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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平胸方若绮(王方)
作者：哈利欢·马尔福

第 1 章　　
　　以前，我是平胸
　　我喜欢小白脸，这是我这类小白型智商永恒不变的追求——白而有力，汗毛要少，绝对不能有胸毛——但凡汗毛密度和长度超过一定标准（我定的标准），就被我视为还未进化好的灵长类生物。
　　这点我亲爱的筱筠非常不解，她当然不解了，就算莫叔的汗毛长到可以扎马尾，她也觉得很酷。她常常说，若绮，你对男人的要求这么奇怪，有没有想过，男人是怎么看你的？
　　我有什么不好了？天使的脸，白葱的手，鹿一样的腿，当年我穿着海军蓝的日本少女制服在操场上一路轻快跑过，引得一群少年惊叹，原本径直飞向篮框的篮球们顿时成了没了方向的导弹，把那群失手的愣头青砸得嗷嗷乱叫。
　　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在女子学校念书。而一进入男女合校的高中，立刻成为艳冠群芳的校花。心中始终哼着一首歌，每当那旋转着上升的旋律响起，眼前就会浮现某个身影：
　　你有没有想过进入演艺圈？他睁大眼睛，和蔼有礼。
　　不，我绝对不拍性感写真集！我拉紧前胸衣服。
　　他笑了，你完全可以不靠美色，单凭实力进军演艺圈，我觉得，你有这个潜质。
　　我呆呆地站在草地上，初夏的风穿花拂柳，轻轻洒在脸上，流下一脸奶油一样，甜甜的香气。
　　他温和地笑着，他的脸仿佛成熟的果实，等着我进一步，进一步靠近，细嗅。
　　身后有人叫：“王导演，可以开始了吗？”
　　筱筠的问题，像一个小小的鞭炮，不起眼，却炸响了我一直不愿面对而竭力隐瞒的事实。
　　我是平胸。
　　也就是说，就算我愿意拍性感写真集，也……没那个资格。
　　也就是说，我是愿意拍性感写真集的，只是，没那个资格。
　　我对钢丝海绵之类的支撑物和填充物格外有好感，它们仿佛是某个支点，支起我从发育开始就不断焉萎的自尊。自从发现世界上除了全棉制BRA以外，还有一种钢丝托起的罩杯，以及海绵可以使我的胸部在他人眼中成为一道风景，我便有整整一个橱，用来放钢丝胸罩，还有整整一排抽屉，放着各种颜色的海绵，以衬我千奇百怪的内衣。
　　我狂热地爱上内衣，仿佛内衣越多，我的胸就会变得合适它们。好像一个胖子喜欢在镜子边贴上一个苗条女郎，多看看，就会瘦下来的心理是一样的。
　　筱筠知道我平胸，不仅是她，整个初中的女生都知道。当她们先先后后穿上胸罩的时候，我还没心没肺地罩着机器猫图案的背心，做俯卧撑的时候男体育老师从来不会帮我忙。她们说，若绮，去买胸罩吧，不然，以后胸部要下垂的。
　　当我穿着胸罩趾高气昂地出现在教室里，却发现没人发现我的改变。一直到放学后，筱筠把我拉到卫生间，一把拉下我的衣服和BRA，望着那片比天空还空的地方，失望地嘟嚷着：“什么么，你又没有胸，穿什么胸罩！”
　　现在，我还是平胸
　　别看筱筠现在在客人面前一副温柔典雅的样子，其年和我一样，整个一条不色死人不罢休的母狼。没办法，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生理开始旺盛生长的时候，偏生我们学校唯一经常接触的男人就是那个色色的体育老师，黑黑的脸上长了一颗玻璃球大的痣，痣上横插着一簇东倒西歪的毛——可能就是这点使我对长毛的男人敬而远之——所以，一上高中，看到五官俊秀的男生，我们表面上高傲（这都是女子学校惯出来的），心里早就把他YY了n遍。
　　筱筠的胸部发育得很好，160的人，B CUP，有时去餐厅找她，她在后院收拾，俯身的时候，穿过V字低领，两条浅浅的沟沟若隐若现。我问筱筠，你说我170的身高却只是A CUP是不是很丢人？她认真地摇摇头，拍拍我的肩膀，严肃地说，穿着A CUP还要往里面塞海绵才叫没脸见人。
　　从此以后我穿C CUP的胸衣，钢丝把无中生有的肉托得高高的，海绵衬得五彩纷呈。既然一样没脸见人，干脆无耻到底。
　　筱筠从来没有说我无耻，她只是说，若绮，你怎么办？
　　是啊，平胸的我，怎么办呢？男人喜欢的，不都是胸大的女人吗？宁可女人无脑，不可女人无胸。胸是女人魅力的象征，何况，平胸如此的我，竟然因为那个夏日的午后，做出一个连筱筠都扶墙的决定——
　　进军演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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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筱筠一定要问出一个原因，我告诉她，那天我在小河的草地边遇到一个人。
　　“他是谁？”
　　“你猜？”
　　“色狼？”
　　死女人只会往这上面想！
　　“他问我有没有往演艺圈发展的想法。”
　　“哇，该不会是找你拍性感写真集的星探吧！
　　“我也想啊，当时他映在我眼睛里的形象简直就是天使啊，你看看，终于有一个有眼光的人，透过我平胸的表象，看到我波霸的本质……”
　　“女人，你得了吧！”筱筠白我一眼，“不就是一个塞着海绵托着钢丝的C罩吗？只能说他被假相所迷。”
　　“那天我穿的是A 罩……”
　　“不还一样没胸？”
　　“那个时刻我心潮滚滚啊，但是总得假装淑女一下，于是我假装很紧张地拉着衣领说，我绝对不拍性感写真集！他说你完全可以不靠美色，单凭实力进军演艺圈，我觉得，你有这个潜质。”
　　筱筠愣了几秒，突然抓着我的手问，若绮，你遇到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回答，后面有人叫他王导演。
　　王导演？王瑞恩导演？她兴奋地尖叫起来，也只有王瑞恩导演能透过你的A罩看出你平胸，不需要拍什么性感写真集。
　　我正欲爆发，筱筠突然正色道：“若绮，你倒真是可以试试，毕竟需要靠胸的戏不多，你的脸像天使一样，四肢又发达（侧头躲过我的杯子），不去那里捞一票就可惜了。”
　　我沉吟着：“我确实想去，不过，不是因为钱或名。”
　　“那是什么？”
　　“我就不信，平胸拍不了性感写真集！”
　　“乓”的一声，筱筠惨叫着跌倒在地。拍拍灰狼狈爬起来：“我爸爸在这行有点人脉，我可以让他帮你，不过，你千万别露出马脚，他不喜欢女孩子袒胸露背的，虽然你最多露两个背。”
　　我脱下凉鞋，朝她扔去。
　　筱筠，我还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
　　误以为他是找写真模特的星探而兴奋不已的我眼中，他的第一形象是天使对不对？
　　只是明知他身份后，那天使的样子依然挥之不去。
　　
　　走台步，练仪态，我偷偷窥探老师的胸，不算太大，目测应该有B，高高耸着，不过天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样，下面有某些金属物质撑着作假？
　　三个月后。
　　莫叔告诉我说，可以去广告公司看看。我那个乐啊，广告公司……性感写真……
　　手舞足蹈从后门走，冷不防撞上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哎哟，谁啊！”我怒睁双眼，看看还有谁和我一样，猖狂得竟然不走正门！
　　那个家伙眼睁睁看着我从地上爬起来，拉拉头上的小帽子，白净的脸上勾起一抹嘲笑：“你又是谁？怎么也走后门？”
　　“我爱走后门你管得着？这里的老板喜欢我拍他马屁走后门！”
　　那小子抓抓头：“你怎么知道莫叔属马？”
　　“废话！”屁股好疼，他就不会拉我一下， 或者撞得轻点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稳重！”
　　好心情被一撞而散，我迅速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恶狠狠地错身而过。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心情这么差吗？
　　由于在胸罩里少垫一块海绵，被一撞，就凹进去一块。好像谎言被拆穿一样，撒谎的人先恼羞成怒了。
　　都是这个臭小子，好撞不撞撞到我胸！
　　就算不波澜起伏，也是胸！
　　
　　站在陈查理先生的办公室，他老人家黄色西装映得我眼冒金光。
　　“美女啊，我们这里的广告一直很有特色……你来看看……”
　　他给我的，是一叠给幼儿园小朋友做的玩具广告的资料，里面的大姐姐穿着宽大松弛的汗衫，没胸没腰没屁股地举着模型飞机，在教室里和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我的目光留在另外一沓上：“这个，就是这个！”我兴奋地指着“香水——魅力篇”道：“我觉得这个很适合我。”
　　“这个啊……”他为难地，目光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个遍，我的心有点虚，筱筠说资深星探是可以分辨真胸假胸的，难道……
　　“美女啊，不是我故意拦你，而是这个香水呢，厂商需要有点名气的模特，可你目前的资历，几乎白纸一张……不如这样吧，你来我这里打工，做杂志的封面模特，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给美女你留着啊！”
　　做美女就是好，这样我就可以经常名正言顺地往广告公司跑，监视他有什么新的广告动向，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可是为什么，躺在床上我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香水——魅力篇”里介绍说，女星在雪白的酥胸上滴上香水，男星注视着那条深深的乳沟，双目流连不走。
　　我翻身下床，睡衣滑在脚下，望着镜子里洁白如雪的自己，伸出双手用力挤，别说沟，连条分界线都没有。
　　我突然悲哀起来，就算被我拿到这个通告，又该如何在我的平胸上做文章，做一幅比波霸女人更波澜壮阔的风景呢？
　　做女人，还是有沟的好，没有沟的胸，如何让心仪的男人沟里翻船，从此死心塌地在沟里过一辈子呢？
　　月亮冷冷地挂在天边，很寒，很静，像夜空的一只眼睛，深深藏着难解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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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一直没有预约到比较性感的角色，哪怕觉得可以比那些在镁光灯下搔首弄姿的女演员演得更好。
　　“香水——魅力篇”悬了很久，因为厂商不仅要求女演员有一定的名气，还要求性感与高贵共存，共存的交点，是伺机而流的叛逆。
　　这样特性的女星不多，所以当最终人选踩着浅绿的高跟鞋款款走进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陈查理的阅人眼光。
　　那个女星进来的时候没有化妆，五官真的很一般，连筱筠都比不上，但一头绿色的长发特别张扬，像广告里的那幕：女星含着叛逆冷傲的笑，把红酒慢慢倒在男配角——某富商的头上。她扭动纤腰，胸前两团如同两个篮球，浑圆饱满，微微跳动，撑着小巧的抹胸，深深的乳沟几乎可以把人挤到窒息，仿佛随时随地会弹出来。
　　至少是D！我像牛一样瞪大眼睛，这样大的胸，这样漂亮的胸型，是我这个由于自身缺陷造成阴暗心理、无处不窥伺其他女人胸部、阅胸无数的人也很少见到的。
　　我很喜欢抹胸，真的，我天生是热爱性感风骚的女人，可惜也许上帝知道给了我天使的面庞再给我魔鬼的身材，一定会引起像特洛伊战争。筱筠闻言只能笑我酸葡萄心理。若绮，就算你有了凹凸的身材，也可能会失去其他东西，也许是，大脑？
　　主啊，你给我篮球吧，我给你大脑！
　　我贪婪地望着她墨绿色的抹胸，胸下还勾引地画着两根手指，险险地从“篮球”的“充气点”侧过。她一进来，不仅是我这头母狼，全部人员，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事情，眼睛好像千万道镁光灯，狠狠冲她射来——全部落在她的胸上。
　　“古小姐，您终于来了啊！”陈查理一脸谄媚的笑。
　　香水广告的导演是个年轻男子，刚才还黑着脸骂骂咧咧说耍大牌迟到3小时的明星总有一天会沦落到街头卖艺，但是一见那身青草四溅的波霸女子，脸色立刻像变色龙一样从黑到红。
　　“你什么意思？”古小姐昂着头，不屑地接过陈查理的话头，“什么叫终于？我只是迟到了一点，连化妆都来不及，就赶来拍你这部小广告，还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古小姐这边请。”陈查理擦擦汗，笑得更灿烂。大小姐终于得意地哼了一声，蹬着与众不同的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迈向化妆间。
　　古芊菁的大牌虽然令很多工作人员不满，但是当她徐徐把红酒倒在那个不自量力向她献殷勤的暴发户头发上，眼角弯出一抹轻狂却淡定的笑，微斜的红唇仿佛吐出的气都是优雅高贵的，我才深深意识到，不仅仅是胸，那种演技，那种气质，在这个广告里，我都还及不上古芊菁。
　　上妆的时候，女化妆师笑着说，方小姐，你的脸型，你的五官，是我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好画的，你上妆前和上妆后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你看古芊菁，一卸妆，简直判若两人。
　　我很开心，但是两分钟后就不开心了。
　　穿着汗衫没胸没腰没屁股举着模型飞机和幼儿园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的大姐姐，当然不需要化浓妆改变形象！
　　我手里捏着飞机，傻兮兮地蹦蹦跳跳，隔壁房间里，古芊菁绝美的胸前，落下男人垂涎的目光，香气四袭。
　　
　　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没有约到香水广告也就算了，可是最终胜出的古芊菁，实在大大刺激了我。原来荧屏前，需要的不仅仅是大胸，还有别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很愚蠢。
　　坐在民歌餐厅里一杯一杯地，喝牛奶——人说喝什么补什么，我已经喝了20年牛奶，愣是没补出来——筱筠忙着招呼客人不理我。猛然看到台上放着的麦克风，一个箭步跃上，取下话筒，放声高歌：
　　竹子开花喽喂，咪咪躺在妈妈的怀里
　　数星星，
　　星星啊星星多美丽，
　　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突然声音断了，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高高的黑影，手里捏着麦克风的插头。
　　“你干什么，为什么把插头拔了？”我怒目圆睁。
　　“小姐，现在是我唱歌的时间。”他彬彬有礼地回答。
　　“你是哪根葱，抢我麦克风还抢时间！”我一伸手，“还我！”
　　我们对峙着，台下有骚动，筱筠抢上来说：“若绮别闹了，他是这里的驻唱歌手，为咱们拉生意的。”
　　我不情愿地把麦克风扔给他，慢吞吞走下台，突然麦克风的声音在餐厅环绕着响起：“今天记得别走后门。”
　　你——
　　你就是那天撞我的——
　　我想回瞪他，他却轻声曼语，低低地哼唱起来。
　　吉他弦震动着丝绸一样的旋律，他的声音低而极富磁性，像春天低低掠过耳边的风，带着新鲜草地的味道。
　　我弹着浪漫曲，
　　因为音符间有玫瑰的香气。
　　我以为你会在G大调里戴上那枚钻戒，
　　可是你说，你喜欢塔兰踏拉。
　　
　　我静静地站在台下，那阳光一样的节奏，却吟唱着一支忧郁的歌。心中仿佛有什么在翻动，塔兰踏拉，曾几何时也是我的最爱，喜欢那种被毒液追赶而拼命跳舞的绝望无助，只是，世间有太多东西，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毒蛛，而我们，除了仓惶逃窜，别无他法。
　　跳舞也好，唱歌也罢，不过是精疲力竭后的逃避罢了。
　　摇摇头，不想再因为这个冒失鬼词曲风格不统一而伤感。我垂着头慢慢走到后门，一脚踏下——
　　粘粘的，伴着可疑的刺鼻气味——
　　狗屎！
　　出门踩狗屎，还有没有天理了？如果真有毒蛛，我更无处可逃，因为，倒霉的方若绮竟然连一陀狗屎都避不开！
　　那个臭小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就一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天晓得是不是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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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今天遇到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
　　起因是这样的，拍完那个幼儿园广告之后，我觉得很累，很饿；
　　累到没有力气去民歌餐厅蹭饭，饿到没有力气再等服务员上菜。
　　于是决定突破一向的原则：在就近的KFC解决晚饭。一口气点了2对鸡翅，2对汉堡，2个滚筒冰淇淋，2杯牛奶（没办法，KFC的牛奶实在量小，我又是个无奶不欢的人），再一口气全部吞下，正摸着肚子感叹咪咪终于有竹子吃了，突然肚子骨碌叫了一声。
　　叫什么叫？不是刚刚喂饱你吗？
　　骨碌骨碌。
　　不许叫！
　　骨碌骨碌骨碌。
　　再叫我打你——哎哟，不对，肚子好痛，不会，不会吧，长期不吃KFC，以至于难得吃一次水土不服吗？我半弯着腰，张牙舞爪地冲向女厕所——
　　为什么为什么KFC这么大的集团，每家店的女厕所永远只有两间？？？
　　为什么为什么每间前都永远排起长队？那个，捏着粉饼盒的女人，你确定你上厕所，是下面排泄而不是上面涂粉？你确定你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里面至今没有动静的那两位，你们确定还活着没有掉进去？确定你们不是拉完屎还占着茅坑？？？
　　排在我前面的8个女人，每个人看上去都那样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内急该有的表情。我真怀疑每个进去都打算补妆的！
　　再回公司是来不及了，光等个电梯我就完了。一侧头，对面的男厕所空无一人。
　　老娘豁出去了，凭什么女厕所前永远长队，男厕所永远空着这么浪费？
　　我学古芊菁般高傲地一昂头，提起纤纤美腿踏进了男厕所。
　　身后千奇百怪的目光射来。
　　活人不能让屎憋死，好坏我还没拍过性感写真集。
　　坐在男厕所里的马桶上，很郑重地思考，如果有一天我拍了性感写真集，红了，突然有个女人指着我国色天香的脸，说，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好像在男厕所里见过……
　　什么妖孽的记忆啊！
　　办事完毕，冲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一把打开门，就看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猛地侧过身。
　　“叫什么？借个厕所而已。”我缓步走出门洗手，“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大惊小怪。”
　　洗手池洗手的时候，那个被我吓得草容失色的家伙也跟过来洗手：“是你？！”
　　“是你？！”我也惊得花容失色。
　　“大姐，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这么传奇啊，还有，为什么你会在男厕所？”
　　“在男厕所当然是上厕所啊，难道还洗澡啊！”
　　“你为什么不去女厕啊？”
　　“没看到这么多人？”
　　他的眼睛瞪得如铜铃大：“听筱筠说，你也在拍广告，大姐，你虽然是公众人物，为了炒作也不必这样惊世骇俗、牺牲形象吧？”
　　我悠哉游哉地把手放在烘干机下：“什么炒作，我肚子痛么，谁叫你这个时候进来，吓我一跳。”
　　“谁吓谁一跳啊，拜托！你害得我……”
　　“咦，”我奇怪地望着他的手，“你怎么还在洗？一个大男人，难不成有洁癖？”
　　他愤怒地说：“你……都是你……害得我偏了方向，弄脏手！”
　　接着，整个KFC被方若绮猖狂无忌的笑声震得微微颤抖。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关古威啊，”一路上我不断安慰缩成一团阴影的人气歌手关古威，“放心啦放心啦，我没看到你的尺寸，再说，就算看到，我也很有道义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关古威蹲在路边画圈圈：“我关古威一世英名，都毁在你这个厚脸皮女人手里。”
　　“你怎么这样？好坏我还是处女，你就污染了我的视线，我都还没要你负责呢！”我蹲下身，气忿忿地拔起草来。
　　曾经在广播里听到关于人气歌手关古威最新专辑之类的，可惜我忙着拍广告毫无兴趣，却想不到，如此有人气的阿威，竟然也在筱筠的民歌餐厅驻唱。
　　“大姐……”
　　“喂，从今天到现在，你好像一直叫我大姐也，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你还比我大啊。”
　　“可是你的口气老气横秋，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稳重，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大惊小怪。你未老先衰么。”
　　“你……你信不信我把今天的事情捅出去？”
　　“……”
　　望着他骤变成小白兔的可怜样，我发出狼外婆似的笑声，“威威，以后乖点，你的若绮小妹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不要叫我威威。还有，别在我面前装嫩。”
　　“威威，你的尺寸是不是……”
　　“好了好了随便你！”
　　那天，那条回家的路上，我已经不再记得幼儿园广告的累，不记得古芊菁的篮球，只知道和一个叫威威的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笑起来像他歌里那缕不合时宜的阳光的大男孩，斗了一路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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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关古威告诉我他是EAMI的签约歌手。“EAMI？”小白的我一直天真无邪地以为都是歌手自己唱自己灌制自己卖唱片的。。。。。。
