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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闯宋朝之月光下的阁楼     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内容简介
 
如果你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处在梦中的月下阁楼；如果你还在迷茫，却有人要和你XXOO；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就是你春梦中那位极品帅锅——你该怎么办？
苏蓝的选择是：
生活就像XX，既然无力反抗，就张开大腿愉快享受吧!
苏蓝，一个大学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却在睡眠中进入了自己的梦境，来到月光下的阁楼，邂逅清俊的南宫向晚，俊美的西门紫笙和清秀的赵受益，在命运的拨弄下陷入和三个男人的悲欢离合。人生无常，她却一直在寻求自我，寻找真爱。最终，她会得到什么呢？
曾经的长相厮守变成了春风一度，曾经的友情变成爱情却难以继续，曾经的春风一度最终成了花好月圆的天长地久。
看苏蓝怎样在遥远的大宋演绎哀婉凄美的爱情，看命运怎样把她带往江湖，宫廷和塞外。 


［月光下的阁楼:第一章绮梦一场，转眼成真］


　　一觉醒来，我伸了个懒腰，好舒服，手一撑床想要坐起来，咦？这不是我的床！我的床很大，这个床却有点窄；我的被子床单枕套是印着卡通图案的棉布，这个床上却是大红锦缎的被褥和枕头，枕头上还绣着一双鸳鸯——恶俗。

　　我定了定神：这是我的房间吗？

　　这是一个前后都有窗的屋子，两扇窗户大开，白色的月光射进来，泻在窗前的书桌上。书桌边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桃花，中间放着一本倒扣着的书。床放在屋子的中央，素纱帐子，一阵清风吹过，纱帐轻扬。床右边摆着一架屏风，上面画着四季花卉。我想，屏风后应该是楼梯了。

　　难道我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我赶紧躺下闭上眼睛，想继续做梦。

　　那个梦正的很美，我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就是这样的一个阁楼，一个大大的木窗，月光柔柔的照进来。有时，我站在窗前远眺，眺望窗外一条不知伸向何方的小路，小路的两旁是刚刚发出嫩叶的白杨树；有时，我躺在床上，一个男子轻轻的拥抱着我，轻吻着我；有时，我和那个男子在床上抵死缠绵，我甚至能感觉到床发出的咯咯吱吱的声音……那个男子好清俊，黑黑的头发，挺秀的眉，狭长的凤眼———这样的梦我不知做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舍不得醒。

　　真好，又回到梦里了！我拉了拉被子，动了动枕头，想睡的更舒服一点。

　　刚躺舒服，忽然听到窗户传来“吱呀”的一声，我后知后觉地呆了一下，一反应过来，脑袋赶紧钻进被窝，告诉自己：不用怕，这是梦!

　　“苏兰!’’这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好像泉水在冰下缓缓流动——不过，怎么叫我的名字？

　　我拉开被子，一个年轻男子微笑着望着我。

　　啊，是他，黑黑的头发，挺秀的眉，狭长的凤眼，梦中美男出现了——难道我真的在做春梦？我双手齐上，用力拧住他的脸蛋往两边拉。

　　他抓住了我的手。啊，这不是梦，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梦中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触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好端端的在家睡觉吗？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我穿越了？不会吧？！穿越原来真的这么容易！怪不得有那么多穿越的女猪呢！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我。哈哈哈我在心里狂笑三声。

　　“在想什么呢？”美男站起身开始脱衣服，我正处在极度惊恐中，他已光溜溜的钻进了被子里，手开始摸上了我的胸部,我这才反应过来:“你先停下好吗？”

　　“怎么了？”他轻笑着，手指开始不老实了，“都多少次了，还这样害羞？”他的手开始往下移。

　　“拜托，等一下先。”我定了定神，很坚决的说。

　　“还没有原谅我？”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腹部，慢慢往下。

　　“啊，不要！”我尖叫出声。

　　“苏兰，我道歉好不好？我错了！”他低声含糊的说，一低头含住我左边的花蕾玩弄着。

　　我是真的不要啊！我欲哭无泪。他的技术实在太好，很快，我已经泛滥成灾。“湿成这样了还嘴硬。说你要我。快！”他蓄势待发。

　　我欲哭无泪：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船戏呀！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轻笑一声，分开我的双腿，挺身进入。

　　咦，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传说中破处不是很疼吗？难道和我同名的这个苏兰不是处女？

　　他轻轻的动着，动作轻柔缓慢。

　　我想起那句话：生活就像强奸，既然无力反抗，就张开大腿愉快享受吧。那么，不管是在梦中还是穿越了，我就享受自动送上来的美男吧!

　　“我要你——”我的声音嗲的我自己都受不了了。

　　一时风情旖旎欲仙欲死难以描画，完事后他搂着我轻轻的抚摸着，我很快进入黒甜乡。

　　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射入，整个房间变得清晰起来。

　　啊，我坐了起来，这真的不是梦，梦中可都是在有月光的晚上啊！我真的可以肯定我穿越了。

　　正在发呆，屏风后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很快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喜的感觉。

　　“嗯。”我低应一声。

　　“那今天穿什么衣服？”

　　“你随便拿吧。”我坐了起来。

　　“今天开心，穿颜色喜庆一点的！”

　　在这个小姑娘的帮助下，我穿好了衣服。

　　前方有一个菱花錾银铜镜，站在镜前一照，有点朦胧的镜中，出现一位长发披泻的女子，她有一头长长的乌黑的浓发，眉毛挺秀黝黑，眼睛稍稍有些红肿，皮肤白里透红，啊，还有我标志性的尖下巴！这不就是我吗？唔，不得不承认，她比我年轻，比我头发好，哈哈，本人已经21周岁了，没想到穿越后反倒占了几岁的光。

　　“小姐，别照了，天天照，你就不烦？”小姑娘笑嘻嘻的说。

　　难道这具身体的本尊也爱照镜子？我一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大概十五六的样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连小嘴巴都是圆圆的，好可爱！

　　我想了想，只有从她身上找缺口了。

　　“这几天，唉！”我故意发出感叹。

　　“小姐，你就别伤心了！”小姑娘抬起头真挚的望着我，“南宫公子过段时间忙完了就会来看你的，你别自己胡思乱想！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天天哭个不停，小绿也伤心呀!”

　　原来叫小绿！

　　哭个不停？伤心？南宫公子？难道这个苏兰失恋了？那么昨晚来的人是谁？是那个南宫公子吗？

　　“好了，我的小姐，别多想了，该下楼了！老爷还在担心你呢！”

　　“有没有化妆品？”我拦住小绿，想找点材料掩饰一下红肿的眼睛。

　　“什么？化妆品？”小绿一脸疑惑。

　　“就是胭脂水粉。”我赶紧改口，“我想再打扮一下。”

　　“小姐你变了，以前你老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愿意在脸上抹东西的。”

　　我无语，原主是天然美女。我不死心：“有胭脂就行。”

　　小绿在梳妆台前忙了半天，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盒子是白玉做的，玲珑滑腻，拧开盖子，里面是粉红的膏体。

　　“小姐，这还是南宫公子送给你的，你一直舍不得用。”小绿凑上来说。

　　我轻轻的用手指沾了一些胭脂，涂在嘴唇上。

　　小绿上前拉住我，“下楼吧，老爷都等急了。”

　　到楼下一看，原来我住的小楼位于一个大花园最靠里的地方。花园里种满了花和树，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繁茂的开着，空气中荡漾着一股幽香。

　　穿过桃梨夹道的小径，眼前出现一个竹子做的小亭，亭子有点旧，亭旁郁郁葱葱长着美人蕉。

　　绕过小亭，是一片竹林，走过竹林中的小径，来到一个虚掩着的小门，推开门，是一个夹道。

　　转过夹道是超手游廊,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很是清雅。我正打算进房，一位清秀男子迎了出来，看见我笑着说：“你可来了师妹，师傅等了你好久。”好一位清秀型帅哥，我看了他一眼他，他一愣，我就进去了。

　　屋里端坐着一个中年人，面目清瘦，一袭青衣。一见我，淡淡说道：“今天终于愿意出来了，为父很高兴。”

　　“爹爹，我错了，不该让您担心。”我低首“忏悔”。

　　“事情过去就算了。你看看盒子里是什么！”

　　我拿起桌子上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柄手还镶嵌着红宝石，我拔出匕首，往桌子上一挥，桌子的一角应声落地，“好锋利！”我低呼出声。

　　“当然了，这就是断情剑。”中年人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兰儿，你一直不愿练武，这个匕首你带着防身吧。”

　　“爹爹——”我试着叫道。

　　中年人扬眉看我。哇，好帅，年轻时指不定怎样祸国殃民呢！

　　“爹爹，还得给我点银子吧？”我吞吞吐吐，“我想出去买点东西。比如，脂粉首饰衣服之类的。”

　　我这个爹爹腾地站了起来，扶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惊喜：

　　“兰儿，你终于走出来了！”

　　回头叫道：“小白，把我枕头旁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小白？”我正惊讶有人叫这个名字，一个白衣少年已奔了出来，把一个白色的荷包递给我这位爹爹。爹爹接过荷包，抚摸了几下：“这是你娘留下的，是交给你的时候了。”

　　我接过来一看，这个荷包够旧的，上面绣着几朵曾经“粉红”的桃花。打开荷包，里面装着一对金镯子，镯子镶嵌着红宝石，很精致。另外还有一些小银饼和碎银子。

　　“先吃饭吧，吃完饭带上小绿出去逛逛。”爹爹拉着我的手走向饭桌。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我的心一动，一下子接受了这个爹爹，他的手和我爸的手很像，都是这样温暖。

　　吃完早餐我和小绿一起悠闲地走在白杨小径上。

　　“小绿，我考一下你的见闻哦。”我装作无意对小绿说。

　　“出题吧！我不信还有我包打听小绿不知道的。”

　　这个丫头还真八卦，很对我的胃口。

　　“我叫什么名字？年方几岁？最爱什么？”

　　小绿用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我打了她一下，“先易后难嘛！”

　　“苏兰。18岁。最爱看书和吃饭。”

　　啊，我暗暗心惊，这不同我苏蓝一样吗？

　　“现在是何朝代？哪一位皇帝？我们是在哪个郡县？”

　　“大宋。”小绿凑到我耳边，“皇帝叫赵祯。我知道的挺多吧。”

　　我用手敲了敲她的头：“快回答！”

　　“南阳城啦。”

　　“我怎么没看见城市？”

　　“我们住在城北二十里，当然看不见了。”小绿伸手摸摸我的额头，“不发烧呀！小姐，你究竟怎么了？”

　　我一把打掉她的小爪子：“说什么呢！我在考你呢。咱们这里有没有大的武林门派？”

　　“有啊。南宫世家嘛！武林第一大派。”小绿忽然神秘兮兮的说，“小姐，你是不是想多听一点南宫公子的事？”

　　“呃？”

　　“小姐，小绿可是知道的很清楚哦！”

　　“哦。”

　　“今年三月三，我们才在独山第一次见到南宫公子的，你不是说人家美得惊天地，泣鬼神，还说了一首词，什么杏花馒头。”

　　我想了想方说：“是不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小绿乐得直拍手：“对了！对了！小姐你真聪明！”

　　我装作失落的样子：“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他长什么样子我都忘了。”

　　小绿嘻嘻直笑，我知道她以为我过度思念那个什么南宫公子，故意引逗她谈南宫公子，于是只有默然。

　　“高高的个子，漂亮的眼睛，不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还是江湖上武功最高的人之一，白衣飘飘，如同神祇，衣袖轻挥，惊神一指，无人能敌……”小绿YYing中。看来，YY美男跨越时空和国界，是每个女人的专利呢。

　　我和小绿在镇上逛了半天，在估衣店买了一些成衣，在布店我又看上了一种浅绿色的丝绸，在小绿的指导下买了一些。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个布幔，上面写着“写意书肆”四个大字，古代有书店？我赶紧拉着小绿冲进去。真的是书店，最后我挑了本《诗经》，又买了一些笔纸墨之类，我记得房间几案上有砚台的。

　　买完东西，我站在书肆门口等着小绿包书。偶然抬头，发现对面的酒楼好像有人在看我，仔细望去，只看见熙来攘往的人群。我佯装低头，猛地抬头，真的有人在对面酒仙阁的窗口凝视着我——是南宫向晚！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暗影，更衬得他清俊异常。

　　我的心一阵急跳，慌忙躲进店里。过了半天，抚摸脸颊，脸颊犹自滚烫，心还在乱跳。

　　“小姐，走吧！”

　　我强作镇定，和小绿一起走出书肆。走出十几步，我又回头望去，那个窗口已经空无一人。

　　一路上和小绿东拉西扯，事情基本都清楚了。

　　原来这个和我同名又长得一模一样的苏兰在三月三的独山庙会上遇见了南宫世家的少主南宫向晚，彼此有意，不久南宫向晚已开始在夜间出没苏兰香闺。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前一段时间这位南宫公子杳无音讯，苏兰悲痛欲绝，几天水米不进。今早才恢复正常。

　　那么，昨夜南宫向晚前来是否意味着和解呢？

　　我决定如果今夜南宫向晚还来的话好好问问。

　　
［月光下的阁楼:第二章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终于到了晚上，

　　小绿一走，我赶紧跳下床，把前窗打开，窗子一打开，温暖的春风带着桃梨的芬芳轻轻飘了进来，令我一阵迷醉，我用力吸了一口，站在窗前望着小绿走出小楼，走上花枝掩映的小路后，赶忙跑到后窗打开后窗。

　　清冷的月光下白杨小径空无一人，绵延曲折仿佛伸向无穷无尽的不可知的远方，那远方隐隐约约有着高耸苍茫的山峰。

　　我叹了口气，唉，昨夜到底是绮梦一场还是真实的呢?我要检验一下。

　　等了很久还没有人来，夜深了，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悄悄进入，我拉开被子和衣而睡。

　　好像是在梦里，白杨树下,呜呜咽咽,袅袅悠悠,发出一缕箫声,我从梦中醒来，月光照在我的身上，越发凄凉，我从床上起来，在妆台前寂然而坐，夜静月明，且萧声悲怨，我正心有所思,，听此声音,不免有触于心,禁不住堕下泪来。

　　半日，我站起身来，向窗外望去，只见白杨树之下正立着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回过头来，白月光之下，分明看到，他的眸子清明如水，白衣如雪，这，这不正是我的绮梦中人吗？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带着一种甜蜜的疼痛，我想快晕过去了。

　　他双袖轻扬，如流水般一挥，腾身而起，接近窗口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变换了一下身子，如游鱼一般钻进窗口，立在我的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被他揽在怀中。他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竹子的清香，我轻嗅着，在他胸前磨蹭，他好高。

　　“苏兰——”他凝视着我。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恸，仿佛寻找了千年，仿佛等待了千年，而他才过来，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我紧紧的抱住他。他叹了一口气，也紧紧的搂住我：“小傻瓜！小傻瓜！”

　　我猛地推开他，怔怔的望着他，白色的月光穿过窗户，照在他清俊的脸上，一头黑发披泻而下，雪白长衣葳蕤生光，挺秀的眉，狭长的凤眼格外清晰，他的眼眸黝黑深邃，静静地望着我。隔了半晌，他低下头，寻着我的唇，辗转轻吻，旋转急促，逐渐深入。我如遭雷击，不禁心醉神迷，筋酥骨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唇有点凉滑，高高的鼻梁碰触到我，感觉上是那么的熟悉，

　　我的泪水流了出来，是的，就是他，和我在梦中缠绵了千次的他，我在梦中等待了千夜的他，我在梦中为他心痛流泪千回的他。庄周梦蝶，孰蝶是我，我是孰蝶？一梦至今，蝶我已难分。我明白了，我就是苏兰，苏兰就是我。

　　在这一刹那，我蓦然惊觉，我早已爱上了他，从他和我在梦中纠缠开始。这个发现令我悲从中来，如痴如醉，这就是命运吗?

　　等我稍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他抱上床了。

　　床摇动半晌，倏地停下，帐子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苏兰，好吗？”

　　我的心剧烈跳动，身体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震颤之中，我低喘着，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他的手从背后绕过，握住我右乳，轻轻的揉捏着。我不由动了一下。感受到我醒了，他的手一路下滑，在雪白小腹小小肚脐停住。我翻过身，趴在他身上，丰唇轻启，舌尖妩媚，舔了舔他的薄唇，喉结，一路向下，攻占山头，他的呼吸急促了，声音沙哑：“你明天不想起床了？”

　　我抬起头，音低如醉，眼媚如星，笑吟吟的望着他。他不由分说扑上来，翻过我的身子，令我半跪着背对着他。我等待着他的进攻。

　　“啊——”

　　他发出粗重的喘息，动作越来越剧

　　几番缱绻过后，他靠住床头，揽着我的腰，同我慢慢说话。

　　“我想知道咱俩以前的事。我都忘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欢爱气息和他身上发出的若有似无的竹叶清香，我慢慢嗅着。

　　“我不信你会忘记。”他声音沙哑：“今年三月三，父亲命我巡山，谁知就看见了你，只觉得你似曾相识，好像梦中见过一样，又好像认识了几千年。很多女人都在偷偷看我，只有你，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我看，我走，你就跟在后边，你还对你的丫头大声说：古代有这样一首词‘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我在那一瞬间就……”

　　“我喜欢你叫‘我南宫向晚’，‘南宫向晚’，那样单纯的亲呢。”

　　“你说‘不要叫我苏小姐，叫我苏兰’，那样理直气壮。”

　　“咱俩第一次在一起，你却又那样娇羞，原来的豪放都是假象。”

　　我默默听完，低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天，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自己非常快乐，悠然自得，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一会儿梦醒了，却是僵卧在床的庄周。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呢？”

　　我停下来看着他的双眼，“我就是那只蝴蝶。昨晚以前，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叫苏蓝，蓝色的蓝，经常做梦梦到和你在一起，可是昨晚你来之前，我一觉醒来就到了梦中，到了这个世界，我也不知怎麽回事。可是看到你，就和梦中一样，我好像一直在等你，终于等到。”

　　室内一片静默。良久，他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我怎么说昨天的你和以前不同呢。”

　　“怎么不同？”我感到奇怪。

　　“苏兰！”他顾左右而言他，“天快亮了。”

　　“快说。”我用手揪住他重要部位。

　　“哎呦，我可说了。”他伏在我耳边，“你以前老是等着我来动，这两晚变了，更——”

　　“更什么？”

　　“更销魂。”他俯首吻住了我。一时月光之下，鸳被之上，满室春光，不消细说。在睡去前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三次郎啊！又想，忘记问他前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

　　等我睡醒天已经大亮了，火红的太阳透过虚掩的窗棂照进来，有点刺眼。我动了一下，枕畔有东西，我一摸，原来是一方丝巾，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明珠和一股玉钗。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明珠在被窝里发出柔和的光，玉钗上似乎有字，仔细一看，是一行小字——“黄泉共为友”，我的心一缩，“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甜蜜到极点的感觉。

　　我钻出被窝，仔细看那方帕子，帕子一角绣着李商隐的诗：“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帕子中间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红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望日巳时，墙外相候”，我闻了一下，隐隐约约一股馨香，咦，用我的胭脂写的。

　　望日不就是农历十五吗，我长舒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小姐，起床了，太阳都晒着屁股了！”小绿的大嗓门正好响了起来。

　　我赶紧坐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我禀告爹爹还要到书肆去买书。吃过早饭，我和小绿坐上家里的马车就出发了。

　　十五那天，吃完早饭，爹爹起身就走，我赶紧跟上。“爹爹，爹爹。”爹爹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干嘛？”

　　“爹爹，你先进去。”我把爹爹推进书房，按在椅子上，一溜烟端过一杯清茶奉上：“敬爱的父亲大人，请喝一口茶吧。”

　　“礼下与人，必有所求。说吧！”爹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嘿嘿，爹爹您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我笑嘻嘻的说，“我今天想去香严寺上香。”

　　“去吧。带上小绿。”爹爹把茶杯放下，打开抽屉，拿出一把碎银递给我，“再去做两身衣服。”

　　“谢谢爹！”我一溜烟跑了出去。下一个该搞定小绿了。

　　“小绿，回绣楼去吧。”我仪态万方的带着小绿回我的后花园去了。

　　威胁利诱加感情攻势，终于搞定了小绿。我打扮的漂漂亮亮会情郎去也。

　　我一出门就开始飞奔，刚转过墙角就看到一辆马车。

　　我刚掀开车帘，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

　　我跌坐在他怀里，身子却有点僵硬——虽然经过了“最亲密接触”，我还是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密。

　　南宫向晚紧盯着我，眼底幽深。

　　我垂下眼帘，有点害羞。

　　南宫的手很不老实，不知怎么就钻进我的肚兜内。我隔着缎子布料的肚兜狠狠掐住他的手指。他不知怎么一闪很快挣脱了，又开始揉搓我。

　　我气急了，又掐了上去。

　　南宫向晚的手指快若闪电，却故意每次都让我捉住，等我一抓住他的手，他就很快脱逃继续“犯罪”。

　　“南宫向晚！”我很快气喘吁吁，“别闹了！”

　　“那你求我呀！”南宫向晚说着话却双手不停。

　　我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瘫成一团：“求你了！不要摸了！”

　　“那你叫声哥哥！”

　　我实在受不了了：“好哥哥，好哥哥，求你了，苏兰受不了了！”

　　南宫向晚的手停了下来，嘴角含笑，两眼闪着亮晶晶的光盯着我：“你再叫一声好哥哥，不然——”他的手作势欲动。

　　“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我一叠声叫着。

　　南宫猛的抱紧我吻了下来。

　　他的唇凉凉的滑滑的，舌尖也凉凉的，带着一股薄荷般清凉的气息。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嘴唇舌尖之所以变得冰凉，是因为血液全都集中到了下身的某个地方，当然，这是后话。

　　我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他到底有毛孔没有——他的皮肤看上去比我的还好！谁知他黝黑的眼睛正盯着我。

　　“拜托，把你的眼睛闭上，我还没和睁着眼睛的男人亲过呢。”

　　“你都和谁亲过？”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

　　“有两个男子罢。”我装作漫不经心。

　　“谁？”他的手紧握住我的手。

　　“一个嘛——”我吊他的胃口，“是你。另一个是——”我欲言又止。

　　“到底是谁？”他沉下脸。

　　“我弟弟。我在那个世界的弟弟。小时候亲的。”

　　他笑意盈盈，手上一用力，我便倒在他腿上。我挣扎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很想笑，但心底忽有一股柔情流水般淌过，我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低下头，轻轻吻住我唇。良久，漫吟道：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踞。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唉，我哪里像木槿花了！人家都说姑娘我像玫瑰一样美丽，像牡丹一样高贵，像莲花一样高洁，像梅花一样脱俗——”

　　“傻瓜。”南宫抚着我的头发，“头发有点乱。”

　　他拉开一个小抽屉，拿出一个梳子，轻轻的梳理着我的头发。温凉的玉齿轻触头皮，竟有一种麻酥酥的快感，很舒服。然后他的手开始挽我的头发，不知怎么扭了几下，又把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别在我的发间，我好奇地往发间摸去，触到一样硬硬的东西，我轻轻抚着那东西的形状，是一支玉簪！我抬起头，原来南宫把自己头发上的玉簪插到我头上了，此刻他的头发如黑瀑一样垂下。

　　我掏出他送我的玉簪，说：“我来帮你梳头。”

　　“玉簪上有字，你看看。”

　　我凑近一看，簪身真的刻有一行小字：“结发同枕席。”我愣住了，半天方说：“黄泉共为友。”

　　“那是你头上那根。”

　　我的心一恸，眼前模糊了，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浓发里，又酸又涩，控制不了自己，良久，低声说：“‘结发同枕席’？你和我是第一次吧？”

　　他顿时面红耳赤，我一看，真的，耳朵都红通通的。“你好，前处男。你的处男之身可是被我破了哦。”我调戏他。

　　“你和我不也是第一次。”他犹自强辩。

　　“那不一样。在我们那个世界，资讯很发达。我虽没有经验，可是日本AV也曾看过，那种事早就熟知了。”

　　“那你岂不是懂很多？”他的眸子亮若灿星。

　　“是呀，你感谢老天爷把这么完美的我带到你身边。”

　　“不害臊！”他拥住了我，一个漫长的吻，最后，我们两个都有些动情，我摸到他的坚硬，一把把他推开，自己坐的远远地。

　　他的眸子明亮，好像要滴出水来：“兰儿，过来。”

　　“过去让你一逞兽欲？”我调皮的笑着说，就是不过去。

　　他轻笑一声，左手轻抬，白光一闪，我的腰一紧，已经到了他怀中。

　　“你怎么……你这坏东西！”我挣扎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是他自己挽好了头发。

　　我们先去了香严寺。香严寺是一个千年古刹，建在杏花山的山半腰，据说很灵验。在大雄宝殿我和南宫向晚焚香毕双双跪下磕头。双手合十，我祈祷能和南宫向晚一生相守。大殿很安静，静得我听得见南宫的祈祷“年年相守，岁岁相伴”。

　　携手步出大殿，站在殿前的银杏树下，看着漫山如云似霞的杏花，我笑着说：“怎么下去？我可走不动了。”

　　“我抱你。”他话音刚落，我立刻觉得身子一轻，耳畔风声大作，漫山的花林以一种想象不到的速度向后倒退，几乎不能睁眼，整个人就像在云端一般眩晕。

　　直到一切都静止了，我还是一片眩晕睁不开眼睛。

　　“兰儿，到了。”我慢慢睁开眼睛，原来已经到山下了，南宫的那个好像认识我的小侍从正站在车旁等候着，看到我们，眉毛挑了起来，张大嘴巴。我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南宫怀中，哼了一声说：“怎么？没看过绝世无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载爆胎人抱累坏的大美女？”

　　这个小侍卫该没话可说了吧？谁知他微一躬身说：“御剑门的苏姑娘貌美如花人见人夸属下早已熟知，刚才只不过担心我家少主的脖子——”“啊——”我赶紧松手，南宫没提防，我的身子向下坠去，眼看小屁屁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南宫身形微动，我又被牢牢的抱在他怀中了。“哈哈，好险啊苏姑娘！”小侍卫笑着说。我哼了一声，刚向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就被南宫抱进车里去了。

　　到了车里南宫还紧紧抱着我，我挣扎：“我要自己坐。”谁知他抱得更紧了。“兰儿，别动了。”他的声音隐含压抑。我抬头一看，他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我轻轻挪了挪屁屁，啊，原来如此。我尴尬极了，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兰儿，你想试试？”他的凸起顶了顶我。我心里暗笑，在他怀里扭动起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人却动也不动。我从他身上滑下来，跪在他两腿之间，解开他的绣花腰带，猛地拉开他白色的春袍，看到他小麦色的肌肤。我凑上前，慢慢往下。他开始喘息：“啊，啊，兰儿，你这，你这磨人的，磨人的，小妖精——”我加快速度。

　　“兰儿，我要来了！”话音刚落，他就开始爆发。

　　一时事毕，南宫把我抱在身上，帮我把上身散开的衣襟整理好，顺手又摸了一把，我嘤咛一声：“不要。”　　

　　他坏坏道：“不要什么？不要停是吗？”

　　我羞得举袖掩面，侧首不语。

　　他挑开我遮面的水袖，勾住我的腰，放我坐起，这才扳过我的脸，令我看着他，他的声音比迷香更有蛊惑力：“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会让我更加想要你？”

　　“咱们这是去哪里呀？”我忙着转移话题，慵懒的问。

　　“南阳城。”

　　“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刚才没喂饱你？”他在我耳边低声调笑，声音如冰下泉流，慢慢划过。

　　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我可是真的饿了哦。”

　　南宫沉声道：“飞鸟，到淯阳楼。”

　　淯阳楼在南阳的淯水之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正门一副对联“水天一色，风月无边”。

　　我和南宫坐在三楼的雅座，窗外正是淯水，蓝天之下，碧水万顷，沙鸥翔集，画舫游荡，令人俗气尽消。

　　“南宫，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我边看菜单边问。

　　“应该够付饭钱。”

　　“到底有多少？我要量银点菜。”

　　“放心点吧。”

　　菜很快上齐了，我放眼望去：蝴蝶虾卷，姜汁鱼片，鲜蘑菜心，杏仁豆腐，蚝油牛柳，川汁鸭掌，荷叶膳粥，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我要开动了！”我欢呼一声，埋头开吃。等肚子基本吃饱之后我才抬起头，南宫正单手托腮看着我呢。

　　“干嘛？不要说你最爱看我潇洒不羁自然率性真性情的吃态。”

　　“我只是在想，家里到底还有多少银子，够不够你吃，我好像发现，我将要娶一个饕餮娘子回家了！”

　　我定眼看他，他也定定的看着我，眼神清亮，我慢慢的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养活不了我，我可不嫁你。”

　　“娶妻娶妻，做饭洗衣。你能做到吗？”

　　“哈哈！这偏是我最擅长的。”

　　“好！一言为定。”南宫伸手和我击掌为誓。

　　吃完饭，我拖着南宫来到淯水边散步。

　　水边种着垂柳和桃花。柳条轻扬，而桃花有粉红的，有深红的，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别有一番姿态。我挎着南宫的胳膊，慢慢走着。

　　“南宫，你知道吗，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哦。我最喜欢酒足饭饱散步了。”

　　南宫低头看我，嘴角噙着微笑。

　　“你爱我麽？”我抬头看着他。

　　南宫不说话。

　　“到底爱不爱我？”我有点急了。

　　南宫依然无声。

　　“到底爱不爱？”我要发飙了！我站在一棵柳树下，闭上眼睛酝酿着，不久，一滴硕大的泪珠流了出来。

　　“小傻瓜，不爱你咱们会这样子？”南宫帮我擦去眼泪，“爱呀爱的挂在嘴边，羞不羞？”

　　哇！作战成功，我悄悄用手比了个V字，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在他衣襟上擦掉残余的泪。

　　“你以后得天天说爱我！”

　　无声。

　　“南宫——”

　　“兰儿，咱们去福盛德瞧瞧首饰去吧？”

　　“南宫——”

　　南宫双手放在我腰上揽住我，眼睛望着我，很认真：“兰儿，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爱上了你。我爱你的善良，爱你的单纯，爱你对我的毫不掩饰的爱，爱你长长的头发，爱你看书的神情，爱你写字的认真……”南宫低头问住了惊呆了的我。哎呀，南宫居然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来，虽然很琼瑶，可是，我爱死啦！

　　“我还爱你对银子毫不掩饰的爱——”我用手捂住了南宫继续贬我的口。

　　我们继续散步，这次，南宫牵着了我的手。

　　“南宫，你都会什么武功呀？”

　　“都是些家传武功。”

　　“可我不知道啊！”

　　南宫蹙眉思考。

　　“你找最重要的说好了。”

　　“有惊神指，横天绝日功，兰花拂穴手，落英掌……太多了，我初学武功时学的有点杂。”

　　我想多了解他一点，继续“盘问”：“现在呢？”

　　“现在师从东海天外天主人。”

　　我俩边走边说，前面出现一条小路，通到大路上去。我拉着南宫走上大路，飞鸟已赶着马车等在路口了。

　　“先去福盛德，再去墨香斋。”南宫吩咐飞鸟。

　　“是，少主。”飞鸟低头应命。

　　马车一路向南，大概一盏茶后，拐向南，不久就停了下来。

　　原来福盛德到了。我不用南宫帮忙，一手撩起裙子，一手撑着车沿就跳了下去。脚刚挨地，我拔腿就往店里跑，谁知有人突然从门边闪出，我好死不死正好撞了上去，而且是撞上去后压倒对方。

　　我想我大概该爬起来，可是，一看身下的人，愣住了，啊，好漂亮的男人！我的天，一个美男子。南宫已经很俊美了，可是这个男子，怎么说呢，我从没看到过男的竟美到这种地步，仿佛女娲娘娘在制造他的时候，心情正好，所以全力施为精雕细刻，我一下子想起了《红楼梦》中形容贾宝玉的话——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不由看呆了，手不由自主就要摸上去，我身下的人瞪着我，眼神很奇怪，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的双手竟然正好抵在我的胸前，而且是一手一个。我想起穿越文中的“名句”，脱口而出：

　　“满意你所摸到的吗？”

　　美男子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正要再接再厉继续调戏，这时后下车的南宫已经赶了过来，一把就把我抱了起来，连声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

　　南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放心。美男子这时已经站了起来。

　　“白云城主？”南宫看着美男子，迟疑的问。

　　“南宫少主。”美男子含笑以对。

　　两个人竟寒暄起来。我立在南宫身旁观察，发现这个美男子和刚刚不同了，浑身发出冷清的气息，和南宫的温润如玉完全不同。

　　美男子临走前深深地看我一眼，我趁着南宫不注意，偷偷向他吐了吐舌头，他漂亮的眼睛微眯一下，眼神如电。我吓得又躲回了南宫身后。

　　“以后小心点。刚才多让人担心。”南宫拉着我就进了福盛德。

　　最后，南宫帮我挑了一个金步摇和一个碧玉发冠。金步摇上面点缀着几颗珍珠，非常漂亮，南宫帮我插在发髻上，我不由得对镜照了又照，喜欢极了。碧玉发冠收在了一个精美的匣子里，准备明天再戴。

　　从福盛德所在的王府大街往西走，再往左拐，就到了梅溪街。梅溪街的布局很别致，街东是卖花草虫鱼的，而街西是卖文房四宝和书籍的。

　　飞鸟留在了街口，我和南宫牵着手慢慢的逛。最后，买了一本极品兰花，买了一个会说“小姐好美”的八哥，还在墨香斋买了一大摞书，在琴韵阁买了一包薛涛笺。Shopping的感觉真好，特别是有宠爱你的人跟着付账的时候，真痛快啊！

　　在街口叫下飞鸟，在他不赞成的目光下，我们三人坐在街边小摊上一人吃了一碗砂锅米线。这古代的砂锅米线和现在的真不同，清淡了好多，不过，也很美味。

　　我先吃完，双手托腮欣赏我的南宫。南宫真是够优雅，即使是坐在路边摊，身上的白衣还是一尘不染，神情自若，看上去说不出的潇洒出尘。我正看得出神，飞鸟凑过来低声说：“是不是秀色可餐？”

　　“嗯，嗯。”我拼命点头。

　　“那你也知道什么叫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吧？！”

　　“嗯？”

　　“哼！知道的话以后不要盯着别的男人乱看。”飞鸟咬牙切齿,“更别提趴在别的男人身上不起来了！”

　　“鲜花插到牛粪上才能长得更茁壮吧？！”我一手抚脸做自我陶醉状，“你不觉得南宫就喜欢我这样的牛粪吗？”

　　飞鸟又“哼”了一声，不再理我了。小样，我会怕你？

　　南宫把我送到我家后花园外，我拉着他的手恋恋不舍。南宫附在我耳边：“小傻瓜，我晚上还来看你。”我这才松手。

　　等我走到拐角处，回头一看，南宫还站在那里望着我。我一笑，心里满溢着甜蜜，怀里抱着今天的收获，提着鸟笼子，飞快奔向家门。

　　回到家，爹爹倒没怎么盘问。我已经发现这宋朝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封建，李清照词中有描写约会的词，如她的《浣溪沙》：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朱淑真的词中也有描写和男友约会的，如她的《生查子》：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月光下的阁楼:第三章初尝相思，又遭别离］


　　我回到后花园阁楼，安顿了兰花和八哥，收起了步摇和玉冠。再陪爹爹喝喝茶，很快到了吃晚饭时间。

　　吃过晚饭，我沐浴完毕就让小绿离开了。因为头发还没干，我就拿起一本书在灯下看。不知过了多久，我有点困倦，这时头发也干透了，就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忽然，一阵凉风拂过，我抬头一看，南宫已站在我的身后。

　　“采花贼，不怕被逮着吗？”我轻偎进他怀中。他轻笑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轻轻抱我起来，向床走去。

　　南宫有点急切，一到床上就乱扯我的衣服。我看他忙了半天还没脱下来，望着他妩媚一笑，轻解罗裳，身上脱得只剩下大红肚兜。在灯光掩映之下，有一种刺目的艳丽。

　　南宫一声不吭扑了上来，把我摁倒在锦被上。

　　南宫完事后还趴在我的身上，一动不动。我轻轻抚着他的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兰儿，我听到你声音都会硬，闻到你身上的气味下面就大了，老是忍不住。有时明明很忙，可是再忙，还是想过来看你。”

　　南宫从我身上滑下，侧身躺着，一手伸到我头下，一手一揽，把我揽进怀中。手滑到我两腿中间动作着。我浑身酥麻，大口喘着气，可南宫已经把我的身子捞起，背对着他，“不要——”我来不及说完，他一按我纤腰便从背后猛身挺入。

　　我惊叫一声，几乎承受不住，“南宫——”

　　“我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凌晨，在半梦半醒中，我忽然听到一声布谷鸟叫，睁开眼睛一看，南宫已经醒了，看到我也醒了，他搂着我：

　　“我该走了。”

　　我不甚在意，动了一下，把头埋到他怀中。

　　“我明天出发去泰山。”

　　“你要去泰山？”我很吃惊，“你去泰山干什么？”

　　“五月初一泰山武林大会，选举新的武林盟主。”南宫肃容看我，“我势在必得。”

　　我无语。他柔声抚慰我：“等我从泰山回来，就禀明我父亲，娶你进门。我不在时，我会派人保护你，他一会过来你认一认。”

　　“一切的听你的。”

　　他吩咐我：“你也穿上衣服，等一下飞鸟会进来。”边说边穿上衣物。我也坐起穿衣。

　　等我穿好衣服，他打开后窗吹了个口哨，飞鸟很快就飞身进来，递给他一个包裹，躬身退后。很快，又一个黑衣少年飞身进来，也向南宫行了个礼。

　　南宫一抬手：“游鱼，拜见少夫人。”

　　黑衣少年躬身行礼。我一看，他长得黑黑的，却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游鱼和飞鸟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侍卫，你有事吹这个，他就会出现。”南宫递给我一个黑木哨子。

　　我收起哨子，南宫又把包裹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一把白玉小剑，一叠银票，几件衣服。我疑惑的看着他，南宫握住我的手，“兰儿，这把剑是我的信物；这些银子，我不在你或许用得着；这些衣服是我在京城汴绣斋给你定做的，全是春装，五月底我一定回来。”

　　我没有推辞，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刀剑无眼，他是在为我做好安排。一时默然。好半天，我强颜欢笑道：“你可得回来。说不定我已经怀孕了，我又不会为你守寡，一定会带着你的钱，穿着你送的衣服，抱着你的孩子，欢欢喜喜出嫁，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爸！”

　　南宫看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想笑，可是笑的比哭还难看；想哭，可是那种难受如小蚁啮心，无法言语。我没有一句话，南宫轻轻拥着我。我不知道离开他我会怎样难过，我清晰的记得前世在梦中我无数次在月下徘徊，在阁楼窗前等待，远望绵延向远方的白杨小径，而那个人却不知何时归来。

　　可是，他要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抱负，他是南宫世家未来的家主，有自己的责任。我不能用我的梦去扰乱他。

　　南宫把我紧紧的抱在怀中。

　　上午，我按照约定，带着小绿来到路口，不久南宫的马车就到了，我和小绿也坐上了马车。

　　很快到了家门口，车停了，我抬腿就要跳下马车，南宫拉着我：“我先下。”南宫下车后伸手接住了我，跟着我走进家门，飞鸟和游鱼各提两个礼盒跟在后边。“做什么？”

　　“见岳父没有礼物怎么能行？”我心里一阵甜蜜，就由着他去了。

　　在堂屋门口遇到大师兄燕双飞，“师妹，”他叫住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说，南宫一躬身，“在下南宫向晚。”师兄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师兄，等一会儿我再告诉你。”

　　“师父在书房。”师兄告诉我。

　　我带着南宫走向书房。

　　“爹爹，美女回来了！”我在窗外大叫。

　　“进来吧。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父亲又开始碎碎念。

　　我推门进去，南宫站在门外。“爹爹，有一位南宫公子来拜访你。”

　　爹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声抬起头来，眉头一挑，南宫已经进来了，向父亲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晚辈南宫向晚拜见苏伯父。”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在爹爹书房前的小花园踱来踱去。

　　“兰儿，那株桃花怎么惹着你了？”

　　我抬头一看，师兄燕双飞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我向他伸出手，他赶紧把信往身后藏。我追过去，绕到他身后，想抢到这封信。燕双飞左躲右闪，就是不让我拿到。我假装生气喊道：“不就是你哪个小情人给你的情书，我才不稀罕看呢！”说罢我头一扭就要走。

　　“好师妹，好妹妹，我让你看还不行。”燕双飞赶紧拉着我的手。

　　“不看不看，不稀罕。”

　　“好妹妹，算我求你看好了。”燕双飞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把信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封家书。我把信扔给燕双飞，“我还以为是情书呢。”

　　“情书我会让你看到？”他把信放到怀里，“我爹爹催我回汴京了。”

　　“你家在开封？哪个地方的？”

　　“你不是早知道？你还说要去住在我家吃苹果呢！”

　　“啊，不会是苹果园吧？”

　　“就是啊。在汴梁城北不远。

　　我正在和师兄聊天，看到南宫走了过来，本来很担心，可是看到他脸带笑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南宫靠近我说：

　　“快到你爹爹那儿去，他在书房里等你。”

　　爹爹正在房里踱来踱去，看他那种种神气，既是严肃，又是焦急。

　　他说：“兰儿，你在闹些什么？你怎么会认识南宫向晚的？”

　　我向爹爹解释了半天（当然是删节加添油加醋），听了以后爹爹沉默了良久方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幸福我不反对。可是，南宫世家雄霸武林，我们御剑门只是一个小门派。齐大非偶啊！”

　　我自然又是一番表白加解释。爹爹最后也默认了，只是最后叹了口气。还是不大情愿。

　　南宫已经走了。

　　晚饭后，我独自在花园徘徊。眼前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花瓣在夕阳的映衬下，如梦如幻，一阵风吹过，花瓣飘落如雨，归于尘土。我心中的感受我自己都很难明白。或许是我第一次真正爱人，或许南宫是我第一个男人，或许他是我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对他的爱竟深入骨髓，我竟愿意和他生死相随。我想起簪子上的两句诗：“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他也是爱我的吧，可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可知，谁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长叹一口气，挥一挥手：还是找点高兴的事情做吧！

　　银票我已经数了好几遍了，不由自主又数一遍。银子，我的天，白花花的银子，南宫还真大方，足足给我留了一万两，兑换成人民币是多少钱呢？每公斤4000元，那一万两就是500公斤，那就是二百万元——我要疯了，一周以前，我还是月薪1200的实习生呢（鄙视偶吧，偶爱南宫，也爱钱哦）！

　　这颗夜明珠值多少钱呢？我又开始盘算了，明天带上小绿到南阳城去估一估价，看来，只有这个白玉小剑不值钱了，又不是金的，又不能砍人，一点用都没有！

　　女人有钱之后想的是什么呢？衣服！我赶紧把南宫送的衣服拿出来，两件蜀锦直领对襟褙子，一件绣着一枝桃花，一件绣着一簇梨花；两条质地轻薄的白色素罗裙裤，一条裤脚绣着一丛兰草，一条裤脚绣着一丛水仙；一件浅黄锦襦，一件浅绿锦襦；两条素纱百褶裙，一条绣着真红水林檎，一条绣着真红樱桃；两件缎子抹胸，一件石榴红，一件销金刺绣；包裹里面还有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两双绣鞋，一双大红绣花鞋，一双粉红凤头鞋。

　　我的天，好漂亮的衣服，又美丽，又高贵，我得先穿上美美。

　　我旋风一般把前窗和后窗都关上，把身上衣服脱掉，站在铜镜前。铜镜朦朦胧胧照出我的身影，高胸，细腰，丰臀，长腿，苏兰的身材和我前世很像，但又稍微不同，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胸比我大得多，我的手罩在胸前两团柔软上量了量，至少是是34D。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瞄向铜镜，啊，多美的身体呀，我摆了个经典的玛丽莲梦露POSE，对着镜子嘟起了嘴——正在陶醉，忽听得“哧”的一声轻笑，我急忙回头，后窗大开，我赶紧穿上衣服跑到窗边。

　　夜已经很深了，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白杨小径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一阵微风吹来，雨丝飘了进来，我打了个寒噤，忙关上窗户。到床边一看，包裹里银票还在，我数了数，整整十张，共一万两，没有少呀。对了，白玉小剑！我赶紧找起来，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张薛涛笺，上书红色簪花小楷：

　　“闻君有白玉小剑，妙手雕成，玲珑剔透，不胜心向往之。踏雨来取，不意得窥绝妙佳人，幸甚至哉，赋诗以志：

　　雨湿轻尘隔院香，玉人初脱白衣裳。半含惆怅闲看镜，一朵梨花压象床。”

　　署名为“白云城主”。

　　白云城主？那个漂亮到极点的男人？

　　这张短笺此刻就平铺在妆台上，自粉红纱罩里透出来的烛光将淡蓝的纸笺映成一种奇妙的紫色，也使那高逸清婉的字迹看来更飘逸。我拿起闻了一下，信上带着桃花的香气——难道是用我的胭脂写的——还有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头有点晕。我回头一看，上午被我用后随手扔在书桌上的胭脂盒盖子放在一边，旁边还放着一只白玉簪子。我拿起簪子细看，是一支白玉如意簪，簪上还带着一些胭脂痕迹。

　　TNND我被人偷看了。哼，他一定没看到过这样完美的身材，一定看呆了。真是便宜他了，免费看到这样前凸后翘惊天地泣鬼神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此美在眼前的好身材。

　　不过，南宫送我的白玉小剑有什么用处呢？这位白云城主为何要来偷呢？我的头都快想炸了，没办法，想象力太丰富。我甩了甩头，不想了。找一本书看吧。

　　随便抽了一本书，随便翻了一页，一看，是一首相思诗：

　　“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南宫该走到哪里了？他们一行快马，也该到开封了吧？明早会到菏泽吗？什么时候会到泰山？他会不会想我？他会怎样想我？他途中会在那里休息？会不会梦到我……相思令人醉，可是这醉意也太厉害了，我的头好像更晕了，不一会儿，我不禁筋酥骨软，浑身无力，耳红脸热，沉沉睡去。

　　
［月光下的阁楼:第四章茜纱窗下, 玉人裸卧］


　　迷糊中，好像被人移动着，很快，就像在躺在车上一样，震动着但很有规律。我终于沉沉睡去。

　　在梦中，又看到南宫了，他和我共骑着一匹白马，在月光下的草原上奔驰着。南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着我，我一回头，他吻住了我，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吻着很舒服，我用小舌撬开他的嘴，蛇一样勾住他的舌，纠缠着吮吸着，他的唇离开了，我还意犹未尽地吧嗒吧嗒嘴：

　　“南宫，我还要。”

　　静谧中有人轻笑了一声。

　　我一下子醒了，睁眼迎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唇角微微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线。

　　我的天，眼前出现一个美男子，好漂亮，好俊美。这不是那个白云城主吗？不会因为我撞他一下就来吓我吧？

　　我正在腹诽，他一笑，这笑有点冷冰冰的，根本就没进到眼底。

　　“哼！在梦里还叫‘我还要’！”

　　我刚醒，脑子还没开始运转，接口就说：“男人最爱听女人说‘相公，我要’，最怕听的是——”我卖了个关子，停住了。

　　“最怕听什么？”

　　要的就是这句话。我马上说：“相公，我还要！”

　　“哈哈！”他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他俯下身，嘴唇快要挨着我的嘴唇了，“可是，我不怕。”猛一下子离开，“女人，擦擦你的口水！”

　　我赶紧擦嘴，真的有口水，难道我真的和他接吻了？我吃惊的看着他。

　　可是，亲到这样的美男子我怎么有一种自己是变态的感觉，好像亲到女的一样，我赶紧用力擦了擦嘴。

　　大脑逐渐恢复正常功能：“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美型男冷冷笑着看着我：“正是在下带你来的。”

　　我的天，我的头大了，想了想，虚张声势的说：“你，你不要这样看我啊，我怕我会把持不住，到时恶女扑羊，我可不会负责。”我说完就钻到了被窝里。

　　“啊——”刚钻进被窝我就大叫起来，“我的衣服呢？”原来被窝底下我竟一丝不挂。我掀开被子，这个白云城主定定的看着我，我赶紧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色狼！”

　　“不用盖那么严，我都看过了。”

　　“你——”

　　“这样你就不会逃走了。”白云城主低下头旋即抬起，“我不想给你逃走的机会。”

　　“你得对我负责！你得娶我！”我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这位白云城主到底打什么算盘呢？

　　白云城主微微一笑，带着一种隐约能够感受到的恶意：“南宫向晚会负责的，目前还轮不到我。”

　　忽然他快如闪电右手一动，等我回过神来，头上的簪子已在他手中。

　　“结发同枕席？”他举着簪子仔细端详着，“看来，你还真的有用。”

　　说罢，拂袖而去。TNND你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我才对，“白云美男子，我的银票呢？”我大叫。

　　一个包裹扔了过来，我打开一看，我的银票镯子碎银荷包夜明珠还在，可是，衣服呢？我无语问苍天。

　　我所处的房子挺大。

　　我躺的是一个白玉榻，白纱衾红鸳枕，上面悬着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正对着白玉榻的是红色的木窗，上面糊着银红色的窗纱，窗前放着一个白玉案，上有笔墨纸砚，案左边是一个紫檀架，架上放着很多资料，案左边是一个白玉高台，上边白玉盆里养着一株兰花，兰花正开，房间里荡漾着一股幽香。床左是一个和墙差不多高紫檀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床右是一个屏风，屏风上画着月下美人图。屏风后应是门了。这个房间的陈设还真精致，可是我已无心欣赏，因为：

　　“我要方便——”我压着嗓子低呼。

　　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青衣的丫鬟，放下一个盆子就出去了。我顾不得没穿衣服，蹿下床就开始方便。

　　纾解完毕，赶忙跳回床上，拉开纱被裹住自己。刚才的丫鬟又走了进来把盆子端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静静等着，进来一个身穿红衣的丫鬟，手里端着盥洗用具。我无奈的裹着被子起来，勉强洗漱。洗漱完毕，又进来一个身穿松绿衣裙的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个小菜，两个小馒头，一小碗稀粥。把托盘放在床头木几上，这个丫鬟端起碗打算喂我。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好接受了这种我自从懂事以来再也没接受过的全方位服侍。

　　一天的时间我就在这样的百无聊赖中度过，我想，这位白云城主大概想用我来威胁南宫向晚，他迟早会亮出底牌的，我就好吃好睡等着好了。

　　天很快黑了，吃完晚饭，丫鬟们端来一桶热水，我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光溜溜接着睡。

　　第二天，这位白云城主没有来。

　　第三天，他还没有来。

　　第四天，他仍然没来。

　　我并不无聊，他的书架上有很多书，诗词歌赋史书医书甚至还有一些话本，我看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只不过在看一本《纨素毒经》时，我恨不能亲手实验一下怎样提取夹竹桃和四季豆中的毒素，不由得长吁短叹。

　　第五天，又是有趣的一天，我找到一本《浣花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春宫，我看得兴致盎然，开始想念南宫。

　　晚上正在睡觉，忽然感觉旁边有动静，睁开眼一看，一个人影正在脱衣服，我定睛一看，是那个白云城主。他脱完衣服，掀开被子就在我身边躺下了。

　　我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做心理建设：南宫向晚，我不是故意看的！南宫向晚，我不是故意看的！南宫向晚，我不是故意看的！

　　做好心理建设，确定自己没有从心理上背叛南宫向晚，我咳嗽一声，开口道：

　　“白云小帅哥，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是柳下惠，别让我把你吃干抹尽了哦。”

　　说罢我用被子勉强裹住胸部，用手支头侧卧着看着他。

　　“我不叫白云。”

　　“那你叫什么？”

　　“西门紫笙”

　　我忽然想起白天看的《太白乐府》，就说道：“两两白玉童，双吹紫鸾笙”，你还有个兄弟叫西门紫鸾，对吗？”

　　西门紫笙好像不太想说话，半天方道：“是姐姐。”

　　“你的姐姐一定很美丽很高贵，我唱一首歌献给你姐姐哦。”原谅我，那些丫鬟都不理我，我已经憋了五天了，都快发展到幻视幻听自言自语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愿意搭理我的，忍不住就想多说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西门紫笙实在是很俊美，俊美到我老人忍不住想接近一点点。最重要的是，我告诉自己：我可是在麻痹敌人哦！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唱完这首《十面埋伏》中章子怡饰演的盲歌妓唱的《北方有佳人》，我自己都快陶醉了，我可是有名的KTV麦霸，水平不是盖的，我自认为是业余选手中的偶像加实力派，偶像派的外形，实力派的唱功。

　　“西门，给点掌声吧鼓励鼓励我！”

　　没有得到回应，我正准备再接再厉，西门却悠悠问道：

　　“你愿意当妾吗？”

　　“不愿意！”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拒绝之后，我偷偷看了看西门紫笙的脸，俊美无匹的脸很平静，

　　并没有什么表情。

　　我想了半天方小心翼翼的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只要一个丈夫，我也希望我是丈夫的唯一。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们那里有位词人写过这样一句词，‘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我向往这样的境界！”

　　西门没有再说话，半晌才说：

　　“睡吧，我累了！”背过身去。

　　“明天把衣服给我吧。不穿衣服，好没尊严。反正我也不会武功，想逃也逃不了，你的那些丫鬟看起来武功都很好。”我低声恳求。

　　“睡吧，明天再说。”

　　西门很快睡去。

　　窗外还有点黑，我已经醒了。旁边的西门紫笙睡的正香。我俯身看他的睡颜，眉毛黑而挺秀，睫毛很长，嘴巴抿得紧紧的，忽然，嘴角上扬，好像在梦中遇到很高兴的事。睡梦中的他看起来无害而且可爱。

　　“看够没有？”原来他已经醒了。他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我眼巴巴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眸子明亮，不那么冷冰冰了。

　　“茉莉！”他叫了一声。

　　先前那个穿绿衣的丫鬟应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衣裙，显得很俏丽。她麻利的帮西门穿好衣服，那个红衣丫鬟已等着伺候梳洗。

　　我躺在床上看着，直到见西门要离开，忙用我最虔诚最哀凄的声音说：“白云城主，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穿衣服——”

　　西门连头都没回就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

　　“混蛋！”我大骂了一声，扑在床上大哭起来。没有穿衣服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难堪多么没有尊严的一件事！眼前的处境又是那么的陌生，我是真的感到绝望和无助，只能用哭来发泄。

　　我正在痛哭，耳边忽然传来西门紫笙的声音：“别哭了！”

　　我不理他，继续哭。

　　耳边传来轻微的叹息，“我给你衣服，别哭了！”声音很是无奈。

　　我又哭了一会儿才把脸露出来。

　　一方白色帕子被塞进了我手中。我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一套衣服被扔在床上。

　　我用被子围住身子，把衣服拿到手里，一看，是一套男装和一条白绫，

　　“要我穿男装？”

　　得不到回应，我无奈：“请你回避一下。”

　　还没有反应，我只好慢腾腾的背过身子，用白绫裹住胸部，穿上白色绢衣，又穿上浅蓝色的外衣，靴子的尺寸也正好。想得还真周到，连扎头发的泥金带子都准备好了。

　　我坐在镜前梳了半天，始终梳不好头发，我实在是不会梳男子发髻呀。西门一直在看着我，这时走上前拿过梳子开始帮我梳，他先把头发梳通，然分为为上下两部分，把上部分攥在手里绕了几绕，用带子绑住。梳完我一照镜子，一个面如傅粉唇似涂丹的美少年出现在镜中，美中不足的是眉毛稍显秀气，眼睛红肿。

　　西门拿过一个玉瓶，拔出塞子，倒出一些晶莹的液体，轻轻抹在我的眼皮上，按摩了几下，又拿起眉笔扶着我的脸描了几下，我再一看镜子，眉毛添了几分英气，眼皮也不再浮肿，反倒有一种晶莹透彻的感觉。

　　看着镜中的我，我想起了南宫向晚，有点黯然。

　　西门好像看穿我的想法，拉着我的手就出门了。

　　在花园里慢慢走了半天。花园不大，可是胜在小巧别致。尤其是前院的一方池塘，水面密密匝匝全都是荷叶，不过已有不少的白色的粉色的菡萏迎风而立，还有几朵盛开的，在微风中摇曳，送来浓郁的香气。

　　我还有点赌气，虽身处美景之中，却一言不发。

　　西门紫笙的脸上这次却没有以往那种讥诮的笑，默默带着我在花园里赏玩了一天，看看花，游游园，坐在亭子里看看书，在墙脚下僻静之处种了一丛兰草……

　　这一天就在平静和默默中度过。

　　第二天我刚起床，西门就通知我出门。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经出了顺天们，正在赶往金明池。出了门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身在汴梁了。

　　西门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是看我美丽请我来京城吃喝玩一条龙服务吧？肯定有什么诡计。骑在马上我慢慢思忖着。

　　身穿一身青衣的西门在旁边策马徐行，一脸轻松，好像就是出来玩似的。也罢，先放开胸怀欣赏这汴梁春色吧！道路上刚刚下过雨，轻尘被细雨浥过，空气格外显得清新。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刚刚发出嫩黄的叶子，似雪杨花，随风飘卷。道路左边是一溜院墙，一枝红杏开得灿烂伸出墙来；右边是金明池的长堤，绿茵似的芳草铺满长堤。到了近郊，又只见水绕人家，桥当门巷。对对黄莺、双双紫燕，在花丛间飞来飞去。

　　我到过开封，很多园林不错，但没想到古代的开封美丽到如许地步。

　　到了金明池，我不由吃惊，这不是清明上河园变得更宏大更热闹，更古色古香了吗？池岸四周桃红柳绿，间有凉亭、船坞、殿阁，整个建筑雄伟富丽。同时很多勾栏瓦舍，食肆商屋。水中有一艘大龙舟，上层有楼台高阁，里面有很多人。我高兴极了，拉着西门就要挤进去，可是，周围很多人都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吐了吐舌头，附在西门耳边说：“人家以为咱俩有断袖之癖呢！”西门猛地推开我，眼神清冷，看来我的怀柔政策没有效果，那就保持距离吧。

　　前面水边出现一个木质结构的三层楼房，门上的匾额写着“如意楼”三个大字，这一定是酒楼了。我抬腿就往里进。

　　“你怎么又饿了？”

　　“在你家吃饭，每顿就给那么点，喂人还是喂鸟？嘴里快淡出鸟了！”

　　我上了楼。

　　到了三楼，没有雅座了，只好坐在散座。我摆出一副豪客的架子：

　　“小二，好酒好菜的上！”

　　“公子，菜谱。”

　　我一看，和现在的开封竟有一些相同的菜。我点了一个桶子鸡，一个烧黄鱼，又点了一个酱鸭，和一个回锅肉。西门冷着脸，点了一个金钱香菇一个如意冬笋，又点了一个汤罐焖鱼唇。我今天身上带着银子，底气很足：“西门，别客气，尽管吃。结账包在大姐我身上了——哎，你几岁了？”西门依旧平静的看着我，我赶快改口：“西门公子，您老高寿？”还不理我，我继续装疯卖傻：“敢问小哥芳龄几何？”西门的脸还如千年冰山，我索性站起来，用一种娇嗲嗲的声音问：“公子万福，敢问公子青春几何？”

　　西门没有理我，脸看向窗外。可是旁边有人已经狂笑出声，我一看，邻桌坐着四个人，除了一个正在放声大笑之外，其他三位有的莞尔一笑，有的微笑，还有一个爬在桌子上。看我看他们，狂笑的这个人好容易忍住笑，道：“天爷，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深情款款”的望着他：“你可以检验一下啊。”他一下子呆住了，我赶紧趁热打铁：

　　“奴家惶恐，奴家惶恐！”我继续耍宝。西门回头瞪着我，眼神凌厉，我突然很害怕，正好这时菜开始上了，我拿起筷子开动，话却是不敢说了。

　　菜品味道很好，我很快沉浸在品尝美味的喜悦中了。我以前就爱吃桶子鸡，可是这会儿桶子鸡和我的距离有点远，因为刚才西门的眼神，我不敢站起来去夹，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那盘可爱的桶子鸡，口水差点流下来了。西门冷哼一声，夹了一块给我。我吃完，又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西门站起身，把那盘桶子鸡递了过来。“谢谢！”我很“温柔”的小声说，“你对我真好。”西门俊美的脸快抽筋了。我趁好就收，埋头苦吃。

　　吃完饭，我拉着西门开始逛街。街边有不少店铺，也有不少小摊子。我在一个卖铜镜的摊子前停下看了起来，铜镜的花样真多，形状上有圆形、方形、葵花形、菱花形，还有带柄镜、长方形、鸡心形、盾形、钟形鼎形等，装饰题材有花草、鸟兽、山水、小桥、楼台和人物故事等。我挑了一个小小的带柄镜看了起来，镜子是菱花形的，用兰草做装饰。我以前可是一两小时照一次镜子的，现在到了宋代真不方便，铜镜虽然不太清晰，勉强也可用吧！

