火了吗？

    “皇上打算派谁迎战？南楚局势初定，新君的登基鼓舞民心，只怕……这场仗谁也不好打。”

    君昊天笑而不答，手指在落日的最后一丝热量里轻掸着桌面上的尘灰。许久，他将目光转正移到无忧面上，在落日残红中告诉她：“朕可放心交待南伐重任的将才，屈指可数。此次黄河水害，山西一带百姓苦不堪言，南楚若北上，山西边境是要害之地……你说，朕该派谁去？”

    一提到山西，无忧的脸都白了。君寰宸刚从壶口赈灾归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山西的形势。无忧踌躇了半天，才问：“上次壶口赈灾，皇上亲点王爷前去。您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以此为借口，把王爷再派去山西对抗南楚吧？”

    君昊天从嗓子里闷闷地“唔”了一声，没作辩解。南北之战，是搭在弦上的箭，不得不发。他为这一天已筹谋了多年，宸这一步棋，也是他仔细斟酌过的。

    那么君寰宸，又是作何打算呢？南楚北伐的消息一传出来，他必然已料到了皇帝的安排吧。无忧攥了攥手心，道：“皇上，关于龙脉一说，不知有何进展？”

    君昊天眉毛一抖，斜眸睨她：“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事？”

    无忧缓缓道：“龙脉所藏的财富，作为战时兵饷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那一卷江山图，更是行军打仗的利器，难道皇上不想得到吗？”

    君昊天唇角一勾，眼风锐利：“莫非你参透了龙脉的秘密？”

    无忧端起茶杯掩住嘴，含糊道：“我偶尔得见一枚与皇上所持相似的团龙锁片，上面的字谜参透，连在一起便是【翠】、【微】二字。”

    连她都猜到了城郊皇陵翠微宫，君昊天听到这两个字不可能联想不到。

    果然，他的眼中碎冰流动，太阳穴两边鼓鼓跳动着，似在剧烈地思考什么。长长的睫毛搭下来，遮住了他深思的眸光。

    半晌，他抬起头，面上已恢复平静，淡淡道：“朕若能成功探入龙脉，便准你将功抵过，赦免了你的罪。”

    无忧心中一喜，那么出宫便有望了，于是起身催促：“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出发去皇陵吧。”

    君昊天眼尾上扬：“你怎么比朕还急？你身体不适，不宜夜间赶路，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与朕出发去皇陵拜祭吧。”

    无忧面色微赧。寻找龙脉不好张扬，还是该在白天光明正大地以祭祖为名出宫。

    ＊

    第二天的晌午时分，无忧便坐在了马车里，撩开车帘看巍巍皇陵的雄壮。

    北国天朝皇陵三面环山，背靠青龙，怀抱历代帝王骸骨。远处绿树如幔，高山深翠，青天之上一抹微云，丽色从容，山间风声仿佛笛韵，缥缈环绕，荡冶人心。

    翠微宫便建在皇陵外数百米的山脚。历代皇帝祭祖时休息在此。

    君昊天弃了随从，只与无忧并肩而行，几名亲近的内侍远远跟在后面。绕着翠微宫外山脚行了半天，只听到淙淙泉水声，却看不见泉水的来源。终于在一处树木茂密的隐蔽处，找到了一个洞口。

    君昊天拔出随身佩剑，拨开枝杈树藤，领着无忧进去。

    洞内昏暗阴湿，君昊天从袖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亮。珠光晕泽之中，一条深邃幽暗的甬道延伸下去。

    君昊天在微光中回头，星辰眸子闪亮，对无忧道：“把手给朕，这里不好走。”

    无忧点头，忐忑地交出手。通道越走下去越干燥，已经听不到两壁滴落的水声，行至一处略透光线处，豁然开朗，是个如同大厅般的空间，边缘还有几十个密室般的小洞口。

    君昊天用夜明珠依次照亮，四壁雕凿光滑，不似外面的苔痕遍布。顶端成弧形穹窿，刻有祥龙浮雕。

    “是这里没错了。”君昊天收起宝剑，走进第一个密室入口。

    甫一进入，无忧就被强烈的光亮蛰得退了出去。待她揉着眼皮适应过来，才发现里面竟堆满了金银珠玉，名贵的宝器无光自亮，散发着熠熠光辉。世人相传龙脉内富藏天朝开国以来累积的财宝，果然不假。

    再去其他几间查看，无一不是金山银山，珠光宝气。仅仅一间内所藏的财宝就足以媲美整座皇宫，更何况这里密密环绕着数十间。

    无忧看得眼花缭乱，暗暗喟叹。君昊天倒是面色沉静，他是一国之君，想必这样的财富见识多了。但走了几间，仍不见传说中的江山图，于是无忧提议：“这里四通八达，咱们分开找吧，一个时辰后在刚才的大厅里见。

    君昊天凝眉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他手心的热度散去，原先附着在无忧手背的冷汗立刻被风干。无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奇怪地在手背上揩了揩。

    无忧继续一间间探查，在一间玉石铸造的洞门前，她看到了与黄金团龙纹案相似的浮雕。

    玉门阖闭多年，应是被灰尘所封，难以打开，但无忧却轻易地一推即开。门底地面的尘土上有浅浅的扇形痕迹，像是曾被人打开过。

    这间密室与前面的都大不相同，没有晃眼的金银闪光，只有几口陈旧的红漆大箱子。正前方一块白玉砌成的石阶，石阶上横放一只长条形的锦盒，一般用来存放画卷。

    无忧兴高采烈，江山图一定就在里面了。她刚要走上去，忽然脚底”咯噔“脆响，两侧的墙壁上翻出数支利箭，向她激射而来！”啊……“无忧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腰，将她向后拖去。”啊－－啊－－“躲过了飞箭，无忧却叫得更大声了，腰间阴森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颤。

    无忧迅速回头，背后黑乎乎的地方，站着一个男子。他的体魄和气味，太熟悉了，以致无忧才呼吸一口，就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

    她甩开了手，大为震惊，君寰宸怎么也在这里？

    ——————————————————————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三章

    无忧的惊呼在圆弧顶的洞穴中回响，延绵不绝。黑沉沉的那头，很快传来君昊天的回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无忧心里乱纷纷的，顾不得想他为何在这里，倾身抓过玉阶上的长盒，塞到君寰宸手中：“快走！”

    幽静的甬道中，传来君昊天的脚步声。君寰宸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反手抓住了长盒，飞身闪出密室外。

    匆忙赶来的君昊天，只见远远的一道暗影闪逝，仿佛只是重重黑幕中的一个眨眼。但他还是本能地扬声道：“来人－－抓刺客－－”

    守在洞口的侍卫一直提神警惕着，听到皇帝的声音，纷纷持刀冲了进来，转眼便聚集在正中的大厅里。

    君昊天兀自在各间寻找，边找边大声问：“秦、无、忧－－你在哪里？”

    无忧一个人怵在密室内，望着空空如也的玉阶，瑟瑟发抖。怎么办？

    听着皇帝的呼声越来越近，她忽然灵机一动，揭开红木大箱的盖子，翻身跳了进去。箱顶盖了下来，带起一阵烟尘，呛得无忧忍不住咳嗽。

    门外的君昊天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忽然停步在这密室的门口。他的目光落在玉门底下划出的淡淡痕迹，凝神看了许久。

    侍卫揣摩圣意，于是列队站在玉门前：“皇上？”

    “进去搜。”君昊天略一扬眉，吩咐道。他预料到此门与其他密室都不相同，里面或许有机关，又或者刺客此时正埋伏在门内等着给他致命一剑，因而只是静静等候在门外。

    玉门被推开，侍卫冲了进去，里面竟是空荡一片。君昊天的眉峰陡跳，不可置信地大步迈进，凌厉的眸光扫过正前方的玉阶。玉阶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只在正中空出一片长条形的光洁表面，显然上面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刚被人拿走不久。

    “皇上……”一个侍卫开口提醒，君昊天转头看向周围的几口大箱子。眼光忽然一闪，他攥紧了拳，牙关里冷冷迸出一个字：“搜！”

    侍卫嗖嗖拔出大刀长剑，开始隔着箱子外面，一个一个地用刀去捅。

    当长剑从顶端刺进其中一口箱子时，箱子忽然发出闷闷的低呼。

    “啊……”女子压抑却痛楚的声音撩动了君昊天的神经，他肩膀耸动，箭步冲到箱子前，拨开执剑的侍卫，一把掀开了箱子－－

    无忧颤栗地蜷在箱子里，左手按在右臂上，指缝中鲜血汩汩外渗，怎么也止不住。她脸上的血色在急剧地流散，嘴唇咬得发白。

    “怎么是你！”君昊天喉咙哽了一下，语气又急又怒，伸手进去把她拦腰抱了出来。

    无忧疼得牙齿都在打颤，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我听到有刺客……很害怕……所以就躲到箱子里……”

    君昊天的瞳子，深黑，压抑下波澜。是谎言也好，是苦肉计也好，看到她虚弱流血的样子，明知是陷阱，他也毫不犹豫地跳了。

    抱着怀里的她，感受她温凉的体温，和柔软的存在，只是短暂一瞬，也胜过世上千年的承诺。他就这么抱着无忧，面色仓促地冲出了洞穴，当头顶的黑暗撤去，几十双质疑的眼睛惶恐却偷偷地注视着他。

    一国之君，抱着自己王弟的妾室在众人面前奔跑，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丑闻。

    “来人－－快传太医！”远远地，就传来君昊天的命令。

    惠童匆忙将马车赶来，在车厢里铺垫好软席，君昊天小心翼翼地把无忧放上去，太医诚惶诚恐地跪在车前。

    “快替她止血！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不顾众人的眼光，君昊天狠狠地向四周宣斥。

    满地随从侍卫皆跪了下来，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太医瑟缩了下，本能地扶了扶脑袋上的官帽，趔趄着钻进车厢。

    手指先在无忧鼻下轻探，确定还有气息，才在心里舒了口气。手指欲搭上她手腕诊脉，无忧忽然缩了下，避开了。

    太医本就战战兢兢，见无忧这样，几乎要哭出来了：“夫人，您这是……”

    无忧咬着苍白的唇默不作声。不能让他诊脉，一诊她怀孕的事就瞒不住了！

    “怎么了？不要说你堂堂太医院院判连个脉都不会诊了！”君昊天探进来斥问。

    老太医噗通跪在地上，颤抖道：“皇上饶命……不是臣诊不出，而是夫人……不让诊啊！”

    君昊天疑惑扫过车内，痛感煎熬着躯体，但无忧还得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一阵乱麻，最后竟只得噙着泪娇羞道：“男女有别……我这袖子，都破了……”

    她故意用力扯了扯被剑划破的袖子，一大截染血的肌＊肤立刻露了出来。君昊天眸光隐动，收了气，沉闷问道：“那你不探脉，可否看出她伤情？”

    太医赶忙磕头：“夫人伤不在要害，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失血过多，有可能陷入昏迷。臣带的药箱里药材不齐，建议还是将夫人送回皇宫诊疗。”赶紧送走这个麻烦才好，要是真在他手上出了个三长两短，这么多人都得跟着陪葬！

    君昊天紧张地问：“你确定她没事？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经得起马车颠簸吗？”

    太医擦了把汗，还能顾及男女有别，肯定是没事了。宫里的娘娘还不都是这样，为争圣宠，一点点小伤就哭天抢地的，于是拍着胸脯保证：“臣先为夫人包扎止血，沿途必不会有事。”

    君昊天点头应允，跪了满地的侍从才颤栗起身，纷纷准备出发回宫。君昊天钻进车厢，将无忧的头托起，枕在自己手臂上，太医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无忧捂住伤口的手。

    纤细的手臂，整个被鲜血染透，衣袖浸得沉重粘湿，紧裹在皮肤上。那黑洞洞的伤口，一眼竟看不出有多大有多深。

    太医额上渗出了汗，布满老茧的手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湿毛巾一条一条的换过，那很快就被鲜血染透，表面的浓稠还未拭去，又有新的血液从底下翻涌而出。

    无忧另一只沾满血的手紧紧攥住了君昊天的胳膊，每一次毛巾碰触伤口附近的皮肤，都激起她深深的颤栗。君昊天明黄的龙袍被抓得血迹斑斑，她的指甲深嵌进去，锦缎的毛料陷进了指甲。

    君昊天的怀抱冰冷，他的胸膛也在莫名的起伏颤抖着。他反手抓住了无忧的小手，紧紧贴上脸颊，顾不得血污沾上了他白皙的脸。

    随着黏在伤口上的衣料被揭起，无忧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生命的力量好像一点一点在身体里流失，意识到这点，她简直就无法呼吸了。她紧紧地绷直了脖子，手指拼命揪住君昊天的衣襟，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时，有温热的唇压在她的唇上，渡给了她一口气。

    天塌地陷，那人似也可挡。他说：“你没事。因为朕不准。”

    ＊

    马车颠簸，无忧好像陷入了沉沉的梦境。梦里时暗时明，有时她看见君寰宸在黑暗里向她伸出了手，有时又看见炎之陌在江南半山的桃花下冲她无赖地笑。当她被痛得醒了过来，身边只有君昊天冰冷的怀抱。

    受伤的胳膊又沉又麻，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动一动都锥心刺骨的疼。

    君昊天垂着头，平日高昂的下巴此刻就抵在她发上，眼睛疲惫地眯起。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张开眼睛，对着无忧呢喃：“……你醒了？”

    无忧不想面对他，于是又搭上眼皮装睡。君昊天大约是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昏迷，便没在说话了。

    无忧刚想睡去，忽然额头被柔软湿润的啄了一下，她心中一怔，险些睁开眼来。

    他这是在干吗？难道在吻她吗？迷迷糊糊中，无忧记得她昏过去之前，好像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是在唇上。

    无忧羞耻地咬了咬牙，摒弃掉不切实际的想法。

    身后的男人浅尝即止，将怀中的她又收紧一些，然后吻着她的发丝睡去。

    ＊

    无忧的手臂整整恢复了半个月，才得以动弹。

    那天回宫后，君昊天便命人秘密将龙脉里的财宝移了出来，可惜的是他最终没得到那一卷江山图。

    无忧撑着还不自在的胳膊，靠在窗边反思：君寰宸要那卷江山图干吗呢？莫非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兵马，打算伺机而动？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兵变，南楚是否可以趁虚而入？

    她拨了拨被秋风吹乱的头发，问守在一旁的清露：“这些天煎药都是你亲自做的？去太医院拿药材时没被发现什么吧？”

    清露摇了摇头，她刚要说话，御苑外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君昊天来了。侍女们纷纷跪下，无忧远远地隔窗看着。这些天君昊天时常造访，无外乎问她伤情，有时只是静静地坐一个时辰，也不看她，就盯着窗外卷黄的树叶。

    当无忧已经做好接驾的准备，却见圣驾转了个弯，又匆匆离去。

    无忧戳戳清露，小丫头立刻会意，追了出去，鬼鬼祟祟地拉出太监惠童问了几句。

    当她回来时，脸上焦急：“銮王爷狩猎时从马上跌下，受了重伤，皇上已经出宫去王府探望了。”

    君寰宸受伤了……？一般凡夫俗子都难伤得了他，更何况是区区畜牲。这事可真当的起“蹊跷”二字。

    天色再晚一些，无忧正在房里用膳，君昊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一坐下，就疲惫地阖上眼皮，喘了口气。

    无忧站起来，亲自为他解开披风，又命清露去再拿一副碗筷。

    他撑开眼皮，瞥了眼桌上饭菜：“怎么这么晚才用膳？”

    无忧坐下：“心思不宁，没有胃口。”

    君昊天扯了下唇角算是笑过：“朕也还没用，就在你这凑一点吧。”

    清露摆好碗筷，就自觉地退了下去。无忧静静地扒着米粒，心中虽然对君寰宸受伤的事疑惑，但她不能先问，不然就泄露了自己。

    见她不动筷夹菜，君昊天于是把刚夹起的鱼肉丢进她碗中：“你伤刚好，多吃些吧。”

    “嗯。”无忧不动声色地把鱼肉送进口中。

    他终于开口了：“今日……宸狩猎时摔伤了。朕去王府看了他，伤得不轻，有几天不能下床了。”

    无忧手一抖，筷子险些滑落：“宸……王爷他是不想去山西吗？”

    君昊天默不作声，许久又摇头：“关键时刻，宸受伤，对朕是个小小打击。帅才寥寥，朕信赖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此次宸若不能上阵，朕不知还能信谁。”

    无忧搁下了筷子，南北之战在即，天朝自负草原雄鹰，这次却连出战的将领都找不出，难免叫南楚笑话。南楚这次……是新帝亲征……

    无忧迟疑片刻，咬着唇对君昊天道：“既然无人可信，不如依靠自己。皇上也是文韬武略，从兵马战场上走过来的，这次南帝北伐，皇上您为何不可御驾亲征呢？”

    无忧词义恳切，一方面她确有私心，君昊天一出征，这京城必交给君寰宸镇守。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今最适合的办法了。君寰宸故意受伤，为的不就是逼君昊天亲征？

    君昊天的眸子幽深而乌黑，他冠玉般的脸庞比素常更加白皙。他的鼻尖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叩击桌面。他好像透过迷雾，宠溺的不解的望了无忧一眼，又好像心如明鉴，亲切惘然的收回了目光。他悠然笑了笑：“自古皇帝御驾亲征，多以惨淡收场。你想看朕国破家亡吗？”

    无忧抿唇：“外戚专权，宦官干政，撺掇皇帝出征，当然要亡国。可皇上您是昏君吗？无忧又能算奸臣吗？”

    君昊天轻笑：“后宫干政也是大忌。”

    后宫？她是这后宫的一员吗？她名义上还是王府的小妾，但她不明不白地在宫里待了这许久，上次她手臂受伤被皇帝抱回宫的事，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或许在外人眼中，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只差一个名正言顺了吧。

    抿去心中的遐思，无忧缓缓起身：“皇上，这天下是您的，守不守都是您的事。自个儿身上割块肉，也不至于疼死。您是要在这治我干政的罪，还是要豁出去跟人拼个你死我活，我都得不了什么好处，是不？”

    话锋一转，无忧已走到君昊天面前，双目直视着他，在他面前跪下：“我一介女流，上场打仗恐怕要贻笑大方。但保家卫国，我也可出一份力。皇上若决定御驾亲征，无忧愿随侍左右，与皇上同生死，共患难。”

    好一个同生死、共患难！君昊天以掌击案，倏地站了起来，俊颜逼近她：“你当真愿意与朕同行？”

    无忧不惧他的气势，明眸巧笑：“欺君是杀头的大罪，皇上认为无忧敢吗？”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四章

    巍巍金銮殿，百官朝拜，穹顶盘旋的金龙在熹微晨光中熠熠生辉。

    在阵阵山呼的“万岁”声中，君昊天一身蛟龙戏珠灿黄龙袍，头顶珠帘宝冠，抖开龙袍的下摆，端正威严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近日南楚发兵，屡犯我天朝国境，我泱泱大国，若不能给予反击，岂不叫天下人看笑话？朕已决定御驾亲征，三日后自德胜门出发，必将南蛮驱逐，振我国威！”

    一番话落，百官齐齐叩头：“皇上圣明－－”雷动的“万岁”声继续回荡在殿外蔚蓝的天空，初升的旭日将宫城内红色的琉璃瓦照得如火绚烂，燃烧着帝国的岁月和激情。

    只听君昊天继续道：“此次朕出征，需得有人留守京城。授朕之三弟銮王兼任京兆尹，督守京城大小事务。”

    朝拜的百官分为左右两列，左端上首是还吊着右臂的君寰宸，右端上首则是蔡述。听得君昊天此番安排，两人眼中同时划过淡淡的了然。

    “西北鞑靼狼子野心，朕不得不时刻提防。此次朕全力抗争南军，未防鞑靼从北面偷袭，调国舅蔡述暂任西北郡守，即日出发前往陇西。另，秦夫人请缨随行，朕感其报国之心，特加封【巾帼夫人】，准其随军出征。”

    方才还怡然自得的蔡述瞬间白了脸色。他寡淡的眉纠结于一处，眸中剧烈翻涌。

    皇帝终究不是省油的灯，早就洞悉了他与銮王的合作，即使出征，也要将銮王府与国舅府的两股力量拆分东西两头。

    而君寰宸，身体更是猛烈地颤抖。他没想，君昊天的出征，竟会带上无忧同行！

    ＊

    居云宫

    无忧懒懒翻看一本当代的兵书，门外，似有人小声地说话。

    无忧拔高了嗓音：“清露，跟什么人在聒噪？”

    过了一会，清露神神秘秘地进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奴婢刚才在殿外看到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就捉住他来问。结果他塞给了奴婢这个，说是给夫人您看的。”

    “哦？”无忧挑了挑眉，压下手里的书卷，将纸条打开来。

    龙飞凤舞的几个小楷，不张扬，却有锋芒内敛其中，正如写这字的人－－

    “今日午时，凤起酒楼见。”

    无忧摸摸鼻子，笑了。

    她的凤起银号成品牌了，现在又有了凤起酒楼，以后还得有凤起绸缎庄，凤起银楼，哈哈！

    君寰宸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财富是越敛越多。那他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命清露去准备准备，她那套小太监的行头还藏在宫里。

    日过午时，无忧准时出现在了京城内最繁华的崇皇街。昔日熟悉的凤起银号，依然人流旺盛，生意兴隆。在它对面，不知何时又树起了一座三层小楼，飘展的酒旗在风中舒展，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凤起酒楼”四个大字，似要破匾而出，乘风归去。

    “妙！妙！”无忧拍着掌心，啧啧称赞。

    甫一踏入酒楼，在柜台拨着算盘珠子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是老板娘吧？老板在楼上等您多时啦。”

    无忧讪讪地摸了摸下巴，老板、老板娘？比起王爷和夫人，她喜欢这个称呼！也许有一天，繁华褪尽，他们真能过上这种平淡朴实的生活吧。

    跟在掌柜身后来到了三楼的雅阁。在最靠里的一间僻静包厢外，掌柜讪笑了一声，自觉地退了下去。

    无忧站定在雕花房门外，沉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玉竹扶疏，碧纱窗内，人影卓然而立。

    “忧儿？”那声音似无比熟悉，温柔，而又一分犹疑。

    无忧无声地跨过小屏风，只见他守候着。依旧是精粹端美，如冰壶澄澈。那一转身，便是堪比月华的泠泠笑容，那一回眸，便是汪蓝深邃的幽幽情海。

    无忧快步走过去，说不出话。男子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带着酒意的唇不断的轻触她的鬓发。

    熟悉的怀抱，恰到好处的体温，他的温柔可以把一切冰山消融，他的冷酷，也可以让绕指柔变作了百炼钢。

    无忧有些伤感，抓着他胸前衣襟，报复性地撕扯。

    君寰宸苦笑着，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忧儿这么急色，这才大白天的，就要扒了本王的衣服？”

    无忧吸了吸鼻子，又羞又怒，趴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牙齿隔着衣料，还是扎得他皱起了眉。

    他半晌没说话，无忧抬起头问他：“怎么了，咬疼你了？”

    他的身体绷直，脸色僵硬，眸中划过晦涩的幽光。（忍不住冒出来提醒下哈，聪明的亲们知道为什么吗？）

    无忧没趣地低下头：“罢了罢了，只许你欺负人，也不许人家报复一下。”

    君寰宸神色抑郁，漆黑眸子仿佛可以溺人，他盯着无忧：“今天皇上在早朝时宣布御驾亲征……你要跟他一起去？”

    无忧身子一僵，原来他是问这个。

    “这次皇上出征，是你最好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皇上已经留你守京城了吧。我们的财富积累已经差不多，现在只差实权……你知道，我指的是兵权。我昨晚只是劝说，也不敢保证皇上一定就会御驾亲征……我加上自己做筹码，只想一赌……”

    君寰宸的手指忽然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在说下去。他抚着她柔软的发叹息：“你是不忍看皇兄落得凄惨下场吧……南军来势汹汹，若然朝廷生变，皇上腹背受敌，难免急气攻心，战败……或是战死，都是有可能吧。”

    某种痛楚涌上了心尖，或许是吧。想到那个傲气高贵的男人，失去了一切，该是生不如死的痛苦。无忧默然许久，道：“他要是吃了败仗，南楚攻过来，你窃江山也是为他人做嫁。万事留一步，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自己。”

    君寰宸点她的鼻尖：“我可不希望这‘一步’是你。”

    无忧两耳充斥着他亲昵却震撼的话语，忽然仰头对上他的眸子：“若有一天，我出了事，你是选择这江山，还是我呢？”

    君寰宸眼神一滞，托着她脸颊的手忽然滑下。他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晦暗的眸子。虽然他不说话，但无忧已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答案。

    是自己太傻呵，这种痴情的傻女人才会问的问题，竟从自己口中问出。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她帮他窃天下，他为她守一方平静，互取互予，互惠互利罢了。

    虽然这么想，无忧的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漫过失落。君寰宸抬起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与她一人各持一端，在她面前，将那一展画卷缓缓铺开－－

    ————————————————————————————

    很冷清-最近是不是写得不好，给点意见吧……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五章

    虽然这么想，无忧的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漫过失落。君寰宸抬起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与她一人各持一端，在她面前，将那一展画卷缓缓铺开－－

    万里江山一幅画！

    长达数尺的画卷上，赫然绘制着神州大地泱泱版图。图中着重标示了鞑靼、天朝、南楚、西川甚至高句丽、倭国、大食国等的海陆边防，四周的山川险峻绘海峡渠道绘制得十分详尽，说是山河地理图，倒不如说是军事防备图。在古代的勘测条件来看，这样一幅图是无价之宝，得到它的君主可以挥军一统天下，得到它的军人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无忧的目光飞速地扫视着，口中啧啧赞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江山图？”

    君寰宸点头：“这幅图是我天朝太祖皇帝命各郡县集结人力，将周围地理地貌描绘下来，再汇总到京城，由书阁的大臣们编纂考证，绘制到这一张图上。当年太祖在位时，就曾希望能一统天下，建立南北统一的帝国，可惜太祖初立国，百废待兴，无暇争战。他驾崩后，历代帝王安于现状，也没有争夺天下之意，如今江山图重现，也是天意要南北统一。”

    天意吗？南北统一……战火恐怕得绵延数十年吧，那好像真是遥远到九重天的事情。到时，君寰宸会是怎样，而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蓦然想起自己腹中的麟儿，若他是个男孩，数十年后，也该像他的父亲一样英武不凡了吧。可她现在却没有勇气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如果宸知道她有了身孕，还会同意她随军出征吗？

    无忧不着痕迹地抚了抚尚还平坦的小腹，在内心轻轻诉说：宝宝，对不起，娘亲拿你的安危一起去赌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安的降世，娘亲才能好好补偿你。

    “在想什么？”君寰宸大手覆在她手背上，按着她的手卷起了画卷。

    无忧微笑摇头：“没什么。我在想，你现在有了兵饷，也有了江山图，只差实际的兵权。太过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不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一支庞大的军队呢？”

    君寰宸仔细收好画卷，眸里带着自信，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无忧白他一眼：“你是山人吗？山人穿你这么富贵的衣服？”她边说边去扯他华贵的缎子。

    君寰宸一把捉住她放肆的小手：“娘子，羞矣－－青天白日，怎能调戏为夫？”说完，反身将她扑倒，一顿调教。

    竹帘屏风后，不断传来年轻男女的嬉笑怒骂。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是否就会永远幸福下去？

    如果，一开始便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错，那么，她还会任自己沉沦么？

    时间，似乎同他们开了个玩笑……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

    从厢房出来，无忧讶异地在门外看到了薛不屈。

    君寰宸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我们先后出去，不易引人怀疑。你和不屈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先走了。”

    无忧冲他点头，他俊朗的背影便消失在客栈的人流中。

    无忧看了半晌，才抚着薛不屈的肩问：“你不会一直守在门外吧？”这孩子拔竹节一样，个子窜得那么快，如今已经比她还高半个头了。

    薛不屈摇头：“王爷说姐姐你今天会过来，我就跟着来了。”

    无忧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神瞥了眼客栈外君寰宸离去的方向，忽然趴到薛不屈耳边道：“你帮我跟上王爷，看看他去了哪里。记住，要小心谨慎，别被他发现了。我在宫门外的街亭里等你。”

    薛不屈听完，什么也没问，就窜下了楼梯。

    无忧望着少年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在街上随便逛了会，就坐在街亭里等薛不屈。将近日暮时，他的身影终于出现。

    无忧站起身：“怎么样？”

    薛不屈一字一字地陈述：“王爷去了国舅府。”

    国舅府？君寰宸果然还是与蔡述联手了啊……难怪他说不用担心军队的问题，整支皇宫禁卫军都在蔡述手上，他的确不用担心。

    君寰宸这一手可藏得够深，连她也被瞒了许久。今天若不是派不屈去跟踪，只怕到皇城变了主人，她才能明白过来。

    放走炎之陌，引南楚北伐，又与蔡述联手，掌握京城兵权。如今江山图在手，又有蔡氏襄助，天时地利人和，君寰宸一人独占了，这龙椅恐怕已是他囊中物了。

    但想起蔡宛儿与他的那段过去，无忧心里就没法舒坦。蔡家的襄助，必然与他和蔡宛儿的过去有关。

    ＊

    两天后，出征前夕。

    傍晚，清露正在帮无忧收拾行装，君昊天忽然驾临。

    临行的他，不显惆怅，不显激昂，倒有些寡淡的平和。这与往日的他大不相同，他总是要最好的，唯我独尊的，今日忽然变了清心寡欲的修道人一般，倒让看到的人徒增愁绪。

    无忧甚至忘了行礼，怔怔地看他：“皇上，您怎么来了？”

    他微微低头，如扇的睫毛遮住了心思：“没什么，朕只是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还好，都是清露在弄。反正是上战场打仗，又不是出去踏青，简单随意些就好。就算把我跟那些士兵混在一起，也没什么。”无忧兀自说笑着，没注意君昊天脸上的变化。

    他忽然抬手，对清露道：“你们都出去，朕有些话要单独与夫人讲。”

    无忧愣了一下，清露为难地看看她，最终还是怯懦地退下。

    许久，那个男人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入定的老僧，摸不说话，静静地盯着寝殿一隅。

    无忧只得先开口：“皇上您是忘了交代什么吗？”

    “啊……”君昊天好像这才回神，眸子里潮湿的，带着些感伤看着无忧，“这次朕出征，生死未卜，但却连累了你。朕若战死在沙场，难保他们不会对你……”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无忧已猜到了八分。如果北军落败，她会怎样呢？落入南军的手中，沦为战俘，甚至……就算最好的情况，北军没败，但君昊天不在了，她一个女人，如何在军队中生存和立足？

    这次随军出征，她真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君昊天走近她，从袖管中掏出一只檀木方盒，当着她的面，打开了莲花形锁的盖子。那盒子里，躺着一卷明黄诏书，不知内容。

    “朕不忍心看你在朕死后无所依靠。这诏书是朕给你的承诺，倘若朕在战场上遭遇不幸，你持有这张诏书，任何人都不敢动你……但若朕活了下来，这诏书，仍是要收回的。”

    ————————————————

    谢各位亲的留言，么……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六章

    “朕不忍心看你在朕死后无所依靠。这诏书是朕给你的承诺，倘若朕在战场上遭遇不幸，你持有这张诏书，任何人都不敢动你……但若朕活了下来，这诏书，仍是要收回的。”

    无忧诧异地接过檀木盒子，这诏书里究竟写了什么，就算是君昊天亲笔诏书，他日改朝换代，这诏书也同样没了效力。

    君昊天好像看出她的疑惑：“这是出征前，朕唯一能给你的承诺。朕十五岁登基，在位也有八年了，南北两国的帝王，不乏长寿者，但能在位数十年的，寥寥无几。朕能执掌天朝这些年，心愿足矣，朕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还是个小女孩，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和幸福。是朕太自私，把你禁锢在这深宫中，现在又把你带上战场，若朕死后，你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也算朕对你的补偿了。”

    他这番话简直惊世骇俗。无忧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君昊天的口中说出。她这具身体刚过了及笄之年，未满十六，说是小女孩也不为过。但他把权力和人生看得如此淡泊，倒不像他的性格了。

    无忧仔细审视那诏书，她丝毫没有打开来看的欲＊望。诏书里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她不相信，这样一个帝王会死。骄傲如他，霸气如他，冷酷如他，睿智如他，怎会获得一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她手下檀木盒，直面眼前的君王：“我不知你是作何打算。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死，这趟出征……也许并不容易，但我们都会活着回来。我说过与你同生死、共患难，必然倾尽全力保护你，如果你死了，只怪我无能，那我也无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她说要保护他……这样的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君昊天的身子震动，她说话时眼神那样坚定，并不是在说笑。在来之前，他本来想了许多话，即使战场艰苦，他也会细心照顾好她，保护她的安全，可到头来，却是她义正言辞地说要保护自己……

    他笑了，但丝毫没怀疑她的话……

    转身，他笑得豪迈爽朗，方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昂首迈出了居云宫。

    ＊

    空无一人的寝殿里瞬间凄清了下来。无忧瘫坐在椅上，心里没由来的空荡。

    明日，便要离开这里了呢，洗去铅华，裹革上阵，没想穿越后的生活，会比她生前与丧心病狂的歹徒交涉还要刺激。

    身后多了一人，无忧头也没回：“清露，你倒是机灵，见皇上走了，自个儿就过来伺候了。”

    那人没应声，只缓缓地拿起梳妆台上的梳篦，取下无忧束发的簪子，将那一瀑青丝倾泄下来。

    无忧眯着眼睛轻笑：“你怎么知道我想睡了？不过宽衣梳发这种事，我还是习惯自己来做。”

    身后，那梳发的手停了下来，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近她脑后。

    无忧警觉地瑟缩了一下，清露今天好怪……她欲转身，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双肩，无忧眸光下移，瞥见那一双骨骼清晰的大手，指腹还有薄薄的茧……

    他不是清露！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未及思索，那人的唇已贴上了她的耳廓，极近暧昧亲昵地耳语：“夫人，今晚就让小的来伺候您宽衣安睡吧。”

    无忧一阵颤抖，深深地吸了口气，竟然是他……君寰宸？

    ＊

    灯火摇曳，他小心的拔下她的发簪，墨黑的头发如山间的瀑布一泻而下

    无忧一阵颤抖，深深地吸了口气，竟然是他……君寰宸？

    男人可靠的肩膀围住了他，无忧僵直地坐在凳子上，撇开他的手：“你怎么进来，你……”君昊天才刚来过啊……

    有力的大手攫住了她的下巴，君寰宸吻住她，唇舌滚烫，让她说不出话来。

    无忧从没有见识过他这样的热切，不由得又懵又羞。

    君寰宸含住她发烫的耳垂，呢喃细语：“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把你交给我。”

    无忧简直要窒息了。

    窗外风声呼啸，君寰宸开始狂吻起她来。

    想到这可能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次缠绵，无忧便慢慢地从羞涩的紧张到忘情的深吻。锦绣枕头上交颈鸳鸯，昏昏铜镜在烛火的烘托下，映着一对颈项缠绵的男女。

    他的手指像在弹奏，有节奏有韵律地在她身上游走，来到她领口的盘扣。颈子一凉，衣衫褪落，裸＊露的皮肤在空气中轻轻颤栗。

    无忧攥紧了他的手，脊背覆上了一片冰凉柔滑。她愕然张开眼，君寰宸缓缓离开了她的唇，将一件雪白的云锦披风罩到了她身上。

    无忧双颊滚烫，扯着披风一角贴在脸上：“这是……”

    “此行山西甚远，我想你需要一件这样的披风。”他说完，拿开她遮着脸的手，濡湿的唇继续贴在她眼睛、鼻子、脸颊。

    无忧惊喜道：“你送给我的？”

    “唔。”他的唇四处游移，好像专注于一件事，只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无忧退开一些，将披风的领子围到光＊裸的锁骨前：“我试试。”

    “以后再试吧。”君寰宸大手一扬，披风脱离了无忧的肩，顺着背脊的曲线滑落，软绵绵地摊开在地上。

    他一把抱起无忧，迈开的步子踏在雪白的披风上，不断地有衣物从身体上剥落，掉在地上，铺了一路。他走走停停，深深浅浅的吻着无忧，不断地替她解开衣饰。

    君寰宸的吻，像流沙一样，淹没了她身体的每寸皮肤。他的手指，温柔而狂热的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热量在周身蔓延，无忧逐渐放开了怀抱，积极的回应起他。只觉得异常的冷，需要他的温暖，又觉得异常的热，甘愿在冰冷的空气中释放。

    	

第一卷：韬光养晦 第四十七章

    留人欢悦春宵夜，覆枕乱发复乱发。

    无忧羞涩地躺在床上，除了浓艳的长发再无其他遮蔽。如豆的烛火投下黄晕，照得她肌＊肤红里透白，表面莹着一层脆弱的光。

    君寰宸忘乎所以的压住了她，那手指熟练的游走在她一丝不挂的身子上。月光里，他的眼睛如此明亮，无忧啃咬他的肩膀，尽量压抑着呻吟。

    昏昏沉沉中，无忧好像感到他的肩头有一块伤痕，新长出的皮肤微微凸起，呈半月形诸如牙印。

    但她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君寰宸的身体冰肌玉骨，他的拥抱辐射力量，他的嘴唇缠绵醉人。这个温雅的男人，竟然迸发出火山的热情。无忧颤抖着，只体验到羞涩，晕迷，狂乱。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他们无关，她甚至忘记了照耀她的是烛光而非日光。昏昏沉沉的她想睡去，但任何一个毛孔都传来相反的命令。

    当他的手指来到那羞人的地带，无忧本能地呜咽了一声，随即僵直了身子。

    她怎么忘了自己已经有宝宝了呢？这样的欢＊爱会对宝宝造成伤害……可她说不出口，这个节骨眼上，要怎么让他明白……

    无忧并拢了腿，却立刻被他有力的分开，她甚至用手指去拒绝……终于，焦急无措的她溢出了一滴眼泪，身上的男人倏然停下，情欲未散的眼睛里倒映着不解和迷惑。

    “对……对不起……”无忧哽咽着，不知如何诉说。

    身上的热度倏然褪去，君寰宸坐了起来，翻身下床。无忧甚至想伸手去拉住他，可是之后呢？难道留他下来过夜吗？

    他开始无声地穿衣服，从上衣到靴子，再一丝不苟地系好玉带，始终不曾转身对她说一句话。

    无忧呆滞地躺在床上，清冷的身体还在颤抖。内心升起一种惶恐，她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却害怕他就此走掉，让误会留下横亘在两人之间……

    明天她就要随军出征了，为何要在今晚发生这样的事呢？

    想着，她垂下了眸，哭得更加伤心，枕上的交颈鸳鸯被泪打湿，晕开了一片。

    “别哭了……你让我在分开前看到你的泪眼，我怎么能放心……”

    温暖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帘，无忧讶异地睁开眼，见他已转过身，蹲在床前，情深款款地对着她。

    “……你没走？你不生气了吗？”无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再离开。

    他勾起唇角，露出雪白的贝齿，声音嘶哑对她道：“傻丫头，我怎么会因为这样就生你的气。是我太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无忧什么也说不出了，鼻子里更加堵，眼眶一热，一行热泪涌出来。

    “别哭……”他将手插入她的发，仔细地看着她容颜，“你现在是巾帼夫人了呢，明天出征，要英姿飒爽的，可不能肿着眼睛。”

    无忧苦笑：“夫妻离别，你连哭都不许我吗？”

    他收了笑，叹息一声，将无忧纳入自己怀中：“记住你是我的妻。任何时候都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不要冲动鲁莽，我等着你回来。届时，我会给你全天下最隆重的婚礼，让你正式成为我的妻。”

    无忧盯着他，不久前与她亲热的迷醉青年，如神般清醒，俊秀。他说，你是我的妻。

    那一晚，他静静地守在床边，陪她度过了一个难忘也难眠的夜晚。

    ＊

    秋每深一分，无忧就越习惯于这座城－－北国天朝之都城。

    北风卷着狂沙呼啸而来，最后一片殷红的叶子在京城飘落。清晨，朝阳粲华，明黄的御旗迎着旭日升起的方向猎猎飘扬。皇宫门外，数十里官道，一望无际的北军长龙绵延下去。

    一场血战，以血开始，所以君昊天出征，便以血祭旗。

    数千年轻的士兵全副武装，一个个经过祭坛前的大酒缸，每个人都刺破手臂，让几滴鲜血混入。当最后一个士兵离开，君昊天凝重的走了上去，他也刺破了手臂。他的血，和其他少年一样鲜红。但他的俊美脸庞，让人宁愿忘记了这是战时。他的眼睛，也依然闪耀着不留阴影的青春。

    君昊天的目光，经过每一个先锋军营的少年，他的声音极其洪亮：“朕的血，和你们的血，都混进这坛杜康酒，这一战我们都是兄弟。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国难当头，酒不如血来得浓烈。我们不分贵贱，都只是天朝的儿子。我等少年，更应以马革裹尸为荣。这次朕御驾亲征，与尔等同破南军大营！进攻时，朕会在第一个，撤退时，朕在最后一个。等我们活着回来，大家一起饮酒。好不好？”

    少年们昂头挺胸，异口同声道：“好！”豪气入云，大地都为之震撼。

    君昊天拍了一下马鞍，翻身上马，无忧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撩开车帘。远远的，她看见君寰宸端起酒杯，对着君昊天战马的方向一鞠，然后将酒液洒入了黄土。

    “出发－－”

    一声高喝，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下一刻，乱云飞起，各营的旗帜狂乱的咬在一起，铁甲兵器在狂风中发出铮铮的脆鸣。

    军队已经出发了，辎重轮轴声和马蹄声，好像是跟岩层轻微碰撞，又好像远方的召唤。远远的，从宫里跑来一名小太监，跪在君昊天马下，轻声细语，只听他道：“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皇上您去跟她告别……”

    君昊天扬起马鞭，爪黄飞电越过了那宦官，君昊天在马上说：“朕不能去了，代朕向皇后告别吧。”

    那宦官有丝诧异，还要说话，君昊天正色道：“军情火急。朕有妻室，后面的士兵谁没有妻儿？朕不能给皇后这点时间……”

    他的话绝无回旋的口气。他说完，无忧也放下了车帘子，将远处君寰宸深情俊逸的容颜隔开了。

    在这个秋末，贫贱如小民百姓，都日夜在寺钟里为皇帝祈祷。

    富贵如皇亲国戚，也献上了珠玉锦绣以供军用。

    京城上到尚书八座，将军谋臣，下到宫女宦官，乞丐小贩，常盼望着启明星般，彻夜等待御军最新的战报，被快马驼着，破黑雾而来。

    曾经以为人们畏惧皇帝，原来，百姓们更依赖着一国之君。那么，南国的百姓呢？

    统一的战争终于在这个秋末拉开了帷幕－－

    （第一卷完）

    ————————————————————————————

    第一卷【韬光养晦】到此结束，明日更新炎之陌番外。大约有两三章。第二卷名为【大风起兮】。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一章

    战争车轮无情的碾过。毁灭了无数女子的春闺梦，也成就了无数男人的壮士心。人们根本不必为它准备。因为即使给于再多的时间，还是准备不好的。

    御军浩浩荡荡，第一站在潼关稍作停留。潼关守将崔元直领兵来迎。

    崔元直麦色的皮肤在沙漠中显得浑然英伟，他依然是耿直不屈的性格。当他看到无忧时，稍显诧异。

    无忧微笑着扶起他：“崔将军，可还记得我？”

    崔元直迅速俯首：“末将参见娘娘。”

    无忧哑然，她早已不是什么贵妃娘娘。跟随在侧的惠童道：“这位是巾帼夫人。”

    崔元直于是改口，又重拜一遍。

    君昊天赦他免礼，大军在潼关稍作休息，整顿。

    晚膳后，君昊天同随军将领以及崔元直在城门楼上通宵达旦商议军事。无忧派清露跟在一边旁听，回来如实禀告，因而也知道一些军事安排的内情：君昊天此行只带走十万骑兵，十万步兵，两万战车。这与出德胜门时绵延万里的军队俨然不符。从清露复述的几人对话，无忧猜测君昊天暗中分兵往另一头山东去了。山东山西，牵住南北边疆战线的两头，难免南楚不会声东击西。此举分兵，乃明智之举。

    有人提出，这样对于御驾，并不安全，但君昊天冷冷一言“用兵贵奇不贵多”，便封住了人嘴……

    清露还压在无忧耳边，悄悄说：“我偷听到军情来报，河西镇、陵川镇损失惨重，但皇上也不着急……还有崔将军请缨加入御军……”

    无忧听了，只觉秋夜寒气入骨。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通，攒了攒手心，对清露道：“去烧点水，我要泡菊花茶。”

    清露纳闷着去了。半晌，滚开的水冲泡着碧莹茶叶和丝丝金卷的菊花瓣，清新沁人的香气漾开在空气中。

    无忧把茶分装在一个个茶盏中，和清露一人各端一个托盘，道：“随我上城门楼去。”

    远远的，城门楼上的灯火在夜色下摇曳，男人们的背脊投下高大修长的影子。

    无忧悄然走近，君昊天从军机图中拔起身，转头看她：“你怎么还没睡？”

    无忧巧笑：“战争不只是男人们的事。秋天干燥，通宵易上火，来喝点菊花茶祛去火。”

    她命清露把茶分给每一个在座的将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接。男人们讨论军情时，一个女人的到来，颇显得不守礼法。但出于对巾帼夫人的尊敬，没有人与她平视。

    无忧亲自端起一杯，恭敬端庄地递到君昊天面前。他狭长的眸眯起，凑在茶杯边缘嗅了下，于是接过，悠然品尝。

    众将见状，便纷纷接过茶杯，因是出身行伍的粗人，许多都是狼饮而尽。

    当晚，君昊天彻夜与众将商谈南征大计，沁人心脾的菊花茶斟满一杯又一杯。君昊天准了崔元直的自荐，命其统领先锋队一营。

    那一夜，无忧站在潼关城楼高处，看到一颗显耀光明的苍狼星。狼星炽热，正是这个国家的命运，它不因战争而黯淡，反而蒸蒸日上。

    ＊

    十月，天降大雨，御军沿江直上，中途遭遇山崩石流，步履维艰。

    步兵以麻袋装泥沙垫步渡河，有不甚失足者落入江河，倾刻丧命。

    马车陷入泥沼，无法前行，无忧欲下车与众人步行，被君昊天拒绝。他拣了四个高大壮实的士兵推车。车轮被巨石所阻，一阵颠簸，无忧背上披风被大风吹卷出去，倾刻陷入泥浆。

    雪白的云锦披风被泥浆冲陷，正是君寰宸所赠那件。

    无忧匆忙从车窗探出身体，要下车去捡。但士兵的步伐倾刻跟上，将那云锦披风踩在了脚下。泥流湍急，那半点雪白瞬间被卷向了遥远的后方。

    无忧在心中叹息一声，只得重新坐回车内。

    暴雨连绵半月，士兵们初征的锐气已被磨去了大半。阴湿艰难的条件，士兵之间很多感染了寄生虫传染病。粮草被冲走半数，每日膳食也有所减少，大军尚未抵达山西，已经怨声载道。

    雨点的节奏紧密，就像北方的战鼓。无忧心潮澎湃，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十一月初，暴雨终于结束，君昊天旌旗千里，横渡洛河，终于进入了山西境内。雨后气温骤降，西面的郡县已进入了严冬。二十万御驾亲兵在泾河以北扎营，南楚新帝炎落宇的大军尚在秦岭淮河一带，只有少部先头部队越过了秦岭，扎营在渭河河阴。

    古人云泾渭分明，而今南北之战，便要在泾渭之间展开。

    大军扎营的第一夜，君昊天便下令夜袭南军大营。白天，他派去的探子已打听到实情，得知在渭河以南扎营的不过是少数先头部队，君昊天便决定亲自挂帅首战，将以出师大捷告慰数日来远行苦征的士兵。

    一个个圆形的帐篷在空旷的野地上撑开，日暮时分，军营里处处升起炊烟。无忧掀开主帅的帘帐，小太监惠童惶恐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无声点头，示意惠童出去。营帐内，君昊天以肘支额，一动不动地伏在案上。他的皮肤像大理石一般雪白莹洁，但几乎没有血色。

    她见过许多次君昊天通宵批阅奏折，却没见过他领兵打仗，疲惫如斯。心中一动，她顺手拈起堆在炕上的披风，小心的向他靠近。

    停在他身后，却听不见他的呼吸，无忧陡然紧张起来，她的手贴近他侧脸，他的鼻息轻而文雅，足以说明他是最高贵教育下成长的人。

    明黄披风将要覆到他背上，阖着眼睛的男人倏然撑开眼皮，抬首的一瞬间，眸中寒芒毕现，有力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攫住了她的颈项，五指如钢铁般坚不可摧。

    “唔……皇上……”无忧艰难地喘息，试图用手指去掰开。

    男人如梦初醒，脖子上的桎梏瞬间松懈。他眼睛里充满血丝，疲惫地抚了抚额：“原来是你……”

    无忧不自在地摸着脖子上的红痕，半晌粗戛地咳嗽。

    君昊天垂眸，似在回忆一件悠远的往事：“朕忘了告诉你……朕幼年时养成习惯，休息时不喜人亲近。刚才……没有伤着你吧？”

    他抬头，眉眼间带着几许自责。听他的话，无忧仿佛能看到一个在阴谋埋伏丛生的黑暗里倔强成长的坚毅少年。

    此时，她倒觉得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孤单又清冷的男人。历尽什么样的童年，才能培养出这种习惯呢？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章

    见她沉默，君昊天又问：“你来朕的营帐，有什么事吗？”

    无忧赶紧摇头：“没什么，听闻皇上要夜袭南军大营，特来鼓舞，祝皇上马到成功。”

    闻言，君昊天紧蹙的眉舒展，几不可见的笑了下。他拉紧肩上的披风：“有你这句鼓舞，朕怎么也得立了头功回来。”

    无忧忍不住笑：“皇上可别过于自满，万一出师不利，可是大大的折损军心。”

    君昊天难得纵容：“不怕。朕已查清，渭河以南驻军的是江苏徐维。南楚当真是无人了，这种草莽也派来与朕叫阵。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市井小儿披上战甲，也能上阵打仗了。朕要输给他，这皇帝不做也罢。”

    无忧嘴角动了一下。往日里总见君昊天沉默冷凝的模样，这次他出征，倒显出男儿血性，更有狂傲不羁的快意了。

    “既然皇上早有胜算，那无忧便不打扰了。今夜在帐中温酒，等待皇上旗开得胜，凯旋归来。”无忧说着便要告退。

    君昊天忽然站起身，拉住了她手腕。男子滚烫的肌＊肤与她相贴，无忧生生地顿住了脚步，僵在了原地。

    “别走……”薄唇微动，君昊天的眸子里因为疲惫，没了震慑人心的寒光，反而显得温柔缱绻，“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在这陪陪朕吧。”

    无忧正对着他脸孔，心底像有只鼓在咚咚地敲打。无形中，她默默地点头，君昊天拉着她在行军榻上坐下，大手将她细嫩无骨的小手包在中央。他的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摩挲在无忧手背的皮肤上，带起微微痒而麻的感觉。

    无忧觉得两人这样实在别扭，于是提议道：“皇上，您不是困了吗？躺下休息一会吧。”

    “嗯。”君昊天出奇地听话。但他躺下来时，却侧头枕在了无忧的大腿上。

    无忧整个人一僵，立刻就要起身，却被他大手按住：“就这样，让朕好好休息一会。”

    无忧于是不敢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猫咪，安静地枕在她怀中，阖上了眼睛。

    他好像疲惫极了，很快就入睡。这些天大军南渡，遇到诸多困难，他身系军心，的确压力很大。

    他的脸如冬日雪原，安详肃杀。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下，此人睡觉的姿态……

    无忧刚才进来时看到他睡着的模样，就像一幅水墨画。而此时，他修长的身躯盖在毛毯之下，就像一头毛色雪白的美丽神狼。

    传说古代的狼群都聚集在一起，以狼王为首。如果北军是草原上的苍狼，那么君昊天就是当之无愧的狼王！

    ＊

    子时，月光洒进辕门，大营内，却静得出奇。远处的荒野上，狼群的嗥叫惨烈雄壮。

    皇帝亲率先锋军夜袭南军大营，远处的草原在夜风中波荡起伏，掩埋了狼群绿幽幽的眼睛。

    ＊

    君昊天醒来时，无忧已经靠着榻边睡着。他将身上的毛毯披到无忧背上，短暂地凝视了一眼，踏出营帐。

    那一晚，无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这个梦境，只围绕着芦花残的黄河岸，还有巍峨的潼关。

    梦里，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我军。只有无头鬼们，在黄河岸上，因找不到回家之路而嚎哭。

    梦里，成千上万的士兵，被一支隐藏在芦苇中的先锋军队拦腰截断，主将大惊失色。他们四散奔逃。断裂的肢体，血淋淋的人头，堆满了黄沙古道。

    梦里，有个尊贵骄傲如狼王的男人，明黄的披风被血染红，狂野的作战。他银色的剑，刺过天与地。

    无忧的梦，是被一波又一波雷动的欢呼声惊醒的。她张开眼睛，就是那张熟悉的白色毛毯。

    毛毯顺着身体滑落，她匆忙走出营帐，苍茫夜色中，她第一眼看到了那个明黄披风裹身的男人！

    见他笑容满面，在士兵们敬畏却又亲爱的眼光中向自己走来，无忧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烫了起来。

    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在这个激情的岁月，每个少年郎都希望能像那些冲锋杀敌的战士们一样，挥洒自己的青春热血。

    无忧注视着君昊天，士兵们捧着酒坛，倒出那聚集了将士们鲜血的酒来。君昊天将第一碗盛满，对着苍穹黄土，凝重地洒到地上，祭奠阵亡的将士。

    第二碗，他才举过头顶，敬今夜所有一同冲锋陷阵的战士。他喝了一口，整座大营的士兵纷纷跪下，将手中武器在大地上碰撞，伴随那沉郁的响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昊天无瑕的脸面带着风霜，没有过多的兴奋。他将喝剩下的酒给了身后的副将，而后一一传递下去。那些先锋军的少年，每个都散发出矫健的雏鹰之气。无论老兵新兵，向前拥挤着，口中不断叫喊着“皇上万岁”。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整座军营在欢呼中沸腾起来。

    无忧静静地看着一切，这位年轻帝王的第一场胜利，轰轰烈烈的胜利！但这不会是个句点，他还会继续赢下去，一直到整个九州大地，再无敌手！

    ————————————————————————

    今天有点事，更的字数不多，抱歉。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三章（含V通知）

    驻扎在泾河的第一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连日来憔悴的军心。士兵们得到了休养，身体逐渐恢复，士气高昂。

    君昊天乘胜追击，正式向被南军占领的边境据点发起了争夺战。

    第一仗，君昊天夺回河西镇。南军全力防守。河西堡垒前，尸体堆积成山。但君昊天不惜代价，日夜猛攻。崔元直所率先锋队从侧翼斜插入阵，杀入堡垒内部心脏，里应外和，一举大破河西。

    第二仗，两军对垒陵川险要。陵川地处黄河险峻河口，上下地势起伏，易守难攻。南军闭门不出，君昊天则令扎营强攻。僵持中君昊天战马中箭，依然不肯撤退，下马徒步作战。左右无不感动振奋。北军虽然损失惨重，但终于在攻城的第七天，将御驾的军旗插在了已成废墟的城门上。

    连续两场的胜利让北军的士兵们仿佛提早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军心大振，士兵们都坚定地认为不久将凯旋回朝。

    而此时，南帝炎落宇的主军终于抵达了黄河南岸，与北军相峙扎营。

    无忧曾经在幻想中无数次的勾勒这位传奇皇帝的轮廓。他是炎之陌的兄长，当有与他一样出色的容貌，他生长在水土温柔的南国，当有诗人一般的写意气质，但他又是一位帝王，必具有雷厉风行的态度和严苛的治军手段。

    决战在即。

    人，只会死一次，其后的命，都是卡住天的咽喉来争取的。两位帝王，赌上生命的一战，就在这哺育中华儿女的黄河边上，展开了。

    ＊

    那晚，当君昊天驾着满身是血的爪黄飞电回到大营时，无忧的每一根血管都紧张地冷凝了起来。

    他的头盔不见了，铠甲染血，披风破碎，唯独那双明净沉黑的眸子，在星夜闪烁下格外耀眼。

    他不发一言，在众目睽睽之下，拦腰抱起无忧，横放在马背上，催马奔上了一处高坡。

    无忧的心和马背一样起伏忐忑着。但那不是害怕，最害怕的事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他好好的，没有死，还能策马奔腾。

    他们来到了一处高坡，可俯瞰滚滚黄河水。劲风来奔，黄沙漫眼，君昊天英秀面目，锋棱迫人。

    他把无忧抱下马来时，双手都在颤抖。他捧着无忧的脸颊，语气从没有这么热切：“方才在沙场上，朕也没有这么激动。那支利箭飞过来，正射中爪黄飞电的大腿，朕从马上翻下来，立刻就有数十把刀对着我。那一刻，朕居然害怕……朕害怕不能回来见到你，再也不能这么看着你……”

    他急促地诉说着，只言片语，无忧却仿佛能看到血沫横飞的战场，无情的刀剑，只有勇者能存活下来。

    但这个男人，带着一身伤痕，血迹斑斑地走来，只为了告诉自己：他怕不能再看到她……

    巍巍天空，数颗流星划过，唯独苍狼星岿然不动，统辖全天的星宿。地平线的尽头，更像是阴阳河界，一只草原狼孤零零的向他们眺望。

    无忧木然地望着夜空：“那就是苍狼星吗？”和这个男人一样，坚毅难以撼动。

    君昊天和她望向同一方向，璀璨黑眸里闪着不逊于苍狼的精光：“苍狼，乃兵家之星。我们天朝的子民，都是苍狼星照耀的。狼群之争，至死方休。”

    那一刻，苍狼星光芒暗红，似在渴血。

    君昊天战袍上的血腥味充斥着无忧的感官，胃里一阵翻腾，酸水挤到了嗓子边，硬是被她强忍住了。出征两个月，她害喜的情形越来越频繁，这么下去，迟早要瞒不住的。

    一阵北风迎面吹来，无忧觉得浑身发寒，收起脖子瑟缩了下。

    毫无征兆的，君昊天把她揽进了怀中。他似乎品尝到了胜利，唇边的笑涡乍现，竟有几分孩子气。神清气爽，如玉壶冰。他虽然把她拥在怀中，但还是着迷的看向天与地。他身体辐射出的热度，令人眩晕。

    他的下巴抵在无忧的发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天气入冬了，你带来的衣服都太单薄。这次攻破陵川，附近的郡县贡上几张狐裘，等回去朕让人给你做件大氅。”……

    接到编辑的通知，《贱妾》将于明天，也就是8月27号加入VIP。

    我知道这对很多读者来说算不上好消息，不过我本人还是比较激动的，毕竟淼现在辞了工作，一心只写作，如果丝毫没有收入的话压力也很大。一年前，淼曾经因为工作原因放弃过一次写作，那大概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等于是放弃了在写作这条路上的大好前程和一笔不少的稿费。而这次重新执笔，在思路和文笔上都遇到很多困难，加上之前一本《师兄》没有入V，我几乎陷入一个盲目两难的绝境。

    说说淼现在的情况吧。大学毕业以后自己一个人在上海租了个房子，靠写作过日子。众所周知上海的房价和物价水平，在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情况下我撑了将近三个月。但我没脸收拾包袱回家。我爸妈要是知道他们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名牌大学生，却不愿意工作要待在家写小说，肯定很失望。我为了自己的写作热情任性了一回，瞒着他们说金融危机工作不好找，如果长期没有收入，我肯定扛不住压力。《师兄》草草结文的时候引来骂声一片，但我没办法，我很明确的写作就是为了入V赚钱。

    在现在，入V也算是对作者实力的一种肯定。可能会给很多读者带来不方便，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希望亲们能继续支持淼，继续和无忧走下去。不能成为V会员继续看下去的话，淼也会在每一卷的卷首或是简介里将接下来一段情节的提要列出来。

    这本书在列提纲的时候预计是四十万字，但由于我本人对数字不是很敏感，而且诸多不确定因素，暂时还不能肯定地给读者答复全文有多少字。编辑要求在入V的第一天多更新一些，所以淼提前赶了个通宵，入V后第一章大约会发1W字左右。君昊天将首次吃到败仗，炎之陌也会以女主意外的方式出现，最后还有一直没登场的南楚新帝炎落宇也会小小的露一下脸。

    V以后每天更新的字数将保持在4000字以上，如有特殊情况也会另行补上字数，保证情节的进展，绝不会为了点数而罗嗦敷衍凑字数，V以后的质量不会逊色于公众部分。

    最后，祝各位亲亲读者七夕快乐！

    ＊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四章 炎的坚持

    数日后雪白的狐裘夫氅送到了无忧的帐子里。她抚摸着温暖厚重的大氅，心里分外沉重。

    云锦披风没了，狐裘大氅却塞进了她手中。君昊天这此天的表现，常常让她心悸。她是为了窃他江山才随他出征的，不是吗？为何现在越来越在乎起他的生死？

    当他捞着染血的战甲从沙场归来，她的血跟着他一起沸腾。当营中传来前线告急的战报时，她的心也为他揪起。

    她不断地为自己解释在这个热血沙场，只要是个有血性的青年，谁不为之欢欣鼓舞？但君昊天的铁蹄不仅踏上了南军的大营，也一步步走向她的心防。她走出营帐，外面的天空就像一整块浅色的琉璃，美得让人害怕。仿佛有人用粒石子一砸，这静谧的琉璃就会全部坍塌破碎，化成干涸血般棕色的碎片。远方传来女子的哭声，凄凄哀哀，像是日暮时的鬼啼。无忧拉住经过的一名士兵：军营里怎么会有女子哭泣？士兵如实回答“攻打陵川镇前，皇上曾向南军招降，他们不肯投降，顽抗七日。川陵，破城，南军俘虏数万人，皇上下旨全部就地活埋，坑杀他们以祭奠北军亡灵。现在聚集在辕门外的都是南朝士兵或贵族的妻女要集体斩首。

    无忧点了点头，放他离开，兀自向辕门外走去。

    天色蒙蒙，无数的南朝妇孺被绳子栓在一起，天气太寒，夹着冰雹的雨雾还在飞散，她们仝都哭成了一目。南方女子多柔弱，以丈夫为天，失去了天地的支持，她们只能无力地任人鞭笞。

    无忧上前几步士兵们正在用鞭子抽打前排的妇女，让她们跪下。

    无忧摇摇头。她在现代也算出生南方的地道江南人，但她不会软弱任命，也绝不会像这些女子一样，把自己的一生依附在男人身上。没有了夫婿，她还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继续活下去。

    看到无忧冷若冰霜的眼神，跪在地上的一个妇人忽然啐了口，用凶狠的眼光瞪着无忧，若那眼光能幻化成匕首，她必然会冲上去捅无忧两刀。

    那妇人大抵是把无忧当成了北朝女子，甚至天子的近亲，于是用看灭族仇人的眼光瞪她。无忧静静的回望回去，时间长了，那妇人才低头。再狠毒不过是将死的人，与其想着报复，不如想着如何让自已活下去。

    北军坑杀俘虏，残忍么？不。那是一个皇帝的风格。秦灭六国，坑杀赵军数十万，但结果却能统一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始皇帝的精神传给了杰出的继承者，君昊天也算其一。一个皇帝，若不狠，如何征服天下？残阳如血，女子凄厉的悲鸣震荡在血红的天空，无忧只是淡然地回首，衣袖划过血腥的空气。

    回到大营，刚走近主帅营帐，就听到里面传来辩驳声。原是文官在对坑杀战俘一事提出不满，劝说：“上可适当宽免，则将来可臣服此国。

    无忧手一抖，本欲揭开营帐的手又垂了下去。连她一个女子都懂的道理，三品文官却不懂。

    营帐里传来君昊天果断地驳斥：“书生陋见！开国之君，皆杀人无数，还可流芳百世。创业之帝就不可杀人？”

    无忧听了心头热血沸腾，忍不住要为他抚掌叫好。众臣散去，无忧避开到一侧，半晌才撩开帘子进帐。君昊天正垂首站立在沙盘前，左手抓一把红色小旗，右手攒着下巴，苦思冥想。

    听到无忧掀帘子的声音，他微一抬头，扫了无忱一眼，又垂下脸继续在泥沙铸成的微型据点分布图上观看。口中漫不经心地问：“刚才去过辕门了？

    “唔。”没想这么快就有人把消息报过来了。

    你也觉得朕杀戮过重？他随意地问，右手拨出一只小旗，看准位置，果断地插进沙盘上的一处据点。

    无忧顺着他手势瞥了一眼，是龙门。

    “皇上打算下一步从龙门进攻吗？君昊天凝眉不语，手心又攒了一只红旗，但迟迟没有落下。

    无忧围绕沙盘缓缓踱步：“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统一大业，必然要有人流血牺牲。现在死的是南朝人，军中就有人反对，他日若是要牺牲自已的将士们，又当如何呢？”

    从她进门，君昊天第一次抬起眉，长时间地凝视她：“无忧你的意思是？”

    行军必须果断，治军当立军威。再有人提出反对，斩！无忧宇字铿锵，柔弱的骨血里仿佛撑着一副钢铁的骨架，每一个字，都直击君昊天的心灵，与他所想正正契合！他正视着无忧，薄唇翕和，冷静地道：坑战俘，祭血旗，

    越龙门，占兖州，无忧紧紧地接上后一句，劈手夺过君昊天手里迟迟不肯落下的红旗插在了沙盘正中的兖州城上１

    你也认为该强攻兖州？君昊天深邃的黑眸牢牢注视着沙盘上无忧刚放下的那一面红旗，他仿佛看到了天朝的军旗在兖州城外的青石墙上迎风招展。

    无忱谈笑自若“兖州是洛水一带重镇，因龙门把关，皇上才迟迟不敢进攻。若兖州不拿则进攻南军时始终要谨防腹背受敌。破兖州，皇上才可安然无忧。这一战，必然艰苦，纵使以血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君昊天握紧了手中余下的红旗。战争，流血是必不可免，纵然损失惨重，兖州他也势在必得！

    翌日，君昊天向兖州城发了檄书“降者可生，不降皆死。他想用最后一步来尽重减少北军的损失。洛水一带小镇在大军的凌厉攻势下，迅速投降，但龙门守将齐岳始终不肯投降。他们回答皇帝说：“我等只剩一人，也不为汝之奴隶。

    大军扎营龙门下，龙门桥头，两山峥嵘，相对而出。君昊天站在高处，俯瞰奔腾洛水，他的背影像是山穹上崛起的异峪，岿然屹立，让人联想到九天司神。

    当无忧走到他身后时，严肃的神明也骤然微笑了。山风猎猎吹鼓衣袍，无忧裹紧了君昊天为她所制的大氅，只听他在前面说“无忧，你过来看。

    无忧听他的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俯瞰脚下滚滚浪涛。他一手自然地搭在无忧肩上，将她揽得近一些，一手指着河对岸的峻秀山峰“你说，在这里搭一座桥，岂不壮观””

    无忧诧异地顺他手指方向看去，两山险峻洛水端急，这可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于京城之外，开辟如此巨大工程，除非他有意将洛阳建为东都！

    的确，若是南北统一京城位置偏北，不利全国的统治。他竟想得如此远了，看来他对这场战争极有信心。

    君昊天凝眸远方，如同自言自语：但这洛水里还有水鬼，不将她降伏，不能冒险造桥。”

    建洛阳为东都，不是一日之宫。南楚的水军善战，龙宫蛟兵，更不是一年可以征服。

    无忧笑“什么水鬼，明明是洛水女神。你再这样不敬，当心洛神今晚就化作了美女，勾了你的心魂去。

    君昊天故作严肃道洛神香艳，与朕何干？天子坐阵，还怕朵神诡变？朕到要看看这勾魂的美女，是不是真的洛神化身。

    他说洛神化身时，眼睛盯着无忧，无忱红着脸低下了头。

    两日后君昊天开始正式攻打龙门。

    他命人连夜赶修栈道，硬是从陡峭山峰上开出一条通道，直捣敌人心腹。他令崔元直做首阵先锋从正面攻击守军，自己率五千轻骑从开凿的栈道包抄夹击。三日破关。他毫不怜悯，按照自己曾许诺的那样将守关的所有士兵一概处死。

    大军据守龙门下一步便是攻克兖州城。

    于此时南军在黄河岸兵分两路，成犄角之势，围攻北军。一路由南帝炎落宇亲自率领，十万骑兵在黄河岸边，开始造桥，大张旗鼓，预备渡河。另一路也是十万，由东向西，绕山路而行，日夜兼程，领军之人尚且不明。

    北军若这时强攻兖州，极有可能被赶来的援军包抄。若采取守势，也将会被因于龙门，如同坐以待毙。就在这时，君昊天下达命令仝军出动，在最短的时间内攻陷兖州，赶在南楚援军到达之前占领城池。

    攻城前夜，士兵们困坐篝火前烤肉取暖。暗黑色的夜，睁着火红的瞳子，愉快地望着牛皮大帐里所有的天朝主将。

    今夜，苍狼星黯然，淡得几乎让人难以寻到。这两日无忧眼皮总是不停地跳她隐隐觉得此战不利。但攻陷龙门一刻，就已是簧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知道这时再提出什么改变都是有损军心的。她环着双臂坐在榻前。阴影里，好像总有一双神秘的眼睛，似乎相隔万里也能看到她。一声笑，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无忧倏地转过身，帐子密不透风，哪里也看不到眼睛，更别说是任何异样。她紧紧抱住身体，黑暗就像神佛无形的手掌，将她攥在手心。

    帘帐被潦开，君昊天卸下铠甲，一身棉袍走进来。这是出征以来，他第一次在夜间进自己的营帐。

    无忧忽然脸红自己怎会想到那些羞人的可能。他随意地在帐子里扫了一眼问“怎么还不睡？

    无忧摇头：“大战在即，睡不着。”

    “朕也睡不着。”他迈开步子，走到无忧身边坐下，“不过朕猜我们的原因不同。朕是因为兴奋而你，在担心。

    无忧倏地张大眼睛，抬头看他。他那清透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但他又补了一句：但愿是为朕担心。

    “有区别吗””无忧拢着身体轻笑，“皇上若出了事，群龙无首，北军必败。为北军担心和为皇上担心还不是一回事？她自以为解释得天衣无缝，君昊天也笑了，露出的牙齿雪白如贝：“那朕只好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后者。”

    无忧脸上一热，垂下了头。君昊夭宽阔的肩抵着她的，让她有种想依靠的感觉。

    明天，我也能上战场观战吗”战场有战车随行，她可以坐在车上纵观全局。君昊天微微侧眸，打量她许久，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然后，薄唇轻掀，吐出一个淡淡的好。这样，无忧反而讶异“你不问我为什么？”

    火舌吐艳，好像血色之花，腆得他眉目透着红晕的光：小孩子总要出来见见世面。朕说过要给你机会站在朕的身边，明日一战，你就亲眼看着朕如何征服南军的堡垒吧。”

    无忧仿佛已经看到硝烟四起战马奔腾的壮阔景象，辅天盖地的血色之中，一袭明黄的身影势无可挡。她竭力掩饬自己的激动心情，时于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来说，能亲眼见证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也是一次难得宝贵的经验。

    火光跳跃下，君昊天的身子与她靠得更紧了，他有力的臂膀揽她入怀，眉眼稍稍放松，和煦的笑叹：“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呢”人家的姑娘都在家绣花弹琴呢，你每每见到朕不是谈国事就是军事。

    他轻缓无奈的语气，眉目和蔼，一时间竟勾起无忧时慈父的回忆。出征两个多月，她离皇帝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就像现在他可以一脸无害地微笑，数落她不像个女孩子。以前的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出这样一面。

    借着这油然而起的童心，无忧顺从自己的依赖，将头枕在了他臂膀一侧君昊天的身休有一瞬僵硬，随即更紧地拥抱住了她。面对佳人的第一次投怀送抱，他显得谨慎又掏泥。何时，自己像个初尝情事的少年一样羞涩了呢。

    时光回朔，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皇宫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洞里，曾经也有一对男女幼童这样相依而坐。篝火哗刮作响里面还烤着他们从御厨房里偷出来的红薯。

    女孩菱唇半张早已呼呼睡去，唇边还往外溢着银丝口水。男孩稍显成熟沉稳，一只手臂给女孩靠着，另一只手拿着棍棒在篝火里翻搅，红薯都烤黑了他无声地苦笑，当视线触及身旁的女孩时，便像盛了蜜，甜到心里。

    记得第一次在御花园里偷亲她。小女孩不仅没哭没闹，还睁大了黑亮亮的眼睛，抓着他手臂反问“昊哥哥，我知道男孩女孩为什么要成亲了！

    男孩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尴尬地被她扯着。

    “因为成亲以后，新郎就可以吃新娘嘴里的蜜”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拖得老长，好像发现什么有成就的秘密，还兴奋地嚷着道等云儿长大了，也要找个蜂蜜新郎来送做堆！”童音尚在耳畔回荡，君昊天蹙了蹙眉，挥去那此缠绕的记忆。今晚的他，似乎总是想起那此早该被尘封的往事。

    望着绮在自己肩上的那张容颜，与记忆中的小女孩一样干净明晰，只是那一点刺红怎样也无法抹去。那是他亲自给她的印记。若不能天荒地老，被她恨一辈子也好。

    想起她执拗地在金銮殿上告诉自己，她不是骆云儿，她叫秦无忧，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真相！可以接受被恨，却无法接受早已换了一个人的事实，

    即使如此，他依然义无反顾地被吸引。不知是因为这张脸，还是她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孤傲和倔强，

    无忧显然已经熟睡。美目轻阖，黛眉微蹙，长睫如蝶翅安静地覆下，粉红菱唇不安地撅起娇嫩如花瓣的唇片之间喇着缝隙，幽兰气息轻吐。

    成亲以后，新郎就可以吃新娘嘴里的蜜啦”雅嫩的童音再次回响，说这话的女孩此刻就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君昊天俯下头凑着她脸颊轻吸一口气，女子的馨香沁入心脾他眯起了眸子，向她唇间轻轻探去

    夜色独魅，士兵们早已歇下。营帐间星火缭绕，魅影幢幢。一抹幽深的视线久久地落在军帐内相依而眠的两人身上，”

    翌日清晨，三军铠甲铮铮，整齐地列队在军帐之外，轰隆隆的战车轮翻云而来。一轮白日，喷薄而出。

    当君昊天骑着御马，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欢呼声雷动，山河为之动摇。他去了大氅，和战士们一样只穿冰冷铠甲，一袭明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起舞。他不发一言，却好像给每个人的心中满进了胜利的讥息。清晨无忧醒来身边便已是冷冷的军榻，雪白的孤裘大氅盖在身上。脑中一阵混沌，她赤脚起身，将大氅往身上一拢，冲出了帐子。

    君昊天在马上回眸，迅疾地掠过无忧，又重新凝视远方，好像看着湮漫的远山，唇角似笑非笑，冷厉的剜过干军万马。清露惊讶地看着无忧，远远地拎着她的靴子追上来：“夫人……穿鞋……”

    无忧这才意识到脚上冰冷，红着脸退回了帐子，让清露伺候穿衣。她不施粉黛，长发高高束起，绑成一股。穿着男子的劲装窄袍，护心软甲，脚蹬黑色长靴。当她走出营帐时，俨然英姿飒爽的女将姿态。

    君昊天为她留下一辆战车，但她选择披挂上马，跟随在御驾左右。

    御驾停在兖州城外一处高旷的山丘上。无忧在马背上俯瞰战场，双方的军阵如同一只巨大的釜，底下有烈火烤炙，无数黑压压的蚂蚁在其中挣扎。无忧深吸了口气，眼前顿时模模瑚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规模的人间战场。壮烈的马队好像要横扫过黄土高原，雄鹰飞过骑兵们的头上，又飞过战车，还有长矛手，弓弩手，在高丘圣驾的顶上盘旋，

    良禽择木而栖，苍鹰尚且选择了君昊天，胜利是属于北军的。

    三通战鼓，好像远古巨人的怒吼。北军的骑兵，在地上滚起黄尘，一道黑色的铁幕往城墙下拦去。巍巍城墙上，旌旗挥舞，顿时锽箭如云。

    人头攒动之中，一身金甲之人在数百骑的簇拥下，披荆斩棘，冲在最前方，他手持一把黄金矛，横拦竖刺，所向披靡是先锋崔元直！潼关初见，无忧便识出他有将才。此次南伐，便是他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城楼上的弓弩手们不断的射中北军的士兵，但虽然每一丈都丢下同伴的尸休，天朝骑兵们依然冲锋，那此没有了主人的战马也还在狂奔向前。他们逐渐向城门靠近，猛烈地撞击着看似坚不可椎的城防

    人们激战，残杀，砍掉马足，刀刻刺向所有活着的生物。天朝人就像函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守城的南军也不甘不弱。厮杀在僵持，箭羽漫天，中箭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徒步拉扯，削去南军的脑袋。无忧已然看不见血，日光为冷兵器的寒光所盖，天地间灰茫茫地只映照着一个字“杀！”

    激战延续至正午，军士跪报“皇上，我军后方起火。

    无忱探出头去鸟云滚地，万股黑烟，从北军绵延的背后冒起，不知什么。被风卷到黑云之上，蜷起来像是枯技败叶。

    火光终于化成万千散星，又有满面烟尘的军士来报：“皇上，南楚主力大军赶到，离我军战场不到一百里。君昊天坐在马背上的身体硼紧，脸色发白似乎竭力支撑。

    无忧暗暗在心里发怵。以北军之势到日慕必然攻下兖州城。但没想南军行军速度如此之快，日夜兼程，竟在正午便赶到了战场。

    御驾随行众臣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在私下建议退兵。主军军心涣散，则必然影响前方冲铎的先铎军。

    君昊天凝起了眉，冷冷回身，炯炯双目扫过议论的众臣。那眼神似冰刃，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了口。他不语，仍旧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战情。

    主军中号角被吹响了，酣烈的战争，被这种豪迈的呼唤一波波再推上云霄。以至于战马的冲击如八无提防之境。马匹的光滑皮毛，军士的铁甲，护心境，还有刀剑，在阳光下，好像无数条在闪光的惊急湍流，无忧心中，顿时充满了开天辟地的勇气。

    这时，兖州不可撼动的城门忽然开了一各缝，从城中杀出一队人马，与崔元直的锋头逐渐接近，水银泻地般，就在威觉的刑那，尖刀已经插入北军的中军，无孔不入。

    与此同时，军愫再次来报“报兖州城内杀出一支骑兵，冲乱我军阵型势不可挡！”

    无忧看见，君昊天的身体猛烈地震荡了一下。他抓住爪黄飞电的马缰，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冷静：冲锋岢兵由谁率领？

    回皇上，是南楚振威将军楼万里

    “楼万里这个名字一出，君昊天再次被震慑。

    他攥得拳头发白：“楼万里何时到了兖州城？军士答不上来。

    连无忧都听说过南楚振威将军楼万里的名号。他是前朝战神楼广澜的义子。南楚多年积弱，若非楼家坐阵征战南北，只怕早已被天朝蚕食。据线报楼万里作为北伐主将，一直与南帝炎落宇同营，何时已经暗中到达了充州？

    这一消息，对君昊天来说不弁于重大打击。正踌躇间，北军后方喊杀声震天，南帝主军已经赶到

    中军立刻沸腾关于撤兵之说愈演愈烈。君昊天也陷入了挣扎，是继续强攻作垂死一搏，还是保存实力，暂且退兵刀远方，楼万里的冲锋骑兵已与崔元直绞斗到一起。崔将军盔甲染血，身负数道伤。依然鏖战不退。无忧看得牙齿发颤，不由地也攥紧了手心。

    是战？还是退？

    君昊天目光冰冷，将自已腰间一块白五佩解下，用力丢在地上，白玉登时碎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昂首坐在马背上，斩钉截铁地富布：“传令三军，全力攻城敢有后退者，斩！”

    中军立刻死一般宁静。无人再敢提退军，但战况依然不乐观。

    西北处又起火光，北军派遣第一波攻城的士兵已经死伤殆尽。第二波第三波冲出的士兵在鼓声中呐喊。

    狼烟弥漫，山河剧变。

    只听中军中，好像发出了干百人齐声的惊呼，北军的旗帜都在那声呐喊中滞了片刻。

    君昊夭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挺直了背，英俊的脸孔上有几分怀疑。

    过不多久，又有人来报，“皇上，先锋崔元直将军战死。”

    崔元直那正直果敢的将军，无忧手一震，君昊天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南楚大军从后方赶至兖州城上，焦黑燃烟的旗帜忽然撤下，换了一面金色的大旗。登时间，鼓声大作，兖州城城门大开，上千的士兵长龙从城里杀出，好像干渴许久的巨龙，终于可以一口吸干这污秽腥臭的海水。南军首尾相连，北军已成骑虎之势，进退两难。

    君昊天倏地拨出腰间佩刻，两腿夹著马肚子，便要催马亲自上阵。

    军中老臣以身体挡在马蹄下“皇上，您乃是天子之躯若有个意外……”海天中文首发

    让开一一君昊天的眸子凝着火光，断臂残肢在他眼前滑落，他果断地扬起了刻。

    那老臣却抱了必死的心，抱着马腿一动不肯动，布满鸿沟的脸上老泪纵横。

    无忧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皇上，撤兵吧。”

    君昊天愕然地回首看她，眸子里闪着孩子般腌弱的水光。他好像不相信自己会败，苍白的脸上全写着不甘心。

    “坚持下去，你会继续损兵折将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忧走上前，勒住了爪黄飞电的马缰。

    放手君昊夭冷冷地俯视她，朕不会输。就算战到一兵一卒，朕也不会认输。

    他说话时，牙齿紧紧咬住了唇。鲜血，缓缓的，从他唇齿间渗出来。

    “皇上……”

    整个中军，众将样臣齐齐跪下，哀诉般呼唤著。

    君昊天孤独地在马背之上，望着遍地跪伏的臣子，忽然有一种天地怆然的悲凉感。

    他的背脊，像一座风霜雨打的雕像久久地插直不动。

    最终，手中宝剑颓然坠落，他阖起了眸子：“撤兵吧。

    无忧提着的一颗心也随着他的这句话而终于落定。她缓缓松开了马缰，咬着发白的嘴唇，对君昊天扯开一抹艰难却自信的微笑。

    点头，是对他勇气的嘉许。

    男儿顶天立地，当拿得起放得下，敢于逐鹿天下，就要有面对失败的勇气。

    “君昊天，今天，我见证了你的失败。但它不会是终点，而将是一个新的起点，真龙，必有一天将龙腾九霄。

    山风猎猎，她毫不介意两人身份的云泥之别，直呼着他的名字。

    马背上的男人似乎茫然了。但他眼底的不确定只是一瞬间，当御驾的大旗在上空挥舞时，他迅速地张开臂弯，把无忧带上了他的马背。

    朕记得你今日的话。兖州洛水，碧海青天见证我君昊天，必将东山再起。

    马鞭重重地落下，如同他的每一个字，铿锵有力，榔地有声。

    北军仓皇撤兵战马哀号，鸟鸢啄场。连无忧的头顶也有一只。她心下厌恶，身后的君昊天盘马弯弓，一簧射下那只不吉利的飞禽。乌鸢坠落。

    他们脚底的大地，在夕阳映照下，好像一片片凝血的紫色斑驳。血，只有血。

    “皇上南军追来了

    一个老将拼死地向这里嘶吼，他刚说完，背心立刻被一支利箭贯穿！

    无忧惊惶地向四周看，除了南帝率领的战车步兵和兖州城里冲出来的骑兵，哪里还埋伏有弓弩手？

    这时，血色天空忽然被团团黑影遮挡，在山丘两翼的村丛中，蓦然冒出无数南军旗帜１先前战报说南军主力兵分两路，一支由炎落宇亲率渡河，另一支绕山路赶来，就是这队弓弩手”

    这可真是一支天降奇兵１

    那报信的老将军奋勇向南军弓弩手埋伏的高地扑去，当他攀上高地时，全身中箭如同一个刺猬，但还是向着弓弩手隐蔽的土垛爬。他口中还在呼喊着护驾“杀敌“无忧突然有些难过。她合上眼皮，又强迫自己注视那个人。

    身后君昊天未对她说一句，只是用坚实的臂弯紧紧环住她，对着突困的众将道：“冲出去

    山谷间回荡着将士们用生命呐喊的是”！

    残存的骑兵围城一个圈，将圣驾保护在其中，车轮般滚动前进。四周暗处飞射的箭羽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生存的希望封闭在其中。

    倏地，一阵疾风掠面君昊天压着无忧的身体伏在了马背上，耳畔劲风呼啸那利箭似乎就擦着头皮飞过，无忧惊出了冷汗，转眼去看谁能如此精准地射中圣驾

    老村虬枝中，头顶草编伪装的少年们手拉弯弓，怀抱半月，飞箭接连射出！少年的眸光好像染了战场的血，炽热滚烫，在那其中，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肃杀严冬，无忧却好像看到了明艳的桃花绽放、落英缤纷不，不会的无忧剧烈摇头，遏止了自己诡异的想法。就在这时，一道光束从天空创过，突围的上千骑兵欢呼起来，无忧抱着马头圣驾的最前方，一片光明，好像开放了一朵血色之花。他们终于突困出去，北军的大营就在视线所及的前方，

    光线渐弱，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君昊天放慢了马速，战场上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只剩下无数人临死的呻吟，捶打着人的神经。无忧不愿意看，因为在这黄土地上，流下了太多战友的鲜血。

    傍晚，军营里生起了火，从战场九死一生归来的士兵们，聚在火堆前擦拭血污，包扎伤口。他们不辩肤色的脸上只有潦黑和浓稠，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地上，唯独那一双瞳眸在火光照映下，反映着生命的跃动，证明他们还活着。

    整座大营，死气沉沉。没有人愿意说话，也鲜少有人走动。伤兵云集处，腐臭冲天，让人宛若早入炼狱。少数垂死者的呻吟好象从冰窟里传上来，无人去安抚。死神在伤兵们的身体边徘徊，轻慢晃动他黑色的翎毛。寒冷之北国，伤员身上的血汗被风吹固了，又被点燃的火堆所烤化。年轻人们的身上，总有这样那样惨不忍睹的伤。，可是他们中不少神色例平静，似乎朦胧中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或者梦见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军医们仓促忙碌，就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受伤者太多，他们穷于应付。天朝军队，强悍百年，有一各不成文的现矩不能行走的伤兵，一律抛弃。因此在这里看不到那些大腿上受创，或腹部中箭的伤员。

    无忧的背脊一直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她仿佛置身于修罗地狱，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光明。胃里翻江侧海她难以支撑地跑出了伤兵营蹲在一个僻静的军帐角落里干呕了半晌，才缓过气来。抬起头时，脸色已惨白如纸。在现代人们往往重视胎教，但她想起腹中的宝宝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孕育成长，就觉得万分心寒。

    她方要起身，围营的栅拦上，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扬蹄飞入，马上之人将她一掠而起！

    无忱呀地一声被横放在马背上，她只看了那人的眼睛，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定是不要命了！竟然单枪匹马来闯北军大营照夜狮子撤开四蹄，越过丈许的溪涧，水花溅到无忧的脸上。背后，军帐里开始骚动，有人大声地喊“抓奸细

    “炎之陌，你疯了！”无忧在马背上叫他。

    炎之陌的颧骨都瘦削下去了但他的脸庞更加坚毅。他不回答，小腿猛夹马肚子，催马越过一坡坡高地，眼见龙门军营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照夜狮子终于停止了狂奔。他勾魂摄魄的眼眸不似原来那般澄澈，桃花迷醉，却更加深邃，映着此无忧也看不懂的东西。无忧叫了他几声他眸子才转过来：我说过会亲自带你走。

    无忧吸了。气打断他：“别胡来了，你想再一次被抓住么”唇蓦然被封住，他竖起了一根食指，按在她唇间，“嘘了一声，随之眉眼微扬，淡淡一笑。

    惊天动地的从军营里跑出来现下突然安静了，倒让人不习惯。洛水河顺着山势蜿蜒，在身畔欢歌注去，浪卷涛惊。落叶凋残，直顺流北方飘去。两岸青山，好似一个铁瓮就等着鱼嘴飞沙，在宝瓶。伏魔降妖。

    炎之陌拿开了手，转而张开双臂，用力地把无忧按进怀中。他的手臂那样坚实，好像要把她按入体内，和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一样。

    无忧用力地拍打他胸膛，可他岿然不动“你弄疼我了

    身前的男人好像忽然变成了脆弱的孩子，拥着她不住地颤抖，他的臂膀那样有力，怀抱里却空虚得让人害怕。

    你没事，幸好你没事！我离开京城就后悔了，我回去找过你，可你被带进宫了，如果你出了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我是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你为我受伤啊他的声音颤抖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上，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吐出。

    无忧深吸了口气，心忽然变得纷乱如麻。这个傻瓜，居然回去找过她，君昊天所有的人马都在四处堵截他啊！

    障许久，抱着她的男人才平复了身体的颤抖，依然眷恋地拥着她“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亲自带走你。大哥不让我出征，我在昭阳殿前跪了三天三夜这次我秘密带领弓弩队，在天霰谷伏击君昊天，但我没想到你与他同乘我怕伤了你下令不许射杀主帅因而错过了杀他的最好时机

    无忧全身一颤，立刻如坠冰窖。在他们撤兵的路上伏击的果然是炎之陌，那一双桃花绽放的眼睛呵，她不由暗暗伤感，本以为九死一生，逃过追击，却原来是炎之陌手下留情。

    恩绪间，山谷外雷鸣般轰响，层叠的马蹄声卷入谷。振聋发聩，北军追上来了！

    无忧迅速推开炎之陌：“你别发疯了，赶快走，在这里被抓住神仙也救不了你！

    无忧的话似乎深深打击了他，他的眸光颤动，脸上好像酝酿着一场风暴：北军吃了败仗。我说过，君昊天送给我的，我一定要加倍奉还，我不仅要带走你，还要亲自取君昊天首级！他说着取下马背上悬着的佩剑，在月光下唰地拨出剑鞘，泠泠创光好像黑暗里睁开的狭长眸子。

    为何？他为何不肯走，还如此不自量力地要以一敌众？

    无忧皱紧了眉正要开。再劝，忽然被炎之陌左手一拉，圈进了怀中。身形甫定，背后便传来骇人的冰冷声音

    “放开她！”

    月光下君昊天一袭黑色战袍，包裹得他像一座黑色的山峰。他手中的剑闪着寒光，正指向炎之陌，在看到他左手紧抱着无忧时，脸上好像蒙了层霜，眉目眼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五章 帝王之爱

    “放开她！

    月光下，君昊天一袭黑色战袍包裹得他像一座黑色的山峰。他手中的剑闪着寒光，正指向炎之陌，在看到他左手紧抱着无忧时，他的脸上好像蒙了层霜，眉目眼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无忧见了都不寒而栗。她若是炎之陌，只怕早就吓得弃剑而逃了。

    炎之陌唇角微扬，示威一般，夹着无忧的身体，缓缓向他移动。

    无忧侧头看向君昊天，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眉目之间已没有了刚刚的淡定，尽显浓烈的杀伐之气。

    “叫你的人撤退退到十里以外。炎之陌长创一扬，指向跟随君昊天追来的骑兵。

    君昊天眼睫动都不动一下，冷冷重复：“放开她。”

    无忧捏紧了手心，两边她都不希望出事，这时候，她还是不做声的好。

    炎之陌不惧反笑，嘲弄一般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亲昵地将唇触到无忧的鬓间，好像在亲吻她的头发。

    无忧一震，本能地就转身看向君昊天，见他眉峰不悦地挑起，握剑的指骨根根凸显，在月下发出青白的颜色。

    无忧心中焦急，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不动声色地被炎之陌扣在怀中，压低声音道别在老虎身上拨毛了。挟持我，赶快离开这里。

    炎之陌轻笑“走？我们当然要离开不过是带着君昊天的人头离开。”他说完，忽然直起颈项，直面马背上的君昊天扬声道“怎么，你不敢退兵吗”难道你想让你的忠心部下全跟着你葬身此地””

    话音刚落，他扬唇长啸一声，黑沉沉的山谷四周立刻好像地动一般，发出沉郁的震荡声。月光在旷野上流动，当转移到两侧山峰时，被幢幢的黑影所截断。山谷四处，好像都有寒光在闪动，像是黑夜里隐秘的星子。

    “你带了伏兵“？无忧州抽口气，不敢置信地问。海天中文首发

    “不止。”炎之陌绝美的桃花眼在兵器的寒光下泛着一种陌生的幽蓝，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这个少年，真的变了太多，太多。

    山谷的另一头，轰隆隆的响声像要踏翻地面，炎之陌悠然解释道“大哥的三万骑兵已经团团包围了山谷，这谷里的人，是插翅难飞。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前的君昊天听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惊诧或松懈，他的唇微动，到最后，出。的竟然还是那三个字：放开她

    疯了，真是所有的人都疯了，无忧忽然觉得一切如此荒唐，她用力地在炎之陌怀中挣扎“难道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做诱饵？

    炎之陌敛了笑，有此焦急道：当然不是！我一心只想带走你，大哥阻拦不住我，才提议，

    他的话没说完，君昊天已经瞅准这唯一的机会，翻身飞下马背，桃起一朵剑花向炎之陌心窝刺去！

    炎之陌慌忙松开无忧，横剑去迎，谁知君昊天根本意不在攻他，反而收剑冲向无忧，揽臂将她圈入臂弯。

    男人雪松般千净清澈的味道将她包围但随即，就被浓重的血腥味道掩盖！

    感觉到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打落在脸上，无忧不禁微微抬头，君昊天因为侧身抓她而暴露在剑光下的右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剑，炎之陌手中的宝刻泛着寒光，那暗红的液休顺着清冷的宝刻缓缓滴下，薄刃像是嗜血的妖魔，饥渴地吞噬着君昊天的血，这情形，在清冷月光下显得分外诡异。

    “你”无忧连话都说不出了。

    君昊天却像不是伤在自己鼻上一样，连哼都没哼一声。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无忧知道只要他有半点异动，炎之陌的剑会生生地将他劈戍两半。

    许久，君昊天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竟绽出了笑容，他缓缓低下头手指温柔地抚过无忧的脸颊“有她给朕殉葬，朕死也无憾了。他眉眼间，含情脉脉，说出的话，却走冰冷无情。

    炎之陌好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他手里的剑稍稍一动君昊天的身体立剑一阵痉挛。

    “住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君昊天反而冷笑起来：生不能同床死亦可同冢。人之一生，谁人无死，这种死法，朕心满意足了。

    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话就像有个男人当着你的面在说“我活着就每天想睡你了，到死了终于有机会了。”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是冷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山谷高地隐藏的弓弩手们搭上了箭羽，各种兵器的寒光在月色下交映生辉，只需一个命令，也许他们都会变成马蜂窝。可这一刻，无忧却不觉得怕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支锋似乎比刀光剑影的战场还要慑人心弦。

    炎之陌咬紧发白的唇，喉头滚动着：你，休，想。手腕一用力，拨出了刺入君昊天肩胛的宝剑，霎时间，一泓绊血顺着剑锋扬上半空，浸染了明净的月，也染红了潦黑的夜。

    血沫飞散，有一小部分溅到了无忧的脸上。她诧开地睁大瞳子，嗅着鼻尖那温热血腥的味道，手指在袖子下面，攥紧了君昊天的手。

    高地之上，鼓点如雷，噼里啪啦地震响，三军骤动，山谷里好似沉睡的远古巨人苏醒，绵延的喊杀声卷卷袭来。无忧抬头，在孤丘上，宝蓝色的战旗下，站着一人。他裹着乌金色甲胄，面容被月晕暗面遮掩。他以手击鼓，傲视战场，高不可攀。远处的村丛里，一阵冲天的火光山谷四处都有喊杀声，潜伏的弓弩手受到他的鼓动，纷纷拉满弦，流星般的箭矢大量飞下，白茫茫的就像冰雹。

    南军开始进攻了

    无忧无暇顾及那高山上司神一般的神秘男子身体被君昊天一卷，两人一同翻上了马背。君昊天带来的人马被南军隔在了山谷外，两人一马沿着溪流，在密织的箭雨中奔腾！

    身后，炎之陌也丢下剑，翻上了马背在其后紧追不舍。无忧紧张地回头看去，只见那高山上的神秘男人在月下拉满了弓，黑暗中一支快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君昊天，却一簧正擦断炎之陌手中的马缰

    炎之陌好像受到了什么暗示，他不甘心地朝高地望去，那射箭的男人早已离开了原处，不见踪影。照夜狮子在茫茫等羽中扬起了蹄子，回身直立，朝相反的方向奔了回去。

    无忧这才舒了口气。但她不明白，那人在南军阵营中，显然是知道炎之陌的身份，为何要用箭射他？

    黑夜中，起了无数的烟尘，马蹄席卷着鬼城里的呼啸，从山谷的各个方向涌来。月亮变成了红色的，好像是沸腾的鲜血。马上的战士们全都穿着冰冷的甲胄，他们的脸都被映得通红，他们的眼睛也是红的，犹如是燃烧的鬼火。

    君昊天把她揽得更紧，仰头望月“忧儿，你信我吗？我们一定会逃出去。别怕。

    无忧点头，她不是怕，只是不安。他们的马，跟着南军的大流，就像是两条互相穿越的涤带，交错变形。军人们许多都不用手抓缰绳，或是两手拉弓，或者伏贴马背，他们的速度快，君昊天就更快，爪黄飞电化作一团白光，在嗖嗖的黑影中闪烁。无忧背脊上出了汗，君昊天肩上的血漓透了衣衫，粘着无忧的后背，洲是难舍难分了。石块弩机的声音，依然不断。总觉得它们仝是紧跟在背后而来，可过了一段时间，才分瓣出它们其实还遥远。这时，君昊天的呼吸声才明晰起来。策马奔腾到谷。，君昊天带来的一千骑兵已经和南军大部队厮杀起来，在他们的身边，互相残杀，四肢断折，血液四贱，无忧的脸上不断被湿漉漉的东西所黏附，这时候并没有感到恶心，只觉一种为生命所激荡的悲凉。

    “保护皇上一一“一千名御军骑兵横成一道人墙，为君昊天挡住了纷至的箭雨，中筹的人从马上捭落，立刻就有人用马身做盾牌抵挡。君昊天牵着马缰，沿着谷。绯徊了一圈，忽然调转马头，朝相反方向奔去那里是水流瑞急的洛河啊！ 

    无忧惊恐地回头看君昊天，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马脖子上的鬃毛。君昊天的脸失了血色，如鬼魅一般，眼睛燃着火。他肩上还在不断地渗血，血珠被飞快地马速甩到了身后。

    “你怕么？他在奔腾的马蹄声中问。

    “什

    么？无忧一张。，一大股寨风就灌进口中。

    身后的他环紧了胳膊，把无忧牢牢固在怀中用尽仝舞的力气问“你……

    怕吗？

    “不”无忧如实回答。

    话音刚落爪黄飞电的身体忽然直立起来，前蹄高扬，无忧惊呼一声，立刻被君昊天捂住了嘴巴：闭气

    与此同时，爪黄飞电张开四蹄，身体弯成矫健的弧度，呈一张拉满的弓，在半空跃八了奔腾的洛水

    哗……哗……哗……

    水花四溅，无忧的视线一下从火光跳跃的黑夜变成了无数的白色气泡！周围的世界一片混沌，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看不到，也听不到唯独一双手，被人有力地抓着，即使捏得骨头都要绊掉了，也不肯松开！

    厚重的衣服在水中鼓开，好像一张大帐蓬，随着水花的平息，她渐渐能看见一团暗红色在水中渐渐散开，化成诡异的螺旋。当那团腥红散去，一张如同盘古开天之时就亘古存在的坚毅脸庞呈现出来。

    他永远那么冷，即使在水里，也可以让河流冻结。可就是那样一张冰冷得没有感情的脸，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的眼睛像是深邃诡谲的大海，区区洛水又怎在他眼中。可此时，他的眼里只盛着一张容颜，无忧在那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他抵抗着湍急的水流，向无忧靠了过来，肩部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丝溢出血线，他想要伸手抱住无忧，然而阻力拼命把两人向两边撕扯。他们只有一双手，还紧紧地抓在一起。

    看到他的眼睛，无忧就什么都不怕了。勇者无惧，宫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牢笼。他们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人，因此他们不应再怕任何困难？无忧拼命地挥动手臂，向他游去，在君昊天的诧异中，率先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们在水中无法交谈，然而眼神已经足以交流一切。洛水瑞急，严冬十二月，冰冷刺骨的河水扎着皮肤，无忧的脸埋在水面上已经分不清方向，只能紧紧抱着君昊夭的身体像是抱住大海里的唯一一根浮木。