　　“那天我听你在台上很不负责任地唱熊猫咪咪，虽然很难听，但难听得比较有特色。”关古威躲过我一个黑虎掏心，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呢，这年头唱歌有自己特色的歌手少之又少，很多外行都在学猫叫……大姐，你那俩嗓子吼的，准保你红！”
　　我斜了他一眼，他突然自顾自接着上次的唱词唱到：
　　咪咪呀咪咪请你相信，
　　我们没有忘记你。
　　高高的月儿天上挂，
　　明天的早餐在我心里。
　　我心里暗暗称奇，这年头像他这样大而且又是知名歌手的男生，知道熊猫咪咪并且还会唱的，简直就是一头珍稀熊猫！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我用肘轻轻戳戳他，他夸张地跳起来，一副深受重伤的样子。
　　“幼儿园里面，有个小姑娘每次滑滑梯，就会唱这首歌。”
　　“你听着，就会唱，并且唱到现在？”
　　“我奇才么。”
　　我哈哈笑道：“不会那时候就发育，看上人家了吧？”
　　他不屑地别过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姐，有没有兴趣去EAMI试试？说不定人家一个头晕，发傻签了你也未可知。”
　　夸张地迈着螃蟹步踏进EAMI的大门，身后是头上顶着两个大包的关古威。前台小姐刚刚站起身，突然旁边走廊喧闹起来，闪光灯把人的眼睛闪得睁不开。人流促不及防涌来，刹那就把我和阿威分到两条错开的河流中。
　　“黎天王，谈谈您对这次解约的看法……”
　　“黎华，我爱你，我爱你！！”
　　看样子是某位比阿威更俱人气的歌手被媒体and粉丝截住了去路。耳边轰轰的，头乱乱的，慌不择路，不知是谁，把我撞啊挤啊，突然脚下一软，冲着前面某一小块空地，很扑屎地跌下。
　　正在我那沉鱼落雁的脸即将吻到大理石地面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身体直直向上拔起，身后传来小女生疯狂的尖叫声。
　　眼前是一张脸，有关切和微笑。
　　这是一张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脸。剑眉星目，却漾着一池秋水的温柔，英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男子气概实足的脸，线条硬朗分明。琥珀色的瞳仁在我的瞳孔中闪烁，和嘴角那抹魅惑的笑一起，把我的心震得不轻。
　　仿佛看到地狱的撒旦身披黑色披风，对我伸出手，温柔而有力地扶起。那张俊朗又精致到连女人都为之羞愧的脸，那双流离不羁却轻易能俘虏任何正常女子芳心的眼……
　　绝色俊美，不是最重要的。那重拳般敲击着我的，是那张酷似某人的脸，是的，六年前便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俊美的，清冽的，迷人的。
　　不，那不是他，他没有眼前人俊，而眼前人又比他多了几分邪气。
　　人风阵阵，他棕红色的头发微微扬起，又纷纷落下，一霎那人声尽失，天地日月只我和他，定格在那个相扶的动作。
　　黎华，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星光四射的天王。大名如雷贯耳，也看了他不少电影，听了不少歌。可，镁光灯和摄影机怎能把真正天王的魅力尽数捕捉？我也早过了疯狂追星的年龄。只是，当真人以这样仓卒的方式与我唐突相见，我竟后悔，从来没有爱上过荧幕上的他。
　　
　　站在周映彤的办公室里，威威正在向她手舞足蹈地介绍我：“……所以我觉得她在唱歌方面是比较有潜力的，您看是不是能给她一个机会？——方若绮，你发什么呆？”
　　我急忙从黎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跳出来：“没有，我只是怕生而已……”
　　关古威抿出一个郁闷的笑容，周映彤说：“方小姐，虽然阿威这么说，但我认为，你离我们公司的标准还有一段距离。这样吧，你先多上上这方面的培训课，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谈，如何？”
　　“听见没有大姐，你要好好努力哦。”
　　我没有理睬威威的调侃，因为门外传来两个工作人员的谈话吸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黎华竟然和EAMI解约，去Yogo。”
　　“是啊，枉我们映彤姐对他这么好。”
　　“唉，又少了一个帅哥，而且还是天王啊！”
　　“Yogo有什么好，那个钱永富是个出了名的滑油子，老婆这么厉害，还敢经常吃女歌手的豆腐。还有啊，他好像经常鼓动旗下艺人拍那种色色的东西，来宣传专辑。”
　　“所以这两年Yogo专辑的水平越来越低，里面的主管都不是安分的人，哪里像我们这里，尽心尽力做精品。”
　　“真不知道映彤姐和黎华到底怎么回事，映彤姐怎么会轻易放人呢，毕竟……”
　　Yogo，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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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美人啊，你能来我们Yogo，简直使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钱永富笑得好像抬头纹里都张满了窥探的眼睛。“不过你似乎没好好训练过，所以签约金方面，不能按照一般新人的价钱哦。”
　　说是不能按照一般新人的价钱，但是对我这个新人中的新人，已经是很不错了。
　　“美人，怎么样，签了它，我们等会儿去吃饭如何？”
　　我微微一笑，低头签名。腰上爬上一只不安分的手，突然门被推开，那只手立刻消失了。
　　“老婆，你，你怎么来了？”
　　一个头发挑染成蓝色的女人勾住钱永富的手臂，娇声道：“人家想你，来看看你，找你吃饭么。”她不客气地把我从头打量到脚，“这是你签的新人吗？”
　　“是、是啊。”制作人明显畏妻如虎。
　　她斜横了我一眼，挽着老公雄纠纠地离开。
　　刚出办公室，突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帘。我抬头一看：“黎华？”
　　他的微笑里带着玩味，像观察一只野生小鸟，细细打量我。我垂头，侧身让开，快步离去，只是脚步有点踉跄。
　　
　　“你，你去了yogo？”威威气忿忿地叫道，“我已经求映彤姐适当放宽要求，只等你课程一结束，就签你的！”
　　筱筠插嘴：“yogo这几年风评不好，圈内人有目共睹，你为什么去那里？”
　　我抵死找借口：“我又不是圈内人怎么知道？只想试试运气，谁知他说我资质很不错。”
　　“他是看你的脸很不错吧！”筱筠毫不客气地戳穿真相。
　　趁着筱筠招呼客人，威威凑过脸：“大姐，给你个忠告，在yogo，万事小心。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我望着威威干净透纯的脸，心中滑过一丝莫明的感动，嘴上却不饶人：“你也小心，上厕所别再偏了方向，到时候洗不干净手。”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威威撇撇嘴，伸手叫了两份牛奶。
　　
　　在yogo唱得第一部专辑，是“你的心我的心”。果然就如EAMI工作人员所议论的，极其不咋地。
　　“你的心，我的心，穿成一个八字形，你拉着头，我拉着尾，生生世世在一起。”
　　我非常怀疑歌词是一卖糖葫芦的人写的。
　　但我还是很卖力地唱着，因为我看见他推门进来，含情的眼睛穿过玻璃，驻留在我身上。
　　休息的时候，手边多了一罐啤酒。他高高地站在眼前，精美的脸上挂着杀死人的迷人笑容。
　　“唱得不错，只是……”他顿了顿，“这歌配不上你。”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自顾自说道，“你本可以去更好的唱片公司，为什么选择这里？”
　　我反问：“你呢，你可是天王啊，为什么也跑来这里？”
　　他哈哈一笑：“正因为天王，所以更要来这里。”
　　我玩弄着手里的啤酒罐：“我不懂。”
　　“你不喝啤酒么？”
　　我一愣，赶紧说：“喝。”
　　他殷勤地为我拉开易拉罐，我举到嘴边，望着他含笑的眼，突然之间就醉了。
　　
　　黎华开车送我回家，“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我捧过他送上的蓝色妖姬，后车镜闪过关古威的脸。
　　“不了。”
　　他轻轻一笑，伸头，仿佛要吻我的脸颊，又突然缩回去，只留下迷香一样的气息。
　　看他头也不回开车绝尘而去，心里七上八下，威威老远就扯着嗓子招我：“方大姐，今天怎么这么晚？”
　　抬眼看看天上的星星，真的很晚了，烛光美酒，摇曳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可一切对我来说又太短，太短，当红酒慢慢在高脚杯里曼舞，心里希望着，这杯酒，永远也喝不完。
　　“大姐，灵魂出窍啊！”耳膜开始移位中。
　　“死小子，吓我一跳！”我伸出爪子，恶狠狠拧他，他边跳边躲，“叫了你好多声，像个呆瓜一样，刚才那人是谁？”
　　“公司同事啦！”
　　“钱永富？”
　　“闭嘴！”
　　“大姐你怎么脸红红的，恩，喝过酒了？好大的酒味。”
　　“拜托你别多管闲事。找我干吗？”
　　他拿出一份资料：“今天映象广告的陈淑燕来找我，希望我能拍她广告里的男主角。我一看那个女主角的角色不错，就向她推荐了你，她同意了，明天去试镜。”
　　“真的威威？太好了，小妹没白疼你！”我找着他的小白脸重重亲了一下，顿时红了一大片。
　　他立刻变成几分钟前的方若绮，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我。
　　“别用这种诡异的目光看我，被花容月貌的大美女垂幸，应该兴奋得一个月不舍得洗脸！”我刮刮他的小脸，嫩得来，还是大男人！
　　“我……竟然，竟然被你吃了豆腐！”他终于回过神，傻傻地，看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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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陈淑燕对我的试镜很满意，其实这个高跟鞋广告很简单：女主角只要坐着，等待男主角托起鞋子，为她穿上。
　　当王子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童话故事才能结束。
　　原来童话是结束于幸福的刹那。穿上以后呢，她要踏着多久的高跟鞋，和身边的男人走多远的路？
　　高跟鞋是性的象征，女人穿上线条优美的鞋，脚下细致的跟把腿衬得格外修长性感，阿威牢牢把住我的脚，我的脚只轻轻一滑，就滑进了鞋里。
　　“从此以后，请你穿着这双鞋，陪伴我，永远。”他注视着我，阳光四溢的脸认真而诚恳，“嫁给我。”
　　不知为何，眼前竟然出现了黎华的脸。
　　第二天和威威兴冲冲跑到映象，陈淑燕一脸歉意地说：“由于厂商看中了另外一位艺人，坚持要换男主角，对不起，关古威。”
　　他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我抢身说道：“凭什么啊？你当艺人是小孩哄着玩？当广告是糖豆，乐意的时候给个尝尝，不乐意连包装纸都不剩下？当初是你找上门不是威威求你的！”
　　关古威把我拉开，“若绮，别这样，淑燕姐也是没办法。”
　　陈淑燕无奈地说：“我也据理力争了很久，但厂商是老大，我们这里真的尽力了。”
　　“我明白，淑燕姐，若绮是为我不平，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这次确实是我们的过失。我们愿意付你两倍赔偿金。”
　　我插嘴道，“我是威威拉来的，如果他不拍，我也不拍，赔偿金我也双倍给你！”
　　“不行！”关古威和陈淑燕一起叫道，我推开关古威，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4万……望着片约上的薪酬，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双倍的违约金，就是8万。
　　可是我最讨厌这种欺负人的做法，是，威威确实不算怎么太红的艺人，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明明签了约的！还记得那天他多开心，好像头顶上有十几个太阳，笑得多亮堂。可得知被人挤掉，太阳们仿佛都齐刷刷闭了眼。他整个人黑洞洞的。虽然凭空多出好几万，但，我明白，他在意的不是钱，而是那个角色，一个他肯定长久以来就钟情的角色。那种感觉甚至比我看中了那部性感的红酒广告，最终却花落古芊菁还沮丧。
　　我站在银行取款机的出钞口，yogo的签约金还有一点，可能刚刚好够赔偿金。这叫什么事儿啊，东家的墙用来填西家的洞。不过说出的话泼出的口水，就算舔回来也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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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按确定的手被拉住了，关古威不知从哪条地缝里钻出来：“大姐，别这样。”
　　“你干吗？要取钱请排队，一米线！”
　　“我不要你赔钱！”
　　“是我自己不想拍，你管我！”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听我说！”他干脆一把抓住我两只手，“你傻啊你，有钱赚为什么还要赔钱呢？我再怎么样都比你红，比你容易接通告，那个广告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回转身，盯着他慢慢地说：“我是气不过他们出尔反尔，认为你不是这么大腕所以随意捏摆，用钱打发人，欺负人。做人不能这样的，再势利也不可以不尊重人，人格尊严面前人人平等。我们礼仪之邦，一诺千金明白吗？”
　　他有点出神地望着我，眼里泛起一层异样的雾。
　　“况且我也觉得和这种没有信用的厂商合作没什么安全感，他们都可以无视条约，谁知道等我拍完后，又撅着屁股赖屁，不给我钱？！”
　　他忍不住“噗哧”笑出来：“公众场合，你注意点。”
　　我挣扎开他，又想按确定，他再次抓住我：“别，今天我来就想告诉你，陈淑燕为了弥补过失，不但给我双倍违约金，还帮我找了另外一部广告。若绮别傻了，我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一切责任不在她，而在厂商。但她心怀内疚，以后就对我更好，如果你为了我和她闹翻，对我也没有好处啊。”
　　我扭动的手定格住，他白净的脸蛋莫明地飞上两片薄薄的红霞。我长叹一声，猛然听到后面群众不耐烦的声音：“你们到底取完了没？小两口，闹别扭回家闹去！”
　　关古威把我送到片场，就离开了，虽然我很想问问他接的那个是什么广告，到底没来得及。
　　镁光灯打开，道具在刺目的光下诡异地呈现出各种各样的颜色，换上装，踏入布景，黎华站在那里，含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双目柔情万千。
　　好像有光从地底打上来，他站在光里，我站在人间。
　　原来广告商看中的那个人是他。
　　脚上那双酒红的高跟鞋，在黎华修长完美的手掌中，几乎成了同样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嫁给我。”他在一片灯光中缓缓抬头，棕红色的头发反射出的光仿佛可以把人的心都刺穿。地狱对我缓缓开了一扇门，他披着黑色长披风，长大手臂迎接我。
　　我痴痴地望着那张精致得神鬼嫉妒的脸，冲口而出：“我愿意。”
　　“咔！”导演一挥手，“太完美了，真梦幻啊，方若绮，你的表现太出乎我们意料了！”
　　我微微红了脸。
　　台词里，女主角应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
　　
　　录音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几乎每次临近结束钱永富都会来，找着各种借口在我旁边捱呀捱，好像一头闻到肉香的猪。幸好，不止每次钱永富会来，她老婆也必来。我真的很佩服他老婆，几乎每次他快要捱到和我肌肤相亲，我都抬起那10厘米高的高跟鞋（拍广告意外得到的赠品）准备装作一个香玉扑怀借倒在他怀里之势，狠狠碾碾他的大脚趾，他老婆总是会非常及时地出现救夫。录音师们私下都说，她老婆以前公司来得勤，怎么最近更勤了？比考勤的还勤！
　　黎华很少来探班，天王么，除了唱歌，还得拍戏接广告以及应付无数的宣传活动，我甚至都怀疑，自他进入yogo之后，有没有接过一张专辑！
　　刚出录音室，依稀看到对面房间一缕棕红色的头发飘过。
　　我咬住下唇，慢慢地，向那里移动脚步。
　　黎华打横躺在沙发上，头发有点凌乱地散开铺在沙发扶手上，双手合在胸前。
　　他睡觉的样子，都如艺术品般精致。
　　我大胆弯下身，近距离观察他。很像，真的很像。闭上眼睛的时候没带有任何个人性格的表情，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太像了。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透着鸦翅般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均匀，每一口都淡雅含香，他的皮肤很白很润滑的样子，牛奶一样，勾引得我恨不得上去喝一口。他的十指修长，保养得比女人还细致。总之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我静静地蹲在他身边，一点点，一点点向他的脸凑去。
　　亲一下，一下就好，亲完就逃。能够吃到天王的豆腐，不枉此生啊。
　　就在快要接近他脸颊的时候，突然脖子被人一勾，我直挺挺摔在他身上，刚要叫，嘴巴却被堵住了。
　　他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接着又享受似地闭起来，他的唇在我的唇上碾转，花瓣一样沁人心脾的芬芳；他的舌在我口中探索，温柔吮吸。心仿佛在酒里浸过一样，慢慢地，慢慢向上飞去，飘在云端上，撒旦的歌声从地狱幽幽传来，上帝请原谅我的堕落。
　　深吻结束，我恋恋不舍地睁开眼，他抬起我的下巴，像观察一头自投罗网的小兽：“这是你的初吻吗？”
　　耳根很烫，烫到不能说话。
　　“你很漂亮，虽然没有化妆……”他的手轻轻移到我耳边，那里更烫了，烫得心都要跳出来。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还……”话没说完，他又吻了上来，湿润的，轻柔的，贪婪的，阳光从窗帘未拉好的一角偷偷一进来，有气无力地洒在他飘逸的头发上。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微微笑了一下：“你的脸很红，休息一下吧。”
　　他离开很久很久，我才敢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那里还在微微颤抖。
　　我，我和天王接吻了吗？
　　我，我的初吻竟然给了黎华？
　　刚才的不是梦吗？
　　这难道不是我潜意识的梦想吗？不然为什么不顾威威的好意，偷偷跑到Yogo，看一头色狼的眼色呢？
　　从相遇的第一次，我的魂魄就仿佛不在自己身上。美艳俏丽的方若绮，骄傲淘气的方若绮，居然如此轻易被俘虏。
　　原来爱上一个人这么简单，简单到一个照面，就心甘情愿地把初吻给他。
　　
　　蓝色妖姬，那些充满着妖艳诱惑的花，仿佛一个远古的咒语，魅惑的金丝像一道道诡异的咒苻，一道道，把我捆住。
　　若绮，明天录音完我来接你。
　　在那个有魔力的吻面前，任何话语的表白都成多余。曾经想过一千次一万次心仪的人如何向我求爱，却怎么也料不到竟是一吻定情，虽然想要的更多，比如一个相爱的理由，比如一句相守的承诺，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那销魂夺魄的吻。
　　我站在落地窗前，一层层，一道道褪下衣衫。线条柔美的臂腿，平坦收紧的小腹，高昂挺拔的脖颈，和，一马平川的前身。
　　而黎华却吻了我，那喻示着相爱的深吻。这场恋爱，突如其来，像梦一样，像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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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周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胡子李恩光导演说，方若绮，你有兴趣拍《纽约客》吗？
　　我看上去一定很傻。拍电影？可我连电视剧都没接拍过，至今只在无关痛痒的广告里拍无关痛痒的女主角，好点的广告，连配角都拿不到。
　　这样的馅饼，未免太大了一点，怕自己不能消化。
　　但是望着上面天价的酬劳，口水很自觉地往喉咙里倒流——原谅我这个物质的女人吧！“好，我接了！”我下下狠心。“焉知我风靡荧幕后，不会有人来找我拍性感写真集呢？”
　　“你还没忘记写真集这档子事情啊！”筱筠万分狼狈地从吧台后爬起来，“你已经拍广告出唱片，甚至还能接到出国取景的电影。若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拍写真集？为钱吗？还是为名？”
　　“因为对我而言，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啜了一口牛奶，望着天花板上蓝色妖姬的花瓣一样洒下的飘荡的灯光，“我只是想，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飞机上坐在我和黎华后排的是看似娇俏可爱，却自始至终沉着脸不发一言的女星徐心宁，漫长旅途，她只是闭着眼睛，抿紧嘴唇，浑身上下写满“不要烦我”的字样。
　　很多人都怀疑徐心宁和古芊菁是双生姐妹，不然为何性格都这般高傲冷艳？但，徐心宁给我的感觉稍稍好点，古芊菁的蛮横娇纵，到她这里变成冷若冰霜。至少拍戏兢兢业业，从不耍大牌。
　　可能她也没这个资格，有了天王黎华的身体力行在前，一个小小的女配角当然更该尽心尽职，只是，她高傲得甚至连黎华都不给好脸色。
　　“若绮，”，拍完戏黎华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你看！”
　　一条项链赫然出现在眼前，挂链镶着细碎的钻，而挂坠则是一枚细蛇，眼睛嵌着一颗硕大的钻石。
　　“这……”见过好项链，却没见过这么好的项链，他反手把我一勾，一抱，一搂，“除了你这个小妖精，谁能配它？”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坏笑，吻如花瓣，纷纷落在脖颈，“小东西，你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第一次看到你，虽然只有匆匆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你。”