　　“老板，多少银子？”

　　我正要发挥我砍价的看家本领，谁知西门扔下一块银子拉着我就走。

　　这金明池的风光真美。不知西门怎么走的，眼前出现一个大大的桃花林，三三两两的有人缓缓走着。我定睛一看，怎么都是一对一对的，而且还都是男女在一起，宋代还真是不封建啊，这些游人有的牵手而行，有的两两依偎，在桃林深处，似乎还有人在亲嘴！

　　好震惊！

　　“公子！”一个小丫头站在我面前，红衣白裙，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还挺俏丽。

　　见我打量她，小丫头笑了，“我家小姐在那边呢！”我抬头一看，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正在远处的亭子上呢。

　　“有事吗？”我不解风情的问，虽然我知道一个多情公子应该走上前主动搭讪，可是，我是女的啊！

　　在小丫头鄙视的眼神中，西门拉着我匆匆离去。

　　穿过桃林是一个松林。松林青翠，树下青草茵茵，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西门站在水边，默默的看着我，眼底深邃。过了一会儿，侧转身看着远方，湖水映着他的身影，白色的衣衫随风飘起，影随波荡，宛如一株寂寞的水仙。

　　我低下头，想起来月光下的那个俊美如神祇的男子，他不知在哪里，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好想念他那青竹气息，可是，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根本连自身都无法做主，我的心好像猛然疼了一下，眼泪流了出来。看来，我只有想法自救了。

　　我站起身，装作漫不经心走到水边，我已经看到水里有一条小船了。慢慢的，我来到了水边，趁西门不提防，我一个箭步跳到船上。刚到船上，一股劲气袭来，我一下子翻到了水里。啊，水好深，好凉，我很快反应过来，向湖中间游去。西门并没再追，我正在庆幸，身子一紧，飞了起来，回到了岸上。西门残忍的看着我，眼睛微眯，手里拿着一条白练。他看着我，嘴唇紧紧抿着，慢慢收起白练。

　　我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不由打了个寒噤。我也倔强的看着西门，我誓不低头，狠狠的看着他。过了半天，我的眼睛都要酸了，西门扬扬手，两个劲装少女从林子里跑出，躬身行礼后架起我就走。

　　
［月光下的阁楼:第五章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回到西门紫笙的别院后，西门紫笙把我扔在房里就走了。那些丫鬟也跟着离开了。

　　到了晚上，没人理我，也没人送饭。西门紫笙也没有过来。我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又冷又累又饿，再加上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我一下子病了，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我在床上缩成一团，只觉得冷的不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头疼的要命，还是很冷。周围一片冷寂，我想起爸爸妈妈，想起南宫向晚，不由悲从中来，哭了起来。不知怎麽回事，我在睡梦中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来了之后又有南宫向晚，有爹爹，师兄和小绿，可是现在莫名其妙被掳到汴京，又卧病在床没人理会。越想越伤心，头又疼得厉害，我哭的声音更大了，不由得想起妈妈，“妈妈，妈妈——”我开始叫妈妈。

　　一个温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很快，一个被子压在我身上。可是，我还是很冷，哭的更伤心了。一个暖热的身躯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搂住了我，是西门紫笙。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来，我反倒更伤心：“我头疼，很冷。”

　　“我知道。一会儿药就煎好了。喝完病就好了。”

　　“中药很慢的，我要吃西药。”

　　“哪里有什么西药？”

　　“妈妈，我要妈妈！”

　　西门长叹一声，紧紧抱着我。他身上的热气慢慢透过来，我哽咽着，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西门把我扶了起来，“苏兰，吃药了。”

　　“我不吃。一定很苦。”

　　“乖，吃吧。”

　　“不吃，不吃。”

　　蓦地，西门柔软的唇吻着了我的嘴，辗转反侧，撬开我的唇，药水流了进来，我一下子被呛着了，咳嗽起来。西门轻轻的拍着，很快，又喂了一口。我这才睁开眼睛，“我自己喝。”

　　喝完药，西门在我嘴里塞了一块蜜饯后扶我躺下。然后，他也躺下了。我很快又在他的怀抱里进入梦乡，临睡前还在想：要是一梦醒来就回到原来世界该多好呀。

　　这一病就是好长时间，等我能起床的时候，天气好像已经很热了。我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梳洗完毕，站在镜前端详自己：我好像瘦了不少，下巴更尖了。我看看胸部，好像也缩水了，我不由用手虚比了比，旁边传来哧的一声笑，原来西门进来了，他也会笑？他一摆手，两个丫鬟就退了出去。

　　“就这几天，那里瘦不了多少。再说，我也不嫌弃你啊。”

　　我鄙视的看他一眼：“我自己嫌弃自己好了吧。”

　　“没小，真的，我一直量着的。”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西门怎么变性了？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他的眼睛一片清明，又恢复了冷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变幻不定，他好像不是开玩笑。我的心一阵急跳，连忙把脸扭过去，唉，我怎么定力这么差，变成女色狼了，大概是好久没见南宫的缘故吧。

　　我慢慢往院子踱去。

　　院子不太大，中间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樱桃树，树势若伞，小樱桃已经长满枝头了。院门前种着一株杏花，我病前还是若云似霞一片灿烂，如今小杏已经挂上枝头。我想起一首苏轼的词，不由漫吟道：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花褪残红青杏小’，时间过得真快，不久就会‘绿叶成阴子满枝’了。”

　　西门紫笙站在门前的樱桃树下，默默望着我。

　　“已经夏天了吧？我到底病了多久？”

　　“……”

　　我强作欢颜：“你练的是什么武功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西门依旧不做声。我跺了跺脚，不由自主做出小儿女情态。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练的是明玉功。”

　　“明玉功？我想起了移花宫主，”是不是越练皮肤越白，越晶莹剔透？”我真的很惊奇，难道古龙写的武功真有？

　　“是。”他还真是惜语如金。

　　“你还有别的什么武功？”

　　“很多吧！主要是飞仙剑法。”

　　“那你的那个白练呢？”

　　西门瞪了我一眼，扭过头，一言不发。我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不理，我又拉了拉。最后，任凭我怎么拐弯抹角智计百出，他就是一句话不说。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装出很虚弱的样子，身子一软，“嘤咛”一声就要跌倒。西门回头抱起我就往房里走。

　　把我安置在床上，西门又吩咐丫鬟铃兰去端参鸡汤。我很“柔弱”的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参鸡汤端来了，铃兰要喂我，我紧闭嘴巴，就是不喝。西门一挥手，铃兰出去了。他端过参鸡汤，舀了一勺凑到我嘴边，我还是不张嘴。西门叹了口气：“想问什么，问吧。不过，我回答一个问题，你得喝一口汤。”哈哈！胜利了。我悄悄在被子下比了个胜利手势。

　　“那个白练。”

　　西门无奈的看着我，慢慢说：“苏兰，这是我白云城不传之秘。”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锁情索。”好恐怖的名字。

　　“喝一口吧！”西门把勺子递到了我口边，我喝了一口，恩，味道不错。

　　“白云城在什么地方？”

　　“青海湖日月山。”我又被灌了一口。

　　“你姐姐会武功吗？漂亮吗？”

　　“会。嗯。”我接连被灌了两口。

　　“你为何在汴京？”

　　“我十五岁就在这里了，管理白云城北方事物。”又一口鸡汤。

　　“你姐姐呢？”

　　“杭州。”西门把碗端到我嘴边，剩下不多了，我一口喝完。

　　“你姐姐和你长得像吗？”

　　西门没说话，亮了亮空碗。

　　晚上，丫鬟们伺候我睡下后就退了出去。西门进来一掀被子就要躺下，我赶紧推他，他自顾自躺下。我没办法，已经同睡一张床上好久了，他也没什么侵犯我的举动，我只好由他去了。

　　白天睡了太多，已经没了睡意，我决定和西门紫笙聊天。我侧过身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身子，“西门，你的丫鬟都会武功吧？”

　　西门欠欠身，给了我一个背。真是别扭的小孩。我想起了《红楼梦》中贾宝玉的第一次给了他的丫鬟袭人，就问：“你的处男身是不是送给了你的那个丫鬟？”西门不理我。我继续YY，“说不定是一次给了四个丫鬟，茉莉，铃兰，木槿，木樨，雨露均沾……”

　　“处男？”我拍手笑起来。西门一跃而起，抓住我的手腕，身子隔着被子压在了我身上。我动了动，西门吸了一口气，我又动了动，突然感觉不大对，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我身上，

　　我的手轻轻摸过去，热热的，很硬，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不迭缩了回来。西门在我身上趴了半天才慢慢的下来，我不敢招惹他，只好装睡，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在梦中，老觉得身后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一直在顶着自己。

　　第二天醒来，西门紫笙已经不在了。我慢吞吞的起来，装着在院子里散步，其实在观察地形。房前的院墙都很高，墙边中的都是一些桂花树，树不高，一定是翻不过去的。我踱到院门口，装作无意向门口探了探，院门口站着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劲装大汉。我在心里叹口气，继续散步。我慢慢走到房后，房后是千百竿翠竹，沿着竹林中间的小径，眼前是一个池塘，池塘边有一大块空地，铺着黄沙，像是一个练武场。旁边有两棵杨树，两棵杨树中间绑着一个秋千，看起来还很新，我坐上去自己荡了几下，想起自己的任务，赶忙下来，继续“散步”。后院的墙也很高，我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我回到房间，实在无聊，便找出一本字帖开始临帖。正在得趣，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这院子一直都很安静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还没出去，西门已经进来了，茉莉和木槿跟在他的后边，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西门脸带喜气，他也没笑，可我就是知道。两个丫头就没那么含蓄了，茉莉眉开眼笑，木槿嘴角上翘。我扫了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原来是新衣服。放下衣服，茉莉和木槿很快出去了。西门紫笙站在我左边看了一会儿，又踱到了我右边。我冷眼看着，他一定有什么开心的事，乐得一向稳重得不得了的西门都快飘起来了。

　　“说吧，到底为是为什么高兴？”我抛开字帖，写一首

　　词：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度与泰娘娇。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时间过得真快。”西门看着我写的词说道。

　　“是啊，已经是夏天了。”我悠悠叹了口气，心里在想：他们为什么高兴？和我有关吗？一定要探个虚实。

　　晚饭后，西门紫笙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后花园练武功，而是拿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看。我很好奇，凑到他面前弯下身子看半天，弯弯曲曲的，实在是看不懂，想起了金庸在《笑傲江湖》中提到的古琴谱，就问道：“是不是琴谱？”

　　西门抬头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想讨好他，就半蹲到他膝前，仰脸做出一副很向往很诚恳的样子：“西门，能不能弹一首给我听？”

　　西门看都不看我，继续看谱。我锲而不舍，发挥自己“敌退我进，敌还退我还进”的精神，“微笑”着说：“弹一首吧？！”

　　西门看了我一眼，还是不理我。

　　我脸皮再厚，也无计可施，就来到书架前找了一本唐传奇躺在床上看起来。里面有《霍小玉传》，有《莺莺传》，有《李娃传》等，我看得津津有味，兴致上来，就非想找人聊聊。眼前就有一个——西门紫笙。他虽然不爱说话，可是作为一个听众，还勉强合格，因为他总是不发表意见。

　　“西门，你知道看书怎样最舒服吗？”

　　西门紫笙不语，我继续说：

　　“躺在床上，靠在大枕头上，点着檀香，吃着水果，再读着好书，如果旁边有人弹着琴就更好了！”

　　“你知道历代诗人中谁最虚伪吗？”西门紫笙无言，我自问自答：

　　“不是唐代的宋之问沈全期，他们是真小人。伪君子是元稹！”

　　说到这里，我偷眼看了一下西门，只见他的眼睛还望着曲谱，但一看神态就是在听我说话，我就故意不说了。

　　但西门还是不开口，我停了一下只好自问自答：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首诗怀念的是谁？是他的妻子韦蕙丛！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首诗怀念的是谁？还是他的妻子韦蕙丛！

　　低鬟蝉影动，

　　回步玉尘蒙。

　　转面流花雪，

　　登床抱绮丛。

　　鸳鸯交颈舞，

　　翡翠合欢笼。

　　这首艳诗的作者是谁呢？《莺莺传》的作者是谁呢？

　　还是元稹！他对莺莺小姐始乱终弃罢了，还把俩人的隐私写下来昭告天下！幸亏莺莺小姐在他结婚后又去纠缠时写了这样一首诗给他：

　　弃置今何道，

　　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

　　怜取眼前人。

　　看来崔小姐还比较理智。”我拿起一个桃子，啃了两口，再一看，西门已放下曲谱，专心听我大放厥词呢！

　　“这个深情的丈夫在妻子韦氏死后两年就纳安仙嫔为妾；又过数年又娶世家女裴淑为妻，还在前妻快死的时候和名妓薛涛相好，后来抛弃薛涛和一个船家歌女刘采春跑了！”我越说越气愤，啃了一大口桃子后得出结论：“元稹真不是东西！”

　　西门慢悠悠的说：“你还真够八卦，元稹是不是东西和你有什麽关系？”

　　我心里一喜：好了，大鱼上钩了，愿意搭理我了！

　　“西门，我就看不惯这样的伪君子。”眼珠一转，“不过，你不是的，你是最真诚。”

　　西门看都不看我一眼，半天方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唉，真是，一下子就戳穿我了。

　　“我想出去转转，再捎带吃吃汴京小吃，再买点布料做点衣物。”

　　我知道西门的脾气，索性说出来。谁知西门还是不说话。我有点生气，大声道：“我要睡觉！”茉莉和木樨马上带着盥洗用具进来，服侍我梳洗后退下。我躺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一点烦躁。正在翻腾，一股檀香的香气幽幽袭来,耳边忽听得叮咚一声，响起了悦耳的琴声，睁眼一看,原来灯早已灭了,西门正坐在窗前抚琴呢!

　　我闭上眼睛专心听琴。刚开始时琴声悠扬,如春风绿过田野，如雨滴落入竹林；如蛙声应和，似拍岸涛声；仿佛黑夜里亮出一轮明月，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到后来曲调却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真是神清气爽。再一看，枕边放着一套青色男装，大喜。吃过早饭，茉莉回说西门紫笙在大门外等我，我一听，尤喜。很快，我就和西门紫笙走在进城的官道上了，不同是：西门紫笙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而我坐在一个黒叫驴的背上。我怀疑这是他怕我逃走，也有可能是他妒忌男装打扮的我玉树临风潇洒莫名，故意让我出丑。但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对他这种阴暗心理，我一笑置之，不予计较。我都佩服我的广阔胸襟和豁达气概了。

　　进了大梁门，我们一路向前，到鼓楼，把马放在了一个客栈里，我们就开始畅游开封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先在鼓楼西边的一条繁华街道上闲逛，因为我发现这条街道上有很多绣坊和布店。

　　在一家叫惠缘坊的绣坊里，我发现了许多精美的丝帕，有的绣着一株兰花，有的绣着一枝寒梅，有的绣着一弯明月，有的绣着一位美女，真是漂亮极了。

　　我一下子买了好多，还嘱咐漂亮的女老板定制一批丝帕，要求在帕角绣上一丛茂兰，上书一个“苏”字。我刚说完，西门紫笙瞪我一眼。我赶忙说道：“不定了！不定了！”扭头就走。

　　在隔壁的布店里，我买了一些丝绸的布头和一些棉花。这次，西门紫笙只是冷眼瞧着，并不反对。鼓楼旁边有一条街，专卖琴棋书画笔墨纸砚等物品，我立即兴致勃勃的挨个店逛。在一家印章店里，我看上了一方印石，想了半天，想了句《金瓶梅》中的名句“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令工匠刻上。我回头对西门紫笙说：“这是我给你讲过的《金瓶梅》故事里的句子哦！”西门紫笙顿时俊脸微红。真是，又不是说你是西门庆，我只是想找句让你不怀疑的诗句罢了。

　　和店主约好一个时辰之后来拿印章，我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顿开封美食，刚要出门，忽然发现街对面有人在注视我，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抬头看去，一看大惊，这不正是南宫向晚派来保护我的那个娃娃脸的侍卫游鱼吗？我刚要大喊，西门紫笙已搂住我的腰飞身跃上房顶，游鱼也蹿了上来。西门紫笙带着我专门在房顶飞掠，而背后游鱼轻功并不弱，一直紧追不舍。渐渐脚下越来越荒凉，到了西郊了。在一个树林里，西门长指在我胸前一点，我就软绵绵的倒在了树后的草丛里。这是游鱼已经追上来了。只见西门一掌击向游鱼，游鱼躲避，可是西门的手掌轻扬，如贴身鬼魅一样，游鱼胸前中了一掌，死断线风筝一样飞出，撞到一棵树上，掉了下来。西门走上前，手掌扬起，我知道他要杀人灭口，赶紧大呼：“西门，不要——，求你了，不要让你的手上沾满鲜血！”西门的步子缓了一缓，手指扬起，“嗤嗤”两声，隔空点穴，游鱼一动不动。

　　西门抱着我施展轻功向前奔去。他的轻功仿佛很高，只见两边景物如飞逝过，我这才明白，刚才他带着我从城里出来并没有尽全力，而是为了引游鱼到此罢了。想到这里，我心里很沉重，因为我纵使不会武功，也知道西门紫笙的武功，起码轻功并不比南宫向晚低。

　　到了子时，南宫已经带着我和四个贴身丫鬟坐在疾驰的马车上走了两个时辰了，小绿被留在了汴京。总共两辆马车，四个丫鬟坐一辆，我和南宫坐一辆。一路上，我很沮丧，第一次深深感到自己的无力和前途的渺茫，也对能不能再见到南宫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夜色中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夜风带来成熟麦田的气息，原来该割麦了，我已一个多月没见南宫向晚了，他在哪里呢？他也想念我吗？一时悲从中来，我靠在车厢壁上，眼泪缓缓流出。

　　
［月光下的阁楼:第六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咱们到哪里去呢？”坐在马车上，我装作毫不在意的问西门紫笙，不过也没指望这个没嘴葫芦回答。谁知正在看书的西门紫笙却回答道：“白云城。”我一下子来劲了，凑到他跟前：“你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去？”西门不语。我叹了口气，和他在一起真无聊。

　　其实，我已经发现西门紫笙根本没有杀我的意思，相反，他对我很好，既然安全没问题，那我也就不担心了。我也很想闯闯古代的江湖，也想到白云城所在的青海湖去看看，所以，我对未来的旅程是有一点期待的，只不过也有点想念南宫向晚罢了。可叹西门紫笙不知我的想法，还百般防着我。

　　实在无聊，我拿出针线和在汴京买的布头，开始制作一个我很快就会需要的东西。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东西，第一个做的不太好，第二个做的就好一点，到了第三个，已经很好了，这要归功于我在前世制作沙包的经验。西门看我做针线，拿起一个我缝的中空布带就看起来，大概看不明白，眼睛疑惑的望着我。我笑了，小样，也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拿起一个布带，填进棉花，然后把小小的开口缝起来，缝好后递给西门紫笙：“这是女人每个月都用的。”西门一听，连脖子都红了，忙不迭的把月经带扔给我。我哈哈大笑起来，心想，等一下我还要缝胸罩呢，看你脸该怎样红。

　　一下子缝好了三十多条月经带，我累了，伸了个懒腰。西门一看，马上回头不知动了那个地方，车座的靠背就倒了下去，西门又拿出一个枕头和一条薄纱被放好，我顺势就躺下了，西门帮我把薄被盖好，在马车的颠簸中，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一看，西门紫笙正躺在我身边睡着呢。我侧着身子观察西门紫笙，观察了半天，得出结论：西门紫笙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

　　不过，他这种美有点雌雄莫辨，美得不阳刚。可是，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美男子，我在外形上最欣赏的男星崔始源金希澈和郑元畅就是这种类型。

　　他的眉毛黝黑挺秀，睫毛长的我都妒忌，嘴巴偏小，尖尖的下巴，额滴神呀，我伸手就想摸一摸他的皮肤，看看光滑细致到了什么地步。谁知手刚伸出，还没摸到他的脸，我就看到他的眼睫毛动了动，我很快意识到他在装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感情战胜理智，低头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软软的，凉凉的。我刚要离开，他的舌头已伸了出来，舔舐着我的唇，我一惊，嘴唇跳过大脑顺应我的心张开了，他的唇迅速滑入，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吻，只是生涩的稍稍动了动。

　　我决定要教他怎样接吻了。

　　我伸出舌头，在他嘴唇上舔一下，再舔一下，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上唇，滑动着挑逗着他的唇，边舔边咬。西门紫笙好像呆住了，一动不动，任我所为。我又舔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吮吸起来，然后我把舌伸入他口中，轻轻碰触他的舌头，慢慢勾住他的舌头进入我唇内吮吸起来。

　　我的接吻秘技还没施展完，西门紫笙已经翻身压在我身上，猛烈地吻起我来，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撕开我的衣襟，隔着肚兜吻住了我的蓓蕾。

　　我赶紧用力推开他，西门没提防，一下子被我推开了。他望着我，两眼发红，呼吸急促，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钗横鬓乱，脸颊发烧，衣襟散乱，露出了粉红的肚兜，肚兜上面有一块湿湿的痕迹，是刚才西门紫笙咬的。我赶紧掩好衣襟，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夏衫，背对着西门准备换上。我刚脱下被他撕烂的衣服，就听见西门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收拾完毕才转过身子。这时西门已经两眼紧闭盘腿而坐，看样子是在调理内息。我拿着一把纸扇扇动起来，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退下。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忠于南宫向晚。

　　不久，就到了洛阳，马车驶进了白云城在洛阳的分舵。这个分舵位于洛阳城南的龙门镇，和开封的分舵一样，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小康人家的宅院，毫不起眼。

　　按照安排，还是我和西门紫笙一个屋子。这个西门紫笙这样亲力亲为的看着我，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又不会武功，他那四个武功高强的丫鬟任何一个都能看住我了。我第一次逃走未遂卧病在床，亲眼见过沉默寡言的木槿拿着一块石头来到我床前，慢慢的用手把石头搓成细粉。

　　不过，我是谁？在21世纪，我是打不死踩不烂的小强，在这大宋，我还会继续发扬我的小强精神的。打不死我就逃，只要瞅准机会我就逃，反正西门看上去不会把我怎么样。

　　到了晚上，一看茉莉铃兰端上来的两个菜——凉拌黄瓜和凉调萝卜皮，每次看到这样的菜，我都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忍住！可是我再也忍不住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西门紫笙，你是人还是小白兔？”正夹着一块萝卜皮的西门扬眉看我。我望着他的眼睛，边为自己加油，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苏兰，不是小白兔。我强烈要求吃肉！我要吃肉！”

　　西门疑惑的看着我，吩咐身后的铃兰：“去让大师傅再做几个肉菜。”

　　在我的努力下，我终于吃到了想念已久的荤菜。看着端上餐桌的回锅肉，辣子鸡，梅菜扣肉，我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大快朵颐。吃完饭，我躺在院中梧桐树下的躺椅上，边听西门弹琴便回味这餐饭的美味。忽然想起我以前吃过的洛阳水席，虽然小肚肚还是有点撑，可是还是食指大动。

　　“西门，洛阳水席天下闻名，来到洛阳，不吃吃实在有点亏，再说，你已经虐待我，让我吃了一个多月的素——”西门的琴音顿了一下，我赶忙更正，“生病时喝的参鸡汤不算！”

　　“好吧！明天！”

　　“喔呦——”我发出标准的韩剧感叹来表达自己的惊喜，“你真是太棒了，我爱你哟小笙笙——”我看到西门紫笙的肩头微微抽搐了一下。哈哈！吃饱天地宽啊！一吃饱，我的心情就痛快起来了。

　　晚上，西门紫笙出去了，我搬着躺椅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纳凉。明月高悬，清风徐来，我一时悠闲，自顾自唱起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

　　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得秋流到冬

　　冬流到夏。”

　　我刚唱了一遍，耳边响起一缕箫声，在远处的山水间梦幻般地回旋，如泣如述，荡人心旌。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夏日夜晚，却因这箫声变得晚风凄迷，明月冷瘦，星辰寥落。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是谁呢？这是不是西门紫笙？还是——

　　箫声停下来后，我站起身来，四处乱看，周围一片静谧，吹箫的人却不知所踪。我刚坐下，箫声如水，悠悠传来，我仔细一听，是《诗经》中的《野有蔓草》。我不禁跟着箫声轻唱起来：

　　“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一曲唱罢，箫声也停了下来。我想了想，叫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只见梧桐树上飘下一人，白衣如雪，风神秀逸，手持碧箫，隐隐有出尘之态，原来是西门紫笙，不是南宫向晚，我心里隐隐有一点失望。

　　西门站在我面前，他精致秀美的脸沐浴在月光之中，绝妙风姿难描难画，他的眸子幽深似海，却似在诉说。我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良辰美景，邂逅丽人；一见钟情，便携手藏入芳林深处。恰如一对自由而欢乐的小鸟，一待关关相和，便双双比翼而飞。真是有够原始和直率。难道要我从了你？

　　其实，西门紫笙风神如玉，我不是不心动，可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心里已有了南宫向晚，再也盛不下别人了。

　　我想起不少穿越女动不动就能搞np,不禁心向往之，可是，我身处的是宋朝，礼教逐渐严格起来的宋朝。如果我向南宫向晚和西门紫笙提出二男共事一妻，不知会不会被浸猪笼。

　　明月之下，我和西门相对无言。良久，西门发出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第二天，西门果真带我进城去吃洛阳水席了。洛阳城的确繁华，白居易曾写《杨柳枝》来描写洛阳：“陶令门前四五树，亚夫营里百千条，何似东都正二月，黄金枝映洛阳桥”，朱敦儒有诗“玉楼金阙慵归去，遍插梅花醉洛阳”来表达对洛阳的喜爱，当时我很难想象洛阳古代的样子，现在看到真实的古洛阳城，不由感觉所言不虚。

　　洛阳城里显得比较富足，市容热闹，人来人往，过往的行人大多衣履鲜明，不乏美丽的女子，淘气可爱的孩子和和气生财的商人。我观察了一下，拉住一个看起来衣饰华贵，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问道：“吃洛阳水席那个酒楼最好？”中年男子含笑道：“往前走两个路口，再向南拐，走大概一盏茶功夫，就有一个洛水居，小可以为可算洛阳最好。”

　　我道过谢，同西门一起往前走去。洛水居的位置很好，楼后就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清澈，河边栽着垂柳。我开始点菜：“我们要吃洛阳水席。”

　　店小二头一点：“都上吗？”

　　“都上。不过，分量要小，普通量的四分之一就行。”我可是识途老马了，在我居住的城市，我家附近就有一个洛阳菜馆，专做洛阳水席，我很爱吃，经常呼朋引伴去大快朵颐。洛阳水席的格式非常讲究，24道菜不多不少，8个凉菜、16个热菜不能有丝毫偏差。16个热菜中又分为大件、中件和压桌菜，名称讲究，上菜顺序也十分严格。先上冷盘，8个冷盘分为4荤4素。冷菜过后，接着是16个热菜一次上桌，而且它的荤素搭配很合理，我和西门都能找到自己爱吃的菜。

　　时近中午，洛水居生意很好，我们所在的二楼已经人满为患。邻桌坐着几个粗豪汉子，看着像是江湖中人，我边吃着菜，边听着邻桌的动静。只听一个爽朗的声音说：“杨兄好幸运，有幸看到了新的武林盟主的诞生！”

　　听到“武林盟主”四个字，我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一个有些声音嘶哑的汉子道：“听说这次武林大会可真热闹啊！我真后悔听我那婆娘的话没去。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说什么刀剑无眼，害得老子没去成！”

　　“哈哈！武林大会俺可是从头到尾看着的。南宫少主武功真是那个俊，几轮下来，真是打败武林无敌手！人品也真好，对我们这些也亲切的很。”看来这位杨兄嗓门很大。

　　“杨兄，白云城主难道也败了吗？”

　　“白云城主压根没去。去的是他姐姐西门紫鸾。虽然功夫了得，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怎比得上南宫公子呢？”

　　我抬头看着西门紫笙，只见他拿着酒杯慢慢饮着，丝毫不动声色。我继续偷听。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诡秘的说：“听说这次武林大会有黑幕。杨兄你看如何？”几个声音都有些低了，纷纷发问。

　　“听说白云城和南宫世家早已私下达成协议，南宫向晚娶西门紫鸾，条件是白云城帮南宫向晚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我可是听南阳的朋友说南宫公子早就有未婚妻了！”

　　“是谁呀？”

　　“听说是御剑门苏门主的独生女儿。”

　　“御剑门怎比得上白云城？差的太远了。看来这御剑门的苏姑娘的心愿势必要落空了。”

　　“还可以当小妾呀！妻不如妾呀！哈哈！”

　　“将来可不好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说不定更受宠。”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哈哈哈哈”

　　……

　　他们的话如晴天霹雳击中了我。我身子一摇就要倒下。西门紫笙扶住了我。他结账，下楼，坐上马车。我一直软绵绵的倚在他怀中不能自主。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白云城分舵，西门紫笙抱着我就冲到院中。木樨茉莉迎上来，西门低声喝道：“退下去！”

　　进入房中，西门紫笙把我放在床上，整理停当后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扯过被子蒙住头，开始放声大哭。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眼睛里有好多泪水，泪水太多太多，像泉水一样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眼一片酸涩，很伤心，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我开始思考，我想，我和南宫是不同的，我要当面听他讲。如果他心里还有我的话，他不会这样对我的，刚才听到的都是谣言，流言止于智者，我不要理睬。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是真的。

　　我开始思索。

　　为什么我会在南阳城的福盛德遇到塞外白云城的白云城主？仅仅是巧遇吗？

　　为什么堂堂白云城主会用不入流的手段掳走小小御剑门的苏兰？总不会是劫色吧？

　　为什么西门紫笙只是紧紧看着我不让我离去而没把我怎么样？总不会是把我当贵宾吧？

　　为什么西门会问我愿不愿意做妾？总不会是他想纳我为妾吧？

　　为什么南宫世家的未来儿媳不见了除了游鱼没人来追？大概是双方心照不宣罢？

　　想着想着，我慢慢明白了。南宫世家和白云城要联合统治武林，中间必须有人牺牲，而这个人就是我。

　　我不愿意这样被人安排，我要找南宫向晚问个清楚。

　　我慢慢睡去。

　　
［月光下的阁楼:第七章潇潇雨夜，误赴巫山］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西门紫笙并不在室内，空荡荡的房间只听见外面沙沙的雨声。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冷风扑了进来，我打了个寒战，赶紧关上窗户，点上蜡烛。

　　我呆呆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烛光拉长我的影子投射到墙壁上。我站起身，打开博物柜的下层，拿出一坛女儿红，又打开书桌抽屉，取出西门紫笙的白玉杯，倒一杯酒，一口饮下，再倒一杯，一口饮下。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雨打在窗下的芭蕉叶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显得特别的凄清。一坛酒快喝完了，我摇了摇，还有一点，正要再倒，忽然听到一缕箫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缠绵悱恻，令人神伤。我不禁泪流满面，箫声正是从窗外传来的，我忙站起奔向窗边，打开窗子。只见院中的梧桐

　　树下，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白色的颀长的影子——南宫！我望着他，贪婪的望着他，想把他看到眼里去，再也不放出来。他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箫声甫停，站在雨中望着我。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冲到门边，打开门，冲了出去，扑进他的怀中。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轻轻摩擦着，擦去脸上的泪水。老天毕竟没有负我，他把南宫带到了我的身边。

　　“兰儿。”是的，南宫是这样叫我的！

　　我不应。

　　“兰儿。”

　　他捧起我的脸，深深吻下，我们很快的便进入忘我的热吻阶段，嘴唇贴得牢固而彻底，滑腻的舌尖在彼此的口腔中肆意的跳动，激烈的搅动，恣情地吸吮，一股眩晕般的快感在我的四周开始肆意的弥漫，我浑身酥软，南宫一把抱起我向床走去。

　　把我放在床上后，他的唇马上落下，起先是我的唇，渐渐热烈，顺势而下，一阵颤抖窜身而过，一股暖流流出。

　　我半仰起头，喘着气，徒劳地伸手推开他，却一手推在他胸前右边硬硬一点突起，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拉下我闯祸的手，“哧啦”一声，我的绢衣已被他撕破，他手往下移发现我已泛滥成灾，他退出手指，很快脱去衣服，抬起我的腿环上他的腰际，他一个弓身挺入。

　　一种酥麻升起，越升越高，我好像在荡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我体内最深处一阵痉挛，完全失控地急剧收缩夹缠，心跳得好像要蹦出胸腔，我紧紧抓着他的背，等待最后的救赎，他又一阵猛攻，我忽得解放，暖流喷涌而出，我好像漂浮在空中，无所依傍，无比舒坦。

　　他继续，我期待，终于热流汹涌而出，我在同一瞬间又达到了顶点。一种震撼人心的感觉在瞬间弥漫了我的全身，令我感觉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令我明白什么叫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紧紧的抱着南宫，在他的怀里快乐的痉挛着，全身象触电似的快乐的颤抖着，欲死欲仙，流连往返，我象在云里雾里飘啊飘，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快乐的跳跃着。

　　他伏在我的身上，我们一起等待快感的平息，我的最深处还在颤抖收缩，他的凶猛慢慢软弱，却另有一种软软的舒服，一种轻松愉快的疲惫慢慢地向我们袭来

　　我们一起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吻醒了我，我在迷迷糊糊中被他摆弄成后背式。

　　一番激情之后自是绿肥红瘦，在沉睡之前我还在想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无法张口问他。

　　或许是心里有事的缘故吧，我很早就醒了，我一动，发现不对劲，赶紧睁开眼睛，雨还在下着，天还没大亮，房间里光线很暗，但是，我还是很清楚的看出睡在我身边，手脚都放在我身上的男人并不是南宫向晚。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梦。可是，西门紫笙的身体紧紧地挨着我，这种真实的触觉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睁开眼睛，西门紫笙侧躺着睡得正熟，他好像在做一个美梦，嘴角上扬，平常俊美冷凝的脸在梦中显得特别的稚嫩。我轻轻的拿开他放在我胸前的手，再拿开他放在我身上的腿，慢慢下床。只见地下一片狼藉，西门的白色长衣，我的粉色绢衣，西门的白色长裤，我的白色裙裤，还有西门白色的内裤，我的绣鞋都杂乱的扔在地上。抬头一看，南宫送我的玉簪，我的金钗，西门的发带，都散乱的丢在枕畔。

　　我的天，真是典型的偷情现场。我该怎样面对？

　　我拿出自己的包袱，拿出干净衣服换上，拿上包袱准备偷溜，刚打开房门，身后传来西门的声音：

　　“苏兰，不要走！”

　　我身子滞了一下，马上出门就走，可是身子忽的一紧，低头一看，西门的锁情索正缠在我的腰间。锁情锁一紧，我已飞回了床上，飞到了西门的怀里。西门紫笙自背后紧紧地抱住我，身子微微颤动：“苏兰，对不起。昨晚是我的错。我会负责任的。”

　　我不语。我要的不是负责任，我要的是南宫的爱和承诺，我要的是自由。可惜西门紫笙不会明白。

　　“苏兰，我是父亲的波斯歌姬所生，我很清楚一个强势妻子下妾的难熬与难堪，我不愿你去做妾。更何况，我姐姐，她根本就容不下你。”

　　“我和姐姐已达成协议。我带走你，然后交出白云城在大宋的十六个分舵作为她的陪嫁，她承诺不再伤害你，同意我和你成亲。”

　　“你忘了南宫向晚吧！他听从长辈，已答应白云城的条件，他的条件是让我护送你到白云城，等他成亲后在接你进门。”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想和你永远厮守。”

　　……

　　西门紫笙一直在诉说着，不停的诉说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绝望的表情，这样哀求的话语。以前他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永远都是冷静的，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可他现在就像一个想要留住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小孩，执拗而且不可理喻。

　　我无言。我想告诉他，我不爱他，虽然对他的外形惊艳，但我对他是刻意的讨好，只是为了争取更好的待遇；我想告诉他，这并不是真正的爱，只不过他在一个缺爱的环境中长大，误以为这就是爱；我想告诉他，我爱的还是南宫，这种爱不是立刻就会消失的，他会伴随我很长时间，或许是一生；我想告诉他，单向的爱是不公平的，爱是甜蜜的付出，是心与心的贴近，是刚刚分开后酸甜的回味……

　　但所有的话在他眼泪掉下的那一瞬间化为乌有。

　　一阵冷风自大开的房门吹入。雨，更大了。

　　雨下了好久才停，已是十余日后了。我们一行在洛阳耽误了很久，不过，西门紫笙也不急着赶路，每日守在房里看书，练字，抚琴，吹箫，打谱，一副逍遥公子的模样。只不过又恢复了往日冷冰不言的习惯

　　我被他看得紧紧的，只好找了些事情来消遣。我把被西门紫笙撕破的绢衣洗了洗，做成了一个胸罩，还托茉莉帮忙，绣上了一丛兰花。四个丫鬟看到这个胸罩，大是惊奇，经我讲解后非常佩服我，望着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我再接再厉，又用丝绸制作了三个胸罩，一个大红色，一个嫩黄色，一个浅绿色，拜托茉莉木樨帮我绣上兰花，并在花旁绣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做完胸罩，趁他们都不注意，我把银票都缝进一个月经带里，然后做上标记。

　　我发现白云城制作的化妆品实在是好，一问茉莉才知白云城还是大宋皇室的化妆品供应商，宫里使用的高级货全出自白云城。于是我开始追着西门问制作方法，西门被逼的无法，只好陪着我采集各种香花制作香脂，还给我一些白玉盒子装香脂。很快，我就拥有了一盒用紫丁香花根制成的水粉，用红莲花制成的胭脂，用茉莉花制成的香精。

　　我和西门紫笙已经住在一起了，用现代语言来讲，就是我俩同居了。西门平常看着仙风道骨云淡风轻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实际上在房事上非常贪，一般每夜都要做好几次，总是弄得我瘫倒在床连连求饶。

　　就我来说，一部分是因为既成事实，一部分是因为南宫的背叛，另外就是为了麻痹西门，还有就是对于西门紫笙，我要说不感动的话，那是假的。一天，四个丫鬟都被派出去了，我实在无聊，就拉着西门紫笙要求他听我说话，我不经意间提到有些地方结婚要送妻子钻石戒指，没有钻石（因为我知道大宋根本还没有钻石），宝石也成。第三天，我的枕畔就出现一个精美的小匣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钻戒。望着钻石璀璨的光，我惊呆了。后来追问西门紫笙，才知道是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

　　天晴后，我们就继续出发。

　　逐渐进入山区。

　　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一路上林木葱郁、树影婆娑，不时还有野兔、山鸡等动物穿梭其中，耳边传来阵阵松涛，和着声声鸟鸣，令人感到仿佛置身于一副山水长卷。我们的马车在美景中穿行，不知不觉中已登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云雾缭绕，犹如仙境，山中的云雾，变化无穷，时而赤云一缕，束在山腰，如裹了玉带的少女，婀娜多姿；时而朵云飞来，满山氤氲，仿佛可餐风饮露，枕云席雾；时而又成丝丝浮云，顺风穿行在山林之中，犹如到了九天之外；更有云海奇景，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转过山腰，山路却转向山谷，走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车已经停下了，西门紫笙扶着我跳下车。原来山谷里是一个佛寺，虽然规模不大，但香烟缭绕，香火旺盛。寺后是一个小瀑布，瀑布的水流落下后，在寺庙的后院形成一个小潭，又向山外蜿蜒流去。

　　当天晚上我们就宿在寺庙的后院。这个后院很小，只有三个房间和一个三百平方大小的院子。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的陈设很干净，看得出是精心布置的。院中小潭清澈见底，大概因为是活水，水很洁净，虽然是夏天，但水有点凉。小潭旁种着一株银杏树，树身很粗，大概有几百年了。树下是一套石桌石凳，石桌上还画着棋谱。

　　这个小院位于寺院的最高处，背靠着山，可以俯瞰整个山谷。我看茉莉四人指挥方丈，很惊讶，一问才知，这还是白云城的分舵，负责联络河南陕西事物。我有点惊讶白云城的势力之大之广，看到我的表情，铃兰淡淡的说：“南宫世家并不逊于白云城，在各地也都有分舵。”铃兰说着话，我看到茉莉瞪了她一眼，铃兰立刻住口不说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一听到她的话，心马上沉了下去。那么多分舵，南宫不可能不知我的行踪。看来，他是真的和白云城达成了某种协议。

　　到了晚上，晚风轻轻吹着，山寺中比山外凉快的太多了，四个丫鬟都休息了。我沐浴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纳凉。天上没有月亮，但繁星满空，如闪亮的钻石缀在深蓝色的丝绒上，非常美丽。我正在欣赏夜空，西门站在了我身后，我闻到了他身上沐浴后香精的味道。

　　“西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女人到底想要什么吗？”

　　他不语，却长臂一伸，把我紧紧搂在了怀里。我僵硬的动了动，挣脱不开，只好放弃。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皇帝，叫亚瑟。在一次战争中，年轻的亚瑟王中了埋伏，被邻国的国王关了起来。本来想斩了亚瑟的国王因为亚瑟的年轻和优秀而动了恻隐之心，因此说只要亚瑟能回答出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就可以给他自由。亚瑟有一年的思考时间，如果一年之后他想不出答案，那么他依旧要被处死。

　　“这个问题就是：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对于年轻的亚瑟而言，这问题实在没法回答。然而，接受邻国国王的提议总比立刻比处死来得强，所以，亚瑟同意在一年之内给出答案。

　　“亚瑟回到自己的王国，并开始征询每个人的意见。公主，高僧，智者，甚至宫廷里逗乐小丑的意见他都问过了。

　　“亚瑟问过了每一个人，但是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于是许多人都建议他去请教一个老妖婆，因为只有她才有可能知道答案。老妖婆要的代价可能会很高，因为她所提的条件总是过高，这在王国里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一年之期的前一天，别无选择的亚瑟去找老妖婆。老妖婆同意为他解答问题，但是要亚瑟先要接受她提出的条件。

　　“老妖婆提出想嫁给加韦，一个高贵英俊的贵族，也是亚瑟最好的朋友！

　　“年轻的亚瑟惊呆了，因为老妖婆弓腰驼背，面目可憎，还只有一颗牙，体味臭气熏天，声音令人厌恶......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叫人反感的人。娶这样的老妖婆实在是个负担，所以亚瑟不想强迫朋友这么做。但是听了老妖婆提议的加韦，却来找亚瑟。他告诉亚瑟，为了拯救亚瑟的生命，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不为过。这样，婚礼宣布举行，而妖婆也给出了问题的答案。”我停了下来。

　　西门仿佛在思考，沉默了一会问道：“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缓缓说出答案：

　　“女人真正想要的是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

　　“所有的人都立刻意识到老妖婆说出了大实话，亚瑟有救了。果真如此，邻国的国王赦免了亚瑟，还给他自由之身。

　　“但是加韦和妖婆是一种怎样的结合啊！亚瑟被获释后的喜悦和亏欠好友的痛苦这两种感觉折磨着。而加韦却跟平常一样高尚体面，温文尔雅，谦恭有礼。老妖婆极尽无礼之能事，她的做法让每个人都非常不快。

　　“洞房花烛的时候到了。加韦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去见可怕的新娘。但是等待他的是怎样的情形！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个他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震惊之余，加韦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回答说，当她以一个老妖婆的面目出现时加韦对她还那么好，所以今后有一半的时间她会是那个可怕丑陋的样子，而另一半时间里，她将是另一个模样：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她还提出一个问题：加韦想让美女的面目在白天，还是晚上出现。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问题！”我微笑了，

　　“是啊！加韦考虑着自己的困境：是要让这个美丽的女子作为朋友间炫耀的资本，在白天出现，却在夜晚和个老巫婆共处一室呢？还是让她白天是丑陋的老妖婆，而晚上变为美丽的女子和自己共渡良辰？

　　“高贵的加韦最终是这么回答的：你自己决择吧。

　　听完加韦的回答，老妖婆宣布从今往后无论白天黑夜她都会是那个美丽的女人。”我盯着小赵的眼睛,

　　“因为，她得到了尊重，她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

　　我讲完故事，西门扶着我的肩头，令我面对着他，他静静的望着我，眼睛深邃黝黑，过了好久，他哑声说道：“你要的是什么？”

　　我迎上他的眼睛：“我要的是可以掌控我自己的生活和命运！”

　　
［月光下的阁楼:第八章 古寺欢聚，一叶知秋］


　　西门紫笙深深地望着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悲哀，他回身离去。

　　到了半夜，西门紫笙打开门走了进来，他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放你离开。”他的声音沙哑，“不过，你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我不会等你，也不会再接纳你。”

　　我投进西门的怀中，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对他好，以七天为期，我要让他幸福，让他快乐，给他难忘的回忆。或许我们无缘，但这一段记忆将会是美好甜蜜的。

　　“西门，我唱歌你配乐好吗？”

　　“好！”西门用力抱紧我。

　　我轻轻推开他：“我去拿你的琴和箫。”

　　琴和箫拿来了。西门紫笙坐下，“叮咚”两声，校了校弦。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胡彦斌的《红颜》：

　　“剑煮酒无味

　　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

　　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

　　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

　　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里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做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我唱了一遍之后，西门已经拿起箫和了起来。一曲结束，我看西门有点黯然，握住他的手，轻唱：“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我愿意来生做牛马，也要与你天涯相随——”西门的手紧紧的反握住我的。我一笑：“我再唱一首，恐怕你跟不上哦！”我想了想歌词，开始唱周华健的《刀剑如梦》：

　　“我剑何去何从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割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隋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我哭泪洒心中

　　悲与欢苍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疯

　　天与地风起云涌——”

　　这首歌节奏较快，我料想他不能很快跟上，谁知我刚唱几句他就已经用琴跟了上来。我唱的兴起，拍了怕他的肩膀：“将来咱俩落魄的话，就可以沿街卖唱来养活孩子了！”西门眼睛一亮，眼中有惊喜，我情知说错了话，忙补救：“不过，人家或许会误会，这两个人到底哪个人是女的呢？哈哈！”西门只好微笑。我拿过他的琴，兴奋的说：“我来弹琴，你不要笑我哦！”我刚试着弹了几下，西门紫笙抓住了我的手。

　　“干嘛？”西门不言，双手只管动作，原来是给我带指套。“你都没戴！”西门轻笑出声，我明白了，原来是耻笑我不会武功，我哼了一声，开始自弹自唱：

　　“尘缘如梦

　　几番起伏都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

　　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

　　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华落尽

　　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晴也无雨

　　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薄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

　　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

　　我刚开始有点生疏，很快就熟练起来，自觉虽不如西门紫笙，也距离不远了。正在陶醉，一缕箫声响起，西门用箫和起来。

　　我们就这样一首又一首，玩的不亦乐乎，我突发奇想：“西门，你唱一首吧？！”

　　“西门紫笙,你唱不唱？”

　　“西——门——紫——笙——”

　　西门紫笙跳起来就跑。我扑了个空。他围着桌子跑，我在后面追。追了几圈后，我意识到这样永远追不上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哎呀——”我低身扶住了脚。西门果真上当，马上飞到我身边，我一下子抱住了他：“哈哈，逮着了！唱罢！”西门平常沉静如水的脸这时也是满面笑容。

　　“好，我唱。”

　　我赶紧跳到床上，两手托腮盯着他，做出洗耳听曲的架势来。西门低头沉思一会后，抬头望着我，双唇轻启：

　　“平林漠漠烟如织，

　　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

　　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

　　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

　　长亭更短亭。”

　　“李白的《菩萨蛮》。”我喃喃自语。西门抱我在怀中，我也轻轻的跟唱。

　　“苏兰，再陪我住几天，我给你自由。”

　　接下来的六天，我和西门紫笙过的简直是奸夫淫妇的生活。

　　第一天，我们一起去溪边钓鱼，中午在溪边饱餐了一顿极其美味的烤鱼。当然是西门负责烤，我负责吃喽！我这才知道，在塞外长大的西门会一手好烧烤。填饱肚子后我和西门紫笙在密林深处散步。

　　我们慢慢慢走着，西门紫笙牵着我的手。

　　走到山顶，我们发现一株很粗很粗的银杏树。

　　“西门，你抱我到树上去吧！”

　　西门用力抱住我的腰，身子一动就向上飞了起来，抱着我落在一个树杈上。我兴奋的向山下望去，发现山谷中有一个很大很密竹林，最奇妙的是，在这个竹林的中央，居然有一大片草地。草地周围是密密的高高的竹子，不知道这片草地怎麽形成的。我赶忙只给西门紫笙看。谁知西门紫笙马上抱着我飞了过去。

　　到了草地上，我赶紧躺了下去，虽然是夏天，可是在周围竹林的掩映下，草地还是很凉爽。我正在嗅着竹子和青草混合的清香，西门紫笙已俯身吻了下来。我紧闭双唇不肯接纳他，他就用舌在我唇上舔舐着描画着，我一时不防，他的舌头就钻了进来，和我的纠缠了几下，就马上退了出去。我有点意犹未尽，望着他舔了舔嘴唇。

　　“别急！”西门脱下下衣扔在一边，俯身跪在我身前。我正在疑惑，他已掀起我的裙子把我的丝裤脱了下来。我刚要挣扎，他已抬起我的双腿放在自己肩上，身子一低，勃发的武器已抵在我的私处。

　　“不要，不要这样，疼！”我叫了起来。

　　“求你，求你，啊——”

　　西门的武器太大，我的下面又很干涩，这样一来就很不好进。西门紫笙把我拉向他，另一手不容分说地将我双腿分得更开，用武器顶端在我私处稍做润滑，紧接着双手圈住我的腰，一个沉身，猛然挺入我体内。

　　在他闯入的一瞬间，我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用眼光央求他。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开始大肆动作起来。

　　“西门，求你了——啊——我疼，你的太大太大，啊——啊——啊——我受不了——”

　　在我的喊声中西门的撞击越来越快，忽然他拔出武器，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把我拉了起来，让我扶着竹子背对着他。

　　我用力抓着竹子，臀部轻轻摇摆着等待他的进入。他很快扶着我的两胯，狠狠刺入。我摆动腰肢，躲避着，迎合着，大声的哭喊着，西门紫笙如狂风暴雨一样在我身后撞击着，他的武器又热又硬，不久我的下体不可控制的痉挛起来，忽然一凉，我知道自己射了，刚要感受，他忽然出去我不由“啊”了一声，谁知他又猛然再次插入，而且几乎次次都顶在同一点上，我被他撞击的身如扇摆，魂飞魄散，啊呀乱叫，丢了数回。等到他到达之后，他的手刚松开，我马上瘫软在地。

　　第二天，我们到山林里采了不少野花，回到寺中，西门和我一起制作香精。晚上，西门支走四个丫头，我们在院中小潭里痛痛快快洗了个鸳鸯浴。洗完澡，我抚着西门紫笙坐在潭边，望着他道：“今天晚上，我来服侍你。”说罢，俯身含住他的茱萸，轻咬慢吸紧舔，西门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慢慢向下，含住了他的武器，戏耍一番之后，我起身慢慢坐了下去。他的实在太粗，坐了一半我就坐不下去了，刚想退出，西门着扶我的双胯往下一摁，我不由低“啊”了一声，谁知西门接下来令我一声比一声高，慢慢的，又越来越低，渐渐低不可闻……

　　第三天，西门带我去赶山中的集市，给我买了几个木簪子，两把桃木梳，又买了一些棉布（我没告诉他是用来做月经带的）。逛到中午，我们又在山上小店吃了一顿饭，这顿饭真叫那个好吃，真的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啊！

　　第四天，我在厨房里鼓捣半天，给西门做了一顿午饭：川椒叶煎饼，凉拌黄瓜，炸小鱼，野菜蒸菜，八宝粥。我也不知好吃不好吃，可是一向吃不多的西门把这些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我想，应该很美味吧！

　　第五天，我们是在床上度过的，详情就不再多说。西门是那样的沉默，那样的痴狂，那样的热情，那样的忘却一切的深深沉迷，而我，紧随他的步伐。

　　第六天，茉莉和木樨回来了，带来一个包裹，西门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叠银票，一把匕首，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一个像是簪子一样的东西，几个小瓷瓶。

　　我拿起匕首，匕首颜色发黑，看起来不怎么锋利。我随手划向椅子的背，匕首触着椅背，仿佛触着的是豆腐，椅背的上半部分掉了下来。

　　“这把剑叫飞红。你的断情我留下了。”西门淡淡的说。

　　我又拿起那个像簪子的东西。

　　“这是用雪山上的千年冰莲木制成的，任何毒都可试出。这三个白色瓷瓶里装着三种毒药，写着睡药的瓶子里装的是春宵一刻，可令人昏睡；写着毒药的里面装的叫花非花，中者会很快睡着在梦中死去；写着牵机的瓶子里装的叫千里一梦，可以控制别人。三个青色瓷瓶；里装的是解药。瓶子上都有标记。”

　　西门又拿出一个稍大的玉瓶递给我：“这是白云城特制的碧灵丹，可解百毒。”

　　……

　　第七天早上我醒来后发现，西门紫笙已带着四个丫头走了。房间空空荡荡，院子冷冷清清，站在院中，我发现，地下已经有落叶了。我抬起头，一阵山风吹过，有一片树叶落了下来。秋天来了吗？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惆怅和空虚。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告诉自己，我爱的是南宫向晚，我要的是自由，我希望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我要振作！

　　我拿出西门送我的银票，数了一下，原来是两万两银子。西门很细心，其中有一百两是分成十张的小额银票。我把银票缝到一个胸罩里，做好标记，收了起来。床头放着一套男装，衣服旁还放着一盒易容膏，我认出衣服是和西门去金明池时穿的那套。穿好衣服，化好妆，拿起镜子一看，镜是一个面目黧黑的少年。

　　收好东西，拿着包裹，我走出了寺院，车夫和车正在门口等我。“城主命我送公子下山。”

　　我登上车，坐定之后掀开窗帘，最后看了看这个留着我记忆的地方。

　　“出发吧！”

　　马车出发了。
［月光下的阁楼:第九章 “美”救英雄，客舍闻雨］


　　夜半惊魂，美救英雄

　　车夫把我送到山脚下就赶着马车离开了。我自己沿着官道慢慢走着，虽然有了几分秋意，可是太阳依旧很毒，到了中午时分，我已经渴的受不了了，正在幻想前面出现一汪清泉，忽见前边大杨树下斜挑出一个破旧的旗子，上书一个“茶”字。我顿时浑身有劲，快步奔向茶摊。

　　这个茶摊就设在大杨树下，非常简陋，只有两个破桌子和几个小凳子，不过老板倒很和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农，满脸的皱纹如刀刻一般。

　　“老板，来碗茶！”我一屁股坐在了小凳子上。老板很快把茶端来，我一看，粗瓷大碗里荡漾着深红色的茶水，“这是——”“客官，这是用柳叶煮的茶，最是清热败火。”我笑着打着哈哈，偷偷拿出西门紫笙给的试毒簪，嗯，没问题，我一口饮下。又要了一碗，试毒毕再饮下。喝了两碗茶，终于有点精神了：“老伯，这条道往东是什么地方啊？”

　　老农边吸着烟袋边说：“洛阳城啊！”不过，步行的话还要一天呢！”

　　“你们这村里有没有出租马车的人？”

　　“有是有——”老农磕了磕烟袋锅，“不过早些日子接着生意出去了。”

　　又要了一碗茶，就着自带的煎饼当做午餐，给了茶摊老板三个铜板，我又出发了。

　　一路上，我边歇边走，一路上还打听着马车，一直没有成功。半夜的时候，官道前面出现了一个树林，我有点担心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正走着，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怕是劫路的强盗，赶紧滚到路边，谁知前面正好是一个水塘，我好死不死就掉了进去。我挣扎了几下才发现水不算深，刚好到我的脖子。这时候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近，快要过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后闭气潜入水中。我在水底一动不动，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好像很多人过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搜！”

　　脚步声一阵杂乱。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要不要搜搜这个水塘？”

　　“不用。那个人从小很怕水，不会躲在水里的。”一个很似男似女奇怪的声音说。奇怪，好象不是追我的。不想那麽多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了。不久，马蹄声响起，逐渐远去。

　　我钻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爬上岸，突然突然觉得有什么抓住了我的脚踝，我低头一看，尖叫出声。抓住我的是一个人手，手指修长。我是无神论者，知道能抓住我的自然是活人了但还是吓了一跳。我抓住岸边的大树根，用力往上爬，那个手牢牢地抓住我的脚踝，我好不容易爬了上来，就一手拉着树根，一手去拉这只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一个人拉上来了。刚才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得赶紧离开，我扶着这个人站起来，一恍惚间，他的手搭上了我的手臂，我一看，他闭着眼睛，低着头，喘息不已。

　　我架着那人的胳膊努力往前走，他摇摇晃晃的，靠在我身上，衣衫已经撕破了，身上有血痕，两条腿抖个不停。他的手拉住我努力保持水平的左胳膊，死也不放，可又挪不动了。我在心里感叹，幸亏我不是弱质芊芊。我弯下身子，把这个人放在背上，背起来就走。这人的身体并不重，估计是个女的，饶是如此，我还是有点吃力。

　　天上没有月亮，到处都很黑，我勉强能看到周围事物的轮廓。我不走大路，专走半人高的玉米田中间的小路。边走边歇。初秋的后半夜，天是黑沉沉的，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小路两旁是累累的坟墓，有的坟前有一两棵树，看起来分外孤单。一阵凉风吹过，风中传来“嘎”的一声乌鸦叫，我不由打了个寒噤，想起来小学学过的《小音乐家扬科》中扬科结尾死去那一段描写，好怕人哦！我决定唱歌，唱什么呢？我开始低声唱“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正唱的起劲，忽然听到“扑棱棱”的声音，原来是树上栖息的乌鸦被我的“美妙”歌声惊起来了。被它一打扰，我又没兴致了。看着路旁孤零零几棵杨树，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两句诗“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幸亏没有“连天衰草遮坟墓”，不然真够恐怖的。

　　天慢慢亮起来了，鸡又开始叫了。在晨光熹微中，隐约可见前面有一座破庙。我赶紧向破庙走去。还好，大概有香火的缘故吧，还算干净。庙里供的是土地公公，这在现在的北方农村也有。供桌下有一堆稻草，我把身上背的人放了上去，然后给土地公公鞠了一躬，祷告土地公公保佑我平安发财，如有灵验，必有回报云云。

　　祷告完毕，我蹲下看了看我救出来的人，只见脸色苍白，但还能看出很清秀，头发凌乱的披了下来，身上白色的衣服已经非常褴褛，上面沾了不少血。我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前，呼吸比较平顺，看来没有大碍了。我眼一扫，看到她的脚上穿的是男鞋，难道是男的？我赶紧扯开他上衣一看，胸部平坦，原来是男的，哈，原来我来了个美救英雄。得了，先看看他的衣服质地怎样，身上有没有钱，看看能不能让被救的英雄感谢感谢我的出手相救。衣服看起来挺华贵，是白色的丝袍，看来有戏，我赶紧把手伸到他胸前乱摸了一通，什么都没有。我又仔细的搜了一遍，还没有。我想了想，宋代人的袖子里常有顺袋装一些贵重物品，赶紧看两个袖子，什么都没有。再看腰间，没有。又脱了两只靴子，还没有。我有点意兴阑珊，唉，没利可图。如果他献身给我来报答我救命之恩该怎么办？按说他长得也不错，我大可笑纳，但南宫……我又想起西门了,他不知怎么样了……正想的出神，稻草上躺着的人突然低声叫起来，“水，水——”，我趴到他身前一看，嘴唇已经干裂了，摸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看来他发烧了。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水去？突然，我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西门紫笙送我的白玉杯，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周围已经大亮了。我蹲在庙前的草丛里收集青草叶上的露水。不一会，我收集了大半杯，走进庙里，蹲在这个人身边，扶起他的头放在我的膝上，慢慢的把水喂了进去。

　　连喂了三杯水后，他又睡着了。我想，不能在这里耽搁了，追他的人西门也许还会过来的。我应该带他走！

　　想到这里，我轻轻晃了晃他，说：“你醒醒！”他喘息了一声算作回答。“我要去前边村子里买辆车，你在这里等着我！”他微微颔首。我把他移到供桌下面，然后用稻草盖好，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

　　出门我就向最近的村子的方向走去。在路上，我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力使自己看上去正常而整洁。路过河边的时候，我不由得对影自怜了一下，真是一位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翩翩黑美男啊！

　　到了村口就遇到了一位挑着粪筐拾粪的老农。寒暄一番后，我问道：“这村里有没有人家出租马车？”