    两人被激流冲撞到一处离岸较近的浅滩，月下小汀，荒草丛生，满目凄凉。

    无忧在水里哆嗦了一下，如同抽筋一般。半夜里冰凉的水让一些不快记忆，如水草漂浮出来，萦回不去，比鬼还丑陋。这一世，骆云儿是溺水而死。

    等君昊夭意识到时，无忧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往下沉。他没有思索，猛吸口气，也沉入水下。

    云遮月半边，有鱼儿擦着无忧的脚跟游过。几缕水草，像女子一千烦恼北，在她的脚腕上纠缠不清。而此时的无忧，紧蹙的眉已经渐渐舒展双眼轻阖，。鼻中汩汩地溢出气泡。君昊天一手卡住她腰肢防止被流水冲走，潜下身子去帮她绞断水草。等无忧恢复自由时，整个人已经随着水波荡漾，丝毫没了挣扎。君昊天蹙紧了眉，托着她腮吻了上去。温热的气息从他口中渡出，潦黑的水下，一串串气泡从两人抵触的鼻尖之中窜出。无忧的眉心颤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时上的便是君昊天极近的俊颜。他的眉眼在水下依然极致的舒展，绝美如同无俦的雕塑她方要说话，君昊天的唇立刻退了开，一股子冷水呛进。腔。

    无忧蹙起了眉，赶忙闭起嘴巴，指了指水面。君昊天拖着她，浮到水上，他埋头水中奋力摆臂，突然，脚底踩到了淤泥，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希望的璀璨光芒。

    无忧感觉自己被有力的双手推上了岸，瘫软在泥滩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浸透了水，变得厚重不堪，夜风一吹，好似无数冰锥扎在身上。

    半晌，无忧打了个激灵，艰难地爬起来，当她抬起头时，却不见君吴天？

    无忧疑惑，回首望江面，不得不抽。冷气。

    江面平静，无人在游。君昊天要是上岸，应该等她不会片刻就没了影。难道是在水底遇了难”她压低声音喊了几声，发现水面上散开淡淡的红晕，在那之中，一块明黄的布角漂浮了上来。

    那是君昊天的披风！

    无忧的脚像满了错，没法移动半步。他把自己推上岸，而他就这么在河里丧了命？这时，混沌的水流下面忽然破了个。一个黑糊糊的人头冒出来，叫她：“无忧？

    无忧顿时长舒了口气，高兴地回道：“皇上君昊天的脸色白得像纸，眼下还泛着惨绿，但他勾起唇角，在水波中勉强地笑道“喂

    我说，能拉我一把么？现在他们是落难的一对儿，他连朕的自称都丢掉了。险中逃生，无忱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于是衬着熹微月光道：是圣旨吗？是的话我就照办。君昊天笑而不语。无忧还是蹲下鼻子去拉他手臂。他修长健硕的身躯借着无忧的力从泥滩中拔出来，双手好像没撑住，半个身子都靠在无优的身上

    无忧刚要笑他没力，他竟直接压了过来，双臂抱紧她，嘴唇吻到她的唇上。他的嘴唇滚烫，霸气十足，贴着不动好像在耐心等待无忧的反应。

    无忧欲推开他，他的手臂就更把她往怀里收。

    奇怪，他的身体明明冰凉，嘴唇却烫得像火。

    无忧的眼眶都快瞪裂了但她并没有如蹩脚戏里那样去捶打他。刚才在水里，命悬一线，他也是这样渡气给她。经过一场劫难，他们的气息好像连在了一起，无忧睁着眼睛，眼前只剩他高高的鼻梁。

    可是下一刻，君昊天已经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刚才在水里，就想这样了”

    无忧气息紊乱，鼻尖嗅着淡淡的血腥味，她发现，自己湿透的衣襟上，印着血晕。

    “你还在流血？”这个时候，无忧也顾不上羞涩，直接坐了起来要看他的肩膀。君昊天的身体颤了下，他咧着发紫的嘴唇笑“好像是，

    无忧的心都抽了起来。从山谷到这河岸，又是策马躲箭，又是与激流对抗，他这要流多少血啊”竟然一次都没叫疼，撑到了现在。

    “你等着，我去看看林子里有没有能歇息的地方，帮你包扎一下。无忧说完就欲起身，手腕却被人拉住，又趺了回去恰好坐到了君昊天怀中。他喷出的气息那样火热：“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黑云遮住了淡月，周围的光线迅速地变暗，暗色掩饰了他的表情，逆光中，他的身形显得如此陌生。无忧嗔骂道“你怎么这样，我只是“君昊天的重量突然就压洲在她的背脊上，一动不动。无忧慌了神：君昊天？君昊天？没有回音。她连他的名字都叫了，可他就是不应声。无忧一惊，君昊天一动不动地靠着她，无忧回头将他的身子拽下来。他的身子就躺在她的怀里，满身是血，睫毛如同冰封。无忧的心跳都凝固了。皇上，。”她的呼喊带着泣音，颤抖着用手指去探，还好鼻下还有微弱的气息。她站起身，一滴温热的液休打下来，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一路走了这么远，他们也算生死与共，怎能在这里倒下。她带着颤音，自言自语：“你可千万别死，我发过誓，要跟你同生死、共患难你死了我也得去阎王爷那报道，我上一世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还没活够，你可不要拖累我呀”无忧边说边用力地去拖君昊天的身体。可他修长健硕的身材，在现代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以骆云儿孱弱的鼻材根本拖不动。无忧咬着唇，手垫在他肩膀下面，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他的身体才在泥滩上移动了不到一寸。放眼四周，灌木丛生，荒无人烟，要是把君昊天丢在这里，就葺不流血而亡，也要被冻死！

    月光下，无忧不断告诉自己，别急，别急，默念了数遍忽然眼前一亮！取下君昊天的随身佩剑，到阴湿的濯木丛里斩下几截坚韧的荆棘藤？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用匕首刨开，包裹在荆棘藤外，像绑粽子一样把君昊天横着绑了几圆，然后用一根剿棘藤穿过，两头从腋下绕出，系在自己肩上。夜黑极了，有一颗明亮的星星，从东方升起。无忧时星星瞧了讦久，才鼓起力量，挣着肩上的荆棘藤，开始迈步向前走。每走一步，都累每动一下，都疼。肩上仅剩的薄衫被刺破，成了碎布各，荆棘刺扎入皮肤，来回摩擦，表面细嫩的皮肤被磨得血肉膜糊，针刺又深入肉中，每一下，都好像一把生锈的挫子，在粗戛的来回栓。她的右肩，现出一道骇人的血红，黑黝黝的荆棘藤，还在那片血肉上继续深入，一层又一层，好像要陷入森森的白骨。无忧咬紧了牙，不让眼泪掉出来。她浑身没一处不在疼。她的脚尖，像在刀山上走。停了一会，肩膀上就火燎燎地烧起来她望望前路泥沙松软，便脱了鞋子，赤脚在地上走。

    光了脚要容易此，无忧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带着嘶嘶的抽气声，还有，身后，君昊天的呢喃声他醒过来了？无忧惊喜地回身，君昊天的身体僵直着躺着，因为在地上拖动，头发和衣服已经沾满泥沙，污秽不堪。他虽然闭着眼睛，依然冷酷绝美到极致，只是毫无生气。干裂发紫的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和着似乎是呓语。无忧噙着泪，咽下口气，咬着牙齿道“君，昊，天，你要是敢死，试试看？你欠我的，我就是追到地府，也要讨回来君昊天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似乎是答应了无忧于是又拖着他，继续向前走。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一株苍天古村下，密密的枯叶掩映着一个洞……无忧拨开厚厚的衬叶，把君昊天拖进去靠着石壁放好，解开鳞着他身上的荆棘藤。然后又回到洞。，把那遮掩的衬叶重新扑好。难保南军不会一路沿河追来，她还是小心为好。谦湘首发， 

    等她再回到洞中，君昊天已经睁开了眼睛。浓黑的夜里，他的眼睛像是一盏神圣的明灯，让魑魅魍魉都不敢靠近。

    “无忧。“他嘴唇轻张，声音微弱地要被风淹没。无忧忍了半晌的泪一下子就决了堤，他艰难地张开双臂，抓住了无忱的手，把她带进怀里：你哭了在担心我么，？无忧破涕为笑，不知该说此什么。君昊夭捧着她的脸庞，伸出舌头，点了一下她的唇。蜻蜒点水般掠过。

    “在军营里，我问过你，是担心大军还是担心朕，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他说完，嘴角扬起孩子般得意又无赖的笑，让无忧气得想捶打他。但她一动，君昊天立刻皱着眉倒吸了。冷气，无忧才意识到他肩膀上被炎之陌劈中的那一剑，又多严重伤口纵贯整个肩头，肩胛骨以上的皮肉全都翻卷着，边缘被水泡了发白，血流不再大量地涌出来，但里面还在丝丝地溢着脓血。无忧打了个冷颤，咬着牙解开他的上衣。他精千的上身好像一尊完美的

    无忧的手指颤抖着，不敢接近，君昊天冲他点点头，目光示意她下手。

    无忧掏出君昊天随鼻携带的药瓶，擞开塞子瓶身倾斜，药粉顺着伤口一路倾洒下去。君昊天的半个臂膀明显地轻颤着，但他咬住了嘴唇，男人坚毅的面孔不显半分动摇。

    无忧从千净的里衣上撕下一段布各，替他把伤口扎了起来，方要离开，被君昊天攥住了手：“你的肩”

    他黑眸里光芒闪烁不定抓着无忧的手格外用力。

    无忧顺着他眼光看去，自己的右肩早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虽然不及他的伤口入骨，也叫人胆颤心寒。

    君昊天明晰的脸上多了几画至美的阴影，他双手捧起无忧的脸，平视着她，郑重地说：“朕欠你的，实在太多“即使让朕现在死去也无法偿还。朕曾经说过，你的情北，把朕网结住了，不管你是骆云儿也好，秦无忧也好，就让朕在这网中，用一辈子来佗还你，可好？

    夜风呼啸，枯叶被卷起，在风中倾听幽鸣。溘黑的山洞里照不进光亮，但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和心跳，那一双黑眸，灼灼地注视着她，热切地期待着她的回答。

    无忧也不再回避，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他：我只是我，你和骆云儿的过去，与我无关。我曾经在出征前，发誓要与你同生死ｘ共患难，才会拼死保护你，我并不需要你的一辈子来佗还什么”

    “朕对你，从来不是出于补偿之心。”君昊天急切地打断了她，漆黑的瞳子里有磐石一般的坚决纵使我可以站在最高处，我也只想作为一个男人，去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给她聿福和未来。我不能坦然地放弃权力，因为我相信只有拥有无尚的权力，才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今天，就葺炎之陌的剑真的劈开了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声声打入心坎，铁石之心，也有潮水漫来的一天。无忧沉默了，现在与她四目相对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在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诉慕钟情。可她，能接受吗？

    在她犹疑的瞬间，君昊天的吻再次袭来。不再是蜻蜓点水的当过，而是旋着风雨之势，以不可抵挡的霸气，倾刘侵占了无忱的金部呼吸。清湘首发， ！

    他的眸子，永不生锈的银子般，闪闪发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忧的容颜。受伤的臂膀垂在一侧，另一手掌着无忧的后脑，一步，更近一步，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他的舌长驱直八，抵着无忧的上顼，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无忧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手指抓住他光滑赤果的臂膀。

    他仿佛在无忧的口中发现了幸福的秘密，吻得更加果断和热烈。无忱连思考都不能了，脑袋里一波波的热浪拍打过来，将思绪全部击渍。

    手指在推拒，身体却软成了一滩水，理智告诉自己该分开，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勾住了他的背脊。

    君昊天单臂拥着她，好像她是一只受伤的雏鸟，大手从后背的领。探入，顺着脖子、锁骨，移到胸前。

    无忧怔住了，清醒过来，。齿中溢出模糊的抗议，摇摆着头。当他的唇捕捉不到无忧的，便转而埋入她的颈子，舔砥吮吸。彼此湿润的肌火肤相触，美好的感觉，让一切抗拒都变得绵软。无忧眼里噙着泪，既感到羞耻，又为自己的软化诅丧。仝身的肢休都在叛乱，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终于，君昊天的脸孔埋在无忧的颈窝里，不再动了。他好像沉闷地叹息了一声，滚烫的脸颊贴着无忧冰冷的皮肤，空气在这里停滞，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无忧低低的哭泣。

    半晌，君昊天抬起了头，重新捧住无忧的脸颊。无忧羞涩的不知如何是好，满脸是泪，冰凉凉的。

    又是一声漫长的叹息，君昊天按着她的背，将她紧紧收入怀中。

    “对不起，他脆弱的歉疚声在耳畔低吟“是朕不，是我不好。我是重视你的，不该在这里等战争一结束，朕就带你回宫，朕曾经许诺过云儿后位，但是朕负了她。无忧，朕绝不会再辜负你。他日，你就是朕的妻，这天下唯一的皇后，朕可以解散后宫，只宠你一人，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无声地摇头，只是哭泣，却没有回答。她不要谁的宠即使是独宠，也不稀罕。爱情本来就是男女之间最简单的互取互予，夭平的两端从来没有真正的平衡过，但相爱的人从不会有怨言。她若爱你，即使你是街巷间最肮脏不堪的乞儿，也会心甘情愿地付出，若是不爱，纵使将天下双手奉上，也不能打动她的心。但这个男人，显然不懂。他那样自负以为这肿荒天下之谬的誓言就能打动她。两个人的宫又如何，只要那个人不是他，再多的荣华也是枉然。大理石雕像，肌理清晰，皮肤光滑无瑕，手指轻触，有如丝缎般细腻的触感，因而肩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六章 山洞独处

    夜风穿堂入洞，两个人都止不住地抖。无忧裹起身子，斜眼看了会君昊天。他方才那样大胆，此剂又乖乖的，眯着眸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受伤沾耗体力太多，已经没有力气。无忧在心里捣鼓一阵，最终还是畏畏缩缩地靠近君昊天，探出手想从他身上摸出火折子。他外衫湿漉漉地被披在背上，衣襟半开，露出大理石般光洁的胸膛。无忧小手颤抖着，缓慢探向他衣襟的褶子里手指刚触及衣料，忽然被人有力地拿住。上方，男人好像预知一般倏地睁开了眼睛：你不再生气了？无忧翻他白眼：人都要冻死了，还气什么？君昊天耸肩微笑知趟地放开了无忧的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可惜方才在河里被浸透了，根本点不着。无忧想了想，古人有钻木取火，今天她绝地逢生，不如也效仿古人。于是去洞。捡了此千燥的枯技。

    当她两手脏兮兮地抱着一叠枯枝回到洞里时，君昊天诧异地看着她。无忧撇撇嘴，心想你看着好了。兀自在他对面坐定取了两根质地枯燥的村枝出来打磨。转了半晌，半点火星没见着，刷是她自己手心的皮肤被擦得火热，好像要掉一层皮似的。对面，君昊天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无忧于是把两根村枝朝他身上一丢，眼神不意他你来？君昊天不发一言，捡起那两根衬技，将其中一根竖起来抵在掌心，另一端对准地面横放的枯枝，掌心用力，手腕忽然一转，只听“嘶“的一声，好像打火机一般窜起了一簇火苗，有武功是不一样啊！无忧悻悻地想。君昊天起身，把她刚才捡来的又细又碎的小枯枝搭在一起燃着，然后抓起佩剑嘱咐道：“看着火，别让它灭了。我去去就回。”无忧奠名地点头，拿树枝拨着火星。不消片剂，君昊天归来，怀里抱着一大骡整整齐齐粗细均等的树枝，那卖相，打包起来就能拿上市集去卖了。

    看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无忧就不屑：再好看还不是要烧了成灰，有区别么？火堆燃起来，山洞里总箕有了一缘温暖，两人困着篝火而坐，夜风吹进来，火苗偶尔跳动，却没有那么冷了。沉寂半晌。君昊天忽然凑上去伸手就袭向她衣领无忧吓得半跌在地，双手环抱在胸前，问“你……你又想怎么样？君昊天苦笑“你衣服都湿透了，不脱下来烤烤干吗？

    “我不，不用”无忧这才放下心，说话仍有此吞吞吐吐。

    “不行，这样你会生病的。君昊天顿时收了笑，神情有几分冷酷，做皇帝的大概说话都有下圣旨的威严，“你若坚持不肯脱，朕就亲自动手了

    “别“无忧赶紧贴着地面蹭开几许，“我脱，我自己来，你转过去！君昊天紧硼的脸庞立剑松懈下来，溢出满意的笑，仿佛在说这样才乖。无忧别扭地往后缩了缩，和君昊天退开几尺距离，警惕地盯着他“你先脱！”君昊天毫不在意就当着她的面，利落地脱光了上身。将里衣拧成股，横搭在半空成绳，再把外衣展开来晾在了上面。

    “好了，你脱吧。君昊天自觉地站到衣服另一边，背过身去。

    篝火将铺展开的外袍照得好似透明，如同一面屏风，上面勾勒着男子高大英伟的背影。无忧这才定了心，背过身开始解衣扣。除下外衣，便是贴身的里衣。好在篝火旺盛，即使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太冷。无忧刚刚褪下衣物，便觉得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看她微微一惊，怔抱着双肩回头，篝火那头，男人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晃动了下，君昊天的背影依然一动不动地在那，好像一座山峰屹立。一定是自己太多心了。无忧自嘲地摇头，继续解除湿重的衣物。

    身上已经不着寸缕，无忧弓着身体，觉得浑身不自在。起身准备去将脱下的衣物也桂起来晾干，忽然瑟缩了一下，总感觉背后还有人在盯着看径一转身，不期然时上一双幽黑的冷酷的双目，肆无忌惮的目光中满是促狭的意味。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大惊，慌忙拿衣服遮住身子，再抬头时，那双眼睛却已经不见了。

    篝火不安地跳动了几下，桂起的衣袍上面还印着君昊天挺拔的背影，后面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怎么脱了这么久””

    无忧不由得吁了口气，是错觉吗？应该只是错觉而已吧！

    慌忙裹着衣服道：“好了就好了，你别转身啊

    边锐边把褪下的衣衫展开来，平铺在绳子的另一边。

    两人就这样，隔着衣服搭成的屏风，背时背坐了下来。无忧偶尔不安地回头看，摊开的衣服上永远印着他坚毅的后背。

    背后的衣囊被掀起一个角，露出君昊天骨髅清秀的手“无忧，我，

    “你别动！无忧惊得一下跳起来，指着那只露一个手的边角，“把你的手拿回去“还有，别转头啊！”

    “其实我，

    扯着衣服边角的大手缩了回去，那头，君昊天似乎还想说此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无忧一口打断他，“你不要动，等衣服干了再说！她浑身的细胞都处于警戒状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衣服上的轮廓背影，只要他稍微有点异动，就打算立剂拽下湿衣服裹在身上。

    “可是，君昊天犹疑不决。

    话州落，无忧忽然觉得脚腕上凉飕飕的，什么湿湿的，滑滑的，正缠着她的脚腕住上爬，她怯怯地低下头，只消一眼，立刻“啊一一”的尖叫出来

    是蛇，一各吐着红信的竹叶青蛇！

    无忧猛地源地跳了起来，脚跺上一阵冰冷的刺痛，她本能地扑向衣服那边的男人。

    哗啦啦，一

    系在半空的绳索坠落，一大叠的衣裳随着无忧的身体，一齐压在了君昊天身上！

    他听到无忧的呼唤，本就打算回头，这一转身，恰好被无忧扑了个正面，两人紧密地贴着，侧在了地上！

    “蛇一一有蛇一一无忧脑子里一片空白，顾不上情形，还在哭喊着。

    君昊天手臂揽住她，赶忙坐起身，手速快如闪电，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竹叶青早已身首异处。 

    “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我好像看到有蛇爬进来“君昊天收起剑，讷讷的说。

    竹叶青最爱出现在山间莘从濯木、岩壁或石上，多在夜间活动。所幸毒性不重，只会恶心呕吐，头晕腹胀，最多也就是昏迷。

    “呜呜，无忧一动不动，还趴在君昊天胸前啜泣。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就走这些蚝虫鼠蚁，上次红俏就是因为用蛇戏弄她，才被她狼狠报复

    君昊天身子半坐，大手安抚着无忧丝缎般白皙光滑的后背，柔声道没事的，竹叶青没有剧毒，吸出来就好了。

    无忧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右脚疼痛剧烈，烧灼一样，她都不敢看，两手兜着君昊天的脖子，颤抖着啜泣。

    然后，她发现，不仅她的脚腕烧了起来，身体下面压着的这个也开始蛙了

    一阵寒风吹过，无忧僵了僵，自发自觉地收回了手。

    两人身子贴的紧密，除了君昊天下身还穿着裤子，其他皆是不着寸偻，她胸前那两点柔软，矫情的、好死不死地抵在人家平坦的胸肌上，随着她的啜泣，一颤，一颤，上下起伏

    轰一一这下她也全身烧了起来

    君昊天五濯面容被篝火映衬得泛着红光，狭目微眯，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眸子里跳动。

    无忧的身子越发僵硬了，方才在山洞里才发生过那一幕差点擦枪走火的危险，现在又，

    正想着，冰凉的后背覆上一丝温暖，他轻轻杨手，手里常着一件已经半干的外袍，结结实实地把无忧罩在了里面。

    无忧抬头，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他的眸子里戈过促狭的笑意“美人投怀送抱是好事，可别冻坏了身子”

    无忧吃憋，闷闷地垂下头，拉紧了袍子。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么？他刚才的眼神，明明那样火辣辣的”

    正想着，他已经扳过无忧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棒起她的双脚，放在自己怀中。

    “你”无忧似呜咽一般吐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身去，在亲吻自己的脚稞！她囊着外袍，像一只烧开了的热水壶浑身上下冒着蒸汽，脸色羞红，不安地缩了缩脚，却被他大手强制按住。

    “别乱动他警告一般抬起头，脸上一点旖旎之色都没，只是神色凝重地对着身侧泥洼里吐了一口血水。

    无忧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帮自己吸出毒液啊无忧噤了声老老实实地看着。脚踝处鼓起一块红肿，疼痛难当，倾刻蔓延开来整个脚背肿得都像块馒头。

    他有力的大手拖着足底，唇冰凉濡湿，覆在火燎燎的伤口上，难以言喻的舒服，随着一阵阵酸麻的咙吸，那种疼痛好像缓解了。无忧看着君昊天救孜不倦地重复着低头，吮吸再吐出毒液的动作挺秀的眉微微蹙起，觉得夜色中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谁人能想象一国之君抱着一名女子的王足，在亲自俯首为她吸委呢？

    那一刻，连君昊天自己都茫然了。见不得她哭泣，见不得她忧郁，明明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脆弱不安，却偏偏要装出平静淡然的样子，骨子里那样倔强骄傲，遇到再大的因难也不肯轻易低头，有时复杂得连他也看不清，有时却简羊得就像一张白纸，看到她，就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椽入骨血里保护，为了她，什么也值得，

    是呵，怎生现在才明白？若是早一些，就为她立下解散后宫的誓言，若是再早一些，就不顾一切地把她留在身边，或许，现在也不晚。他们还有许多场仗要并肩作战，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去相信彼此那一刻，君昊天屡足的想。

    黑压压的夜空，啄骨的乌鸢追寻着血腥的气味盘旋，命运对所有的生灵来说都是黑暗未知的。他又怎会知，有此事错过一步，便是更深更远的鸿沟，一眼万年，已是沧海桑田？

    此时，深夜的南军大营里，本该是三军休息的时候却人人屏息汗毛倒竖地直立在帐外。

    军营前空旷的沙地上，聚集了所有今晚被生擒的天朝士兵。他们被解开了绳索，个个赤手空拳，摩拳擦掌地困绕成一个因，而正中心一身战袍被鲜血染透，容颜却绝美无俦，宛若浴血修罗的男子，正是炎之陌。

    “噗”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又一名战俘被拦腰裁断，身首异处。炎之陌手里的宝剑饮足了血，在月下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来啊，怎么不上了？本王的话一言九鼎，只要你们谁能伤到本王，就立刻能走出这里他说话时宝剑指向南军营帐的大门。他此时的情形并不轻松，衣袍上血迹斑斑，胳膊和后背都有抓伤和擦伤，那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死人的。

    围观的南军士兵战战兢魏，他们的世子，不新加封的允王殿下今晚忽然怒气冲冲地要与战俘搏斗，更立下誓言，能伤到他者，立刻释放。方才已经有人拼死抓破了他的袖子，当场被放走，但更多的是残缺的尸体，仅仅一个时辰，地上已经堆叠了五十五具尸休皆是死状惨烈，被获准绊放的几个，走时也是重伤断臂，命不久矣。

    眼前赤果果的求生与杀戮的较量，比之无情的战场更加令人胆颤心惊。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一百名战俘围攻炎之陌一人，然而侧下的却是另一方。这完完仝全就是一场杀戮的游戏！

    眼见着尸体一点点在周围堆叠起来，北军的俘虏们显然被激怒了，他们沾满血污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明亮，闪烁着强烈的求生欲火望和怨毒的忿恨。他们开始从杂乱的猛攻变成有章可循的现律性攻击所有的战俘无论是否相熟，都结成了一奈统一战线。

    炎之陌珲身染血，孤独地站在其中，桃花眸子冷冽手里的刻反持着，对周身的尸休不屑一顾。

    第一波战俘涌了上来，他们赤手空拳，完仝像是飞蛾扑火炎之陌的宝剑在身前戈开一弯银虹，鲜血泼墨般挥洒出来，最前排三个战俘同时被拦腰哉断！然，就在这时，异动发生了

    其余扑上来的战俘不顾生死，双臂死死地抓住炎之陌四肢像是阿鼻地狱伸出来的鬼爪，无论背上中了多少刻，有此甚至只刺半截身体了，仅凭着最后一ｈ力量，死死地扣住他手臂和双腿。

    伺机待发的俘虏们忽然反毒扑向围观的南军士兵，不少士兵一时不察，被夺走了武器，便见那明晃晃的兵刃，一齐砍向手脚被制的炎之陌

    嗖！嗖，嗖，接连数声破空的锐响，那些手持兵刃扑过来的俘虏们在距离炎之陌不足一尺的地方倍住了身体，凌厉的箭羽从他们后背贯穿，插在心。上，生命的不甘最后定格在了他们脸上。

    炎之陌抹了把汗，先前那些垂死挣住他的人也都死透了，他反手，一剑砍下那些还桂在他腿上的僵硬手臂，木然地盯着远处，司神般坚毅的男人手持弯弓，不赞同地朝他摇了摇头。

    场面一片死寂，俘虏全部死光，但炎之陌也一身狼狈，他愤怒地抓起剑柄，反手就在自己手臂上拉出一道血痕！

    “阿陌！“远处持弓的男人终于遏止不住，略带怒气地唤了出来。

    炎之陌丢下刎，一动不动地垂首站着，手臂上被他自残出来的伤口还在汩汩滴血。

    “你这样做，她都能看见么”“男人尚未走近，凌厉的话语就让炎之陌打了个激凌，抬起头来。

    “大哥迎面走来之人，正是南楚皇帝，刚刚登基不久的炎落宇。他每走一步，都有泰山压顶的气势，沉稳得像一口古磨在缓慢地研动之中，你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男人直面着炎之陌，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硬朗的下颔微昂，猎猎战袍在夜风中鼓动：“你先想想，为了她，值得么”她还不是上了另一个男人的马，跟着别人跑了？朕当时若不发箭警告你，你还想一直追下去，被乱箭射伤？

    原来那一刻，在高处发苦射断炎之陌马缰的，正是其兄炎落宇。海天中文首发

    沉郁的声音响起：“你不服气吗？

    炎之陌抿着唇，身躯笔直，半晌没有说话。

    “你好好想想当初跪在昭阳殿前跟朕说过的话！炎落宇甩袖，语气凌厉，炎之陌不禁攥紧了拳。秋风萧瑟，昭阳殿前枯败的荷塘里，残叶不堪雨打宫人们来来往往，皆斜视注目着那跪在雨中三天三夜一动不动的背影。

    直到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明黄的龙靴。

    炎之陌清晰的记得当时自己用尽仝身的力气许下的誓言“此行北伐，不取君昊天首级，绝不再踏入昭阳殿一步。折辱之仇，永世不忘！”

    这时，炎落宇的声音再次响起：“阿陌，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鲁莽地为一个女人放走君昊天吗？”

    话落，只听沉重的膝盖触地声，炎之陌头颅低垂，沉声道“臣弟知罪，请皇上按军法处置。

    炎落宇冷笑一声：“你是有罪。不过朕还不打算治你的罪，朕要你戴罪立功，在三军面前，摘取君昊天的首级回来，

    “是，皇上！夜风卷起黄沙，少年抑扬顿挫的回答在风沙中依然清晰有力。

    天朝京城，因为战争的席卷，也无可避免地蒙上了灰色的黯淡。

    京城有大户米商趁战乱积货，居高市价，一时间除了边境京城也变得人心俚。有居心不良者在百姓间散布御军战败的消息，人人传言南军将要攻入京城，甚至有拖家带。北迁之人。盗贼强人趁此纷乱之际猖獗出没，京城秩序一时瘫痪。

    君寰宸坐任京兆尹，明令下属官员封闭战争消息，禁卫军每日在街上巡逻，一旦发现有人散布消息霍乱民心，一律视同南国奸细，在菜市。斩首。他命人将侧刀从府衙中撤出，就放在人流最熙攘的衔道。，每日午时当众处决盗馘杞人，民心才稍有稳定。又令户部严查京城米商但凡发现有居货者，一律充公作为兵粮支援前线。

    京城霍乱不安，来自前线的战报一封封随着快马送至。

    君寰宸眯着眸子，一封封仔细阅读，每每阖上信纸，总会无声叹息。冬，越来越近了。满目萧索之中，他却看见了王府后院里生机勃勃的紫藤叶，一片绿叶下，女子慵懒的睡姿。也只有她，才能带来夏的生机和热力

    战报里从来只提国事，哪会有只言片语写到他所心心相系的人儿？

    寂寂深夜，每当他独自秉烛，对着那一卷江山圈时，谁人能与他并肩指点江山？

    宫门外，又是一匹战马跨过高坎，向着这里奔腾而来。远远的，一个内侍小太监畏首畏尾地缩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他认得那是在冷宫伺候的小太盅。于是招了招手，道：“有什么事，过来禀报吧。

    小太监一喜，踉跄着凑过来，跪地道“皇后娘娘请王爷至冷宫一叙。

    君寰宸冷笑“她在冷宫过得不好吗？还是日子太请静，没人让她折腾了，她过不惯？

    小太监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君寰宸疲惫地抚额，挥挥柚子道“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本王不宜在后宫走动。让她在冷宫里好生静心寡欲，为皇上祈福吧。”小太监面露难色，半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递至君寰宸面前娘娘说，王爷若是不肯去就把这个给您看。”君寰宸斜眸瞥了一眼，竟是禁卫军的军符！蔡述何时去过冷宫了？看来这皇宫内苑里，还有不少蔡述的眼线。这一趟，是不走不行了。

    “行了，你带路吧，本王这就过去。”跟在小太监身后，一路行至偏僻的冷宫。由于君寰宸身份特殊，路上所遇宫人均是低头行礼，无人敢猜测他所行的方向。站在冷宫黑洞般的门。君寰宸难免有几分感慨。蔡宛儿早早地便在门外迎接，今日的她，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的，暗红色走纱裙，金线刺绣的牡丹虽不再耀眼明亮，依然雍容华贵。高盘的发髻上簪了两支飞凤钗，面上略施粉黛。冷宫物资极缺，能拿出这样一套行头，已是不易。恐怕还有蔡述暗中关照的功劳。

    即便如此，蔡宛儿的容颜依然不复明艳，脂粉附于她脸上，有种病态的苍白。冷宫岁月催人，短短几月，她竟已显出疲老之态。见着君寰宸的身影，她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才现出此生气，脚步略显凌乱地迎上来“宸”如此暧昧的称呼，虽然在她口中从未变过，但当着内侍太盅与宫女的面，君寰宸还是不自在地持了捋袖子。

    “娘娘，请自重。蔡宛儿方才恢复的生气又在一瞬间黯淡下去。沉默半晌，才挥手对两侧宫人道长“你们先下去吧。待二人离去，君寰宸才缓缓抬头，言辞寡淡道娘娘，有什么事，请长话短说。蔡宛儿眼中盈着雾气，神色稍显受伤，自嘲道“你我之间，就连半点情分都不剩了吗？

    “恕臣愚昧，听不懂娘娘的话。娘娘若无要事，请容臣先行告退。他冷漠的表情可堪完美，寻不得半点缝隙。蔡宛儿终于放下所有身为皇后的姿态，卓微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当日请我向大哥建议，暗中调换皇宫禁卫军统领人选的时候，还对我余情未了，怎的今日就如此绝情？君寰宸顿住身形，邪魅地勾起唇角：哦？臣对娘娘怎样余情未了了？

    “你当时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宸，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蔡宛儿急切地说，眼角的泪一滑，就落到了衣襟上。君寰宸不着痕迹地撇开她的手“娘娘恐怕多虑丁，臣只是为景色所触，随便吟诗一首，何来思情？说罢，冷然旋身，迈开步子道“娘娘请回吧。

    尚未走出三尺，身后，蔡宛儿忽然扬高声音喝问：君，寰，宸大哥手里的兵权你不想要了么”你现在回头，接我出冷宫，答应立我为后，这江山就是你的，你若再走出一步”

    “娘娘！”君寰宸未转身，只余一面清冷的背影对着蔡宛儿，一字一宇严苛道：“请，自，重！说罢，甩袖离去，空留冷宫灰白的高墙。一抹冷痕冲开了脸上的脂粉，蔡宛儿精心修饰过的容颜就像枚末的一朵鲜花，极速地枯萎。

    刚走出冷宫，便见青麓神色匆忙地赶来。青麓是他的贴身侍卫，一向行止有度，很少在宫中仓促行走。他一见到君寰宸，立剑双手呈上一封朱潦封。的信封王爷，前线的急报！”君寰宸用匕首挑开火浃，展开信纸，寥寥看了数眼面色便如经历了数个世纪，直到一片死灰

    “备马！本王要立刻出城，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七章 孕事走露

    君寰宸用匕首挑开火漆，展开信纸，寥寥看了数眼，面色便如经历了数个世纪，直到一片死灰

    “备马本王要立刻出城！”

    青麓呆了半晌，忽然屈膝跪下，拦在了君寰宸前行的路上：王爷，请三思。君寰宸手里的信纸攥成了一团，眉峰不悦地跳动着：“思前思后思左思右都没用，速速去备马！“边说边从一侧绕了过去。

    青麓赶忙起身追上去“王爷，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坏了大局啊！君寰宸忽然止了步伐回身冷冷凝望青麓“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能给本王备马了吗？”

    青麓慌忙收回神色“卑职不敢。但王爷现在授命监国，一旦出城就是檀离职守话还未说完，君寰宸早已大步离开，对着回廊角的一个小太监道：“传令下去，把本王的汗血马牵到宫门口来

    青麓紧紧跟随在君寰宸身后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他接信时已经向那传送战报的军士问明了情况，皇上在前线中了埋伏，与秦夫人脱离大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王爷会如此冲动，定是因为夫人吧，

    疾步来到宫门口，汗血马已经被人牵了过来，正不耐地甩着马尾。但它身侧多了匹黑色战马，马背上的少年一见君寰宸出来立刻翻身下马，跪在正前方。

    “王爷我听说北军战败，姐姐被困，不屈愿请命亲自上前线救出姐姐！跪在地上那一道挺拔的背影正是昔日集市上卖蛇的少年薛不屈。

    当他抬起头时是一张成熟蜕变的坚毅脸庞，轮廓分明，下巴瘦削，原先白皙的皮肤长期在烈日曝晒下显出男子汉的麦色来。一双眼睛一如昔日的明亮，仿佛世间尘埃都难沾染半点。君寰宸逡起了眉，疑惑道“谁告诉你的？” 
    薛不屈仰起脖子：“京城里现在到处都在传言皇上战败。今日从前线入城的战马于驿站休息时，我自己打听到的。听罢，君寰宸沉默半晌，然后冷冷对左右吩咐今日是谁负责送战报的，拉下去斩。”左右得令退下。薛不屈有些着急：王爷，不管是谁告诉我，姐姐遇难时千真万确。恳请王爷允许我上前线去救姐姐。君寰宸走近他，拍着少年消瘦的肩膀：就算本王不允许，你也打算私自出城吧？”他的马背上早已挂好了包袱。你这就随我一起出城吧。

    薛不屈大喜，随即起身，两人一齐上马。青麓略显焦急他本来还指望能有人劝劝王爷，这下倒好，又多个凑热闹的。

    王爷筹谍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朝政变。如今皇上战败，生死未卜，正是他名正言顺登基取而代之的大好良机，可王爷这一走，京城必将大乱，蔡国舅还远在陇西。这战报隔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是真是假，万一皇上没事，追究起王爷监国不利的罪青，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这种关键时刻，一向镇定自若的王爷怎会不冷静了呢”随行马队已经奔上了宫道，此行太过匆忙，没有半点准备，在这种战乱时候，孤身上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行至城门口，道路忽然被村闭，禁卫军的拦阻下，衙道上竟没有一个百姓！君寰宸勒住了马缰，停在关闭的城门前。身后，得得的马蹄声响了起来，一众人掉转马头，便见皇宫禁卫军统领林瑞率数百名铁甲将士策马赶来。

    “王爷请留步

    林瑞远远的就高声唤道。君寰宸眯起了眸子，巡视了下阵仗，冷笑道：“林统领有何贵千。

    “不敢林瑞远远勒住了马缰，他身后的禁卫军将士顺势一字排开，身上铁甲铮铮，气势逼人只不过蔡大人临去陇西前，交待过属下，如果王爷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请属下务必拦截。比如说，离开京城。

    哦？”君寰宸挑起了眉梢似调侃般自言自语“蔡述他管得倒是宽。忽而语声一厉，扬声道：“蔡述就算还在京城，以他的官职也不足以限制本王的行动，就凭你”林瑞在马上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抹了把汗道：属下自然没那个能耐。只不过，属下也是为王爷您着想，咱们既然在一条船上，谁也没理由让这船翻了，还请王爷从大局出发，慎重考虑。 ， ，

    一旁的青麓屡屡想插话，但慑于君寰宸眸子里的冷冽，一时不敢张……其实他觉得林瑞说的都对甚至希望现在就把自己主子给五花大绑回去，免得一失足成干古恨。君寰宸从容坐在马背上，淡然一笑“林统领，本王何时与你变成了一各船上的人？林瑞愕然，尚未开口，只听君寰宸已经大声罗列了他的罪状

    皇上明令宫廷内不得结党营私，林瑞你身为皇宫禁卫军统领任职期间私自出宫没有皇上手愉便私自调动兵马，以下犯上，冲撞本王，该当何罪？

    一连串的罪责震得林瑞脑袋里一片空白，如同一具木偶呆在马上，那边，君寰宸已经下令“来人，除去林瑞禁卫军铠甲，押下去交大理寺卿审讥！林瑞这才回神愤怒地挣扎起来“王爷，你不能，

    “住。本王现在代皇上监国，治你一个禁卫军统领的罪还掉掉有余，君寰宸居高临下，冷冷地睥视上百名禁卫军将士，众人皆噤。不言，眼睁睁看林瑞被拉下去。君寰宸心中冷笑，看来这禁卫军还不是林家的，蔡述也未必收的回禁卫军兵权。

    “皇宫禁卫军统领一职，暂由副统领赵德代任，一切等皇上班师回朝，再做定夺，本王这就要出城，谁还敢拦？”

    凄清的大衢上回荡着高吊的声音，久久没人作答，君寰宸唇角微扬，下令道“还不速开城门？”

    一排守城小兵小碎步跑上前，合六人之力拉开了深重的朱漆铜环大门，君寰宸并薛不屈，两骑快马，飞速地穿过城门，消失在一阵烟尘中。

    清冷的山洞里，无忧和君昊天均是一夜未眠。两人穿上了烤干的衣服，相依躺下，但谁也没有阖上眼。

    篝火明灭，到黎明时分已经完全熄灭，只有袅袅青烟。两人身上都是遍休鳞伤，稍微动弹都疼得抽气，肩膀早已被痛感麻木就这样僵硬的，好像失去了自我，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除了痛感，再没有其他的。

    无忧枕在君昊天的手臂里，睁大眼晴，看着山洞顶。月光已然暗淡，四周黑鸦一片历尽浩劫，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得立刻坐起来。君昊天恰惜地凝著她侧脸，因为看不清，于是用手掌一点点的抚火摸，手指小心翼翼的裁过她的嘴唇，鼻子，和两腮。他的手掌很大，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掌心掠过之处，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一种包裹在火焰里的静谧。 ， ，

    “睡一会吧”，他的声音极轻柔，像是山洞键隙里的一滴水珠，轻而缓的滴落下来“你闭上眼，朕唱一首歌给你听。”

    无忧听话地合上了眼皮，君昊天的夫手覆上她的睫毛，无忧调皮地眨眨眼，睫毛在他的掌心里摩挲。君昊天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朕好此年没有唱过歌了他唱的是一首《采薇》，诗经中的名篇，曲调原本婉转美妙，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于是显得沉郁。起初无忧还听不太清后来迷迷糊糊的，觉得睡意重了就在那首歌的余韵里做起梦来，也分不清他在唱什么了”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獭桅之故。不遑启居，獭税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忱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贴，不逞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彼尔雅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丰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一捷。

    驾彼四牡，四牡联强。君子所依，小人所腼。

    四牡冀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獭犹孔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这是一首描述军旅生活的诗篇，君昊天唱得抑扬顿挫，不显悲怆，倒有激昂的气势，到最后，无忧只觉在梦里都是旌旗万里金戈铁马的画卷，梦里黄沙，有个一身明黄的男人跨着四蹄如雪的骏马，披荆斩棘而来，

    等到梦醒时，微光已透入了山洞，外面是扑簌的村叶声，和人小声的说话声。

    无忧挪了挪僵硬的脖子，君昊天已不在身侧，她睁大了眼睛，陆续的对话声传进岩洞。

    末将该死昨夜到处是南军战火，末将不敢张扬皇上失踪的消息，怕影响军心因而只能私下搜寻

    有个男子的声音，大约是君昊天帐下的某个将领。

    无妨。你做的是对的。朕没有大碍，朕叫你准备的马车呢？记住，垫上厚一点的软垫，车里燃好暖炉。君昊天的声音略显沙哑，是一夜没有休息好的症状。

    “是。马丰早就在山下等待，山路难行，末将已将御马牵来，请皇上先上马行走一段路程再换乘马丰。”

    “废话朕这点小伤坐不坐马丰都一样你难道让夫人和朕一样骑马下山么？海天中文首发

    那将士似乎沉默了。

    无忧撑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走出山洞。忽然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眼睛酸涩，全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除了痛便是疲乏，有气无力地道“我能骑马“先下山再说吧。”她和君昊天皆是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但士兵们个个头颅低垂没人敢抬头看她。君昊天眉毛紧拧，最终还是点头，抱她放上马背。爪黄飞电不愧是马中蛟龙，昨夜他们在洛河畔弃马投河，爪黄飞电竟能自己奔回了北军大营。北军将领能这么快找到圣驾也多亏了爪黄飞电的引路。君昊天在她身后上马坐稳后，爪黄飞电徐徐而行，全然没有了昨夜的斧母。

    即使如此，无忧还是觉得头晕眼花胃里像有个小人在闹腾，明明没有吃什么，却执拗地想呕酸水。 ， ！君昊天察觉了她的异样，双臂扣住她的身体，安慰道：撑一会，等回到大营，洗个深，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

    无忧无力地点头，仅仅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往马背一侧倒下去！君昊天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身体“忧儿？”这么大的动静，无忧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来是晕过去了！爪黄飞电开始在山涧里加速君昊天揽着无忧，穿越山林，跨过平原，一骑当先，冲进了绣龙军旗的大营。苦战了一夜的士兵看到圣驾归来，纷纷欢呼着向一处涌来，整座大营一瞬间从死寂变成沸腾，但白马上的男人不作一刻停留，马蹄踏过迎上来的士兵，径直冲进了内营主帅的军帐。

    “皇上

    “皇上回来了接二连三的呼喝传递下去，小太监惠童涕泪满面，连滚带爬地跪到了马蹄下。君昊天在马土大喝“御医呢小快传御医！”

    惠童呆愣片刻君昊天踩着他的背脊跳下马来，小心翼翼地抱下无忧，随即不耐烦地踹开惠童：速速传召御医！晚一刻便提头来见话音落，人已冲进了帐内。

    皇帝军榻上，无忧虚弱地躺着，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黛眉轻蹙，唇色暗淡额上冷汗涔涔。她时不时翻身起来呕吐一阵，明明什么都吐不出，眉目却痛苦地纠结于一处，然后，便是例下发起噩梦，口中喃喃地呓语着。起初她一说话君昊天便会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后来知道她只是说梦话，便只能无奈地叹息。

    御医焦急地把脉，许久，才站起身禀告夫人身体禀盛不佳，气虚血弱，外强中干。首次受孕就跟随军旅颠簸，得不到好的调养才会导致一病不起。她的脉象是心情长期紧张抑郁造成的虚弱，长此以往下去，对夫人和胎儿都将不利。君昊天的脸像一张脆弱的白纸，风一吹好像就要侧了。他浓黑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波光好像一面平静的湖泊被砸碎了，溅射出点点破碎的浮光。

    你刚才说什么“？她不过是被竹叶青咬了，才会呕吐和昏厥，怎么可能有孕

    他张了张嘴，还在无力地寻找各种理由御医莫名地摇摇头：夫人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微臣绝不会诊错。君昊天身躯剧烈的抖了一下，他的神色未变，眸子却在不断转动。他的嘴唇哆嗦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低低的笑。御医怔愣，出声道微臣先开个方子，给夫人调理身子吧。 ， 话落，却不见君昊天反应。他原本高耸挺拨的肩好像一下矮了下去，头颅深深埋下。御医小声又问一遍“皇上“”

    “滚都给我滚下去！长臂一挥，御医被带得整个人柞了出去，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扶着官帽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左右内侍常词候御驾，自然知趣地都退了出去。

    营帐里静得让人心慌却有一种极诡异的咯咯”声反复地响。君昊天一动不动，背脊垂下去，身体在宽大的龙袍里不断地颤抖，脸际垂下的发丝将他的面容遮盖，但那紧咬的唇里，发出的牙齿摩挲声，却无可抑制地在帐子里回响。计久，他抬起了头，浓黑的眉毛纠结地攒在一处，再舒展开，如此反复，脸上的表情却一次比一次痛苦。拳头攥得爆出了青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缕缕的红殍顺着指隆下滑。终于，像是被囚笼的苍鹰终于挣开了束搏一样，他仰直了脖子猛地抬起头来，急速滚动的喉结里，溢出愤怒却极致压抑过的沉郁吼声！

    为什么？当他终于可以放下身份放下尊严去爱，这个女人，却无声地宣判了他的死刑！他以为一切都不会晚，他以为他们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去爱，却发砚那个他们”里，根本就没有他

    那么出征来的种种一切，昨晚的相互扶持，难道都是镜花水月的泡影吗”过去是不敢爱，那么现在呢”他有多想摇醒那个昏睡的女人，大声地斥问她：怎么可以三心二意？怎么可以在网住了他的心之后，再告诉他早已与别人珠胎暗结？

    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如果爱可以让冰山融化，让雪原回春，那么爱也可以化作炽火，焚烧理智，毁灭一切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八章

    帐子里空荡荡的，一种危险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无忧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浑身都是疲惫。缓缓撑开眼皮一双凛冽的幽眸几乎就贴在她眼前，目光刺得她禁不住哆嗦了下。

    皇上。“无忧按着心口，悠悠地问出口。他一直守在自己榻边么？是因为一直没合眼，所以脸色才这么难看？君昊天沉默地坐在榻边，五指紧棵见她醒来，只是漠然地扫视一眼，又沉入茫然的思索中。

    无忧讪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这时帘帐被掀开，清露走了进来：皇上，药煎好了。瞥见无忧醒来双肩忽然明显地抖了一下，怯怯地望着无忧道“夫人”

    无忧朝她微微点头，君昊天似乎好半晌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瞥了眼清露手里的汤药，忽然起身道“伺候夫人喝药吧。

    “啊……

    清露的手好像更抖了，眼神飘忽不定地在脚尖上旋转。君昊天搔开衣摆起身，自始自终没看过无忧一眼，经过清胃身边时，眼神忽然变得锋利，清露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是，是，皇上。

    清露迈着紊乱的小碎步来到无忧榻前，将那还在冒热乞的浓黑药汁速到无忧唇边夫夫人喝药吧

    无忱拧起了眉。君昊天已经走到了帘子边，却停下脚步没有出去。仿佛在等待她张。把药喝下去。无忧怔怔地看着君昊天的背影出神，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闭了闭眼，推开药碗：“清露，这药太烫，先搁着吧，我等会再喝。

    夫人，清露略显为难，手却早已缩了回去。

    果不其然，站在帘子边的君昊天缓缓转过了身。

    “良药苦口，忧儿你既然病了，就该乖乖地吃药。”他的声音像是地狱里钻出来的阴森，再也看不到山洞里的缱绻柔恃。如果没请错，他一定已经知道了伴君如伴虎，前一刻他还可以对你温柔缱绻情深款款下一刻，却可以若无其事冷酷无情地扼杀一各生命！无忧深吸口气，慢慢地攥紧了手心“皇上，求您看在昨夜林中相枚的份上，放过我一马，也放过，我肚里的孩子。

    当最后那几个字吐出时，君昊天浓黑的眉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他不怒反笑回身走到无忧面前“你觉得朕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你以为朕心胸狭窄，连一个未成形的婴儿都容不下么？无忱啊无忧，原来朕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一个小人他的手好像在痉挛，酝酿着风暴。无忧愣了愣

    皇上……

    清露压抑着害怕，小声泣音道：“大人，不是的，话未完君昊天劈手夺过清露手里的药碗“砰”，瓷器碎裂的脆响，还冒著热气的汤汁洒了一地，绽开成一滩难看的形状，就像无忧此刻变了形的心口。

    这，不是打胎药。君昊天身子摇晃了一下，被药汁烫红的手指著无忧，笑讽道为何？你在朕面前就是若即若离，一副圣女的模样，私下里”，私下里却放荡无度，淫乱后宫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朕早就派人查过你，你在王府跟宸虽然同床，却从来没有越矩，你难道就非得在后宫里，在朕的眼皮底下与他芶合，来羞辱朕吗”难道这就是你，秦无忧所谓的报复吗”

    一席话让无忧感到轰黑掣电的震动，停止了思睢，停滞了血流，连呼吸都停下了。她的唇颤抖，除了抽气再也发不出声音。是她不对，错以为他要打掉她的孩子，可他的话，太伤人这刀尖针刺般刻薄的话，不仅刺伤了她，也在凌迟着君昊天自己的心啊！

    昨夜，是她太踌躇，不曾把话挑明，所以一旦真相暴露，便是如此深的伤害，

    无忧忽然抬起头，澄澈如水的眼神定定地忘进君昊天受伤的脸庞：“蝶自恋花，与花无尤蝶自恋花，与花无尤蝶自恋花，与花无尤？

    “好，好好一个蝶自恋花，与花无尤”君昊天冷冷地笑，牙齿都在打颤，“这蝶是盲蝶，庸蝶，傻蝶，痴情的蝶！这花便是毒花，妖花，邪花，无情的花！朕瞎了眼爱上你这样一个背信负义没有心的女人”他绝望地甩袖，转身欲离去。无忧忽然翻身下床，不顾一切地向着他冲去，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双腿。君昊天的腿向后倾了下，似乎失去了力气。

    无忧抽泣着抱紧他“皇上“对不起”，原谅我，为了孩子，自私一回，

    君昊天像石像屹立，久久，从上方传来冷然的声音：“你对不起朕什么”

    无忧咬咬牙，狠心道“求皇上放我离开口”

    那个一向冷酷坚毅的男人，沉默了。他间断的喘息着，无忧仰头，却愣住了。海天中文首发

    两行泪水，从他疲惫而俊秀的脸上滑落，他竟在哭。他的衣襟，也早为泪水湿透。

    无忧双手一软骇然的松开了君昊天的腿。他抬脚要走无忧又纠住他的下襟：皇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响起，冷酷的，如同素日，充满了自尊，走开，朕不需要任何人。

    他的话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营里。无忧比惚的望着他，还是死死的纠住他的下摆。

    “清露把你家夫人拉开，好好地看着她”，君昊天冷冷地下令，清露怯懦地凑上前，扶着无忧道：“夫人你的病还没好，先躺下休息一会吧

    失群的孤雁嗥唳，无忧竭力忍住抽泣。身子却如同收起的竹扇骨儿单薄乏力，又哆嗦不停。无忧能强烈的感受到从君昊天身上散发出来的寂寞与孤独，他是高高在上的，而同时也是清冷凄凉的。若她这次放手，两人也许从此天人永隔。无忧的双手跟着肩膀颤抖，犹豫着放开一只手，又缓缓的松开另一个拳头，眼神愣愣地瞅着他袍子上的绣龙。等到两手全空，她才感到了害怕。摊开的手掌毫无血色。

    君昊天长叹，似乎是他心中的战鼓被人穿破了，英椎气短。他不再说一句话，冷然地离去。清露小声地在无忱身边安慰：“夫人起来吧。

    无忧颓然地被扶着重新回到榻上，眼神空洞，茫然地看请露在房里来回走动，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打扫药汁。  ！

    完了，她凑到无忧面前，解释道夫人，您是真的误会皇上了，那只是安胎补身的药材皇上知道您怀孕以后，确实龙颜大怒，奴婢担心有事

    无忧散漫的眼神忽然定在一处，反手捉住请露的手腕清露，求求你，帮我离开这里皇上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

    清露慌了神：夫人您别这样奴婢奴婢做不了主啊，

    “清露我平日待你不薄，这次生死关头，你救我一命，我绝不会万待你你还记得以前在宫里我扮成小太盅吗？你帮我去找一套侍卫的衣服然后回来换上我的衣服躺在榻上求求你，帮我这一次！无忧已经语无伦次，只是想着刚才君昊天脸上的洞水便觉得心惊。这次是真的激怒了他，君心难测若不逃走，难保他以后不会改变主意，要打掉她的孩子。

    清露颤栗着，咬了咬唇，终是点头应允。

    清露离开后，无忧便一个人待在营帐里整理行李。心里像揣了只鼓，咚咚跳个不停时间没过去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清露怎么还不回来呢？会不会半路被人发删或者被人拦截了下来”

    越想越坐立不安，终于，帘子外响起了脚步声，无忧兴奋地坐起来，拾着行李包冲到门口“清露，你总算回来了，我们这就调换衣服吧，

    语声戛然而止，待看清那走进来的人，笑容便蓦然僵在了脸上

    是君昊天！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九章 很狗血的虐

    他站在营帐。最近处，鬼魅般亮着一盏灯。君昊天修长的身体，被勾勒出优美的青色边缘，他目光尖锐：“忧儿，你要去哪里？

    无忧手里的包袱颓然坠地，脚跟不稳地倒退了几步：“我君昊天的目光如水，他扬起下巴，笑了一声，似乎世间万物，都抵不过那声笑。

    “方才朕还在想，一国之君胸怀能容的下天下怎会容不了一个婴儿。朕现在才苏明白，朕就井能海纳百！，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眼里也容不得一粒沙子！”他倏然逼近，沉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袭来无忧止不住地后追无助地摇头“不不是我没有君昊天的脚步跟随着向前移动了几分，俯身与无忧对视，他眼中尤带红丝，可是瞳子异常的明亮。

    “为何是他？朕唯一的弟弟？他能给你的，联哪一样不能给你？”他执拗地按住无忧的肩昨夜才被荆棘刮伤的肩膀还在痛，被他掌心碰触的地方好像灼了起来。

    无忧拼命地摇头，后退，“你不懂“在你把我打入地狱的时候，是他把我拉了出来，在你漠视我生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希望。是的，你是能给我许多，但是有一样，你给不了一一是信任！你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我，没有信任，又哪里来的爱？君昊天的眸子晶莹，凝着水雾：你还是在怪朕？

    无忧冷笑着抚摸脸上日渐模糊的刺字：“这是你给我的，它从来不曾消逝过，那么，我该如何不恨”你知道因为这个刺字，我饱受了多少鄙夷和讽刺？可笑到头来你却一脸受伤的问我：为何不爱你”我要怎么样去爱上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君昊天怔住了只见数滴晶莹泪珠顺着他长而脆弱的睫毛滑下。他好像被刺伤了，一脸惘然，嘴唇翕和着信任？也许朕真的不懂如何去信任一个人。朕从懂事起，在深宫学习的就是猜忌和防备，如果朕能够完完全全地相信一个人，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两人僵持着，问或深吸一口气。无忧全部的思想，都凝在了一处，如同在高处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捭得粉身碎骨

    半晌，无忧忽然“嘶”地吸了口冷气，君昊天手一震，才发现他大手按着的正是无忧的伤处，淡淡的血丝渗出来，粘在他的掌心口他抬起手，幽幽地注视自己掌心为何你为了朕，总要受伤，流血，大概朕真的不会照顾你吧。 

    无忧一怔，他这么说是否愿意放手”于是软下身子乞求道皇上一切都过去了，无忧只求您能网开一面，放我自由。以后我必不会再出现在天朝疆域内骆云儿已经死了，你就当秦无忧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这世上吧。君昊天脸色像被雷打中了，唰地掺白。他扭头，看着别的方向半晌不语。

    无忧索性跪在了地上，深深一拜到地，不再起来。

    身前，是锦绣衣袍的摩擦声。君吴天蹲身下来，在无忧抬起头的那一瞬，把她圈在了怀里，

    无忧狼狈地哆嗦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奉动。他用柚子狒去无忧的泪，将她的乱发撂到耳后伸臂将她抱了起来。但他的眸子始终没有正眼瞧她，跟着营帐内可恰的光束在动。

    当意识到他走去的方向，无忧隍恐地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他不摇。

    “不你不能”君昊天一直走到军榻边，才俯下头正视她。白皙的脸上没有缘毫血色，一双眼睛通红。他的唇贴着无忧的耳朵用气息吐了一句话“留不住你的心，朕也要留住你的人。”他的左臂箍得死死的右手急速得搏过无忧的头发和外袍。拉扯中，他的手移至无忧的腰带，猛力一抽，外袍被他甩到地上。

    不要住手

    无忧失声惊呼，忙伸手去拽住仅剂的单衣。君昊天如同俯冲的雄鹰，一瞬攫住了她的唇。毫不留余地的，男性村木般扎实的香味充满了无忧的唇齿。她透不过气来，无意识的，捶打着他的胸膛。许久，他的唇暂时离开，无忧才得到了大。吸气的机会，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泣音。君昊天蓦然停住，弹开了身体。无忧就从他的手臂里重重的跌落到床上，背部碰到冰冷坚硬的军榻，有一种隐痛。幽魅的灯光中，君昊天不断喘息着，黑色衣服衬着他亚色的脸，活像是只受了伤害的美丽野兽。他幽深的黑眸中，透着欲火望的火焰炽热的后面瞳孔的中心则是一钟迷惘，一个小男孩才会有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和无忧对峙着。他甩着头，竭力要使自己冷却。但是，他的静止，都充满着征服者的张力。

    无忧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惧。在他茫然的这一刻，疾速地从床上翻下，推开他就住帐子外跑 ！不料衣摆被他敏捷地抓住，无忧绊了一下，重重地辟在地上。

    刚爬起来，君昊天已经赶上，两只胳膊被他拧在了身后，无忧此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他浑身都燃烧着热气像要拖着她一同堕入炼狱他猛力将她甩向床榻，又扑上来从背后压住她，一手按住她的双腕将她抵在床榻边缘，另一只手拎住她背后的领子，“嗤啦一嘶，锦帛断裂的锐响发出，整件单衣从背心破裂开来，露出一整片白皙光滑的后背。

    “不不要，无忧拼命地甩动着脑袋，她无法想象背后的男人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身体像被庞鬼巨大的阴影笼罩，任她怎样挣扎都拖不出那片黑暗。

    也因而当她无助地哭泣时无法看到，他身后的男人，同样落下了一滴清亮的泪。

    他灼热的吻，暴风雨般落在她冰冷的背上，烙下一颗颗滚烫的印记，之前残存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每个动作都是充满暴戾之气的攻击。

    无忧的头发在狂乱的亲吻中披散开来，头顶的发簪抖落发丝隔着她贴身的单衣，刺得她计扎般难受。

    君昊天好像在地背上发现了什么哥异的瑰宝，执着地流连于她背部的凹线，大掌随之探到身前，粗野的滑进了她的内衣。他的掌心一定长着几个薄茧粗糖的摩过她娇嫩的皮肤，在胸前缓缓揉搓，又顺着身体的曲线，下滑至柔软的腰。

    无忧不断地深吸着气，偏过头，木然地呢喃。君昊天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大掌锢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到侧面，正对着自己，魅笑着浊声道：来，叫出来

    无忧半个身体都硌在坚硬的床沿上，愤怒地直起了上身，即使喉咙止不住地颤拌，发出怪异的呀呀声，依然紧咬着牙齿，不让害怕的呻吟溢出口

    君昊天有些兴奋，伸手掌住她的臀，暗哑道：“什么？，大声点！

    齿娘间泛着深深的血腥，苍白的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无忱满面泪痕，拼命地甩动着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屈服于他。君昊天的手指掳过无忧的唇，再收回，怔怔地看着指尖的猩红，忽然被一种熊熊的怒火取代。大手死死地将她上身扣在榻上，无忧半个身子都跪在地上被他强有力的膝盖顶着。

    “你在想谁”说出刺“ ，

    无忧终于抑制不住，泪如雨下地昂首嘶吼道：“我在想宸想你一辈子也比不上他！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帝！你今日所为，日后必定被天下人耻笑，

    话音未落，按在她腰间的大手暮然一沉，双腿被强硬地分开，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剧痛，他已经从后面直冲而入，

    辱骂的声音薄然化作悲鸣，无忧只觉眼前一黑，不自禁地咬伤了舌头。嗓子眼里涌出甜腥之气，脚底近乎麻木。

    君昊天好像失去了控制，无度地在她身后冲撞，粗重的喘息声夹着不甘的控诉：“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在想他，在朕的身下想他，朕从不介意做一个暴君，被天下人耻笑又如何？即使要被天下人唾弃朕想得到的东西，也绝不放手！”

    狠戾的撞击一波又一波袭来，无忧半身桂在军榻边缘，侧面紧紧贴着冰冷的军榻，指尖深深嵌八了毛皮毡子，直到折断，流血。她的下身绵软地跪在地上，膝盖麋擦地面，除了锥心刺骨的痛，便是漫无边际的寒冷。身体在赤祼中颤栗再也感受不到生的力量和温暖

    下身如火灼一般的疼痛，在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空气中，除了那淫靡的撞击声，还有液体啪嗒啪嗒清脆坠落的声音。

    血，是血

    暗红的血液，顺着无忧的大腿，滑至膝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刺目的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无忧的眼帘，一点，一点，在黑暗中扩散，那是她四月未成形的胎几啊，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一瞬间，绝望漫顶袭来，无忧抽搐着，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君昊天显然还沉溺在恃火欲的狂野中，大掌扭过她的脖子，哑声道忧儿我的好忧儿，你说什么。”

    无忧忽然疯狂地摇着头，泪花四溅“完了我说我们彻底完了，君昊天，我恨你！我发誓，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身后的他，暮然一僵，随即咬牙，狠狠地挺身！泪水滴进齿缝里，有多咸，有多苦谁能知道？

    “恨吧，忧儿你就彻骨的恨吧！就算到了地狱，你还是朕的”魔鬼一般的誓言在请冷的营帐里回荡，不，这里不该是军营，明明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暴风骤雨般的冲击，无忧病弱的身子已经无力承受。无数的幻影在眼前缭绕，灵魂好像虚无地漂浮了起来，如果生命能在这一刻终结，该有多好

    身下，更多的鲜血滴落，触目惊心本书由谦湘书院首发， ，

    撕心裂肺的痛，无忧已经连挣扎和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不断地抽离，这是一场浩劫，只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忧的身体已经被抱到了榻上君昊天疲惫地睡在她身旁手臂还霸占性地锢着她的身体。

    此刻，无忧才发现他绑了层层珊带的肩膀，又渗出了血。这真是一场血淋淋的噩梦即使醒来，依然带着灭顶的灾难。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搭着，侧脸蒙着一层细密的薄薄的汗珠，显然激烈运动后刚入睡不久。他的睡姿极优雅，呼吸没有一丝声响，若不是感受到他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无忧被自已这个比喻震到了。下身冰冷的刺痛，她的孩儿，已在那一场浩劫中幻灭“一命抵一命，那时，她多想取了这个男人的性命！

    仿佛为了应证她的这个想法，当手指恢复知觉时，便触到了方才挣扎中被抖落的发簪。暗哑的银色光芒在营帐不甚明亮的光线中闪烁着，犹如她明灭的眼神。把这根簪子，刺进去插八他的心脏，便可为自己的孩儿报仇了！

    无忧的手心颤拌着，抓住了那根近在咫尺的发簪，

    身旁，男人熟睡的身姿像一只优雅的雪狼，胸膛随着呼吸平缓的起伏，那一处，便是心房所在！

    无忧攥紧了手里的发簪，缓慢扬起手，她尽量地咬紧牙齿，克制身体的颤抖发簪对准他左侧的心房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一切就结束了“永远地摆脱他，撂脱这个恶魔

    无忧不断地在心底说服自己然而心脏好像脱了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真能下的了手吗”这个男人“ 就在无忧犹豫的一刻，眼前一直紧阖着的双眼悠然张开，深邃的幽眸像一片黑色的大海，仿佛可以沉浸一切。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无忧扬起的手腕，却并未动弹，随着她一起停在半空，声音犹如清冽的清泉一般好听：你下的了手吗，忧儿？

    仿佛那尖锐的簪子不是对着他的心脏，仿佛只是闲庭漫步一般悠悠然地开口，没有半点顾忌。

    无忧猛地一颤对上他的黑眸，立刻觉得寒意彻骨。心脏紧紧地揪起，他为何这般坦然？笃定自己下不了手吗？难道在这样的折磨下，自己还时他心存仁慈吗？他的手并未用力，只是虚浮地附在无忧的手腕上。只要无忧稍稍用力，就能挣脱他的手，刺下去

    见无忧久久没有反应他的唇角勾起，莞尔一笑。如此唇足而放纵的笑意，是无忧从未见过的。他的指尖轻柔橹过无忧的睫毛，柔声而清晰的说“方才，是朕太粗鲁了。朕对你，可谓是用尽心机。也许你还会怪朕，但朕就要上战场了，沙场生死，谁也不能左右。恨也罢，爱也罢，比起生死存亡，不过一缕轻烟而已。忧儿，朕希望能在这生死未知的征途上，给你所有的关怀和照顾好吗？”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在心里冷笑。这其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她沉默不语，学着君昊天的样子，抓住他的大手用冰冷的脸去触碰，他的掌心发烫，被无忧的脸蹭到又痉挛了一下。就在这一刻，无忧忽然逼近他，用搔人的细声道“君昊天，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因为你总是太自负，以为自己能把握一切。南军的行军速度是你所不能猜测的，而我，更不是你所能掌握的人”话落的同时，锋利的簪子毫不留情地刺八了他的胸膛！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半支簪子没入，君昊天幽黑的瞳子在一瞬间收缩，不可置信地凝着无忧

    无忧松开了攥着簪子的手，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终于做了，狠狠地把簪子送进了他的胸膛，可是为什么，没有锋毫快感，身心反而无尽的疲惫。黑暗像是地底伸出的魔爪拖着她不断下沉。

    君昊天茫然地伸手探向心房捋着那丝丝猩红，脸上溢出苍白的笑容“呵，原来是联太自负“把簪子亲手送进朕的心脏，是什么感觉”忧儿，你听君昊天边说边指了指自己还在汩汩流血的心房。无忧睁大了眼睛，怯懦地退开几许以为他在垂死边缘精神失常。谁知君昊天固执地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房：你真的听不到吗？朕心里的声音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胸。不断溢出的粘稠血液沾了无忱满手。无忧惶恐地要拨出手，却被君昊天牢牢按住，他千裂的唇颤抖，缓缓道“那是爱啊，我心里的声音是爱可惜那个人，永远听不到，

    我不行了，今天这章，从昨晚班0点写到凌晨5点，快把我逼疯了。天生不是写虐文的料啊，哭亲们看完别忘了给票票，飘去睡觉了～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章 竟会是他？

    最痛快的死，莫过于当你意识到时已身在死国。

    当无忧在冰冷和疼痛中反复挣扎和煎熬时，她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死。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置身琼楼，脚下是万丈深渊。餐餐张开了嘴，风揆起她的裙摆迈出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昏黑的营帐里烛光映出一个俊美男人的侧影。他的面容漠然有如石化，眼神游离在昏迷的边缘。

    无忧惊恐地瑟缩着，从军榻上翻了下来。雪白的匝足踩着地面上未千的血迹冰冷粘腻的感觉。她只着一身纯白的单衣，缓缓的走向营帐外。

    身后，君昊天垠难地从榻上伸出了手，他的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不要”但他的伤太重喉咙已不发出声音。厚重的帘子被掀开，清晨，严冬的寒风濯进来，冷碍刺骨。无忧颤栗了一下全身冰冷冷的已麻木，莹白的玉足被冻得发紫，身上斑斑血迹，在钝白的衣服上显得格外鲜明。她就这样，如同一偻漂泊的幽魂，一身素白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晨起烧炊的士兵漠然地转过身，然后视线就在不经意间被死死地攫住了。那样一个弱质无依的女子，纤细的好像要随风归去。她从皇帝的主帅营帐里走出，满身伤痕鲜血淋淋，苍白，无助。黄沙滚滚，千军万马不过尔尔。那道倩影，裹在辕门前的俾风里，忽然起了一阵狂沙，众人皆用手遮挡，唯独那个素白的女子，满头墨发在风沙中狂舞。

    所有的声响好像在一瞬间静止了，众人木然地注视著，直到某处，一个尖厉而细长的声音擦破静谧：“有刺客保护皇上

    一声起又寥落地落下。时间好像慢了半拍，直到片刻后，军营里才沸腾起来。紧接着，是丢锅弃瓢的狂乱，人群诧异，拥挤，营帐最近的几个守卫冲了进去

    无忧静静地伫立在主帅帐前，她的手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君昊天的血越来越多的近臣冲进营帐，紧接着是御医，宦官。

    最后，两个铁甲森冷的士兵走向无忧，反绑缚住了她的双手，这个所谓的刺客。从头至尾，无忧只是漠然地看着，心思像是水银沉淀了，再也流淌不动。即使被押住捆绑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挣扎。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会是弑君的刺客，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弑君之后坦然地走到众人面前，一动不动任其抓捕。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们的主帅，一国之君此刻昏迷地躺在榻上，流血不止。

    辕门簌簌的黄沙里，无忧依然是那身羊薄的里衣双膝着地，头颅低垂地跪着。

    审讯她的是个年逾花甲的兵部老臣。他方一坐下，便立刻砸响惊堂木，好像要彰显自己的威信呔！大胆？妇，竟敢以美色迷惑皇上，暗中行刺杀之事。到底受何人指使还不速速招来”低垂的发ｈ遮住了无忧的脸，她在阴霾中缓缇地勾起了唇。

    不招？你以为本官就没法子制你了吗”那人伸手就要去披令签，身侧一名品级较低的文官凑上前，附在他耳畔低语“大人，巾帼夫人在八宫前乃王府侍娈，您看这事，会不会和銮王爷有关？他说完，那兵部老臣捋着下巴胡髯，煞有介事地点头銮王密谋，可是天大的罪责，此事不得怠慢。”风沙中无忱倏地抬起头，薄如冰刃的眼光冷冷地刮过首座上的官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审讥的老臣恰好与无忧的眼光对了个正着，饶是他浸淫官场数年，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唇哆嗦着怒斥：你，你瞪什么”别以为你不招，本官就拿你没法！你、你这是弑君的滔天大罪，死一百次、不，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抵过

    无忧淡漠地注视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纵使在外人眼中她贱命如草芥，与君昊天是云泥之别，但谁能想象，床榻之间，那个高贵的男人，卑微地乞求着爱的模样呢？本书由 ， ！她笑。男人玩弄权势争寺天下，女人只需回眸一笑，便可将天下踩于脚底她阴侧的笑容让那官员愈加惶恐，主帅营帐，宦官们不断地端出一盆盆血水太医进进出出，忙得焦头烂额。

    皇上，还没醒吧？他不确定地问左右。

    “回大人，皇上仍在昏迷中。似乎终于定下了决心，他掌心用力一帼此等妖孽，留著是为患人闺。传令，就地处斩话落，一枚斩令签被抑落地上，覆于黄土中。

    无忧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阴郁变得放纵，震慑住手持斩刀的士兵。她虽然跪着肩脊却挺得笔直，上方，男人在催促：还不动手？

    日影明亮，旭日已高悬东方天空，虎。宝刀泛着泠泠寒光，日光被刀面所折在无忧光洁的顾子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蓦地，那光影被拉长，宝刀扬起就在同时，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骚乱的轰动。无忱紧闭的双眼缓缓打开，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宝刀坠地，空气里忽然多了许多危险的因子，只见首座上那审讯的官员面色惨白，瞠目结舌地贴在了座椅上。嗖！嗖嗖，又是三声锐响三支利簧流星般飞射而过精准无比地插在那官员的眉心、咽喉和心房，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死在了座椅上。左右一片沉寂，随即爆发出惊恐地呼喊。辕门外似乎爆发出山洪倾泻一般的巨响，有士兵远远地高吼“南军杀过来啦

    无忱一怔，南军竟然这么巧的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北军大营？左右官员乱成一团，有的飞速往营帐里窜，有的索性直接钻进桌底。士兵们慌忙去找自己的甲胄兵器，在天子临危的时刻，突遭偷袭，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预料外的考验。

    无忧一动不动地跪在黄沙里，背后的飞箭接韪而至。远处的轰响越来越明晰当那响声近在咫尺足以震彻耳膜时，漫天的黄沙卷起苍茫，南军骑兵的铁蹄踏翻了北军营帐的围栏沉郁的战歌比若惊雷，轰隆隆开天辟地，仿佛要撕开大地的衣裳，刎开人们的心口本书由 ， 战斗开始，无忧处于风暴的中间，安静聆听。微弱的晨曦好像也躲在了密布的乌云后面。无忧冷眼看着一场杀戮的开始，乱箭毫不留情地射进她身旁的黄沙里如果她在这场乱战中死去那她身上这件血迹斑斑的白衣，做裹尸布再适合不过。水银般倾泻而入的南军骑兵，全是二十年岁的热血少年。他们的铠甲被鲜血所染，面上不辨颜色，唯独有一人，驾驭着雪白宝马，横冲直撞！他就像晨光一样能冲破所有的风暴。战斗着的他，青鬓朱颜，豪气万丈，万朵桃花在血泊里绽放他意气风发，风声呼啸，血腥遍野。

    无忱忽然想纵声狂笑来蔑视这残酷争夺杀戮的人间。她故作冷漠的仰头，一匹皮毛散发着银色光泽的马，率先冲破了防线，来到了无忧面前，马上的人，铠甲带着淡淡的金色，他手里的刷，散发幽蓝的光芒。桃花少年的身后，晨曦露出一角。

    上马

    他坚定的声音在狂风里格外的鲜明。

    无忧忐忑地望着他，跟着战鼓的节奏心跳。他伸出了手臂，宽厚的掌心，淡淡的血丝顺着掌纹滑落。

    周围飞箭掠过，喊杀声震天，在无忧与他之间，却像一片真空，时间在这里静止。马上的上年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等她回复，而无忧只是跪在地上，怔怔地仰头望他。****海天*中文网文字版*首发^^

    半晌，无忧苍白的唇似乎喇开了备缝，为难地侧了侧身，将捆在身后的双手对着炎之陌。

    未等她回过身来，腰间一阵用力，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丢在了马背上。

    “嘶啦”一声他的宝刷挑断了她手上的粗绳，单手将她放正，一手越过她身前控制着马缰，另一手挥舞宝剑叮嘱道：“坐稳了”在混乱一团的厮杀中照夜狮子好似一团火殊白光，所到之处无可披靡。马背上的炎之陌手起刻落，连斩数人，鲜血和着断臂残肢扬起到半空，有部分溅在无忧的脸上、身上，腥臭味，死亡的味道，近得就在鼻端。最先冲进来的南军先铎，好似残忍的杀人机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数道伤口，但他们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丢弃了防守，一味地猛攻再猛攻，这就是战争的不近人情，但战争的魅力，就蕴含在残酷里。本书由 ， ！但炎之陌并不打算鏖战下去，照夜狮子无与伦比的速度，很快就甩开了纠缠的士兵朝着与南军进军的方向相反的地方奔去。马嘶阵阵，他们进入了森林里的一片谷地。林中树木繁密，炎之陌稍稍放缓了马速背后喊杀声似乎不褪，还在耳畔萦绕。无忧觉得有些似幻似真，眼前的一切如同梦里虚无。她艰难地张了张。，在颠簸的马背上问他“你们怎么会突然袭营。

    炎之陌的眸子好像燃烧起来，目光坚定不移地凝着前方“大哥料定君昊天今日会回营，北军上下一定为他的伤势奔忙，无暇备战”好个料事如神的主帅时南帝炎落宇其人，无忱更加好哥。以前他觉得君昊天是高高在上凡人无可企及的，但如今南楚出了个炎落宇，君昊天可谓是棋逢敌手了。

    “所以他派你来一探虚实”

    不，大哥本意是倾尽骑兵步兵战力，一举重创北军。是我在大哥面前立下军令状，只率三万骑兵，便可直捣黄龙，”

    无忧心中一颤。聿得炎之陌自负，只率领三万骑兵，如果南军真的倾尽全力进攻，北军恐怕不只要败，还会全军覆没！

    后方不知何处鹤唳，源源攻上去的南军骑兵骚动起来。好像是陷入什么奇阵，首尾相隔，断开了联系。

    炎之陌匆忙瞥了一眼暗道不好，急急勒住了马缰。他把无忧抱下马背，炽热的眸光锁住她：在这里等我。”

    无忧会意地点头。此次北伐是这个少年首次出战，胜负对他一生的名望都有影响。更何况此战，他立下了军令状，自当全力以赴，不能为了她一个女子而耽误了战局。他似乎仍不放心，手掌留恋地附在无忧双肩上，定在那久久不肯离去。

    这里离战场有一段距离，来往人烟也少，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边说边从皮靴里取出一把贴身匕首，刀鞘泛着铜色哑光，刀楠上的宝石润泽丰亮，一看就是华贵不同寻常，“为防万一，你拿着它。他好像十分不放心，似乎双手一离开，无忧就会随风飞走了一下。再一叮嘱下，才流连不舍地上马，在马背上频频回头：“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

    无忧双手紧紧抓着匕首，站在茂密的濯木中，远远地冲他点头。一骑白马，和一个少年，在晨光的薄雾中渐渐消失。

    山前旷野上，扬起一路烟尘。两人两骑，在山间奔驰。那两匹骏马远远看去，便知是千金难求的好马，一匹黝黑发亮，一匹汗如血漓，两马皆走后腿碓壮，四蹄沾地即起，轻盈可踏飞鸟。马上人好似不知疲倦，不断地扬鞭催马疾行，转至一处山谷，远远可在灰萦蒙的天空上有狼烟腾起。行在最前端的男人微微蹙眉，暗沉眸子里掠过一丝惊疑，莫非前方正起战事？

    身后的黑马很快跟上马上少年也注视着那烟迹疑惑地问王爷，莫非两军正在开战？”君寰宸眉心锁得更深“前方位置，正是我军扎营所在。如果战报里说的都是真的皇上下落不明，南军的确有可能趁机袭营。

    薛不屈手中马鞭慢了半拍，寻思片刻，道“那您看，姐姐会在北军大营中吗”君寰宸沉默了。此次离京赶往战场，算是他二十一年来最不理智的一个决定。从出发到这一路上他连半点头绪都没。战报到底是真是假刀无忧究竟身陷何处。他第一次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方向地乱扑。

    薛不屈见他久久不语，稍显急蹲王爷，我身手较好。不如由我先潜进营中，查椎姐姐下落。如果姐姐真的在军营里，两军混战，难免误伤姐姐，我正好把她带出来！君寰宸俯首赞同：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你要千万小心，战场不比校场，人人都是杀红了眼，你万事都要以保存自己为先。”他边说边环视四周，指着山谷里的一处矮丘道“那里有一处高地，看到没”我先过去探清情况，无论你有没有救到人，落日之前在那里与我会合。”

    薛不屈用力点头，鞭子在马臀上狠力一抽，口中吆喝着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君寰宸在他之后，也催马进入一片森林，向着山坡的高地行去。林间道路曲折，灌木茂密越行越难，君寰宸不得不下马步行。本书由 
    汗血马连日奔波，此刻稽得喘息，立刻甩动着马头，粗重地打着马嘶。君寰宸恰惜地拍拍马鬃：苦了你了，待会找条河就让你喝点水，休息一下。马蹄践踏枯枝的声音惊动了无忧。这时候的她，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猜微的风吹莘动，都会禀起全身的防备，去应对未知的危险。她把自己隐匿在一簇灌木从后，半蹲着身子，警惕地望着声响来处。

    手中炎之陌所赠的匕首在林间的阴翳中，透寿破碎的幽光。无忧捏住了刀鞘稽一用力，锋利的薄刃缓缓从刀鞘中现身。刃面光滑如镜，泛出的白光成一线，反射在无忧眯起的眼皮上。她的眸光在匕首的幽光中颤动，经历过绝望，经历过斩首，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有什么再能震慑到她。无论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毒蛇猛兽，还是北军士兵，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匕首刺入危险的心脏，女子纤弱的身体在破绊的白衣中细密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莫名的亢奋和激动。枯木的树干后，一人一马隐隐约约现出轮廓来。他们所行的方向，正是朝着无忧藏身之处而来。伴随着马蹄踩碎枯叶的清幽响声，无忧的心跳也达到了有力的顶峰！她缓缓地弓起了身，扬起手里的匕首！就在她将要扑上去的时候，那牵着红马的男人，像感应到一般转过了头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无忧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想过这未知的危险可能是毒蛇猛兽，又或者是北军的士兵，可万万没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竟会是那个他”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一章 短暂重逢

    那风尘仆仆的男子，素服高冠，沐浴在林间阴臀里，好像他周身渡有金色的光晕。是君寰宸

    无忧的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模糊起来。他冠玉脸上那双眼睛发出黑耀石一般的光珲。随着主人的停步，汗血马好像不耐地挣着颈子，甩起响鼻，但君寰宸手里橹着缰绳一动不动。

    绿水青山，京城的风好像吹到了战场的山野里，无数个抵足而眠的夜里，他们这样祷旎却忐忑地相望。这一眼凝眸，该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斩断人心的重重迷雾，才拨云见日，胶着在了一起。深情隽永的视线，久久不曾移动半分。男人舒展的眉目，不浓不淡的笑意，从未曾改变过。但这一刻，无忧可以肯定，他的眼中，多了一分难明的情绪，那是一种在焦躁后得以安定的兴奋，是一种看着情人的热切。

    手心的匕首就这么无力地滑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漾起单薄却明晰的笑意。君寰宸这些天好像清减了计多，更添一种脱俗清逸的俊美。他眸中波光粼粼仿佛要把无忧吸入其中。许久，他当先掠动了身形。只是那么轻盈地一个上前，那久违的胸膛，鬓间缠绕的气息，就这样满满的充斥进无忧的感官。他笑容中有丝凄凉，恨怦。无忧不禁楼住了他的肩膀，他迟疑的，仿佛梦游，也环抱着她。方才他牵马，还在为前路迷茫而叹息，无奈之际荒唐地想，要是此刻能佛祖显灵指一道明路便好，下一刻，他就真的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他好像不堪重负一样把越发尖削的下巴搁在无忧的肩窝上，他那样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止不住地颤抖着，上天真的没有同我开玩笑，你在这里，活生生的在我眼前。以前我是不信神明的，可从这一刻开始，我想去相信

    他的手，执拗地牲在无忧腰上好像一道枷锁，再也不容她离去。

    无忧也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只有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是活的。

    眼泪终是盈不住，沾温了他半边衣襟：“上天是可怜我们的让我在这里遇见你“无忧说不下去了，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只愿在此刻，紧紧地湘拥，彼此相依的心跳便是最好的语言。许久，无忧被他抱地肩胛都开始疼，他才稍稽放开一此。无忧仰着苍白的脸询问“你不是授命监国，怎会出现在这里。到现在，我还觉碍一切就像一场梦。”这是个太过漫长的梦，梦的开端是一场噩耗，但结局，似乎并不坏君寰宸温润的掌心细致地抚过无忧纷乱的发，再来到沾着几缕灰痕的额头，指尖顺过黛眉，停在她脆弱的羽睫上。

    无忧眨了眨眼，君寰宸在朦胧的光晕里笑语：我的妻子在外迷了路，我怎么能放心？所以我亲自来接她。 记得临别前的那一晚他曾经郑重地说过记住你是我的妻。等你回来，我会给你全天下最隆重的婚礼。昔日日景重现，无忧冰冷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热气。君寰宸不知疲倦地抚摸着无忧的脸颊，眼神在她周身走了一因眉宇间立刻笼上了一层深重。他的唇啄着无忧的眼角鬓发怜惜地道才几个月不见，你瘦成这样”还有，你穿的这是什么。就算两军交战，皇上也不可能不派人保护你怎会让你这般狼狈地流落在荒林里”他越说下去，眉锁得便越深幽黑的眸子中隐动着痛惜。无忧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嘴角浮起苦涩的笑。昨晚的钟种她实在不愿去回想，也无心再叠述。现在的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场，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做，醒来，再去面对那此残酷的事实。她视线越过君寰宸，指了指一直被晾在一旁，而不悦的汗血马“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吧。”君寰宸点头，随手解下宽大的外袍，把无忧整个人罩了进去。无忧裹得像个粽子，被君寰宸推上马。他随后拍了拍马脖子，凑到马耳旁歉疚道：时不起啦，刚才承诺过要让你休息，现在又得劳碌你多跑一段了。

    无忧笑晚他它不跑我们可就得跑了，你是心疼它还是心疼我？君寰宸笑着上马，双臂自然地环住无忧：忧儿你连它的醋也吃吗？它陪我征战多年，你可不能同它比”

    怎么我还不如一匹马？”无忧绊装愠怒。君寰宸的唇亲昵地落在无忧耳畔：当然不是它是供我驱策的，而忧儿你，是要放在手心来疼的。

    无忱羞涩地低下了头。汗血马扬蹄飞奔，马蹄踏过处，一把泛着铜色哑光的匕首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绝世名刃却被人弃之敞履，宝刀如同他的主人一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甘。

    汗血马出了林子，便放开四蹄开始狂奔。君寰宸来时，一路所见村落都是一片死寂零落，战场附近的民宅多数空置，百姓们早在开战之前便拖家带口的迁走了。

    平原上马踏如飞，无忧早就支撑不住，恹恹欲睡。经历了一整夜的残暴折磨，又险遭斩首，再陷落战圈，她能撑到现在，早已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君寰宸似乎察觉了她的疲惫于是将她环得更紧些，安慰道：累了就小睡一会吧我抱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闻言，无忧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合上，抿起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僻静的村庄。如他所料，村里民宅多半人去楼空，君寰宸挑了间还葺明亮舒适的空屋，把无忧抱下马来。

    身体从马背上离开，无忧蜷在君寰宸怀里，依然一动不动地处于沉睡状态。小脸埋在他胸膛里，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着微微的酡红。君寰宸微微一笑，宠溺地凝着她睡颜，轻声恐吓道：“这样都不醒？再不醒我要亲你了。”

    然而，怀里的人儿只是静静地睡着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君寰宸只能无奈地轻拍她脸蛋“喂，小懒虫，我们已经到了，还不起来”，话未完，他的手忽然被烫了一下，弹了开来。这时再看，才发砚无忧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酡红手背重新放在她额上，只一瞬，君寰宸的脸便沉了下去。

    一路行来，他竟没发现她发了高烧怀里抱着无忧他一脚踢开本就不算严实的木门冲进了泥土胚子砌起来的平房。房中遍地尘灰，蜘蛛肆无忌惮地结网悬缘。一张漆黑的土妩，一床泥土色泛着霉味的诿子，视线所及，令君寰宸深深地蹙起了眉。情况紧急，也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了。无忧的情形，必须请大夫来看，他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城镇，也有半日路程。这期间，难道要放病重的无忧一个人在此？他把无忧平放在炕上，用自己的外袍严实地盖住她，然后迅速地环视了下周围环境。按理说这里不会有人经过，未防万一，他还是拨出随身匕首，用一根细绳悬于门后。出门后，又反身把细绳绷紧，正好是只留一丝门缝的长度，只要有人鲁莽推门而入，则必然会被悬在门后的已首贯喉而入。

    简单地布置好这个机关，君寰宸再次跨上汗血马，扬鞭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北军大营，早已翻天覆地在方寸有限的营地内，南北两方纠缠扭斗在一起，黑压压的乱如油锅上的蚂蚁。

    北军军机要臣和主力战将在战斗打响的时候，都围聚在皇帝军帐中。南军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他们措不及防，首批冲锋而八的骑兵一阵冲杀，隔断了他们返回各自连营的道路。失去了统率，北军数十万士兵像是无头苍蝇，只能如惶乱撞凭着求生的本能与南军厮朵起来。

    幸得中军皇帝亲兵一师按出长蛇阵，裁断南军进攻阵型，使他们首尾不得相衔，稍微拖延了战局。素日来，这一师的士兵都是由君昊天亲自操练，那么在这个危急时刻，是谁想出这个办法，调动了皇帝亲兵呢。

    昏暗的战场上豁然亮起一面明黄的绣龙军旗，营寨高地上，一匹周身雪白唯独四蹄染黄的骏马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君昊天还穿着染血单衣，背上只罩了件披风，骑着爪黄飞电出现在战场上！他身后一众老臣唯唯诺诺地跟着，御医们频频抹汗，生怕什么时候，他们的天子就从马上倒了下来，一命呜呼。这一哥景震慑了还在厮杀的战士们他们纷纷侧目，君昊天薄透的身影如同剪纸人儿一般风一吹就要卷了去。他面色灰土，但气势轩昂，毫无强弩之末的弱势，在马上仰天长笑“我天朝之军，数十万众，南疆小儿，以三万骑兵袭营，无异是以卵击石以朕之伤，诱其自投罗网，我天朝的男儿们，此刻便是尔等瓮中捉鳖的良机！君昊天脸色发白，似乎竭力支撑着说完这一段话。众将哗然，片刻后，北军高呼“万岁英明，而南军则陷入了惊恐不安。常传言北帝阴险诡厉，手段狠辣，莫非这一切真是他设下的苦肉计”战局在一瞬间发生了反转。

    南军本就势孤，仗着先前的攻其不备，占得优势。如今君昊天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北军士气大振，阵法井然有茶，南军一万骑兵很快就难以抵挡就在这时，君昊天身于一晃蓦然掩住了脸。鲜血，缓缓的，从他衣料里渗出来。两名老太医立刻上前相扶，但君昊天不顾伤口流血，甩开了他们

    “这是朕的战场，汝等只需观战。南军一刻不退，朕就不能下马！现在的他，是北军数十万众的精神支柱，他倒下去，则北军不存！

    激战从日出东方延续到日落西山，南军的三万骑兵被缓慢地垂食，但他们好像都抱了必死的决心，就算只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肯束手就擒。他们囤成了一个困，背水一战。因子的中心，是浴血奋战的栊花少年他像一只压抑良久的困兽失去了常性双目赤红，沉浸在血肉和厮杀中。

    与此同时，驾驭着黑色战马的薛不屈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北军大营。战乱中，无人去分辫这个一身便装的少年。当有不分方向的刀创刺来时，他便灵敏地闪过，身手之轻盈利落宛如一阵疾风，迅速切八了天朝要员聚集的心脏之地

    众人的日光皆锁在战局中，竟无一人发现他的靠近。伸手，屈臂，扣爪，扼喉，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某个无辜的文官便被制住了身形，张大着嘴巴发不出声音。可怜他旁边的同僚还在关注战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失踪

    薛不屈凑近了男人惊吓的脸庞，逼问：“我姐姐呢？

    男人又惊又怕眼神中还有疑惑。薛不屈立刻补充道：巾帼夫人在哪里？”

    男人眼中立刻现出了然，喉结滚动着发出“呀呀”的细声。薛不屈稍稍松开了五指只听那男人不连贯地道“巾帼夫人，一早已经在辕门被斩首了

    轰

    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

    薛不屈的眸色凝住了片刻，五指忽然用力，只听咯吱一声脆响，男人的喉骨被拧碎，眼殊暴突断了乞

    幕色低垂，旷野暗沉。三千里地，烟尘滚滚，茫茫平原，铁骑蹂之。南军之颓势，犹如摧枯拉朽，纵使天神，也难挽狂澜，

    作困兽之斗的炎之陌忽然弃了宝剑，盘马弯弓箭锋直指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君昊天，怒吼：摇贼先擒王！兄弟们，誓死射杀君昊天！”

    天空最后一殍血色即将褪去，远远地，马背上的君昊天仿若谪仙临世，风拍打着衣袂，狂舞地墨发遮拢不住他冷酷坚定的面庞。

    即使隔了千重火线，两人的视线依然在空中交触，迸射出火花！

    手心一紧，炎之陌拉紧后弦，昔翎在风沙中颤动不止

    弦松，箭出恍若流星擦亮了阴霾的天空，银芒直射君昊天心窝而去！

    夜幕降临，四野死寂。无忧忽然从冰冷的炕上惊醒，透过平房的土宙，天边孤单的苍狼星刚好能望进视线。狼星闪烁了一下，逐渐黯淡。无忧揪紧了手心，背上一片濡湿。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昏暗冗长，有许多人，流了许多血，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流血。

    幸好，只是一场梦。她喘了口气，坐起来环视四周，身体忽地僵硬了起来。

    黑漆潦的房间狭窄阴冷，一眼便能望尽。宸呢？他到哪里去了”

    无犹惊恐地爬下床，四处都找遍了，没有人！

    黑暗一下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地底伸出的魔爪，攒她在手心。海天*中文网文字版*首发^^

    许是人在病中总会格外得脆弱，又或者是高烧不褪，早已模糊了神志。无忧怯怯地蜷了起来，缩在一个阴冷的角落里，低低地啜泣：“哀，你去哪里了？不要丢下我这里好黑，我很怕，很怕，

    压抑的啼哭声在静寂中格外鲜明，无忧只觉得浑身发热，心里却一片冰冷。难道一切真的只是梦吗？连她在劫后与宸重逢，都是场奢侈的梦？为什么要丢下她？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行尸走肉般芶延残喘地活着？

    门外，忽然起了一阵脚步声，无忧蓦地止了哭，警惕地站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死神迟缓的脚步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带来死亡的气息。无忧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双手颤抖着四处乱模，却没有一件可以用来抵御防身的武器！

    而那脚步声，此刻已停在了门外。

    半晌沉默。

    时间好像在这里刹住了脚步，门外的人没有动。而无忧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跳动

    终于，那人好像沉不住气了，紧闭的木门被人撼动，泄开了一丝缝隙。

    墨色铺展，无边无垠的夜空中，太白星正炽烈，狼星黯淡，参商永不相见。

    那一夜，几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无奖竞猜：

    1，猜猜门外面的是什么人？２，猜猜太白星指谁，苍狼星指谁，参商星又分别暗指的谁？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二章 此章无题

    紧闭的木门被人撼动，泄开了一丝缝隙。

    然而只到此为止。

    那人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门保持着一道缝隙，外面响起了悉索的碎响。无忧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盯着黑潦漆的门口，那唯一的一丝光线。

    “叮”的一声，微弱的金属蜂鸣，无忧清楚地看到一只匕首的刀尖透过门缝塞了进来，好像刮断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金属坠地的铿锵声，门被彻底地打开了，淡淡的月华毫无保留地一泻而入，织出一道修长高大的影子。

    门外的男人背光而立，夜色模糊了他的眉眼，然而薄透的月光在他周身镀满银华他微微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把短匕首，颇有兴趣地打量着。

    然后他的目光注意到了瑟瑟发抖的无忧，笑问：这机关是你布置的吗？虽然简单……却不失精妙。要不是我看到银线的反光，恐怕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经他一说，无忧才注意到敞开的门边，还悬着一截银线，那银线本来应该系着匕首，但匕首现在到了这个男人的手里。这应该是宸设计的吧，看来他并没有抛辛自己，可能是有急事暂时离开一下。

    想到这，无忧的心情稍显宽慰。但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她依然无法放下防备。若说这机关布置地精妙，那这个能够不慌不忙破解机关的男人，就更不简单了吧。只是推门这一个瞬间的动作，他却能注意到微小碍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银线，这人的警惕心，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男人好像对无忧起了兴起，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匕首眼光却始终锁在无忧身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孤身在这里？我刚才看过了，这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他边说边往屋里走，无忧本能地朝角落又退了退，他失笑

    别怕，我没有恶意的。不介意我进来坐坐吧？”

    无忧没吭声，他已经自顾自地在黑漆漆的土炕上坐下。他撩开衣袍的动作极为优雅，仿佛这里不是乡村土炕，而是琼楼玉宇的仙家座椅，极少有人在这样灰尘积蓄的地方，还慎重地抖开前摆，四平八稳地落坐。这情景，让无忧想起了君昊天在上朝时入座龙椅的模样如果将此人的衣服换成龙袍可以说毫无编差了。

    当他坐进屋内，无忧借着斜织而入的月光，便能更清晰地打量他了。他穿着件枫逸的紫夹春衫，暗紫的颜色在他身上不像普通富人的低俗贵气，却显优雅和庄重。他穿得极少，好像不畏严寒，有股子仙家的飘遣轻灵之气。他身材修长，既具有北人伟岸，又不失南方典雅。远望其姿容，犹如朦胧烟春里绽放的一衬清丽夜楼，唯有月光牵萦。他面容白皙，肤色玉濯，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忧看时，浅褐色的眸子里焕发一种奇异的光彩。好像琉璃琥珀，但你看不到其中的奥秘，反而会被他窥去了心思。

    这个人的眼光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会让你无处可藏。任何的掩饰和虚伪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透形。

    无忧靠着土墙，心想自己这是招来了什么妖鬼蛇神？他只是隔着夜色打量了无忧一会，便确定道“你是病了才困在这里走不了吧？发高烧了？

    无忧在他的话里不由自主地抬手摸自己额头滚烫的，好象是烧起来了。难怪自己变得意志模糊脆弱。但这人怎么比她自已还清楚？

    男人忽然起身，一步步向她走近“我这里有点药时请火去热是很有效的。”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王瓶，玲珑别透的瓶身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无忧踌躇，着他已经在她而前拨开了瓶塞。

    淡淡的案莉苦香倾刻溢满房间，驱退了这里的灰尘味道。他把药瓶递到无忧面前“喝吧，这药不苦的。

    无忧停止后退，吃惊地望着他。谁会毫无心防地喝下一个陌生人的药呢？但这人却好像极有把握，坚持不懈地在她而前举着药瓶。

    缕缕的芳香沁鼻无忧好像被蛊感了，情不自禁地接过瓶子，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薄诗般清透的感觉，好像千涸之际注入了一缕清剜的甘泉北薄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好像浑身的燥热和不顺畅都被抚平了，心境豁然开朗。

    这药竟有如此神效”

    无忧的眼神略带感激，把药瓶递还给他。男人笑着收起，继续道：“吃了这药，再好好睡一觉，烧就会退了。

    经他这么一说，无忧好像真的觉得倦了摸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含糊道海天*中文网文字版*首发^^

    多谢先生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笑容好像越来越模糊，那对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各种幻光，迷离了无忱的视线。她昏昏沉沉地侧进了男人的臂弯听见他在耳边道：因了吗？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吧。恍惚中她好像被人抱到了冰冷的土忱上但是男人的手极其温暖。当那恰到好处的暖意离去，无忧忍不住蹙眉，但她已挣不脱睡意，徘徊在昏暗的边缘。

    男人走后，无忧好像听见了沉重的行军之声。粗听是隐约飘缈的，但渐渐响起来就像北军百万碓师横渡黄河的壮阔之声就像炎之陌的无数铁骑，冲开迷雾。

    男人方一走出破屋，黑暗里立刻多出了数道人影。那此黑影全都卑躬屈膝，谨慎地压低声音道：皇上，那屋里的女子……

    紫衣男人步伐不改，只在不经意间轻轻摇首。那此黑影立刻躬身跟随在其后。

    百米以外，早有高头骏马在等候。男人翻身上马，明简有力地命令”起驾回营切莫耽误了主军行程。

    众人应声，几骑轻骑跨过旷野，丛林之外，竟有黑压压的千军万马在等待。

    男人在夜色中傲立于马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正是方才在破屋里桧起的那把。月光照耀，匕首的柄端镂刻着一个小楷的“君”宇。

    身畔的随从扬声道：传圣旨——三军，启程”