　　我低头，笑意如水，在心头漫开。
　　他的手慢慢向后滑，腰上长长的裙带如慢镜头，缓缓解开，滑落在脚踝上，风从落地窗外扑进来扑进来，窗帘仿佛巨大的羽翼阵阵扑闪，□的背是凉的。
　　“从你进Yogo，我就一直在注意你，你这个绝色的小东西，总在故意躲我，两只眼睛呢，又像在勾引我，所以我主动对厂商要求接下高跟鞋广告，若绮，广告里的表白，是我真实想法。”
　　仿佛什么让我醉，又仿佛什么让我醒，
　　就在长裙即将落地，连胸衣也半褪之际，我猛地拉起裙身，冷冷地说：“黎华，我还没做好准备。”
　　他的手停了下来，直直注视着我。
　　我低头，咬唇，一言不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到我几乎再次让长裙落地，只是，翻山倒海的内疚，暂时止住了他勾魂夺魄的眼睛。
　　我顾不得系上腰带，径直走出门。关古威，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想到黎华可以为了追一个女人而随随便便挤走他人应得的角色。在他眼里，这个角色是用来追女人的，而无需考虑被挤走的艺人，是什么感受，那个角色对于别人是多么重要！
　　天王就可以无视别人的需要了吗，可以无视别人正当所得吗？就可以轻易掠夺别人的东西吗？
　　眼前飘过黎华如丝魅眼，为什么，我竟还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想回到那间房间，对着黎华，衣衫尽褪，对着那撒旦般含着毒药的微笑，肆意沉沦？
　　旁边有房门倏然打开，徐心宁一脸愕然地望着衣衫不整的我，轻轻惊呼。
　　“方若绮？！”
　　徐心宁的声音轻柔甜美，不语出伤人的时候温和得竟让人心疼。门风把我吹醒，我打了个寒噤，像受惊的鹿，仓惶逃离。
　　
　　第二天拍片的时候黎华依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我，对徐心宁，都一如既往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温和，但滴水不漏。我已经习惯，我们拍拖，连筱筠都不知道，在恋爱上，黎华向来是低调神秘的，我也很理解他，身为天王，有太多不得已吧。
　　只是为什么，他知不知道随意夺走别人的角色，是一件很伤害人的事情？他至少应该对我说些什么，即使是强词夺理。
　　休息的时候，他打开一罐啤酒，默默递给我和徐心宁，自己开了另外一罐。徐心宁喝了一口，就匆匆放下，她的戏到了。我以为他会趁势坐下，他却看都不看我离开。
　　轮到我和黎华上场，那是一场爆破的戏。徐心宁演的女间谍把炸弹猛地投进我和黎华被困住的小屋。
　　我们两人双手被反绑，眼看爆破筒越滚越近越滚越近，按理饰演大英雄的黎华已经挣脱双手，抱起女主角跳窗逃离，怎么这家伙还在那里扭来扭去？
　　“绳子被椅背绕住打死结了！”他低吼道，工作人员见势不妙，但，爆破筒已经近在咫尺。
　　有人飞身扑上来，一把把我们两个拽开，爆炸了，有男人女人的尖叫声，黑雾蒙蒙，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拉过我，“若绮，你没事吧！”
　　我扑在黎华身上，惊魂未定，烟雾渐渐散开，工作人员涌上来，不远处有一个匍匐的娇小身影。徐心宁趴在地上，压在脸上的一只手指缝中，有血流出。
　　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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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我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娇柔的徐心宁竟然有胆量和力气拉开我和黎华，更不明白这看似高傲冷漠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奋不顾身救两个毫无交情的人，以至于医生说，轻则毁容，重则死亡。
　　如果她死了或者毁容，我与黎华，情何以堪！
　　我坐在她病床边，看她的脸上包满了绷带，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她睡得这么安详，仿佛外面一切喧闹和担忧都与她无关，仿佛命在旦夕的人不是她。
　　黎华和导演在跟医生谈话，我深深地注视着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冷漠下面，到底伏着什么颜色的血？
　　刚回到酒店，大厅里有个身影向我跑来，“大姐，你没事吧！”
　　威威，威威，为什么我看到你竟然想哭？生死边缘我没有想哭，大难不死我没有想哭，望着徐心宁时的心酸也没让我哭。为什么你的人未到、声先至，竟让我脚步不停，泪如雨下？
　　真是丢脸！
　　“你这只小狗仔，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我七手八脚地抹着眼泪，“怎么我出国的时候，连个影都没？莫叔和筱筠都来送我！现在倒来招惹我。”
　　“冤枉啊大姐，我在录音棚录了一天的歌，本想第二天一早来送你，结果睡过头……一听到消息，我连假都来不及向映彤姐请，直奔你而来，还不感动？”
　　他扶我在沙发上坐下，我摇头叹道：“如果这次徐心宁有点什么事，我可一辈子没法安心做人了。”
　　“大姐，别多想了，”他递过来一杯牛奶，“安安神。”
　　我感激地望着他，突然想起，黎华每次都只给我喝酒，而我喜欢的，是牛奶。
　　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我紧紧盯住关古威：“你老实告诉我，上次你说，为了弥补被违约的过失，陈淑燕又找了一部广告给你，到底是什么广告？”
　　“小广告啦，你大难不死，别管人家的事情。”
　　“你骗我！我打过电话给陈淑燕，她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他愣了愣，随即若无其事又往我杯子里面加牛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为什么骗我？想让我安心吗？”我忿忿地低吼。
　　他别过脸，仿佛要说什么，又生生咽回去。最后突然转脸，给我一个天真无邪的夸张笑容：“别傻了，我就想测试一下你的智商，会不会被这么拙劣的谎言骗，果然证明你好蠢咧，大姐。”
　　我咬紧下唇，足足憋了5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好聪明么？不一样给我骗？”
　　“什么？”他好奇地凑过耳朵。
　　“我根本没给陈淑燕打过电话。”
　　
　　徐心宁终于醒了，医生说她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只是，左脸留下的疤，是怎么也复原不了的了。
　　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睛仿佛一池秋水，生死勘透的样子。
　　《纽约客》的爆炸事件在国内报纸自登了满满一个版面，然而标题却让人心寒：“《纽约客》纽约遭爆炸，女星重伤疑似毁容。”
　　半红不红的徐心宁，连名字也没能登上去，短短女星两字，打发了她所有的遭遇，而通篇版面，讲得都是黎华和导演如何，她只是草草一笔带过。
　　难怪关古威和筱筠都以为出事的那个人是我，便派出代表关古威来看我。
　　戏已经接近尾声，心宁的戏也已经结束。我们细碎整理剩下的内容，仿佛各怀心事整理一场硝烟迷漫的战场。戏如人生，心宁在《纽约客》里扮演的是爱上英雄的女间谍，因为得不到爱人就要杀死他，最后她以为英雄已死，便也葬身火场。
　　
　　戏杀青，徐心宁也回国治疗。我们在发布会、影友会之间辛苦奔波，黎华却没了身影，他接了另一部戏出国拍摄，我的爱情，就这样被毫无声息地，放进了冰箱。
　　黎华登机那天，我悄悄藏身在登机大厅的柱子后，很多记者来送行，女主角古芊菁依然抬头目中无人的样子，黎华端着体面矜持的笑，有礼地挡去一切过度采访。
　　飞机载着我的爱情去了巴黎，手机响了，电话那头钱永富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敷衍了几句，便转身踏上录音之路。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Yogo正常级制作人估计都跳槽去了EAMI或者SUN，没见过这么白痴的音乐和歌词。无病呻吟到连呻吟都不会，最后只能用类似叫床的声音来增加噱头。旗下的优秀歌手也都跑得差不多了，唯一一个元老级人物徐心宁也躺在医院。
　　“你的歌，我们用了！”钱永富眯着眼睛打量我，“没想到美人你，不但有貌，更有才！”
　　废话，想当年我可是文科状元，在你这个鸡窝里鹤立一下还不容易？
　　你的声音，
　　是天女的针，
　　月色朦胧时，便缝合了
　　夜的伤痕。
　　在录音室唱到最后一句，眼前仿佛浮现出黎华琥珀色的瞳孔，反射着白月亮般的清冷。
　　刚走出yogo大门，手机响了，筱筠的声音欢快传来：“若绮，什么时候收工？”
　　“已经完了，什么事？”
　　“笨蛋，今天是你生日忘了吗？我们准备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呢——阿威，不许偷吃！”
　　我正想回答，眼前的人影让我说不出话。
　　黎华长身玉立，银白色休闲服，斜斜靠在墙边，一只脚微躬抵着墙，缓缓抬头，散漫不羁的头发蓦地上扬，又纷纷扬扬落下，秋阳温柔地把棕红色头发铺洒得一片温柔。
　　一大束蓝色妖姬挂着耀眼的金丝，像一片蓝色的海洋，映得我睁不开眼。
　　“我是一个坏演员，”他轻轻笑着，“无视组织性纪律性，擅自翘班。”
　　我捧过蓝色妖姬，觉得自己恍若那千百朵蓝色的一种，他拉我入怀，低笑道：“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人比花娇。”
　　可是，说真的，我从来不觉得蓝色妖姬娇美，相反它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之魅，但在黎华的掌心里，魔鬼，也能成为天使。
　　我垂下拿电话的手，没有听到电话里筱筠的声声呼唤，世界万物全部消失，时间停止，宇宙间只剩下黎华，黎华，黎华。
　　上车，风从窗口灌进来，地面向后急速飞奔。高架上华灯初上，我屏住呼吸，我们会去哪里？他眼角间的□四溢，与天际渐亮的月亮，蕴着让我心跳的色彩。
　　突然，车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接着停住了。
　　黎华下车，检查，捣腾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车子坏了。”
　　不会吧，真煞风景。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侧头看着他，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他突然脸向我转来，我逃不过，脸被捏了个正着。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么？”轻轻的邪笑。
　　我正欲分辩，他的吻不由分说迎了上来。周边有车不断打着光驶过，他却恍若无人，手从我脖子上慢慢下移，下移，直到伸进内衣。
　　刹那间他分明什么闪动了一下，我注视着他，平静地问：“没想到吗，我的身材不如广告拍得这么好。”
　　他又弯出一个迷死人的笑：“玲珑剔透，盈盈一握。”
　　脸被小心翼翼抬起，他的呼吸如此轻盈，氤氲着男子特有的清香，深深的眼眸如不见底的谭水，徜徉的我不自禁地，下沉，下沉，再下沉。
　　他的吻如春雨一般点点落下，从脸到指尖，脖到脚踝。呼吸在欲望中不断加重，天旋地转里似乎听到外面滚滚车流如玉绸飘动。
　　我发着抖，紧紧抱住他，身后有喇叭猛然响起，拖车到了。
　　
　　直到第二天我去yogo，才开了手机，才接到筱筠的电话，才知道筱筠、莫叔等了我一晚。
　　“关古威找了你整整一夜。”
　　拿电话的手再度垂下，昨晚，我已经忘记了上次为何与黎华疏离，这次被连累的，又是关古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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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龙虾，还有那个膏蟹，恩恩，再来一条多宝鱼，那个那个……”
　　“关古威！”我直着眼睛叫道，“吃这么多不怕拉肚子？”
　　“大姐，昨天是谁放我们鸽子，谁害我像只苍蝇一样大街小巷没头没尾地找一个凭空失踪至今为止不肯说出去哪儿的没心没肺的家伙？”
　　筱筠两边嘴各塞一根筷子，冒充吸血鬼的尖牙，“若绮，吃你一顿海鲜餐，真的很便宜你了。”
　　望着桌上堆积成山的的鱼虾仙贝，心中发出一声痛呼，好，我也豁出去了，一样被斩，也不能太便宜他们！
　　撩起袖管，加入关古威和莫筱筠的战团，只见一片血肉横飞，筷盏乱溅，神见之绕道，鬼闻声丧胆。
　　事实证明敞开肚子不顾现实，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头晚上我就上吐下拉——早就在肯德鸡事件中就应该了悟，我的肠胃是那样脆弱不堪。
　　半生半死，挣扎着叫出租车，上医院，果然，急性肠胃炎。
　　第二天一早向钱永富请假，电话那头死男人阴阳怪气，我冲着电话听筒大吼：爬都爬不起来了，你还想要那些词曲创作吗？！
　　“美人啊，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勉强，我会代表公司来慰问你。”
　　狗屎！我摔下电话。起身，扶墙上厕所。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心宁。
　　她应该已经出院了，虽然纱布依旧盖着大部分左脸。她的脸色那样苍白，身形那样羸弱，一扭头，看到我，完好的右脸露出惊讶的神色。
　　“方若绮……”
　　我愣愣地看着她朝我走来，她的步子坚实有力，右脸的笑那样自然真诚。恍惚间仿佛她并未毁容，依然那样青春亮丽。
　　“徐，徐心宁”，我咧开一个弱智的笑，“你好多了。”真违心。如果她真的“好多了”，为什么还会在医院，为什么脸色苍白，身形羸弱，走几步路，似乎都在喘气？
　　“我看了首映式的录像，方若绮，你演得很好，虽然只是新人，不过，你似乎天生是吃这行饭的。”
　　“谢，谢谢。”怎么好像因为毁容而不自在的人是我？为什么每次看到她我都浑身不对劲？
　　她再次微笑颌首示意，正要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出声叫道：“心宁……”
　　她转过头。
　　“你的脸，现在怎么样了？”问出口真想打自己嘴巴，可真的很想知道，毕竟她是为了救我不是吗？
　　她的手抚上左脸：“反正，是不能在演艺圈吃饭了，除非有导演请我去演被硫酸毁容的第三者，也省得化妆。”
　　记起来，很多电视剧里，徐心宁一直演女配角，尤其是那种让人生厌的第三者。可不知道为什么，不论那些角色如何不堪，对于她本人，我一直讨厌不起来。她的戏，总有种淡淡的忧伤，倔强的，执拗的，像勉力从石头下探出的小草，执着而柔弱得让人心疼。
　　“谢谢你。”终于说出一直想说的。
　　“不必谢我，也许这是我离开演艺圈最好的借口，早就厌倦了啊。”幽幽的感叹在心头抽过丝丝隐痛。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就算不能演戏，也可以唱歌，我听过你的歌，音质真的很好，很高洁，出淤泥而不染。”
　　“出淤泥而不染？”明亮的眼睛愈加星光闪烁，“你是说，我洁身自好？”她自嘲地轻笑一声，“没想到竟有人这样评价我，在我离开这里之前。”
　　“你要去哪里？”
　　“想再去一次美国，这里的医生推荐的一家医院，据说对面容修复很有研究。”
　　“恩，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有把办法的。心宁，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咬住嘴唇，大着胆子跨上一步拉住她的手，“女人不管怎么坚强，总不能独自扛下所有的事情。”
　　握紧她的手一霎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入手心。看上去冷若冰山的徐心宁，笑起来都恪守一米距离的徐心宁，手心竟是滚烫的。抬头，撞上她异样的眼神，“方若绮，你在这个圈子，一定会大有前途。”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难过起来。这就是半红不红女星的命运？即便遇到毁容这样的惨事，一旦公司认为不再有利用价值，连炒作的机会都不愿给。钱永富这个混蛋，仿佛徐心宁从来没在他公司呆过，从来没给他创造过商业价值一样，别说探望关心她，平日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情，整天追着我的屁股要词曲创作。现下她要离开这里，别说送行好友，恐怕连狗仔都没得一只！
　　也许依着她的个性，能安安静静无声无息离开，是最好的结局吧。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突然很想念筱筠，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笑后是让我温暖的洁白牙齿。
　　想曹操，曹操到。背后有人猛地扑上，“若绮，你康复得很快么，都可以下床了！”
　　突然想起来自己出来是干吗的：“筱筠，放手，让我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发现病床前等待的除了筱筠，还有关古威。
　　“大姐，不错么，今天没跑错男厕？”
　　“我也想，可惜里面没有你。”我笑吟吟搭上他的肩膀。“有爱心，懂得慰问小妹。”
　　他撇着嘴后退一步，拉拉头上的标志型小帽，“大姐，小心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然怎么能大展前途？”
　　“又有什么广告来找我了？”
　　他做出一副夸张的吃惊表情：“大姐你肚子一出状况脑子就格外灵啊！不过不是广告，是王瑞恩导演请你去为他的新戏试镜！”
　　我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筱筠很变态地把花瓶里的花扯下一朵塞在我嘴里，拍手笑道：“看，□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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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他的头发有点凌乱，带着艺术家一丝不拘于生活的颓唐气息，暗篮的西装（注意是暗篮，我爱上的是明3中王大哥的造型），尖锐的眼神透着浅浅的忧郁。
　　方若绮，我们又见面了。他冲我温和地笑，夏日河畔，杨柳扶风，青草的新鲜味道扑面而来。
　　王导演，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一向大胆出位的我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有点惶恐，战战兢兢的感觉，是他礼节性的温和周围布满专业的严肃气息，让我紧张吗？
　　“我看了你的《纽约客》，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不错。”浓浓的睫毛阴影厚重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要对你说，凭你这点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我电影的要求。”
　　为什么这样不留情面的指责竟然能穿着温和的外衣，从他口里不紧不慢没有丝毫犹疑地说出，仿佛只是在说，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我坐在原地，沉默。
　　“我不明白李恩光那样的资深导演为什么会用你这种水平的新人，也不想问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得到这个角色，我只想告诉你……”
　　“导演，可以了。”我站起身，脑袋像被放进冰箱里一般冷，清醒，甚至浑身发抖。
　　“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含沙射影指责我，是因为你有邀请我参加试镜。如果你不满意我，大可不必邀请我，也可以在试镜后把我删了，不必讲让双方都不自在的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恩光会让我演女主角，不过我想身为《纽约客》导演的他，要比你王导演更清楚这部戏需要怎样的演员。所以你有什么意见，直接找他，不用质问我，更不必借试镜之名把我骗来表达你对另外一位导演识人眼光的不满！”
　　我一把推开椅子，头也不回推门而去。
　　我靠，难道那泡狗屎给我的倒霉运还没走？莫名其妙把我叫来一顿羞辱。虽然我也一直想不通像《纽约客》这样的大电影何必找我这样连一部像样的广告也拍不到的新人，不过也轮不到王瑞恩给我一顿莫明指责。
　　“什么方法！”我恼火地嘀咕着，“好像我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才上位！和李恩光上床么？我最讨厌大胡子了，这点筱筠可以作证！”
　　黑色轿车在我身边停下。“方若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仿佛我们刚刚还在一起吃饭，而不是一场不愉快的会面。
　　“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他笑起来，乌黑的瞳仁藏着沉睡的阳光。
　　“导演，您还有何指教？”我停步，抱胸冷冷看着他。
　　“你确实没什么本事，之所以请你来，是觉得你目前虽一般，但相当有潜质，可惜你连几句话也受不了，客观的批评都拒之耳外，难道你以为拍了《纽约客》就真的可以一炮而红，还是顺耳话听得太多，听不得逆耳的了？”他叹了口气：“还有一点， 只有我认为值得培养的演员，才会对她严格指教，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也不勉强。后天试镜，如果你觉得可以忍受我这样莫名其妙的导演，不妨来挑战一下。”
　　车子抖动着，绝尘而去。
　　天使都是这样的吗？温情的口气里满是不留情面的严厉？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很想冲着他的宝马恶狠狠踹上一脚，叫它变成阉马。训人还训得这么理直气壮，真奇怪为啥这么多女星想拍他的戏？昨天去电视台晃悠的时候，那个说话像上海牌闹钟的莉莉还唧唧喳喳地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拍王瑞恩导演的戏，女人贱得慌，属三天不骂上房揭瓦的类型。