　　“咋没有？村东头王小四家，专门出租马车，刚从杭州回来。”老农很热心，把我带到了王小四家，并把我介绍给王小四后才走。王小四看起来很年轻，一脸英气，两眼炯炯有神。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可以信任，我直接告诉他我要租车去洛阳，王小四考虑了一会说，五两银子。

　　我装作考虑，想了一下还价说：“四两银子！”王小四当即表示不还价。我装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拍板同意：“再给你加三两定金，不过现在就得出发。”王小四想了想，说：“我去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

　　不久，王小四已经收拾好可以出发了。

　　出门后我才告诉他，我有一个朋友被人追杀被我救了，就在村外土地庙。王小四二话不说，就赶着马车去了土地庙。

　　到了土地庙，在王小四的帮助下，我把伤者扶上了马车，出发前我交代王小四：“谁要问车里拉的什么人，就说走亲戚的一男一女兄妹俩。”王小四没有说话，微微颔首。我这才回到车里专心我的新工作。

　　新工作是什么呢？哈哈!恕我不能多言。

　　等工作完成之后，马车已经到了开封城郊朱仙镇了。这个将来要发生岳飞的朱仙镇大捷的地方，意味着我的“逃之夭夭”计划已经启动了！

　　车速挺快，到第二天中午，我们已经到龙门镇了。王小四把车赶到一个客栈前停下了，打开车门想帮我扶着伤者下车，一打开车门他就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洋洋得意的笑道：“王小四，还不快点扶小姐下车？”

　　王小四反应也很快，一笑，就恢复了原状，小心翼翼的搀着“小姐”下车。下车后，我交代他去订两间上房。

　　到了房间，把“小姐”安顿在床上之后，我与王小四相视而笑。安排停当后给王小四一个药方和五两银子让他去抓药，同时叮嘱他顺便把药在药铺煎好端过来。王小四拿着银子离去了。不知怎么回事，对王小四我很信任，凭直觉觉得他很稳重，办事妥当，是个值得信任和托负的人。

　　一个时辰后，王小四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罐药。

　　王小四在外面守着，我开始给伤者治病了。我解开我给他套上的女服，露出他原来穿的衣服，令他脸朝下躺着。他的背上有一条深深的刀伤，已经红肿发炎了。这就是他高烧的原因了。我先用其中一罐药冲洗伤口，然后拿出西门紫笙的金疮药涂抹上，晾了一会之后，我把我的一件绢制内衣撕破，把他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时另一罐药已经快凉了，我尝了尝，正好，就开始喂他。他虽然昏迷着，可是喝药时还挺合作。喂完药，我扶着他，令他脸朝下趴在长座上。忙完伤者，我叫王小四：“你去吩咐小二送两份鸡汤面上来，你自己就在大堂点两个菜吃吧！都记在账上，吃完去估衣铺买两件衣服，粗糙一点的一件男装袍子和一件女装褙子。”王小四点头退出。

　　我到床边看了看伤者，发现他正在发出呓语，我侧耳细听，好像是什么“大娘娘”“小娘娘”。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我索性坐在床边照顾他。摸了摸额头，烧怎么一点都没退？难道药开错了？应该没错啊，这是我在西门紫笙的医书里看到的。

　　我正在担心，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的面来了！”我打开门，接过面。哎呀，我早上就吃了王小四的两个玉米面饼，现在快饿死了，端过面，我风卷残云，很快把面吃完。吃完后，我来到床边，一看，病人早醒了，正看着我呢。看来我在西门紫笙的医书里受益匪浅啊！我开始沾沾自喜，或许我有自己都没发现的医学天赋呢！难道老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是让我成为一位全民敬仰财运滚滚的神医？唉，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呀！（估计是鸡汤面的香味的功劳。）

　　“来，我为你吃饭！”我把他扶起来，背后垫了条被子，开始为他吃饭。他估计也饿了，很快把一碗饭吃完。喂完饭，我扶着他侧躺着，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开始交代来龙去脉。

　　“我救了你，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我现在也在逃命，我要去南阳郡，你去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微点了点头。我接着说：

　　“以后，我是你的哥哥，也就是兄长。你是我的妹妹。”他的眼睛里透出疑惑，我一笑，拿出我的珍藏铜镜递给他，他一看，眼睛就闭上了。小样，长得还挺秀气！

　　我大马金刀坐着，继续发表高见：“你也不要害羞，权宜之计嘛！我一个温柔美丽可爱又高贵的大姑娘都自毁形象了，你就从了我吧！”

　　他的眼睛在听到我的话时睁开了，溢出不可抑制的笑意。看他开心，我就继续耍宝：“你不要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会误会你爱上我的。”

　　他“呵呵”笑了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但马上“哎呀”一声，我知道他的伤口恐怕裂开了，就赶紧扶起他，伸手就要脱他的衣服。“你要干嘛？”他死死抓住衣服。“换药啊！”他看起来又晕过去了，任我重新涂抹金疮药。涂完药，我叫来小二，给了他一些碎银子吩咐他去煎药。

　　小二一走，我继续坐在床前。

　　“说说你自己吧！”

　　“我叫赵受益，东京人氏，”病人黑黑的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好像会说话。我只好老实交代：“我叫苏兰，南阳郡人。”我看着他，他的脸变得微红，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你不会是因为我救了你就想以身相许吧？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哦！我可是很忠贞的。”

　　他扭过脸去，半天才回头，脸上还残留一丝笑意：“你放心。我尚无此意。”

　　“妹妹，那我就放心了。”看着他听到“妹妹”有些抽搐的脸，我不禁又笑了起来。

　　晚饭前，药很快煎好送来了。在赵受益的满脸通红中，我帮他清洗了伤口，涂好了药，并包扎完毕。然后，我端来需要口服的药，准备喂他。看到乌漆墨黑的药，赵受益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畏惧，我赶紧先喝一口：“不太苦，我开了不少甘草在里面。”听了我的话，赵受益做出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接过碗，一口喝了下去。喝完药，我一看，他的脸又变得微红，“怎么了，是不是要出问题了？你的脸怎么红了？”谁知一问，他的脸更红了，眼睛瞟向空药碗。“你不会认为咱俩是间接接吻吧？”我好笑的问。他的眼睛流露出疑惑，“就是亲嘴，你们是不是叫做做个吕字？”他一听，脸变得通红，伸手拉着被子盖住了脸。

　　真是一个纯洁的孩子。

　　正在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王小四已经回来了。接过他买回来的衣服，我吩咐他过一会再过来。王小四还真聪明，买的袍子是灰蓝色的，我穿上后又用拿西门紫笙的易容膏在脸上涂了一下，很快，一个不太起眼的年轻书生就新鲜出炉了。

　　我叫来王小四吩咐他照顾赵受益并帮助解决赵受益的内急问题后，就施施然出门去也。

　　我去哪里呢？当然是酒楼！我刚才就没吃饱，再说，酒楼可是探听消息的最佳场所。

　　虽然是晚上，可是街上还挺热闹，在一个扇子铺，我买了一把折扇，轻摇折扇慢慢踱着，自我感觉潇洒极了。街上人来人往，我随着人流来到最繁华的大街，马上就凭借我的超级鼻子闻到大酒楼的气息，不错，前面斜挑出一面酒旗“太白遗风”。上了二楼，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叫来跑堂的，要来菜单开始点菜：“辣子荞麦面，菊花鸡丝，锅烧大肠，鲜菇鱼片。”

　　“客官用什么酒？小店的招牌酒是‘太白酒’，入口香醇——”“有没有米酒？”我赶紧打断他。我虽然挺想模仿诗仙太白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可是我的前生今世的酒品都不好，一点酒就会令我一反常态，看着跑堂的见鬼一样的表情，我也感到很无奈。

　　品着佳肴，喝着米酒，我悠然自得地看着窗外的人流，正在享受，忽然觉得身体一寒，有种猎物被盯上的感觉，我马上四处张望，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啊！我告诉自己“没事的，西门紫笙不会这么快追来的”。很快，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我继续享受美好的宵夜。

　　会过帐后，我带着给王小四要的桶子鸡太白酒及给赵受益带的一小桶老鸡汤慢慢走着。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专挑热闹的街道绕来绕去，慢慢的，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我才走回客店。

　　王小四赵受益正在大眼瞪小眼，一见我回来都松了口气。王小四接过酒菜回房了。我打开汤桶的盖子，对赵受益说：“给你带的老鸡汤，很好喝，我尝过了。”赵受益紧紧盯着我，眼里流露出欢喜，我奇道：“看到鸡汤就这麽高兴？”

　　“是呀。”他温和的说。

　　服侍他喝完鸡汤，我也开始忙着卸妆了。用温水洗完脸，我拿出西门紫笙替我配置的香脂细细涂抹，按摩半天后解开头发开始梳头。我一下又一下梳着过腰的长发，不禁又想起南宫向晚，他也这样给我梳过头，轻轻的，慢慢的，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想起我。又想到西门紫笙，他是不是回白云城了。想着想着就出神了，半天才回过神，回头一看，灯光之下，赵受益正默默的看着我。

　　我一笑而起，绕到帐右，避开赵受益换上一件素罗衫，然后自床上拿了一件薄被放到窗前榻上。

　　“睡吧！”吹灭灯睡下。

　　躺下后，想着南宫向晚，又想到西门紫笙，朦胧入梦。

　　到了半夜，忽然醒来，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打在木窗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令人更觉凄凉。我想起了《红楼梦》中林黛玉所写的《秋窗风雨夕》，又想起《葬花吟》，正柔肠百结辗转反侧之时，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叹息。我赶紧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并没有人。可是那一声叹息如此真实，我幽幽看着窗外，雨丝飘了进来，打在脸上，我关上窗户，重新躺下，只听见窗外沙沙的雨声，雨打树叶声，更兼雨声淅沥，声声入耳，清寒透被，我拥紧被子打了个哆嗦。

　　“你也到床上来睡吧。”赵受益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了想，实在抵御不了这股春寒，用薄被裹住身子直奔大床。躺在床上，挨着赵受益温热的身体，我很快沉沉睡去。似睡非睡中，我已堕入那个月光之下桃花灿烂的阁楼之梦不愿醒来。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章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第二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桃花粉面柳眉星眼的美女正看着我，一阵迷糊，索性把头缩回被中。半天才想起这位“美女”就是赵受益，咕哝一声“我再睡会儿啊”很快又进入梦乡。

　　等我醒来的时候，王小四早已把两罐药都煎好了，我快速梳洗罢就帮赵受益处理伤口。等一切都忙完准备出发已是下午了。

　　下一站是洛阳了。刚开始路还行，虽然夜里刚刚下过雨，但官道并不太泥泞，马车走的还挺快。傍晚时分就到了洛阳。夕阳下的洛阳笼罩在一片余晖之中，城中人来人往，街市兴旺。我们投宿在城西一家张家老店，要了一大一小两间房。吃过晚饭，我吩咐王小四去买一些东西，自己准备给赵受益换药。

　　店小二拿药去煎了，我讨来热水，打算给赵受益洗头。奇怪，在宋代，热水不叫热水，叫热汤，害我跟店小二解释了好久。

　　我让赵受益趴在床边，拿一个小木碗舀水给他冲头发，湿透后打上香胰子揉搓出泡泡，然后冲净。洗完头，我用布巾包住他的头发扶他坐好，开始给他擦头发。

　　赵受益一直不说话，擦完头我一看，他的眼睛正紧紧闭着呢，原来害怕泡泡进眼里。我轻轻的擦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黑很柔顺，令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弟弟还好吗？我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我想我的弟弟，想我的爸爸妈妈，我想念我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我希望这如果是个梦的话早点结束。

　　一方帕子递到了我手边，我一看，赵受益默默的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理解。我接过帕子擦了擦，笑了笑，拿出梳子帮他梳头发。

　　“你为什么会被人追杀？”我边梳边问。

　　“有人想杀了我取而代之。”

　　“你知道是谁吗？”

　　“我的亲叔叔。”

　　我默然，他的身子靠向我，感受到他的依赖，我笑着说：

　　“我不会武功，我也被人追着呢！倒是同病相怜了，咱们同舟共济吧。只要我在，我就会尽我的力帮你。”

　　“谢谢你。”他抬头望着我，眼里露出同他的年龄不符的深沉。

　　“我帮你洗洗脸吧！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晚上等赵受益睡着了，我趁着月光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洗完澡，我决定出去散散心。带上我的百宝囊，我出门向西。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沿着小河我慢慢踱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小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在夜风之下轻轻摆动，月光柔柔的照下来，我开始低声唱着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唱着唱着不知不觉快走到另一条路上了，耳边传来丝竹声，高声笑语声，原来前面有一个酒楼。我一笑，转身往回走。等走到一棵白杨树下时，酒楼的声音已经很远了，我停了下来，正想坐下，忽然听到水面上传来“簌”的一声响，一个白色的影子飞了过来，疾如闪电。我一呆，手里却已条件反射拔出西门紫笙给我的飞红剑。

　　影子已到我眼前，我正要一剑刺出，他的手指一点，我已动不了了。月光如水银泻下，月光下他的脸俊美如神祇，风神秀逸，原来是西门紫笙！西门静静的看着我，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西门，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不说话，我有点恼了：“西门，快给我解穴！”西门紫笙的眼神猛转凛冽，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有点了解这位白云城主的脾气了。

　　“西门，这样我很难受。求你了。”我低声求他。

　　西门衣袖轻拂，我得到了自由，赶紧伸了个懒腰。“你怎么来了？”

　　西门不语，低头沉思。良久方说：

　　“有人在跟踪你们。”

　　“什么人？”

　　“身份不明。但其中有太监。”

　　我默然，有太监，看来不是针对我的，难道是赵受益？

　　“我都已解决了。”

　　我的心一下子妥帖了。

　　“原来下雨那夜是你在窗外。我还以为是幻觉呢！”

　　西门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半天方说：“你以后自己当心吧。我一个时辰后出发回白云城。”

　　我呆呆的站着。远处传来一阵渺茫的歌声：“……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的眼有点酸，我想走上前，想贴着他的背，想告诉他带我一起走。可是，我不能。我有南宫向晚。南宫是我前世的梦，是我今生的爱，已是我骨中骨，肉中肉，万难割舍。沉默良久，我强笑着说：“有句话说得好，‘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对你是恨不相逢初来这世界，你是那样完美，那样高贵，是每个女人的梦中情人。可是我已有南宫，我，我不能离开他。”

　　西门扭转身看着我，眼神奇特，有痛苦，有欣喜，眼睛深幽如海，“让我抱你一下，好吗？”

　　我的心里有一点难以言明的愧疚，于是，投进了他的怀抱。西门紧紧的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去。他的个子很高，我只到他的鼻子，他的身子很瘦，身上有一股我已经很熟悉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慢慢的，西门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他的嘴唇很软很软，有点凉，他深深的吻着，手也从我的腰间往下移，停在我的臀上，用力抚摸着。他的唇逐渐移向我的颈部轻轻啃咬着，我一阵酥麻，身体瘫软了下来。他突然把我抱起，用力按着我的臀使我同他贴得更近。我感受到他的火热正坚硬如铁顶着我。我必须喊停，“不要！”

　　西门闻声放下了我，我望着他，他望着我。他的眼睛弥漫着情欲，鼻翼微张，我知道我自己也是满脸通红。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远处酒楼的歌声渺茫，勉强听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西门紧紧的抱住我，喃喃道：“这就是你选的路？这就是你要的人生？”说罢，推开我，身形一转，已是不见。

　　等我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推开房门，月亮的清辉撒入房内,房内一片白昼。我来到赵受益床前一看，他正闭着眼睡着，月光很明亮，我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睫毛动了动，“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他的眼睛还是不睁开。“我要去睡了啊！”我做势要走。他“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在床边坐了下来。“小赵，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吗？”

　　“我喜欢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没遇到他以前，我经常在梦里和他相见，后来，我遇到了他，我感谢老天爷让我们相遇。可是，前段时间我们分开了，我很想很想很想他。特别想。”

　　赵受益一句话也没说，静静的看着我。

　　“小赵，希望你也能见到我的南宫向晚。”

　　“他叫南宫向晚吗？好像听说过。”

　　“他是南宫世家的。”

　　“哦……”

　　我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对小赵说：“谈谈你自己吧。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出生在一个富裕之家，父亲走的很早，母亲和姨娘抚育我长大。后来我做了家主，一切都有母亲当家，我什么都不用操心，虽然是这样，还有人想杀了我，夺我的家主之位。其实，有什么意思呢？地位就很重要吗？属于我的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呢？”

　　“以前想天下百姓平安喜乐，现在想要自由，想要就这样跟着你到处走，整天高高兴兴的。”

　　“我也愿意这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南阳城吗？”

　　“我愿意。”

　　对他，我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我答应一声，陷入深深梦境。

　　天亮之后，我又在床上赖了许久，最后想到赵受益的伤才勉强爬起来。梳洗过后，吩咐王小四煎药后（又给了王小四一块银子，约重五两），又帮着赵受益梳洗。我先帮赵受益梳头，我握着他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自己感觉很奇怪，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倒和男人的头发很有缘。大概因为刚洗过的缘故，赵受益的头发有点蓬松，身体虽受着伤，可是头发却乌黑发亮。我把他的头发分为上下两部分，把上部分用白色锦带扎起来，下半部分垂了下来。

　　梳完头，我用小盆子盛来清水，用布巾沾着给他洗了脸。擦干脸，我拿出一根和发带相同的白色锦带，扎在他的额头。收拾完一看，心中喝了一声彩：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赵受益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都不知看哪里好了。我轻拍他的肩膀：“小样，看不出来挺帅的！”

　　想了想，又说：“我以前可从没这样伺候过人，你可一定要感恩戴德哦！”

　　“要感谢我的话，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赵受益拉上被子，干脆不理我了。

　　吃过早饭，我安顿好小赵就到街上闲逛，反正小赵的伤还不能赶路。

　　走在街上，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想打听点消息。可是在这个时代，既没有报纸，有没有电视台，更没有网络媒体，让我到哪里打听江湖消息呢？

　　江湖，江湖，江湖在哪里？看着街上卖菜的，卖水果的，讨价还价的，拖儿带女的，江湖在哪里？不是说一入江湖，终身是江湖麽？我自觉进了江湖，却找不到江湖。

　　郁闷中，决定按照武侠小说中的老套路，到小茶馆小酒店去碰碰运气。

　　前面就有一个酒肆，一个污黑的酒旗斜伸出来。我整了整衣服，抬腿就往里走。

　　要了一碟花生米，一壶茶（只有这看起来不太脏），坐在脏兮兮的凳子上竖着耳朵听。酒店生意并不好，除我之外只有两桌客人。一桌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夫妻带着孩子。另一桌两个大汉，一个面目黝黑，身形瘦削，另一个胖大身材，大大的脑袋光秃秃的，长着一个大大的酒糟鼻。

　　只听酒糟鼻说道：“刘老弟，最近江湖上最大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么？”（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黑瘦子懒洋洋的说：“洪大哥请讲。”

　　“听说武林盟主南宫公子八月十五就要娶白云城的西门小姐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一下子呆住了。他们要结婚了？南宫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拼命稳住自己，黑瘦子和酒糟鼻的话断断续续又传入耳中。

　　“八月十五？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南宫西门两家都是武林泰山北斗，奔走帮衬的人还会少吗？”酒糟鼻仿佛很骄傲，“兄弟我也帮他们一个大忙呢”

　　瘦子也很捧场，赶紧说：“洪兄说来听听。”

　　“洛阳武林无不卖我洪大声一份薄面，因此南宫世家就托我一件大事。”酒糟鼻开始卖关子。

　　“到底是何大事？”

　　“参加婚礼的请柬何等珍贵，可是——洛阳的五张请柬由我发送！”

　　“送给哪五家？”

　　“……”

　　我已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站起身，走到酒糟鼻身旁，俯身道：“这位兄台，借一步说话。”

　　十分钟之后，我已得到了南宫向晚婚礼的邀请函，失去的是五百两银票。

　　回到客栈，我坐在桌前打量着这张请柬。

　　我决定明早就出发，应该能在八月十五前赶到。

　　朦朦胧胧睡了一个时辰我就醒了。天已微亮，我叫醒小赵，又到隔壁叫醒王小四，准备出发。我先帮小赵梳洗，帮他恢复男装打扮，然后自己开始梳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我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到隔壁去找正等我吃饭的小赵和王小四。看到我，小赵的眼睛一亮，微笑着看着我。王小四还是老样子，不动声色，大概是因为见过我女装的样子吧。

　　用过早餐，我们不再绕道，直接往南阳赶。因为我急着赶路，因此一路风餐露宿，其中辛苦，自不必多言，不过，小赵身体已无大碍，旅程也能坚持。

　　两天后，我们已到达南阳城东独山脚下。看到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独山，我不禁双手叉腰，高呼：“我苏兰又回来了！”小赵已见惯我此种情态，只是含笑不语。

　　我们先杀回御剑门我的家。车刚在家门口停下，我就跳下车，用力捶门：“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白看到我目瞪口呆。我拨拉开他就往院里闯。

　　爹爹已站在书房前等我。一看到我，冲上来，拉着我就打屁屁。

　　我边躲闪边喊：“爹爹，不要打！不要打！”

　　爹爹打了几下，一把把我搂在怀中，我抬头一看，原来他已眼泪横流。“你这坏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到客厅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小绿上后花园阁楼叫我起床，发现我不见了，衣服细软也都带走了，还留下一封信，说我和谁谁情难自禁相约私奔云云。爹爹当场就晕了过去，半天才救了过来。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南宫家来要人，谁知南宫家更过分，一句话不知会已经和白云城的小姐订了婚。

　　爹爹满脸心疼的看着我，手轻拍我的背，“不要担心，你已经回来，咱们马上找南宫家理论————”

　　“爹爹，你不要去！”我打断他，“我自己理会得。”

　　“爹爹，这两位是我朋友，你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要过来。”

　　我慢慢转身，慢慢走出客厅，慢慢走向后花园，慢慢走过落红满地的小径，慢慢走上楼梯，慢慢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开始放声大哭。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眼睛里有好多泪水，泪水太多太多，像泉水一样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眼一片酸涩，很伤心，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我开始思考，我想，我和南宫是不同的，我要当面听他讲。如果他心里还有我的话，他今晚会来的，一定会有人通知他我回来的消息的。我只需等待。

　　我慢慢睡去。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一章 月下独酌，桂香袭人］


　　亮之后，我又在床上赖了许久，最后想到赵受益的伤才勉强爬起来。梳洗过后，吩咐王小四煎药后（又给了王小四一块银子，约重五两），又帮着赵受益梳洗。我先帮赵受益梳头，我握着他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自己感觉很奇怪，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倒和男人的头发很有缘。大概因为刚洗过的缘故，赵受益的头发有点蓬松，身体虽受着伤，可是头发却乌黑发亮。我把他的头发分为上下两部分，把上部分用白色锦带扎起来，下半部分垂了下来。

　　梳完头，我用小盆子盛来清水，用布巾沾着给他洗了脸。擦干脸，我拿出一根和发带相同的白色锦带，扎在他的额头。收拾完一看，心中喝了一声彩：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赵受益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都不知看哪里好了。我轻拍他的肩膀：“小样，看不出来挺帅的！”

　　想了想，又说：“我以前可从没这样伺候过人，你可一定要感恩戴德哦！”

　　“要感谢我的话，叫我一声姐姐如何？”

　　赵受益拉上被子，干脆不理我了。

　　吃过早饭，我安顿好小赵就到街上闲逛，反正小赵的伤还不能赶路。

　　走在街上，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想打听点消息。可是在这个时代，既没有报纸，有没有电视台，更没有网络媒体，让我到哪里打听江湖消息呢？

　　江湖，江湖，江湖在哪里？看着街上卖菜的，卖水果的，讨价还价的，拖儿带女的，江湖在哪里？不是说一入江湖，终身是江湖麽？我自觉进了江湖，却找不到江湖。

　　郁闷中，决定按照武侠小说中的老套路，到小茶馆小酒店去碰碰运气。

　　前面就有一个酒肆，一个污黑的酒旗斜伸出来。我整了整衣服，抬腿就往里走。

　　要了一碟花生米，一壶茶（只有这看起来不太脏），坐在脏兮兮的凳子上竖着耳朵听。酒店生意并不好，除我之外只有两桌客人。一桌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夫妻带着孩子。另一桌两个大汉，一个面目黝黑，身形瘦削，另一个胖大身材，大大的脑袋光秃秃的，长着一个大大的酒糟鼻。

　　只听酒糟鼻说道：“刘老弟，最近江湖上最大的事情是什么你知道么？”（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黑瘦子懒洋洋的说：“洪大哥请讲。”

　　“听说武林盟主南宫公子八月十五就要娶白云城的西门小姐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一下子呆住了。他们要结婚了？南宫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拼命稳住自己，黑瘦子和酒糟鼻的话断断续续又传入耳中。

　　“八月十五？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南宫西门两家都是武林泰山北斗，奔走帮衬的人还会少吗？”酒糟鼻仿佛很骄傲，“兄弟我也帮他们一个大忙呢”

　　瘦子也很捧场，赶紧说：“洪兄说来听听。”

　　“洛阳武林无不卖我洪大声一份薄面，因此南宫世家就托我一件大事。”酒糟鼻开始卖关子。

　　“到底是何大事？”

　　“参加婚礼的请柬何等珍贵，可是——洛阳的五张请柬由我发送！”

　　“送给哪五家？”

　　“……”

　　我已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站起身，走到酒糟鼻身旁，俯身道：“这位兄台，借一步说话。”

　　十分钟之后，我已得到了南宫向晚婚礼的邀请函，失去的是五百两银票。

　　回到客栈，我坐在桌前打量着这张请柬。

　　我决定明早就出发，应该能在八月十五前赶到。

　　朦朦胧胧睡了一个时辰我就醒了。天已微亮，我叫醒小赵，又到隔壁叫醒王小四，准备出发。我先帮小赵梳洗，帮他恢复男装打扮，然后自己开始梳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我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到隔壁去找正等我吃饭的小赵和王小四。看到我，小赵的眼睛一亮，微笑着看着我。王小四还是老样子，不动声色，大概是因为见过我女装的样子吧。

　　用过早餐，我们不再绕道，直接往南阳赶。因为我急着赶路，因此一路风餐露宿，其中辛苦，自不必多言，不过，小赵身体已无大碍，旅程也能坚持。

　　两天后，我们已到达南阳城东独山脚下。看到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独山，我不禁双手叉腰，高呼：“我苏兰又回来了！”小赵已见惯我此种情态，只是含笑不语。

　　我们先杀回御剑门我的家。车刚在家门口停下，我就跳下车，用力捶门：“开门，开门！我回来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白看到我目瞪口呆。我拨拉开他就往院里闯。

　　爹爹已站在书房前等我。一看到我，冲上来，拉着我就打屁屁。

　　我边躲闪边喊：“爹爹，不要打！不要打！”

　　爹爹打了几下，一把把我搂在怀中，我抬头一看，原来他已眼泪横流。“你这坏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到客厅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小绿上后花园阁楼叫我起床，发现我不见了，衣服细软也都带走了，还留下一封信，说我和谁谁情难自禁相约私奔云云。爹爹当场就晕了过去，半天才救了过来。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南宫家来要人，谁知南宫家更过分，一句话不知会已经和白云城的小姐订了婚。

　　爹爹满脸心疼的看着我，手轻拍我的背，“不要担心，你已经回来，咱们马上找南宫家理论————”

　　“爹爹，你不要去！”我打断他，“我自己理会得。”

　　“爹爹，这两位是我朋友，你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要过来。”

　　我慢慢转身，慢慢走出客厅，慢慢走向后花园，慢慢走过落红满地的小径，慢慢走上楼梯，慢慢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开始放声大哭。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眼睛里有好多泪水，泪水太多太多，像泉水一样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眼一片酸涩，很伤心，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我开始思考，我想，我和南宫是不同的，我要当面听他讲。如果他心里还有我的话，他今晚会来的，一定会有人通知他我回来的消息的。我只需等待。

　　我慢慢睡去。

　　早上醒来，看着满室的晨光，我明白，南宫向晚并没有来。眼睛一阵酸涩，泪水涌了出来。

　　哭了一会，心想，哭解决不了问题，不能老哭啊，得先安顿了赵受益和王小四，再和爹爹合计合计。

　　想到这里，我马上坐起来，张嘴就喊：“小绿——”我爹一定怕我寻短见，小绿一定就在附近。

　　“哎——”小绿答应着上楼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打一盆井水来，要凉凉的。”

　　小绿很快把水打来了，我用凉水净了面，敷了敷眼睛，用了些胭脂水粉，稍稍描了描眉，换了身素淡的衣服就下楼了。

　　到了前院，只见赵受益还坐在客厅里，王小四也坐着，我的师兄燕双飞正陪着喝茶呢！我上前向师兄福了福，说道：“师兄，前段时间我去姨妈家玩，家里一切有劳你了。”

　　师兄站了起来：“妹妹，这是为兄应该做的。你刚从姨妈家回来鞍马劳顿，先歇歇吧。”说罢，眼睛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深深地关切。看到他的眼神，我有一点感动，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看出这个师兄真的和亲哥哥一样了。

　　“师兄，这时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有过命的交情，他身上有伤，我已邀请他在咱家里住一段时间，你等一下安排一下吧。”我指着赵受益对师兄说。师兄颔首。我又对王小四说：“谢谢你一路相护，这是一点谢礼，还望笑纳。”我掏出一个绢包双手递过。王小四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说道：“王小四愿意追随小姐一效鞍马之劳，希望小姐应允。”

　　我有点吃惊，客气一番，谁知王小四倒是真心实意，我这一路观察，他倒真是个得用之人，机灵，能干，什么事交给他都能办的妥妥贴贴，既然他愿意留下，我就留下吧，大不了给高工资的了。于是应允了，吩咐老管家给他准备一间屋子。

　　处理完我准备去见父亲，一回头，看到赵受益正望着我，眼中有浓浓的关切，我对他笑了笑就出门了。我刚到拐角，他已经追了出来拉住了我，我看着他，他的脸有点红：“苏兰，你别太着急，有些事，我，我，我也可以帮你的！”

　　我能看出他眼中的诚挚，很感谢他，对他一笑：“没事。”他似乎不相信我。我用力拍拍他的肩：“一路走来，是谁照顾你的？是谁给你看的伤开的药？别小看我，我可是悍女哦！”说的他也笑了。

　　父亲正在书房等我，一见我进来，眼里有激动，有欣慰，还有怜惜，我扑进他的怀抱，大哭起来。哭了好久，爹爹边拿了一个帕子帮我擦干眼泪边说“哭出来就好了”。

　　等我平静下来，爹爹让我坐在他的椅子上，他搬了个椅子坐在我对面说：“兰儿，爹爹先给你分析一下。”

　　我抬头望着他，爹爹怜惜的望着我：“二十五年前南宫家一直是武林盟主，可是，南宫向晚的父亲，现任南宫家主南宫澈身体一直不好，结果武林盟主被上任白云城主西门独夺去。南宫家一直视为奇耻大辱，为了雪耻，南宫澈娶了洛阳金谷园的小姐金晚晴为妻，为的就是金家在中原武林的地位和金晚晴身体健壮。结果真的生了个南宫向晚，生的好模样，又是练武的绝佳胚子。南宫向晚师承东海天外天，从小就被当做未来武林盟主培养。”爹爹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西门独当了武林盟主，可是因为南宫家联合中原几大家族，一直没能真正统领北方武林。现在的白云城主西门紫笙是庶出的，年纪又小，一直听命于嫡出的姐姐西门紫鸾。在本次泰山武林大会，西门紫鸾和南宫向晚几番比试下来旗鼓相当，最后，南宫西门两家决定联姻，而南宫向晚就成了这届武林盟主，已经开始修习武林最高心法白头吟。”

　　“兰儿，南宫家已派人来过，想让你做侧室。你考虑一下吧。”

　　我望着爹爹，慢慢的问道：“爹爹意下如何？”

　　爹爹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才道：“我当然希望你快乐。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定定的望着他，他也望着我，眼神透出慈爱和坚定：“如果你愿意，爹爹这里永远支持你，你会一直有一个家。”他又转过身，叹了口气，半晌才道：“宁为鸡首，莫做牛后。西门紫鸾武功深不可测，心机深沉，而你手无缚鸡之力，心思单纯，胸无城府，爹爹担心你……”我望着这个真心为我考虑爹爹,心中升起浓浓的感动。

　　爹爹又坐下说：“兰儿，你的终身大事，爹爹以前其实另有安排，你不要担心。”我带着泪笑了：“爹爹，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打算的。”

　　辞别爹爹正准备出门，我又回头问爹爹：“老爹，你到底有多少钱？”

　　爹爹愕然看着我。

　　我一笑：“我想看看够不够我丫角终老一辈子花。”

　　“滚——”爹爹开始咆哮，我慌忙逃窜，身后还传来爹爹的吼声“整天就知道盘算我的钱”！

　　肚子有点饿了，一看天色已晚，一轮明月已经升起，知道大家已经用过晚饭，就吩咐厨房准备几个小菜放在后花园亭子里，又让小绿拿出爹爹去年酿的桂花酒，吩咐多多加水后（我实在喝不了什么酒），就命小绿关好后花园门离去。小绿倒也识趣，一声不响办完后离去。

　　我坐在亭子里，吃一口菜，喝一口酒，想着心事。

　　想到南宫向晚，我的泪水又流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梦中人，我们是天赐良缘。那几次缱绻，我已把他当成我的丈夫，当成我最亲的人，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夫，很快就要成了别人的丈夫。

　　我想起前世梦里常常在月光之下依窗远望，常常泪流满面，那彻骨的伤痛，经常令我自梦中哭醒，现在已经明了，原来如此。我们注定是两条交叉线，相交只后就是永不相逢。

　　我是那样的爱他。我的泪又流了出来。

　　举杯邀月，一饮而尽。

　　当妾？我敢吗？且不说西门小姐会不会让我尸骨无存，单是大家里妾的地位就让我望而却步，作为中文系毕业生，感谢大学图书馆，我看过很多古代典籍，知道妾的生活：主人吃饭时在旁边侍候，天天给正妻请安；生了孩子，孩子叫自己姨娘，叫正妻母亲；如果正妻不高兴，说不定会被交给人牙子卖了，《金瓶梅》里的潘金莲不是前车之鉴吗?地位低下，有头脸的丫鬟都敢欺侮，《红楼梦》里的周姨娘赵姨娘不都是例子吗?妾生的孩子也会受到歧视,《红楼梦》里贾环贾探春不是活生生的教训吗……

　　我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下。月光很白，照得周围如同白昼，一阵微风吹过，树枝轻轻摇动，影子跟着晃动，别有一番风致。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是桃花灿烂梨花香，时间不知不觉溜走，而今这满园的桃李已是“绿叶成荫子满枝”了，不久，南宫向晚也会“绿叶成荫子满枝”罢？

　　想起他，我的泪水又开始横流。我想起白杨树下的箫声，想起月光之下的缠绵，想起菩提寺中的誓言……一切甜蜜的曾经令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如今都成苦涩的回忆。我想起《八月桂花香》，又满饮一杯，轻轻哼唱：

　　“尘缘如梦　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尘

　　情也成空　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花落尽　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情也无语

　　明月小楼　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嚐尽人情淡泊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　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　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我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在桂花香中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呀，我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眼有点酸疼，我赶紧跳下床照镜子，只见铜镜中模模糊糊一双肿得核桃一样的眼睛，我的天，我的秋水双眸哪里去了？正要叫小绿，忽然发现妆台上一对碧玉镯压着一张纸条，上面书着几个字:“定不负相思意”。我一看笔迹，是南宫向晚的。难道他昨晚来过，拿着字条和镯子，我坐在床边细细思量，心里又是气恨，又是思念，想到他昨晚来过，又有三分甜蜜。想了又想，忙去枕畔，看看还有没有他的痕迹，谁知枕畔真的有一副他的帕子，帕角绣着“向晚意不适”——是他的帕子，上面还有泪痕，怕是我的。

　　正在拿着镯子估量值多少银子，楼下传来小绿的声音，我忙收起这些东西等小绿到来梳洗打扮。

　　到得前院，早饭早已摆好，爹爹，师兄，赵受益正等着我呢，我一笑就坐，大声叫道“开动”，拿起一个松针包子就大嚼起来。谁知道吃得太猛，包子卡在喉咙里了，我难受得直着脖子张着嘴，赵受益反应很快，马上起身一手帮我捶着背，一手拿起一杯水给我，我用力咽下包子，又喝了几口水才算好受一点。抬头一看，爹爹师兄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俩，尤其是爹爹，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老怀大慰四个字形容。

　　接着吃饭，爹爹脸上挂着“慈祥亲切”的笑，开始盘问赵受益的年纪几何外加祖宗八代了，我翻了个白眼：我走了一路都没问出来，你老能打听出来？赵受益不卑不亢有问必答，但是，答了和没答差别不大，最后，爹爹只问出他是汴京人氏，年方弱冠。看来这赵受益挺善于四两拨千斤和外交辞令的。

　　我注视着赵受益，心里也在嘀咕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在我的注视下，赵受益依然神情依旧，举止从容，对了，这个赵受益怎么看怎么优雅，好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气质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华高贵，脾气温和，可眼神一扫，自有一股威严，令人不由不服从。难道，难道他是落难王爷？对了，他姓的是国姓！难道是真的？难道我就得是落难王爷？我美救英雄，他以身相许，最后灰姑娘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晋江诚不欺我！我正在YY中，爹爹咳嗽了一下，我回过神一看，赵受益的小白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了。原来我已经“深情”的注视他好久了，我忙招呼大家：“吃饭吃饭！”埋头大吃。

　　用完早饭，爹爹和师兄到书房研究医书去了，在我的盛情邀请下，赵受益和我走近后花园散步，实践“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一人生真言。

　　在走过竹林小径的时候，路比较窄，于是他走前边，我走后边，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凉衫，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图案，束着黑色腰带，显得俊逸非常，就问他：“小赵，这不是我给你买的衣服啊！”当初为了掩藏身份，我让王小四去买的衣服都是很俗气的。

　　赵受益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已经联系上家里人了，他们送来了我的行李。”

　　“行李？难道你要在我家常住？”我不禁笑着问。

　　“怎么，你不欢迎？”赵受益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我，“我可没地方去了。”

　　“得了，我收留你还不成？谁让咱俩共过患难，我的心又一向软呢！”我很豪迈的拍拍他的肩，“哥们，跟着姐们混吧！姐姐我罩着你！”

　　“姐姐？”赵受益有点哭笑不得。

　　“难道要我像在路上一样叫你妹妹？”我凑到他眼前，“妹妹？”

　　赵受益一巴掌打到我头上，我吓的抱头鼠窜：“我怕了你还不成哥哥！”

　　最后，达成协议，因为小赵比我年长一个月零五天，所以，我叫他哥哥，他叫我妹妹。厮认完毕，我拉着他来到亭子前一棵桂花树下，撮土为香，结拜为异性兄妹，他有点不情不愿，我就加以威胁利诱，最终结拜成功。

　　结拜完坐在亭子里，我开始言归正传：“哥哥，给妹妹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啊？”小赵哥哥瞪大眼看着我：“你和我结拜就是为了见面礼？”我撇了撇嘴：“不是啦。”小赵双眉轻扬，表示惊讶。我接口道：“还有过年的压岁钱，生日时安慰我年华渐老的安慰礼，出嫁时的陪嫁礼，生孩子时的生子礼，生病时的探病礼……”小赵绝倒,过了很久才说:”那你付出什么呢?”

　　我站起身,凑到他耳边,娇滴滴的,嗲嗲的,缠绵悱恻的叫了声“哥~哥~”。小赵猛地窜了起来，边跑边猛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妹妹，求你了！让我多活几年吧！”我站在后面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小赵上楼去拿东西了，我独自思忖：这一天这样漫长，我该怎样度过？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二章 缠绵月下，长决雨中］


　　整个上午我和小赵都在打牌。我用一种硬板纸裁成两幅牌，用毛笔写上牌号，开始教小赵两人打的双升。小赵学得很快，不久，我们就开始坐在床上鏖战，小绿在旁伺候茶水，不久也被我拉下水，我又叫来师兄，四人开始打双升。他们三人渐入佳境，越打越上瘾，刚开始我和小绿还赢，慢慢的，已经学会算牌的小赵和师兄已经屡战屡胜风生水起了。

　　在嬉笑怒骂中，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在去前院吃饭的路上，我不禁停住脚步，仰脸望天，天真蓝啊，正值中秋，微风轻吹，带来阵阵桂花芬芳，沁人心脾，这一上午终于熬过去了！我不经意一回头，发现师兄和小赵都在看我，眼中有心疼，有关切，我忙一笑，师兄也笑了，只有小赵，还在若有所思。“小赵——”我大喊一声，小赵“啊”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叫我哥哥，咱俩早上刚结拜的。”我凑到他耳边：“真的要我叫吗？”“不用不用！”小赵慌忙跳开。“别忘了见面礼哦。”我提醒他。他一笑，自信满满。用完午饭，我正要回房，小赵叫住了我：“等会我去你楼上。”说完转身离去。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暧昧呢？

　　正当我和小绿在房里等的焦急的时候，小赵上楼了，他一摆手，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把一个精美的匣子呈给我。到底是什么呀，用这么大一个匣子装，怀着疑惑，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黄金花冠，上面装饰着各色宝石，并饰以金银珠翠、彩色装花，但是，这个花冠的体积也太大了吧。我试着拿了一下，好重，戴到头上还不累死了。我正左看右看，小绿凑上来，一脸艳羡：“小姐，这么漂亮啊！好贵重！怕是只有宫里娘娘才能用的吧！”

　　我一把拉住小赵：“你不会是偷来的吧？”

　　小赵一笑：“怎么会？你不是想要值钱又好看的礼物吗？”

　　我想了想，值钱倒怪值钱，可是要卖的话就很麻烦了，难道能分解了卖？心里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小绿一把拉住我：“我的姑娘，你怎么这么败家？留着当传家宝！”

　　我想了想，扭头对小赵说：“哥哥，谢谢你了！这件礼物我就笑纳了。不过——”小赵好笑的看着我，等待下文，“以后再送礼，最好送银票。”“银票？”小赵扬眉看我。我赶忙拍拍脑袋：“就是交子啦。”小赵含笑道：“遵命，妹妹！”我围着小赵转了个圈，捧腮做思考状。小赵知趣的问：“不知妹妹还有何要求，请一并提出。”

　　我连忙拉住他：“哥哥，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哦。”

　　小赵双眼晶亮：“妹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生日是腊月十六，而现在是八月十三。”

　　我狂呼：“谁！谁！谁告诉他我的生日的？给我站出来！”

　　小绿抱头鼠窜。

　　我一回头，发现带花冠来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不禁疑惑的看向小赵，小赵会意：“我府里的暗卫。全都安置在梨香院了。”梨香院是家里南边的一个小院，是过丗的母亲养花种草看书写字的地方，另有小门通往外边，极是清净的一个地方，倒方便小赵居住了。我也就没说什么。

　　看到我房里很多书，小赵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本厚厚的来看。我凑上去一看，是《史记》，便道：“司马迁好可怜。”小赵疑惑的看着我，“你想啊，汉武帝在他被阉后是很宠爱他的，这样看，恐怕把他处以腐刑不仅仅是因为李陵事件了，很有可能是因为汉武帝喜欢他，想留他在身边，又怕闹出宫廷绯闻，所以才借李陵事件阉了他。这样的喜欢也太可怕了，喜欢一个人应该让这个人快乐，应该给他自由啊！”

　　小赵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喜欢一个人应该让他快乐，应该给他自由？”

　　“对啊！这才是真正的爱。”

　　小赵定定的看着我，眼中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好奇的凑到他眼前：“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小赵一声不吭，推开我转身就下楼了，我叫了好几声都没搭理我。

　　打发走小绿，我躺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独自一人站在窗前，远望窗外的白杨小径。正值中秋，高天一碧如洗，小径两旁的白杨树枝已不复春夏时的繁叶茂亭亭如盖，一阵微风吹过，黄叶轻轻飘下，发出簌簌的声音。微微的风，在略为灿烂的秋阳光下温柔地吹着，不紧不慢，不闲不急，一如既往地吹送过来，又毫无一点声响，吹着这样的风，我的心里心里也渐渐地沉静下来。

　　我想，我是爱南宫向晚的，很爱很爱，这是一个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的一种难以言传的爱，这个男人也曾爱我宠我，也曾温柔体贴，可是，他要娶别人了，如果这是他的选择，我只能接受。我爱他，我愿他快乐，愿他实现理想，即使是以离开我为代价。

　　我想，我也许会终生难过，但我会放手。

　　到了晚上，秋天的夜很宁静，黑丝绒一样的夜空中悬着一轮圆月，周围点缀着稀稀落落几颗星星，在现代社会哪里能看到这样美的夜空呢？我打开窗户静静欣赏。四周没有人声，只听到蟋蟀的叫声和远处秋虫的鸣叫，前院的灯光都已熄灭，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我也早已熄了灯，但是毫无睡意，我在等南宫向晚。可他一直没来。

　　实在有点累了，我歪在床上略歇一歇，谁知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在解我的衣服，我嘤了一声，这人俯身吻住我，他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竹子的清香，是南宫向晚！我推开他，扶着他的脸，在月色中贪婪的看着，挺秀的眉，狭长的凤眼，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还是那样的清俊。可是，这即将属于了别的女人。我刚要说话，已以唇封缄，我不再说话。

　　我算明白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了，南宫向晚在我昏睡过去之前，一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第二天白天，我几乎睡了一天，小赵几回来叫，我都在梦中。到晚上小绿才告诉我，小赵很郁闷。我一笑，准备今晚守株待兔。

　　到了晚上，偏生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刚开始雨势还小，但到晚上大概十点钟时，雨势转大，雨滴打在窗外的芭蕉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我坐在屋里，担心南宫不来了。正在担心，虚掩的窗户被轻轻推开，转眼南宫已经进来了。我一看他全身湿漉漉的，赶紧叫他脱下淋湿的衣物，自己打开木柜擦身的布巾。等我把布巾拿来，南宫已全身脱光，挺拔劲瘦的身躯上水珠在灯光下闪耀，我赶紧用布巾帮他擦拭，擦完身体，拉他坐在床上，抽出他的发簪，他的头发一下子披散了下来，我用布巾慢慢擦着。南宫刚开始一动不动乖乖坐着，我刚擦完就开始动手动脚。我打开他的手：“今天有正事要说！”他顿时停了下来。我坐在他对面望着他：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低下头，半天方说：“我爱你。”

　　我盯着他：“我知道。”

　　他开始叙述。

　　听了一会，我就明白了。原来他带着手下人赶往泰山，刚到许昌，就接到留下保护我的死士的飞鸽传书，得知我神秘失踪，他想如果有人对我不利，又能瞒过他的死士，目标一定是他，就静观其变。很快又接到报告，他的信物白玉剑被人当在了湖北襄阳的一家当铺，当白玉剑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容貌据描述应是我，还穿着他送的衣物。他当即判断，我一定是被送往相反方向，即汴京方向，就派人去查访，终于得到我的踪迹，可是我那时似乎已得自由，和两男同行。说到这里，他悻悻的说：“一个大姑娘到酒楼吃什么大肠！”

　　我当即揪住他耳朵：“我还是大姑娘吗？”他当即无话可说。

　　“你和南宫紫鸾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眼睛在灯光掩映下，显出几分忧伤，他握住我的手：“我必须娶她！”

　　“那我怎么办？”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我爱的只有你。我会宠你。”

　　“让我做妾？”

　　他急切的看着我：“她只是妻子，你才是我的心爱——”我打断他：“是吗？那我以后可有福了。每天早晨得先起床,向你夫妻请安问好;吃饭时，我站在桌前服侍，等着吃你们的残羹冷炙；生了孩子，叫她母亲叫我姨娘；一不小心出了错，说不定被你夫妻卖到窑子……”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南宫紧紧握着我的手,满脸心疼:“有我在，断不至此！”

　　我笑了，“是吗？你的未来夫人江湖绰号是什么？人道江湖两朵毒花——江南红色曼陀罗，塞外白色夹竹桃，那有毒的夹竹桃可是她？绑架我的是谁？他的弟弟，你的小舅子南宫紫笙！我是不是该感谢她不杀之恩？”

　　“有我在，她不敢怎样！”

　　“我没有武功。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

　　南宫说不出话，悲哀的望着我。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南宫，再说，我不愿和另外一个女人共用一个丈夫。我妒忌心很强的。”

　　我缓缓念出卓文君的《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躞碟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蓰蓰。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南宫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我，重复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向离？”

　　我点点头，泪水又一次涌出。

　　南宫拿着布巾拭着我脸上的泪水，然后，把握拥进怀中。“我们不分开！你是我的女人！”他猛地推开我，急切的看着我，“你说不定已有了我的骨肉！”我知道现在正是安全期，我应该不会怀孕，我摇摇头：“不会的。即使怀孕，我也会给他找一个爹爹的。但是，这个爹爹绝不是你。”

　　我推开他，跳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子：“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他呆呆的望着我。“走呀！难道让人看到我一个大姑娘和人私通吗？”

　　我咬牙说：“要我的话，你只能选我一个。”

　　他低下头不说话。我已经明白了，嘶声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已走了，雨还在下着，一阵风吹来，夹杂着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好冷，是的，真冷，他还是选择了西门紫鸾，选择了南宫家族，我，以后只有自己了。

　　吹灭灯，我裹着被子坐在帐中。他走了，或许永不再来，他给了我那么多温暖，没了他我该怎么办？

　　我还这样年轻，可是，我的人生就要结束，我将要一生都被束缚在这四角的天空，将会面对一个又一个没有他的月光下的阁楼之夜，这样的夜，该怎样度过？老天，你让我尝到爱的甜蜜，却马上给我失去的毒液，令我生不如死。

　　我想到前世梦中的明月高楼独倚，心里一片凄凉，孙燕姿的《天黑黑》在脑海中响起: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侯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离开小时候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鲜的歌新鲜的念头

　　任性和冲动无法控制的时候

　　我忘记还有这样的歌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

　　天黑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下起安静的雨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

　　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第二天是八月十四，下了一天的雨。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是南宫向晚迎娶西门紫鸾的日子。如果明天还下雨的话，真应了我故乡的一句俗语——恶女出嫁，不刮就下。我苦涩的想。

　　这一天我眼睛有点肿，惹得小赵关心的看了我好几回。最后，小赵支走小绿，站在我眼前，用最最诚挚的声音说：“妹妹，不要难过。将来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气死那个负心汉！”

　　我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这样吧，只要你高兴，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小赵蹲在我身前，有点急了。

　　你是阿拉丁神灯吗？真是的！我白了他一眼，继续流泪。

　　“说吧，我都会答应你！”

　　“我要去看看那个西门紫鸾长得什么丑样子！”我赌气的说。

　　“你要去参加婚礼？好说！”

　　“你有请柬？听说门禁很严的。”

　　“我想这你说不定需要，早就备下了。”小赵从怀里掏出两份大红请柬向我献宝。

　　我瞪大了眼睛：唉唉，亏了我那五百两白花花的白银啊！

　　“说吧，你要怎样破坏他们的婚礼？我会帮你办到的！”小赵胸脯拍的咚咚响。

　　我幽幽的说：“我不会搞破坏的。他既然选择了别人，我也只有祝福他了。”

　　小赵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心胸宽广。

　　“哼哼，让他去娶那个塞外白色夹竹桃吧，毒死他好了！”我接着恨恨的说。

　　小赵晕倒了。

　　八月十五这天，天公还真是不愿遂了我的意，绵绵的秋雨早上就停了。我正在阁楼上发呆，小赵已经带领一大帮人上楼来了。这些人里，有一个仪态高贵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木匣子；有一个一看就是太监的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锦包；有一个黑衣人，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匣子；有一个二十左右的美女，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包袱；还有四个穿着一式浅红淡黄嫩绿烟紫比甲的美貌少女。看着这一大群奇奇怪怪的人，我有点惊讶。

　　小赵得意洋洋的望着我，说道：“这里面有全大宋最好的化妆嬷嬷，梳头师傅，也有最漂亮的饰物和最高贵的衣服，还有四个丫头衬托你的美。我们去参加南宫向晚的婚礼！”

　　等这些人有条不紊的忙完之后，望着丫头递过来的镜子，我目瞪口呆：镜中是一个大美女！真的，很美很美！

　　小赵还在旁得意的说：“皇后大婚，也就这个排场了！”我感动极了，搂着小赵，“吧唧”亲了一口：“谢谢你，小赵哥哥！”

　　周围人群石化中。

　　小赵擦了擦，“妹妹，你的口水沾到我脸上了！”

　　望着他脸上粉红的唇印，我“温柔”的走上前：“哥哥，我擦擦你脸上的胭脂。”小赵两眼瞪圆，无语。

　　最后，我们浩浩荡荡得出发了。当然，排场十足。小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好大的华丽的马车，四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武功就很高的保镖，还有两个手提花篮的白衣美女。

　　到了南宫世家门前，我刚要下车，小赵拉住了我。我只好端坐着，透过稀薄的丝帘往外看。只见南宫家的大门巍峨，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立着十来个迎客之人，正门大开，可以看到里面葱葱茏茏.的景致，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南宫世家四个大字。我们随从的两位高手自车座下拖出柄碧玉为竿，细麻编成的扫帚，将车门前本来就很干净的青石铺成的路扫得更加干净。接着，粉红嫩绿两个容色照人的垂髫小鬟，捧着卷红毡，自后面车厢出来，俯下身子，展开红毡。那两个手提花篮的白衣美女缓缓走下，立在两旁。一黑衣人站在车门旁边，打开帘子，另一黑衣人搀扶着小赵下车。小赵下车后，又回首扶我下车。我已经明白小赵的意图了，马上摆出一副高贵冷漠的样子来，高高仰着脸，右手微伸，扶着小赵的手下了车。一下车，淡黄烟紫两个小环马上搀住了我，我也顺势做出弱不经风的样子，刚举步，两个白衣美女便开始抛洒花瓣——这也太夸张了吧？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新娘子呢！

　　前导的一位把请柬交给把门之人，立即送了进去。不久，一行人迎了出来。我看了看，并没有南宫向晚，寒暄之后，我们便被对方恭而敬之的迎了进去。看来小赵还真有点办法。南宫世家院落阔大齐整，院中人来人往，虽是忙碌，可是却不显杂乱。

　　我们进门走了不远，就是一个垂花门，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门前站着几个红衣小厮，一见我们来了,便忙通报:枢密使赵大人到！一位身穿红衣的中年人迎了出来，双手抱拳满面春风“南宫澈恭迎大人”，把我们让了进去。

　　室内布置很雅致，坐下后我细细打量这位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向晚的父亲，只见他体型偏瘦，剑眉凤眼，高贵清华，和南宫向晚长得很像，我低头沉思。

　　大概是寒暄完了，南宫澈问道：“这位是——”

　　小赵含笑道：“拙荆苏氏。”我忙站起，顺势福了一福。

　　“本座岳家和南宫老先生可是同乡啊！”小赵端起盖碗，欲言又止。

　　“贵岳家是——”

　　“御剑门。”

　　小赵话音一落，南宫澈微一愣，马上恢复，“哈哈，真的是同乡。南宫澈也与有荣焉！”

　　小赵和他一来一往，话带机锋，都得不亦乐乎。我没想到看起来单纯可爱的小赵还有这样的一面，怎么说呢？既高贵，又威严，既深沉，又笑容可掬，唉，我小小的脑容量实在是看不透想不通，索性不想罢了。

　　正在我无聊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礼炮声，一个红衣小厮进来禀报说花轿进门了。小赵一番推让，不久，我们已经身在结婚喜堂了，还坐在了客位上。

　　只见大红喜轿停在院中，两个小厮上前卸下轿门，一名五六岁盛妆幼女迎着新娘出了轿门。我盯着新娘，可惜盖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只是觉得个子挺高，大概有1米70的样子。新娘出轿后，前面摆着一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只见新娘在两个伴娘的搀扶下跨过“马鞍子”，走上了红毡，站在喜堂右侧位置。嗯，新郎怎么还没出现呢？我正在诧异，只见一位捧着花烛的小丫鬟把新郎从屏风后拉了出来，站在左侧。

　　我盯住新郎，这就是曾和我缱绻缠绵的人，这就是曾和我山盟海誓的人，这就是前天晚上还和我颠鸾倒凤的人，也就是这个人，正在我的眼前迎娶别的女人为妻。仿佛感受到我的眼光，南宫向晚缓缓转过头，看到他狭长凤眼中流露出的惊异，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头低了下来，心脏猛地一窒，眼泪流了出来。小赵的手握住我的，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很温暖，我仿佛又恢复了力气，从新抬起头来，拜堂仪式已经开始了。

　　赞礼者高喊：

　　“行庙见礼，奏乐!”乐声响了起来。

　　“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赞礼人继续主持婚礼。

　　“升，平身，复位！跪，皆跪！”

　　“升，拜！升，拜！升，拜！”

　　“跪，皆脆，读祝章！”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小丫鬟跪在右侧拜佛凳上开始读祝章。

　　读完，赞礼者又高喊：“升，拜！升，拜！升，拜！”

　　这时，不知怎的，我的大脑特别的清醒。我甚至记住了赞礼人是三跪九叩首六升拜。但是，随着赞礼人喊”礼毕，退班，送入洞房”我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小赵轻声说道：“夫人，你又想起我俩成亲的事了吧？！”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泪，强笑道：“是啊！贱妾出丑了。”小赵拉着我的手，轻轻摇了摇，表现出夫妻情深的样子。陪同我们的南宫世家的人也都做出会意的笑，纷纷称赞我们夫妻情深。

　　参加婚礼的大多数都是武林中人，大部分人看起来身份颇高，大都很有分寸，只有少数粗豪大汉，嚷嚷着：

　　“让我等见识见识盟主夫人吧！”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何必怕羞！”

　　“出来看看吧！”

　　“……”

　　大家的要求实在太热烈了，不久，新郎就陪着新娘出来了。我瞪大眼看着，想看看这位西门紫鸾的真面目。

　　只见南宫向晚身后跟着一位红衣丽人，云鬟雾鬓，大眼睛小嘴巴，尖尖的下巴，苍白得仿佛透明的肤色在胭脂衬托下有一种奇异的美，整个人仿佛弱不胜衣，气度高华却又艳丽不可方物。我算服了，是的，比我美，美得多，和她一比，我简直是个丑小鸭。望着她，我只想起《诗经》里的一句形容新娘子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和南宫向晚真是一对璧人。我心里一阵苦涩，轻声对小赵说：“我想出去走走，你不用管我！”小赵关切的看着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周围的来宾纷纷称赞新娘子的美貌和家世，我听着，微笑着，微微低头，碎步徐行。等到走出人群，我的泪水将要涌出，我快步跑出。

　　不知跑了多久，天空又飘起了雨，我才意识到自己已从半山的南宫世家跑到了山脚下。

　　我慢慢的走着，前面是一个树林，穿过树林，是一个石桥，石桥下，是奔腾的浑浊的水。我站在桥上，望着流水。流水是多麼奇异呀，一直往前流，带走一切，它能不能带走我的悲伤呢？

　　我告诉自己，我不用伤心，他不爱我了，我也不爱他就是了，何必伤心？

　　可是，泪水还是不停的留。

　　我告诉自己，我不用伤心，他有了那么漂亮的妻子，不会在乎平凡的我了，我也要忘了他，不用伤心。

　　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我的泪。

　　雨水飘在我的发上，我的脸上，我的身上，我已分辨不出，哪些是泪，哪些是雨。

　　终于忍不住，我放声大哭。

　　忽然，背后有人抱住了我，很紧很紧。我不回头，继续哭。

　　背后的人一声不吭，用力转过我的身子，捧住我的脸深深吻下。雨水不停飘落，我们就这样在雨中拥吻。

　　“兰儿，求你，等我！”

　　“我不要！”

　　“兰儿，我爱你，我爱你呀！”

　　“滚——”

　　我用力想推开他，他纹丝不动。

　　“我不要再看到你，滚蛋——”话未说完，他的手迅疾一点，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三章温泉水滑，花园月明］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泡在温热的水里。然后发现，南宫向晚的眼睛近在咫尺，正抬头望着我；再后发现，我正跨坐在南宫向晚身上。我闭上眼睛，周围弥漫着硫磺的气味，看来，我身在温泉之中。我动了动，想改变这种尴尬的境况，却发现浑身瘫软无力。再次睁开眼睛，南宫正望着我，眼神诡谲难明。