    同样的话语一波接一波地传递下去，直到整片山林里都回应着士兵们的铮铮铠甲声。夜空下黑压压的人马移动，像是天地间织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梦里半池暖绿鸳鸯睡，满径残红燕子飞子现鸣叫，催促归期。一觉醒来天外还是混沌黑暗，无忧甩了甩脑袋，惊觉自己竟然梦到了江南。

    穿越伊始便是在北方，只从炎之陌的描述中隐约知悉南朝的风光。自己怎会无端端地做梦神游了江南呢？就在这时，屋外马啼嘶鸣，无忧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快快点！君寰宸边说边拎进来一个年逾花甲虚发皆白的老者。

    老人家显然不甚疫惫，挣扎着按着全身筋骨“哎呦，都到了还这么急。你要了我这各老命谁还给你娘子看病””

    还不及他回答，君寰宸已经抢先一步冲到了无忧身边，攥着她手心道“忧心你醒了”你还难受吗？

    老者一被松开自由，立刻不悦地千咳两声，整了整被君寰宸揪乱的衣褶

    老朽不才，姓华是洛水镇上最有名的大夫。”

    “华大夫。月无忧首先向老者鞠了一礼，表示歉意。又对上君寰宸关切的双眸，一路奔波，他额上的汗迹还未干。

    “你离开是去找大夫了”君寰宸握着她的手不松，亲昵地稳着她手背“你高烧昏迷，把我吓坏了。这里方圆数十里都没有城镇，我只好到洛水镇上去请大夫来看。”

    话音唰落，老者就拢议道“你这是请吗”半夜三更把人抓过来，要不是看在人命关天，我是宁死不屈在无忧面前，君寰宸的态度好了许多，诚恳地鞠躬道：老先生，是我冒杞了，请你快替内人看病吧。”

    老者脸上的怒气这才消散，放下背上药箱，走到炕前，盯着无忧的脸打量了一会皱眉道“她这哪里是重病？我看气色比我这正常人还好得多君寰宸不信，伸手去摸无忧额头，热度好像真的散了。眉间当过一丝疑惑，他飞速地转头瞥了眼木门，看到了被截断的银缝。当他转过身来，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软下语气请求“老先生，你还是诊下脉吧。

    老者于是坐在炕沿，五指搭在无忧脉上蹙着眉头思索片刻，然后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君寰宸紧张地问。谁知老者只用眼角看他，眼神极尽鄙夷之色，嘴唇紧抿着只是摇头。

    无忧坐直了身子“老先生，我这病没得治吗？

    老者仍是摇头。君寰宸愈发紧张一把按住老者的双肩“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老者厌恶地打开了他的手：万你还装出一副心疼娘子的样子。年轻人啊，就算精力旺盛，也该有个限度。你娘子都怀胎四月了，你竟然还不知节制地索求”唉，聿好她命大，遇到老朽我，不然不仅孩子保不住，连大的都有危险”

    老者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狼地扎了无忧一下也同时震慑了君寰宸的心口他脸上的表情好像瞬间石化了，许久，僵硬地转头看着无忧，眼光晦涩不清，却沉重得让无忧无以承受心虚地垂下了头。他艰难地问：“老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

    老者不屑地甩头“老朽我可是洛水镇的名医最擅长的就是妇科。你要是不信我，那就没人能救得了你娘子了。“ 

    无忧忽然仰头，弱弱地问：老先生我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老者沉吟片刻“难，“不过尚有一丝希望。”

    闻言无忧雾气朦胧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丝光亮。见她这样，君寰宸心中就更肯定了一此事情。他隐藏在袖袍下的手掌忽然握紧成拳，又缓缓松开，眉间的郁色积聚成云。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已是一脸的平静。他轻描淡写地走到老者面前恳求：“还望老先生不吝施救，在下与内人将感激不尽。”

    老者依然只是拿眼尾看他。好像自从诠出了无忧的症结后，就对君寰宸有极大的成见。

    “你先前只说你娘子是高烧老朽哪里会带安胎的药来。而且孕妇需要好的环境调荠，你让她待在这种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也不像贫穷人家，不如和你娘子撤到洛水镇住吧，也方便老朽随时观察胎儿的情况。君寰宸道“老先生言之有理。又转向无忧，眼神已是浓浓的关切“忧儿，你的烧既然退了，能骑马么？”

    无忧此时仍不知如何面对君寰宸。一来她隐瞒了自己怀孕之事，二来老者的话明确指出她是因为男欢女爱才险此滑胎，以君寰宸的睿智，一定猜出了是君昊天”

    心里纠结得厉害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君寰宸只怕看到他责备的眼神和受伤的表情。相对无语，最终君寰宸不顾她的意见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无忧驼鸟地缩着脖子，把头埋进君寰宸的胸膛。闻着他身上夹着青草的汗味，心里一阵兵荒马乱的难过。

    而此时，北军大营里，激战终将落下帷幕。

    这一战，催枯拉朽，龙虎死斗。这一战，星入太白，血洒南疆。就在炎之陌准备与君昊天拼个鱼死网破时，北军后方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薛不屈狂性大发，接连击毙数名天朝要员！他一身澜蓝的锦袍被鲜血浸成了诡异的暗紫当众人回转头去，惊恐地看着他时，他狂笑着，用手指捋过衣袍的一角，然后看着指尖暗褐色的血迹道：姐姐，你看，这些人的血是黑的”在他怔愣的片刻，有武将挥拳而上欲从背后偷袭

    薛不屈却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在那人即将得手的瞬间，突然转身，五指并拢成手刀，直穿透那人的心脏！鲜血淋满的指尖贯纵胸膛，从后背刺出，薛不屈的视线越过那比他还要高大的肩膀，漠然地凝着指尖漓下的鲜血，喃喃道“也是黑的，

    这世上的人，都瞎了眼，黑了心，为何像姐姐那样善良的人，却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他不懂，他迷惘宁可剜出所有人的心来看一看是否除了姐姐以外再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干净的”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就在达时，更为惊乱的一幕出现了

    马背上的君昊天再也支撑不住，仿若山峰崩塌，以倾霞之势倒了下去

    样臣哗然，一齐涌向了圣驾，众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这边厢高喊着“救驾那边湘薛不屈还在大开杀戒！

    被围在战圈中的炎之陌好像发现了北军阵营的动乱，此时正是突围的大好时机但他没有忘记出兵前立下的军令状是继续顽抗下去还是突囤求生？他迟疑了。茫然地注视着远方，昏天暗地，远山的苍茫中，他仿佛看到了某处密林里焦躁不安的素衣女子。

    从早到晚，她一定等急了呵。

    炎之陌眸子里的桃花更加明艳，好像如火如荼地燃烧了起来。他忽然猛击马背，大吼“北军内乱，正是我等突围的大好时机兄弟们，跟着我一起冲出去

    仅刺的残余南楚将士齐声应和，他们好像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披荆斩棘，向着营寨大门的方向冲去。数不尽的刀枪刺来，这是一场用血换来的逃生，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厮杀，只有人死才能有人活着出去！

    炎之陌冲在最前照夜狮子踏过数不尽的尸休银白的马身也被染成了鲜红，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少，北军却像潮水，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已经不能回头看了，明知道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带着生的眷恋在盯着自己的后背，但他只能看着前方前方的远山，那一片密林

    终于北军的战鼓声渐淅低落，修罗战场的尘嚣被抛在了身后，炎之陌在马背上深吸了口气嗅到了除血腥以外的空气味道。

    活着，总是好的，还有希望，还有人在等他。

    想着炎之陌被血污凝固的唇角微微扬起，艳丽少年绽放无边美丽的笑衷在这苍茫穹怨下熠熠生样。

    照夜狮子跨过平！，翻过高山，一路冲进了早上来过的林子。

    然而炎之陌找遍了四周，都不见无忧的声音。他放开嗓子用极尽嘶哑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忧儿”无忧””

    黑潦漆的密林里空空地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忽然，照夜狮子执拗地停住了步伐，不愿再前进。

    炎之陌诧异回身顺着马嘴的方向看向地面。草丛之中，一把匕首泛着冷月凝晖静静地躺着。

    它被抛弃了，从早到晚，孤独地躺在草丛里。他被抛弃了”

    天地怆然，静寂的林子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哀嚎，辗转回荡，久久不散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三章 宸的温柔

    青山在万景之外，落日照五陵之西。

    阳光渐没，兰圃里倒映下斜长的织影，无忧坐在茅屋前的槛上，看君寰宸弯腰忙活着。他用木栅栏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竟然还有几只鸡在跑来跑去

    昨夜他们连夜赶路来到洛水镇，为了避人耳目，在城郊花钱买下了一座农舍。院子不大困绕着柔蓝水塘，偶尔有白鸟栖息。

    一张古琴，安放在对面的竹案上，根根银丝，都在诉说锦瑟般的年华。

    白天君寰宸上镇上抓药的时候，看到了这张古琴，就想起昔日无忧在皇宫里弹琴的摸样。住在这偏僻的地方难免会闷。

    果然当他一手拎着药材，一手抱着古琴回到家时，无忧脸上现出诧并的表情。

    良辰美景，煦煦暖阳，也许就是人生的期盼吧。

    那边埋头苦干的君寰宸忽然转身。满天灿烂的晚霞夕阳下，无忧看着那曾经总是笑得深沉难测的青年现在正满面期待地看着她。

    无忧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杨起一个弧度，微笑。

    此时的君寰宸就好象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又埋头千了起来

    其实无忧很好奇他从镇上回来，就抱著一堆木材在敲敲打打，不知在做什么。回头望望屋里，阴暗狭窄，一张简羊的床榻，木桌，两张凳子，几个陶碗，可用简陋来形容。

    于是扬起声音道“我饿了晚上吃什么啊？君寰宸抹了把汗，回头看了她半晌，正好有只散步的小鸡晃到他脚边便悲惨地被他一把抓起，揪到了无忧面前。

    无忧嘴巴抽搐了几下这些鸡原来是养来吃的啊。放下手里的活，君寰宸在屋里生起了火堆。冬日严寒，火苗窜起来，也驱走了寒冷。两人困着火堆，很少说话，无忧时不时抬头看君寰宸熟练地把鸡处理干净，用村枝穿了架在火堆上烤。他白皙的脸上映着红光，丰神俊朗。一种静谧的暖意流荡在房间里。

    好几次，无忧想先开口，但都咽了下去。该怎么说呢？难道一开口告诉他自己对他不忠，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虽然那不是她情愿的，可她还是对时不起宸。

    一整天下来，他只字不提她怀孕的事。去镇上抓药买了此生活必需品后，就一直埋头在院子里捣鼓。这个男人的心向来是很难懂，如今她越发看不透了。他是难以启齿，还是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不愿在与她说话了”

    正想着，君寰宸已经将烤得流油的鸡腿撕下来递给她。见她没反应，于是问：怎么不吃？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啊哦。无忧讪讪地接过鸡腿，放在嘴边，还没吃君寰宸已经扭过头，又开始全神贯注地翻烤着剩下的鸡架了。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无忧忽然没了胃口。

    半晌，君寰宸才注意到地根本没吃。清亮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好久，就在无忧以为他会说此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拍拍脑袋，苦笑“我忘了孕妇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难怪你会没胃口。明天我去摘些酸的果子来吧，院子里也该种点蔬菜。他一脸认真的说着。无忧只能叹息。现在就是给她吃人参果，她也没胃口。这男人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现在变得像木鱼脑袋呢”吃完晚饭，无忧围着火堆娉火，君寰宸又钻到院子开始捣鼓他的“大业其实无忧很想同你就这样跑了出来，也不提回去的事，那京城怎么办呢？国不可一日无主皇常出征在外，御弟受命监国，又无故失踪，朝廷一定乱了套了。

    无忧一个人闷闷地想了许久。她好像患上了叹气的病，总是愁眉苦脸。海*天*中*文*网*首发

    当夜的月光如舞幕，仿佛触手可及，金铃子的吟唱时时不歇。木制的床榻冰凉无忧一个人仰躺在榻上，襟子盖了一半睁着眼睛看房顶的蛛网。她故意没有吹熄烛火，就是要让君寰宸知道她还没睡还在等他。

    果然过了不久她听到君寰宸吹灭外间的烛火，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他大约在思索什么，腰背微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无忧沉不住气了翻过身子扯了他一把他一时不察，后仰到了床上。君寰宸的身体如月光一般发凉，他迟疑地摸着无忧的头发“怎么还没睡？有心事？

    无忧嗯”了一声，摸黑抱住了他的身躯，把他拉到被子里。他用脚尖踢掉了靴午，贴着无忧躺下。大手捋过无忧柔滑的发把她按到自己怀里，亲吻着她额头：“不舒服吗？我听说孕妇晚上经常会抽筋他还没说完，无忧已经抬起头堵住了他嘴巴“别再提怀孕的事，我好的很。就是想等你跟你睡一床被子。每次一提怀孕的事她总觉得自己愧对他。君寰宸沉默了一会，笑道好啊，求之不得。

    无忧愣了一愣，月色里，君寰宸冰王似俊美的脸上，目光灼灼。

    无忧握住他有些冷的手，放在自己怀里“你还没跟我说呢，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京城里可怎么办。你不是都筹备了好此年了这一朝放手，可得再等多少年才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说不下去。私心里，她是希望宸来救她的。可是她也不能没心没肺地只想着自己。他们为了窃江山才走到一起，并肩努力，隐忍了许久。这好不容易碍来的机会却被他轻易放弃了说到底，他这一着实在不算明智。君寰宸闭上眼睛任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一动不动。月光透过正屏，不识趟的插在两人中间。无忧突然爬起来纠住他的衣襟。他张大眼睛依然仰躺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专注的望着无忧。

    “你还是在怪我吗”所以不愿和我说话？今天我忍了很久了，可我还是憋不住

    无忧眼眶盈了泪，鼻子不争气的一抽“我知道我不该骗你那时我还有许多不确定，也不想让你分心口你若知道我有孕，不一定会同意我出征，我君寰宸的大手忽然抚上无忧的手，将她按在胸前，语绸柔和，每字每句都异常明晰：不是不一定，是一定不！我要是知道你有孕，怎么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君寰宸的眸子张开了，幽黑晶莹，含着水雾。

    无忧怔了怔，又羞又难过地咬着他胸前衣襟，小声道：“对不起”君寰宸抱紧了她心跳沉重而有力“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你。从昨晚我知道你有了身孕，就一直在青备自己。我惧我粗心大意，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你的异状。你肚子里的是我们的宝宝，我要做父亲了“这本就是一个太大的意外，我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的转变。而且这些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每次看到你皱眉，总要在心里咒骂自己，不是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些苦……

    他心疼捧着无忧的脸颊，亲吻她的发丝，她的眼睛。春风化雨般绵绵的吻，让无忧的心也醉了。

    他倒一点没怪她反而是一个劲的自责。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傻。

    无忧抓着他手，破涕为笑“你难得粗心一回要是每天都这么谨慎小心，那才不像一个活人。”君寰宸也笑：“不像活人像什么？”

    “像妖怪。还是只修炼成精的千年老妖无忧扑上去，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君寰宸抖了一下翻过身来“好啊，你当我是柳下惠？”他覆上无忧的身子，就那么柔情似水的看着地。本书为私人收葳性质， 

    无忧摸了摸他日渐消瘦的柔和面容眼神萏含着旖旎波光。真是金风亚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忐忑地开口：“其实孕妇也就是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行房，我都四个月了也许我们君寰宸一声不吭他身体僵硬，绊身都辐散着热力，好半晌，他侧是笑了“我又不是童男哪有这么急色。你现在有了宝宝，万事都要做最好的准备。你离开京城这么久，我也都等过来了，不怕继续等。

    无忧锤了他一下，更加往他怀里钻。虽然宸不介意她隐瞒身孕的事，可没说不介意她被别人碰过。或者因为她被别人碰过了，所以宸才不愿要她。心里好像梗了根刺，无忧难受地呜咽了一下松开抱着君寰宸的手。君寰宸怔怔地看她，无忧解开衣带，又将盘发松开，青斥逶迤到他的胸膛上，有几丝调皮地钻进他领子里。她执拗地紧紧抱住他胸膛发烫的柔软身体贴住他。在记忆里，有好多次，这个男人有力地拥抱着她在黑暗里把她带到癫狂极乐的边缘。回忆越是甜蜜，当面临失去的时候，就会变得越苦涩。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变碍不再像自己。君寰宸胸前的起伏忽然变得剧烈，静谧的夜里回响着他沉重的喘息。但他终是没动，僵硬地背过了身去。

    夜里无忧无法入睡，身体莫名的燥热起来。君寰宸在边上躺着一动不动。无忧知道，他也没有睡着。他的身体在渴望着地，又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谨慎地和她保持一定距离，但那热气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宸，想我吗。”无忧有些恶作剧的问，把手伸进他白色绢衣的里面。他的皮肤如丝绸一样光滑。

    “嗯。他含糊的答应，背过身去：“忧儿，求你别闹。

    无忧从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背脊摩挲着。小声说：你一直不肯碰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再干净了？”他的胸部起伏，过了很久才回过头来，用力地棒住无忧的脸：胡说什么？不管你变得怎样你都是我的忧儿最干净的忧儿。你会遭遇那此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坚持不让你出征，就不会发生这些其实，我也想你。我又不是圣人分开这么此天，每天都想你想得发疯。在林子里看到你的时候就恨不得抱着你一个劲的吻，把这么些天欠下的都补回来。现在想来，出征前一天你不是拒绝我只是因为有了身孕，我却没发现。以前我老是想要你。现在我是怕伤了你和孩子。他一口气说出憋在心里的话脸色绯红可爱极了。

    无忧很少见到他窘迫的样子，俊逸超凡的面容有一股难以言传的傻气。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傻傻地问过他：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他是会选择这江山，还是选择她”当时的宸，没有回答。如今，他却已经用行动来证明了他的答案。

    是呵自己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反而不敢放手去爱。当你爱上日光，当你爱上花。纵然万物有灵，你依然不能肯定它们是否感觉到你。但你在温暖的日光中，你在美丽的花旁，你依然会感到幸福。

    有人爱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爱着其他的人。每个人的付出未必能得到相等的回报。但是，谁又能慨叹命运无常”一切是心甘情愿的。

    这就是真实的爱。没有计较。没有清晰的起点也没有确定的终点。

    无忧想通了，觉得豁然开朗。反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房，再抚过腰肢，君寰宸不能自已的喘息起来，手心也出汗了。

    无忧腼腆地笑“相信吗”我一定可以给你生一个男孩。”他挣开手，僻卧着平息自己的情绪。“生男生女，都是上天赐给的。我们一样要珍惜。”

    无忧撤起娇：现在，不要说这个。她边说边拉开君寰宸的绢衣，吻着他的细致肌肤，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这样的挑逗打破了他残存的理智。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翻身压住她肆意乱动的小手，纵情的回吻起她。他的舌头在无忧。内深浅不一的吮吸着，眼睛也在薄透的月光下逐渐迷离。

    无忧像秋天熟透的果子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带着他一起侧下。情到浓时风花雪月，好像也变成了最自然不过的事。君寰宸的手极轻柔，好像怕用力一点，就会捏碎了她。两人的阻隔一件件被褪去当最终裸成相对时，他却迟疑了。他的身体超常热度，眸子里的欲火连无忧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撑在无忧两侧的手臂颤栗着，却久久没有动弹。他是太好太好了。这种时候还在为她考虑。无忱叹息了一声，主动攀住他，吻上他的唇，让人不想离开。

    这样热切的邀请，终于让他不能再自持。他颤抖着俯下身来，最后一刻，还在慎重的询问：“可以吗？”无忧没有回答，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难耐地溢出一声闷哼。撑在她上方的身体略微下沉，他极小心地进入，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要溢出水来。

    无忧在他的身下细细呻。吟婉转承欢。他轻柔地动着，动情的喘息溢满陋室。对他们来说都是彼此生命的唯一每次欢爱，好比是庄周梦蝶巫山云雨，只觉得魂游天外。有时无忧觉得自已就要在欢愉中死去，但清醒过来，生命就更为鲜活美好。

    汗水顺着他的无暇的脸滑下，流过他的突出的锁骨滴在无忧的身上。外面虽是寒冬，芙蓉帐内，却是春光旖旎。到了最后，他也忘乎所以。边狂乱的亲吻着无忧，边低沉的不断吟哦着她的名字忧儿”“忧儿。鸳鸯交顾，皓体生珲，裳枕凌乱的卷在一角。

    无忧紧紧地攀着他有力的背脊，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全都只有一个他。只有他，会这样温柔地对着自己。只有他，能带给她极玫的狂欢。他的吻，从狂风骤雨到细雨绵绵，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那此曾经被凌虐的痕迹，那此痛苦的回忆好像随着他的刻骨柔情，全都消散了。

    往事灰飞烟灭。

    管他什么江山社稷，南北战争，放手了就什么都不重要。她只是他的女人，他只是她的男人，哪怕一夜都值得

    许久后回想起来那一夜极致的狂欢，却缊有万古的凄凉。

    无忧用双腿缠住他的腿，用手臂和头发绞住他的脊背，浑身都在发抖“宸，宸。她喃喃的催促他。也许经历了战争的冷酷和无情经历了时间的洗涤，近来的热情她和他，才能走到疯狂的边缘。

    这一夜就这样柔情厮磨，三更过，情未足，情未足，月如梭。时光，你停滞了又何妨呢”

    清晨从软腻的睦睡中醒来，无忧宁静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白瓷一样的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贴近他的脸，她情不自禁的微笑。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好像生命的奇迹不知不觉就凝绝千古。

    无忧正如同游览胜景一样看得发呆，枕边人已经把她楼到了怀中。君寰宸唇边带笑，晶莹的眸子里还带着早晨的雾气，他抱紧了她，宠溺地低语“以后再不能这样了昨夜累坏了你，

    无忧脸上一红，不自然地捞过被子，遮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肩。

    两只喜鸩在窗子外的花圃里叫。无忧吐了吐舌头，伸出双手抱住君寰宸的脖子，他下巴上胡子扎得她痒痒，她嬉皮笑脸的轻声说：明明是你休力不支”君寰宸马上会意笑着“惩罚起地来。他的“惩罚就是或轻或重的亲吻。无忧也不再害臊，抱着他脖子用力回吻回去好像怎么也吻不够。只是那两只喜鸠看不过眼，呼的飞开了去，只留下疏落的花枝乱巍。君寰宸笑了：“要是我们的孩子能有忧儿这样美的眼睛，我就心满意足了。”

    无忧有点脸红，小声说：我倒希望生个男孩，长得像你。那样他就一定是最漂亮的婴儿了。君寰宸轻轻的扶着她的腰，那里柔软细腻，总让他爱不释手。

    “其实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们只是平民。比如，我是一个教私塾的先生，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几间瓦房，养着一缸莲花。等有了孩子，春天，我会带他到山里去放风筝，冬天，我会在炭火盆前给他讲故事。白天，孩子留在家里读书。到了晚上，我会手把手教他写字。我的世界只有你们。多好。”当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放下了城府，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强弱的柔情。

    无忧好像随着他的话就看到了不远的将来，他白日去私塾里教书，她在家里相夫教子，合乐融融的场景。她吃吃的笑：“我们现在可不就是朝着那方向发展？到了这里，谁也不认识我们，没有战事，都是谅朴的百姓。你可以去镇上教书，下了学就买上菜，晚上我们一家人困着火堆喝我做的汤。你说好不好？”君寰宸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悠远地闪烁着：当然好。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从第一眼看到，就决定要买下它。现在我更觉得好了，因为，这里有你。”

    无忧的眼眶好像湿润了。她钻进君寰宸的胸膛想起了炎之陌离开时的背影。

    月老是个任性的老人。有缘的，终能跨破干山万水。无份的挣扎几番终不能相拥。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摒弃了皇宫里的阿谀我诈，遗忘了战场上的硝烟弥漫，这样悠闲的早晨让人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君寰宸一起床后，又钻到院子里敲敲打打起来。这次无忧是真的好哥了她跟过去，瞅着那一堆还不成形的木材，问：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君寰宸只是抬头，神秘地冲她眨眼：再等等，就快做好了。”他边说边指着竹案上的古琴，我说，琴买回来你都不弹一下吗？无忧撇撇嘴巴，转身坐到竹案后的石凳上。手指随意在弦上拨了几下，侧是不错的琴。对于琴艺这一点，她向来不喜张扬。因为这并不是她的本事，只不过保留了骆云儿的记忆，因此被承龚下来。但以后夫妻常在一起，一个弹琴，一个作诗，也不失一种雅韵。她按动了琴弦，悠扬的琴声传出口琴声宛若低吟，压抑辛酸，在北北缠绵里保有一种雪松的高洁。蓦然弦音一转，又如明媚春华，百鸟啼啭，山花烂漫，清泉脆琅。看她悠然自得地弄琴，君寰宸时不时转过头来很享受地眯着眼睛打量她。一曲终了，他烦有感触地点头“难怪皇兄当日见你弹琴便为你着迷了。你是有这个本事。提起君昊天无忧的脸色瞬间就黯了下来。五指蓦然一沉，琴弦“兹的一声，发出刺耳的粗响。君寰宸吐吐舌，心虚地又转身开始敲敲打打。无忧垂眸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屋里。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檀木方盒走出口盒子的木料古扑光滑，以莲花形金锁落锁，一看就是非凡之品。君寰宸的目光在落到无忧手中的盒子时，微微闪烁了下。无忧走到他面前，捧着盒子说“我仓皇逃出，倒是没忘记这个。这是皇上出征前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收着，当时他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只要我持有这盒子里的诏书，就没有人敢动我。我想这诏书一定很重要吧。无忧边说边打开莲花形的锁，盒子里果然躺着一卷明黄的诏书。君寰宸只瞥了一眼，脸上的疑虑立刻转为了然，摸着后脑勺无奈道“真没想到皇兄会把这样东西都给了你。你真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无忧纳闷：莫非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我本起皇上如果要治你监国不利的罪！这个诏书能帮上你的忙呢。

    君寰宸推开了盒子，轻笑着摇头：“我怎么会不知道？这诏书本来就是给我的。”

    “啊，无忧诧异地张大了眼睛，既然这诏书是给君寰宸的，为何君昊天又要转赠于她呢？她本以为这诏书是君昊天亲自手书，大概是在他死后为无忧安排个封号名位什么的，保住她的性命，可君寰宸又说这诏书是给他的这下她真想不通了。君寰宸仿佛看出她的疑问，索性拿出诏书塞到她手里：既然想不通，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无忧迟疑地抓着诏书两端，再次用眼神询问：“你真的不介意我看？随着君寰宸轻松地点头，无忧忐忑地拉开了那一卷明黄诏书一一飘逸俊秀的行楷，并不是君昊天的笔迹。寥寥数行，四十三个字，却让无忧整个人僵硬如同石化。

    诏书上说：朕近日倍感体虚，恐不久将蒙天召。朕之诸子，以三皇子宸仁德兼备，胸怀广阔，聪慧过人，当立皇储，继承大位。尾端落款启封三十八年贤宗帝手书。启封是先帝年号，贤宗帝是先帝的谧号。这张诏书竟是先帝(海.天.中.文.首.发)在位时的亲笔手书那么当年先帝属意传位的是君寰宸，而非大皇子君昊天？若是这么多年来君昊天一直手握这卷诏书，那么恐怕他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心过君寰宸吧。以往她所看到的兄弟相敬的和睦场面，竟然都是表象！她曾经以为君寰宸是出于野心要争夺天下，如今从这诏书来看，天下本就该是君寰宸的。她双手禁不住颤拌，蓦地合起诏书，不确定地问“你早就看过这卷诏书了，？那皇上知道吗？他如果知道，会不会，

    “会。君寰宸敛了笑，直裁了当地答道。他的眸子失去了光泽，仿佛沉溺在某此痛苦的往事：他会不念兄弟旧情，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入天牢。他真的是天生适合做帝王的人，因为只有无情，才能真正地站在最高位。他的话，让无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过去，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对兄弟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人常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生于皇室的孩子往往漠视人情冷暖，变得性格寡淡。兄弟如参商，无忧实在不愿见他们手足相残。也许君寰宸选择放手，归隐田园，是正确的。

    “那这诏书，无忧攥着明黄的绸绢，连手心都在冒汗。

    “收起来吧。既然是皇兄给你的，他日有机会再还给他吧。”无忧默然。还会有机会吗？如果一直在这里隐居下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君昊天了。将椎木盒重新收好，再出来时，君寰宸手上的活已经做完了。无忧仔细看，才发现他做的竟是一架秋千。简易的座椅上，垫了蒲卓编制的软垫，两边扶手的麻绳都用红苁线缠了起来。君寰宸又从院外撤来两棵小树，用来架起秋千。

    他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拍拍秋千对无忧道“上来试试看。这样的礼物她着实没想到。以前在王府她总爱在午后到院子里晒太阳，现在有了秋千她就可以边荡边打瞌睡了。冬日的午后，和煦暖阳，宁静的院子里，几缕微风。无忧在君寰宸的视线里走向秋千。坐稳后，身侧的他就开始轻轻地推动。

    无忧眯着眼睛，任身体在半空中漂浮当秋千的速度变快时，君寰宸就会停止推动，抱着双臂在一旁静静地看，然后当她落下来慢悠悠地晃荡时，他又会偶尔在背后助一把力。似乎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一个安静祥和的午后，一切好像都变得惬意起来。无忧靠着秋干的一侧当身体俯冲下来，经过君寰宸身边时，忽然开口问：“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要叫什么名字呢？君寰宸愣了一下，忘记伸手去推。秋干的速度慢下来，无忧索性把脚尖搁在地上，停在了君寰宸身边。

    她执意地仰着头，一脸屡足的幸福：孩子的名字都要由爹爹来起的。你有什么喜欢的字吗”这时！君寰宸的脸上漾出一种不同于常的笑容。那是一种将为人父的责任感和满足感，他微蹙眉，沉吟片刻，道：“叫子曦如何？

    “子曦？

    “嗯。他凝着红日中天，缓缓道：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一个希望。就像每日东升的太阳，总带给人新的希望。而我们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乱世，他（她）不仅寄托着父母的希望，也寄托着南北两国人民的希望。所以，我们的孩子叫子曦。”无忧喃喃重复他的话“子曦，希望的太阳君子曦。半晌，她扬起头，迎向他缱绻的目光“好，无论生男生女我们的孩子，就叫君子曦。

    “谢我什么？”无忧正在纳闷之际，身体已经被君寰宸揽入怀中。

    他寻找到她的柔荑，放在唇边亲吻，热切地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你和曦儿，都是上天赐给我的恩宠。”他的话令无忧面红耳赤，她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君寰宸又俯身索性将侧着头搁在了她肚子上。他像棋像样地听着无忧腹部的声音，然后开心地自言自语“曦儿，曦儿，你听到了吗？喜不喜欢这个名字。无忧羞愧难当地锤了他一下：“才四个月，肚子都还看不出呢哪里就能听到你说话了？君寰宸笑嘻嘻地又凑上来：谁说听不到。我刚才就听到曦儿说喜欢呢

    “哦？是吗？我怎么听到他说不喜欢呢？无忧故意桃起眉。君寰宸皱起了眉这样啊，那我再问一遍。说完，又朝无忧身上扑去，不过这次是以问宝宝为名揩油吃豆腐为实。无忧嬉笑着从秋干上跳起来，在小小的院子里追逐闪躲着。

    日影西斜，君寰宸遗憾地看看日头，道“时候不早啦，今天还要上镇上给你抓最后一幅药，顺便再买此种子回来。你说我们是种萝卜呢还是种青菜？”无忧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眨眼道种猪肉行不行””君寰宸扬唇轻笑，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行，先把你这只小猪给种了。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就好像怎么也不够用。一旦分别，时间的沙漏又好像停止了流动，分分秒秒都是难熬。君寰宸走后无忧便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晃荡。慢慢的，她学会研究日影的移动，学会如何将那一点点拉长的阴影看成是宸的背影。原来女人不是不会自立，而是一旦陷入爱，就会变得失去了自我。可她一点不觉得这是坏事。她心甘情愿地去依赖那个男人，只因为她爱他，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

    院子外的篱笆响动，是宸回来了吗”无忧一下从秋千上蹦了起来！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站在篱笆外的清秀女子，竟是蔡宛儿？！一向盛装华服打扮艳丽的她此刻只着一条扑素的鹅黄长裙。一头墨发盘在脑后，用一块藏青色的布巾包起，除了那保养的一看就知道没晒过太阳的水嫩皮肤，其他地方看起来和最平常人家的妇女没有差别。一瞬间，无忧有种时空错落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天朝后宫里，蔡皇后伪善的笑容后面隐藏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想到这，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踌躇地站在原地。蔡宛儿例是先发话了“远到便是客我千辛万苦地跑来，你都不开门让我进去吗。

    “啊，哦。无忧脑袋里像是断了根弦，真就乖乖地上前去给她开门了。蔡宛儿从容地走进来，步态和往日在后宫里一样高贵典雅。她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下茅屋和院子，唇角服起一拜戏谑的笑。她那样子，好像仍是六宫之主的皇后，只是在妃嫔们的宫殿里视察一样。无忧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呆呆地指了指石凳：“坐。”蔡宛儿也不介意，用袖摆拂了拂浮灰，自然而然地落座。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无忧站在原地，用力地点头。从蔡宛儿进来到现在，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始终无解。就像谈判桌上，你费尽心思去猜对方的意图，倒不如保持，对方沉不住气时自然会自己说出来

    而蔡宛儿此刻正颇为得意地侃侃而谈“我没想到宸真的会为了你，抛弃王爷的身份，和京城的大权，跑到这山旮旯来跟你过日子，凡事都有个新鲜劝，也不足为奇。可是……你觉得这里的一切，能留得住他一辈子？”

    她话铎一转，言辞犀利，无忧不禁怔住。

    这样的问题她不是没考虑过。若是以往站在客观角度冷静的她，一定也认为不可能。但如今她身陷其中，才知情之一字的可怕，能叫人失去理智，却还死心不渝。如今，她能坚信的也只有这一字“情。无忧攥了攥手心，冷笑回道：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无忧有失远迎，实在罪该万死。如果娘娘是来找我家夫君，不巧啊，他刚出门去镇上买菜了。娘娘如果不介意，不妨留在寒舍，一起吃顿晚饭。”她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娘娘叫得好不热络，对上蔡宛儿如今的衣装，着实讽刺。而她偏偏又称君寰宸为夫君，而非昔日的王爷，更令蔡宛儿心中不悦。蔡宛儿抖了抖眉，强自微笑道“本宫今日乃是微服，不必多礼，以你、我相称便可。晚饭倒不必，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无忧假意服了一身：“如此，民妇自当谨尊娘娘教诲。无忧的装腔作势已到了炉火饨青的地步，蔡宛儿深吸口气，终于挑明了来意：我希望你离开宸。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五章 心碎真相

    蔡宛儿深吸口气，终于挑明了来意：我希望你离开宸。这女人怎能把这种话说得理直气壮。无忧刚要开口反驳，却蔡宛儿先堵住了话头“这么做，对你、我，还有宸都有好处。无忧冷笑：哦，？我怎么没看出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宸走真的喜欢你吗”他当初会对你施出掇手，只因为你是皇上的心上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你被青楼老鸨打死，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蔡宛儿轻蔑地笑，“你不会真的以为宸是情不自禁被你吸可吧？把你从皇上身边抢走，只是他报复的其中一步。就算他现在肯留在这陪你，一旦皇上放弃寻找你，他也绝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无忧的睫毛抖动，低声笑道：“皇上的心上人不是娘娘您吗”不过娘娘的这番推论，可真是叫无忧开了眼界。她的神色毫不见假，但心中早有些慌乱。现在回想当初邂逅的情形，只凭她在大衙上问了一句他要天下还是女人就得到了他的信任？如果是普通莽夫刮还有可能，而君寰宸的城府是那样深，怎会是相信一面之词的人。可他有什么理由要报复皇上呢。如果是因为那卷诏书里对皇位的安排而暗中生恨，大可通过夺权篡位的方法，没必要在女人身上花心恩。

    只见蔡宛儿盈盈含笑，眸子不停转动，留着长长指甲的食指，燕子出水般擦过裙裾的绣纹。

    你还是不信吗”那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些往事。宸一定没跟你提过他入狱的事吧。”无忧猛地一怔。耳畔忽然响起君寰宸在看到诏书时说的那句话：他会不念兄弟旧情，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入天牢。这个中原因，蔡宛儿全都知道？一想到宸宁愿把这些苦楚告诉蔡宛儿却不愿跟她分享！心中就一阵阵的酸涩。蔡宛儿笑起来，如花枝在微风里，笑道皇上登基时恰莲秦王连同四王、五王作乱宸本是协助皇上叛乱，谁知平乱之后反而涉嫌勾结叛党而入狱。在那之前我与宸已经是两情相悦，他还曾亲手削一根木钗送给我定惰。他入狱后，我家接到宫里选妃的通知我不得不入宫侍奉皇上。宸因此才时皇上产生积怨。”她说的宇字请晰，落入无忧耳中，不啻于山崩泄洪。木钗的事她早已亲眼所见，纵使断了，但从蔡宛儿的口中亲自说出来，仍让她心中疼痛。那木钗长久以来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只是谁都不去轻易碰触。 ！可是今天呢，当这个女人趾高气昂地拿出来说事，她却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无忧沉默着似乎陷入沉思中。她的手心紧紧贴着后背，稳稳地持靠系秋千的树桩。

    娘娘与我夫君的往事，夫君偶有提起，不过他说都是陈年日事了，好此也记不清了。倒是多谢娘娘今日详细告知呢。蔡宛儿哼了一声，细细打量无忧，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得了多久。

    “秦夫人果然大度，连自己的夫君和别人私定终身都不在乎，那么，对于强夺了自己清白的人，你一能能接受吗？

    她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无忧愣了一愣，随即扣紧了掌心，蔡宛儿笑容灿然：“你就从来不好奇，在你入宫当晚，夺了你身子的人是谁吗？”

    无忧死死咬住牙齿，当日之事，并非她承受，但她拥有了骆云儿的记忆，那夜的痛楚也常常在千夜梦回时将她笼罩。她有时也会费尽苦心思考，终是毫无头绪，只当是胆大色心的贼人误入，正好被骆云儿撞上了。今日，蔡宛儿重提此事，有什么意图。蔡宛儿眼神根毒地盯着无忧微微隆起的腹部：“你陪宸睡了许多晚，难道就一点没察觉吗？

    他的右肩上有一个月牙型的习印，是当日毁你清白的时候失手被你咬伤的，伤口深入骨肉，还是我亲自为他上的药。哼，爱上一个强火暴自己的男人，你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贱女人”无忧的脑子里轰隆隆的，蔡宛儿的话好像一道炸雷，劈开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

    牙印牙印她是记得那个牙印的。出征前一晚，她在亲昵中抚模到了他肩头上的那块伤痕，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一定只是巧合，巧合而已！

    蔡宛儿咬住嘴唇，嘴里更加根辣从头到尾宸只是在利用你。他与我大哥早有盟约在你入宫之夜所行之事也是我和他事先密谋的。洞房花烛夜，皇上为什么会迟迟不到？宸又怎么轻易潜入居云宫”你是聪明人，仔细想想，自然该明白。八年前，皇上把我和宸拆散，八年后，同样的报应还到你身上，而你比我更为可怜的是，还得到了一个永久的纪念。“ 她讽刺地盯着无忧脸上的刺字我知道皇上对你情深意重，即使当场抓奸，也未必下得了狠心所以我在酒里加了(海.天.中.文.首.发)点幻革素。这种深宫禁药，一点点就会让人心浮气躁，狂暴易怒。但我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只是沦落刺配，甚至遭遇马贼都能捡回条命。”心眼里那道瀑布，终于飞流直下。无忧摇晃了一下，身影如同纸人儿薄透，仿佛被被风一吹，就要散了。蔡宛儿的话里，找不到一丝缝隙，每一句都直击她脆弱的心房，在向她诉说着铁一般的事实。一切就像是事先写好的剧本，所有人都是台下的看客，只有她在镜头前傻傻的发泄自己的爱与恨，全然不知一切只是场戏！一张精心布局的网向她张开，等着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她自诩聪明理智，到头来，不过是痴人傻人一个。

    她忽然有点同情起君昊天。那个心高气傲的男人，如果他知道自己被至亲至近的两个人联合起来设计、背叛，又会作何想？一个是妻子，一个是亲弟弟，呵呵，原来到了这种时候，自己还会为他人着想。无忧退后了一步，过了计久，才扬起头，居然露出了笑容。她眼里的雾气还没有消散，一滴晶莹的泪在眼角滚动：多谢娘娘的坦白，至于事实与否，无忧定会亲自查证。娘娘您‘赐，给我的这些，日后我定会加倍奉还！还望娘娘好好保重凤休，一定要活着等到那一天。说到最后，无忧几乎是咬牙切齿。齿龈里渗出了血，北北血腥味道在。里蔓延。蔡宛儿愣了愣。她说出这些本是要无忧知难而退，离开君寰宸。谁知最后变成了她的复仇曹誓。蔡宛儿不肯死心，咄咄逼人道那你究竟走还是不走？宸根本就不爱你，你还想缠着他多久？你以为有了他的骨肉就能改变达此事实吗？他跟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旦目的达到，他就会回到我身边，而你，将一无所有无忧已无力反驳，只是苍白的笑就算那样，也是我们夫妇之间的事，不劳娘娘您操心口我身体不适，恕不远送了。说完，径自按了摆手，进屋里去了。晾下蔡宛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子里。 ！蔡宛儿妩媚的面乳，在极度的愤怒下扭曲，就像墙上刮落的美人画儿，不再成型。她以为说出这件事来无忧就定会哭着鼻手跑掉。谁知这女人已经炼成了精，竟然不哭不闹，还能笑得出来。好，好。你就笑吧，看看到最后，你还能否笑得出刺蔡宛儿狠狠握拳，再松开，忿忿地冲出了院子。无忧一回到屋里，整个人就像散了架瘫软地伏在了榻上。脸颊贴著昨夜缠绵时裹身的被褥，心里一片冰凉。她可以做出一百种假设，为君寰宸开脱。每一种却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因为爱，就更加恨。那种把心掏出来凌迟的感觉，只有自己能休会。情话尚在耳畔萦绕，斯人亲昵的笑语如此明晰但真相，却能让人痛不欲生。若没有那噩梦般的一夜，骆云儿就会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若没有那一夜，骆家不会倒，骆言麟也不会枉死。那一夜，可是毁了她的一生啊！若说有情，这个男人怎能亲眼看着她从激流里重生，又带着刺字在夹缝里求生，却还能装做若无其事地收留她，夜夜与她共枕同眠？

    当她一心一意地为他敛财谋划时，他会不会正在暗地里偷笑，笑她的愚蠢和痴傻”

    当她在后宫如履薄冰挣扎求生时，他会不会正在冷眼旁观，静待这场好戏的发展”若是无情，那夜夜的温存，滴水般的关怀，又怎是虚恃假意可以捏造的

    纠结，痛楚像要把她撕成了两半。自己一心托付的人，竟是毁她终生幸福之人。爱上这个男人，究竟是缘，还是孽。心思百转，沉默良久无忧终于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

    她从军营纠肃本就没带什么东西，收拾到最后，也就那一只装诏书的檀木盒子。

    拈在手中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布包起盒了，塞到了床下。

    日暮西山，君寰宸终于归来。漫天红霞映着他精致的眉眼，美得不似几人。但无忧再也不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了。她从没忘记，这个男人最檀演戏，他的城府从来就没人能猜透，连她，也是。君寰宸唇角高扬，似乎心情很好，他在院子里不见无忧身影，便往茅屋走来。一进门，便献宝似的从背后揪出一只毛色雪白的小兔子，递到头颅低垂的无忧面前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无忧微微抬头，正对上小兔子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想必现在的自己，也和它一样，哭红了双眼吧。无忧没有说话，君寰宸这才察觉屋里黑暗，于是问：怎么不点灯呢”天都这么黑了。“说着，便要起身去打火。无忧拽住了他衣摆：“别黑一点好。有些东西，不想看到。”君寰宸怔了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把无忧纳入怀中，轻抚着她脑后的发缘，问怎么了，不高兴吗？”他的手心，带着熟悉的温暖，抚平了无忧内心的一道道波斓。无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这样靠着你。先别做晚饭了，陪我一会吧。君寰宸眸子转动了下什么也没说，便一动不动地拥着无忧。

    半晌！无忧用手指点着他心口，问：“宸，你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

    嗯”他挑起来眉，拖着无忧的下巴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黑暗里也能看到无忧的眼晴，怎么忽然这样问””

    就是忽然想到的。这样的事，每个人都有吧。”君寰宸宠溺地捏着她柔嫩的脸颊：那你有这样的事吗？”无忧在他手掌的抚模下点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不该在那天去和丧心病狂的歹徒谈判，不然也不会穿到这个残酷无情的年代。她执拗地仰头同君寰宸走我先同你的呢，你还没回答我。头顶，浮起一丝轻笑。额头上蓦然落下一吻，君寰宸温柔缱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遇上你，不然的话，我们身边现在该有一堆奶娃子了！”他半认真半戏谑的话，让无忧没来由的失望。她本以为会触动君寰宸的心事，让他想起自己所犯的罪行。可他的回答毫不沾边，好像那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要一想起那晚蒙面男人一声不吭，粗鲁地夺去了她的贞操，再回到眼前君寰宸情深款款的温柔，两个人影好像在她面前重叠，合成那似正似邪，不浓不淡的笑容禁不住一阵反胃。她挣开了君寰宸，冲到院子里难受地干呕。身后，他跟了上来，关切地抚着她后背。待无忧停止了孕吐，他才一脸歉意地道忧儿，你为了我，受了许多罪。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来补偿你的苦。”无忧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心里漫过苦涩。皮肉之苦又怎及她心中之苦的万分之一”

    夜里，无忧又频频孕吐，爬起床出去了好几次。起初君寰宸每次都陪着她，后来无忧坚持不让他再下床，君寰宸只能在榻上担心地看着她起床披衣无忧只随意裹了件袄子，弯腰穿鞋的时候，顺势捞出寨在床下的包袱。她出了房间，院子里便传来千呕的声音。君寰宸随时躺在榻上仍觉担心不已。原来孕妇竟是这么辛苦。这次无忧好像吐了很久她出去时穿这么少，会着凉的吧。想着，还是放心不下，披衣起身去看。星月披靡，黑潦溥的院子里静谧无声，哪有一个人影”

    心里蓦然震颤了一下，他疑惑地出声唤道：“忧儿……忧儿……”

    院子里只回荡他一人的声音。眉心倏然皱起，他大步迈了出去，篱笆外的小径上，偶尔冬虫低鸣难辨人迹。

    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疾步返回屋里背上的披衣滑落也未察觉。

    点上灯，昏黄的光线一下子将屋内照亮。君寰宸倏地挂开衣柜发现里面所有无忧的衣服都不见了，还少了一套自己的男装。大手颤抖着他又俯身去放檀木盒的抽屉里看，果然也空了！他脸上的表情蓦然僵硬，仿佛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冬夜寒凉，他只着一件单衣，在如豆的灯火下站了良久。

    砰“一声掌心击在木桌上，将整张桌子劈成了两半油灯滚落地上，很快与茅草烧成了一团。君寰宸幽黑的瞳子里映着熊熊火焰，水光被火烤干，蒸成了雾气。他攥紧了发白的拳，在那一幕火光中仰天长啸为什么一一？”

    无忧怀里抱着包袱，身上只披一件袄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她一刘不敢停留，裹着袄子在山间小径上拼命地饱。行至半山，她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们居住的茅屋方向，燃起了冲天火光

    怎么回事”她确定自己离开时屋里根本没有电灯，更没有任何火星存在，怎么会忽然着火了呢？

    宸呢。应该顺利逃出火场了吧？她暗恼自己的多虑，一场小火，怎么可能困的住那个男人。于是更加快脚步，往山下未知的路途走去。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六章 “美娘”是他？

    冬日的清晨还是灰蒙蒙的，无忧下山后，在一处僻静的林子里换上了男装。君寰宸的衣服宽大，她正好可以在里面多添件袄子，整个人裹得圆滚滚，像个胖乎乎的小少年。

    山色空蒙，红尘茫茫，无忧按照地图标示，决定往南而行进入南楚边境最近的一个郡县，豫州。

    无忧在现代便算是南方人，而南方气候怡人，也适合她休养产子。君昊天或君寰宸本事再大，也绝不可能以身犯险，追到南楚。两军交战，还有哪里比豫州城这个南北交界处的重城更安全的躲藏处呢。

    无忧穿着最不起眼的男装，满面尘霜。在头顶上还特意缠了一块不辨颜色的灰布条，耷下来一半遮住右脸上的刺字。

    刚一出了洛水镇，她就遇到了最大的阻碍。南军在偷袭北军大营受挫后，数十万士兵南迁，恰好经过此地扎营。当地居民为防战事，纷份拖儿挚女，仓皇涌向南方人群拥挤沸沸扬扬。

    无忧早就料想过会遭遇流民，但没想数量如此之多，以致南军要分出士兵来押送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无忧本想混作流民，进入南楚国境，这种场面，她却犯难了。

    正想着，流民中有个小女孩被抛弃在路中央：“娘，娘，……”即哇哇大哭。

    她停在路中央哭，人群都在向前挤小女孩一会就被挤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忧皱眉，挤上去把地抱在怀里，仓皇四顾，高声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谁的孩子”

    她与人群逆向行走，又叫得如此大声，众流民纷纷回头瞧，一农妇从前面死命的挤回来：“睛丫，你在这……”，

    无忧松了一口气，把女孩交到农妇手里。

    这一闹，前进的人样便围绕无忧形成了一个圈。她方才高喊的时候，早就泄露了女音，在前面扬鞭押迷流民的官兵回过头来，远远地盯着她瞧。

    人群刚刚散开，身边已经有两个精壮的士兵夹住她，其中一个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他黑黝黝的皮肤上，一对眼睛闪着精光，瞅著无忧的眉眼对同伴道“这还是个女扮男装的。不知道是不是北朝奸细，先抓回去吧。

    “你们，？无忧心乱如麻，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

    战乱时候，军队私战农田，强抢民妇是常有的事。什么北朝奸细，只不过是这些饥渴的士兵的借。抓她回去的目的，只怕是，

    无忧心中大喊不妙。周围都是押送的官兵，她根本不可能逃掉。只盼望在去南营的路上能寻到机会，或者是到了南军大营之后，能遇到个严谨正派的将领，查明真相后放她离开。

    然而，那两个士兵并没有把她押到营寨，而是绕了点路，在营外的一处僻静林子前，停了下来。

    两个士兵把无忱推向一棵大村，彼此交换了下眼色，脸上表情极近淫亵：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无忧一惊，他们竟然这么大胆，在主帅的眼皮底下强奸良家妇女。难道南军的治军如此松懈。

    “当然是我先来。我比你投军早，快五年没碰过女人了，还不先让我解解馋。

    另一个无奈道：好，好，你比我辈份大，让你是应该的。

    无忧攥紧手心，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狠狼推开一人转身要跑。不料刚迈开步子，立刻被说话的那人扑住了后背，压在地上。

    “真不老实。你先帮我压着他，等我完事了换你。”男人边说边迫不及待地去拉裤腰带另一人已经按住了无忧的脚腕。

    无忧拼命地挣扎着，那按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纹“不动背后，还在催促：快点快点，老子还没上呢！

    身旁的矮草上摸下一团破布腰带，男人的重量从身后压了上来。无忧心里一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从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事。以前在宫里虽然时刻脑袋不保，但在君昊天和君寰宸的庇护下，也都是有惊无险。可现在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这般无助……

    男人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因为她穿了太多，索性直接从下面往上褪。腰间蓦然冰冷，她洋身的汗毛都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栗了起来。

    “宸“救我救救我”，她不住地低吟，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那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人甚至想到了君昊天。

    到此刻，她终于无法再假装坚强。披强暴的痛楚，她不想再忍受第二次。如果继续下去她宁愿咬舌自尽！

    突然，一股带着腥味的温热液体溅到她的脸上，是……血的味道

    无忧怔了下钳制她四肢的大手忽然松了开，那个压在他身后的男人好像闷哼了一声，就僵直地翻滚了下来，旬在她身侧。他圆睁的双眼正对着无忧，嘴里还在汩汩地吐着血沫，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无忧好像中了邪一样，眼神僵直，一愣一愣地说不出话。

    一只大手蓦然伸出，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与那县尸体的眼睛隔了开来

    没事了。”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喃。

    无忧却本能地后退，瑟缩成一困，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人便不在说话，静静地伫立一旁。许久，当无忧终于平静下来才抬头去看。

    那人身姿笔挺，穿着暗紫色的棉衣，玉濯面容上，一双琉璃眸子深深凝视着她：“你好了？终于不哭了？”

    是他？无忧记起，这人是她高烧那晚突然造访的神秘男子。

    除了他一人背后尚有数十骑。那些男人好像哑巴一样，在马上一言不发。而他也泰然自若地在众人面前拨出染血的剑，用白缺绢仔细地擦拭。

    无忧用还在颤抖的声音问：先生是你救了我？”他严酷的面容映衬在雪白的剑锋上带着令人惊恐的寒意“天子帐下，竟有如此猪狗不如的士兵。该杀！

    无忧哆嗦了一下，看情况，猜测道“您是军队里的人吗？他身后那些人马，好像都是他的下属而他说话的口气，也如同一个高级将领。唯独他这一身装束，不像上阵打仗的将军，更加像是运筹雅幄的军师人物。

    紫衣男人这才回眸看她无暇俊颜稍显放松“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无忧纳闷。上次他怎么会在半夜三更出现在那个荒无人烟的空村子里？他的药那样神奇，起初她还以为他是个世外神医呢。

    这时紫衣男人反问：“我例是很好奇你是什么人。一个女孩家，哪里危险去哪里。上次是在荒村里高烧不退，这次又在军营边险此被误了请白，你就一点不害怕？”

    无忧被他触及伤心，泪水又滚落下来：怕我怕得要死。方才我一直在心里喊，谁来救救我没想到是先生你。

    男人像哄小孩一样拍拍她肩“我跟你也算有缘，两次你遇难，都正好遇上我。我就当日行一善吧。

    无忧感激地朝他一揖先生两次救我性命，实为无忧的大恩人。请教先生姓名？”他眼神清明想了一下重复：“你叫无忧是吗？姓什么？

    “姓泰，秦无忱。先生呢？他缓缓凝眸过了半晌悠悠道：你叫我子羽便好。

    “子羽先生。

    男人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哪里人，准备去什么地方？战事莫测，你家人怎么放心一个小女孩出来。

    无忧犹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北帝兵败恐怕战火会北延，我还是往南方去比较安全”

    子羽沉着下巴思考，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她衣撩起的边角。无忧赶紧脸红地把衣角塞好。

    “南方也不太平，有计划的目的地吗？

    “准备去豫州。”无忧坦白答道。

    子羽瞧了她一眼“豫州不错。不过此去路途遥远，可能还会遇到不少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行么”

    无忧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背：我可以扮成男人。话一出口，就觉不妥。她尴尬地扶了扶头巾，她现在可不就是男人装扮，还是一眼就被人瞧出来

    子羽先生貌似严酷，但此刻他略一抿嘴，脸颊边笑涡乍现，比所有的画中人都要好看。他回身，从人群中牵出一匹白马。那马体态高傲，身姿不凡，昂首从群马中踱步而出口子羽亲昵地抚摸马首，似在它耳畔说了什么，然后把缰绳递到无忧手里：“这马借给你不出两日你就能到达豫州城了。就算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以此马的速度足以逃生。

    无忧感激地握住马缰，再次一揖到底：两次搭救，赚马之恩，无忧没齿难忘。他日机缘再见，无忧定当结革衔环，报先生之恩。

    子羽目光如柜，声绸如水：不必了。你该祈祷以后再不要见着我才好。”

    无忧纳闷，子羽先生已经把她的包袱搭上了马背，催促道：“走吧，走吧。”

    无忧在他的帮忙下爬上马，他亲自抽了下马，马跑起来。

    无忧疾驰了一段路，再回头。唯有丘壑，子羽先生人影已经不见了。他真像个神人，总是神出鬼没，但每每出现，必然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刻。无忧攥紧马缰向着红日生起的方向扬鞭疾驰。

    子羽先生的马耐力极佳无忧日夜兼程，第二日傍晚就来到了豫州城豫州城门高算，青石砖块堆就的城墙上，旌旗迎风招展。马蹄奔踏在整洁千净的街道上大块平整的青石辅就的路面，石缝里透着数百年积糟的蹲丝苔痕，显得古扑风雅。

    无忧呼吸着空气里浓郁的古城气息有种魂游梦境的虚幻感。置身在这样真实的古代城郭，鼻尖嗅着道旁酒肆里飘出的陈年酒香，很难想象这是一座边境城市，战事好像与这里完全绝缘。接连奔波数日，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无忧决定先找间客店休息好好犒劳自己的肚子。她放缓马速，正在街上寻找客栈，马儿好像忽然嗅到了什么，不安地躁动起来。

    无忧诧异地抚了抚马脖子，轻声同“阿白，你怎么了？是饿了？等下就给你喂吃的。”

    阿白是无忧给白马取的名字，显然毫无美感与创意。马儿似乎并^^海天中文网文字版首发^^不买账，依然摇头晃脑的蹬踏着前蹄，无忧只得去拉马缰。谁知刖一到转角，白马的犟劲更大，竟然撇开蹄子，就在大街上奔跑起来。

    “阿白！阿自！快停下你会踩伤人的”无忧一边喝斥一边猛拉缰绳，但马儿好像狂性大发，不顾一切地直冲。

    行人纷纷退避，有大呼小叫者，在街上可起一阵躁动。

    临衢某座小楼的二层窗户里，一男子端着手中酒杯，薄然一怔，不可置信地僻视街上狂奔的人儿，一双桃花眼灼灼其华，喃喃自语：“怎么是

    身侧伫立两名美艳女子见主子神色有变，迟疑地开口主子，那少年明显是女子所扮，您认识她”

    男子侧脸微晒，心情瞬间大好，对二女轻笑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去请她上来。”

    二女得令而去，桃花男子的笑容更深，明眸中光影闪烁。

    街道上，白马一阵狂奔后，忽然刹住，原地打起转来。无忧不谙马术，只是勉强能骑，这一来回折腾得她娇喘连连。

    只见白马兜了个圄，竟停在了一座双层小楼下而。

    无忧好不容易翻下马背，责难阿白“再不听话，今晚就我吃你看。

    白马打了个响鼻，不屑一颓。这时无忧闻到了空气里的阵阵香风，那种俗艳的，刺鼻的，香风。

    与此同时，十来个裸露的艳装女子一起从楼内迎了出来。无忧一瞬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抬头，只见便额上干干净净写著：冠，华、居”三个大字

    感情阿白把她驮到了青楼。

    正想着，那十几个女子已经贴到了无忧身上，各个动手动脚，一会戳琵她腰肢，一会摸摸她肩膀，莺声细语道“这位小哥生得好俊俏啊，进来坐坐吧。

    “就是，瞧这细皮嫩肉的，比我的还水灵。

    无忧虽是男子装扮，对女子的碰触还是有些不适。更何况这些女子的脂粉味太重，懈导她喘不过气来。她只得揣着鼻子道“各位姐姐，不好意思，小生身上没带钱。”

    刚要转身，胳膊已被两女子扣住小哥别走啊，你这么标志，让姐姐我倒贴也愿意啊。

    “看小哥你水嫩的，还没开过荤吧，不如让姐姐来调教调教。

    这露骨的话刺得无忧耳根通红。她可是个女子如何让女子调教？

    见她不答应也不拒绝，众女子更是齐齐用力，强行把无忱拖了进去！

    等两手离开马缰，无忧才惊觉，伸着手臂时门外大喊：“哎我的马

    放心好了，我们会帮你把马拴到后院去的。

    无忧只见无数兰花指在她面前晃悠，便被人架到了二楼。

    雕花屏风半遮目，亚竹扶疏，茜纱飞扬，好一个风光霁月的烟花地。众女将无忧按在座上有的奉茶，有的端夹果盘，便都退开站在一边。

    只是无忧一要起来，立刖有人上前按住他：“小哥别急，要是这茶水不好喝，咱们冠华居还有精彩的表演可看。今晚，豫州城最美的姑娘可要登台呢。”豫州最美？无忱疑惑地逡起眸子，另一女立刻附和道“是啊，不知多少公子哥散尽干金，只为睹咱们冠华居的‘美娘，一眼呢。

    美娘”无忧抹汗。女子的话刚落，周围的客人们便聒噪起来。

    “紫竹，此话当真？今晚美娘肯登台了？”

    “哈哈，爷今儿个可没自跑，快快去取银子，今晚定要抱得美人归，

    众人闻言，纷纷开始掏身上的银子。

    无忧可算开了眼界，这“美娘”的魅力真大啊。

    却听那紫竹说各位今天可都是托了这小哥的福。要不是他，美娘可不愿登台呢。啊”无忧愣愣地指了指自己。众人纷纷向无忧拥来，睁大眼睛想看看他有何特别之处。不过只是片刻，便有人不屑道“什么啊，不就是个穷小子

    人群一哄而散。无忧讪讪地吐了吐舌，这时，二楼的灯光忽然转暗，雕花屏风缓缓向两侧拉开，空穴来风，漫天的萏纱都飘舞了起来

    人群立刻沸腾，无忧知道，是“美娘要登场了！

    耳畔怦的一声炮竹炸响，整个二楼豁然明亮。不知何人施了什么法术，所有的银烛在一瞬间点燃，天花板上各色精美灯饰摇曳生辉。茜纱萦绕之中，一五彩羽衣的美人随着花雨飘落如九霄天人下凡，一股馥郁醉人的花香随风飘来，场中众人呼吸一窒，顿时目瞪。呆。

    无忧也被这精彩的开场所震，只见美人高绾飞天碧，身着彩霓裳薄纱遮面玉足缓缓点地。她身材修长，比普通女子略显高大，但体型匀称，不显笨拙，反而更添英气。无忧没想到，在古代也有这种一米七八超棋身材的美女。

    一阵竹击节拍的清脆旋律响起，美人随歌起舞衣袂翻飞。

    实时若抑若扬，旋进旋退，曼妙身体为舞衣遮掩。冶艳妖娆的眸子，风情流动，让人魂魄俱销。而后舞步渐快，柳腰折损，莲步轻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舞到深处，但见衣裳上下飞翻民，不复见眉目与身体矣，，真如一朵漂浮彩云。无忧只觉五色缤纷，头目欲眩，忽然一声檀板，美人蓦然抽出银色腰带，在空气中一抖展开，竟是一把银光闪闪的软剑

    外层彩衣随着腰常的解开，当从美人身上悠然飘落，引人无限遐思。但那彩衣内却是一裘素白的裹身紧衣。

    柔舞止，刚劲申。美人娇袭白衣，身剑合一，化成剑光闪耀的长虹，一段激烈的刮舞一下子就攫去了人的心魂。竹节清音转化为凌厉的鼓点美人合着舒臂曼舞，姿态美妙，宛如飞蝶逐花，上下飘飞，又如点水蜻蜓一沾即走，手中宝剑如一弯秋水飞泻蔓延清亮绝伦那张绝世无双的五颜在面纱后若隐若现恍若一朵迷离盛放的幽昙花，散发出魅人的馥郁芳香。

    片刻间，嘈杂的二楼一片寂静，只闹乐声和刿锋绞破空气的声音。刻光闪耀乱走，人如飞魂幻影无处不在，刻气卷起，如狂风横扫，烟起尘扬，前排客人的衣摇纷纷被擦起。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七章 还是爱你

    无忧倒抽口气，嘴巴半张，大眼一瞬不瞬盯着来人，半晌，结巴道炎……炎之陌，

    这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他不是在战场么？怎么会出现在青楼“冠华居，还在花魁美娘的房间里？

    “忧儿别来无恙？”人面桃花的男子折扇轻摇无限风情便在不言中

    总觉眼前一切都太不真实。眼前风花雪月的他，与战甲浴血裹身的他，好象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却惊人的重合在了一起。桃花依旧嫣然，只是那眼中的炽热变成了一抹虚无的风流。

    “你……她……”无忧显然还不能适应手指了指炎之陌，又看向安静的屏风。你认识美娘

    炎之陌挑眉轻笑，指节一擦折扇“啪地合起“忧儿，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茶，还合口吗”

    “你准备的……”无忧终于不能在冷静地与他对视了，她一个簧步冲到屏风后，却见着一张冰冷朴素的黑色床榻，除了床下的一双女子绣鞋是红艳招人的，其他哪有一点女子闺房的气息？

    只是一双鞋而已”屏风后面根本就没有人？

    无忧脑袋里懵了片刻，仔细思索，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美娘是你”她语气虽是疑问，但眼神早已笃定地盯着炎之陌。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跳进他马丰里，撞伤了他鼻子以后，就把他当成了美女。如今看来他果真有扮女人的天分！

    炎之陌笑意盎然，眉梢高挑“怎么，让你失望了吗？我要是真的美娘，你打算和我亲热吗？”他蓦地收起折扇，一步步靠上前，邪魉的眼神让无忧心里咯噔一跳。

    “开，开什么玩笑！我是个女的，怎么跟女人亲热”

    炎之陌俊颜逼近，修长的手指暖昧地挑起她下巴，媚眼如丝那不是正好？你是女人，我是男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总得做些男女间的正事。

    无忧彻底僵住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总觉得再见到炎之陌，有哪里不(海.天.中.文.首发)对劲。若说他风流纨绮，以前在京城他也是这般。只是那时的他单纯热情，执着得可爱砚在却多了些看不清的东西。

    无忧向后退了些，背脊已经抵在了雕花木床的架子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前线不是正打仗，好好的跑青楼来扮花魈？

    闻言，炎之陌脸上露出一丝哀伤之色，一脸泫然欲泣道“还不是托忧儿的福”我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却吃了败仗，哪还有脸回去。只好躲在这扮扮女人吟吟风月了唉

    他摇头晃脑的叹息，无忧心中升起一股幌疚。原来当日，炎之陌还是战败了啊。若不是为了救她而脱离战场，也许胜负尚不可知。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少年是一无所有了。名，利权势全都随那一场战斗消逝，他能剩下的，不过是一壶美酒，醉一场人生。

    无忧尚要宽慰他几句忽见他再次逼近，绯色红唇紧贴着地耳垂，吐气道你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感激得以身相许呢””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让无忧浑身一颤，倏地伸手推开了他：别闹了！

    炎之陌颇显受伤的垂首，在床沿坐下，好半晌没有声音。当他抬起头来，竟是一脸压抑的怪笑，好像强忍了很久不敢笑出声终于爆发出来的样子

    这家伙，似真似假，真真假假，真如风月场上的调情高手，让无忧心中好不恼怒。

    笑什么笑，我问你这冠华居的美娘名声在外，难道一直都是你在扮的？那‘她，的恩客都……

    一个男人怎么陪人睡觉呢”

    炎之陌终于止了笑你没看见我冠华居有多少姑娘么？”难道是偷龙转凤”可这么多恩客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炎之陌好像看出她疑问，指了指薄透的屏风那边“我有茶啊。他们喝了茶，自然神游太虚，不能分辩了”

    炎之陌的话音好像忽然变得缥缈难即，无忧使劲晃了晃脑袋，眼前景象忽然一颤，生出了无数重影：“这茶……

    炎之陌，你，……

    话未说完，无忧已经不胜疲累地向后倒去。等待地的不是冰冷的地板，却是炎之陌倏然而至的怀抱。他眼中的桃花光芒炽热，脸上表情不同于方才的浪荡不羁，却是一种纠结深刖的迷惘，和浓浓的化不开的情。这才是真正的炎之陌呵。

    昏迷的最后一刻，只有炎之陌黯然伤神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忧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呢，

    鼻尖幽兰芳香馥郁迷人，无忧轻蹙眉头脑袋里像塞了海绵一样，涨涨的却是无力。

    意识刖回笼，就想起炎之陌的那句话，忧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呢，

    那茶里究竟是什么？炎之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无忧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还是昨晚的那间，只是屏风被撤去了，房内摆设一眼便可全收。没人

    又赶紧去掀棉被，身上好好的，什么感觉也没，就是那一身扑素的贫民装被换了，现在穿着一身高档丝绸的柔滑寝衣。是谁帮她换的衣服，难道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炎之陌手里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汤碗进来。

    “咦”这么快就醒了”

    见到炎之陌，不知为何她的脸唰的就红了，把被子往身上一拢，首先问：“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紫竹啊。炎之陌漫不经心地回答。当他放下汤，才忽然颉悟无忧的顾虑，于是笑看道“我倒是想帮你换呢，可惜冠华居的姑娘太多，还轮不到我。

    无忧这才放心又问“昨天那茶，你在里面下了什么”

    只是此宁神安定的药。不然你以为呢。”炎之陌说话时并不看她的脸，只是一味地吹着手里的汤。当他垂下眼睫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如果有些事，无论你怎样努力都得不到，那么，只有用一些非常手段。

    听了他的话，无忧稍显慵疚。自己又小人之心了。大概是昨晚见到炎之陌的变化，一时难以适应才会多加猜测吧。

    正想着炎之陌已经把吹凉了的一调羡鸡汤递到无忧唇边：“喝吧，真不知道君家人怎么虐待你的，一个孕妇瘦成这样。

    他的话让无忧脸上一热。原来他都知道她怀孕了。紫竹姑娘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大概有帮她栓查身体吧。

    一个大男人，这样认真地端着一碗鸡汤，细心地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她嘴边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我自己来吧。无忧说着便要去拿调羹，却被炎之陌执意塞到了嘴边

    犟什么”这碗很烫的！他口气严厉，有种不怒自威的神气。无忱只得乖巧地张嘴。

    有时候炎之陌把调羹放在嘴边反复地吹，无忧就忍不住要问他战争的事，和怎么流落到豫州开了这家冠华居。但炎之陌一抬头，那炙热的眼神就让无忧同不出口，终于还是让屋里保持了宁静。就这样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整碗鸡汤，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炎之陌起身，用丝绢帮她去擦唇角，才幽幽道：“留下来吧。

    嗯”无忧脸红地缩起了脖子。

    “你一走是被君家人伤透了心，才跑到南楚来。既然你来了，我就不打算放你走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我这个人，而我还是喜欢着你。所以，你留在这里好吗。

    他的眼睛，和以前最快乐时一般明亮而美丽。桃之天天灼灼其华，三九寒冬，何止松柏不调？万千桃花不是正盛放在他的眼里。

    无忧闭上了眼晴，不敢直视他眼中的光彩。这趟地入豫州，本就打算在此安走，既然上天安绯她在这里遇到了炎之陌，那么就安于此处，度过余生吧。

    当两个一无所有人的人走到了一起能彼此扶持，相携而行，也不失为一种可贵的幸福。

    无忧张开眼睛轻轻地点头“嗯。

    微弱的声音，却令炎之陌诚挚的脸孔上绽放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他不可抑制地抱住了无忧，全身都在颤抖，但却执拗地收紧手臂，紧密得连一丝风也透不进。

    无忧侧脸枕在他胸口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地轻叹一声这个固执的少年，

    于是半月后，冠绝豫州风华的“冠华居多了位新当家。传说这新来的当家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生得细皮嫩肉，俊美非凡，是一样女人堆里唯一的男性。更传这新当家与冠华居的花魈美娘情深意重，常有人见其进出美人闺房，与美人出双入对，从此再无风流公子能入得美娘帐下。

    于是全豫州的男性们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乳臭未千的小毛孩子到底有什么本领，能俘蒜豫州第一美人的芳心口每晚来冠华居的客人们除了点名要见美娘的甚至还有点名要见秦当家的！

    而此时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冠华居新当家，正一脸慵懒地靠着手臂打瞌睡，桌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美眸微眯，粉唇半张的俏丽脸孔，不雅的是，喇开的嘴角似有某种银橹液体要落下来。

    身后起了轻微的动静，那一头因为犯懒而没有挽起的墨发，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颈后。发。好像被撩了起来，有什么在上面轻柔地滑动。

    无忧咽了咽口水，不情愿地张开眼睛，看着铜镜里多出的那道人影，调侃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闲得发慌啊。”

    身后的人不作理会，修长的手指依然托着她的秀发，另一手拿着竹蓖轻轻地梳理着。

    无忧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炎之陌终于忍不住发问：“有什么好笑的？

    无忧大刿喇地张嘴：笑堂堂世子给小女子梳头啊！你果然是太闲了。

    身后，炎之陌不置可否地笑了。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宁愿放下手中的千万军务，只专情于这一千青殍。诗人常把头发比喻为烦恼锋，但这些柔滑的发蹲到了他手里，全不见忧憨，只有丝丝绵绵的情意。

    那些国事天下事，自有大哥和君昊天那种人物去操心，他只要继续做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每日守着这一千青ｈ，便满足了。轻轻将一支简扑的五钗插入无忧的发丝中，炎之陌为她接了一个简单的女子发式。

    无忧凑着铜镜看了一会，微笑，却缓媛摇头。抬手摘掉了那一根五钗，满头青缘又如瀑般倾下。

    炎之陌怔了怔“怎么，不喜欢么？

    无忧一边用两手扎住头发，一边解释：“不是。只不过我现在是男子身份，总不能挽个女子发髻出门口”她说完巧手已经把满头青丝盘在了一起，顺手捞过案上的一块黑色布巾，把头顶裹了个严严实实。又顺势拉下右边的一角，遮住刺字。

    一切完工，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发现身后的炎之陌蹙起了眉。她转头，州想开口，炎之陌的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他温热的指腹在她侧脸的轮廓上缓缓摩挲，上移，撩开那块几乎遮了半边脸的布巾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盯着那日渐椟糊的刺字伤痕，喃喃开口我听说云南三带有种古村的汁液，对消除瘐痕有奇效，前此天我已经派人去采了。

    无忧眨了眨眼睛：咦”真有这种奇药。”在现代例是有不少夸张的电视购物广告，说是神奇祛疤之类的。

    炎之陌点了点头：“希望能帮你祛除这道疤痕。”纵然除去表面的伤痕，那心里的伤呢只有让时间来抚平了吧。

    他很清楚现在对无忧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但愿孩子出生以后可以给她带来欢乐，让她渐渐忘却伤痛吧。

    这个消息让无忧显得兴奋，她高兴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最近吃了不少补品和补药，你看，长出不少肉呢，脸色也红润了。要是去掉这个疤，也算个大美人吧，说不定还能抢枪你花魁的饭碗。”说来有超，这冠华居唯一的男当家实际是个小女人。而这艳冠豫州的花魁美娘，剡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若是有一天，豫州城的百姓得知了真相，恐怕要欲哭无泪了吧。

    炎之陌仲手捏了捏无忧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宠溺的味道“要想变美人，先得把头上这块布给橘了！我最恨它每天亲你的脸

    这话在无忧听来，却颇有无赖的味道，一笑置之。数九严冬也在这温暖的笑意里，带走了最后一丝寒冷。

    转眼间春已到，冰雪融，不觉春风换柳条，人间已是四月芳菲。

    无忧的肚子已经大到隆起，不能再穿着男装在前台晃来晃去。只能穿上特制的孕妇装，腆着肚子坐在帘子后，监督着冠华居每天的生意。冠华居在无忧入股“后，生意全面转型，从只做夜间买卖的青楼转型为日夜兼营的声色场所。白天就做中现中矩的酒楼生意，夜晚笙歌起，精彩表演照日不断。冠华居的姑娘们从“卖身转成了“卖笑只可意火淫不可亵玩。没有了身体上的交易，姑娘们的精神似乎更好了。偶尔端菜盘子的时候，还会职业精神地抛个媚眼，送个秋波什么的。现在冠华居已经渐渐往正现生意上转轨主要靠美酒佳肴和精彩表演吸引客人。不过炎之陌喜欢耍大牌，每次都要跟无忱讨点便宜才肯登台。起初是捏捏胳膊捏捏腿什么的，后来竟然无耻地发展到擦背，无忧索性把毛巾一扔，自己去培养了一队舞蹈员她调教的全是热辣肚皮舞，那种妖娆刺激的新鲜舞蹈，一登场就把全部客人吸引住了。连不少达官贵人也慕名而来。

    然而，来冠华居的客人还是以男人为主，加之原先的营业性质还是会经常闹出事端。比如此刻一一

    砰！啪！人群里一阵嘈朵，有人掀了桌子。酒菜碗碟捭了一地，也打断了台上的表演。

    无忧无奈地抚了抚额又来了

    呦，这不是张公子，什么事发这么大火啊？甜甜腻腻的声音响起，紫竹已经迎了上去。

    那张公子油头粉面，火气倒大，指着瑟瑟发抖的小丫头骂道：这就是你们冠华居的姑娘？老子才摸下屁股，就被她推倒了，沾了一身骚，你看这怎么办”他拎着浸了油花的袖子摆来摆去，嚣张至极。人人都看到，那酒桌是他自己掀翻的。

    紫竹抱歉地浅笑：看您说的。衣服弄脏了，赔您一件新的。小丫头新来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较劲。”

    张公子恬不知耻地大笑，伸手就去摸紫竹脸蛋：这才像话。

    紫竹退了开“公子请自重。”

    张公子愣了愣连遭两回拒绝，不由怒火中烧，“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鲜红的五指印出现在紫竹脸上。

    给你脸不要脸！明明就是只鸡，还在这装纯洁。你这冠华居是什么地方，老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改了生意，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帘子后面，无忧终于按奈不住，随手从帐房里抓出一块硬物，唰地丢了出去。

    哎呦”那张公子抱头大叫，转头去看，却是一锭银锭子在地上骨碌转动。

    “谁？是谁敢丢老子？他双眼喷火，四下张望，只听一道女声从帘子后传出别找了，是我一手扶着腰，一手掀开帘子无忧缓缓从后堂走出口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没想到这冠华居里还藏着个孕妇

    那张公子一看到无忧的肚子，立刻张狂地哈哈大笑：“这什么破地方，还有个被搞大肚子的！哈哈，估计孩子他爹是谁都不知道吧生出来也是个野种话音未落，啪嚓一声巨响，浓郁的酒香隘满了厅堂。那张公子抱着脑袋，锋丝鲜血从额角渗出，嚎叫着怒斥：“你”，

    无忱拍拍手上沾到的酒液，方才还在她手里的酒壶已经扎实地招呼到了张公子的脑袋上，敲成了碎片。

    身旁，紫竹脸色突变一把拽住无忧的手“秦姑娘，万万不可。他可是豫州知府的公子。”

    无忧冷冷勾唇，抚开紫竹的手：“知府？知府很大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张公子立刻猴子一般跳起来，指着无忧鼻子道“你算什么东西？”

    无忧嗤笑，总比你好，你根本不是东西。

    “你

    张公子的手指颤抖着，脸涨成了猪册色，气氛一瞬剑拨弩张

    紫竹欲上前和解，却见那张公子扬手一挥打开了紫竹欲甩手再扇无忧。

    无忧哪会甘愿受这巴掌，本能地横起手臂去挡。谁知这身子嬴弱，男人的力气又大胳膊上一阵剧痛，整个人竟被打飞了起来！

    无忧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自已的肚子

    “忧儿

    熟悉的呼唤，刚赶到的炎之陌飞身而入，扑向了无忧。

    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接触到的不是冰凉生硬的地扳，却是男子温暖的后背。无忧结结实实地坐在炎之陌身上，担忧地抹了一把汗。

    忧儿，有没有伤到哪”炎之陌还趴在地上，一转过头就是焦急的模样，白皙的额前渗满了汗珠，他一把攥住无忧手腕，掌心一片濡湿。

    “没没事。”他紧张的样子倒让无忧有点不自在，为了缓和气氛，无忧冲他眨眨眼“你接的还真准哎。”

    炎之陌知她没事，才舒了口气扶她起来。岂料无忧刚站起身，小腹忽然一阵抽痛，下体似有什么湿湿的流了出来。

    无忧倒抽口凉气，赶紧猫住身子，捂着肚子道完了，我羊水破了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八章 曦儿出生

    无忧倒抽。凉气，赶紧猫住身子，捂着肚子道完了，我羊水破了”

    “什么？”炎之陌一把接住无忧的身子，却见她一阵痉挛，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了大粒的汗珠。他不顾众人的注视，把全身颤抖的无忧抱起来，一边住内室飞奔，一边对紫竹吩咐“快快去找产婆！”

    无忧被一阵阵的抽痛麻木了神经，眉目紧皱，攥着他的胳膊就狠掐了进去。

    炎之陌也不叫痛，只是担忧地盯着他，不断重复“忧儿，你要坚持，，坚持”

    无忧只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张床榻上尔后便是痛得神智不明。一双冰凉的大手小心翼翼得擦着她额头的汗，动作似乎在微微的颤拌。耳畔响起炎之陌焦急的声音：怎么搞的，产婆还不来”

    无忧痛苦地撑开眼皮，就看到一张比她还要苍白的脸。这个桃花少年，在面对千军万马生死关头也毫无惧色，此刻，却吓得面如纸色，双手发抖。

    无忧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本意是想让他别太担心不料疼痛太甚，竟不由自主地把指甲陷入了他皮肉中。不知等了多久，产婆终于出现。炎之陌让开到一边，却仍然不松开无忧的手。

    直到产婆翻眼瞪他“你还想不想你夫人活命了？乖乖到外面去准备热水和干布。”这些事本来紫竹她们就可以做，但炎之陌竟像个孩子般听话，愣愣地点头就冲出去了。

    无忧感到双腿被分开，曲膝撑在榻上，产婆在一旁语重心长道“你这是早产，一个不小心，会一尸两命，全看你的意志了。咬咬牙撑下去，就母子平安。产婆边说边递给她一块干布意思让她咬在口中免得因为疼痛过甚而咬伤自己。接着，便是产婆不断地引导。无忧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灵魂好像游离在生死的边缘，除了按照产婆的指示去用力，便是不断地掐自己，咬布各，来发泄痛楚。从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痛苦的过程，而她更不聿的第一次就摊上了早产。漫长的痛楚，没有个尽头，让人的意志也到了绵软的地步。坚持，她坚持了一天一夜，天地好像失去了颜色，她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粗鲁绝望的呻吟都因为重复太多，而变碍普通了，有一刻，甚至希望自己就此死去来了解这无边无际的痛楚。

    而那一刻，有人抽掉了她口里早已被津液润透的布条，把自己的手指寨了进去。无忧几乎没有迟疑，就深深地咬了进去。

    终于，孩子嘹亮的哭声，在房间内响起。

    无忧好像解脱了一样一下松开嘴里血腥味弥漫的手指，仰面瘫倒在床上。

    人常说哭得越响的孩子，将来就越健康。想到这，无忧苍白的脸上，漾起一丝单薄的笑。这时，产婆抱著还泛红丝的小婴儿到炎之陌面前喜笑颜开道“恭喜大官人，是个小公子。

    “啊

    炎之陌有些痴呆的，好像反应慢了半拍，半晌才眯起了眼睛，傻笑着自言自语道：是男孩啊，呵呵，是个男孩！”

    产婆以为他初为人父，在极度欢喜之下才会这样。把婴儿包好之后递给一旁的紫竹又吩咐道：这孩子因为早产，所以先天不足，你们可得好好照看着，一点点着凉小病都可能要了孩子的命。”

    紫竹点头谨记下，又担忧地瞟了眼炎之陌鲜血淋漓的手指，开口道：“主子，你的手要不要先包扎下”，

    炎之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往地上满血。不碍事，先把孩子抱给秦夫人看看。

    紫竹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听令照办了。床榻上一片狼藉，无忧眯着眼睛还在半昏迷状态。炎之陌用手臂垫着她后颈，让紫竹把孩子递到无忧面前。听到孩子的啼哭，无忧艰难地撑开眼皮，入眼处就是一个全身红沙沙皱着一层皮的小婴儿。

    “我基因就这么差么？瞧这孩子丑的，无忧苦笑。

    炎之陌宠溺地抚开她被汗水粘湿的鬓发，用指尖拨着孩子的小脸道：“哪里丑？”我看这双眼睛就持别漂亮，一般小孩哪能这么亮？”他当然不知基因是什么东西，只是尽力地去逗无忱开心。

    无忧听他的话，仔细看孩子的眼睛。果然，在那一张还湿漉漉的小脸上，圆噜噜地睁着一双大眼晴，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子时不时上下左右转悠，浸透着灵气。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想来，还是继承了一些她的优良基因的。无忧美滋滋地想。这时，一直在旁边笑看着的产婆搭话道：早产儿刚生出来都这样。等孩子长大了保不准是豫州第一美男子呢。嘿嘿，这话中听。无忧不知是累了还是喜不自持，眯着眼睛一直没动弹。

    炎之陌轻轻晃了她一下，问“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

    无忧脸上的笑容已经慢慢淡去，她眼皮动也没动只有唇微弱地翕和着：子曦君子曦。君子曦？炎之陌愣了下等他回神，才发现无忧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她怎么了。不会有事吧？”炎之陌唰地站了起来，把产婆整个人拎离了地面。老婆子唇齿颤拌：“这你不能也问我吧”该去找大夫啊！冠华居里登时一片混乱。

    有多久，没这么金然地放松身心，睡上一觉”

    有多久没有丢开身上的包袱，好好大醉一场？在生与死，梦与醒的边缘，无忧好像徜徉了许久。

    一条混沌漫长的道路回首处是烽烟四起，阿谀我诈，满地的荆棘都在张牙舞爪，而前方灯火阑珊处，似是她许久未曾回归的现代世界。走过这茶路，就能回家吗？她伸出手，眼前的空气却倏地跳动了下，一切化为孢影。

    何处为家。现在，她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这里，不就是她的家？再回首荆棘丛生的平原中央，却有一朵最灿烂的花。那是什么花。明媚，耀眼，国绕它的一切黑暗都不可靠近。

    无忧下定了决心，向那束光线靠近。她张开眼睛，才明白，原来那是一朵桃花。

    炎之陌守在她床边，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不放，汗水濡湿了掌心。只是那朵桃花好像不甚疲秀，萎焉着泛起了血丝。他正拿着一块沾了清水的丝绢，小心翼翼地擦着无忧脸颊的汗。

    无忧动了动，浑身立刻一阵酸疼：我睡了多久了”

    炎之陌见她醒来，立刻丢了手里的殍绢，按住她身体不让她动“不多不少刚刚七天整。七天这么漫长啊

    无忧刚想说什么，炎之陌忽然死死地加住她手心，上身倾了过来：“我担心死了。”他说得很用力。好像在她昏迷的这七天里，都在酝酿这句话，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机会说出来。他的身体其实并没有用力地压下来，很谨慎地保持只是轻贴着的距离。无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无处发泄的力量。

    无忧微微弯起了唇角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炎之陌怔了下随即展足地闭上眼晴。再多的苦有这一句，便足够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不动，过了一会，无忱开口问“孩子呢？他在哪里”我记得是个男孩。

    “嗯。孩子因为早产体弱，所以被特别看护起来了。我这就去抱来给你看。”炎之陌起身，飞快地出了房间。他前脚刚走，无忧便看见紫竹在门外探头探脑。于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出声唤她：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紫竹站了出来又犹豫了一下，才走到床边。她显然是一早就藏在门外了，只不过介于炎之陌在场，才没有出来。无忧大致猜到她要说的应该是一些和炎之陌有关的事。

    “你等了半天不就是为了单独和我说话吗”有什么就直说吧。”

    紫竹神色紧张地瞟了眼门口，才小声道知府大人全家都横死在府里了。”知府大人，？无忧慢半拍地思考着，蓦然想起那天来闹事的张公子就是豫州知府家的公子。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海!天!中!文!网~首~发

    见无忧没有反应，紫竹神色不安地继续道“我觉得，好象是主子下的手。

    炎之陌？”他与豫州知府无怨无仇，何必杀人家全家。不对，要不是那张公子推到她，她也不会早产糊里糊涂去了半条命地昏睡了七日。难道炎之陌就为了这个去杀人？

    无忧不禁打了个冷颤，希望自己猜的不要是真的。紫竹大约还要开口说此什么，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炎之陌已经抱著孩子进来。他一见紫竹，便皱起来眉：你怎么在这？

    紫竹本来就是撞足了胆子才敢跟无忧说出那些话，这下又被炎之陌撞个正着，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无忧轻笑一声缓和了气氛“我忽然想吃道家乡的甜品，就把紫竹叫来按我的方法去试着做了。

    哦。”炎之陌这才舒展眉头，“你不是要看孩子吗？看看，睡得正香呢，我刚才都不敢走快，就怕吵醒了他。边说边把孩子抱到了床边，再未看紫竹一眼。紫竹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十九章 南帝来信

 无忧接过炎之陌手里的孩子。那般小小的生命，神奇得不可思议。整个身子被包裹得像节莲藕，只露半个脑袋，头顶稀疏地长了几根浅白的黄毛。

    无忧弯唇轻笑，用手指去戳他的脸蛋，孩子立刻醒了过来，在襁褓里挥舞了下小手臂。虽然是早产儿，手脚都没一点肉，不像健康婴儿那样白白胖胖，但那双黑玉一般晶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无忧那般纯澈，宛如天使一样。

    “现在看看，的确不觉得丑了，还挺漂亮。无忧欢喜地俯身，吧唧一口，夺走了小曦儿纯饨的初吻。

    曦儿睁开眼睛，咯咯发笑。炎之陌看着母子两合乐融融的样子，把手放在无忧头上“痛过这一场，以后你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伤痛。我会保护你，还有曦儿，把所有能给你们的都送到你们面前。

    无忧低着头，不敢看他。但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暖，心里就更难受。半晌，她抱着孩子，喃喃道“张知府一家都死了。”

    炎之陌的手僵了一下，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无忱叹息一声翕下了炎之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如水的眼光定定地看入他眼中“是你做的吗”他瑟缩了一下抽出了手。半晌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地点头。唉，真是叫自己猜中了。无忧例不介意他杀人，他在战场上杀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现在他脱了铠甲，要过寻常日子，就不得不学会收敛。豫州知府说小不小，也是个朝廷命官，突遭横死，上面不会不闻不同。这顺藤摸瓜查下来，迟早要暴露炎之陌的身份。他是一朝世子自然不用担心罪责麻烦的是万一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炎之陌见无忧半晌不语，以为她在生气，便有些激动地抱住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分一毫也不行。不仅走你，还有曦儿。现在我又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我绝不会让人欺负你们。

    无忧静静仵靠在他怀中，曦儿似乎十分喜欢炎之陌，小爪子使劲地往襁褓外伸，摩挲着炎之陌的下巴。这样静谧和谐的场景让她还能说什么呢。炎之陌的好她只能无言地接受。这时，曦儿忽然在无忧手中蹭了蹭，翘着小屁股，吧唧一口便贴在了炎之陌脸上。

    炎之陌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地抱起小曦儿举到半空中兴奋地道：“看来曦儿比较喜欢我呢。

    无忧顿时石化。曦儿你个小马屁精啊你老娘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容易么，怎么没见你主动亲我。

    于是炎之陌更加喜欢曦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这时，冠华居的门童跑上来，在门口道：主子，有您的信。

    炎之陌只好放下曦儿起身到门口接信。无忧本来还在和曦儿记仇，眼角一瞥，忽然见炎之陌神色慌忙地把信寨进了袖子里。

    当他再转过身时，脸色颇为难看，好像刖吞了黄连水，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交待了句“有点事情”便匆忙离去，无忧看着他背影，知道这信肯定不是有点事愫这么简单。低头看着怀里不哭不闹的小婴儿，无忧自言自语“曦儿，咱们欠你炎叔叔的，是不是太多了。”

    火晚饭时候，无忧因为坐月子不能下楼去吃。炎之陌便命人在无忧房里按起了饭桌。亲自为无忧布菜，又抱她下床。

    看着炎之陌殷勤地为她夹菜，再送到她嘴边，无忧抓着自己手里的筷子，摇头苦笑“我手还能动。吃了一会才发现炎之陌只是坐在她对面看，自己却不曾动过筷子，于是问：“你不吃饭么？某桃花男甜得能腻死人：“看着你就饱了。”

    可惜无忧不买账：“那你继续。说完埋头又苦吃起来。生孩子真是件耗费兀气的事，她得好好补补。

    正喝着汤，炎之陌忽然悠悠道，“大哥来信了。噗一一口汤喷了出来，无忧差点没呤到。那封是南帝的信？看来南楚官员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豫州知府死了才没几天，消息就传到前线的皇帝耳中了。

    无忧用丝绢抹了抹嘴问他怎么说。”

    前线战事暂时缓和，北帝重伤，天朝不敢冒然发动攻击。而我南楚因为战线过长士兵也频频显胃疲态。大哥说他已经烧了我的军令状希望我能回去帮他。炎之陌仔细观察无忧的神色，缓缓说道。海!天!中!文!网~首~发

    这场战争，从冬入春已经打了大半年了。还记得当初地亲自跟随君昊天西进迎战，一路上经历洪水山崩，也未能阻挡他的步伐。如今简简短短的四个字“北帝重伤，令无忧心里百味陈杂。那个男人，竟就这么侧下了吗？他那样骄傲的人，如果不是致命伤害，断不会让人把他受伤的诮息传出

    无忧只记得那天，她把簪子狠狠地送入了他的胸口，他流了很多血，虚弱地躺在军榻上，却还是睁着眼睛看她走出帐子。后来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那之后也有五个月了，他竟一直病重不起吗？

    南帝信中所说显然是希望能借炎之陌的力量发动奇袭打破目前两军僵持的死局。如果炎之陌真的应允，那么北朝这场仗就难打了。

    无忧先不做评论，只眨着眼睛，平淡地问“那你打算回去吗？”

    不。”炎之陌果断地摇头，“还记得在京城落难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过重活一次，我的命就是你的。现在我只想守在你身边，别的一概都不管。”

    无忧怔了怔，没想到炎之陌的回答是这样。半晌她勾起唇角微笑：谢谢你。谢谢你守着那样一个可贵的誓言，也替君昊天、和天朝的百姓谢谢你。

    推荐好友伊人伊梦的架空文《百变闺秀》，计中计，连环计，计计揪心！非常好看哦！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章 父子不识

    岁月静好，佳期如梦。三年的时光成了无忧在南朝的一场旖旎春梦。

    梦里半池暖绿鸳鸯睡，满径残红燕子飞，子现鸣叫，催促归期。

    白天里无忧抱着炎之陌为她特地准备的虎跑龙井茶，坐在柜台上发呆。来往的客人如橇，姑娘们嘻笑吟吟，小曦儿在后院里摸爬滚打玩得不亦乐乎，日子闲逸而充实。

    无忧茫然地看着一切，有时会觉得他们都是自己生命里的过客，走过，散了，留下自己，孤独地旅行。冠华居不像是家，却像是她生命里的一个站点。当她累了，停下了，就在这里栖息。可这里又处处充斥着家的气息，炎之陌无微不至的照料，曦儿的童言笑语，冠华居所有姑娘们的关心口

    炎之陌曾经带她去江南，观苏杭之美，领略江南的清艳秀出，天然绝俗。画船载八孤山，半湖春色，乃是梦中的家。

    到底何处为家呢”

    无忧看着茶杯里的嫩叶回旋起溥，犹如尘世里漂泊的浮萍，不由轻声叹腓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冬天，还记得刖来这里的第一个冬天，自已几乎去了半各命。肚子里怀着曦儿满面尘灰，枯瘦如柴，心里全是苦，却说不出口那样因难的日子，全在炎之陌滴水般的关怀里一点一点熬了过来滴水之恩，涌泉以抱，当初她搭救的那个桃花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只是不知道哪个姑娘会有聿得到这副坚实的臂膀呢？

    以他的年龄，也是该成家了只是自己和曦儿这么拖累着他，让他一点结识姑娘家的机会都没有。曾经炎之陌提过要让曦儿认他做干爹，却被无忧婉言拒绝了。当时她没有明说原因，实际就是怕炎之陌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们母子身上，而耽误了终身大事。每个人都有权利追逐自已的幸福，她不能这么自私，刷夺了炎之陌的权利。

    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炎之陌想要的，只有她能给。今日，炎之陌并不在身边，他似乎早早地就出门办事去了。现在都下午了，也不见他回来。

    无忧起身，往门外看了看，来往的人群汇聚成流。忽然，人群中掠过一抹素白的侧影，那样颀秀的身姿，温润如王的气质，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震颤无忧的心！

    手中茶怀不知觉地滑了下去热水倾倒在无忧的手背上几缕茶叶还蜷曲在烫红的皮肤上，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一旁的紫竹注意到无忧的异样，刖唤了声夫人”，就见无忱从柜台后跑出，一直跑到了门口的大衔上。

    “夫人夫人？她追出去，只见无忧仓忙地四处张望，眉心紧蹙，眼神里满是焦虑，又隐隐带了一绎期望好像在寻找什么。许久，她才停止了张望，有些落寞地转过身，眸子里一片黯淡嘴唇轻抿，喃喃自嘲：果然是看错了啊，怎么可能是他呢，这么说着，却停在外面没有进屋，双肩隐隐颤抖着。

    紫竹讶异地看着无忧小声道，“夫人，你的手”

    情深不觉秋光换。鸟去鸟来冰雪堆砌百二山河。炎之陌坐在酒楼二层的临窗雅座远远的还能看到好多断壁颓垣，和新建的屋宇隔着街道相对。战火已经烧至了豫州城边境，半城喧嚣半城荒，废墟上的片点绿色，是繁华的剪影。而这座酒楼里的人们，还在醉生梦死中，好像战争从来是与他们不沾边的事。

    白王涌杯擦着唇边，却并未饮下，炎之陌喃喃道“天下已乱，可惜这里的人犹在梦里呵。”折叠式的山水屏风将他的话阻隔在一边，也隔去了外边的几尘气息。话音未落，屏风一动从后面旋出一名白衣男人。素白色的袍子上绣着金缘密线的暗花，头巾冠带，乞质卓然。墨玉般澄净深透的眸子盯着炎之陌看了半晌，似笑非笑地扬唇：炎兄来得好早。”桌子上早已空了两只酒壶，可见炎之陌一早就坐在这里等候了。听到男人悠远得已经有些陌生的声音，炎之陌的手暮然颤动了下，几滴酒液从杯子里漾出来，溅到了手指上。难怪觉得陌生了，是啊，三年多没见了。

    炎之陌暗自摇头，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来人。眼光落定的一瞬，微微叹息三年，果然可以改变很多人。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举起酒杯款款一笑“别来无恙，君兄。站在炎之陌面前的，正是天朝的銮王，君寰宸。

    君寰宸挑眉轻笑，看着炎之陌豪爽地先千为敬，于是也走到他对面，坐下，自斟自饮了一怀。

    三年来南北朝两位年轻的王，都流落在民间，一个是战败后下落不明，一个是监国时擅离职守，镜像的经历，却在三年后，于豫州城重聚首。

    早在一天前，炎之陌就收到线人的消息，得知君寰宸进入了豫州。几番焦虑斟酌之后，决定先发制人，主动邀请他在凤仙酒楼见面。

    看着身边的无忧，再想到君寰宸的出现，就足以令他夜不能寐。是以大清早就离开冠华居来到凤仙楼等候。如今，看到一身白衣的君寰宸坐在自己面前，反侧觉得镇定了。他风雅依日面容稍显清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疲惫。数年来在民间的奔波使他光华蕴集的眸子里多了几许沧桑。现在的他，不再是那倨傲华贵、深不可测的王爷，更多的像个质扑谦逊、浪荡天涯的云游书生。现在的他，也许不具备和自己争无忧的资格了吧。炎之陌稽稍坐直了背，举着酒杯的手也更有了底气。

    为两人斟满酒炎之陌再次举杯：多年不见了我敬你。

    两人手中的涌杯终于碰在了一起，清脆的撞击声，一擦即离，各自抿唇饮尽。

    君寰宸以袖擦拭唇边酒液，淡笑道“收到炎兄的邀请，我可是吃了一惊。看来这次我没找错地方。

    炎之陌也回以一笑“豫州地属南楚，我是主，你是客，我应该尽地主之谊的。不知君兄要在豫州城找什么东西呢？做兄弟的也许能帮到你。

    君寰宸刚提起的酒杯忽然放下，眼神亮了亮，绽放一丝希望这个忙，兴许真的只有炎兄你能帮得上我。

    “哦？说来听听。炎之陌继续为两人斟酒。海!天!中!文!网~首~发

    君寰宸礼貌地将空酒杯递上，看着酒液滑入杯中，缓缓开口：实不相瞒，三年来我游荡诸城，只为寻找一人。”

    手腕一僵，炎之陌突如石化定定的不动弹了。侧出的酒液早已满了一杯，壶嘴里还在谆浮地向外倾倒着透明液体。

    君寰宸出声提醒，炎兄”，

    “啊？”炎之陌蓦然惊醒，赶忙放下酒壶。

    君寰宸不禁逡起了眉。本来炎之陌突然邀请，他就觉得事有蹊疏，再看此时炎之陌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于是试探地问：炎兄是不是知道忧儿的下落？

    方才那么一说炎之陌已经可以肯定君寰宸此行的目的，如今听他直接问出来，更觉忐忑。不能，不能再让君家的人接近无忧，绝对不能让他找到！

    炎之陌定了定神，诧异道“忧儿，是谁？

    就是昔日我王府的小妾，秦无忧。与炎兄你还有救命之恩，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噢我想起来了。炎之陌恍然大悟，“我这三年游手好闲的，过去的好此事都记不清了。她现在好么”我还想日后报恩呢。