　　“总之他就是变态！”我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蛋糕，张口大骂，满口蛋糕屑喷了筱筠一脸。“我怎么会因为他一句话进入演艺圈？那时候他就像一只嚼着草的羊！”
　　“现在呢？”筱筠七手八脚抹干净脸，“是嚼着羊的狼了？”
　　“她呀，根本就是没胆量！”关古威不知何时从台上下来，“人家王导戳中了她的痛楚，她就恼羞成怒，没胆量去试镜，光找借口。”
　　我跳起来，举着蛋糕叉子凶神恶煞地指着关古威：“臭小子，你看好，不拿下这个角色，我这辈子再也不进男厕所！”
　　无视关古威痛苦的表情，我直着脖子，大摇大摆跨出民歌餐厅。
　　
　　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传说。
　　前世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情人，迫于种种现实分手，相约不喝孟婆汤，今世携着前世记忆共续前缘。女人做到了，男人却不慎喝了汤，忘却前尘种种。女人因为违反天庭法则，被规定不许告诉男人过往一切，否则男人立刻死去。
　　我望着眼前对戏的男演员，仿佛这个绿头发的男人不再是一刻钟前对我冷嘲热讽的童靖阳，而是另外一个人。
　　前尘……久远的记忆浮在阳光下，像细琐的灰尘，蔓延在青涩的岁月，蜿蜒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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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六年前。
　　十四岁的我从旗杆上摔下来，被送往回生医院。
　　他走了进来。清秀的眉眼随和的笑，像白莲一样静静开放在一片苏打水的空气里，干净的镜片凭添几分斯文。
　　“方若绮，又是你？”他的笑一如既往干净，像跳跃在山涧的清泉，“又从哪里摔下来了？”
　　“旗杆。”
　　“上上上次是自行车，上上次是车棚顶，上次是单杠，这次是旗杆，方若绮，你要爱护自己，一次又一次受伤，就不怕留疤？”
　　我望着他，女校的初中生涯里，我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和他见面。
　　怎么告诉他，自从第一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被送往医院，遇到他之后，就那样天真执着地喜欢上了他？
　　就算女校的校规不严厉。十四岁的方若绮，宁可从车棚顶，从单杠，从旗杆上故意跳下来摔伤，也不敢对他吐露真相的一字半句。
　　他细心地替我上药，包扎，他的头发有好闻的洗发水香味。从此我对所有皮肤白皙干净、笑容阳光的男孩有了不可救药的迷恋。
　　我望着他，他目光掠过的时候我便心虚地移了眼，他低着头麻利地干活，我咬着唇，绞着手，十个手指，仿佛一根根都要被绞断，怎样的用力，才能平和，方才在护士那里听到的真相？
　　欧凯文医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啊，就是那位哈利欢?马尔福小姐啊，欧医生说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呢！（诸位表踩，这是小说、小说、小说……）
　　她是外国人么？
　　不是，只是一个喜欢哈利?波特小说的女孩子，喜欢在一个名叫略略论坛里掀起战火，发表一些让人排泄般爽快的帖子（众人：谁要听你的破事？闭嘴！）
　　（又有人小声：她的故事都很变态，比如……众人：闭嘴！殴！）
　　我绞着手，目光因着对方的视线，专注又犹疑，仿佛他的注视会灼伤我。仿佛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手指快要被绞断，手心通红，却比不上心头的疼。
　　“咔！”耳边沉沉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眼前哪里是欧凯文，童靖阳像研究外星生物一样玩味地看着我。急忙甩了甩快要被拗断的手，扫望四周，王瑞恩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刚才，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罢罢罢，最多不闯男厕所恐吓威威。我长吁一口气，还是回到广告公司看看有没有性感广告之类的。
　　“方若绮，”助理伸出一个脑袋，“导演请你去。”
　　
　　说实话得到这个角色我心里真是很不爽，是以我六年前不愿再回忆的暗痛为代价。王瑞恩估计就是那种好话只在年初一说的家伙，不过终于说了句：“绞手那个细节不错，看来你是花了点功夫，希望在这部戏里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难道年三十提前了？
　　我肚子嘀咕着：“我哪里花了很多功夫，这只不过是本能而已”，突然门被推开了，一头草绿色的头发扎得人发蒙：“导演。”
　　古芊菁依然高傲挺拔，胸口两个篮球像三井寿手里玩转的活泼篮球：“我想问一下，今天试镜，我的表现如何？”
　　王瑞恩头也不抬：“很遗憾，古小姐并不适合这个角色。”
　　她斜着眼睛，把我冷冷从头打量到脚：“难不成，你选择了她？”
　　“虽然不想现在就宣布，不过，”他也同样尖锐地迎上她的眼神：“是的，方小姐将担任《月光宝盒》的女主角。”
　　“王导演，你有没有搞错？谁都知道方若绮是怎么才拍上《纽约客》的，她一个新人，要什么没什么，你放着大把的明星不用，用她？”
　　“这是我的决定，你并没有必要发表意见。”
　　“你会和李恩光一样，后悔的！”古芊菁恨恨地撩下这句话，正要出门，被我一把拉住。靠，这女人的胸实在珍奇，我只拉住她的肘，都能被那团肉触得心头一跳一跳。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谁都知道方若绮是怎么才拍上《纽约客》的’，什么叫做会和李恩光一样后悔？”
　　“方若绮，你还装什么纯洁立牌坊啊，这件事外面不知道，导演圈里都心知肚明，不是黎华威胁李恩光说不用你做女主角，他就不接第一男主角的话，李恩光怎么可能会找你这个知名度为零的艺人？如果不是你对黎华下手，女主角就是徐心宁的！”
　　像有什么把我生生砸进地面。黎华，李恩光，徐心宁……
　　“《纽约客》上映后票房平平，要不是有个黎华在，李恩光就成了拿破仑，死在你这个方铁卢手里，他现在在家闭关思过，你还真以为你天后啊，哪个导演都围着你转！”
　　我早就应该怀疑这一切，甚至在古芊菁说出黎华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完全相信她的话：黎华，他是做得出来的，既然为了追我而抢走关古威的广告，当然可能为了讨好我，和我进一步发展关系而“提携”我。
　　“古小姐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黎华或者李恩光，这里的一切和他们没有关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傲慢地响起，童靖阳抱着双臂嘲讽地看着她：“我和这么多女星对戏，也只有方若绮才把那种小女生暗恋的感觉演到骨头里。古小姐，回想一下你的表现吧，风骚有余，真情不足，所以别老惦着酸葡萄了。”
　　古芊菁冷笑一声，依旧迈着高傲的步子头也不回离开。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导演，原来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是有来由的。”我苦笑一声，“如果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我早说过，你这个人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别人说几句话，又受不了了？”他的眼角温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黎华可没有来找过我，你也是正儿八经参加过试镜的，认可你的不仅是我，还有你的对手。”他抬起下巴示意，童靖阳“切”了一声，接口道：“我可没说你演得好，只不过她们都比你差而已！”
　　我自嘲地扬起嘴角：“导演，拍戏过程中您认为我不行，想换人的话，可没这么容易。”我挑衅地抬起眉毛，“我可是很难缠的。”
　　走出彩虹影业，突然想起什么事——古芊菁，不是和黎华在巴黎拍戏么。既然她都能跑来试镜，岂不是说明——黎华，也应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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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戏刚杀青，记者盯得太紧。”
　　他怡然自得倒了一杯红酒，绅士地递给我，我接过，他扬扬手臂：“听说你又接了王瑞恩的戏？不错啊。”
　　我冷笑道：“这次我凭实力。”
　　他眯起眼：“恩，很赞赏你的自信。”
　　“黎华，”我沉声道，“请你告诉我，你没有动用关系来帮我拿到《纽约客》的角色，徐心宁本来就是女配角。”
　　他沉默两秒，摇摇头笑道：“你很介意吗？这行里很正常啊，人脉也是资本之一。”
　　我无力地靠住椅背：“你是天王，所以有这个面子控制别人的决定。你为了追我夺走高跟鞋广告的男主角，有没有想过对原来的演员是怎样的伤害？接着又抢走徐心宁的女主角，难怪整个拍摄过程她都不愿意和你说话。”
　　“她的性格注定了在这行不长久，你以为这种自命清高的女人真能红吗？即使被毁容，名字也上不了报！就算长得倾国倾城，演技歌艺一流，如果没有像古芊菁那样强硬的后台，就不要装纯洁。”
　　“装纯洁？”我愤怒地皱起眉头，“那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一个连纯洁都不屑于装的人吗？”
　　他不解地望着我，仿佛刚才讨论的是一个真实得成为废话的真理，喀喇一声，高脚杯被捏成碎片，碎玻璃上爬着殷红的血滴，刺得，浑身发疼。
　　
　　我以为这个世界总有点干净的角落，
　　原来南北极都出现臭氧空洞。
　　脂浓粉香好一台繁华戏场，
　　谁把云彩一朵朵撵落成风？
　　“美人啊，你的歌越来越有味道了哦，”钱大狼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我肩头，“我们yogo有希望拿最佳专辑制作奖了。”
　　黎华推门进来，钱永富欢快叫道：“黎天王啊，你不是一直说，没有适合的歌就不唱吗？看，我们的美女制作人写了一首绝对出彩的歌！”
　　黎华颌首，飘过若有若无的笑，接过歌，细细浏览，嘴角又勾起那抹迷死人的弧度。
　　我的爱情悬挂于苍穹，
　　氟利昂的气味一点点漫涌。
　　天空空成戒指的弧度，
　　没有星星的夜幕，一排臭氧空洞。
　　
　　关古威来片场找我的时候，我正被童靖阳奚落。
　　“想不到你除了演一个暗恋的小女生以外，别的什么都不会。看来王导得学李恩光，回家面壁了。”童靖阳连个白眼都懒得给我，一转身走了。
　　这几天状况相当糟糕，基本上王瑞恩的脸拉得再拍两下就能端上桌变成兰州拉面了。
　　“大姐，前程堪忧哦。”
　　“滚开。”
　　“到底哪场戏让王导都隐身于片场不愿出来？”
　　“滚开。”
　　“大姐……啊——”
　　一声惨叫响彻戏场。
　　我满足地用手背抹抹嘴，关古威呆呆地望着手臂上的牙印，欲哭无泪。
　　天堂有路你不走，叫你滚开偏要缠。这就是下场。
　　“童靖阳，死出来，我们对戏！”
　　童靖阳悠哉游哉踱步：“女人，怎么短路的神经接上了？刚才一副死鱼样？”
　　“吃了点东西，有精神。”
　　身后传来关古威的呻吟。
　　关古威说去拿车，叫我在片场后门等他。（又是后门，唉。）
　　有深色的影子向我移动，熟悉的衣风挑逗似的撩着我的袖。
　　不用转头，就知道是，黎华。
　　“若绮，我们好好谈谈。”
　　我别过脸。“那天已经谈得很清楚。”
　　他长叹一声：“为什么你就不能……”
　　“不能！”
　　“你发倔的时候很愣头。”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熟悉的香味迷药一般，霎时脚软。
　　正在犹豫是干脆倒在他怀里长眠不醒，还是用严厉的声音呵斥他放手，一个清亮的声音唤道：“大姐……”
　　本能地从他怀里跳脱，转头，关古威推着车，一脸意外地看着我。
　　“没事，黎先生，我的头不晕了。”努力摆出严肃样，相信自己的演技，相信自己的演技，相信自己的演技……
　　“威威，你的车，就是自行车？？？”还是凤凰牌的？坐过黎华的保时捷，踢过王瑞恩的宝马，第一次知道原来关古威竟然骑自行车来去片场？
　　同吃这行饭，差别这么大！
　　“坐不坐？”关古威仿佛还没从刚才的诧异里缓过神，“黎华，你……”
　　“我来找方若绮吃饭。”黎华恢复了气定神闲，等等，他什么时候竟敢这么明目张胆？
　　“我不去。”我走向关古威的自行车。
　　“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关古威面前给你个理由吗？黎天王？
　　“因为她约好跟我吃饭。”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黎华身后响起，王瑞恩走出来，掸掸他的深蓝色西装，眼神安静无辜，“黎华，阿威，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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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妖孽这个词，一般不能滥用。这是一个有灵性的词，普通情况下都用的话，从此生活就会充满着妖孽的遭遇。
　　比如在这个桌子上，我的左手是一头棕发的天王黎华，右手是穿着蓝西装导演王瑞恩，对面坐着戴着可爱小帽帽的人气歌手关古威，以及，以及顶着一窝青草的影视一匹狼的童靖阳。这种妖孽情况的发生，都是因为我没事喜欢乱用妖孽这个词。什么今早最妖孽的事情是一睁开妖孽的眼睛就看见窗边站着一个英俊的妖孽。
　　遇鬼也不能喊鬼，这是规矩。一桌子妖孽的人围着一桌子妖孽的菜，全妖孽地没有胃口。
　　“仿佛大家都没什么吃饭的兴致。”我讪讪地开口，“可是……我饿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王瑞恩莫名其妙地撒这个和我吃饭的谎，不明白黎华为什么不识趣地接受邀请，不明白关古威为什么也跟了来，更不明白原本走在王瑞恩身边、无人邀请的童靖阳为什么也理直气壮地加入，仿佛王瑞恩是代表他来邀请这么多人的。
　　说完这句话，碗里突然多了一个鸡腿，一个鸡翅，黎华和王瑞恩的筷子相撞，我看了一眼关古威，“威威，你饿了么？”
　　关古威一扬手，“小姐，来一罐牛奶——若绮，今天似乎没喝过吧？”
　　黎华也扬声道：“小姐，来一罐啤酒——若绮，你不是喜欢喝啤酒的么？”
　　牛奶，啤酒，鸡腿，鸡翅……这样尴尬的场景，我吓得要尿裤子。
　　“女人，今天似乎一直沉浸在奇怪的情绪里，”冰山难得开口，平时一开口就冻死人，今天不知怎地格外温暖。“多吃点，省得拍戏时候又睡着！”
　　然后我的碗里又多了一个鸡胸。
　　很诡异的一餐，大家似乎都没怎么交谈，我小口啜着牛奶，无辜地望着碗里堆成山的鸡肉。
　　结束的时候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威威我能不能骑你的破车回家好久没骑车了好想试试。
　　骑着车，凉风从耳后呼呼吹过，城市上空星光黯淡。我对自己说不知道，不知道身后有黎华的保时捷，王瑞恩的宝马，童靖阳的奔驰。
　　熟练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里，看着身后的汽车隆隆驶过，我掉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飞骑。
　　关古威蹲在路边画圈圈。
　　“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他露出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才有的笑。
　　“车不错，比人好。”我跳下，他骑上。“上车吧大姐。”
　　“不用，我打车。”
　　“这条路上没有出租车的。”他摇摇头，“牺牲一下我的小蛮腰，让你抱抱。”
　　“少来，别想吃我豆腐！”
　　“大姐！”他无辜地叫道，“是你一直吃我豆腐的吧！又是亲我，又是躺在我怀里，还偷看我上厕所……”
　　“那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拍拍他的车头，岔开话题：“今天的饭局，吓死我了。”
　　“大姐，看不出哦，”小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一口气钓了王瑞恩和黎华两个极品。”
　　我用看火星人的眼神恶恶地盯住他，“胡说八道小心烂嘴！”
　　“哈，不然黎华怎么来找你吃饭，王瑞恩怎么又挡驾，黎华怎么又顺杆子上爬？哇塞，今天终于见到什么叫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你怎么来了？”
　　“我蹭饭！”
　　天底下还有这种不要脸的解释么？我一把拎住他的耳朵：“你就不会含蓄点？就算找个借口诸如也是被我钓上的凯子，也好过蹭饭这么无耻的真相！那你倒解释解释，童靖阳来干吗？难道也蹭饭，还是也看上我？”
　　“他看戏！……轻点，这不是驴耳朵……”
　　我大怒，一把把他推下车，“滚边，自己走回去！”
　　大姐不要呀大姐停停啊……不亏是歌手，惨叫永远这么悦耳。我得意地骑着车，关古威哭天喊地跟着跑。无意中抬起头，很多很多星星冒出了头，纯洁无瑕的样子。
　　
　　女主角刚刚发现暗恋的男人，居然背叛自己的妻子，在外寻花问柳。身为红颜知己的我，必须痛彻心扉地骂他。
　　我凝视着他，那头和古芊菁一样草绿的头发突然之间淡了下去，是我眼睛睁得太大吗？不然为何有泪水涌出？
　　“女人，这里不需要眼泪！说台词！”
　　为什么眼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涌？我咬紧嘴唇，挺着胸用力深呼吸，清冷的空气钻进肺，五脏都跟着痛起来。
　　“我对你……很失望！”
　　仿佛是咬碎银牙，一字字咬道：“你从来不曾尊重过谁，因而不明白何为爱情与牺牲。我对你，很失望！”
　　“咔！”
　　王瑞恩从摄像机后探出身，“Good！”
　　我抹抹眼泪，黎华的身影从泪水里摇晃，在水汽氤氲里走来，笑容温和，呼吸清冽。
　　我扑倒在他的怀里，很累很累，睡意朦胧中，似乎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大姐，大姐……”
　　
　　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王瑞恩的休息室。身边坐着关古威。
　　“威威你真好懂得心疼小妹。陪我到现在？”我有点感动地摸摸他的小白脸。
　　“真是厚颜啊。我在准备台词。”
　　“台词？”
　　“对啊，一会儿轮到我的戏。”
　　“你的戏？”我惊诧地叫道，“你，你也是……”
　　“大姐，你真的很不关心我也，难道不知道我也通过试镜，演这部戏的男配角吗？”关古威无可奈何地揉揉手臂，“你的牙什么做的？到现在都疼。大姐，去补个妆啦，刚才梦里都哭得淅沥哗啦的。等会儿怎么和我拍戏啊？”
　　“我和你……我梦里哭？”最近的事情真妖孽啊。
　　关古威演的男二号，爱上了女一号的我，地下停车场，有一场戏。
　　“约翰，借我一只手好吗？”他依言伸出手，我把脸放在他的手心，“不要看我，转过头。”
　　关古威的手很大，很温暖，像坚实的大地，轻易便盛下了我所有的委屈。
　　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我在他的掌心里沉默地哭泣。泪水在掌纹里蜿蜒流淌，前几天去创意广告的遭遇仿佛随着这场戏，尽数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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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去创意广告想问问有什么新项目，陈查理摊开双手耸肩道：“美女，最近没有适合你的。”
　　我疑惑地打量他，这段时间，总是说没有适合我的，怎么可能？我连幼儿园大姐姐那种广告都演过了！
　　走出办公室，古芊菁正在拍广告，和我交好的小助理偷偷地说：“方小姐，最近不用来了啦。”
　　“为什么？”
　　“来了也接不到广告，古小姐已经放出话，不许任何一个电视台、广告公司用你。”
　　“开什么玩笑，难道就因为她没演成王导的戏？”
　　“哪里止！你抢走了黎华，她恨你都来不及。”
　　我莫明地望向里面优雅却冷漠的女星：“黎华和她……？有关系吗？”
　　“人家本来就是地下情人，后来你出现，还和黎华一起拍戏，古小姐一怒之下才让她的导演老爸重开一部新戏，和黎华一起出国。可黎华却还不愿和你分手，古小姐才放话要封杀你。”
　　我怒气冲冲地质问黎华，他淡淡地承认道：“事实。”
　　“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你很介意吗？”
　　“不然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黎华一脸不可置信：“若绮，这种事情在演艺圈里面太正常了，只要我不离开你，一切有什么问题？她封杀你，你不照样有王瑞恩的戏可拍？照样可以出唱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多帮你找几部新戏。”
　　“黎华！”我几乎用吼的，“我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一段正常的爱情！我不需要你帮我走后门，不需要你像收留一个小宠物一样对待我，我要你尊重我，尊重感情，也尊重其他导演演员，而不是一切任你所求！”
　　“方若绮，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是谁，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你很漂亮很年轻，可演艺圈里面最泛滥的就是美貌，最不缺的就是青春，不要太自以为是！我已经做了最大努力挽留你，是你太倔强。从来没有女人让我这么难堪，和另外两个男人抢着挟菜叫饮料给你，而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自己骑车回家！”