　　我突然觉得不对，我的下体涨极了——是南宫向晚！我努力挣扎，却发现南宫向晚似乎更硬了。

　　我不敢再动，南宫向晚一手扶住我的腰肢，一手却握住我的丰盈揉动起来，边揉边轻扯我的蓓蕾。我的身子一阵酥麻，不由出声。可恶，南宫向晚熟知我身子每一敏感之处！

　　“不要——”我再次试图推开南宫。

　　“是吗？”南宫寻着我的唇，重重吻下，慢慢下移，含住了我的蓓蕾。他一吮吸我就浑身颤抖，一股热流涌出，只好任他了。

　　不知几番云雨，终于云收雨散，南宫抱着浑身瘫软的我来到温泉池子边。他坐靠边的石凳上，让我背对着他坐在他身上。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私处还是一波波的动，我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享受事后的余韵。他却双手不停，边摸边在我耳边轻笑：“哎，你真大，我一手都握不住。”慢慢的手下移他抱我起来，紧贴着，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下面，他的腹部紧绷绷的，硬得像一块铁板。我轻叫一声。

　　从后背进入实在太刺激，在陷入昏迷之前我还想着：以后再也不要这个姿势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来，室内红烛高烧，身子一动，马上听到南宫慵懒的声音：“饿醒了吧？”我一看，不仅羞红了脸，原来我浑身一丝不挂正躺在他的怀中呢。

　　我定了定神，裹着被子一滚，离开了他的怀抱。

　　南宫并没有追过来。他轻笑一声：“你离得开我吗？”

　　我哼一声，不再理他。过了一会儿，南宫俯身过来，拥着我，在我身上轻轻按摩着，不知他按的什么穴位，慢慢的我的睡意又起，在堕入黑甜乡之前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兰儿，你离不开我的，又何必要逃？乖乖睡吧，我明天来看你……”

　　我心知他去找他的新娘了，可是，睡意一阵阵涌来，终于睡着了。在梦中，我又回到了那月光下的阁楼，明亮的月光下，南宫拥着我，窗外飘进阵阵桃花的香气……

　　我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着。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我是饿醒的。

　　我身处的这个卧室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床一桌一箱一书柜而已，墙上挂着一把剑和一支玉箫，我认得是南宫向晚之物。

　　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我站起身，打开箱子，里面是南宫向晚的衣服，我找出几件穿在了身上。稍事收拾之后去开门，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着了。我气极了，用力摇着门，门和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小姐！”一个很年轻的男声。

　　“开门，我要出去！”

　　“公子交代过……”

　　“放我出去！”

　　“公子……”

　　“放我出去，听到没有，放我出去！”我更加用力的摇门。

　　门外没有了声音，半天，我说道：“我饿了。”

　　门很快打开了，门外立着一个黝黑的少年——游鱼！游鱼手里举着托盘走了进来。我二话不说接过托盘就吃了起来。

　　吃完饭，我推开碗，又躺回了床上。我不是不想跑，可是，我知道我逃不了。游鱼的武功虽和西门紫笙差得远，但我根本就不会武功。我只有再想办法。

　　晚上，雨还在下着，屋里又潮又冷，我裹着薄被，蜷缩在床尾。南宫向晚在做什麽呢？大概在陪他那位美丽的妻子吧？！她那么美丽那么高贵，想必令他难舍难分……

　　我的心一动，一阵恨意涌上心头，如一头小兽啮咬着我，我的手颤抖。我从没象爱南宫向晚一样爱过一个男人，我愿意做他的妻，令他今生和乐安康。可是他选择了别人，我虽然痛苦，可是还希望他得到他想要的，想要他幸福。可是，我这么卑微的愿望他都不愿成全。

　　他说这是爱，这是爱吗？不，不是，爱是放手，爱是成全，我能做到，他为什麽要这样？他的爱只是占有。

　　第二天，南宫向晚并没有来。

　　第三天，他仍然没有来。

　　这两天，我很合作，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觉之外，就是看书。反正雨一直在下，我什么也做不成。合作的结果是我能在院子里活动了。

　　第四天，雨还在下。我睡得身子又酸又疼，就问游鱼要了一把伞，在院内散步。这个小院建在山脚之下，周围林木掩映，可惜已是中秋，树叶留下的并不多，雨打在黄叶之上，发出低低的啪啪声，如怨妇的眼泪，低回而清晰。

　　院中除了几间小屋，别的什么也没有，大概是南宫练功的地方，非常安静，只有游鱼，我和一位做饭的哑巴老妪。

　　第四天夜里，我突然醒来，感觉身边有人，那似兰似麝的淡香袭来，我知道是南宫向晚。

　　南宫向晚俯下身想吻我，可是，他的身上另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很陌生。我一瞬间明白了。用力推开他。南宫向晚猝不及防，被我推了个正着。

　　“怎么了，兰儿？”他点燃蜡烛，又凑近我。

　　我起身下床。

　　南宫向晚前进一步打算搂住我，我一闪身，躲开了。

　　“兰儿，我是爱你的，你知道。”

　　“你答应过要娶我的！”

　　“我定会娶你！你要给我时间。只要我练成白头吟，只要我得到西门家的势力，只要——”南宫向晚扑上来吻住我的嘴。他的唇依旧软滑，可是我却觉得再也难以忍受。我试图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那样大，我被推倒在了床上。南宫向晚扑上来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着，南宫向晚在我胁下一点，我顿时浑身瘫软，难以动弹。

　　我望着他，用最恳切的眼光望着他，可是他不予理会，手一用力，“哧啦”一声我的衣服被撕成了两半，上身顿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他把我双腿抬起一拉裤脚，滑溜的丝裤轻轻一拉就下来了。我想将双腿收拢并起，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握住我的双脚，把我拉向他，不容分说地将我双腿分得更开，还没有润滑就双手圈住我的腰，身子一沉，就往里戳，可是里面实在太干，根本进不去。他继续用力，我感到疼痛，哭了起来，他从没这样对过我。

　　他终于进入我的体内停住了。他专注地望着我，眼底黝黑，我望着他，“南宫，你不要伤害我——”话未说完，疼痛便席卷而来——他动作起来，大进大出，每一次进出都引发我最深的痛楚，我尖叫起来，南宫向晚动作更加狂暴，如暴风骤雨，终于在我的痛哭尖叫中一泻如注。

　　事毕，我背上都是冷汗，又黏又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南宫向晚把枕头整理好，抱着我躺好，又拿起一个枕头垫在我腰下，我刚开始大脑处于罢工状态，有点迷惑，可是猛然明白了：他想让我怀孕！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再也无法逃开。

　　“南宫，不要这样，我们不能有孩子！”我试图劝说他放弃，“我不想让孩子陷入不幸的境地。再说，西门紫鸾，你夫人，她会知道的！”

　　南宫向晚不出声，坐在床畔，左手伏在我胸前揉捏着。他上衣敞开，露出劲瘦的金麦色的胸膛，白色丝衣如水般垂下，下身并未着衣，清俊的脸上，双眸微眯，牙齿轻咬薄唇，有一种邪恶的美。望着他，随着他的动作，我浑身燥热起来，他感受到我的反应，双手齐动，我不禁起来shenyin。

　　他抬起我的双腿，慢慢进入，顶住最深处，一动不动。我已被他解开穴位的身体忍不住扭动起来，他望着我的眼睛：“说，你要我！”

　　我闭上眼睛不想说话，可是身体却背叛了我，向他迎去。

　　不知几番雨疏风骤，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南宫向晚躺在我的身边。

　　我不想理他，装作睡着了。不久，听到他起床了。

　　“兰儿，过几天我来看你！”我仍不语。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离去了。

　　他一走，我就跳下床，拿一盆清水拼命冲洗下身。

　　又过了几天，他又来了，我闻了一下，身上气味很清新。我很顺从。完事后他没有走，一直陪我到吃早饭。

　　南宫向晚第四次来的时候，我依然很顺从很柔顺。南宫向晚早上离去时仿佛已经很愉快。可是，他一走，门里开就被锁上，他还在防我。

　　一个月过去了，他每次都是早上才走，我还在等，等那渺茫的机会，也等赵受益来救我。

　　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一天半夜，南宫向晚事毕就走了，他离开不久，我就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而我的房门传来砸锁的声音，我忙拿着早准备好的包袱站在门口，激动地等着。

　　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两名身材高挑的蒙面黑衣少女站在门外：“苏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不久，我就站在了一个装饰华贵的房间里了，我目前面对着一个背影，身形窈窕，手拿玉梳，轻轻梳理着流水一样垂在身侧的乌黑长发，在烛光的掩映下，有一种朦胧如诗的氛围。

　　美女慢慢回头，我一点都不惊讶，是西门紫鸾，她的心形小脸晶莹剔透，乌黑的大眼如一潭深水，眼梢微微翘起，小嘴微丰嫣红——真真一位绝世美女！她望着我，轻轻站起身走向我，身材高挑却又仿佛弱不胜衣，我想起《红楼梦》中形容林黛玉的一句话“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风”，不由吟道：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吟毕，我看着她：“真是令人我见犹怜啊！”

　　她微笑着看着我：“好久不见。”

　　她的笑如春花绽放，如雨后初晴，真真美丽极了。我呆呆道：“好久不见了。”

　　我这才发现她身穿浅绿上衣，白色百幅裙，衣服很精致美丽，可是穿在她身上，只见人不见衣服，人已经完全掩盖住了衣服，我想再美的华服也只能成为她的陪衬吧！

　　“苏姑娘，坐吧！”她右手微抬。我还在发呆：她的姿势真的美妙高贵啊！

　　“拙夫代我邀请赵夫人您在家里做客，赵夫人住的可还满意？”

　　我无言以对。她微笑着望着我，眼神诚挚而温柔。我嗫嚅着：“还好，还好！”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尊夫枢密使赵大人可是几次派人来接您，令夫妇感情真是好。”

　　我低头想了一想，做出含羞带怯状：“我也有点想家了。我的官人官居二品，家里也不能老没有女主人。”

　　“放心，我都答应赵大人了。”西门紫鸾一笑，两手轻拍，“来人，准备送赵夫人！”两个红衣小环应声而入，我一看，原来是木槿和铃兰，心里一惊。木槿和铃兰仿佛不认识我似的，低头行礼。

　　西门紫鸾上前牵着我的手：“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真令人伤感。”她的手晶莹如玉，手指纤细修长。我轻轻摆脱她的手：“南宫少夫人，或者该说盟主夫人，奴家告辞了。”我福了福，随木樨和铃兰出去了。

　　不久，我就站在了我家的后花园里。

　　啊，多麽熟悉的白杨树呀，我曾远望月下的南宫向晚在树下吹箫，那如玉风神我永不会忘记。别了，南宫向晚，别了，白杨树，别了，我的青葱岁月……

　　月光依旧，又是农历十五的夜晚。我打开包袱，里面有一个小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南宫向晚的帕子，帕子里，是一叠银票，一串珍珠和一张南宫向晚写给我的诗笺。

　　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天亮了，早晨的阳光照了进来，我想动了动，可南宫向晚侧着身子紧紧的搂着我，令我动弹不得。他的脸沐浴在晨光中，仿佛在做一个美梦，仿佛老天精心描画出的眉微微耸动，眼睫毛很长，嘴角轻扬，两个酒窝时隐时现——他在笑！我望着他，心底涌上一股欢喜和甜蜜——这是我爱的人，他是那样的英俊！可是，这种欢喜和甜蜜很快被浓浓的悲哀代替，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等到快中午了，南宫向晚还在睡觉。我有点惊讶，他从来都是很自律的，每天凌晨就走，今天怎麽回事？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梳妆台前看书，书名叫《小星记》,是古代有名的妾的传记,我看得是意兴阑珊,正想去看看南宫向晚,却发现他已经起来了,正倚在卧室门框上望着我,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披了下来,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里衣。

　　“天怪冷的，你不怕冻着了？”

　　我到里屋拿出衣服逼他穿上。

　　“你帮我穿！”

　　居然给我耍赖！可是我还就吃着一套，任劳任怨帮他穿上裤子和外袍，束上腰带。

　　“你帮我梳头！”还撒娇！我叹了口气，拿起梳子，帮他大少爷梳头。我先轻轻梳理他的头发，还黑，握在手里凉凉的，我凑上去闻了闻，有一股他独特的香味。我忍不住吻了一下。南宫向晚马上回头吻住了我。

　　梳子掉在了地上。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铜镜前做，还是背后式。

　　事毕，他抱我在床上，帮我清理。然后我们躺在床上，我依在他怀中，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平静了。

　　他扭头从床里拿出一个锦袋递给我。

　　“什么东西呀？”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锦袋，手伸进去掏了掏，拿出一串珍珠，个个浑圆玉润，晶莹皎洁。我又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叠银票。

　　“南宫，你为什么老给我钱？”

　　南宫向晚的手没闲着，在我身上乱摸：

　　“你太笨了，我怕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会饿死，或者会被人卖掉，这你留着赎身吧！”

　　“南宫向晚——”

　　南宫向晚拦住我的霹雳神掌：“宝贝，你在看看里面还有什麽。”

　　再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封信，封面上写着“苏兰亲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认得是南宫向晚的字。我望了他一眼，他微笑着示意我打开。究竟装着什麽东西？我“哧啦”一声撕开了信，信纸是一张很普通的宣纸，我一看内容，脸马上红了，扔掉信纸扑上去就打南宫向晚。

　　“娘子，别这样——”

　　“谋杀亲夫啦——”

　　“这都是我想你是写的！”

　　“哈哈哈哈哈……”

　　……

　　信上全是这样的诗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可怜几滴菩提水，落入红莲两瓣中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　　

　　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

　　我无力倒下，他真真是一个双面人！

　　“兰儿，我也不知怎麽回事，想起你我就会硬，听到你的声音会硬，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会硬，挨着你就硬……我离不开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南宫向晚在我耳边诉说着，我越听脸越红，慢慢的全身都热了起来，渐渐无力抵挡他的侵袭……

　　可是傍晚南宫向晚走的时候，还是锁上了院门。我走到花园的亭子里，坐在凳子上，把东西都放在亭子的桌上。拿起诗笺，我慢慢的撕掉，望着破碎的纸如花般散去，我拿起珍珠项圈，对着月光照着，圆润的珍珠在月光下发出温润的光芒，大概值不少钱。我拿起银子，数了数，哈，一万两。

　　看来，南宫向晚也知道他不能留我很久了，他只不过尽力使我怀孕罢了。

　　现在，望着这些银票，我已确定我是一位富婆了。是啊，没有爱，有很多很多的钱也好，钱使我温暖，使我不在那麽冷。我兜起包袱，在花园里蹒跚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心中响起了一首歌：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在花园里徘徊了很久，我慢慢走到了我的阁楼之下。向上望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我慢慢走上楼，灯下一人正托腮而坐，原来是赵受益。见我上楼，他站了起来，伸出双臂。

　　“哥哥！”我扑进他的怀抱，“我好冷——”

　　他抱紧我，“以后有我，不要怕！”

　　他把我抱到床上，替我盖上上厚厚的棉被。

　　“不要走！”

　　“我不走，你睡吧。”他又拉一个被子，在我身旁和衣睡下。有他在身边，我有了一种安全感，感到很温暖，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头疼欲裂，浑身无力，我知道，自己病了。

　　来古代之后，我基本上没生过病，谁知这病不来则罢，一来就来势汹汹，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病才慢慢的好。我怀疑这病一方面是因为我“郁结于胸”（赵哥哥从京城找来的太医的原话），一方面是因为纵欲过度发炎了，但是只恨古代没有消炎药，病去的太慢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这病也检验出了赵受益对我的情分。我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人发着高烧，神志不清，我爹爹都大哭这给我准备棺材了，赵受益天天守着我，值的还是最累的夜班（我亲爱的爹爹值的是上午班，师兄和小绿值的是下午班）。

　　等我病情好转，能在小绿搀扶下走几步的时候，已是初冬了。古代真的很冷啊！我穿着爹爹请人给我做的加厚棉袄，还是冷。赵受益送给我一件大红的羽毛缎斗篷,我穿上之后，马上感叹：“太暖和了！”心里疑惑：怎麽古代也有羽绒服？回想到以前看《红楼梦》，有一回目为“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里面也提到过这些东西，忍不住就和赵受益讲起《红楼梦》，赵受益听了几章之后，马上嚷嚷着让我写下来，他来出版，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借鉴借鉴就行了，怎么敢公然剽窃呢！

　　整个白天在高兴中度过。到了晚上，我坐在床上吃过药，等一会儿又喝了一碗粥，感觉饱了，于是拿起一本书看，可是看了半天忽听到坐在旁边的赵受益“哧”的一声笑，我一看，原来书是倒着的。我厚着脸皮把书拿正，原来是西门紫笙送我（准确说法是我强拿的）《百草谭概》，是一本讲解珍稀药草的书。

　　又过了一会儿，赵受益使了个眼色，小绿就说要下去看鸡汤熬好没有，离开了。我知道他必有话说，就静静的望着他。

　　他低着头，左手摸着右手，摸来摸去。以我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内心在斗争，就只是望着他不做声。

　　斗争了半天，他终于抬起头：“兰儿，你愿意和我一起到各地去游历么？”

　　我很高兴，这正是我想的呀！

　　“我愿意！”

　　“真的愿意？不后悔！”

　　这么久的相处，我已经发现小赵特别的善良，特别的慈悲，脾气也特别好，虽然很聪明，但他绝对不会害我。我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很修长，软软的，我说：“我不会后悔的！”

　　赵受益站起身，眼睛直视着我：“你生病的时候，南宫向晚来看过你了！”

　　我的心仿佛被大锤击中，猛地一恸。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已决定忘掉，我要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微笑了，“我想过的生活是趁年轻到各地去走走，看看美景，吃吃美食，观观民风。”

　　赵受益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惊喜：“兰儿，你想到什么地方去？”

　　“大宋各地，辽国，西夏，甚至南诏国，我都想去看看。等倦了，回到家，或者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看看书，写写字，最好能办一个书院，聘一些有才之人，免费培育一些贫寒子弟，唔，还要办一所孤儿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赵受益微笑了：“那需要很多银子吧？”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顿时明白了：“对喔，我估计你的银子开书院是够了。不过，其他的我可以资助你！”

　　“真的？”我很惊喜。

　　“真的！”

　　“击掌为誓！”

　　“啪”的一声，我和赵受益相视而笑。

　　“小姐，鸡汤来了！”小绿的声音听起来是在楼下。

　　小绿端着砂锅上来了，给我盛了一碗。

　　“小绿，给赵公子盛一碗。”

　　赵受益接过碗笑道：“我本来过昏不食的，都是你，天天让我吃夜宵，以后我会京城没得吃该怎麽办啊？”

　　“跟我混吧，小弟，大姐我罩着你，供你宵夜！”我边喝鸡汤边说，“冬天夜晚吃点东西很舒服的。”

　　“你不怕胖吗？”

　　“那叫丰满，知道吗？不要为了苗条让自己受苦，便宜别人。”

　　“便宜别人？”

　　“呵呵，便宜别人的眼球了！不过，大宋怎么不像唐朝一样以肥为美呢？”我仰首悲叹。

　　“怕什么，你又不胖！”赵受益含笑看着我，“就算胖的没人要，我就咬咬牙，牺牲我一个，接收你好了！”

　　闻言我仔细看了他一眼，他虽在笑，可是双目清明，分明很认真。

　　“当你干妹子多好。我才不嫁你呢！”我笑着说。

　　最后，我俩商定，因为小赵春节必须赶回汴京一趟，所以我们后天出发，边走边玩，到汴京后，在京城呆一个月，赏玩京城及周围景致，然后开始往北方走，到辽国游历。最后，小赵告诉我，带我出去的事情他已经探过我爹爹的口风，大约能成。

　　我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爹爹大概也希望我出去避避风头，外带散散心。

　　第二天吃过早饭没多久，小赵兴冲冲来找我了。

　　“我爹同意了？！”

　　小赵点点头：“我们明天就出发。护卫们隐身保护，咱们带着小绿和王小四上路就行了。其他细节就、你都不用管，我会安排的。你只须收拾自己的行李就行了。”

　　一夜仿佛很快过去，凌晨时分，我们一行人就出发了。我坐在车上，回想起爹爹的不舍和眼泪，想起自己的花园和阁楼，想起留在家里的燕双飞和小白，眼泪慢慢流了出来。

　　赵受益拿出一张帕子，替我轻轻拭去。

　　我长吁一口气，裹紧羽毛缎斗篷，挺直腰板。

　　马车向未可知的命运驶去。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四章 初次入宫,早市买人］


　　两天后的下午，我们到达了京城汴梁，大家也经常说是东京。赵受益把我安排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一个小院里。等收拾好行李，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的房里只点着一个烛台，光线有点暗，小赵背着烛光站着，小绿等人都已退下，房里只有我和他。

　　“有什么话要交代，快说吧，我洗耳恭听着呢！”看小赵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坐在床边催他。

　　小赵回头望着我，在昏黄的灯光中他的脸显的特别柔和，我静静的望着他，微笑。

　　“妹妹，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身份？看派头应该是王公贵族，可这又怎么了！

　　我懒洋洋的回答：“左右不过是个皇亲国戚吧？”

　　“我是赵祯。”

　　赵祯怎么了？我望着他，等着下文。

　　小赵有点无奈，走到我面前，蹲下，拉住我的手：

　　“妹妹，我是皇帝。”

　　我惊奇，惊叹，惊诧：“真的？”

　　“真的！”

　　“那你一定很有钱了？”

　　小赵有点莫名其妙：“我的钱其实不多。”

　　“啊，不多?”我做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真的吗？那当皇帝多无聊，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伤心，我要睡了。”

　　小赵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眉开眼笑：“妹妹，我的宝物可是很多哦！”

　　我顿时眼冒绿光，“热情”的盯着他，用我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好哥哥，你最照顾我了，你对我最好了，你知道我最爱什么的吧？”

　　小赵配合着我：“好妹妹，好兰儿，我都了解……”话未说完，面部就开始抽搐，站起身掩面而出。一出门，就传来“哈哈”的大笑声。

　　小赵就带着侍卫走了。我独自坐在房里，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仿佛也随着烛火摇动，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我很累，吃过晚饭就休息了。

　　感觉还没睡多久，就听见敲门的声音，抬头望望窗外，天还没亮呢。

　　我还在迷糊中，小绿已经叫了起来：

　　“小姐，赵公子派人接你来了！”

　　还没等我坐起来，小绿和两个宫女打扮的拎着大包袱的年轻女子就推门进来了，我早知道小赵的身份，于是任她们伺候盥洗罢，就开始梳妆打扮。

　　这两个宫女手法娴熟老练，大约一顿饭工夫，就把我装扮好了。

　　完事后一个宫女拿着铜镜站在我面前微微一笑。我看了看镜中，只见头戴黄金花冠，两侧插着碧玉梳，身穿深红大袖，分明是嫔妃打扮。我有点吃惊，旁边的宫女早已看到，躬身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恐怕太后会召见贵人。”

　　贵人？我巨汗！

　　出门发现有侍卫，太监和几个宫女候着，我坐上小轿，入宫去也。

　　很快就到了御街，我微微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街道两旁屋舍华丽，非现代御街所能相比。御街终点就是宣德门，我们从角门进去，然后向右拐，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直走，不久，小轿就停下了，宫女在脚边小声说：“皇上在景福殿等候姑娘。”

　　宫女搀扶我下了小轿，只见眼前是一个小花园，只是时处严冬，花园有点萧条。我沿着小路走向大殿。我刚跨进殿门，回头一看，门外侍立的太监和刚刚跟来的宫女一并不见了。

　　“兰儿！”我抬头一看，赵受益笑盈盈站在我面前。

　　我刚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小赵已经端了一杯茶递给我，我接过一饮而尽。

　　“你已经上过早朝了吧？”

　　小赵望着我，黝黑的眼中满溢着笑意，点了点头。

　　我想起看过的一篇文章，他的第一位皇后姓郭，又想起他的后宫纠纷，不禁从头到脚看了看他，只见他头戴洁白银翅王帽,身穿明黄色制衣，系着玉带,更衬得俊眼修眉顾盼神飞。

　　“哥哥，我发现你好像变得更帅更英俊了！”

　　小赵的脸居然红了，低头咳嗽起来。

　　我忙顾左右而言它：“带着我参观皇宫吧！我早就想看看皇宫是什麽样子了！”

　　小赵含笑望着我：“我先带你去见我母后吧。”

　　“干嘛？难道丑媳妇要见公婆？”我笑嘻嘻望着小赵，“我可不当你媳妇！”

　　小赵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了。半晌方道：“你进宫，母后一定会知道，与其令她误会，不如先让她知道，这样，以后行事就更方便了。”

　　我看过一些宋史，对他现在的处境有所了解，就站了起来，说道：“好吧！”

　　小赵向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张瑶！张瑶！”

　　我刚要甩开他的手，一个太监就低头躬身走了进来。

　　“把我素日穿的雀金裘拿来！”

　　太监应声后退了下去。

　　“是我自己不愿穿的。你不是给过我一件吗？我不知该不该穿，就没穿。”我低声解释，“别再拉我的手了！”

　　小赵有点讪讪，把手抽了回去，很快又握住了：“我帮你暖暖。”他的手确实很温暖，我就任他握着了。

　　小赵仔细的看着我，我给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低下了头。

　　“你没带项圈。来！”拉着我就往内殿走。到了内殿，小赵从书案上拿了一个浅黄的匣子，打开给我看。原来里面是一个赤金璎珞圈。我拿起一看，上面还系着一方碧玉，我拿起一看，色如翡翠，温润含蓄，再看背面，刻着八个篆字。“玉上面刻的是什么呀？”我边赏玉边问小赵。

　　小赵但笑不语。

　　匣子里还有一对碧玉镯，我不由想起南宫向晚送的那一对碧玉镯，有点黯然。小赵注意到我的神情，拿起碧玉镯递给我：“你看一下，和普通镯子不一样的。”我拿起一看，只见一个镯子上雕龙，一个雕凤，原来是一对龙凤镯。我把镯子放下：“这不该我带吧？”

　　小赵不说话，拿起凤镯递给我，又拿起龙镯放在自己怀中。我无语，只好收在怀中。

　　“亲爱的皇帝哥哥，你送到送我点真金白银啊，怎么老送这些奢侈品，吃又不能吃，卖又不能卖。”

　　小赵又好气又好笑，望着我：“你人怎么这么俗？”

　　我斜眼瞪他：“怎么了？本姑娘就是俗！你能把我怎麽样？”一指头戳了过去。谁知小赵一动不动，我戳了个正着。我望着小赵，小赵也望着我。忽然，我醒悟过来：这情形怎麽暧昧起来了呢？赶紧回头装模作样找书看：“你这屋里怎么没书哇！无肉令人瘦，无书令人俗，你还真够俗。”

　　小赵没接腔，我回头一看，他还望着我，两眼一对，我的心嘣嘣乱跳，不由得又转了过去：我究竟怎么了？心一阵狂跳，忙道：“该去见太后了吧？！”

　　我披着宝光灿烂的雀金裘，随着小赵来到太后居住的祥符宫。小赵进了大殿，我随着太监张瑶在殿外候着，祥符宫比景福殿大了很多，也壮丽了很多，花园里种了许多腊梅，腊月天气，天寒地冻，可是腊梅却开得正好，黄色的花朵晶莹剔透，幽香阵阵。

　　正在出神，忽听见殿内传来“宣民女苏兰”的声音，赶紧进殿。拜见完毕，抬头一看，只见正中坐着一位丽人，脸如满月，弯眉细眼，面贴珠钿，戴九龙花冠，垂下长长的珍珠耳串。身穿翟衣，戴绶，佩环，襟、领织金云龙纹，间以轮花，看上去很高贵端严，只是明显上了年纪，大约五六十岁。她身旁立着两个宫女，都戴花冠穿红衣，看上去颇为娇俏。

　　我心知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刘太后，不觉多看了几眼，谁知刘太后也正看着我，我连忙低下头去。

　　太后好像在观察我，半天无声。周围很静，我觉得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听说你出身武林世家，武功怎样啊？”

　　我依旧低着头：“禀报太后，民女不会武功。”

　　太后哦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许人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作答，赵祯道：“母后，你怎麽一见面就问这个？”我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笑嘻嘻的，眼神一闪，扫了我一眼，马上闪开，“母后，我和兰妹妹是结拜兄妹，你可别想到别处了！”

　　“哀家知道了，不问还不行？”太后也笑着，眼神很慈祥，“过来，再让你娘好好看看，昨晚没看清楚你就睡了。”赵祯走上前，和太后挤在一起，母子看起来很亲密。

　　不知道赵祯和太后说了些什么，太后又望着我道：“兰姑娘，哀家倒要好好谢谢你呢！”看向我的眼神也慈祥了起来。

　　我赶紧起身辞谢。正说话间，只听殿外传来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见到咱们的救命恩人!我有点惊讶:这殿内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这来的是谁,这样自在?只见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美人进来.我看她一眼打扮与太后不同,未带发冠，头发松松一挽，发髻上只插了一根银簪。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穿素净的浅蓝缎袄,下着素白绉裙.看上去有三十多岁。我正不知如何拜见，赵祯笑道,兰妹妹，这是我的小娘娘。”说着就站起身，拉着美人指着我说：“小娘娘，这是我新认的干妹妹。”

　　我正要行礼，这美人两眼含笑拉住了我：“既是皇儿的干妹妹，也是我们姐妹的干女儿了！太后，我们可要给什么见面礼啊？”

　　最后，我离开太后寝宫的时候，身后跟了六个抬着赏赐的太监。

　　我一出祥符宫，门口早有宫女候着，一见我出来，就引着我回到景福殿等候赵祯。我原本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可是过了好久赵祯都没有来，实在还有点瞌睡，就躺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在身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赵祯。

　　看到我醒了，赵祯微笑着问：“饿吗？”我饥饿的肚子比脑子直接，马上咕咕叫了起来，我有点尴尬，只好用手捂住肚子苦笑着道：“哥哥，我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赵祯扭头就走，我正纳闷，一阵粥香传来，原来赵祯端着托盘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盘象眼小馒头，两碟小菜，一大碗小米粥。我顾不得客气，拿起小馒头，一口一个，真好吃啊！好容易咽下去，正准备再拿一个，赵祯已经舀了一勺粥递在了我嘴边，我连忙咽了下去，好香，不热不冷，正好！赵祯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喂我，我嚼了一下，原来是香油芥菜丝。咽下小菜，我张着口，等着小赵给我喂食，赵祯马上又喂了我一口粥。就这样一口菜，一口粥，我吃完了这顿饭。一吃饱，我马上躺在了床上，摸着自己的肚皮，发出长长的叹息：“饭后床上躺，活到两百两，古人诚不欺我呀！”

　　“这是那个古人的话？”

　　“孔子的。”我理直气壮的回答。

　　“孔子何时说的？”

　　“孔子刚吃饱饭时说的。”

　　赵祯无言以对，默默看着我，眼神幽怨。

　　“读不起，乖，我亵渎你的偶像了。”我伸手摸了摸小赵的脸，“你知道我目前的人生理想是什麽吗？”

　　小赵微笑看我。我受到鼓励，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饭来我张口，衣来我伸手，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

　　赵祯静静的看着我，眼中有深深的宠溺：“我愿意帮你实现，只要你快乐。”

　　我的心一震，马上跳起来嚷道：“我要回去了！”

　　赵祯疑惑的望着我。

　　“我觉得宫里不安全，还是宫外好。”我想起了在网上看到的和宋代有关的史书，宋仁宗的皇子全部夭折，到最后连继承人都没有。这固然有自然因素，但宫闱里嫔妃之间的斗争肯定也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我这样的小白女可不敢在皇宫里呆着，不然，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赵祯背着手面向窗外。半晌方道：“好！你就住在我给你安排的那个房子吧。那是刘美舅舅生前给我准备的，我有时出去玩，就住在那里。非常安全，我也放心。”

　　刘美？难道是招福大大文中提到的刘太后的老相好？又要见到一位历史人物了？我有点呈白痴状态：招福大大，你诚不欺我也！

　　“兰儿，你在外边要注意身体，我得空就会去看你的……”赵祯还在我耳边絮叨。

　　“知道了！”我打断他。赵祯一愣，我赶紧安慰：“哥哥，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我一定好好保重的。”

　　在赵祯的千叮万嘱中，我坐着来时的小轿离开了皇宫。

　　到了晚上，我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满足的吁了口气，决定明天出去逛逛。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带了些银票和碎银子就出发了，赵祯留下的侍卫要求跟上，我拒绝了，连小绿和王小四我都没让跟，我只想自己自由的逛一逛。

　　今天天气其实不好，天上虽然有太阳，可是很冷，地下的冰都没有化。我出门向东，慢慢走着。路上行人不多，可是早点摊子已经都摆出来了，卖胡辣汤的，卖豆沫的，卖豆腐脑的，现代有的这里都有。我坐下来，买了一碗胡辣汤和两根油条慢慢吃着。味道不错，吃完，付账的时候我趁机问老板：“东京最热闹地方在哪里？”

　　“当然是大相国寺及鼓楼那一片了！”

　　问清楚路线后，我就继续出发了。

　　走到早市口的时候，发现那里很热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早市还没散。我兴高采烈挤进去，发现古代早市商品真的很广泛，有卖菜的，有卖水果的，有卖衣服的，有卖布料的，有卖日常器具的，也有卖玉器首饰的，有卖书的，甚至有卖人的！

　　看到路旁跪着的插着草标的孩子，我的心一酸，眼睛有点湿润。我一个一个仔细的看着，看他们的眼睛，有的茫然，有的流泪，有的平静，有的期待……突然我停住了，我的眼睛被吸引住了——这个孩子太像我弟弟小时候了——皱起的眉头黑黑的，像一个倒置的阿拉伯数字3；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是单眼皮，其实是双眼皮；嘴巴小小，下巴尖尖——我不由自主走过去，近看更像了。

　　“这个孩子多少银子？”

　　这是我的声音吗？是我的！孩子身后蹩出一个年青妇人，眼睛很大，下巴很尖，但面色青黄，半天方道：

　　“十两﹑十两银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这是你的亲生孩子吗？”

　　这个妇人哭了起来。我耐心等着。

　　“实在是没法子了——孩子他爹得治病呢——也不能让孩子跟着饿死——也不能让他跟着老子娘一起死——找条活路罢了——”妇人边哭边诉说着。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这孩子，他的眼睛含着泪水看着天空，嘴紧紧的抿着，一副倔强的表情。

　　“我买了。”我拿出荷包，准备掏银子。

　　不想妇人紧张的拉住我的手：“这位小姐，小妇人斗胆问一句，”我望着她，她看起来很紧张，“请问你买孩子回去作甚麽？”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看着她的眼睛，让她感受到我的诚意：“我需要一个书童，我会让他读书认字，等他年满十八岁就放出来。”

　　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我拉着孩子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一步一回头望着母亲，眼泪无声的流着。

　　孩子，我不能把你留给你母亲，我怕等待你的是又一次的被卖，跟着我，我会尽力让你过上一种新的生活，知道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带着孩子到估衣铺买了几套新袄棉裤棉靴让孩子换上后，我带着孩子来到东京最大的酒楼陶然居，在二楼的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了下来。点过菜后，我静静的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和我弟弟酷似的脸，我的心还是很心疼。

　　“你叫什麽名字？”

　　“陈清。”陈清的声音很小。

　　“青山的青？”

　　“水至清则无鱼的清。”

　　我有点惊讶：“你认识字？”

　　“我爹爹是塾师。”

　　……

　　饭菜很快上来了，我招呼了陈清一下就吃了起来。陈清吃饭看起来很有教养，慢条斯理的。

　　“陈清，你放心，以后我来东京，你还有机会回家看看你爹娘的。”

　　陈清低低应了一声，看着他那茫然的眼睛，我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吃完饭，我带着陈清准备回家，没办法，我这人一吃饱就打瞌睡。可是刚一抬脚，我又停了下来。

　　“陈清，你知道游梁祠街吗？”

　　“知道。”

　　“带我去吧。”

　　不久，我就回到了家，看来，有陈清这个小东京也不错！起码能帮到我这个路痴呢！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五章 雪中漫步，楼内春暖］


　　回到家里，我安排陈清住在我住的小院子的耳房里，挨着小绿的屋子。安顿好陈清，我对小绿交代了几句，就去和周公会面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心中只感觉到微茫的悲哀。

　　我觉得一切都是虚空，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为何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前世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在正活在梦中。我多希望这只是梦，而我总会醒来。

　　屋里暖烘烘的，中午回来的时候听小绿说是老国舅派人来装的地龙。大概是赵祯吧！

　　懒洋洋起身，穿好衣服，披上披风，来到院子里。院子里很冷，没有风，但那种凛冽的寒意冰冷刺骨。我不由紧了紧披风。

　　院中种了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但是那种清彻的幽香阵阵传来，我深吸了一口，好舒服！

　　“小姐。你在哪里？”

　　是小绿。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小绿已经过来了。

　　“小姐，我到你房里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小绿上前拉着我就走，“该吃晚饭了！”

　　刚起床，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就让小绿叫来王小四和陈清，让他们先吃。

　　等他们吃完，我问陈清：“东京晚上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陈清黑黑的眼睛盯着我：“好玩？”

　　“就是热闹的地方！”

　　陈清低下头想了想，抬头说道：“晚上的话，还是鼓楼和相国寺，那一片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站起来，“小绿，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小王，准备马车！陈清跟着我！”我一连串的吩咐着。很快，我们就出发了。陈清非要跟王小四坐在车辕上，被我拉了回来：“你怎么和王小四比？他穿的是羊羔皮大袄，你穿的是棉衣，天那么冷，还不把你给冻死？”

　　陈清只好扭扭捏捏的进了车里。看他尴尬的样子，我不由笑他：“你才多大，都男女授受不亲了？”说着，拧了拧他的耳朵。

　　陈清的脸更红了。我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我想起我的弟弟，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我拉住陈清的手：“陈清，你把我当姐姐，需要什麽，尽管和我说。”他的手很小，肉肉的，暖暖的，唉，他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罢了！

　　陈清低低的嗯了一声，仰脸看着我，眼里是深深的恋慕，我搂住他，抱了一下：“小绿，我把陈清当弟弟看，你可要对他好哦！”

　　小绿没有笑，很严肃的说：“小姐，我会的——我离开家的时候，我弟弟也这么大。”

　　看着伤感的小绿，我的心一恸：“小绿，你父母在哪里呢？”

　　“谁知道呢。逃难路过南阳，把我卖了，得了钱，就走了。家在哪里，我也忘了。”小绿仰着脸，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我的泪也流了出来。我也想家，想爸爸，想妈妈，想弟弟。如果能够回去，我再也不和弟弟怄气了。

　　“小绿，如果你找到家人，我会让你和家人团聚的。”我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你看上哪个年轻儿郎，我还会配上一笔嫁妆呢！”

　　“小姐——”小绿含羞带臊，“我还等着小姐出嫁我跟着铺床叠被呢！”

　　陈清也呵呵乐了起来，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鼓楼很快就到了。把马和车寄存在状元街的一家客栈里，我带着小绿，陈清和王小四沿着马道街往前走。

　　马道街真的很繁华。虽然是冬天的晚上，但街上行人很多，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街道两旁的酒店，客栈，茶楼，瓦肆，都在外面挂着风灯，说话声，猜枚声，唱曲声，耍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古代东京的夜生活。

　　“小姐，前面就是有名的飞花楼！有钱人都在那里吃饭！”陈清指着前面一所酒楼介绍道。

　　“陈清，叫我姐姐！”

　　……

　　我正要揪陈清的耳朵,忽然听到一句话——“孙兄请了”——我如遭雷击：这是他的声音，无论有多少人在说话，我就是能从其中听到他的声音！

　　我撩起裙子就跑，跑进酒楼，跑上楼，站在楼梯口，我凝神望去。是他！真的是他！

　　南宫向晚和几个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子上饮酒谈天。从我这里看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黑黑的头发从耳后垂下，瘦削的侧脸，挺秀的眉，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是他，我呆呆的望着他。他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转向我的方向。四目相对，他站了起来，还是白衣如雪，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如光风霁月，只是，眸子已不再清明如水。

　　他望着我，身形一动，我立即反身冲下楼。耳边传来“南宫盟主，您怎么了”的声音。

　　到了门口，差点和小绿撞在一起。

　　“小姐，怎么了？”

　　“小绿，走！回家！”我拉着小绿就走。王小四和陈清紧紧跟着我。

　　我快步走着，可是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望着我，紧紧地，我知道是他，我想回头，可是，我不能回头。当他选择西门紫鸾的时候，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到家，小绿想问我，却又欲言又止。王小四什么话也不说，安顿好马匹就去休息了。陈清握着我的手，黝黑的眼睛望着我，里面有浓浓的担心。

　　“没关系，你也去睡觉吧！”我强笑道，“我也累了，想睡。”

　　勉强自己梳洗罢，躺在床上，我一点睡意都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了月光下的阁楼，想起白杨树下那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想起他清俊的脸，想起他狭长的凤眼，想起他雪白长衣葳蕤生光，想起他乌黑长发披泻而下，想起他竹子的清香，想起那抵死的缠绵……

　　泪水不停的流，不停的流，我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思念他，只不过以前我把他锁在了我的心里，用我的理智。可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直到今晚再次相见，我才知道，我是那样的爱他。

　　可是，他不是我的，他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他不是我的。

　　朦朦胧胧中，忽听得窗外呜呜咽咽,袅袅悠悠,传来一缕箫声,我坐了起来。

　　我坐了起来，静静的听着。外面北风呼呼刮着，箫声呜呜咽咽，在风声中若有似无。慢慢的，箫声消失在凛冽的风声之中。

　　等了好久，我披上衣服，刚打开房门，一阵寒气就扑了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光秃秃的花木在风中摇晃着。站了一会儿，我关上门，又钻进了被窝。

　　身体很累很累，但大脑却很清醒，前尘往事一下涌上心头。我想起了南宫向晚。

　　大概每个女人都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吧。

　　第二天我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叫了一声“小绿”，小绿隔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小姐，外面下了好大雪！”

　　梳洗罢，窗户大开着，我倚在窗前，窗外大雪纷纷扬扬，若棉絮般落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大概是后半夜开始下的吧。

　　陈清站在我身后，眼睛望着外面的大雪，若有所思。

　　“陈清，在想什麽？”

　　陈清没说话，牙齿咬着下嘴唇。

　　“说吧！”

　　我回头望着他，鼓励他说出来。

　　陈清低下头，仿佛在下决心。

　　“这麽冷的天，不知道爹娘和弟弟妹妹冷不冷，不知道爹爹咳嗽的厉害不厉害。”

　　我望着他，眼神很温柔，多好的孩子，他才七岁！

　　“小绿，叫王小四过来！

　　王小四来了，不知怎麽的，我感觉穿着黑棉袍的王小四看起来很英俊，皮肤黝黑，很阳刚，五官很立体，仿佛有点像黄晓明。

　　“小四，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带陈清回陈家看看，把银子给他父母。”

　　我又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他：“这是给你的，去罢陈清家，你也回家去看看吧！”

　　王小四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如电，倏地一闪，头一低，躬身退下。看着王小四沉静如水的样子，刚才那个眼神好像从没出现过。我挠挠头，不多想了。

　　“小姐，谢谢你！”陈清站在我眼前，仰着脸望着我。

　　我摸摸陈清的头，一股怜惜涌上心头：“陈清，以后别叫小姐，叫我姑姑，我想收养你！你愿意不愿意？”

　　陈清怔怔的望着我，我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

　　“姑姑？”他的声音有点怯生生。我看着他笑了。

　　小院里只剩下我和小绿，屋里火龙生着，很温暖。小绿坐在窗下做女红，我拿了一本书坐在旁边无聊的看着。周围很静很静，我能听到雪落下时簌簌的声音。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头刚动了一下，就发现枕畔有东西，手一摸，原来是一封信。房间里光线很暗，把信凑到眼前我才勉强看清楚上面一竖排四个飞龙走蛇墨迹淋漓的大字：“兰儿亲启”！

　　我把信放在身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想看，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看。仿佛中了他的蛊，我怕我一看信这几个月来用眼泪心痛理智建立起来的堤坝会一瞬间轰然倒塌。

　　可是我忍不住。

　　我颤抖着拿起信，撕开。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酉时，飞花楼”。

　　信纸飘落，我知道是他的字。

　　我的心中没有去或不去的选择，因为南宫知道，我一定会去的。而我自己也知道，我一定会去的，我的大脑听从了我的心。

　　吃过早饭，雪还在下着，我来到院子里，慢慢走着。雪有点深，走的并不容易。我边走边停下来看院中的花木，墙角有一株腊梅，原来被旁边的花木遮住了，我一直没发现，现在细细赏来，发现它也开花了，虽然花朵非常稀疏，可是疏影横斜，枝干上落了不少雪，那几朵花上也是，看起来很美。我闭上眼睛轻嗅，一股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

　　“小姐，快回房吧！”小绿开始干涉了。

　　我低头一笑，转身。

　　“小姐，你看你，穿着一双绣鞋去踩雪，明明有木屐的！”小绿便帮我打去身上的雪边埋怨，“天还下着雪，你看你，头发都湿了！”

　　我轻笑着，不知为甚麽，心里就是高兴，掩饰不住。

　　下午刚申时，我就开始修饰换衣了。我让小绿帮我梳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侧髻，头上只插上一古简单的玉簪固定。脸上涂了一层香露，又薄薄敷了一层茉莉花种制成的粉，简单用了点香脂涂在唇上，揽镜自视，素静淡雅，不似往日艳丽。

　　穿上素白绫袄，浅青八幅裙，我定了一下，抬腿就要走。

　　“小姐，披上皇上赐的雀金裘吧！”小绿追了出来。我回头望着小绿摇了摇头。到了门口，交代门房一声，我就出门了。

　　刚出大门，我就发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坐在前面驾驶位置的正是游鱼。马车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看来等了一段时间了。看到我出来，游鱼马上跳下车。看到他要行礼，我赶紧拦住：“我不是你什么主子，不用行礼！”拉开车门，自己跳了上去。

　　车很开出发了，和飞鸟不同，游鱼特别沉默。一路无话，飞花楼很快到了。

　　我扶着游鱼的手下了车。他也是帅哥一个，我总不能不给他面子吧？

　　“公子在三楼汀兰阁。”身后传来游鱼低沉的声音。

　　我拾步上楼。

　　到了三楼，一位清俊小厮候在楼梯口，我说了一声“汀兰阁”，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就往前走，走到最深处，他停住了，躬身退下。

　　我站在汀兰阁前，望着雕花门上“汀兰阁”三个秀丽的隶书大字，不知道门后等着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正在发呆，门突然拉开了，南宫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我眼前。他望着我，眼底幽深；我望着他，眼角湿润。

　　“兰儿？”他望着我，伸出双臂。

　　我不动，立在那里，倔强的望着他。

　　“兰儿——”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如昔。

　　我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他拉着我进去，把门关上，房间里很暖和，大概装有地龙。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如何是好。南宫伸出双臂把我搂在怀中，很紧很紧。

　　我刚要说话，他吻了下来，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他热情如火，我初时被动，很快沉溺其中。他的舌如游龙，钻入我的口中，恣意的上下左右回旋翻动，放肆的律动着，不久，我就气喘吁吁，浑身瘫软。他抱住我，撩起我的裙子，让我的双腿盘在他的腰上，坐在椅子上继续吻。

　　等我稍稍清醒的时候，我已经一丝不挂躺在被子下面了，而南宫，正站在床边脱自己的衣服。

　　我望着南宫，他仿佛也清减了很多，也罢，我这次就顺应自己的心吧！

　　我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六章 长亭送别，夜烛读书］


　　仿如一场春梦，梦中桃花灿烂，我在桃花林中奔跑，落英缤纷，我只觉得要跑，要逃离，跑啊跑，终于，来到一处悬崖，悬崖边碧草青青，我在崖边向下望去，下边是一大片白玉宫殿，缭绕在云雾之中，如梦如幻。

　　后边的追兵仿佛近了，我无路可退，如飞鸟，似落叶，飘飘摇摇，那下落的感觉如荡秋千荡到高处又落下，浑身酥麻，无依无傍，终于，我落入一片碧水，水温柔的包容着我，我平躺着浮在水中，随波荡漾，只有全心的满足……

　　“兰儿！兰儿！”有人在梦中急促的呼唤我，我不愿醒来，闭着眼睛回味。可是不得不醒来，因为——

　　因为——南宫还在我的身上……

　　不知几番雨打梨花，只留下落花满地……

　　我坐在梳妆台前，南宫拥着我，铜镜之中，也是良辰美景，如花美眷，我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似水流年。

　　“我要走了。”

　　南宫不动，拥着我的手臂更紧了。

　　“兰儿，再陪陪我，再陪陪我……”

　　天已经大亮了，雪早已停了，留下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我和南宫手拉手走着，仿佛回到了以前，没有西门紫鸾的以前。我们走遍了古城汴京。

　　我们走过一条条小街，走过冰雪封住的湖面，走过红墙黄瓦的宫墙。我身上裹着南宫的披风，不时抬头偷觑他，谁知他正低头看我，双目相对，一股甜蜜涌上心头。

　　在一个石板街上，遇到一个小吃店，我拉着他，走了进去，点了一碗酸汤水饺，撒上香菜末，两人分吃。吃罢，继续走。走到店铺林立的敦义街，一个店一个店的逛，最后只买了一套祥云斋出的胭脂水粉。

　　这着走着，我累了，南宫背着我继续走，一直走到郊外，走到了长亭。他放下我，回头，紧紧抱住我，脸紧紧贴着我的，一冷一热。

　　我慢慢走上亭子，倚在栏杆之上，他猛地捧住我的脸，深深吻下。这吻是那样的绝望，那样激烈。

　　长亭外，古道边，游鱼，飞鸟牵着马等他。

　　他走了，驰骋在马上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了。

　　我抚着疼得麻木已经肿起的嘴唇，痴痴望着，耳边仿佛又传来马嘶声。夕阳西下，雪映夕阳，荒凉的古道，世间仿佛只余下我一人。

　　我拉紧南宫留下的披风，想逃避彻骨的孤独。

　　游鱼站在我身后。南宫把游鱼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头，却呆住了。只见一辆精致的马车静静地停在亭外。

　　见我回头，一个青衣人跳下车躬身行礼：

　　我细细一看，长条身材，容长脸面白皙如玉，目如秋水清澈幽深，唇似涂丹嫣红媚妍，好一个男扮女装的美人！我正自沉吟，“她”已朗声道：

　　“尹寒参加苏小姐。”

　　声音清而低，如冰下泉流，分明是男人的声音，我不由仔细看了看他，只见他身材虽怯弱，面庞也美若处女，但颔下分明有喉结。

　　尹寒眼帘低垂，双手捧出一金牌：“皇上派臣来接小姐回去。”我接过金牌，金牌宝光灿烂，镶宝嵌玉，上刻“如朕亲临”四个篆体字。

　　我把金牌还给他，“走吧！”说实话，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金牌，也辨不出真假，我也不愿费脑筋多想，也不多言。

　　我直接跳上了车，上车后掀开帘子一看，尹寒准备扶我的手尴尬的伸着，我吐了吐舌，他低下头，抬起的时候，笑容虽已不见，可是笑意还荡漾在眸子中。

　　“出发吧，尹寒？”

　　“是！”

　　我又看后面伫立的游鱼，游鱼还站在那里，似乎还在考虑什么。

　　“游鱼，走吧！”

　　游鱼跳上了车，马车向东驶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游鱼自己跳下车后，又扶着我下了车。等尹寒停好马车，我们一起进门。

　　安排游鱼和尹寒住在前院后，我快步走向后院。

　　后院里很静，很黑，只有我的房间有灯光。我快步走向房间，推开门，房间的桌子上点着一支红烛，烛泪淋漓，快要着完，灯下，赵祯托腮而坐，看着我，微微而笑。我也站着，微微笑着望着他，所有的失意，惆怅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我坐在他对面，也用手托腮。

　　“饿了吗？”

　　“饿！很饿！”

　　“张瑶！”

　　“是！”

　　我见过的他的贴身太监张瑶很快吩咐了下去。几个丫鬟穿梭往来，很快，菜上齐了。原来是清汤火锅，旁边配着羊肉片﹑牛肉片﹑青菜等涮菜。火锅滚得正欢，我夹起羊肉片在锅中涮了涮，沾上调料，放入口中。啊，真鲜啊！

　　我忙不迭的吃着，赵祯也不甘示弱，下筷如飞，把平日的矜持修养都抛在了脑后。

　　我发现一个鱼片正要夹，谁知赵祯也看上了，我们两个的筷子僵持不下。

　　“赵祯！”我大声叫道。

　　赵祯松了筷子，我飞快夹起鱼片投入口中，真是有鱼能吃，夫复何求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赵祯不再和我争了，他帮我涮着菜，涮好后放入我的碟中，含笑看着我吃。我呢，却之不恭，狼吞虎咽，吃了好多好多。

　　“吃饱没有？”

　　“饱了！”我拍拍肚皮，“能吃饱真好啊！”

　　赵祯一摆手，一个粉衣丫鬟推门进来，在我面前放下一碗银耳花生粥。我尝了一口，好吃，又滑又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苏兰，我也想吃。”赵祯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我。我连忙舀起一勺粥，喂入他口中。赵祯吃完，嘟着嘴：“还要！”我只好又喂他。

　　这一小碗银耳花生粥到最后，赵祯比我吃的还多。望着碗里最后一点粥，我笑问赵祯：“最后一勺，你的，还是我的？”

　　赵祯伸手拿过碗，舀出最后一勺粥，举到我面前，

　　“苏兰，只要你需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是吗？”我想起了那个尹寒，是男子却长得貌美如花，天生一副小受模样，赵祯不会是男女通吃吧？马上，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把尹寒给我吧！”

　　谁知赵祯想都不想就说“好”！我愣住了，盯着他看，想看看他打的什么主意。

　　“我本来就准备把他给了你。”

　　我很吃惊：“干嘛？”

　　小赵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望着窗外，良久方曰：“你知道，我有皇后。我那皇后……”他仿佛还在斟酌，“气量比较狭小，而后宫那几位，也是……”

　　“我明白！我收下！”我打断了他的话，免得他为难，“可是那尹寒看上去弱不胜衣，我俩一起出去，说不定还得我英雄救美呢！”

　　赵祯回过头，狡黠的笑了：“你也看走眼了吧？！他可是父王留给我的死士，江湖上武功比他高的恐怕没几个！”

　　我沉吟了一下：“把他给了我，那谁保护你？”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赵祯坐了下来，“你银子够花吗？”

　　“够！你知道，我别的没有，银子大大的有。你需要的话，还可以借给你点呢！”

　　“……”

　　我和赵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没什么非要说的，可他一直不说走，我呢，心里空落落的，很难过，很孤独，想他陪着我，不想让他走。实在没话说了，我泡了两杯清茶，拿起一本词集看了起来，他则拿起一本《后汉书》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无聊，见他看的是《后汉书》，便问：

　　“读到哪里了？”

　　“读到刘秀称帝。”赵祯仿佛若有所思。

　　我想了想历史上的光武帝刘秀和皇后阴丽华的故事，又想到赵祯的身世，便道：“刘秀真非常人，很能忍，忍人之所不能忍。”

　　“是呀！只要形势所逼，为什么不忍一下呢？”

　　看到赵祯仿佛在思考我的话，我又想起了汉光武帝的仁慈：

　　“作为一个皇帝，刘秀最伟大的地方还在于他的仁慈。”

　　“仁慈？”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每个开国皇帝对功臣都是很不客气的.可是刘秀却找到了最仁慈的解决办法.还有,他的的第一个皇后虽是因形势所逼立的,可是他对她还算不错.虽然不爱她,可是尽量做到最好.”