    炎之陌如此回答，让君寰宸好生失望。他垂下了眸子，黯然道忧儿失踪了，我找了她三年，至今下落不明。现在战火连绵，希望她不要在外面流浪才好。”

    看着君寰宸失魂落魄的样子，炎之陌手心微微颤抖，脸上却是一片惋惜：这样啊，真是可惜。君兄你放心好了，我在这豫州城消息还算灵通，若她也进入了豫州，我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如此便多谢了。”君寰宸举酒相敬。

    不客气。不知君兄打算在豫州城待多久呢？我好派人帮你安排住所。炎之陌这么问，其实关心的是君寰宸何时离开，最好能将他与无忧隔得远远的，免得夜长梦多。君寰宸摇头叹息：我寻找了许多州郡，有些不足半日便离开，也有些一待便是大半年。这次来到豫州，还没决定会待多久。但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这里一定会遇到忧儿。”

    炎之陌顿时一惊，额上不知不觉滑下一滴冷汗既然这样，君兄不如到我府上暂居一段日子？”

    炎之陌这话，实在是兵行险括，他深知君寰宸多疑，绝不会相信自己片面之词。自已主动发出邀请的话他反而不会答应，也便不会怀疑到冠华居了。但君寰宸若是一反常态，冒出一句恭敬不如从命”的话，那他真是自掘坟墓了。对面，君寰宸好像在思索什么，炎之陌攥了一手的汗。半晌，他终于抬头，歉意道“不劳炎兄费心，我习惯了一个人。而且找不到忧儿的话，我也许明天就离开了。

    炎之陌这才松了口气“也好。如果君兄在这里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两人又喝了几杯，随便聊了此话，炎之陌便先行离去。

    二楼临床的位置上，君寰宸捏着酒杯，俯瞰衔道上炎之陌离开的背影。忧儿，会在炎之陌那里吗？本来，进入豫州城只是他茫茫旅途中的一个站点，他也没有希冀会在这里找到忧儿。但是，却让他遇到了炎之陌。而炎之陌的种种表现，又显得领为怪异，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思及此君寰宸的心中开始蠢蠢欲动，被浇熄了三年的希望，不由地又重燃了起来。

    夕阳涂织，将这个傍晚晕染得无限美好。没想到在战时还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走出酒楼，君寰宸显得有些熏熏然，仰面望着天空，胸腔中被压抑许久的某种情绪又重新活跃了起来。陪君醉笑一千场，不诉离殇不诉离殇啊不诉离殇，伊人何在？离别之苦，又有谁懂？

    步态微浮，君寰宸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大衔上晃荡，时不时轻笑出声。转过一处僻静的角落，一低头就看见一个粉雕正琢的小男孩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一双黑艳艳的大眼晴格外明亮，很少能有小孩子有这样通透的眼神只是那里面，现在盛着此无措的悲伤口借着酒意，君寰宸蹲下身子，与小男孩平视，笑眯眯地问：“你是哪家的小公子，迷路了吗”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打量了他一会，便指着巷子那头的一各大街道：“我家在那边。”君寰宸笑了下这孩子侧不怯生。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肩头坐着，说“我现在抱你过去遇到转弯的地方，你就伸手指一下方向。

    男孩点了点头，两人于是就出发了。不过路程并不像君寰宸想像的简单，因为一路上，男孩常常会盯着小摊上的糖果，眼巴巴地看很久，直到君寰宸都走过了小男孩还是执拗地回头盯着看。君寰宸索性折回去，买下糖果寨到男孩手里，于是他就溢出甜甜的笑。那种笑很舒心，依稀记得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是这样笑的，那个人是谁，他却想不起来了。这样，再抱着他继续前进。一路上停下了许多次，直到男孩手里再也拿不下了。

    有时候君寰宸觉得自己是疯了，同情心泛滥到送迷路的孩子回家，还陪他追街当免费奶爸。只是看到孩子童真的笑容就会不由的心动，甚至想，如果他的曦儿长大了，现在也该跟这个孩子一样的年龄。大概自已是真的喝醉了。君寰宸摇摇头，继续按孩子指的方向去走。

    而此时的冠华居里，无忧还在为方才街上的惊鸿一瞥而失神。

    那样熟悉的侧影，终其一生，她都不可能忘记。真的会看猎吗？还是三年了，自己仍日无法忘记他，甚至思念成狂，产生了幻觉？使劲地摇晃着脑袋，无忧觉得今天自己太反常了。

    一旁的紫竹提着医药箱站了半晌了，无忧愣是没搭理过她。正着急着，炎之陌刚好从门外进来，紫竹立刻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今天可邪门了，无缘无故地被茶水烫伤了手，却跑到门外去，这回子又一直摇头晃脑地叹气，也不让我包扎。

    哦”炎之陌竖起了眉，走到无忧面前，大手贴著她额头问，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无忧往后避开摇了摇头。

    炎之陌更加疑惑，桃花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有心事？能说给我听听吗？

    无忧抬起头，眉梢微蹙，咬着嘴唇讲结了许久，才忐忑道，“我今天，”好像看到了宸”

    “什么？你见到他了？话音未落，炎之陌已经牢牢抓住了无忧的手腕，横在面前。

    无忧挣扎了下，解释道：我只是看到一个侧影，还不能确定“你抓得我好痛

    炎之陌惊觉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手：“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

    无忧抚着自已的手腕上面已经被捏出了一道红痕：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也计只是我看错了别太担心口”无忧自发自觉地认为炎之陌的异常激烈的反应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温暖。转头去看后院曦儿已经不在那里了，于是问紫竹：“对了，曦儿呢？我刚才走神呢，不知道他去哪了？”

    曦儿？“紫竹也愣了愣，“我刚才去帮夫人拿药箱了，没注意啊。他不是一直在后院玩吗？说着，三两步跑到后院去，却见小院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忘记上锁的铁门开了条缝，风儿疏落地吹来吹去。

    “曦儿！”一股恐惧的不安袭上心头无忧失声唤出口

    炎之陌赶紧跟上来，看清后院里的情形后，安慰无忧别太担心，也许曦儿只是贪玩。他这么小，走不远的，我们赶紧去找找。”

    无忧焦急地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点头。三年来，曦儿第一次一声不吭地离开她身边，一种莫名的恐惧充斥了全身，她止不住地颤抖著，却趺跌撞撞地要往外跑。

    炎之陌赶紧拉住她你身体不好，别出去了。我派人去找，你留下来，万一曦儿自已回来了呢？

    无忧鼻子抽噎着，点了点头周困的姑娘们很快地就会意，纷纷从后门出去找了。

    而此时的冠华居正门前，君寰宸正抱着满手糖果玩具的小曦儿，仰头看巨大的牌匾。

    冠、华、居，你家就在这儿吗？”君寰宸一字一顿地读着，将怀里的小男孩放到地上。年纪小小的曦儿用力地点头嘴巴里还唆着君寰宸刚买给他的糖葫芦。

    看他可爱的样子，君寰宸忍不住再次发笑，弯下腰来摸模他头顶，微笑道既然你到家了，叔叔就先走啦。以后可不要再迷路了。”

    男孩在他大手的抚摸下又是重重地点头。君寰宸于是转身，逍遥离去。还未走开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欣喜的叫声“曦儿，是曦儿！原来你在这啊！听到“曦儿二字，尚未走远的君寰宸身形一怔，停住了脚步。

    推荐好友青墨烟水超精彩的女尊文《凤沥九霄》，讲述现代女将军穿越到女尊世界坐拥江山美男的风流艳史，与一般女尊文很不一样哦！！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一章 小天也来了

    君寰宸转过身就见一名紫衣女子弯腰抱起孩子激动得摸着他头顶。这个孩子叫曦儿？心底尘封了三年的名字在这一瞬间呼之欲出，某个冬日的午后，女子恬静地坐在秋干之上问他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要叫什么名字呢？

    子曦曦儿，心底发出震荡的轻响声，一种尘埃落定的声音。他几乎没有思索的，就大步走了上去。冠华居门外，紫竹正抱着曦儿数落“一会不见你就跑出去，急死一堆人。哎”你手里这些东西哪来的？

    曦儿固执地抱紧怀里的糖果，一扭头，就看见折返的君寰宸，手指大刺刺地指过去“是他买的。

    紫竹顺着曦儿的手指看去，目光恰好与君寰宸相接。男子俊朗的外表，不凡的气度令紫竹心里咯噔一跳，被他热切的眼神注视着，紫竹只觉两颊迅速烧起，羞怯得不知所措。

    请问，是……是您把曦儿送回来的吗。”

    “正是。君寰宸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紫竹，又往冠华居里面瞅了几眼，问道“这是你家的孩子？他叫曦儿？”

    紫竹点头：对啊。真是多了了公子。公子您真是个好人。这样的回答，令君寰宸好生失望。想来还是自己太过敏感，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更何况是一个孩子。他没来由地藉了眼神，怜惜地抚了抚曦儿的头顶“没什么，你的孩子很讨人喜欢。说完，便失魂落魄地走开了。

    身后，紫竹诧异地盯着他背影。这公子一会儿神采飞扬一会儿又面如死灰好不奇怪。不过他长的可真好看啊，除了主子，她还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的男人。

    可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呢。这不是她的孩子啊应该叫住他，让夫人当面给他道谢的。兴计主子为了感激他还会留他下来吃饭”

    紫竹一个人美滋滋地想着，抱着曦儿回了屋里。那边后院，无忧还在坐立不安，见到紫竹怀里的曦儿，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曦儿我的曦儿你跑哪里去了”你想急死娘亲吗？”无忧用力抱住曦儿，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口这个世上，曦儿是她唯一的亲人，若是没有了曦儿，她简直不敢想象如何活下去。海天中文首发

    曦儿本来不以为然，现在看到娘亲掉眼泪才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于是撅着小嘴巴，凑到无忧脸上吧唧一口，馒头一样的小手笨拙地帮无忧擦着眼泪，低头道：“娘亲，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从他懂事起，炎叔叔就每天不停地告诉他，当年他娘生他的时候有多危险，多不容易。所以曦儿从小就知道疼娘亲。这次他害得娘亲哭了，炎叔叔肯定要说他不懂事了。一双黑眼睛泛着水光，小脑袋可怜兮兮地耷拉着，时不时偷偷抬头看无忧的反应。

    见孩子这样，无忧总算破涕而笑，捏着曦儿软软的脸蛋“小鬼头，再有下次，就打烂你的小屁屁！

    曦儿赶忙扑向炎之陌“娘亲怕怕，要炎叔叔抱

    炎之陌刚伸出手臂，就被无忧一巴掌拍开“就是你，总惯着曦儿，他才敢不听话到处乱跑！

    炎之陌只好耸耸肩，对着曦儿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曦儿在无忧怀里，也冲着炎之陌吐了吐舌。

    两人的“暗号”还没交接完，就被无忧狠狠地打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大一小天天都捣鼓什么！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打发了炎之陌，无忧一个人抱着曦儿上了楼。

    曦儿老老实实地窝在无忧怀里，大眼睛扑簌扑簌，忽然同：“娘亲，我爹爹是什么样子。”

    无忧一愣，开门的手也顿住了：好好的怎么忽然问这个。

    曦儿扯着无忧的袖子，小声问，我想让炎叔叔当爹爹，好不好娘亲？原来又是为了这个。无忧舒了口气。自从曦儿懂事以来，就一直吵着要炎之陌当爹爹，炎之陌也提出过收曦儿为义子，但都被无忧拒绝。孩子尚小，还不会问亲生爹爹的事，以后等他长大了，总还是要告诉他。

    无忧抓着曦儿的小手掌，在自己的唇边摩擦，语重心长道：“曦儿，记住，你叫君子曦，你炎叔叔姓炎怎么能当你爹爹呢？”孩子懵懂地点头：“曦儿记住了。曦儿跟爹爹姓君。

    “好孩子。无忧把曦几抱到肩头蹭了蹭他柔嫩的脸蛋。总有一天曦儿会理解，“君”这个姓氏有多重。

    这时，曦儿忽然挥舞着小手问：“娘亲，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很好的叔叔哦。他送我回家，还给我买了好多糖果和玩具呜，都被紫竹姐姐收走了。”

    无忧怔了怔，拍拍曦儿的脑袋：以后不准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哦……”

    曦儿撇了撇嘴巴，随即又兴奋地问，娘亲那个叔叔就像其他小朋友的爹爹一样，让我坐到他的肩上，带我在衙上逛。以后我找到爹爹，他也会这样吗？”

    无忧不禁沉默了。不管她怎样努力，给曦儿的只能是母爱，而缺失的父爱那一部分则成为曦儿最幢憬的。可是那个人，会像这样抱着曦儿吗？

    无忧不敢想下去。今天她似乎频频想起那个人，一年了，他的存在已经成了自己心头抹不去的疤痕。爱和伤害，已然分不清哪个更多，但结果，却都是痛苦。好不容易把曦儿哄睡着，无忧才疲惫地抽身，来到楼下。廊外花园里，炎之陌和紫竹单独站着，好像在私下说什么。

    无忧走近，就听见炎之陌的声音“你说那个送曦儿回来的男人气质非凡，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

    “嗯。”紫竹重重地点头，“因为他的相貌特别出色，所以我印象很深，绝对不会看错。说起来冠华居的客人里也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公子，还没有哪个能赶上他气质的十分之一口

    “我知道了。”如果没猜错那个送曦儿回来的男人就是君寰宸。他竟然能如此碰巧地遇见到了曦儿！所聿他还没认出曦儿来。不过君寰宸那么精明的人，难保不会事后生疑，再来一趟。冠华居已经不安全了，要怎么办才能隔开无忧和君寰宸呢？

    炎之陌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便看见迎面而来的无忧。脸上的海.天.中.文.首发愁云立刻一扫而散，换成了明媚的笑容：把曦儿哄睡着了吗？今天一定累到你了。

    无忧微笑摇头“没什么，曦儿没事就好了。对了，我刚才听你和紫竹说那个送曦儿回来的人，知道他叫什么吗”曦儿好像很喜欢他，我也想当面谢谢他。

    啊。炎之陌一怔，笑容僵住，见他千什么。”半晌转过神来，又好言解释道“那人把曦儿送回来就走了也没留名字紫竹只看到个背影。

    哦。”无忧遗憾地叹息。

    对了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重。炎之陌拉着无忧，回到自己房里。

    炎之陌一进屋就埋头开始在抽屉里找东西。无忧靠桌坐下，桌上摆着刚渤好的茶，便给自己倒了杯。茶香沁人，无忧扬起鼻子嗅了一阵，问你这里的茶怎么跟我的香味不一样啊？”

    炎之陌并未回头，埋头抽屉里闷声回了句“那是特地给你准备的。我不喝那茶。”

    无忧撇了撇嘴并未在意。一盏茶过后，炎之陌总算拿了一叠厚厚的信件坐了下来。

    无忧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都是你大哥的来信吗”

    “嗯。”炎之陌按了按堆叠起来的信村，这三年来，几乎每隔一个月，大哥就合书信一封。近日来，更是频繁了。

    无忧扬起眉毛，等着他的下文。

    战场已经蔓延到豫州城。你，我，都不能再置身事外了。炎之陌郑重地看着无忧，一宇一句道。

    前几日豫州城西北角刚受到一支北军的袭击，半边沦为了废墟。虽然还影响不到内城人民的生活，但打仗已经是迟早的事。

    无忧闭了闭眼看来三年平静的生活，就要到头了。

    “那你怎么办呢”接受你大哥的邀请，重回战场帮他打仗”

    炎之陌仍日摇头：没安顿好你之前，我不会离开口况且大哥这次的来信里提到，战争有可能就要结束了。

    战争结束？无忧愣了愣。南军在战场上正占上风，南帝会愿意收手

    炎之陌已经为她解释道：北帝的伤情好像恶化了，北朝打算议和。南楚今年遭遇水谤，粮食欠收，前线的补给不足，也支撑不下去了。如果北朝提出的各件优厚，大哥很可能会答应议和。

    伤情恶化，？无忧感到自己的心竟然不自觉地硼紧了。整整一年，他的伤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更加恶化了吗？北朝上下那么多御医，竞然耗时三年都没能治愈，这到底是什么伤？难道自己当初那一刺真的有这么重吗？

    炎之陌并未察觉她的失神，继续道“豫州一旦打起仗来，难免发生动乱。我想带你和曦儿离开这里。我在江南三带有座宅子，我们可以先住到那里。“做这个决定，不仅是为了躲避战事，也是为了避开君寰宸。

    无忧低头沉思了片刻。本来她是不惧战祸的，但现在有了曦儿，几事都得更小心谨慎才好。江南三带远离战场水乡气候也更温暖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离南楚帝京建康城更近了。

    虽然炎之陌屡屡拒绝了南帝的邀请，但看他常常一个人对着信件发呆，无忧就猜他心里定是还思念帝京的繁华，放不下世子的身份。兄弟之情，血浓于水，建康城才是他的家，他真能放下一切与自己漂泊一世吗？就算他要回去，自己也不会阻拦吧。其实女人和男人，都不是必须要对方才会拥有美丽人生，她相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照顾曦儿健健康康地长大

    抬头，无忧莞尔一笑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无忧这么爽快的答应，倒让炎之陌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道：“就这两天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先收拾收拾其他的我会差人去办。最好是越快越好，君寰宸在这里，多留一天都可能节外生枝。

    正要送无忧回房，走到门口时，忽见她转头问时了北军主帅现在就在豫州城外扎营吗。

    炎之陌怔了怔，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两军的主帅现在都离豫州城不远。刚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抓住无忧的手：“你不会自己送上门吧？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无忧“噗哧”笑了出来你想太多了，我躲还来不及呢。”

    炎之陌这才捧怀，宠溺地掭了揉无忧的发。自从有了曦儿，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变得少了呢。房间的门被关上，带起了一阵轻风桌面上的信笺被吹起了一张，缓缓飘落在地上展开的信纸一角，落款处纤细的墨迹写着：子羽上。

    傍晚，君寰宸一个人背时着落日余辉，茫然地在衔上行走。

    方才一时善心帮助的那个小男孩，竟拨动了他三年来渐渐死寂的心。从那一夜大火焚毁了他们的家，他的心就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来，投孜不倦地寻找从最初的义情难平，到后来漫无目的的漂泊，一切，已经成为了习惯……他甚至想不起，如果真的见到了无忧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现在，那种最初的冲动好像又全都回来了。三年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当那个抱着小男孩的女人转过脸来时，他几乎已经自动自发地在脑海里勾勒无忧的模样了。只是当他看清一切时，所有的悸动和幻想，全部灰飞烟灭。他甚至不知道自已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就这样一生漫无目的地找下去，还是终于累了倦了，找一处民宅，孤独平淡地渡过下半生”如果选择后者，只怕他每天都会在迷感惘然和愤恨不甘中度过吧。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又离得那样远，远到无处可寻。

    是了，如果能找到那个女人一定要抓着她的衣领问清楚：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一走就是杳无音讯的三年？然后再把她狠狼地掭进怀里，质问她到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在那样的缠绵与誓言之后，还可以合得还可以放下，今晚，他有些醉了，一定是醉了。也好，就让他在沉醉中，暂时忘记她留下的伤痛吧

    君寰宸趺趺撞撞地走到客栈前，并没有意识到二楼始终注视着他的目光。此时的二楼客房里，坐着个一身肃穆黑色的男人，他背对着房门面向窗外，坐姿庄重，稳如泰山，背脊硬直，仿佛一株不倒的苍松。

    身旁，状似随从的人侧身禀报道：皇上，王爷好像喝醉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转过头来，侧脸为夕阳所照，蒙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勾勒出瑰丽梦里才有的侧影。他挺秀的眉动了动，沉声道你去带他上来

    “是。”随从弯腰领命，便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客房里只余下黑衣男人一个，正是北帝君昊天。

    他缓缓起身，阖上了窗子。一室的光芒倏然不见，显得有些昏暗衬的他脸色愈发苍白。但他的身姿不变，依然挺拨如松，每一个动作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当他坐着时，就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山峰。他支着手肘沉思，客房的门又被打开了，随从扶着摇摇欲坠的君寰宸站在门外。

    当君寰宸抬起头，微醺的眸子转向屋内时，整个人顿时语住了。脸上的红晕在一瞬间褪去，变得煞白，眸子里的醉意早已不见，换作了一抹复杂难明的深沉。

    只见屋里坐着的男人同时抬起了脸唇角杨起一抹不冷不热的笑容：宸，许久不见了。”

    君寰宸猛地摇动了一下脑袋，然后快速几步走进屋里，噗咚跪地，张口道皇上君昊天微微点头，外面的随从立刻跟了进来，从里面关好房门然后恭敬地站到君昊天身后。

    起来吧，这儿不是宫里，不虚行此大礼。

    是，皇上。”君寰宸依日毕恭毕敬地回应。

    坐。”君昊天随手一指，拉开身边的凳子。君寰宸只得谨慎地坐过去

    “三年前，朕在战场上收到你罢免禁卫军统领、擅自出城的消息，当时就气得吐了血。这一年，朕到处派人在找你。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君昊天一开口就开门见山，末了还不忘指指君寰宸被酒液沾湿的衣襟。

    当时私自离京君寰宸就已经知道是死罪。如今在这里遇到微服的君昊天，多半也猜到了他的来意。

    于是俯首道“臣弟自知有罪，请皇上贵罚。

    “你是有罪”，君昊天言辞锋利，深邃黑眸一转却缓和了语调，“不过这里不是朝堂上，朕还不打算治你的罪。朕与你也有三年未见了，今日是我们兄弟聚首，其他的暂且不谈吧。”

    “皇上，君寰宸语声有几分哽咽。他虽然漂泊在外也略微得知君昊天病重的消息，如今看他颧骨微陷，脸色苍白，便知传言不假。君昊天抬手，遏止了他的话继而叹息道“朕的病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朕膝下无子，他日缤天，也只有你可以继承皇位。朕昔日杀戮过重，如今君家血脉只唯你我二人，朕纵是再狠，也不会要了你的命。你大可放心君昊天这番话，可谓真真假假，一方面的确是连日来久卧病榻的感触，另一方面也是对君寰宸野心的试探。

    无论如何，君寰宸都深受感动。当他看到忧儿手中的诏书时，就已经原谅了君昊天大半，如今，忧儿已不在身边，他夺这天下还有何用呢？

    思及此，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物，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到君昊天面前

    臣私藏此物请皇上赐罪。”君昊天不解，接过君寰宸手中的东西，乃是一卷画轴。当他打开来看时，却不禁发出了抽气声。这这竟然是传说中藏于龙脉的江山图？

    你！

    不用多想他也知这是君寰宸背着他偷偷从龙脉里取出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发怒还是心寒。君寰宸见状，立刻从凳子上起身，再次双膝跪地请求道“请皇上赐罪君昊天深吸口气，许久，才卷起画轴，摇头道罢了，罢了。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朕也不愿再追究了。

    半晌，又忍不住叹息“唉如果你肯早一点拿出来，这战况定不至于如此。如今朕宿疾缠身就算有这江山图在手，也是力不从心了。”言语间，竟有几分苍凉。君寰宸愣住了。他从未见君昊天如此说话口气。印象中，大哥总是站在高处山峰一般坚不可椎。他说话从来是霸道果断，天下唯我的气势，如今被三年病痛折磨的，竟连锐气都不见了么”他哪知，这三年来日日夜夜折磨着君昊天的，不是表面的外伤，而是无法医愈的内伤啊。自从那日南军突袭，他坚持着从病榻走上战场，却得知无忧已经被斩首后，便一病不起了。无论是千年人参，还是天山雪莲，几是人间能想得到的极品药材，都给他用过了却收效甚微。御医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各个都是踌躇满志而来，悻悻摇头而去。一度病入膏肓被太医们断为药石无医，整座主帅营帐里哭成一片。但君昊天坚持不肯时外泄露自己的病情，只称是受了风寒，不宜外出。这幅铁打的身子骨，也在病痛一天天的折磨中消瘦了下来。

    三年，便在懊丧和病痛中熬了过来。人之一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更何况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更无法确定还有没有下一个三年可等了。要不是这次君寰宸的行迹距离战场甚近，也不会被探子查到，他恐怕一生都难再见到自己的这个王弟了。爱，恨，歉意，猜忌，对于这个王弟，君昊天有许多情感，一时却不知如何抒发。两人多年来的纠葛竟随着这一幅江山图，一齐被卷入了画轴。君寰宸感慨万千，扶着君昊天的手臂，嗫嚅道：大哥，“别太担心了，你会好起来的。天下名医如此多，等战事一结束，臣弟就为你遍寻天下名医，定要治奸你的病。这话看似发自肺腑，实则暗藏了私心口君寰宸不过是为自己继续在外游荡寻找了一个借……君昊天面带欣慰，将卷好的画卷交给随从，沉声道：“这事倒不急，朕治病的事等回了京城再从长计议。这仗也打不下去了，当前最要紧的，是京城空虚。朕前日收到密报，蔡述已经秘密离开陇西，往京城去了。朕可不想仗还没打完，龙椅已经让人坐了去，你还是替朕回京一趟吧。君寰宸心头一怔。这三年过的，他侧是忘了朝廷里还留了蔡述这一心腹大患。当初他与蔡述联盟本意是里应外合，趁上在外时，发动兵变，封锁京城消息，由他登基，改朝换代。如今他一走就是三年，蔡述果然按纣不住，私自有所动作了。不过这一来，他再回去京城就只能大义灭亲了。蔡家必须得死”不然皇上就会怀疑到他身上。君寰宸在心里冷笑，君昊天……声声说今日与他只是叙兄弟之情，到头来，还是扣给他这个骑虎难下的重任。而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略作思量，君寰宸压低了头颅，慎重道

    臣弟，遵旨。”君昊天满意地点头“朕已经命人为你收拾好了隔壁的厢房，你先去休息。时间紧迫，明日一早你就出发回京吧。君寰宸领命退下。君昊天看着阖上的房门半晌忽然问：“王爷白天去了哪此地方。随从恭敬答道“王爷一直在客栈睡到中午，才起身去了凤仙酒楼，在那里与原先的南楚质子炎之陌相约喝酒。之后在街角偶遇一个迷路的小男孩，把他送回家后便直接回客栈了。”

    嗯

    君昊天十分认真地听着当随从说到炎之陌时，微微蹙眉。没想到炎之陌也流落到豫州城了，看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随从忽然小声地附了句，“小的还查到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说。

    “嗯？“君昊天挑起了眉，示意随从继续说下去。

    小的查到，王爷逑那个孩子回去的地方叫，冠华居正是炎世手所经营的。而王爷，好像并不知道。”君昊天忽然起了兴趣“那孩子是炎之陌的？

    “不，那个孩子不姓炎，他叫君子曦。随从谨慎地回报。倏地，君昊天平淡无波的黑眸里，燃起了一束火光，将他苍白的面孔也映照得熠熠生辉。君子曦君、子、曦，忧儿，原来你真的没死！没想到你躲到这儿来了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二章 要她陪酒

    第二日早晨，无忧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柜台照看生意，而是待在房里收拾行李。

    炎之陌一早就外出去准备马车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急于在这两天就离开。一旁的曦儿在她脚边玩耍，时不时抓起两件玩具往无忧的包袱里塞。

    对于孩子来说外出游玩总是开心的，他并不能意识到这是为躲避战乱的逃亡。

    无忧只得苦笑着任他去放，等曦儿一转过身，再把那些占地方的小玩意都挪出光

    正收拾着，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紫竹推开门，神色慌张道夫人，外面又有客人闹事。”

    无忧拧起了眉冠华居的生意早就步上正轨了，怎么还会有客人闹事？

    把曦儿按在凳子上坐好，她才起身走到门外，问：“什么人？以前你不是都处理得很好吗”

    紫竹稍显脸红道：是个公子。他一来就要姑娘陪酒，我，我不敢上去说话。说来紫竹也算冠华居半个当家的了，无忧和炎之陌不在的时候，就数她说话最有分量。平常冠华居的大小事务也都是地在打理，样样都井井有各，类似这钟酒客闹事寥寥几句就摆平了，今日怎倒束手无策，讪讪地跑来找自己了”

    无忧逡起眸子，打量紫竹红晕的脸颊，逗趣道你该不是看人家公子生地俊俏，就谨不动话了吧。

    无忧这一说，紫竹的脸更红头快垂到地上了。无忧一怔，莫不是叫自己猜中了。

    半晌，紫竹才支支吾吾道：那……那公子的确生得不凡人，而且他说起话来，让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其实姑娘们都是愿意去陪酒的，怎奈何，他一个都看不上

    吓？无忧脸色一僵，不自然地抹了把汗。她本以为是姑娘们转了正行以后，不愿意再陪酒，没想到事情却是这样？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唉，想不到自己精心调教出来的姑娘就这么不争气，一整个冠华居的姑娘全败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这到底是何方妖孽，杀伤力如此之大。如此一来，无忧就更想去见识见识了。海-天-中-文-网首发

    行至楼梯处，无忧扶了扶头上纶巾，特地问紫竹“你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是不是玉树临风迷倒一片？”

    紫竹愣了愣。无忧自从生完孩子，又恢复了男装打扮，每天在冠华居里晃来晃去，美其名曰发展女客生意。而她去掉了脸上的刺字后，便不用每天包个头巾遮脸，打扮起来，也是个行止翩然的美少年。其瘦弱的外形和清秀的五官的确吸引了不少女客。

    紫竹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暗暗分了高下。夫人这样打扮，顶多是个初出茅庐的美少年，屋里那个可是不知修炼多少年的道行了，只怕到时夫人也吃不消。

    无忱跟着紫竹来到二楼雅间，门口已经围了一排姑娘。个个都垫着脚尖，探头往轩窗里看。一幅幅花痴的样子直让无忧扼腕唉叹，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她们这辈子见的男人还不多么？

    紫竹在前面开路，姑娘们一看是无忧来了，纷纷自觉地后退，让开各道

    无忧透过轩窗外的茜纱，隐约可见一主一仆正在屋内饮酒，主人坐着只露个侧影，一身黑压压的衣服显得肃穆沉重，身形例是绝佳的。仆人恭敬地站在一侧，时不时为主人添酒，动作千净利索，不带一段拖沓，好像连这一个倒酒的动作都是演练过上千遍的。而那主人饮酒的动作则更为讲究，宽袖遮面低眉浅酌，动作优雅流畅又富含着深刻的力度。

    屋里的人来历不简单仅从外面的模糊概观，无忧就得出这个结论。站定在雕花木门外，无忧摁直了身板，再次确定自己万无一失，才缓缓推开了门口

    临窗的雅间里泄漏了一锋光线，随着无忧的视野，缓缓在面前打开口玉竹扶疏，清雅无匹熹微晨光中玄衣男子无声地转过头来。如此熟悉的侧影，如此熟悉的转身！

    那一座背影，仅是梦中，就侵扰了她无数次。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他的存在都犹如一座屹立不例的山峰，也是她心中始终无法逾越的一道高坎！

    光影重叠，男人的侧影不在梦中，侧真真实实地转过头来，就这么平静无波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这时候，起了大风，打开的窗扇被摇动，猛烈地撞击了一声，天外云层密布好像无数天马塞塞于天河。无忧如同一脚踏空，心倏地惊跳了一拍

    男人苍白严酷的面容转过来正对着她，狭长的黑眸里碎冰浮动，那一眼，便像隔了万年，来之不易，却不知如何自处。

    室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滞凝无忧望着他玉带下的衣襟为风吹起黑色的波纹。

    他从凳子上站起身，眉毛一挑，无忧立刻收回了目光，本能地转身，往外逃

    砰

    房门被狠狠地掉上，君昊天的身影只在一瞬间就移到了无忧身前他背靠着门，两手背到身后，“咔嚓一声将门落锁。外面的姑娘们一惊，再次挤到透明轩窗前争先恐后地看着房内进展。

    无忧为他气势所逼，只能怯怯地往后退，但她越往后退，就离房间的出口越远。今日，她是如何都逃不掉了！

    君昊天俯身靠近，他居高临下，白脸倒是更白了没个人色。他的眼因里泛着血殍不知是因为愤怒所至，还是疲劳过甚。总之，他看起来与往昔很不一样，满脸的茫然失神，好像一个迷途的孩子。

    无忧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帝，她呆呆的看着他，甚至忘记了逃走。君昊天一伸手，就勾住了她的下巴，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忧儿，

    这一声响，打破了房里诡异的静谧无忧蓦地回过神来挣开了君昊天的手指，慌张道公子自重我们这里是做正规生意的，不陪客人喝酒

    无忧的话令君昊天身形一怔他收回了手盯着无忧看了半晌眸子里沉郁暗黑，使人不敢对视。

    忽而眉毛一挑冷然笑道如果我一定要呢？”

    “咳

    无忧低了头，这还真像他堂堂皇帝说的话。好吧，反正在这个人面前没骨气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外面的姑娘们，倒是个个都愿意的

    可我不要她们，君昊天眉毛向上微扬，渗八鬓角，我只要、你。海-天-中-文-网首发

    无忱好像被惊雷打到了琵琶骨，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即按住手心，强颜微笑道爷您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个男人。”

    君昊天眼波流转，笑出声来“是吗，？只要我看中的人，是男是女又如何。

    无忧顿时欲哭无泪。冲他最开始那句“忧儿，她就知道早被他看穿了，只希望这里人多。杂，君昊天能顾忌身份，别做出太出格的事。结果他这话一出口，无忧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君昊天重新坐下，拍了拍自已身边的位置“忧儿，过来坐。那声呼唤，温柔清冷，和昔日一样，让无忧心弦异动。

    无忧看着他，没有动弹。

    君昊天收了笑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怎么，不肯赏脸？

    无忧的目光顿时无处安放，低垂着脑袋，缓缓挪了过去。君昊天亲自摆开一只精致的白五酒杯，为她斟满递过去道这是我从北方带来的酒，不像南方的总是软绵绵的没劲，你试试看。”

    无忧此刻的感受如坐针毡，地低着头，盯着酒杯里那一泓清刷的液休，清晰地例映着她的不安与恐惧。以往她觉得君昊天冷酷，但还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因而敢频频在他面前放肆。可自从军营里那次他狂性大发，强要了她，无忧就越觉得他可怕，好像一只熟睡的狼，一旦惊醒了他，就随时可能被拆吃入腹。无忧觉得自己此刻就像在半山间，挂在一道索桥上，指望一闭眼就是梦境。

    可这男人森冷的话语又硬生生把她从梦境中拽醒“怎么不喝？”

    无忧终于忍不住，两手在桌沿一撑，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要千嘛”他如果是来算帐的，大可以拿把刀子习炼她脖子上，细数她的罪状，就是现在要就地处斩，她也没有怨言。可他这样装神弄鬼的，快把她逼疯了！心里那道防线一点点崩塌，她现在只能靠想着曦儿来支撑下去。

    而君昊天居然面无表情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无忧刚要开口问他到底想千什么，腰间簿然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扣住了她身体。

    君昊天俯身，手臂一提，无忧就被迫地贴上了他的身体。但她固执地向后仰着，上身才不至于完全与他的胸膛贴合，纤长的脖子弯成一道诱人的弧线，领线深入优美的锁骨。君昊天的黑眸暗了暗，一手抄起桌面的酒杯，灌入口中，随之迅速俯下身来，封住了无忧的嘴巴。

    冰凉湿滑的触感，随即一股辛辣的酒液被强制哺入了口中。无忧使劲地封紧牙缝去抗拒他，不料一个换气不慎，被酒液呛到了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三章 大打出手

    唇齿相依的感觉令无忧浑身打起了寒颤，他的唇比以前还要冰冷，那样霸道的，不带一丝感情地闯入她口中，好像纯粹地发泄，没有一点感情。

    窗外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姑娘们一齐倒抽了。冷气。天啊，怪不得这俊公子不要姑娘陪酒，原来是喜欢男人的

    紫竹却为无忧捏了把汗，这男人果然是修炼成精的，夫人不仅摆平不了，连自己都要栽进去了！看来只有去找主子了。紫竹打定主意，就跑到冠华居外面去找炎之陌。屋里，无忧拼命摇晃着脑袋挣扎，但她的唇刚刚移开一点，获得少许喘息的机会，就立刻被君昊天追上再次霸道地封住她的呼吸。这种抵死缠绵的吻法，让她几乎窒息，

    终于，无忧攒足了力气，脚底在君昊天靴子上用力一踩，趁势推开他，逃了开来。君昊天退开几许，用手背擦拭唇边的酒液。薄韧的唇瓣为酒液所染，在苍白的皮肤腆衬下显得特别殷红，有种病态的妖冶美感。海-天-中-文-网首发

    无忧涨得满脸通红，瞪着一双圆眼，又羞又怒地看着他，时不时呛出几声咳嗽。

    两人僵持对视了数秒，君昊天再次欺身逼近，无忧本能地向后退去，颤声问“你到底想千嘛？她警戒防备的眼神好像刺痛了君昊天，他的黑眸里沉淀的湖水被搅动了，他甚至是哀伤的望着无忧“喃喃道“朕为你忏悔了一年”

    无忧看着他，有刹那失语。她对君昊天，本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却不料他为自己消瘦成这般

    正失神间，手腕蓦地一痛，已经被君昊天抓住提到了面前。

    “你……

    无忧刚要发怒，手腕被他一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中。另一只手顺势抚上无忧后背，竟是无限温柔地轻抚。

    “忧儿，呓语般的呢喃在头顶响起，男人低沉嘶哑的嗓音里，带了锋乞求的意味，别动就这样，让朕好好抱抱你。

    无忧试探地动了动肩，半点也挣脱不开，于是也放弃了挣扎，任他这么抱着。他例真的只是抱着没有更多的动作。

    一直站在屋里的那名随从很好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从一开始无忱进屋起就没有打扰过两人。

    无忧正踌蹂无语，屋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君昊天瞬间提起了警觉，捎著她的手臂蓦然用力，勒得她微微皱眉。

    无忧从君昊天怀里转身，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雕花长窗破了一个大窟像木屑飞散处，炎之陌一身紫袍，敏捷地从破窗处跳了进来。脚尖刖刚落地，便如一阵疾风，旋到了无忧面前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她的右手。

    无忧被他一扯就离开了君昊天的怀抱，然而左手却被牵扯，一阵酸麻。回望时，君昊天正扣着她左手的手腕

    “你放手。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君昊天轻描淡写地说着，扬起了主忧被扣住命门的手腕。

    炎之陌眉毛一挑，将唇闭紧了。但他却没有放手，依然固执地拉着无忧的右手。

    两人就这么一人抓着一边不肯放手形成了对峙的僵局。可怜无忧被夹在中间，哪边先出手，她都第一个遭殃君昊天忽而眯起眸子薄唇轻扬，又附上一句你不是我对手。以前不是，以后依然不是。

    无忧心一紧，立刻转头向炎之陌看去。君昊天这话无异在提起炎之陌的伤处。在京城，他被迫抛下无忧离开，在战场，又眼睁睁被君昊天夺回了无忱，他一生最惧恼不甘的，莫过于此事。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两人之间徘徊，炎之陌的眼睛里几乎要喷火。攥着无忧的手又紧了紧，掌心一片濡湿。但他这次没有急躁发怒，反而冷笑道：“是吗？那现在呢？不试试不知道。”话音刚落，他空起的右手筹然发力，一股强劲的掌风椎面而来，贴着无忧的面门滑向君昊天的肩肿！

    无忧被震得闭紧了眼睛，头上纶巾为掌风捋落，如瀑青丝训竖飞扬。君昊天视线为无忧所挡，待察觉这突袭的一掌时早已避无可避！

    “噗他黑色的身体向后仰了仰，半晌才艰难地控制住身形没有倒下，唇角为殷红的血液所染在苍白簿透的皮肤上，显碍触目惊心口但他执拗地扣紧无忧，随着身体的侧倾，无忧也被带了过去。炎之陌一击得手，顺势再上，守候在旁的随从方才来不及出手，现在已冲了上来，档在主子面前与炎之陌缠斗起来。君昊天后退几步靠在窗棂上一手按在前胸又咳出了几。血沫，另一手揽在无忧的腰间。他转过脸来时，眼里灼灼的坚定光彩，忽然令无忧想起了什么。惊呼还未来得及脱口，君昊天已经抱着她，窜出了窗户！这里可是二楼啊！

    无忧把脸紧紧地贴在他胸膛，耳边狂风呼啸，那一瞬失重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那一次在山谷里逃生，他也是这样抱着地，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洛水河！更不可思议的她现在竟和那时一样，一点都不感到害怕！海-天-中-文-网首发

    身体在空中旋转，毫无束搏的长发甩荡起来，在风中纠缠着他的鬓角额腮，犹如缱绻缠绵的情人筷拜扣扣不相离。

    身子微微一震，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横躺在君昊天的怀中，落定在冠华居门口的大街上。

    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这突然破窗而下的壮举，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而就在同时，又一个身影相继跳下，稳稳地落定在两人面前。

    炎之陌紫袍张扬，眼若寒星哗地张开手臂，拦在了前方：“你休想在我面前带走她。君昊天脸色越发苍白，眉目几乎要融化在风中。他背脊微弯，扶着心口，紧盯着炎之陌，却不言语。在他怀中的无忧却可以感受到，他已经将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无忧的身上！他竟连站都站不稳了吗刀满天风里，三人静立在豫州城的衡道上。花叶飘零，日城倾颓无忧收回目光，心里千言万语，却对上君昊天孩童般执著清浅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唇形却是在说放手吧。君昊天身子一晃，便以倾颓之势倒了下来。无忧本能地伸手去扶，却在仰头的一瞬间，瞥见他蓦然清亮的眼神。四唇相接，柔软冰凉的感觉，男人雪松般干净的味道，一切都似遥远又熟悉。在炎之陌的咄咄逼视下，君昊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吻上了无忧的唇。辗转，深入，他唇角的血腥味道渗入无忧口中。

    无忧从最初的迷茫中清醒过来，立刻伸手推他。这一推明明没有用力，他高大的身材却似一叶调零，轻飘飘地向后倒了下去。

    皇上跟上来的随从飞身而出，接住了君昊天向后倒去的身体。

    无忧木然地站在原地，嘴角还沾着猩红点点，是他的血“是他的，她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不明所以。除却睡着的时候，无忧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双目紧阖，一动不动的模样。那一刻，无忧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坚不可摧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他侧下的一瞬，犹如风中残烛，用尽全部的力量来燃烧了最后一刻。

    “快走炎之陌抢先一步把无忧拉到自己身后。

    方才那随从失。叫出皇上”，恐怕不久这里就会被官兵围起来。无忧茫然无措的被炎之陌拉着，进了冠华居，长街上人群熙攘，早已看不见君昊天苍白的脸。但不知为何他最后那一瞬的清亮眼神却频频在眼前闪现。

    “他不会死吧。”无忧惊讶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她竟然把他与死亡联系到了一起！

    炎之陌意味深长地看了无忧一眼，随即握紧了她的手：不会。但是再不走，我们就要死了。

    哦噢。”无忧颤抖着回应。一颗心提在半空，终于着陆。但当她从君昊天例下的片段中回神，又立刻变得仓皇无措，六神无主：“我们，我们现在就走吗？马丰都准备好了”我去拿行李，曦儿，曦儿在哪里？

    炎之陌郑重地按住她颤抖的双肩别担心口我会安排好一切的，相信我。”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四章 夜逃被劫（上）

    回到房间，看到曦儿还在床上睡得香甜，无忧才舒了口气。这两日来发生的事实在怪异，先是看到与君寰宸极为相似的背影又被君昊天找上门来。到底是什么时候泄漏的行踪？

    无忧心神不宁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倏地坐到床边，拍醒了熟睡的曦儿。孩子好梦正甜不情愿地打了个呵欠，含糊出声“娘亲“？

    无忧一把抱起他，开始囫囵吞枣地帮他穿衣，粗鲁的动作弄疼了他好几次，曦儿才彻底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执着胡乱扣上的衣襟道“娘亲，这里扣错了。

    “哦”无忧又重新扣过她的手不停在颤抖神色恍惚。等终于穿好了衣服，忽然一把将曦儿按入怀中：曦儿娘亲就只有你一个了。无论如何娘亲都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天真懵懂的曦儿也学着无忧的样子，捋着她头发道：“娘亲，曦儿也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嗯……海-天-中-文-网首发

    曦儿好乖。无忧吸了吸鼻子，眼中模糊起来。收栓好行装下楼，炎之陌已经在打发冠华居的姑娘们。地契、房契、卖身契统统在火光中付之一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她不得不和这个收留了她一年的家告别。

    紫竹一看到无忧抱着曦儿下楼来，原先强忍着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她无限怜惜地走上前，接过无忧怀里的曦儿，不断地亲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

    曦儿以后紫竹姐姐不在，你可不能再到处乱跑，让你娘亲担心了。

    曦儿张大了眼睛，小手背努力地去擦紫竹的眼泪“紫竹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紫竹抬头看了眼面色漠然的炎之陌随即抽泣着摇了摇头：“不了，姐姐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无忧环视了一眼情况这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把冠华居当成了自己的家，有些私下之间的关系比亲姐妹还好，如今家散了，她们也不得不散了。

    无忧看着泪眼婆娑的紫竹，轻声问炎之陌“不能带上紫竹吗？你身边也缺个丫鬟照顾。”

    炎之陌断然回绝：不行，我们这次必须谨慎，不能再墨露行藏了。我身边自然有人，你不用担心口你跟我来。”

    炎之陌边谨边拉着无忧往屋外走，无忧只能遗憾地回头看了眼紫竹。据说冠华居初立时，紫竹就跟在炎之陌身边了，她时炎之陌的心思，无忧也能察觉一二。只不过炎之陌的身份贵不可言，而紫竹又其出身风尘，无忧也就不好做这个媒。如今患难关头，紫竹若愿意跟着炎之陌，将来做个通房丫头也不是不可。

    当然这只是无忧心里的算盘炎之陌却拜毫不买账。他停在一辆深黑扑素的马车前撩开车帘，一名身材厚重的壮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炎之陌恭敬一拜“五爷，您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

    炎之陌审视了遍车内，点头称好。又拉着无忧时她道：这个是我昔日在宫里的贴身侍卫。他叫李广，是值得信任的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无忧又细细打量了一遍那叫李广的男人。他长相扑实敦厚，肤色黝黑，在粗布穿着之下与田地里的农夫没有区别。但当他抬起眼时，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角色。无忧知道越是懂得隐藏自己的人，越藏有惊人的本领。

    炎之陌又指着无忧，对李广道：这位是夫人。你以后对她要向对我一样尊敬。

    “是。”李广眼皮也没眨一下，就爽利地应了。

    无忧却显得浑身不自在。炎之陌那简短的夫人”两字，让人听了会怎么想，

    火话分两头。

    且说前夜君寰宸才被委以重任，自知回到京城后，再没有机会亲自寻找无忧。一夜辗转难眠，清晨起来早已有宦官在门口等候，亲自迎接君寰宸回京。客减外，快马干粮一应俱全，丝毫不给他停留的机会。

    走马经过北军扎营地君寰宸提出理应向皇上辞别之后再上路。随行宦官无法拒绝，只得跟着一起进了军营。心想顶多是叙叙日，耽搁半个时辰而已。谁知刚一进到军营，就见一人一马横冲直撞地闯进来。驾马之人，正是君寰宸昨日所见跟在君昊天身边的随从，马背上还驮着个奄奄一息的人，竟然就是微服的皇帝君昊天！守在军帐外的士兵个个变了脸色骏马直接冲到主帅营帐外，马上人刚一下来，立刻有人围上去问：“何将军，皇上这是”谁也没想到，扮成随从跟在君昊天身边的人，正是近来名声鹤唳的大将军何晏！

    何晏本身出身世家，为人低调寡言，是以从军数年未曾出头。这次南伐，他在崔兀直将军牺牲后顶替了先铎统帅的位置，战争才华斡芒毕露，很快被提拨为平南大将军，成为君昊天的左右手。海-天-中-文-网首发

    何晏转手扶下马背上的皇帝快速简洁道“皇上遭奸人暗算不聿受伤，汝等不可张扬，速传太医！”众人纷纷噤声。君寰宸看了一会，眉心微蹙，顺手将马缰栓在帐外，朝主帅营帐走去。身后宦官试着唤了句哎，王爷咱们还赶路呢圣上出事，谁还赶路刀君寰宸头也不回，兀自掀开了帘帐。帐内一众人正眉头紧锁地关注着圣上伤情，君寰宸进来时，只有寥寥几人抬眼看他。却在一瞬间都瞪直了眼，半晌，有人小声地道“参，参见銮王爷”，这一声虽小，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传说中擅离职守失踪三年的銮王竟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才短短一瞬，他们就连受两个惊吓。回过神来的都纷纷下跪行礼，毕竟皇上还没下旨降罪，他就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銮王。君寰宸日光随意地掠过众人背脊，落在军榻上的君昊天身上。他面色惨白，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为人所伤口是谁须得着皇帝亲自动手？就在这时，军榻上的君昊天缓缓睁开了眼晴。君寰宸立刻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臣弟叩见皇上。”君昊天幽眸转动，营帐外马嘶鸣啸，好像有甲胄在轻微的碰撞。他看了一圆才不胜疲惫地开口“你也来了啊。”

    “是。臣弟途经大营得知皇上受伤，特来探望。”君寰宸眉目低垂一拜不芶地回答。

    “嗯。君昊天的思雅好像变得缓慢了，每一个眼神和话语都隔了计久才发出“朕没事，你们都起来吧。”众人纷纷站立于一侧何晏隐在君寰宸身后，眼神若明若暗地透过缝隙，投在皇帝身上。君昊天仔细寻了一圆才寻到暗处的何晏。大风的波澜归于寂寂，他别有深意地望着摇按不定的帘子，道，“何将军事不宜迟，你先去办吧。

    “是。”何晏抱奎，领命而去。

    两人时话犹如在打哑谜，众人不敢过问。君寰宸盯着何晏背影看了一会，悄俏移动身形，打算离开营帐却被身后的君昊天叫住！

    “宸。”他只唤了一声，便半晌无语。君寰宸只得再转过身垂首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你要去哪？”君昊天的声调里带有一丝落寞。君寰宸早已看出皇帝受伤之事不简单，与何晏此行定有莫大关系。他本打算悄悄跟出去，同清事由，岂料全被君昊天看透了君寰宸镇静回答：臣弟得知皇上安好无事，便该奉旨上路，尽速回京了。”

    “不必了。君昊天声音苍凉，“你既然来到军营，就与朕叙叙旧，明日再走吧。”

    皇上，。”君寰宸愕然地抬起头。昨日皇帝传。偷时还迫不及待，令他即刻上路，今日却非要留他在军营过一晚？由此可见，他交待何晏去办的事一定异常重要而且不希望自己知道。

    正思索着，营帐外忽然有人大声说话：“将军，围攻冠牟居一家酒楼，需得着这么多人马么”

    乍一听冠华居三字，君寰宸只觉熟悉。忽见君昊天眉梢一挑，怒斥：“何人在外喧哗？小太监立刻掀开帘子出去，外面那人大约是被函斥了，一点声音也不再有。君寰宸琢磨着好像有千丝万缕的线索汇聚在一起，只待他一条茶地理清

    紫衣女人抱着孩子的情形再次浮现脑海

    “曦儿，是曦儿！原来你在这啊”

    “一会不见你就跑出去，急死一堆人。君寰宸蓦然惊醒，再不理会什么君臣礼仪，转身就往帐子外跑。

    你不能去！”君昊天吃力道，今晚，你必须留在这。”两名侍卫已经自发地拦在了营帐。君寰宸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惠后，君昊天忽然伏在榻沿咳嗽起来，地而上“啪啪落下几滴鲜红。

    皇上

    众臣纷纷跪至榻前，就在这时，君寰宸暮然拨剑，挑开了侍卫的阻拦闯了出去。君昊天揪紧毡子，痛苦锥心口怅惘地看着帘帐被扬起又落下

    拦住他”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五章 夜逃被劫（下）

    君寰宸出了帐子，径直上马。随行一起来的宦官见状，死死地抓住马缰绳“王爷不回京吗？”

    营寨。何晏的部队已经出发，君寰宸拨转马头，一下就把那宦官甩开小宦官跪在地上哭喊“王爷，可不要一错再错啊！君寰宸不听他说，打马便走汗血马在营寨里奔驰，往来拦截的士兵莫不能及。前方，上干人的部队纵横荒野，正向着豫州城的方向而去。

    火傍晚，夕阳消退最后一苁残红，无忧与炎之陌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启程。

    无忧怀里抱着曦儿，在门口与众人一一告别。冠华居女眷众多，个个都眼泪婆娑，炎之陌持包袱行李一一在丰内放好便接过曦儿扶无忧上车。

    无忱刚在车内坐定，远处的街道上忽然乱作一团，有人嘶减，有人惨呼，遥遥中，马蹄声纷乱震天，幕色中扬起了滚滚烟尘。

    炎之陌不等无忧看清一把将曦儿塞到她怀中，对围着马车送行的姑娘们吼了声“快跑随即扯着照夜狮子的脖子，翻上了马背。

    李广坐在车头，猛抽马肚子，黑色马车在姑娘们的惊慌中飞奔起来。

    炎之陌贴着马车奔跑照夜狮子的背上，悬着他的宝列和背囊。

    无忧按住怀里的曦儿撩开丰帘，只见炎之陌在黑暗里倏地拔出宝刻，刻刃的白光晃得她眨了眨眼。

    街道的西北角起了一阵冲天的火光。那是冠华居的方向。街道四面都有喊杀声，好象是一批扮成商旅混入城内的北军！是不是君昊天出了什么事，所以要把他们捉拿回去问罪？他们白天才离开，晚上就来拿人一切来的太快，无忧的手都在颤抖！

    无忧抱紧了怀里的曦儿，孩子到了晚上就开始犯困，根本不能理解此刻的危机，只在她怀里探着小脑袋，天真的问娘亲，你很冷吗。怎么一直在抖？

    无忧在他额头上吻了又吻，才拍着孩子的背说娘亲抱着你就不冷了。乖，困了就睡一会吧。等天亮我们就到新家了。孩子顿时眯起眼睛，甜甜地睡了。海-天-中-文-网首发

    李广把车驾到一个祟暗胡同里，渐渐放缓了车速。他们在胡同里等了长段的时间，胡同两端好像都有人马的呐喊声。炎之陌在马上弯腰，示意无忧不要惊慌。他深皱眉，相当镇定。

    无忧抬起头，月亮升上了半空。今晚的月色格外诡异，泛着妖红的光晕，好像沸腾的热血。胡同尽头影影幢幢的魑影如同燃烧的兔火。

    炎之陌忽然调转马头俯身贴在车窗边说“你和曦儿先走，到城外码头等我。有什么事李广会全力保护你。”

    无忧变了脸色“你要去哪？

    炎之陌眼尾一桃，徇丽桃花在夜晚绽放，如火般耀眼照夜狮子许久没跑了，我去溜溜马。他这是要一个人去引开追兵？无忧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拽住了他衣摆，眼含水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夜空里鸟鸦鸣叫，天色黑沉沉的，墙畔老村在随风摆动，好像在摇头，劝说他：别去，别去。

    炎之陌抚开她手，唇角微微上扬，只说了一句这次，一定要等我。！说完，双腿在马腹一夹冲着胡同那头鬼火幢幢处而去。

    无忧摩挲着手心的空洞，看着他消失也黑暗中的背影，舔了下发苦的嘴唇。

    片刻后胡同。响起雷动的马蹄声好像有大批人马集中，尔后又呼啸而去。无忧算算时间，约莫是追炎之陌而去了，于是搔开丰帘对李广说可以走了吗？

    李广点点头，继续策马前行。怀里曦儿还熟睡着，不曾醒来。马丰驶出胡同，大街沉寂，没有一个行人，就像一座死城。方才的兵荒马乱好像不曾发生过。李广快马加鞭，方向直朝城外码头而去。

    丰行约莫半个时辰，已经出了豫州城。郊外碎石横路，荒草丛生，夜莺在村梢鸣叫，李广吁了一声，马儿驻足。

    河面水声隐隐传来，无忧撩开车帘远远的看到了码头水波。月影照耀之下水面靠岸停着一辆油布搭栅的大船，是炎之陌准备的？码头上站着一行人，无忧轻声问“是接应我们的人“”，

    李广看了一眼认真回答制、人也不知。夫人不必担心，小人先去查问一下。

    李广说完，摸黑下马朝那批人走去。无忧透过丰窗，时不时朝身后看去，不知炎之陌是否摆脱追兵，正朝这里赶来。

    怀里，曦儿好像感觉到马车停下，椽椽眼睛，模糊地问“娘亲，我们到新家了吗？

    无忧用手心抚上他眼皮，温声道：天还没亮呢我们要改坐船了。

    哦

    曦儿混混沌沌的应了声，又睡着了。无忧仰头看去，月上中天，离黎明还远着呢。

    那边，李广好像与对方说了很久。夜色里无忧看不清晰，只觉得那些人好像以一人为首，李广的身影矮了下去，远远看去，竟像是跪在那人面前

    过了一会，李广终于折返，跟在他旁边，还有一人。无忧赶紧放下帘子，把曦儿藏于身后。

    脚步声在马车外停下等了片刻，一只白皙五透的手探入，在无忧的注视下揭开了帘子

    月色妖红，衬得那人白皙脸孔泛着红光，浅褐的琉璃眸，掠过一橹复杂的神色。暗紫色的袍服，此刻衬在他身上，显出一种神秘。他眉稍微蹙，发出一声疑问“是你刀”那声音，有一拜迷感，一点感伤，还有一种笃定。

    无忧也吃了一惊，借着月光打量他“子羽先生？”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六章 擦肩而过

    男人穿着毫无纹饰却显得贵重的暗紫锦袍，端严的就像塑像。他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探向车厢深处：“只有你一个人吗”这时，被藏在无忧身后的曦儿晃动了下小胳膊，男人愣了愣：这是你的孩子，？

    子羽先生不是坏人。无忧这么想着把曦儿抱到怀中点了点头。

    男人蓦然一笑“没想到我们还是再见面了。他的笑声不像故友久别重莲，例有几分遗憾和惋惜。

    是啊。无忧也发出干巴巴的笑。这时，背后的黑暗里又发出昏沉沉的马蹄声。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子羽先生忽然伸出手“把孩子给我，先上船躲一躲。

    无忧盯着子羽先生的脸孔没动。虽然她知道这时候只有这么办，但手上像有种力量粘着她不放开曦儿。好像这一松手，曦儿就会永远地离开她。但没等到她思索，子羽先生已经一把抱过孩子走在前面，催促她：“快，上船！

    无忧跳下马丰，看了眼身后，炎之陌还没来。奇怪的是李广竞然殍毫不担心自己的主子，反而推糠着无忧上船。

    为了隐蔽，船上没点灯，夜色里只能看清个轮廓。上了甲板，才发现其实大舱房里都有仆人举着蜡烛。船内陈设雅洁并无金饰朱锦，寥寥几件木器，但无忱觉得比冠华居最上等的雅间还堂皇。海-天-中-文-网首发

    子羽先生轻吐一个字“来。雅屏后立刻出现了四个小厮，全都佝偻着腰，听候主人吩咐。而李广竟不知什么时候就退下了。

    子羽先生手里还抱着孩子，他指了指堆屏后，“你一路颠簌，先去洗把脸吧。我去让人收拾千净的湘房先让孩子睡着。

    无忧其实想说她亲自安顿曦儿，但又怕子羽先生觉得自己在提防他，于是便应了，自已到帷屏后去。舱房的门咯噔一声，子羽先生是出去了。无忧果然看见一只铜盆，里面的水还温着。就着温水擦了把脸，又理了理吹乱的头发，神思好像也清醒了许多。

    大船还靠在岸边，追兵如果赶过来，不知子羽先生能否混过去。他看起来就是富贵人家，但又不像富商的市侩，扮成商旅也不像。

    无忧晃了晃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在这里瞎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走出来时，子羽先生还没回来。舱房里只搁了一盏昏暗的烛台，微微颤动着，明灭不定。桌案上有素纸一张毫末沾香，想来子羽先生刚才在船上写字来着。

    无忧蹲下身，长指出过桌上木纹，只见那信纸上已经写了几个字。无忧隐隐觉得这样的字迹有些熟悉，不知在哪见过。

    虽然偷窥别人信件不是好事但好奇心驱使无忧把信纸拿了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下面还垫着一只写好的信封，收信人上只写了四字：阿陌亲启。

    无忧手心颤了一下，身体微微的发拌，她好像想起了昨夜，炎之陌在灯火下拿出一叠厚厚的信件对她说：大哥来信，说战争不久就要结束了。还有一个时辰前，炎之陌在夜色里自信的笑容，他说这次，一定要等我。

    炎之陌，炎之陌不行了，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无忧蓦地站起身，舱房的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子羽先生就站在门口的光线里。他的身后，跟着仆人们，各个都端着酒水、祟肴。他们从两侧鱼贯而入好像无视无忧的存在，依次将那些酒菜摆在桌上。但他不可能没看见无忧捏在手里的信件。他浅褐色的眼睛闪了闪，好像终于确定了什么，轻声说“都出去吧。仆人们遵命，躬身后纷纷退去。这些人身高马大，可走步如踩棉絮，毫无动静。这样诡异的静谧令无忧心惊胆颤。

    子羽，子羽

    炎之陌曾经说过：北军和南军此刻都在豫州城外扎营。那么，那个人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了？

    无忧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看着站在门口的光晕里、深不可测的男人，好像在等待他给自已一个确定的答案。

    男人走了进来，暗紫色的衣袍车过桌角，专注地望着如豆的烛火：“我说过，你该祈祷以后不要再见到我才好。可是，人不能不信命。你看，上天又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

    无忧颤抖着后退了一步：你早就知道一切都是个局，我，包括炎之陌都是你的棋子！你是南帝，炎、落，宇他神色泰然，在宽袖下摩挲着绮长的手指“最初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在荒村里遇到你，起初只是为了探查奸细。是这把已首让我识透了你的身份，也猜出了你在北帝心中的地位。他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把匕首，无忧起初没有认出，后来看到匕首柄上的刿字，才记起是那晚君寰宸用来搭设机关的匕首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里匕首，继续说我早就听闻北帝带了名女子出征，可没想到，那人就是你，秦姑娘。这倒叫你我为难了。在荒村旧屋里，我已猜透你身份却决定放过你。第二次，你离开北帝，在南营外遇难，我将白马赠与你，给你选择自由的机会。但我已经暗示你，不要再落到我手上。事不过一，这第三次你自投罗网，我没理由再放你走了。他说完目光如炬地盯着无忧煞白的脸。无忧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你想怎么样？”他轻笑“北帝素来冷酷残忍，但他也有软肋。秦姑娘，“或者我该叫你巾帼夫人？你是不是他的软肋，一试，便知。”

    果然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他频频写信给炎之陌，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动向。她与君家兄弟的纠葛，早在他们偶遇的第一天，就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了。利用她，只是他统一天下野心的第一步。

    穿智神秘的子羽先生“根本不曾存在，他从来都是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南帝炎落宇！

    无忧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大声质问“曦儿！你把曦儿带到哪去了”

    炎落宇扬眉，用一种令人玩味的神色反问“你想他会在哪？他是君氏唯一的血脉为了这天下我会杀了他？他笑了笑，自问自答“他才是个：岁孩子，我不会。况且这孩子不在了，你也不会甘心为我做事。

    “早鄙”无忧瞪着他，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随你怎么说也好。胜者为王败者寇，这天下永远只属于胜者。若千年后，史册只会记载是谁一统江山，而不会去赘述那其中谁卓鄙，谁又是小人他谈起江山，顿时神采奕奕。无忧仿佛在他的面容里，看到了三年前，在德胜门挥师南伐的另一个君昊天！

    帝王业王者路，从没有一个成霸业者会掏束小节！君昊天输了，因为他还不够狠不够无情！

    一声清脆的马嘶，从岸上传来。无忧趴到船舱的窗子上，只见暗夜里篝火一堆堆，山影幢幢，好像一张延展的斗蓬。

    夜色浓重，一片孤寂星空下好像有人在喊她“忧儿，忧儿。是炎之陌赶来了？

    无忧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炎落宇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后缓缓走上了甲板。

    空气里火星乱窜，远处的马蹄发出盘古开天辟地之初的沉郁响声。在那之中，有一人一骑当先冲出口他手里的灯笼足以挑破黑暗，高扬的前蹄几乎要腾跃飞起，直接跨越船舱与河岸的距离！

    无忧抹了抹眼睛，不是白马“？再近一点，那人手里的灯笼照亮了他无暇脸庞，竟然是君寰宸”

    无忧心尖一颤，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感觉童塞到喉咙。她想要大声呼喊，来抒解这难受的感觉，手心却紧攥，告诉自已不能出声！喉咙里哽咽得难受，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身旁，炎落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在她目光注视中，用那把刻着“君字的匕首，斩断了栓在甲板上的绳索，大风忽起，船身在脚下动摇顺着江风的方向，缓缓驶离了岸边。海-天-中-文-网首发

    无忧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盯着炎落宇，又倏地转头，看向岸上赶来的君寰宸。不知他在黑暗中是否已看到船上的自己，只觉岸上灯火越来越多，轰隆隆的马蹄声震颤着耳膜，然后再在风声中渐渐远去。江风萧瑟，无忧禁不住抖了下，怒目嗔视着面色沉静的炎落宇。他优雅缓慢地收起匕首，只说了一句：“凡事当断则断。既然你下不了这个决心，我只能帮你一把。他的话正好刺到无忧心里的软弱处无忧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那炎之陌呢？你打算把他丢在岸上，被北军抓回去？”

    炎落宇淡淡嗤笑：“阿陌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抓到，他也不配做我炎氏子孙。”

    无忧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因为姓炎，就得无情的被亲人抛弃，还不能有一句怨言吗？十多年前，他就被亲人抛弃，丢到枚国作为人质，十多年后，依然逃脱不了成为帝业棋子的命运。最是无情帝王家，无忧以为君家兄弟已经是个悲惨的例子没想到炎之陌更甚。想起他往日提起自己大哥那一副幢憬崇拜的样手，无忧不禁为他感到心寒。

    炎落宇脸上好像有了倦意，他掉转身形，简单道“江上风大，还是早此回船舱里休息吧。明日还有要务。

    无忧上前挡住他：“让我见曦儿。”

    炎落宇抬手打了个呵欠，不耐烦道“已经有人送他去帝京了。只要你为我办好事，自然会有人接你到建康与孩子团聚。

    无忱恨恨地磨牙：这人真是老谋深算，就其她完成任务，也必须到南楚的心腹之地建康城才能见到曦儿。这样，她想中途变卦逃窜，几乎是不可能！

    “你想让我做什么？”

    炎落宇浅褐色的眸子一转，流露出暖昧的浅笑没什么，只是送你去北帝的营帐，见见你的老情人。”他这样轻佻的说词，让无忧没来由的脸一红，又羞又怒地问：只是这样？”

    当然你要说服他自动求和，然后再乖乖地回到我身边。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无忧冷笑：“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让你，苦心经营，的计粪泡汤？

    炎落宇脸上纹坎不动鼻腔里一声笑叹所以说你再落到我手上，也是注定的。你还是欠了点火候。我早就说过，人都有软肋，我能找出北帝的软肋自然也能抓到你的。你的孩子很可爱，难道你就不想再见他一面”

    无忧掐着手指，发出咯咯”的磨牙声，脸上是诡异森冷的笑。

    好，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今日所说人都有软肋。但愿有一天，别让我抓住你的软肋

    炎落宇笑得如孩子般开心真有那么一天，我拭目以待。话落，他再不管无忧，径自回到船舱上休息了。清冷的舱房，一夜难眠。无忧抱膝靠在床沿，难以平复心思。没想到她刚从一个劫难里逃出，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这世界呐，果然人人都是戴着面具的，痴傻的女人，再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了无忧锤着脑袋，苦笑着想。

    天明的时候，她实在倦得不行，才靠着床角睡了一会。船身晃荡了一下，好像沿着河岸停了下来。无忱眯起眼睛，透过小小的窗子看到微微曙光。天终于亮了吗？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暗无天日呢？她对曦儿说过，天亮的时候就到新家了，可现在曦儿在哪里呢？

    甲板上，晨起的炎落宇一身新装，步态优雅地走了出来。江面上起了雾，远远的，一匹白马驮着少年向船的方向走来。少年一直打马到很近的距离，才认出甲板上之人。立刻翻身下马，欢欣道“大哥

    “嗯。”炎落宇顺着浮桥走下船，拍了拍炎之陌的肩膀，扶他起来。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大哥

    炎之陌抬起头，清晨的薄雾捶在他长睫上，凝成颤动的水珠，“臣弟不孝，让大哥壮心了。

    “没事回来就好。”炎落宇赞许地审视他，又拍拍照夜狮子健硕的身躯。这匹马唰送进宫时，还是匹幼年的小马，如今它也和主人一样，成长为可用之材了。

    兄弟俩相视半晌，炎之陌忽然为难地开口“大哥，我目前还不能回建康我与一朋友走散了得先寻着她才能安心回去。

    炎落宇点头，唇畔带笑：“什么朋友？也让大哥认识认识？

    炎之陌赧然地低下头“实不相瞒，其实，其实那是臣弟心仪的女子。过去臣弟在天朝为质也不曾想过立妃，这次如果战争结束，再回建康，臣弟，想把终生大事办了。”“哈哈哈”，炎落宇放声夫笑，然而眼光却是冷的，他用力地拍了拍炎之陌的背，“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这事朕准了。等你回建康，朕就为你做主，把那姑娘娶回去做王妃。

    “大哥真的？炎之陌眼睛亮了亮，继而又压低声音，“她的出身可能但臣弟从来没计较过。臣弟是真心的喜欢她，无论她的过去如何，臣弟都会好好待她。希望大哥到时也能接受她”，

    炎落宇的笑意更深，眉峰动了动：能让你如此上心的女子，想来也不简羊。大哥相信你的眼光。等你回建康战争也该结束了，到时真是双喜临门啊。

    炎之陌侧脸飞红，不好意思地问“还有什么喜事吗？

    炎落宇望着江上停船声调如洪钟缓缓道“朕也该立后了。照夜狮子忽然昂头，对着天空嘶鸣。船舱里，无忧皱了皱眉，醒过来。刚刚是什么声音？她起身去开门却发现舱房的门板被绳索搭上，从里面根本推不开口只得趴到狭窄的窗子前。江面上澹水生烟，雾雾蒙蒙，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岸上，照夜狮子连声嘶鸣，炎之陌赶紧过去拍拍马脖子，照夜狮子甩了甩头，又打了个响鼻，才安顿下来。

    炎之陌回过头来，惊喜地问“大哥，你终于也要成家了吗？不知道谁这么幸运，会做我嫂婕？”

    炎落宇目光深邃：你这个做弟弟的都赶到前头去了，大哥我不努力行吗？等来年开春，就是立后的大好时机了。

    炎之陌俯身一拜：“等臣弟找到要找的人，定然带她一起回去，参加立后大典。

    “嗯，你可要快此回来，别让朕等太久了。炎落宇亲昵地拍打他后背，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收起。

    两人又说了此告别的话，炎之陌再次跨上马背，开始沿河岸寻找起无忧

    而此时炎蒂宇重回甲板，已经打开了无忧房间的绳索。

    无忧坐在屋内，锑视他：你不是抓住了我的软肋吗”还怕我半夜跳江逃走？

    炎落宇知她是指房间上锁一事。无谓地笑了笑，丢开手上绳索，边走进来边说，前面靠岸就是北军军营了。待会会有小船来接你去见北帝。我会派人保护你。

    无忧冷笑，保护”监视还差不多吧。磨着牙恨恨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如果我成功回来，你要让我见曦儿。这期间如果曦儿发生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

    炎落宇气定神闲地在她身侧坐下你放心好了，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宫里更安全呢？他现在过着小皇子一样优渥的生活，你还担心什么。他们竟然把曦儿带到了南楚皇宫里？一股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无忧隐隐觉得这事没有表而上这么简单。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照办。

    晨日终于冲破大雾，将金光遍洒江面。无忧走出船舱，立在甲板上。江风徐徐，荡冶着她渍乱的心口远方的河岸上，是否还有那一人一骑，提着灯笼，在痴痴地伫立凝望？海-天-中-文-网首发

    而那遍寻佳人不得的桃花少年，是否还抱着幻想，在枚放不倦地寻找？

    大船靠岸，早已有人等着她，将她推上木板浮桥，遥到另一艘露天小船上。

    无忧立在船头，衣裳被江风吹起，雾已稀薄。她抬头，南帝炎落宇正面无表愫，居高临下地看她走。

    无忧勉强笑了笑，她上了船，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

    一叶扁舟在江面畿开，远处，晨烟袅袅升起的地方，正是北军大营。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七章 劝降约定

    小船一靠岸，就进入了北军扎营的范围。两个巡逻的北军士兵举着长枪过来喝问“什么人。”

    身后两个彪形大汊立刻挡在无忧前面，无忧走下船，拨开他们，缓缓道：“我们是南军大营过来的使者劳烦二位通传。

    两个士兵将信将疑地打量起无忧，他们还从未见过女人做使者。难不成南帝黔驴技穷，竟想到了用美人计？商议片刻，他们决定一人留下来看着无忧，另一人小跑回去报告上级。

    无忧静静伫立原地，想起即将面对君昊天仍有几分心悸。似乎从穿越而来她就没有一次能坦然地面对他，不是藏着恨意，就是心怀有愧。他屡屡伤害她，她又暗中背叛他，两人之间的情债，没有扯平，反倒牵扯得更深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个去通报的士兵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个小太监。无忧认得他，是皇帝的近身太监惠童。

    惠童一见到无忧，先是惊惶地“啊了一声，然后又脸色铁青地捂住嘴巴。半晌，从头到脚把无忧仔细瞧了一遍，才连连摇头叹息万岁的“劫”又来了！

    惠童斜眼瞥向无忧身后的两个粗壮侍卫，凑近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忧点头应允，对身后二人道：“我先进去，你们在这等我。

    二人面露难色，依然紧跟不舍。一来担心无忧的安危，二来要完成监视的任务。无忧神色一厉“那你们是想直接被人拒之门外，无功而返吗？晓以利害之后，两人只得垂首候在原地。

    惠童鬼鬼祟祟地弓着无忧到了军营里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才苦着脸色道夫人，算奴才求求您了，您就放过万岁吧”

    无忧一愣，莫名道：公公，你这是……”再看时，惠童竟红了眼眶：皇上为了您，都成什么样了“您要是真喜欢王爷，就请您下下狠心，别再见皇上了，皇上如今、如今，唉！

    惠童说不下去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无忧叹息一声，她没想到惠童会和她说这些。看来这个奴才是真心为了主子。

    无忧扶着他柚子问惠童，你告诉我，皇上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惠童抬起头，双眉一蹙，挤出声来“别人不知，夫人您还能不知道吗”皇上这是心病啊！皇上昨夜才吐了血，王爷为了您抗旨，夫人，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无忧心尖一颤昨夜她果然没看错君寰宸真的来了。他本就是带罪之身，现在又多一条抗旨的罪名

    “那王爷现在人在哪里”

    王爷昨夜在豫州城外码头被何将军拿下，现在已押住京城等候问罪了

    无忧攥紧了手心口现在她自己也被人所控，已经没闲心管别人的事了。她拍了拍惠童哭得颤拌的背，沉重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北军大营的所有士兵和天朝的百姓们。相比这些，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呢？”惠童，你帮我去通报皇上吧。”

    惠童眼里带泪，盯着无忧看了半晌，好像无法理解。最后狠狠一扭头，往皇帝军帐去了。

    无忧知道他心里不情愿，当年她刺杀皇帝，现在又好好地活着回来了，估计北军上下都要把她当成狐狸精之流。

    主帅营帐里，君昊天为病痛所缠，一夜难眠，这回刚刚有了倦意。惠童掀开帘子进来时，君昊天紧闭的双眼之上，一对浓眉不悦地颤动了一下。

    惠童小心翼翼地跪在军榻边道：“皇上，南楚来使者了。”君昊天侧面朝内躺着一动不动，对惠童的话置若罔闻。两军对垒，南楚忽然派使者过来是何居心？

    惠童等了一回得不到答复，于是又小声地加了句：“使者是巾帼夫人君昊天侧放在身上的手臂忽然动了下，单手支额，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脸面向惠贵，不确定地同了句“你说谁”，

    惠童赶忙低头，紧张地回复道：“就是当年跟随皇上您出征的那个秦夫人”君昊天沉吟片刻，撑在额头的手臂微微一伸，惠童立刻凑上前扶着。君昊天起身，端坐在床沿，沉声道“伺候朕更衣。海+天-中*文网首发

    “是。”惠童嘴上应着，眉毛却皱了起来。看来万岁不仅要见，还要见得郑重。

    当惠童跪在地上，帮君昊天穿上最后一只黑靴时君昊天抖掇了下身体，站起来道“去外面设宴，迎接南楚使者。”

    一伸简洁精千的黑色龙袍，交错的蟠龙以暗纹方式密密地绣于锦缎之内，在帐内光线的明灭下，发出不同角度的光泽，显得庄重毕贵。他不载冠，墨发只以一根五簪别住，发誓高束于头顶，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连日来的苍白之色一扫而去人显得挺拨精神。

    惠童迟疑片刻，道：皇上您现在的身体不宜喝酒，而且夫人已经在帐外等候了再去备宴恐怕要怠慢了使者。

    闻言，君昊天心中一动，步子迈开一半，几乎就要冲出去掀开幕布，倏地又收回，旋身绕至几案后的椅子上，兼开衣摆端正地坐下，道去请她进来吧。再准备此美酒佳肴，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

    是。”惠童撇撇嘴，退了下去。君昊天敛起眉毛，目光紧锁着那一扇单薄的帘布。半晌，他眼睫一动，便见抖入帐内的晨光中，立着一位纤柔佳人。她不再是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穿着简单的南朝仕女的服装，水袖翩翩，身姿婀娜一展别样风情。君昊天的目光不禁柔和下来。

    “拜见天朝皇上。无忧一进帐就跪下道。这别样的称呼令君昊天刚刚柔和下来的脸孔又绷紧了，黑眸里沉淀了某此看不清的情愫。许久没有回应无忧俏悄抬起头瞥了眼上座的君昊天。却发现他正打量自己，眼神不经意相接，四目相对，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令无忧浑身一颤。

    “起来吧。就在无忧跪得膝盖发麻的时候，他终于施恩开口。

    主座下首早已摆好了席案，无忧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盘腿坐下。刚一坐定，上方又传来君昊天的笑谑：“你躲了朕三年不肯见，如今又乖乖送上门来”

    无忧平静地抬头，回答：皇上，无忧此行只为国事，请不要多谈无关的往事。

    “哦？何为国事，何为私事？君昊天冷笑，“一国之巾帼夫人叛逃他国，成为敌国的使者，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治罪？

    一言即中要害毫不留情！无忧微微皱了皱眉，要说服这样一个冷酷骄傲的男人，谈何容易。事已至此，她只能一搏，如果不能说服君昊天，恐怕还会被扣上叛国罪名，直接扣留在北军营中。

    无忧抬头正视他道：昔日的巾帼夫人已在军营被当众斩首。如今我为南楚使者，战场素云：两国相交不斩来使。皇上就葺对我有什么成见，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因小失大。”君昊天的眼神似有些惊讶，没想到无忧会这样义正言辞地反驳他。他居高临下，黑眸审视无忧，寒声道“说吧，南帝派你来，想干什么。”

    无忧吞了口气有点底气不足。权衙再一，才掐着手心道：“南帝派我来，是，是劝皇上求和无忧长长地吐了口气，说完，就紧张地看着君昊天反应。

    果然，君昊天的眉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叩在桌而的指节发出咯吱的怪声。

    “大胆他厉喝一声，正欲发作，接触到无忧迎面而来的坚定目光又握紧了拳头，收敛怒色声音稽显平和道：你出去了一趟，胳膊肘就越来越向外了。

    无忧不敢。无忧生是天朝人，自当为天朝社稷鞠躬尽瘁。无忧立刻收回视线，垂首跪拜。君昊天话锋一转，反问：“还是你以为朕会了你，不战而降？

    无忧暗暗嗤笑一声，她可没这个本事。也许南帝打的是这个算盘，不过单凭这样，恐怕要落空了。她愿意来劝降君昊天，一方而是受到要扶，另一方面也是心中确有几分自信。两军相持长久下去时谁都不利。但南军只是补给问题，一旦来年丰收后备军粮充足，一鼓作气打败北军只是迟早的事。而北军近期来一直处于颓势，君昊天重伤不愈，急需长期安定的治疗。战争再拖下去，拖到君昊天油尽灯枯，北军便不战而败了。就在这时，帐外起了此响动，好像有人在吵闹。

    惠童隔着帘子道，万岁，将士们听说南楚使者是个女人，扬言要冲进来杀妖女

    无忧手一抖，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袖子。君昊天大力掌捆桌面，厉声道反了！传令下去再有闹事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是。”帘外，惠童又去了。吵闹声好像平息，但无忱已经可以想象外面翻了天的样子。

    半晌沉寂，君昊天忽然皱眉苦笑：妖女祸国再这样下去朕恐怕也要被扣上昏君无道的罪名了。

    皇上无忧忽然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恭敬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有勾践灭吴，如今皇上就不能忍一时之痛暂且求和吗？南楚新皇初立，全国上下民心统一，而天朝内患未除实在不宜长久作战。皇上不如暂且退兵休养生息，再作打葺罢。

    无忱说完，微微抬头才发现君昊天的眼中竟然闪动着水光。他肤色苍白，衬得黑眸深邃隽永，点点水光在眼底翻涌令人心惊。

    “所以“你就来劝降朕他有些伤感地抚额惆怅道：“朕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你说眼下的失败不会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真龙，必有一天将龙腾九霄。可是朕还能等到那一天吗？他好像自言自语，无忧于心不忍皇上，天朝兵强马壮，重整旗鼓只是短期的事。当前最重要的，是要养好龙体，才能圄来日之计！往后的事会如何发展无忧不能预料，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宽慰这个还未走出失败阴影的帝王。君昊天沉思了许久，忽然从座位走下，靠近无忧身边：你今日说这些，朕的是为了天朝为了联吗？他的眼神里全是茫然，毫无平日的压迫感，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无忧低下头，其实她也有私心，为了救曦儿，她必须劝服他。再抬头时，已能镇定冷静地回答：皇上是明君自然能判别如今怎样做才是上策。无忧不过是个局外人，能为皇上尽绵薄之力，便甚感欣慰。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到面前，从无忧的视线里抬起了她的下巴。君昊天的眼神澄澈，轻问如果朕要你留下来，陪朕一起走出失败，你愿意吗”

    无忧一颤，却不敢动弹。现在惹恼了他，便是前功尽弃。前后思量，无忧轻扬唇角展露惑人的微笑只有胜者才有权力决定留下谁。无忧现在是南楚的使者，自然不能陪伴君侧，不过，他日皇上一统江山的时候，无忧心甘情愿侍奉皇上左右。”

    南北统一，坐拥天下？不知道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无忧在心里暗暗庆聿，随便说说池亦会应验。谁知，君昊天竟十分认真地逼近了薄唇贴着她面颊，一字一句道好，一言为定！他日朕挥军南下就是你重返朕身边的时候”

    无忧尚未回神，那微凉的唇就已经贴在了自己的唇上。但这次，他没有深入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固执的，倔强的。

    那一刻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约定。以这个男人的能力，统一南北未必不可。当他拥有了天下，自己再逃到哪都是无用了！

第二卷：大风起兮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卷终

    半晌，君昊天的唇才离开，他捏了无忧的肩膀一下，轻声道朕放你离开口你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无忧头也不敢抬，肃然道：欺君之罪，罪可斩首，无忧不敢。”君昊天松开她冷笑“你骗朕的还不够多吗对了，你那个孩子，叫曦儿是吧？他现在在哪里。

    无忧一怔，含糊道：他自然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嗯。”君昊天应了声，神色捉摸不定，“上回朕没见到他。胀给他准备了件礼物，他也算是我君家唯一的血脉了。”礼物？无忧摩挲着手心，一片忐忑。

    “既然皇上愿意求和，那我这就回去复命了。他日可能还需天朝派遣使者往南营走一趟，商议具体细节。”

    “这走自然的。君昊天的面容瞬间又平静了，随意地携起无忧的手，“朕送你出去吧。”他的表情好像求和本就是他心底盘算的主意，只是还未能下定决心，不过借着无忧的话来道明罢了。这个老狐狸，无忧在心底腹诽。害她还战战兢兢地恳求了半天。不过他考虑还算周全，刖才营帐外面那么一闹，如果他不亲自送她出去的话，只怕无忧一出这帐子，就要被乱刀砍死了。

    果然，帘布一掀开，数道凌厉的目光就齐齐地射过来，那狠劲似乎要在她身上戳几个血窟窿才解恨。

    无忧心怀忐忑，跟在君昊天身后，穿行在两侧行礼的士兵之间。有人咳嗽数声，无忧一瞥，原来是那日跟随君昊天去冠华居的随从，看不出他竟是个领兵打仗的人物。无忧与他对视一眼那人眨了几下眼睛不明何意。

    两侧的士兵铠甲铮铮，手里的武器竖在地上，与地面发出微微的撞击声，让无忧想起了“磨刀霍霄向猪羊的句子，她现在可不就是砧板上那啥啥

    无忧心里虽然警惕，但步子更见稳，脸上的笑靥也跟着松弛开了。她本就容色不凡脸上的刺字消去以后，皮肤更显白皙无瑕，配着南方的婀娜长裙，步态间摇曳生辉。在这种黄沙战地，身处敌军军营，却能媚笑如斯，更应证了妖女、狐狸精一说。炊烟四起，不远处鼓声隆隆，无忧只当成是鼓声助兴。君昊天回头注视她，见她笑靥如花愣了片刻，等无忧已经越过他走到了前面，才蓦然回神，指着鼓声响起处道，南楚使者远道而来，不如与腻一同去校场巡祝吧。君昊天自信满满地拉着她来到一处高台，无忧顿时明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君昊天不再言语，鼓声离他们更近了，千军万马，从脚下经过。正在练习阵法的士兵们向皇帝行着注目礼。当看到站在皇帝身边的无忱时，偷偷投向她的目光迟缓了片刻。校场上忽然起了一阵狂沙，众人皆用手遮挡，无忧一动不动地站在高处，任黑发被吹散，夹着黄沙飘舞，曼曼纱裙与战场毫不相称却又有说不出的矫健美感。君昊天在黄沙中摘取了一面红旗，在右手中扬起。士兵中立刻发出整齐划一的喝声那黑暗的无声的洪流，是马匹战车和军士们一起组成的。他们无情推进，过处寸草不生。

    无忧感到一阵阵的激壮，君昊天屹立在身旁，朝华将他挺拨的身影烘托得如同神明目色里，流露出一种自信的光芒。他蓦然扬起左臂，手心高举一面黄色旗帜。那些军队起了变化，形成一个奇特的方阵。阵中一匹黑马，一将军身披金甲，头上的红缨稽风而动。此人便是刚才在营外暗示无忧的大将军何晏。君昊天道，忧儿，我军虽愿与南楚停战但你看此阵法，如何”

    无忧早就料到他带她来看练兵有炫耀之意。君昊天治军，一向严苛严谨，此阵变化莫测，阵势如激流险滩，凶险异常。

    无忧仔细地看了一炷香的功夫，已将阵法要诙大致熟记心中。抬起头君昊天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无忧随意地拨开额际被风吹乱的鬓发，轻笑道“此阵气壮山河，势不可挡。可惜，可惜。君昊天以为怪异：“可惜什么”

    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忧就猜到这是他近期耗尽心血所创的阵法。

    无忧转身，随意拈起一面小旗，用竹签的柄端在沙盘上绘一尾长龙，状如场下排阵的军队。然后在君昊天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果断地将小旗插八长龙七寸咽喉处！

    盘龙阵固然气势磅礴，可惜一旦从咽喉处掐断，便首尾不可兼顾，自乱阵脚。君昊天盯著她，收回失态，半晒拨出沙盘上的小旗，在手心摩挲。

    无忧噗哧一笑，轻问“不信……？”

    信手取过武器架上一把长弓在手里掂了掂。不错，这个重量以骆云儿的力量还能够拉得开。她前世常在警校的射箭场里与同学比拼箭术，五年来环数最高的始终是她。朋友还曾笑讽她不去做谈判专家，也能改行参加奥运会的射箭比赛了。

    无忧张臂拉弓，心跳平缓趋于静止，双目集中一点，心里默默祝祷：成败与否，就在此一箭了！话犹在耳，箭已应声飞出，万军之中，金甲将军的红缨落地！

    何晏蓦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朝弯弓搭臂的无忧看来，不止是他，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诧愕然的表情！

    无忧虽然练箭已久，但今日冥冥如有神助。她满意一笑，对君昊天道“皇上请放心，无忧自然不会将此阵的疏漏回报给南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深知以君昊天的性格，在此阵没有达到完美之前，是绝不会搬上战场的。否定了这个阵法，短时间内，君昊天都不会再有兴兵的念头了。君昊天凝神望她。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一个孤独已久的男人。世间有一种因寂寞而强大的男人，令人悯然。

    无忧抬头，君昊天将披风落到她肩头，他神色有数重迷雾，狂笑一声，终究化成短促的叹息：世间大概再也没有你这样的女人了。你撤谎之时，眸中清澈天真一片杀人之时，能让人心甘情愿的死。忧儿你为何会来到朕的身边？”这男人果然走修炼成精的，小小谎言，一下就被拆穿。无忧也不心虚落落大方地笑道“谁能决定自己投生在哪呢？皇上您如果可以选择，还会再出生于皇家么？”

    见君昊天漠然不语，又拍拍袖子上黄沙：男人们爱点兵，我不是这行中的。皇上还是送我出营吧。君昊天不再说话，两人一阵沉默，片刻就走出了大营。远远的，那两个侍卫还在船头等她。

    无忧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不知如何告别，索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君昊天附上一声轻笑推了推无忧的肩“去吧。记住你说过的话便好，你不会离开朕太久的。”就是这样才可怕啊无忧吐吐舌，背过身一路疾走，不敢再回头看。

    两名侍卫见无忧回来便将船拨开，等无忧跳上船头再看时，一身黑色的男子长身亚立，在风沙中一动不动地凝视她。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那灼灼的视线好像就在近处，炙烤得无忧脸上一片滚鲨。

    等船粪到江心，无忧才转过身道：你们主子交待的事我都办好了，什么时候让我见曦儿？

    两人恭敬道：夫人不必着急，咱们这就是带您去见小公子的。”

    无忧竖起了眉“这是去建康城”不用回南营向你们主子复命吗？

    “主子说夫人聪慧灵敏，此事一定能够办成。完成后即刻启程回建康，不用再回去向他复命了。”这人倒是会往她脸上贴金。无忧咬咬牙，这么急着送她去建康，不知道还有什么阴谋。小船沿江直下在钱塘江一带换行陆路。越往南走，气候越加温暖，眼见着寒冬已过，又是一年初春到来。在无忧离开后不到十天，天朝便派出使者前往南营商讨议和的具休细节。南帝亲自出营寨二十里相迎，盛情款待了天朝使者在你来我往的激烈争论后，两国终于初步达戍了口头上的退兵协议。

    天朝圣睿十二年、南楚靖兀四年春，在豫州城外僵持许久的南北大军各自拨营退兵九十里，以表求和的诚意。至此，持续了三年之久的南北战争告一段落。北朝在此一战中元气大伤，并按协议要杏让三座城池给南楚。南楚人民刖信心倍增，在受北朝压制数百年后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但这一战并不是定局，仅仅拉开了南北统一的新纪元的序幕。谁也没有想到正是当日在北军大营里被视为妖女狐媚的秦无忧，这一劝降的举动为日后统一帝国的史册书写了精彩绝伦的一笔。

    第二卷终于写完了，今天要出门，回来的早的话再码一章，第三卷的内容。最近卡文好厉害，每天在电脑前面坐五六个小时，却连600字都写不出来，郁闷。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一章

    晴川历历，长江滚滚从冬入春，水路陆路换了几遭，无忧终于踏上了苏杭的温润土地。

    苏杭之美，请艳秀出，天然绝俗，钱塘大潮的盛会便是不容错过的奇景

    无忧到达钱塘镇的时候，恰巧就是农历月初，自然要来观景。两名侍卫紧身跟着，大清早的，岸上已是人山人海。

    无忧仗着两个侍卫人高马大开出一条道路，自己挤到最前面一块小小的观景地上。而身后两人为人群阻隔，挤得好不辛苦。这时，钱塘江湘，汹涌而来，人群中声浪与潮声合在一起，震耳欲聋。无忧肩膀被打湿了，可她连头都不移，目不转睛。痴迷盯着那奇妙的浪花。

    自然之景，总是造物中最神奇的存在。钱瑭江就像一各睡醒的巨龙，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奔涌向人群。孤奇在这样的浪潮里，只有粉身碎骨，而最传寺的故事，是弄潮儿们以勇气书写的。

    无忧心里一阵沸腾，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仿佛一扫而空，莫名的心情激荡这时，人群里开始有带着鬼魅面具的艺者们在变戏法。他们的把戏类似！剧的变脸袖子一揭，就换了一张面具，更奇特的是，面具下那张血盆大。，张开来就会喷出火焰。这种只在电视剧里才会看到的江湖术士的表演，令无忧好奇不已。她不知不觉地走近，那艺者不断变脸，最后变成一张充满善意的大笑脸，忽而从他口中喷出一股热气刺得无忧闭紧了眼睛，头脑里一阵昏沉，她便再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人潮里鼓掌，欢笑，惊骇，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女子的失踪。当两名侍卫开始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无忧时，那些表演变脸喷火的艺者们早已不见了

    人贩子？

    当无忧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眼前黑乎乎的，好象是浑身无力，该死的，那些人给她下药了！

    看他们的手法如此纯熟老练，想必是这条道上的老手了。真没想到了帝京边上，头一遭就碰到这种事，黑暗里有人粗手粗脚地把她扛起来。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哑哑，的声音，说不出话来，手脚都被捆住了，因为挣扎，扛着她的男人粗手在她大腿上狠拧了一把，疼

    无忧彻底懵了。早知道南楚这么不安全，她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两个死板侍卫身边，寸步不离她从黑暗里被转移到一处靡靡之乞的红光里，她咬着舌头，想清醒过来，想想怎么逃出去。她惶恐的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床软和的被子上屋子里好像燃着红烛。

    有人开始粗手粗脚地解她衣服，她不肯顺从，于是被重重地掌捆了几下

    有女人站在一旁吃吃地笑道“白老二，你好久没弄到这么好的货色了。今晚正好有个大人物，瞧这小蹄子骚的，大爷肯定喜欢。

    无忧打了个激灵，任她脑子再混，现在也明白了”八成是青楼妓院的地方而且今晚就要把她给赶鸭子上架了！

    “既然胡三娘这么说那价钱肯定少不了的了？在她身上动手动脚的男人得意地问。

    那是词候好今晚这位大爷，以后好处自然不用说，干金万两那都是滚滚的来”把无忧许身剥了个干净，寨到被子里，说话的男人和女人便离开了。

    无忧摇晃着头浑身越来越燥热。好像有一种滚遭的气体被骨头蒸发到肉休里。她翻来覆去，只觉心痒难以自持。好像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够不到。

    无忧咬着牙齿，昏昏沉沉，朦腌间眼里五彩缤纷，躺在了石竹花丛中，男子温润如亚，笑容不浓不淡“我想你，你想不想我。

    那是君寰宸啊无忧惊奇他怎么把她带到那里。他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嘴唇无忧没有椎开他，甚至盼望他更接近自己。两人身下的花瓣都被碾碎了

    宸一一无忧叫了一声，许身都被汗湿透了。芙蓉暖帐里，只有她自己。

    窗外靡靡乐声，贪欢后的人们，迷醉的低吟。无忧稽稍清醒，身体里的燥热已然沸腾，喘息不止。房间外的走廊上，远远的传来了脚步声。这里正如无忧所想，是钱塘镇上最大的青楼。今晚县太爷要在这里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老鸨胡三娘早就收拾了整个二楼，只招待这一位爷。

    走廊上一身宽垮锦袍的县太爷猫腰弓身，毕恭毕敬地在一侧相随，长满皱纹的眼睛笑眯成了缝，奴气十足地道：素闻将军英伟不几，武艺卓绝，智勇双全，乃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小人好生敬仰。声音里带着谄媚和小心随行十数人都跟着附和赞美，顿时虚伪的笑声一片。

    胡三娘在前面弓路，一副水蛇腰扭得夸张十足，时不时用绣帕掩面而笑，以显自己的娇羞纯涩。无奈更显忸怩作态，令人心中作呕。

    “小女子早就听闻将军要来，特地为将军准备了一名上等货色。这可是今天才来的清倌，绝对的良家，将军一会可以慢慢享用。

    言罢，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会心的笑容。唯独那众星拱月般的正主一声不吭，二人口中的将军，此刻一脸凝重，似乎烦为厌烦，眼中早已透露不悦之巴

    胡三娘尴尬地咳嗽两声，停在一扇雕花门前，故作神秘地推开了条缝，对那人道：“将军，请慢用。我们就不打扰了。

    众人嬉笑而散。男人停在房门前，深吁了口气，才解脱一般地推开了门

    无忧浑身无力地裹在被子里，一个男人进了屋，身体散发的蛊惑热气，令她无所适从。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她轻轻唤了两声宸，宸，

    男人对她俯身，揭开被子，摸着她的光肩腰，该死的，这种时候她想到的竟然是君寰宸在抚摸她！

    不，这不是君寰宸，都是迷药的幻觉！她明白过来，想要推开，但做不到。她平生第一次如此无助，她咄泣着喊：“宸，宸”救救我

    初踏入京城的君寰宸一脸疲惫。瞬间，他眼皮一跳，心底一痛。

    他头顶上，大群鸽子飞过，京城的天空如洗。

    押解君寰宸回京的将领侧脸问：“王爷？

    君寰宸仰头面向天空直到湛蓝的天色刺得他眼睛痛了，才低下头，疲惫地抚额“没什么。

    “没事的话，请王爷速速回府吧。左右数十骑相随，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滴水不漏的监视。

    在豫州城的那夜，他依稀看到了无忧的影子。但他还来不及分辩，已经被随后赶到的何晏拿下。不由分说，几十骑日夜监视，将他押送返京。

    回京途中，他已得知两国议和之事。南楚不想再打，天朝无法再打。点破那一层纸双方达成了和议。

    天朝得赔偿南楚一大笔军费，黄河沿岸重镇恐怕也要害让给南楚。君昊天对南楚提出的各件几乎没有任何异议，细节一律交由史官去办。他好像打定主意保重龙体，正收兵赶回京城。

    但在君昊天回来之前他必须先完成一件事。君寰宸一边打马缓行，一边在心中定下了计量。

    京城衔道上，处处萧瑟，今年的开春似乎没有给京城带来新兴的生机，反而比冬日更显沉重。北帝战败求和的沾息，大概已传入京城百姓的耳中，在他们心目中神明一般的人物，原来也会有失败的时候。这就如同心中的信仰忽然倾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消沉。

    君寰宸忍不住叹息，如此死气沉沉的京城，是否还经得起下一次风雨的打击了呢？目光落处，正是昔日门庭若市的蔡国舅府。此刻的蔡府看起来宁静平和，门府前还有未扫的落叶，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府邸的主人就在三天前已经偷偷潜回。

    君寰宸忽然忆起，多年前他与蔡述暗中达成协议后，蔡述曾感叹似地说了一句话：对于你我联手，我该庆幸呢还是后悔”你这样的人，我还是希望一辈子不要成为对手。

    君寰宸收回了目光，垂眸一笑。曾经呼风唤雨的蔡国舅此刻却销声匿迹，小心谨慎地隐藏行迹。蔡述啊蔡述，你我究竟鹿死谁手呢？

    君寰宸一回到王府，一路押解的侍卫便将王府团团包囤。此次他回京，是带罪之身加之他中途有抗旨离营的举动，现在包围王府也是合情合理。

    銮王府还与昔日一样打扫得整洁干净。州步八中庭，便见家仆上下数百人跪了一地，齐声声道“恭迎王爷回府，

    为首女子正是风姿不减的ｙ夫人，她抬起头，君寰宸冲她微微颌首，却绕过她，走向跪伏的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名青衣男子。

    青麓，跟我来书房。青衣男子便是君寰宸的贴身侍卫青麓。

    “是。”青麓毫不犹豫地起身，在众人注目中与君寰宸单独进了书房。

    身后，兰夫人自行起身，在一众仍然畏缩着跪在地上的奴才面前，怅然若失地凝视着君寰宸背影。

    君寰宸一进书房，就无限疲惫地仰躺在软椅上。离府这三年，他漂泊了太久，终于还是累了。当脚步一踏进这座府邸，便有说不出的倦怠感和空虚感。也许，他是希望在那一群迎接的身影里，能多出一道请影，不需多，仅仅像最初那样冷冷地看着他，也是好的。海+天-中*文网首发