　　我深吸一口气：“你别转移话题，感情的事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要么选她，要么选我，你不能脚踏两船。”
　　“不可能。”他冷冷地说。
　　“你不能离开她，是不是？”
　　他的眼神从我脸上慢慢移动，最后落在我的胸口。
　　似醍醐灌顶，我恍然而笑，男人，都是那样的，没错，她是波霸，我是平胸。早就明白那个道理，胸大无脑的女人永远是男人的首选。
　　“若绮，何必呢？我们之间不是一向很公平么？你给我我想要的，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你是一个聪明人，从一开始不就想要现在的结果吗？”
　　我咬牙：“我不聪明，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接近我利用我，对我投怀送抱的么？你的勾引确实够有意思，比别的女人可爱的得多，所以我才给你《纽约客》这么大的馅饼，什么人值什么价，你值得我为你争取！”
　　仿佛是一个无需证明的命题，什么人值什么价，我们一向都很公平。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爱情，只是一场真实的交易，我慢慢举起手臂，解下那根钻石项链，谢谢你给了我那些美好的回忆，黎华，再见。
　　
　　“咔！”这样的声音说明王瑞恩相当满意，可我依然捧着关古威的手，那样有血有肉的安慰，在王瑞恩“咔”的宣布声中，终于宣泄了这些天来我憔悴的秘密。我不知不觉跪下来，捧着那块“人肉手绢”，放声大哭。
　　有人轻轻拍我的背，我倒在他怀里，哭到声音嘶哑。
　　“大姐，别啦，好难看的。”
　　千疮百孔的爱情，原来敌不过尊严的伤害。一条毛巾递来，我喘着气，擦了擦脸，抬眼看去，所有的摄制人员，都愣愣地看着我，我依偎在关古威怀里，身边站着童靖阳和王瑞恩。
　　“女人，入戏入得也太夸张了。”童靖阳一张嘴就让人想踹他。
　　“若绮，今天表现不错，好好休息。”王瑞恩递给我一杯水。
　　“威威……”我的声音可怜兮兮，像只受伤的小鸟。
　　“什么事，若绮？”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叫我……若绮？
　　“去洗手吧……”我内疚地。
　　那个怀抱猛然一个深呼吸，明白过来——所谓涕泪横流，有眼泪的地方，一定有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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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流云下的影子，
　　是我深夜不眠的孤寂。
　　怎能告诉你，分离，
　　是因为爱不起你。
　　
　　从那天以后，仿佛演戏的细胞全部被激活似的，几十场戏无NG地全部通过，童靖阳偶尔冷嘲热讽一下，不过没原来这么臭了。
　　“威威，接下去是我和你对手的最后一场戏。”我为难地看着剧本，“这个剧本真是……明天还得被你以告别的名义吻，为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喜欢我？累啊！”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是啊，怎么你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因为她笨！”童靖阳懒洋洋地哼道。好好说话你会死吗？
　　就是这场戏，死活不能通过。
　　“导演，我的脸都被亲红了，还不行啊！”我狠狠地剜了王瑞恩一眼，什么人哪，不就是一个吻吗？至于吗？“关古威，你能不能敬业一点？我就这么难亲吗？”
　　王瑞恩一言不发走上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一把把我拉过去，嘴唇重重撞了上来。
　　平地春雷，五雷轰顶，电闪雷鸣，冬雷阵阵夏雨雪（方若绮：哈利欢，你有完没完？不就一个吻吗，至于老被雷劈吗？） 
　　他的吻和黎华截然不同，深沉的，稳重的，缠绵的，悠长的。深深一吻后，便定定看着我。
　　关古威，有导演给你做例子，不会再演不来了吧？我一脸意外地望着突如其来的王瑞恩，心下还不忘奚落威威。
　　“方若绮，你这种表情就对了，暗恋你的他，一下子给了你那个吻，你便清楚他的心意，有意外，有感动，保持这种状态，别再浪费我的胶片！”
　　原来，原来不通过的那个人是我。Orz～～
　　可是刚才关古威的吻分明不到位，不然我自会有意外表情的啊。
　　不容细想，导演一声令下，关古威再次吻上来。
　　还是没感觉。
　　幸好王瑞恩那一吻，我还能举着残留的意外兼感动的表情，通过了这一场的百折不挠，百转千回。
　　下戏后。
　　坐在关古威的自行车后，嘴里兀自嘀咕不休：“都是你，接吻这么拙劣，害得人家再被导演亲，我说威威啊，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没亲过啊，又不是幼儿园小孩子，该发育啦，要不找个好人家姑娘谈个小恋爱亲个小嘴儿，练习练习怎么接吻，省得以后和我对戏还害我被导演揩油，王导倒也算了，虽然说话臭，嘴巴倒也香，长得么也对得起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如果换做什么黎湘离导演的，妈呀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车突然刹下，他像拎小鸡似地一把把我拉到前面，“你有完没完？！”
　　为什么，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吓人，充满着……杀气？
　　他的大手突然伸到我后脖，往前一勾，我重重摔在他胸膛，他恶狠狠地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含住了我的唇。
　　有些感觉很难看出来，
　　有些经历很难写出来。
　　比如我爱你的心情，
　　怎么也说不出来。
　　
　　关古威载着我在门口停下，下车的一刻，谁也没有说话。我很想说诸如其实你的接吻水平也不错来消融气氛，可再也不忍心欺负他。
　　除非我是傻子，不然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吻的意义。
　　站在穿衣镜前，胸衣脱下又穿上。我渴望着爱情却一直在拒绝真正的爱情，发誓要拍性感写真集云云不过因为平胸的极度自卑而导致的盲目自傲。
　　如果我有古芊菁那两个篮球，黎华会不会和她彻底分手，完全属于我？
　　纵然心头千万不甘，我和黎华也永远是过去式。不是不爱你，而是爱不起你。
　　徐心宁说，你很适合这个圈子。那日的我多么天真，怎知她话中暗藏机锋？如果她是第一女主角，恐怕也不会毁容了吧？
　　《月光宝盒》终于杀青，宣传会后，我整理行李，谁也没说，踏上了欧洲之旅。
　　
　　维也纳。音乐之乡。
　　我抱着吉他，站在异乡街角，孤独地吟唱，这里的站街艺人都有一副好嗓子，也许他们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把吉他。我住着高级旅馆，却站在这里卖唱，没有人知道，不久之前，我和一个男人分手，另外一个男人吻了我，他的手心里沾满了我的眼泪。
　　“方若绮？”
　　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很绝望，为什么逃到了维也纳，都能被人叫出名字？
　　徐心宁站在身后，好奇地望着我。
　　“徐心宁？你的脸……”我惊呼。
　　她笑了。徐心宁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单纯天真。
　　“在美国整容成功。不过还是有疤，上了妆就没痕迹了。”
　　旅馆后院，放眼望去，满山坡殷红的花，像一曲倾斜的探戈，火艳性感。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应该是女主角的。”
　　“没什么对不起。”她淡淡地说，“我也是自作自受而已。”
　　我不解地望着她，她轻笑道：“知道为什么当初黎华的绳子解不开吗？是我绑的。却不小心差点连累到你。”
　　我惊异地叫道：“为什么这么做？”
　　她反问道：“你说呢？”
　　我自嘲地摇摇头：“应该说，不小心连累到黎华才对。”
　　“不，当初让我起恶念的，一直是黎华。”她对着满山满坡的花，风从山那头阵阵飘来，“因为他，逼着我拿掉孩子。我曾经这么爱他，爱到肯为他退影洗手做羹汤，可是他根本就是一个不要婚姻的人。不是我不能红，而是不愿意红。锋头过甚又能如何，依然抓不住爱人的心，他还是和那些女星秘密风流，我怀孕，他给我钱让我堕胎，不然就分手，我拒绝了他，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拿掉了孩子后，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你。萧郎从此是路人。”
　　我哆嗦了一下，她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如此不真实：“我不怪你，一点也不。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女人。单单一个古芊菁，就让所有的女人头疼了。那场爆炸，最后关头我终究不忍心，害人终害己，我不应该心存杀意，更不应该——”她轻轻摸着小腹，“拿掉孩子。”
　　“你不回去了吗？”
　　“回去做什么？面容基本痊愈，这次我和帮我做手术的欧凯文医生一同来度假，心情很放松。”
　　欧凯文？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远处有个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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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对于初恋，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有的人属于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缅怀型，有的人天雷地火地迷恋吃回头草，而我，只是看着他，心如止水。
　　曾经想过一千次一万次他出现在眼前的情形，黎华的出现曾让我几度恍惚，以为初恋成真，而黎华毕竟不是他，一个又一个的真相仿佛一只戴着钻石手链的精致美手优雅地伸进我胸膛，细细剖开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不急不缓地，把我的心，绕过肋骨，从一片经脉血管里慢慢捞出来。
　　是因为酷似欧凯文的那张脸给了我太多阴影吗？为什么面对那自十四岁就迷恋的人，此刻的我，竟然没有丝毫感觉？
　　他依然竖着整整齐齐的头，戴着利落干净的眼镜，斯文有礼。
　　“没想到这里可以故人重逢，我去美国发展已经好多年了，竟然还能遇上当年的小病人。”他笑道，“方若绮，没想到你已经进入演艺圈了。”
　　“欧医生，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不见太太？”
　　“她在房间里玩《明星志愿》，听说已经出了资料片，玩得不亦乐乎，孩子似的。”
　　我笑道：“难得度假，她也不好好出来观光？”
　　“维也纳是她一直来玩的地方，所以很熟悉。方若绮，你还爬旗杆吗？”
　　我羞涩地笑笑，他又笑道：“欢欢和你一样，从小特别调皮，爱爬高，认识她也是因为她从树上掉下来，就为了掏鸟蛋。看到她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一样。”（众人：你有完没完！没事就出来显摆，还不给正脸看！）
　　他谈到妻子的时候，脸上漾满幸福，仿佛那边房间的人是带给他一生的天使（众人：自夸也要有个限度，哈利欢这个变态的女人，非要在自己文章里露一脚，还抢走了偶们英俊的欧哥哥，还把华丽的黎少写得这么不堪，还把原本性感的方若绮变成平胸，还害漂亮宝贝徐心宁毁容，还把筱筠写成一只母狼，还让李恩光面壁，还一天到晚欺负偶们的关关，还还还踢王大哥的宝马！抓回来千刀万剐！哈利欢：不要啊这只是小说、小说、小说～！）。
　　维也纳的晚风仿佛都飘着音符。闭上眼全部都是黎华被绑在椅子上，徐心宁、古芊菁的影子交错掩映。突然之间关古威的脸掩盖了所有的一切，眼神忧郁，笑容单纯。
　　“若绮？”欧凯文的声音仿佛从深海传来，他定定看着我，十四岁的苏打水味道悄悄爬上记忆。
　　“欧医生，听徐心宁说，您是整容方面的专家？”
　　“专家不敢当，稍有研究而已。”
　　“我想请您帮一个忙可以吗？”
　　他微笑着看着我。
　　“我想隆胸。”
　　“目的是？”疑惑的眸子里更多的是耐心。
　　“自信。”旅店的某个窗户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灯下。
　　“再考虑一下吧，毕竟隆胸是大事，”他望望那扇窗，“我要回房了。”
　　
　　两天后。
　　门铃很更年期地响起，从被窝里爬出来，不耐烦地打开门，操着平舌英文道：“我没叫服务——”
　　我在做梦……
　　一定是梦……
　　“彭”地关上门，木偶似地直直转过身，同手同脚爬回被窝，睡一觉，梦就醒了，眼前这人不是真的……
　　门铃再次挖心挠肺地响起来——这么高级的饭店为什么门铃声这么低级？
　　探出一个头，挖挖刺痛的耳，铃声依然括嘈。难道说，这不是梦？
　　“别按了，没人！”我绝望地大叫起来。
　　“方若绮，开门！”门外的人似乎怒气冲天，不依不饶。
　　“我不是方若绮，你走错门！”
　　“我也不是关古威，你看到的不是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你出来，不然报紧说你自杀！”
　　死关古威，算你狠！
　　猛地拉开门，他一阵风似地冲进来，仿佛我会再次把他关在门外。
　　“方若绮，你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就溜到这里？”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峻。
　　怎么不叫我大姐？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我全世界地找你，筱筠也快急疯了，不负责任地玩消失，还有没有人性！”
　　人性？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也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好像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就在彼此莫名其妙的仇恨中任一个美好的早晨活生生溜走。
　　“我恨你！”
　　我们异口同声冲着对方吼出三个字。
　　僵持。
　　他伸出手，朝包里摸去……
　　要拿什么？手枪？匕首？还是……
　　安全套？
　　看我堕落的，脑子里除了暴力就是色情。
　　一罐牛奶出现在眼前：“刚经过超市买的，不知道维也纳的牛奶味道怎样。”
　　我百感交集地望着那罐牛奶，和拿着牛奶的那只大手，“谢谢。”
　　“我还帮你叫了早餐，一起吃。”
　　“哦”
　　“我早就对你说过，受了什么委屈不要一个人扛着。”
　　“哦。”
　　“不要再玩消失，我们都受不起。”
　　“哦。”
　　“你走的日子，我很难过。”
　　“哦。”
　　“若绮，”他近身，抬起我的脸，深情说道：
　　“去洗把脸吧，有眼屎。”
　　……看我的佛山无影脚~！
　　
　　我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喝牛奶，吃着维也纳独有的特色风味早餐，关古威蹲在窗下，小媳妇一样地啃着面包。
　　“威威，现在能告诉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恐怕你再在维也纳呆下去就会夺走她丈夫。”
　　头顶冒起三个问号：“谁这么无聊？”
　　“叫什么哈利欢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又是哈利欢……（哈利欢：我也不想啊，可实在想不出来通过什么方法才能让阿威找到你，情急之下，亲自出马……再说人家正很幸福地和老公度假，凭空出来个平胸美女多煞风景！）
　　昨天欧凯文抱歉地对我说，希望我能重新考虑隆胸的事情。
　　“因为我妻子不赞同你隆胸。”
　　“我隆胸关她什么事？
　　“总之，她的意思是，等过了明天再好好考虑。”
　　昨天的明天也就是今天，关古威诡异地出现在面前，怎么有可能当着关古威的面要求欧凯文帮我隆胸？这个神秘的该死的哈利欢！（众：你真的很烦也，又不是主角又硬要在小说里插一脚，真的好不要脸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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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北海道的樱花永远是全日本最后开的，红的如血，白的如雪，粉的如少女的笑颜。
　　试想一下，从最南的冲绳那霸，到九州，一路撩过四国地区，到本州，到北海道，樱花如同水银计遇到高烧病人一样，慢慢向上绽放，爬行，蔓延，像繁花似锦的爱情，潮水一样，点燃飞禽走兽恋爱的季节。
　　赶着看樱花，也从冲绳到北海道，一路行进。
　　关古威一路陪着我，我绞尽脑汁把他支开想叫欧凯文帮我隆胸，他却仿佛看穿了我的阴谋诡计，寸步不离。
　　躺在北海道精致小巧、极具乡间气息的旅馆里，日式拉门外是一片风情万种的稻田。大自然面前，人的烦恼像看到大象屎的蚂蚁，呀拉缩，这就是青藏高原……
　　“大姐，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关古威换上和式睡衣，宽大的袖一直垂到膝盖。
　　“我哪有什么要逃避的。”
　　“黎华，王瑞恩？”
　　“关王瑞恩什么事？”
　　“哈，那你是承认和黎华有关系咯？”
　　妈的，和式旅馆里没有任何伤害性物品，只有脚下厚厚软软的塔塔米……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给我一个烟灰缸我就能让他安静……
　　我望着那张欠扁的脸，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难道那个吻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脚下似乎晃了晃，头有点晕。
　　明明想打他，怎么自己先晕起来？
　　刚要站起来，突然地面明显震动起来——不是我晕，而是——
　　屋顶突然越变越大，近大远小？为什么我会离屋顶这么近？不对，是屋顶离我这么近？
　　身上突然扑来一个软软的东西，一团黑影把我压在下面，耳边轰隆一声，眼前彻底黑了。
　　……
　　……
　　……
　　人家还没吃够北海道的特产玉米和大号拉面；
　　还没泡过北海道的温泉；
　　还没看到过北海道的熊；
　　还没等到北海道的冬天，看银装素裹的雪国；
　　还没有隆过胸，拍过性感写真集。。。
　　就算这一切都不能实现……
　　也不能把我压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啊！！！！
　　知道小日本多地震，没想到来北海道第二天就遭遇了12级大地震！
　　难怪来之前极其仇视日本的关古威一个劲对我说，日本是多天灾国家，有地震，海啸，飓风，雪崩，洪水……时不时有怪兽从废墟里冒出来，把高楼连根拔起，和奥特曼打得天昏地暗。
　　一心惦着樱花自动忽略所有的诅咒。
　　我的双十再加一年华，就这样……
　　躺在关古威怀里？？
　　屋顶踏下来的刹那，他朝我扑来，我完好地躺在他身下，我们周围的断墙暂时撑起一个狭小的空间，虽然黑暗，却也有空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流进来。
　　“大姐，还活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你没事吧？”这是我第一反映，“死不了。”他似乎欢快起来。
　　“我们，不会一直在这里吧……”我惊惶地问。
　　“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他的声音又轻下来，仿佛怕一开口就耗光所有的空气。我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泉水一样的味道，他的手臂紧紧挽着我，胸与胸贴得很紧。
　　我轻轻动了动，他竟轻轻呻吟了一声，心头一紧，用力够出手臂。
　　“威威，有东西压在你腿上！”我惊呼。
　　“没……事……”他的头搭了下来。
　　有粘粘的东西爬上我的手，咸腥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他受伤了，流血了。
　　“威威，和我说话……”我轻轻叫道。
　　“恩……”
　　“不要睡着，和我说话！”
　　“说……什么？”
　　“唱歌给我听，”我哀哀地恳求道，“唱歌给我听，不要睡着！”
　　“竹、竹子开花……”他的声音怎么也提不起来。
　　我抬起头，摸索着，唇沿着他的脸颊，移到他的嘴唇上。
　　“威威，不要睡着，”我吻着他，不要睡着，求求你。
　　睡着的你，何时醒来？从此以后，谁能从上海跑到维也纳，为我递来纯白的牛奶？谁能在拐弯的路边等我，让我在他手心哭泣？谁能在《纽约客》爆炸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看我，对着星空唱“熊猫咪咪”？关古威，北海道的樱花还在飘，我们出去继续看好不好？
　　他虚弱地垂着头，我挣扎地坐起来，把他的头牢牢抱在怀里，眼泪瀑布一样流下来，第一次发现多么恐惧失去，哪怕面对黎华这么残忍的答案，我都没有如此恐惧绝望。
　　请让我来帮助你，
　　就像帮助我自己，
　　请让我来关心你，
　　就像关心我自己。
　　我们的世界会变得
　　更美丽。
　　很久很久之前，我在幼儿园的滑梯上唱着《熊猫咪咪》，下面永远有个小男孩抬头看着我，专注聆听的样子。很久很久以后，我躺在他的怀里，哼着《熊猫咪咪》，他的腿在流血，我的眼泪流进他的嘴里，世界坍塌了。他血流如注，我心如刀割。
　　上帝，请你夺走我的智慧，夺走我的美貌，我的财产，没有胸也无所谓，只要让他活下去。我的心愿很简单，只想坐在一个普通人的自行车后，抱着他的“小蛮腰”，靠着那不甚宽阔却安稳平和的背，一路驶去，一生一世。
　　又有东西轰隆一声倒下来，震耳欲聋，世界毁灭了，彻底陷落在黑暗里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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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闭上眼是黑色，睁开眼是白色。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谁？