　　“不过，他和阴丽华那么多年始终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真叫人羡慕啊！”

　　赵祯望着我：“兰妹妹还真聪明啊！”

　　我自嘲的笑了：“你是在讽刺我吗？我知道自己很愚蠢，是胸大无脑！不过——”我向他抛了个媚眼，“我至少胸大啊！”

　　赵祯低头暗笑：“你是胸大，可是，你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很鄙夷他。

　　“……”

　　夜深了，鸡叫二遍的时候，我们都累极了，脱了外衣一人拉一条被子胡乱睡下，很快睡着，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醒来，已经快吃中午饭了。我躺在床上不肯起床，总觉得好像少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少了赵祯。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小绿虽然在我房里忙前忙后，可想一想，我又不能问“皇上呢？”，“皇上怎么不在我床上了？”虽然我和赵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在这些古人看来，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唉，头都大了。

　　正在磨叽，门外忽然传来稚嫩的童声：“姑姑，我回来了！”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原来是陈清回来了。我心中一喜，“陈清，快进来！”

　　陈清跑了进来，奔到床边，笑吟吟的望着我。我赶紧拉住他的小手，很暖和，我这才放心。

　　“陈清，你父亲的身体怎样了？”

　　“有了姑姑给的银两，请了杏林堂的张太医去瞧了，开的药很对症，已经好多了！”陈清的小脸因为高兴红扑扑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我也笑了，“那就好，银子如果不够，你尽管和我说。”

　　陈清看着我，没说话，但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

　　我抚着他的头：“傻孩子，姑姑有银子，但是很孤独。你来陪着姑姑，姑姑就不孤独了！你也帮了姑姑很大忙呀！”

　　陈清望着我：“姑姑，真的吗？”

　　我笑了，“傻孩子，当然是真的！”

　　“姑姑，四叔叔也回来了！”

　　这是窗外传来王小四的声音：“王四参见小姐。”

　　“好了，你去吃吃饭，然后回房休息一下吧！”我还没起床，自然不能见王四了。

　　陈清走了，我穿好衣服，洗罢脸，坐在妆台前简单修饰了一下。小绿站在我身后，准备给我梳头。

　　“小姐，戴发冠吗？”

　　我正在沉吟，一个清朗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戴，干嘛不带？还要戴我送的！”

　　我回过头，赵祯走了进来。我看他打扮不同往日，也和昨晚的便服不同，头戴束发银冠，勒着银色素抹额，穿着黑色箭袖，更衬得目似明星，神清气爽，便有心打击他：

　　“你送的能带吗？用黄金做还嫌不够俗气，又用黄宝石蓝宝石绿宝石装饰，好不俗气！”

　　“俗气？哈哈！我还记得某人的要求：好看又值钱！”

　　“哈！你送的值钱是值钱，可是我丢不起那人！”

　　赵祯不做声，我偷偷从镜子里看他，见他嘴角噙笑，似浑不在意，便柔声道：“我最近也变得高雅了，不愿再像暴发户，你就给我找几个清雅一点的发冠好了。最好再搭配上合适的簪环佩饰，免得我麻烦……”我话未说完，回头一看，只见尹寒不知何时站在赵祯身后，嘴角上扬，仿佛含笑，忙闭上了嘴，脸马上有点热了。

　　我不再说话，自己随便盘了个清水髻，插上一把玉梳固定，脸上只拍上自制的茉莉水，在唇上涂了点桃花膏，就站了起来。

　　中午饭很素淡，绿豆粥，玉米面小馒头，加上四碟小咸菜，倒也爽口。

　　吃过饭，赵祯还不说走。我回房，他也跟着我回房；我拿起一本书，他也拿起书看起来；我嫌椅子坐着累半躺在床上，他就倚在床的另一侧……如此这般折腾下来，我再愚钝，也知他有心事。

　　房里只有我们两个，小绿尹寒等人早就知趣退下了。我站起来，推开窗户装作玩赏风景，园中无人。我关上窗户，坐在赵祯身边，等了一会儿才问道：“你遇到什么烦恼了？说来听听。”

　　赵祯不言。半天，爬起来，枕在我的大腿上重新躺下。我解开他的发冠和抹额，取下发上玉梳，轻轻梳理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黑，凉凉的，滑滑的，有一股清凉似薄荷的香味，很好闻。

　　过了很久，赵祯低声道：“我自小最亲的除了父皇，就是大娘娘和小娘娘了。我一直相信我就是大娘娘生的。她很疼我，小时候，我一直跟她睡，总是谁在她的胳肢窝里，很安全，很安心，听她讲故事，讲她的童年，讲她和父皇的过去，讲各地风土人情，讲我未来的责任……我知道她就是我的亲娘，她理所当然的爱我。可是……”赵祯停住了。

　　其实我知道这段历史，赵祯的生母其实另有其人，是刘太后当年的一个侍女，姓李，孩子归了刘太后，可赵祯的母妃还活着。刘太后也算仁慈，没有杀李氏。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的，一下又一下。我想，赵祯需要诉说，需要倾泄情绪。

　　“我刚回京，一次宴会后，太后把皇袍披到身上，故意问大臣：‘你说，武则天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呀’。晚上，就有人夤夜觐见，说，说——”赵祯仿佛说不下去了，我摸摸他的耳朵，他仿佛放松了，“太后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是，是，是李妃。”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道：“你在不知道这个秘密之前，你觉得太后对你怎样？”

　　赵祯仿佛有点茫然：“很好，非常好。”

　　“那么，如果你不知道这个秘密，你从来不怀疑他是你的生母？”

　　“嗯。”

　　“因为她很疼爱你，很关心你，像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对吗？”

　　“是。”

　　“那她就是你的母亲。”我轻轻捋着他的头发，“生母生下了你，可是养母养大你，给了你一切。你觉得你生母想让你认她吗？”

　　“……”

　　“对呀，李娘娘也知道，你只有作为皇后的儿子，才能顺理成章得到一切，她为你考虑，她是一位好母亲。”

　　“……”

　　“刘太后没有亲子，出生就抚养你，作为一个女人，我理解她，她一定是把你当做亲生儿子的。把你养大，把你教育的这么好，我想，她也是一位好母亲。”

　　“可是一个女人，一个有才华的女人，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需要她的帮助，你就满足她的愿望好了。”

　　赵祯不说话，任我摸他的头发，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只差没像猫咪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故意停了下来，赵祯咕哝：“别停别停，你摸得我好舒服，浑身麻酥酥的。”

　　我偏偏停了下来，揪住他的耳朵，轻笑出声：“听说你的书法很好，是不是叫什么飞白体？”

　　赵祯开始挣扎：“我的飞白体可是天下知名的！”

　　我又一笑：“你知道我的字很丑，你教我书法吧！”

　　赵祯坐了起来，望着我，眼睛弯弯，嘴角上翘，忽然抱住我：“兰妹，我很怕我完不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我一愣，赵祯放开我，“妹妹，我怕你太笨，学不会！”我这才醒悟，不由追着他打起来。

　　晚上，吃过晚饭赵祯才走。我一直送他到了大门口，拍了拍他的肩，不等他离开，云淡风轻，回身就走。

　　不是不知道，我和赵祯之间已经非常暧昧，可是，我似乎很乐意关心他，也很喜欢他对我的亲昵和依赖，这是种什么感情呢？我不知道，也不愿浪费我单蠢大脑里本来就不多的脑细胞去思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一夜好睡，早上我醒的比较早。起来梳洗罢，准备到院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刚到小花园，就见到张瑶站在小径上，看到我，张瑶无声的行了一个礼。我知道张瑶是不会离开赵祯的，向张瑶颔首示意后，就沿着小径去寻找赵祯了。

　　果然，前边腊梅林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一株腊梅前忙活着什么。我到前面一看，果然是赵祯。

　　“你不是回宫了吗？”

　　赵祯头都没回，“回了啊！可是我又来了！”

　　我忍，我忍忍忍：“你不用上朝了啊？”

　　“快过年了，已经罢朝了。”

　　“那你这麽早来我这里干嘛？”

　　赵祯终于回头了，望着我一脸灿笑：“我想你起得晚，早早赶来给你一个惊喜。”

　　我腹诽：是有惊无喜吧！

　　见我不说话，赵祯把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一束腊梅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着腊梅，没有说话，拉过赵祯的另一只手，手中握着一把剪刀。

　　我接过腊梅，回过身，“走吧，哥哥。”

　　赵祯挤过来和我并排，忽然大惊小怪：“兰妹妹，你的脸上是不是什么都没抹啊？”

　　我随口说：“是不是感觉皮肤细腻丽质天生啊？”

　　“只不过，只不过有点黄，有点干，毛孔有点大……”

　　“我有那么差吗？我回头看他，很生气。一看我神情狰狞，赵祯改口，“这些都和你无缘，我阅女无数，没见过比你更美丽更柔媚更飘逸——呕！我要吐了！”

　　赵祯跑开了。

　　我站在小径上，并没有追过去。我感觉赵祯有了一点改变，但又说不准什么改变，不过，更腻着我倒是真的。

　　中午吃过午饭，我和赵祯呆在书房里。赵祯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我坐在窗前弹着琴。

　　“兰妹妹，谈得不够投入。”

　　我停下，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开始弹奏《高山流水》。

　　“兰妹妹，我从没觉得咱俩是知音。”

　　我改！我停下，想了想，弹奏起《梁祝》。一曲终了，赵祯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我有点好奇，回头一看，赵祯眼睛不知看着什么地方，神情朦胧，好像想起什么往事。

　　我没打扰他，站起身，点燃了一根檀香。

　　檀香袅袅。

　　“兰儿，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雨，你坐在灯下卸妆，长长的头发垂下，像水一样，还有一股幽香，”赵祯轻轻的说着，“后来，你熄了灯，躺在床前榻上。雨淅淅沥沥下着，啪啪直响，可我的心很静很静，闻着你的幽香，我想，一生都这样过下去该多好。你躺在我的身边，我想，还要什么皇位，还要什么权势，这样就好。你睡着了，我挨着你，感觉……全心的满足。”

　　“回到南阳，看着你被南宫向晚伤害，我恨不得杀了他，可又怕你伤心；心里还有点窃喜，这样你就会和我更接近了吧；可是又不忍心看你伤心，我就派人去和西门紫鸾做交易，希望能保护你；多想让你进宫，可是我不敢，你是那样的笨，你会被人吃掉的，我也保护不了，我愿你能爱自己爱的人，能自由自在，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

　　不知什麽时候，我也躺在了榻上，和赵祯挤在了一起，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单眼皮，他高高的鼻子，他线条柔和的下巴……我也愿这样的日子就这样延续。

　　檀香的香氛若有似无，时浓时淡。

　　……

　　晚上，赵祯非要吃过饭才走。他走着后，我们大家都坐在客厅里

　　大厅里点着好几支蜡烛，灯火通明，中间的火盆烧得很旺，王小四坐在火盆边看着火添着柴。小绿在教我裁剪，苏轻水（我给陈清取得新名字）拿着一本《春秋》在小声读，尹寒在旁边指导他，游鱼拿着一块丝巾在擦他那把短剑。

　　整个房间里有一种和谐和温暖。

　　我们似乎都愿意这种这种寒冷冬夜的温馨延续下去。

　　“小姐，你要的宵夜来了！”厨娘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我的脑子还在想“我什么时候要宵夜了”可是鸡汤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我就不再做声，大概我交代过了吧。

　　喝了一口鸡汤，真鲜啊！和我以前和的鸡汤都不同，多了一种好像植物的清香，有一股特别的鲜美味道，令我想起一句话“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我又喝了一口，舍不得咽下去，在舌尖徘徊品尝，对了，还有一股麻麻的，辣辣的味道！

　　厨娘笑道：“小姐，我想给你好好补补，用两只柴鸡熬了一个多时辰，加上各种调料熬成。很有养分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马上招呼厨娘：“做得多吗？够不够给这屋里一人一碗？”

　　厨娘慈祥的脸都要笑开花了，“有一大锅呢！足够足够！”

　　“麻烦你盛来吧！”

　　汤端上来了，可是除了小绿和轻水，谁都不伸手。我端了一碗，站在尹寒面前，盯着他，非要喂他一勺，直到尹寒接过鸡汤，一下全倒进嘴里。接着是游鱼，最后是王小四，他们都用一种平常很难想到的速度把鸡汤倒入口中并且咽下。

　　我很开心，开心之余，就又喝了两碗这又鲜美又美味又大补的鸡汤。

　　在昏倒之前，我想我有点明白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七章 鞭刑加身，反躬自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可是周围很暗，什么也看不到，觉得身子下面粘腻腻的，周围的味道也很不好闻。我动了一下觉得身体好象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头有点蒙。

　　我稍歇了一下，扶着墙站起来，手伸在前边，摸黑向前移，走了大概有五步，摸到又一堵墙，很粗糙。我再接再厉，沿着这堵墙向另一边摸去，过了拐角，还是墙。我有点吃惊，难道我在一个四四方方没有门的屋子里？那我是怎么给扔进来的？总不会是空投吧？

　　考察结束后，我得出结论：我大概真的是被空投进来的！

　　起初我还在想到底是谁和我有深仇大恨，想来想去只有西门紫鸾。

　　想到西门紫鸾就想到她会怎么折磨我，再想到我也确实不对，接着想到自己对感情上的事的拖泥带水，我伸手“啪”的扇了自己一下，又一次想到了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

　　时间流逝着，还没人来理我。可是我已经很饿了，我很久没有尝到饥饿的滋味了，肚子咕咕乱叫，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想，再坚持坚持。

　　最后，实在不行了，我想起了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中许三观的办法。于是，我摸摸身下又粘又湿尿骚味扑鼻的稻草，慢慢侧身躺下，用胳臂支撑着脑袋。

　　躺好，我开始用意念“炒菜”。

　　我先到市场上，买一块肥瘦正好的肉，再买一把蒜苗，一个洋葱。回到家，先把米蒸上，然后往锅里倒半锅水，开始烧水。把蒜苗洗一下，切成半指长的段；把洋葱洗好，切成片。

　　这时，水滚了，把肉整块放进去。然后开始洗并切葱姜蒜。等切好葱姜蒜，就把肉捞出，切成薄片。

　　把炒锅放在火上，倒入油，油一热就放入八角大料，然后再放入葱姜蒜炸锅，再放入肉片。用锅铲很快搅动几下，再放入洋葱，最后放入蒜苗和佐料。一盘香喷喷的苏轼回锅肉就出锅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真香啊，肥而不腻，香远益清，回味无穷。正要再夹，忽然，头顶上传来“当啷”一声，一丝亮光透了进来，也打断了我的精神“盛宴”。

　　我抬起头，可是眼睛在黑暗中呆久了，骤见亮光很不适应，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等我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恢复黑暗了，在黑暗中久了，能够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有一个筐子，筐子里有一碗米饭，一碗咸菜。我拿起米饭凑到眼前，一股馊气扑鼻而来，我把碗又放了回去。闭上眼睛躺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被饿醒了，胃一阵一阵的抽痛。我想坐起来，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胃里虽空，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清明。我在想自己的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路。

　　初见南宫向晚，这个梦中恩爱缠绵生离死别的男子，我以为这就是老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我爱他，很痴很傻。他娶西门紫笙，给我很大的打击，我决心离开他。可是，他却把我掳去。他对我的禁锢折磨却使他在我的内心烙印更深。

　　到东京后，我不该见他，却纠缠不清。如果以前我是被伤害者的话，那么，现在，我变成了一个别人婚姻的破坏者，虽然我破坏不了他们的婚姻，可是，西门紫笙的确是受害者。这是我的错，我不知约束自己。

　　对于西门紫笙，不可否认，我是在有目的的勾引他，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我见色眼开，我成功了，西门紫笙爱上了我，可是他比我聪明，他知道我的目的，正因为这样，我的离开会使他更恨我。

　　对于赵祯，我也有错，我有意无意对他好，可是，等他爱上我，我却又想撇清；想撇清，却又容许他的暧昧和依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我以前没想过，想在却明白，是我的虚荣心。

　　我是一个并不聪慧的女子，所拥有的，不过青春美貌和善解人意。可是，比我美，比我温柔，比我善解人意的女子很多；比我聪明，比我狠毒，比我有势力的女子更多。我想依靠男人，可我的级别还不够保护自己。女人，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做错了，我累了，我想回到在21世纪的生活中去。大概，死可以让我实现这个愿望。

　　我决心绝食了。

　　在这个阴湿的地窖里，我根本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食物的篮子下来又上去，一直在想着心事。饿到了极点，根本没有了感觉，大脑愈来愈清明，我想，解脱的时候该到了吧？！

　　我再一次陷入沉睡，睡着前还想，也许下一次醒来，我就回到我温暖的小窝了。

　　浑身疼痛，如刀扎针刺一般，身上凉得打颤。我费力睁开眼睛，马上又闭上，太亮了！

　　“哗”的一声，凉水又一次泼到了身上，我浑身打着哆嗦缩成一团。

　　“贱人，睁开眼睛，看看我。”平静，狠毒，音质很好，我听出是谁了。

　　“不睁吗？我有的是办法叫你睁开。”

　　我咬了咬牙，我死还不成吗？

　　“想死？别忘了我是谁。你也出身，不会不知道我的名号吧？白色夹竹桃，为什么这么长的名字？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手段。”

　　我睁开眼睛，西门紫鸾美丽的脸就在我的上方，她端坐在太师椅上，即使是这个时候，她的晶莹剔透的小脸，乌黑的大眼和微微翘起的眼梢，微丰嫣红的小肿嘴，还有白色绣紫花的袄裙，使她看上去既极端美丽又纯洁高贵。

　　看到我醒来，西门紫鸾的脸绽出一个温柔甜蜜的笑：“又看到我了？我还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相见了呢？我还以为你会宫门一入深似海了呢？”她站起身，纤手轻扬，“把她挂起来！”

　　两个白衣男子走上前用粗麻绳绑住我的双手，拖着我来到墙壁边挂了上去。手腕被勒得很疼很疼，脚挨不着地，浑身的重量都在手腕上。

　　“打吧。”西门紫笙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两个年轻的白衣女子来到我身前，卷起了袖子，“噼啪”一声，鞭子打在了我的身上，鞭子上仿佛装有倒刺，倒刺刺进我的身体，又硬生生拔出来。

　　我知道疼，可是身体仿佛已经麻木失去了疼感。这两个女子不停地打着，我的身体随着鞭子摆动着，如布娃娃一般。我想昏过去，可是上帝听不到我的祈祷，我还是很清楚的听到鞭子打在自己身上的声音。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强壮的身体。

　　“看来你身体还不错，”西门紫鸾走近我，“那我们就来点更刺激的。”

　　我的衣服被剥了下来，皮肤暴露在冬天阴冷的空气中，身体起了一层小疙瘩。我想缩成一团，可是却做不到，手腕和手臂的疼一波波传来。我以为这就是人生最疼的时候了。

　　可是，西门紫鸾走了过来，左手手端着一碗红彤彤的东西，右手拿着一把刷子。我眼睁睁看着她用刷子在碗中蘸了蘸，然后，开始刷向我的皮肤。

　　液体刚开始凉凉的，可是很快，变的火辣辣的，一股钻肉入骨的疼痛向我袭来，疼得我的心脏仿佛都缩成一团。我想挣扎，可是根本动不了，只能紧缩着自己的手指和脚趾。我想叫，可是，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叫。虽然我有错，可是，作为人，我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上帝仿佛开始怜悯我，听到我内心的呼唤，我终于，终于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正泡在温暖的水中，浑身的伤口已不再火辣辣钻心的疼，只余下钝钝的灼烧感。我刚动了一下，发现浴桶旁边立着一个没见过的白衣女子，正眯着眼冷冷的看着我。

　　我已经发现，白云城的属下都穿统一的白色制服，不过，男女有所差别，男的只在袖口有一些紫色的花纹，而女装在袖口，领口，裙摆都有紫色的花纹。

　　想到这些，我又想起了西门紫笙，他不知怎麽样了，是不是真的已彻底放弃了白云城。我想起他说起白云城，说起青海湖日月山时脸上的神采，或许，他不会彻底放弃的吧？

　　可是，就算他还能控制白云城又怎样，他会救我吗？不会的！谁会救一个我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

　　是我主动要离开他的，即使当时已经知道南宫向晚的婚讯，我还是离开了他，他怎么会来救我？

　　我正在冥想，忽然被人提了出来。原来是那个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把我放在床上，用一块布巾包住，擦拭干净后帮我换上一套白色袄裙。忽然伸手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想说话，可是却发不出声音。白衣女子把我放在一个高高的椅子上，又把我连人带椅子安置到了窗前。穿上并没有糊窗纱，我能够清清楚楚看到窗外的景象。

　　这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花木众多，但大部分都萧条光秃，只有几株松柏还苍翠如昔。在院中的小径旁边，种着几株白梅，正在盛开——我怔住了，这不是我和西门紫笙一起种的吗？这是白云城的东京分舵！

　　可是，西门紫鸾想让我看什麽呢？

　　虽是冬日，可院中仍有日光。

　　只见西门紫鸾在院中慢慢走着，对了，她的姿势有点奇怪，左手搀着丫鬟，右手放在后腰。总不能点了我的穴，让我不能动不能说就是为了让我看西门大美女走路的风姿。

　　正在疑惑，院门口闪过一道蓝影，等我回过神来，只见一个蓝衣男子正扶着西门紫鸾。我明白了！

　　南宫向晚，他也来东京了？

　　“夫人，这么冷的天出来干吗呀？”

　　“大夫说让我多活动活动的。”

　　“以后要出来散步，派人来告知我，我陪着你。”

　　“相公，紫鸾又不是纤弱女子，自己可以的。”

　　“你还不纤弱？那天下哪有纤弱的女子！”

　　我呆呆的看着，看着这对夫妻伉俪情深的情形，感觉不难过，真的，他们是夫妻呀！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根线“嘣”的一声断了。我以前一直告诉自己，南宫向晚爱的是我，是我苏兰，不是别人。我也令自己不想西门紫鸾才是他的妻子这个事实。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才是夫妻，而我只是一个小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三罢了！

　　西门紫鸾大概只是想让我痛苦，她恐怕想不到，这会让我解脱，不再执着于月光之下的白杨树下立着的那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

　　他已不再属于我，他把妻子这个位置给了别人，也把自己的关心和爱给了别人。

　　院中早已只剩下南宫向晚夫妻两个。南宫向晚扶着西门紫鸾至一梅花树下，夫妻两个赏起花来。他们的声音因为隔得太远，我已经听不到了，只见南宫向晚一手扶着妻子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下，辗转缠绵。

　　我平心静气的看着。

　　“苏姑娘难道不难过？”白衣女子望着我问道。

　　我眼睛转向她，转了一圈。她轻哼一声，一把抱起我，摔在了床上。

　　“我们小姐怀孕四个月了。成亲没多久就有了”她得意的看着我笑，“看来我们姑爷很努力呀！”

　　我没法说话，只好眨了眨眼睛。

　　“姑爷对我们小姐真好，好得我们这些下人都不好意思看。”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慢慢说着。我的心思却转向了别处。

　　刚成亲都怀孕了，这是很正常的。可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呢？和南宫向晚在一起我并没有避孕，和西门紫笙在一起我也没有特意避孕，可是我却一直没有怀孕。按照那样的频率，我早该怀孕才对。

　　是老天照顾我，还是我有不孕症，看来，后面的可能性大一点。

　　我是一个不会有孩子的女人。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寒冷，我喜欢孩子，我想要一个自己的骨肉。我一直不避孕就是想着能有一个孩子，不管是南宫向晚的，还是西门紫笙的，这个孩子都是我的，我会把他养大，带他感受人世间的一切，我会是一个好母亲，可是我却很有可能再也不会生了！

　　我的泪水流了下来。

　　“你真的难过了？！好！好！”

　　我睁开眼睛，白衣女子正望着我，眼底复杂难测。忽然伸手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马上能动了。她回身从妆台上端了一碗粥开始喂我，我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好几天颗粒未进，即使只是稀粥，也令我的胃很难受。

　　喂完粥，她把碗放了回去，走过来帮我躺下。

　　“我并不是因为他们夫妇难过。我难过是因为别的。”我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是用花来命名？”

　　“我叫烟柳。”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好名字！是你们小姐取的吗？”

　　“不，是我们城主。”白衣女子烟柳的声音变的温柔起来。

　　城主，会不会是西门紫笙？

　　“你们城主看来对你不错，起这样一个好名字，意思很好呢！”我试探烟柳。

　　“平常名字罢了，有什么好的。”烟柳的脸仿佛有点红晕。

　　“真的是好名字。比那些花花草草的好。意思是是所有的春花都比不上你。”

　　烟柳平常冰冷的脸已变得似水温柔，带着一股少女的娇羞，眼神也变得朦胧。我赶紧趁热打铁：

　　“你们城主不在东京吗？”

　　“不，不在了。我刚从白云城过来，城主就把东京分舵交给小姐了，把白云城所有的事业，包括我们这些奴婢，都交给小姐了，除了白云城。”烟柳慢悠悠地说着，她看向我，眼神变的阴冷：“我听说，都是因为一个女子。我发誓，如果我见到她，我……”她的眼睛一眯，有一股杀气喷涌而出，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时外面有人叫烟柳，她马上在我身上点了一下，又在床柱上按了一下，我身子一斜，连人带被子掉了下去。

　　我被摔得很疼，不过，这床铺的下面应该也铺着棉被，我身下的触感不凉不硬。下面很暗，我闭住眼睛，半天方张开，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烟柳点了我的哑穴，我还是不能说话，就裹着被子闭目养神。我想，西门紫鸾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让我轻易死去，还不知要受到多少折磨。天既不要我早死，那我就勇敢迎战吧！

　　我想起送我来东京时爹爹担忧的眼神，想起刚认的侄子苏轻水，想起对我千依百顺的赵祯，想起为我放弃了那么多的西门紫笙，我可以放弃南宫向晚，可是，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我的死，会令很多人难过。

　　余下的几天，只有烟柳一天来两次，把我翻上来，喂我吃饭，帮我方便。我想，西门紫鸾大概正忙着夫妻恩爱，抽不出空来炮制我。

　　谁知到了下午，西门紫鸾就来了。烟柳解了我的哑穴后也退下了。西门紫鸾望着我，神清似水，隐隐有示威之意。我咳嗽一下，决定先开口。

　　“南宫夫人，恭喜！”

　　西门紫鸾妙目似水流转，巧笑嫣然，“何喜之有？”

　　我坦然看着她：“恭喜贵伉俪即将诞下麟儿，南宫世家后继有人！南宫老先生一定很欣慰的。”

　　“你真的为我高兴？”她的脸露出讥讽之意。

　　“真的。”我平静的说，“或许，我曾经喜欢过令夫，可是，他已因为你抛弃了我。”我望着西门紫鸾，先说出事实令她放松。

　　“再说，我也看到你们的恩爱了，这是谁都插不进去的。你还怀着身孕，这是你们爱的结晶呀！”

　　“而我，多惨，他从来都不愿我怀孕，”我望着西门紫鸾，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更哀怨些，“我头脑简单，又不高贵端庄，对男人来说，只是玩物，只是发泄对象罢了。看到你们夫妻恩爱，我想，我早该放弃了。”

　　西门紫鸾一声不吭，似乎在思索。

　　我低着头，玩弄着衣带，我想，我在赌她的高傲和自信。

　　“再说，我早已和令弟……”我哽咽起来，“没有男人会要我这种人尽可夫的女子，我多脏啊！”

　　我抬头望着西门紫笙，让她看到我涕泪纵横的样子，西门紫鸾面无表情，但紧紧盯着我的锐利的眼睛，和她纤弱的外表不符。

　　“皇上已经认了我做妹妹，还答应我，要把我嫁给一个丧偶的四品官做填房。我也同意了，毕竟，像我这样的女人，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我低下头，边擦脸诉说。说实在话，我怕西门紫鸾和皇宫里的女人有联系，毕竟，白云城负责的是皇宫的脂粉香料供应，因此，极力撇清和赵祯的关系，免得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月光下的阁楼:第十八章 美人难测，梦中石城］


　　西门紫鸾静静地听我说着，并不说话。慢慢的，我有点惶惑，只好望着她不再说话。

　　西门紫鸾站起来，仪态万方地在房里踱了一圈，在我面前停下了。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她俯身盯住我的眼睛，“富弼富大人昨天刚刚来过，来找你的呢！”

　　富弼？好像听赵祯提过。

　　“富弼大人可是说如果谁帮忙找到你的话，皇帝陛下一定会对他宠命优渥的！”

　　我不语。

　　“我不想把南宫世家和皇帝的关系搞砸，我相信陛下也不愿意和南宫世家势同水火。”

　　我感觉出了点希望，目光炯炯的望着她。西门紫鸾直起身，又开始在房内踱步。我盯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她走到哪里，我眼睛看到哪里。忽然，我想到了，我真傻！我怎么能表现的这麽热切呢?

　　我想了想，说道：“朝廷的事江湖的事我都不懂，我真的只想等皇上颁了旨意下来，就安安生生成亲，最好再生几个孩子，生活平顺就好。毕竟，我的老父亲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堪称荡气回肠，自认为可以称得上语浅情深了。

　　西门紫鸾回首一笑，巧笑嫣然：“我想过很多种炮制你的方法，比如，划花你的脸；比如，杀了你；比如，找人轮奸你；比如，把你做成人彘；比如，……”西门紫鸾越往下说，我就越恶心，越恐惧，都快要吐了。

　　“可是，我觉得这些都不好。我要找到一个既能让你生不如死，又能让谁都发觉不了的办法，”她轻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靥如花，“我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低下头装作不在意，可是耳朵竖了起来，专心致志想听听她怎么收拾我。可是，西门紫鸾却不再说话了，扶着腰身，袅袅婷婷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苦思冥想，她能找到什么令我生不如死的方法？难道要杀我全家，杀完再奸，奸完再杀，奸奸杀杀无穷无尽。呵呵，我都有点笑我自己想象力太过丰富。

　　不过，我从来都不能小看西门紫鸾，她是一个聪明狠毒，武功高强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和她的美丽纯洁弱不胜衣的外表反差太大，跟她比，我太简单太单纯太愚笨了。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要自己救自己。

　　可是，我的衣服全被换掉了，西门紫笙给我的那些防身东西都不在，我能怎么做呢？我陷入了沉思。

　　天慢慢黑了。

　　其实我早就不知时间了，只知道大概是正月初四初五的样子。烟柳就快要送饭来了。她们每天让我喝两次稀粥，很稀很稀的，碗也很小，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浑身连一点力气都没有，身子也瘦了很多，以前的丰腴已不复存在。我看了看胸前，唉，我减肥总是先瘦最不愿意瘦的地方。而且，身上的鞭伤虽然不再疼了，可是，狰狞的疤痕一条条存在，张牙舞爪。

　　烟柳来了。

　　喝完稀粥，我躺在床上，对烟柳说：“烟柳，你们白云城原本跟着城主的那些女孩子就你一人在东京吗？茉莉呢？木槿呢？”

　　烟柳惊奇的看着我：“你认识她们？”

　　我微笑：“我和皇家的关系很密切，”我把重音放在密切两字上，“因此，和你们城主见过几次面，木槿她们几个也认识。”

　　烟柳盯着我：“您和皇家是什麽关系？”哈哈，都变成“您”了！

　　“皇上是我的干哥哥。”

　　烟柳笑了,望着我的眼睛温柔了许多：“茉莉，木樨，木槿和文竹留在了南宫世家，只有我和铃兰跟小姐过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方幽幽说道:“铃兰不知现在怎麽样了？我只记得她以前的样子。你们城主得了我的帮忙，好几次戴她来见我的。你们城主那么信任你和铃兰，我不知道你们小姐会不会对你们……，毕竟，你们是城主的人，现在城主又落到这种地步，而你们小姐，实在是太深沉，太……”我欲言又止，摇头叹息，“不知皇帝哥哥希望不希望白云城的产业都变成南宫世家的……”

　　烟柳仿佛看到了希望，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了热切的盼望。我不再多说，只希望西门紫鸾不要那麽早行动。

　　第二天晚上，烟柳又来送饭了，这次来得比平常都晚。烟柳端出稀粥的时候，低声说道：“今夜子时铃兰过来。”看着我喝完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给您带来点儿参汤。”

　　喝完参汤，我感觉力气增加了不少，我看着烟柳的眼睛，用最诚恳的眼神，最诚挚的声音说道：“烟柳，谢谢你。我苏兰从来不会忘记对我有恩的人。”

　　烟柳离开了，我又被翻到了床下的密室。我躺在铺上，静静等待子时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周围一片寂静，我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心跳有点快，我很紧张。无论在前世还是在这陌生的宋代，我都是很心疼大脑的人，能不用就不用，而平常我也一直在依赖别人，不愿自己动脑动手，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自己在努力自救吧！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使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我开始设想如果见到铃兰该说什么，设想往下该怎么做。

　　正在想，忽然身下的床铺开始移动，很快，我又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床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看起来有点熟悉，我试探着问道：“谁呀？”

　　“苏姑娘，是我。”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是铃兰。

　　“铃兰？”我想再确定一下。

　　“见过苏姑娘。”铃兰向床边靠近了一些。我定睛一看，是铃兰。铃兰是小圆脸，很沉静的模样。

　　“你们城主怎么样了？”我问道。

　　“城主他——”铃兰欲言又止。

　　“城主很不好。他，很不开心。”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起了我和西门紫笙一起度过的快乐的日子，可是，因为我的选择，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后悔吗？我不知道。如果上天能够让我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我愿意陪着他去青海日月山，去看看他钟爱的白云城。可是，我还有机会吗？他会原谅我吗？西门紫鸾会放过我吗？我会逃过这一劫吗？暂且先顾眼前吗吧！

　　“他在白云城？”

　　“嗯。城主只剩下白云城了。他说有一个人告诉他想去白云城玩，所以，白云城不能给别人。”铃兰在床边坐了下来。

　　“铃兰，白云城什麽样子？”

　　铃兰不说话，好似陷入深深的回忆。

　　“白云城在青海湖边，在日月山上。可是在山下，谁也看不见。如果到了白云城，会发现白云城其实就在白云深处，那里云雾缭绕，到处都是高高的松树和柏树，房子呢，都是石头筑成的高高的小楼，沿着街道两边走，一直走，会走到舍生崖，站在舍生崖往下看，晴天的时候，会看到一朵又一朵的白云；阴天呢，眼前就只有白茫茫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铃兰的声音低沉缓慢，随着她的叙述，我仿佛走入了白云城。可是我越听越惊，因为，这也是我前世梦中经常出现的一个梦境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我一直都是在睡梦之中，根本都没有醒吗？还是前世不过是一个梦？我是谁？谁是我？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我陷入混乱的思绪之中。

　　“苏姑娘，城主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他已经作了安排。”铃兰低声道。

　　“安排？”

　　“城主吩咐不用告诉苏姑娘您的，”铃兰望着我，“我，木槿，木樨，茉莉虽然是城主交给小姐的，可是城主临行前嘱咐我们保护你。他担心以小姐的性格，恐怕不会善了。”

　　我默默听铃兰说，我原来一直以为我不爱他，不爱西门紫笙，可是，现在我的心却在抽痛。

　　“小姐的安排只有她贴身的朱碧才知道，我和木槿，烟柳几个她不是完全信任，只知她要在元夜把您送走。”

　　“元夜？”

　　“就在两天后。”

　　“我需要做什么呢？”

　　“还像以前就好，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铃兰退下了。

　　第二天上午，来给我送饭的还是烟柳。可是我刚喝完粥把碗放下，她就在我肩上和胁下点了两下，我的身子马上软了下来，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原来哑穴也被点了。

　　我软在床上，烟柳把我摆正。这时又进来一个很俏丽的丫鬟，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坐在床畔，仔细打量着我。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盒子，拿出一个蓝色的瓷瓶，我认出是白云城专用的那种装药物的瓶子。她打开瓶塞，倒了一些在手上，在我脸上涂抹起来。我想挣扎，可是浑身无力，只好眼睁睁看她在我脸上涂抹描画。

　　她画完脸部，另一个丫鬟扶着我令我坐在床上，她又开始帮我梳头，最后，又帮我换了一身俗艳的衣裙。我知道她们在给我易容化装，只可恨自己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难道西门紫鸾要提前行动了？还是西门紫笙在救我？

　　正在想着，忽然，眼前一黑，很快堕入梦乡。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不能动弹，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同时发现是在一个行驶中的马车中，路大概不好，殿的我难受。最糟的是，我并不是躺在车厢中，我躺的大概是车厢下的暗箱。

　　车很快行驶着，我能感受到车的加速，拐弯。刚开始，当马车经过闹市时，我能听到商贩的叫卖声，顾客讲价声，其他马车的声音；当马车经过村庄时，我能听到车夫问路声，村民回答声，小孩子嬉笑玩闹的声音；当他们在旅店打尖时，我能听到店小二招呼声，店里沸杂的声音，能闻到饭菜诱人的香味。在行进过程中，我能感受到外面人的口音也有了一些变化，刚开始时，还是东京官话，后来，听着有点像现在的北京话，再后来，还有点像北京话，可是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口音。我想，大概马车是一路往北的。

　　马车上加上我共有四个人，中年车夫相貌普通，放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乘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穿红戴绿，浑身俗艳；丈夫瘦小干枯，穿着一件亮蓝团花锦袍。

　　只有在夜里，他们会给我一点点食物和极少的水，只有经过荒野时，他们会让我下车方便一下，活动活动。

　　等周围的话语我勉强才能听懂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了。

　　这时我已经知道我身在上京临潢府，也就是辽国的首都。上京有着浓郁的游牧民族特色，没有东京汴梁的雕梁画栋，到处都是简陋低矮的石头造的房屋；街上来往的人不再穿锦着罗，而是穿着厚厚的羊皮袍，戴着翻毛的毡帽；市场也比较冷清，没有大宋都城闹市的熙熙攘攘……不过我想，我感受最深的还是这简陋的奴隶市场的拍卖台了，因为此刻我正站在奴隶市场的拍卖台之上。

　　我的易容已经被洗掉了，此时双手被绑，站在台子上等待拍卖，我的哑穴被点，还是不能说话，耳边还回荡着那个中年女人临行前附在我耳边说的话：“小姐让我告诉你，契丹天高皇帝远，契丹的妓院又脏又乱又便宜，契丹的男人很粗野。”我的心中出奇平静，波澜不惊，因为我明白，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台下人很多，有契丹人，也有宋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胖子，也有瘦子，有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也有面无表情或者显得凶神恶煞的。他们的眼睛毫无例外都用挑拣货物的目光望着台上这些即将被拍卖的人。

　　和我一起被拍卖的一共十三个人，大部分一看就是被掳来的宋朝的老百姓，其中有老少三个人紧紧挤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三口。

　　第一个被拍卖的是一个少年。少年一看就是宋人，长得眉清目秀。“拍卖会主持人”拉着少年的衣襟大声介绍着：“宋国的，15岁，还认识字！长的多俊！十两白银起价。”

　　“十一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

　　少年最后的价格是三十五两。一个穿着锦裘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上台当场缴验银两，签署卖身契，完事后就拉着少年下台了。看着这个买主猥亵的目光，我不禁为这少年的命运感到担忧。

　　不过，我并没有担忧太久，很快就轮到我了。拍卖人把我拉到台中间，大声叫卖：“看喽，来看喽！水蜜桃一样的宋女！20岁，别看年纪大了点，看看这白白的脸，看看这水汪汪的眼，真真尤物！十两白银起价！”

　　我木然看着。

　　“十五两！”

　　“十六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

　　“总得让我验验货吧！”一个瘦小男子爬上台子，站在我眼前，色迷迷的摸着我的脸，又狠狠掐了一下，嘿嘿笑着说，“看来不是雏儿，有些爷们儿就爱这一口。四十两！”

　　他的手粘粘的湿湿的，摸在我的脸上仿佛毒蛇爬行又湿又冷，把我给恶心死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一百两！”台下有人叫道。瘦子回头扫视了一下台下，一个人跃上台来。

　　这个人看起来皮肤黑黑的，娃娃脸，我的心一喜，原来是游鱼！

　　游鱼冷冷望着瘦子，瘦子大笑起来：“哈哈，我道是谁，敢和我们嫣红楼作对，原来是个黑蛮子。我出一百五十两！”

　　游鱼背着手，扫视了一眼台下：“二百两。”

　　“你，你给我等着！”瘦子凶狠的瞪了游鱼一眼，走到台边，跳了下去。

　　拍卖人拿起槌子，正要击下，“三百两！”台下又站出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人出价。游鱼还没出声，又有一个声音喊价：“四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

　　……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捆绑我双手的绳子早已被我蹭在身后粗糙的石柱上磨断，我悄悄往后台一退，回身跳了下去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但我根本不回头，一直往前跑。跑了一会儿，前面有一个小巷，我就钻了进去。小巷里静悄悄的，前面有一家的门虚掩着，我就钻了就去并把门关上，插上门栓。门的右边就是羊圈，我跑进羊圈，羊圈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大背篓，有半人高，里面放着干草，我扒拉开干草，小心翼翼的跳了进去，又用干草盖住。大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我蜷缩在背篓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门被摇动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家里有人吗？”

　　“有人在吗？”

　　一阵提拉提拉的声音传来。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

　　“有没有一个宋女跑过来？”

　　“宋女？”

　　“白白净净的，挺好看，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岁。”

　　“没有啊，我的门一直在里边插着门栓呢！外边打不开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刚刚好象有很急的脚步声传来，好像向前跑去了。”

　　“真的吗？”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祖皇帝的皇后述律平的弟弟阿古只的五世孙萧瓜瓜，我——”

　　“往前追！”

　　“我还没说完呢！真是的！”

　　咣铛一声门被关上了，接着提拉提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在羊圈外停了下来。我的心被吊得高高的，连呼吸都停了，一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我才松了一口气。

　　
［月光下的阁楼:第一部完结篇］


　　那些人走后好一阵子我还不敢动。

　　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再加上逃跑时爆发的超强体力，我已经是彻底的饥肠辘辘了。好容易等到了天黑，我挣扎着出了背篓。在地下干草堆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个尖利的金属物，我就说嘛，羊圈里虽然只有一只可怜的瘦羊，可是只要有羊，就应该有栓羊用的铁钎。我把铁钎放进袖子里，扶着墙走出羊圈。院中间有一棵梧桐树，我歇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奔向梧桐树，扶住梧桐树又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正屋。

　　正屋门大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油灯虽然不太亮，但也能照出这是一个很大很空的屋子。屋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大床，大床上铺着很厚看起来很舒服的褥子，上面还有一床很大很厚的新被子和一个看起来很松软枕上去很舒服的枕头，最最重要的是，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躺在褥子上，枕着枕头，盖着被子，显的很舒服的人。这个人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二三岁，皮肤黑黑的，此时正睁着一双又大又圆又黑的可爱的眼睛望着我。

　　我不理他，开始在屋里前前后后找起来。找了半天，什么吃的都没有，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在我寻找的过程中，那个人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随着我动来动去，

　　我扶着墙，慢慢走出正屋，到其它屋子去找。可是，找遍偏房和厨房，一点粮食都没有。厨房里倒是有锅碗瓢勺，可是上面的灰尘都有二尺厚了，真的是除了灰尘外干干净净，。我只好又慢慢走到正屋。

　　我的哑穴没有解开，只好用手指指嘴巴，再指指肚子，示意自己很饿。

　　躺在床上的这位理解能力也很强，马上回答：“你饿了？”我赶紧点头。

　　他笑了，笑得很可恶：“我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的。嘿嘿，你都找过了吧？如果你一开始就问我，那你就可以节省一些体力了。我已经把家里能卖的能当的都给折腾了。”

　　我指了指他的新铺盖，摇了摇头。

　　“你是说这新铺盖吗？这是我妹妹今天早上才让人捎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卖了呢！”

　　我做出有气无力很饿的样子。

　　“很饿吗？”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那你把那只羊吃了吧！也是我妹妹刚捎过来的！”

　　我又惊又喜，瞪大眼睛，做出询问的表情。

　　“吃吧！反正不吃我早晚会把它卖了的。”这人看起来很豪爽啊！

　　我等了一会儿，看这人根本没有从床上坐起来的意思，就拿出铁钎在床下的泥地上写了几个字：“怎么吃？”然后拉着他来看。

　　“嗯，我想想。清炖羊肉最容易做了。不过，烤羊排也很好吃。就两个都做吧！”

　　我接着写：“那你杀羊，我做。”

　　“姑娘，如果我愿意杀羊，我会整整饿了一天吗？”

　　我彻底无语了。我虽然饿极了，可是让我亲手去杀一只温顺可爱的羊，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我唯一愿意亲手杀死的有生命的物种只有蚊子和苍蝇。

　　我写：“我不敢杀！”

　　“那你去街口喝碗牛肉汤吧！”

　　我摸摸身上，西门紫鸾够彻底，我的身上原来的东西一个都没有了，包括发簪，戒指，镯子，甚至内衣之类都没给我留下。我的银票都留在东京住的赵祯的房子里了。唉，我那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呀！幸亏一直给小绿银子的，不然她和轻水该怎么生活啊！

　　“我一分钱都没有。”我老老实实的在地上写出来。

　　“这样啊。枕头下边有个小布包，里面有一些银子。”

　　我悄悄握紧手里的铁钎，慢慢走近大床。这个人把头稍稍抬起一些，我把手伸进去一摸，就摸到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几块碎银子。

　　“帮我带一份。还有，你换一下衣服吧。床下有一个包袱，是我妹妹拿来的不穿的旧衣服，让我当了弄点钱花花的。你先穿吧。”

　　我到偏房换好衣服，把头发简单用手拢一下，用一块破布条扎成今天看到的这边的发型，又在灶膛里刮了半天，才刮得一点点灶灰，把灶灰均匀涂在脸上，我就出门了。

　　一碗牛肉汤下肚，我浑身上下顿时舒坦了起来，仿佛也暖和了好多。

　　我指着熟牛肉和面饼，示意老板给我切了二斤熟牛肉，再拿十个饼子。付完银子，我拿着牛肉和面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回去了。

　　床上的人看到面并没有起来，等了半天看我没有喂他吃饭的意思，才慢腾腾的坐起来，接过碗。我原以为他既一天没吃饭，一定会狼吞虎咽的，谁知他吃面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吃得很慢很优雅，甚至可以说吃得很有气质。

　　他把碗里的面和汤都吃的干干净净，伸手把碗递给我，然后又舒舒服服躺下了。

　　我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肩上，头往手掌上一歪，意思是问“我睡哪里”。

　　“啊，你自己看吧，想睡哪里睡哪里，客人到了我家都不用拘束的。”

　　我只好在地下写：“没别的床！”

　　“呃？你要早来一天好了，我妹妹以前睡的床刚被我给卖了。”

　　我默不作声，脱下皮袄放在他的脚头，爬上床，拉过一些被子，枕着袄睡下了，进入梦乡前想的是“牛肉汤真香啊！床褥真暖和呀！被子真的很厚很大……”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啊！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我在床上躺了半天，才坐起来。只见我脚头还睡着一位，此时正望着我，眼神清亮，看来已经醒很久了。看到我看他，他微笑了一下，眼睛望向别的地方，可是身子一动不动，就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一看，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口还有辘轳和水桶。我试了好几回才打上来半桶水，用这半桶水把厨房的大水缸洗干净后，我又再接再厉把水缸盛满水。然后刷洗锅碗瓢勺还有锅台加筷子。

　　最后，厨房看起来干净多了，我又烧了点水，把面饼和牛肉加热一下，漱了漱口，洗了一把布巾擦了擦眼睛。我站在厨房里盘算了一下，得买油盐酱醋，还得买一些粮食。

　　我端了一碗开水来到堂屋，示意床上那位坐起来，把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又端来面饼和牛肉和他一起吃。我先吃完，等着他吃完，我在地下又写道：“你叫小瓜瓜还是萧瓜瓜？”

　　“不是大小的小，是萧太后的萧。”

　　“买粮食，路怎么走？”

　　“出门往东，走到尽头，就是猪马大街，再往右边走几步，就有一个粮肆。”

　　我在偏房找到一个铜镜，用水磨了磨，勉强能用。我对着镜子，又往脸上抹了一点锅灰，看到手的颜色和脸不太陪衬，就又弄点锅灰均匀的涂在手上。然后就出门了。刚走到猪马大街，就看到一个熟人——游鱼，游鱼正和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一起说话，黑衣男子背对着我。

　　我装作毫不在意，慢慢走着，可是眼睛却密切注意着游鱼。我不能跟着游鱼走。如果跟着他走的话，那么，我只能当南宫向晚的情妇了。我已经很累很累，也很烦，不想再招惹这对夫妻了。让着夫妻俩自己窝里斗吧，别拉上我就行！

　　到粮肆了，粮肆门口摆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分别装着大米，小米，玉米，绿豆，黄豆之类粮食。我买了半袋面粉，几斤大米和几斤玉米糁，老板是位大娘，看我是个哑巴，倒也爽利，买卖还算公平。买齐粮食，我又进了相邻的粮油店，买了些需要的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走到路口我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刚才游鱼站的地方，游鱼已经不在那里了，那个地方站着三个白衣人。我正要走，忽然其中一个白衣人回身做了个手势，我一下子呆住了，赶紧加快步子。走到小巷深处我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那个白衣人是王小四！跟了我很久的王小四！我怎么会认错！可他穿的是白衣服，是白云城的白衣服！他是西门紫笙的人，还是西门紫鸾的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实在不敢随便相信别人了。

　　回到萧瓜瓜家，他还在床上躺着，没有睡着，也不愿起来，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是真的太懒呢，还是一个修炼顺应天性之道的道家门人，呵呵！

　　我做了一点玉米粥，和萧瓜瓜一人吃了一碗后，剩下的全加了些开水和盐，喂给那只瘦羊了。喂完羊，我牵着它就出门了。这回出来，连王小四也不见了。看来，我此时这身打扮和我平时差距太大，连王小四也认不出来了。我想，我暂时安全了。

　　到了粮肆，按刚才用手势商量的用羊换了一大袋面粉。契丹一直是游牧民族，所以肉恐怕比粮食贵不了多少，因此我的交换还不算吃亏。让我亲手去杀羊，我实在做不出，只好用它换粮食了。

　　或许是人在忙碌中时间过得特别快吧，不知不觉已经是二月了。虽然是塞外，朔风还有些凛冽，可是走在大街小巷，偶尔也能看到街角墙头的迎春花绽放出了嫩黄的花蕾，带给人春的喜悦。

　　我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在偏房搭了一个地铺，平常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没银子了就问萧瓜瓜要，稀奇的是，除了方便和洗澡，永远都躺在床上的萧瓜瓜总能变出点银子来。我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然也顺带照顾萧瓜瓜的衣食住行，做一个管吃管住的“免费”女佣。

　　有时出去也能见到一些白色的身影似乎在搜寻什么，但谁也想不到，一个身穿臃肿破旧的老羊袍的契丹哑巴女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尤物”。

　　我只愿在这塞外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朴素的生活，日日的操作，令我的内心平和。

　　我还是常常会梦到那月光下的阁楼，可是，梦中已没有南宫向晚。梦中的我总是那样忧伤，那样惆怅。在梦中，在月光之下，我常常趴在阁楼的窗前，远望绵延曲折的那白杨小径，仿佛在追念一个人，可是即使是在梦中，我也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如一段消逝的青春，远去之后只留下怅惘。

　　月光下的阁楼，桃花灿烂，白杨静默，可是，却始终是忧伤的，始终是无尽的惆怅，令人只愿在梦中回味而不愿现实再重来一遍。

　　别了，月光下的阁楼；别了，我的青葱岁月；别了，曾经魂牵梦萦的人……

　　————————《月光下》第一部《月光下的阁楼》完结

　　第二部《月光下的宫殿》即将展开

　　
［月光下的宫殿:第一章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塞外的四月，虽然不像江南那样花团锦簇和风细雨，可也流露出一些春的景象。有一天，我当了冬天的旧皮袍，回来时路过一个僻静的小街。正在低头赶路，无意抬起头，发现墙角一大团粉红，原来是一树桃花。

　　不知不觉，又到了桃花灿烂的季节。我抬起头，仔细的寻找，发现垂柳已经柳丝飘拂，发现白杨已经有了嫩黄的芽，发现梨花已经满树粉白，发现刺玫已经爬上矮墙……原来塞外的风,也不再凛冽,变得调皮起来,变得有了柔情。

　　天空中传来鸟的叫声，我抬头一看，蔚蓝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有几只小鸟箭一样掠过，风中传来花的香，传来唱歌的声音，这一切都令我的心愉快起来。

　　回到家里，萧瓜瓜还是在床上躺着，不过那个又大又厚的被子已经收起来了，他现在盖的是他妹妹几天前托人捎回来的弹墨暗花薄被。他妹妹的名字有点怪，叫萧耨斤，在宫里做侍奉太后的宫女，知道自己哥哥的性子，常常托人捎回一些东西，象衣服，银子，药品之类的。我身上穿的就是萧耨斤捎回的自己的旧衣服，本来是预备让萧瓜瓜当了的，谁知我一看正好能穿，就穿上了。

　　我做好饭，端给萧瓜瓜，然后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偏房门前吃起来（我早已在偏房里搭了个地铺）。院子里梧桐树开花了，紫色的花朵，繁密而茂盛，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吃过饭，我把碗收了，洗好后，坐在梧桐树下发呆。正在魂飞天外思接千载，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救火呀！走水了！”“帮忙救火呀！”

　　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黑，一个影子从我眼前窜过，带起了一阵风。咦，怎么回事？我站起身，敲敲墙，萧瓜瓜一般都会答应的，这次怎么了？

　　我走进堂屋一看，床上空无一人，被子都拖到了地上。

　　难道那个像风一样的人是萧瓜瓜？他会武功？

　　我赶紧出门去看看。

　　原来是巷口萧兀纳家做午饭走水了。我赶到的时候，火刚刚被扑灭了，萧瓜瓜显得很狼狈，头发有点烧焦了，脸上又黑又脏，正站在门口端着碗喝水呢,主人萧兀纳抱着女儿萧胡尔正在感谢他呢。见到我过来，大伙都笑着打招呼，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大家都知道我是萧瓜瓜一表三千里的哑巴表妹，平常对我就挺热情。

　　我笑了笑，拉着萧瓜瓜就走。

　　“回头见！”萧瓜瓜扬了扬手任我拉着回家了。到了家里，我关上大门，在地下写了一行字：

　　“你会武功吗？”

　　“会呀！”

　　“会解穴吗？”

　　“一般的会解。”

　　我很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解穴？”

　　萧瓜瓜很无辜的看着我：“你没让我解呀！我还以为你不想解呢！”

　　我气冲斗牛，一把把萧瓜瓜推了个屁股着地，走进偏房，“咣”的一声关上门，躺在床铺上生闷气。

　　我在萧瓜瓜家住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做牛做马，任劳任怨，鞠躬精粹，肝脑涂地的伺候萧瓜瓜，他居然会解穴却不告诉我，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冷血，无情，没人性，眼睁睁看着我当了两个月的哑巴！真真真气死我了！

　　我要罢工！

　　我在床铺上躺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我出去到街口买了一碗牛肉汤端回家，坐在正房门口，吃点肉，喝口汤，仔细的，慢慢的品尝着。

　　萧瓜瓜叫起来：

　　“表妹，我饿了。”

　　我不理他。

　　“表妹，你在喝牛肉汤了？”

　　“表妹，我好饿。”

　　“表妹，你去帮我买碗牛肉汤，好不好？”

　　无论萧瓜瓜怎么哀求，我都不理他。最后，听到萧瓜瓜的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了，我来到他的床前，拿着铁钎，开始在地下写字，萧瓜瓜探着身子看着。

　　我只写了两个字：

　　“解穴。”

　　“我答应！”萧瓜瓜躺回床上，眼里满含委屈，“可你得给我买牛肉汤和面饼。”

　　我点了点头。

　　“明天给我做饺子。后天做卤面——”

　　我用力在萧瓜瓜头上敲了一下，以表达我对他的贪得无厌的反感和厌恶。萧瓜瓜马上闭嘴，可是眼睛却忽闪忽闪，好像在控诉我的粗暴和野蛮。我正要再打他一下，忽然他伸出手快如闪电在我颈上点了两下。

　　“你——”啊，这是我的声音，我会说话了？我摸了摸脖子，咽了口唾沫，试图再发点音，“萧——瓜——瓜”，声音有点暗哑，大概是长时间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我不理萧瓜瓜，自己练习说话。能再次说话的感觉真好呀！

　　“我快饿死了！”萧瓜瓜真的快要变成萧挂挂了，快要饿挂了！

　　我慢条斯理的拿了点银子，给他买了碗牛肉汤。

　　萧瓜瓜端着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绿光，因为我对着牛肉汤爱得深沉！”

　　夜已经深了，微风轻轻吹过，带来花的香味。在我的强烈推荐加生动描述下，萧瓜瓜终于离开了他那个至少两个月没换过床单的床，和我一起靠着墙坐在院子里享受“春风沉醉的晚上”。

　　“你怎么这么懒惰？”

　　“我这叫懒惰吗？这叫逍遥！这是我们逍遥派的修炼之道。”萧瓜瓜叫起来。

　　我彻底被雷着了。难道金庸金大侠也穿越过？逍遥派！

　　“你们掌门叫什么？无崖子么？”

　　“无崖子？没听说过。我们的掌门就叫萧——瓜——瓜，门徒只有一人，还是萧——瓜——瓜。”

　　这萧瓜瓜要么不想说，要么就是在装神弄鬼。

　　“你们逍遥派的武功厉害吗？”

　　“只要每天都能够躺在床上修炼，就会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也，最终达到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至人无己，那就是无所待的逍遥之境了！”

　　看着萧瓜瓜满脸的神往和陶醉，我很不好意思的说：

　　“我听不懂，能不能通俗一点。”

　　萧瓜瓜瞟了我一眼，继续“毁人不倦”：“其实就是我们逍遥派不像别的派，要下苦力，要流汗水，只要心无挂碍躺在床上就可以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表妹？”

　　我晕，到现在才问，“风萧萧。

　　“哦。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你不准备回宋国了？”

　　我陷入了沉默。

　　“那我就叫萧果果好了。”

　　“应该叫萧蝈蝈。”

　　“蝈蝈？”

　　“我本来不给你解穴就是觉得一个女人像一千只蝈蝈。谁知你话这么少，还不如像蝈蝈呢，热闹！”

　　我低下头，“那就叫蝈蝈吧！”

　　是啊，我也有像蝈蝈的时候，那时候我以为他便是我的良人，月光下阁楼的温柔缠绵便是我的一生，哪知道对于我来说，一年半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了。

　　在萧瓜瓜的家里实在是无聊，特别是萧瓜瓜声称修炼逍遥功拒绝蝈蝈乱叫的时候。在这里既没有书，又没有电视，更没有报纸，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真的是太无聊了！

　　我信步出了家门，到了骡马市，沿着一条小河一直往东，很快出了城。在城外，河畔是一个小山岗，山岗上是一大片松树林，我躺在河边草地上，晒着太阳哼着歌。

　　我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在这个塞外小城躲避。我要到哪里去？

　　回东京，我不知道怎样和赵祯相处，我想做兄妹，可是赵祯并不一定想。我不想处在那种暧昧状态之下，真真TNND麻烦。说不定哪天还被后宫的女人误会，磨刀霍霍向苏兰。

　　回南阳，离南宫世家那样近，我不想见到南宫向晚。我也不想见到西门紫鸾，我怕她继续害我，而我连怎样报复都不知，也没有力量，难道我要借助赵祯的力量？不，那样只会让我和他越来越紧密。

　　西门紫笙呢？我想去找他，想去白云城。

　　我没有去过白云城，可是，我常常梦到白云城，梦到西门紫笙。或许人只有在经历一些磨难之后才知道自己内心的声音罢。我想和西门紫笙从此生活在白云城，不问世事自在逍遥。

　　可是，他变了吗？

　　他在分别时说过：“我放你离开。不过，你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我不会等你，也不会再接纳你。”

　　他会等我吗？我并没有给他承诺，他也没有给我。可是，我总觉得他在等我，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这一切我早已迷惑。想着想着，春天的太阳太温柔，令我进入了梦乡。我并不知道，当时，还有一个人也在。如果知道的话，可能，我会少走很多弯路，我的命运会简单得多，我的人生也不再那样坎坷。

　　四月的草原，覆盖草原皑皑白雪刚刚融化，河流已经解冻，杨树嫩黄的叶子不知何时已经挂满枝头，白色的杨花漫天飞舞。春天的气息使人迷醉，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暖暖的香香的气息。

　　干净明朗的蓝天飘着几朵白云，春日的白云没有秋天时那么高远和洁净，却有着更柔和的形状。

　　铺满青草的山岗上，一条河流蜿蜒曲折，远处是一片松林，松枝叶在山风中低唱。西门紫笙静静站在一棵松树之后，望向河边的方向。河边有一位姑娘，正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双眼微眯，仿佛在睡觉，可是春风却带来了她低柔的歌声，才让人明白她只不过是在晒太阳：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歌声温柔低回，自有一种缠绵沧桑之意。

　　在阳光之下，姑娘的脸显得如白玉一样细腻，形状很美的眉毛下边，眼睛微眯，长长地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一片阴影。脸并不小，额头稍宽，可是下巴很尖。她线条稍硬不算很美，但自有一种媚态。

　　姑娘站了起来，原来她穿着契丹族的传统服装，可是头发却用一根木簪盘在头顶，分明是一个宋家女子。她来到河边坐了下来，脱下鞋子，把脚伸进水中但马上又缩了回来。她把脚放在草地上，试图在太阳下把脚晒干。

　　西门紫笙静静望着，她的脚并不美，有点大，而且胖乎乎的，脚趾甲也不太整齐。可是，她的腿很修长，真的很长，令他想起洛阳山中“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那些日子真的令他难忘。可是她却那样轻易的抛开一切，居住在这样一个塞外小城，过着艰苦简单的劳作生活。多少次见她匆匆赶到市场，打着手势与人讲价；多少次见她坐在冷月之下，慢慢捱过孤独的时光；多少次见她在院中土地上写字，有自己的名字，也有别人的名字……难道她还忘不了他?