    青麓从下人手里接过茶点，奉上书桌，又谨慎地关好房门口转身时，忽然就跪在了地上，再次叩首道王爷，属下护主不利。君寰宸慵懒地撑开眼皮，眼眸深处却毫无倦意早已一片清明。他慢悠悠地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摇头道“算了，都过去了。京城这两年有什么变化？”

    青麓垂首仔细道：“王爷走了以后朝廷上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皇上昔日提拔的重臣，另一派“则是蔡国舅的心腹。关乎政事两派总是争吵不休，蔡述身在陇西，却经常秘密修书与他在京城的心腹，因此朝政基本都是他在遥遥控制。另外在冷宫的皇后娘娘在王爷离京后也秘密出宫了，好像好像是追王爷您去了。

    “宛儿““君寰宸蓦然惊醒，攥紧了手心。

    是。不过她只离开了数月就又重回冷宫了。冷宫平日无人造访，她以婢女替代自己，也无人发现。而皇后这次回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日日在冷宫吃斋念佛，一派与世无争的样子。”

    君寰宸深思片刻，叹息道她要是真的改了性子才好。”从小到大，宛儿就是争强好胜什么都要得到最好的，得不到的，宁愿毁掉。以前他喜欢她这种倔强劲儿，日后久了，才发现她这种偏执近乎疯狂。她在后宫做的那些事儿，他不是不知，只是当时的他自己，大概也正处于疯狂的边缘。若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儿只怕他现在，已经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了。

    思绪好像一瞬间又飞得极远。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这么多年，竟成了习惯一般。见青麓莫名地张望，君寰宸哑然失笑继续道：“我前此天飞鸽传书，令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青麓眉毛一动，立刻回过神来：“蔡述回京以后，的确一直待在国舅府中。只是派去的高手无论怎么探查，都找不到他的行踪。属下猜，国舅府中可能有暗室密道之类。另外，禁卫军的兵符已被皇上收回，统领人选尚未定下。还有王爷您要的资料都在这。

    青麓说完，走到书房的一副山水牲画前，拨开卷轴，在一处墙砖上轻敲三下。那块墙砖竟发生了松动，青麓轻而易举地抽出墙砖，里面搁着厚厚一沓信纸。

    青麓把纸张递到君寰宸手上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谁也不会想到，这此平淡无哥的纸头上，罗列的正是当朝权臣内阁首辅兼国舅蔡述的所有罪状，其中不乏一些他和心腹内臣的通信。收到王爷的飞鸽传书，他就夜夜潜伏于朝廷重臣的府邸中，连续十几夜没睡才收集到这些材料。只要这些证掘抖出来，就是十个蔡述也得栽跟头！君寰宸随意地翻看着手里资料，眸中光芒愈加冷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只要考虑用什么饵，才能把蔡述这各大鱼钓上钩！！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二章 何处不相逢

    室内烛光暖帐，月光如水，倾泻在一角窗缝上。更夫的更鼓穿透了浓浓的夜色，回荡在偌大的闺房之中，像是江南烟雨峭壁中小船潸过河面的涟漪

    无忧啜泣着回过头来，男人的眉目在朦胧的纱帐中变得模糊，只记得他的眉很浓，眼睛狭长，眼尾骄傲地上挑，有几分熟悉，可她想不起来。

    “不要，“她颤抖着瑟缩了下。海#天#中文首发

    男人按在她肩膀的大手蓦然缩紧，掐得她肩头生疼。

    你是被逼卖入青楼的？”低沉的声线，男人的声音很稳重，一点也没有登徒浪子的轻浮。

    无忧怔了怔，疼痛让她稍微清醒，还未回答，男人已经收回了手：“放心，我不会碰你。”

    他转身，在屋内的圆桌边坐下，烦躁地抓起茶壶，一杯冰凉的茶水下肚

    钱塘镇的县太爷年年都玩这花样，也不嫌累，这样的官，早该免了，也不知他通了多少财到上面。”

    无忧在被子里止了颤，她隐隐约约地听到走廊上说话，他们称呼这个男人大将军，那他的身份定是极高的。

    于是试探着问：“将军，你能带我走吗？我要去建康城……

    建廉……？你是帝京人？”男人眉毛抖了抖，一下子转过身，忽然又自言自语般摇头，我不能带你走，我有要务在身。况且你白纸黑字签了卖身契的，我拿什么带你走？”

    无忧拼命地摇头：，我没有卖身，我是被人贩子抓来的，我还要去建康城找我儿子”

    男人入。的茶水“咕咚，一声滚过喉咙，他轻声重复了下：“你儿子”。”胡三娘果然没一句实话啊，口口声声清倌，结果人家连儿子都有了”看来这女人真是被强掳来的。钱塘镇那几条地头蛇他也略有耳闻，海砂帮、金瓜寨，勾结了县太爷，多是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拐卖妇女大概也是其中一样。

    这种事情椎不到台面上来，各州各县也普遍存在，那是郡县的事情，他一带兵打仗的，不能管得太宽。要不是每年行兵必然经过这钱塘铤，也不至于年年被县太爷这点龌龊事给烦扰。说起来，他倒是幸灾乐祸地想看县太爷什么时候栽跟头。

    无忧翻了个身子想继续请求，一张光胳膊就从被子底下露了出来。

    男人慌张别过眼，抓起件衣服扔了过去：“你先把衣服穿好。”

    哦“帐子那边，传来无忧微弱的回应。

    悉悉索索的声音维持了好半晌，男人估计该穿好了，才转过身，谁知眼白眼黑一翻，大片珍珠般润译的肌肤就展露眼前，被红纱帐映着，还微微泛着粉泽！

    男人倏地闭眼，咒骂：“你是女人吗“？折腾这么久连衣服都没穿好？”

    那边无忧不吭声，男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忽然又睁开铜铃大眼，转身大步迈了上来。无忧还光着半个身子，赶紧拿衣服遮掩。

    男人毫不避嫌地拎起她一只光膀子，触手的皮肤，莫名的光滑柔腻，还带着超乎常人的热度，让他心神一荡。随即却刿着嘴骂开了该死的，你被下了药？这几个兔崽子，还怕本将军不举？”海#天#中文首发

    他露骨的话让无忧脸上一红，身体更加发烫。男人忽然俯身，胡乱地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然后隔着锦被把她抱了起来！

    在无忧的惊呼声中，男人像囊蚕蛹一样抱着她，走到了房间的屏风后面。是一间浴房，木桶里还袅袅升着热气，“哗啦”一声巨响，连人带被子一起被丢入了桶里！

    水花四溅，男人急速地跳开几步，无忧被水呛到，顿时在桶里猛咳了起来

    裹在身上的被子浸了水，倾刻变得沉重无比，无忧好不容易拨开湿重的被褥，对着外面喊：“你……能帮我一下么？

    男人别扭地侧着头走进来，不悦地同：干嘛？难不成还让我帮你擦背？”

    帮我被湿被子拿出去”，

    男人顿了顿，然后缓慢地挪开步子，接近浴桶。无忧整个身子都沉在浴桶里，热气弥漫，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但男人伸手的时候，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是泛起了一丝红。

    被子上浸透的水滴到男人的衣服上，沾湿了大片，男人快速地冲出浴房，大声在外面说：你慢慢泡啊，泡到水凉了，有力气了再出来。”

    浴房内迅速恢复了静寂。无忱四肢无力地沉在水里，等水温降下去，凉水刺激之下，她身上的媚药就会被解除了。

    朦胧的思绪里，无忧还是隐隐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今晚所遇的是个耿直的武将。但她只是逃过一劫，如果那将军不愿带她离开，她便还得留在这火坑里，往后就未必有今晚这么幸运了。

    外间，男人烦躁地来回踱步。以往遇到这种事，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把床上的女人劈晕，然后丢到一边，自己上床呼呼大睡。今晚，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还大费周章帮她解除药性。而且那女人看起来麻烦的很，自己真不该多管这桩闲事。

    正想着，门外有轻微响动，状似蝉鸣的声音在静夜里回响。

    ‘格没脑子的，这季节哪来的知了？”男人大手在脑后一捋，一脚踹开了房门：“你就不能换个声音叫叫”出去别说你是我的人，丢脸！，

    雕花木门空荡荡的晃悠，门外哪有人”过了一会，却在屋内窗下跪伏一个黑影，一本正经道“将军教训的是。”

    “嗤“男人冷笑了一声，你小子身法倒是快了，脑子就不见长！，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猛一抬头，一双圆眼眯缝着笑，唇红齿白，嘿嘿地站起来去关门口浴房内，无忧听到响动，紧张地问了句：“谁？

    坐在外间的男人脸色骤变，由白到青，最后黑压压一片乌云。

    慕衣人摸着下巴怪笑：“属下就觉着现在来不好，原来打扰将军好事了

    男人眉毛抽搐几下，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半晌咬牙切齿道：“废话一堆一堆的，你半夜来能有什么好事。”

    黑衣人收了笑，走近男人，侧手掩在口边，压低声音道主子的船今晚将在钱塘镇靠岸。”

    男人神色一僵，不由自主地反问：“这么快“？”

    听说是押回帝京的女人失踪了，好像就在钱塘镇出的事”主子就连夜赶过来了。

    男人眉心微蹙，连主子都来了，钱塘镇今晚可热闹了。忽而展颜一笑，在钱塘镇出的事，县太爷的乌纱还能保得住？

    黑衣人退开少许，轻问将军要不要去接驾，“？

    男人反问：“你彻夜赶来通风报信不就是让我去接驾的吗”

    黑衣人摸摸后脑勺讪笑如果我知道将军正在干正事就绝不会来了。将军，春宵一刻值干金啊。反正主子是微服私访，不去接驾也没什么，要是主子问起，您就说不知道，属下绝不拆您的台…，

    混帐！，男人谄力掌搁桌子，唰地站了起来。这一声巨响，吓得刚穿好衣服走出来的无忧一个激灵，顿时呆在了原地

    黑衣人转过头来，带着笑意打量无忧，半晌得出结论：“将军，好货色啊。”说完，捂着嘴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被称作将军的男人本来想张。破骂的，乍一见无忧青丝逶迤，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眉目沾了水珠，犹如梨花带雨一般，空灵隽秀又楚楚可怜的模样，竟不好意思粗言秽语了。

    无忧见他不说话，小声同：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黑衣人咯咯，怪笑：“不打扰不打扰，是我碍着你们了才是。”

    男人脸色怪异，狠狼瞪他一眼，黑衣人才收了声。半晌，轻咳两声道：你好了就早点休息吧。我正好有事要办，今晚就不在这里了。”说完，指了指早已没了被子的床铺。

    无忧方才在浴房里也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要去见什么人，此刿这男人若走了，她不就孤立无援了？于是果断跪下：求将军带我离开”只要出了这地方，小女子定不会再纠缠将军！，

    以他的身份，要带走她轻而易举。而且他怕的不是县太爷，应该只是怕麻烦而已。无忧从简短的几句对话，推断出这些，只要她保证不作纠缠，要这男人救她出去，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果然，一直在旁看好戏的黑衣人出声道：“将军，这个该不会又是逼良为娼的吧？”说着，同情地看了眼他们的大将军，貌似这种“闲事，总是被将军碰到，难怪将军已经将近而立之年，还尚未娶妻。

    将军，你只要一句‘喜欢“胡三娘还不巴巴地把这女人送上门？”黑衣人再次提议。

    男人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对无忧道：“你先起来，去收拾收拾。我去跟胡三娘说说，等会回来找你。”

    无忧立刻在地上叩首：“谢将军救命之恩。”

    男人不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间。留下黑衣人和无忧四目相对。

    无忧现在才有空仔细看那黑衣人的长相。眉淡目清，下巴很尖，薄唇上翘，脖子稍有点歪，一手叉腰，嘻嘻哈哈的样子。

    趁男人不在，黑衣人凑过来和无忧搭话：“喂喂，我叫雷风，你呢？”

    啊”？”无忧愣了一下，这人好自来熟，我叫秦无忧。”

    秦无忧“”，雷风摸着尖下巴重复，“我好像在哪听过”“唉唉，对了，你有没有跟将军那个啥”，他桥眉弄眼的，烦具神秘感，“就是那个，那个，澡都洗了，八成那个了吧。雷风越想笑得越欢。

    哪个”？”无忧不是不知，而是要表现出普通民妇的迟钝无知。心里倒是觉得这一对上司下属有起的紧。

    啧啧，看来是还没有了。”雷风惋惜地摇头，忽而眼睛一亮，提议：“要不你出了这里，就跟着将军吧？咱们家将军是不解风情了点，不过你跟了他，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委屈了你，怎么样？”

    雷风大胆的提议还未得到答复，门口已传来森冷的呵斥雷，风！”

    哎？将军，你这么快就回来啦？雷风一脸无事地转过头。

    “我再不回来你是要把我的终身大事都给定了？”

    男人脸色黑得吓人，雷风只好吐吐舌头，又不忘冲无忧眨眼，用唇形无声道：各件不错，你考虑考虑吧？

    男人转过脸来对无忧时，才秸微平和：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我已经跟胡三娘说好了，你这就可以走了。”

    无忧默默点头，她本就是被掳来的，根本没什么行李可收拾。跟在两人身后下了楼，胡三娘在后面点头哈腰地跟着，县太爷还在春闺里做着美梦，因为男人交待了不必惊动，所以胡三娘并未通知县太爷。胡三娘脸上颇有不甘，好不容易迎来的大人物，怎的才待到半夜就迫不及待的走了，不过因为这临时掳来的姑娘，她也大赚了一笔，也算有所补偿了。

    外面夜风清凉，无忧抬起头看这青楼的名字：留君醉。呵呵，留君醉吗？恐怕老鸨胡三娘本人也在酒醉中不曾清醒呢。她根狠咬牙，记住了这个名字。

    空荡的街道上，黑暗笼罩，除了他们三个，再没一个人影。长风吹起无忧还湿着的头发，带起无边冷意。

    出了这扇门，她就变成一个人了。没钱、没丰，她要靠一双脚走到建康城，去找曦儿。

    男人从走出留君醉就开始沉默，脸色绷得难看。雷风讪讪地看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无忧先迈开步子，与两人隔开此距离，垂头道：“将军大恩大德，无忧定会牢记心中。就此…告辞了。”话落，漠然转身，欲行。身后，男人板着的脸上有一丝松懈，好像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雷风先插话道将军，这半夜三更的，一个女人在街上走，要是再被人掳走了怎么办？”

    男人立刻点头，深感有理，出声唤住无忧：‘你……，等等。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转过头来，只见男人不自然地偏着头，快速道：“你是要去建康城吧？正好也顺路，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过今晚我要先去见一个重要人物，要委屈你扮成侍女跟在我身边”嗯，你只要不说话就行了，也不会很难”他还没说完，雷风已经接过话茬：‘将军，你想得还真周到哎？不过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泰姑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主子脾气很好，不会介意的。”

    无忧心中暗喜，能跟着他们一起走，路费就不用担心了。而且他是将军，沿途安全肯定不用说。只是他扪口中的主子，似乎有些神秘”是他们今晚要见的人吗？边想，边躬身道，多谢将军。那小女子就厚颜打扰了。”

    夜幕中，三人徒步往钱塘江岸行走。无忧与男人都寡言少语，唯独雷风好像对此决定非常满意，一路嘻嘻哈哈说个不停。

    一轮圆月升上正空，海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雷风提着领手向远处瞻望，忽然大声道：“来了来了，你扪看！

    无忧伸起脖子，远处是有各船驶来，船上火把通明，有膀大腰圆的大汉站在船头。

    无忧猛然回头，竟见身侧的男人和雷风早已利落地跪下，单膝着地，头颅恭敬地弯曲低垂着。刚抽芽的柳条儿随风微动，雷风的话好像就在耳边，却再也没有回音了

    无忧被冷风一吹，脑子里浑然清醒，他们这主子是何人？她尚未反应，身旁的雷风用力一拉，她也跪了下来。

    大船靠岸，船上走下一行人，为首那人的蟒纹黑靴在狭窄的视线里一点点接近。

    雷风，我说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原来赶来通风报信了。”头顶传来一人的浑厚笑声，无忧觉得耳熟。

    楼将军，你不必如此见礼吧。快起来。”那人继续道，好像在弯身扶身边的男人。

    江上冷风习习，无忧发梢上的水殊好像都凝结戍了冰粒。她猛地一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只抓住了一知半解…，楼将军，”

    仿佛为了验证最后一丝疑问，那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同道：“这位是……？”

    哦，她是属下的婢女。”男人出声替无忧解释。

    哦？我还不知楼将军有带女眷出行的习惯。”

    头顶那笑声更带调侃，那种洞悉一切的自信，和高高在上的语调…难怪她会觉得声音熟悉，是了，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无忧在江风吹拂下，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那蟒纹靴子的主人。他浅褐色的眸子此刻也正在打量自己，琉璃般通透的眸子一转，眸光瞬间凝聚，变得犀利”，

    无忧脸色一滞。这时候她该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吗？雷风和男人口中的主子，竞然是他，南帝炎落宇？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三章 答应为后

    炎落宇冠玉脸上那双眼睛，发出琉璃色的光彩。他扬高了声音，重复：楼将军，她是你的婢女？楼万里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皇上又问一遍，只是肯定地回答：正是雷风在一旁搭话，主子，这丫头是将军新收的。做事麻利，人又老实，不会惹麻烦的。”

    哦……？”炎落宇的疑问里明显带了笑意，这两人大概还不知其中曲折，无忧却倍硬得快成化石了。他方才一直没有正眼看无忧，直到此时，才匆匆的瞥了她一眼。

    嗯”是不错。既然这么好，要不我向你诸了她来吧，楼将军？”

    主子？”楼万里抬头愣了下，浓眉毛颤了颤，不明所以。

    炎落宇笑意更深“楼将军，你说她是你的婢女，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吗？”楼万里神色一滞，是他太粗心”竟然没问她的名字！雷风赶紧抢着说：这个将军当然知道，刚才还和我说来着。她叫秦无忧”，

    啊”炎落宇身后，状似仆从的人立刘发出一连串的吸气声。雷风后面的话咽住了，有些比然，他反复地琢磨，秦无忧…啊！秦，无，忧！雷风呆呆地张嘴“主子，你说那失踪的女人叫什么来着…？我要没记错，好像叫”秦无忧？”

    炎落宇领首，微微一笑，那表情似在说孺子可教”。众人都神色一紧，闭了嘴巴。只有楼万里好像如梦初醒，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变得苍白，好像江风太大，吹得他有些不胜风凉。他僵硬地转头，盯着无忧，问你说你叫什么…，？”无忧的额发遮住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启。：“我，叫秦无忧。”楼万里呆滞了一刿，下一瞬，已经噗通跪在地上，叩首道：“请主子恕罪。”

    炎落宇眯起眼睛，轻描淡写地问：“你何罪之有？”

    欺……欺君之罪四个字在唇边徘徊，就是说不出口。他在军营的时候，就知道皇上有意将一名叫秦无忧的女子收在身边，怎知好死不死地就被他撞上，还理直气壮的说这是自己的婢女。说欺君之罪已经算轻的，要是较真了，那就是跟皇帝抢女人！众人已然知道他要说的话，雷风在一旁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引才还拼死得给他们拉红线，自己这不是造孽吗？他听着‘秦无忧的名字就觉得耳熟，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于是赶忙跪在楼万里旁边，低头道：“属下也请主子赐罪。”

    你又有何罪？”

    “如果楼将军有罪，属下就是共犯。”雷风认真地回道。

    炎落宇摇头轻笑，把楼万里未能脱。的话说了出束‘朕既然是微服，又何来的‘欺君之罪，？你们二人救出秦姑娘，应当论功行赏，治什么罪。雷风疑感地抬起头，见炎落宇似真似假的笑容，迟疑了片刻，才和楼万里同声道谢主子。”

    炎落宇扶二人起身，随即疲倦地打了个呵欠：‘都这么晚了，你们二人有地方歇息吧？”雷风与楼万里面面相觑。难道让皇上睡到青楼去？

    炎落宇看出二人难处，笑问：“怎么？你们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人于是毕恭毕敬跟在身后，把事情缘由细细说了一遍。一行人前前后后，边往“留君醉，行走边大声的谈笑，笑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中间，炎落宇并未回头看过无忧一眼。无忧也是默默地跟着，心中思绪万千。快到留君醉时，雷风的话也说完了，炎落宇这时才回头打量无忧，看了她半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朕的人办事不利，叫你受委屈了。”

    无忧始终低着头，这一句话叫她心头如鼓击。她瑟瑟地不敢抬头，也没有答话。片刻后，雷风的声音又响起来，炎落宇似乎也如常地和他说笑了。

    一行人进到留君醉里面时，声响还是惊动了胡三娘。她本来诧异半夜三更怎会有这么多人，但看到楼万里时，立刻谄媚的笑起来了。楼将军身份已经贵不可言，而他站在当中这男子的身后时一副谦卓的模样，这男子的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胡三娘刚想上去奉承几句，炎落宇已经和煦的微笑起来：不好意思，今晚我们可能要借用一下贵店。

    胡三娘州要点头应承，左右已经有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上前，二话不说，拎着明三娘的领子把她丢了出去

    胡三娘不明所以，站在冷飕飕的大街上扯开嗓子叫唤。其余扮成仆从的侍卫早已上楼，挨个敲门砸窗，把里面的姑娘们个个揪出来丢到了大街上，包括可怜的县太爷。他被拎出来的时候，外衫还没来及披，敞着半个精瘦得只剩层皮的上身，下身的裤腰带还耷拉着没系。他本来趾高气昂地在怒骂，等见了楼万里立刻收了声，扑到在楼万里脚边扯他的靴子。本来楼万里只是不屑地踹开他，谁知县太爷滚出去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炎落宇的靴子。随着炎落宇微微的一声“嗯。”，雷风倏地窜上前，手起，刀落，一各手臂带着血线飞上了半空！

    无忧霎时捂上了眼睛，耳边只听炎落宇冷冷的道：收捡干净。”

    等她再睁开眼时，断臂、血迹什么的都没了，包括县太爷这个人也没了

    留君醉大门一关，外面那此哭闹的女人扪便被隔开了。好像有人出去处理了，那此哭闹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炎落宇随意地伸了懒腰坐了一天船，好累，各自去睡吧。”

    众人一动不动，都等他先行上楼挑拣房间。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指着无忧：“哦，对了，你跟我上来。”

    无忧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默默地跟了上去。身后有随从护行，两人在众人注视中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大房，之后仆从就退了出来，将房门关紧。

    半晌，雷风抬起头，眸子里一副了然的笑意。楼万里却是手心一紧，垂下了头。

    一入房间，炎落宇脸上的随和与笑意就不见了，与刚才判若两人。他径自坐下，摇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面带讽刺，目若寒星：“你们走得到是够慢的。朕晚出发了一个月，还赶了上来。”

    无忧在背后捏着手心不发话。这当然是她在途中故意拖延。在她还未查清建康城内状况时，怎能一无所知的自投罗网。毕竟那里是帝京城，一国之心脏所在，陷进去了很有可能一辈子出不来。

    炎落宇斜眼瞟了她一会，皱眉坐过来，你站着那不累吗？”

    无忧咬咬牙，奋力地走过去，每一下都踩出清晰的响声，然后咚一下坐到他对面，冷讽：贵国治下，频频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我能早一点到建康城么？”

    炎落宇对她的嘲讽不置可否，透亮的眼睛盯着她口气氢不悦到了极点，两人之间也好像出现了阴云，但这一切，都随着他唇边久违的笑涡浮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报了仇，心里很痛快吧。”

    无忧狐疑地扫过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刚才她看到胡三娘被丢出去的时候确实在暗爽。难道他这么做就是故意在讨自己欢心？

    无忧轻咳了一声，转换开话题：你这次来又有什么变卦？别忘了你答应让我见曦儿？”

    朕就这么让你不信任么。”他轻笑，打断了无忧的话，都说君无戏言，朕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无忧翻翻白眼，谁叫他老算计她呢？

    不过，朕还是要给你一个选择。他话锋一转，硫璃浅眸里的光芒也炽热起来。

    联打了胜仗，今年开春，也是该大婚立后的时候了。娶妻生子，这本是个人私事，不过朕是一国之君，因而这种事也上了议程，成为臣子们可以笔上奏书的政事。朕也对其反感，不过人总不能什么时候都随心所欲，你说是吗？他说了这么多，无忧只是随便地听过，然后淡淡回答：“那恭喜你啊。她事不关已的态度让炎落宇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无忧翻他一眼：“你现在就迫不及待地笑了？结婚有这么高兴吗？”

    炎落宇忍着笑，强憋出认真的表情道：严格来说，朕是有一点高兴的。就不知道黍夫人你高不高兴了？”

    无忧想也没想就道：关我什么事？”半晌一愣，沉下脸色不确定地问：“你，“想干什么？”

    放心，朕不会逼你。朕说了会给你选择。你可以要回你的孩子，再回到天朝，朕会发文书告知北帝，说巾帼夫人已经‘完璧归赵，。你若不回天朝，那么，“南楚国土，尽归我所有，你逃到哪里，最终也逃不出朕的掌心

    他收了笑，君王气势便显露无遗。他的脸有比宇宙更深邃的轮廓，在深邃中，到下浅褐色的琉璃眸，射出刺眼的光芒。

    “成为朕的皇后，不比在天朝做无名无分的小妾要好？你的孩子现在宫里，过得很好。朕会请最好的大学士教授他学识，给他的待遇不逊于皇子。如果朕将来无子，她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到最后打住了，无忧简直不敢再往下想象。曦儿是君家的血脉，是他敌对王朝的继承人，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他……声声说不会逼她，明明就没有给她退路。一旦君昊天知道她潜回天朝，正如他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逃得到哪？与其再回到天朝宫廷，面对那些被搅乱的棋局，倒不如离得远远的，开辟一盘新局！

    其实在她心中，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在南楚寻一处净土隐居。但炎落宇已说了，若她留在南楚，必逃不出他掌心”，

    无忧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颊那地方早已不存在的刺字。她想起许多过去，在王府的韬光养晦，在后宫的步履维艰”，与其被人“贱人，贱人，地唤着，倒不如一口气站到最高处，来主宰自己的命运！

    无忧笑了一声，心中早已做了定夺。

    你这是在给我选择吗？我怎么觉得你早已为我指了明路？

    炎落宇的声音柔和极了，但却连针都插不进去：“这对寻常人来说，可是领具难度的选择题。不过无忧你聪明过人，自然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呵，这也要出题的人够高明。”无忧在桌案下反复地掐着手心，才平静地笑出来，‘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炎落宇眸子昧视，语声轻快：“你觉得呢？因为你的美貌吸弓了朕，还是你的聪慧过人折服了朕？又或者只因为你是北帝想要的人，所以朕就把你囚在身边”那都不是成为一国之皇后的理由。若只为了这些，朕的后宫有无数位置可以安放你，但朕不想这么做。朕给你最高的位置，是要你去证明自己的能力。我实在很期待，居于皇后位的你，会展露什么样的才华。”

    就因为这样？无忧纵是有再多设想，现在也只能瞠目结舌了。如果说君寰宸城府太深，君昊天气势凌人，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本读不懂的天书。他好像永远站得比你高一层，你无法去揣测他的用意，却往往被他看穿了心思。

    站在这样的人身边。很刺激，也很有诱惑力！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四章 拈花解语

    春风又绿江南岸，而北方的春天没有淅淅沥沥的春雨，也没有驿桥边的寂寞笛声。有的只是夹杂西北黄土的干燥风沙，还有城郭外练兵的威武戈声

    有时无忧觉得在天朝的一切恍如隔世，那般如履薄冰的日子，走到头，竟也有今天这样阳光明媚的晴空。

    炎落宇大约是她见过最悠闲的皇帝。前此天他还能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月就从豫州赶到钱塘镇，现在又不紧不慢地沿着苏杭一带踏起青来。用他自己的话说，与其回去被那帮侍老卖老的家伙烦着还不如得过且过偷得浮生半日闲。

    有时候无忧盯着他翩翩长衫的背影看，就会不自觉地想起远在京城的另一位皇帝。那个人绝不会有这样的悠哉时候，他的心里时刻装着朝政国事，他活得太累也太苦。二月春风拂面，温柔得像情人的抚摸无忧暗想，在这样诗情画意的地方，就连君昊天那样的男人也不至于不解风情了吧。

    当他们走过，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张望。这样的一群人，行走在苏杭小镇的青石板路上，的确太可人注目。

    炎落宇一身白衣孺衫，手里还不忘摇着一把折扇，眉眼笑意盈盈，融于风中，与富贵人家的风流公子一样。左右是雷风和楼万里紧紧跟随，两人分别穿着藏青和黑色的紧身短装，时刻警惕注意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不过雷风显然比较融于气氛，兴高采烈地吹着牛皮相比楼万里一脸不善的表情，他显得亲和多了。

    直到前日在江岸上炎落宇叫出“楼将军三字，无忧才恍然大悟，这个阴错阳差把她从青楼里救出来的男人，竟然就是南楚赫赫有名的振威大将军楼万里！正是此人在兖州城守卫战时令君昊天初尝败绩，现在仔细看来，的确是人中龙凤，难怪炎落宇对他如此随和，视如左右手。

    而雷风的身份是无忧在之后打听到的。雷风本来是楼万里麾下一名小将，得楼万里提棱调去保护太子，在一次狩猎中以身护主，得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炎落宇的信任登基后擢升其为御前侍卫统领，算是皇宫内与皇帝最亲近的职位。

    无忧扮作侍女跟在三人身后，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薄纱裙子，上面疏落地绣着此海掌花，乌黑的头发向后扼起，没有任何珠玉装饰。除此外还有昨夜便相随下船的两名仆从沿途负责琐碎的事务。

    走了一个上午他们来到杭州城的一处名寺“灵隐寺。日头正好，殿阁寺塔巍峨的身姿在日影下清晰，寺外的榆村把青榆钱洒满大地，远处带着浅紫色的山肌，清楚地浮现在天空中。

    南朝四百八十寺，南方人时于神佛的理念似乎是北方人难以理解的，即使在现代也如是。连身份尊贵的炎落宇一进了寺庙庭院也规规矩矩地收起了折扇，提步缓行，他脚下的巨大石板每跨过一步都是相等的距离。据说这是从小在宫廷里长大的孩子与生俱来的本领，在天朝，她看过君寰宸和君昊天走路也是这样。每一步若拿规矩来量，都是相等的。

    雷风本来在路上听闻要来礼佛就兴致缺缺了，不过此刻他也收敛了声音，虔诚地仰望着远方嵌入山石的大佛。菩萨的心里，永驻春天，因此他的眼中，总有慈悲。

    炎落宇、雷风、甚至楼万里，都先后进了佛堂，两名仆从守在殿外。无忧微抬起脚布，想了想，又收回，终是没跨过那道坎。

    帝王礼佛为国事、为天下，还是别让她这不诚心的人惹了莲座上的大佛

    大殿里，已走到庵垫前的炎落宇忽然回头，好像不经意般匆匆扫了她一眼，随即已经虔诚地跪在金黄软垫上，双手合十祷祝。

    焚香的烟雾袅袅环绕炎蒂宇缓缓眯起眼睛。与北朝的战争刚刚结束，人民需要休养生息。去年江南大满，苏淅富庶之地却青黄不接，但愿今年会是个风调雨顺的丰年。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只愿南楚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抚恤民心，这是他在停战后的第一年里最关心的朝政。

    祝祷从国到家最后“就到自身了。炎落宇微蹙了眉不经意又想起门口停驻的身影。在皇家，“情之一字可谓最无用的东西。娶她为后，无关风月，只是政局上的一点手段。他从未奢望过一段风花雪月的情事，若有幸，能两人相敬如宾，相互扶持并肩走到他执政的最后岁月，便算一段完满了。

    香灰落到他的手指，炎落宇起身将焚香插入炉内，环顾身后，才发现无忧早已不在门外等候了。

    炎落宇拌了抖衣袍的下摆，起身往殿外走去，身旁还在装模作样跪拜的雷风赶紧站起来，跟上问“主子，就这样了，？”以往天子去皇家寺院礼佛祝告，总有诸多麻烦的程序。

    炎落宇没有回答，看了眼还跪着不动的楼万里。行军打仗之人迷信的不多，楼万里自然也是不信佛的，此刻他早已注意到了炎落宇的去意，却始终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装作没看到。

    炎落宇看了一会，轻笑，手指掸在雷风的脑门上“你啊，这么多年光长岁数，就这个不长！不是叫你跟楼将军多学学了吗？”

    雷风不解，大呼委屈。炎落宇摇头道：寺院里是福地，拜完了就在四周多逛逛，沾点灵气，别再跟着朕了。，”

    雷风恍然大悟，原来万岁是要支开他啊，难怪楼将军看万岁起来了动都不动一下，雷风边摇脑袋边用拳头狠狠锤自己，自己还真是没长脑子。

    炎落宇走出殿堂，朝两名守候的仆从看了一眼，两人立刻会意指了指无忧刚离开的方向。

    寺院空寂，墙角的绿茵里，几株新发的桃衬抽出了嫩芽，豆大的幼桃儿惹人恰爱。

    无忧走近了，一手攀着桃枝，怅然出神。她不是不信佛，而走无法将对生命的期望寄托于虚无的幻想。人因时命运的未知而坎坷辛苦。但要全预知，那么人生里一次次豪赌的乐趟又在哪里呢？因此她不求佛也不问签，她坚信自已的路要靠自已走出来，不试，谁知道？

    来到南楚恐怕是她近年来最大的一场豪赌，胜负，未知，”她叹息藕蒋色的纱裙在微风中随技头嫩芽颤动越发纤瘦的人儿绮着新绿桃楼，眉微蹙，睫低垂，仿若短暂的春天一般缥缈难即。谁看了不心疼”

    炎落宇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竟停了脚步，不忍心再上前。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再走近一步，这短暂的静谧就会被打破。但是身旁，不识趣的仆从已经大声道：“主子来了。

    无忧怔了一下茫然回首，好像许久才看清了是何人，微微一笑。

    炎落宇点头，故意缓下脚步心中有些惧恼仆从的打断。春季气息芳润，林丛鹂啭清音，他素白色的长衫，也被笼上了青葱。

    “陪朕走走吧？

    语调很随和，但无忧听来不是请求，和命令差不多。

    “皇上礼完佛了”无忧没有直接回答，但脚步已跟随着他迈开。

    嗯”，他抬起头，眉毛舒展，浅褐色的眸子凝望着虚无远方。

    “你似乎并不信佛？”

    “哦我家乡的习惯，都不太信这个。这大概有些匪夷所思，在这个冷兵器的年代，大多数平民都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神佛的理想境界上。但炎落宇也不觉诧异，他入鬓长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道：“朕自幼就少求佛，母后早年在宫里没少拜佛，呵”不过佛祖给了她什么呢？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最大的希望，便是最大的痛苦不过这些年，朕不得不信了。”他这诘刮叫无忧想起了另一个也不信佛的男人。佛书总叫人放下屠刀，可那个人只信自己，除非有一天南北统一，锦绣河山尽在他手，他才会放下手中的刀吧。

    炎落宇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父皇喜炼丹修道，早此年，南楚的佛寺受到很大打击。朕登位以后，打苏重修寺院，利用寺庙来安置战时迁徙的流民。”靖元帝沉迷于长生不老术的修炼，是无忧早有耳闻的事。可笑他最后却是重病无药而医死去的。古代炼丹时加入的材料很多含有致命的汞兀素，长期服用不仅不会延年益寿，反而会精神萎顿瘦骨行销，说不定这才是靖元本真正的死因。

    当炎落宇说起这些时脸色阴婆得可怕，一改连日来的微笑随和。无忧心有戚戚，不敢再多言。不知不觉两人竞顺着小径走到了寺院的后山。这里本是一处幽静之地，因为开辟为游览胜地，往来人烟也便多了。两人一直不说话的走海!天!中!文!网~首~发就容易觉得累。看到一块石碑，无忧便停下坐在碑上开始擦汗。女子如凝脂般光滑的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水珠，随着举手拭汗的动作，一阵幽淡的香风从衣袖中逸出，窜入炎落宇的鼻子里。石碑的附近，有三三两两的游人还有一些小贩。粪花的老婆婆竹篮里摆放着新鲜的案莉花，桅子花，芬芳飘散，和着无忧身上淡淡散发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炎落宇抿了抿唇侧过身去，装作看山下风景。他不是不近女色，只不过在这方面没有特别的爱好。今日在这淳扑民风的环境下，对着不施粉黛的女子，侧有别样的心动。老婆婆慈眉善目的冲他打招呼：“公子，买花吗？”

    无忧一滞，有些窘迫地看向炎落宇，刚想开口拒绝，却见炎落宇已经转身，在竹篮里挑了一串案莉。他远远地拿着花串对着无忧比了下，好像这样就能看出合不合适，掏出怀里的银锭子给老婆婆。老婆婆笑了，也不接过去：这么大的银两，叫我怎么找得开？”

    皇帝出门自然不会带碎银子日常开销都是两个仆从在负责。

    炎落宇亲和地笑着说“不用找了。老婆婆正色这怎么行？咱们这里靠近帝京，就在皇上眼皮底下，要是人人都禽便宜，不是给咱们皇上丢脸吗”

    无忧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淳扑的老婆婆倒说对了，她现在真是在皇上眼皮底下。她考虑回去劝劝炎落宇给这老婆婆颁个最佳风尚奖。

    炎落宇也笑，捏着手里的萦莉花，杞难地看了无忧一眼。无忧赶紧推着他手把花放回篮子里：对不住，老婆婆，我们不要了。

    刚刚转身，老婆婆叫住了两人，她把刚才的那串花塞到炎落宇手中，对他说“算了，算了。看你们郎才女貌的真是相配，这花送给你，给你媳妇箍在头发上吧。

    无忧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炎落宇自得的笑，当着老婆婆的面，低头把茉莉插到无忧的头发上。那老婆婆看了两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走过松柏下的幽径，没人的时候，无忧伸手到头上，想要摘下那串花。一只大手暮然抓住了她的手，无忧抬头，正对上炎落宇明净的脸庞。

    他的脸上划过流云般的颜色，薄唇动了动，说道“别摘了。朕娶你为后，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这如同夫妻间的关爱，朕还是给的起的。”

    无忧手上一僵便停了动作。那一晃而过的颜色“是脸红”她不知是自己红了脸还是，总之天边的晴空戈过一抹红色的微云。

    那日无忧回去后，就一直被人不怀好意地看着。虽说她与炎落宇在后山就分开了，一前一后各自进的院门，但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鬓间芳香诱人的小白花上，雷风一个劲地冲她眨眼，事后还常常在暗地里旁敲侧击那天发生的事。

    其实发生了什么呢？无忧闷着脑袋想，他们不过是话很少地一起走了一段路。

    进入建康城的时候，他们是乘马车穿过城门的。守城侍卫如常的检查，放行，“毫没有意识到马车里坐着的，是这座帝京城里最高贵的人。

    江南名城近在眼前，瓦蓝的天空下，碧水环绕，绿村成荫，飘香的酒肆错落街头，街道平整干净文人穿着儒雅风流的长衫摇头晃脑咿咿呀呀地经过。常年湿润的气候使这里的青石板间都生长着细腻的青苔，踩在足下柔软无声。苏州河穿城而过石拱桥横跨河面，成群的白鸟游戈过水。这就是江南城郭的风韵，不同于京城的厚重庄严，这里到处是温软的柔和，除却那世界上永远一样的高大宫墙。

    当坑蜒不尽的红墙现入无忧眼帘时，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未知的恐惧在红墙内召唤着她，但想到曦儿，又觉得无所畏惧。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五章 炎之心碎

    马车里一人攥住了她的手炎落宇好像预知到她的恐惧，指腹在广袖下快速的划过她手背，小声说你先去驿馆休息吧。等朕回宫安顿好一切，再叫人接你进宫。今晚宫里会有一场盛宴，庆祝朕凯旋归来，到时朕会把你介绍给众臣。

    无忧缩了一下手，径自扶着车梁“我虽然答应了你，但我们还未成婚我就还是南楚的客人。你对待客人不能随便，也不能，“强迫什么。

    无忧说得有些窘迫，炎落宇兴致正好，收回手，拨开帘子，凝望不远处的宫门：朕会强迫你什么？无忧，进了这座城，你就不是昔日的巾帼夫人，朕也不会像另一位皇帝一样因女人而失了方寸。你更该担心的是你自已，以你现在的资质和能力，能否胜任一国之皇后？”他目光深湛，句句刺中要害激起无忧潜在的反抗欲。她过去是只靠君昊天和君寰宸的庇护才走过来的吗？没有男人她就不能把曦儿扼莽成人了？

    眼前男子对女性的蔑视令她深深不快，马车停靠在驿馆前，她不用人搀扶，也没有踩着仆从的后背，在炎落宇注视的目光下，直接跳下了车。尽管落地时“呀”的踉跄了一下，却头也没回，直接往驿馆里接待的侍从走去。

    雷风已交待了所有事项，驿馆的下人自然把无忧奉为上宾。

    马车驶进皇宫早有天子御辇等候在内。锦衣的小太监跪在马车下，炎落宇踩着他的脊背下了马，一步步走上御辇。飞天浮圄旁，炎落宇独坐在华盖下面容庄重，气定神闲。雷风也换回了玄黑锋衣的御前侍卫装束，腰闺悬着红缕长刀，步行跟在辇车的一侧。

    阊阖开启，御辇进入后宫，炎落宇脾晚四下，问身边的雷风你先回来，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雷风细想了一下，回道：回雪郡主前些天出宫去庵庙为皇上祈福，得知今日皇上回宫，已经在赶回来了。还有“允王殿下也回来了。

    阿陌……？“炎落宇仰望流云，逡起了眸子。

    允王是炎之陌还朝后被赐予的封号，当时南北战事刚起，炎之陌为了请求出战，拒绝了封王，在昭阳殿前连跪三天三夜。当视线再次落到昭阳殿前的粲华时，这一切都仿佛还历历在目。深呼吸。他不会忘了阿陌是为了谁才坚持要出战，御辇在殿前停下，听到内侍太监的传唤声大殿里一道人影跑出，跪拜在圣驾前。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新生桐村般的身干也有了苍山的厚重。他穿着件绣金色三爪龙的袍子，佩着绣花紫香囊，明艳之色不改，桃花眼眸里更多了历练洗涤的沉淀。

    皇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炎落宇走下御辇，俯视自己的皇弟看到他的成长，心中也烦感欣慰。

    起来吧。朕盼你回来已经很久了，宫外的允王府时常派人打理着，这次你回来可别再推脱了。”

    炎之陌一怔，站起身来。他若是世子身份，还可继续待在宫里，树了王就必须搬出宫外去住了。

    对了，你是一个人回来的？朕还想见见传说中的允王妃，

    闻言，炎之陌脸色一黯，眸子里的桃花也被打湿了。那夜之后他沿着码头沿岸又找了整整三天，之后一路沿豫州往江浙方向寻找，始终不见无忧的下落。如果李广在定会沿途留下线索让他跟上，可连李广也好像人间蒸发了海!天!中!文!网~首~发一样。他此次回建康，正是希望借用帝京的力量，在全国各地拨查。

    炎落宇见状，轻拍他肩头惋惜：“本以为会双喜临门的看来你娶王妃的事只能暂缓了。不过你可得留下来，喝杯朕的喜酒。

    大哥，。”炎之陌忽然抬头，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去，你的婚期定了吗。我刚才听雷风说，你这次带了新皇后一起回来，她在哪里”

    又是雷风！看来什么事都不能交给雷风去办啊

    炎落宇伤脑筋地抚额，轻声道：“已经安排在了驿馆，等落霞宫收拾出来就让她椎进去。今晚的宴会也会让她出席。

    炎之陌看着大哥笑若春风的样子，也从心里为他高兴。大哥登基以来，先是对北朝终于打了胜仗紧接着是帝后大婚，南楚近百年来由于历代昏君而导致的积弱局面，终于被打破，古老的王朝像是迎来了一缕春风，焕发了新生的光彩。

    我等不及晚宴了，现在就去看看新嫂嫂长什么样！不等炎落宇发话，炎之陌已经一溜烟窜了出去。小时候他就是这样。炎落宇还是太子时，内阁的宰相为了巴结他，送来美人十名，当时炎落宇正带着十二岁的炎之陌在御花园里作诗，炎之陌听闻后，立刻吵着要去见美人，倒走比炎落宇先一步见到了衣不蔽体妩媚裸露的美人。结果大骂通传的太监，这哪里是美人，只能看见白花花的肉

    时过境迁，当年缠着自己的五弟也长大了。早晚要见，与其让他在众大臣面前失态不如让他自已先去而对。

    海!天!中!文!网~首~发

    炎之陌跨上照夜狮子因为受天子宠爱，所以他有特权在天子驰道上骑马。

    一路打马来到驿馆，前来迎接新皇后入宫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负责迎接的人不是雷风，而是楼万里？

    炎之陌未作多想，把马系在了一旁。新皇后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按理他是不能单独与其见面的。他来之前的本意就是趴在窗子上偷偷看两眼，知道新皇后长的是胖是瘦就行了。恰巧遇到迎接的队伍，就不用劳烦他爬窗了，只要在一边等着，等新皇后出来的时候看上一眼。

    宫娥与宦官，列成两行恭迎在驿馆门口，翠五华盖，潦盒银盘，晃得人眼蕊

    无忧穿着炎落宇特地命人送来的织着金凤的锦衫，繁琐的发式和头上的珠翠令她有不堪重负的感觉，难怪连行走都需要两侧有人搀扶着。她谨慎地一步步走出驿馆，每一步，都代表着她的骄傲和尊严。万不能出错，叫那人看扁了。驿馆外，人人屏息，鸦雀无声。

    春日晴好，花衬从翠枝里落下芬芳鼓翅的白鸟从众人的头顶飞过。炎之陌好整以暇地绮着白马，打量这位未来的新姓嫂。

    然后，当那珠玉翠华的女子抬起头来，他觉得呼吸有一瞬停滞了。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一身明艳照人却又略显局促不安的人儿，可不就是他苦心寻找了一个多月的佳人？

    忧儿随着一声呼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无忱的视线里。

    无忧一惊，发饰上的点点寸金发出轻微碰撞的细声。

    你……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发簪步摇之间发出更剧烈地碰撞，悉悉嗦嗦的碎响伴随着她怦然加速的心跳，男子熟悉的青莘味道满满地围绕着她的鼻端。

    炎之陌的手臂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捏碎了椽入自己的身体里，从此成为他的一部分。忧儿，失去你的恐慌，再也不想体味，”

    无忱静静地埋在他怀中，心跳早已要冲出胸膛。虽然早就料到来到建康会遇见炎之陌，但没曾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该怎么告诉他？说她被掳走了曦儿，不得不嫁给他的哥哥？

    对这个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最多的是愧疚。亏欠了他太多，太多，

    “炎之陌”

    无忧微微从他怀里抽出，还未开口毫无防备的唇已经被压住，火热的吻急速蔓延，那种吻法简直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连呼吸的余地都吝啬于给她。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无忧还来不及反应，就陷入这措手不及的意乱情迷中。地从未见过炎之陌如此热情激烈的样子，记忆中，他还是那个温柔为自己挽发的桃花少年

    暖昧的空气中浮动着橹ｈ抽气声，两侧的太监宫女们早就瞪大了眼睛，无忧这才清醒过来气息不稳地叫道炎之陌，你先放开我，

    放开她？

    休想，她已经从他面前溜走太多次了，再不能放手了，现在就要把她扛上马背，驮到宫里请大哥赐婚，赶紧娶回王府才能安心！

    他固执地抱紧无忧，疯狂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她露出的雪白颈项上

    炎之陌放肆的举动终于让楼万里的眉头皱到了最深处，他寒着脸，冷静地提醒道炎世子，你现在是在冒犯未来的皇后娘娘。

    炎之陌动作一滞，停住了，头还埋在无忧的颈窝里，急促地低喘着。侍卫得到楼万里的默许，从两侧上来欲拉开炎之陌，却被他用力地甩开口

    “你们在胡说什么？她是我的忱儿，未来的兄王北，

    炎之陌！无忧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肆意妄为。

    他的头一垂，倒在了无忧肩上。空气里一片静默，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相擂动，无忧感到自已的肩上温热，好像湿了一片。

    良久，才听到他暗哑的声音“为什么。”

    无忧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为什么不等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悲哀。无忧努力地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咬住了发白的唇。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沉默，然后他猛地推开她，漂亮的桃花眼在蓝的过分的天空下，闪着狼狈和恼怒。他眼里的桃花在急速的枯萎，凋零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春天，为什么无忧却感觉到了枚日的微寒和萧索？

    身侧，楼万里适时地提醒素姑娘，该上车了。误了进宫的时辰不好

    炎之陌脸色发灰，死死盯着无忱，也不说话。他漂亮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的水光。

    无忧心里涌起一丝苦涩，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转身，跨上了马车。六匹骏马拉丰金碧辉煌。楼万里亲自上马，护卫在马车一侧。

    无忧在华盖垂帘的马车内坐好，回想起炎之陌忧伤的眼神，心中一动，就欲掀帘回头。手伸到半空，又筹然停住口自己这是做什么呢。既然下定决心了，又何必委婉犹豫？

    正当无忧踌躇的时候，车窗外却传来楼万里的低喝，“炎世子”

    无忧毫不顾忌形象地就探出头，趴在了车窗上。身后，炎之陌忽然奔至照夜狮子身边，解开绳索翻身上马，狂抽马背，向无忧这边冲了过来。

    驾丰的仆从为难地问“楼将军”，

    “继续向前。”楼万里果断地下了命令。

    无忧盯着后面快马加鞭赶来的炎之陌，手心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已陷入了皮肉中。

    终于，在城门驰道的转角处，炎之陌的骏马越过了一行人，横拦在马车之前。只见他双手猛收马缰，照夜拂子扬起前蹄，对空长啸了一声，在仍然轱辘前行的马车面前停住了脚步。

    车夫见状，忙急急停车，车湘猛烈地晃荡了一下，车轮与地面发出粗戛的摩擦声。

    无忧按紧车梁，扶住了身形。前方，炎之陌侧身骑在白马上，一身暗红色的锦衣华服，绝色艳美的面容有些怅惘，眼神模糊不清，但无忧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两相无语，沉默持续了许久。

    炎之陌孤身单骑，挺拨的背脊立于马上。长风扫过，带起地上的尘埃和杂莘扑簌籁地向前滚动，天色已暗，灰蒙蒙的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火红的流云，在他的背后染下油画般的光彩。楼万里勒住了马缰，隔着丰窗轻声问：“秦姑娘如何？”

    无忧身子一颤。明明他才是负责护送的人，为何要问她？这句如何到底是何意难道要她在众目睽睽中下车去和他说清楚吗？

    无忧在织金的广袖下按住了自己发抖的手背，沉声道：绕过去。

    车窗外楼万里立刻传达“调转马头，绕过去”，

    前方，照夜狮子不安地蹬踏了下后蹄，马尾来回甩动着。

    车轮缓缓滚动再次前行，马车与炎之陌交错的那一刑那，长风卷起了丰帘的金穗无忧端庄地坐在车内，平静地目视前方。两人的侧脸交叉而过，却没有一个人侧头望上一眼。

    直到马车已加快速度，行进了一段距离，无忧才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初恋之思，就像心尖上一朵小莲蓬，她不忍桃动，只能慢慢等变厚实的叶子把角包涵起来，再让岁月潜移默化它。等莲蓬成为微苦的莲子，那痛便会被遗忘。

    炎之陌现在的疼痛只不过是蜕变中的必然”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六章 赐婚风波

    夜幕降临时，下起了微微小雨。但这绵绵的春雨丝亳不能掩盖盛会的奢靡，御花园里被灯火照得透亮。无忧入席时，毫无意外的又在前往清凉殿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炎之陌。

    他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衣，显得人更恫怅雪白的衣角，被杨柳滴下的雨水，湿了半透。他望着柳荫下的池塘发呆。

    无忧远远地看着，也停住了脚步，不敢再走近，生怕被他发现了自己。宫女不解地守候在侧，许久，无忧只是叹息。春雨绵绵，她的心里只有寂寞。此情此景若是相遇，叫她情何以堪。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方才那么狠心，现在又后悔了”

    无忧回头，是楼万里。他也穿着宴席现定的华服，一脸冷清地看着她。

    “你现在扑上去抱着他，然后两人一起跪到皇上而前，以死相逼，也许皇上会成全你们。”

    言语能伤人到什么地步，她总算明白了。现在在她眼前的楼万里，一点不像初见时在“留君醉”粗枝大叶却温柔善良的将军。好像自从在钱塘镇见了炎落宇，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但一开口必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无忧没在理会他，昂着头镇定地从炎之陌身边走过。擦身而过时，他好像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用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有多哀怨和苦涩。

    清凉殿上灯火炜煌，隔着紫琉璃帘，可见堂上一片冰莹。大片云母屏风，满月形水晶石的鉴盘，众皇族贵胄所服的白衣，侍候宴席的宫娥的素手，都在九层金枝叶灯的映照下，发出奢丽而优越的光彩。

    无忧就坐在炎落宇的背后，他穿着一件月自色的绣金龙袍，孤独地坐在高处。无忧忽然发现，今晚名为喜宴，但她所见的人，好像都是孤独寂寞的

    随着一声钟磐每桌侍立的宫娥都俯身，为金筋里注满酒。炎落宇在最高处手持金兢，起身时众人朗朗道天佑我朝，在此次对北朝一战中大获全胜。这其中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功劳。今晚，朕与众卿同乐，有两件喜事要宣布：其一，北朝赔偿军费将拨于江浙一带的水利建没，所进贡珍品按辈份功勋分给在座诸位。其二，朕在此次北伐中得获知己，将于开春夫婚，立其为后。他说完转身走向身后的无忧，将手中金筋递给她。

    无忧屏息注视台下的炎氏皇族，好像有无数好哥的眼光在打量她。她接过金筋，缓缓喝下炎落宇满意地扯开唇角，也喝掉了自己手中的酒。

    台下，整齐的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忧这才注意到了次席的炎之陌。他的一身白衣好像要融于人群之中，但别人都在轻轻谈笑，只有他置若罔闻。一杯一杯地狂饮，好像只有杯中酒液才是他钟爱的情人。

    无忧心头漫过苦涩，不敢再看他。这时，身边的炎落宇也注意到了炎之陌的失意举动。他忽然举起酒杯大声说：“阿陌，朕即将大婚，你还没有向朕敬酒，别一个人在那里就喝醉了。”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众人顿时缄口。炎之陌如梦初醒一般抬起了头，明艳的面上没有酒醉的红晕，倒更白了几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杯中酒液都洒了出来却不自知。只听他高声道臣弟恭贺皇上大婚愿皇上与皇后永结连理，白首到老！说完，在众人注目中，爽快地一饮而尽。

    群臣有些愕然，什么永结连理，白首到老，其他人都是千篇一律的“皇上圣明”或是“皇上万岁”，唯独炎之陌，说出了这样的祝语，

    炎落宇似乎并不在意，他眯起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笑承五弟吉言。仰头饮尽了杯中的液体。

    炎之陌就站在御座前他的眼神快速地飘过无忧这次却无法轻易地移开了。因为无忧也正在看他。他痴痴地望着御座上之人，半晌没有动弹。席间已经有人开始细声议论。海-天-中-文-网首发

    这时，女眷席中有一人开口说话“皇上，想必五哥是喝多了，还是让人先扶他回府休息吧。

    无忧顺着说话声看去，是个身着樱桃红宫纱的少女。她鹅蛋脸，樱口妩媚，笑容可掬，一双剪水瞳眸明莹莹惹人怜爱，高贵却不难亲近的样子。从她的容貌和年龄推断，无忧猜她便是雷风口中的回雪郡主。

    炎回雪这样开口为炎之陌解围，可见他们兄妹感情一定不错。

    炎落宇朗朗而笑：“回雪你先别急，朕还有话要和阿陌说。他边说边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无忧一眼就听殿堂里回荡着他有力的语声“朕之五弟早年流落北朝，如今还朝也该是自立门户的时候了。今加封允王，于帝京城内赐府邸一座，即日起在建康城内为允王选妃，在座各位卿家有女待字闺中的都可上报来由朕做主，为允王赐婚。”

    无忧蓦地睁大了眼睛台下的炎之陌迷茫中也好像酒醒了，不解地望着主座上身着龙袍的男人。

    他还记得豫州河岸边大哥拍着他肩头道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等你回建康，朕就为你做主，把那姑娘篓回去做王妃。

    能让你如此上心的女子，想来也不简单。大哥相信你的眼光。等你回建康战争也该结束了，到时真是双喜临门啊。”

    大哥，你枪了我的心上人，就一定要再硬塞一个给我凑做堆吗”你这是在内疚还是想补偿我呢？

    两人都不出声，大殿里一片沉寂。让无忧意外的是，女眷席中，一只酒杯怦然落地瓷片碎型，发出惊心的请脆声震醒了所有惊呆的人。而这酒杯，这是从回雪郡主手中掉落的。

    无忧分出心思去打量出人意表的炎回雪，发现她的脸色居然比炎之陌还苍白瞳子里全是浓浓的歉意和不可置信的惊讶。皇帝为炎之陌赐婚，她为何要如此失态”难道

    无忧赶紧打住了自已荒唐的想法。也计他们只是兄妹情深，炎回雪了解炎之陌的心思而已。

    因为炎回雪的举动，让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而炎落宇也看向她，脸上出哥的和悦，一点没有被她打破气氛的愠色。

    他浅褐色的眸子微转在炎回雪身上扫过，和颜悦色地说：“朕在外，倒走忘了回雪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再不嫁出去要被人笑话。唔，他思考片刻，忽然转向人群中唯一漠然饮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楼万里“我记得楼将军也二十有六了，尚未娶妻。此次北伐，楼将军战绩彪榜，理应额外有赏。这样吧，就将回雪郡主赐婚与楼将军。将军，你可要好好对待真的回雪妹妹啊。”

    炎落宇说完，促狭一笑，他好像已经可以预料到楼万里的脸色有多难看了。他一向视楼万里与雷风为自己的左右手，与二人说话也时常打趣，只不过多数时候都是取笑雷风却很少捉的住楼万里的难堪。今晚如此良机，他还不好好欣赏一番？要说楼万里其人，也的确诡异。虽说大丈夫志在干里，不应构泥于小儿女的私情，但他好歹也算楼家几代以来的一脉单传，家窒迟迟没有定夺，这可关系到楼家的传宗接代啊。如此，炎落宇也算为代代尽忠的楼家做了一件好事。要说楼万里的脸色仅仅是抽搐僵硬，那炎回雪就已经惨无人色了。本就纤瘦的人儿，这会子像是被殿外的风雨吹打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众人纷纷纳闷楼将军虽是武将，但也生得英俊有型，比起那些粉面书生，更显男子气概。加之战功显赫，多少人家巴已地上门求着把女儿嫁给他，可惜楼将军都不领情。为何回雪郡主得到皇上赐婚，反而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呢？

    场中一人已经都成了石化的雕像，炎落宇却仿佛对自已的安排十分满意，饶有兴致地等待众人的反应。

    炎之陌已经攥紧手心低下了头，而楼万里则是一动不动，脸色铁青，额迹青筋一跳一跳。炎回雪惹人怜惜的水眸闪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已经金身跪倒“回雪请皇上收回成命。

    炎落宇笑道君无戏言，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为何要朕收回成命呢？说到这炎回雪已经把白皙的额头贴到了地毡上只见她跪伏在地上，恭声道：自从当年皇上收留回雪，回雪就已经暗下决心，此生侍奉于皇上左右决不嫁人。如果皇上一定要将回雪嫁出宫去，回雪宁愿修心养性，常伴青灯，在城外翠竹庵了度余生。她说得如此决绝，倒让在场众人被震撼住了。炎落宇微微蹙眉，好像犯了难。而楼万里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乌黑，人家姑娘宁愿出家也不要嫁给他

    无忧却大大吃惊。没想到这回雪郑主竟不是炎家血脉，而是被炎落宇收留的，她说要一辈子留在宫里侍奉皇帝难道是要做皇帝的妃子在？如果她与炎落宇没有血缘关系，侧不是没可能。毕竟两人相处久了，相互也比较了解。

    这一刻无忧觉得自己这位置就尴尬起来了。众人眼中未来的准皇后，面对拼死要留在宫里的皇帝青梅竹马，该做何表示？

    无忧不舒服地蹙起眉想扭过头去，却正好与炎之陌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此刻不担心自己，倒满眼焦虑地望着她，好像在为她担忧。

    无忧根狠心不看他，这时，炎回雪抬起头来，她的额头上已经出血了。触目的鲜红衬在白皙光滑的额头上，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炎落宇低低地叹息一声：“你既然如此坚决，朕便不勉强你了。但后宫……

    朕也不能自私地列夺了你一生的幸福。你暂且住在宫里等以后有中意的男子，再嫁出去吧。

    炎回雪闻言，又感激地在地上叩了几下谢吾皇万岁。”骚动计久才平静，无忧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复。她对这个回雪郡主的事越来越好奇，这样一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如此刚烈的性子，实在让人心生佩服。

    大殿中央，炎之陌还失神地站着，痴痴地望着无忧。炎落宇逡起眸子道：“阿陌，你选妃的事，就等各部的资料呈上来，再作定夺吧。

    “是。”炎之陌略显伤感地低下了头，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是否错觉，无忧觉得炎回雪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炎之陌身上，那是种奇异的视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格外的热切。这与她看着皇帝时敬畏谨慎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因为，炎之陌每每就是用这种眼光在看她。

    无忧思付着，炎回雪刚才明明坦白自已的心意在炎落宇身上，为何看着炎之陌的眼神会这样灼热呢”

    一场宴席，到最后已经变了味。人人各怀心恩，醉翁之意，显然已不在酒。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七章 这章，看看

    宴席完毕，炎落宇用御辇送无忧回到落霞宫。因为初来乍到，无忧对南楚皇宫还有许多陌生。炎落宇从自己身边拨出一名老练的宫女：她在朕身边日子长了，你有事可吩咐她。”

    那宫女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瘦高的个子瓜子脸，目光镇定，碰了记响头道，奴婢合霜，夫人万福。”

    无忱含笑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她知道唤自己“夫人，必然是知道曦儿的事，想必是炎落宇的心腹。心中不由提防了几分。

    炎落宇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其余都交由含霜去做。

    当晚，无忧歇息在落霞宫，含霜为她解开发饰时，无忧忽然问“那个回雪郡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含霜愣了一下。无忧在心里揣测，她若肯告诉自己，便说明炎落宇并不打算防着她，若是舍糊不说，要么此事关乎南楚皇室秘辛，要么炎落宇压根就不打算让她知悉南楚内宫的一切。

    等了一会，含霜已恢复平静缓缓道：“回雪郡主本姓叶，是当朝宰辅的千金。先帝在位时，因为一起冤案，将叶府满门抄斩，当日回雪郡主正好在宫内陪皇上下棋皇上得知后就没让回雪郡主回府，救了她一命，后来一直将回雪郡主化妆成小丫鬟带在身边。后来叶家的案子沉冤得雪，皇上才向先帝案明了回雪郡主的事，先帝觉得愧对叶宰辅，便给了回雪郡主一个封号，留在宫内了。

    无忧听完点头沉思。原来这炎回雪本名叶回雪，受了炎落宇的救命之恩，难怪宁愿一生不嫁来报恩。

    “那她和五殿下呢？有没有特别的关系？”

    无忧不假思索地问出口，等到含霜惊讶地啊了一声，才发觉自己问得太过露骨。含霜琢磨着半晌，才小声地说道：特别的关系到没有，不过那时候回雪郡主一个人在宫里，无父无母又没有背景，皇子们嫌她身份低，不愿理她，连太监宫女都因为她是罪臣之后而欺负地，好象是挺难过协，皇上那时贵为太子，政务繁忙，只有五殿下时海天中文首发不时跑过来陪她玩，还经常带此小玩意逗她开心。回雪郡主虽然是跟在皇上身边长大的，实际上跟皇上的话并不多，还是与五殿下要亲密些。”

    无忧“嗯了一声，大致已知道炎回雪对炎之陌的感情。雨点落在落霞宫的芭蕉和楂村叶上，沙沙的，渲染着木味，散发陈腐而安逸的清香。无忧深深地凝望黑暗恍惚中疑问，若她与炎落宇成婚，以后两人要怎样共处？

    想起那些所谓的夫妻之事，无忧蓦地脸红。她与那个男人，是绝不可能

    天朝京城太极殿上，夜已入深君昊天依然孜救不倦地重阅那些被顾命大臣批不过的奏折。他刚刚班师回朝，京城里就发生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权倾朝野的蔡述入狱蔡家倒台，宸果然没有莘负他的期望。君昊天扯了下搭在肩上的龙袍外衫，刚一动作，守候在侧的惠童赶紧端上参茶。君昊天愣了愣，失笑“很晚了，你去叫个人来换班，休息一会吧

    惠童八岁跟在太子君昊天身边，如今都十几个年头了，对君昊天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只要皇帝一个眼神一个皱眉，都能把君王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皇上都不累，奴才有什么要休息的。蔡家例台，真是大快人心，奴才兴奋劲还没过呢，不累不累。惠童说得眉飞色舞。君昊天笑睨他摇摇头道小东西，越来越会奉承。朕的身边可不要只会说好话的人。”

    惠童讪讪一笑“奴才这是说真话，可不是虚伪的假话。銮王爷承上来那罪状书，摊开来整张桌子都不够放。用那文人的词说叫什么来着，嗯，罄竹难书！蔡家倒了，全京城的百姓都高兴呢。”君昊天眸光深邃：“嗯，宸这次的确是立了大功。”

    惠童继续洋洋得意道“那也得万岁您神机妙算。谁能精到您和銮王爷表面失和，暗地里却给了他一道密旨，令他引蔡述上钩呢。要奴才说，万岁您这手才是高，真的高！那叫啥来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君昊天蹙眉惠童，你最近都跟谢帏博读书去了吗”成语一套一套的

    惠童赧然：万岁过奖了。”大殿里静了一会，君昊天端起参茶抿了。忽而眼光一亮：“太平书同今日的信送来了吗？

    下午遥过来了，压在御书房呢看皇上您忙了一天就没呈上来。奴才这就去取。”

    “嗯。”

    夜幕低垂，惠童走后，太极殿内又是一片凄清。君昊天索性起身，披着外袍踱步到窗边。

    北方的春天一向来得晚，还要夹杂着黄沙。但今年，绵绵细雨却早早地来报春了。听雨声，缠绵绯恻，不禁心生凉意。

    近来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样的雨夜竟海天中文首发会畏寒。不由自主贪恋起篝火的温暖，回忆起在战场上与他相互依偎的柔软身体。

    呵，不是不累，而是难以成眠啊。每一夜，他想当日风云，想北国百姓，想战场黄沙，想吴越壁垒，辗转反侧。人愈是虚弱愈加变得忧心忡忡。想这凄风惨雨，也在替他哀愁。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

    君昊天忽然摇头轻笑。他笑容中有丝凄凉，憔悴。

    像他这样俊美如神，骄傲自负的男人，这样无助虚弱，听任摆布，简直是人生无常的玩笑。殿外重响起细碎的步子，踩绊廊下积起的水坑。君昊天不作语声，静静地接过惠童呈上来的文书。

    太平书闾为皇帝亲信的特务机构，专门调查朝堂众臣的私交和秘事。

    薄透的信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饴阁体小宇，这一回书写的，正有关銮王铲平蔡述的内恃。

    君昊天凝神屏息看完，将信纸椽搓在手心，微微叹息难怪蔡述这只老狐狸也会上钩，宸果然是以此为诱饵啊

    成大事者必备野心，但野心同时也是他致命的弱点。蔡述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己的手上啊。君昊天摊开手心，将那成团的信纸对着烛火点燃，在燃烧的飞灰中问惠童蔡氏一家其余人怎么处置的”

    “非奴籍的成年男子一律打入天牢女子和孩童都关押在守静堂，等候皇上您发落呢。

    嗯”，君昊天沉思半晌，看着最后一丝飞灰在空中散尽，才缓缓道“等审讯完毕，就将蔡氏一门全部斩首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蔡府的下人都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惠童好像反应迟缓了，半晌才回道“是，皇上。要奴才现在去准备拟圣旨的材料吗”还有”，

    “嗯？”

    冷宫的皇后娘娘怎么办”惠童挣扎良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君昊天忽然陷入了沉默。宛儿虽被打入了冷宫，名义上仍是一国之后，直接同斩恐有不妥。但蔡氏一门，绝不可留活……莫怪他狠，他今日毫不留情地拨掉蔡氏，若有一丝心软，留下一个活。”他日都有可能成为祸患。为君者，最不能的就是妇人之仁。但百姓会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若一点情面不留，也难免遭人诟病。蔡宛儿倒真叫他难办了。

    思绪片刻，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由深黑变成了灰蒙蒙的，快要天亮了。

    “你先去准备圣旨的材料。天亮后派人到銮王海天中文首发府传话，请王爷在上朝前进宫一趟。”

    奴才遵命。”

    等惠童再次回到太极殿的时候雨已停歇，天色阴沉，看不出时辰。君寰宸手中毛笔运满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提笔的姿态仿佛定格成了雕像，眉心是不解的结。

    皇上？惠童轻唤了声。

    “嗯”，君昊天好像才回神，呢喃自语般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朕杀戮太重？”

    惠童一惊。朝政之事皇上向来不同他，宫内也命令宦官不可千政，皇上突然如此问道，是为何？一时间呆愣愣地哑。无言。

    半晌，君昊天痴痴一笑，已然运笔如飞，拟定了圣旨。明黄绸绢上笔墨横飞字迹苍劲有力，仿佛要破纸而出，下笔之时，却有熟悉的语声在耳畔回响

    “你也觉得朕杀战过重？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统一大业，必然要有人流血牺牲。

    抬起头，惠童依然踌躇不安地僵立在原地。

    苦笑。这世上恐再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回答他了吧？让他上哪再找一个如她那般聪慧果敢却折磨得他发疯的女子？摇摇头看着窗外发白的天色，将手中圣旨递给惠童：吩咐替朕更衣。传御辇，稍后摇驾御书房。在宫女的服侍下，片刻后，君昊天已经一身清爽，神色勃发地迈上了御辇。他步伐之坚定神色之从容完全不见一夜未眠的疲态。惠童跟在辇侧，暗暗发想老天为何总是不公呢”万岁如此辛劳，又得到了什么？

    火君昊天走下辇时，君寰宸已经早早地候在了御书房外。跟随君侧步八殿堂内礼毕君昊天挥退了惠童，留君寰宸单独议事。

    廊间的瓦檐，滴着昨夜风雨积起的水殊。君海.天.中.文.首发寰宸匠带官服，锦衣的下摆，还沾着此水迹。他长身玉立，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只听上方君昊天朗朗道：“蔡述的案子，你做得很不错。

    皇上过奖了。臣弟只不过一步一步按皇上指不去办。君昊天停了片刻，黑眸睐视他微弯的背脊“朕不记得曾叫你用禁卫军兵符来诱感蔡述。”君寰宸神色一滞，身躯弯得更厉害“臣弟擅作主张，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联本也有这个意思。君昊天一笑带过面上没有任何不快。君寰宸不禁好奇地抬起了头。

    新的禁卫军统颉昨日已经上任，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臣弟愚昧，请皇上告知。

    啪

    “啪”，两下清脆的掌声，殿门外，闪出一道身影。

    那影子身形极快，迅速地跪伏在君寰宸身侧，沉声道：臣禁卫军统领薛不屈叩见皇上。”

    平身吧。君昊天满意地看着君寰宸眸中的诧异，继续道，薛统领，朕记得你以前好像是王府的人你应该向王爷也行个礼。

    “臣遵命。薛不屈简洁有力地回答，随即迅速转身对着君寰宸单膝跪地，叩见銮王爷。

    薛不屈对皇帝惟命是从的模样令君寰宸大为吃惊。当日他与薛不屈一同赶往前线，在北军大营外分手后就再没有联系。没想到三年一过，他竟成了皇帝的心腹还胜任了禁卫军统领一职？禁卫军的兵符，关系着整个京城的安危多少人在暗中垂涎，否则蔡述也不会因此落入圄套，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君昊天牢牢地攥入手心口只是，以君昊天多疑的性格，怎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薛不屈？这三年间在这个少年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见君寰宸怔在原地不作反应君昊天又笑问了句“宸你觉得朕这个安排如何””君寰宸心头一动，赶忙俯首不偏不颇地回答

    皇上圣明。

    “好了薛统领你还有军务要忙，先下去吧。君昊天挥一挥手，薛不屈立刻回了句“微臣告退”，便直直地退出了御书房。恭敬的态度简直如心腹死士。

    薛不屈走开半晌，君昊天才咳嗽几声，重新开口“朕今日召你来，其实是有件事要与你商量。蔡氏一门是必须处斩，至于皇后怎么处置，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君寰宸心中尚未平复乍一听到“皇后二字，眼皮陡然一跳登时乱了心绪。

    时至今日，难道皇上心中还是介意往昔他与宛儿的私情？皇上这么问，难道是想试探他吗刀君寰宸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各方关系都权衙了一遍，才缓缓开口道：“蔡氏一门谋反理应诛连九族，斩草不尽，则春风再生。然蔡皇后乃一国之后，先前未有太大的过失，皇上若不念日情，一并将其斩首，恐怕被民间议论。此中曲折唯有一个办法。君寰宸稍作停顿，看向高座上的君昊天。他不相信自已能想到的办法，龙椅上那人会想不到，不过想借他的。说出来而已。

    “皇上可昭告天下，说皇后因蔡门谋反之事看破红尘，自愿剃度出家。再暗中赐白绫鸠酒以绝后患。”他说得平静而自然，让人丝毫感觉不到话中要鸩杀的目标是他的初恋情人。君昊天细细倾听，许久才点头：“嗯，你所说的朕也有想过。不过，他话锋一转忽而果断地说，皇后不能死。”君寰宸猛然一怔。皇上的本意竟不是要宛儿的命吗”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君昊天从龙椅上走下靠近他道南帝大婚之事，你可有耳闹”

    “听人说起，未曾在意。君寰宸不知这两件事有何关系。

    “南楚已经将具体索要的赔偿清单送了过来。对方要万两白银和河西、陵州、武献一座城池。这些，都在朕的意料之中。然而，南楚要求的赔偿最后一项，却叫朕看不懂了。君昊天说着，黑眸别有深意地逡视君寰宸语调清冷地说出：南楚要求的最后一项，是要我朝皇后蔡氏入南楚为奴。”

    啊

    君寰宸猛地吸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微哑的惊叹。

    南帝与蔡宛儿素未相识，怎会忽然要宛儿入南楚为奴？说是私人恩怨，完全不可能。不过要一国之后为奴，的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羞辱天朝，但南帝像是这种会取莽夫之乐的人吗？君昊天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冷笑道：“莫说你不解，朕最初看到时也不懂。但前几日，朕派在南楚帝京潜伏的内应回报来一茶消息，却让朕想通了。宸，你猜猜看南楚的新皇后是何人？他黑眸里清冷的视线让君寰宸心中一怔，一瞬间，某个名字在心底形成

    “这人你也认识的。君昊天注视着殿外雨后空蒙的天空，幽幽道“她就是我朝的巾帼夫人，秦无忧。蜷着的五指蓦然并拢君寰宸在无意识间掐住了掌心。忧儿，竟是到了南楚帝京，还将成为南帝的皇后？若不是此话由君昊天口中说出，他一定要大骂荒谬了。

    皇上的意思是，想要宛儿的是无忧””他不确定地问出口，那一刻连声音都走了样。君昊天没有回答。只是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重新走上了高台宝座。现在他有的，只有这张龙椅了。当得知这一消息时，他何尝没有震惊？一场南北战争他输了士气输了城池，也输了她。最终才看清，只有胜者强者，才有权力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发誓，从此不会再输

    而对君寰宸来说，更多的是失望与不解。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么多的誓言与温存，到头来敌不过富贵浮华的一点诱惑。她竟真的弃了他，与他人共结连理”曾经的她，那样自信好强，内心里却善良得让人恰惜，难道就为了昔日的过节要这样报复宛儿。

    三年来他心里的那个忧儿从来没变过，这一刻，却宛如水中侧影，风一吹就模糊了起来。许久，君昊天才发出艰涩的声音押送银两和

    皇后的人选，还没有决定。君寰宸仿佛还没有从挣扎中醒来，牛晌，眼睛一亮：“臣弟愿自请押送人财至南楚。到了南楚，就能见到她了吧”君昊天早就预料到君寰宸会这么说却还是犹疑了一下摇头道：“你是一国之王爷，不必自降身份为使节。”

    “皇上君寰宸上前一步跪下，臣弟不畏惧受辱，请皇上成全，

    见他坚决的神色，君昊天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才别有深意地提起山东十万大军的兵符，一直在你手中，朕听说蔡述被伏后，陇西的兵权也被你接收。宸自古我朝也有兄终弟及的先例，朕一直没有子嗣，他日若有不幸，也只能立你为皇太弟。但如今朕休态安康，你手握重权，恐怕会成为有心之人的话柄。这一席话，仿佛将君寰宸置入冰窖，寒意从脚底蔓延到手心口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了弦外之音。君寰宸当即连碰三个响头，额上一片血痕，信誓旦旦道“臣弟手里的兵马，只会为皇上驱策，臣弟的权力，都是皇上所赐，若有人非议臣弟恳请皇上收回。臣弟一生，只会效忠皇上，绝不敢有异心。臣弟愿上缴山东与陇西两地的兵符，待他日皇上统一天下，就自请归隐，永不回京，绝不会成为皇上的威胁。说完，又是连续不断向地上叩头，地毯上已浸了一片深红。君昊天忙上前扶起他“宸你这是干什么！朕不过是提醒你提防小人，又没有青备你什么，你何必如此郑重？他本意就是收回两地兵符，如今听到君寰宸永不入京的誓言，反而被震动了。

    一阵安抚后，君昊天淡淡说“既然你如此坚决，那朕也不勉强。山东与陇西两地的兵符暂且交给兵部。等两地新的驻军到达，再作分配。押送一事，就由你全权处理吧。

    闻言，君寰宸半跪在地上，咬唇道“谢皇上恩典。额头上暗红的血液顺着眉心滑下，有一丝越过鼻梁，渗入唇边。是苦的

    呃，最近有亲留言说更新太慢，淼也感觉到了。最近因为换了生活环境，常常在奔波之中，码字的时间少了，也有点心不在焉。淼决定从今天起奋发努力，到十一前争取每天两更，希望不会再让亲们读得不耐烦了。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八章 食不知味

    傍晚，皇帝的御清宫来人传话，请无忧过去一趟。

    无忧自从住进落震宫，每日便是白衣素俏，不施粉黛的棒著本书看。今日亦是如此。得了传召起身便欲前行，却被含雪拦住：“御清宫是皇上寝宫，夫人还是穿着慎重一点比较好。她话里委婉，无忧对镜一瞧，自已一身白衣，发髫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作为未来皇后，这样走出去的确不妥。于是又重新坐下，任由侍女们打扮合霜拉开衣橱室内立刻一片宝光里面都是这几天炎落宇才赏下的锦绣宝石。南楚喜爱奢丽，宫娥们的装束都是繁复华贵，由此可见。

    片刻后在侍女们的巧手之下，无忧的头颅就沉重了几分。含霜取下一件牡丹金绣镂衣，敞开了披在无忧身上。鬓发上的金玉揆头腰间的翡翠华饷，在夕阳的烘托下如同仙姬。身上穿着江南的锦绣，无忧不仅没有觉得轻盈，反而觉得沉重了几分。

    御花园内春色正好，海棠花新抽的嫩谭在夕阳下焕发妩媚的红光。无忧正出神，迎面恰好一清媚少女在宦官的了领下也走了过来。霞光披在她背上，少女薄施脂粉，姿态娴雅，枚水剪瞳，清韵自然流溢。这是无忧所没有的气质，她向来喜欢美人尤其是那些带着自己所没有的优点的美人。

    无忧远远的对那少女微笑，少女瞧过来，一愣，眸子骤亮。

    无忧这才看清，那清韵少女正是回雪郡主。宦官还不及开口，炎回雪已将头低了下去，对着无忧弯膝，预备行大礼。

    无忧赶忙伸手托住了她，先开口道“郡主，我远道而来，你是主我是客，不必行此大礼。

    炎回雪抬起头，水眸眨了眨，笑颜泛起红晕：“嫂嫂。

    无忧只叫她别客气，谁知她竟这么自来熟直接捉弄起自己了。这声嫂嫂”让人好不窘迫，无忧赶忙纠正：我比你稍大，你叫我姐姐就好了。

    炎回雪从善如流：秦姐姐，你这是去皇上那里吗。我刚从御清宫过来，看到皇上在准备用膳，你要和皇上共进晚膳吗？

    无忧脸一红不是。皇上有些事要说。”

    哦”，炎回雪略显失望，“秦姐姐你好随和，一点都不像未来的皇后。下次我再去落霞宫找你聊天，你先过去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两人寥寥说了几句就分开了，无忧看着炎回雪背影，今天的对话加之前一次的印象，让她着实喜欢上这个女子。清高却不傲慢，刚烈却不跋扈，娴静中又带着一缘可爱，这样的妙人，若是与青灯为伴，多可惜。

    在宦官的引路下进入御清宫，果真见长桌上摆着膳食，炎落宇一身明紫龙袍，正坐在软椅里闭目养神。他既然要用膳何必这时传自己过来”无忧翻了翻眼皮烦有不悦。

    炎落宇好像闭着眼也能意识到她的到来，就在无忧腹诽的时候，忽而睁开了眼。略嫌清冷的目光落在无忧精心打扮的妆容上，忽然变得出奇的温软：

    你来了？”

    皇上传唤，不敢不来。无忱弯弯腰，葺是行礼。

    炎落宇好像全没听到她语气中的不快，此时宫女们已将膳食布好，便指着身边位置道：“正好，过来陪朕一起用膳吧。

    无忧抖了抖眉毛：“你特地派人召我过来，就是陪你用膳？

    炎落宇本来觉得一切很正常很自然，听到无忧的质问，不禁轻笑：“有什么不妥么？你是朕未来的妻，与朕坐在一起用朦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无忧闭了嘴巴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此刻只觉得自己这满头的珠翠和一身金纱简直是讽刺啊。是谁说皇帝与她有要事相商应当穿得郑重点的？

    炎落宇丝毫不在意无忧的赌气，端起面前的白玉碗盏，先盛了一碗热气沸腾的鱼汤递给她“你吃不吃鱼”

    “嗯吃的。接过汤碗无忧有点受宠若惊。银勺在奶白色的浓郁汤羹中搅动，鲜香的气息四溢。江南归鱼肥美，能入得皇宫的更是上品，无忧吞了口口水，也顾不得别扭，就开吃了。

    一旁的炎落宇并不动筷，只含笑看着她吃。等她一停下，立刻又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

    无忧吃得正香，殿外小太监忽然传报，“允王到她抬起头，便见炎之陌裹着白衫快步旋了进来。他刎眉斜飞，双目清澈，面颊因疾走而微红，使本就光艳的容貌更显明丽。他来时大约经过了御花园，广袖的褶皱间夹了此粉白花瓣，蕴集几多香他一路都是风风火火，临到玉阶前，脚步郝迟缓了。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无忧，才端正了目光道：“皇上夫人。

    嗯，你来晚了，我们都开吃了。快过来坐下”，炎落宇一招手，指了指自已左侧的位置。

    炎之陌迟疑了下，依言走过去。待他坐下无忧才发觉场面有多尴尬。她坐在右侧炎之陌在左侧，而两人刚好正对着打了个照面。

    炎之陌咬了咬唇，视残不安地漂浮在四周无忧索性低下头，一门心思地盯着碗里的鱼汤，却再也没了胃口。

    只听始作俑者好整以暇道你们都来了，那也该说说正事了。阿陌，上次晚宴提起为你选妃，事后各部有女未嫁的官员，甚至帝京富豪以及有名的才女，都将名字生辰报了上来，朕初步挑选了一些容貌与才学都配得上你的，你来看看。

    炎落宇兴致勃勃拿出一张黄本子，将上面的女子闺名一一指给炎之陌看

    炎之陌听完，只是失神地看了无忧一会，而后双目无光地落在满桌菜肴上。这顿饭估计又要食不知味了。

    这话提起来，无忧也开始觉得嘴里苦涩，方才喝进去的鱼汤全变了味。半晌，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身影，在来时的路上刚遇到的少女，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她心里喜欢的人，就是炎之陌。

    这么一想，无忧顿时有了主意，打断炎落宇道允王殿下的身份贵不可言帝京城里能与其匹配的女子实在少之又少，我心中倒是有一人选，无论身份、姿容、气质，配允王绝不委屈。”

    话音刚落，炎之陌蓦然睁大眼睛，桃花美眸不解地盯着无忧。

    炎落宇却来了兴致哦。是何人，朕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女子？

    无忧被炎之陌投来的视线所刺，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别人有别人的幸福，自己何必多此一事，去干涉他们呢？可话已出口，由不得她收回，只得硬着头皮道正是回雪郡主。郡主与炎氏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上次在晚宴上皇上没有收了郡主如今将郡主指给允王殿下，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也笤圆了郡主的誓言。而且郡主与允王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自然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可比的。

    炎落宇沉吟片剡：“这办法是不错，不过也要问问回雪本人的意见。阿陌你认为呢？

    炎之陌只是沉默不语口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沉重无忧搓槎手心，越发觉得后悔。她对炎之陌有歉意，就更不该强塞一个人给他。只是看到炎回雪那样出色的女子，能陪在炎之陌身边也是不错的。

    静默又蔓延了半晌，炎之陌忽然起身，他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碰在了地上。只听他短促道，“对不起臣弟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不等炎落宇准许，便自行离席了。

    无忧脸上讪讪的，一阵青一阵白，这下真的适得其反了。炎落宇盯着她看了一会，同：“你跟回雪说过话了？”

    “唔来时的路上碰到的。

    回雪是个好姑娘，但皇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朕并不想她进来。炎落宇幽幽道“嫁给五弟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朕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幸福，而不是让这场婚姻变成一场不幸。

    会这么严重么？无忧也迷感了。有一刻她很想问，既然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什么要拉她进来？

    炎落宇忽然话锋一转“你自从来到帝京好像就不再吵着要见孩子了？

    无忧愣了愣，他终于肯让自已见曦儿了。内心忽然激动起来，面上却表现得平静“人在你手上你不打算让我见，我再问也没用。侧不如按你的心思去做，说不定你哪天高兴了还会大发慈悲，让我见上曦儿一面。”

    无忧赌气的说法让炎落宇哑然失笑，他扬起眉毛，笑道“朕今天的心情，应该称得上不错。

    无忧一怔，他的意思是，

    “曦儿一进宫，就送到毓轩殿交给回雪照顾了。炎落宇在无忧期待的注视中缓缓说道。

    话音刚落，无忧“啪”地站了起来“我吃饱了。皇上您慢用。”说完，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曦儿，竟然一直都是由炎回雪在照顾”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九章 弄巧成拙

    晚霞璀璨，毓轩殿的檐角在碧绿的苍村下若隐若现。这里好像江南园林，小巧精致。花丛里有一声声笑，好像孩子的童雅笑声。

    无忧心中一动，提着裙摆顺善回廊往内走。

    井旁，墨绿色短褂的孩童蹲坐着，粉雕五琢，白嫩嫩的手臂露在捋起的袖子外，被夕阳照射，泛着漂亮的红光。对面一个粉纱裙的少女弯腰，编着自己手里的朱莉花环。她摊开的裙摆上洒满了拨集来的花朵。

    是曦儿和炎回雪！

    无忧静静地站在柱子后，看曦儿眯着眼睛挥舞小手：“姐姐快些啊，花花不够用了”

    炎回雪应了一声，摸摸他的小脑袋将编到一半的花环套到他脖子上，又起身去花丛里摘花瓣。

    曦儿一个人坐在井边摆弄着脖子上的花环，无忧正打算走出去，紫薇树丛后，忽然冒出一男子曦儿看这些漂亮不？无忧手心忽然冒出汗来，不自觉地就收住了脚步。

    男子一身白衫用前摆捧着各色花朵走到曦儿的面前盘腿坐下，他眼里桃花粲然，比牡丹还要娇艳。

    竞然是炎之陌。他刚才在膳席间发那样大的火，却没有直接回王府，反而来了这里。

    曦儿将花环取下来，套到他的脖子上，拍手笑道“炎叔叔你最漂亮了

    炎之陌帮他拍掉衣摇上的泥土，也学着他的腔调笑道：曦儿也漂亮他像以前一样哄曦儿摸摸他的头发，眸子深处的忧郁，曦儿是看不懂的。曦儿笑嘻嘻的，将地上的落花都撤到他的头发上。炎之陌始终痴痴的，虽然牲着笑容，眼神却早已不知飘往了何处。

    半晌，他落魄地抬起头，才瞥见一直站在远方的无忧，脸上蓦然呆滞。

    无忧不得不走上来，跟他两两相望。柳丝儿如剪花织染的美丽却敌不过霞光下他美貌的一分。

    “你……”

    “你……”

    无忱和他同时开口，却都没能说下去。坐在地上的曦儿一回头，看见无忧就兴冲冲地跑过来。

    “娘亲

    淡金色的晚照中，翠绿衣服的曦儿手持着一朵娇艳的牡丹。

    慢着，慢着。”炎之陌飞速的起身蹲下，一张手臂，小曦儿正好倒在他怀里。

    无忧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要来着？”

    炎之陌扯开唇角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曦儿频频招手，示意他抱他。炎之陌果然把他抱起来放到肩头，曦儿指着手里花朵说“牡丹，给娘。

    炎之陌温柔地看了一眼：“好美。”

    曦儿把花心凑到面前嗅了嗅小鼻子一皱，几乎要打个喷嚏。然后，笑嘻嘻的在炎之陌怀里手舞足蹈。把手臂指向无忧，问“炎叔叔，娘和牡丹谁好看”

    炎之陌一抬头，无忧就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小家伙，就会乱说话！假装板着脸走上前要去抱曦儿，曦儿顺势扑到她肩头，把那朵鲜花插到无忧的发鬓上，说“还是我娘好。

    无忧不禁好笑捏了一下他苹果粉色的腮帮：“小家伏嘴已甜。”一边不好意思地瞥了炎之陌一眼。他漂亮的桃花眼仍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

    曦儿水汪汪的眼珠看养两人居然冒出一句“炎叔叔对娘看什么。

    炎之陌的脸突然涨红了，偏着头，讪讪地说：曦儿不懂的。

    无忧却低下头惆怅了。曦儿掩着嘴凑近炎之陌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炎之陌的脸就更红了。无忧皱眉问：曦儿，你背着娘都说了什么？”

    曦儿只是笑，摹着炎之陌的衣领子手臂胖乎乎的，带着一个个小涡涡。他顽皮的眨眼睛“我说，炎叔叔比花花还漂亮。”

    无忧假意咳嗽两声，闷着头对炎之陌道小孩子乱说话，你别介意。

    炎之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紫藤花下钻出个少女，明眸眯着“五哥，看我这次摘了好多！

    无忧仓促回头是炎回雪。炎回雪看到她也有些意外很快展开秀澈笑容“秦姐姐。”

    无忧笑着“嗯”了一声：曦儿多亏你照顾了。”

    炎回雪摇摇头把裙摆上缤纷的花瓣放下。曦儿看到炎回雪，又开始不老实从无忧怀里挣出半个身子，扯她的袖子“要姐姐抱”

    无忧无奈一笑，任曦儿爬到炎回雪怀里。三人立于廊下，气氛有些怪异。炎回雪好像没看到炎之陌脸上失神的表情，径自逗弄着曦儿的小酒窝，同：“姐姐带你去那边玩好吗”那里有长在水里的花花哦。

    曦儿立刻手舞足蹈地应和。炎回雪回头，别具深意地冲无忧眨眨眼，抱着噶儿走远了。

    等到曦儿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无忧与炎之陌两个大人还是不好意思。

    无忧别扭地转过头，埋怨“这孩子跟谁都亲近。”

    “嗯

    炎之陌回答。他眉头一柠，才说：“曦儿生得聪明，虚龄已经四岁应该开始读书了。

    无忧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他一直玩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是咖今我寄人篱下，也不好多加要求。”

    炎之陌接过话“这事我会去和皇兄说。”

    无忧摇头：你要烦的事也够多了，我不想叫你操心。”说到底，有一件烦心事还是她给他找的。无忧想到炎回雪，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炎之陌叹道“反正是操心多一份心思，少一份心思，没有区别。还是你把我当外人”他话里苦涩涩的，无忧不知如何回答。她嫁给炎落宇，炎之陌就是她的小叔也算不得外人，

    炎之陌烦躁地在头发上一捋“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他说完，又不确定地打量无忧你明天还会来看曦儿吧？

    明天他也在么。无忧忽然觉得心里烦闷，他们这样，好像偷情一般。捏捏手心无忧短促地回答“不知道。

    炎之陌似乎被刺痛了，眼睛里露出一钟可恰的表情。他又等了半晌，见无忧不说话只好一个人闷闷地走了。

    无忧还想去看看曦儿等寻到诸塘边时，只有炎回雪一个人站在柳村荫下了。她身上的轻纱在晚风中摇曳，仿佛缥缈的仙人一般不真实。听到脚步，她转过头来，用手撩开耳边的碎发，温婉一笑：“秦姐姐，我五母走了？

    “嗯。”无忧走近她。不知该不该感谢她故意为自己和炎之陌制造独处的机会。她看出炎之陌喜欢自已？

    炎回雪在无忧不解的目光中走过来“曦儿玩累了就睡着了。要不要我去叫醒他？”

    “不用。”无忧微微摇首，曦儿住在你这里，以后我可能也要多来打扰了。

    炎回雪抱住无忧胳膊着急道：“姐姐不来我才要急呢。五哥也经常来陪曦儿玩，多个孩子我这里都热闹许多。

    无忧默默听着，炎回雪话里好像都在暗不着什么。她不是也喜欢炎之陌吗？为什么还能毫无芥蒂地看着自已喜欢的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想到这无忱把晚膳时和炎落宇商量的话都说出来。末了，怕炎回雪误会，又补充道：“当然，也不走一定要强求，我和皇上只是觉得这样既能让你留在宫里也能解决了允王选妃的事。你知道，我和炎之陌是不可能的。早点为他娶妻，也能断了他的念想，大家都好过一点。

    炎回雪搭在她臂上的手蓦然一僵，生生地松开来，退后几步。一双水眸睁大了瞪着她，方才的熟络都不见了。

    “我听了你和五哥的事，还在为你们惋惜。可我现在真觉得，五哥不值得，你要是喜欢他，就算有再多因难阻碍，五哥心里也不会觉得苦。可你现在看看他，为了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就是铁石心肠，也不该把我和五哥拉在一起她因为大声说话，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眸里盈上了雾气：“是，我是喜欢五哥，我不会虚伪的否认，我知道五哥不喜欢我，所以我不告诉他，不让他烦恼。可你呢。自己的心都确定不了，还假惺惺地把他推给我，你以为你这是在做善事吗？

    一连串的话像是滚雷在无忧脑子里轰响。她本是好意要问问炎回雪的意思，如今全成了自己的错了。其是她多事，平白惹人厌了。

    无忧心里乱成一田，什么也不说，只想躺下闷头大睡一场。刖想离开，身后又响起她的话“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无忧无奈地停住脚，炎回雪抽噎着拦住她“我告诉你，你要是对五哥心怀愫疚，就自己想办法弥补，刖想把我拉下水我的事不要你管，我明天就会去找皇上，到时候她没说下去，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忱。

    无忧在心里叹息。到底是少女，爱或不爱都是明明白白。自己缺少的就是她那份直爽吧。

    翌日，无忧午睡醒来窗外春雨沛然，一阵潮热。

    对镜理理云鬓，千睡后，她的脸蛋上升起红晕，眼眸含水，唇妩媚鲜润，别有风情。一时兴起，想去毓轩殿看看曦儿，也为昨晚的话跟炎回雪道歉顺着紫藤缠绕的回廊走，是昨日的小池塘。绕过蔷薇花的篱笆，曲径通幽，有一丛翠竹。无忧突然止步，竹林那边，有个男子背面而立，身上几乎为雨水淋透。

    “炎之陌”无忧轻呼。

    他回过头来，算是笑了笑“我想你多半不会来你却真的来了。他的大而黑的眼睛，腆着雨中竹子的青翠，好像燃烧起来。

    无忧的心跳开始快起来。他还真是了解自己，连她突然兴起的事情都可以猜到。昨天和炎回雪说完话，她是真的不打其再来了，就其想看曦儿也要避着炎之陌。可现在看到他不仅不着急，反而有些说不清的雀跃心情。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无忧暗骂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同“你特地在这等我……有话要说？

    “对。”他走上，不由分说的用广袖给无忧挡住雨，把她拉到竹子边上的一个茅草顶的亭子里。你不知道淋雨要得风寒吗？”

    雨势早就小了，无忧就是留恋春雨绵绵才没有撑伞。倒是炎之陌自已不是淋了好久身上都湿透了。

    “忧儿我想你。他一开口就是露骨的情话，眼睛里目光灼灼。

    你……

    无忧还没开口，就被他的手指堵住唇边。他的手心滚烫如获至宝一般捧着无忧的脸颊，小心地抚摸。

    我到现在还觉碍一切像做梦。我不驯目信，你怎么就嫁给了大哥？这此天我常常梦见你。在你之前，我没喜欢过别的姑娘，因此不知道什么是爱。现在我懂了原来爱是这么的折磨人，心里想的，眼里看到的，都只有一个人，只要不是那个人的，再多再好也没用。

    无忧的心被碰了一下。又想起昨日炎回雪所说。炎之陌心里的苦，究竟要如何解。

    踌躇间炎之陌突然把她拥到了怀里。下巴靠在她肩窝里，一字一句贴着无忧的耳后道我昨晚都想清楚了，就算你嫁给大哥，我以后还是可以常常看见你。爱是什么呢？只要看到那个人笑，看到她幸福，自己也就觉得满足了。大哥，比我强上计多，你在他身边，肯定会幸福吧。以后，不管你在哪，我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就够了。所以，你就别再把我往外推，就让我一个人，这样静静地看着你，不好吗”

    “炎之陌”无忧觉得这两天，自己真是乱透了。自己的心思还没理清楚，就有人不停地逼迫她，指责她。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告诉炎之陌实情，然后让他背叛自己的国家和亲人，带着她和曦儿远走高飞？

    无忧还不能肯定眼前的男子会不会为了她这样做。刚要开口，竹影下又闪出一个人。无忧心一慌，推开了身肃的炎之陌。

    忧儿……，。”炎之陌以为受到拒绝，神色哀伤地转过头，却在下一刻也偎住了身体。

    竹影微澜，那人龙袍上的绣金纹龙仿佛活了一般，盘旋在翠竹间。

    大哥……，炎之陌痴痴地张了张口。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章 雨夜细吻

    “大哥“炎之陌痴痴地张了张口。

    炎落宇从碧绿的翠竹间走出，夜风穿过他的薄衫，竹技静恺悄地在细雨中婆娑。

    他没有说话，浅褐色的眸子在无忧与炎之陌相擦的肩上打转。无忧脸色发白脚下缓缓地退开少许。

    半晌，他终于开口：回雪呢”朕来找她的。

    无忧愣了愣，暗暗舒了口气。她以为炎落宇会开口质问或者青备她的

    炎之陌迟疑片刻，问“回雪她怎么了。

    炎落宇的目光扫过，定定地停在无忧身上，缓缓说著回雪今天忽然来找朕，说她仰慕楼将军已久，希望朕能为她赐婚。还说朕如果不答应，她就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啊

    无忧发出微微的抽气声想起炎回雪昨晚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找皇帝，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这又是何苦呢”她喜欢的是炎之陌，却因为赌气要嫁给楼万里。平白又把一个局外人拖下了苦海。无忧想起楼万里那张冷酷嘲讽的脸乳，那个男人哪有这么简单被利用。

    炎之陌也大为吃惊“楼将军“？回雪之前在晚宴上不是还极力反对的，怎么又忽然自己去请求赐婚？”

    炎落宇沉默不答，幽眸别有深意地凝着无忧。这其中原因，无忧自然知道。

    那郡主后来离开御书房去了哪里？宫里没有人看见吗？”无忧问。

    炎落宇只是摇头。一旁的炎之陌忽然握紧了手心“大哥，我可能知道她在哪里。你和先回去等着我去把回雪找回来。”他可能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称呼无忧，于是合糊带过了。

    炎落宇看看无忧，点点头，炎之陌的背影便匆匆地消失在雨幕中了。

    竹林里一片静谧，只有细雨沙沙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密语。

    “回去吧，雨好像又要大了。”半晌，炎落宇淡淡地说。

    “嗯。”想起方才的情形，无忧又开始脸红。但炎落宇只宇不提她与炎之陌羊独见面的事只是冷漠地走在前面。

    一整个下午，无忧都待在皇帝的御清殿里等待炎之陌的消息。与他在同一个空间内相处久了，都会觉得紧张压抑。无忧克制住内心的不安，抓着本书遮住面孔至于书里写了此什么，根本没心思去看。