　　“你是方若绮。”
　　有双眼睛含笑看着我。
　　“这里是？”
　　“你想去的地方。”
　　“你是谁？”
　　“你的导演。”
　　我努力睁大眼睛，眼前除了那双眼睛，就是一片雪白。我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头这么痛，心这么疼？
　　“方若绮，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因为不想再导演他人的命运。好好把握属于你自己的幸福，跟着你的心走。”
　　眼睛离我越来越远，我看到一个女人挽着一个医生，相亲相爱地离开。
　　我的导演？
　　原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戏，以为自己是永恒的主角，其实是在自己的故事里扮演主角，又在别人的故事里扮演配角而已。
　　谁是谁的导演，谁写谁的剧本，谁又是谁荧屏上永恒的亮点。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伏着一个人，棕色的头发，阳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想推他，带动了手背的点滴，微微刺痛。
　　“你……”
　　“若绮，你醒了？”男人抬起头，睡眼惺忪一下子又惊喜起来。
　　“你……你是谁？”头疼得厉害，他眼中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下来：“若绮……”
　　愣了两秒钟，他冲到门口大喊：“医生！医生！”笨，如果是在医院，我头顶就应该有个呼唤铃，难道觉得自己嗓音好听，故意高亢几声？
　　“*****？”听出是疑问句，但是听不懂。
　　“*****！”听出是感叹句，还是听不懂。
　　这是火星上的医院吗？
　　进来一个长得像地球人的医生，掰开我的眼睑，用小手电筒对着瞳孔照啊照，我忍不住向那个棕发男子瞟去，他有着深情的琥珀色眼眸，精致的五官，宽阔的肩膀，焦急抿着的好看嘴唇。
　　“*****！”医生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疑惑地说：“听不懂。”
　　“他叫你别乱看。”男子露出好脾气的笑。
　　医生收起手电筒，叽里咕噜对他说了一大通，男子的神情肃穆下来，仿佛有个炸弹在他头上炸开，看上去万分意外，沮丧，难以置信。
　　他转头望向我，喃喃地问，若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是谁？”我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
　　他伸开手掌，托着一条钻石项链，挂链镶着细碎的钻，挂坠则是一枚细蛇，眼睛嵌着一颗硕大的钻石。“你还记得吗，这条项链，”他拖着长长的鼻音，温柔地把它戴到我的脖子上。
　　我摇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啊，若绮，我们回国就结婚，好不好？”
　　我不解地望望他，又垂下头，“我不记得你，我不爱你。”
　　
　　镜子里的人是我吗？苍白的容颜，额头被包得密不透风，像个贴着“此蛋有问题”标签的大咸蛋，我会不会毁容啊，走在南京路上会不会被好八连以影响市容而抓走？
　　怀里空落落的，好像刚刚丢了什么东西。
　　我记得，好像一直抱着什么，我问他，他说没有，你一直两手空空，我说不是，虽然不记得你，可，我不应该一无所有。
　　我挣脱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去。我真的丢了什么东西，一定要找回来。
　　“啊哟——”
　　被一屁股撞倒在地，眼前人一脸惊讶：“大姐，这么快就醒啦？”
　　痛，痛，痛！
　　“死关古威，没事坐什么轮椅！”
　　关古威像只长脚青蛙一样摊在轮椅上，白白的小脸让人生怜。
　　“他骨折了。”棕发男子低沉着嗓音说道。
　　无视关古威的抗议，我冲上去一把捧起他的腿——“骨折怎么还能弯膝盖？”
　　“不是啦，脚踝骨折！”关小朋友哇哇大叫。
　　我不解地问：“威威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骨折了，我头上包着裹脚布（旁边的医生用我听不懂的话抗议），还有——”我一指旁边的神秘人：“他是谁？”
　　“黎、黎华？”关古威万分惊诧地叫道。
　　黎华？好熟悉的名字，是我楼下卖烧饼的么？
　　黎华向我走近，我本能地往关古威轮椅后一缩，可怜关古威无辜地夹在我们中间，伸长双腿动弹不得。
　　“大姐你轻点，我脚踝骨折，大腿也受伤了……”
　　“若绮……”
　　“你别过来！”
　　“真不记得我么？”
　　“别过来！”
　　黎华停住脚步，深色的眼眸布满失落。
　　关古威180度扭过脖子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干吗那样子看着我？”我生气地冲着表情诡异的关古威叫道。
　　“你果然和黎华……”
　　“我不认识他！”一股无名火冲上头顶，倒不是那个自称和我定过情的疑似卖烧饼的黎华，是关古威那种仿佛窥探什么秘密、若有所悟的样子激怒了我，正考虑是否要把他直接推下楼梯，突然一张报纸从轮椅上滑下来。
　　大幅照片像朵盛开的牡丹，我在牡丹里笑得淑女无限。
　　大标题：天才少女方若绮神秘失踪，最佳词曲创作奖无人领取。
　　
　　接下来的两天，那个叫做黎华的美丽男子一直在给我讲故事。
　　他说我叫方若绮，是他的女朋友，出过两张销量惨淡的专辑，拍过两部电影，一部让导演闭关面壁，一部让荧屏活色生香。还拍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广告，唯一出彩的是一部高跟鞋广告，据说是我和他的定情广告……
　　“然后你就失踪了，很久很久，我一直在找你，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做哈利欢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在日本遭遇了地震，住院治疗，还说，要尊重你的感觉。”
　　哈利欢……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就有踹人的冲动……
　　“那么这个？”我挥了挥报纸，上面的黑白照片就像遗照，笑容虚伪得没有生命力。
　　“我从国内带来的。若绮，你为我写的那首《臭氧空洞》获最佳歌曲奖，也使我拿到了最佳歌手奖。”
　　臭氧空洞……我抬头望向日本湛蓝的天空，平静得仿佛没有地震过。
　　生命是场幻觉。
　　瞟向关古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天空一样，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全都不记得了，”我喃喃地说，“除了知道他叫关古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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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大姐，你真差劲！”关古威狠狠把寿司塞进嘴里，“有了黎华这么拉风的男朋友都瞒着我！上次和王导黎华他们吃饭，我就觉得你们很有发展，你还踢我。”
　　“吃吧你，小心噎死！”
　　“你是真失忆了吗？那太可惜了，黎华啊，他可是天王黎华！谁能让他这样急迫地求婚？大姐，请问你是地球人吗？”
　　我平静地说：“我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把你这只苍蝇也忘记就好了。”
　　“别啊，那你就太没良心了，我被你踢了这么多次，吃了这么多豆腐，你说忘就忘，我岂不更吃亏？”
　　“我本来就没良心，良心都被我吃光了，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就掏出来吃两口。……什么香味？难不成是烤良心？”
　　一阵烤鳗鱼的香气从门口蹿进来。黎华像条瘦长的鳗鱼，带来一片诱人的芳香，彬彬有礼地递给关古威一份，关古威露出天使一样的笑容中，回头说：“不打扰你们了。”
　　为什么有种被出卖的感觉？被一片良心……不，一份烤鳗鱼出卖？他滑着轮椅消失在病房门口，黎华反手关上门。
　　“你干什么？”我瞪大眼。
　　“若绮……”
　　“你走开！”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他猛地提高嗓门，“不记得这根项链，不记得我们在纽约拍戏，不记得你的生日，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一切吗？你可以记得关古威，为什么不记得我？”他的眼中竟然有泪。
　　关古威说他是天王，蝉联3年最佳男主角，那应该很会演戏了……既不认识他，如何相信他，和眼泪。
　　“我不记得你，真的，不管以前有过什么，已经结束了，那个……黎先生，离我远点……”
　　他的吻不由分说覆了上来。
　　他的唇是冰冷的，呼吸却滚烫。脸颊有水，原来他的眼泪落下来，风把门推开一条缝，轮椅的影子徐徐行远。
　　像被什么击中似的，我侧过脸，奋力推开这个极帅极帅的大帅哥，用尽吃奶的力……不是他力气大，是我抵抗力低下。
　　他的呼吸也冷了下来，整个人似一块冰雕，射出的目光都如冰锥。
　　“我会等你记起我，不要试图用失忆来逃避我。”撂下这句让我冷汗直冒的话，正欲离开，我叫住了他。
　　他转身，眸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光。
　　“请你……”我指指茶几上的另一份烤鳗鱼：“把它拿走。”
　　
　　推开关古威的病房门，病床上有一团阴影。微微的鼾声，起伏不定。
　　“威威……”
　　“呼——呼”
　　“我好饿……”
　　“呼——呼——呼”
　　“能不能吃你的烤鳗鱼……”
　　“……你自己的呢……”
　　“就知道你装睡！”
　　“……”
　　我正要开灯，他轻轻地说：“别，已经过了查房时间，护士会来赶的。”
　　掩上门，他正探出身，拿过茶几上的烤鳗鱼，咕哝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我当然知道了，却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因为你想当消夜啊。”
　　“你真饿？”
　　“恩。”
　　“快吃吧，不过都凉了。”
　　“没关系。”我接过饭盒，烤鳗鱼完整无缺，却冷得好像黎华的眼神。略一哆嗦，分了一半给他。“你饿不饿？一起吃。”
　　“哈哈，你还有点良心。”
　　“就这么一点了，别让我都吃了。”
　　“黎华没给你那份？”
　　“你还说他是天王呢，那么小气的，明明和我家楼下卖烧饼的一样抠门。”
　　“啊，你把最大的那块都吃了！——别造谣，明明是你自己不要人家的。”
　　“你怎么知道？”
　　“大姐，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什么德性我不知道？”
　　“没偷听？”
　　他吃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狼吞虎咽起来：“才不像你小人呢。”
　　“腿好点了么？”
　　“恩，医生说，大腿被钢筋刺伤，当时流血过多，现在没事了。就等脚踝骨头长好。”
　　“威威……？”
　　“恩？”
　　“我们一起遭遇地震对不对？”
　　“是啊，谁叫你不相信我，非要到这个天灾横行的岛国来。”
　　“可是……地震之前的事情，我，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相识之后所有的事情？”
　　“……我不像黎华那样会讲故事。”
　　“我不要听故事，是真实的事情。”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不记得了，他现在对我而言，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叫我怎么相信他的话？”
　　“太晚了我要睡了。”他一把拉过被子，我急忙把被子抽走，“不行，不说就不让你睡！”
　　“总之……我们认识以后，你经常像这样欺负我，跟我抢东西吃，抢自行车，还咬我！”
　　“还有呢？”我就势爬上他的病床，“我们有没有合作过？”不是说我和黎华有定情广告吗？那我认识艺人关古威一年半，有没有愉快合作？
　　“没有。”他轻轻地回答。
　　“真的？”我干脆连他枕头也抢过来，“黎华说我拍过一部很卖座的电影，似乎你也演过一个角色。”
　　“小角色啦，不算正式合作。大姐你再挤过来我就要摔下去啦！”
　　“你演什么角色，和我有没有对手戏？我演得是不是真的很好？……”
　　“咚”的一声，外加一声惨呼，他直挺挺躺在地上，一脸沮丧地望着我。
　　
　　南北箭头，上下相间；
　　我们的爱情是两条异面直线。
　　遥遥向望，然后遗忘；
　　承诺不是交点，只是伤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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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由于关古威的伤口再次裂开，所以又多住了3个月的医院。黎华终于敌不过国内片约浪潮般的催促，无奈提前回国。
　　“筱筠……”我内疚地望着站在面前，脸上神情无限复杂的莫筱筠。
　　她一手提笤帚一手握簸箕，大踏步冲上来。
　　“我，我刚出院……”我惊恐万分，头又开始疼……
　　她一把把我围进怀里：“死女人，到哪里风流去了，我都快急死了……关古威说去维也纳找你，怎么跑到日本住院了……以后再不声不响离开，我扎小人戳死你！”
　　“对不起……筱筠……”内疚地。。。残留的良心哪。。。
　　“大姐，你终究认得筱筠……”关古威的幽幽叹息。
　　筱筠的眼里写满问号，我简短地告诉她，片断性失忆的事情。
　　“有的人记得有的人忘记，不过不会忘记你的。”我闪了一眼柜台上的水果刀和筱筠眼里的寒光。“你代表了我三分之二的人生，除非生命真是一场幻觉。”
　　“如果敢忘记我，我就把你的生命变成一场血肉斑驳的盛宴！”她扔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又生硬地问道：“现在怎么样？没别的后遗症吧？”
　　“没有，不过似乎……”我皱眉。
　　“什么？”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的簸箕咯得我的背好疼！”
　　望着筱筠扫地的样子，不禁好奇万分。认识筱筠将近三分之二的生命，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认真仔细地打扫。扫完又拖地，好像可以拖出金子一样，接着又蹲下身来回地看，正想问她是不是照镜子，她突然尖叫一声：
　　“啊——”
　　镜子里爬出来什么吗？我和关古威同时跳起身。
　　她指着地面，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愤怒地指着反光如镜的地面，咬牙切齿地叫道：
　　“一根头发！”
　　我和关古威仰面跌倒。
　　“莫叔，今天卫生局来检查么？”以前就算政府领导来用餐，筱筠也没拿过笤帚啊。
　　莫叔含笑摇摇头：“今天是周四。”
　　“那又怎样？”
　　门口响起的招呼隐隐给了些许答案：“嘿，莫叔。”
　　一个身材高大、大眼浓眉的男子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真诚无限。
　　“立翔！”莫叔像看到亲家一样，当即扔下我和关古威，迎上去，热情得让我妒忌。
　　筱筠从厨房探出一个头，看到那个叫做立翔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弓着腰闪到一旁的休息室，我也好奇地跟进去，只见她七手八脚对镜梳头。
　　“若绮，我衣服整不整洁，啊呀，头发都乱了……”
　　“没有啊，蛮好的呀——筱筠，你怎么了？”
　　门口传来那男子和莫叔的聊天声。
　　“筱筠在吗？可以和她出去吗？今天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筱筠一个箭步冲出去，到了门口又一个急刹车缓步而行。
　　“立翔，你来了？”
　　“筱筠，”那男子欢快地说，“莫叔同意我们去看电影。”
　　“可今天要帮爸爸守店……”
　　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羞文雅？那个当年和我一起爬旗杆的筱筠？竟然紧张地捏着衣角……脸红了？
　　我偷偷戳戳关古威，他也一脸好奇不解的样子。
　　莫叔哈哈几声：“行了行了，去吧，别不好意思。”
　　她转头，露出一个淑女到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笑：“若绮，阿威，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能陪你们了。”
　　“没……没事……”我抹抹额角的汗。
　　望着她迈着小碎步，和那个宽大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我一脸迷茫，倒是莫叔开明地笑道：“筱筠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原来女孩子长大的标志，不是胸部开始发酵，不是初潮暗地汹涌，而是遭遇爱情。
　　关古威要回EAMI，我刚把他送到店门口，又一个人影出现。
　　“莫叔，筱筠在吗？”
　　我抬头，帅哥……民歌餐厅绝对是帅哥聚集地啊……可为啥聚集的帅哥都冲着筱筠……并且都轻易从我身上拉走莫叔所有的注意力？
　　“明权，你来啦！筱筠和朋友看电影了。真不巧。”
　　性格男星高明权明显很没性格地暗沉了一下：“那，我明天再来吧……”
　　原来明星闲的时候，还是很闲的。今天来约佳人不在，明天还是有空来约。身后关古威叫道：“大姐，我真的要迟到了！”
　　
　　“美人，你真的考虑好了不续约？”钱永富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要知道，你可是我们yogo的救星啊，你的自创曲获了最佳歌曲奖，这是yogo多少年绝缘的殊荣啊，而且这次黎华获得最佳歌手奖，一半也是因为你的歌。他说了，在yogo就只唱你的歌，别的歌一律不接！你对酬劳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别走啊……”
　　我从袋子里抽出一叠文件：“钱老师，这是我最近新写的曲子，就当是我们最后的留念吧。这三首歌，够黎华唱了。”
　　我转头开门，估计再多看他一眼，他就要跪下来了。
　　刚走出门，一阵好闻的香水味淡淡飘来，黎华优雅地站在眼前，阴暗处看不清他的表情。
　　“真的要离开？”
　　“恩”
　　“我送你。”
　　“不用。”
　　胳膊被不由分说拉起，一路拽着，他大步流星的时候我只能跟着快跑。天王都是这样横行霸道的么？
　　他的脸像抹了一层霜。高速公路的风吹得脸颊生疼。
　　“不是这条路，我要回家！”
　　“真的这么讨厌我？”他的话比风还利索。
　　“黎先生，你这种做法非常不绅士。”
　　“真的想不起我？”无视我抗议，他的语气愈加冰冷。
　　“我很不欣赏你自说自话的样子。”
　　“真的不再爱我了？”冰冷的话语，为什么有温情的伤感？
　　无语三十秒，他长叹一声，拐弯，向我家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
　　停车，我推开车门，“等等。”他从后座上递来一束花。
　　深蓝色的花瓣上洒着金丝，娇妍妖媚，神秘清冷。
　　车子发动，绝尘而去。
　　愣了一会儿，转身，关古威怔怔地，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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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若绮，不管你是不是记得我，只要有一丁点爱我的感觉，请把这束花放在阳台上。
　　花里插着银灰色卡片，落款是黎华。
　　关古威在厨房里满身大汗忙着，自从日本回来我就疯狂想念烤鳗鱼，他守诺给我做。
　　我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拿着花，明媚的阳光，深黑的记忆，不见底的爱情。
　　厨房里有菜刀钝钝砍下的声音，每一下仿佛在我心上不紧不慢地磨。
　　一步一步靠近阳台，楼下远远的花坛边，停着一辆保时捷。阳光从地狱里直射上来，眼睛生疼。
　　“大姐，打火机在哪里？”
　　只要，只要再一步……
　　“你家的煤气打不出火啦！”
　　只要，只要伸出手……
　　“没有打火机，火柴也可以！”
　　只要，只要松开手……
　　“大姐，你干吗！”
　　关古威猛地在耳边叫道。我冷不防回过神，只差一点点，一点点……
　　他清秀白净的脸蛋把我生生拉回现实。
　　筋疲力尽。
　　“恩，手艺不错。”我含糊地夸奖，嘴里塞得满满地。
　　“那是，我天才么，当然，我妈也培养得好。”
　　“切，天才都是天生的，人才才是培养出来的。”
　　“那也只有人才才能为人服务，天才太不实际。”
　　一句又一句来回斗嘴，烤鳗鱼的香气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你又抢我的！”
　　“谁叫你不吃！”
　　“我是想把最好的一块留在最后吃……”
　　钢琴上的蓝色妖姬半沓着，一滴水眼泪一般从花瓣上滑下。
　　吃完饭，正在收拾，关古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没话就帮着收拾。”
　　“大姐，你和yogo的合约，是不是结束了？”
　　我点点头。“怎么EAMI的周映彤想邀我？呵呵，我好歹也是得过奖的，如果签约金够高的话，可以考虑。”
　　“不……”他有点丧气地垂下头，“我今天向她提起你，她仍然说你资质不够好，希望能多观察。我就是搞不懂你哪里还不够。”
　　我打着哈哈：“威威你还不明白吗？我出了两张专辑，而且销售属于吓死人的惨淡，根本没什么成绩，人家凭什么要我？”
　　“可她也签新人。”
　　“说明我连新人也比不过啊。”
　　真是纯洁的孩子，一个制作人拒绝一个得过奖的歌手，难道还是歌手能力的问题吗？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简单，尤其是女人之间的心思，也只有女人懂。所以男人和女人争辩是不明智的，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明智。
　　周映彤当然是明智的，明智到我都赞同她的拒绝，如果她真的接受，我就会担心有什么不祥在暗中窥伏。