　　西门紫笙的手紧紧握住松树的树干，他多想上前,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多想带她离开这里,给她最安宁的生活;多想从此能够和她日日相守,夜夜共枕;多想再和她一起看书,听她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多想再和她一起采来百花,为她制作最美的香脂;多想抱住她,感受她的丰腴,因为有过她,觉得很多女人看起来都瘦的可怕……可是不能,因为她说过,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西门紫笙对自己说，既然这样，苏兰，那我就继续等你，只在暗处看你，帮助你。我绝不强迫你，我记得分别前你的话——“将来咱俩落魄的话，就可以沿街卖唱来养活孩子了”，我希望有一天你会随着我回到白云城，我们从此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城主——”

　　“继续暗中保护她”

　　“是！”

　　西门紫笙离去了。回到萧瓜瓜家，发现萧瓜瓜居然也出去了。一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回来。半夜，忽然下起了雨。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梧桐叶花之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窗子并没有关，雨随风卷入，带来一股清寒之气。我蜷缩在被窝中，倾听着雨声。这雨声总给我带来一种特别萧瑟特别悲凉的感觉，最爱这样的词句：

　　“梧桐树，

　　三更雨，

　　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

　　一声声，

　　空阶滴到明。

　　正在遐思，忽听雨声中夹杂着“啪”的一声，仿佛人落地的声音，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悄悄摸出枕下的铁钎，厉声问：

　　“谁？”

　　“我。”

　　越来是萧瓜瓜。我松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蝈蝈，你起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窗户被萧瓜瓜关上了。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下，萧瓜瓜面色严肃：“蝈蝈，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我望着他，等待他说出原因。

　　“我要到西夏国去。明天早上就出发。”

　　我冷静的问：“你去西夏干什么？”

　　萧瓜瓜的声音有点苦涩：“是为我妹妹耨斤。她的夫婿在西夏国失踪了，她让我去寻找。我只有这一个妹妹……”

　　“我能跟去吗？”

　　“我也不放心你一人在家。”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望着萧瓜瓜的眼睛：“让我们一起闯荡江湖吧！不过，我不会武功，你可不能丢下我。”

　　萧瓜瓜黝黑的眼睛溢出笑意：“只有死，才能令我扔下你。”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软，很温暖，也很干燥。我们彼此用力一握，一切尽在不言中。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我和萧瓜瓜常常不用说很多话就能明了对方的想法，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第二天，雨还在下着，地面有点湿，可是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只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是这样出发的。

　　
［月光下的宫殿:第二章意中曾许，欲共吹花去］


　　我和萧瓜瓜跟着这一群人走了整整一天后，我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我成了一名戏班子成员了？！

　　那天早上，萧瓜瓜带着我匆匆赶到新东桥。

　　“萧大叔！”

　　“来了，瓜瓜!这就是蝈蝈？”

　　“是呀！”

　　萧瓜瓜和一个老伯打着招呼，而我则望着眼前这两辆看似吉普赛大篷车的马车发呆。这两辆马车很旧很大，外面围着破旧的大红帘子，上面写着“萧氏路歧班”五个大字。

　　我正在发呆，忽听到一声娇呼：“瓜瓜来了，来，扶我一下。”声音软腻甜蜜，我瞪大眼睛，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美女居然拥有如此性感的声音。萧瓜瓜撇下老伯来到后面的车前，只见帘子一掀，一个女子娉娉袅袅跨下车来。萧瓜瓜背对着我，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禁歪着头看这女子，她一下车，萧瓜瓜就扶着她来到我面前。只见她乌黑的浓发松松挽着，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绿色绣鸳鸯的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认为俗气的红绿两色居然有人会穿得如此和谐。

　　“这是我表妹蝈蝈。这是绿腰。”萧瓜瓜介绍我们两个。

　　美人嫣然一笑，两个耳坠子却似荡秋千一般,越发显得柳眉如画，星眼迷离，红唇湿润，一双秋水眼瞟着我，啊啊啊，真真真一个尤物啊！什么叫性感，什么叫女人，什么叫风情，我今儿个算明白了。

　　“妹妹——”美人拉住我的手，轻轻一握，我的身子不由酥了半边，“美人儿姐姐——”

　　美人掩口而笑。

　　一直到出发，我还处在由于极度震撼而造成的呆滞状态中，偶像，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人在我耳边大喊“蝈蝈，走了！”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萧瓜瓜在叫我。我正要说话，绿腰拉着他，娇叱一声：“怎对蝈蝈妹妹如此粗鲁。”一阵风似的拉着瓜瓜上车去了。我望着眼前忙忙碌碌准备出发的人群，不知道该上哪辆马车。

　　“蝈蝈姐姐，你上这辆车吧。”听到声音，我一回头，马上又呆住了，眼前站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年纪，身量很高，重点是他的脸，五官分开看很平常，可是凑在一起就是有一种奇异的魅力。

　　“蝈蝈，我就知道你看见萧朗会这样！哈哈！”萧瓜瓜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取笑我，“我托萧朗这一路上照顾你。”

　　少年萧朗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大概这种情况他见得太多了。他牵住我的手来到前面那辆车，自己先跳上车辕，又拉着我上去。坐在车中，我的心还在嘣嘣乱跳，真的是帅锅一个哦！帅哥刚才还拉着我的手呢！我那颗自认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老心居然还会这样剧烈的为美男子跳动，唉真是的。

　　我终于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车里加上我一共坐着六个人，一边三个。萧朗正对着我坐着。对面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另一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和小姑娘长得很像。我右边坐着两个男子，一个黑黑的瘦瘦的，面目仿佛英俊，但低着头一声不吭；另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正和对面女人说笑。

　　“我们都是歧路人，跟着班子四处漂泊。”少年看我还处在迷茫之中，微笑着解释。

　　“萧朗哥哥你和我们不同，你可是班主的外甥呀！”小姑娘笑着说。

　　萧朗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看来，他也是一个话很少的人。

　　三天后的傍晚，我们在一个村庄停下了。看这个村子里村民的装束，应该是契丹人。胖胖的里正一边指挥村民们搭台子，一边分配村民们管待饭食，最后是一家招待两个演员。

　　一个大婶招呼绿腰去吃饭，绿腰一拉萧瓜瓜，两人一起去了。我呆呆站着，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抬头一看，萧朗站在我眼前。原来村里的几个小姑娘争着邀请萧朗去家里用饭，其中里正家的幺女赢了，拉着萧朗去她家吃饭，我呢也厚着脸皮跟着萧朗去了。

　　晚饭很丰盛，烤全羊，囊，还有奶茶。我很饿，狼吞虎咽吃了个饱。萧朗吃得并不多，吃的也很斯文。主人对萧朗明显热情的多，让了又让，最后还拿上一些奶酪让萧朗带走。唉，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啊！

　　到了晚上，点着羊烛灯的戏台上灯火通明，很快，演员们化好了妆，粉墨登场，演出的剧目是《张协状元》。我和萧朗是分管道具的，我坐在台边，兴致勃勃的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正戏开始之前，先由绿腰上台唱了一首李煜的《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镂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她这一首曲子还没唱完，观众就嚷嚷起来：“绿腰娘子，兀那词调太雅，唱个咱家爱听的！”

　　绿腰凝眸一笑，转轴拨弦，接着唱了一个村俗小调：

　　“床儿侧，枕儿偏，轻轻挑起小金莲。身子动，屁股颠，一阵昏迷一阵酸。叫声哥哥慢慢耍，等待妹子同过关。一时间，半时间，惹得魂魄飞上天。”

　　观众欢声雷动，把我的魂灵都震飞了，这也太黄了吧！

　　随后正戏《张协状元》就开始了。

　　《张协状元》写书生张协遇到强盗落难，王贫女美救英雄，帮助了他。张协感激万分，以身相许，二人结为夫妻。后来张协进京赶考中了状元，却忘恩负义，不认糟糠之妻，反欲将王贫女杀害。幸运的是贫女仅伤一臂，又得到宰相王德用的收养，最后同张协破镜重圆。

　　这是一本谴责书生负心婚变的戏文。绿腰演的王贫女，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萧瓜瓜演的状元张协。他们两个男英俊女漂亮，很受观众欢迎。

　　到了半夜，演出结束了，村民们意犹未尽，边走边说，争论着剧情，评价着演员。绿腰他们都在卸妆，我跟着萧朗，班主还有赶马的两位大叔一起收拾道具，整理东西。

　　一切都结束之后，演员们有的拿起铺盖在戏台上睡下，有的一家三口凑在一起。我看到和我同车的一家三口钻到车里去睡，就不好意思再凑上去。而萧瓜瓜也不知道钻哪里去了，正在着急，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袖，回头一看，原来是萧朗。

　　萧朗牵着我的衣袖向前走，我老老实实跟着，好久没有这种小儿女的感觉了，令我如在云中浮想联翩，陷入大脑停机状态。等到萧朗把我带到树丛中，看到树丛旁只有一个铺盖，我有点疑惑：

　　“到底怎么睡呀？”

　　萧朗不说话，俯身整理着床铺。

　　我的大脑开始想入非非，他不会是想……虽然是帅哥，可是我，我不能，不能老牛吃嫩草啊！太太太有罪恶感了！我陷入天人交战之中，最后，毅然决然的说：

　　“萧朗，你还小，我觉得咱们不能……”

　　萧朗挑眉看我，我不由说不下去了。

　　“你睡这里，我在你旁边守着。”

　　“啊——”原来如此，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为掩饰窘状我赶紧除去夹衣钻进被窝，真舒服呀！萧朗裹着一件老羊袍坐在铺盖旁边的一堆干草上，靠着白杨树干闭上了眼睛。

　　到了半夜，我被涨疼的膀胱给折腾醒了，唉，早知道不喝那么多奶茶了。我钻出被窝，披上衣服，听到我的动静，萧朗也醒了，站起身拿起羊皮袍披在我身上。

　　此时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天上没有月亮，缀着稀稀落落几颗星星，凌晨的寒气逼人而来，我瑟缩了一下，裹紧了袍子，看向萧朗，他穿的并不多，可是稍显单薄的背挺得很直。到了一处灌木丛，我停了下来，萧朗放开我的手背过身去。我赶紧蹲下，正在解决问题，忽听得几声喘息，我赶紧提着裤子跳起来，小声叫道：

　　“萧朗！”

　　萧朗转过身，我赶紧拉着他的手。哼哼唧唧声又传了过来，是女人的声音，听着仿佛极痛苦。我正要窜出英雄救美，忽然觉得声音不对，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着啪啪的撞击声，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拉着萧朗就要走。

　　“哎唷┅┅轻点┅┅”

　　啊，这是绿腰的声音。我停了下来。

　　“走了！”萧朗回身就走。

　　我缩在被窝里，内心还在震颤。这也太震撼人了！

　　“戏班子里多的是这种事，演多了戏，有点分不清楚戏里戏外了，逢场作戏罢了。看多了，就习惯了。”萧朗靠在树上，淡然说道。

　　我咬着手指头，半天方道：“萧朗，你也这样么？”

　　“不。人又不是草原上发情的羊。”

　　我悬了半天的心放了下来。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可是目前我处于一个正在忏悔的时期，对男女之事不太感冒。这样的性还是接受不了的。我本来担心看起来冷静自持的萧朗接近我是为了找一个性伴侣，我拒绝的话会失去一个朋友。听了他的话，我觉得很高兴。

　　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听到人家露骨的房事，说没有一点感觉是骗人的。躺在被窝里，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南宫向晚，又想起了西门紫笙，默默回想了一下，又比较了一番，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自责了一番，终于朦胧睡去。

　　
［月光下的宫殿:第三章 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


　　第二天白天不用唱戏，戏班子的人都各忙各的。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收拾戏装，有的在练唱，也有的钻进车厢补眠，比如绿腰。

　　我和萧朗在收拾道具。萧朗拖出一个大木箱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我一看全是惊堂木，弦子，令箭，手帕之类，就学着萧朗收拾起来。有的用布擦，有的收出来等会儿用水洗，有的改修补了，就试着补一下。其中居然有一把琴，而且只断了一根弦。我用布巾把琴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招呼萧朗帮我修理好。

　　萧朗手法娴熟，很快修好了，我把琴放正，试着弹了几下音质还行。想弹奏一曲，可是内心一片茫然，最后，我随意而为，响起的是胡彦斌的《红颜》：

　　“剑煮酒无味

　　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

　　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

　　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

　　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里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做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

　　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我多想时光能够倒流，可是，逝者如斯夫，一切不再重来。

　　“蝈蝈，你——”

　　我抬起头，萧瓜瓜正担心的看着我。我低头用衣袖拭去眼泪，试图微笑了一下，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

　　萧朗坐在我身旁，正盯着琴若有所思。

　　“蝈蝈，你琴弹得好，歌唱得好，以后也给你加个节目吧！”老板凑了上来，“这样，你也能多挣点钱！”

　　我正要答话却看到萧朗眼神如电射向老板，老板马上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哈哈！”

　　萧朗真的是老板的外甥吗？有外甥这样看舅舅吗？仿佛主人瞪奴才一样。我疑惑的看着萧朗，他却搬起箱子走了。

　　到了晚上，接着演《张协状元》。不过，剧前唱曲的改为班子里另一个姑娘红袖。红袖身材娇小，圆脸圆眼睛，看起来很可爱，虽然没有绿腰妖媚，但胜在清秀素雅温柔可亲。红袖唱的第一个曲子是《泥人儿》：

　　“泥人儿，好一似咱两个，捻一个你，塑一个我，看两下里如何。

　　将它揉合了重新做。重捻一个你，重塑一个我。我身上有你也，你身上有了我。”

　　一些观众鼓掌欢呼，特别是一些大姑娘小伙子的。红袖微微低头，手指在琴上拨了几下又开始唱另一个曲子：

　　“月儿高，望不见我的乖亲到。猛望见窗儿外，花枝影乱摇。低声似指我名儿叫。双手推窗看，原来是狂风摆花梢，喜变作羞来，羞又变做恼。”

　　红袖唱完退下，就又接着昨晚开始演《张协状元》了。

　　曲终人散，等我和萧朗收好道具，大家都已睡了。我跟着拿着铺盖的萧朗一起来到戏台下面的空场上。

　　“这地方睡觉的话也太空了一点。”

　　萧朗也不搭话，自顾自铺铺盖。铺好铺盖，又回身把一个道具箱子搬了过来，裹着羊皮袄靠着木箱子闭上了眼睛。我想了想，觉得萧朗做得对，这样就不会有昨夜的尴尬了，我不信有人会到这空场子里来偷情；如果真来的话，只能说明他们太饥渴了哈！那我就勉为其难欣赏免费的房中术真人秀好了。

　　我虽然有点小小的期待，但是，这一夜睡得很平静，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两天萧瓜瓜都和绿腰在一起，简直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我也怀疑那夜的男猪是他，因此也不去烦他，镇日只和年龄相仿的萧朗在一起。萧朗不太爱说话，办事很有条理，省了我很多麻烦。最妙的是，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有时过来送他香袋，荷包等物，有时递过来瓜子肉干，最后都便宜了我，因为他是看都不看的，而我常常积极主动豪气冲天的愿当传情的信使。

　　在这个村子里演了十五天，演完《张协状元》又演了《宦门弟子错立身》。结束之后我们又开始乘着大篷车往西南走，可是一直走了半个多月都没见一个村落。以前读唐诗读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读到“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以为塞外极其荒凉，谁知自己亲身到了之后才知道塞外的春天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又刚刚长出嫩叶的白杨树，也有随风飘拂的柳枝，也有灿烂绚丽的桃花，更有天空飞过的鸟雀。

　　我们一直过着昼行夜伏的生活。歇着的时候，往往吹拉弹唱，自娱自乐。我和戏班子的人慢慢熟悉起来，和红袖的关系尤其好，我常常和她一起坐在草原的月光之下，聊聊天，唱唱歌，感觉很惬意。

　　有一天，我在大蓬车中听到有人在唱歌：

　　“哎出门人遇上了打荒呀风呗，

　　毡化的草帽落全儿呀，

　　水红花儿你听啥，

　　你的大哥哥麻走里者，

　　肝花妹妹坐呀，

　　阿哥们是孽障的人呀，

　　……”

　　同车的红袖也凝神听着。我掀起车帘向外望去，原来是不远处有一个牧民看着羊唱着歌。

　　“看来，我们已经到西夏国了！”萧瓜瓜低声说道。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外面唱的是花儿呀！”萧瓜瓜仰首唱了起来：

　　“尕妹妹着大门上浪呀三浪，

　　心儿呀跳着慌，

　　想看我的尕妹妹桃花样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听说我着尕妹妹病哈了啊，

　　阿哥哈别急坏，

　　盛上些冰糖着看你来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开不开着个山丹花连根儿拿，

　　送给我着旮妹妹着两百斤半，

　　我把你哈心疼着我把你哈爱呀，

　　妹妹山丹红花开呀，

　　一天三趟着看你来呀!

　　……

　　原来已经到西夏了,我叹了口气，有一点称得上怅惘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离开大宋已经快半年了。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一个西夏村落，晚上的表演和在契丹时的完全不同，第一天晚上是唱花儿，第二天晚上是唱书，也就是边讲故事边唱戏。第三天晚上接着唱书。

　　第三天演出结束后，我和萧朗收拾好一切，我实在忍不住了，等萧朗一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就站起来往河边走。到了河边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人，只有月亮高高的悬在天上。

　　我脱下夹衣，放在旁边草地上，又小心看一下四周，然后全身脱光，慢慢用手撩水湿身，虽然是暮春，可是水还是很凉。过了好久，我才慢慢适应水的温度。适应之后，我慢慢滑入水中。水中有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脚挨在上面滑滑的非常舒服。我边洗边哼着歌，洗的高兴起来，就在仰浮在水面上慢慢滑动。草原的夜很静很静，月亮缀在黑蓝的天幕上，散发出白色的柔光；草丛中传来小虫的鸣叫，唧唧，唧唧；河水缓缓流动着，发出轻柔的声音；夜风轻轻吹拂，带来野花芬芳的香气，青草的清淡的香味……

　　洗的高兴起来，我开始唱歌，唱自己最熟悉的歌：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有一群蓝精灵

　　他们活泼又聪明

　　他们他们调皮又灵敏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

　　绿色的大森林

　　他们善良勇敢相互都欢喜

　　ou...可爱的蓝精灵

　　ou...可爱的蓝精灵

　　他们齐心合力开动脑筋

　　斗败了格格巫

　　他们唱歌跳舞快乐多欢喜”

　　唱完《蓝精灵》又唱《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芽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

　　啊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芽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

　　啊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芽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

　　啊茉莉花”

　　唱完《茉莉花》，刚开始唱《两只老虎》，忽然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而我平时第六感都是超强的。我唱着歌，假装继续戏水，渐渐转过身，河边确实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长，是萧朗！

　　“萧朗？”

　　萧朗见我发现了，没有说话，自顾自走到河边，脱下外面的夹衣，噗通一声穿着亵裤跳入河中。

　　我盯着他，等他的解释，可是萧朗的脑袋慢慢沉入水中。

　　河水静静流淌着，水面早已恢复了平静。我等了好久还没见他出来，渐渐有点吃惊了，他不会因为偷看我洗澡被我发现羞愧自杀吧？我赶紧漟水过去找他，谁知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我赶紧潜到水里找，可是还是没有。

　　“萧朗！萧朗！”我着急的叫着，“你可别想不开，我知道我在水中你什麽都看不到的！”

　　叫了几声他还没钻出来，我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出来，我真的急了，又叫起来：

　　“萧朗！萧朗——”

　　没人应，我赶紧往岸上爬，想叫人来救他。谁知刚爬了一半，有人拽住了我的脚。

　　啊，不会是有水鬼吧？以前看的聊斋电视剧中的镜头一瞬间出现在大脑，我正要尖叫，忽然

　　“噗通”一声我又被拉回了水中，我的手脚都吓软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瘫成了一团。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我又被抓着头发提出水面。

　　“蝈蝈！”是萧朗的声音！我缓过劲儿来，可是身体还是发软动弹不得。萧朗刚松开我的头发，我身子一滑，差点又钻到水里，萧朗赶忙抓住我的双肩，这才阻碍住我下滑的趋势。

　　等了一会儿，我才恢复过来。

　　“放手——”

　　……

　　“你抓着我……”

　　……

　　“滚——”

　　萧朗又钻进了水中。

　　“混蛋，你又干嘛？”

　　“哎呀——滚——”

　　……

　　
［月光下的宫殿:第四章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和萧朗并排躺在草地上。

　　看着天上斜挂的月亮，听着耳边唧唧的虫鸣，我再也忍不住了，决心对萧朗这个正处于青春期的惨绿少年进行一些必要的性心理教育，免得他在偷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沦为人人唾弃的偷窥狂。

　　“萧朗，”我尽量用温柔的有说服力的声音说道，“你今年几岁了？”

　　……

　　“你个子虽然挺高,可是看你的脸,蝈蝈姐姐觉得你恐怕只有十七岁。我猜对了吗？”

　　……

　　“男孩子到了一定年龄，会对异性，呃，也就是女孩子的身体感兴趣，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样子的，这是很自然的。”我继续循循善诱，“可是你已经看到我的身体了，男女虽然有不同，可是大致是相同的，只不过男的和女的某些器官不同罢了。”

　　“比如？”

　　“比如小便，呃，就是尿尿啦，尿尿的器官稍有不同罢了。”

　　我咽了口唾沫，接着“开导”萧朗：

　　“既然差别不到，那么，想了解的话，脱了衣服看看自己，只要想象自己小鸡鸡没了不就行了？”

　　“可是，姐姐你胸部怎么比我的大？”萧朗的问题依然很幼稚，但是终于使他有了青春期少年的感觉，我不由在心里感叹：古代人真纯洁呀！同时也感叹自己真是一个因材施教善于讲解的好老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又当老师的天赋呢，弄得我一直以为自己啥都不会一无是处呢！

　　“姐姐胸部大是因为姐姐从小不挑食，爱吃青菜和水果，只要坚持饮食好习惯，经常锻炼身体，你的胸部也会像姐姐的一样，高耸饱满如同唐古拉山，毕竟作女人‘挺’好——”

　　“姐姐，”萧朗闷闷的打断了我，“我是男的！”

　　“呃？”我呆了，“哈哈，哈哈，姐姐一时顺口——嘿嘿——我接着说啊！对了，我说到什么地方了？”

　　“说道你的胸部大！”

　　“啊？我的胸大不大管你鸟事？”我怒！

　　“是你自己要谈的！”

　　……

　　对萧朗的开导，终于以我的失败而告终，这时天快亮了，我只好打住，垂头丧气的和萧朗一起起身回戏班子。

　　萧朗走在我前面。

　　快到驻地的时候，萧朗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话，正在走神的我并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呀？”

　　萧朗又回过头说了一遍，这次我听清楚了，他说的是：

　　“傻瓜，我十四岁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女人！”

　　我呆滞中。

　　十四岁，我的天，要搁我们21世纪，这不正在上初中吗？太太太摧残幼苗了！萧朗太可怜了！他说不定会为此付出提前结束发育少长好几厘米的代价！我同情他！

　　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拉住萧朗，诚恳的说：

　　“萧朗，你真可怜。不过，不要气馁哦，多吃肉，多喝奶，多吃菜，你还有可能再长一点点的！不要自卑哦！”

　　萧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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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驻地后,大家看到我和萧朗联袂归来,眼里不禁多了几分暧昧。旁人还没说什么，红袖拉住我躲到车里面：

　　“怎么样？吃了一枚青瓜蛋？青瓜蛋滋味如何？”

　　“青瓜蛋？”

　　“就是萧朗啦。”红袖对着我挤眉弄眼，“滋味如何？”

　　“别这样，人家还是处女啦！”我故作害羞状。

　　“处女？”红袖怀疑的看着我，“不能吧？不像呀！”

　　“哪里不像啦？你倒是说说呀，红口白牙诬赖人家，败坏人家清清白白纯洁无暇纤尘不染的名节！”我继续“大发娇嗔”。

　　红袖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别这么肉麻好不好！我也说不大清，只不过不是的话，皮肤好像更润一点，眉更油润一点，唇更红一点——”她盯着我的脸观察：“不过，你皮肤干燥，鼻翼有黑头数点，眉形杂乱——你好像又像处女。”

　　“我有那么差吗？”我佯装发怒。

　　嘿嘿！我在心里说，我洁身自爱好多月哦！

　　“你也不是处女吧？！你看你，脸又白又润，眉不化而翠，唇嫣红欲滴，说，你第一次是和谁？”

　　红袖的脸慢慢红了，一手支颐，若有所思。

　　“快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是一个下雨天，那时我才十七岁……”

　　红袖的故事听着老套，可是却令我心酸。

　　一个少女，遇到一个富家少爷，少爷第一次见到她就强要了她。她自此以为终身有托，芳心暗许。谁知几天之后他就杳无踪迹，再也寻找不到。

　　“我想，他大概是被家人关在家里了罢。”红袖笑着说，可是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女人啊，你要洁身自爱，可是如果你的第一次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你也不要就此死心塌地，你要走好你自己的人生，因为，你不是别人的，你是你自己的！

　　我抱住红袖：“红袖，你这么美丽温柔，一定会有一个好男人的！我会看相的，你可是宜家宜男之相哦！”

　　“是呀，我这么好看，一定会有人正在母亲肚子里等着我呢！”

　　“你想老牛吃嫩草啊你！”

　　“哈哈哈哈哈”

　　我很感谢老天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赐给我一个闺中腻友，它令我有了需要我倾听开导的人，也有了一个会随时听我宣泄情感的人。

　　红袖单纯，善良，温和，和我是多么相似啊，和她在一起，我不由自主喜欢她，就像喜欢自己的妹妹一样，想让她开心，想让她也喜欢自己，有好东西愿意分给她——这就是朋友，女人的闺蜜！

　　红袖被班主叫走了，我一夜没睡，萧瓜瓜给我送来一碗奶，喝完奶我再也支持不住，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这一觉感觉好长好长，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一条月下的泥土路，很平整，路两旁种着白杨树，大概是暮春时候吧。

　　我好像跟着一个草台班子四处流浪，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

　　在一个村子里，我遇到了他，他很年轻，也很普通。一相见，仿佛是前世的纠缠，他一直那样，微微笑着，狡猾的笑着，我却如飞蛾扑火沉溺其中，成了他的猎物。

　　最后，为了他，我留在了那个小村庄，那个始终笼罩在黑暗中的村庄。

　　跟着他，也许很快乐，我们经常一起出去散步。

　　那个村子有街道，有处在荒郊野外的学校。

　　这个月光下的梦好真实，我不愿不醒来，只愿呆在梦中。每当我醒来，我告诉自己我还要回到梦中，于是我便又回到了梦中。多美的梦啊，那样平和，那样安全，那样神秘！

　　可是，是梦就最终会醒的。

　　是红袖叫醒我的。

　　“干嘛叫醒我，我还要睡！”

　　“不要，别打断我的梦！”

　　“蝈蝈，青海湖到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青海湖？我彻底清醒了，睁开眼睛：

　　“日月山青海湖？”

　　“对呀！”

　　我马上爬了起来，认真洗漱，换衣妆扮。

　　“蝈蝈，你今天怎么打扮起来了？”

　　“原来蝈蝈也是女人呀！”

　　“没想到，蝈蝈还蛮美的。”

　　……

　　我站在大篷车的车辕之上极力远眺，可是只看到远处高耸的雪山，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没见什么湖呀！

　　“你急什么，至少还得走半个多月才能到呢！你不知道看山跑死马吗？”

　　我有点失望：“还有那么远，那你为什么叫我起床？”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起来，我都有点害怕了！”

　　我和红袖正在说笑，萧瓜瓜跟着萧朗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萧瓜瓜问道，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打扮得这么漂亮，有什么喜事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红袖抢着说：“蝈蝈要去见老情人喽！”我赶紧拉红袖，这丫头，怎么口没遮拦，却也怪她怎么猜得这样准。

　　萧瓜瓜笑了笑，转身远望雪山。

　　我偷觑萧朗，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日月山了！”萧瓜瓜说道。

　　我总觉得气氛有点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只觉得今天萧瓜瓜和萧朗都有点不同一般。

　　“我给你端饭去！”红袖大概也有点察觉气氛的怪异，托辞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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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蝈蝈，你在青海湖有熟人么？”萧瓜瓜突然问道。

　　我猝不及防，脱口而出：“没有！”说完又后悔，怎么回事？我干嘛瞒着萧瓜瓜，他和我又没有利益冲突。可是，直觉上总觉得不该说实话。

　　“如果有的话，你想见他吗？”

　　我想了半天，方道：“如果有那个人的话，我想见一见。毕竟，这次离开后，也许此生再也见不着了。”

　　萧朗双眸微闪，眼神如电：“你见过他之后，还会按照预定计划继续赶路？”

　　“那当然了！”我强装笑脸，“我还想多挣点钱回去见我老爹爹呢！”

　　萧朗盯着我：“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否则……”话没说完,他扭头就走，留下我和萧瓜瓜站在原地。我实在有点奇怪，萧朗不过和我一样，就一戏班子打杂的，怎么气场那么强，刚才我感受到深深的压迫感。再说，他凭什么管我见不见什么人，他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诶，萧朗不会是偷偷暗恋上我了吧？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他怎么老管我。哈哈，原来如此，我单蠢的小脑袋终于找到了答案，于是心下释然，只考虑：我该怎样掐掉萧朗这个青春期少年对我暗恋的苗子又不伤害他纯真的少男心呢？真是伤神啊！

　　我正在愁肠百结，萧瓜瓜低声说了一句：“这几天小心一点。”还没等我回答就走了。

　　晚上住宿的时候，我因为白天睡得有点多，在铺上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想心事，忽然发现睡在我旁边铺上的萧朗从铺上站起来，我有点好奇，就悄悄跟了过去。

　　萧朗走得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可他突然在一棵树下停住了，原来树下站着一个人，看到萧朗那人躬身行了一个很大的礼，这种礼一般是契丹族对地位很高的人行的，这令我有点吃惊，我赶紧匍匐在草丛里。

　　“最近有哪些人跟踪？”

　　“一共三拨！”

　　“嗯？”

　　“一拨是南人皇帝的，不好打发，但人不多；一拨是三个女的，似乎只是为了知道她的去向；还有一拨是白云城，我们已经交过手，招子很硬，不好对付，而且最为纠缠。”

　　“日月山白云城？”

　　“是。主上，属下斗胆，我们能不能绕过日月山？”

　　“我已和西夏人约好了。”

　　“主上，请恕属下直言，为何不直接和南人皇帝交易？”

　　“……”

　　“属下逾越！属下请罪！”

　　萧朗摆了摆手，那人如飞鸟般逸去。

　　“出来吧！”

　　是叫谁？不会是我吧？我藏得这样好，或许是虚张声势诈我的！我就是不作声。

　　可是，事实证明我太乐观了。

　　我被萧朗拎了起来。

　　“你都听见了吧？！”

　　我挣扎，萧朗就是不放手，我干脆把腿盘在他身上，试图用手去抓他，萧朗猛地一松手，我一下子头朝下摔在了地上。

　　萧朗蹲下，盯着我：“说！”

　　我有点不能承受他发生的剧变：“萧朗，你怎么变这么多？”

　　我是真的有点委屈了，这一路上那个沉默的一直细心照顾我的少年哪里去了？

　　萧朗的脸有一点松动，眼睛看向别处。

　　“萧朗，先把我扶起来，我疼。”

　　萧朗不动。

　　我故意哎了一声：“哎呀，好疼！”

　　萧朗弯腰把我抱起来，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力气倒挺大。

　　把我放在铺上盖好被子后，萧朗也在他的铺上躺下了。

　　“萧朗，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萧朗没回答。我睁眼望着夜空，夜空中满天繁星，一闪一闪的仿佛对着我眨眼睛，一阵夜风吹来，感觉冷极了，我拥紧被子，可是还是冷：我的生命怎么这么不顺，我刚想过平静的日子，可是别人怎么不放过我呢？

　　或许是我的啜泣声太大了吧，萧朗冷冷问道：“怎么了？”

　　我哭着回答：“我好冷，冷极了。”

　　萧朗不说话，半天，掀开我的被子钻了进来，把我搂在怀中。

　　什么时候这个少年长大了，有了如此宽阔的胸膛？缩在萧朗的怀中，我还在哭泣。

　　萧朗收紧了胳膊，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却哭的更伤心了。

　　“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你就是欺负我！”

　　“……”

　　“你和谁是一伙的？你和西门紫鸾什么关系？”

　　“西门紫鸾？”

　　“我此生最大的仇人。”我有点咬牙切齿。

　　“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抢走我的未婚夫，掳走我，折磨我，追杀我，还要把我卖到妓院。”萧朗的手臂猛的收紧。

　　“你弄疼我了。”我不满的说。

　　“睡吧！”

　　我有点怕他，不敢多说。我较为亲近的这些男子，南宫别的时候什么样子我不了解，但在我面前一直温润如玉（在床上除外），对我很好；西门紫笙看着冷，其实很温柔，对我一直有求必应；萧瓜瓜虽懒，但平时对我很照顾，和他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平静最安心的日子；萧朗呢，明明比我还小，可是却最让我拿不准，忽冷忽热忽远忽近……想着想着，我居然慢慢睡去了，或许是因为躺在他怀中的安全和温暖吧。

　　出了辽国国境之后，戏班子很少再演出，即使路过一些牧民聚集点，往往只是匆匆而过。我也慢慢感觉出紧张的气氛，觉得戏班子众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不紧张的人似乎只有萧朗和萧瓜瓜。

　　事实证明，他们的紧张不是多余的。

　　在路过塔斯山谷的时候，刚转过谷口，前面就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我坐在车厢里，刚要动就被坐在我身边的萧朗摁住了。

　　“不要看。”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听到刀剑架击的声音，听到中刀的闷哼声，听到刀剑砍中骨头的声音，听到鲜血喷溅而出的声音，听到人死前的惨叫声。

　　在一些所谓大人物眼中，人命是真的不值钱。

　　夜晚，我躺在帐篷中，萧朗坐在灯下看一些文书。

　　“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宋国的太后。”

　　“他们要干什么？”

　　“把你带走。或者杀死你。”

　　“为什么要带走我？想见我托人来叫我不就行了？”

　　“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

　　我笑了，我是真的天真，实在猜不出我这个蝼蚁一样的小人物对这些大人物有什么用处。

　　“西夏，契丹最近在和宋国皇帝谈判，商量通商问题。”萧朗抬头望着我，竟是出奇的有耐性：“你是我的一个筹码。”

　　我沉默。我不以为对赵祯来说我有多重要。虽然我是他曾经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干妹妹，可是政治家是没有感情的。

　　萧朗拿起一把匕首，用丝巾擦拭着。半天方道：“你看这丝巾，多轻多软，真丝衣服穿在身上好似没穿衣服，轻薄透气。”他抬头望着我：“你看你穿的是破烂的粗麻布，我想让你穿上真丝的衣裙，戴上精致的簪子，而不是这些破烂。”他伸手抽去我用来簪发的草棍。

　　“难道自己没有就要去抢吗？”

　　“我不是抢。我要的是公平交易，以我之所有，换我之所没有。”

　　我沉默了。

　　“我可以给赵祯写封信。”

　　他冷笑：“你的一封信就能改变宋国的既定政策？”

　　“不。我只是想告诉他，第一，不要再派人来救我了。我很好，不用再派人送死。否则我会一生良心不安的。”我望着帐篷顶上的花纹，平静的说，“第二，在平等基础上两国通商是件好事，互通有无，经济联系紧密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战争就不容易发生了。”

　　萧朗也躺在了我的身边：“我会替你写的。”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多大了？”

　　我想了想，算了一下，可以说是二十二，也可以说是十九岁：“周岁十九。”

　　“你多大？”

　　“十八。”

　　“比我还小。可你怎么懂那么多？”

　　没有回答，我抬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二十天后终于快到青海湖了。

　　蓝天与草地之间，白色的帐篷星罗棋布，牛羊散在草原之上。远处，群山环绕，山顶绿草如茵，山腰云雾缭绕，山坡森林密布，山脚芳草幽香。这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之一。我坐在车上，掀起帘子向外看。

　　突然，一汪蔚蓝进入我的眼帘。啊！正是青海湖，她就像一面蓝色宝镜镶嵌在雪山草原之间。

　　我下了大篷车，奔向青海湖。湖水的颜色很特别，当我远远望去的时候，是天空一样的蔚蓝；再近一点，湖水变成了浅蓝色；再近一点，却是墨绿色；最后，我来到了湖边，才发现湖水是绿色的。

　　此时已是夏天，青海湖风平浪静，蓝天、白云、绿树、鲜花倒映在水中，湖水清澈碧绿，宛若一块绿宝石。湖底游鱼碎石历历可见。

　　纯净的天空和云，圣洁的雪峰，清澈的湖水，寂寞的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站在湖边，望着美丽的青海湖陷入沉思。

　　“该出发了，晚上要在牧民家住宿。”萧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头：“萧朗，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来湖边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干什么都要征求萧朗的同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的气势就是那样强，令人不由自主向他臣服。萧朗沉吟了一下方说：

　　“晚上湖边很危险，有狼的。”

　　“就是有狼我才叫你陪我的。”我双手合十，乞求的望着萧朗。

　　萧朗望着我，眸子深沉难测：“你答应我，一定会回去！”

　　“我一定会回去的！我答应帮助你达成目标。我来这里只是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我就到哪里去！”为了达成目的，我已经把自己的自尊捧给萧朗，任他践踏。

　　“如你所愿。”

　　萧朗笑了，他的笑容在阳光之下仿佛无比炫目，我这才发现，萧朗竟有一对可爱的笑涡。

　　我想起了古龙在《绝代双骄》中形容江枫的话“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其实，可以说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够抵挡住萧朗的微微一笑。

　　萧朗的五官分开看的话都很普通，可是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令人觉得这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实在是一个美少年。

　　我有点看呆了。可是很快我就回过神来：“走吧，我还真饿了！”

　　夜晚的高原广阔无边，面前的长路仿佛没有尽头。我和萧朗慢慢走着。一轮弯月跃上天穹，月影星光辉映在湖面之上。一条从远方静静流淌而来的小河，带着雪山的圣洁和神秘，缓缓投入青海湖宽广的怀抱。

　　站在湖边，只觉烟波浩渺空空茫茫，黛色的山峦隐去了突兀峥嵘的面目，在月光下溶成起伏的一线，远山、近水，暮色、繁星……油画般生动地定格在眼前。置身于这广袤的天宇间，别有一番感受涌上心头。

　　“萧朗，你是这些人的首领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早就发现大家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们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君子重诺，”我回身看着萧朗，“我不怕死！但我说话算数。只要让我去见那个人，我会帮你实现你那个目标的。”我学过历史，知道萧朗的要求在古代人看来颇不合理，会被人误会是缓兵之计或者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可是，以现代人的观点看，以有限的代价换取长时间的和平，未尝不是一种进步，再加上通商是双方都受益的。

　　此时江面忽然响起悠远而苍凉的箫声。我和萧朗循声望去，只见碧空万里，烟波浩渺，月光之下，白衣如雪，白衣仙人踏浪而来。我呆呆看着，一时间天高月低，波澜不惊，湖水也仿佛是从未知的、遥远的天边流淌而来……

　　萧朗用力握住我的手，逼我拉回视线：

　　“十天为期。十天后的此时，我在这里等给你。”

　　我握了握他的手，轻轻的说：“我以我苏兰的母亲起誓，十天后我必在此相候。”

　　凌波仙人越来越近，一阵风吹过，远在数丈外的人影，忽然到了面前。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虽然在意料之中，一时之间我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望着他。

　　“苏兰，是你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西门！”你怎么瘦这么多？你怎么这样憔悴？我正要奔向西门，这才发现萧朗紧紧握着我的左手，我试图挣脱，可是他攥得太紧了，我根本挣脱不了。

　　西门轻轻叹息一声，，突然身子一动，我只觉眼前一花，也未瞧见他是否出手，但他已把我搂在怀中飘出丈许。萧朗的身后忽然涌出许多黑衣武士，可是面对江面上飘走的西门紫笙无可奈何。

　　“蝈蝈，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萧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倚在西门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随着他飘过湖面，飞上高山。
［月光下的宫殿:第五章 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从别后，忆想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题记

　　我低着头，但能感受到西门紫笙炽热的眼神。我突然觉得很害羞。

　　我想我的头发太乱了一点，我的皮肤显得粗糙了一点，我的衣服太破了一点，我的手太黑了一点……我的心乱急了,太多情绪掺杂在一起，反倒不知所措。

　　“苏兰。”

　　“苏兰！”

　　我抬起头，西门好像瘦了不少，有种弱不胜衣的感觉；以前俊美到极点反倒有几分阴柔的脸，也仿佛因为消瘦多了一点棱角。

　　“你怎么这么瘦？你怎么不好好吃饭？”我的声音哽咽了。

　　西门深深的望着我，不说话。

　　“我来找你了。”我仰起脸，望着他微笑，我想他还记得我们分手时说的话。

　　西门一把把我搂入怀中，紧紧抱着我。

　　我也搂住他。

　　他真瘦！腰好细！我的手往上移，他的背也变得很单薄。我的泪流了出来，那时他看着瘦，可是衣服下面的身体却很有料。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西门把我抱得更紧了，紧的我快喘不过气儿来了，仿佛要把我嵌进他身体里去。

　　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我亦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赤身裸体躺在床上。

　　西门关上床门，把灯放在床头小几上，罩上红纱罩，放下了帐子。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红色的柔光之中，亦真亦幻，朦朦胧胧。

　　“唔……唔……”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你不是嫌我瘦吗？”

　　“啊——”他的突然闯进令我尖叫起来。

　　“疼——”我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真的很疼吗？我还没进去呢！”西门的声音有点压抑。

　　我吻了他一下：“西门，让我来取悦你。”

　　西门不动，我轻轻的在他顶端抚了一下，西门马上翻身躺下。

　　我先吻住他的唇，轻轻舔舐，与他的舌交缠，慢慢往下，用舌头刷过他的颈，向下滑，吸出他凹进去的茱萸，舔一下，咬一下，弹一下，逐渐往下，最后占领最高点。

　　我勉强含住他的骄傲，慢慢移动着。他的骄傲突然涨的更大。我马上有节奏的吸起来。

　　“啊啊——”西门一泻如注。

　　我咽了下去后，望着西门，舔了舔嘴角的残余。西门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我低头含住那变得稚嫩如花蕾的武器，感受着它的变化。

　　我慢慢坐了上去。还没动几下，西门翻身把我压在下面，抬起我的双腿至于肩上，对准我的柔软猛然刺入。

　　……

　　先挑起的是我，可是被弄得筋酥骨软连声求饶的也是我。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醒来的时候，西门已经不在身边了。我试着动了动，可是身子酸疼，特别难受。

　　我坐起来打量四周。

　　我躺着的床是古代典型的两进拔步床，床是描金彩漆的，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帐子看起来也很精美，白色的真丝下面缀着白色的珍珠，向下垂了下来。我摸了摸床席，看起来是普通的草席呀，为什么这么凉？我用白色的纱衾裹住身子，掀开纱帐，发现外面还有一层珠帘，用珍珠穿成，只不过被一对玉钩挂起。

　　床前放着泥金小几，几上放着莲花型的戳灯，上面罩着红色的纱罩。我推开床门，对面是一个雕花木窗，窗上糊着银红蝉翼纱。窗前摆着一个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正中摆着一个菱花镜，镜前摆着几个白玉盒子，打开一看，正是我以前用过的胭脂香膏之类。

　　案左摆着一个土定甁，里面插着几支美人蕉。案右摆着一个泥金妆盒，打开一看，第一层是几把桃木梳牛角梳。抽出第二层，放着几根簪子，我拿起一看，简单的有银燕双飞簪，象牙大红簪，白玉寿字簪，复杂的有卿云拥福簪、绿雪含芳簪等。抽出第三层，里面摆着几件首饰，一对白玉镯，一对金丝虾须镯，一个猫儿眼金戒指，还有一包帕子。我拿起帕子展开，只见帕角绣上一丛茂兰，上书一个“苏”字，帕中包着一方印石，上刻“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我不由百感交集，帕子和印石都是那时我在东京定制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拿就离开了，再去，已经物是人非，谁知在西门这里。

　　起身向右，绕过汉宫春晓围屏，原来是楼梯口，我这才发现，我是原来是在一座白石小楼之上。我站在楼梯口，忽然觉得进退两难。这场景好像在梦中出现过，这一切仿佛都发生过，难道这是在梦中？

　　我陷入沉思。

　　“苏兰！”

　　西门上楼抱住了我。

　　我倚在他的怀中慢慢走回卧室。扶着我我坐到床上后，西门低声问：

　　“你的腿怎么了，走路这样怪？”

　　我的脸马上红了。

　　看到我的样子，西门明白了，脸一红，回过身背对着我，半晌方道：“你饿了吧？一会儿就吃饭。”

　　“我想先洗个澡。”

　　“一会儿就可以洗了。先吃点东西吧。”

　　西门起身端了一碗鸡汤过来，我倚在床边，西门一勺一勺喂我，我像个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喝着。

　　喝完鸡汤，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衣服呢？”

　　西门打开床左的小柜，拿出几件衣服让我挑选。我一看，全是在东京时西门给我准备的衣物，却原来不知不觉，一年世间已经过去了，恨时光匆匆，不留痕迹。

　　我挑了一件粉色丝绸窄袖短衣，一件红色长裙，一件白色绣花褙子，白色抹胸白亵裤，红色绣鞋。选好后脱去纱衾跳入澡盆。回头一看，西门正呆呆的望着我，

　　“呆子，只管看什么？”

　　“苏兰，我怕，怕是在梦中。”

　　我也有一种好像在梦中的感觉，隐隐约约觉得这情景何时发生过。难道幸福就来得这样容易？容易得我都不敢相信。

　　我望着西门，西门望着我，我们都有一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我站起身，张开手臂扑进他的怀中，弄湿了他白色的夏衣……

　　等我们真正开始吃早饭，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吃完饭，西门牵着我的手下楼。

　　我发现卧室是在三楼，二楼是书房，一楼是客厅和厨房。

　　出了门眼前出现一个青石小街，街的两旁全是粗糙白石筑成的小楼，和西门居住的一样。楼与楼之间种植着松柏之类，楼后也是松柏林，虽然是夕阳西下，可是街上还是笼罩着一层烟雾，令周围的一切不太真实，如梦如幻。

　　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碰到一个，也都是穿着白衣，见到西门弯腰行礼后马上离去，并没多余话语。

　　我浑身酸痛，两腿之间大概已经肿了，走了几步就不行了。西门弯下腰蹲了下来：

　　“我背你。”

　　我趴在西门背上，西门慢慢走着。

　　小街弯弯曲曲延伸着，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小街的尽头。小街的尽头满是高高低低郁郁葱葱的松柏树，中间点缀着几块巨石。

　　“前面是舍生崖。”

　　我和西门站在舍生崖边往下看，只见下面满是绿树却看不到底，只看到一朵朵的白云在飘。

　　“舍生崖其实是白云城的出入口，”西门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将来你若是住烦了，我带你回娘家。”

　　“娘家？”

　　“我们自然要成亲的。你不愿意？”西门看着我，黑黑的眼睛中有紧张和期待。我的心一颤，我舍不得他难过：

　　“好呀！我们先成亲，成亲后你再去拜见老岳父。”

　　西门笑了：

　　“就怕岳父把我打出门来，‘哪里来的混小子’。”

　　我倚在他怀中：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诚意？”

　　“厚礼大大的。”

　　“好，谁让我娶走岳父的独女呢！让岳父也搬过来吧？”

　　我想了想，说：“回头咱俩一起写封信派人去接他吧！”

　　“婚礼早就开始筹备了，等岳父大人一到我们就举行婚礼。”

　　“我都听你的。”

　　……

　　我们在夕阳中依偎着，只觉得全身心的满足，此生别无所求。楼后是一个花园。

　　漫步在花园中，我越来越惊讶。花园和我梦中的花园一样。

　　一年前，我曾告诉过西门很久以前我常做的一个梦的场景。在梦中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花园有很多树，有一大片桃林，有美人蕉花丛，有高高的杨树，有松柏林，还有各种各样的一年四季相继开放的花。

　　如今，梦境变成了现实。

　　我不敢相信。

　　有人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最高赞美是求婚，我现在认为，了解她的梦想，努力令她的梦想实现，使她美梦成真才是最真挚的赞美和爱。

　　我无比的感受到了西门的爱，那样的投入，那样的不计回报。人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更何况，我爱他。所以，我也要抛弃过往，给他专一的爱。

　　晚饭之后，我和西门携手散步。

　　白云城的夜晚和白天相比，另有一种韵致。弯弯的月亮高悬天际，白天郁郁葱葱的树林，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一座座白石小楼笼罩在月光之下，如梦如幻。

　　一缕箫声从远处高楼上传来，我和西门静静的听着。

　　箫声停息之后，我的内心还余一丝悲凉，无法排遣，无从说起。

　　“怎么了？”

　　望着月光下西门秀美绝伦的脸，我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让他快乐。

　　“没什么呀！只觉得幸福，好幸福。我们在一起了。”

　　西门望着我微笑：

　　“苏兰，我们是夫妻了！”

　　“嗯。”

　　“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独自面对，”他揽我入怀，“我想我是一个有能力保护妻子的男人。”

　　我没再说话。

　　西门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在他的怀抱中，我觉得无限妥帖，无限安稳。

　　书房内红烛高烧，西门坐在案前处理一些事物，我坐在案旁奋笔疾书。终于大功告成了，我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摆出自己最灿烂地笑：

　　“西门——”这句西门叫的真叫那个荡气回肠。

　　西门回头望着我。

　　“咱们要结婚，自然要有婚约，那个，你，要不要看一看……”原本准备的台词在看到西门扬起的眉漂亮的眼睛时一下子都跑到爪哇国去了，我呆呆看着西门，半天冒出一句：

　　“古人云：‘灯下望美人，尤胜白日十倍’，古人诚不欺我也。”

　　西门微微一笑，如莲花盛开，无限光华。我不由自主凑上去，枕到他的腿上磨蹭着。西门抽出我的发簪，使我的长发垂下，轻轻抚摸着。

　　“苏兰，说说婚约吧！”

　　“呃？”

　　西门的手捏住了我的耳垂。

　　“哦。”

　　他的手往下移，握住了我的丰盈。

　　“啊——”

　　他俯身在我耳边说：“叫得这么销魂？婚约呢？”说罢含住了我的耳垂。此时我浑身瘫软，哪里还有力气有精神说出我精心炮制的婚约。

　　我的第一次举旗造反，以我被西门骗到床上为结束。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半个时辰后，西门斜倚在枕上，如刚刚餍足的猫：

　　“苏兰，婚约呢。”

　　“呃，我要睡。”我沉沉睡去，堕入甜美的梦境：

　　我和一群女子呆在一个高楼之上，忽然上来一个美少年，大家不禁倾倒。可是要想获得美男子垂青，我们必须各展才艺。

　　众多女子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弹琴，有的吹笛，有的作画，有的唱歌……我什么也不会，只好在一旁瞧着。最后实在没办法，拿起几块破布封起来，打算缝成一个沙包。

　　谁知，美男子竟站在我身后——他竟选中了我！望着他仙人一般的姿容，我不禁魂飞天外。

　　美男子下了楼。

　　众女子也下了楼。

　　楼上只剩下我和一个小孩子。

　　梯子很简陋，我又恐高症，不敢下，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孩子。正在害怕，美男子却望着我张开双臂：“跳下来！”

　　看着他温和坚定的眼睛，我抱着孩子跳了下去，我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他接住了我们！

　　这个美男子是西门紫笙。

　　我微笑，莞尔一笑，哈哈大笑。

　　有人在吻我，我用力一推，谁知他不屈不挠，又凑了上来。

　　“我要睡觉。”

　　“苏兰，做做睡得更香。”

　　我拒绝着，他进攻着。

　　最后以我的妥协告终。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清醒了。西门不再床上。

　　“西门！”

　　“夫人，”一个很熟悉的女声传来，“城主去花田了。临行前吩咐不用叫醒您的。”

　　一个白衣女子打开了床门，帮我挂起珠帘，分开纱帐。我定睛一看，小小的圆脸，弯弯的眼睛，原来是铃兰。

　　铃兰一见我，马上掩嘴而笑，我这才发现纱衾早就滑了下去，我浑身光溜溜的，上面满是吻痕。我连忙拉住纱衾包住自己。

　　“铃兰，你回来了！”我想了想，“谢谢你。”

　　铃兰弯弯的眼睛溢出笑意：“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她回身端了一碗汤，“城主说让您先喝了汤，补补身体，有了力气再起来。”

　　我的脸一红，这个西门紫笙，怎么这么不知羞，什么话都要浑说。

　　铃兰坐下要喂我，我赶紧接过碗：“我自己喝吧！”

　　汤很美味。

　　“这汤有什么作用啊？”喝完汤，我倚在枕上闲闲的问。

　　“用高山乌鸡加上雪莲等好多药材，滋阴补肾，利于女子怀胎。城主亲自吩咐的……”

　　怀胎？西门很想要孩子吗？我能生吗……我陷入沉思。

　　铃兰手脚麻利的帮我穿上衣服，又侍候着我盥洗完毕，然后又帮我梳头妆点。这些事情我一向是不假人手的，可是心神恍惚，等我意识到，铃兰什么都帮我做完了。

　　“城主一会儿回来陪您吃午饭。”铃兰帮我插上簪子固定。

　　“已经中午了？”

　　我捂住脸：丢人死了！

　　下楼到了客厅，西门已经在等着我了。看到我，西门微笑：“苏兰，你看这是谁？”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立着一个白衣男子。定睛一看，不由欢喜，原来是王小四！王小四躬身行了一个礼：“参见夫人！”

　　“王小四，你——”

　　“他不叫王小四，”西门打断我，“他叫王松。”

　　这顿饭吃得是五味掺杂。

　　吃过饭，我拉着西门来到楼后的花园。在一棵松树后站定，我和西门面对面站着。

　　“西门，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我决心要西门知道真相，让自己承担后果，“我，我恐怕不会生孩子。”

　　西门望着我，依然满脸微笑。

　　我的泪水涌了出来：“我说，我不会生孩子！我根本生不出孩子！”说完我的眼睛望着别处，等待命运的裁决。

　　西门俯身擦去我的泪水：“小傻瓜，小傻瓜！”他把我紧紧搂在怀中。

　　
［月光下的宫殿:第六章 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那是老天的馈赠，我很高兴。”西门望着我，眼神清亮，“如果我们不会有，那正好，你会专心在我身上。”

　　他忽然一笑，眼神有点诡谲，“再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生？”

　　我哑然。我怎么能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即使他成了我最亲密的人，有些事还是不能说。有些话如果说出，伤的不仅是我，还有他。

　　我默然。

　　西门扶着我坐下。

　　“苏兰，有件事我一定得告诉你。”

　　我抬头看着他。

　　西门的眸子在长睫毛的掩映下有些晦暗不明，嘴唇紧紧抿着。

　　“你一定要原谅我。”西门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有点迷茫。

　　西门的表情更加沉痛：“我知道错了。我正在补救。”

　　西门的表情太沉痛，太自责。

　　我心里乱极了：难道他有别的女人？这是我坚决不允许的。

　　“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呃？”

　　“没有啊！你不在的日子我除了闭关练功就是建后花园啊！”

　　“有屁快放！”我的小宇宙爆发了！

　　西门讨好的望着我：“我说，我交代！去年夏天，我偷偷给你下过药。”

　　“什么药？”

　　“呃，就是，就是令你暂时不能怀孕的药。”

　　“什么时候？”

　　“那时你还没见过我呢！”

　　“那你怎么下的药？”

　　“我趁你睡着，下到你茶杯里的。”

　　“有解药吗？”

　　“有有有，你现在每天喝的汤里都有，早就解了。”

　　“西门紫笙——”我向着他的脖子伸出魔爪。

　　“救命啊——”西门滑到窗边，顺势溜了出去。我追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西门紫笙如一朵落花轻轻堕下。

　　“西门紫笙，有种晚上你别回家！”

　　西门脚一沾地，马上逸去。

　　楼下很快站满了围观的人。

　　“城主好可怜！”

　　“夫人也太厉害了！”

　　“悍妇！”

　　……

　　白云城的人怎么也这么八卦！

　　“谁再多说我给他好看！”我站在窗边，微眯双眼，双手叉腰，摆出经典的泼妇造型对着人群喊道。

　　“夫人好可怕！”楼下围观的人一下子全散了。

　　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身边有动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原来是西门紫笙回来了，正在脱衣服呢。我闭上眼睛装着还在睡，西门脱的光溜溜的掀开纱衾钻了进来。

　　我一动不动。

　　西门一钻进纱衾马上小心翼翼的托起我的脑袋，轻轻放在他的左臂上，然后托起我的腿放在他双腿中间，最后叹了口气，把我搂在怀中。

　　我正要发作，一个吻轻轻落下，落在我的额头上；又一个吻，落在我的眼睛上；第三个吻，落在我的嘴唇上。

　　“苏兰，我很开心。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么开心，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话。”说毕，右手在我咪咪上摸了摸，又揉了揉：

　　“比以前小了点！”我忍。

　　手往下，在我小屁屁上摸了摸，又拍了拍，“肉还真不少！”我怒：

　　“西门紫笙——”

　　“你醒了？”西门还真惊喜。

　　“你说我咪咪变小！”

　　“醒了正好活动活动！”

　　“你说我小屁屁肉多！”

　　“咱俩谁在上边？”

　　“西门紫笙——”

　　“要不要换个姿势？”

　　真是鸡同鸭讲。我张嘴正要大喊，西门的吻已铺天盖地而来。

　　“唔，唔。”

　　“唔——西门你有口水——啊——”

　　“不要摸我咪咪，你不是嫌小！啊——”

　　“不要摸下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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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后一丝清醒残存大脑即将离去的时候，我发誓：我一定要醒得比他早！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身边已没有人了。

　　“夫人，您醒了？”外面传来铃兰沉静的声音，“城主吩咐，您一醒就给您端来鸡汤。”

　　“端过来吧！”

　　先补充体力再说。

　　中午，该吃午饭了，西门还没有回来。

　　“王小四（我坚持叫王松王小四），城主呢？”

　　王松恭谨的行了一个礼：“城主去山下处理一些城中事物。”

　　“什么时候回来？”

　　“属下不知。”

　　晚上，吃过晚饭，西门还是没有回来。

　　“铃兰，城主临走前交代什么了？”

　　“禀告夫人，城主吩咐，一定劝夫人多吃一点，说夫人您太瘦了。”

　　半夜，一条黑影悄悄由窗口潜入。我屏息以待。

　　“苏兰！”

　　啊，可抓住他了。

　　我把床头灯的黑色纱罩去掉，周围顿时明亮了许多。

　　“我不追究以前的事情了。只要你签下这个婚约。”我把早就拟好的“婚约”递给西门。

　　西门接过“婚约”，看都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笔！”

　　我递过早就准备好的毛笔，西门马上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印泥！”

　　我递过印泥，他用拇指在印泥上沾了一下，按在了签名旁边。

　　“你不再看看？”

　　“看看也好。那你帮我念一念吧！”西门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为了显示公平，我决定一条条念给他听。

　　“第一条：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呢，你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呃,完全可以。”西门还是漫不经心。

　　“第二条：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娶我一个人，要爱我，不能纳妾，答应我要陪我慢慢变老，每天早上对我讲一遍‘你真美丽’，不许口是心非，要真诚，要诚恳。别人说我坏话，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扁他,我想要孩子，你要好好配合，我不想要呢，你要觉得孩子真多余。永远觉得我是最聪明的，我不在眼前呢你就想我，在你的心里面只有我！”

　　“呃，还——可——以——”西门的脸有点白了。

　　“第三条：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爱我一个人，要爱惜我，不能辜负我，家里的钱都让我收着，家里的事情都让我知道，不许鄙视我，吵我，要崇拜我。如果我只剩下一只眼睛，你要打心眼儿里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多了一只眼睛,如果我只剩下一条腿，你要觉得全天下的女人的另一条腿都是多余的，我生病呢，你要照顾我。孩子的尿布你换，孩子的问题你解决，在你的心里面觉得我是最伟大的母亲！

　　“呃，绝——对——可——以——”西门看起来快要窒息了。

　　“第四条：你——”

　　“我都同意，不用念了！我什么都答应，除了让我自己生孩子之外，”西门打断了我。

　　哈哈哈哈，我在心里发出胜利的笑声。

　　“苏兰，你真美丽。”

　　“呃？”

　　“苏兰，我们能不能——”

　　从这一夜开始，西门每说“苏兰，你真美丽”，我就被迫全身心“奉献”自己。唉，我也亏大了。

　　我现在觉得爱因斯坦真的是一个伟大的人，他的相对论怎么这么准确贴切呢。

　　我很开心，可是时间过得真快，太快了。

　　已经是第九天了。

　　距离和萧朗的约定还有一天。

　　我已经决定不履行承诺了。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我以我苏兰的母亲起誓，十天后我必在此相候。”

　　可是苏兰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因此，我压根就没准备履行承诺。白云城在云山飘渺处，我不信萧朗能够很快找到；即使找到，他也不一定能打过西门；即使打过西门，那我就跟他走，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是我的逻辑。

　　晚饭前，西门和我坐在餐桌前。

　　“苏兰，你到白云城已经九天了。”西门望着我，眼波流转，似有所待。

　　“是呀。时间真快，感觉刚刚在月下见到你踏波而来，谁知已经九天了。”我不为所动。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西门看着我的眼神更温柔了，语气也更加循循善诱了。

　　“是呀！”我傻笑，“重逢十天纪念，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啊？我不要耳环的，我没耳洞。”

　　“你没有什么和我说一说吗？”西门拉着我的手，神情幽怨。

　　“礼物吗？值钱就好，我这人俗气，爱钱得很。”

　　西门眼神一凛，我“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王松，拿出我那坛竹叶青！”

　　菜很简单，一个虎皮辣椒，一个清炒豆角，一个孜然羊肉，一个手撕包菜，全都是我爱吃的。

　　我无视西门变幻莫测的目光，自由自在吃起来。吃得七八成饱的时候，铃兰给我和西门一人斟了一杯酒。酒色澄碧，盛在玲珑剔透的水晶杯里看上去如一汪碧玉，我一看这酒色，忍不住端起来小尝了一口，好喝，香香的，甜甜的，喝下去就像糖水。我忍不住一口喝完了这杯酒。

　　“再来一杯！”

　　“苏兰，你不能喝酒的！”西门犹自劝我。

　　“嘻，这酒，相当于我们那里的米酒，根本喝不醉。”我的脸有点烧。

　　铃兰又给我倒了一杯，我一饮而尽。

　　“再来！”

　　“把坛子给我，杯子太小，不尽兴！”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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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并没醉，我只是脸很热，很想睡罢了。我就睡着了。

　　这一睡，真个是“但愿长醉不愿醒”。

　　我醒来一睁眼，发现西门坐在床上看着我呢。

　　“醒了？”西门微笑着望着我，“你睡了一天两夜了，以后再也不让你沾酒了！”

　　一天一夜？那岂不就是第十一天了？萧朗会不会——

　　我望着西门嗫嚅着：“西门，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西门眉梢扬起：“没有啊！”举手在我身上拍了一下，“苏兰，你刚睡醒真美丽！”

　　我反应很快，一骨碌坐起来：“铃兰，铃兰，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

　　西门一笑，递给我一柄铜镜。我接过铜镜随手一照，差点吐血：这眼角的眼屎未免也太多了点吧？我拉过纱衾盖住自己。

　　“苏兰，我又不是没见过。”西门拉开衾纱，递给我一张帕子。我对着铜镜，拿帕子在眼角仔仔细细揩了又揩，擦了又擦。

　　还没擦好，身子一轻，原来被西门抱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我惊叫。

　　“不要什么？”西门无辜的望着我，“我只不过带你去吃点东西罢了。”

　　我气结。

　　“先吃东西吧！”

　　吃过饭，西门下楼去了。铃兰上来帮我梳洗打扮。

　　“铃兰，这太夸张了吧？”望着镜中戴着白玉发冠，两旁斜插着一对累金丝凤攒珠钗的自己，我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夫人，您平常太素淡了。今天城主交代过了，要这样佩饰的。”

　　我哑口无言。我早就打算在白云城众人面前一切都听西门的，塑造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城主夫人形象，因此再不自在也只好作罢。

　　收拾好头面，铃兰拿出一套白色的衣服要我穿上。我抖开一看，原来是一套白色的礼服，上身是白色的菱花锦制大袖衫，只在领口袖口处绣着紫色的兰花；下身是白色的长裙，也是在裙脚绣这紫色的兰花；另外是紫色的披帛。

　　穿戴停当之后，苏兰拿着从波斯买来的水银镜让我照。

　　我望着镜中风姿绰约高贵典雅的自己，不禁楞了一下。一直以来，我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却一直不受同龄男生待见，对我有意思的一直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很来才知道，原来我的长相属于有点风尘味的，偏成熟一点的，而那些男生（特别是我暗恋的）大部分都喜欢清纯的女孩子，因此，抱着宁缺毋滥的原则，直到大学毕业我还没有真正的恋爱过。