    而炎落宇好像也没空理会她径自在桌案前看起折子。两人都埋着头各做各的，一句话也没有。无忧走因为紧张不敢开口，而炎落宇已经很好地视她如无物了。

    直到傍晚天色暗沉，炎落宇才从折子里抽出眼光，好像刚发现无忧的存在，疑感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无忧愣了下，你没让我走我敢走么？但又不好直接说出口，于是转了个话题道：“允王殿下去了许久了不知郡主有没有事。”

    炎落宇眼光闪了一下合起折子，道：“只要在宫里，早晚能找到。回雪生气了就爱躲几个地方，全是阿陌带她去的。你是要继续留在这等吗？朕要用晚膳了你也一起吧。

    “哦。”无忧点点头。这个人真是什么都掌控在手中，好像没有一件事是他意料外的，这让无忧有些反感。晚膳是此清淡的炒鲜蔬和米粥。炎落宇又吩咐御厨煮了碗姜汤。姜汤端上来，就被推到无忧面前。

    你今天淋了雨，以防万一，喝点姜汤祛寒。

    无忧皱着眉头，受不了姜汤的味道。他不是也淋了雨，怎么不喝。

    炎落宇好像看透她心思：“朕没那么容易病倒。你们女儿家身体弱，注意点总不是坏事。”

    瞧吧，这人就是关心人，也是口气不善。无忧不理他，兀自和姜汤抠气去了。一顿晚膳就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而炎之陌始终没有出现。

    老实说炎之陌并不知道炎回雪在哪里。可他们小时候一下雨天，就喜欢去一个地方，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地方。因此炎之陌在找了几个地方都不见人影后，就直奔那所空下来的偏殿了。

    夜风萧萧，雨声飒飒。到了晚上，尤其是雨夜，宫里走动的人也就少了，可她偏还圆执的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没了窗棂的破窗子上炎回雪两腿弯曲抱着脖盖靠坐在窗台上。檐顶的瓦片上漏水，湿了她半面袖子她却毫无所察Ｊ

    炎之陌先是蹙眉，尔后却舒展唇角，笑了“怎么一个人在这？

    炎回雪侧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还会在这里出现。大约坐久了，她赖在窗台上不动。过了好一会儿，眼困一红，抽噎道：五哥。

    炎之陌笑着走过去“这里风真大，又冷清。

    炎回雪落寞地笑笑：嗯。”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向炎之陌伸出了手。

    炎之陌宽厚的掌心握住她，感觉到她的手异常的冰冷。她屈膝把窗台让出一半来，炎之陌顺势一跃，坐在他身边。

    “五哥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再出现，像小时候一样，每次都是你找到我。五哥我还能靠你的肩膀吗？她眼中盈着雾气，犹如沐浴在春雨中的梨花，楚楚动人又带着几分迷离，引人心疼。

    炎之陌主动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只要是回雪，什么时候都可以。

    炎回雪垂眸望着地面积起的水坑，幽幽道“奏姐姐也可以吧，”

    “嗯？“雨声掩盖了她的叹息，炎之陌好像并没听到。一阵寒风吹来炎回雪忽然挣出身体，推开他的双肩，摇头道不能继续下去了回雪以后嫁了人，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夫君，不能再靠五哥了她的神情好似自言自语，其中深意也只有自己能听懂。

    炎之陌愣了一下，微笑：就算嫁了人，五哥也还在你身边。以后楼将军要是敢欺负你，五哥就帮你教讪他！”

    嗯。”炎回雪苦涩地笑。毕竟是不同的呀，兄长的怀抱和情人的怀抱，她怎么会分不清

    “五哥你真好。”就是太好了，所以才舍不得放手，所以才会这样痛”

    炎之陌见她终于重展笑颜，于是跳下窗台道：“好了，早点回去吧。皇上一整天都在担心你呢。”脚刚挨到地面忽然被人用力拉住，炎回雪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他。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在他身前紧紧地扣住。

    炎之陌怔了下心跳得厉害。那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想甩开她，却没有这么做。背后的她呼吸急促，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彼此相依的感觉，就像春雨般缠绵。炎回雪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将一滴泪留在了他的背上。许久，炎之陌在前方默默地说：回雪，你长大了。五哥是个粗心的人，有时你不开心也看不出口你以后要是有心事不方便跟五哥说，也可以去找无忧。她对陌生人是冷了点，那是她的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其实她很善良也很热心，你们一定会很谈得来的。

    身后，炎回雪听着听着，缓缓放开了手。炎之陌回过头来时，她脸上的泪已经擦千微笑着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就这样罢。有些心事，他永远不会懂，也不需要再懂了，

    两人回到御请宫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大殿里却灯火通明。炎之陌意外地在皇帝主座的旁边，看到了手棒书卷，一脸阴郁的无忧。而在下方垂首而立的高大男子，正是振威将军楼万里。

    炎回雪眼皮一跳，不安地抓住了炎之陌的柚子。为了她的事，皇上甚至深夜急召楼将军入宫，她以往养在深宫，而楼万里常年征战在外，因此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他。此刻尴尬的照面，侧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的男人。他生得高大挺拔，身姿绝佳举手投足间自然释放一种冷酷危险的气质。即使他不带刻，在他身上好像也能感到浓浓的杀伐之气。因为长年征战在外，肤色呈现健康的麦色，面容有楞有廓，眸子狭长，射出冷漠的目光。

    炎回雪冷不防哆嗦了一下，不自觉的将这人与炎之陌比较。还是五奇温柔。

    炎落宇坐在最上方，正在与楼万里说着什么。见二人进来，眯着眼睛笑起来“好了好了，总算回来了。大家都不用担心了。”

    无忧见炎之陌与炎回雪的手紧紧扣在一起心好像被蛰了一下，怕无声息地将拿书的手背到了身后。

    炎之陌牵着炎回雪走上前来，拇指在她手心按了几下，似乎是为她打气。炎回雪微微点头跪下道：回雪任性妄为，让皇上担心了。

    炎落宇浅浅一笑：“你毕竟年纪尚小，小女孩发发俾乞也属正常，朕没那么小心眼。快点起来吧。”

    炎回雪这才站起来，又朝身边的楼万里欠身倒楼将军，劳烦你深夜还跑一趟。”

    “郡主。楼万里脖子微弯，算是打过招呼。好冷情的人啊。炎回雪在暗自感叹，不敢想象以后怎么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偏偏此时，主座上的炎落宇正提到她心里的事回雪你今天求朕的事，朕本来就是那么打算的。因为你上次在宴席上反时，才搁置下来。今晚正好楼将军也在，朕已经问过他的意思，楼将军并不反对这桩婚事，明日朕就拟旨为你们赐婚。回雪啊这下你可心满意足了，别再一个人偷跑去哭鼻子了。”

    炎落宇是在说笑，可殿堂里其他四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口气氛冷场了计久，倒是楼万里先反应过来，羊膝着地，沉声道“谢皇上恩典。

    炎回雪怅然若失地盯着楼万里宽闹的后背。这个男人，也不爱自己吧。难为他了，婪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还得强装笑颜去谢恩。

    炎回雪也跟着谢恩，说完跪在地上仍不起身。

    “回雪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皇上能答应。”

    炎落宇挑起眉毛，示意她说下去。

    婚嫁之事，长幼有序。皇上不日即将迎娶秦姐姐为后而五哥立妃之事却迟迟没有定下。回雪想先和楼将军订立婚约，等五哥立妃之后，再行婚嫁之彳山

    无忧一直静静地听着，到这里，却忍不住手心一颤，原本握在手中的书卷哗啦一声散了地上。她赶忙蹲身去桧，却忘了身后早有侍女去做，仓皇之间，可起不小的动静。

    炎落宇微微转头，目光平静地瞥过她。无忧赶紧背过手站好，忍不住去看下方的炎之陌。这一刻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桃花眸子里露出温软的光亮，明艳不可方物。

    半晌，炎落宇才接着炎回雪的话说下去：你说的不无道理。阿陌的婚事，朕会再慎重考虑下，你与楼将军的婚事也不急于一时，就按你所说，先订立婚约吧。

    “谢皇上。炎回雪又是深深一拜才站起身，目光若有似无地停在无忧身上。

    “都这么晚了各自回去休息吧。就劳烦楼将军送你的未婚妻回毓轩殿。朕还有奏折要看，阿陌你替朕送无忧回落霞宫吧。

    末了，炎落宇还不忘抛出一句了人遐思的话来，惊得在场个个都是一阵心悸。

    向皇帝跪安后四人都退出御清殿，难免在殿外要打个照面。无忧垂着头什么也不想说，炎回雪这么做无疑是火上浇油，本就理不清，这下还更乱了。楼万里一脸寒霜，根本没指望他会开口。还是炎之陌拍了拍炎回雪的眉，柔声道“回雪，别想大多了，早点睡吧。”

    炎回雪的目光徘徊在炎之陌与无忧之间，站了许久终于叹息道“五苛，我走了。”

    两人向东，两人向西便在御清殿外分道扬镳。无忱静静地走在炎之陌身边，夜晚雨停了，回廊里幽静空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犹如少女不安的心跳。

    这样的寂静让无忧更觉尴尬，于是找着话来说。

    回雪她没事了吗？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怕吧。

    “嗯。”炎之陌好像心不在焉，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沉默继续在两人之间簧延。

    无忧又问：“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一座偏殿，废弃很久了。”就这样无聊的话题时断时续地持续着，直到无忧失。不小心问道“选妃的事如何了，有看上的姑娘吗。”话一出口，立时咬住嘴唇收了声。今晚炎之陌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心情还不猎，此时他转过脸来，倒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睁着漂亮的桃花眼问“你希望我立妃吗”无忧埋下了头“立妃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着你的地位和你大哥的而子，现在还要牵扯上回雪的终身大事。你总不能一直任性地拖下去了话音州落，就被炎之陌抓住了手腕。

    你总是有说不完的大道理。我是问你怎么想，没问大哥和回雪。他像个执拗的小孩，横横地钻起牛角尖。

    “我”无忧好像咬住了舌头，说话也不利索了，我能怎么想，，你是允王殿下，婚嫁的事哪轮得到我置喙”，

    “忧儿炎之陌烦带恼火地喝住她，霸道地将地圈在了自己怀里。

    “我白天和你说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我就是一根筋钻到了底，你再怎么折磨我我都认了。他语气里无可奈何，无忧睁大眼睛盯着他，呼吸急促起来。雨后初靖，一片云彩从月亮前飘过。两人的面前顿时暗了下来。就在这一瞬，炎之陌的吻落了下来。不像他的语气那样急躁，落在无忧嘴唇上的吻有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没有热情的深入，也没有缱绻的缠绵，只是把唇印在她的唇上面细细地浅啄着。又是一滴雨珠滑落。无数枝叶在风中倾听幽鸣，寂寞又带着温情的雨丝，落入了少年男女的眼底。本来想把超出的字数控制在字以内的，呜呜，不小心又，下午还有一章，到时候我尽量把字数补上门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一章 刺客君寰宸

    大运河边，大船扬帆待发，一排北朝装束的精壮男丁立于船头甲板之上，早春的风拂得人困意连连，几个男子接连捂着嘴巴打起了呵欠，岸上，阵阵哭泣之声还在继续。

    宸，宸，我求求你不要送我去南楚，我不想给那个女人做奴隶，蔡宛儿拖住君寰宸的胳膊，死死不肯上船。此刻的她褪去华服，一身荆钗布裙，头上不着珠翠，虽是天生丽质，但也不敌连日来舟车劳顿的消磨，此刻双眼哭得通红肿胀如核桃更显几分狼狈。谁能想这样一个发苁散乱啼哭耍赖的女人竟是当朝皇后呢。蔡家一倒，蔡宛儿瞬间便从云端柞入了泥沼，宫里一向是踩低捧高，如今谁还会怜惜一个被皇帝抛弃的女人”君寰宸再次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任他拉扯着。若像前几天，换作其他人照顾她，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扛上船了。

    “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我去送死的，宸你带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君寰宸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掰开了她的手“宛儿，你不要再异想天开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南楚国境，回去是不可能的了。皇上已经亲下圣旨，如果你不去就必须死，入南楚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不一一蔡宛儿再次扑上来，“那个女人不可能放过我的！她一定会折磨我，折磨到死。我宁可被皇上斩首也不要进南楚皇宫受辱君寰宸蹙起了眉，不再说话。转身做了个手势，甲板上立刻走下两个粗壮的男人，一人抬脚，一人拉胳膊，把蔡宛儿拖上了船。

    哭声更甚，君寰宸理了理抓乱的柚子，缓步跟在后面上了船。

    红日从江面升起，君寰宸面向如火的霞光，发丝被江风吹乱。

    “收榄杨帆，准备起航！他冷声下令。

    一时之间，风顺水急船身立刻顺着风向驶出了几十米远。而他伫立在船头遥望南楚帝京的方向，竟微微起了惆怅。斯人已杳，尺素何寄，此行远道南楚，不知再见故人，会是何般情形。许久，江水略寒，他终于还是裹了裹身子，回到船舱里。随意抓了本诗集消磨时间待到午膳时负责给蔡宛儿送饭的下人前来禀告，说蔡宛儿不肯吃饭，滴水不进还在挥盘子。君寰宸无奈地摇头，放下书，来到了下层船舱。没有窗子的小间里，光线昏暗，推开门就有扑鼻而来的饭菜味道，只是，稍猜有点怪。蔡宛儿本来还在张。破骂，一见门被打开，立刻反射般躲到了角落里，抱着身子瑟缩起来。许久，看清来人是谁，才涩涩地张。：宸，你终于来了他们虐待我你不如现在就让我死了算了，君寰宸没有理会她，径自蹲下用手指沾了点被打翻在地的水，放在鼻尖一嗅果然是馊了的水。

    蓦地回头，瞪了一眼负责送水和食物的下人。他还是个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怎会有这种心思？

    男孩咬着嘴巴低下了头，半晌委屈地说“我一家三十多。都是被蔡述害死的，不是他，我也不用卖身为奴现在我只不过还给她一点点颜色，比起我家三十多。人命，差远了君寰宸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罚你今晚不准吃饭，你可服气？”

    我小人服气。”

    “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说完，径自走到蜷缩的蔡宛儿而前，伸出手道：起来吧。”蔡宛儿迟疑了一下，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跟我走。君寰宸抛下一句话，便拉着她往外走。蔡宛儿欣喜若狂，紧紧地跟在后面，连脚步都有些雀跃。

    进了君寰宸专用的大舱，里而早已摆好了膳食，是他方才来不及用的。他又为蔡宛儿添可刮碗筷，说：坐下来吃吧。蔡宛儿这些天吃不饱睡不好，受了不少苦，此刻看见专门为王爷准备的精美膳食，顿时咽了。口水，乖乖地抓起筷子吃起来。君寰宸自己却不吃，拿了块干净的蓝布帮姓摇头发上沾到的馊水。他温柔耐心的动作让蔡宛儿心里一酸缓缓地放下了碗筷。君寰宸也停了下来，问她

    怎么不吃了，饭菜不合胃口吗。船上食材不多你先将就一下吧。”蔡宛儿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起来。君寰宸愣了一下，却只是摇头叹息，转身走开了。半晌，等他再回到办桌上时，蔡宛儿还是没动筷子，见他在自己对面坐下，于是怯怯地开口：宸我知道错了。我好后悔，当年如果我不听爹爹的话，坚持不嫁进皇宫，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君寰宸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皮搭下淡淡道：“都过去了。吃饭吧。蔡宛儿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见君寰宸已经垂下头不看她只好噤了声。

    当晚，君寰宸在房里加了张软榻，让蔡宛儿睡在自己的床上。入夜，蔫宛儿朦膑醒来时，却见软榻上空空的，根本没有人。

    夜凉如水，君寰宸只着一身单衣，沐浴在请寨的月色下。他看起来又君削了一些，骨骼线条变得明显，身姿颀长，上身微倾，斜绮着扶栏，姿态许雅无匹。

    以前她只觉君寰宸是个圆润的少年，如今猛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长成了一个出色的青年成年男子成熟的魅力在他身上散发，沉着稳重丑兼具著一钟忧伤的气息，！人心动。蔡宛儿站在船舱边看了一会，忽然攥紧了手心，转身回舱了。清晨朝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船已到达建康城边上的一个。岸。江南三月，莘长莺飞一行人下了船，就看到南楚礼部负责接待的官员。

    皇上特命下官前来接待诸位，请问哪位是銮王爷。

    “正是本王。有劳大人了。”君寰宸一身扑素的白衫，不着华服，不导玉带，难怪对方要认不出了。蔡宛儿跟在他身后下船，此时见到南楚的官员，便怯怯地藏起身形。堕一来反而欲盖弥彰那人问：“这位就是天朝的皇后娘娘？他用词尚算客气，恭敬地称了声皇后娘娘。蔡宛儿躲在君寰宸身后，只露个头点了两下，其是肯定。众人踏入一早准备好的宽大马车，岸边，数十名南楚壮丁正在从船上携运银两。十万纹银足足装了几十。大箱子，全是天朝百姓的血汗。

    火

    帝京城外，无忧与炎落宇并肩站在天幕下，他的衣袂纹丝不动。天空才洗一般湛蓝在那片晴空下，南楚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缘深缘浅，终于化成两国政治交往上的一场会晤。无论是无忱，还是君寰宸谁也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一副场面。君寰宸淡漠的白衣离得近了。炎落宇迈步向前，周到热切地说“王希终于来了，朕每日翘首以待啊。”君寰宸微笑行礼，视线平缓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经过无忧时，闪烁了一下仍能平静地跳过。

    无忧忽然觉得喉咙哽咽。她紧紧地在背后交握着手心，尽量使面色保木平静自然。君寰宸瘦了一圆，笑容越发温和了。时隔三年，再次见面，她只能看。这些差别。例是他身后的蔡宛儿让无忧大大惊讶，没想到她竟落魄如此！昔日高贵不可一世的蔡皇后好像与现在的蔡宛儿变成了两个人，完全无法重名今日之前，无忧并不知道蔡皇后也会来南楚，她甚至不请楚押送赔偿目两的人是谁。直到昨天，炎落宇忽然要她以未来皇后的身份同去迎接南楚诌臣，无忧才弄清，竟是故人来访

    “驿馆内已按王侯礼仪预备了服用器物，虽然粗陋，但也可对付一时，王爷只管安心入住口炎落宇微笑着，领显热切礼貌。

    “有劳楚皇费心了。“君寰宸依然是谦恭有平抛回应着笑容不泄漏一锋心绪。他从以前就有这个本事，可以把笑容拿捏得一分不差，让人什么世猜不透，无忧一直都知道。

    炎落宇眸子转了转，瞥见蔡宛儿，绊装不知。同“这位是。蔡宛儿好像受了惊吓藏得更深。君寰宸侧身把她拉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我朝前皇后蔡氏。”他的用词很微妙，加了个前字，即使蔡宛～将要为奴，也不会有损天朝威严了。

    炎落宇比然大悟一册“哦原来这就是要送给忧儿做奴婢的女子。韦得倒是不俗忧儿，你看看满意吗”他故意加重送给忧儿做奴婢几个字，在场天朝官员但几知道无忧渠份的，都微微变了脸色心他这么说，无忧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蔡皇后甘身名门，自然是高贵不俗。给我做奴稗，实在是折煞我了。她本意便是如此，无奈此话一出，更像是嘲讽的味道。蔡宛儿顿时脸芭铁青一众天朝官员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倒是君寰宸还能镇定自若地笑出来“此女本就是送给南楚的礼物，皇上要怎么处置，自然随您的意。”

    炎落宇目光冷峻，扫过蔡宛儿的头顶，意味深长道：“如此便好。

    身后南楚官员的眼光都从四而八方射向长身五立的君寰宸，有惊艳，有感慨有鄙夷，有不屑。他们中间的许多人认为天朝战败，而銮王与天子不和的消息又早有传说，君寰寨作为败国使臣本就是前来受辱的。但慑于炎落宇的恭敬态度，才不敢表露明显。今后他在南楚待的半个月，将会有诸多困难无忧也不禁为他担心口难道君寰宸与君昊天真的撕破脸到这种程度，让他宁愿远到南楚来避开天子？

    将天朝使臣送入驿馆安置好无忧与炎落宇共乘辇车，回到南楚皇宫。

    辇丰平稳，无忧咳嗽几声你怎么想到要蔡皇后做礼物”

    炎落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你也是皇后，她也是皇后。如今她给你做奴婢，岂不显得你尊贵？

    “谁稀罕什么尊贵不尊贵的“？”无忧脸一热，偏过头佯装看风景。他怎么好像知道昔日她在天朝皇宫里与蔡皇后的恩怨一样，让蔡皇后入南楚为奴，简直就像是在为她出气。

    无忱被自己的想法震到：身边这男人全有闲心思给她出气？

    正想着，炎落宇宽厚的手掌从广袖下伸过来，按住无忱的手背“阿陌前些天和我提起曦儿上学的事，朕已经吩咐了太傅。曦儿明日起就可以去上书房念书了。

    “唔谢谢。”无忧还在为手上忽然多出的温度而紧张，一时心跳如狂。

    “要让他见见曦儿吗？你是孩子的母亲，你有这个决定的权力。他话锋一转瞬间就攫住了无忧的心神。她自然知道，那个他”是指谁。要让他们父子相见吗？无忧哑。无言，偏过脸，又欣赏起窗外的姚黄魏紫来。世道艰难，春色岂知心？

    火

    回皇宫后，无忧特地折去毓轩殿看过了曦儿。孩子对于上学充满了欣喜和好奇，曾几何时他对爹爹这一名词也是如此好奇，但现在已经很少提起，好像完全抛至了脑后。对一个孩子来说，也许时间真得能冲淡一切。是夜，无忧在落霞宫内辗转难眠。索性撼了外衫，信步走到外面赏月。

    刚走出殿门，便闻远处一片嘈杂，尖锐的人声中，隐约有人在呼减“抓刺客，“

    无忧一惊，恫怅感就全没了。敢情这些在武侠剧里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两个的黑衣刺客真的存在？嘈杂声越来越近，无忧停在原地，紧张的踌躇起来。虽然按正常人的思雅，肯定是回到房里，关好门窗老老实实地待着。但这一刻无忧竟然想到了君寰宸！

    南楚皇宫平静了许久为何天朝使臣一来，就出现了刺客？而按照那嘈杂声不断接近的趋势来判断，刺客的目标很有可能就在落霞宫！难道是，思绪未及理清月光下那一袭白影的临空而降便足以攫去无忱所有的呼吸，她猜错了，并不是所有的刺客都是黑衣蒙面，至少眼前这个不是。君寰宸一身淡漠的白衣，被月光笼上了柔和的光晕，他的眉目如画，身形似仙，飘飘然落在无忧面前，一切美得不像真实！

    夜风撩起他鬓前的发丝，丝丝缕偻半遮他玉濯面容。人常形容美女有倾城之姿，此刻的他何尝不是。他不持刮，不沾血，有哪个刺客会像他这样”

    “你

    无忧惊讶得简直不能言语，他如月光般柔和的目光投射过来，唇角那淡淡的笑仿若天成。

    “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他轻描淡写地说着，落霞宫外被灯火照亮的夜空证尖了他的话。

    我去见过曦儿了。”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二章 不愿放手

    我去见过曦儿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让无忧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一整天都在苦苦纠结要不要让他们呢父子相见，他却早已打定了主意，深夜偷偷潜入了南楚皇宫！他能准确地找到曦儿在毓轩殿，说明他根本不是今天刚到南楚才知道曦儿的，早在路上，甚至还在天朝，他就知道了曦儿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的？无忧不可置信地问。君寰宸缓缓靠近她，表情有一些哀伤：“其实我早该找到你们的，那次在豫州，我抱过了曦儿却浑然不知。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让我面对自己的亲儿却如同陌生人。

    无忧恍然忆起半年前在豫州城那一闪即逝的背影她没有看错，竟真的是他那次的擦肩错过，没想到再见面，已经物是人非。谁也没想到她会辗转来到南楚皇宫，成为一国的皇后，连她自己也不敢想象。

    无忧注视他说“曦儿虽然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但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去看他实属人之常情，你不用夜入皇宫，我也打算让你们见面的。”一口气说完，无忧如释重负，小心地避开他投过来的眼光。他的瞳子中有淡淡的辛苦，睨向黑云遮月的天空，摇头笑道我又怎会是单单来看曦儿的。无忧你怎能这么狠心，昔日茅屋里共枕的誓言，难道只有我一人在坚守？他在质问她，质问她为何没有遵守两人的誓言？

    誓言是在两人互相信任坦诚的基础上建立的，没有坦诚，又何来的誓言。

    无忧嘲讽地笑“我狠心？当初又是谁能够毫不留情地对一个陌生女子下手？我一直以为是你在我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手，带给我重生的希望，却原来你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你都知道了？”君寰宸恍然如梦，晶莹眸子闪烁起来。

    呵你从来都没有完全地信任过我，你和蔡述之间的密谋一直都瞒着我。你的心太深，我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我只是想，如果当初不是你毁了我，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安枕无忧地待在天朝皇宫里，不用颠沛流离，也不会来到南楚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无忧冷冷地笑心里有如被凌迟般难受。是谁说过，言语在伤人的同时，总会先伤了自己。君寰宸愕然不语，蝉噪宫愈静，他渐渐的平静下来，眼神带着几许忧伤，又有些安慰：“你是因为这样才不告而别？所以你与我约定誓言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离开？”

    “有区别吗？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一切已成定局。她将走南楚园的皇后，与这个天朝的王爷，再不会有瓜葛。如果说唯一能牵系他们的就只有曦儿了。

    无忧沉默着低下了头。她不得不丧气地承认，到如今再看到宸，依然会有心痛的感觉。往事到底有多伤可以历经这么多风雨，还是清晰如昨？

    夜风拂过，君寰宸眼中的苦涩被吹模糊了他忽然开口有些忐怎地说：结果还未定。你要不要，“跟我走？君寰宸神色迷茫，潦黑眸子仿佛可以溺人。无忱仿佛又看到数年前，那个在月光下温柔笑语的男子，

    “要是我们的孩子能有犹儿这样美的眼睛，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我们只是平民。比如，我是一个教私塾的先生，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有几间瓦房，养着一缸莲花。等有了孩子，春天，我会带他到山里去放风筝冬天我会在炭火盆前给他讲故事。白天，孩子留在家里读书。到了晚上我会手把手教他写字。我的世界只有你们。多好。

    当然好。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从第一眼看到，就决定要买下它。现在，我更觉得好了，因为，这里有你。风吹过庭，无忧猛然一怔，才从他给的旖旎梦幻里清醒过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瞬都美好得如同在做梦，可他给的美好从来都太短暂，他们两人的未来，岂是一句“要不要跟我走就能决定的。如果他们走了，就不简单走儿女私情的纠葛，将上升为两国的政治问题，他也无法向君昊天交代！

    一切的一切，终究只能是幻梦一场，某种痛楚涌上了无忧的心尖，她默然许久，悠悠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你我都该清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宫墙外的曹杂声中。侍卫的脚步声和兵器的泠泠声清晰起来，很快就会拨进落霞宫了。在这一片喧嚣声中，君寰宸却显得出奇的平静。他的眼神，如烟雨潇湘，越来越淡以至于虚无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肯如此直截了当的斩断我们的关系，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种答案。过去与你相处时，我总是在挣扎要不要告诉你真相，当我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你，就更无法说出口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越爱你，就变得越深，到如今，反而有解脱的感觉。”

    无忧两耳充斥着他平淡但震撼的话语，呼吸都急促起来。

    两人的距离不足尺余他还在继续说着郢日在京城街头，我并没有一眼认出你。我刖刚返京还不知道你被获准回京的消息此生认识你，我是无怨无悔的。”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像一道魔咒，将无忧环绕。她忽然害怕起来，一颗心悬在了半空，生怕自己敌不住他的深情，会哭出声来，或者失态地抱住他不可以了，不能再沉沦下去，难道还要在原来的坑里再跌到一次吗”无忧反复地告诫自已。殿门外有侍卫开始拍打铁门，大约要进来搜宫。落霞宫的侍女们纷纷被惊醒，下人房里一间间燃起了灯。

    无忧张惶四顾，催促他：你快走吧。在这里被抓住，对你我都不好办！君寰宸呆呆站着，好像话一口气说完，后面的也讲不出来了。匆匆与无忧对视一眼跃入了墙角茂密的树丛中。

    无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只是摇头苦笑。门外开始有人叫喊，大约是看见刺客往这方向过来，要进来查看之类的。

    无忧正准备上前应门，却见花园侧而的圆形拱门内，当先闪出了一个人影。

    “炎之陌？

    无忱惊讶他怎么会从这出现。这拱门出去根本是荒草地无路可走，除非他是翻墙进来的，

    炎之陌连外袍都没披只着一身单衣，手里抓着他的刿就慌忙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口我刚才看见一个黑影进来了，”他紧张地去抓无忧手腕，无忧心一慌，避开了哪里有什么黑影，我一直在这园里赏月，什么也没看到啊。

    为了掩护刚刖离开的君寰宸，她只好说谎。但炎之陌却不相信的样子，黑眸审视她“可我明明看见了”刺客出手狠毒，连杀了好几个侍卫，我怕你出事！”他说完又紧张地在花园里捏查起来，宝刿时不时地插。进村丛中。

    无忧心一跳，想起君寰宸方才离开的村丛，不禁担心起来。又觉得奇怪，君寰宸只是来看曦儿，就算被发现，只要逃脱就好了，何必杀人呢？

    眼见炎之陌即将拨到君寰宸藏身的那簇村丛，无忧赶紧闪身过去挡在前面“对了，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宫里？她想方设法地分散他注意力。

    炎之陌停了下解释道：“我和皇上商议接待天朝使臣的事宜，因为晚了，皇上就留我在宫里住一夜。”

    “哦

    无忧讷讷的，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来拖延时间。她正在发呆，没注意脚下村丛的阴影已经发生了变化。一朵黑云遮住了月亮，风吹檐铁，似起杀机！在那突然降临的黑暗中，身后的村丛唰地被劈开，两道黑影闪电般窜出。当炎之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寒光之创，向着无忧的后心砍去他甚至来不及叫一句小心，已经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了无忱。

    那刻疾驰而来劈开虚空，刮尖钝八肉休，是皮肉撕裂的闷响无忱被压着向后倒下，短促的惊俚之中，她饮毫没有感到痛，“是炎之陌？

    感觉到温热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打落在脸上，无忧怔住了。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阵阵的抽气声

    “别怕耳畔，是炎之陌极力压制痛楚的声音。他抱着无忧在地上翻了个身，躲过接蹲而至的又一刻。刺客有两个人，全部黑衣蒙面，不是君寰宸！

    无忧在炎之陌的怀里瑟缩着。他肩上裂开一道骇人的血口子，却能抱着她接二连三地躲过刺客攻击。殷红的血自他肩上四下减开，那一刻有多深啊，森寒可见白骨！

    无忧手脚都在发抖，眼眶不自觉的模糊起来：“你怎么样别吓我啊，别

    我没事。他果断地裁住了无忧的话，桃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方才经过的地面，全都拖了一串厚孱的血线，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呢？这时，下人房里的侍女们都已经穿裁好出来了，一见炎之陌珲身染血的模样，顿时惊呆，阵阵尖叫穿破了乌黑的云层。殿门外皇宫侍卫们开始更用力地拍打铁门，个别胆大的小丫头恺悄溜过去开门口

    两个黑衣刺客略显慌张。他们出手狠毒，括招致命，见一击得手后便不能再命中，于是灵机一动挑刻向炎之陌与无忧之间刺来！

    炎之陌此时若再不放开无忧，则两人中必有一人中创，他若推开无忧，另一个刺客早已在一边等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列铎旋着寒光而至，无忧张大了瞳仁，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口然，就在刻尖几乎要触到她眉心的时候，炎之陌抱着她的身躯忽然一个转身一一噗，炎之陌闷哼一声口中溢出血来。

    无忧迟钝地低下头，还在颤动的剑锋击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汩汩流淌。而剑的另一端，就插在炎之陌的背上。

    这剑，竟是从背后生生地刺穿了炎之陌的身体，再伸出来划破了她的手臂！

    无忧怔怔地张了张。却什么都喊不出来。炎之陌的身体像是山崩倾颓，整个压在了无忧身上，而无忧双腿一软，直接抱着他跪坐在了地上。

    无忱伸出手，满是鲜红，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的。她无意识地抚摸着炎之陌苍白如纸的面容血污弄脏了他绝艳无双的面瓦，无忧两眼干涩地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模样。

    鼻尖一凉，一滴泪滑落，打在了炎之陌的唇边。他有些困难地扬起手，似乎要替无忧擦千眼泪。

    无忧轻轻捏住他的掌心，带着他探向自已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触碰时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然后便是一片粘稠。

    “你总是丢下我先走我说过的再也不放手了”炎之陌微微皱眉，他口中随着说话断断续续地溢出血沫来，却仍是喃喃自语，再也不放手，

    粘绸的血模糊了他漂亮的眼睛，万干桃花也静夜中发狂地生长绽放，仿佛要在生命天亡的最后一刻尽显其毕。无忧轻轻拭去他眼角的血珠，抓着他的手心，啜泣道好不要放手。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放开我”

    落霞宫宫门大开，铁甲绮卫们如潮水般涌进来，正好看见黑衣刺客逃亡的身影。于是一队人立刻追了上去，余下一队围到血泊中的无忧与炎之陌身边。

    为首一名统领见到血泊中的无忧与炎之陌，大惊失色，立刻传唤太医。

    见无忧紧紧抱着炎之陌不放思量再一，还是开口劝道“娘娘，请您先放开允王殿下，属下才好将他抬到室内让太医医治。

    无忧没有动弹，只是看着炎之陌沾满鲜红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他的意识渐渐抽离，桃花眼眸无力地闭上了。如果不是那紧紧交握的双手，几乎与死人无异。

    即使看不清她的模样，他还是不愿放开自己吗？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三章 幕后真凶

    落霞宫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寝殿里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太医皱着眉头在门外排成了排炎落宇负手而立、面色不善，炎回雪五指揪着胸。”眼眶通红，而无忧只是失神地坐在床畔，满身干涸的血迹，与炎之陌冰冷的手紧紧交握。床榻上那个如纸苍白的男子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着漂亮的睫毛卷曲着覆盖在微微发青的眼睑上，嘴唇冰凉发青，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难以察兑

    无忧抬手，轻轻椽去他额上渗出的汗珠。他身上的血污都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干爽的白袍，而无忧仍然是狼狈染血的模样只因炎之陌在沉沉的昏迷中依然不愿放手，于是无忧便任他握着，一直静静地守在床畔。殿外侍卫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汇报一次追捕的情况，炎落宇时不时跛步出去听完，然后怒吼着发一通脾气。无忧头一次看到他这么不冷静的样子，所谓兄弟情深，也许是真的吧。海天中文網首發

    过了一会，两个侍卫从殿外拖进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来。因为内殿是女眷休息之所，犯人不宜入内，于是炎落宇就在外殿审问。

    两个刺客抓住了一个逃掉一个。那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金身都被血染透了，拖进来的路上都在漓血，外衣破开的。子上可以看到许多清晰深刻的伤口。无忧怀疑他重伤成这样为什么没有自刎，一般刺客被抓住不都是这样吗？

    当他被抱着经过门口的时候无忧才注意到，他早已被割掉了舌头，服毒自尽是不可能了。

    隔着一道墙壁无忧听到炎落宇森冷嘶哑的声音“你以为你不开口，朕就查不出你的来历”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朕割了你的舌头，就不需要你的供词。联能捉住你就一样能捉住你的幕后主使，趴在地上那黑衣人好像咿咿呀呀地叫了一会，然后仍然是炎落宇的声音：你们想对付的是谁，目的是什么，朕都知道。明日将你斩首后，你的头颅会被悬挂于建康城西市城门上一天，就算朕给你的主子一个警告”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外，之后侍卫们又那人拖了出去，侍女们悉悉索索地收栓起来。

    炎落宇再次踱步回到殿内时眼神分外冷骘，面容漠然有如石化。无忧依然憔悴地坐在床边。好像自从炎之陌被抬进来，她就没有换过一个姿势。沉默许久，炎落宇终于还是走到无忧身边，一只透着凉意的手掌轻落在她肩头：你的手……

    无忧大约太久没动，忽然间回头，整个人竟哆嗦了一下，发出嘶哑的一声“嗯？。

    炎落宇忽然沉默了，没有再说下去。手掌还放在无忧的肩上，表情却心不在焉。

    炎回雪也走过来，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秦姐姐，你的手也让太医包扎一下吧

    五哥福大，不会有事的。”她说完又抽噎了一声这话似劝慰无忧，叉好像在安慰她自己。

    无忧这才想起自已的右手也受了伤，几寸长的口子，伤口早已被凝固的血块封住口因为右手一只被炎之陌抓着不曾动弹，反而没了知觉。

    无忧试探着动了动，立刻疼得发出丝丝的抽气声。这样的她，倒更让人觉得真实。炎落宇脸色稍微缓和，方才她石像般一动不动、双目无神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无忧看了眼床榻上脸色越加灰败的炎之陌，一身白色的单衣映衬得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她若要给右手包扎，就必须先挣开他的手，

    无忧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想象着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开后，却看不到她在身旁，会流露出一种孩子般可怜兮兮的眼神，那样会让她不忍心。

    炎落宇放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用力，把出神的无忧唤醒。无忧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左手滑上去，抚摸着炎之陌冰冷的手背，然后，不得已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好凉，他的手凉得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一般。当地掰开笛一根手指时，那冰凉无力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

    无忧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去。只见床榻上的炎之眉峰抖动，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却始终没有张开眼。他干裂的嘴唇蠕动，好像想说此什么。

    半晌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忧剧烈跳动的心又稍稽平复了下来。咬咬牙，继续去掰下一根手指。直到那冰凉的触感完全从皮肤上消逝，无忧依然感到彻骨的寒意。原来不是他的手冰冷，而是自己的心早已坠入了冰窖。

    太医蹲上前，开始请理伤口，上药，包扎。

    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在皮肉翻卷处被碰到时，隐忍着蹙眉。有一股血腥味。她穿着中衣，单薄的衣裳上，一团团的血迹，恐怕是那时抱着炎之陌的时候沾染上的。到这时候，她也没心情换衣服了，好像也不在意。

    炎落宇停在她肩上的手缓缓上移，改为爱恰地抚摸她头发。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滑过头皮，如梳子般校暮。就隽这种时候，他的动作也说不上温柔就在这时，榻上的炎之陌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他好像要从噩梦中醒来，却又挣不脱，沉重地侧下，口中沙哑地低吟着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把忧儿还给我，好不好，？”

    室内一下安静了，除了睡得仍不太安稳的炎之陌。

    炎落宇伸入她发间的手像被灼烫了一样，倏地离开口无忧鼻子一酸，眼睛模糊起来。不是想哭，只是疼，这伤口，虽然不大，但太深。

    太医们面面相觑，都避讳地转过头，佯装没有听见。终于，炎回雪忍不住，重重地吸了下鼻子，跑了出去。

    半晌，炎落宇也转身走到殿门口时，忽然仰头，对着天花板深深地呼了口气，用双手萦住了脸庞。

    寝殿内的人像是达成了无声的协议，都开始悄悄地往外退，片刻后就只留无忧与炎之陌两人了。

    无忧重新看向沉睡着的炎之陌。往日他纵是不修边幅，也总是光鲜亮丽。但此刻他躺在锦被下，好像被深深的压制了，五官纵然俊秀，也是无奈，灰色。

    无忧的手缓缓滑上他额头，为他理顺纠结的眉心，张开口，竟是在轻笑：喂，虽然我总是负你，可你从来没放手过，还是一直追在我身后，虽是在笑，无忧脸上却早已沾满了冰凉的泪。她俯下身，亲吻他冰冷的面颊，唇贴着他的耳朵用气息吐了一句话“这一次求你也别放手好吗？

    泪滴在他苍白的面上男人干裂的唇似乎动了动。海天中文網首發

    黎明的曙光终于泄进一缘到殿内，帝京郊外的大悲刹，木鱼声，诵经声，声声清渡幽岭。

    君寰宸回到驿馆，刖换下身上的衣服，门外便有侍从急促的敲门口

    “怎么了”他边理衣带边去开门，看上去好像州从睡梦中惊醒。

    “王爷南楚的人来了，说是宫里走漏了刺客，按例巡查客馆，以保障王爷的安全。

    我知道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下去。君寰宸随意地用竹簪束发，理了理衣摆就出去了。

    经过蔡宛儿的房间时他刻意向里瞥了一眼。房内幽暗，似还在沉睡。君寰宸眼眸转了转不作声色地离去了。

    门外，竞足足列队了一排皇宫侍卫，将整座驿馆严实地包围起来。这阵仗，别说是抓一个刺客，就是把他们全带回去，也绰绰有余了。

    君寰宸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大人辛苦了，深更半夜还要亲自带兵搜索。

    那为首的官员讪笑着迎合“哪里哪里，是吾之失职，打扰了王爷休息。边说着边挥手指挥侍卫去各处拨查。君寰宸冷冷看着，故意问是何人如此胆大，大人可有线索了？

    那人面色微晒抹着额头说“刺客穷凶极恶，连杀了几名侍卫，还重伤了允王殿下，连未来的皇后宫都受了伤口现抓获一名，逃跑了一名。

    君寰宸本是明知故问，那官员这么回答反而令他一怔。莫非今晚除了他，还有另一拨人马也潜入了皇宫。

    他微微蹙眉，快速地恩索着。南帝这么快就派人到铎馆来查，显然已怀疑到他。不知他是否已查出，刺客有两拨人。而那另一拨人，“他心中已渐渐有了大概。那拨人与他同时出现在南楚皇宫，决不是巧合

    侍卫拨索了一阵未果便悻悻地离开了。众人无端被吵醒，此刻都乏了，纷纷回房睡觉。

    君寰宸却没有直接回房，而是顺路停在了蔡宛儿的房前。房内点燃了一盏灯，方才侍卫拨索时，显然已惊动了她。君寰宸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床榻边蔡宛儿好像被突然旋进的身影吓到，本能地捞起被子裹在身上

    “宸？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她本想问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但瞥见君寰宸漠然的表情，话到。边又改了。

    君寰宸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房内，转而审视她，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看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刚才南楚的人过来牲查，没惊到你吧？”

    “哦难怪外面这么吵。蔡宛儿后知后觉地回答。君寰宸笑了一声，忽然就着床沿坐下，右手暧昧无比地抚上蔡宛儿的脸颊。

    “宛儿你怎么就这么不知悔改呢？”

    他轻吐息，仿佛情人间的温柔细语让蔡宛儿不自禁地颤栗了一下。

    眼光倏然凌厉，大掌突地扬起，“啪，一声响亮的脆响，蔡宛儿的左脸瞬间红肿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捂着半边脸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你总算改了点性子，没想到你还是一样的愚蠢、狠毒！大哥送你进南楚，是给你一各生路，你却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宸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忽然这样时我”蔡宛儿眼角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可人恰惜。

    然而君寰宸不会再受骗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看似柔弱的面孔之下，是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起身，走到烛台旁，手指在桌面上轻捻，再抬起时，指腹沾了此灰烬粉末之类的东西。

    “你刚才在房里烧什么”你的心腹刺客得手了，急着向你报信？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路从天朝过来，暗中都有心腹影卫跟随保护着。蔡家虽然倒了，但蔡述不会傻到不做一点防范。这一路上裁不说，是以为你已经改过自新有影卫保护你，你入了南楚皇宫也不会太惨，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毒你以为南帝是个没脑子的昏君吗？你触怒了他的底线，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什么查不到的？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天朝送给南楚的礼物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就不是你个人的恩怨，而会挑起两国争端！你想让整个天朝的百姓为你的愚味牵连吗？”

    随著君寰宸一句句的说下去，蔡宛儿脸上已经惨白如纸。她没法忍受去给那个女人做奴婢，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宸不会移情别恋，君昊天也不会对她弃如蔽履她早就有些计策，只是今晚正好在君寰宸的房外偷窥到他换衣准备潜入皇宫，才会在此时下手。

    君寰宸而无表悸地看着她，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你已是无可救药，我还对你说这些做什么？明日我就会押你到南帝面前请罪，向他坦明你的罪行，希望以你的命还能换来两国的安定。

    蔡宛儿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光着脚就跑下床不要，宸，求求你，千万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

    君寰宸轻易地就抚开了她，连一眼都懒得再看，大步迈出猝上了门。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四章 私会偷情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清晨的阳光粉妆浅金，整座南楚皇宫都沐浴在朝阳蔚霞里。

    无忧疲惫地趴在床沿睡着，床榻上，炎之陌的脸色依然苍白，已经换了整洁的中衣下，又有血色渗了出来。

    无忧被一人轻拍而醒。她椽椽眼睛，迎来了清新的早晨，霞光里炎落宇站着。

    这样明媚的早晨，与昨夜的累暗相比，简直像一场噩梦。

    炎落宇的脸上也有几分倦色，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阴影。他亦是一宿没睡吗？

    无忧疑惑地坐起身：皇上没去早朝吗？”

    炎落宇大约想帮她捋平额前散落的发，但伸手到一半，又瑟缩回去，看起来竟像在颤抖。他柔声道：今天是休沐日。”（相当于现在的双休日）

    “啊……

    无忧哑然。她竟然过得都忘记了日子。

    两人相对默然。炎落宇走上前几步，顺手捞起水盆里的手巾，拧干了要帮炎之陌擦身，无忧抢先道：还是我来吧。”看一个皇帝亲自做这些，总觉得别扭。

    炎落宇抬起眸子看她一眼，眼中如有绊冰流动，欲言又止。

    无忧无声地接过手巾开始细腻地擦拭炎之陌的额头。当手指挑开他的衣襟时，却蓦然停住了。

    瘦剻硬朗的胸膛上，垫了厚厚几层纱布，殷红的颜色还是层层渗了出来。她是亲眼看着那刮贯穿后背而入的，他该流了多少血”

    炎落宇注视着她僵硬的姿势声音嘶哑道“该让太医来换药了。

    他起身走到门外守候的小太监身边，吩咐了几句。半晌，太医院的老太医们慌慌张张地赶来。无忧让开到一边，看他们为炎之陌止血、上药，再把整洁的千布压在伤口上。

    在一片慌乱中炎落宇却走到了角落，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低声禀报着什么，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快步地走了出去。换完药太医们又替炎之陌诊治了一遍伤情，才退下去。无忱本想靠着软榻再休息一会，走过窗边时，忽然为廊下一鹅黄倩影吸引了注意。女子焦急地拦住走出的太医们，好像在询问什么，见太医各个摇头叹息的样子，于是便捂着鼻子，靠在廊柱上抽泣。海天中文網首發

    无忧认出是炎回雪。没想到她这么早就跑来看炎之陌，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迟不肯进来，只坐在廊下一个人哭泣。

    比然记起，昨晚炎之陌在无意识间叫到了她的名字，当时炎回雪是第一个哭着跑出去的。自己喜欢的人在生命垂危之际，叫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宇，一定很痛苦吧。

    又是一个痴情的人啊。无忧叹息一声，打消了睡意，披上件外袍走出内殿，打算去请她进来。谁知走到寝殿外时，回廊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人影。纤云微卷，竹影扫过石阶，丝尘不起。早春的柳条儿垂在假山湖畔，一抹鹅黄倩影逶迤而过，无忧眼前一亮，悄然跟了上去。视线渐渐开阔，果然，那急促奔跑着的女子正是炎回雪。她好想哭得很厉害边跑边然四顾，那样子凄楚而茫然。

    无忧心中一痛，想上前叫住她，却见她前方忽然有一高大男子经过，炎回雪因为埋头哭泣，竟没有察觉，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啊……

    无忧猛然刹住脚步，双手掩面压住了惊讶。那与炎回雪相撞的男子竟是振威将军楼万里！无忧赶忙侧起身子，隐藏到一株古树后。

    炎回雪脸上还带泪，哭得红肿的双眼惊愕地仰望着男人冰冷的面容。两人虽然刚被赐婚，但彼此心里都明白是郎无情妾无意，一桩政治婚姻而已。尤其楼万里被无辜牵涉进来，心中更有许多不满。炎回雪在这种情形下撞上他，顿时更加羞愧窘迫。楼万里低头看清自己怀里的女子，也略微一愣，随即轻嘲道郡主都是这样对男人投怀送抱的吗”今日是微臣占了便宜，他日若换作别的男子，郡主岂不是还没出嫁就给微臣带了绿帽？

    炎回雪嘴唇咬得发白，她本已经强忍住了泪水，此刻被他冷言讽刺，双目又红了起来。自己未来的夫君就是这样吗。所爱的人不爱自己，要嫁的人又如此尖酸刻薄，内心的痛苦和不甘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

    十年，她用人生中最光辉烂漫的时光爱了他十年，为什么要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她的男人？为仟么明明不敢奢望什么内心却会这么痛。

    原来爱是这么卑微，即便他们相识还不足一年他就流落到了天朝，即便他对她的笑容永远是哥哥对妹妹的笑容即便他再次归来时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在昭阳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她还是没法不爱他！好想得到爱！为什么他不爱她”

    炎回雪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这样空灵隽秀的女子，不该忧伤断肠。她耳鬓的发殍为泪水所湿，缕缕贴在脸颊，美目轻阖，黛眉微蹙，樱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美得幽异，艳得凄绝。

    此情此景，就在眼前纵然接万里这样训毅的男子，也不由得起了侧隐之心。

    好了别哭了。他有些烦躁地侧过头，却没有推开怀里的女子。好想得到爱！炎回雪在心里痛苦地呐喊着。她睁开双目，水色弥漫的眼眸浓浓地锁住眼前的男子，忽然欠起脚尖伸臂绕上他的脖子口中吹气如坐道“你爱我吧。”楼万里呼吸一滞，两侧的太阳穴剧烈地鼓动着。隐藏在衬后的无忧亦是悚然。

    半晌，楼万里眉头紧蹙，小心地挣开她的手。就在他俯首的瞬间，炎回雪却仰起头送上了自己的唇！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却如电影定格一般凝绝了千古！春风带着暖意拂来，暖昧地抚弄着两人的发丝，柳丝儿滑过碧水睛空，也害羞得垂下了头。如果没有两人先前的对话，才子佳人，此情此景，可堪入画。

    然此时在这画卷中的一人却都屏住了呼吸。无忧瞪着眼晴，嘴巴圆张，不敢相信自已所看到的。

    而楼万里更是矛盾万分。明明满肚子的怒火，无奈自已却心猿意马，有此拿恋这柔软美好的感觉。半晌，他用力甩开炎回雪，怒斥道：“你以为我是他的替代品吗。他不爱你所以你就要出来找男人？

    炎回雪被他大力一推，踉跄着坐在了地上，狼狈地擦着脸上泪痕。她鹅黄罗裙的裙摆如同一朵盛放的石熘花散开在地上，裙带橹绦在风中摇曳，纤细腰身弱柳扶风，如斯女子，也只有眼前这冷情的男人才舍得推开了吧。海天中文網首發

    炎回雪擦千眼泪，抬起头来眼中早已没了凄楚之色，反而澄澈清明得令人心动。

    我没有把你当作他我只想有个人来爱我。我已经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她说完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更多无情的嘲笑和讽刺。谁知，身子一轻，竟被人拦腰抱起！她惊讶地张开眼睛，楼万里那张冰冷的脸庞就近在咫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大步地往假山后走去，边走边低下头，狂暴热烈地吻她。

    一片梨花花瓣从无忧眼前飘落，将她从震惊中唤醒。她踩上白色花絮，假山翠屏后女子裙带的甘绦被风卷起半段曳入了水中。蝶恋花，凤栖梧，鸾停竹，本是一期情愿的事。她又何必在此多管别人的情事。一句“你爱我吧，便成了一生的沦陷。谁能想这样绝望的爱，却铸成了亘古的悲剧

    回寝殿的路上无忧听到有人在吟咏：“海棠花发燕来初，梅子青青小似珠与我心肠两不殊。你知无，一半儿含酸一半儿苦。她注目望去，原来是两个七八岁的孩手，一男一女，在一起边唱边跳，活泼可爱。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是敌不过一个人的寂寞啊。无忧仰面看向澄澈的蓝天，不自禁浮现另一个男人倨傲冷酷的面孔。

    御书房内，君寰宸恭敬地立在大殿中央，他身边苍白无措的女子，正是昔日的蔡皇后蔡宛儿。自从昨夜君寰宸落下那些话后，便命人将她反锁在房内，严密看守。待清晨打开房门在看时，蔡宛儿竟蓬头垢面，怅然失神地喃喃自语着。旁人与其说话也没有反应，状似疯癫，只有君寰宸亲自前来，她才稍稍动了动。

    一夜之间，一个人竟可以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不知内情的人，也只是聿灾乐祸，毕竟蔡氏一门在天朝的声誉实在不好。

    行过礼后，炎落宇好整以暇地托着腮，问“銮王清早便入宫求见，不知有何要事？君寰宸按住身旁有些精神恍惚的蔡宛儿，略作思忖道此女本应入宫为奴不该再在驿馆享受国宾待遇。特将其送上，任由陛下差遣。犹疑再三，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蔡宛儿主使刺客一事。并非袒护蔡宛儿，而是他心中还存有一殍侥幸，也许楚皇并未查出何人主使，只是将目标锁定在天朝使臣当中。此事攸关两国安定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楚皇不会冒然发难。如今他只希望蔡宛儿的人能够干净利落点自裁，不要留下任何证据成为南楚同罪的口实。

    炎落宇居于高座，狭长的眸子眯起居高临下地审视两人头顶。半晌，慢悠悠道这样啊

    那就交给无忧来处置好了。”君寰宸在心中舒了口气，训要言谢，身边的蔡宛儿忽然癫狂一般，发出尖锐的叫声“不我不要给那个贱女人当奴婢！她是什么东西，我宁死也不愿服侍她

    高台上炎落宇的脸色倏地变冷，眸中寒光仿若冰刃，凌厉地穿透蔡宛儿。君寰宸脸色大变，赶忙压住蔡宛儿一起跪在地上，乞求道：“蔡氏自从被废黜皇后位，就有些失心混乱精神恍惚的状况，求陛下宽恕她大逆不道之罪”，

    身旁，蔡宛儿还在咿咿呀呀地叫着君寰宸索性出手扼住了她喉咙，才阻止了她继续的谩骂。

    炎落宇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盯着他看了许久，淡淡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就免了她的死罪。按照宫现，奴才对主子不敬，理应杖责三十。等会让小岳子带她下去颉罚吧。

    有时候死并不是一种折磨人的上策，人只有活着，才能休味到无休无止的折磨。君寰宸身子轻颤了一下，淡淡道“陛下仁德，臣替蔡氏谢过陛下。蔡宛儿虽然状似疯癫但听到“杖责”二字时，脸上依然出现了深深的恐惧。曾经地在天朝皇宫时，就多次将宫女杖毙，杖责三十是什么程度，她心里最是清楚。

    无忧正要回到落霞宫时，远远的就被含霜叫住，她似乎正在到处找她。

    “夫人，皇上请您过去一趟呢！

    无忧怔了怔，早上看到炎落宇匆怯离去就有些疑惑。莫非是抓到刺客了”

    无忧走上前，问地“你刚从御清殿过来？知道是什么事吗含霜侧身跟在无忧身后，边走边说“北朝送来的那个女人，今早进宫来了。皇上问夫人您如何处置呢。”蔡宛儿？无忧有些惊讶，这种时候炎落宇怎么还有心思去处置蔡宛儿。而君寰宸又为何要迫不及待地把蔡宛儿送进宫来？前日在城外所见，他对她还颇为掩护。

    经过廊下花圃时，忽然听到有女子的惨叫声夹杂着哭泣声，不禁问道“是什么人在受罚？含霜回答：“就是那个北朝逶来的女人啊。

    无忧走近了，果然看到蔡宛儿脸朝下被压在一张长凳上，两名孔武有力的奴仆手掩棍棒，交替落下。蔡宛儿的背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无忧皱起眉，不忍再看。问道：“她犯了什么错，天朝使臣还没离开，皇上就急着惩罚她？含霜面露难色半遮半掩地回答“她在大殿上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是关于我的？无忧立刻敏锐地猜到了。

    “嗯

    “都说了此什么”

    “这

    含霜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无忧淡然一笑“无妨，是她说的又不是你。你只管说好了。

    “她说说夫人您是，贱、人，说你不配让她服侍”，含霜好不容易说出口，无忧好像被刺了一下，蓦地停住脚步，本能地摸了摸右脸。

    “夫人怎么了？”含霜忐忑地问。

    无忧怔忪半晌苦笑一声没什么，走吧。

    手指摩挲着皮肤，早已光滑无瑕，哪里还有什么刺字。只是来自北方的那些故人，还是会拿起这件事来讥讽她。也许她选择留在南楚是对的。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故意提起她那段难堪的过往，至少这里有人痴心不悔的为她，数年如一日。

    刚走到御清殿外，便见炎落宇已经一身月白色龙袍走了出来。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来了？”

    “嗯。无忧走近，他顺势抬手，橘掉了沾在无忧发丝上的一片花瓣。

    “刚才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吧？”

    无忧自然知道他所说的是蔡宛儿被罚之事。

    “皇上叫我来是同如何处置地吗？”

    炎落宇点头朕本想将她安排在落霞宫伺候。不过这女人太心肠太歹毒，朕不放心她留在你身边。你看呢门”

    无忧沉恩，蔡宛儿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倒真不如在天朝与蔡家一起斩首来得爽快。她也不愿赶尽杀绝，折磨人什么的她没兴趣，思量再三，开口道：我也不愿刻意羞辱她。宫里哪里还有空缺，随便指个差事给她好了。

    炎落宇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她。这样直勾勾的眼光让无忧脸上一红，侧过了头去。才听炎落宇说：“既然这样，就安排她到浣衣局去吧。浣衣局？无忧在心里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浣衣局是宫里最低下的职位，月钱远不如在各宫伺候的宫女，更没有油水可捞，生活清苦不说，每天的工作量也大。不过有一点好，那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至少能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对于半生都生活在阴谋算计中的蔡宛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远远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岳子跑得脸色涨红，上气不接下气，老远地就开始吼“皇上五殿下醒过来了！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五章 帝后大婚

    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无忧与炎落宇尚未进入落霞宫寝殿，就听见宫人们焦急的劝声：允王殿下，您不能动啊

    您的伤……

    无忧不自禁地加快了步子，只见床榻边太医与宫娥们围成一圈，想伸手按住欲起身下床的炎之陌，又恐碰到他伤口而畏畏缩缩，只能纷纷杂杂地劝解。

    再看到那张明艳的脸孔，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无忧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她停在门口愣了下，恰好挣扎中的炎之陌抬起头来，惊愕片刻，却是恭恭敬敬地弯腰垂首

    皇上。

    众人见他不再乱动，才心有余悸地退开，齐齐转身向炎落宇行礼。

    炎落宇上前几步，扶住炎之陌，将他按回床上：你刖醒来不必见礼，好好躺着就是。

    他对自己的视而不见，让无忧心里漫过一筷酸涩。她也走上前，站在炎落宇身侧，宽慰道“太医说你能醒来就无大碍了。这些天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吧。

    炎之陌张了张嘴，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不安地平躺在床上。

    炎落宇转身问“药煎好了吗？太医有没有检查过？

    一个老太医立刻跪上前道：允王殿下流血过多因而身体虚弱，将养些日子就好了。不过还是不便吹风。微臣已经开了此补身的方子，命人去煎药了。

    炎落宇满意地点头，笑着为炎之陌掖好被角：“阿陌，你就好好的在这养伤，在朕大婚之前一定要好起来。

    炎之陌黑艳艳的眸子里当过一缘感伤口桃花眼里没有了昔日夺人的亮光，只是如同迷途的孩子一般。这样的他让无忧看了心里难受。

    半晌，他打破沉默：大哥我既然醒过来了，还是回府上养病。海天中文網首發

    这里就和王府差不多的，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你伤得这么重，当初把你安置在这就是不方便移动你。”听他急着说要走，无忧竟有一点心慌。

    炎落宇也附和道：“你留在宫里，朕也方便派人照顾你，总比你一个人待在王府强。

    炎之陌的面孔愈加白皙，脸上的桃花色再也找不到了，他瞅了无忧半天，低声道“这里毕竟是新皇后的住所臣弟一介男子，总有诸多不便。我，还是回家去吧。”

    原来他是要避嫌

    无忧喉咙里漫过一丝苦涩，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希望他能留下来。

    炎落宇思量再三，作出决定“把允王殿下抬到东宫去，每日由御医会诊，务必随时向朕回报。”

    无忧看着炎之陌被抬走，很想跟过去，但是挪不动步子。经过此劫，她总算知道谁是无条件的对她好，自己却不能回报，她的手心冰凉，站在殿门口发呆，炎落宇走上来握住她手。“没事的。他轻声说，眸子里澄澈明亮。

    不知不觉就在浓丽的春光中度过了一个月。明日天朝的使臣们便要离开了。

    这段时间炎落宇一方面频频设宴款待君寰宸一行人，另一面时常关注炎之陌的伤情。南楚以汉人正统自居，认为天朝数百年前由莘原入主中原，乃蛮夷是也。故而南楚官员对天朝使节多有不屑。

    建康城街道上一时间出现许多松墨、绸缎贱卖的现象，南楚人风度优雅，容貌秀丽常见楚人于街市上临河而立，吟咏诗篇，令北方而来的客人惊艳。殊不知两国相交，首看兵强马壮，舞文弄墨、附庸风雅只属唐后主亡国之流。然自从北帝割让河西、陵”武献三镇之时，天朝就已经矮了半裁，纵然天朝人有所觉，也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昨夜，建康城内又是一夜春雨。到傍晚，雨势渐歇，无忧在含霜的陪同下到东宫探望养伤的炎之陌。

    从西宫到东宫要经过一座高台上的城楼。无忧踏着积了水的青石台拾级而上，身旁，含霜忽然拽她的袖子“夫人夫人？快看”

    无忧顺着她手指倾身一瞧，原来宫墙下竟有一白衣服的人。那身白衣，地认得

    含霜疑惑道“夫人那不是”，海天中文網首發

    “别乱说话。”无忧打断她内心却如同小鹿乱撞，慌张了起来。

    漫天落霞，那人淡漠的白影背朝着她们，隐在宫墙边缘的黑影中。若不是碰巧，就是他刻意在这里等她。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经过那里，还是他已经等了许多日”

    无忧手一颤，拉着含霜快步走过去。含霜莫名地跟在后面喊：夫人，你走慢点

    无忧心里乱纷纷的，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边跑还边斥责“闭嘴！她不知道君寰宸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等她，明日就是他回天朝之日了，这一面也计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远方好像一直有人在吟唱：臣颜憔悴一年谁复商量管弦。弦断，弦断，春草昭阳路断。

    一直跑到东宫，无忧才停下来。含霜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刚才无故被斥青了，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屏退了含霜，无忧悄然走进院中。炎之陌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住在东宫之暖室。风吹古木晴天而，一村浓艳的石榴花下，那人在竹榻上幽静独眠。他睡的不太安稳俊美的面容上时不时显出痛苦的神情。薄薄的嘴唇动着，好像要说什么，可什么都还没有说出来，他就会不自觉的紧紧咬住下唇。他的容貌，对一个男子来说是太过艳丽了。现在他没有张扬的神采，紧闭的眼睫又掩盖了桀骜的目光，还真是柔弱，近乎病态的妩媚。

    花心千重束，无忧也不敢发出声音，唯恐西风，惊散了春末的花梦，可来一片绿色。

    然他却已惊醒“忧儿”你”来了”他伤好以后，就变得特别沉默，在人前很少再叫她忧儿。方才忽然梦醒，大约才失。又叫出来。

    无忧上前道判，心吹风。”在这样的天气，他还盖着数层锦缎叠起的毡子。看来要康复成以前生气勃勃的样子，还有好几个月。他不说话，无忧也不说话。就这么相对无言，一只杜鹃翻越枝，啼叫归期。许久，无忧才打破沉默：我和皇上婚期已经订下了，就在五月初八。

    “嗯大苛一个人辛苦太久了，终于有个人能站在他身边。你，恭喜你。炎之陌说，长长的睫毛上，细绊的泪珠晶莹。他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那么脆弱。炎之陌这样的男人，脆弱会使人伤感。好像诗人留不住他钟爱歌咏的春天一样，这个男子叫人怅惘。

    无忧哽咽了炎之陌“”他抬起头，眸子里迎着晚霞，重新开出桃花来这是你的喜事，你怎么能哭呢？，这些天来我每天一个人躺着，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想通了许多。大哥对我的恩情，我恐怕一辈子都报不了，而你呢，又是我最爱的人。亲人和爱人都是我想用一生去守护的。以后，我还是在你身边，愿意为你生，为你死

    无忧难过得简直抬不起头来“炎之陌，我时不起你”

    “别这么说。”他欲起身，轻轻一笑，“你与大哥的婚事，我拿不出什么贵重的贺礼，就亲自为你弹奏一曲，希望你以后与大哥琴瑟合鸣，相守到老。”

    无忧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的石案上，横卧着两张名贵的焦尾琴。“孤鹤、“玉燕”，亘古之名琴。

    炎之陌捧着“孤鹤隔着暮色，沉默了一会儿“我很久没练习了，生疏的要出丑，忧儿你就包涵吧。”

    无忧从不知道他还会弹琴。她不发一言，走到炎之陌身边。这里既然备了两张琴，自然不会让他独奏。

    炎之陌不再说话，清亮的琴音毫无顾忌地先起，一曲《鹞鸠天》缓缓奏出口无忧拂动琴弦弦音泠州目和。天籁弦音云外琴。

    炎之陌拨动随意，琴声清美孤绝，好像云梦泽内的孤独野鹤，翱翔万里。无忧闭起眼睛，手下婉转幽咽，一只玉燕幽然停在早春发花的技头上。

    白鹤振翅，婉转穿过风雨，催开了满山野花，玉燕悠扬梳理羽毛，浅啄初开的花蕊。琴与鹤，琴与燕，在虚幻的景象里轮番上场，彼此追逐、游戏花间。一曲终了，无忧与炎之陌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笑了。两人虽不是什么名家，然而配合之默契，不用多余的言语甚至不需交换一个眼神，便可将曲子完美地演奏出来。高山流水，也不过如此吧。

    女

    翌日，天朝的使臣终于要离开口炎落宇在清凉殿上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席。宴席上，两国约定以后每年南北君王在议定的城市会晤，商议两国共同发展的事宜。

    当晚的宴席，无忧一直坐在水晶垂帘之后，在一片奢华的炫目之光下，无忱只能看到人棋糊的影子。只有当君寰宸说话的时候，她才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送走了天朝的使臣，帝京城终于迎来五月初八，帝后大婚。在清晨的熹微中无忧盘起了飞云磐插上九重凤凰步摇，穿上贴有金笛的大严绣衣。而为她戴上佩绶的，竞然是炎回雪。她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微微笑意，往昔的争执仿佛都成了过往。这个女子，值得被人好好疼爱。想起那日在假山后所见，无忧微微一笑。

    为嫁衣佩好最后一笔含霜跪在脚下帮她拉好拖裾，随后左右各有一名僖ｆｒ前枕控

    站在落霞宫外无忧沐浴着璀璨晨光，接过命官奉上的皇后金印。那一刻，身边的惯饰与金印的光线重叠，发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象征六宫之主的凤印，托在手心沉甸甸的，繁琐的嫁衣压得她几乎不能呼吸。无忧努力地挺直了背脊在百官朝拜之中，走向那奔目的金辇。

    大殿之上，傲然独立的带王走过来执起了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从未曾想过，与自己执手的会是眼前这个男人。人生终有太多的意外，所爱的，不能厮守，爱你的，徒劳伤悲，携手的，却是两厢无情之人。

    是输给现实，还是人生本就该如此她已不能分辨。男人温柔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好像要将那种属于天庭的热光传递给她。在彼此跪拜的三声祝词中，定下了她的终身。“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当晚，无忱必须宿在御清宫的皇帝寝殿。虽然早就决定不可与他同床，但大婚之夜男女同房，什么都不做，又烦为怪异。

    无忧觉得有些的茫然，纵然是百花齐放的春天，纵然是一国之皇后，那种对于未知夜色的恐惧，依然不时地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炎落宇走进来时，无忧的身体都绷紧了。他旁若无人地脱去沉重的礼袍，再看无忧，发现她依然是端正整齐的凤冠霞帔。

    你不热吗？外衣这么重，

    无忧一颤，是重

    可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脱。

    嗯你过来。炎落宇站在案台边对她招手。无忱踌躇了一会，慢吞吞地挪过去。谁知炎落宇大手一拉，将她按做在窗前，对着铜镜取下了她头上夸张的九重金步摇。

    你们女子睡觉前还要拆掉这些麻烦的东西吧。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无忧繁琐的发饰。无忧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只是帮她梳发。

    薄薄的茜纱窗外透进香气，海靠花妩媚的丝蕊映在窗纱上。今晚的炎落宇格外的轻松柔和不像往日一副深不可测模样，让人觉得他也是个几人可以亲近。

    当无忧满头的青烤都放了下来，炎落宇目光里折射着柔和的专注，大手轻轻抚过她如瀑的长发。他一边梳理着她的长发，一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浅浅道“你州才在紧张什么呢”那种事“朕不会勉强。今晚你就在这里睡，朕还有些奏折要看。

    无忧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定了，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落和怪异。举国瞩目的帝后大婚，到了新房，皇帝却彻夜看奏折。百姓不知该感谢这样一个励精圄治的皇帝还是该惋惜遗憾？

    无忧想着就想发笑，绷紧的脸色也放松下来。梳理好头发，炎落宇从案下抱出叠奏折，兀自坐下开始看了。

    无忧好奇地盯着，要不是他以前就有在寝殿里看折子的习愤，就是他为今晚特意准备的。

    无犹不想太多，坐到床沿开始解外衣。炎落宇挺拨的背影一动不动，她也不用再避讳什么。掀开龙凤锦被躺进去，无忧抓着被子的边缘，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一会，炎蒂宇好像后背也长了眼睛，埋着头问她：睡不着吗？是不是灯火太亮了？”

    也计吧。她没回答。炎落宇站起来就要吹灯，无忧赶紧打断他“吹灭了你怎么看折子”她还真以为他公务繁忙到要在新婚夜看折子啊

    炎落宇苦笑一下，道：“明日不用上朝，押到白天再看也无妨的。”

    “噢。”无忧应了一声，案头的烛火便被吹熄了。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好久，无忧的眼睛才适应过来，隔着朦胧的月光看见炎落宇向床榻走来。

    呃，吹了灯不就意味著他要睡觉了？无忧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顿时心虚得往床另一侧缩了缩。

    黑暗里响起丝绸摩擦的声音，是他在脱衣。无忧的心头如野鹿乱撞，手指揪紧了身上的锦被。

    等待了一会，声响似乎停下。月光下，他掀开锦被，躺了进来。床很大，他并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但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的一瞬间，还是让无忧整个人僵直了。

    半晌，身侧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无忧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他好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再动弹。大概以为她睡了吧。

    许久后无忧已经稍稍放松了身体，床榻的另一边，却传来淡淡的似悠远却又极近的声音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后悔。

    无忱一惊，呼吸乱了险些露出马脚让他知道她还醒着。他不后悔什么呢？无忧忽然想起婚前炎之陌送给她的那首曲子，琴瑟合鸣，“她与身边这男人真的可以吗？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六章 南北会晤

    大婚之后，又过了几日玉辇清游的逍遥日子，炎落宇便投入到朝政中。无忧被迫推进御清宫，所幸炎落宇事先叫人收拾了偏殿，才逍免了日后同床的尴尬。南楚便在炎落宇的励精目治下度过了风调雨顺的一年。九月，炎落宇亲自带着无忧视察江浙米仓？俗话说，苏杭熟，天下足，苏州杭州一带的米粮储备关系着整个南楚的民生。去年的战事，便是以苏杭水患而不得不终结，今年开春以来，炎落宇格外重视苏杭的农田水利建设，取得了不小的成效。杭州灵隐寺塔内，无忧陪着炎落宇前来还愿。她还记得一年前初到南楚时，曾经扮成婢女跟着他前来计愿。那时自己只等在寺外，不知他计了什么愿？不禁好奇起来：“当初你许了什么愿，都得偿所愿了吗？”

    炎落宇望着远山上开凿的大佛，缓缓道：“第一个，是希望今年会是个风调雨顺的丰年。第二个，希望南楚百姓老有所终，仕有所用。第三个……他忽然顿住了，浅褐色的眸子里凝了江南的秀色，一动不动的看着无忧。无忧脸一红：只，“那第三个愿望成了吗。”

    炎落宇只笑不答。无忧埋怨了一句，与他并肩走在寺院的幽径上。许久，炎落宇的声音像远山蒙雾一般虚无缥缈地传来：，大舟“是成了吧。”上次炎落宇微服祝祷，寺院主持未能认出，事后大约有人泄漏，因此主持牢记了炎落宇的长相。这次他再来，本想悄无声息的还了愿就走，没想到却意外地受到了热情的迎接。今日来祈福的香客本就不多，但寺院还是煞费苦心地渍空了所有的香客。大殿里空荡荡的，无忧跟在炎落宇手边，主持便精出了她是新皇后。

    因为听炎落宇说得很灵验似的，一向不拜佛的无忧也打算上柱香。炎落宇牵着无忧的手在菩萨面前同时跪下，拈花的菩萨慈眉善目地注视着他们。无忧匆忙地想了几个愿望，就开始磕头。另一边，炎落宇却看了她许久，才会心一笑，虔诚地闭上了眼睛。还愿完，寺院主持又赠给炎落宇一伴世间罕见的礼物佛家的舍利子

    用金质的匣子存放后，无忧拿在手中托着。就见住持把炎落宇拉到一边，小声地说着什么。等他回来，白皙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红晕，无忧好奇同：“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炎之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无忧看了一会，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无忧撇起嘴巴：“看来我还没一个老和尚魅力大。”

    炎落宇无奈地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方丈大师说，他们庙里的菩萨求子也很灵。皇后可以经常来拜拜。”无忧面皮唰的一下审红，耳根烧得滚烫。嘟囔着咒骂：“老和尚也不正经。”他们就新婚夜那一次同床，还是僵硬得像两具尸休动也没动过，哪里会有孩子？

    炎落宇轻笑：‘朕刚刚新婚，别人关心下子嗣，也是里所应当的。不止老和尚，朝廷里的大臣们不正经的多着呢。前几天我还收到张折子，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无忧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自已的脸热得可以煎姘

    当晚，他们沐浴斋戒，就留宿在了寺中。秋夜凉如水，炎落宇一身单衣，伫立在庭院中，看萧瑟落叶。

    佛堂清净地，你心里的俗尘杂事怎还是这么多呢？”沐浴后的无忧，在白俏衣外套了件薛荔青纱，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青纱。

    炎落宇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凝神盯着他的落叶。忽然，他像看漏了什么，又转过头，瞧了无忧一会。半晌，他笑了：“当皇帝的若是每天都闲来无事，国也该亡了。”无忧想起晚膳时从山下急送来的一封信，于是问他“宫里出了什么事吗，你这样担心？”

    炎落宇摇头，若有所思地凝养夜空。今夜的星毙黯淡，苍狼星发出暗红的晦暗颜色。

    不是宫里，是北边。君昊天开始练兵备战了。”无忧一惊，南北才休战一年半，他就忍耐不住了吗？以天朝砚在的局势，还能经得起战争动荡吗？

    边关探子来报，一个月前，有一支五万人的军队秘密调往了边关守城。”炎落宇眸子深邃，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那个人，才短短的一年，就能把朝中各方矛盾平衙。他以复仇雪耻为。号，煽动百姓的备战情绪，活用了帝王权术的攻心术Ｊ如累不是彼此对立的立场，我和他也许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挚友。

    无忧不服气地白了一眼：“再有本事还不是打输了””

    炎落宇笑叹：‘朕一生也就赢他这一次最有成就感，因为朕看准了他的软肋”他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声。

    无忧反应过来，也有些调怅地望着夜空。

    牛晌，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下个月，已经与北帝约好了在豫州会晤。到时，你跟朕一起去吧。”

    炎落宇专宠新皇后，帝后伉俪情深，在南楚已被传为佳话。虽然无忧自己心里清楚真相是怎么一回事。两国相交，带上她也无可厚非。只是想到要重遇故人，心中难免忐忑。

    “你说，天朝和南楚会再开战吗？

    北方人迫切的需要南方的茶叶，盐，橹织品。我们也想要北方的马匹，毛皮。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打败时方，只有尽量以友好的姿态保持和平。大国与大国之间，风度尤其重要。目前南北和平共立，是最好的选择。一年之内，两国不会再开战。”炎落宇很肯定地说，不过还是逡起眉，“这次南北会晤之后，朕决定在朝中进行一次改革。南楚的陈杂日章太多，朕打算除弊日政，在官员中进行一次大换血，以迎接北朝的挑衅。”

    自从战事休停，两国的关系一直是不冷不热，但边境上北方人还是秋毫无犯的。君昊天此次备战，给南楚人也敲响了警钟，只不过，改革之事通常是漫长而艰难的，改革的先驱者也多半没有好下场。

    无忧看着一卷黄叶从自己面前飘落，不禁感慨：这个深秋，还真是叫人忧心口

    从杭州城回到帝京后，炎落宇就开始命各部草拟豫州会晤的章程。毓轩殿因为要准备炎回雪与楼万里的婚事，曦儿被接回到无忧身边。谨也奇怪，曦儿这孩子与谁都是自来熟，偏偏对炎落宇格外敬重与畏惧。四岁大的孩子，每每见到炎落宇，总是恭敬十足地行礼叫“皇上，。相比之下，他与炎之陌就亲近得多，总是“炎叔叔、“炎叔叔，的桂在嘴边。毕竟在豫州三年，炎之陌是看着他长大，感情形同父子。

    曦儿在上书房读书有月余，因为敏锐好学，深得老太博的喜欢。无忧前去接他下学的时候，就见他馒头般的小手认真地攥着一支狼毫，笔尖已润湿，像模像样地在在宣纸上出了下去。曦儿的样子，雅气十足，但眉宇间特别认真。

    无忧走近，拿起宣纸端详。纸上只有四个宇：正大光明。字迹还显幼嫩，但笔下的力度，已让无忧流露出欣慰的笑容。金秋十月，御驾降临豫州。地方员为表忠心，精心准备。洛阳城在上次大战中大半夷为平地。现在的城市，是在昔日的阵痛里孕育出来的。至今，都有好多断壁颓垣，和新建的屋宇隔着衙道相对。废墟上的片点绿色，是繁华的剪影。

    这里曾是冠华居的日址，如今只剩废墟。无忧行走在碎瓦焦木土，小心翼翼。她低下头，发现了一株嫩芽。她还未来得及欣喜，一道颀长的暗影遮住了新芽顶上的日光。开在断壁残垣中的桃花，让人绸怅。恍惚经年，无忧茫然地叫出，炎之陌……他仿佛在为偶遇而高兴，眼底的笑却泄漏了苦涩：“我只是想顺路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嗯，我也是。”

    两人的对话在简略中透着淡漠的疏离。昔日日景已不在，人又哪能长久？

    这次南北会晤，炎落宇以历练王弟为理由，把炎之陌也一起帝了出来。他对弟弟的疼爱，由此可见。

    无忧扫了一眼炎之陌，他的眸子在眼稍璀璨的闪光，他在观察她？无忧回避开他的眼光，他好像轻笑了一声：你可瘦了。看来这皇后不是好当的

    无忧浅笑不语。她本来是寻访日地的，如今冠华居没了，紫竹和其他姑娘们也都各奔东西，对着这一堆破砖瓦也没啥好看的，索性早早回去了。

    等她回到豫州临时搭建的行宫里，炎落宇已经穿上工整的龙袍，坐在内殿里等她。君昊天今晚就会入城，炎落宇在行宫宴厅里设了宴席迎接。无忧自然得出席，十来个小丫头已经捧着衣服发饰站在那等戍了一排。

    炎落宇见她进来，眯着眼同“一下午不见人，都去了哪里？”

    重温故地。可惜，都成了焦土。”她故意省略了与炎之陌偶遇的片段

    “的确可惜了。”炎落宇颇有感触地惋惜道。

    等无忧穿戴好繁琐的宴会服装，炎之陌已带着护卫等候在殿外。当她与炎落宇携手走出时，炎之陌猛地抬起头，敏捷的走过来向两人行礼“皇上、皇后圣安。”

    无忧脸色一白，想起下午的偶遇，眼光便不自在了。

    炎落宇脸色红润，笑了笑说“有劳五弟。”

    炎之陌略一叩首，面无表情地站到了炎落宇与无忧身后。这天晚上，北帝君昊天带着两千名护卫随从进入豫州城。据说，君昊天本人当先一骑，驰入城门。

    两国的皇帝在行宫外聚首。这是战争结束以后，无忧第一次见君昊天。他的变化不多，气色依然不佳，但骨子里透出的魄力与精神又使他好像万丈虬松，能迎风而不倒。他的眼睛，却是苍鹰那样锐利而冰冷的。冷酷中有一殍兴奋，似乎随时准备去捕捉猎物。他锐利的眸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无忧，然后问：‘这位就是陛下新迎娶的皇后？闵惠秀雅，端庄有度，陛下果然好眼光。”谁也没料到，这位天子的开场白竟然是这么一段话。他说话的直率，又冲淡了话语中嘲讽的口气。无忧只有隐而不发。炎落宇清了清嗓子，爽朗而笑：陛下昔日之蔡皇后，亦是绝代佳人，劳作于浣衣局之中，依然风姿不减。

    绵里藏针的还击，令在场的火药味一瞬燃至顶点。半晌无人敢出来打圆场，无忧没想到南北两帝的初次会见，竟是由自己挑起了争端。

    无忧在背后情悄拉炎落宇的袖子，大方地笑道：内庭已经备好了酒席，大家何必都在外面站着？

    炎落宇心领神会“陛下，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入席好了。陛下可以一赏江南歌舞。江南，曲风虽然艳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侧身，作为主人，示意君昊天走在他前面。君昊天不动，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微笑中，他好像一座苍翠的山峰，静止地立在原地。他背后，一名肤色黝黑的少年自动地跟了过去。那少年目似星辰，眼神格外明亮，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无忧一愣，是薛不屈？记忆里那个孩子因为天赋极佳，被她收留在王府中。他白皙的皮肤和殷红的嘴唇，漂亮得令人心惊。到如今，怎会变成了一幅黝黑的肤色，好像日日于烈日下曝晒的结果。在无忧沉思的时候，臣子们已经戈分开界限，在各自君王的身后分成两路。场面立刻又冷了下来。

    无忧尴尬地笑道：“两位陛下还走并肩一起入席吧。”

    炎落宇也不再推让。外交中礼仪虽重要，但过分忸怩，反而不好。做了个请的姿势，率先迈开步子。君昊天也不遑多让，紧紧地跟上，与他保持并肩的位置。

    南北帝王，一起步入了大殿。

    无忧自觉地跟在炎落宇身后，而炎之陌则让过薛不屈站在自己身前。其他的官员依例仿照，原来泾渭分明的两国大臣，交汇成了一条队伍，跟在后面。

    南北在战后的初次和谈，总算在这个晴朗的夜晚，拉开了帷幕。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七章 强吻、不安的预兆

    昨天没更，今天多更了此字数，算是补足昨天的章节。晚间，行宫中，芭蕉和著碧纱窗，微风吹来帝来秋天的一绎凉意。大家依次入席，无忧坐在炎落宇身后，听他与君昊天谈论着南北的贸易。君昊天慷慨阔论，炎落宇婉转以对，听着江南的丝竹，口气也不如方才那么硬了。一直友好的气氛，让无忧暗暗松气。轮到祝酒之时，君昊天例是毫不顾忌身份，对炎落宇举了举酒杯：朕先敬陛下一杯，恭喜陛下新婚。”

    出于礼仪，无忧也必须举酒回敬他。因为离得近了，君昊天端详了她的脸好久，说：朕计久之前曾听说皇后精于琴艺，一直想见识一下。今晚是两国盛宴，可否请皇后献艺一曲？”他的目光落定在无忧的唇上，幽眸变得深邃。

    无忧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想羞辱她，也不必如此出言不逊。她还未开口还击，台下已有南楚的官员将筷子投于席面，壮声道：，一国皇后，岂能如铜雀台上的乐伎一般当众弹奏”，

    此言一出，场中所有臣子立刻小声议论起来。丝竹，也嘎然停止一一

    堂上一片寂静。然后，一个温柔而亲和的声音响起“即使铜雀台上的乐伎，也并非旱贱。音乐本就该与知音共赏，其实名教之内不无乐处，孤芳自赏或是对牛弹琴，都是对乐曲的埋没。”

    炎落宇端然而坐，他的语声虽然极尽温和，但却有一种凌驾于俗世的高贵，使人不得不从心底信服。他这话明里是在劝无忧献艺，实则质问君昊天是否为知音。若不是，无异于对牛弹琴。

    经他这么有意无意一茬话，无忧也回过神来，浅浅一笑：皇上说的有理。其实在皇上和陛下面前试奏一曲，也没有什么。请备琴吧。”

    台下的乐人中，有人双手奉上一张古琴。炎落宇捏了捏无忧的手心，目送她走入场中。就在这时，席间又有人说话“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怕是曲高和寡。臣愿为皇后和琴，还请皇上准许。”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炎之陌眉峰一挑，坦然一笑。他本来就生的俊美异常，这一笑，满室生芳，把北国的大臣都看呆了。

    此话说完，他那美丽晶莹似黑色琉璃的眸子望向无忧，很深的一眼。

    无忧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回避开炎之陌的眼光。

    只听炎落宇在上方说：今日热闹，琴声无人伴奏，也显寂寥。就准你为皇后伴奏。”

    炎之陌抱琴躬身以谢皇恩。那琴古旧，弦却闪着清冷之银色。无忧记得那琴叫“孤鹤“孤云野鹤。他拨弦，乐声流泻，仅此一声，就有排山侧海之势。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在琴前和衣坐下，也不试音。炎之陌微笑着等待她起头。十指拨动，一曲“春江花月夜”从手中流淌。轻薄的广袖迎风飘拂，姿态别致潇洒。炎之陌和琴，勿须眼神话语的交流，便自然跟上。他们本就有过合奏的经验，因而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这一名曲该是婉而不伤的曲调，无忧的琴声细腻如诉，炎之陌的和音清越如歌。一副春风和煦，花月交粹，山水相连，渔舟唱晚的江山美景宛若在眼前浮现。使听者心旷神怡，演者也自得其乐。此乐曲，不激越，不豪放，而有婉转清澈，荡涤心灵。

    一曲奏完，余音袅袅，众人如痴如醉。无忧习惯性地偏头去看身侧的炎之陌，而炎之陌也心有灵犀的望着她，那目光中似乎洞察一切，包容一切，理解一切，同情一切。

    无忧正待对他微笑，忽觉头顶一片森冷，抬起头来，果然见正席上的君昊天正紧紧地注视着她，眸光冷冽，汗身散发一股凌人的气势。

    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炎落宇在一旁带头喝彩：“好！滟滟随波干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一曲《春江花月夜》，五弟你与忧儿演奏得惟妙惟肖，令朕如临其境啊。”君昊天也笑了，锐利的目光却不变：“不知江月待何人？“想不到，炎世子才是皇后的最知音人，

    无忧面色一哂，兀自起身回席。炎之陌有点脸红，回到位子上把酒饮尽

    只还好炎落宇及时转换了话题：上次贵国銮王来使，朕一直惦记着与之再见，今日为何不见銮王身影？”

    如今銮王是陇西刺史，不是京官。”君昊天解释说，酒杯到了唇边世不喝酒，淡笑着添上一句，下一次，你就会见到他了。”州才的不快因为这一笑，又烟消云散。

    无忧却无法轻松台陇西是块足非地，当年蔡述被调过去，三年战争结束后，落得个满门抄斩。君昊天要与南楚开战，陇西始终要提防着西北鞑鞋。

    离别的时候起了夜雾，炎落宇挨近无忧，小声说“忧儿，君昊天每次遇到你，都会变得不正常呢。”

    无忧身体忽然一僵，强持着镇定说：“皇上，无忧现在是您这边的人呢

    当晚，无忧漫步在池塘中间的九曲桥上。南北的首次和谈，显然并不如想象中融洽。君昊天意欲南伐是昭然若见，只是时间的同题。秋风匝起，炎落宇未雨绸缪，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薛不屈怎会跟在君昊天身边，侧是让人费解。薛不屈出身王府，此时理应和君寰宸一起前往陇西了啊。心中正有千干结，背后忽然响起一人冷冽的讽笑：“嫦娥冷落广寒宫，皇后大约是寂寞了吧。”

    无忧猛然回身，君昊天高大的身影背对月光而立，面上为阴影所遮，看不请表情。

    无忧顿时觉得愤怒。在两国使臣面前，她与炎落宇的确不宜再分居。今晚她在行宫内散步迟迟不归，也是为免尴尬。但君昊天竟然认为她耐不住寂寞，她如何受的了这样的侮辱。她立刻转身，就朝侍从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身后，君昊天跟了上来，拉住了她的袖子。

    放开””话未说完，她已经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毫无防备的唇被压住，他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反复蹂躏，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的蔓延到颈上，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似的疯狂。大手扯开了她的衣领，她刚刚感到一丝凉意，立刻被他的唇舌覆盖吞噬。

    无忧顿时陷入了措手不及的慌乱中。如果她此刻大喊来人，那么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就会流传出去。到时候，她和炎落宇都会颜面无光。暖昧的空气里浮动著丝丝酒气。他的唇舌带着酒精滚烫的热度，在无忧口中肆意翻搅。他喝醉了？她还从来没见他醉过！

    无忧清醒过来，气息不稳地叫道：君昊天！他的动作一滞，停住了，头还埋在她的顾窝里，急促地低喘着。

    良久，才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我快疯了。”什么意思？

    亲眼看到你站在他身边，我嫉妒碍快要发疯了”，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却似蕴有万古的悲凉，让无忧怔住了。深邃的幽眸在黑夜里闪着狼狈和不甘。他冷冷地说：“朕不服。”

    无忧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划迂，在她与君昊天之间，列铎闪烁着湛蓝的寒光。剑似流星，炎之陌的眼睛，比剑刃更加冰冷。他站在无忧的身旁，手里的长刮指向夜空。他的表情，坚定如磐石。君吴天键毛抖动了一下：“炎之陌，你是要弑君吗？”

    炎之陌嘴角一扬，剑尖刘向他眉心：“月黑风高，堂堂天朝的天子，会时我国之皇后，做出那样的事吗？”这时，有灯笼的光亮隔着花丛透过来。“是谁？无忧紧张地斥问。

    炎之陌来不及收剑忽然有一人从花丛的深处侧身闪出，挥刿而来。两剑相碰，击出火花。霎那，照出的是薛不屈黝黑的脸庞。

    同时，灯光也照到了无忧与炎之陌、君昊天三人。

    炎落宇带着身后随从过来，惊讶地呵斥炎之陌：“阿陌，你在干什么？

    炎之陌手一收，长剑软软落下。

    无忧抢着回答：“允王殿下与天朝故人相见，一时兴起，在此对月比剑。皇上，不要误会。”君昊天也笑着说‘就是这样，朕与贵皇后都是观战的。”

    连无忧也没有想到，君昊天居然愿意帮她圆场。本以为他会借机发作。不过此事传出去，对他也有不利。

    无忧点点头，淡淡的说：“我觉得累了，先回去休息。两位请随意。”不愿意再多看一眼，无忧从炎落宇身边走过，独自先离开了。唇上还带着微微的刺痛，无忧觉得今晚的一切简直荒唐至极。站在门口，刚要进去，突然一个黑影凭空而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姐姐”，

    薛不屈澄亮的眸子在暗夜里显得格外耀眼，他上前几步，走到僵住的无忧身边。

    能不能跟你单独说会话？”

    哦“”好啊。”就这样，无忧刖要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跟在薛不屈身侧，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停在花圃深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一路上竟无人说话。停下来时，无忧终于忍不住问：不屈，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也不好。”

    这算什么回答？

    我做了皇上的内宫禁卫军统领，被人人称羡，比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市井小贩好了很多。可是，我一想到姐姐可能丢下了我，我就很难过。”

    无忧一愣。当年她随军出征，会发生那么多事，也是她始料未及的。早知如此，她当初出发之前就应该先安排好薛不屈。

    最初我在战场上看到你的血，以为你死了。我杀了很多人，满手鲜血，想让他们为你陪葬。后来我被搏，皇上告诉我，你还没死。他说你被南朝的皇帝抓了去，我只有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救出你。姐姐，你知道吗，我的身世”他停顿了下，时隔数年，他好像有许多话要对无忧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以往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在静夜对着墙壁倾诉，把每天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说来，说着说着，墙壁上好像就浮出了无忧的脸孔，那个时候，他总是格外兴奋。现在真的见到了，却有些语塞了。

    嗯，你不是说你爹娘都是普通农民，以种田卖菜为生吗？”

    薛不屈摇了摇头，我娘是，我爹不是。我爹当年是宫里先帝的近身侍卫，先皇驾崩时，有人觊觎龙脉的宝藏，开启龙脉的金锁有两片，我爹就偷偷藏起了一片，逃出宫去，扮成普通农民生活了大半辈子。皇上告诉了我这些，又封我为禁卫军统领，继承我爹的职位，不然我已在当时的战场被处斩。皇上对我有恩，我已经发誓效忠于他。”

    无忧点点头，暗村：君昊天果然擅于收拢人心口他虽然是利用薛不屈，但不屈跟着他，也不是一件坏事，词候在圣驾左右，总比上阵打仗要安逸得多。

    你跟着皇上，凡事要更加谨慎小心。伴君如伴虎，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

    嗯，我会的。”薛不屈还像以前一样，乖顺地听从无忧的话，“姐姐，我从去年开始已经到京郊骁骑卫任职了，不久后我就可以带兵打仗。到时候，我一定把你从南楚接回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好吗？”他语气如同天真的孩子，但无忧听了却是心中一凛。君昊天已决定把薛不屈用于战场，听不屈的口气，他南伐之日，恐怕也近了。

    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他们不可能再回到王府了，她无法面对君寰宸，君寰宸也容不下背叛了他的薛不屈。一切，都只是孩子天真的幻想罢了。

    无忧抬手抚了抚他额前的发，温声道“不屈，你长大了，不能一直待在姐姐身边。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娶个新娘，守着她过一辈子，而不是永远跟姐姐在一起。”

    薛不屈不解地同‘姐姐不要我了吗，“。”

    “不是“无忧叹息一声，不知如何解捧，总之不屈你已经长大成人，应该有自已的善恶山直之辨，不能再什么都听着姐姐的了。

    那晚，薛不屈迷惑的眸手，像是暗夜里一颗持续闪耀的星子，让无忧怎么也无法忘记。

    从豫州回到帝京，炎落宇就埋头开始革新的事项。这次与北帝的会晤，大约使他感到了迫切的危机，他常常会彻夜批阅奏章，与无忧用膳时眉头也常深锁着。

    这日，无忧为曦儿习武的事去御书房找炎落宇。刖要踏进殿门，小岳手就迎了出来，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然后小声地给无忧请安：，皇后娘娘吉样。”

    无忧轻点头，朝殿内看去。只见炎落宇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单手支额，看似凝眉深思，然而狭长的双目早已闭上了。

    无忧忍不住勾唇轻笑，原来神人也有累例的时候。她从小岳子手里接过披风，示意他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殿内光线充足，千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背上，显得他轮廓柔和了许多

    无忧刚把披风放在他背上，浅睡着的人蓦然惊醒，眉梢不解地颤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是你？

    嗯。皇上既然这么累，何不回宫休息，折子晚一点再看也不会长腿跑了。无忧取笑他。

    炎落宇但笑不语，将手中的折子合上，丢在了一边，在龙椅上伸了个懒腰。

    ，是革新不顺利吗？”

    ，嗯。反对的人很多，让朕没有想到的是，何太博竟然公然在早朝上向朕死谏。“他说话时眉头又习惯地深锁了起来。

    何太休，无忧立刻想起每日在上书房教导曦儿的和蔼的白胡子老头。曦儿有时顽皮，他也只是微笑地与曦儿讲道理，无忧想不到这样一个温顺的老人也会采用死谏这种激烈的方法。他不仅是曦儿的老师，也是炎落宇幼年太子时的老师。连自己的师傅都站出来反对自己，难怪他这么伤神了。

    ，朝中就没有一人赞同吗？楼将军呢？“无忧立刻想到这个人。他算得上炎落宇的心腹，应该会无各件支持吧。

    炎落宇摇摇头：“三日前联就派他去邺城练兵了。天朝虎视眈眈，朕的大军自从打了胜仗，就日渐滋长骄傲自满情绪，不磨练磨练怎么再上战场？只是回雪的婚期，又要耽搁了。下个月，朕还要亲自去军营栓兵，到时宫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他轻描淡写地几句，却让无忧心里一下子沉重起来。从他们大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留下她一人。以前他将她保护得很好，这宫里在暗处到底藏着什么，她从未刻意去防范，如今只剩她一人，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她点头，郑重的说：，我会多注意的。皇上就放心去吧。

    ，忧儿的聪明，我还是信得过的。他忽然眯起眼睛，笑得比千后阳光还温暖。

    从御书房出来，宫道的尽头正好通往浣衣局。无忧想起数月前被贬入那里的蔡宛儿，她过去过愤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知在浣衣局能否熬得下去

    刚走到浣衣局大门外，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有个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捣衣服。正是蔡宛儿。

    无忧悄悄地走近，站在门外观察她。她昔日乌黑亮泽的头发全部绑在脑后，盘成个髻用一块瓣不出颜色布扎起。额前散落的头发被污水浸湿，蓬乱地贴在脸侧。两只胳膊上袖子高卷，露出奇丑无比的伤疤，大约还是上次被杖责时留下的，想来浣衣局也没有伤药给她用，以至于留下了疤痕。她身边排了五六个木桶，面前还摆着个大木盆，她正用捣衣杵在木盆边缘拍打衣裳，从屋里又走出个穿蓝裙褂的女子，一手提一桶衣服，哐当丢在蔡宛儿面前。

    ，这些，也一起洗咯。她口气颇有下命令的味道。

    蔡宛儿一言不发，埋著头继续捣衣服，只是手上动作猛地加大，捣衣杵砸在水中，溅起无数水花，沾湿了女子的裤脚。

    无忧在门后暗暗摇头。往日里蔡宛儿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一下子要听别人差遣“心里难免不服吧。只是，到了这，并不适合发小姐肆气。

    果然，那蓝裙褂的女子眼一瞪，双手掐腰怒骂道：“你横什么横”不就让你洗两桶衣服，我真搞不懂，皇上为啥不调你去刷粪桶！”

    蔡宛儿似乎忍无可忍，将手中木杵一丢，抬眉反驳道：，自从我来了以后，你们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让我洗，自己却在屋里睡大觉，这公平吗？女子冷笑：，公平”这世上什么时候有公平了？你生来就是皇后，我生来就是最低下的婢女，这公平吗？如今你沦落到这儿，也正好让你尝尝下人的滋味。”

    蔡宛儿不怒反笑”原来你是嫉妒我？哼，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骨子里就是卓贱的命，你流的血里都是奴性。不仅你的父母辈和你要做奴才，你的后代，下下代，都永远是奴才！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那蓝衣婢女盛怒之下踢翻了蔡宛儿面前的木盆，泡了皂角的污水一股脑泼向蔡宛儿，沉重的脏衣服全叠在了她身上。

    无忧本来只打算静静地看两眼就离开，看到这，却不由得走出来，重重地咳了两声。

    蓝衣婢女从愤怒中被惊醒，看到无忧时一愣，立刻噗咚跪在地上：，皇后娘娘！”

    被污水呛到的蔡宛儿也从湿漉漉的发丝里看过来，眼中透满了惊愕和羞愤。她一定以为自己是故意来羞辱她的吧。无忧摇摇头，斥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蓝衣婢女抢着道”这新来的丫头自恃矜贵，不肯干活，奴婢正教训她呢。

    蔡宛儿狠狼地瞪了无忧一眼，用力转过头兀自盯着地面。

    无忧故意横起眉毛：，我刖才在门外可什么都看到了。你还想隐瞒本宫吗？”

    ，奴蜱不敢。只是这丫头实在没现矩，奴婢才，”

    ，住嘴。她是我南楚友邦国的皇后，你们这样对待她，日后传出去，岂不走有损皇上的威名？”

    蓝衣婢女不甘心，委屈地问：“她这么了不起，又何必到这里为奴？既然来了，还搞什么特殊。‘

    无忧也被问得哑。无言。半晌，只得道：，本宫那里正好缺个使唤的丫头，就要她了。你常她进去梳洗收拾一下，待会送到御清宫报道。”