　　“那束花很漂亮。”他突然毫无预警地指指钢琴上的蓝色妖姬。
　　“关、古、威！”我叉住腰横眉竖目道，“从你看到这束花，进我房门到现在已经4个小时了，没理由4小时以后才夸奖，这种做法使我感到很突兀，也让花很伤自尊！”
　　“……”
　　“你到底要说什么？”
　　“黎华还在楼下。”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苦笑一下，高高举起手又无奈地放下来，“你……你回去吧，我累了。”
　　“……”
　　他起身，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再一步就……
　　瘦长的人，怀抱依然很温暖，北海道小旅馆的废墟下，我们曾经贴得那么近，那么紧。我记得他怀抱的气味。
　　再往前一点点，就能拥住我。
　　他的身体停了停，接着，错身，走向门口。
　　门被合上的瞬间，我一把抄起花，向空无一人的门上扔去。
　　天早已黑了，夜风冷冷撩开窗帘，我抱紧自己，何必，何必。爱情这东西，死活是个死，生活这东西，死活都得活，这两个东西一凑合，只能折腾得半死不活。
　　
　　第二天去EAMI找关古威，一时心血来潮走楼梯，一级级用跳的，突然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熟悉声音：“映彤，你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一个女人声音似乎哽着一千年的委屈：“过去？怎么过去？这么多年的感情，过去了，就算了吗？”
　　黎华和周映彤……知道窃听是非常没素质的行为……可是方若绮什么时候又淑女过了？
　　黎华的温和怎样也掩藏不住骨子里面的冷酷：“青梅竹马不代表可以白头到老，我们之间永远只是邻家兄妹的感情，这一切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气我一听说你和古芊菁的流言，就固执解约对不对？黎华，我不再计较你和其他女人的绯闻，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们之间毕竟有婚约！我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周映彤，婚约，未过门的妻子……这个世界真有太多惊奇，还记得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声不响地蹲在马路边，面前用粉笔写了一行字，大意是初来上海打工就遇到小偷，身无分文，求路过好心人给钱买馒头什么的。我好心蹲下身，对他说，如果你是骗子，骗不到人的，如果不是骗子，这里后面就有派出所，你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男人点点头，过一会儿我下楼买报纸，他没了踪影。我心想世上真的不会有这么多骗子，这次是真遇到困难的人，他一定去派出所了。谁知道第二天我去离家很远的圣心慈善院，那个男人又蹲在慈善院门口，地上写着，来上海寻找私奔的妻子，不想遇到小偷……
　　“你这种人，一辈子讨不到老婆，一辈子生不出儿子！”我恶狠狠地咒骂道，他面前的五块十块，都是慈善院的孤儿们存下的零花钱。
　　骗子的手段让我意外，黎华的真相让我震惊。是什么让一个男人有了婚约，还可以大摇大摆和其他女人们罗曼蒂克？从古芊菁到徐心宁，到周映彤，黎华，你什么时候有过真心驻留的瞬间？所有的女人于你都只是一间旅馆，你包下了它们，却不住进去，让她们的心空关着，寂寞着，等待着，失望着。
　　“不是赌气，映彤，因为，”他抱胸淡淡地看着她，口气冷漠得仿佛对待陌生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多么轻巧的口气，多么伤人的真相。周映彤深深倒吸一口冷气，我听到谁的胸膛“卡嚓”一声，什么东西碎成裂片。
　　“我们的婚约只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说实话，和那些女星们在一起，都要比和你在一起开心。映彤，你别难过，那是事实。”
　　恩，多坦白的事实，还轻轻松松叫对方别难过。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和她们，该散的，都已经散了，而你，也别再等我，你也老大不小，该学学我，追求自己真爱了。还有，别为当初一怒解约而后悔，其实那天我来找你，也就是想和你解约。”
　　他淡淡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要走，然后看到了定在楼梯下的我。
　　“若绮……”他的口气立时转变成一刻不能忍耐的急迫，“你怎么在这里？”
　　就是，我怎么在这里，我为什么把自己放在这里，如此尴尬的楼梯，如此残酷的画面。
　　“我，我经过而已，对不起，你们聊。”走啊，走啊，为什么挪不动步啊？
　　手臂被人拉住：“你都听见了吗？”
　　“没有！”努力装出无辜的样子，电影里经常是我这种心血来潮最后无意闯入别人隐私的家伙首先成为炮灰，被杀人灭口……
　　“既然听到，就跟我走！”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向下跑去。这什么人哪，幻听啊，我明明说了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见！你放开我！”一气跑到停车场，我愤怒地甩开手：“请你什么时候也听听别人讲话好不好！”
　　“用不着听你讲，我就什么都知道。”他居高临下看着我，“我知道你什么都听到，也知道你什么都记得，根本没失忆！”
　　“是，我什么都记得，我装失忆，可你还不懂吗？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死心！黎先生，别说还记不记得你，爱不爱你，我现在分明就是讨厌你，鄙视你，你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一个好女人记住，去爱，你只配被遗忘！”
　　他紧紧抿住唇，愤怒仿佛一条火线，在他的唇齿中蔓延。
　　“一个对着未婚妻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的男人，一个对着甘心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的女人说去打掉孩子的男人，一个对着相缠已久的女人说对不起我不能和另外一个女人分手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的男人，根本不懂得爱情，不配被爱。你的肩膀很宽，但是担不起星点责任，你的名气很大，恰恰和人格成反比，你的钱很多，却买不来善良和德行。你该做的不是拉住我，而是学好第一堂课：尊重别人，从听人说话开始！”
　　我踩着步子重重往前走，胳膊还有点疼。他终于没再来拉，长长的阴影，把天空罩成一团冷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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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民歌餐厅很不一样，远远望着大门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果然，一步跨进，就看到最现眼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高大壮实、头发浓密的阳光小伙，似曾相识。
　　“若绮……”筱筠的声音欢快传来，这才发现阳光小伙的旁边还有一个。。。“筱筠？
　　筱筠的栗色头发柔顺地披散垂下，一身素雅的淡蓝色旗袍，手腕处挂着端庄的玉石手链，活脱脱梦登丰蔡淑雅。
　　“刚刚说到你呢，若绮。”筱筠优雅地招招手——从小到大，优雅这种词语和筱筠真的不沾边，那个阳光男孩好像一剂地位生长素，一下子把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的筱筠变成了大家闺秀。
　　“这是我的朋友，林立翔。”两朵红花猛地飞到她双颊，罢罢罢，过去十几年没见她红过脸，这几天连本带利都红回来了。
　　我和林立翔端着礼貌互相浅浅一鞠躬。
　　“我们刚刚谈到你，若绮，我总觉得你的星途似乎不是很顺畅。听说，你被某个大腕女星全线封杀，因为王瑞恩选中你做女主角？”
　　黎华和古芊菁真的很有手腕，封杀一事，都能撇清男女关系，仿佛只为一角相斗。
　　“是啊。”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筱筠不客气地扳着手指：“可是你的《纽约客》让很多导演不敢用你，唱片销售也惨淡，现在又没电视剧和广告拍……若绮，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我心头一声苦笑，依然挂着无所谓的笑。《纽约客》都是黎华捣的鬼，被封杀电视剧和广告我又是受害者，yogo那种蠢歌词能卖座才奇怪呢……通常不是我的错我都要瞎掰点道理，遇到真不是我错的时候，反而无话可说。
　　“不知道，”我啜口牛奶，“不过好歹我写的歌得了奖，不算最坏对不对？也许我可以靠卖歌词为生。……”
　　“这真是你希望的生活吗？”林立翔突然开口，烁烁有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
　　通常帅哥看着我的时候心都会跳几跳，不过不知为什么，他一开口，仿佛一只有力的手，不客气地把正欲上跳的心生生压了下去。
　　“若绮啊，得个奖不稀奇，不信，你从电视台楼顶扔笼小笼包下去，砸到10个明星里有8个都得过奖。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喜欢挑战，去做凡人认为做不到的事情，那么经纪人是你最好的帮手。今天和立翔聊起的时候，他说愿意做你经纪人。”
　　“经纪人？”我眯起眼睛。
　　“恩，一般明星都有经纪人。他可以帮助你拉通告，安排你的行程，立翔以前是RED成员，和演艺圈很多人都熟，比较好说话。他甚至可以直接找古芊菁他老爸岳行空通融。”
　　这倒不错，我沉吟着，转头看林立翔：“你是RED领唱？”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不继续唱了？”
　　他无奈地笑道：“入行容易，要开出自己的路，谈何容易。”
　　“是啊，”筱筠长叹一声，“自从SUN推出RED大红之后，很多经济公司竞相推出歌唱团体，那些成员有的本来就是红歌星，有的年轻貌美，有的从国外回来……前段时间，团体组合一片泛滥，从电视台楼顶扔笼小笼包下去，砸到10个歌手里有8个是某某团体的成员。所以RED解散之后，立翔就开始走自己的路，最后发现做经纪人最适合自己。”
　　“你干吗老是从电视台上面扔小笼包啦，浪费粮食。”我不满地咕哝道。“不过话说回来，有个经纪人好像蛮不错的样子，至少我可以专心演艺事业，而不是到处奔波自己给自己找通告了。”
　　就这么说定，这个让筱筠诡异地充满女人味的高大男子，突然之间成为我的经纪人。我斜了眼筱筠，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可疑的媚红。
　　“筱筠，老实交代，和人家发展了怎样了？”新经纪人一走，我就贼忒兮兮凑近她。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羞涩的笑容，接着又恢复到以前那种狠狠的口吻：“行啦行啦，看你脑门上就写了两个字——八卦！莉莉是你亲戚么？”
　　她原本弯弯的眉毛一下倒竖到10点10分，我伸出手，一根根耐心地帮它们回归原位：“别这样啦，我们从10岁开始就有不正常关系了（躲过筱筠的白骨爪），我还不了解你？说啊说啊，我又不会卖给记者。”——事实是，这种过气歌手和餐厅老板女儿的恋情也实在没人登啊。又不是和当红艺人——突然又一个身影闪到我脑海里面。
　　“上次我看到高明权来找你，筱筠，你的花头还很浓么……”如果是高明权该多好，我就可以把消息卖给小报，赚笔稿酬，最近闹饥荒……
　　筱筠一反不耐的神情，若有所思起来：“其实，他确实还不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不是我想要的。”
　　“他大明星也，以后要钱有钱，要名有名，住着豪宅，开着名车，到时候你还可以戴着墨镜出门，记者颠儿颠儿摇上来，还可以很拽地一摇头，对不起，我的档期都满了，如果要采访，请和我经纪人联络……”我装模作样地昂起头，模仿大腕的矫情，筱筠笑着捶我。
　　“若绮，你有没有试过，很想很想要一个人的感觉？”
　　筱筠很少这么深沉地跟我探讨这么深奥的话题，我本想接口就来“有过啊，当我春心涌动春潮泛滥，就好想柏原崇从天而降”，又怕她当场翻脸，便微微笑着：“没有。”
　　“当你看着他的时候，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停了，河流都结冰了，阳光都凝固了，觉得你不会呼吸了，当他走到你身边，你不知道怎么摆放你的手脚，你会突然站起来，很莫明地朝门口跑去，再很莫明地走回来，问他需要点什么……”
　　这人核武器么，捣毁了河流爆炸了太阳，就为了让一个女孩跑到门口再跑回来，我保持文雅的微笑，努力咽下一口唾沫。
　　“在某个拐弯处，你和他突然撞上，也许有的人比较迟钝，要过好久才反应过来，有的人比较敏感，突然就发现他是你一直寻找的人……”
　　是说我么？我苦笑一下，我撞到了那个人，结果却还是朝别的方向走去。
　　“你的心不再只是一个实心的肉团，而变成了一幢房子，只住了一个人。你又想见他又怕见他，生恐在他面前有什么不体面……”
　　实心的肉团变成了空心的房子，生生挖走的那块肉可疼？
　　“当你的心住着这个人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余心想别人，别说豪宅名车，就算是白宫，是直升机，在那个人面前，也只是狗窝和狗而已……”
　　“美国总统哪里碍到你了？”我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她含笑不语，转头出神地望着窗外。穿过洁净的玻璃，梧桐树正繁茂似锦，阳光火辣辣地洒下来，炙得人心发滚。
　　
　　林立翔果然不负众望，一个星期后就通知我，又有广告可接了。
　　“大腕女甲终于罢手不挤兑我了？”
　　“当然不会，我走她老爹路线。有记者拍到她在酒吧烂醉的照片，形象比较夸张啦，谁知那倒霉记者出门就遇劫匪，我逞了一下英雄，他就把照片送给我了。接着我直接去找她老爹岳行空。”
　　“为什么不找她？”
　　“呵呵，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不容易威胁。”
　　“所以你居然去威胁了她老爹？”我惊奇地拿着话筒。
　　“是的。”他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答道，好像中了彩票。
　　好厉害的经纪人，我脑子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勇救记者？分明是他和那记者一样跟踪古芊菁——哦不，记者的目的未必是古芊菁，而他绝对是。他知道，我现在的人气和知名度，想再接电影根本免谈，不得不从广告和电视剧开始，既然如此，就不得不扫清古芊菁，前程才能被一熨斗烫平！
　　“筱筠，快点嫁给他吧，”我捧着电话声泪俱下，“多好的孩子啊，千万不能便宜了外人！”
　　重新跨进创意广告，感慨万千啊，一别数月，却依然物是人不变。嘴巴抹蜜的陈查理还是陈查理，脾气暴躁的摄像师还是摄像师，甚至，身材玲珑剔透凹凸有致的古大小姐，依然时不时露个脸。
　　“大姐！”我一转头，一声长叹——关古威也还是那个关古威。
　　“你怎么来创意？”记忆中他仿佛经常去印像广告。
　　“因为我的经济公司给我接了这个广告。”他咧开嘴巴笑道。
　　“经济公司？”我奇怪地问，“你哪来的经济公司？”
　　“前不久签的，”他抬头让化妆师补妆，“钜子娱乐公司。我是被那里的贺总逗过去的。你不知道，那家伙好夸张，经常戴着小蜜蜂头套飞来飞去，真奇怪他没去开幼儿园。”
　　“有个经济公司是要比自己单打独斗好得多，”我拍拍他的肩，“你看，我只多了一个经纪人，现在又能重新杀回创意了。”
　　“你拍什么广告？”
　　“棒棒糖——拯救篇，我演那个失恋跳楼自杀的无知少女……”
　　“啊，我也拍那个也！”他兴奋地跳起来，“我演送棒棒糖给自杀少女的英俊警察……”
　　广告里英俊的警察用一根棒棒糖救下了一个女孩，广告外警察的扮演者此刻正扮演敲诈者的角色。
　　“大姐，能重回创意，应该庆祝一下吧？”
　　“好啊，叫上立翔和筱筠，一起出去吃饭。”
　　“喂，筱筠啊，若绮说她重回创意要好好请客庆祝，我知道有家自助餐的东西不错……”
　　“我几时说过请客……”欲哭无泪。
　　一个小时后方若绮，关古威，莫筱筠和林立翔，出现在金钱豹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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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哪家的魔术师这么蠢，除了玩4张A，就是切牌，没别的把戏？谁家的乐队这么讨厌，唱来唱去都只唱黎华的《臭氧空洞》，难道我其他的歌就这么没市场吗？
　　最最最最关键的是，这种高档次的表演，要花我多少钱！！！
　　“不用担心啦大姐，表演不收费的啦。”死小子还装好心。表演费当然都打进自助餐价格里了，我就是那只被人蒿光了羊毛的羊，望着羊毛衫挺挂地穿在别人身上，自己瑟瑟过冬。
　　莫筱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也狠得下心和他们同流合污刮我油水……
　　我咬牙，狠狠把羊肉戳进了盘子。
　　身后传来两个小女生的轻声议论：“你看，她好面熟哦。”
　　耳朵猛地一竖，拿菜的时候都会遇到影迷哦。
　　“哎呀，她就是那个《月光宝盒》的女主角，方若绮啊！”
　　“啊啊，方若绮，方若绮，真没想到……”激动的口气。
　　挺直背脊，准备着平生第一次被人邀请签名留影……
　　“没想到她真能吃！”
　　我很镇定地背对着她们，继续拿菜，直到盘子高高的再放一个就会全线倒塌。
　　重重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三个，要吃自己去拿，别老支使我！”
　　被支使也倒算了，为了这三人的食量，我方若绮背上了“真能吃”的恶名……
　　“别小气啦若绮，”筱筠笑吟吟地说，“再怎么样，都得帮立翔去拿，因为他又帮你接了一个电视通告了。”
　　立翔宠溺地望着筱筠，仿佛她就是那个电视通告，等着他撷取。
　　“还有呢若绮，立翔刚才说，那个古芊菁好倒霉哦。”
　　古芊菁？这个我一进演艺圈就莫明结下梁子的女星，我跟她对话不超过三句，却总是让我对她有着变态的好奇……篮球蹦蹦跳……
　　“恩，是啊，”立翔接下话头，“上次我不是买下她烂醉的照片么，谁知道，那照片还是登上了报！”
　　“啊？那记者还留着一手？”一口牛奶差点没喷出来。
　　“后来我一调查，根本不是那天的照片。古大小姐原来这段时间，每天都去酒吧喝得烂醉，最后永远和不同的男人离开酒吧，记者只把其中一次的照片给我，其他根本就是她大小姐自作孽啊。”
　　“古芊菁再不按常理出牌，也不至于这么不顾形象吧。”筱筠耸耸肩，从我盘子里把羊排扒拉过去。
　　难道黎华说的是真的？他真和古芊菁分手了，所以她才一反常态，自暴自弃？
　　徐心宁为他堕胎，周映彤为他解约，古芊菁为他自毁前途，如果当初我也执迷不悔，现在……指尖骤然变得冰冷，突然一股暖流从杯子里透出来，关古威侧身为我斟满牛奶，白白的脸上一脸温柔。
　　
　　打发走把我送到家门口的关古威，已经深夜12点，我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向酒吧急驰而去，
　　“来啊，喝！”正如林立翔所说，古芊菁的形态极为夸张，一手一个男人，一看就知道属于混混。
　　“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管明日底朝天！”她原本高傲的声音变得嘶哑，妆容也邋邋遢遢，眼影倒了一大半。
　　“就是，哪管明日，你裤底朝天！”其中一个染着黄发的男子□着，手向她下身摸去。
　　“菁菁，走吧，今天我们去个好地方！”另一个头发染成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男人贪婪地摸着她两个弹力实足的篮球，整个酒吧迷漫着荒淫下流的味道。
　　“上次那个地方不去！”古芊菁叫道，“你们这些笨蛋，昨天差点被我爸爸抓住，就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吗？”她打了个酒嗝，两颊潮红，媚眼如丝，“找个安全的……安全的地方，给我装成天王的样子，对，就是天王的样子，你，把你的火鸟头发，染成棕色！”
　　“原来菁菁喜欢天王黎华那样的男人！”火鸟男人嘿嘿笑着，“好，今天去的地方，要谁有谁，天王黎华，我们都是黎华，我们一个个疼大小姐……”
　　我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古芊菁的手，就往外拽。
　　“你干什么！”古芊菁使尽睁大眼睛，看清楚是我后，猛地甩开手：“我当是谁，又是你这个方铁卢，干吗，妒忌我啊，妒忌我有两个黎华疼，你没有啊！”
　　“古芊菁，你醒醒吧，你把这两个流氓当黎华？疯了啊你！”
　　“小妹妹，你说清楚，谁是流氓啊，”黄毛和火鸟慢慢向我移来，“真是的，喜欢我们就直说，不要抢么，我们不喜欢女人动粗的哦”
　　“啪啪”两声，两只淫鸟脸上各挨了我一巴掌，火鸟大怒，一把把我按到在桌上，两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臭□，敢打老子！”
　　酒吧里人声逃窜。古芊菁似乎吓呆了，酒也醒了，站在一旁大气不出。
　　我在两个男人的强压下奋力挣扎，只听“哎呀”一声，知道黄毛□挨了我一脚，他唉唉大叫，指着我恶狠狠地说：“扒了她的衣服，叫她装烈女！”
　　“嘶拉”一声，衣服前身被扒开，我咬住唇一声不叫，紧接着，胸衣也被撕掉。
　　“哈哈哈哈，我当是哪路来的小娘们，原来脸长得嫩，胸却是操场啊！”火鸟和黄毛当场嘲笑起来。
　　从未有过的耻辱兜头浇下，我依然咬牙不出声。古芊菁终于回过神，尖声叫道：“住手！”
　　火鸟好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住手？昨晚我们轮番干你的时候，你可没喊住手啊……”
　　趁他分神的时候，我一个兔子蹬鹰，把他当胸踢开，刚起身要逃，又被黄毛抓住。
　　“臭娘们，今天不把你的刺拔干净，老子以后就不混了！——哎哟！”
　　第二次听到黄毛叫哎哟，本以为是古芊菁篮球救操场，却看到一头同样草绿色的头发一闪而过，童靖阳蕴怒着，一把提起黄毛，重重摔在地上，同时飞起一腿，火鸟被踹进吧台后，酒架上的酒瓶乒令乓郎砸在他身上。
　　我慌乱地掩住前胸，突然看到摔在地上的黄毛挣扎着爬起身，便也急得顾不上撕坏的衣服，顺手操起一个酒瓶，照着黄毛脑门狠狠砸下！