　　“这些首饰脂粉衣服都是城主亲自准备的。”铃兰在我后边笑着说道。

　　我觉得铃兰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似的，想要追问，想想又罢了。

　　“夫人，下楼吧！”铃兰扶着我下了楼梯。

　　站在楼梯上，我愣住了。楼下很安静，可是原来的客厅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世界，厅中多了一张铺着红罗的八仙桌，上面摆着两幅牌位，牌位前香烟袅袅。两旁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白衣人，一排男，一排女，都穿着白云城的白色“制服”。

　　西门紫笙站在楼梯旁仰首望着我，他的身上穿着和我同款的白色绣紫色兰花礼服。

　　我呆呆的望着他，这是梦吗？

　　西门紫笙微笑着望着我：“苏兰，吉时到了，下来吧！”

　　我慢慢下楼，把自己的左手递给他，任他拉着，跟着他走。

　　“行庙见礼，奏乐!”乐声响了起来。

　　“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升，平身，复位！跪，皆跪！”

　　“升，拜！升，拜！升，拜！”

　　“跪，皆脆，读祝章！”

　　祝章读完。

　　“升，拜！升，拜！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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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婚礼祝词我是多么的熟悉呵！那是在南宫向晚和西门紫鸾的婚礼上。

　　我曾经认为，这一切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了，幸福已离我远去了。

　　谁知命运在惩罚我之后，又送给我这样的大礼！

　　谢谢你，老天，我会继续善良坚强的活着；谢谢你，西门，我会和你祸福与共一生相携。

　　蔡依林和陶喆合唱的《今天你要嫁给我》仿佛在耳边响起，我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月光下的宫殿:第七章 雪腻酥香，笑语檀郎］


　　夜深了，我坐在床上，铃兰站在一旁侍候。

　　烛影摇红，暗香轻送，风中传来酒宴上的欢声笑语。我慢慢走到窗前，墨蓝的天空缀着满天繁星，璀璨美丽，白云城的夜晚没有白日的薄雾，虽少了朦胧之美，却更有一种清澈的意趣。

　　星光之下，一座座相隔较远的白色石楼在树丛的掩映下也变得黑乎乎的；楼下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看来西门今天要一醉方休了。

　　“铃兰，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

　　洗完澡，铃兰退下了，我披散着长长的头发，穿上大红的抹胸，披上一件白纱薄裳，在耳后抹了一点玫瑰香精，在唇上涂了一点玫瑰唇膏。

　　我关上床门，拿起红色灯罩，罩在烛台上，房里顿时笼罩着暧昧的红。

　　我放下珠帘，放下纱帐，穿上大红绣鞋，坐在床上专心致志给自己的脚趾甲涂大红的蔻丹。

　　好不容易涂完，我伸了个懒腰，忽然一阵轻风吹过，我回头一看，西门正站在床前，他的脸比往日更白，他的眼比往日更黑更亮，他的唇比往日更红，他挂起珠帘，掀开了纱帐。

　　“你喝醉了吗？”

　　“没有，我把酒都逼出去了。”

　　“你嘴里有酒气，不要亲我。”

　　“洞房花烛哦，你且容我放纵。”

　　灼热的呼吸，灼热的吻，我的耳边响着他的呼吸声。

　　“苏兰，你摸摸。”西门拉着我的手往下摸。

　　“大不大？”

　　“嗯。”

　　“烫不烫？”

　　“嗯。”

　　“我要你！”

　　他的火热抵着我的柔软，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填满了我的空虚。

　　“这次怎么这么容易？苏兰，你是不是也在想我？想的下面都是水？嗯？”

　　我不说话，咬牙承受他的冲击。

　　“你叫啊，怎么不叫了？”

　　他挺身大动，快进快出，一下一下撞击着，快感一点一点集聚，我忍不住叫起来，巨大的快感令我盘在他腰上的双腿伸得笔直，我等待即将到来的释放。

　　可在那一刻，他却停住了，抵住我的深处，低头轻舔着吮吸着。我又酥又麻又痒又觉得不满足。

　　“西门，西门！”

　　仿佛感受到我的渴望，西门退了出来，把我的身体一翻背对着他，掀起我的衣裳对准柔软一刺而入。

　　扶着我的双胯，他用力撞击着。伴随着他的撞击，我能够感受打他的巨大，他的火热，快感再次积聚，终于在一阵猛烈的撞击中达到了极致。我体内一阵冰凉，开始痉挛起来，急剧的收缩，我的心跳好像不由自己控制，一阵阵慌乱，好像荡秋千荡到高空，晃晃悠悠，无所依傍，酥麻的快感冲击大脑，

　　“西门西门西门……”我大声哭泣叫喊。

　　“啊，苏兰！”

　　他把我翻了过来，坚硬在下面猛烈动作，上面却吮吸着我的舌头，我感到他的舌头冰凉，知道他也快到了，下面不由自主收缩夹紧又放开再夹紧。

　　他提着我的腿大动着，我能够感受他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热，不由叫喊起来：

　　“西门，西门，给我——”

　　西门愈发兴起，伸手握住我胸前的柔软大搓大揉，下身却不停动作，拔出一点马上进入，每一次都刮着那一点，我再次收缩颤抖，

　　“西门——”

　　下身一阵冰凉，又一次的顶点来临。

　　他变得更大了，疯狂的动作着，我被悬在半空，不知死活，忽然他一阵战栗，喷射而出。我的阵酥阵麻，歙合无序，却身心舒泰，无比妥帖。

　　西门俯在我身上不动。我感受着他慢慢变软，慢慢变小。

　　西门起身，拿了一个帕子塞到我下身，

　　“堵住，别让流出来。”

　　“嗯。”

　　在极度疲倦中，西门把我搂在怀中，沉沉睡去。

　　睡意朦胧中，有人在吻我。我一把推开，咕哝一声：

　　“不要，我要睡觉。”

　　“那你继续睡吧，银票我收起来了啊！”

　　银票？我一瞬间清醒了，马上睁开眼睛：

　　“银票在哪里？”

　　眼前出现西门神采奕奕笑意盈盈的脸。

　　“你先起床梳洗。”

　　“你先背过身。”

　　西门轻笑一声背过身去。

　　在银票的感召下，我飞快跳下床，刚要穿衣，忽然下身流出凉凉的液体，我还来不及反应，一张帕子已递了过来。我抓住帕子处理完毕才反应过来，

　　“谁让你偷看？”举拳就打。

　　西门一把抱住我低头吻下。我还在打着他，可是拳头越来越软，越来越轻……

　　“到后花园去，可好？”

　　“会被人看到的。”

　　“别人住那么远，怎么会看到？”西门在我耳后舔舐，“再说雾蒙蒙的，谁能看得见？只要你叫的声音别那么大——”

　　我被他揉搓的浑身无力，只好妥协：

　　“嗯，好吧！”

　　西门帮我穿上一件纱袍，抱着我从窗口一跃而下。

　　后花园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玫瑰花的香味阵阵袭来。西门抱着我落在玫瑰花从旁的一棵松树下。

　　西门令我扶着松树背对着他，他右手从衣下伸出，握住我的柔软亵玩，左手探入我下体动作。

　　“还是湿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猛地一动，挺身进入，我“啊”的一声，纤腰款摆，极力迎合。

　　感受到我的回应，他腰间动作加大，大进大出，有刺有搅有捣有摩，我不敢出声，惟有闭目咬牙承受。

　　“怎么没声音了？”西门停了下来，坚硬抵在我体内最深处，伸手采了一朵玫瑰花插在我耳上。

　　我身子往前动了动，又往后动了动：

　　“西门，好哥哥，我还要——”

　　还没说完，西门又动作起来。

　　在他的撞击下我身如风摆杨柳，不由咿呀低吟起来。

　　“饶了我，饶了我吧！啊，啊，啊——”

　　听到我的声音，西门的动作更加疯狂，终于扳住我双胯一泻如注。我的身子软成一团，西门抱着我一起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西门，我饿了。”

　　“乖，我歇一下就带你吃饭啊！”

　　“可我很饿啊！”

　　“我腿都软了，再等一会儿吧！”

　　“你武功不是很高吗？”

　　“你怀疑我的能力吗？”

　　“没有，没有啊——”

　　西门抱着我飞身上楼。

　　我和西门坐在床上，吃着西门端上来的食物。我太饿了，吃了好多。

　　吃完饭，我顺势躺下。西门收拾完毕，也过来躺在我身边。我刚朦朦胧胧入睡，发现西门又在动作了。

　　“西门，刚吃过饭，咱等等在运动。”

　　“等多久？”

　　“半个时辰。”

　　“好！”

　　仿佛刚进入梦乡，西门又在骚扰我了。

　　“苏兰，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听着怎么有点委屈？我只好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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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西门整整三天没出楼门。

　　三天后，西门终于放我起床了。

　　“银票呢？”

　　“银票一直在你那里呀，干嘛还问我要？”

　　“呃？”

　　看我实在是不明白，西门指着我睡觉的枕头；“你打开看看！”说完在我额头亲了一下，转身下楼。

　　打开枕头掏了又掏，我掏出了一叠银票和一个白云城收支账本。数数银票，感觉充实幸福；翻开账本，感觉头大如斗。

　　到了晚上，吃过晚餐，西门进了书房，我尾随进入。

　　“西门，累了吧？我给你捏捏。”

　　“西门，渴了吧？我给你沏茶。”

　　“西门，无聊了吧？我给你唱歌可好？”

　　……

　　在享受了一晚上之后，西门微笑着望着我：“苏兰，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想管账了！”我开门见山，有一说一。

　　“可我们的婚约上说好你管钱的。”

　　“我不管了，太费脑子！”

　　“这怎么行？”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拉着他的手大发娇嗔。

　　“好，不管！”

　　目的达成之后，我一阵轻松，可是猛一抬头，看到西门一闪即逝的微笑。

　　“苏兰。”

　　“哎。”

　　“苏兰。”

　　“哎——”

　　“苏兰。”

　　“干嘛？烦不烦？”

　　“我爱你！”

　　西门搂着我，轻吻着我的头发，“我爱你，很久很久了。”

　　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我也是。”

　　西门深深吻下。

　　“坏蛋，这是书房！”

　　“坏蛋，至少关住窗子！”

　　“坏蛋，这里没帕子！”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在白云城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到秋季。

　　听铃兰说，白云城四季都有雾，只不过春天多风，夏天雾重，秋天多雨，冬季有时会下小雪。

　　夏季里，在西门练功和处理白云城事物的时候，我就自己看看书，弹弹琴。闲暇时，我们一起散步，看书，弹琴，吹箫。

　　有时我也会下厨做一些拿手的菜，犒劳西门。

　　更多时候我们一起在花园里莳花养草，一起采花制作各种香精，香脂，香粉之类。

　　白云城武林方面的事物作为陪嫁，跟着西门紫鸾进了南宫世家，但是化妆品业务却留了下来。

　　由于经常和西门在一起，看他研发制作各种香精，我也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香精。

　　最简单的一种做玫瑰香精。先收集玫瑰花，清洗晒干后在水中充分煮后过滤，留下滤液，再进行蒸馏，最后在蒸馏液中加入一种白云城特制的中草药水，充分搅拌后就得到香精了。

　　白云城的事情我很少参与，我觉得那是西门的事情，我是他的妻子，不一定非得参与进去。我一向相信距离产生美，哈哈！其实是我真的很懒。

　　在忙碌而又快乐的日子中，秋天来了。淅淅沥沥的秋雨缠缠绵绵的下着，敲打着花，敲打着树，敲打着窗。

　　我躺在床上，情绪低落。不知道为什么，下雨天总是能引起我一种特别的愁绪，淡淡的，无法捉摸，却难以排遣。

　　西门坐在窗前抚琴，琴声淙淙，沉静如深潭，孤高清寒，在“啪啪”的雨声中，琴声虽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际，悠远深邃。

　　“西门，我好像怀孕了。”

　　“铮”的一声，琴声停了下来。过了半晌，西门来到我身边，伸手摸摸我的肚子，又拉住我的手号脉。

　　“怀孕没有？”

　　“我也不知道！”

　　“那你号什么脉？”

　　我把手抽了回来。

　　“我本来会的。可此时，此时心乱如麻——”

　　西门忽然起身奔下楼去。

　　等了好久，西门没回来，也没有大夫过来。我正等得焦急，白云城的元老，西门的奶妈孙婆婆上来了。

　　“夫人，癸水多久没来了？”

　　我想了想，自从到白云城月经就没来过：

　　“大概一个多月吧！”

　　“最近做过什么梦没有？”

　　我想了想，最近印象最深的梦有两个，醒了还记得很清楚，便道：“有两个梦。一个是梦见一个很大的桃园，结满了又大又红的桃子，我摘了一个，一咬一口蜜水，好吃极了！再想去摘，主人来了，只好逃走。另一个梦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山谷，里面长满了绿树，我在里面很开心的跑。”

　　孙婆婆高兴得直拍手：“夫人，这是胎梦啊！赶紧告诉城主去，他还在楼下等消息呢！”

　　胖乎乎的孙婆婆蹒跚的奔下楼去了，边跑遍喊着：“城主，夫人有了，夫人有了！”

　　听到孙婆婆中气十足的叫喊声，我估计整个白云城的人马上都会知道我“疑似”怀孕的事，又羞又恼又不知所措，我拉高被子躲入被中。

　　“苏兰，怎样了？”西门进来了，温暖的手伸进被中。

　　我把他的手推了出去。

　　“苏兰，我很紧张，不知道该做什么。”西门的声音听着有点懊恼。

　　“还不知道怀上没有，孙婆婆一嚷嚷，要是没怀孕，还让不让我见人了？”我有点生气。

　　被子被拉开了，西门的笑脸出现在我眼前，看到我窘迫的样子，西门眉梢轻扬，眨了眨眼。我不由又拉高被子：

　　“不要勾引我！讨厌，男的眼睫毛那么长干——”

　　话还没说完被子又被拉开，西门低头用双唇封住我的嘴，轻柔地吸吮我的双唇，双手伸进衣服抓住了我胸前的柔软。

　　“唔——坏蛋——”

　　一时云收雨散，我躺在西门怀中，有点担心：“如果真的怀孕的话，咱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孩子？”

　　“乖，别担心，不会的出事的，刚才我控制着呢。”

　　“嗯。”

　　忽然，门外响起铃兰的声音：“城主，江先生来了！”

　　江先生是江湖中有名的神医，因为仰慕白云城的药草，这两年都留在白云城，为人最方正不过。

　　一听是他来，我有点慌了，赶紧推开西门起来穿衣。

　　西门看到我慌乱的样子，慵懒一笑：“铃兰，请江先生在书房先等一下。”

　　我有点奇怪，边穿衣边问：“为什么不上卧室，我也不用下楼了！”

　　西门又笑了，笑得有点坏坏的：“苏兰，你闻闻。”

　　我深吸一口气，啊，房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有点淫靡，有点暧昧。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啐了西门一下就要下楼。

　　“苏兰，先别走。”西门拉住了我。

　　“干嘛？”

　　“你看你的脸！”西门把我拉到水银镜前。只见镜中少妇鬓发蓬松，两眼发亮，面透桃红，唇似含水，分明刚刚欢爱过的样子。

　　我羞得扭身就想往床边跑。西门一把抱住了我，“乖，等一会儿再下去，让江先生等一等。”

　　在他的怀中我浑身瘫软，半天才问：“江先生生气怎么办？”

　　“那就多个他几个雪莲喽！”

　　等恢复正常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江先生，这是贱内。”西门含笑介绍。

　　我给江先生福了一福，江先生想必等得很生气，装作没看到。

　　“贱内最敬慕先生仁心医德，刚刚还说要送先生一株优昙花呢！”

　　西门话音一落，江先生的扑克牌脸马上绽如春花，边躬身还礼边大声道：“多谢夫人！”

　　江先生用食、中、无名指三指按压在我腕部寸口处，眼睛却瞧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又说：“伸出舌头。”我马上乖乖照办。江先生看了一看，便松开我的腕子，含笑对西门说：

　　“恭喜城主，尊夫人有喜了，胎相很稳。”

　　一下子西门看起来有点愣愣的，迟疑了一下才抱拳回道：“多谢先生，有劳先生了！”

　　“不过——”江先生有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我和西门异口同声的问。

　　“哈哈，那老夫就直说了！”江先生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容有点狡黠，“年轻人初胎，在房事上嘛，还是的适当节制一点的好啊！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我和西门面面相觑，很快面红耳赤。

　　到了晚上，西门又有点蠢蠢欲动。

　　“江先生说要节制！”

　　“你听他的？我比他懂！”

　　“你懂什么呀！就知道要！”

　　“你不想要吗？”

　　“但是——”

　　“我是谁？我是西门紫笙啊，我有分寸的。”

　　最后，西门还是得手了。

　　在后来的三个月里，西门天天监督我食补，补得我圆润了不少。望着镜中一日日圆起来的脸，我懊恼极了。西门却在旁边一本正经的说：“苏兰，你比以前漂亮多了，看上去柔情似水，珠圆玉润，”边说边从身后拥住我，“这个地方我最满意。”

　　我一脸黑线，“啪”的打掉他的手：“你能不能想点别的？怎么老是精虫上脑？”

　　“这个地方发育的好，将来我们的孩子有奶吃，我当然满意啊！”西门理直气壮，“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气结。

　　西门绝对是外表和内在严重不符的典型！这叫什么？这叫表里不一！外表阴柔俊美，实际上，唉！无奈啊！

　　…

　　
［月光下的宫殿:第八章喜净看、匹练飞光，倒泻半湖明月］


　　八月十五中秋节快到了，白云城虽然远离尘嚣，可也摆脱不了俗世的影响。苏婆婆伙同铃兰带领白云城的女人们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做月饼，蒸糕点，洗水果，采鲜花，忙的不亦乐乎。

　　我借口怀孕正好偷闲。孙婆婆来汇报，我只有一句话：

　　“婆婆，我什么都不懂，一切你做主好了。”

　　紧锣密鼓的正月十三晚上，我和西门坐在客厅里陪着兴致勃勃谈论中秋的孙婆婆，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孙婆婆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忙问：

　　“婆婆，你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

　　“唉，大小姐后天不知道回不回家，老身真想她啊！”

　　我的耳边翁的一声响，眼前一黑，手不由自主攥了起来。

　　“苏兰？”

　　抬头一看，西门正关切的望着我。

　　我微微摇头，勉强一笑。孙婆婆兀自唠叨着：

　　“大小姐出嫁一年了，一次都没回门，中秋节要能回来该多好，想必姑爷也会同来……”

　　“婆婆，厨房的糕点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了。”西门闲闲的问了一句。

　　“哎呀，我都忘了。我得监督监督去！”孙婆婆马上站起来，摇摇摆摆往厨房去了。

　　我呆呆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西门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温暖的手温暖了我的手，拉回了我的神志。

　　“苏兰，不要怕，一切有我。”

　　西门的话低沉却坚定，我依偎进他的怀中。是的，我不用怕西门紫鸾，因为我有丈夫，有西门紫笙保护我。

　　可是，在脑海深处我还是有很深很深的恐惧。

　　在东京，在赵祯的保护之下，我被西门紫鸾掳走，经受了她肉体和精神的非人折磨。而且她又能在赵祯的严密搜查之下，把我带到契丹，在奴隶市场拍卖，令我差点被卖入妓院。

　　她很美，可是我很怕她，很怕很怕。我不恨她，因为我的确有错，所以我不会报复；更因为她的可怕，我无法报仇。

　　我一直想和西门紫笙就此生活在一起，平安喜乐，可是今晚孙婆婆的话令我意识到，西门紫鸾是西门紫笙，我的丈夫的姐姐，我的大姑姐，我摆脱不了她的影响。

　　我一直以为的幸福生活现在看来有点像一场幻梦，而我就像一只把脑袋扎进雪里寻求安全的雉鸡。多么可笑呵！

　　没有人了解，只有我知道，在西门紫鸾极端美丽的外表下面，有着一颗多么残忍狠毒霸道无情的心。

　　我缩在西门怀中，可是却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以前，我可以逃走，我不怕生活困苦，我能吃苦，能劳作；可是现在，我的腹中有了孩子，我怎能再度逃亡，再度过那种朝不保夕艰难困苦的日子？

　　孩子，对，孩子！他（她）是我和西门的骨肉，我不能让孩子有一点闪失！

　　我站起来，用手保护住腹部。西门扶着我的胳膊，平静的望着我，眼睛里却有着我看不懂得内容，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我知道我应该和西门沟通，可是我觉得好累好累，我只想好想好好睡一觉，我什么都不想说。

　　“西门，我累了，很想睡觉。”

　　扶我回到卧室，安顿我睡好之后，西门站在床边，不言不语，也不走，若有所待。

　　良久，他哑声道：

　　“苏兰，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我翻身朝向床里，过了一会儿，听见西门低叹一声，关上床门离去了。

　　我太累了，很快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孩子不见了，我和西门四处寻找，在各地流浪，希望找到孩子。

　　终于，经历重重磨难，历经种种艰辛，孩子找到了，西门抢回孩子，我扑上去，拿刀砍向人贩子，人贩子一回头，原来是西门紫鸾，我砍得更加激动，更加用力，更加解恨，更加歇斯底里。西门紫鸾倒在血泊之中，我举着刀茫然若失，不知所措。

　　西门把孩子递给我，挖了个坑把西门紫鸾的尸体埋了进去。然后抱住我和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抱在一起……

　　“苏兰——”西门的声音，他在叫我吗？我睁开了眼睛，西门正站在床边焦急的看着我呢！

　　“苏兰你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

　　“别害怕，有我呢！”西门脱衣上床，把我搂在怀中。

　　“西门，你武功高吗？”

　　西门搂着我的胳膊猛地收紧：“苏兰，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相公吗？”

　　“你又没告诉过我！”

　　“难道你没长耳朵吗？”西门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撅起来，仿佛很委屈，“江湖上谁不知道武林第一高手是白云城主，也就是我，西门紫笙！”

　　“真的吗？”

　　“真的！”

　　我支起身，在西门额头上吻了一下：“江湖第一高手，可要保护好你的老婆和孩子哦！”

　　“那当然！”西门把嘴巴凑给我，“再亲一下！”

　　“如果是西门紫鸾要害我呢？”

　　“谁也不能！”

　　我又亲了上去。

　　大约五分钟之后。

　　“苏兰，你可是我的妻子。”

　　“那当然！”

　　“你只能爱我一个人。”

　　“不能！”

　　西门马上背过身去，留了个背给我。

　　我从背后贴住西门，边磨蹭边柔柔的说：“我也爱我们的小西门呀！”

　　西门马上翻身脸朝向我，美丽的眼睛瞪得大的的，里面盛满了惊喜。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男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西门的眼睛溢出笑意，嘴角上翘，看来满意极了。

　　我不由在心里大笑三声，多亏我看了不少周氏电影！

　　“苏兰，再说一点吧！”

　　看着西门满含期待的眼睛，我只好再接再厉，继续肉麻：

　　“那是我的真心话，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是身为一个妻子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初次告白。是什么时候，你不经我的允许进入我心里，让我心中隐藏的阳光一股脑的散放出来，每天我的心脏好像出了故障般，想多了解你一点，想多见你一次，为了你，傻傻地笑。你把我变成这样一个傻瓜，却还怀疑我，最应该吐露爱意的，不是我而是你，你给我好好记住。”

　　西门的眼睛已经闪着极度感动的星星，快要流出感动的泪水了：“苏兰，继续！”

　　“如果你说是左边，我绝对是左边，如果你说是右边，我绝对是右边，重要的不是哪一边重要的是信任，你的心也是，我的心也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说完，我在心里大喊：感谢CCTV，感谢周星星，感谢韩剧，感谢八点档……你们令我夫妻恩爱和睦，我的幸福有你们的功劳，谢谢！

　　望着西门，期待着他的反应，西门爬起来,趴在我身上，对着床下，发出“呕”的一声。

　　“苏兰，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真的太肉麻了！呕——”

　　八月十四这一天我很罕见的没睡懒觉，西门一大早起床我也跟着起床了。

　　沐浴后穿着浴衣开始选衣服，选好衣服选首饰，然后化妆。

　　化妆这次我自己化。我化的是韩国流行的裸妆。

　　化完妆照照镜子，发现一个水当当的美人出现在镜中。

　　然后梳头。我先拿出西门给我做的式样古朴简单的黄金莲花簪，再把前面的头发三七分后往后梳，把头发握拢,将簪子斜压在头发上把簪子头部向下压，尾部向上翻转360°。然后挑起底下的头发插了进去，最后剩下一缕头发随便散开，想增添一些慵懒的韵味。

　　梳完头发，开始穿衣服。我穿上我自己设计铃兰制作的黑色色真丝抹胸，白色真丝外衫，白色绣紫色兰花的百褶裙；脖子上是西门给我做的黄金玫瑰，手腕上戴上西门送的金丝虾须镯。

　　一切停当之后，我静静下楼，西门正在等我用早饭，看到我，他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我很矜持很高贵的慢慢下楼，坐在了西门的旁边。

　　“苏兰，吃点馒头吧！”

　　我摇摇头。

　　“苏兰，想吃包子吗？孙婆婆今天早上才蒸的的你最爱吃的素包子！”

　　我摇摇头。

　　“苏兰，或许你愿意喝一点粥？孙婆婆特意熬的，里面放了银耳薏仁百合！”

　　我摇摇头。

　　“苏兰，你什么都不吃下楼干吗？”

　　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难道你没发现我今天很美吗？我美美的妆能沾染早饭的气息吗？”

　　西门的脸霎时桃花灿烂一片谄媚：

　　“苏兰，你一直都那么美！”回身一招手，“王小四，给夫人端碗参汤！”

　　“苏兰，喝点参汤等一下才有体力，才有脑力，才有精力斗争。”

　　我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把从来不喝的参汤一口喝下。

　　我坐在客厅的主座上，拉着西门一起等待，可是西门紫鸾仿佛故意吊我的胃口，一直到了中午还没有到。

　　西门逼着我喝了一碗银耳粥，喝完后我还要等，谁知西门一把把我抱起来就往楼上走。

　　“西门，要睡你自己睡，我还有事！”

　　“怀里没有东西我睡不着！”

　　“那你抱着枕头睡！”

　　“枕头上你的味道不够浓！”

　　我切——我什么时候沦落成西门紫笙的抱枕了？！

　　在西门的怀抱中，我竟睡的非常安稳，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时分了。

　　一睁开眼睛，发现西门正侧着身子望着我，眼神温柔似水。我又闭上眼睛。

　　“苏兰，我们去花园散散步吧！”

　　夕阳下的花园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西门携着我的手慢慢走着。

　　我们坐在湖旁高高的亭子里。亭子外种着两棵又高又直的杉树，亭子下是清澈的湖水，湖中种着莲花。可惜已是中秋，莲花早已凋谢，就连莲叶也已经开始枯败，夏季碧绿的叶子有了枯黄的外圈。

　　一阵微风吹来，带来淡淡的桂花香，西门握着我的手静静的坐着。

　　天慢慢的暗了下来，越来越暗，最后，一轮明月挂在夜空，月光如水，光照万物。

　　夜晚彻底来临了。

　　西门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一股奇异的沙哑，在身旁响起:

　　“苏兰，我爱你，很早就爱你了。”

　　“我第一次和你在一起，我就发誓，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承认，紫鸾折磨你，我知道，我却没有真正阻止。因为我想让你对他死心，真的死心。”

　　“你跟着戏班子走，我一直在跟着你。我怕别人看到你，爱上你，就像我一样。”

　　“当你站在青海湖边时，我真的很开心。”

　　“我们成亲之后，我总是痴缠着你，因为怕你会离开我，我想让你为我怀上孩子。有了孩子，我和你之间就有了牵绊。”

　　“你带给我那么多快乐，那么多。你让我有了一个家，有了妻子，也将有孩子。多么幸福，多么快乐啊！”

　　“你担心西门紫鸾回来，我起初以为你是因为有可能见到那个人激动不安。”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害怕西门紫鸾。可是，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男人，你担心害怕恐惧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依靠我？”

　　我的泪水涌了出来。

　　我一直在自己担心自己害怕，从没站在西门紫笙的角度上想一想，他也会误会，也会担心。

　　我以前总把一切都交给别人，安心当一个小白。可是，我全身心的爱南宫向晚，他娶了西门紫鸾；我跟着赵祯到了东京，却被西门紫鸾掳走；我靠自己的力量自力更生，却逃离了奴隶市场逃离了契丹。

　　我终于明白了，命运真的是在自己手中，走什么样的路，真的是靠自己去选去走。

　　即使决定把自己交给西门紫笙，我也在心中替自己打算着，怎样才能使自己受到最少的伤害。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我没有西门紫鸾那样的绝世容颜，没有西门紫鸾那样的精明强干，没有绿腰那样的天生妖媚，没有红袖那样的率真可爱，没有铃兰那样的善解人意，我只是稍具姿色，我怕自己没有魅力留住男人的爱。南宫向晚伤我至深，我以为我早已痊愈，可是在心里有一个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我站起身，把西门抱在怀中。

　　“西门，我很早就爱上你了。你是那样的俊美，那样的出尘，那样的高贵，而我，那样的平凡。”

　　“和你在一起，我老觉得是老天爷暂时的恩赐，早晚会收回。”

　　“我害怕西门紫鸾，我恨西门紫鸾。可是，她是你的姐姐，我怕你为难，不知道怎样向你说，我怕你嫌我麻烦。”

　　“我的家乡有一位女诗人，写了这样一首诗：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我也想像木棉一样和橡树一样，同你站在一起。”

　　西门站起来，扶着我的双肩：

　　“就像这两棵杉树，枝叶相接，根茎相交，互相扶持，共度一生。”

　　月光如水银泻下，笼在西门的身上，使他全身上下沐浴在一片柔光中，他精致美丽的五官变得犹如谪仙，难描难画。

　　“西门，你真美！”

　　“那是，天下谁不知道？！”

　　“臭美！”

　　“这叫自信！”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名字叫《菟丝花》，作者叫琼瑶阿姨，话说……”

　　“有时间先做点别的吧！”

　　“我故事刚开始讲！”

　　“你讲你的，我做我的好了。”

　　“你怎么这么色西门！”

　　“唔，都怪你，怪你身上有一种味道，我一闻到就情不自禁，唔——”

　　“我天天洗澡哪有味道！”

　　“有，真的有……”

　　“别亲那里！”

　　“哪里？这里？”

　　“坏蛋——”

　　……

　　夜风中送来温柔的渺茫的歌声：

　　“莫倚倾城貌，嫁娶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月光下的宫殿:第九章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昨晚睡得太晚，醒来的时候西门不在身边，周围很静很静。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就是不愿起床。

　　白云城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四季虽有区别，但都很舒服。比如现在这样的中秋时节，枕着蓬松的枕头，盖着不厚不薄的被子，睡在柔软的床上，我怎么会愿意起床呢？

　　最后，肚子实在是饿了，我被迫爬起来。

　　因为白天铃兰他们一般都不在，所以我在睡裙外随便穿了件白丝袍就下楼了。

　　西门不在二楼书房，我想我没起床他一定还在家，就往一楼下。

　　“西门——”

　　“苏兰！”西门起身。

　　我却一下子呆住了。

　　客厅里除了西门之外，还有一男一女，听到我叫西门，其中那个女的慢慢站起，转身。

　　晶莹剔透的心型小脸，眼梢微微翘起，如一潭深水的乌黑的眼睛，仿佛肿着的殷红小嘴——是西门紫鸾！

　　看到我，西门紫鸾微微一笑走向我，高挑的身材却又给人弱不胜衣的感觉。

　　她微微笑着，温柔的望着我，泪型的碧玉耳坠随着她的笑微微晃动。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苏兰！”西门上前牵著我的手，“这是姐姐紫鸾。”

　　“姐姐，这是你弟妹苏兰。”西门微笑着望着西门紫鸾，“你很快就要有侄子或侄女了。”

　　西门紫鸾的脸抽了一下马上又开始微笑，笑得眼都变成了弯弯的月亮，“弟妹，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家的瑞儿太小，还脱不开身……”

　　西门紫鸾絮絮解释着。

　　我望着她娇媚的脸，华贵的衣服，灿烂珍贵的首饰，再看看自己，长发没有梳理，长长垂到臀下，有点乱，白色的睡衣和丝袍有点暴露，胸前差点春光乍泄，脚还赤着——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刚睡起的脸实在不敢恭维。

　　“姐姐！”我极其温柔的叫了一声，“妹妹失礼了。容妹妹先行告退。”福了一福正要退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男的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看到他的脸，我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黑黑的头发，挺秀的眉，狭长的凤眼，曾经在我梦里无数次出现过——南宫向晚！

　　我用力握紧手掌，浅笑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回身上楼。

　　“苏兰！”是西门的声音。

　　我回身对他灿烂一笑，然后上楼，如一位真正的淑女。

　　等他们看不见了，我急速冲上楼，奔进房间，扑在床上，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可是，眼泪不由自主如泉水一样涌出。

　　哭了许久，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我明白了，我哭的是流逝的一段岁月，哭的是前生今世那些迷离朦胧的梦，哭的是自己曾经无悔付出的真爱与依恋，哭的是自己最终爱的是西门过往如云烟不再回还……

　　哭完了，我起身梳洗。盥洗后抹上西门特制的消肿水，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上铃兰刚刚给我做好的宽松的古代孕妇装，站在镜前，望着镜中美丽的少妇，扬了扬紧握拳头：

　　“加油，苏兰，你是西门紫笙的爱人，妻子，他孩子的妈，你要加油哦！”

　　眯着眼睛，弯起嘴角，露出贝齿，一个完美的笑：

　　“苏兰，要自信，你是美丽的，你有西门的支持！”

　　我抚摸着肚子，虽然月份还小，但是和孩子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心灵交流，我觉得孩子在鼓励我勇敢面对。

　　“宝贝，谢谢你！”

　　我如女王一样慢慢走下。

　　刚到楼下，发现只有西门一个人在，西门紫鸾和南宫向晚夫妇不在。

　　“他们刚到很累，我让他们到紫鸾以前住的弄箫台休息去了。”西门走到我身边，牵著我的手，“你先吃早饭，吃完我们一起去花园散步吧。”

　　西门亲自设计的花园，按我述说的梦中所见的样子建造而成。我依偎在西门怀中，一起缓步走着。

　　时近中午，太阳暖洋洋照在身上特别舒服。秋风轻轻吹拂，小径两旁的柳枝轻轻摆动，风中有着桂花的香味。

　　慢慢走到了两株桂花树旁，西门站住了，低头问我：

　　“还要不要桂花香精了？”

　　“要！”

　　“下午不要睡懒觉，过来采桂花，”西门说道，“采多少我给你做多少哈！”

　　“哼！我自己会做！”我挣开他的怀抱跑开。

　　绕过桂花树往右拐，走了十步左右，眼前出现一个菊圃。很多菊花都打起了花骨朵，一种紫色的小菊花甚至已经盛开。我惊喜的奔入花圃细细赏玩。

　　过了半天，回头一看，西门正斜倚在花圃前的一棵松树上，望着我，仿佛在想什么。

　　我奔过去，拉着他往花圃里走。

　　“西门，咱们到花圃里的房子里去。”

　　菊花花圃很大，西门在菊花深处造了一个木屋，我们有时会住在里面。

　　打开木屋，我刚坐在卧室的榻上，发现妆台上花瓶里插着一簇紫菊花，赶紧站起去嗅，真的有一股清香。

　　手拿一朵菊花深嗅，忽然想起一首歌，笑着对西门说：

　　“西门，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西门走到我身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玉箫，含笑望着我。我嫣然一笑，开始唱周杰伦的《菊花台》：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叹朱红色的窗

　　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菊花灿烂地烧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花已伤完

　　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市道上

　　冥冥不堪

　　手摸独樵

　　愁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

　　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

　　马蹄声慌乱

　　我一身的戎装

　　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

　　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灿烂地烧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菊花灿烂地烧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

　　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

　　在湖面神伤”

　　我刚唱完一阕，西门已开始用箫声呼应。

　　一曲唱罢，西门望着我，眼光有点奇异。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走到榻前坐下，又招手：“西门，过来坐下。待为妻细细讲来。”

　　我依偎在西门怀中，把自己的来龙去脉给西门分讲一番，当然省去了某些香艳情节。

　　听我说罢，西门低头在我颊上轻吻一下：

　　“讲完了？”

　　我有点迷惑：

　　“讲完了！”

　　“那你先喝点水吧！”

　　西门起身倒了杯白开水给我。

　　喝完水，我才开口：

　　“西门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你不过是我妻子罢了！”

　　我有点目瞪口呆：

　　“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啊！”西门拿过我手里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他蛮不在乎的样子，我有点急了：

　　“我可能是鬼魂啊！”

　　“你什么也不是，你是西门杉他娘！”

　　“西门杉？”

　　“唔，就在你肚子里呀！”

　　我真的急了，孩子的名字不经我同意就起好了？这对我是极大地蔑视。

　　“你起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昨天商量好的呀！”

　　“呃？”

　　“说咱俩像那两棵杉树啊！”

　　西门看看我，拿起一朵菊花插在我发髻上：

　　“如果是女孩子，就叫西门珊珊可好，珊瑚的珊？”

　　“为什么不叫姗姗来迟的姗？”

　　“难道你想她老迟到？”

　　“不想。”

　　“那就是了！”

　　……

　　我又被西门紫笙牵着鼻子走了。

　　好容易明白过来，门外有人禀报事情，需要西门去处理。西门安顿我躺下休息后就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正要入睡，忽然一缕细音入耳：

　　“夕阳西下，秋千架前，故人相候，望勿辜负。”

　　我冲到门口打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我肚子有点难受，只好慢慢绕着木屋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只好回到床上，谁知因为太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南宫向晚番外

　　我的家乡南阳，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很多小山围绕着一个小城，有一天大河从城南缓缓流过。

　　我的家，人称南宫世家，正在其中一座小山——独山的脚下。整个山都属于南宫世家，但是父亲并没有封锁此山，而是任人随意上下。小时候我问过父亲，父亲笑笑说：“这样可以收买更多民心呀！”这就是我的家教。

　　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俗语——“三月三，上独山”，奶妈告诉我，这来源于一个悲惨的传说。

　　一个美丽的姑娘，和一位青年相好，可是姑娘却被权贵霸占。她历经艰辛逃出后来找情郎，可是情郎却问她：“你知道一马不配双鞍子，一女不配二夫男吗？”

　　伤心的姑娘化为一座玉石山，就是独山。每年三月三，人们都会上独山来悼念那位美丽的姑娘。久而久之，演变成独山庙会，每到这一天，人们扶老携幼登上踏青赶庙会，欢度三月三。

　　我眨着眼睛问奶妈：“这又不是她的错，为何她的情郎会怪她？”

　　奶妈苦笑。

　　父亲很喜欢三月三的独山庙会，因为不但收买了人心，扬了南宫世家的名声，增加了他老人家的声望，而且家里的店铺在这一天能赚不少银子。

　　父亲虽是武林大豪，可是极会做生意，我家的铺子遍布天下。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每次年末会账，父亲都让我跟着。父亲指着密室里那一堆钱说：

　　“此物喜动不喜静，我让它们不停流动着就会越积越多！”

　　还有一次，父亲说：“放眼江湖，只有白云城的财力可同我们比肩了！”

　　我知道白云城，也是武林世家，却神秘无比，人人都知“青海湖，日月山，云海飘渺，仙踪难觅”，可是谁也不知白云城究竟在何处。最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却经营脂粉服装，还居然是皇商！

　　父亲有时喝醉了酒，会向我讲述南宫世家当年身为武林盟主的风光，最后会告诉我：

　　“晚儿，南宫世家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成为武林盟主，重振南宫世家！”

　　我很早就开始练习家传武功了。

　　七岁那年，父亲令我拜在五湖散人门下。

　　十四岁，征得师傅同意，我又尊父命拜在东海天外天主人门下。

　　等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已在江湖有了一点名声。

　　也是在这一年，我遇到了苏兰。

　　那一天是三月三，独山人山人海，父亲命我带着门下弟子巡山。一路上无数姑娘注意我，好在都还含蓄，所以我并不在意。

　　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道上，迎面走来一位穿浅紫衣裙的姑娘，带着一位绿衣小环。道路较窄，我赶紧低头给这位姑娘让路。谁知半天没动静，抬头一看，这位姑娘大大的眼睛竟在盯着我看呢！

　　不知怎么的，我的脸一红，好容易镇定住说道：

　　“姑娘请！”

　　这位姑娘笑意盈盈的过去了。我正要抬步，身后传来女子稍微沙哑的声音：“小绿，你听过这样一首词么？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

　　不能羞。”

　　我一愣，回头一看，只见姑娘正大大方方拈杏花一枝放在唇边回头看我，笑意盈盈，端的是容华绝代。我竟有点看呆了。

　　谁知她竟倒打一耙，笑着附到小环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却小，可是以我的武功却足够听得清清楚楚：“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我有点慌乱，拔腿就要走，却听到小环的笑语：

　　“小姐，不要担心，我们御剑门也不是好欺负的！”

　　原来是御剑门的。

　　到了晚上，我在梦里又见到了她。我梦见我和她在一个小楼之上翻云覆雨，木床在咯吱咯吱乱响，她的皮肤香软柔腻，她的胸部柔软丰满，她的那里窄小紧致。这一切令我兴发如狂。

　　醒来后下身一片粘湿，内心无限惆怅，原来是一场春梦。还是想回到梦中，于是我又回到了梦中。

　　一条白杨小径，小径的尽头是她的小楼。因为刚下过雨，地上很泥泞，我没有施展武功，在路上艰难的走着，我要去找她。

　　道路很长很长，我明明知道她就在路的尽头，可是就是走不到。

　　第二天，我又梦到了她。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依然如此。

　　……

　　十一天后,我决定夜探御剑门。

　　那一天的月亮好圆好亮。

　　终于走在那条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白杨小径之上了，真的和梦中好像。当那个沐浴在白色月光中的有点旧的木楼出现在小径尽头时，我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我发现那个小楼窗子是开着的，那个姑娘正趴在窗前远眺白杨小径。

　　我站在围墙外仰首望着她，她也发现了我，呆呆的望着我，眼中有惊有喜有不可思议。

　　平静了一会儿，我提气跃上。

　　她扑入我的怀中，我慌乱的拥着她，寻找着她的唇，找到了，笨拙的吻下。

　　她的唇湿湿的，香香的，甜甜的。

　　她的身上香香软软。

　　她的胸部我一手无法把握。

　　但是，她是——处女！

　　我绝没想到的。

　　她挣扎着，哭泣着，哀求着，要我停下。我想停下，可是她的那里既热且紧，而且还在蠕动收缩，夹得我神魂欲飞，我不由抬腰奋力顶入。她“啊”的一声低叫，挣扎着哭泣着叫着着。看她如此，我兴发如狂，抬起她双腿放在肩上，勉力顶入。可是她实在太小太紧，我只进去了一点。我用力再顶，她哭泣着叫我：“哥哥，兰儿疼，且慢点！”

　　看到她的眼泪，我竟有一种施虐的快感，一顶而入，大进大出，很快一泄千里。

　　完事后她已哭的没一丝力气了，脸上泪痕斑斑，两腿间一片红白掺杂，如一个破娃娃扔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抱起她在怀中，轻轻吻她，抚摸她，拂过她的一些穴位，轻怜蜜爱，无限疼惜。

　　她哭泣着在我怀中睡着。

　　回到家里，父亲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我进门，父亲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当我经过父亲身边时，父亲的一句话令我停住了：

　　“女人分两种，一种是爱的怜的，那就弄来做妾，满足男人的需要；一种是敬爱的有用的，那就娶来做妻子，帮你打理家业。你昨晚睡得是哪一种？

　　我默默回房，不愿意洗去身上她的味道，躺在床上，想：对我来说，她到底是哪一种？

　　
［月光下的宫殿:第十章傍枯林古道，长河饮马］


　　等醒来时天色已晚，暮色从窗间射入。我刚想翻了个身，奈何身体有些困倦，正闭目养神，发觉有人握住我的手。

　　“西门，我有点饿了。我想吃——”

　　我停了下来，仔细的想。

　　“我想喝胡辣汤了。”

　　再一想，西门怎么知道什么是胡辣汤啊！于是又想了想，说道：“你不知道胡辣汤吧？！那改一个好了，吃手擀面吧！”

　　西门没应声，我有点奇怪，睁开了眼睛，再闭上，最后又睁开。

　　不错，在暮色苍茫中，面对着我坐在窗前的正是南宫向晚。

　　我仔细看着他，他并没有变，依然清俊。可是我变了。

　　“放开我！”

　　他没动。

　　我用力把手往外抽。

　　“兰儿，让我再握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一些哀伤。

　　我静静不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六！

　　“南宫向晚，放开吧！”

　　“兰儿，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想你。”

　　我望着他，心里有些哀伤，我爱过他，如今这爱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我并没有彻底忘记过去。

　　“我爱过你，可是，你选了西门紫鸾，爱上了西门紫鸾，你们有了孩子——是叫南宫瑞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的说。

　　“不，我爱你，爱的是你！”南宫向晚一向镇定自若的眼睛显得有点狂乱，“西门紫鸾是我父亲让我娶的！”

　　“不要推卸责任！”我坐起来，不由自主瞪大眼睛，怒视着他，“如果你不愿意，没人强迫你！是你自己想要！你根本没把我当未来妻子看！”

　　“我当时真想娶你——”

　　“娶我当妾吗？”我的声音有点尖锐了，“谢谢，不稀罕！”

　　“我那么的爱你——”

　　“爱我吗？哈哈，给我银子，给我买东西，哄我开心——你只不过想找一个相好罢了！”

　　“不——”

　　南宫向晚的眼睛泛红，两手紧紧抓住我。看着他，我的心有点软了，都过去了，不是吗？他有了西门紫鸾这个最适合他的妻子，他的助手，他的盟友；我有了西门紫笙，那个如此爱我宠我而我也深爱的男人。过往的一切已如烟云烟消云散，何必计较。

　　“始乱之，终弃之。女人太主动，就是不守妇道。”我望着南宫向晚，平静的说，“‘纵被无情弃，不能休’是我自己太傻，也怨不得你。”

　　“不，我很后悔！兰儿，我想回到从前。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快乐的日子，无忧无虑——”

　　“过去已经过去。”我打断他的话，“我和你谈过元稹的《莺莺传》，里面有两首诗，是出嫁后的莺莺赠张生的。一首是‘通塞两不见，波澜各自起。与君相背飞，去去心如此’；另一首是‘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既然已经成为过往，让我们把那时的美好当做记忆，不必在乎今日的形同陌路。”

　　“与君相背飞，去去心如此？”南宫向晚喃喃自语。

　　我掀开被子，下床，蹬上鞋子。临出门前，我回头对南宫向晚说：“专心对待西门紫鸾吧！她那么美丽聪明，又那么爱你，你不要让她失望！而我，很爱很爱我的丈夫。”

　　说罢，我走出房间，推开门，发现西门紫鸾和西门紫笙都在门口伫立。

　　我一打开门，西门紫鸾的脸平静无波，西门紫笙的脸却很奇怪，有点压抑，又有点莫测。我想，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西门拉着我，急急走着。

　　“西门，我不能走太快！”

　　西门回身，弯腰抱起了我，纵身飞起，几个起落之后，我们已经从窗子进入了卧室。

　　西门把我放在床上，帮我脱去鞋子，然后躺在我的身边。

　　过了半天，西门不语，我只好说：“西门，我真的饿了！”

　　西门坐起来，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苏兰，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想了想，说道：“好象没有。”

　　西门俯身望着我，眼睛晶亮：“苏兰，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有点激动，柔声说道：“我也爱你西门！”心里却想：怎么这么像琼瑶阿姨的对白呀！

　　西门望着我坏笑一下：“我爱你苏兰，不过，更爱——西门杉！”

　　我望着西门，抬头吻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我幽怨的说：“西门，我不饿；我想，西门杉饿了。”

　　“铃兰早把晚餐拿上来了！”

　　“你不早说！”

　　吃完晚餐，西门拉着我在白云城散步。

　　“苏兰，你把白云城的景致好好看看。”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明天要出发去看望岳父大人了！”

　　我惊喜的望着西门：“真的吗？你不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今晚我们赶紧收拾行李！”

　　“你怎么突然想起看岳父了？”

　　“丑女婿总要见岳父的嘛！”西门笑得有点促狭，“紫鸾不走，我们只好走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收拾吧！”我有点激动，又有点雀跃。

　　“再看看白云城吧！”西门的脸上有点伤感，“或许很久都回不来了！”

　　我还是很迟钝，傻傻的问：“为什么呀？”

　　“第一，你是独生女，我要做倒插门女婿，主持御剑门！”西门这次很有耐性，“第二，以我对紫鸾的了解，她这次回来，一定想再要点嫁妆。索性，白云城就给她吧！”

　　我握住西门的手，心中有无限欢喜。

　　“我以后可不是什么白云城主了，你还要我吗？”西门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得意得很，我得意的笑：“西门，以后你可要都听我的奥！”

　　西门低头在我发上吻了一下：“是，夫人！”

　　“那咱们回南阳之后还得去东京，我收养了一个孩子还在那里。还有一些银子。还有小绿。”

　　“当然啊！”

　　“呃？”

　　“有人在山下等着我们呢！将来会和我们一起回御剑门，带上你父亲，一起去东京，到了东京，再作安排。”

　　“谁呀？”

　　“不告诉你。”

　　“说嘛！”

　　“我西门紫笙还是有操守的！不说！”

　　“说不说？”我拧住了西门的小屁屁。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说就不说！”

　　“西门——”

　　“西门，我爱你哦。”

　　“西门——”

　　西门抱着我，穿过云雾，飞上高峰，飞向明月。

　　站在青海湖边，望着眼前的马车和马车旁侍立的王小四铃兰，我还有点如在梦中的感觉。

　　“现在出发，落日前到达落日镇住宿。”西门对王小四说。

　　虽然马车里布置得很舒适，可是我还是很累。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来了。

　　落日镇是一个很荒凉的小镇，街道空荡荡的，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漫天的黄沙。

　　我们要住的旅店连名字都没有，只在破败的门口挂一破败不堪的旗子，上书“住宿”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我站在旅店门口，半天没有动，因为有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如一株青松，挺拔，清秀——师兄燕双飞！

　　“师兄！”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师妹！”师兄的眼圈马上红了，“我找了你好久。师父他老人家——”他低下头没有说下去。

　　“爹爹怎么了？”我抓住师兄的手急问。

　　“苏兰，到房间再说。”西门揽住我的腰说道。

　　喝了一口茶之后，师兄才接着说：

　　“你在东京失踪后，师傅一下子病倒了，命我和白师弟出门寻找。我一路追踪，最后跟踪着南宫盟主一行来到青海湖，这才和白云城主——”他看了一眼西门，接着说道，“妹婿的人接上头，得知你平安的消息后，我马上飞鸽传书通知师傅。师傅今日恐怕还没接到好消息呢！”

　　“我们这就回去见爹爹，”我的泪水涌了出来，“我实在不孝！”

　　西门没有说话，只是在衣袖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坚定，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望着师兄，带着眼泪微笑着说：

　　“师兄，我早想家了。”

　　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四周一片静寂，在寒光闪闪的星光下，伫立着一排排石造的房子，沙漠中一条灰白的路伸向远方。师兄和铃兰骑着马，王小四驾着车，西门坐在车内，我躺在车内的软垫上，枕着西门的腿恹恹欲睡。

　　接下来的几天，途中一个镇子都没有，我们都是宿在荒郊野外。这塞外的天气很奇怪，还不到九月，已经很冷很冷，夜间尤其冷。

　　快到兰州了，途中除了随风起伏的青草和一望无垠的碧空外，什么也看不见。苍穹垂向地面，形成一个大大的圆，我们一行人正处在这个圆的中间。

　　我很担心爹爹，心情很低落，连带大家都跟着压抑，只有西门貌似轻松。

　　一天晚上我们在一条小河边的树林里宿营，王小四负责生起篝火，师兄负责打野味，西门烤野味并用一个铁锅为我煮粥，铃兰烤干粮，只有我，默默枯坐着。

　　吃完晚餐，大家都钻进帐篷休息了。

　　西门拥着我躺在帐篷里。

　　“西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很乱，很难过，我怕爹爹出什么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傻丫头，你忘了，还有西门杉呢！”

　　我摸摸还没隆起的肚子，觉得自己对肚子里的孩子感情好像还没建立起来。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西门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

　　“为什么呀？”我懒懒的问。

　　“如果你今晚……”西门伏在我耳边私语。

　　“混蛋，去死啦！”我面红耳赤用力挣脱。

　　“不想知道吗？那就算了！”西门放开我。

　　我的心被吊得高高的，想了一下，西门想要的话每次都得逞，这次恐怕也不能例外，于是乖乖缩进他怀中，闷声道：

　　“我答应，说吧！”

　　西门沉吟了一下方说：“你先不许生气啊！”

　　“我不生气，你说啊！”我有点急了。

　　“那个，我在你身边派的人不止王小四，还有一个宋柏。”

　　“宋柏？”我没有一点印象。

　　“就是你家的厨子！”

　　“呃？”

　　“所以，你爹爹的病没关系。我早就派人扮作郎中拿江先生开的药去了！”

　　“真的？”我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这几天！”

　　西门的眼睛里溢满笑意，看上去又得意又可恶：“我就是想看你着急的样子！”

　　我很生气，背对着他躺下，拉开和他的距离。

　　“苏兰，你生气了？”西门扳我的肩膀，“你刚才都答应我了！”

　　“我忘了！”我恶声恶气。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西门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

　　我哼了一声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冷，缩进西门怀中，西门用力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温暖极了，安全极了，朦朦胧胧间，感觉西门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我想着“这家伙，真是的”，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一片安逸。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我忍不住把爹爹身体无碍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大伙儿一下子开心起来。大师兄拉着我问了半天，最后开心高兴之余，嘀咕了一句：“原来厨子老宋也是妹婿的人！”

　　在轻松的气氛中，我们赶到了兰州城外。

　　“西门，我要吃兰州拉面和白兰瓜！”

　　大家都惊奇的望着我，西门了然一笑：“苏兰，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的啊！”

　　我想了一下，这时候还没有拉面与白兰瓜呢！

　　“什么是兰州拉面啊？”师兄蛮好奇的问。

　　“一种面食啦！”我努力回忆自己知道的拉面信息，“好吃极了！

　　先用兰州当地的草木烧制的蓬灰把面和成软面，将大团软面捋成长条，揪成茶杯粗、筷子长的一条条面节，

　　然后随食客的爱好，拉出大小粗细不同的面条，牛肉拉面的优劣取决于清汤。汤用牛肉牛骨熬成，再按比例加入牛肝汤和鸡汤，最后肉汤气香味浓，清亮澄澈。

　　煮熟的拉面浇上萝卜清汤，佐以牛肉丁、香菜和蒜苗，调入红亮的辣椒油，倒入香醋，酸辣清香。”

　　说着说着我的口水流了下来，真想兰州拉面啊！

　　“有那么夸张吗？我们去找一找吧！”师兄笑着说。

　　我有点黯然：“找不到的，永远找不到的！”

　　晚上，刚在客栈安顿下来，我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刚擦好头发，铃兰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貌似拉面的东西。

　　“这是——”

　　“夫人，这是城主吩咐厨房做的，您尝尝！”

　　我端起碗，只见细细的面条，红油油的炸辣椒，碧绿的蒜苗，青青的香菜，看上去就有食欲。我先喝了一口汤，啊真香啊！再用筷子挑几根面条，够筋斗！

　　我淅沥呼噜把一碗面吃完，眼巴巴看着铃兰：“铃兰，我没吃饱！”

　　铃兰笑了：“夫人，城主早就说你一碗不够，专门做得多呢！”

　　“那还不快端上来！”我把小妮子推了出去。

　　这顿晚饭我实在吃的太多，有点不舒服，西门便带着我出去逛逛，临出发前去叫铃兰他们，发现只有王小四在。

　　“师兄和铃兰呢？”我问王小四。

　　王小四抿嘴一笑。

　　西门拉着我的手：“走吧！”

　　走了一会儿，我还在想师兄和铃兰。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一路上师兄和铃兰的情态：刚开始一个温和，一个羞涩；后来一个若有所思，一个脉脉含情。

　　“对了，铃兰帮师兄缝过衣服！”

　　“迟钝！”西门轻轻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我正傻笑，忽然牵着我手的西门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呆住了。
［月光下的宫殿:第十一章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旅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个我非常熟悉的人——萧瓜瓜和萧朗。

　　萧瓜瓜的脸上有着我很熟悉的梦游一样的表情，看上去懒洋洋的。

　　萧朗变了一些，仿佛长高了一点，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睛，冷冷的望着我。

　　我完全呆住了，头脑发懵，两腿不由自主走上前，捏住萧朗两个脸颊就往外拉。

　　萧朗猝不及防，闹了个大红脸。

　　“萧朗弟弟，你好呀！”我松开魔爪，又趁他还在发呆，伸爪就去拉他耳朵，萧朗一闪，我没揪着。我呵呵一笑，看向萧瓜瓜：“瓜瓜哥哥，想我没有？”

　　“蝈蝈，好久不见！”萧瓜瓜仿佛刚刚睡醒，向我打了个招呼，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要啦，我的发髻乱了！”

　　萧朗冷笑一声：“你那也叫发髻？哪一点像女人了！”

　　“哼！”我超前挺了挺胸，谁知肚子还是高过了胸部。。

　　萧朗的脸变了变：“你怀孕了？”

　　“对呀！瓜瓜，你有外甥了快准备礼物吧！”我向萧朗和萧瓜瓜介绍西门，“这是外子，西门紫笙。”

　　“外子？”萧朗的眼睛盯着我。

　　“我成亲了！”我双手叉腰，发出狂笑，“呵呵呵——我终于把自己给嫁出去啦！”

　　西门揽住我：“夫人，矜持一点啊！”

　　我做出万分惊诧的样子：“为什么要矜持？我嫁的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啊！我容易吗我！我花了多少力气，费了多少心思，死了多少脑细胞你们知道吗？我现在最想说，我骄傲！我自豪！哼！”

　　萧朗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

　　“你妒忌了吧？”我把脸凑到萧朗眼前。

　　萧朗猛不防我的大脸出现在眼前，猛的退了一步，狼狈的说：“谁妒忌？就你？”

　　“弟弟，不用多说。我知道你的心。”我继续耍宝，“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虽然我很美，可是你不要在我这棵牡丹树下吊死啊！”

　　“谁暗恋你了？”萧朗气急败坏，扭头就走。

　　“恭喜恭喜！”萧瓜瓜笑着告辞，

　　我拉住欲走的萧瓜瓜：“红袖他们呢？”

　　“我们住丁字号二号房，欢迎晚上拜访！。”

　　萧瓜瓜一边拍掉我伸出的爪子，一边向西门打招呼：

　　“西门城主，久仰！在下还有急事，晚间自当上门拜访。”

　　西门回了一个礼。

　　萧朗萧瓜瓜走了，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发了阵呆。

　　西门静静的陪着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过了一会儿，才揽住：“苏兰，饿了吧？我带你去逛兰州的夜摊！”

　　我叹了口气，随着他离开旅店，不再向他解释，知道他一定会理解我刚才的行为和话语。

　　西门在外人面前，看上去白衣如雪，俊美异常，有种曲高和寡的高傲，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但我却知道，虽然他我面前有点腹黑，嘴巴有点“毒”，但他很细心，很可爱，很善良，很有责任感，很能包容家人。他渴望爱的温暖，实际上非常依赖我，每天都和我腻在一起。他重视亲情，所以对西门紫鸾一让再让。

　　很多时候我们根本不用多说，彼此知道各自内心，简直可以说是心灵相通。

　　比如有时候下起了小雨，打在杨树的枯叶上，我一阵惆怅，想起了李商隐的“留得残荷听雨声”，还没开口，西门就一副很惆怅的样子说：“‘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还有我平时最看不得老人女人孩子受欺负，只要见到马上就要管闲事，平时自己还量力而行，可是跟着西门我胆子壮了很多，常常狐假虎威。

　　一次我看到一个男的在追打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正要开口阻止，谁知西门已经低声吩咐：“王小四！”

　　王小四马上冲出，制止了“暴行”，问明了情况，解决了事端。

　　在往兰州的路上，一天早上，我在车里坐，看到车外一个老婆婆拉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在艰难的走，同情心大气，刚要叫停车，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门已经吩咐“停车”了。就这样我们载着这奶孙俩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十多里外的一个镇子。

　　这样的事情多了，有一次我不禁含情脉脉的依偎在西门怀里：“西门，咱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前生安排好的缘分。”

　　西门眉梢扬起，发出疑问。

　　“你看，我富有同情心，你也很有爱心，我们常常心有灵犀。我们俩在一起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兰，你是爱多管闲事好不好？”西门的脸抽了抽，“而我，是了解你的爱多管闲事。”