    娘娘，？‘蓝衣婢女似有怨气，却还是低着头道：，奴婢遵命。

    当晚，蔡宛儿就来到了御清宫偏殿。含霜侍立在无忧身后，冷笑地打量着一脸怨愤嫉妒的蔡宛儿。当日她是亲眼见蔡宛儿被杖刑的，自然还记得这号人。

    ，娘娘，她就是新来的侍女吗？一点现矩都不懂，见了皇后都不行礼，奴俾去替您教教她。“含霜说着就扬起巴掌要走上前。

    无忧轻蹙眉，拉住了她：，她刚来，慢慢学就好了。”含霜这才作罢，居高临下地审视蔡宛儿，问：你叫什么？”

    蔡宛儿扭过头，不发一言。含霜重重地咳了一声，两侧立刮有强壮的侍女上前来，以蔡宛儿多年在后宫折磨人的经验，自然知道她再不说就要被掌嘴了。

    这才冷冷地吐了三个字：，蔡宛儿。”

    含霜冷笑：，做奴婢的哪配有姓氏？以后，你就叫宛儿吧。”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无忧忽然一个哆嗦，宛儿“她实在没办法对着蔡宛儿叫出这样的名字。赶紧对着含霜摇了摇头，含霜会意”娘娘既然不喜欢宛儿这个名宇，那可以像其他宫女一样赐名。”

    要她给蔡宛儿起名字”饶了她吧。无忧再次摇头：，你翕主意吧。

    含霜得意地一笑，对着蔡宛儿道：你既然入宫为奴，就是最下贱的下人。以后，就叫‘贱奴，吧。”

    无忧一怔，手里的杯子唰地滑下去，在地上掉了个粉碎。含霜这也太过火了。她知道含霜是在为蔡宛儿上次在大殿上叫她贱人‘而报仇，可这样的好意她恐怕消受不了。

    一旁的含霜却已经再次吩咐：“会倒茶吗？没看见娘娘的茶洒了。还不赶快去端茶？

    蔡宛儿目光满含怨怒，恨恨地咬了咬牙，转身出去倒茶了。

    无忧抚了抚额，一副不甚烦恼的样子。含霜望着蔡宛儿离去的方向，问：，娘娘，这女人很会记恨，你把她留在身边就不怕生事故吗？”

    无忧无奈地叹息：，她要是纪在宫里，对天朝也不好交待。待在我这里，至少能保证她活着。‘

    含霜便不再说话了。

    一个月后，炎落宇出发至邺城栓兵。无忧送他至宫门外的驰道上。秋风送爽，炎落宇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背上披风猎猎飞扬。他在马上回头，浅稽色的眸子里除了瓦蓝的天空，还有无忧凝立的倩影。他唇形微动，像是四个字：等我回来。

    御驾的队伍消失在天际的一线灰白中。无忧收回目光，对含霜说：，回宫吧。”在这个皇帝不在的帝京城，每一丝风，都能让无忧的精神紧张起来。她这几日睡得都浅，常常半夜惊醒，含霜认为她是太过敏感。但衬欲静而风不止，皇帝走后，来拜访无忧的人便越来越多。王公国戚，高品官员的夫人们纷纷前来求见，连炎回雪一天都要跑个几趟。她明白那些人的意图，只有炎回雪是真正怕她一人寂寞，才故意常常跑来陪她聊天。傍晚，无忧心中烦闷，在宫里闲晃着，竟然遇到了炎之陌。

    炎落宇走前，为保后宫安全，曾明令除内宫侍卫以外，任何男子不可在夜间行走于宫廷内，更不可佩戴兵器八宫。炎之陌这个时候出现在宫里，倒叫她意外了。

    炎之陌穿着白色绣龙袍，在月下显得气度端华。他好像看出无忧的疑惑，笑着走过来道：，回雪今日不舒服，好像得了风寒。她从小就不爱喝药，非得我才有办法哄她喝下去。”

    无忧动了动嘴角”原来是这样。那郡主好此了吗？我明日也去看看她

    吃了药，刚睡下了。我这就要离宫呢。”

    无忧看了看宫门方向，问，现在是你守城吗？皇上不在，我总觉得心不安，你可得多注意一点。

    炎之陌愣了下，随即绽放笑颜，明艳可压侧月光：“忧儿，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他好像过去一样，自信而充满朝气。他又瞧了无忧一眼：，快关宫门了，我该告辞了。也请皇后早点回去休息吧。”

    无忧微微鞠躬，他也郑重还礼，然后快步地走向黑暗中。

    无忧转过身，才发现含霜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远远地等在角落。在宫里做事的，都懂得什么时候该隐身。有时你以为他不在，偏偏叫一声，他就立刻出现在你视线里。

    无忧走过去，忽然严肃地告诫她：，这几日没事最好都待在房里别乱走含霜眼睛一转，过了一会，才谦恭地回答：，是。”

    当晚，炎之陌回到府中，脱下外袍想要歇息时，却从柚子里滚落一张纸团。捡起来打开一看，桃花眸子倏地敛起，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又迅速地再看一遍，才将纸团重新攥进手中，望着窗外明月，痛苦地挣扎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看天色，忽然起身，将那纸团对着烛火点燃，直到燃尽最后一。灰烬，才迅速地重披上外袍，大步离开。他走了两步，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重折回屋内，取下墙上挂刮，抓在手心口这才迈开流星大步，投入了黑暗中。

    那纸各，是傍晚在宫里遇到忧儿的时候，她悄悄塞给自己的吗？

    炎之陌浓眉深锁，桃花眸子在月光下亮澄澄的。她竟然在纸条上说，昔日答应嫁给大哥，是因为大哥用曦儿要挟。如今想趁大哥不在帝京城内的时机，与他逃出宫去？他不相信无忧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想起昔日种种，又觉得忧儿嫁给大哥的确是有苦衷。无论如何，那张纸条已在他心底燃起了希望的火种，他竟然有些雀跃地希望，无忧是真的愿意与他私奔！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八章 太液之火

    与炎之陌分别后，无忧就直接回了御清宫偏殿。含霜跟在她身边，魂不守舍地好像在想心事。

    想什么呢？一直心不在焉的。无忧只是轻拍她一下，岂料她竟然啊，地叫了出来。

    无忧本能地蹙眉，抓住她手“怎么了？”

    一阵微风，村枝碎荫打在她脸上，她黑眼珠里满是恐惧：娘娘，御清宫里好像有鬼”

    无忧愣了下，轻笑：只有人心里闹鬼，世上哪有什么鬼神的。”

    含霜怯怯地摇头：“不是啊，娘娘，我真的看到了，“”今晚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就在偏殿那，看到鬼影……我还听到奇怪的脚步声！”

    御清宫是天子寝宫，普通小鬼怎么敢靠近。你一定是看猎了吧。”无忧镇定地拍拍她肩。

    下午浣衣局那里也听到了怪声，娘娘，我真的没有撒谎啊”，”含霜越说越急，几乎要掉眼泪了。

    无忧这才重视起来。皇帝一离开，这宫里就闹鬼，也许真的有“鬼”是居心叵测的人想要挑衅她。

    无忧安慰她：，今晚御清宫通宵打灯。等明日白天再在宫内彻查可疑人物。”

    含霜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回到寝殿，合霜服侍无忧宽衣沐浴，外衫褪下，忽然从袖子里滑下一张纸团。

    含霜“咦，了一声，正要蹲身去栓，却被无忧眼疾手快抢了去。海天中文网首發

    她把纸团握在手心，对含霜道：你先出去吧，到下的我自己来。”

    含霜应了声，转过屏风出去了，剩下无忧一人在浴房氤氲的水汽中凝起了眉。

    匆匆扫了一眼，纸备竟然是炎之陌写的。约她今晚子时在太液池湖心亭相见，有要事相商。

    无忧攒起纸团，在屏风后瞥了一眼，含霜已经出去。于是快步走到烛火前，将纸团烧掉。

    红烛上升起一丝细细的黑烟，无忧透过跳动的烛火，凝着窗外深黑的夜

    是刚才在御花园相遇时，他情悄放在她袖子里的吗？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炎之陌有什么重要的事，刚才见面的时候不说，而要在半夜约她单独出去？

    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子时了“无忧谄地摇头，不行，就算是十万火急，她也不能去见他。皇帝不在宫里，他们叔婕本就该避嫌，即使没人看到，夜半时分也实在不妥。

    打定了主意，无忧重新返回浴室，夜风从绣着金孔雀的帘幕里透过来。无忧把身体金浸在水中，默默的思索。

    今夜，似要有什么事发生。从在御花园里巧遇炎之陌，到含霜说闹鬼，现在又看到炎之陌的字条”那张纸务，她似乎烧得太早了，不然现在还可比对笔迹。

    无忧觉得自己头脑沉甸甸的，身体就算泡在温水中，依然不放松。镶金刻花的池底，好像有什么让她在往下坠。

    殿外，含霜好像叫了一声。无忧警觉的抬起双腿来：“怎么了””

    含霜冲进屋来，贴着屏风外喊：，娘娘，不好了，着火了“，”

    什么？”无忧倏地从水中站起，拉过外袍裹在湿漉漉的身上。绕出屏风外，含霜正脸色发白地来回踱步。

    一见无忧出来，立刻焦急道“娘娘，先帝祠堂烧着了！”

    无忧一惊，赶忙迈出房，空气里立刻传来了惊呼声和侧塌的声音。后宫的一角已有火光冲天，火舌带来了奇怪的气味，还伴有垣柱侧塌的震天巨哦。炭火的红色在眼底跳跃，无忧觉得全身都在颤抖：‘怎么会起火的？火势怎么样，有没有人去救火？

    含霜摇头像波浪鼓：，不知道，奴婢也是刚看见的。刚才看好多禁军侍卫拿着刀往太液池那边去了“他们怎么拿刀啊，不是救火吗？”

    无忧按住含霜：“快，替我更衣。我们去看看。

    先帝祠堂就在太液池边上，太液池，“无忧反复念着这三个字，脑中忽然轰隆一响。

    那张纸各上，炎之陌也是约她在太液池见，如果禁军侍卫是往太液池去，如果炎之陌今晚真在那等她，那后果”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催促着含霜套好了外衣，疾步向太液池赶去。一路上，果然如含霜所说，密密的都是穿铁甲的禁军侍卫。他们手中的佩刀在月下泛着泠泠寒光，带队的头领见到无忧，远远地躬身向她行礼。含霜自动说：“娘娘，我去问问情形怎么样。”

    过了一会，她从黑暗里回来，时无忧道“火势很大，蔓延到旁边的毓轩殿，惊动了回雪郡主。他们还发现、发现“”允王殿下佩剑站出现在火场！”

    无忧身子一晃，险此没有站稳。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的疑惑顿时被愤怒所代替。是谁？是谁精心策戈了这一切？究竟是要针对她还是炎之陌？如果那人的目标只是炎之陌，那她无疑成了那人的踏脚石。而如果那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她，那炎之陌就等于为她受了罪！

    无忧来到太液池边，火光将池水全部映得通红，涟涟波光好像烧着了一般，也在吞吐着火舌。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踏破黑尘，将太液池畔围得水泄不通。相比之下，在先帝祠堂救火的人反而较少。

    无忧还没找到炎之陌，就看见炎回雪披着披风，慌张地跑过来。披风里面只有一件白色单衣，显然是刖从睡梦中惊醒，就跑了出来。她一看到无忧，就夹着哭腔同：秦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的。还有五哥，五哥怎么会深夜带剑进宫呢”

    无忧想说话，喉咙里却先哽咽起来。炎回雪头发松散地披在脑后，脸色还苍白，果然是生病。她要怎么告诉她一切的前因后果呢？

    只能咬着唇安慰：“我也是看到火光才赶来，比你知道得多不了多少。先等火扑灭了再说吧。”含霜这时悄悄地扯无忧袖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娘娘，我听人说这火势起得奇怪，可能是鬼火”她一定又是联想到闹鬼的事。无忧瞪她一眼，警告她：，就算真有鬼，也不计你乱说。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把你的嘴巴堵好。”她们在夜色里站了半个时辰，大火终亍扑灭口无忧派含霜去打探，听说幸好雷统领今夜预备了大量人手防止火情，所以毓轩殿的火势收住了。幸好没有再波及下去，但先帝祠堂也基本毁了大半。

    炎落宇刚离去，她所管理的后宫就烧掉了先帝的祠堂，等皇帝回来时，她要如何交待”海天中文网首發

    无忧想起禁军统领正是雷风，于是厉声道：，去把雷统领叫来，本宫有话问他。”谁知含霜去了之后，居然一个人回来。怯怯地说：“娘娘，雷统领说，说后宫不宜干政。而且此事，“娘娘也脱不了干系。”

    放肆！”无忧一哆嗦，上下牙关撞到了一起，她忿忿地说“那本宫亲自过去！”

    雷风远远看到无忧，便知她兴师问罪来了，当下就半屈膝，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无忧冷笑：雷统领何必如此？本宫可当不起。连本宫都请不动你了，看来只好本宫亲自跑一趟。”

    雷风动也不动：“属下不敢。”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事先预知火情，做好了充足准备？”

    雷风竟是不卑不亢地回答“此事等皇上回来，属下自当据实回报。好呀，这就不把她放眼里了。无忧不敢相信眼前这人还是过去嘻嘻哈哈要为她牵红线的雷风，似乎一到了宫里，每个人都变了。

    无忧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别忘了，皇上临走之前嘱咐我代管整个后宫。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有权过问所有的细节。皇后皇后，就是居于皇帝之后的第一人，你如果再顽固不化，别怪本宫治你知情不报的罪！”

    雷风背脊动了一下，平静地道：属下今天下午收到一封密信，说今晚子时有人欲带刀闯宫，在太液池纵火。虽然难辨真假，为防万一，属下还是做了此准备，没想到先帝祠堂真的着火，而我们的人在太液池湖心亭发现了带剑的允王殿下。”

    无忧一怔，这果然是个困套！

    那信呢？

    雷风把手伸进怀里，半晌摸出一张纸笺。无忧接过一看，立刿傻了眼。

    这竟然是一封用左手反写的信”从那左右颠倒的字迹，根本无法瓣别出自何人之手！一个人若正常书写，绝不会用左手反着写，因此要从字迹来找出密报之人，是不可能了。

    无忧握紧了拳，背上前所未有的沉重Ｊ前方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张开，慢慢地向她收拢、收拢，她抬起头，就看见一身冰蓝色袍子的炎之陌从她面前走过。他的身材依然颀长秀美，手脚被铁链铐起，前后都有好几层守卫看着。他们押着他，往天牢缓缓走去，经过无忧面前时，炎之陌忽然停下了脚步。

    无忧看着他明亮的桃花眼，忽然就想哭。她以为他要跟她说些什么，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她，桃花眸子像是映了天上的星辰，漂亮得不像话。许久，他动了动嘴角，竟是冲她微微一笑。也就是这一笑，让无忧强装平静的最后一丝防线也崩溃了。

    身后，有侍卫开始推他，催促他前行。炎之陌的笑容像是天际戎过的一颗流星，瞬间就消逝了，却留下永恒的回忆。

    无忧忽然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一股湿润的感觉随着脖子的高高抬起，终于回流到眼中，没有落下来。

    无忧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试图挑衅她的人，令她后悔终生！

    第二日，无忧去天牢中看望了炎之陌。虽然明知道在这个关头不该这么做，但她有一此事情，一定要当面问清炎之陌。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眼缘凹陷，脸色也难看。但他看到无忧的时候，眼里跳动的光亮丝毫没有疲倦。他的样子，好像是与她失散久了，下一刻就会过来拥抱住她，告诉她，有他不必担心。

    无忧闭了闭眼睛，防止眼泪再不争气地流下来。她蹲下来，抓着铁牢的栅栏，问：“你还好吗”，

    嗯，还不错。”他的面庞好像水下的青苔，柔和但又飘忽。

    无忧忽然就觉得自己多此一问。只看他现在的脸，就知道他肯定不好。就在这时，炎之陌又说：“忧儿，你不该来的。大哥现在不在，你我的关系成为最敏感的话题。你这样只会遭人非议。”他说着，大手游移到铁栅栏上，包住了无忧的手：“但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高兴。我不想骗你，我其实是希望能再看你一眼的。现在我如愿以偿了，受罪也就认了。”他的眼神热烈而关切，仿佛以前最爱她的时候。

    无忧把手从铁栅栏上松开，递进他掌心口这时候，她也不想什么该死的避嫌了。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她听到自己坚定有力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炎之陌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两人都不再说话，等到天牢外的铁门哐当一响，光线越来越明亮，炎之陌才缓缓的松手。无忧的脸热极了，心里却一片冰冷。

    牢头远远地催促了一声。无忧站起身，不忘问他：“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太液池的湖心亭？你不是已经回王府了吗？”

    炎之陌愕然脱。：，不是你约我去“啊，我真傻！”他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又有些落寞的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你不会写那种信给我，是我一时糊涂”我是被鬼迷了心窍，活该受这罪！”只有他心里知道，他是被谁迷了心窍。

    无忧立刻明白过来：你说也有人假冒我写纸各给你。炎之陌，你听着，有人设计想陷害你或我。昨晚，我也受到了假冒你的纸条，约我手时去太液池相见。我没去“结果就发生这种事。”

    当无忧说到我没去，时，炎之陌的眉毛科动了下，好像露出哀伤之色。但很快就掩盖下去，幸好你没来。我一个男人，受点苦没什么的。你千万别和大哥说这件事，我不想你们的感情因为我而产生裂痕。大哥一定会查明真相，放我出来的，你不用太担心口，他倒是会替她着想？无忧肚子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在皇上回来之前查清。不然你以为能瞒得住他吗？炎之陌，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我跟你大哥有没有感情，不用你多管闲事。你都什么样了，好好管好你自己吧。”说完，忿忿地甩袖，离开了天牢。留下炎之陌一人，对着地上的千草垫苦涩的笑。他炎之陌就是一根筋傻了到底，所以频频碰壁还是不知道换各道。他若是能爱上别人，是不是就会这么犯傻了。

    那天，无忧才从天牢回来。下午，后宫里就开始流传，说允王殿下是因为与后宫女子私会，才会出现在太液池。流言传布如此之快，当天傍晚就到了无忧耳朵里。彼时，她正在用晚膳，气得连筷子都攥不稳了。

    有关她和炎之陌的传言，早在帝后大婚之前，宫里便有传言。但因为炎落宇的一味袒护，并没有人敢大张旗鼓地赏扬。如今皇帝一不在了，这些人便肆无忌惮的把矛头都指向她。传言里虽没有明说是后宫哪位女子，但大多数人心底都已有了答案。难怪那天雷风说她也脱不了千系，原来那幕后之人一早就打算拖她下水。无论昨晚她去或不去，这件事她都脱不了干系。好狠的用心！无忧几乎咬涛一口银牙，恨只恨她和炎之陌都烧掉了那张纸条，现在竟没有丝毫浅索可寻了。想必那暗中寒给她纸务的人，也是料定她看完后第一反应会烧掉，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以正常笔迹书写。

    无忧抱着胳膊，在窗前苦苦思索。到底该从哪里下手呢？

    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又从头回想了一遍，无忧叫来含霜：“去毓轩殿，帮我打听下允王殿下昨天在毓轩殿都做过此什么，又与哪些人见过面？小到喝口水，打个括呼，我都要具体知道！”，是。”含霜得了命令，刚出去没一会，又折了回来，在门外道：娘娘，回雪郡主求见。”

    炎回雪，？无忧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山她刚怀疑到她身上，她便自己上门来了？

    白天要陪老佛爷吃饭逛街，晚上才有空码宇。更晚了，罪过罪过！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九章 回雪之死

    炎回雪一身楼桃红的薄纱裙坐在犄子里，捧着茶杯却不喝，焦燥不安地左右顾盼着。一见无忧出来，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秦姐姐……”

    无忧冲她点头，小意如不要急。走过去扶着她手腕道：脸色这么差，是病还没好么？有事情差人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过来？”

    炎回雪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她一个劲的摇头：“秦姐姐，五哥是冤狂的啊，他怎么会在后宫纵火呢？秦姐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无忧仔细地审视她，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作假。炎回雪对炎之陌的感情，无忧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所以她没理由会陷害炎之陌。

    思及此，无忧轻拍她肩膀安慰：你先别急。允王殿下只是暂时收押，在案子审清之前不会有事的。”

    可是不是说大火把什么都烧毁了，一点证据也没有。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五哥是清白的，那不就，，炎回雪说著，忽然眸手一闪，“她们都说五哥当晚会去那里，是与一女子私会。秦姐姐，这不是真的吧？”她的这番问话犹如一颗巨石投入了湖泊，在无忧心里掀起阵阵涟漪。连回雪也认为是她约的炎之陌？无忧睫毛一颤，瞬间抽回了压在炎回雪肩头的手。

    发现自已说错了话，炎回雪赶忙拉住无忧袖子：‘不是，秦姐姐，我只是想问，是不是找到那个与五哥私会的女子，就能证明五哥的清白了。”

    无忧眉头深蹙，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根本就没有人与炎之陌私会，一切都只是个圈套，她要怎么告诉炎回雪呢？

    半晌，无忧只是含糊地回答，允王殿下。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要找到那个女子，恐怕是不可能。”

    炎回雪手一松，又咬紧了唇。她痛苦挣扎的样子令无忧看了也不忍心口世上的痴情人又何止炎之陌一个，眼前这女子亦叫人心疼。她和楼万里的婚期将近，却仍日这样为炎之陌操心，无忧只想劝她：何苦呢？海天中文首发

    炎回雪又在无忧这待了半个时辰，无忧才把她劝回去。门外，含霜探头探脑地等了半晌，见无忧冲她招手，赶忙凑过来说：“娘娘，奴婢刚才去毓轩殿问过了。允王殿下昨天下午在毓轩殿一直陪着回雪郡主，中间见过郡主的贴身侍女和一个送药的小丫头。殿下除了喂郡主吃药，就一直在郡主床边陪她说话，侧没什么特别的事……哦，中间殿下不小心勾破了外袍，回雪郡主坚持要他脱下来补一下。”

    无忧眉毛一凛，立刻问：“那衣服是谁补的。

    是郡主的贴身侍女拿下去的，应该是送到浣衣局去补了。”

    无忧闭上眼睛，略作沉思，待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把那丫头秘密带到御清宫来，记住，不要惊动回雪郡主。你再去浣衣局跑一趟，问问她们昨天有没有接手殿下的衣服。”

    含霜领命便退下了。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无忧已经肯定，那张纸条一定是趁补衣服时放进炎之陌袖子里的。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迟早会抓住真凶。只是，她却犯难了。纸条早已被烧毁，如果那嫁祸之人抵死不肯认罪，她也拿不出证据。而且纸各上的内容，实在不宜公布于众人面前，”就算让她查出幕后陷害之人，也最多寻了个罪名私下里处置了，要想为炎之陌脱罪，却还缺少证据。毕竟他带创入宫是事实。

    当晚的风吹得人心情浮躁，秋蝉卧于技头，不厌其烦地嘶鸣。无忧靠在窗前，凝着园里一稞老桂村发呆。

    许久，她觉得眼睛酸涩了，就眯上休息一下，再睁开口却在眸子打开的一瞬，惊呆了。那稞她看了一整晚的老楂村下，忽然走出一个男子。他脚下踩着细碎的月光，犹如从天庭走下的神人。他起初凝眉，当看到无忧对着他发愣时，就淡淡一笑，似乎世间沉浮，终究在他出手时便定了。

    等他走近了，无忧才筹然回神，赶忙迎到殿门口，恭恭敬敬地叫：皇上。

    炎落宇眼睛里好像融合了月光，专注地盯着无忧头顶，看了一会才缓缓道：宫里的事情，劳你费心了。”

    无忧摇摇头，站起来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一个月吗。宫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

    炎落宇走近无忧身边，拉起她的手进入殿内：先帝祠堂一起火，就有探子连夜赶来告诉朕了。现在朕还不能现身，不然某些人刚露了一点的狐狸尾巴又要收起来了。”

    无忧惊讶道：皇上你还没回过正殿？”

    唔，朕一回宫就到你这来了。今晚要借你的地方用用，朕已经命人秘密把五弟带到这来了，朕有些话要问他。

    他说话时浅褐色的眸子流溢出一种琉璃般神秘莫测的光彩，令人捉摸不透。自己真是傻，竟然还想瞒着他解决这件案子。他是皇帝，就算不在宫里，四处也都是他的眼线，别说起火这么大的事，就连今天下午刚传出的流言，也许他都已知道了。说不定他一回来就到偏殿来，就是要质问她流言的事

    无忧想着，又忐忑起来，手指在柚子下不安地绞动着。

    你说狐狸尾巴，“？那你知道是有人要陷害炎之陌？”无忧好好州刚才抓住他话里的要点，惊讶地问。

    哼“炎落宇冷笑一声，“朕还没老到耳目不明。不简单，有人想跟朕斗。”他脸上浮现呤酷而自信的笑，令无忧为之一颤。

    半晌，殿外的黑暗里又浮砚两个人影，当他们走进光线里，无忧才认出，正是楼万里领着手脚带铐的炎之陌。没想到楼万里也跟着炎落宇秘密回宫了。

    炎之陌一踏进殿来，瞳子就倏地睁大，并没有多大惊吓，直直地跪拜下去：臣弟参见皇上。”

    炎落宇嘴角动了动：平身吧。这里没外人，兄弟之间莫要掏束。”他说完，递了个眼神给楼万里，楼万里什么也没说就往殿外走。

    无忧琢磨着他。里的“外人”觉着自已是不是也该回避。刖要起身，炎落宇却按住了她：“皇后你留下来听着吧，不然你今晚又该睡不着觉。”

    无忧咬着嘴唇又坐下。她脸上就这么明显地写着好奇吗？

    炎落宇直直的注视下方的炎之陌良久，眸光深邃：“阿陌，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朕教过你什么吗？”

    炎之陌恍然抬头，只听炎落宇慢悠悠地回忆道：“那时候你摘了父皇的白莲花，父皇一气之下要把你送到天朝。当时我拉着你在殿外告诫你戒急。如今一晃就十七年了，你也长大了。莫非还要朕像当年一样，事事都护着你？”

    炎之陌桃花眸子里有明莹莹的光亮闪烁，他猛地以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臣弟知错了。”

    炎落宇目光尖锐：“你可知你错在哪里”朕早就算到有人想趁朕离开这段时间搞鬼，但谁都可以跳进这圆套，偏偏你不能。”他眉梢一动，又不欲再深究下去：罢了，让你吃点苦长长记性也好。这大牢你还得坐几天，朕倒要看这宫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吵闹声，炎落宇蹙起眉，无忧赶紧起身到殿门口去看。那声音似是一女子在呼喊。楼万里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墙，横臂一张，就把整座殿门拦得严严实实。女子无法，便只好趴在他胳膊上高声呼喊：皇上，皇上！我知道您回来了，五哥他是冤枉的，是我写信约他到太液池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海天中文首发

    无忧一愣，竟然是炎回雪？她猛回头，与主座上的炎落宇对视一眼，他倏地站起身。跪在地土的炎之陌也愕然地转头看向殿外。

    哭喊声还在继续，只听背后传来炎落宇的命令：，把回雪郡主押回毓轩殿看好，不许她在胡言乱语！”

    话落，一直拦在殿外的楼万里，忽然一声不响地把炎回雪折腰抱起，吊在肩上扛了出去。黑暗里只余下女子惊慌的喊叫。

    无忧叹了口气。炎回雪恐怕还不知道这是炎落宇的将计就计，以为皇帝是在责罚炎之陌，便冲动地跑了过来。但愿她这一闹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偏殿里安静下来，炎落宇又嘱咐了炎之陌一此事情，炎之陌就被狱卒押回了天牢。他甚至没有再看无忧一眼，似乎白天在天牢里的情景都不曾发生过。入夜，无论是无忧还是炎落宇都无心睡眠。殿内的烛火寂寞地空燃着，两人都是凝神不说话。到后牛夜，闷燥的空气终于得以缓解，天空中下起蒙蒙的小雨。

    无忧走到窗边，把手伸出窗子接了些雨水，拍在不甚清醒的脸上。炎落宇盯着她奇异的举动看了一会，淡淡地笑了。

    皇上笑什么呢？”无忧转身，走到他对面坐下，“人一生总有糊涂的时候，更何况这事对皇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炎落宇注视窗外细雨，摇了摇头：联这个孤家寡人，还有什么能威肋到呢？刚才，朕忽然想，你当初为什么就答应了嫁给朕呢？”

    无忧怔了下，一时间也有些恍惚：谁知道呢”也许为曦儿，也许为了我自己。”

    炎落宇的目光如水，他扬起下巴，笑了一声：过去是朕太自私，也太自负。世上最艰险的地方，莫过于皇宫。无忧，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朕放你走，你要不要？”

    雨势仿佛骤强，在无忧耳畔刷刷地响。她简直难以置信！

    一年前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把她强留在身边”为何一年后又能轻而易举地椎开她？他浅褐色的眸子里起了雾，看不真切“不管朕当初留下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朕已经不想那么做了。而你留下，将是朕的后顾之忧。”

    还有比他更坦白的人吗？无忧只想冷笑：“你干脆承认我现在成了你的软肋，你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招惹我，不就好了？我砚在总算明自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了，原来我是在等今天门哈哈！”

    无忧说完，干笑了两声，喉咙里却苦涩地发紧。她还记得那时在豫州船上，炎落宇自信满满地说人有软肋。而她则不服气地反驳：但愿有一天，别让我抓住你的软肋！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一点不觉的得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口

    炎落宇好像与她想起相同的事，唇边浮起一抹淡笑，笑容中有丝凄凉，憔悴。他那样子，几乎让人误以为她真的说中了。两人又是沉默无语。天将明，雨雾朦胧，远处沸反盈天，宫内少有的唁哗。

    无忧揉着发胀的眼睛看向外面，只见含霜从雨雾里跑出，一路跌趺撞撞地喊着：“娘娘，不好了”回雪郡主投湖了

    啪！

    一滴斗大的雨珠挂在木桂花丝上，终于不胜重负地滚落，挥成无数细碎

    太液池边围满了人，阵势不逊于祠堂起火那天夜里。没有人撑伞带蓑，细雨在每个人的身上蒙起了一层薄雾。在人与人的缝隙之间，无忧看到了刚刚被打捞上来的炎回雪。

    她在水里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衣饰湿沉沉地囊在身上，发丝蜷曲凌乱地粘在脸上，那张脸早已泡得发白浮肿，起了褶。这样的死法，对一个妙龄少女来说，未免有些太残忍，却是她自已选择的。

    无忧闭了闭眼，转过头去。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十九章 南北再战

    宫人们在炎回雪的寝殿里发现了一封亲笔手书，大约写在投湖之前。信上说：她恋慕炎之陌多年，因为不满皇上的赐婚，所以想趁皇上离宫之际，与炎之陌私奔。于是以病情为幌子，写信私约炎之陌在深夜相见，想请求他带自己离开口如今事迹败露，她无颜冉芶活下去，所以写下这封信，希望在死后能洗清炎之陌的罪名。这封信被送到炎落宇面前时，他看都没看就扔开了。无忧捡起看完，亦只是无奈地叹息。世上怎会有这么傻的女孩，竟然甘心用自已的性命去换取炎之陌的清白？稍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她信上所写的，可她就这么傻傻的去顶了罪

    到底该说地傻还是说她痴情？无忧已经分辩不清。只是当她看到太液池畔整整站了一天一夜的楼万里，才明白炎回雪这么做，还伤害到了另外一个人。

    军人高大的身躯在雨雾中伫立良久，几乎要凝绝成一座雕缘。从早到晚，负责打捞和清理现场的侍卫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自始自终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眼泪，却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悲伤。他的脸上，是亘古不变的漠然。

    后来，无忧打听到在那次假山私会之后，炎回雪与楼万里又私下见面了几次，两人的感情似乎发展得还不错，而楼万里虽然表面冷漠，似乎也动了情。只是，初恋的情怀总是刻骨铭心，炎回雪忘不了炎之陌，在危难之际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他安全。那么楼万里，又情何以堪？

    炎回雪的丧礼办得极其简单。一夜冷雨，清晨，空旷的灵堂外，残村枯枝在哀风中寂寂颤动，冷雨斜风，是断肠人的泪在风中飘零。

    灵堂上的长明灯，在风中不停摇摆着，下面站着一身素俏麻衣的楼万里。他们虽然还未成婚，但已有媒妁之言，楼万里坚持以妻丧来办炎回雪的丧事。他一脸的漠然，又似乎是一脸的透彻，就那么昂然地立于芸芸众生之中

    无忧忽然觉得，过去的楼万里已经死了。这一刻站在众人眼前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静得可怕的深邃；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是最复杂的表情；他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死亡的阴骛院子里几只骘雀忽然抖落羽上沾水，鼓翅冲上阴霾的天空，伴随着呱呱的怪响。无忧猛地一惊，眼前似有大片的血红划过，再眨眼时，又是一片苍白。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觉。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南楚将有不祥之兆。

    何太博到，“‘雷统领到”，唱名的人将前来凭吊之人的名字枢得长长的，楼万里躬身，一一行礼，直到唱名之人迟疑地念道允王“殿下到，”楼万里倏地怡头，目光凌厉如刀锋，直视厅门外站着的炎之陌。唱名声戛然而止，众人好像都心有灵犀地把目光逡巡在炎之陌与楼万里之间，一部分人冷眼准备看好戏，另一部分人则在窃窃私语，早已没有了对死人的尊敬。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炎落宇明令不许将炎回雪绝笔信上的内容传出去，但流言依日如同这秋末的寒气，不知不觉就渗入了每个人。众口悠悠，楼万里怕是早已成了整个帝京城的笑柄，而至他于此地的，便是炎之陌。楼万里注视了他许久，当众人都以为要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他却只是漠然转身，背对着炎之陌，冷冷地说道：内人可能并不想见殿下，殿下还是请回吧。”

    炎之陌本就精神不济，听到此话，整个人更有一阵比惚。半晌，他就站在厅门外，朝着棺木的方向行了一礼，轻声道：，我只是来送我唯一的妹妹最后一程。”说完，转身缓缓离去，孤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丧礼继续进行着，然而楼万里自从刚才与炎之陌打过照面，整个人似手就从最初的漠然独立中抽离了。宾客一个个从她面前走过，重复着那句节哀顺便“他一一地点头，鞠躬，眼神却清寒似冰，明亮如炬，从每一个人的身上划过，也穿透了他们的内心口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凌厉眼光，令无忧胆战心惊。她悄然退出灵堂，天色依日瞪暗。此行除了表达她自己的心意，还走代替炎落宇前来拜祭。

    整座宫廷并没有因为炎回雪的死而发生重大改变，除了纵火案不了了之，皇帝依然每日早朝，因为革新的事与老臣们迂回月折。楼万里在守灵七日后，就匆匆赶回了邺城练兵。先帝祠堂在初冬第一场雪后开始重建，毓轩殿彻底空了下来。而今年南方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是啊，才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丧礼之后，无忧把炎回雪临死前写的信交给了炎之陌。那封信炎落宇丢开之后，就交给她全权处理了。为了炎回雪的名声，她本该烧毁，但想到炎之陌可能至今还不明白炎回雪为什么要自杀。她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炎回雪这么多年来的心意。

    那天，炎之陌站在太液池畔，双手棒着信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无忧悄然离开，也没有发觉。太液池上是一片枯败的苛叶，寂寂死水，映着青年沧桑寥落的倒影。

    那年冬天，南楚西境四川境内爆发了农民起义。起义军迅速扩展壮大，攻陷了四川都守府，活剐了四川都守。消息传到帝京城，朝廷内人心惶。炎落宇本就在准备长期与天朝的对抗，如今四川发生内乱，君昊天不可能放过这个进攻的最佳时机。

    邺城练兵的楼万里不可动。楼将军是防守天朝的坚强壁垒，一旦调动，等于将邺城送入天朝手中。值此之际，炎之陌忽然上奏，带走了帝京城十万精兵，远赴四川平定起义。

    无忧知道，炎之陌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十万精兵，等于一下子掏空了帝京城的所有军防，炎落宇虽有顾忌，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腊月寒冬，新年后的第一个休沐日，炎之陌率领十万大军，开往了平定四川的道路。听说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曾经入宫面圣，之后绕到御渍宫偏殿，欲见无忧一面。只是无忧那时在上书房陪曦儿写字，含霜想泡茶留下炎之陌，但炎之陌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是不见为好小见了，更徒增牵桂而已。

    无忧也明白，炎之陌无法再留在这个帝京城内。他对炎回雪的愧疚，他面对炎落宇和无忧之间的两难，甚至帝京城内的悠悠之。”都容不下他。

    果然年后开春，炎之陌就顺利平定了四川的起义。帝京城内人人称赞允王年轻有为，因为炎回雪自杀而常来的阴霾，好像也随着阳春三月的阳光而消散了。

    四，平定以后，炎之陌率领民众重建郡守府，并上表回帝京自请担任四川郡守。从京官调到偏远的四川”无疑是一种变相贬谪，炎之陌却强烈坚椅。炎落宇几次书信召他回京，都被他以重建民田和兴修水利为由拒绝了。炎落宇无法，只得任由他远在四川”而帝京城的十万军防都驻扎在了四川”若要重建，还需费上一段时日。

    然而君昊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五月，天朝边境驻军突然夜袭泾县，在没有任何宣战和檄文的情况下，打响了第二次南北战争的炮声。

    一时间，南楚皇庭如热锅上的蚂蚁沸腾开来。关于是声讨议和还是全力反抗，朝中大臣分成两拨，连日来争吵不休。毕竟天朝与南楚是有订立三年的停战协议，如今离三年之期才过去一半，天朝就首先发难，南楚的确有理由谴责质问。但质问有用吗？君昊天敢冒然开战，必定做了彻底的打算，此战，绝不会再中途喊停，或是议和。南北之间，终要有一方笑傲天下，而另一方黯然退出历史舞台。

    朝中主站派多为炎落宇革新以来提拨的贫门子弟，而主和派大多是之前就反对革新的老臣们。两派系在朝堂上下斗个不停，令炎落宇十分头痛。

    战争的消息一传到建康城，一此有边境生意的商贾富人们也纷纷清算家产，拖家带口往闽州一带迁移。南楚此战，还没开打，就露出了颓势。

    书房里，无忧正看着曦儿写字，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思。案头抓着毛笔的秀美孩童忽然抬头，摸摸鼻子问：“娘亲，要打仗了么”，

    无忧一怔，回过神来，看到曦儿横过来的毛笔一端正击在下巴上，白皙水嫩的皮肤上立刿多了几道墨痕。

    无忧又怒又想笑“瞧你不好好写字，成花猫了吧””

    曦儿吐吐舌头，任无忧用干布替他擦着下巴。曦儿今年五岁半了，比同龄的孩子更早熟、更懂事。大约生于战火中，他对战争的话题也很敏感。

    无忧看了看他写的字：君臣同德，天地同气，以康九有，以遂万物。

    为什么写这句呢？”

    因为这是孩儿最喜欢的一句。”曦儿理所应当地回答。

    无忧拍拍他脑袋，那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曦儿点点头：“这句话是说为君之道，要顺应天时地利，君臣一心，才能使九州安定，四海升平。”

    无忧看着曦儿摇头晃脑颇有见解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怅惘。曾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曦儿做个寻常人，平淡安定地过一辈子。但曦儿似乎生来就注定了不会平淡一生，与母亲分离，忽然从市井来到皇宫，若是普通的三岁娃儿，大概每天都要哭喊着叫娘了。可她还记得在毓轩殿与曦儿重逢时，他笑得那样开心，好像很快就习惯了皇宫的生活。

    老太傅教授他学同，虽然也讲很多治国之道，但曦儿唯独对这方面格外感兴趣，有时老太博也会不知不觉间将他当成太子来辅导。

    无忧忽然想起炎落宇曾经说过的话：朕若是一直无子，他也不是不可能”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无忧已猜到他的意思。

    曦儿这一生有可能会与皇权结缘吗？无论如何，他还是君氏的孩子啊。

    耳畔，曦儿忽然叫她：娘亲？娘亲？”

    无忧回过神，抓着他小手，按在他写的字上：打仗也是前线的事，你现在首先要好好练字，多学历史，多看人。历史，可以知兴衰，了以为鉴。人呢，分两类。正人君子，就像你的镜子，你可以对他们整理你自己。小人佞臣，你自已成了他们的镜子。你心底明净一片，为人端方大度，就照出他们的丑恶来。幼而学，长而壮，这个道理你懂吗？

    曦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皇上的镜子是谁呢？”

    无忧一怔，没想到孩子会这么问。唐太宗尚有魏征为鉴，而炎落宇有谁呢？

    你娘亲就是朕的一面镜子。”殿外，仿佛回应她的思绪，响起一个朗朗的声音。

    皇上？”无忧惊讶地回头，炎落宇正迈进殿内。

    无忧赶忙推开曦儿，训斥道“还不进去把脸上的墨水洗干净，让皇上看了笑话。”

    曦儿努努嘴，说了句孩儿告退”一溜烟就跑开了。

    炎落宇望着曦儿背影，赞叹道：这孩子是可造之材。”

    无忧想起刚才的顾虑，忙摇头道：小聪明而已。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曦儿练字？”他轻笑：不是只有孩子才要练字，朕也需要练字。但有一个字，朕肯定练得天下第一。他不说，无忧也猜到：是阅，字吧小，为君者，不便于纸上书写的，到了折子上，就简化成一个“阅”字。他点点头：近来呈上的折子，大多都是让朕召回五弟。如今楼将军不能动，要迎击北朝，只有派阿陌出战。你也知道，朕写了不少信给他，但他这次铁了心要躲着朕。再这么下去，恐怕说他有意拥兵造反的也要出来了，

    大战将起，炎之陌拥有十万重兵，却拒不回京，的确易惹人猜忌。无犹问：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朕想让你写一封信给五弟。”

    无忧一愣，不禁蹙起了眉。这种时候，她该和炎之陌说什么呢？问候，叙日，还是斥贵他不懂得看时局？如今的情形下，她和炎之陌说什么似乎都不妥，也实在尴尬。

    无忧想了想，点头应下：“皇上让我写信给允王殿下自然是没同题。但殿下看完后愿不愿意回京我不敢保证。

    炎落宇笑了笑：“没关系。这也是朕最后的办法了。”

    一个月后，派去四川送信的信使回来，在炎落宇与无忧面前踌躇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允王殿下知道是皇后写的，根本看也没看就把信烧了。

    无忧听完，忍不住掩面轻笑。

    炎落宇侧头问她：“你早就料到他不会看”你都写了些什么？”

    无忧摇摇头：“我就是猜到他不会看，写什么也是白写，所以信封里其实是一张白纸。反正皇上你的意图也已经达到了。”

    炎之陌出于避嫌，定然不会看无忧写给他的信。但南审的意思，本就只是让炎之陌知道情形紧迫，至于信上写什么根本不重要。可惜，尽管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炎之陌依然不肯回京。

    无忧看着炎落宇眉头紧蹙的样子，劝慰他道：‘皇上你也别太忧心了。朝野上下，观望议论，以为废祖制不妥。皇上你决心一事，无不尽力而为。就说这一年半来，均田制，租用调制，统一度量衡，发行五铢钱，哪件不够你操劳的？大臣扪要吵，就由得他们去，最终决定权还不是在您手上？”

    炎落宇的眼中好像拨开了重重云雾，泛着清亮深湛的光芒。他弯起唇角，笑叹了句：你果然是朕的镜子啊。”梅雨季节来临，持续不断的雨水降足了整整一个月，长江沿岸多处农田被冲毁。而八月伏天，长江上游各。岸又遭遇经年不见的大旱，这一雨一旱，让本就风雨交加的南楚国更加内外交困。到了秋季各地上缴粮食，除了炎之陌管辖的天府四！有余粮可交，其余各地都是青黄不接，饿殍遍地。没有军粮，如何与天朝作战？

    十月开始，君昊天正式下达命令，全线进攻南楚。被西调镇守陇西的君寰宸也重新绸回了京城，委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重责，主力率军攻打南楚。而另一只先锋军，则是由君昊天暗养多年的心腹薛不屈率领，沿大运河南下，直插南楚心脏建康城。

    此战，君昊天并没有亲自上阵，而是坐于帐中，冷静地纵观全局。

    此战，南楚还来不及做好万全准备，措手不及之间，已面临了全线攻势

    庙堂之上，南楚一众衣冠楚楚的大臣们纷纷下跪：

    战局紧迫，请皇上下旨，急召允王回京！”

    皇上，帝京士兵与兵粮匮乏，今年全国上下只有四川丰收，请皇上命令允王带当初西下的十万精兵一并充足兵粮出战迎敌！”

    “皇上，此等情况，允王殿下再不回京，恐有造反之心啊””

    皇上””形形色色的官带在眼前掠过，炎落宇看着大殿上跪的一排人，心里暗暗冷笑。这些人，有多少是为了朝廷社稷，又有多少，只是想看着炎之陌挥倒他如果下旨，炎之陌仍不回京，就是抗旨不尊，那么更让这些人有借。上奏，治炎之陌的罪。

    半晌，那此臣子们还在一一地往庭中下跪。炎落宇忽然起身，长袖一甩，大喝道“够了！与天朝之战，朕早有准备。此次朕仍决定御驾亲征，尔等不必多言！”

    炎落宇在朝堂上甚少发怒，更多时候是不怒自威，如今这明显的怒气官泄，令下跪的众臣也忘记了叩头，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君王退朝，甚至忘记了阻止”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二十一章 宫变

    这个冬天，连江南都难得连下了十日大雪北方天气的酷寒，可想而知。可就在这个冬天，北朝数十万大军，不畏严寒，跨过秦岭，向南方进攻。冰雪堆砌，百二山河，八百里泰川，不做哀怨声，却起擂天鼓。每次战争，都有可歌可泣的孤臣，也有见风使舵的小人。每个战场，都有尔虞我诈的欺骗也有勇往直前的牺牲。虽然朝中的反对声和议论声纷纷，炎落宇还是毅然挂帅出战。这个冬天，是百年一遇的冬天。百万雄师，天下群雄，从巫峡到沧海，全线战争。这一战，摧枯拉朽，龙虎死斗。这一战，星入太白，血洒南疆。如果可以，那些惨烈黑暗的故事，那些恐怖脆裂的战绩，无忧永远不愿去重复，不想在有生之年再让它们重演。如果可以，她也许也会用死谏的方法，来阻止炎落宇的亲征。可历史的脚步能阻止吗？无论人的愿望有多热切，在历史的面前，它永远渺小。这一战，给了地太多震撼和感伤，以至于后来在无数个黑夜里惊醒，仍然会惆怅茫然。忘记才意味着背叛，她不会忘。

    太庙钟磐齐鸣的时候无忧站在高台之上，才发现自已如同一个望乡人。她生于天朝，天朝的故里却仿佛离她越来越远。很难说清，她到底希望哪一方会赢呢？她明白统一是历史所趋，渺小如她，与天下成干上万的百姓一样，关心的只是米缸里的充盈。兴亡，乃是千古事。但染缸中的百姓，苦不堪言可想而知。

    雪花飘到她的脸上，她浑然不觉，目迸大军涌出建康城。

    炎落宇曾经留她一人守在宫中，那一次，便发生了先帝祠堂起火，炎回雪投湖自尽的事，真凶尚在后宫中。这一次，炎落宇再次离去，依然没有重提捉拿凶手的事。

    临行前他只是交给了无忧一把剑“朕出征以来，常随身佩带这把剑。不管是你还是阿陌，朕不可能永远在你们身边庇护。这次朕离开，再不是三五天内可以赶回来。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只有你自己。朕能帮你的，也只有这把剑。

    当无忧紧紧握着手中剑时，忽然有些埋怨炎之陌。到了这种关头，他为何坚持不肯回京？难道就为了儿女私情的心结？

    北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早就在长江时岸陈兵。君昊天排兵精湛，从东到西沿江拉开了一条广袤的战线。南军兵力空虚，应对这种拉长的战线疲乏无比。加之边城守卫缺乏防范应对天朝的突袭束手无策，边境一带溃不成军。幸而北军习于兵马陆战，不擅水战，两军才得以在长江两岸对垒。

    炎落宇到达前线后，迅速制定出防备方案，牵制了北军的攻势。北军在两个月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从全面进攻收缩为重点进攻，君寰宸的主力大军瞄准了楼万里防守的邺城，赌上两国胜败存亡的战斗就围绕着邺城攻防战展开了。

    为赢得此战，炎落宇从御驾亲征军的二十万众中又拨出十万，并将为数不多的军粮都输往了邺城。然而面对北军多次攻城和突袭，楼万里始终紧闭城门、按兵不动。攻城战又持续了一个多月，输往邺城的粮食和士兵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眼看后方也即将空虚，御军营中将士烦有微言

    炎落宇一向对楼万里的战术颇有信心，而此次却连他也有些摸不透了。邺城城防眼看就要经不起北军的猛攻了，再这么固守城内，邺城沦陷是迟早的事。他前后派去支援邺城的士兵总计一十万众，加之邺城原先驻军的十五万人，四十五大军足以抵抗君寰宸的三十万大军。加之邺城占据高地，易守难攻只要抓住时机发动奇袭，要打退北军并不难。

    炎落宇坐于帐中，思索了半日，终于下定决心，对身侧小岳子命令道“拿朕的圣旨来。”拟旨用的笔墨和绸绢都辅开在面肃，炎落宇在笔尖运满墨，片刻挥就一张圣旨。小岳子上前棒起圣旨，待墨千后卷起。只听炎落宇吩咐道“传朕旨意，令楼将军三日内必须出城抗敌。否则以抗旨罪论处！

    御军大营外，一骑快马卷着烟尘，带着皇帝的旨意奔赴向邺城战场。

    今年冬天虽然酷寒，但后宫里整日地燃着炭火，暖意熏得人恹恹欲睡。前方战事不平朝中大臣每日以女子不宜干政为由，排挤无忧。帝京城的富商还是在不断地南迁，以至很多关系民生的粮油米店都开不出生意。在这个岌岌海+天-中*文网首发可危的时刻，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国家存亡而是自身安危。这个皇朝在没有了炎落宇之后，有多么单薄脆弱，无忧总算感同身受了。

    所幸，在这个沉闷的时刻，帝京城总算迎来了一丝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四，的信使快马加鞭入城，向无忧禀报了允王殿下即将带兵回京的消息

    四！的粮草和十万精兵对僵持的战事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炎落宇身边又多了一名可用之人。但无忧的欣喜只是片刻，立刻有老臣跪见提出十万大军会威胁帝京城防，允王殿下若要进城只可带三千亲随口大军必须滞留在京畿扬州。

    迂腐无忧恨恨地在桌案上一擂。

    只要不是御驾亲征，进京之前，大军都必须留在扬州。这是祖宗的现矩，即使是皇帝也要遵守。炎之陌为臣又为弟，出于忠孝，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但视矩总有变通的时候，如今战况紧急，他肯调十万大军出！已经十分难得，现在还要滞留扬州一段时日，难免延误战机。

    无忧虽有怨言但数位老臣众。一词，她也无力反驳。送走几位老臣，含霜起紧把殿门关闭，免得雾气侵入。无忧正盯着炭火出神只听含霜在耳畔、声说：娘娘，奴婢昨天在偏殿发现一件怪事，咱们这宫好像有人与男人私会！”

    无忧眉心一颤，立刻捂住她嘴巴小丫头别乱说话！含霜嘴巴被堵住，还在含含糊糊地说，“奴婢，在膳间发现了避孕的药。

    花瓶无风自倒随着瓷器的破裂，无忧的心脏怦然。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和昨天都在膳间看到了熬药的废渣？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一闻就知道是给妃子避孕的药。可咱们皇上不是只有娘娘您一个吗？小娘娘您是断不可能怀孕的”，含霜还要说下去，无忧已经打断了她，“这当然是不可能。她与炎落宇分房睡的事，含霜自然知道。

    “你觉得这御清宫里谁最有可疑？”

    这里上上下下每个丫头都是奴婢在管，给她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在宫里偷人。只有一个”她话没说完，无忧已从她脸上看出答案。舍霜素来看蔡宛儿不顺眼，但她这番推断也不是没理由。

    “这种有关女儿家名声的事空。无凭不好随便乱说。你今晚多派此人盯着吧。皇上不在更要看紧点，别像上次又闹出事，让皇上在外也不省心

    “是，奴婢这就去办。”含霜面带喜色，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她早就想整蔡宛儿了无奈皇后娘娘一直护着，这次她在膳间发现了药渣，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蔡宛儿，不然这钟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一个管事的宫女就可以解决了，也不用上报到皇后那里。

    当晚，夜色寒寂，无忧正托着腮在灯下看书，忽见含霜神神秘秘地闪进屋，小声道“娘娘，您让奴婢看紧的事，奴婢都照办了。您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无忧反面把书盖到桌上，站起身问“真的有宫女和他人芶且，？

    “娘娘您看了就知道了。”含霜幸灾乐祸地笑着，殷勤地过来帮无忧穿披风。

    无忧将信将疑地跟着她到了下人们住的地方。黑暗里风声瑟瑟，脚底踩在枯萎的千草上，有种忐怎的触感。

    “你带了多少人？无忧忽然回身问含霜。

    可多了。小乐子，小睿子，小林子都跟这暗处躲着呢。含霜得意地答。

    无忧嘴角一抽都是小太监啊。万一对方是个绝世高手，那他们五人也还是打不过啊。

    宫女的房间是一整排的平房其中有一间还燃着微弱的灯火。忽然，一道高大颀长的影子升起，映在纸纱窗上只是晃了一下，烛火就被人吹灭，什么也看不到了。

    无忧一惊，身边含霜已经在小声说“娘娘，我没说错吧。那里就是那小贱人的房间。

    无忧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指了指房门的方向，要过去看看。

    两人谡手蘸脚地停在房门外。周围一片黑灯瞎火，偶有夜风诡异的嘶鸣，让人背脊忍不住爬上一股阴森森的威觉。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和丝绸摩擦的声音，大约一阵静寂后发出一声女子的闷哼。

    你什么意思？”无忧听出是蔡宛儿的声音。

    “我已经说过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又来找我千什么？”男人的声音冷酷低沉，无忧好像在哪里听过。

    哼，你想过河拆桥吗”我早料到你不会真心对我。但是很可惜，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想谋杀吗？

    “啊……

    身边传来含霜猛吸气的声音。无忧眼皮一跳，猛地捂住她嘴巴。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不知是否已发现她们。无忧本想拖着含霜逃走，但又一想，自己现在是皇后，清理后宫的污秽是份内之事，何必惧怕一对媾和的男女？

    正想着身后的木门哐一声被拉开男子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现出一个轮廓。

    “什么人”男子冷冽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无忧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抽出剑来杀人灭口。

    无忧赶忙抽出身来，直立在他时面。虽然脚底还哆嗦，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本宫在此，何人敢造次？”

    那男子似乎微微一愣但并没有如无忧想象的一样下跪求饶。反而是一直藏在屋里的蔡宛儿跳了出来，尖声道“杀了她！不然你、我都要死！

    无忧一怔，脚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含霜更是吓得抽噎起来，抱住了无忧的胳膊。

    无忧咬咬牙，强撑下去：你们疯了吗”只是偷情而已，只要你们诚心悔过，本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你们。可是你们想清楚，要是杀了本宫，这后宫上千的侍卫，会放过你们吗？”

    黑暗里响起蔡宛儿银铃般的笑声若是平常一定清脆动人，可在这种情况下，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是你疯了吧？你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私会”不杀你，雷统领的计划不是全泡汤了。她的话音落下，刚好有一抹月光顺着月影的移动洒下来，刷开了男子身上笼罩的神秘黑暗。无忧怔怔地看着那人熟悉的轮廓，失声问出雷风”

    雷风从黑暗里走出，完完全金地暴露在月色下。他的眉眼还和昔日一样，只是带了几分冷意：娘娘，冒犯了。”

    他伸手好像要去拔腰间佩剑无忧急忙后退几步大声道：“雷风你想干什么”你难道愚蠢到为了一个宫女刺杀皇后？

    他的手却只是停在腰间，按住了剑柄，没有棱出口他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属下怎么会杀皇后？皇上临行前叮嘱属下要好好保护皇后，属下自当鞠躬尽瘁。只是皇后身边有奴才不安分，属下当尽量为皇后排忧！

    话落，银虹般的剑芒利破夜空，无忧还没看清，只听蔡宛儿呜咽了一声，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上。

    雷风手里的剑在月下泠泠泛寒，几滴血珠顺着剑锋滑下。

    蔡宛儿倒在地上，还在不解地问你真的狠心连自己的孩儿都杀

    雷风头也不回背对着她冷笑道“你以为这种后宫女子的伎俩能骗到我吗？你的心已经狠毒如同蛇蝎，还配有生儿育女的权利吗？”

    蔡宛儿的嘴角汩汩向外冒着血泡，一双美目向外暴突着断了气。含霜哇的一声哭出来，用手掌捂着眼睛埋进了无忧肩膀。

    无忧蹙眉，转过头不忍再看。雷风猜得没错，从含霜在膳间发现的药渣就可以确定蔡宛儿不可能怀孕。只是……

    “我实在想不到雷统领寡欲的外表，和蔡宛儿的妖艳妩媚实在是天壤之别。没想到连雷统领也被这女人罗织裙下。无忧大胆地试探出口。

    果然，雷风脸色骤变。他垂下头，以袖口擦拭刻锋的滴血。这人的冷厉无情，从他刚才眼晴不眨地杀死蔡宛儿，无忧就已经领略了。

    明亮的剑身上反射出他纠结的眉心“此事一言难尽。我喝醉了“而这女人设计于我。之前皇上就一直怀疑她，但因为我与她的关系，受到她要挟，不得不帮她隐瞒一些事，才导致皇上一直没有查出她来。但这次皇上出征前已经秘密授命我暗中解决掉这个女人。所以今晚娘娘就算不来，她也必须死。

    无忧比然明白过来“你是说，那夜太液池之火，是她的计谋”

    雷风点点头那封左手反写的密告信，是我为了掩护她，找人代写的。但是给允王殿下和娘娘您的纸各，都是她的亲笔。这女人虽然愚蠢，但也算傻有傻福。她没脑子的泄露了自己的笔迹，所幸您和殿下都烧掉了纸条，死无对证。这件事之后，我再也不愿为她善后尽量小心翼翼地远离地。没想到她还是三番五次地私邀我前来。幸而皇上英明，识破了这女人的奸计，因为她是娘娘带到身边的，皇上怕娘娘知道真相后，会为郡主的死而自贵，所以一直放任这个女人活着，直到要出征前夕，才交持属下秘密解决她。

    无忧心中仿佛翻过惊涛骇浪。太液池起火之事只能押后，如今先把雷风拉拢过来，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她捏了捏手心，委婉道雷统领，别说了。蔡宛儿自作孽，不得活。她死了，秘密无人纠缠。而我，与雷统领在入宫前就有一面之缘于情于理我都会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

    雷风不作声。他双手交叉，脸部变得安宁，眸子不停的转动。半晌，哈哈大笑起来“皇后，你刚才说我杀了你，后宫成千的侍卫都不会放过我。可他们也不能放过你。皇后，这不是叫属下为难么”

    他的笑声让无忧身旁的含霜瑟瑟发抖。无忧按着心口，仔细捉摸他的话。蔡宛儿临死前说过，雷统领的计划，是什么计划？

    雷风的眼中，掠过一丝类似怜悯的神色：允王殿下不日即将返京，皇后您安安稳稳的活着，殿下才敢放心进城啊。”

    无忧整个人像掉进一个无底的冰窖中，慢慢地晃了下身子。他们的目标，是炎之陌？若不是今日含霜误打误撞叫她来捉奸，恐怕她还毫无所查。可如今她撞破了，也只是自投罗网，促使他提前动手了。或者，这时候动手，本来就是一个计剡。还有什么比只身进城，离开大军的炎之陌更加容易杀戮的呢？雷风究竟准备了多久，是在太液池起火之后，还是早有暂谋？

    无忧没有感到愤怒，只觉得吃惊。种钟迹象面前，不仅是她疏于防范，恐怕炎落宇自己都没有料到。炎之陌会在何时进城他们拿她作诱饵”

    “为什么要针对光王。你们本来无怨无仇”

    允王殿下得皇上宠爱，任性妄为，肆无忌惮，朝中早有微言。”雷风义正言辞地打断了无忧，话锋一转，坦白道“不过这招里应外合是楼将军的主意。此时他在前线应该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乍一听到楼万里的名字无忧觉得呼吸都因难了。这不是简单的宫变，，你们……难道想对皇上不利。与天朝的战斗正在水深火热中，你们怎能、怎能”

    “娘娘你多虑了。”雷风异常地礼貌，楼将军和我不会背叛皇上，也不会伤害皇后你。我们只是要清君侧。皇上膝下无子，又对五殿下宠爱之至，将来极有可能传位于五殿下。国之不幸，将从储君开始，这一切只是防患于未然。”

    为了防止炎之陌将来成为皇太弟，所以他们现在就要痛下杀手？就算对炎之陌有再多不满，大可以逼他放权，甚至幽闭在王府中，为何要置于死地？炎回雪灵堂上那利过眼迹的血红再次浮现，无忧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楼万里那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是因为悲伤而沉默而是在沉默中酝酿着复仇，”

    无忧一动不动耳边是雷风像诱骗小丫头一样对含霜说“别哭了，带你家娘娘回宫好好休息吧。

    那夜像是一个噩梦，蔡宛儿的尸休例在地上，雷风的笑脸像是黑暗里慢慢放大的漩涡。无忧不记得自已是怎么回到寝宫，只是从那天起，御清宫外就一下子多了很多侍卫，进出都需要先派人向雷风通报。她被囚禁在了御清宫含霜殷殷的哭泣起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伤心口宦官哭起来，不男不女。在黎明的阴寒中，毛骨悚然。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成天燃着暖烘烘的炭火，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老天和炎之陌开了残酷的玩笑。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京，迎接他的将是自己人的屠刀。

    雷风说楼万里在前线也做好了准备。他准备了什么呢？他现在被困在邺城而炎落宇还在后方扎营。他们就这么有把握杀死炎之陌，而不让炎落宇怪罪？现在无忧最担心的是曦儿。她被囚禁在宫殿里，与曦儿被分开了。雷风虽然来说过曦儿在很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事。她也清楚，他们要利用她就不会轻易动曦儿。但那种莫名的担忧让她心舌枷麻。四周只有陌生军人的脚步白天到来了可她的眼睛里面，只有黑暗。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军人走了进来。他是个年轻人，毫无特色的脸庞，看到无忧时，脸上刑过惋惜：娘娘，请您准备到城楼去。

    本宫为什么要去？你们不是因禁本宫吗，还要本宫出去？无忧有些赌气地说。说完，她好像吞了只苍蝇，自已捂住了嘴巴。今天，是炎之陌进城的日子？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二十二章 兵谏、噩耗

    无忧捂住了嘴巴。今天，是炎之陌进城的日子。此刻，他也许就在建康城的郊外

    那军人似有一些不耐烦：娘娘，您不得不去。您的仆从，还有孩子，都在这里

    曦儿怎么样？”无忧猛然站起身，直视他。

    “小公子还好。由宫女们在照顾，雷大人吩咐要好好照看他。

    他转身背对着门外低声说：“娘娘，属下昔日受皇上恩惠，只能言尽于此。娘娘在这里，是坐以待毙。去城楼，也计还有转机。”他的话说的很轻。可这句话结束，含霜就停止了哭泣。她不明所以的望着这个军人。

    无忧玩味他的话，不知他所指的转机是难道要她亲自去城楼看着血腥的场面？炎之陌只能带三千亲随进京，但内宫的侍卫队和审京城的禁卫军加起来也有一万众，这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她必须去。即使牺牲自已，她也要竭力一搏。

    “保证所有人安全。本宫可以去。”

    他低头“这不是一个普通士卒可以保证的。但臣会向上转达。娘娘，赌吧。

    无忧从床畔取出炎落宇临走时交给她的剑，握在了手中。军人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像她这样的弱质女流，即使手握利刃，也施展不了什么。

    离开寝宫的时候，含霜跌跌撞撞爬过来，抓住她的裙裾的下摆“娘娘，您这一去以后不知能否再见面。奴婢这辈子有能跟着娘娘，这辈子值了娘娘

    千万保重。奴婢这里拜别了。”

    无忧掏出自已的手绢给她含霜，别再哭了。你自已保重。她泣不成声。

    无忧独自一人被带上车，周围的人全部是新面孔。这些人，不过是十八九岁，长着少年的扑实面孔。他们作为士兵，是没有选择权的。将来，他们都会被定义为叛军。成于的生命，填补的只是几个人的欲壑和野心。

    无忧坐在车内捏住了自己的手心，她想起炎之陌曾经郑重地对她说重活一次，我的命便是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炎之陌此生，只为你一人而活。

    无忧在唇畔反复地念著这句话，越念下去，心就越静。恐惧好像随着这句话的庵咒消散了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活下去，不管发什么。炎之陌也会安然无恙的，所有人都会没事

    城楼之上，起了鼓声，一阵阵，无忧跟着死神脚步般的节拍走到城楼之上。城头下好哥的老百姓们探出头来，仰望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和年轻有为的王爷。当无忧出现时，他们欢呼起来声震云天，没有人知道，现在的她，是一个受威胁的傀偶。

    日轮的绊煌里，好像映着炎之陌如火的笑容。虽然他还未出现，但无忧好像已经看到了他的笑容湮灭在鲜血之中的模样他们要逼迫她在城头之上，看着他死去”

    当然，如果她没有出现，炎之陌肯定会知道情况不对。

    无忧的手心攥出了汗。她不可能坐视炎之陌踏入圈套，可她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呢”无忧环视着四周，在城头的每个空洞里面，都闪着金属的黑色光泽。那些隐秘的草堆里面，凸现出尖利的箭头。在老百姓的声音背后，是一种杀气的冥想。只要炎之陌进入这个城门里面，四面八方的埋伏就会发动。

    朝华初现的时候，无忧看到了他。他的白马，在大军的最前方率先进入外城。大旗飞卷，整齐的队伍里戈矛甲胄，染上一片金红色。只有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火红色的锦袍，劈开晨光，迎着凛烈寒风冲了过来！

    他的眼睛，如同钻石璀璨。传说中，即使在迷雾中，也指引人们归航的灯塔也比不上他的光明。你终于肯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回来？

    无忧手里的剑柄被握得咯咯作响。炎之陌好像看见她了，于是在成千上万人的喧哗中，他静止下来。抬起脸，递给她一个笑容。那是凤凰重生的笑容，在烈火之前，藐视神灵，傲视凡间的纯粹笑容。

    怎么办？

    无忧看着他，决定了。生死由命，只要没有遗憾。

    一横心无忧拨出了手中的宝剑，避开身边的军人，忽然将剑锋搁在自己的脖子上。

    “都别乱来，不然我死给你们看。无忧说话时手还有些哆嗦，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拿剑，而且不是指着别人，还是对着自已。“我死了，炎之陌绝不会进城，扬州城的十万大军也会攻进建康！”

    士兵们本欲扑上前，无忧手一颤，宝剑的锋刃就在脖子上当出一道血痕。冰凉的感觉渗入肌肤，无忧“啊”地尖叫出声。如此一来，士兵反而被怔住，怯怯地不敢上前。

    百姓们本来在欢呼，渐渐有人发现了城楼上的异动。无忧摘下头上的珠冠，朝楼下一扔，迎着城门楼上的寒风面向百姓，将长剑横于面前。她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因为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尖叫起来。炎之陌的马受惊后腾。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桃花深邃，在严冬挺秀色于冰涂，历贞心于寒道。

    百姓们横冲直撞，潮水般分割了城楼和外城。这时候，炎之陌的眼光迅速的扫过了无忧身后的城头垛子。那里有箭矢反射的寒光。

    他对于这个，太敏感了。一瞬间，他的眼光又回到无忧的身上。大风吹乱了她披散的头发无忧站在高处，远远地对他笑了笑。也许就是永别了。

    这时候第一支箭射了出去。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杀了他杀了炎之陌

    比惚间无忧觉得一切又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这个帝京城，再没有了皇帝之后，皇后与允王就是最尊贵的人，可他们现在，一个成为被伏击的对象，一个把列架在自已脖子上以死相逼。

    城楼上箭弩齐发，顷刻间，战场之弦在建康城内绷紧。无忧用手指扒住城墙，往下俯身。箭如雨下，有一瞬间她不敢再看，但现实却逼着她一定要看。

    炎之陌的身边有几个亲随应声掉下马。他抽出宝剑，迎着太阳的剑刃，发出妖红色的光芒。他的后面，有一群士兵飞快的跟进，围绕着他组成半月形的屏障。铁甲中焕发出残留的腾腾杀气，他们的头盔上的羽翎还带有着未洗去的征尘。

    这些便是他当日带入四川的亲兵，他们跟随着炎之陌征战数月，已经成为他麾下的子弟兵。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不然面临惊变何以毫无慌乱”可炎之陌的面孔为什么又显出了迷乱”难道是因为她拔剑欲自刎的行为出乎了他的意料？

    无忧痴痴地放下手中刮，眼前的一幕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能阻止的了。城门下的场景比钝然的战争更加血腥。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拥挤在炎之陌的军队与雷风的禁军之间。突如其来的巨变，让百姓们惶恐。芳矢无情，毫无装备的庶民在血花飞溅中例下，死去的人引发骚乱，后面的人急于进入城墙的庇护。如同盲目的动物，每个人的求生意志占了上风。数不清的人疯狂的推糠中，妇女孩子的哭喊，淹没了扣动弓弩的机关声。老弱的人们被推倒在地，众人无情的从他们背上践踏而过。这时候，城门大开，捉拿炎之陌的骑兵从永定门蛙拥而出，却为人墙所阻隔，难于前进。

    在盲目的混乱之中，有个彪悍的军人一马当先，用铁蹄拨开人海。大叫：皇上有旨，允王趁上在外，带兵入京，意图谋反，其罪当诛！”

    男人们粗哑的嗓音共鸣着。一声比一声惊心动魄。

    “关上城门，不要让炎之陌跑了，”

    “杀死炎之陌

    炎之陌的眼睛最后盯了无忧一眼，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他挺直身体，勒住马头。迅速的往后退。零星的骑兵们，率先交锋，刀剑声中，人马辟离。在一片为马蹄扬起的灰尘中，同样穿着南楚铠甲的士兵们相互厮杀。彼此的红缨羽饰在狂风中晃动，好像荒瘠原野上的枯草。兵器接击，火星迸发，血的颜色将那些生命之间的缝隙填满。

    许多人倒下去，一些人冲上去，炎之陌在左右的拣护下慢慢的后退。不时有人为流箭和长矛射杀。无忧的眼前为血色所模糊，她回想起那日在炎回雪灵堂时的预兆血的预兆，正预示着今日的惨烈杀戮吗刀就在这时，远处，犹如在地心的深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眺望而去，白茫茫的旷野处，黑色的洪流在震槭的鼓声中，铺天盖地。地平线的凹陷处，飘起了血染般金红色的大旗。建康城外，是十万大军。从那血肉的长城里面，有一队人马如天神的刻，径直杀八外城。

    原来炎之陌并没有听命将十万大军滞留在扬州城。今日他进城的三千亲随只是先头部队，十万大军就在不远处跟着！

    情势立刻有所转变。

    本来以为禁军部队会弃槭投降，可突然，万箭齐发！雷风的人还要做垂财氐抗。无情的箭矢铺开一张死亡的网，他自己的军人，逃不开的百姓，都成了下面这个死亡之网的俘虏。

    帝京城经历了一场浩劫。

    无忧已经筋疲力尽。在她最后倒下的时候，眼前依然是一片血红。无边无际的红，带着腥臭的味道，将人淹没”

    那里都是血腥。无忧太累了，不愿醒过来。可就在这远古的沉寂中，她看到了一丝曙光，她追寻着那道光线而去，殷红的尽头，有一枝桃花开得正艳。

    什么样的花能开在血色荼靡中”

    无忧愕然睁开眼，已经是晚上了。无忧躺在熟悉的御清宫偏殿里，床榻边，有个男子坐着。他的容貌，不复是若干年前，那个明艳无瑕的少年，桃花被血染透更显一股沧桑的俊美。

    你怎么在这，。叛军都投降了吗，百姓呢。伤亡严重吗？还有曦儿“无忧一醒来就同了一连串的同题，撑着手臂要坐起身。

    炎之陌忽然按住他，他的双手在她肩头颤抖：“别动……”

    你一个人。无忧像是做梦，被他揽到了怀里。劫后余生，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变成最幸福的事情。

    他把下巴放在无忧肩上，轻声回答嗯。我来了。

    无忧身体一颤，抱着她的炎之陌，旁若无人，把脸埋在她的颈项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无忧摸摸他的头发。眼角也涌出泪珠。随着眼泪，他疯狂的表情成了无数绊片。他用力地抱着她：“以后千万别做傻事，如果你，“我一定踏平帝京城，然后自刎向大哥谢罪！”

    红日东升，昨日已经亚去。伤害成为历史不能再彼此伤害。

    圣旨发往邺城的三天后，楼万里依然固守不出口战报一封一封发往御军大营

    “报邺城西南角为北军攻破，烧毁民宅二百七十一处！

    报邺城百姓不堪忍受饥饿，夜逃出城被北军截获”

    “报邺城东面城墙出现坍塌，恐不久将被全线攻破”

    报“”

    炎落宇甩手扔掉手里的战报“楼万里到底想干什么！一封封，全是邺城告急。难道他要一直守到城门被破？

    “连朕的圣旨也不接？他想造反么？”

    负责送信的士兵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牙齿一个劲打颤楼、楼将军只说他、他自有打算

    “混帐，朕到要亲自去问问他，到底有何打算，炎落宇大步迈出营帐，来人，替朕备马，联亲自到邺城督战！原野上卷过一席烟尘，五千骑兵紧随圣驾，奔赴邺城。干山万岭，白茫茫一片。岚翠时分，飘絮如雪。荒芜的废都郊外，积雪未融，冉冉斜阳，照在连城的白骨之上，美的诡谲人寰。圣驾亲临的消息在两个时辰前传到了邺城楼万里的耳中。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地上浮。他披上铠甲，走向军营，朗朗道各位艰苦守城三十六日，终于等来了今天！如今皇上就在城外，各位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趁此向皇上提出口诸位都是不怕死的铁血好男儿，我们在外血战保国，却有人趁圣驾在外，意图国攻帝京，犯上叛乱。内忧不除如何平定外患”尔等这就随我前去见驾，清君侧，肃朝纲！”

    密密麻麻的军阵中回荡起山洪般的响声“清君侧，肃朝纲！清君侧，肃朝纲”，

    辕门外一声号角，茫茫大军跟随在楼万里的身后，驰出了邺城东大门。

    平原上忽然起了一阵狂沙，众人皆用手遮挡，唯有炎落宇褪去了披风。黄沙散尽，地平线的尽头上跃出了一人一马，夕阳烘托出他身经百战的雄姿。他凌厉的目光深藏不胃，偶然亮锋，刺得人骨内一寒。待那一骑距离圣驾还有十米左右，马上的男人吁”了一声，骏马停住。男人翻身下马，单胳跪在地上道：“皇上御驾亲临臣有失远迎。”四周的空气凝滞一般，只有旗子在风里打着旗杆的噼啪声。

    炎落宇的眸子溜在他的周身，冷然一笑值此大战之际，楼将军还特意出城相迎，是朕劳烦你了。楼万里的背脊压得更低：“臣，不敢。

    炎落宇轻抚着身下骏马的鬃毛，只是一笑，并不说话。半晌，有马卒过来，匍匐在马下。炎落宇本是骑射的好手，但为显天子尊贵，现矩上仍要踩着马卒的背下马。

    炎落宇走近，并不赐楼万里平身，只是俯视他，轻问：楼将军只身一人前来接驾吗？楼万里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回答“三军都侯在十里以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炎落宇的胸口却忽然猛烈起伏，瞪了他半晌，怒斥道“你究竟想干吗？带这么多人来，你想造反吗？依然是平静无波的回答：臣不敢。臣只是为了传达数十万大军的心声，皇上若觉得臣以下犯上，可以将臣处斩，但将士们的请求不会变！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远处的地平线以下，响起山崩地裂般整齐划一地吼声“清君侧，肃朝纲清君侧，肃朝纲”许久，那声音才平静下来。炎落宇的脸色铁青，太阳穴鼓鼓跳动着反了一个二个都反了朕身边有什么奸佞小人，要让你们清君侧”

    “允王受皇上宠爱，恣意妄为，大战在即却屯兵，不肯出战如今在皇上出征后又向帝京集结人马，其心可诛。臣恳请皇上听从将士们的心愿，大义灭亲楼万里一宇一句掷地有声，听在圣驾随行的亲兵耳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炎落宇嗤笑了一声“五弟造反？怎么可能！朕要是不肯，你们又打葺如何？

    “那微臣和众将士们只能继续守在邺城内，等着城破之时，自刎以谢南楚的百姓。”楼万里神色丝毫不见慌张，仿佛四十五万士兵的生命只如蝼蚁一般轻贱。

    楼，万，里你这是在威胁朕吗？”炎落宇猛然甩袖，“大战当中，你们不思退敌，反而对朕实行兵谏，枉朕过去如此信任你，你，简直叫朕太失望了。”

    皇上，楼万里以额头触地，久久不起，头埋在地上大声说，“只要皇上答应，将士们立刻就拿起兵器上阵杀枚，而臣……将自刎谢罪。

    “你……

    炎落宇手指颤抖的指着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远方渐渐传来沉郁的响声，如同山崩的前奏，近了，才听清那是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声。军人们的靴子整齐地踏在黄土地上，一步一个沉重的响声，向着御驾亲军的方向而来。

    “皇上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楼万里忽然抬头，冰寒的眸子里发出苍鹰一般的光芒。

    笑诘朕绝不会下旨赐死五弟，联到要看看，你们能拿朕如何？

    “皇上请不要拿国之存亡作儿戏。楼万里没有兄许，径自站了起来，逼近了炎落宇。数十万的大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们在广袤的平原上围成一个圆，不断地向圆心收拢，黑压压的人群将御驾完全包围在了中心口

    炎落宇的目光锋利，眸子飞快地掠过周围情形，表情倏地择然“楼将军，你我君臣也有十年的感情。朕知道今日情形已经无法收场，让朕亲自赐死自己的弟弟，朕绝时做不到。但朕有几句肺肥之言希望能与楼将军私下商谈，楼万里后地抬头，眸光闪烁，半晌，低声道：“一切但听皇上吩咐。

    炎落宇也不再与他拍泥君臣之礼，兀自朝一个方向迈开步子。楼万里垂着头颅，紧跟其后。当炎落宇走到大军包围的圆子时，无需言语，挡在他面前的士兵们就自动地让开一条通道。或许这就是君王与生俱来的气势，即使这些士兵想要通过兵谏来反抗改变，但当他们直面帝王时，仍然无可逃避的选择了顺从。

    夕阳落照，在未融尽的积雪上笼罩一层魏紫霞光。邺城的风沙，热情的欢迎着早已败兴的人们，将是邺城的残阳，在褪尽最后一拜光热时仍能让人感到灿烂明媚。

    天下，是一个人人看得见的池子，人人似乎对它的兴亡有责。可即使有才之士，也往往在命运的剡错和他人的掣肘中被天下淹没。

    那一次的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位南楚国历史上最后的皇帝。关于他的去向成为历史上的一个谜。有人说，他在和楼万里私下商谈时，因为一言不和，被楼万里拨刮刺死，推下了山崖。有人说，他既不肯杀死自己的弟弟，也不忍心看四十五万大军在自己而前自刎，眼看南楚气数将近，他透择了黯然离开口还有人说，楼万里私欲膨胀，逼死南帝，欲取而代之，众说纷纭。

    当历史归入尘土，对错已经无法分辨。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平定帝京城的板乱之后，炎之陌毫不犹豫地将雷风和手下上千名亲信斩首。无论外界对炎之陌的非议有多少，甚至不断有人怀疑真正要造反的是他，炎之陌还是以铁血手段维持了帝京城的秩序。如今他握有重兵，不再是赏花爱乐的贵族少年，而是经过血的颟匕的老鹰。他不会坐以待毙，决不会给反时者一丝一毫的余地。海-天-中-文-网首发

    七天内帝京城就恢复了原貌。衙市上照旧经营，人们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久未执行的宵禁，也重新恢复了。城门下的那一幕血腥，不仅被融化的雪水冲刷干净，连带老百姓的记忆，仿佛也被洗刷掉了。建康城里，到处一片安居乐业的假象。

    炎之陌这位青年兀帅，像传说里的图景。霜角辕门，他沙场点兵。建康城下，他扶刮惊风。长江北岸，他壮志凌云。十万精兵整装待发，将要北上支援御军，就在所有人都壮志筹筹的时候，从前方传回一个天崩地裂的消息：楼万里鼓动四十五大军发动兵谏，炎落宇在阵前为亲随刺杀！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炎之陌第一个看到的。

    那天和往常一样，天空灰蒙蒙的，飘着薄薄的小雪。炎之陌照例和无忧两人关在房里，打开从前方发回的密报。屋里昏暗，烛火下墙上好像有鬼怪的浮影。炎之陌秀挺的眉蹙起，发出一声“嗯？”的质疑。无忧看到，今天的密报上竟然系着黑色的ｈ带。

    炎之陌看着看着，脸上霎那间比死人还耍苍白。他把信纸摊开放在手里，用陌生的眼光望着唬忧，不堪重负的样子祀他的背脊几乎打垮。好像整个世界一瞬间都落到了他尚未成熟的肩上。他定神看着无忧，眼里有晶莹闪烁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无忧仿佛看到千万多桃花在一瞬间枯萎，零落。黑色丝带安静地躺在打开的绾折上，无力的脱垂着。

    “怎么回事”无忧本能地感到一丝不祥连呼吸都不正常了。

    “皇上“驾崩了。“炎之陌好像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完。伺候在房内的宫女太盅们立刻跪下，哀声逍：“皇后节哀。

    天崩地裂，莫过于此！

    炎落宇，死了。他出发前那样自信满满，他把他的刻留给她，让她在宫内等他。可是她等来了他的死讯？她才二十出头，就变成了等妇？

    无忧六神无主慌乱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脊梁，然后把目光落在炎之陌身上。他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目光哀怆。

    无忧忽然冲进他怀里不顾四周的眼光，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她的心里一片慌乱，当侧耳搁在炎之陌的胸膛上时，听到的却是沉重缓慢的心跳

    无忧噙着泪抬起头，看到的只是炎之陌呆滞漠然的表情。他像木偶一般伸出手，缓慢地反抱住无忧，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忧儿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无忧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怀中：对，你还有我。战争死亡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那个冬天，建康城上空阴云笼罩，似是一座充满了绝望的恐怖城市。两个孤独的人，拥抱在一起，发誓要一起对抗命运，对抗死亡。

    炎落宇的结局会在番外里揭晓～

第三卷：谁主沉浮 第二十三章 沦陷（本卷完）

    前线找不到炎落宇的尸休到了下葬那天，大雨倾盆雨点夹着冰雹打在人脸上生疼。无忧亲眼看着人们把皇帝的龙袍送入了皇陵。虽为国丧，但战争期间一切从简。

    炎之陌从皇陵归来，就坐在东宫的窗前望着屋檐的水柱沉默。从侧面看，他明净而忧郁特别孤独。

    无忧取下案台上贡放着的宝刮，棒到炎之陌面前“这个算是你大哥的

    遗物，还是交给你保管吧。”

    炎之陌哀伤的眼神扫过刻鞘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创紧紧地抓在手心口

    战争期间，炎落宇的死对整个南楚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时于炎之陌自立为皇太弟，朝中大臣多有不满，值此危难之际，有兵权的人才有说话权，所以他们不得不服。

    这一年太难熬，到了新年的时候，举国上下没有一点喜气。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好像变得突然敏感起来，亡国的气息蔓延在彼此的鼻端。

    炎之陌整日整日地穿着白麻孝服练兵，雨水冲刷出他的棱角，当他在御书房里处理政事的时候，无忧好像看到了昔日炎落宇的影子。

    除夕夜帝京城再一次被哀伤笼罩。

    邺城告破。

    苦守了两个月之久的邺城，终于经不住北军的连番猛攻，全面沦陷。四十五万大军死的死，伤的伤，其余全部沦为俘虏。据逃回帝京的士兵说，城破那一天，楼万里站在城楼上，用长剑割破自己的喉咙，跳了下去

    战士当死于沙场。振威大将军的名号也随着这场战役，成为了历史。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炎之陌脸上没有太明显的喜怒哀乐。对于楼万里的惧，好像也被邺城沦陷的紧迫感淹没。国将不存何来个人恩怨？

    更多的是对帝京城的担忧。南楚最坚固的防线邺城被破，加之南帝驾崩的消息，南楚军队的士气必然大受打击，沿江的其余据点更加不堪一击。

    果然，正月十五还没过，长江一线的所有据点都告破，北军势如破竹，大张旗鼓地造船渡河。君寰宸的主军与薛不屈的先铎军会合，决定在长江。渡河，直捣建康城。

    春风试手梅蕊，积雪半融的时候，无忧跟随在炎之陌身边，出城视察城防。城郊的原野上积雪化了一半，露出斑驳的草地，照夜狮手欣喜地撒开四蹄似乎离开四，以后它就没有这么恣意地奔跑过。

    无忧与炎之陌共乘一骑，她靠在炎之陌的臂弯里，当照夜狮子疾跑起来时，飞扬的发缘掠过他俊秀的面庞。他们一同感受了春的第一橹气息。战争似乎离这条护城河还极遥远口角楼下，青色的柔蔓还趴在箭垛上，等待阳光。

    炎之陌把马停下，手指搭在城墙缺损的一块泥砖上，他想要在城墙内再添筑一道内城墙。沿着城门走了一段路他的眸光渐渐变得悠远而深邃：以前做什么都有大哥为我铺好了路，从没想到有一天，我要自己面对这一切

    无忧仰望着他，忽然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古城的砖墙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见证着这座都城的青葱岁月。如今，它也面临着一次考验。如果南楚败，建康城将不再是一个国家的首都，而沦为天朝治下一个州郡的首府。

    炎之陌的手挪开，按在无忧的手背上，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如果建康也沦陷，我将无颜面对大哥。对不起，忧儿，我曾经说过只为你一人生，可是现在我还背负了大号的使命，如果城破，他还未说完，无忧已经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巴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什么。但，我绝不会独活。”

    “忧儿

    他的脸上写满了怅惘。

    无忧忽然向他伸手你大哥的剑呢”给我。

    炎之陌用莫名的眼神看她，从剑囊里抽出宝剑。无忧抓过来，冲他眨眼一笑“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学楚霸王乌江自刎。

    科阳西照，墙缝里的阴暗处，悄悄地钻出了一株嫩芽。

    三月初北军突然以八百艘金翅战船，深夜渡江。经过三天，全员攻破长江天险，将建康城团团包围。

    在这个刚刚到来的春天，建康成为南楚的最后象征。唯有炎之陌亲自率领不到十万人马顽抗。

    建康守卫战仅仅持续了十五天，被困城中的宦员士族们就无法忍受了。君寰宸的军队，三日便是一个战术。火攻，水攻，土堡攻，井栏投车，木造水牛，让人应接不暇。建康城外一片焦土，尸体堆积如山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城内米粮紧缺，又开始流行恶疾。炎之陌让文官带领妇女孩子先行撤退，而被留在城中的世家贵族的男子，想法设法地要逃出城去，尽管炎之陌加重了城门的守卫每天夜里依然有人冒死潜出城外。出了城，被北军抓到即是死，现在这种时候，连飞鸟都全被射死，何况是人。如果逃跑失败，他们被炎之陌抓回去也难逃重罚，可这样也不能打断他们对生命希望的渴求。

    建康城已成了一座死城。无忧每日的膳食从三菜一汤变成了日日米粥，直到最后，连米粥也变成了米汤。

    半个月过去，无忧已经精疲力竭，但每天还光要强打精神坚持着。许多士兵站着的时候，便睡着了。炎之陌消瘦惊人，两颊的骨头全暴了出来。他每日除了守城，还要管理军中各种杂事。

    落日时分，炎之陌站在城楼上，神色凝重地俯视战场。他的眼睛充血，嘴唇干裂，脸上沾了灰尘烦有几分狼狈。无忧把手里的一片甘草递给他，让他放在口中咀嚼。自己刖靠着内城墙喃喃说：“半个月不到，外城墙就金毁了。

    “还好我们筑了一道内城墙。他掌心按着一块砖墙。刚才结束了一场厮杀无忧一张嘴，满。都是烟尘，加上尸臭味，血腥味，硫磺味，

    无忧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半的，问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坚持多久？

    剩下的粮食不多，已经都分给百姓了。军队从昨日起就开始杀战马、挖草皮，这么下去最多再坚持三天。”炎之陌的声音好像被沙漠里的沙子滤过嘶哑不堪。他从四！带来的十万亲兵经过大小数次战斗，如今只剩不到五万，全都背靠着城墙坐着，奄奄一息地望着落霞满天。在他们的眼中，已经看不到生的希望。

    无忧垂下眸子再次沉默了。君寰宸大军三十万，经过几次小现模战斗，损伤的只是皮毛。此时，他们就在十里外安营。

    无忧望着远方炊烟燃起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走下了城楼。

    夜幕降临，四野死寂。一人一骑突兀地出现在永定门口守城士兵借着月光看清马上的人，诧异地问出声“皇后娘娘刀”

    无忧一身皮铠的男装打扮，坐在马背上，冷声道“本宫有要事出城，你们只需放行，不用惊动东宫殿下。守卫犹豫了片刻，建议道“砚在外面可能还有北军的探子，要不属下派人陪您出城，沿途保护您吧？”

    无忧摇了摇头“不用，本宫所办的事极为机密，你们不宜知道。守卫不便多言，只好放行。待无忧的马走远了，才赶紧叫人过来：“你们赶快去报告东宫殿下，皇后娘娘一个人深夜出城了。”海-天-中-文-网首发

    无忧打马前行追赶着月色脚下踩过的是刚刚结束不久的战场。回首望去建康城笼罩在柔和的月光下，不像战场的激烈，侧像是诗人们梦游时所见的模糊城郭，有一种夹杂着绝望的苍凉。她不需要人保护，如果有北军的探子恰好发现她，正省了地寻找北军大营的时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建康城的百姓被困死，更不能让炎之陌自杀殉城。只要北军的统帅是君寰宸，她就还有一丝希望。

    南楚气数已尽如果这个国家不可避免地要走向灭亡，那么让她为这国家的百姓，做最后一件事”在原野上跑马时，无忧总觉得刿囊里的刿一直在跳个不停，而手中的剑也跟着她微微的喘息。将见故人的忐忑，对建康城命运的牵壮，以及近乡情怯的矛盾，糅合城一钟复朵的心情，在胸腔中跳动。城门西角，炎之陌正带人夜间巡视忽然从黑暗里冲出一人一马。

    “殿下皇后娘娘方才从永定门出城，独自一人往敌军大营去了，那人在马背上高喊，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嘹亮。

    炎之陌脑海里第一瞬剡过的，便是北军主帅的名字！说不清是被背叛的愤怒，还是对她终于抛弃自己选择了那人的悲哀，炎之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冰冷中凝圆，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升腾，只差一个爆发的缺。

    哗一斜插着的旗杆被拦腰斩断，破旧的大旗在夜风中呼啦一声，裹成一团飘坠下来。

    见到君寰宸的时候，是在北军主帅的营帐里。她的马排徊在北军大营外，被人当作奸细抓起，有高级将领认出她，前去禀报了君寰宸。

    主帐的灯火摇曳，无忧走了进去，那人背对着她，高挑颀秀的身材。衣服是月白色的上好丝调，绣着雅致竹叶纹的雪自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在这个烟尘滚滚的战场，他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八却又无可否认的俊秀非凡。听到帘帐掀起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白色的衣衫，在昏黄的烛火中当过一画至美的侧影，荒芜的古城，因此陡然生色。

    “我以为至少要等到城破的那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你。他的姿态，风流自在又让人念叨起这遭受毁灭的建康城，曾经有过的宁馨的春光。只是面容稍显单薄显然连日的征战让他消瘦不少。

    无忧客气地打量他

    王爷比以前憔悴，想是劳心过甚。他唇角微弯“皇后何尝不是”两国交战竟还要劳动皇后亲自游说。什么时候起，他们可以这样自如地打着官腔太极？什么时候，彼此的称谓有了那么多的敬词”明明是对立的立场，却不得不来请求他，这样伤人一十自损八百的话还要说多少”

    无忧苦笑，带着几许自嘲“弹尽粮绝，人的心思，总会比平日更会走捷径。王爷不闻河边无定骨，春闺梦里人。

    君寰宸的眼中微露愕然，好象是谅讶无忧的但白。但他随即就轻描淡写地拂开了无忧的话两园相争总有伤亡千古基业，哪有不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

    无忧摇摇头，好像倦了，乏了，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仍是无所畏惧，但是士兵们疲乏了，他们唱着江南的茉莉乡歌，。里咀嚼的是草根。每天都有成百年轻人倒下去，口吐白沫毫无尊严。他们是战士，应该以战死沙场为荣，而不是这样活活的病死、饿死”

    君寰宸脸上的笑容也为凝重所代替。他沉思了片刻，问“你是在为敌国的士兵向我求情吗”我天朝的将士也死伤无数，他们正是为南楚士兵所伤，如果我现在向他们的仇人施救他们会怎么想”

    无忧眼光一闪，忽然走上前贴近他，抓住他的手道：“不，不是仇人，，建康城的百姓愿开城投降，南楚将向天朝臣服，从此南北一家，你，我，南北的百姓们都走一家人。

    无忧语声戚切，她有足够把握让君寰宸相信她。他的城府的确够深，但在感情上，还不够冷静，尤其是无忧抓住了他对自已有慵疚。无忧说着，用手指细抚他的手背他的脸色一沉，像被什么雒心，他柠起眉头，面上因为追忆往事而显得麻木，任由无忧拉着他的手。

    半晌，他做梦一般反握住无忧的手，幽幽地唤了声：“忧儿”，

    宸，天下一家，你我也不用在敌对，不好吗””无忧改变了对他的称呼，用诱感的声音描绘道。他幽深的眸子里情海翻滚无忧仔细地观察他已经分不清是在诱感他，还是在诱感自己。

    半晌，没有回答。无忧黯然吐息，抽回了自己的手。乍一回眸，看见营帐内的案台上搁了一张琴那琴并不名贵，只是很普通的木材制造，但是看起来眼熟。

    无忧想了想，又道为了南北的百姓，我有一曲，愿送给王爷。

    君寰宸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任由她取过琴，就席地而坐，弹奏了起来。琴声宛若低吟，压抑辛酸在丝丝缠绵里保有一钟雪松的高洁。君寰宸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此曲乃是履霜。忧国之人才能弹好履霜调。忧儿，难为你了。

    无忧收袖起身，深深地鞠躬，对他一拜曲为知音者弹。还望王爷成全。”

    君寰宸注视她良久，郑重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南楚皇庭不会因为你一句话而乖乖地交出建康城。我希望北军进城的时候，可以不费一兵一率。”他的语气里只有一神旁观的怜惜没有多余的情分。

    无忧忽然生出一种自嘲。她以为君寰宸多少是因为念及旧情才答应她，却原来还是出于两国利益的考虑。

    和平交接，无疑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式，除了某此忠臣的傲骨无法容忍。想办法说服炎之陌，是她接下来该做的最重要的事。

    打定主意，无忧明确道：“明日我就会向你们交割。但你要保障城内百姓的安全，南楚的官员们只要不是皇族贵戚，我希望你都能放他们一备生路，还有炎之陌

    你提出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炎之陌不行。他的命运不该由我来决定，皇上自有定夺。”君寰宸直接打断了她。

    是啊，炎之陌是炎氏直系子孙君昊天怎么会留下这个活。？果然还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如果不得已她也只能在两军交接的时候，想办法带炎之陌逃走。

    “天亮我会带粮草和药材进城。你有信心说服那帮老迂腐么”要不要我派人为你作证”

    不用了。无忧赶忙拒绝，她此行是偷偷出城，若是带了天朝的人回去，恐怕还没进城就被人当奸细抓起来了。“王爷只要信守诺言就好，我代建康城的百姓先谢过王爷。

    说完，摆了个告辞的姿势。君寰宸送她到帐外，临走时无忧又瞥了地上的琴一眼，这才想起，这琴正是他们在洛水镇隐居时，君寰宸买来蓬给她的琴他竟一直留到现在，连出征时也带在身边？

    “楮物思人四个字已经跳到嘴边但想起刚才他冷静疏离的样子，无忧又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如今最重要的是为建康城解围。她恨不得此刻就是天明，偏偏又还有好几个时辰要熬。

    走出君寰宸的营帐时，好几个将颉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月亮为黑云所遮，大地上一片苍茫的熏。

    无忧一路纵马奔驰，于黎明前，到达了重重封锁下的建康城。

    旷野里静悄悄的，建康城四面的大门竟然都洞开着”

    无忧心头一跳，晃过一抹不安。她快速催马入城，却见城门里空荡荡的，竟然一个守城侍卫都没？

    “驾

    无忧大喝一声，冲进了内城。骏马在空无一人的靳道上驰骋，商铺民宅都大门紧闭，这个都城，在一夜间变成了空城？

    无忧快马加鞭，冲进了朱门红渚的皇宫？连宫里都空了？好不容易在廊下发现了一名蜷缩着笑泣的小太监，兀忧立刻下马揪住他。

    “守城的士兵呢”都到哪里去了？”

    那人夹着哭腔回道：东宫殿下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战死沙场。他要在今晚对北军发动奇袭，城里所有的士兵都被聚集起来，去与北军决一死战了

    无忧仿佛被雷击中，睁大了眼睛。她终究还是晚来一步吗”炎之陌已经等不及了，要去与北军决一死战。她猛的放开那人，翻身上马，鞭子抽在马臀上马儿发了狂一般践踏在御花园内名贵的花单上。

    “曦儿无忧一鞭抽开御清宫骗殿的大门马儿扬蹄，直接跨入室内孩子稚嫩单薄的声音在内窒的黑暗里响起“娘亲，？”

    “曦儿你还在就好无忧勒住马缰，跳下马来，几步冲上前抱住了黑暗里蜷缩成一团的孩子“他们把你一人丢在这？

    炎叔叔让人送我出城，我不愿我要等娘亲回来，可是炎叔叔说你不会回来了呜，娘亲

    孩子咬着嘴唇，眼泪鼻涕沾了满脸，不知一个人哭了多久。

    无忧心里漫过怜惜，紧紧地抱住他“别怕，无论什么时候娘亲都不会丢下你。娘亲这就带你去找炎叔叔！

    无忧扯下宫殿里的纱幕，把曦儿牢牢地系在自己背上，再次跨上马背，向着来时的方向又狂奔回去！她的心跳随着马背的颠簸而起伏，一个声音在心底重复着：但愿悲剧还没造成，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黎明的曙光渐渐照亮这座黑暗沉寂的都城，当红日升起的时候，这座城里的人们迎来的到底是新生还是死亡”

    无忧最终没能赶到战场，就在尘嚣初起的时候，一队轻骑横空出世，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能再往前去了刀剑无眼，战场并不适合女人。君寰宸依然是那身月白绸衫，他驾驭着汗血马，从烟尘滚滚的战场而来，身上却不沾一封泥尘，让人联想到“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风采。

    无忧并没有勒马的意图，大喝了一声：“你瞧不起女人吗”让开！

    君寰宸却强势地让人拦住她去路不是瞧不起，是舍不得。”

    这下无忧真愣住了。这个人，连战场生死关头，都能温柔得让人心碎。是啊，他的温柔，从来都会让她心碎。

    曾记得那时他们在战场重逢，他也曾说过我要是知道你有孕，怎么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可是一晃眼，他们已经分开了五年多了，

    “啊！是叔叔

    一直埋在无忧背后的曦儿忽然发出声音，立刻把无忧从回忆中惊醒。他竟然还记得两年多肃在豫州城抱过他一次的陌生人！

    君寰宸的目光也顺势投向无忧身后的曦儿，当他盯着孩子的面孔时，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柔和。

    半晌，他好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决不会放你过去。我虽然答应你要和平交接建康城，但炎之陌突然发动袭击，战士们不可能不反击。他们现在是垂死的因兽，你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进去。我只能保证在战斗结束后给伤员最好的治疗，尽最大的努力来减少伤亡。对于趁夜逃走的建康城百姓，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放他们走。”

    无忧忽然无力地松开了马缰。在战争面前，每一个人都显得那样渺小无力，而她竟妄图通过一个人的力量来改变这场战斗的结果，多可笑

    身后，曦儿的小手拉扯她衣服：娘亲，我们不去找炎叔叔了吗，？

    无忧回过头来抱起曦儿，眼角噙着泪光，微笑：我们去了，会让你炎叔叔分心。”

    战斗从早到晚终于在夜幕星垂的时候，宣告结束。

    南军仅到的四万人马做出了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们很多人连战马也没有，就徒步撕扯下马上的对手。即使面对多于自己数倍的敌人，即使看着战友不断地倒下，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投降。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即使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坚持下去！