　　我“切”了一声，真是死鸭子嘴硬！

　　兰州虽处塞外，但非常繁华。

　　夜晚的兰州街头还是有很多店铺开门营业，街边有不少的摊贩，贩卖各种商品，也有不少的食肆，经营各色吃食，尤其是西域风味食物。

　　街上的行人中，汉人并不多，很多人看上去都有西域血统。不过西门也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比如眉眼很黑，五官很立体，皮肤很白，嘴唇殷红等等，所以在一大堆胡人中，我们看上去并不突兀。

　　我拉着西门买了几串羊肉串，发现比现代好吃多了，刚要开口再买几串，西门拉着我就走：

　　“羊肉性热，少食为妙。”

　　郁闷。

　　在一个面摊上，我吃到了久仰的臊子面。面条细白如丝，上面铺满了汤料，有羊肉、土豆、黄花、木耳、蒜苗、豆腐、鸡蛋、香菇、红萝卜、西红柿、青菜等，足有半碗之多，均切得细碎均匀，红、黄、绿、白相间，看上去令人食欲大开。我趴到碗上闻了闻，香味浓郁，令人食指大动。吃进口中，面条柔韧，酸、辣、香、甜皆备，油而不腻。

　　我顿时忘了刚在旅店吃过饭，很快一碗面见了底。

　　“老板，再来一碗！”

　　“好咧！”

　　“苏兰，你确定再来一碗吗？”西门的声音稳定清晰。

　　我想了想，再想了想，肚子不争气，恐怕是装不进去面了，只好怏怏道：“老板，那碗不要了！”

　　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夜市，我的情绪有点低落，深恨自己胃的容积有限。

　　“苏兰，我们慢慢散散步，消消食再吃！”西门揽着我的腰信步而行。

　　我们漫步而行，走入一条沿河的街道。街上灯火通明，异常热闹；河上花船灯光荡漾在碧波中，窗中传来丝竹声，调笑声，喧哗声。

　　我想起辛弃疾的《青玉案》，不由卖弄：“西门，我作了一首词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西门看着我笑却不说话。

　　“西门，赞赞我吧，我是不是很棒？！”

　　谁知西门慢悠悠地说：“苏兰，你又剽窃哪一位后世名家了吧？！”

　　切，早知就不告诉他我的来历了，这样就可以卖弄卖弄我丰富的学识了！

　　正在沮丧，西门含笑道：“苏兰，是青玉案啊！”西门望着前方，轻声唱起这首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的声音很低，可是很好听，我们站在一棵垂柳之下，我依偎在他怀中，默默听着，内心觉得无限满足。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西门，我感谢老天让我找到你。”

　　“苏兰，有老天的功劳，可是幸福也要我们自己的努力。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西门低首吻住我，辗转缠绵。我不禁软成一汪春水。半天喃喃道：“西门，你又勾引我！”回答我的是又一个炽热的吻。

　　“苏兰，我们回去吧！”

　　“嗯。”

　　西门抱紧我双足一点，旋即飞身而起。

　　唉，绝世轻功怎么老用在这种地方。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牛峤《菩萨蛮》

　　乐极生悲，第二天一早，铃兰端上了一碗牛肉汤，我端起碗刚要喝，一股膻气入鼻，马上恶心欲呕。

　　我从这天早上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妊娠呕吐。

　　我一点肉都不能吃，一点油腥都不能闻，连稀饭都不能喝，否则就会大吐特吐。我只能吃一种食物，就是把姜末葱末用盐和酱油腌好，浇在煮好的手工面上。只有这种面我吃了不吐。

　　西门天天想尽办法，可是我还是在吐，还是什么都吃不了。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大哭着嚷嚷：“我不要生了！我不要生了！”

　　西门任我捶打，等到我冷静下来后，轻轻的说：“苏兰，知道吗，你妊娠反应剧烈正说明我们的西门杉特别健康啊！”

　　“真的吗？”我还是很沮丧。

　　“真的！”西门信誓旦旦，“听我母亲说，怀着我的时候只能喝牛乳，别的什么都不能吃。”

　　“婆婆长得什么样子啊？”

　　“很美，很温柔……”

　　……

　　西门终于成功的令我忘了可怕的妊娠反应。

　　我站在丁字号二号房的门外。

　　已经敲了半天门了，还是没人来开。我一把抓住路过的小二：“这房里住的客人呢？”

　　“寅时就退房了！”

　　怎么这么早就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

　　小二抬头要走，我赶忙拉住，塞给小二一块碎银子：“小二哥，打听一下。这房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呀？”

　　小二摸着银子眉开眼笑：“二号房住的是位看上去二十四五的公子。他和三号房的那位小公子看上去是一伙的。他们在本店住了有半个多月了……”

　　从小二那里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怏怏回房。

　　看到我回来，西门微微一笑：“他们已经出发了吧？！”

　　我斜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呀。”

　　“知道还不对我说？害我白跑一趟。”

　　西门微笑：“你走走也好！”

　　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

　　郁闷。

　　为了照顾我的身体，我们走得很慢，一个月后才到达陕西路，也就是西安。

　　到西安后，西门开始忙起来，每天都有人来见他，他也经常出去。我知道他有很多白云城的事物要处理，就自得其乐和师兄一起带着铃兰四处游玩。

　　这一天一大早西门就带着王小四出去了。我想起骊山，就叫上师兄和铃兰一起去。

　　到了骊山脚下，我抬头向上看，骊山山势并不险峻，山路也很平整。

　　刚到老君殿我就没力气了，坐在殿前台阶上直喘气。铃兰和师兄要留下来照顾我，我赶忙拒绝：“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两个赶紧往上再看看吧，听说上面有个老母祠，求签特别灵验！再说我就在老君殿等你们，又不会丢。”

　　铃兰还要坚持，我推了师兄一把：“师兄，一定要照顾好铃兰哦！”

　　师兄只好往前走，铃兰乖乖的跟了上去。

　　师兄温和稳重，相貌英俊，而铃兰沉默温柔，长得也很甜美，看到他们互有好感，我当然乐观其成。我自己幸福，当然希望全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此时已是阴历十月中旬，山风已经有了晚秋的凉意。我坐在老君祠前的石凳上，远望远山如黛，凉凉的山风吹在身上，因为刚刚出过汗，我慢慢感觉有点寒冷，不禁有点瑟缩。

　　周围到处是树，可是正值晚秋时节，很多树的树叶早已落下，地下堆满了落叶，树上即使留有一两片树叶，也是枯黄不堪。很多树上都有一个很大的鸟窝，因为没有树叶的遮挡，看起来有点突兀。

　　也有不少常绿的松柏树。可是常绿不代表不落叶，树下有厚厚一层松针，而树的绿也有了一种沧桑的感觉。

　　大概是天阴的缘故，远处的山川峰峦绵延不绝，看起来特别清晰。

　　我呆呆望着，这个地方发生过烽火戏诸侯，埋葬过秦始皇，洗过杨贵妃的凝脂……经历过那么多，如今青山依旧，物是人非。我呢，绮年玉貌，可是，早晚也会归于尘土。到了一千年后，有谁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坐在这里默默远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如网，从灰色的天际扯下，无边无际，无声无息。我站起身，慢慢往大殿里走。

　　大殿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燃烧的味道。我站在老君像前，拈香拜倒，恳求太上老君赐我夫妻白头到老。

　　“苏兰——兰妹——是你吗？”我的祈祷被打断，回头一看，赵祯站在我的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祯已跪在了我身边：“兰儿，真的是你！”一把把我抱在了怀中。

　　他把我抱得很紧，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

　　“哥哥，太紧了，我快被你勒死了！”

　　赵祯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仔细打量：“妹妹，你肥了好多！”

　　我一把推开他：“怎么这么讨厌啊！”

　　赵祯跌坐在蒲团上，望着我似悲似喜。我也细细看他，瘦了不少，脸上棱角变得很明显，皮肤也变黑了，有了风尘之色。

　　“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

　　我默默看他，他也看着我。

　　“我成亲了。”

　　“我知道啊！”

　　“我怀孕了！”

　　“我知道！”

　　赵祯把我扶起来，安顿我坐好后方说：“你一失踪我就命人搜寻了。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可总是晚了一步。”

　　赵祯坐在地下，头枕在我膝盖上：“我一得知你上山就赶了上来。”

　　赵祯的头发已经淋湿了，我把他的发髻解开，从怀里拿出一幅帕子轻轻摸擦。

　　他的头发很长很黑，大概刚洗过不久，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我拿下头上的玳瑁梳，从头顶往下到发梢，一下一下梳着。

　　“等头发干了再用发簪簪住。”

　　“嗯。”他低低答应一声。

　　“小绿他们还好吧？”

　　“我已得知你的消息就命人送他们回南阳了。”

　　“你知道我的相公吗？”

　　“知道啊！白云城主嘛！”

　　“他很帅的，比你帅哦！”

　　“你高兴就好！”

　　……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外面的雨势渐大，雨滴打在瓦片上，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赵祯睡着了。

　　他的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打下一片阴影，眼下有点发青，嘴巴紧紧抿着，嘴巴看起来小小的。

　　我一动不动。

　　他需要温暖与安全，需要我给与的温暖与安全，我愿意给他。他也带给我心灵的平静。

　　有些话，我不能对西门说，可是，却能对他说。赵祯对于我，亦兄亦弟亦友，虽无血缘，可是彼此依恋，这份依恋无关风月。

　　赵祯刚刚醒来时看起来有点迷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真的还想回到梦里！”

　　我不语。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有时连我也想活在梦里，何况是他。

　　他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庙堂之高，可是午夜梦回，还是有那么多的不圆满。

　　“我的腿都被你枕麻了。”我试着挣扎起身。

　　赵祯蹲下身帮我按摩。

　　他的手指长而有力，力道正好，我趁机享受：“我的背也很累。”

　　过了一会儿，我又道：“我的脚还有点麻。”

　　又过了一会儿，我很不好意思的说：“假如能帮我按摩按摩头就更好了！”

　　赵祯轻扯我头发，我不由叫了一声“哎呀”，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当前的一个是尹寒，和尹寒并列的是一个灰衣男子。

　　“臣尹寒（范仲淹）参见陛下！”

　　我望着眼前和尹寒并列的男子，弯眉细眼，中等身材，略显清瘦，大概三十五六的样子，站在尹寒旁边更显得平凡至极。

　　这就是一代名臣范仲淹？

　　我想起他的断虀画粥的故事，想起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想起他的“塞下秋来风景异”，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范仲淹的头始终垂着，我想起历史上对他的评价，不由想：他大概对我的印象很不好吧！

　　赵祯已经恢复了皇帝的气势，身子直立，神情淡定，一挥手：“下山！”

　　我一惊：“我师兄还没过来呢！”

　　四周一片静默。

　　赵祯叹了口气：“那就再等一会儿。”

　　晚饭是和赵祯，尹寒，范仲淹，师兄以及一个叫韩琦的官员一起吃的，除了我之外，大家都端着架子，这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甘味。

　　一散席我就和师兄一起回去了。

　　到了旅店，西门还没有回来。

　　直到半夜，西门才推门进来。

　　早晨，我和西门刚打开房门，就发现对面栏杆上靠着一个人，正望着我微笑。

　　
［月光下的宫殿:第十二章情如水，小楼熏被，春梦笙歌里］


　　早晨的阳光斜斜照过来，给他的头发镶上了一层金边，他的微笑是那样的温暖。

　　西门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戏谑之意，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门已经拱手施礼：

　　“兄长！”

　　“兄长？”我和赵祯异口同声。

　　西门眉梢轻扬，似在问：“难道不是吗？”

　　“是呀！”我笑得很“天真”，“哥哥，我和西门已经成亲，你自然也是他的哥哥啦！”

　　赵祯的表情有点扭曲，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西门兄弟，我们一起去用早餐吧！”

　　西门颔首，我们一行三人一起下楼。

　　楼下用餐的大厅里人并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笼小笼包，一碟馒头，一碟榨菜，一碟腌葵叶，一碟假煎肉，三碗小米粥。”

　　我点完早餐就问赵祯：“你自己一人吗？你手下那些人呢？”

　　赵祯依然微笑：“我自己过来的。我跟着你们一起走。”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不怕危险吗？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赵祯拿起筷子：“有白云城主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罢伸手就要去夹小笼包。我一伸筷子拦住了他：

　　“小笼包是大肉馅的，你不是不吃吗？”

　　赵祯的筷子缩了回去，夹了个小米面馒头。

　　西门给我夹了个小笼包，我一口吞了进去。

　　“味道怎么样？”西门笑问。

　　“我怎么知道？”我喝了一口稀饭。

　　西门举杯喝水掩饰笑意，赵祯一脸疑问。

　　“这家旅店的小笼包在陕西路很出名。”西门说道。

　　“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慢慢吃了！”我耍宝，“我都没尝到味道！”

　　西门赵祯都一脸了然。

　　“要说包子，南阳的松针包子很好吃的。采来松针铺在笼底，这样蒸出的包子有一股松叶的清香，肥而不腻。到南阳我请你们去吃。”

　　“我们除夕之前一定会到南阳。”西门又给我盛了一碗稀饭。

　　我接过碗，“可不能耽误了年夜饭。”

　　“妹妹，可不可以不要只知道吃？”赵祯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怀着孩子嘛！”我不知不觉有点撒娇，“我一人吃两人消化，所以得多吃。”

　　孕吐过去之后，我的饭量大了很多，往往半夜还得再吃一顿，害得西门少睡了不少觉，老是半夜起来给我找吃的。

　　“中午吃油泼面吧！还有羊肉泡馍！”我刚吃完早餐，就开始惦记午饭了。

　　“油泼面？”西门眉梢轻扬。

　　“哦——，没有吗？”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很好吃的一种面食。西门，我去告诉厨房怎么做！”

　　招来小二吩咐给赵祯准备我们隔壁的房间，看着赵祯进了隔壁，我和西门回房间换衣服。

　　我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往日在白云城做的衣服穿上已经有点紧，西门今天要带着我去买衣服。

　　“赵祯大哥跟着我们没问题吧？”我脱衣服，西门给我找要换的衣服。

　　西门接过我脱下的衣服，递给我一件浅粉色的夹袄：

　　“最近党项的李元昊和大宋之间局势紧张，陈兵三川口，而契丹和党项人秋波频传。大宋皇帝在陕西路，他的处境可不太妙。”

　　“是不是很多人都想找到他？”

　　“或者杀掉他！”西门接道。

　　我一惊，手上的衣服掉了下去。西门弯腰拾起衣服：

　　“我帮你穿。你别担心，既然是你的兄长，我会负责的。”

　　我任他摆弄，思绪百转千回，最后低低说道：“他来这里，还不是因为我。我，我不能让他陷入险境。”

　　西门帮我系好衣带，令我面对着他：“苏兰，作为一个皇帝，他有自己的责任。他不会因为某个人轻易涉险，而他涉嫌必有其理由。”

　　西门又拿出一件褙子要帮我穿上。

　　“现在陕西路局势这么紧张，他来才正常啊！”西门帮我系上彩绦，“你不要以为他是追随你而来啊！”

　　我默然。说真的，我还真以为赵祯爱上了我，爱江山不爱美人呢！唉，小言看太多了！

　　西门从背后搂住了我，下巴抵在我头顶：“苏兰，我有一点妒忌。”

　　我笑了：“真的吗？我魅力很大哦！你可要对我好，否则——”

　　“否则什么？”西门双手齐动。

　　我被闹得浑身发痒，边笑边挣扎：“我不红杏出墙啦！饶了我吧！”

　　“不要！隔壁有人！”

　　“你小声点不就行了！”

　　……

　　一时事毕，西门整理好衣服，我还躺在床上不能动。

　　“苏兰，逛不逛街了？”

　　“不逛了。”我睡意朦胧。

　　“我出去办点事。有急事你放这个。”西门塞给我一个小盒子。

　　“知道了。”我把盒子塞到枕头下面，拉高被子，睡觉去也，朦胧间听到西门在门外嘱咐铃兰。可是实在太累，很快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睁开眼睛，马上又闭上了。

　　“兰妹，睁开眼睛，是我！”是赵祯的声音。

　　我无可奈何，睁开眼睛：“哥哥，非礼勿视，非礼勿看，非礼勿进。”

　　赵祯伸了个懒腰，理直气壮：“你是我妹妹！再说，妹夫又不在！”

　　我起身偷偷扫视屋内，呵呵，还好西门都收拾过了！

　　我拿枕头塞在背后，半躺在床上。

　　“妹妹，我需要你的帮助！”赵祯变得严肃起来。

　　“我愿意。”停了停,我慢慢说道:“西门也答应。”

　　赵祯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离开西安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队伍中多了几个白衣人，有男有女。

　　西门很郑重的介绍：“邢槐，苏枫，白杨，杨柳。”四个白衣人出列行礼：“属下参见夫人！”

　　我点头致意。

　　“姚黄，魏紫，紫菊，白莲。”

　　四个白衣女子出列施礼。

　　我赶紧回礼。

　　坐在车上回望越来越远的西安城，高大的城墙在晨曦中似有万丈金光，城墙上的枯草也似金色随风摆动，一声古朴苍凉的埙声传来，缠绕在古城上空。

　　我喜欢西安这个城市。

　　到了傍晚，我们停在了一个山脚下的小镇。

　　山不太高，可是连绵不断。深秋季节，满山苍凉，夕阳之下，枯叶败草在风中瑟缩。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如此苍凉的背景上添上了浓重的几笔。

　　小镇依山而建，看起来也很荒凉，大部分人家都住在窑洞之中，只有寥寥几家是木制小楼。

　　我们投宿的旅店很简陋，可是名字很大气，叫“聚宝盆”客栈。

　　晚上临睡前，我正要脱衣服，西门说：“今晚不要脱衣服。”

　　我明白，今晚会不平静。西门在床下观察了半天后，拿出一条棉被铺在了床下。

　　果然，午夜，一阵刀剑撞击声响起，西门飞快翻身而起，用被子裹住我，把我塞进了床下。

　　外面的刀剑相击声，呼喝声，闷哼声始终不绝于耳，但西门稳稳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感觉上这样的情形好像持续了很久，忽然一阵乐声劈开黑暗倏然而来，我以前从没听过，只觉缠绵悱恻柔媚异常，不觉心神一荡。

　　外面的打斗声渐变渐稀，不久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那个乐声缠缠绵绵吹着。

　　我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风筝在蓝色天空上飞翔，夕阳下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爸爸妈妈坐在石凳上微笑的脸……

　　那首《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仿佛又响起：

　　没人打扰儿时的天空

　　那里有绚烂的彩虹

　　五彩玻璃球

　　风筝在跳舞

　　夕阳下的风微触

　　萤火虫儿点燃了幸福

　　万家灯火驱散了孤独

　　童话的歌谣

　　在我耳边唱

　　单纯的梦不用倾诉

　　月儿弯弯摇

　　摇到外婆桥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闪动

　　大地的孩子睡了

　　谁把小小天堂的幸福

　　未来从此不会怕辜负

　　红红的青春

　　蓝色的祝福

　　孩子你要记得清楚

　　萤火虫儿点燃了幸福

　　万家灯火驱散了孤独

　　童话的歌谣

　　在我耳边唱

　　单纯的梦不用倾诉

　　月儿弯弯摇

　　摇到外婆桥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闪动

　　大地的孩子睡了

　　谁把小小天堂的幸福

　　未来从此不会怕辜负

　　红红的青春

　　蓝色的祝福

　　孩子你要记得清楚

　　红红的青春

　　蓝色的祝福

　　孩子你要记得清楚

　　我想念那个世界，想念我的爸爸妈妈，想念永难返回的岁月。缠绵的乐声呜呜响着，缠绕在我耳边，我的泪水涌出眼眶，我要离开这里，我能离开，我知道。

　　我拔出头上的簪子，我想，只要往前一送，无知无觉，我就能回到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就能回到爸妈的身边，就能摆脱这动荡的生活了——只需轻轻一送。

　　我把簪子拿远，对准喉咙，准备一击成功永不烦恼。

　　正要插下，呜咽的箫声响起，如泣如诉，同样缠绵，却如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很快清醒了过来，是西门在吹奏。我差点被那神秘的乐声左右，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我的内衣早已湿透，原来出了一身冷汗。

　　神秘的乐声戛然而止。

　　“神机先生最新公布的江湖英雄榜，西门城主排名第一，贱妾本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妾身佩服，告辞了。”

　　柔媚入骨的女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边，不久，声音彻底消失，周围恢复了寂静。

　　我等了半天西门还没有下来抱我，只好自己挺着肚子一点一点往外蹭，刚刚挪出一半身子，西门已俯身把我拖出来抱起。

　　我用手摸摸西门的脸，他的额头也是湿漉漉的，我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擦去。

　　“参见城主！”是王小四的声音。

　　“进来吧。”西门的声音有一丝疲倦。

　　王小四和铃兰推门就来，进来之后点燃了蜡烛。在昏黄的烛光中，西门的脸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生了一场大病。

　　“外面情况怎样？”

　　“城主的箫声很及时，我们没有事。”

　　“那就好，今晚依然要做好防范。”

　　西门说着话依然抱着我，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刚推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表情有点痛苦，便不再乱动，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城主，属下告退。”王小四退下了。

　　王小四一关上门我马上坐起来：“西门，你是不是受伤了？”

　　西门拍拍枕头，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并不回答我。

　　我走到床前：“那个女人是谁？”

　　“苏兰，躺下休息一下。”

　　我依言躺在他身边。西门拉开被子帮我盖好，然后伏在我耳边喁喁细语：

　　“我没有受伤，你放心好了！我只是装作好像受伤的样子。逍遥派的没藏夫人虽然厉害，还不至于让我受伤。”

　　“没藏夫人？”

　　“萧瓜瓜的师叔，李元昊的情人。”

　　“逍遥派的？”我想起了萧瓜瓜说过他是逍遥派的。

　　“是呀！”西门故意在我耳垂上咬了一下，我用力推他。

　　“不要推，没藏夫人很快就要来了。”西门吻住了我。

　　我拼命推开西门：“敌人快来了你还不着急！”

　　“急什么？她这次不会偷袭的。”西门越吻越往下。

　　“为什么？”

　　“因为她要光明正大的把我打个落花流水，让江湖人人皆知，没藏夫人击败了白云城主。”

　　“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挣扎着，“哎呀——”

　　西门发出一声低笑，手指一弹，蜡烛熄灭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西门，你休息一下吧！”

　　“求你了西门！”

　　“不要——”

　　“轻一点！”

　　“轻一点嘛！”

　　“你怎么这么——这么——哎哟——啊——”

　　……

　　一切平静之后，我感觉非常疲倦，可是大脑却很清醒。

　　“苏兰，你刚才没事吧？”西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有事啊！”

　　“我始终在注意你的呼吸，你呼吸急促起来我才出手的，”西门伸手把我揽在怀中，“没藏夫人的水龙吟，会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执念，令人心情激荡失去控制。说白了，就是抓住人的心魔。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我缓缓道：“我想回家，像爸爸妈妈，那个时候，我觉得只需用簪子插向喉咙，我就会回去，回到爸妈身边。”

　　西门搂紧了我：“如果你带着西门杉走了，那我怎么办？”他不再说话。

　　良久，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我以前不喜欢白云城，那么冷，那么静。自从你来了白云城，我觉得安心，平静，安稳，妥帖。我不能没有你。我希望你在做出一些选择的时候，想到我，好吗？”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告诉他我的选择。

　　这个聚宝盆客栈的房子虽然破旧，可是早餐还不错。我们一行人坐在简陋的大堂上，享用姚黄和魏紫准备的早餐，因为到了早上，我发现客栈里不但客人走了个精光，老板，跑堂，厨子也都溜了。

　　姚黄魏紫做的饭很合我的口味，很清淡美味。一碟蒜炒红薯叶，一碟蒜苗炒蛋，一碟腌红薯茎，一碟榨菜，我连吃了三个玉米面窝窝头，喝了三碗小米粥，还有点意犹未尽。

　　“西门，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早饭。”放下碗，我摸了摸肚子，“唉，谁也不知道，红薯叶和玉米面窝窝头就是我的命，真的很爱吃！”

　　西门只是笑。

　　赵祯喝了一口稀饭：“那见了烤鱼怎么办？”

　　我瞟了他一眼：“见了烤鱼，我命都不要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

　　“夫人，午餐魏紫给您做烤鱼吃。”魏紫笑着说。

　　“好啊，谢谢你！”

　　魏紫是我见过的白云城那些女孩子中最美的，眉睫眼睛都很黑，皮肤却很白，我觉得她好像有维族血统，非常美丽，因此对她最有好感。

　　我们虽在说笑，可是还是很紧张，因为知道即将面临一场大战。

　　吃过饭，西门对白云城众人进行布置，师兄和铃兰也出去打探了，我和赵祯在客栈的后院里散步。

　　“兰妹，对不起。”

　　“你是我哥哥呀，说什么对不起。”我不太在意。

　　“我也知道白云城主甚为高傲，就是天皇老子他也不一定买账，”赵祯望着我，眼神清澈而诚挚，“谢谢你！”

　　我停了下来，望着他的眼睛，慢慢的说：“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兄妹间没有那么多计较。”

　　赵祯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过了好久才移开视线向前走去，我听见他说：“兄妹吗？”

　　悠长的一声叹息。

　　是的，只是兄妹。我望着他的背影，无声的说。

　　晨光中，赵祯的影子被拉了好长，显得格外的寂寥。我一动不动，望着他走回客栈。

　　不久，没藏夫人果然来了。

　　我趴在在窗后，偷偷往外看。

　　西夏高手人数很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僧有俗，一律穿着党项族服装。

　　人群中一位丽人，身着赭黄僧袍，乌黑的长发长长垂下，脂粉未施的鹅蛋脸晶莹剔透，清丽异常，处在奇形怪状的党项人中，更显得亭亭玉立，仿佛一朵带露的白莲，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的声音，纯净清澈，如碎玉飞溅：

　　“西门城主，别来无恙。”


［月光下的宫殿 第十三章山中何事？黄酒初温，泉水煎茶］

　　她站在众人之前，那么清，那么美，那么媚。
　　西门背对着我，声音清冷：“没藏夫人，久仰。”
　　“我只要一个人而已。何必为他大动干戈。”
　　“可那是我的妻兄。恕难从命。”
　　他们都不再说话。
　　他们两人都没有动。
　　可是那种静，带着一种无可形容的压力，这种压力令人恐惧，让人感觉极端压抑。我长吁了一口气，魏紫上前扶我回到床上。
　　我躺在床上，魏紫帮我按摩，我渐渐沉入梦乡。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而我正躺在行进中的马车上。铃兰和魏紫陪着我。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铃兰性子稳重雅静，微微一笑，并不多言。魏紫性格活泼，叽叽喳喳连比带划很快介绍清楚了。
　　缓慢的，他们终于出手了。
　　他们的手中都没有武器，他们并没有接触，方位变动很快，可是出手却很慢。
　　忽然，没藏夫人一飞冲天，无形的剑气亦冲天。
　　西门未动，左手轻挥，右手跟上，手翻莲花，没藏夫人如被击中，急速坠下。
　　“就这些吗？”我实在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太夸张了！”
　　魏紫嘻嘻哈哈：“嘿嘿！反正城主赢了！夫人你也开心吧？！”
　　我亦微笑。
　　“西夏人真是落荒而逃！可惜城主不让大伙儿去追。”魏紫有些失望。
　　山路崎岖，我的身下虽然铺了厚厚的棉被，可是还是有点咯得慌，我翻了个身，腰有点酸，不由啊了一声。
　　“苏兰——”车停了下来，西门掀开了窗帘。
　　铃兰一拉魏紫，两人一起下了车。西门上车，坐在了我旁边。
　　“我没事，只不过有点累。”我含笑解释，在他怀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前路会怎样？”
　　“没藏夫人暂时不会来了。”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收到信，紫鸾明日会赶上我们。”
　　我吃了一惊咳嗽起来。
　　西门慢慢拍着我的背：“不要怕，不要怕。一切有我。”
　　我对西门紫鸾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想起她，就像想到毒蛇，冰冷，滑腻，令人害怕又恶心，可是却又没有办法躲过。
　　我很害怕，却不想让西门担心，靠在西门怀里，静静思考。
　　西门紫鸾为何要赶上我们？她有什么目的？她会怎样针对我？
　　我们在伏牛山下一个小村子停下了。
　　山村依山傍水，只不过正处冬日，春天的山青水秀变成了山寒水瘦。从山上潺潺流下一条小溪，水很清澈，清澈见底，连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和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向远处眺望，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只觉远山如黛，比起春景的绚烂，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之感。
　　我披着西门帮我预备下的白色羽缎披风，在山脚下慢慢走着。
　　我想自己静一静，不愿他人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些冷了，转身准备回到住处。一回头，发现西门正站在我身后。
　　“回去吧！”西门上前牵住我的手，在夕阳中慢慢走着。
　　回到借住的农家，饭菜已经摆好了，赵祯和我师兄燕双飞已经坐着等我们了。师兄最近对赵祯很热情，甚至有点巴结的意味。我心知肚明，也常常给他创造机会。
　　菜呢是一大盆母鸡炖蕨菜豆腐腐竹山菇，配着一锅玉米粥，一篮玉米面馒头。
　　我有点饿，吃了好多。师兄斟酒，赵祯饮了几杯。西门只喝白开水，以水代酒。
　　“师兄，你也赶紧吃！”我又笑着对赵祯说：“我这位师兄啊，和亲哥哥差不多，和我最亲了！”
　　赵祯低眉微笑：“那我呢？”
　　“你像亲弟弟啦！”我话锋一转，“师兄，一路上你要负责保护我这位干哥哥！”
　　师兄抿嘴一笑。
　　我知道御剑门早已没落，师兄的确应该早作打算了，而赵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子。
　　晚上住的是山里的炕，有点板的慌，我倚着被子坐在床上和房东大婶聊天，铃兰魏紫在旁边陪着。
　　大婶一口的方言，我居然都能听懂，感觉特别亲切。当谈到我怀孕四个月了时，大婶大为好奇，非要我掀开衣服看看。我只好解开衣服让大婶看。大婶看了看，又摸了摸，最后很肯定的说：“是一个男娃子！”
　　其实我对生男生女没什么要求，觉得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我和西门爱的结晶，一样都是上天的恩赐。只不过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我怀的是男孩子。这种感觉说不清，就是感觉很肯定，大概是母子连心吧！
　　正在这时，西门进来了。
　　西门并不在乎生男生女，只说：“男女都好。不过，就这一个好了，生完我们再也不生了！”说完，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大婶的话触动了我的心绪，我赶紧问：“婶，你是怎么看出来是男孩子的？”
　　“男娃在肚子里靠上，不太显；女娃在肚子里靠下，有点显。你的肚子有四个月了，还不明显，说明是男娃子。”
　　我和大婶说说谈谈，夜已经很深了。我已经很累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说让大婶也去睡觉。
　　铃兰看到我的样子，拉了拉魏紫。魏紫立刻心领神会了。
　　魏紫上前边帮我按摩边说：“一路舟车劳顿，夫人该歇息了吧？”
　　我还来不及说话，大婶已笑着说：“是啊，该睡了！”两位小大姐陪夫人睡吧，老婆子我睡窗边的炕。”
　　我目瞪口呆，铃兰魏紫也有点发愣，魏紫正要开口说话，我使了个眼色，不让她开口。
　　灯熄了。没过多久，大婶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铃兰魏紫的均匀的呼吸声也响起，她们俩白天也累坏了。
　　我很累，却睡不着。这几个月来，我从没和西门分开过，每天都躺在他怀中睡觉，突然和他分开，有点不太适应。
　　平躺着肚子有点难受，我慢慢动着身子，终于变成了侧躺的姿势。想着到南阳后买什么礼物，想着即将到来的西门紫鸾，我想来想去，终于进入梦乡。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大婶拉着我的手说悄悄话：“女娃子，昨晚把你夫妻分开可不要怨你婶啊！”
　　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既然怕我埋怨，何必让我们非开呢？
　　路上，铃兰笑着对我说：“有些地方呀，规矩很奇怪，家里来了客人，不让客人夫妻住一起，说是不吉利。”铃兰边说边偷觑我。我不由一笑。
　　我们一行人走得很慢，走了十来天，才到了桐柏山。一进桐柏山，魏紫就开心的说：“我们白云城在桐柏山有一座分舵，这下能好好歇歇了！”
　　铃兰笑道：“你错了。现如今不是我们白云城的分舵了，是南宫世家的分舵。”
　　魏紫翻了个白眼：“夫人，你要一定要生一位小公子！”
　　“为何？”
　　“免得白云城的产业全部都改了姓！”
　　我没再接口，只是望着西门。西门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对我安慰的一笑。
　　我们还是住进了桐柏山分舵。
　　桐柏山我并不是第一次来，感觉以前来桐柏山，只觉山奇水清，层峦叠嶂，名寺林立，尤其是这里的原始森林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在千年之前来到桐柏山，感觉上有了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静。真的是静极了，没有一点喧闹声，只有风吹松树的声音，白云飘过的声音，小鸟张开翅膀的声音，小草舒展肢体的声音，树下小虫的叫声……
　　到了这里，我对“鸟鸣山更幽”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其次是绿。冬天快要来了，离开陕西之后，一路上见得无非是枯山瘦水，到处是一片萧瑟，可是一入桐柏山，触目皆是绿。这种绿不是春天那种带点嫩黄的绿，而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那种浓的化不开的深绿。在上山过程中，我发现了很多树种，有以前见过的松树，柏树，杉树，银杏，也有一些以前根本没见过的新树种。
　　最后是幽。我看到了淮河源头。淮河源头也不过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里有很多鹅卵石，有一人多高的巨石，也有小到指头肚大小的小石子。山中时时听到淙淙的流水，不时有一条小溪出现；有时正走着，忽听得哗哗的水声，原来前面有一条瀑布。
　　这些使我想起了很多古诗——“残霞照高阁，青山出远林”，“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野寺来人少，云峰水隔深”，“夕阳依旧垒，寒磬满空林”……
　　桐柏山分舵表面上看是一座处在山坳里的禅院。白石造的房屋掩映在绿树之中，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流淌，在禅院前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水面上还有几片残荷。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忍不住对西门说：“我们以后在这里隐居吧！”
　　西门抱着我微笑：“苏兰，你不要逛街买书买花草买衣服买首饰了吗？”
　　我顿时默然。我喜欢静，但也喜欢万丈红尘。
　　不过呢，能在这样的人间仙境住一住也好。
　　苏兰说：盛极必衰，乐极生悲。
　　静谧的晚上，一灯如豆，房里只有我和西门。我准备了两个小菜，一碟炸花生米，碟小葱拌豆腐，然后小炉上放了个砂锅，在砂锅里加了半锅水后，把乘黄酒的银壶放进去，用水温黄酒。
　　酒热好后，我给西门和自己各斟一杯，一饮而尽。
　　我们饮了一杯又一杯，虽不多言，只觉无限温馨。不知不觉，我脸热心跳，依偎在西门怀中。
　　“城主，大小姐到了。”
　　窗外传来苏枫的禀报。
　　我一愣，身体马上变得僵直。
　　“苏兰，不要担心。”西门把我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走到门口又回首交代：“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个地方很清静，园中的腊梅开得正好，幽香阵阵。我在园中徜徉着，愉快极了。
　　正在这时，前面梅树后现出一带白色裙边，我以为是铃兰，赶紧走过去。前面是一个身影窈窕婀娜的女子。
　　那个女子慢慢回头，美丽的脸，美丽的眼睛，——西门紫鸾。
　　西门紫鸾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脸上带着甜蜜的笑，用手制住我的穴道，令我不能动弹。她举着刀，在我脸上虚划了一刀又一刀。
　　她划得很慢很慢，她的脸上带着恶魔般的甜蜜的笑，我恐惧到了极点，放声大哭起来：“西门，救我——”
　　“夫人，怎么了？”
　　铃兰和魏紫冲了进来。
　　我坐起身，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是梦啊！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你们出去吧。”
　　心中有事难以入睡，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拿一本词书来看。
　　“夫人，赵公子和燕公子来了！”外屋传来铃兰的声音。
　　“进来吧！”
　　赵祯先进来了，看到我的眼睛往外瞟，低声说：“和铃兰说悄悄话呢！”
　　我勉强笑了笑。
　　赵祯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听到了你的叫声。你刚才怎么了？”赵祯关切的望着我。
　　“我做了一个噩梦。”
　　“是不是梦到了塞外那株毒花？”
　　“嗯。”
　　“你怕她又把你掳走吗？”赵祯从窗前妆台上拿起一只碧玉簪摆弄着，状似不在意的问。
　　“我梦到她又在折磨我，”我卷起衣袖，“你看看我臂上的伤疤。”我莹白如玉的手臂上有着狰狞的伤疤。
　　“我身上还有很多，一年了，还没有褪去。”
　　赵祯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我沉默。良久，我低声道：“我怕!很怕很怕！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赵祯的身子一下子直起，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你真的很怕？”
　　我没有说话，手痉挛似的紧抓住衣襟，用力撕扯着。
　　“我帮你解决！”赵祯不知何时已站在我的床前。
　　我心里首先一阵轻松，但是接着一想，不能，不能这样。西门紫鸾是西门的姐姐，她还是武林盟主的妻子。我不能让西门痛苦，也不能让赵祯为了我做不利于他自己的事。
　　我抬起头，凝视着赵祯：“不，哥哥。不能这样。我了解你，你是真正的善良，你对我好，可是，她是我相公的姐姐。我会学你的忍。我相信，我会保护自己的。”
　　赵祯俯下身，握住我的手：“你还是害怕！别怕，还有我呢——”
　　“西门——”西门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口。
　　西门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兰妹，我去解释一下！”
　　“不用。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赵祯一离开，我就起身穿好衣服往外走。
　　前院里没有人。
　　我来到后院，还是没有人。
　　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打开虚掩的后院门，悬崖边正立着一个高瘦孤独的影子。
　　我没有说话，走到他的背后，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背并不宽厚，可是他帮我挡去了那么多的风雨；他的话语并不多，可他认真的照顾我；他的性格并不果敢，可他一直在保护我……
　　“西门，我爱你，很爱很爱……”我的脸贴在他的背上，眼泪流了出来。
　　“我没有怀疑你。”西门的声音有点压抑，“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你最亲的人。这种想法令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原来那么怕紫鸾，你却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是你的姐姐啊……”
　　“可你是我的妻子！”
　　西门回过身，握住我的手，黝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明白了他的心，心中无限妥帖，无限的欢喜从心中往外溢，反握住他的手，笑盈盈望着他。
　　清冷的月光下，西门魅丽的脸有种蛊惑的力量，我不由自主踮高脚跟，还没吻到他的唇，西门就笑了，他的笑如碧海潮生，如春江潮起，如莲花初绽，我的心一阵紧缩，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苏兰，你人没到，肚子可先到了。”
　　西门的一句话一下子把美好旖旎的情景破坏了。
　　“走吧，回去睡觉吧！”我甩开西门的手，扭头就走。
　　“苏兰，先别走！”
　　“干吗？”
　　“你看这月色正好——”
　　“干吗？难道要在这月下装模作样的发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别忘了，下面还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苏兰，我觉得此刻煞风景的是你。”
　　“好了，我有点饿了！好难受！”
　　“饿了吗？想吃什么？”
　　“想吃煎饼。”
　　“走吧，我去厨房做，你陪着我。”
　　“想吃带川椒叶的那种。”
　　“那咱们先去采川椒叶子。”
　　“已经半夜了呀！”
　　“没关系，有月亮！”
　　……
　　等我吃饱喝足，天已经快亮了，钻进被窝，很快进了黑甜乡。
　　醒来的时候，西门却没有在身边。
　　“你们城主呢？”梳洗的时候我问铃兰。
　　“大小姐刚刚让烟柳来请城主，好像说是去太白顶游览。”
　　烟柳？我想起那个狡诈的丫头，真不愧是西门紫鸾的丫鬟，深有乃主之风。她们主仆这次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刚吃过饭，赵祯就来了。他听说西门姐弟去了太白顶，就向我提议一起散步往太白顶方向走，还说说不定能碰见西门。我当然同意了。
　　铃兰和魏紫跟了上来。师兄最近和赵祯走得很近，也跟了上来。
　　我们出了大门，慢慢走着。
　　门外是一条白石小径，小径两旁是松柏林。我们边走边聊，我还顺便捡了几个松塔拿在手里玩。
　　小径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个岔路，一个往太白顶，一个往水帘洞。
　　站在岔路口，赵祯兴致勃勃介绍着：“这个水帘洞可是很奇特的！距离还很远你便能听到有水溅落的声音，等到走近，你便看会到一线飞瀑从悬崖峭壁上披泻而下。水帘洞可是被道家定为
　　‘天下第四十一福地’。”
　　赵祯从没这样饶舌，我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哈哈，那我可要看看了！”师兄笑得很豪爽。
　　我心里说：冬天有那么多水吗？可是猜想师兄是想和铃兰单独相处，就对铃兰说：“你去跟着我师兄吧，魏紫跟着我就行了。”
　　铃兰含含糊糊推辞着。
　　我笑着说：“去吧！师兄一个人去我会担心的！”
　　铃兰和师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树丛之中。赵祯和我并排走着，魏紫跟在后边。
　　山路崎岖宛转，前面出现一个巨石，掩映在密林之中。
　　“哥哥，前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我指着巨石说道。“看起来像是山贼的藏身之处。”
　　赵祯的嘴角抽了一下。
　　突然一阵兵器交击声，一大群黑衣人涌了出来。 

［月光下的宫殿 第十四章 完结篇］

　　黑衣人提着窄长的刀向我们走来，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赵祯马上“挺身而出”，站在我的前面。
　　我们三个人中唯一会武功的魏紫“勇敢”的挡在了赵祯的前边。
　　“嘿嘿！演的挺逼真的！”我悄悄捅了赵祯一下。
　　“不是演戏——”赵祯低声回答。
　　“啊——不是你派来嫁祸给西门紫鸾的？”
　　赵祯摇摇头。
　　“不是你派来准备上演英雄救美的？”
　　赵祯又摇摇头。
　　“那你和我师兄一唱一和干嘛呢？”
　　“我的人穿的都是西夏服装，拿的是带环大砍刀，比他们更有效果。”
　　我大喜：“你的人呢？快叫来救我们吧！”
　　赵祯的回答有点有气无力：“他们在白云顶埋伏着呢！”
　　我的天，白云顶，距离远着呢！
　　“赵祯，你带着魏紫先跑吧，不用管我，反正我大着肚子跑不了！”
　　“不用了，妹妹，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赵祯潇洒的甩了甩衣袖，“他们已经到眼前了，跑不了了。”
　　我的腿软了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连报信的都没有，彻底完蛋了。
　　赵祯临危不惧遇敌不慌反应够快，马上回身，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给扶了起来。
　　小径够窄，黑衣人和我之间还隔着魏紫和赵祯，万幸啊！我在心里祈祷：西门啊，我承认我乌鸦嘴，我以后再也不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了，飞来吧西门，我思念你的怪可怕的锁情索，来吧，锁住我吧！
　　看来，我和西门的默契还不够，他没有听到我内心的祈祷，他没有赶来。
　　魏紫要抵抗，被我给喝住了。我发现这些黑衣人太阳穴高高凸起，傻瓜也知道是武林高手，何必做无用功呢！我们三人乖乖的被点了穴。
　　黑衣人很聪明，没有沿着小径走，而是凭借轻功拉着一条条绳子滑下山去了。我很荣幸的参与了这次攀岩运动。
　　我们刚到山下眼睛就被蒙上了，只知道上了一辆马车。等眼罩被取下穴道被解开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似乎身在一个干燥的房间里面。
　　这个房间很奇怪，连一个窗户都没有，看起来像一个地下室，墙壁上嵌着一个烛台，蜡烛燃烧着，给周围的一切罩上一层晕黄的光。
　　我们在里面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这个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而已。床上也只是光秃秃的土炕，被子枕头褥子床单一概没有。
　　我还不死心，追问赵祯：“你确定这不是你导演的一场戏？”
　　赵祯的声音有点郁闷：“妹妹，不是的，真的！”
　　“真的不是你为了英雄救美演的戏？”
　　“不是！”赵祯的声音郁闷无比。
　　“唉！”我失去了最后一线希望，连小腿也开始抽筋。
　　看到我表情痛苦，魏紫走上前帮我把披风解下来，正准备铺到床上，赵祯已经拦住了。
　　我枕着赵祯的大腿，躺在赵祯的披风上，盖着自己的披风，魏紫帮我揉着小腿。
　　“你怕吗？”赵祯抚摸着我的长发问道。
　　“不怕！”我回答得很坚决。
　　“为什么？”
　　我心说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你，我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罪不至死。但是我嘴巴说出来的却很肉麻：“因为有哥哥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最棒的！”
　　这样肉麻的话赵祯听了仿佛很受用，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不用怕，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且轻易不会杀死我的。作为一个活皇帝，我或许有用；作为一个死皇帝，我一定没用！”
　　他话锋一桩，变得轻松起来：“再说，你相公是谁呀？天下知名的白云城主！他会不来救你？”
　　听了赵祯的话，我本来就不紧张的心，就更加的轻松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西门很有信心，觉得他一定会找到这个地方，一定会救出我。
　　“我们是第几次共患难了？”赵祯问道。
　　我想了想，好像太多次了，便道：“好几次了吧！”
　　“好几次了吗？”赵祯仿佛在自言自语，“妹妹，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出去，我许给你一个愿望吧！”
　　“愿望？”
　　“是呀。你有什么梦想没有？”
　　我想起历史上的宋仁宗非常节俭，而且不愿扰民，又一次夜里批改奏折到了很晚，很饿，想喝羊肉汤，可是最终忍住没喝。大臣们问为什么，他说，怕因自己一时的喜好而成定例，臣子们天天宰羊以备急用，那该造成多大的虚耗呀。
　　想到这里，赵祯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我有点小虚荣，想看看赵祯这个哥哥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于是道：
　　“很久以前，我老做一个梦。梦见一条笔直的路伸向北方，路两旁是整齐的树木。
　　走啊走，路西出现一个深谷，拨开茂密的树丛，出现一个狭窄的几乎被茂密的树丛遮盖住的小路。沿着小路往前走，回环往复曲曲折折，慢慢到了谷底。谷底长满各种树和花，还有泉水和瀑布。
　　谷中央是一个汉白玉装饰的花园，花园里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花园的中心有一座宫殿，汉白玉雕成的宫殿，宫殿里挂了很多山水画。我在里面自由自在，玩得很开心。”
　　说完，我低低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最难忘的梦之一，因为它太美了，就像仙境一样。真想再次回到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妹妹，如果这次我们能逃出生天，我一定给你造一座这样的白玉花园，白玉宫殿。”
　　赵祯的话音刚落，密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苏兰，为你造一座这样的白玉花园白玉宫殿，似乎应该是为夫的职责！”
　　西门！是西门！我抬起头望着他，泪眼朦胧。
　　我站起身，才发现师兄也跟在后面，最出奇的是——萧瓜瓜和萧朗也站在后面。
　　回到分舵，大伙都聚在议事堂，我好奇心大作，也想听听怎么回事，可是西门拉着我就走。我们一离开，议事堂里白云城的人都跟着离开了。
　　“西门，我想留下来凑热闹呢！”
　　“人家两国谈判，你掺合什么？”
　　“可是师兄还在里面呢！”
　　“你师兄将要‘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和你一样吗？对了，你说的那个白玉宫殿是怎么回事？”
　　“嘿嘿，我哄赵祯的！”
　　“哼！”
　　回到卧室，西门先按着我胖揍了一顿屁股，以惩罚我私自和赵祯散步，以致为人所擒，令他担心之罪。
　　然后请我喝鸡汤，补充一下营养。
　　最后款款告诉我这是他和萧朗联合演的一场戏，估计赵祯心里也有数，方正大家目标一样，目的就是促成两国的边境贸易与和平。
　　我对政治不敢兴趣，吃的又饱，床铺又暖和舒适，很快就睡着了。
　　在梦中，我又梦到了月光下的宫殿，白玉雕筑的宫殿，在温柔的白色月光下，那么清冷，那么静谧，那么无欲无求......
　　寒山一带，白雪纷纷。
　　天色尚暗，可是赵祯萧朗已经离去了。
　　而西门紫鸾早已离开。
　　整个桐柏分舵只余下白云城的人。
　　桐柏山被笼罩在雪雾之中。白色的雪粒密密的下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和西门暂时住在山中，只等雪停再出发回御剑门。
　　傍晚，雪终于停了，苍绿的山林被撒上了一层薄雪，绿中带白。我和西门踏雪寻梅。
　　天很冷，可是我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逸与平静。我挽着西门的胳膊，慢慢走过覆盖着一层薄雪的小径。
　　前面出现一个破旧的小庙。
　　推门进去，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庭院中一株红梅花事正好。
　　慢慢上前，拈一枝梅花放在颊旁，回头和西门相对一笑。
　　一位年老的女尼上前稽首。
　　掏了香火银子，焚香叩拜后抽了一支签，上书：“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看到签文，不由喜不自胜，回看西门，也是笑意盈盈。
　　腊月二十三，终于回到了御剑门。
　　离开一年多重新回来，发现老父发已花白，父女执手，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师兄带着铃兰随赵祯进京了，师弟小白也随着去了。御剑门已呈萧条破败景象。
　　父亲这一年来担心忧急，也无心家务。前院人烟稀少，雪迹斑斑；后花园罕有人迹，枯草直没人膝。
　　我的阁楼也因久无人踪，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妆台上还摆着我用过的残脂剩粉，书案上还留有我看了一半倒扣着的词集，床上纱帐还在，可是已经破旧不堪。
　　我一阵伤心，西门扶着我：“回来高兴才对，何必这样，惹爹爹伤心？我们且去陪伴爹爹。”回头又吩咐王小四等人收拾房子。
　　到了晚上，家里已经换了个模样。
　　前院和后花园变得干净整洁，地下的雪全被扫了，露出青石板路；枯草摇曳的景象也消失了，几株梅花显露真身，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绽蕊吐香；爹爹的书房正堂卧室也都换了崭新的红木家具，添了几幅真迹字画；我的阁楼外观没变，可是已经焕然一新，新的床，新的柜，新的妆台，新的书案，新的书架，还有西门的博物架。
　　“看来你打算在我娘家常住啊！”腊月二十四早晨，我特意嘱咐西门唤我早起，正坐在妆台前梳头妆扮。
　　“怎么，你不愿意吗？”西门早已梳洗停当，拿着一本书斜倚在贵妃塌上。
　　我抿嘴一笑，并不多言，我知道西门和我心有灵犀。半晌方道：“‘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不想这样的事发生。”
　　“那我就陪着你好了。爱住多就住多久，方正紫鸾不会再来烦我了。”
　　我又惊又喜：“紫鸾真的不来烦你了？”
　　西门语气依旧淡然：“她大概怕我要回江北一十五分舵吧！”
　　我明了了，走到榻前，俯身在西门唇上吻了一下：“‘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女主人’，她不来真是太好了！老公，我爱你！”
　　西门哆嗦了一下：“苏兰，我并不想做太监。”
　　我又低头含住他耳垂，含含糊糊的说：“我们那儿，老公就是相公的意思，你可以叫我老婆的！”
　　西门耳朵非常敏感，被我一含，马上有了反应。我摸了一下，摸到了他高高的突起，马上站起身走到门口：
　　“西门，该给爹爹请安了！”说罢就下楼了。楼上犹自传来西门的抱怨声：“惹火的小妖精，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娇笑一声，站在楼下往上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西门已从窗口如蝴蝶般飘下。
　　到了前院，我推开爹爹的房门，爹爹正在梳洗。
　　“爹爹，我帮你梳头吧！”
　　我用梳子仔细的梳着爹爹花白的头发，眼泪扑簌簌落下，他还不到四十五岁呢！
　　都是因为我的任性，都是因为我的自私。
　　我想到自己的爸爸，眼泪更是不停涌出。
　　“爹爹，过完年咱们扩建御剑门吧？”看到我和爹爹相对伤感，西门开始转移话题。
　　“扩建？你们不回白云城了吗？”爹爹有点惊讶。
　　“苏兰和我准备常住家里呢！”
　　爹爹转首看我，眼含惊喜。
　　“爹爹，该插簪子了，别动啊！”我让自己微笑，“爹爹，女儿可是给你找了个上门女婿，怎么奖励我啊？”
　　爹爹满面春风：“怎么奖励你呢？奖你和紫笙以后不用每天起早请安！”
　　“爹爹，女儿愿意请安！”我扭股糖一样撒娇。
　　“你起得来吗？”西门和爹爹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看来翁婿甚为相得啊！我的心放了下来。
　　除夕之夜很快来了，我们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个丰盛的年夜饭后，我拿出让宋柏制作的麻将牌，因为前几天给大家讲解过规则，也操练了几回，因此众人都很踊跃，一下子凑了四桌，挑灯夜战，不亦乐乎。
　　我是多么喜欢麻将啊！越战越勇，越勇越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浑身充满了力量。
　　一个时辰后，在阁楼等得不耐烦的西门飞身而来，抱起我就走。
　　“让我把这一圈打完！”我大声疾呼。
　　“夫人，我替你打，放心吧！”王小四已经坐上了我的位子。
　　“那输的算你的，赢的算我的——”我大声喊着。可是麻将声越来越远，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王小四的声音。
　　大年初一，西门和我给爹爹拜过年，得了两个大大的红包。白玉城的人和剩下的御剑门的人又向我和西门拜年，我统统封了个大大的红包，谁让我有钱呢？哈哈！
　　整个春节，我天天沉浸麻将，打得不亦乐乎，自称麻坛骁将；西门白天处理杂务之余（御剑门的一切事物爹爹已经全都交给了西门），就在我们的卧室里修炼白玉功，晚上则成了我的专属按摩师，不过每次按着按着就按进去了……
　　搬回家里后我才知道天下至高心法白玉功可以这样修炼：
　　西门在我们的床后放置了一个白玉榻，每次练功前都要点上一种特制的香料，香气弥漫之后才开始侧卧在榻上，以手支颐，闭目养神，而且不用人在一旁护法。
　　甚至有一次我发现他边练功边看书，惊奇的我拿过书一看，原来是一本春宫图！
　　我晕！还真不怕走火入魔！
　　西门振振有辞：“所谓练功的最高境界，在乎‘天然’，随意就好，何必刻意摆出某种架势？再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我常常读书还不是为了你的幸（性）福？”
　　我不知道怀孕是否该忌房事，反正我和西门一直没停过，也没什么关系，胎儿状况一直很好。
　　西门的说法是：“夫妻恩爱，孩子也能感受到父母之间无限的爱意，自然感觉幸福，发育自然正常了。”
　　我晕！也太会给自己沉溺欢爱找借口了吧！
　　不过，我自己好像也是乐在其中哦！
　　大年初六上午，西门和爹爹在下棋，我拿着一本书在看，忽听外面传来小绿的声音“小姐！小姐”，抬头一看，小绿拉着陈清正快步进院。
　　我一阵惊喜：啊，小绿带着陈清回来了！
　　我忙站起身迎接。
　　小绿一见到我就叽叽喳喳讲说起来。
　　原来我失踪之后宫里来人盘问了很久，没有什么有用线索就离开了，只不过每个月会有人送家用过来。春节前小绿见到了赵祯，赵祯要她收拾一下，带陈清回御剑门来找我。
　　等小绿说完，我拉过陈清来看。一年多没见，陈清个子长了很多，但样子没怎么变，还是乌黑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不过气色好了很多。我看着陈清，陈清看着我，大大的眼睛如深潭一般，仿佛含着无数话语。我心酸无语，把陈清拉入怀中。起初陈清的脊背有点僵硬，我用手轻轻抚摩着，慢慢的，他放松了下来，我的肩头传来哽咽声。
　　“我还叫你清儿吧?!”我用力抱住陈清，“以后我到哪里你到哪里！”
　　陈清挣开我，大大的眼睛笼罩着一层雾：“姑姑，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了吗？”
　　“对，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斩钉截铁的说。
　　正在这时，铃兰魏紫已经把饭端上来了，我赶紧招待赵祯派来送小绿陈清的人用饭。
　　用完饭，小绿拉着我躲进厢房，神神秘秘的掏出两个小包，把其中一个小包递给我：“小姐，你的首饰和银票！”小绿笑靥如花，“我可都认真的保存着呢！”
　　我连忙拍了小绿一下：“傻丫头，人比银子重要！”
　　“这个小包呢，是赵公子让捎给你的！”小绿把另一个小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乳白色的鸽蛋大小的浑圆的珠子，衬着粉红色的真丝衬里，越发显得特别莹润
　　“小姐，你站到床后暗处再看！”
　　在暗处，珠子晶莹闪烁，发出柔和的光。我的脑海中想起一句古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不由叹了一口气：我的心中只有西门，徒呼奈何。春天来得好快，不知不觉春的气息已经充满了人间。
　　最先开的是迎春花，不知什么时候，花园的一面墙已经开满了嫩黄的花朵，小小的，颤巍巍的，开在料峭的春风中；紧接着，柳树发出了小小的芽苞，很快，嫩绿的柳条迎风飘浮；不久，桃花开始繁盛，粉红，大红，浅红，开的热闹非凡；很快，梨花，杏花，海棠花，花事正盛，花团锦簇，已经改名为苏园的御剑门成了花的世界花的海洋。
　　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花园中桃树，杏树，梨树花瓣渐落，花褪残红春杏小，柳树枝叶转为浓绿，夏天在牡丹花月季花的繁盛中来到。
　　五月十三，西门杉来到人世间。
　　我已经忘记生西门杉时的痛，只记得第一眼看到他时的眼泪——这是我的孩子，是我肚子里孕育出来的精灵，是我和西门爱的结晶，我愿把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他！
　　西门抱着孩子，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可是极度疲倦的我还是看到了他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湿润。
　　爹爹望着西门杉，泪流满面。
　　在这一瞬间，我一下子体会了父母的心，一下子成熟了。人只有有了自己的孩子，才会真正的长大，才会有责任感。
　　西门杉满月仪式上，西门正式收陈清为长子，改名苏瑞，西门杉成了次子，而我一下子成了幸福的二子之母。
　　时光匆匆，不留痕迹。
　　中秋前日，西门邀请大家到桐柏山游玩。
　　晚上住在桐柏分舵。月上柳梢，清风徐来，众人都歇下了，西门带我出去散步。
　　走上熟悉的小径，分花拂柳，不久，花树掩映间，前面谷底出现白色的建筑的一角。前路出现一个新的分支，崭新的青石小径直通谷底。走上青石小径，离谷底越近，前面的建筑就越清晰，丛树乱花中，现出一座白色的建筑。
　　快到谷底了，谷底面积很大，种植着茂林修竹奇花异草，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湖泊，湖上建着一座白色的宫殿，月下望去，彷如神仙之境。
　　西门携着惊呆了的我的手，慢慢走上建在水上的白玉雕成的回廊。站在廊上，发现水中种了很多莲花，莲花盛开，清香阵阵，远处传来汩汩的流水声，青蛙呱呱的叫声，以及不知名小鸟宛转的歌声。
　　白色的宫殿看上去晶莹剔透，在月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宫殿规制并不大，显得小巧秀丽。
　　走近宫殿，抬头一看，宫门上挂着的匾额题着“白月阁”三个字。
　　宫殿屋宇不多，但都是用汉白玉雕成，里面陈设简单，除了一些必需的家具外，只是挂着几幅山水，摆着几盆兰草而已。
　　我没想到西门真的会把我梦中的场景实现，一时无语，半晌方说：
　　“西门，谢谢你！”
　　西门一副意态闲远的样子，望着远方，潇洒的说：
　　“你喜欢就好。”
　　接着回头很酷的吻了我一下：“我实现你最大的梦想了，你不会再想家了吧？”接着嘀咕道：“都怪姓赵的那个小子！”
　　我赶紧追问，西门最后烦不胜烦状似懊恼的说：“赵祯写信过来，要我规划建你梦中的白玉宫殿，他出银子！我能让他出吗？”
　　最后西门拥着我：“苏兰，以后我恐怕不能天天陪着你了——唉，花了太多银子！”
　　“对此良辰美景，你怎么这么俗气？”我靠在他怀中，心中无限甜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不住的时候，可以开放白月阁，收点门票钱啦。”
　　“苏兰，你知道白云城的那些铺子都叫什么名字吗？”西门忽然神秘的问。
　　“嗯？”
　　“白月阁！”
　　哦，原来建这个白玉宫殿也是西门的白云城品牌宣传的一部分！真是！害我自作多情了半天。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很甜蜜，静静地靠在西门怀中。
　　一阵微风吹过，满湖的莲花风移影动，风中带来莲花的芬芳，仿佛远方传来的渺茫的歌声，这月下的宫殿，真真如梦如幻，令人沉醉。
　　《白色月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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