    黑夜降临，晚风吹拂战场，生长在尸体缝隙里的野草迎着腥风颤动，除了前来收拾战场，拖出伤兵的士兵以外，战场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无忧在北军营帐看到了炎之陌的照夜狮子。白马的身上有多处伤痕，鬃毛为干涸的血液凝结。见到无忧，马儿一阵嘶鸣，弯曲前蹄跪例。无忧讶然的俯身，痴痴抚摸它的头顶鬃毛。马儿棕色的眼里好像含着泪水，不知是悲是痛。

    无忧忽然跪下抱住马顾放声大哭。

    春光余波尽，四月天拉下帷幕，桃花乱落红如雨。

    本来有点小薛的戏份的，砍掉了。下一卷开始写结局了，兴奋呀。还有炎之陌没死啊，没死！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一）

    夏日里，古都剩下半片城池，焦土旁，花开艳红。君寰宸的军队进入建康城，南楚人民用怯恬而疏远的眼光观察他。他带来了食物和药材，这多少给被饥饿和病痛折磨的人们带来了一些好感。他管理那此俘虏，愿意编入军队的，给予同天朝士兵相同的俸禄军粮，不愿意再从军的，也放还回乡。他的态度，既不显碍高高在上，又不虚情假意的客套

    建康人安静的默默的忍受着新的一切。前几天还杀气腾腾带着武器的人，在这几天就又携家带。逛街闲适了。被砸破了墙壁的酒肆，搭着一块蓝布，撑着半边草棚，便开始接待客人。药店，染坊，布店，又开始勉强的做起生意来。这种惊人的乐观，何尝不是一种人民的毅力？这座城市在战争的阵痛里煎熬了几个月，终于沉寂在平静中。

    无忧的目光顺着一直延伸下去的红墙，照夜狮子疲惫地迈着步子，它只肯驮着她一个，对着已长出衰莘的宫城长嘶。数百年的纷争，归于沉寂。尘埃落定，南楚推猝认输。在凉爽的夏风里，无忧去伤兵的看护营看望炎之陌。照夜狮子被系在营外，它不停地甩着马尾，好像已知道自己的主人就在里面。风濯入堂中，炎之陌半敝开的衣襟里，散出一股若即若离的药香。那永远隐藏在他美目中的桃花，在灯火里颤巍巍的。

    无忧屏息片剂，盯着他轻声道：“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他没有回答。简陋的竹榻上躺着一具修长的躯壳。确切来说，无论那身休的线茶有多漂亮，当身体的主人静止不动，只是一个皮囊。

    无忧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制止住哭泣的冲动，用干布擦干他额土的汗珠。他终于动了动眼皮，瞧了无忧诗久，俊秀的脸贴合枕头，露出一个孩子般舒心的笑。

    “这些天真是麻烦姑娘，每天都要来照顾我。”

    无忧眼里的晶莹终于没忍住，一滴滚烫的液休潸下，打在他的手背上。无忧赶紧抓住他的手，替他擦干。只是握着他的手，又会觉得心酸。他的表情显出迷茫，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姑娘”？”

    无忧摇摇头，用手背抹干眼泪：“我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炎之陌的病很重，持续的发烧，让他的脸颊都消瘦下去，手指上的骨头，根根凸显。但这已是最好的情况，无忧还记得战斗结束后，她初看到炎之陌时的情形”

    那时，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察觉不出，背上中了三支箭，身上伤口无数，最明显的一道伤口足有七寸，皮肉翻卷着，一片血肉模糊。如果他还能活下去，就是上天的奇迹”

    军队本就没有太好的伤药，随军的大夫们看完通通是摇头。无忧每日每夜地守着他，为他擦身，喂水，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终于，在十四天后，哥迹出现了！他睁开了眼睛，幽黑深邃的眸子里，依然是桃花烂漫，只是那双眸子里，唯独照映不下她。他看着她，眉头轻蹙，怅惘而迟疑地说：，你，是谁？”

    那一刻，惊愕与喜悦交杂，无忧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口这是否就叫喜极而泣？她扑到他的身旁，只是紧紧地抓着他冰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然后他在她的眼泪里，再一次茫然的问：你为什么要哭？”他已经不记得她。没关系，只要活下来，就好”

    活着，就妤”

    无忧爬起来，四周寻找水，地上搁着一个水罐。她俯身，水洒了。回头看榻上的炎之陌，他摇了摇头，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姑娘，你来了这么多次，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无忧抿着唇，淡淡地答“无忧””素无忧。”

    “泰姑娘。”他眯起眼睛，笑得十分漂亮。当他再睁开眼时，里面弥漫着茫然的水雾：“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其实我有想过，你每天来照顾我，有时候会默默的流泪，肯定不是对陌生人的关怀。我是不是把你忘记了？”

    “别说了”无忧抓着他的手，对他有一种强烈的怜惜，好像母亲对婴儿的保护欲。天知道他是如何坚持着活过来的。如果遣忘是他醒过来的代价，她愿意接受一切。

    ‘我们是认识，不过是一面之缘。你曾经救过我，我照顾你，只是为了还恩。”无忧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

    “这样啊“，“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失望，眼睛眨了眨，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很深呢，甚至以为“你是我爱过的人，“”，

    无忧身子一颤，倏地放开了他的手。他察觉到无忧的异样，像个孩子一样腼腆地笑着：“时不起，我开玩笑呢，“像我这样，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哪会有爱人呢”，他明明在笑，眸子里却溢满了透明的哀伤口

    他醒过来的这些天里，身体舒服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和无忧说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在被病痛折磨，只是痛苦地闭着双目。

    离开了伤兵营，募色已经西沉。冉冉斜阳笼罩着满目疮痍的城郭，那一片静谧的金色仿佛在诉说着亘古流传的故事。

    日暮东风春草绿，鹁坞飞上越王台。千古兴亡，几度春秋，断肠虽不是我辈，亦足以伤怀。

    晚上回营，才得知君寰宸已经等了她许久。从某种意义土来说，她如今也算是俘虏之一，虽然得到了在城内随意行走的权利，但还没资格反抗这里的最高统帅。

    北军进城后，高级将领们都住进了原来那些南楚官员们的宅邸，皇宫为北军士兵封锁，君寰宸自己住进了宫外的允王府。

    这是无忧第一次来炎之陌的府邸。历史是一种绝佳的讽刺，炎之陌在位时她为了避嫌不敢来他的府邸，没想到数年后南楚灭亡，她到有了机会光临此地。

    夜色在允王府里，浓缩成一幅圄画。小桥流水，照壁回廊，是南朝独有的精致雅韵，比起宽广宏丽的御苑，自有一种雅致。

    君寰宸好像也格外喜欢这里的布置，他随意的站在一座太湖石堆积的假山面前，听到无忧的脚步声，才转过脸来。

    月色独照他俊秀的脸庞，他穿着白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镂空木桎的镶边。腰系玉帝，手持象牙的折扇。栏外的园里，芙蓉月下妖娆，浅红的新蕊，明媚了一整个初夏。

    他的气质与这江南别苑惊人的契合，这样的人，生在北方，倒是浪费了

    他在月下邀无忧坐下，从柚中掏出一叠纸张。无忧好奇地接过来看，都是一些张据，抬头上无不例外的标着“凤起，字样。

    “这是，？”无忧的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他用扇骨指着张据上的数目，侃侃而谈：这些年来，凤起银号存了数万婚的钱，凤起酒楼开遍北朝大都会，凤起粮庄俱是满满的稻谷，除去各地庞大的花销，这些单据，足够掌控天下一半的财富。”

    无忧握着纸张的手心都有些濡湿了：，你给我看这个，意欲何为？”

    难道到了现在，他还有争天下的意圄？这些财富如果聚拢在一个拥有实权的人手中，将会变成多么恐怖的军备，“单是想一想，她都会觉得汗毛例竖。

    这会她才开始好奇，君昊天生性多疑，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又怎么会放心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交给他？她自然不会知道，君寰宸曾在御前发誓，待天下一统之后就放权归隐，永不回京。

    正在无忧狐疑的时候，君寰宸开口了，依然是温柔得不像话的语气，好像多年前那个旖旎的明月夜，他们在乡间茅屋里冰冷的竹榻上抵足而眠，彻夜耳鬓厮磨说着温软的情话。

    “想逃吗？我们一起逃吧。”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落在她心湖上，只是那么浅的一国涟漪，却再也平静不了。她万万没想到，他把这么多财富摇在她眼前，只是为了告诉她，即使在天子眼皮底下，他们也有资本逃开！

    无忧凝起眸子，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久久地注视他。

    耳畔如同回放般，不断地响起他的问话：想逃吗？我们一起逃吧。想逃吗？想逃吗？”

    想！

    她多想说出那个字。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浩劫，当身边的人一个个遗忘远离，她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纷扰的尘嚣，归于平静。如果还有一个人，可以执手！

    君寰宸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等候她的回答。无忧动了几下唇，都没能发出声音，这时，背后有个明亮而清冷的声音笑道“宸，这么睫了，你要到哪里去？”

    君寰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无忧也愣住了。那声音如同地狱修罗发出的召唤，令她的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她还没有动弹，她面前的君寰宸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他单膝着地，一拜不芶地说道：“臣弟叩见皇上。信使来报皇上还在路上，怎会深夜到此？君昊天不置可否地一笑‘朕久闻南朝昭阳殿之名，得知宸你攻下了建康，就星夜启程，赶来一睹风光了。”君寰宸出了一回神：皇上今夜要宿在昭阳？”君昊天眉目含笑，越过君寰宸的背脊，若有所思地盯着无忧。无忧被他看得面上一热，心有惴惴地低下了头。

    只听君寰宸犹豫道：臣弟这几日正命人拨查皇庭，恐怕还有南楚余孽藏于宫内，皇上今夜就住宿在南宫内，不能确保圣驾安全，”君昊天淡淡一笑，摆摆手道：百无禁忌。朕会怕了一所王气尽收的南宫？如果朕今夜宿在城外，不敢迁居入内，才显出我们的怯弱。”无忧咬着嘴唇，呼吸的细微变化，早已被君昊天察觉。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北朝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挥军南下，占领帝都建康，昔日她的承诺彷佛还在耳畔，如今，他是来讨债了吗？君寰宸不再劝谏，晦涩的眼神在无忧身上一带即过：“臣弟这就去调拨人马守卫昭阳殿。”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君寰宸狭长的双目一扬，戏谑的眸光锁住无忧：‘朕对南宫还不熟悉，有劳皇后为朕可路了。”他停顿了一下，最终决定用这个讽刺的称呼。无忧弯着背脊不说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还有选捧吗？

    火无忧默默地走在君昊天身侧，离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黑影一般的侍卫。夜幕低垂，无忧的不安更加深了。昭阳殿和南楚亡国前一样，红溘拦杆曲折，琉璃檐牙飞翘。站在昭阳殿前，滋味难以描述。那天下最著名的荷塘，千瓣红莲在初夏的晚风里里徐徐颤动。绿净如拭，嫩立如婴。不知不觉，她仿佛在此景中看到了另一个男子的侧影，超尘忘机。清风吹来，凌波仙子在翠色华盖里暗香笑语，芙蓉圃中露珠洒落，光影绯徊。

    “不管朕当初留下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联已经不想那么做了。而你留下，将是朕的后顾之忧。”

    当日，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恃说出这句话的呢？昭阳殿上空的夜色苍茫，此间仿佛飘荡着无数的孤魂，夜风凄迷仿若哀哀的哭诉。古人以忠臣无冢为最大的悲哀，可你呢？葬身沙场，尸骨无存，那豪华冷寂的帝王冢中，躺着的，只有一伴冰冷的龙袍。今夜，你会否回来看我呢？无忧望着荷塘间的翠影，在心底幽幽地问。

    忽然，一股温热覆上她的手背。君昊天拉着她的手，并不转身看她，目光只是深深的被眼前美景所吸引。他仿佛漠然于是非黑白，忘却刀光剑影，融汇在诗塘的清光里。

    “这两年来，他也是这样陪在你身边吗？他忽然开口，无忱这才意识到他握着自已的手有些颤抖。原来，站在这荷塘前，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他没有等到回答，只是仰起脖子，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承认吧，君昊天，你嫉妒得要发疯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二）

    在昭阳殿前吹了许久冷风，君昊天的随从才把无忧带到了她的房间。这应该是昭阳殿正殿，却和无忧以前在白天见到的所不同。殿堂虽不大，却金碧辉煌。朱红色垂幔上绣满了盛开的海棠，不知道多少铜镜倒影着画中的巫山。

    昭阳殿，深剂记录了南朝历代风流皇帝的艳史，有春花秋月靡靡之醉，也有宫闱黑暗残酷的秘辛。所以炎落宇在位时，不愿她到这里来。他们本就没有夫妻之实，金风玉露不会在这里相逢。

    屏风巧妙地将浴汤与内室隔开口昭阳殿后的浴池，全部用汉白玉砌成，有点奢靡过分。莲花形汤中间是一个不小的白玉床，可以横卧在上。这大概就是南朝历代皇帝的作风吧。无忧洗得极慢，皮肤都擦红了，透明温暖的薄雾让她有些眩晕。

    今夜的一切都是她事先没有准备的。君寰宸会突然那样温柔地问她“一起逃吧”，君昊天魔鬼一般的出现””当这个昭阳殿住进新的主人，她才清醒地意识到，南楚亡国了，连她也成了亡国奴。六朝风流，南朝风雅，都是华丽时代里的过客。她差点忘了，她本就是天朝人。但脚下这片土地，曾属于她的夫君统治下的锦绣江南，现在彻底臣服在君昊天的强权铁骑之下。她有时候想，自己的位置真是尴尬到可笑，当她为南楚皇后时，天朝的百姓一定在怒骂她叛国，而如今南楚灭亡，天朝军中不知什么时候传出是她用美人计周旋在南楚皇窒之间，加速了南楚的灭亡，一时间，她又成了忍辱负重的民旒英雄。

    她不想再去问这传言是谁刻意放出的，受人景仰的活着，总比被当成亡国奴斩首要好。她从浴池里走出，随意地套上一件白绢衣裳，白正般的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若有似无的花香淡淡萦绕。

    殿堂里还是黑洞洞的，竟然没点一盏灯。浴汤外铺着厚厚的地毯，她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无忧拖着湿漉漉的长发，慢慢的走出来。四周静悄悄的，简直像一个人都没有。

    许久，她的眼睛才习惯了黑暗，宽敝的龙榻上，坐着一个人。

    龙蜒香在青铜鼎里燃烧，一缕月光在珠帘内萦回，染到他的瞳子里。那人在黑暗里幽幽地说：你洗了很久。”

    他的声音从容平缓，好像他就是这座殿堂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她。

    无忧瞪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里。他穿着天蓝色的里衣，显然也是沐浴过的。

    他转过脸来，瞳眸在月光下熠凋生辉。

    “杵在那做什么”过来。”他的口气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无忧忽然有种恐惧，很想逃，可是她的脚步挪不开口龙蜒香的香气很浓，有一种特别的香味，与帝王平时身上所熏不太一样，让人昏昏沉沉。无忧不敢看他的脸，黑暗一定能遮掩她的恐惧。

    他今夜来，是为什么呢？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他还想怎样？

    “你不会已经忘了当日与朕的约定吧。”他的声音似乎谈论天气般寻常，一点也听不出秋后算帐的意味。

    无忧却踉跄着几乎柞倒。

    “他日皇上一统江山的时候，无忧心甘情愿侍奉皇上左右。”她自己说过的话，怎会忘记。她还记得那时他信誓旦旦地说：朕挥军南下之日，就是你重返朕身边的时候！”

    如今一切都应验了吗？她自己掘下的坟墓，该去怨谁？

    月光如水，他的影子动了一下，缓缓来到她面前。他冰凉的手指抚过她还沾着水汽的脸颊，仿佛漫不经心：“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对朕死心塌地，也有很多方法让你时朕改变看法，但朕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事情很简单，你该履行你当日的诺言。而朕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无忧仓促地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他的阴影一点点将她笼罩，无忧忽然明白了，可她做不到。她不能在这座宫殿里，也许炎落宇的冤魂今夜会回来，也许他就在昭阳殿的上空看着，她不能，不能“”

    她心惊胆战的抬起头，黑漆漆的寝殿里没有点一盏灯，黑色穹形屋顶好像有无数魈影飘动。她口干舌燥地发出声音：不”

    君昊天对她伸出手，他的脸在月光的背面，阴暗如同鬼魅。她想逃开，可是她昏昏沉沉，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口

    身子一轻，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可怕的黑夜。意识已经迷离，唯独记得那张看起来很宽敞舒适的龙榻，其实很冷，很硬。冰凉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全身，渗入骨髓。

    她像一个软弱的孩子，面对现实束手无策，身于很轻，仿佛失去了自我。压在身上的重量却狠重，如同一口巨石，怎么也推不开口

    她想，她这一辈子是完了。因为这个男人，她逃不脱。

    他和以往一样强势，毋庸置疑的霸道、独占。他的瞳眸在黑暗里一直闪亮，那种摄人心魄的光芒，成为她昏迷前最后的噩梦。

    夜，渐渐深沉。君昊天疲惫地侧卧在榻上，小憩了片刻。睁开眼，她熟睡的面容就在伸手可触的距离。这么近。

    近在咫尺。却是咫尺天涯。他知道今晚这样做，她再也不可能爱上他。她对他，从来只有恨，没有爱。说不清的恨意，就像他对她的爱，一样说不清。她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阳光，而这缕却不唯一地照耀他。两年的空白，她的枕边躺着另一个男人。冰凉的手指触上她还沾着晶莹的眼睫，冰凉湿漉的触感。他知道她在哭，连做梦都在哭。心疼地抱起她，楼在自己怀里。却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个人，可曾这样贴近地抱着她？那个人，可曾看到她梦中的眼泪？不，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哭。会卑微的哭泣着乞求他，放过自己。她就只想逃，逃开他的身边，怀里的人儿好像被惊扰了一样，身子猛地一颤。她醒了？君昊天屏住了呼吸，双手一下停滞，不敢再动弹。她却只是呢喃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并不知道自已熟睡间无意的动作让这个冷漠无情的帝王心潮起伏。黎明接近天亮的时候，无忧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四肢百骸都是酸痛，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脱离苦海，没有一点力气，连呼吸也困难。君昊天已不在身边，昨夜本就是一场游戏，他一手主导的猫捉耗子的游戏。玩完了，自然就走了。

    无忧蜷缩在床角紧紧抓着被子，绝望地只想去死。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希望破灭得如此简单彻底？当宸依然痴心不悔地说出口，要带她逃走，她却被生生地折了翅膀，再也无法去飞。好多次，她以为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可以靠自己去改变。所以她从天朝漂泊到南楚，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都是命。命里注定她逃不开君昊天这个劫，命里注定她一生都不会得到幸福。如果还有什么可以反抗的，就只利她这各命。她看了看几案上的景窑瓷花瓶，艰难地从床榻上翻起身。

    “砰啪

    ，瓷器碎裂的脆响让大殿里每个人都硼起了神经。君昊天的脸上尽显暴戾之色：全是废物，连一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宫娥太监们颤抖如筛糖，边磕头边哭诉：那孩子一直是在銮王帐下照顾的，忽然换了地方，怎么也不肯吃饭，小人们每天都求神拜佛哭祖宗，那孩子脾气倔得真不像个五岁孩子，说非要见到他娘亲才肯吃饭！”君昊天心沉了一下，随即恢复阴郁的脸色：“去銮王那里要人，原先是哪此人负贵照看的，原班人马带进宫来。”

    “是。”宫人们颤颤巍巍地退下去，生怕慢一点就要掉了脑袋。

    大殿里瞬间空落寂寥起来，君昊天的心里掠过一丝烦闷焦虑。近来他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做任何事情都没有耐心。惠童在一旁多次欲言又止，表情十分挣扎。君昊天转身，不悦地嗯，了一声。

    惠童立刻头点地，咕咚跪下道：“万岁饶命。”君昊天觉得又气又好笑‘朕有说要你脑袋吗？想说什么就说！”

    惠童折腾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万岁，您还是去夫人那里看看吧，憋在这您也不能安心做事，“话到一半，才察觉不妥，赶紧捂住了嘴巴。这万岁的心思怎能被他一个下人说得太透彻？君昊天凝起了眉，久久没有出声。今天早上，他特地早早的就起身离开，避开她。因为害怕看到她睁开眼，又绝望地哭泣。害怕看到她眼里的恨意。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得这么可恰？连让她笑一笑，都变成奢侈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惠童担心得心脏几乎蹦出来。终于，君昊天从漫长的沉思中回神，用疲惫而暗哑的声音吩咐“摆驾去昭阳殿吧。”

    惠童仿若重获新生，跳起来欣喜道：是，奴才这就去吩咐。在来之前，心里还有计多挣扎，走在路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快起来，几乎是，健步如飞。就在快要到达昭阳殿的时候，迎面冲出来一个小宫女，远远的看到圣驾，就心急火燎地喊起来：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小宫女连滚带爬地跪到君昊天脚边，哭泣道“夫人，夫人她自杀”

    后半句还未说完，君昊天已经一脚踹开他，符一般冲进了寝殿。

    还是那张龙榻，昨晚他们曾经交颈缠绵的地方，无忧仍然像他早上离开时那样安静地躺在上面。鲜血洇满雪白的丝缎诿子，仿佛是从她身体下面生长出来的。地上是花瓶粉碎的残迹，她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手腕上蜿蜒爬行着一道蚯引般的血口子。

    “怎么回事？”

    “夫人摔碎了花瓶，用瓷片害开手腕自杀，“奴婢一进来，就看见夫人满身的血”

    室内的空气急剧地凝结，君昊天终于动怒了。

    他冷冽阴沉的眸子里像燃了两团火，散发出的气焰却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他冲了进去，大手一把揪住她细瘦冰凉的手腕：你以为死就可以逃脱了吗？你很想死？”

    无忧苍白的脸已经惨无人色，生命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流失，她根本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一只手忽然用力，扯着她的手臂把鲜血淋淋的她拉近到身前，另一只手冰冷无情地抵着她脖顾的动脉：“你要真想死，抹脖子来得更快。别要死不活地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你死了是可以解脱了，替你受罪的人还多的是！”

    尽管无忧虚弱得连思考都不能了，还是被他这句话一下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曦儿”“你这个魔鬼！

    殿外太医已经赶来，看到君昊天盛怒的样子，怯怯地等候在门外不敢进束

    君昊天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无忧又跌回冰冷的床榻上，只听他残忍无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最好考虑请楚了再去死，要死就死透一点，别给我惹麻烦！”他说完，朝着殿外守候的太医狠狠瞪了一眼，太医吓得赶忙溜进来，跪在染血的床榻边。

    无忧已经筋疲力尽，任由太医手忙脚乱地为她止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什么，或者最后一次尝试又仍日是绝望。

    她只是平躺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君昊天，看着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庞。如果这都是命，那么，她认命好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死。不知道上天是恰悯她还是遣弃了她。房间里被人收拾过，鼻尖已经闻不到血腥的味道，身下是干净的新襟子，手腕上，被厚厚地包裹了一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当确定她没事之后，君昊天就离开了。无忧想，她这次一定彻底地触怒了他的底线。也好，趁他对自己彻底地倒了胃品”也许能放她一马。

    过去因为太液池起火，她开始畏惧昭阳殿的夜。如今，她连昭阳殿的风，听了都会心惊。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三）

    傍晚太医来换过一次药，听太医的口气，她这只左手，该是废了。伤口极深几乎切断了神经，太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住血，言下之意，捡回条命已经是她的福气。君昊天听了太医的话粗黑的眉又皱起来她是真的想死！他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

    无忧也不明白碎瓷片粗钝的表面划入皮肤，她竟然不感到痛。只是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是海水漫过头顶，她只想往下沉。

    昏黄不定的烛光里，君昊天定定地盯着她或者说是在看着她出神。因为他的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神思早已不知飞往何处。也对，像她这样会给他找麻烦的女人这世上真没几个。也许他厌了，烦了，但又不得不坐在这看她换药，所以才走神。无忧心想，既然相看两相厌，何不放她走呢？可这话她不敢再说出来，这会子他在气头上，说出来只会有反效果。

    太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下了。无忧眨了眨酸涩的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想睡了，皇上请回吧。他眼里的冷芒一瞬间又回来，看看，这人一恢复正常就冷得逼人。

    大约对她的逐客令不满，他脸色黑得吓人瞪了她一眼说：“半死不活的，活该！”

    无忧索性闭上眼不看他。她是活该，没死成就算她活该。没一会床榻边就响起脚步声，君昊天大概走了。无忧翻了个身，他一走，她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可这一放松，手腕上的伤口似乎就更疼了。

    无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初夏的天气已有一些燥热，今晚没有风，背上更出了层薄汗，粘腻得无法入睡。寝殿外的落地帘子动了下，无忧沙哑的声音问有人吗？海天,中文网首发

    一会一个小宫女跑上来：夫人，有事吗？”

    无忧用手肘撑着想坐起来，小宫女机灵地上前去扶，无忧靠着她下了床：“我想去沐浴，你来服侍我。”

    是。”这宫女年纪虽小，做事却仔细。小心地托着无忧受伤的手，扶着她行走。为她脱衣时，也是将那只左手高高举过头顶，以免碰到伤口。

    无忧打量她，随意地问：“你是南楚人吗？今年几岁了？”小宫女大概没想到无忧会好哥她的事，愣了一会才回答“奴婢是南楚人，八岁入宫，今年十三。

    无忧点头。君昊天八住南宫有一点好处就是需要大量下人服侍，而这些原先的南楚宫廷侍女便可免于一死。浴汤里还是四季不断的温水热气在池子表面氤氲。小宫女扶著她下水，无忧把左手扬起搁在池边上以免沾了水。背后小宫女细心地棒起她一头长发，沾湿了用梳蓖细细通理。水温恰到好处那宫女梳发的力度也是温柔得恰到好处。浑身的酸痛好像都融于这些蒸腾的热气中，无忧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枕着池边假寐。如果能淹死在这浴汤里，大约也是很奢侈的一种死法。不过她肯定没那个福气。

    背后梳发的手移过来搁在她膊子上指端微凉，让她被水浸得舒展的皮肤顿感战栗。

    无忧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怎么来了？”

    背后那人满不在乎地回答“朕的后宫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她差点忘了，他现在已经是天下的主人，天底下还有什么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他大概唰从外面进来，手掌还带着凉意，就这么顺势滑下，从她的颈项到锁骨，再到胸前，

    无忧在心底直发怵，他手指带来的触感，好像一茶冰凉的毛毛虫，在她锞火露的皮肤上爬过痕迹匕

    不要她终于忍耐不住，瑟缩着打开他的手。她的右手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溅起无数飞散的水花，左手却牢牢被他攥在手心，高高扬起在半空。

    无忧怔怔地回头看他。即使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裳但她受伤的左手依然没有沾到一丁点水。她站在水中，他芊蹲在池边，还紧紧地挪着她一只手。这个古怪的姿势让无忧觉得很别扭但她不敢轻易动弹因为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君昊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在那重新升腾模糊的雾气中，他的目光又渐渐深沉起来。那目光仿佛透过她的脸，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大约是这样尴尬暖昧的僵持令无忧觉得不安，或者是他的目光让她中了盅。无忧听到自己近手乞求的呢喃声“求你放开我”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求他现在放手，还是让他彻底放了她。

    君昊天的眼底聚集起阴霾，冷淡地回绝她“休想。

    一股绝望顿时又从脚底升起，寒透了她全身。她大着胆子辩驳“过去的承诺，就当我食言。如今你天下在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比我漂亮的，比我听话的，比我善解人意的，我不想再过这种备受煎熬的日子了，请你放过我。”君昊天没有回答，却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他的眼神凌厉得像是正在捕猎的酚似乎像要用眼神就能将她拆解入腹。

    无忧惊恐万分地看着他，也许是她真的太难受了，故意想在那压力上再加上一点儿好让它达到临界点好有借。崩溃，无忧赌气的，用尽了力气把脸扭到一边。

    君昊天又硬生生地把她的脸扳回来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无忧一口就狠狠的咬在他手上，血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散开来，他也没撇手。

    他真是像某种肉食动物，把对方撕咬得奄奄一息，却轻蔑的不顾及自己身上会有任何伤口。

    君昊天只是一直看着她，就像是在端详陌生人，用那样深沉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看得无忧心里直发毛。她渐渐地松开牙齿，畏缩地想要后退，但他的指端突然用力，捏得她很疼。最后，他古怪地笑了一声怎么，不咬了”你至少要咬到骨头吧。你对朕可没有对你自己那么狠心。

    他阴阳怪气的笑回荡在氤氲的浴房中，那只滴血的手还捏着她的下巴。无忧用手去掰，去锤，都打不开。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魔鬼，你到底讲不讲理啊，当初是你不要我了，把我刺字发配砚在又不择手段地囚禁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如杀了我箕了

    无忧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嚷着，被他紧攥着的左手使劲地挣扎，鲜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滴在浴池里立刻融开了不见。她从没有这么伤心彻底地哭过好像要把这一生强忍住的眼泪都一次流个彻底。

    他终于甩开她的手，眼神铎锐如刀。无忧以为他定是要发怒了，他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听说炎之陌的伤好了”

    无忧裹在热气中的身体不可抑止的抖起来，她用力控制自己牙齿不要咯咯作响，或者扑上去与他同归于尽！

    这个魔鬼，达个魔鬼他永远有办法在一秒钟内让她失控，让她彻底的痛苦绝望！

    无忧的十指深深的扣进掌心，她用尽力气呼吸，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扭曲变形。

    “不要伤害他。”她再一次听到自已卑微的乞求。只要面对这个麾鬼，就只有无尽的屈辱。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朕？他眼睛一斜，瞥过她还在渗血的手腕。

    “放炎之陌走。我随你怎么样。无忧垂着头，连头皮都在发麻。

    可是那人没有一点反应。他只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无忧一声不吭地爬出浴池。因为左手实在使不上力气，所以她只能用难看的爬。君昊天神色冷淡，盯着她笨拙的姿态，一动不动。

    半晌，无忧终于站稳在池边，她左手腕的伤口已经沾到水，在池边晕了一片殷红。她努力地让自己迈开双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君昊天看了她一眼脸色这么难看，很伤心？”

    无忧垂下眼眸“你只是要我的身体，与我的心有何关系”

    无忧边说边伸出手，去解他衣襟的前扣。手还没碰到就被他打开口无忧晃了下，又伸出手，他再一次不屑地拍开口无忧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却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口

    渐渐的无忧也麻木了只是机槭地重复着伸手的动作，然后习惯性地等待着他那重重的一下子。浴房里，连续地响起“啪“啪的清脆声。

    起初巴掌打在手上还觉得疼，到后来就没知觉了，就像个机械的钟摆，任由命运将她拨过来，拨过去。海天,中文网首发

    忽然，没了动力，钟摆停了。无忧一个不查，双手扑到他怀里。她本能地要缩回去却被君昊天攫住了身形。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逼近了她质问“你不是最爱在朕面前讲尊严么？现在为了个炎之陌，就可以卓躬屈膝地伺候联？你这个样子，跟妓院里的妓女有什么区别？

    有啊，妓女还有赎身的一天她没有Ｊ她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的禁锢！无忧自嘲的笑瘦弱的肩微微颤动。低低的笑声在水汽中蔓延显得诡异极了君昊天突然一下子将她挥开，连声音都变了调：滚，

    他用的力气稍大，无忧控制不住地后退，一下子就滑倒在地上。本就失血虚弱的她被摔得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晌不能动弹。

    君昊天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从来不曾这样狰狞可怕，额角竟然有青筋暴起。他蹲下身拎起她，呼吸就喷在她的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不屑：“你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朕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女人”他说完重重地推开无忧，动作简单而粗暴。旋即起身，转出了屏风。

    热气氤氲的浴房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场噩梦。唯独受伤的手腕此刻发出钻心般的疼。洁白的纱布被染了个透，无忧闻着鼻端熟悉的血腥味，忽然勾起唇角微笑。

    浴房里持续地回响着幽幽的低沉的笑，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也许是君昊天离开时被宫女看见了也许是无忧的笑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人，一盏茶的时间以后，唰才离开的那个小宫女又窜回来，心惊胆寒地看着无忧趴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样子。

    当晚，熟睡中的太医被吵醒又跑来了昭阳殿一次，为无忧止血换药。

    大约是好梦被扰，太医的口气不太好，再加上皇帝不在，他说话也大起胆子带着责备的口气问“怎么弄成这样。”

    “洗了个澡

    洗澡能洗成这样？打水仗？”

    无忧没力气解释。伤口的疼痛折磨得她连哭都顾不上了只是不停地咝咝抽气。

    太医见她这样开了个止痛的方子，宫女要去煎药，被无忧止住了。她苦笑着看向太医“我不要止痛，能不能帮我开副药，让我吃了能安心地睡一会。就算皮肉上的伤口不痛了，她也总会在噩梦中被惊醒。她现在开始羡慕现代的安眠药，如果可以，她只想吞下几粒大睡一场。尽管地不停地对自己说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忍无可忍，就从头再忍。可是她真的太累了，好想停下来，休息一会，

    年逾六十的老太医，在那一舜，竟也微微地发起愣。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四）

    白天醒过来之后，无忧就请那个南楚的小宫女去打听炎之陌的消息。以前她每天都会去伤兵营看望炎之陌，这次连着两天没有出现，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加上昨天君昊天的那句话，让她也略微担心口败国皇室后裔，多半逃不过一死，最好的忖形就是被软菜终生但犬部分都在之后的一年内就被秘密赐死。

    那小宫女回来时，脸上带着慌张殿下已经不在伤兵营了””

    无忧忽然心悸，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恐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腕立刻发出疼痛的警告，抽着气问：“他怎么了……”

    小宫女赶忙摇手：“不是，殿下是自己逃走的，“听说昨天夜里军营闯进一队身手高强的黑衣人，把殿下救走了，今天整个建康城都在挫查保皇党的余孽。”

    无忧沉默了，一直没有动。过了许久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底有泪光。她就怕他出事，现在知道他没事了，心里却还是难受。

    他这一走，从此就是天涯永隔，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已经不记得她，也好，就这样更好。

    忘了亡国的痛，忘了那此爱情的伤，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对他来说，更好。

    就这样，更好。

    无忧慢慢地走下床，宫女立刻来扶，她只在寝衣外面披了件厚重的朱红大袍，坚持要到伤兵营去。

    初夏的阳光白得刺眼，无忧一走出殿门就觉得目眩。她的皮肤在日光下几乎透明，不施粉黛，唇色淡若不见，点点碎金透过她的指链，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圆。支离破碎的美。

    军营里永远是冷漠的脸和忙碌的身影。因为昨夜炎之陌的逃走，今天的巡视更为严格，无忧说了很久才有人肯放她进去。

    兜兜转转打听了一遍，昨夜君寰宸在军营内犒赏三军，众将同乐，士兵们都是大碗喝酒大。吃肉，到半夜全都酩酊大醉。贼人便是此时潜入大营，救走了炎之陌。无忧猜测，大约是炎落宇在位时培养的死士。

    君寰宸因为酒醉失职，已经被君昊天传进宫中审讥。无忧走进伤兵营，因为炎之陌的身份特殊，所以一个人住一间营帐。

    行军榻上辅着薄薄的一层干草，被子整齐地叠放成一条，还是她从宫里拿出来的。军营里条件不好，怎么能让他养伤口于是她偷偷入宫，把昔日自已的兰花枕头和被子都拿出来给他用。

    初夏的阳光从帘帐的链隙射进来，她仿佛还能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侧卧在榻上，脆弱消瘦。

    炎之陌，再次念到这个名字，已没有想象中的心痛。三个字轻轻地戈过舌尖，像是初夏清新的风。她走到榻边，枕头上沾了一根他的头发，无忧拈起来，怀念地抱住了枕头。这才发现，枕头下面压了一此东西

    一卷染血的纱布，一根简朴的王簪，一块束发的青布巾。

    无忧的眼睛渐渐模糊”她细细摸索着每一件东西，像是审视着自已的心。

    他总是会为她受各种伤，天知道她每次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有多内疚。她不知道的是，他看着她为自已包扎伤口，心里有多甜。

    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簪，直直的一根，样式简单扑素。这根玉簪曾在炎之陌手下，挽出一个最简单的女子发式，真的很简单，却很适合她。那时候镜中的女子，笑得多么慵懒闲适，人生的愿望也不过如此，平平淡淡的一生，有一人愿为自己挽发。

    已经被洗得发白的青布巾，她初次在豫州城与他相逢的时候，就是用那布巾裹发，遮住了一头青丝。他曾经忿忿地扯下它说我最恨它亲你的脸。明明很讨厌，却还偷偷地把它留下来了。

    就像是碎片一样的回忆，他从来没有丢掉。

    一滴液休落在布巾上，晕开了一块水渍。无忧攥着手里的青布巾，突然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离开营帐的时候，她没有带走那三件东西。也许军队拨营时，会把它们当作垃圾丢掉。没关系，他已经忘记了她，回忆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无忧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眼睛还是有一点红肿。不远处，君昊天的快马踏着烟尘奔来。海，天中文首发

    宫人一来报告说她不见了，君昊天就立刻快马加鞭赶到军营里来。他就知道她一定是来看炎之陌了，他甘是知道

    明明很清楚的事情，他还是没法控制自己赶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他已经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他不愿让别人看到她这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心碎，流泪。可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讨好自己的样子，更让他觉得自已可怜。

    他没法控制自己，说出那此刻簿的话。

    ，炎之陌不要你了？他丢下你自己走了？我猜就是这样的结果。”他唇边带着恶毒的笑。

    无忧的手在颤抖，广论今天的阳咒，有多明媚他总能带来阴霾。无忧垂下头不说话，刺字发配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样的羞辱是她不能忍受的？

    过了一会，他似乎觉得没趣，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要再有下次。你现在是朕的人，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无忧只走沉默，默默地接受一切。

    有士兵牵来一匹马，毛色通体莹白，四蹄如雪，仅额上一团紫斑，线条凝练。美中不足是马背上有几道明显的血痕，走起来有气无力，但步态依然高傲。棕褐色的眼睛里黯淡无光，无忧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已。

    这是什么？”君昊天斜睨着白马，他明明认出那是炎之陌的“照夜狮子。

    士兵谄媚地回答：“此马乃西域名马，照夜狮子”为南楚允王的坐骑。小人有幸俘获，特来献给皇上。”

    君吴天坐在爪黄飞电之上，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体瘦带伤，四蹄无力，你凭什么以为朕会要一匹败将之马？”

    那人本想借名马邀功，见皇帝突然变色，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饶命！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无忧静静地盯着那匹马，半晌跪下，轻声说：“请皇上将这匹马赐给我吧。”

    君吴天俯视她片刻，冷笑：“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你喜欢就牵走吧。

    无视他的讽刺，无忧只是淡淡地叩首：谢皇上恩赐。”

    建康城外，被战争璀璨的平原上又生出了新芽。无论人们的心境如何悲伤，夏天始终带给人新绿的希望。无忧摸着照夜狮子的马颈，在建康城外缓慢行走，护城河上吹来的风，竟有些微微的冷。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与炎之陌共乘此马，在这里巡视城防。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当照夜狮子疾跑起来时，飞扬的发丝掠过他俊秀的面庞。他们一同感受了春的第一丝气息。那时候，战争似乎离这条护城河，还极遥远口角楼下，青色的柔蔓还趴在箭垛上，等待阳光。

    无忧把马牵到河边，让它饮水，它低着马脖子，呜了一声，不肯喝。无忧不禁鼻子发酸。

    照夜狮子看起来意颇衰折，鬃毛垂着，头也耷拉着。无忧不住顺着它的鬓毛，忍下心才说

    傻马儿，你纵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主，难道你的主人就不会丢下你？不管是生是死，反正你又被扔下来，又是孤零零的，只好回来和我作伴。你说，如果你从来没有遇到他，该有多好？就不会弄得伤痕累累。不过你大概也不愿庸碌一生，哪匹干里马不想遇到个好主人，走马平！，看遍锦绣山河？也许你会慢慢忘记他，但是无法忘记的，是誓言，是谁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我一人而生？都是假话。他自己先忘了“天底下也只有傻马和傻女人，才会相信他。”

    照夜狮子仰天长啸，无忧的眼泪落到土里，被她迅速的擦干了。海天中文网首发

    当晚，无忧睡得很沉，连续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旦得到放松，就好象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再也爬不上来。到下半夜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什么小虫子在咬她，痒痒麻麻的感觉。

    那是种奇怪又可怕的感觉，身体本来冰冷，过了一会竟然热了起来，最后变得滚烫。她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这种感觉，可是身上很沉，怎么也挣不开口最后她终于奋力睁开了眼睛，黑暗里只能看见君昊天的眼睛，闪烁着摄人的寒芒，幽暗而专注地注视着她。

    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他的眼睛让她感到惶恐。他正埋头在她的颈窝，不耐的噬咬有细腻的微痛。无忧觉得嗓子里沙哑干渴，她盯着他，发出一声类似鸣咽的呢喃。

    君昊天的吻停下了，看着她不出声。然后他用力地咬下去，疼得无忧几乎叫出声来。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无忧蹙着眉，闭起眼睛，任他折腾。

    过了一会才发现，今晚他有点不时劲。眼神和气息都不对，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在床上却狠得不像话，好像把她当仇人似的，根本不管她的伤势和死活，没完没了。

    无忧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油锅上，翻来覆去的煎炸，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好哀哀的求他。等他终于筋疲力尽的倒下去，无忧连把胳膊从他身下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都走酸疼，无忧根本睡不着，身边的他侧是难得的先睡着了。额发抵着她的细肩，玉濯面容安静得如同一个无害的孩子。

    无忧错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比谁都更清楚，在这张无瑕的面容之下，是怎样冷酷狰狞的一张脸。就在这时，熟睡的他动了动唇，几近喃喃的说：“不要离开我””

    无忧惊得屏住了呼吸，半晌才发现他仍在熟睡，大约是梦呓。

    那一夜，怎么也没法再睡着。

    夏天如火如荼，炽烈如歌，茂盛在建康城内外。六月，大军终于拔营，准备还朝。君昊天行军神速，星夜兼程，每三日大军，才歇息一夜。北军征战一年多，全军上下思乡情切，对他急于班师回朝，全没有一声怨言。

    无忧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内与如并行的是另一辆同样的马车。她知道，曦儿就在里面。他们的距离如此近，只要掀开车帘，就可以看见。但是一路上，她没有看见过曦儿一次。她知道这是君昊天刻意安排的。他要她知道，只要她尚有一丝把柄在他手上，她就永远不能忤逆他。

    七月中旬，大军抵达京城。无忧撩开金黄色的丰帘，在巍巍蓝天之下，瞻仰这个曾经熟悉的城池。靖空下，宏伟的城郭笼罩在暑气的热风里，幻想中的故乡消失了。如今它好像一只巨大的釜，无论怎样的哭泣，都会被它的热量吞噬。

    轱糖压在京城的驰道上，沿道上，人人山呼万岁。战争的时候，京城人心惶惶，可战争结束才一月不到，南帝就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话。天子脚下的人们，欢天喜地的准备着庆祝。从东门到皇宫，一律扎上彩带，挂上彩灯。胜利的陶醉，使天子脚下的人们欣然。尽管他们要比十二个州的百姓付出少，但荣耀归于他们，仿佛是天经地义的。

    无忧坐在居云宫里，看着一成不变的摆设。梳妆台上还摆着她出征前临时摘下的发簪，搁在案面上金光闪闪的一尘不染。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一件都没动过，按照原来的顺序叠放着。她甚至错疑桌椅板凳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但一切都干净如新，甚至比她在的时候还要整洁。

    宫里头不管有没有人住，总是要每天打扫的，她摇头感叹人力的浪费。

    清露不见了，那次在军营，不知道渍露是真的帮她逃跑，还是转身就报告君昊天了。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可能再词候她。居云宫换了新的小丫鬟，叫秋颜，畏首畏尾的有些怕事，说话都不敢看着她的眼睛。

    夜色渐沉，无忧正打算站起来叫她伺候就寝，殿门外，摇摇晃晃闯进一个人影。

    秋颜惊得发出“啊，一声轻唤，然后立刻跪在地上。无忧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那人靠在门扉上的身形。他连站都站不稳了，显然是喝高了。她从来没见他喝醉过。今晚是庆祝他胜利的喜宴，他一定非常高兴。

    君昊天抬起头，玉濯的面容上染了醉色的红晕，好像海棠花丝的颜色。他深邃的双眸里好像也蕴含了酒色，发出朦胧沉醉的光芒。

    无忧在背后动动手指，示意秋颜退下。他没有动，就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注视她，那种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目光，幽暗而深沉。

    半晌，君昊天朝她招了招手。无忧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把她当宠物吗？招一招手就蹭上去。她站在原地不动，不卓不亢的和他时视着。然后看到他被酒液染得润泽鲜艳的唇动了动：“你不想见你的孩子吗？”

    话音刚落，无忧已经温顺得如同宠物一般磨蹭到他身边，琢磨着要不要再说些谄媚逢迎的话，或者牺牲一下色相来让他同意。他却没给她时间继续考虑，他充分把时间利用在她的牺牲色相上。

    最后无犹累得就在他怀里睡着了，连怎么到床上去的都不知道。

    朦胧中感到有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略感冰凉的大手抚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最后是下巴。痒痒的有些舒服，那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无忧发现自己脖子发麻，因为没有睡在枕头上，而是枕着君昊天的胳膊睡了一夜。他身上还有熟悉的雪松般的气息，那种冷冽清新的气息，那种她最讨厌的气息。有好一段时间只要一醒来看到君昊天的眉眼，就会如同噩梦初醒般惊出一身的汗，如今她竞然窝在他怀里，毫无知觉的睡了整亢

    无忧觉得很可耻，也许一次次出卖自己，她已经麻木甚至习惯。

    午膳的时候，曦儿竟然过来了。君昊天总算言出必行，虽然他并没有明确地答应过她。

    曦儿眉若翡翠，额角隆起，活像玉雕童子。秋颜在旁边布膳的时候一个劲夸他漂亮。无忧也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天来，她好久没笑过了。有人说曦儿好，她就高兴。曦儿是她的唯一，她也只有曦儿了。

    大约昨晚太累了没睡好，又或者和曦儿一起用午膳太高兴，午饭过后，她觉得困倦，就躺在榻上小睡了一会。曦儿懂事地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醒来时，曦儿却不在身边了。秋颜过来说，皇上在她入睡时，带着小公子出去了。无忧心底顿时一沉。他带着孩子去哪里了？她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胡思乱想，快要发疯了。

    他知道曦儿是谁的孩子，以他那样霸道独占的个性，怎么会容忍这样的污点存在宫里。

    窗外的知了叫了几声，无忧一阵心惊，终于站起来：“皇上在哪？带我去找他！”

    明天不一定更，我打算一口气把君昊天的结局写完，一次更出来。不要猜结局啊不要猜结局，因为目前还没有人猜对……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结局（上）

    无忧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太极宫，正殿里光线幽暗，侍女们都不知去了目里，空落落得让人心慌。曳地的纱慢后，传出沙沙的细腻声音，无忧冲过去扯住纱幔，摔倒在地上，这时，房间东面的桌案后，君昊天和曦儿一起抬迷头。

    桌头摆着一方宣纸，黄山松墨的味道清远幽香，君昊天弯着身子，握靠曦儿的小手，手中毛笔润满了墨，因为无忧的突然闯入，笔尖停在了半空。

    君昊天幽深的双眸转向无忧，瞅了两眼，一滴浓墨顺着笔尖滑下，荤于在宫纸上。

    曦儿惊讶地啊，了一声，赶紧搁下毛笔，然后冲着无忧甜甜的叫道“娘亲！”

    无忧坐在冰冷的地上，怔怔地看着他。曦儿挣开君昊天的臂弯，小鸟一般飞过来，接住无忧的脖子：“娘亲羞羞，走路还捭跤

    君昊天脸上笑涡浮现，音调森森：“你娘亲身体不好，你有空就去多月陪她。”

    曦儿点点头，水红的小嘴一唰，笑着回过头说，“是，父皇。”

    无忧一愣你叫他什么？，

    “父皇啊。”曦儿理所当然地回答，娘亲你不是告诉我，一定不能意了自己是姓君的。

    无忧蓦地按住了地面，惊愕地仰起头。室内的光线不足，君昊天的笑写变得忽明忽暗。她不自觉地抓紧了曦儿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抓着，手心习出了汗。

    “娘亲，痛，曦儿不满地皱起了眉

    君昊天走过来，拉开曦儿，拍着他额头说：“乖，先去把字写完。”

    曦儿使劲点头，一溜烟窜到桌案后，抓着毛笔又认真地描摹起来，君昊天俯下身，大手抓着无忧的腰肢，把她抱了起来。桌案后，曦儿偷偷地抬头，小脸红红的，贼头贼脑地笑

    君昊天把她抱到桌案后，才放下她。曹纸上已经写了四个字：仁者爱人。此四字，笔力清奇，风华绝代，是为君昊天所书。下面除了一滴丑陋的号迹之外，都是空白。显然君昊天的书法造诣，令临摹的曦儿十分困扰。

    惠童提着白色的纱灯，进入书房，添墨供茶。看到无忧时稍显惊讶，们只是一瞬，就平静从容地退了出去。在宫里当差的，这点处变不惊的镇定辽是要有的。

    半晌，曦儿还是写不出来。皱着眉头看君昊天：“父皇，可不可以再写一遍？”

    君昊天欣然微笑，站到他身后，弯腰抓着他的手，写完了“仁者”二与。曦儿忽然拉住无忧的袖子：“这两个字要娘亲教。

    无忧拿过他的毛笔，在纸上继续写了两个字爱人。告诉他：这就是孔子说的仁者爱人。

    曦儿默读四字一遍。看看无忧，看看君昊天，笑得可爱极了。而在明亮的光线里，君昊天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温柔起来。

    曦儿写完字，沾着满手的墨香，就跑出去花园玩了。无忧与君昊天单柔留在室内，淡淡的墨香中，君昊天盯着纸上的字发呆。

    无忧敛起笑容，审视他问：你又想干什么？”

    君昊天的的眉毛动了动，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反问她：，看把你急白，你以为朕会对一个孩子怎么样。”

    无忧沉默了。君昊天俊秀的面容上，神色凝重起来：“你认为朕是残暴无情的皇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年你猜测朕要打掉你的孩子，今天你夕是怎么想呢？无忧，有时候你真是让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剥皮拆骨，一片片活刮了”，没错，我没有手嗣，我是杀了太多人，所以上天要这样惩罚我。我是皇帝，也是一个男人我若脱了这身龙袍，没有皇位，也可以是一个好的父亲。”

    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以前无忧觉得他是神，不当人，现在觉得他是魔鬼，没有心口原来他也会寂寞，也会脆弱。这很奇怪月是吗？至少无忧现在就觉得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君昊天透过雕花的窗格，看着室外玩耍的孩子背影，平静地说：“我言一次看到这个孩子，已经决定给他爵位封地，让他在权力之外，安度一生。但是今天，我拉着他，他忽然问我：你是我父皇吗？娘亲说过我爹姓君传没有叫我爹爹，而是叫了父皇，曦儿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他很明白什么是权力。”

    他的话仿佛有弦外之音。无忧从来没有告诉过曦儿他的父亲是谁，仅仅一个姓氏，他就大胆地在一个君王面前直呼“父皇”。她不想承认这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城府，她宁愿曦儿只是一个聪慧伶俐的普通孩子。

    “无忧，方才看着他，我才发现，他的眉眼好像你，鼻子和嘴就长得像我。曦儿是我君家的孩子，他将来继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我有信心可以当一个好父亲，你认为呢？”君昊天把她拉到身侧，语声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无忧惊诧地看着他。君昊天和君寰宸是兄弟，五官本就有几分相似，山儿还是个孩子，鼻子嘴巴长得像他也不奇怪。可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继承皇位，他要立曦儿为太子？

    “不行！无忧简直是本能地回绝道，如果他做了曦儿的父亲，那宸呢？

    “我的愿望是曦儿能够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我不希望他和皇权沾上什么关系。”无忧的声音有几分凌乱。

    君昊天注视她，忽然轻笑：那只是你的愿望。曦儿也许并不这么想。

    “不会的，曦儿一直很听话。他不会想做什么太子的。”无忧一个劲自摇头，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更像在说服自己。

    离开的时候，曦儿还在花园里扑蝶。孩子远远地在花丛中喊道：“父皇

    那一声呼唤，让无忧的心都揪了起来

    君昊天含笑走过去，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彩塑的泥人玩偶：喜欢吗？”

    那泥塑的娃娃悠态可掬，还穿戴如真人一样的小衣服，更为可爱。曦儿见了就去抓，君昊天却收回了手，扯下自己腰带上的蟠龙佩玉，在孩子面首晃了晃：“那这个呢”两样你只能选一个，你喜欢哪个”

    无忧看到玉佩，顿时吸了。冷气。那是代表君王身份的绶玉，任何州郡的地方官看到此玉，就如见圣驾。他拿这伴东西让曦儿去选，是什么用意”

    只有在朝为官的人，才知道这玉佩的重要。一个五岁孩子，哪能看透个中玄机？而那泥娃娃活泼可爱的样子，对于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是诱惑极大的。无忧几乎看到曦儿馒头似的小手朝泥人伸去，快要到达时，却转而抓住了另一侧的玉佩，眯着眼睛笑道：“孩儿喜欢这个。

    君昊天摸摸他的头，把玉佩系到他腰带上，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无忧。无忧忽然觉得胃中纠结，脸色发白地扭过头，赌气一样不看他。

    惠童从一边悄悄地走上来，压低声音道：皇上，銮王爷在殿外等了很久了。”

    还没等君昊天说话，无忧已经拉着曦儿准备退下。君昊天拦住了她，抖了抖衣摇上的墨味说：“都是一家人。就请他在这说吧。

    无忧被这句话吓得连气都屏住了。虽然知道这一天无可避免，但想到要与君寰宸正面相对，无忧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忐忑她把曦儿朝背后藏了藏，坚椅小声说：“进屋里去。

    君昊天并不反对，默默地看着曦儿进了内室。盛夏的桅子花香，如焚月一般环绕在周围，香味刺得无忧更加难受，她皱起眉恳求：“请皇上准许我先退下。”

    君昊天瞥了她一眼，在背后拉起她的手，低沉的声音说：“该面时的，总是要面对。

    这时，惠童已经带着君寰宸从花园的葱翠幽径中走出，他远远的就行下礼去，君昊天微笑抬手：“自家兄弟，没外人时就省了这些虚礼。”

    君寰宸依然垂着背脊不出声，那天他问她要不要一起逃，她还来不及回答。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再见面已是这种情形。无忧觉得自己好象站在刀尖上，每一分钟都是前熬。

    君昊天倒是神色自若：近日园内的芍药盛放，朕正打算请你进宫来赏花饮酒。可惜今日时辰不好，无忧身体不适不便饮酒。”

    君寰宸平静答道：“京城芍药，臣弟恐怕无福欣赏了。臣弟今早已递引了奏折，请求皇上免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如今盛世，四海升平，此职位已经不需要了。臣弟愿自请回陇西，永世不再回京，请皇上准许。

    无忧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傻傻的站在那听他一直说着。他说了许多大约是对君昊天功绩的赞美和坦述自已归隐之心，无忧都听不清了，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一直在盘桓：永不回京……永不回京！

    没想到他们竟到了这种决绝的地步。胃里的纠结更甚，酸水儿一个劲巾要往外冒，无忧终于忍不住，蹲下身狂吐起来。

    “忧儿，怎么啦？君昊天惊异的问。太监宫女们开始大呼小叫，纷舌之中，无忧好像看到君寰宸的身子动了一下，但又觉得只是自己的幻觉，目为他还在原地站着，目光盯着她，也不躲闪。看到她这个怪样子，他的眼月却意外的柔和，片刻间无忧错觉的他是傻了。

    无忧仓促地看了他一眼，又难受地呕出此酸水。太医已经赶了过来。其实不用把脉，无忧也隐隐猜到了。作为一个生育过的母亲，她太明白自已现在的症状是怎么一回事。

    君昊天也不避讳她呕出的秽物，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太医不敢靠近子驾，只得以一根线把了脉。

    片刻，老太医眉目凝重道：皇上，此脉关系重大，请容老臣观观气色

    君昊天以目光询问无忧，无忧有气无力的说

    有劳大人了。”虽说怀疑，但她宁愿相信自已只是吃坏肚子或者夜里着了风寒

    年迈的老太医敛容谨慎的仰视了无忧一会儿，跪下叩头：“恭喜皇上。

    君昊天本来凝神看着无忧，听到这话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太医，是不是她有喜了？海，天中文首发

    “是。老臣恭喜皇上。老太医笑，一把白胡子都动了，君昊天在位十年多了没有子嗣，朝臣们谏奏了多次，难怪他这样高兴。

    君昊天握着无忧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竟然在颤抖。无忧虚弱自依偎在他怀里，居高临下，看到君寰宸跪下了，他低下了秀雅高傲的头颅，清清楚楚的说道：“臣弟恭喜皇上。

    在场的群臣太监宫女们都机灵的跪满一地，高呼万岁。君昊天忽然弯兰，把无忧像个孩子一样横抱了起来。他忘记了还有别人在场？无忧顿时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这些天君昊天都是阴恻侧的，脸色苍白。他很少在人前露出喜色，但厉天他格外明显地流露出高兴，笑起来脸上都蒙着一层粉色的霞光。他小心矍翼地托着无忧的身体，朗声大笑道：所有人都重重有赏。太医，群臣，宫人，都有赏。

    君昊天旁若无人一般，抱着无忧走进了内室。宫人们都识趣地把头垂多地面上，无忧透过君昊天的眉线，看到窗棂纸的上面投射出一个修长而孤柔的影子。微风吹进屋子，淡淡的桅子花香飘来，室外跪着的一众人中，只司君寰宸独自站了起来

    君昊天背时着窗户，低头吻了一下无忧，等他的唇离开时，窗纸上的影子消失了。

    也计因为无忧怀孕的关系，当晚君昊天没有再来。无忧躺在床上，如同躺在一座针山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命运似乎从来不给她喘息的几乎，每当她觉得自己就要缓一口气的时候，它就会迎面给她狠狠一击，让她重新跌回绝望的大海，被无穷无尽的深渊吞噬。

    她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任何会威胁到曦儿的都不应存在。她不能为一个魔鬼生下孩子，那她就真的永生永世都逃不脱了。

    窗纸上那修长孤独的影子反复地出现在无忧脑海，他们都这样可怜，在命运的起伏中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她终是无法再面对他，而他也终于没有能够抓紧她的手。不是爱得不够，只是相处的时间总是太少，在还没有明芒自已的心意之前，他们就已经错过了。

    这世上的事情，都没有办法重来一次。

    想到这，无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唤来秋颜：“我身体不舒服，你按这上面帮我去太医院抓些药来。

    无忧寨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药名，纵使秋颜不懂医理，也认得二中一味是藏红花。夫人刚刚被枕出有喜，现在要抓藏红花，”

    秋颜膝盖一软，抓着手中纸条就跪在了地上夫人，您不能啊……这样做，万岁会要了奴婢的脑袋的。

    秋颜急得掉出了眼泪，无忧看着她，心里是锥心刺骨的痛楚。要从自已身体里挖去一块肉，她何尝不痛苦？只是……长痛不如短痛。

    无忧伸手按住了秋颜的手背，把那张纸条包在她手心，重重地按了一下。

    秋颜，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你是知道我与皇上的关系的，我怎么能为他生孩子？”

    秋颜只是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后来两个人都沉默了，红着眼眶不说话。

    第二天早上，秋颜还是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药碗还烫，秋颜端萎的手都在发抖，却执意不肯递到无忧手上。

    无忧又催了一遍，秋颜哽咽着说：“凉一下再喝吧

    无忧知道她想拖延，于是摇头道：“事已至此，犹豫还有什么用。你击知道我的决心的。

    秋颜只是一个劲向后退：“夫人，还是问过万岁再说吧“孩子是无辜的呀。”

    无忧摇摇头，走下床来，向着秋颜伸出手：“把药给我

    君昊天下朝，御辇经迂一处僻静破败之地，有木鱼的清脆声从幽静中传来，在宁静的早晨涤荡着人的心神。

    君昊天命令御辇停下，步行向着声音走去。惠童跟在身侧，解释道此处是几位老太妃吃斋念经的地方。”

    君昊天点头，依稀记得先帝在位时，谪贬了几位妃子在永仪宫静闭思上。永仪宫经年失修，每日都是与青灯苦佛相伴，日子清苦，与打入冷宫无异。

    惠童有些嫌避地劝道：‘这里阴怨之气太重，有损皇上威仪，还请皇上回避。”

    君昊天摇头，郑重地说：“朕将要做父亲了，也能理解这些深宫怨妇自苦处。朕不希望自已的妻儿将来也同他们一样。传朕口谕，近期内着人修主永仪宫，朕也想借机为自己的孩子祈求多福，愿朕妻能平安生子。”

    永仪宫中供奉诸多神像，神像庄严，只是表面斑驳，染了灰尘。君昊天远远地对着正殿佛像拜定，默默祷告着。

    半晌，等君昊天起步回辇，惠童才在旁边添话道：皇上真有心了。若是夫人知道，一定十分感动。”

    君昊天没有说话，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未到御清宫，就见一个身着太医院服饰的小僮横冲过来拦住了圣驾。

    惠童上前质问，只见那小僮跪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皇上，“今早小人整理药材，发现少了、少了一味药，，

    惠童不屑道：“不就是一味药材，值得惊扰圣驾么？海，天中文首发

    “公公有所不知，少的，“是藏红花啊！”

    原本漫不经心的君昊天，在听到藏红花时，忽然硼紧了脸色，眉心蹙起

    “可曾查到是什么人拿走了？”

    “院里的看守说，一整个早晨，只有居云宫的秋颜丫头来过。”

    “混帐！一声怒吼伴随着一记重拳，御辇的扶手被击得粉碎，木屑四溅。

    雕花木门被人用力踹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君昊天。

    秋颜还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手里的药碗已经空了。无忧连害怕都忘记了，只是吓呆了，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

    君昊天的样子很可怕，他的额角抽搐着，眼睛里全是红丝。他盯着她看，就像看着个什么怪物，无忧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无忧终于往后退了一步，她一动君昊天就冲了进来，一把就抓住了她司腕。无忧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手上力气真大，下颞紧硼的曲线看上去集是可怕，全身都散发着戾气，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

    他从没在人前这样失态，无忧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又急又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不择言地反驳：“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利打掉他！”

    “你敢！？你竟然敢……”

    无忧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他一把就扼住了她的脖子，五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为什么，“！”

    无忧被掐得顿时喘不过气来，还粗戛地抵抗着：“我为什么要为你生……子“咳，我那么恨你……恨不得你死……咳咳……我怎么会为你生孩子？”

    他的手上愈加用力，简直如同一把索命的铁钳。肺里已经没有一丝空气，无忧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视线模糊起来，看到他的脸已经是重影。因为窒息而出现了幻觉，他的脸扭曲而变形，眼睛里竟然似有一层水雾。

    最后，大股的空气一起窜进来，呛得无忧咳嗽不止他终于放开了手，无忧用力地呼吸起来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晰。不用看，无忧也知毯他的脸有多可怕。

    黑暗里，他的声音渐渐冷去：“你很快就会得偿所愿了。

    无忧根本不知道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完这句话就掉头走了，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经过门槛时甚至绊了一下。他好像停顿了一刹那，然后果也没回，消失在晨光的灿烂里。

    秋颜被吓得躲在角落里发颤，好半晌才爬过来，摸着无忧脖子上瘀紫血痕迹哭泣。

    “夫人，夫人，“你为什么不告诉皇上，那碗药你根本没喝，“她用力地吸着鼻子，窗台上那一盆君子兰，在湿润的泥土里茁壮成长着。

    那日后，君寰宸再进宫商议兵海天中文网首发权转交的事情，都吃了闭门羹。皇帝似乎一蹶不振，连素日的早朝也连着罢了两天。

    君寰宸又一次等符面圣不果，闷月地退了出来，立时命人去寻皇帝的臣身太监惠童。惠童平时八面玲珑，见着他远远就行下礼去，口中道：“王爷万安。”

    君寰宸闲适坐于御花园中一块石凳上，吩悖道：“起来吧。”

    惠童忙道谢王爷恩典。又命人去新彻来一盏茶，亲手奉与君寰基

    王爷有什么事情，只管叫人来吩咐奴才就是了。

    君寰宸适才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此时就着直日傍晚的一点凉风，吹屁脸上十分舒适，又尝了一口那茶，只觉得满。生津，不由道：果然会侍候人，不枉是跟在皇上身边的。”

    惠童陪笑道：‘王爷过奖了。”

    君寰宸道：本王也没什么事，只问问你，皇上身边这阵子可还安静？

    惠童是何等的人物，立时就笑了：“王爷这话可叫奴才听不懂了。无忧与皇帝銮王三人之间的纠葛，惠童也清楚一二，他自幼跟在君昊天身边，自然是偏帮着皇帝的。

    君寰宸笑容一敛，冷冷道：这宫里还没人敢在本王面前装样，你侧耳试试看？

    惠童急道奴才不敢。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王爷。”他声音低了低

    万岁爷这几天和夫人，仿佛不大对劲

    君寰宸哦”了一声，问：是为了什么”，

    惠童想了一想，说：“奴才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说句大不敬的话，倒像是夫人不大高兴，所以给万岁爷瞧脸色。”这话匪夷所思，只怕开朝以来，从无一个妃嫔敢给皇帝瞧脸色，何况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不过换成秦无忧，倒也不是不可能。

    惠童道：“万岁对夫人，那是没得说的了，要什么给什么。可惜夫人这几天不知闹上什么别扭，万岁爷抠气，见着她就发脾气，见不着更发脾气。”他愁眉苦脸的说：连奴才们几个，都跟着遭殃。

    原来如此，君寰宸蹙起眉，挥退了惠童。夏天的天黑得很晚，君寰宸一个人坐在石凳上，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他手肘支在膝盖上，又撑住额头，眸子眯着，仿佛是睡着了。

    远远的，无忧站在蔷薇花的篱笆下，就像是做梦一样。眼睛干干涩涩白，她不敢动，她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来。

    他动了一动，嘴唇翕和着，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有风轻送，杂无忧裙子上的淡香拂开，君寰宸缓慢地回过头，仿佛是梦呓一般：忧儿？

    无忧用力地点头，远远地看着他，却不敢走近。海天中文网首发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他忽然大步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夏日的傍晚异样的宁静，半晌才有一丝风，穿过她的鬓发，吹拂着她剜凉湿透了的脸颊。

    他将脸埋在她肩颈里，她还是那样瘦，肩胛骨单薄得让人觉得可怜。再了这么多年，他也能知道，那是她的味道，他记得。

    那是他的忧儿，是他有过的她。

    “跟我走，好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蕴含着鼻音。

    无忧动了一下，沉默没有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打在他背上。

    “忧儿，他的声音很低。

    无忧没有应他。

    他说

    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一辈子是完了。就算你爱上别人，可我停不了。不管你怎么样，我停不了爱你。”

    心底的泪没完没了地流淌。他就像是石雕像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很夕，才说：“我会等着你，一直等，一辈子。”

    “如果这辈子，我等不到你，我还会等，我等到下辈子。

    “哪怕下辈子我仍日等不到你，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会一直誓，一直等，直到等到你为止。”

    她不能言语。

    过往的岁月一点一滴，镂在心上，无法触碰，无法遗忘。

    过了许久，君寰宸才放开她，脸上帝着属于他的微笑。那是怎么样的；啊，他的嘴角明明上扬，却有着凄厉的曲线。他眼底的泪光如同一把刀，一下一下，戳进无忧的心里。

    可她没法开口，再留住他。从她决定留下肚子里的孩子那一刻起，她京再没有资格让他带她走。

    他看了她计久，叹息：‘如果你打算留下来，我希望你对他好一点，

    无忧知道，那个他，指君昊天。她不知道的是，他为何要这样劝她。

    “这话从何说起？

    他苦笑：“大哥一天天苍白下去，你都没有看到“你一直很善良，巨是你的善良却在无意中伤害着很多人。其实我应该最了解你了，你也一直训我太善良”

    无忧想不明白，但提到君昊天就有点赌气：“他一向这样，神气活现自一会赐这个死，一会赐那个死，我倒没看出他自己有什么不舒服。”

    君寰宸目光灼灼：“人生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寿数如何。只要你过得比我幸福，我甘愿在一旁等待。只是，我怕，怕你失去你的幸福，我又帮不上忙”

    他说得越来越玄，无忧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君昊天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让曦儿活下去吗？难道君寰宸就一点不为自己的系子担心”

    当晚，无忧第一次主动去找君昊天交涉。整座太极宫寝殿空荡荡的，五漆抹黑一盏灯都没点惠童在殿外憨眉苦脸地来回踱步，看到无忧简直像灵到救世主，两眼放光地盯着她，指了指大殿里面。

    屋手里很黑，没有点灯，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一时什么都看不到。

    无忧有些后悔进来，在这种黑漆漆的环境下，君昊天要是一出现就是司张狰狞的脸叫嚣着要掐死她，她恐怕连逃都找不到路。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专放出幽暗摄人的寒芒，无忧只要想起都会觉得心悸。

    借着微弱的月光，无忧才看清他的身形。他坐在一张朱漆九龙蟠纹的龙椅中，脖颈微垂，神色黯然的无忧走进来带着轻微的脚步声，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依然垂着头发呆。

    无忧硬着头皮弯身：，参见皇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没说话。空气里静得让人心慌ｇ

    无忧也不用他说免礼，自己就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你把朕当傻瓜吗？他终于说话，声音嘶哑得像滤了把沙子。

    无忧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你恨不得掐死我，而我也不想看到你。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离开皇宫，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只要你答应我这与要求，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无忧低着头，等待他撤旦一般的降临。果然，他在短暂的静默之后，惠然放声大笑：“你就为了你的孩子，可以活生生地杀死朕的孩子。秦无忧，你果然够狠心，“我恨我当初没有把你一片片活刮了，看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心！”

    无忧就知道谈判的结果会是这样，她头也没抬，苦笑着转身，边朝殿夕走边说：“你说的对，我没有心口因为我早就死了”在你下药强占我的那一刻，在你用炎之陌、用曦儿的性命要挟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你逞么还让一个死了的人掏出心来给你看一看？你怎么让一个死了的人给你生子？哈哈，哈哈””

    凄凉的笑回荡在殿堂里，她果然没有任何的出路，前方只有黑暗，望不到头的黑暗。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无忧回头一看竟然是君昊天，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的越发幽冷，声音更冷：你不能走。”

    无忧只是冷笑，捧开他的手，转头继续向外走。

    身后，君昊天还站在黑暗里不动。无忧不知道他刖才为什么会追下来，现在又站在这里不动她从来都不懂他，君心难测，她也不想再费心思猜浏

    无忧刚走了一步就被他重新拽住了，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拖到他怀里，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狼地吻住了她。霸道的吻带着野蛮的气息，粗鲁自在她口腔内掠夺。

    无忧闭起眼睛，任他为所欲为，反正不是第一次了，再忍一次也没有什么。

    他停了下来，在起伏不定的喘息声中说道：“一个月。你再陪朕一个月

    他的声音明明就带着厌恶和憎恨，却说出这样的话。无忧已经无心深芳，如果能用一个月的虚以逢迎来换得一生的自由，她毫不犹豫。

    她没有指望君昊天再好好待她了，就算今后这一个月都是暗无天日的才磨，她也认了。但是意外的走，当天晚上君昊天并没有碰她，甚至接连几天也都没有来过居云宫。

    三日后，君昊天如期进行了册立太子的仪式。曦儿穿着九龙错金的合誓黄袍，从汉白玉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大殿。五品以上朝臣都官带绶服，跪在毯路两侧迎接。虚岁还不到六岁的曦儿，看他们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清楚地让了声辛苦了。虽然年纪很小，可他说话，已经有一种天然的庄严。

    九重宫阙之上，天子亲手将九龙含珠金冠佩带在他的头顶。这一幕，五忧虽然没有看到，亦足以在深宫内苑，望着湛蓝天空遐想。

    曦儿被册立为太子后，搬进东宫居住，每日由少博讲学，朝中名仕尽层授艺。以前宫人们见了他，总会亲昵喜爱地摸摸他头顶，如今却是远远地灵到，就跪下行礼。

    又过了两天，君昊天决定移驾到萃微宫避暑，无忧自然受命随行。她；一次来翠微宫就是与君昊天一起，当时他们是为寻龙脉宝藏而来，如今倒多成了最后的相聚的地方。

    翠微宫因用于历代帝王守陵祭祖时歇息，行宫建造的十分奢华。帝宫不云深之处，碧涧流入亚殿，愈显静旷。高山深翠，绿树如慢，青天之上一丝云，令人心旷神怡

    随从先行入宫安排收拾妥当，无忧撤进去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下。她住的是西暖阁，与君昊天的住处主阁云轩闯，一个在最西边，一个在最东立，隔了整整一座宫殿，乘车都得走上一盏茶的光景。

    如果不是君昊天的授意，侍从们定不敢私下这样安排。他既然以陪他一个月为条件，何以现在又处处避着她，弄得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当晚无忧沐浴过后，特意挑了件轻薄诱惑的抹胸紫纱裙穿上，外面只秀了件白宽袍就出门了。既然是公平交易，她也不想平白占了便宜。而且这本不冷不热的僵持下去，君昊天会不会已经忘了和她的约定。像他这样什么者掌握主导权的人，万一要反悔也走易如反掌。

    夜幕星垂，无忧不想让下人知道她去云轩阁，因而选择自己步行。两夕相隔的确够远，她走得背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依然不见云轩阁的主楼。

    好不容易走到了，气氛又阴沉得不寻常。主阁寝殿外竟然没有一个下，守候在外。以至于无忧走到殿门口，还没有一人发现她，自然也没人通报。她甚至怀疑，君昊天在不在里面。这么晚了，不会还没休息吧？

    两肩殿门之间留了一奈缝，无忧小心地推开，殿堂里又是一片漆黑，有点灯。帷幔后侧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跳动。

    无忧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觉得自己像做贼。要是这时候殿内有个人在下候，她被看到了岂不是丢死人了”她悄悄地向帷幔靠过去，后面似有人在辽续不断的咳嗽，间中还夹杂着说话声。

    “皇上，这种药实在太危险，不可以继续用下去了

    说话的不是君昊天，难道一直咳嗽的才是他？

    无忧方才的忐忑已经完全被好奇心取代，她透过落地的高大雅幔，看传内室。

    一盏昏黄的烛光照着床榻，只能看到君昊天的头顶和部分下巴。他好似十分痛苦，半个身子伏在床榻边，随着咳嗽剧烈地颤抖着。一方雪白的丝帕擦过唇角，拿开时上面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结局卷：家国天下 君昊天结局（下）

    无忧屏住了呼吸，将头又侧出帷慢一点，想看清君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看起来一直很有精神，掐着她脖子的时候那样用力，怎么会突然咳血”他是刚到翠微宫才这样的，还是一直有宿疾？

    病床前站着的跪着的好象是太医。无忧记得君昊天这次移驾翠微宫特意调拨了三名太医随身同行，当时她只觉得皇帝出行排场大点是理所当然的，没想到他是真的有病。

    太医接过君昊天手里染血的丝绢，从一方精致的檀木盒里取出颗药丸给他，见君昊天要送到口中，又阻止道“为皇上的龙体考虑，此药不可再用了。皇上的病，只要汤药调理，还可再拖延数月，用此种烈性的药丸，易伤及元气，对皇上的病是有害无益啊。”

    君昊天没有答话，推开他的手，将药丸吞了下去。半晌，身体的颤抖才平复。

    “联的身体朕自己心中有数。要朕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三个月，跟要朕死有什么区别？史太医你以后无需谏言，太医院只管继续配制此药。”

    他的声音极其疲惫，他说“死，？他的病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无扰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扯住了幔子，床榻上君昊天吃完药，就微微闭上了眼睛，烛光照到他脸上，昏黄的光线笼草着他薄透的面容，有一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无忧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君昊天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他像是觉察到什么，目光如刀子一般，向着无忧的方向刮过。

    “谁让你来的？出去！”他的眼神冰冷又无情，更多的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无忧有点尴尬，扶着帷幔的边缘走出来，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史太医惊愕地转过身，看到无忧时，眼里到有一种欣喜。

    无忧不情愿地往里走了两步，屋子里光线很暗，无忧很小心的观察着君昊天的表情。他的脸颊微红，仿佛刚发过烧，嘴唇有细微的龟裂，起了白色的碎皮。

    “我只是很多天没看到你，怕你反悔，所以想来问问你”，“无忧老实的说，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阈读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言情小倪困毗毗ｙ蹑ｃ

    君昊天搁在床边的手捏紧了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眉毛皱成一团，厌恶地盯着无忧：“没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来。

    不知苏什公：无忧松了口气，立时乖乖地转身往门口走。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背后咕咚，一身，太医惊慌大叫：皇上！”

    无忧被吓了一跳，想了想还是回过头。君昊天大约是想下床，结果晕倒了栽在了地上，太医一个人半蹲着扶住他，无忧又回去帮忙。

    君昊天双目微闭，胸膛微微起伏，连脖子都是红的无忧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被他的温度吓了一跳。看来他真是病得不轻！

    太医终于安顿好君昊天，无忧打算回去了，却被太医单独请到了殿外回廊上。

    夏夜的风有一丝清凉，云与天齐，夜色四面八方涌到。无忧穿得很少，白宽袍时而露出里面薄薄的紫纱。

    “史太医，皇上什么时候开始有病的？怎么从来没听说呢。”无忧先开口问。

    “要说病根子，这个夫人应该知道的，当时战场上夫人那一下可不轻啊

    无忧都有点傻了当时她用银簪扎了他一下就被人拉下去要斩首了，哪还有心思顾及他伤得重不重。

    “军营里各件不好，皇上一直带伤打仗，哪有机会好好治疗。这伤一直拖着，近一年，心脉尤其虚弱臣也不是不想说，但皇上一直明令太医院不可泄漏病情。当时还在和南楚和谈，皇上的病传出去，朝廷一定人心惶惶。

    无忧的神情迷惘，夜风吹得她张不开眼睛。

    “大约是南北第一次会晤之后，皇上再回京，病情就恶化了。当时所有看过的太医都劝皇土放下朝政，静心休养皇上自己知道病情的严重，反而更急于南伐。后来太医院提炼出一种刺激血脉的药丸，服用了之后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气血旺盛、精神矍铄。皇上渐渐就依赖上这种药，臣等多次劝说皇上，此药侧行逆施，会伤及根本元气，皇上一直不肯听，如今，皇上的病，药石无医。臣有罪，罪该万死。”

    “药石无医，四个字重重打在她心上！他说躺三个月的话，不如让他去死。那就是说，他连三个月的命都没有了？

    无忧的眼泪迎风直掉：“史太医，皇上不会好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史太医沉默了很久，说“往后，只可听天由命，臣也不敢说。”他没有叹息，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伤痛的语调。

    史太医离开前，软语相求无忧留下来照顾君昊天。

    “皇上这几天夜里都睡不安稳，一直会痛醒。他不想你知道，才避着你，把你支得远远的。可是臣觉得，夫人你陪在皇上身边，皇土的痛也计会好些。”

    无忧走到床榻边，黑暗里君昊天侧卧着，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地像尊雕像。无忧不知道他是否醒了，小心翼翼地想试探着叫他一声，又怕真的把他叫醒了自己难堪。

    “你走吧。”

    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无忧猛抬头，才发现君昊天已经醒了。室内微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越发苍白，人也几手瘦的不成样子，令人觉得有些突兀的陌生。无忧这才想起君寰宸说过的“一天天苍白下去”平日里她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现在仔细回想，平常她见到君昊天，不是怕得不敢抬头，就是懒得回头看他，哪里注意他是胖是瘦，有没有苍白？

    无忧有点僵硬地开口：“你醒啦？”

    “我叫你走！”他的声音变得粗暴，又说了一遍。

    无忧有些月闷的想：她也不愿呆在这里啊，阴恻恻的怪吓人的。谁叫病人最大呢？说起来他病成这样，她也有点责任。

    无忧于是耐心地坐在他床边，耐心地开导他“太医说了，你这个病很好控制的。只要不动怒，保持心态良好，就不会发作。你看你是皇帝，要什么没有，还一天到晚发脾气，多对不起自己”

    无忧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个声音，完全像死人一样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无忧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前阵手还巴不得他死掉，现在竟然开导起他来。大约是他前所未有的软弱的一面，让无忧觉碍，他也走个普通人，是个会伤心会生病的普通人，而不像从前，永远是那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朕不需要人可怜。他终于开口，语气却冷得能冻死人。

    无忧静了一会才说：“原来你都知道了。”

    屋子里黑洞洞的，只有一盏烛光映在床榻上，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日

    他的语气有点生硬：，你不是一直希望朕死，还担心朕会反悔？没错，朕只要活着就绝不会放你走。你现在应该祈祷朕快点死。”

    “对不起。”长久的沉默之后，无忧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打破沉寂：”以前是我时你误解太多。

    他看着她，眉毛又皱了起来。其实他的眉毛很漂亮，但大多时候都微微皱着。

    “不需要。”他淡淡的说，把头拨到一边，不再看她。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人的心跳声。无忧盯着他侧面轮廓，忽然觉得陌生又模糊有好几次，他也是用这种眼光看她，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其实他们认识应该最久，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骆云儿的童年，几乎都在这个男人的记忆中长大，可是近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已其实并不了解他。海天中文网首发

    无忧一直在他床边坐了很久，君昊天始终侧着头不理睬她。后来困得实在支撑不住，无忧头一歪，正倒在君昊天肩窝里。他身体猛的一颤，无忧吓得赶紧起来，谁知道双手正撑在他的胸口上。

    他“哼，了一声，厌恶地打开无忧的手。无忧再次倒下去，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双手狼狈而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气得眉毛都皱起来了。无忧索性把心一横就豁出去了。搂着他的腾子亲吻他下巴，一点点青色的痕迹，有点扎人，刺在唇上酥酥的麻麻的。

    君昊天一动不动地任她亲着，后来终于不耐烦了，胳腮一伸把无忧拉到床上，反客为主按住了她。她特意准备的诱惑紫纱裙总算没有白穿，虽然现在被毫不怜惜地撕开来。后来她累得直接睡着了，他的嘴唇吻在她的额头上，无忧闭着眼没有动，就这样，让他抱着自己，久久的，亲吻着。

    半夜里她突然惊醒，那唯一的一盏烛火早已燃灭。朦胧的黑暗里可以看见，君昊天蜷伏着身子，不停地在发颤，他伸手在枕畔摸索椎木药盒，连呼吸都因疼痛而颤抖，却小心翼翼，只怕惊醒了她。

    无忧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她不敢动，一直那样静静躺着。

    后来，他终干在枕头下面摸到了檀木药盒，药丸在空气中散发着淡香，一种致命的香气。无忧听着他因剧烈的疼痛而隐忍地吸气，药效渐渐发挥作用，他在极度的疲惫中慢慢睡着了。

    无忧摸过去，他贴身的寝衣已经为冷汗湿透，不由的揪起心来。

    放在他背上的手忽然被捉住，他背对着她，低声说：“我这样”，会碍着你休息，明天你还是回西暖阁吧。”

    被他抓着的手一僵，无忧忽然扑到他背上，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还因为高烧而滚赏三匀“不要赶我走。让我看着你好起来。

    他的背脊一动不动。以前无忧总觉得他的身形高大如同山峰，结实符密不透风，这一刻才觉得，其实他也很脆弱，像个孩子一样需要陪伴，需要保护。

    过了许久，他终于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听着他的心跳，砰咚，砰咚，“贴得太近仿佛是一种震动，让她觉得既安心，又仿佛不安。

    “无忧。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嗡嗡的。

    “嗯？”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他的手顺着她的额发捋过，轻轻的，温柔的，，有好多个夜晚，我就这样抱着你，你靠在我怀里睡着。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像只温顺的小猫第一次，是在军营里那次，我抱着你，可你睁开眼来，却用簪子对着我。我不是一个赌徒，那是我第一次豪赌，用性命去赌。我赌输了。你那时候绝望而憎恨的眼神，我这一生也忘不了。从此我不敢再看着你醒来。我用尽各种理由去逃避，逃避却使我更放不开你”

    “有时我很厌恶我自已。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我却无法控制我自己，我不能放开你。就算你恨我，我也无法再放手。从南楚还朝的第一天，我很放纵得喝醉了，那是我第一次抱着你睡到天亮。黎明的时候，我抱着你，就是不愿意你醒过来，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一醒来，又用那种绝望而憎恨的眼神看着我。那天，我一直抱着你，看着窗外的天色由黑暗变成灰白，天边渐渐绽出光华，我就在心里想，每过一秒，我能这样抱着你的时间，就少了一秒，我能跟你在一块儿的时间，就少了一秒。”

    他轻松的笑了一笑：“忧儿，像这样的时间，我还能有多久呢？”

    这样长的一篇话，无忧就跟做梦一样她从来没有听他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她的声音也轻轻的，小小的，象是梦呓：你一定会好的，

    君昊天没有出声，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窗外天色已经发白，天就要亮了。无忧一动不动地仰着脸，脖子有些发僵。

    在漫天的粉金色霞光中，他俯下了头，很温柔的吻她。

    他从来没有吻的这样温柔，将她拥在怀里，用双手棒着她的下巴，缠绵的唇齿纠葛几乎像是水一般，可以将人溺死。

    无忧终于想起来今夜她为何会流泪因为宸，她和宸曾经有过这样温柔的夜晚，在战场以外的安静茅屋里，那时候冰凉如水的囊晚，他温暖的身休，彻夜的温存，一切一切，镌刻在骨子里，无法忘怀。

    无忧有点透不过气来，君昊天的眼睛很黑，非常黑，瞳仁里面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自己的侧影。她突然觉得害怕，不是平常害怕他的那种恐惧，而是另工种莫名的恐慎，仿佛有什么灭顶之灾即将来临。无忧不敢想是什么事情，只觉得仿佛是黑洞，非常可怕，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让她的思雅稽稽接近就恐惧的退缩回来。

    无忧闭上眼睛，却抑制不住微微发抖，他从来都非常敏感，立刻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无忧勉强对着他笑：“没什么。”她知道自己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因为他连脸色都变了。而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抚着她的眼皮，催促她快点睡。

    一觉睡到日头正午，醒来君昊天照例不在身边。无忧想：难道他真的怕看着她醒来？又转念一想，都日上三竿了，不起床才奇怪了。暗笑自己多心，摸索着下了床。

    侍女像是早知道无忧在这里过夜，早早的为她准备好了换的衣裳，又服侍她梳洗打扮。无忧就在云轩殿里用了午膳，下午坐了一会，仍不见君昊天回来，这才觉得奇怪。

    出去走走，正好遇到皇帝的随身太监惠童，于是拦住他同：皇上呢？

    惠童摆了摆；六皇上不是和夫人您在一起，还吩咐奴才们别去打扰吗？

    无忧木然地摇头。

    整个下午，翠微宫像炸开了锅，宫人们四处奔走，偌大的行宫，竟然把皇帝走丢了”

    无忧静静地坐在云轩同中，昨夜昏暗而惊心的殿堂，如今只剩下她一人。她不知道君昊天到哪里去了。除非是他自己想躲起来，否则不会没人知道他在哪。

    昨晚最后的那一幕在眼前回现，当时君昊天是很明显的不高兴了。他能看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昨晚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一此自己不敢承认的情绪她不该想起宸，不应该。如果君昊天对她像以前一样残忍一点儿，或者她会清醒此。可是昨天他偏偏特别温柔，让她有种恍忽的错觉与恐惧。

    无忧一个人坐在殿堂中，看着门外的落日沉入山腰，忽然觉得很害怕。

    他知道自已随时可能死掉，这种时候，他会去哪？

    无忧再也坐不住了，她一个人跑出了翠微宫，侍女们在身后追，各种叫嚷，她也没有停。

    四厨都是连绵的山，金鸟挂在半山腰，暮色遮了一半，还余一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跑出来后她才觉得荒唐。她只是答应陪他最后一个月，不包括关心他的病情，和安慰他的心情，就像现在，她不该这么冲动的跑出来找他。

    气温越来越低，夕阳消散最后一丝余热，才沉入地平线以下。她竟然跑到了山上。山间昼扳温差极大，道路为露水所浸，湿窄泥泞。歪脖子树搭下来拦住了去路，横生的枝杈令无忧恼怒。她其实很怕，山里到处有莫名的星点光亮，像是野兽的眼睛，但又静得发慌，连自已的脚步声都觉得害怕。她不断地拉扯着身边的树枝，脚底被什么咯了下，她，啊，的叫出声，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什么人？”黑暗里像是回音，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无忧只想哭。她吓得要哭，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更是想哭

    膝盖钻心的疼，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掉眼泪。那个黑影终于动了，向她走来。无忧抓起身边一把沙子，就朝他掷去。

    他也没躲，看清她身形后，只是很平静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无忧赌气扭过头不理他

    他走迂来，蹲在她身侧，抓着她的胳膊问：“摔到哪了？”

    无忧终于忍不住，一下手扑到他怀里，把脸藏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得又急又快，无忧也是，她哭得根本喘不过气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他，从来没有这样庆幸是他。但几乎是马上，君昊天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一块巨石上。透过微弱的月光卜可欺看外她的膝盖流血了，君昊天按了下，问她：“疼不疼？”

    无忧还在哽咽：，不疼。”

    “应该只是擦破皮。他又椽了几下说。

    无忧疼得直吸气，盯着他看了一会，他极不自在地转过脸：你太乱来了。”

    无忧抓着他袖子，小声反驳：是你先乱来的。”

    君昊天轻轻的“哼，了一声，拨开了她的手，走到一边去对着山下发呆

    无忧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朝他走去，刚走了一步，就听他说：你再乱动，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亏他一个大男人还是皇帝，好意思这样威胁她。无忧只好讪讪的坐下。

    山里的夜晚很冷，四周漆黑的看不到任何东西，月光偶尔透过密密的村叶照下来，在他背上打出落寞的阴影。风声穿过技叶，仿佛情人间的絮语，细碎叮咛。无忧觉得很冷，冷得发抖。

    君昊天却一动不动，站在山头上，出神地盯着山下某处。

    无忧终于忍不住，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眼光看下去。远处的大地一片苍茫，苍茫之中似乎拱起一片穹窿，四周都是山，它孤零零的坐落在一片空旷之中。

    “那是什么？”无忧不自觉的问出声

    君昊天回过头来，忽然笑了笑，黑暗中他的笑容显得模糊。他伸手指着那片穹窿说：风水帏们看过，都说这里的风水绝佳。”

    无忧不懂他的意思。这一带都是帝王陵墓，风水当然不会差。她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就听到君昊天继续说：“那，就是朕的皇陵。”

    无忧瞠目结舌，没想至他跑出来在这里待了一天，就是在看自己的陵墓。无忧再仔细看那片地方，三面环山，只余一面正对着紫薇之地，果然走皇家王陵的绝佳选址。

    “刚才朕一直在想，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只有朕一个人躺在里面，一定很冷很寂寞。原来朕也会怕。”他像是不堪重负，靠着身后一块巨石坐下来，然后就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同：“无忧，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瞬，你有一点点的动心过吗”，

    无忧忽然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他却已经替她回答：还好，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才想明白，我已经强迫你留在我身边，还要再强迫你爱上我吗？你不爱我，你只是恨我，其实这样更好。这样你就会记着我。而我走了以后，你的将来会是幸福的。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世上，真是难过。”

    他在累暗里笑，无忧挪过去拉住他的手，在四周的静谧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也会怕吗？怕孤单，怕寂寞？我是恨你，恨你要死了还在担心我以后会不幸福，～她慢慢的蹲下来，扶着巨石冰冷的边缘，像要撑住一个什么依靠“我认识的君昊天，从来不会脆弱的认输，不会躲起来到荒山野岭不敢见人。你是谁？”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抚过他侧脸的轮廓，好像一个盲人，反复地摩挲着他的眉眼。

    他颤抖了一下，没有避开口无忧平静而从容的面对他“君昊天，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世上，还有你的血脉至亲存在。离开了你，他也会孤独，不幸福。你忍心看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失去父亲吗？”她半蹲半跪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慢慢将脸贴在他的膝盖上，他的身躯竟然在微微发抖她缓慢而轻柔地伸开双臂，环抱住他的腰。

    他极力的压抑，压抑到无忧都觉得绝望，但砚在她终于知道，比她更绝望的原来是他。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环抱住她的肩。

    风声轻柔地穿过其中。她的脸埋在他怀中，声音很轻：“你一定要好起来；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发顶，缓缓沁进发间，她一动不动伏在那里，听到头顶响起低沉而暗哑的声音：

    “好。”

    无忧的眼眶一热，不敢抬起头来。

    东方有很刺眼的彩霞。

    清晨的风比千夜的风更冷，无忧冻得都麻木了，泪水冰冷冷的粘在脸上。她动了一下，膝盖的疼痛立刻让她抽起气来。君昊天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说了两个字：上来。”

    无忧看着他的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他背在背上，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们的浓裳，身后的山路上只留下他的脚印，清晰的烙在泥土里。无忧楼着他的脖子，被他摇晃的像个小孩子，快要在他背上睡着了。

    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抱有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她一直恨他，单纯而纯粹的恨他，而他也恨不得能掐死她。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她和君昊天，或仵只是一场注定了纠葛不清的孽缘。

    回到翠微宫的时候，整座行宫的人都震惊了。他们本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彻夜寻找皇帝，个个眼下都出现了睡眠不足的淡青。但是看到君昊天背着无忧走来，所有人都静默得如同一座雕像。

    直到君昊天怒斥：都死了吗？还不去准备热水！”

    从那夜之后，他好像开始就好转了。他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就如他的人，如雪松工样坚韧。无忧却染上了风寒，太医扪都围着她团团转，好像只有她一个才是病人。

    君昊天终于同意停止再服用那种刺激的药物，但这么一来，他也就无法下榻了。为了得到最好的治疗，御驾很快就离开了翠微宫，重返京城皇宫。

    炎热的夏日已经过去一半，当无忧再次回到京城时，君寰宸已经出发在去陇西的路上了。那一次在宫内的相逢，竟然成了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曾经爱得痛彻心扉，岁月匆匆地流过，急得将鬓间白发都催生了，却不能带走他的一分笑颜在分开时，却原来能平静如斯。

    碧蓝的天空有结群的白鸟飞过，无忧用力的仰着头，眼泪才能不掉下来。到了最后，他依然问她：“跟我走，好不好？”

    可她却永远也无法回答海，天中文首发

    曾经清晰的答案，到现在，也已经模糊了。有没有答案，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君昊天的情形时好时坏，没有了亢奋药物的支持，很多时候他都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他的房间一直开着窗，浓浓的药味却始终不散。自从他不能下床以后，。无忧熊扳到了太极殿，在他的床边上加了一张榻，此刻，她坐在榻边，心烦意乱。

    君昊天靠着枕头，眷恋的望着她。他醒着的时候已经很少了，就算睁开眼，也很少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望着她她知道他是想把她的样子牢牢记住，他说：朕能看着你的日子已经不多，加上朕又常常睡着，如果在昏迷前也是看着你，也计朕会梦到你。那样，朕能对着你的时间，又长了。

    无忧觉得心里很闷，不悦地叹了口气。君昊天终于淡淡的笑了，轻声说：无忧，我恐怕等不到孩子出世了。”

    无忧断没有想到他说的如此明白。只觉得胸口热气一涌，嗓子。也有了腥甜的血气。

    “君无戏言！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无忧几乎像个孩子一样固执的叫唤

    他苦笑：何必自欺欺人。”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无忧乖顺地靠过去，他环抱住她，瞳子盯着她瞧，一时间，韶华流年，青葱岁月，都在他眼前飞快的晃过。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给我们的孩子取名门可我想不了多久就又睡着了。今天我终于想到了，一直撑着不敢睡，要等你过来告诉你。”

    无忧出于绝望的恐惧，抚摸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厩。这张脸那么熟悉，纵然苍白清瘦了许多，却仍然冷酷而绝美。

    他怜惜的抓住无忧颤抖的手指，凑到唇边吻了吻：‘我攻下南楚，从此天下一家，‘炎，这个姓氏不会消亡“将来我们的孩手不论是男是女，就叫子炎，好不好？”

    手炎，君子炎。

    他们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将来一贯会被人称为殿下”或者“公主”，“子炎，这个名字，不过见于历史，缠绵于至亲至爱人的口中而已。

    无忧噙着泪，默默的点头。

    他说：无忧。”

    无忧用力抹了下脸上的泪，才凑过去。

    他亲吻着她未十的泪痕，含笑向她伸出手：“今天，我想出去走走。”

    无忧接住了他的手，扶着他起身。虽然知道这再平常不过的事，对他来说，有多艰难。

    足足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下床。君昊天相当吃力地慢慢走着，可是他尽量走得很稳，只是沉重地呼吸。无忧心里难受，却只能放慢脚步，根本不敢搀扶他，只是假装轻松地扼着他手腕。

    他们走得很慢，君昊天攥着她的手，大半个身子已经不得不仵靠着她，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步步往前走。从床榻到殿外的回廊，短短的路程，却走了很久才到。

    君昊天毫不避忌地坐在了台阶上，他太累了，一坐下就开始喘息。无忧坐在他身边，相依相偎，看着殿前开始枯败的荷花。

    他说：“明年，这里的荷花还会开的。”

    明年不会再有他，无忧知道。风吹动他们的衣裳，飘飘拂拂，衣袂若举，而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宁静得仿佛刚刚醒来，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此天虽然短暂，我却好像过完了一生。人真是贪心的动物，得到了，就还想要更多无忧，谢谢你陪着我这最后一个月。

    乌云遮蔽了日光，无忱的手冰凉一片。望着命悬一线的君昊天，她泪眼模糊“你答应了我，会看着孩子出生，你不能反悔，不能…”

    “对不起。！他带着歉意的微笑，“无忧，请你原谅我，就原谅我这一次失信。我们的交易还是有效，一个月之期早就过了，你可以自由了。”

    他最后一次，吻她，咸咸的泪夹杂在唇齿间，他那样专注而眷恋，而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袖，似乎害怕一松手，他就会从眼前消失。她几乎没有办法，而他慢慢地离开她，他的唇角还有笑意，他潦黑透亮的瞳孔里，清楚地倒影着她的模样。海，天中文首发

    夕阳散尽无限霞光，仿佛千万道不甘陨蒂的光芒，要割裂夜暮，释放最后的约烂。那样美丽！照亮他们两个彼此的容颜。

    “我这辈手不可以了。所以，下辈子我一定会等着你。到时，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偿还你一个诺言。”

    无忧如万箭攒心，仵靠着他的胸。不出声。他的面容，在霞光中宁静而安详。他一直抓着她的手。她就这样等着，过了很久很久，当红日的最后一丝轮廓没入地平线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了。

    泪如同小蟹，狰狞地爬过每一寸脸颊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无忧扶着他将要倾倒的身体，亲了亲他闭上的双目，吻去了他眼角的一滴泪珠。

    帝王驾崩。

    天明之后，整座京城上空都回荡着沉郁的钟磐声。

    周围的人都在嚎啕大哭，可是无忧看着他嘴角那恒留的一丝笑容，再也流不出泪了。腹中的胎儿好像踢了她一下，这是她怀胎以来，首次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把重新穿戴好黄金龙袍的君昊天移了出去。无忧忽然蹲在地上，咬着嘴唇颤抖起来她想起那天夜里，他指给她看的那座皇陵。在苍茫的一片大地中，孤零零的座落在那里。

    当一个人孤独到与自己的坟墓相对时，该有多绝望？那样的一整天，从早到晚，他都在想此什么？

    无忧已经无法猜测，所有的秘密，都被他一起带进了那座风水极佳的陵薪

    他说：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只有朕一个人躺在里面，一定很冷很寂寞。

    原来朕也会怕。

    帝王葬丧，举国悲恸，连君寰宸发誓永不回京的，都从陇西赶了回来参加。无忧远远的似乎看到了一个类似他的人。所有的人都穿着白麻孝服，她竟然无法分瓣。只知道她看他的时候，他没有一次在看她这里的方向。参加完葬礼他就回去了，连新帝登基的大典都没有留住他。

    曦儿终于登上了九重宫阙的最高台阶，他坐在鎏金盘龙的宽椅上，百官朝臣匍匐在他的脚下。但是在无忧的眼中，他始终还是个孩子。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

    又是一个清寒的夜晚，无忧从睡梦中惊醒，朦胧中感到有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略感冰凉的大手抚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最后是下巴。痒痒的感觉一下让她睁开眼来，八目的，却只有黑压压的屋顶。她做梦一般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冷。她恨他，到现在还是恨着他。恨他的不守诺言，恨他离开了她，连梦里都不来与镞相见曰

    满脸的泪湿了枕头。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而他也一直以为她是恨着他的，所以在他走时，能微笑着闭上眼睛。她永远也不能忘记他在漫天的霞光里，带着歉意的微笑。

    下辈子，真的好遥远。

    下辈子，你又在哪里？……

 
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