　　黄毛惨叫一声，软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深深沉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一双大手紧紧把我围在胸前，将衣服拉牢。
　　抬眼看到满脸急切关怀的童靖阳，眉梢还有未脱的怒气。我指指一边的古芊菁：“快去看看她。”
　　“她死她活不干任何人的事！”童靖阳怒吼，“你这个笨女人，为这种女人涉险，还有没有脑子了！”
　　“你……”我急怒攻心，什么时候见义勇为变成没有脑子了，可眼下这个狂怒的男人不容我说下去：“有道是，马行千里吃草，狗行千里吃屎。方若绮，你不会笨得跟这种吃屎的女人一起抢马桶吧！”
　　古芊菁怔怔地望着我们，突然眼睛一瞬，转身跑了出去，我挣扎开童靖阳铁一般的臂膀，急急追了出去。
　　“你干什么，可怜我，施舍我啊，”古芊菁又哭又笑，绿色的眼影流了一脸，和深黑的眼线一起把脸流得格外恐怖。
　　“黎华喜欢你……他喜欢你！以前他从来不会为任何女人和我分手，周映彤，不会，徐心宁更不会！可是，他却为你和我分手，他说他爱上了你，唯一一次真心爱上一个女人。只因为你是唯一置他的好心于千里之外，唯一秉持着自己的原则，主动和他分手，主动和他断个一干二净，干脆绝决的女人！他说你越拒绝他，他就越迷恋你，你越和他捉迷藏，他就越想征服你……笑话！你这种女人，除了耍心眼以外，还有什么值得男人为你？”酒精在她脸上爬出一道道疯狂的表情，她大睁双眼，眼泪像蚯蚓一样，钻出一道道蜿蜒的沟。“为什么他会爱上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女人，而我这么爱他……这么爱他……”
　　“你自己井底之蛙，就别怪世界之大！”童靖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我这才发现前胸依然敞开着，夜风吹得胸口发疼。他脱下外套，把我牢牢套了进去。“方若绮，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恩？难道你真的认为她说的话是圣经吗？”
　　“不，”我从喉咙口挤出声音：“可是必须送她回去。”
　　他高高地昂着头：“不要！”
　　“你这叫见死不救！”
　　“这女人的妆太恐怖，会弄脏我的车！”什么男人啊这是！
　　不远处有车慢慢驶来，他一把拉起我的手：“她老爹来接她了！”
　　“怎么回事？”
　　“刚给她老爹挂过电话！”
　　冰山原来也有柔情面。我暗暗笑道，他的外套面子虽硬，里子倒也柔软。我长叹一声，完了，今天，又多了两个人知道我平胸的秘密……我偷偷瞅着童靖阳，以后，要小心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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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SOSA，摄影棚。
　　“哼”，童靖阳双手抱胸，不屑地斜了我一眼，“女人！”
　　我当场就想原路折返。昨晚的遭遇让我对童靖阳同学相当十分的感冒，那一瞬间，我宁可站在对面的是黎华！
　　黎华……
　　想到黎华，忍不住对着摄影棚黑黑的天花板白了个眼。黎华，虽说我已经把曾经对你的感情尽数收回，却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太有手段的人。不然，为何对你的了解，都只是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而无法从正面看穿你。
　　周映彤，徐心宁，古芊菁……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骄傲，不可亲近。你是骄傲女人的猎手，追捕的过程一定很惊险刺激吧？可惜，我没兴趣做你的猎物，因为不喜欢那种原始的猎杀味道。
　　我要的，只是一份正常的感情，旭日东升，两个人埋头津津有味吃早饭；华灯初上，一心往那温暖小宅归去。心里总有一份浓浓却平平的感情，始终可以默默惦念着一个人，细水长流，到天荒地老。爱情不是互相勾引利用，不是互相较量算计。
　　“女人，发什么呆？”童靖阳不耐烦地抖着剧本，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快点准备台词，马上就要开拍了！”
　　“别老这么凶好不好？”我略略提高嗓门，昨天才微微意识到，他这个人哪，也属于面冷心热的类型，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好坏你也是公众人物，和蔼可亲一点吧！”
　　“和蔼可亲？”他像听到外文一样，眉头扬起奇异的八字型。
　　“等到所有原本喜欢你的影迷因为被你的态度伤了心，不喜欢你了，你再后悔去吧！”
　　“哈，所以，影迷都是一些笨蛋！”他理直气壮地说，“像我这样臭脾气的人都有人喜欢，这世界都疯了！”
　　世界没疯，我先疯了。 
　　
　　结束拍摄，立翔驱车来接我。
　　“工作怎么样？”他笑着拍拍方向盘。
　　“很好。”没敢说差点被一头绿毛狼逼疯。
　　“你知道吗，古芊菁又出大事了。”立翔不紧不慢吐出一句。
　　心差点飞出离恨天……难不成昨晚的事情被捅破了，全世界都知道方若绮是平胸？
　　“不知是谁，把古芊菁的床上照片寄给杂志社，幸好，其中有个编辑和她老爸交好，才出面摆平了这件事，不过已经在演艺圈传开了，不知她以后如何做人。”
　　早知道我这个要名气没名气要人气没人气的小艺人，根本还没到被关注是波霸还是平胸的地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古芊菁，这个一进演艺圈就给我致命撞击的女星，曾经那样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最后也沦落到，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筱筠说得对，胸大，又能怎样？
　　我岔开话题：“今天怎么不去民歌餐厅？”
　　“今天不是周四啊。”经纪人头也不回。
　　“不是周四就不能去吗？”我不可置信地问，“你什么逻辑啊！”
　　“因为，就算今天去……她总说，要帮着看店，只有周四约她的成功率高一点。”能干的经纪人脸红。 
　　“立翔，喜欢人家就追啊，干吗死憋着不开口？表白很难吗，说出自己的心情很痛苦吗？”
　　“你……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我不解。
　　“看出我喜欢她……”大白脸开始向美国脐橙转变。
　　我一口口水没被呛死：“大哥，我早看出来了好不？别说我，莫叔，关古威，每天到民歌餐厅喝白开水的路人甲，地球人皆知的好不？！”
　　什么人啊，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以为，我掩藏得很好么……”美国脐橙变成西红柿。
　　我差点从车窗口跳下去，多能干的经纪人啊，怎么和情商成反比……努力咽下一脸想死的表情，认真地说：“立翔，说真的，你可不能再这么天真了，我家筱筠美丽温柔，端庄贤淑。你再不下手就没戏了，人家高明权每天早中晚都去请安，你呢，只有周四才去，或者只有到我请客的时候，你们才双双出现……”最后那句说得悲愤痛苦，壮怀激烈。
　　“我知道，我知道，”林立翔猛地打了个方向盘，“可是，不知道筱筠怎么想，我知道高明权一定对她有意思，人家是大腕明星，我怎么和他比……”
　　我一个降龙飞巴掌扫过去：“所以说你是个感情白痴！如果真没希望，我就不会怂恿你去追她了！难不成还要筱筠自己跑来说立翔啊快向我表白啊……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筱筠不可能为了你迟迟不表白就一辈子不嫁人的！你看看莫叔，都恨不得赶快把女儿嫁出去，外送一个民歌餐厅了！——啊，你别一下子加速啊！”
　　林立翔死死踩住油门，满脸的苦大仇深。
　　“莫叔！”林立翔人高马大站在餐厅门口，莫叔急急迎上来，“立翔，你终于来了……”
　　“民歌餐厅我买下了！”爆炸性的吼声。我站在他身后，被震得肝肠俱断：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不……
　　筱筠傻傻地站在餐厅中央，似乎被这个一进门就宣布要收购她家财产的家伙吓住了，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命拉住这个感情白痴的衣角，小声说：“立翔，不是这样，你要表白，表白……”
　　“筱筠，你别嫁出去，民歌餐厅我会帮你经营。”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你别喜欢高明权，他没有空帮你打理餐厅的。”坐在一边的高明权脸都绿了。
　　“说你喜欢她，说喜欢她！”我躲在他高大的背影后咬牙小声催促。
　　“你喜欢我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幽幽扬起，我伸出头一看，头皮都麻了，莫筱筠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提着簸箕，围着淡蓝的围裙，笑吟吟地看着他，柔情无限。
　　“恩！”傻大个终于用力地点点头……如果这是表白，我也算功德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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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传说，从前一只猴子踩到一只猿的大便，猿为他洗干净，于是他们相爱了，后来别人问起他们的相爱过程，猿羞涩地说，都是猿粪（缘分）啊猿粪（缘分）。
　　缘分就是踩着狗屎都能走到一起的传奇，是我第一次接拍电视剧，都能遇到关古威吊着钢丝在半空飞来飞去。
　　《疯狂剑客卢小小》，确实拍得相当疯狂，关古威的头发都基本成向上竖直状态，导演还不停地NG。
　　我开开心心在隔壁房间拍《隔世情缘》，剧本写得那叫一个好啊，就连童靖阳这种三句不离损人话的家伙，也只有鼻孔出气的份。
　　“童童啊，你说，这个萧依莉怎么能这么聪明呢，写出这么感人的东西……隔世，天啊，我连这辈子都没着落，她却连下辈子的归宿都想好了。”
　　“你以为别人跟你一样，生活没有计划，活一天算一天？”
　　“才没有呢，”我撇撇嘴，“人家也有计划过！”
　　“哦？”他给我一个玩味的眼神，我急忙辩解到：“比如今天晚饭是买盒饭还是去民歌餐厅蹭，明天早饭是吃面包还是稀饭，我都有认真考虑过！”
　　他怔怔看了我五秒钟，似乎有什么漫过眼角，又被冷冷按住：“和你这种女人说话，会降低我的智商！”
　　“是，你智商多高，高到可以恰恰出现在某个地点，英雄救美！”我冷不防扔给他早就准备好的套词。
　　他果然一愣，“你什么意思？”
　　“咦，那天你不就是在酒吧里面救了古芊菁吗？你是不是暗中保护他，就算那天我不挺身而出，你也不会让她被流氓带走？”我对着他眨眨眼，意思是，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
　　童靖阳嘴臭是出了名的，可也只有古芊菁，让他永远不嫌疲倦地用最臭的词语来攻击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之深才恨之切么，他骂古芊菁的时候是多么不遗余力。
　　他冷冷斜了我一眼：“原来我救的人是她啊，哈，方若绮，谢谢你的八卦。”
　　
　　拍摄结束，关古威依然在钢丝上吊来吊去，一只眼睛青青的好像熊猫。
　　“导演，他真的快不行了！”助手对着某导演轻声说，我抬眼望去，他的脸极度痛苦的样子。
　　“放下！”我冲着摄制组大声叫道，一旁的童靖阳大踏步过来，对冲我瞪眼的导演冷冷地说：“你想出人命么？”
　　关古威终于被放在地上，他的脸因为长时间倒挂而充血，呼吸也开始急促，童靖阳蹲在他身边，对工作人员吼道：“没生眼睛啊，倒杯水过来！”
　　他的脸上终于稍稍有点血色，第一句话是：“我没事，你快回去吧。”他冲我挥挥手。
　　怕我看到你狼狈的样子吗？我正欲答话，童靖阳冷哼道：“钜子可真会磨练新人啊！”
　　“钜子？”我不解地望向童靖阳，又看看关古威，童靖阳铁板一样的话一句接一句：“当初千方百计把你拐进去，却因为电视剧来钱快，又便于升名气，不像唱歌，又要制作又要灌制，所以把一个好端端的歌手硬弄成拍这种电视剧的小丑……没有格调的剧本，没有品位的导演！”
　　“童靖阳，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呀！”一个怪声怪调的嗓子响起，我一转头，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
　　一个穿着颜色极其绚烂夸张的小丑服、头戴小蜜蜂帽子，伸着两条长长的触角，尖嘴猴塞的人似笑非笑看着我，两颊的肉往里凹，好像永远在吸卖管。
　　童靖阳厌恶地别过头，好像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吐一样。贺总笑眯眯地对我说：“你是阿威的朋友么？”
　　“不，不是！”地板上的关古威突然大声叫道，接着撑着地板爬起来，喘着粗气说：“你哪里来的歌迷，快走，我没心情签名！”
　　他在说什么，他在做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童靖阳也一脸意外，我死死盯着他：“关古威，你说什么？”
　　“我说你快走啦，没生眼吗，大家都忙得要死！”
　　我浑身僵硬，童靖阳却一把把我拉开，我看着关古威和贺总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说我不是他朋友，说不认识我，他赶我走，关古威竟然那样子凶我！
　　我一把推开童靖阳，大声叫道：“关你什么事啊，你干吗拉我！”
　　“你说什么啊，我在帮你啊！”童靖阳声音比我更大。
　　“他说不认识我！那你呢，你认识我吗？不用说，你这人更健忘，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这个女人的智商啊……”他用看弱智的眼光看着我，“看不出他是在保护你吗？”
　　保护我？还没等我开动脑子，他不阴不阳地说：“你知道关古威在钜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个贺总啊，你也看出来他的品位了，就喜欢根据自己变态的嗜好给电视剧随便加料。关古威被他折磨得那叫一个惨！不能唱自己喜欢唱的歌，还要一天到晚被迫在摄像机前标新立异。”
　　“那就不要做了！”我气愤地说。
　　“不要做了？你知道什么叫做违约金吗？”童靖阳冷哼，“不过对你这种智商只够考虑一顿早饭的女人来说，违约金属于外来词吧？你以为贺总就只是一个经济公司的老板吗？他最擅长的，可是不择手段暗地放冷箭，关古威是怕他对你下手！”
　　眼睛瞪得很大，很疼。我转过身，一口口抽气。这些日子来，关古威很少来找我，原来一直在坑里受折磨。童靖阳扯扯我衣袖：“女人，去吃饭吧！”
　　“什么？”冰山请我吃饭？
　　“哈，还说自己有计划，果然连晚饭都忘了！”
　　
　　童靖阳告诉我，第二天，关古威在永振还有一部戏要拍。
　　向立翔请了假，拖上童靖阳直奔永振。
　　“女人，你到底要干吗？”他不耐烦地甩开的手，我做了个“嘘”的口型，远远站着看关古威拍戏。
　　他脸上画着奇怪的妆，扭着屁股和另外一个女演员互相撞腰。看出来了，这是一部借装疯卖傻吸引眼球的低级电视剧。那个在台上轻松自如唱塔兰踏拉的关古威，此刻就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好像有只螃蟹，伸出大钳狠狠钳我的心脏。
　　突然有女人尖声大叫：“老鼠，有老鼠。啊——”
　　摄制组顿时大乱，一个五彩缤纷的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你们管你们拍啊，老鼠怕什么？”
　　“我说贺总，你不怕我们怕啊，咬坏器材你负责？”导演不耐烦地反驳，手下们到处追着老鼠，我趁机操起一边的窝戳头（注：窝戳头是上海话，不知道普通话怎么说。就是那种长长的竹竿，上面装两尖头，可以用来叉晾衣杆的东西），劈头劈脑向贺总戳去。
　　“戳死你个死老鼠，叫你大白天猖狂欺人！”一扎扎进贺总翘翘的绣花鞋，扎得他哇哇乱叫：“你往哪里戳啊！”
　　“不好意思啊，没戳准！”我虚伪地道歉着，举起窝戳头一头劈在贺总脑门上，“啊呀，又逃掉了！”贺总脑门一片青紫。
　　突然眼前一灰，一团灰灰的东西没头没脑向我冲来，身后有人尖叫：“在那里，那里！”
　　我怒目圆睁，冲着那团深灰，猛地扎了下去。
　　一只硕大的肥老鼠挂在窝戳头的金属尖头上，不时抽搐着，极其痛苦的样子。我一把挑起老鼠，尖头直冲贺总鼻尖：“我抓住了，就是他，就是他，被我扎死了！”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看着这副惨相又不敢近身。我显得束手无策地挑着老鼠，不管贺总怎么闪避，都执着地把它递到他彩色鼻子下面。
　　“好恶心啊，快点拿开啊！”贺总快要哭出来了。
　　没有人上来帮他，可见小丑的人缘之差。我轻轻一挑，老鼠尾巴猛地上扬，跟贺总鼻子亲密接触。贺总顿时号啕大哭。
　　“别闹了！”关古威沉着脸上前，抓起我的窝戳头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离开。
　　趁着贺总大抹眼泪，我急忙跟了出去：“关古威，你给我站住！”
　　他定住，却不转身。
　　“你什么意思，怕连累我吗？如果怕连累，我还是方若绮吗？如果今天被欺负的人换做我，你关古威会为了自保而袖手旁观吗？”委屈翻江倒海，我忍住眼泪，慢慢移步上前，“把妆卸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肩膀抖动着，猜不透表情。
　　“若绮……”
　　“恩？”
　　“以后……”怎么，想说我以后不要这么傻，不要为了你做这种傻事？
　　“以后不要带灰老鼠进来，真的很恶心也！”他猛地转过脸，脸上五彩缤纷像六一节的大气球：“你实在要教训他，偷偷放一只白老鼠就可以了，没必要恶心一群人！”
　　我哈哈大笑，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他的身体有点僵硬，慢慢地，伸出双臂，把我抱在怀里。
　　“你怎么知道是我偷放的？威威你好聪明哦！”
　　（写到这里，哈利欢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明3里只要皓薰不签关关，关关就得在酒吧做一辈子驻唱歌手！贺总这个老不死，我老早就想好好教训他了，要不是我家凯文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就让窝戳头直穿他的尖脑门！众：公报私仇的人不要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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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一口气把关古威的事情全部倒给了经纪人林立翔，“威威太可怜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立翔，你出出主意吧。”
　　立翔沉思了一会儿，问关古威：“你和他的合约还有多久？”
　　“还有大半年吧。”关古威的声音有点绝望。
　　“合约上面还有什么没完成吗？”
　　关古威苦笑道：“手上两部电视剧完成后，还剩一个娱乐节目。本来我以为就是一般的娱乐节目，不过现在我想，一定不会让我乖乖通过的。”
　　“大概什么时候举行？”
　　“三个月后吧。”
　　“阿威，”立翔建议道，“我认为你暂时别和贺总硬碰，等到手头的电视剧完成后就拒绝任何通告，不管是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知道，如果你以拒绝作为抗议，贺总一定会拿很好的通告来诱惑你——这就是他的手法，打两记耳光再揉一下对外界还能说，看，我也给关古威很好的通告拍啊——明白吗？不要落人口实。”
　　“我本来就不想再接通告了。这些日子不能唱歌，真的好寂寞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我说：“好多歌都堆积在家里，只谱了曲，没有歌词，一点灵感都没有。”
　　有什么闪进我的大脑，我一伸脖子：“太好了！”
　　“……”关古威和经纪人同时无语。
　　“我可以帮你填词……我家里有好多没谱曲的词！”
　　“天才填词少女！”关古威仿佛想起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对啊你可以帮我填词，你是天才！”
　　立翔坐在旁边，看着我和关古威激动地互相搂着，互相吹捧：
　　“威威，你的曲子太美妙了，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那首塔兰踏拉！”
　　“是吗，可我一直不满意歌词呢，我很喜欢你那首《臭氧空洞》，大姐，你怎么想出那些词的？”
　　“你曲写得好！”
　　“你词填得好！”
　　林立翔打开手机：“筱筠，有空吗？我过来找你吃饭。”
　　我和关古威同时伸过脖子：“筱筠，我们过来找你吃饭，立翔请客！”
　　看不出来，整天活活泼泼像个大孩子的关古威，原来喜欢的音乐家是肖邦。
　　“这首，仿圆舞曲，这首，是波罗涅兹，那首，B小调夜曲？”我惊奇地看着那些复杂的曲谱，没注意一边关古威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大姐，你也懂音乐？”一句话把我气死。
　　“我不懂音乐，只懂肖邦！”我恨恨地回他。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讥讽，更兴奋地凑上来：“知音啊，大姐，我最喜欢肖邦，还有他的爱情。”
　　“是和乔治?桑么？那个男人婆？”我斜睨。
　　“怎么能这么说呢？肖邦自己不也说了，这辈子，只能死在乔治?桑的怀里。”
　　“结果却镜花水月，”我摇摇头，“太忧伤的爱情故事。”
　　“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自己身上的喜剧。”
　　他夸张地张大嘴巴：“好恶毒的女人，难怪童靖阳说……”
　　“女人是忘恩负义的动物。”我不紧不慢地接下口。冰山永远都那么没创意，说来说去这么几句话。
　　但是，关古威对肖邦的喜爱和熟稔程度我远远超过我想像，也许性格越开朗的人，笔下的音符就越趋近忧伤，也许肖邦天生是开朗的呢，只不过他的音乐迷惑了众人的眼罢了。
　　
　　走在巴黎街头，情人如车流
　　危险得可以把寂寞撕成凉风。
　　卖花女靠近我急忙移步，她却一路如影随形
　　小姐买束花吧，就当买给自己。
　　一个人的情人节，我的玫瑰应该放在哪里，
　　烟花在天际绽开，我的回忆应该放在哪里。
　　没有情人的双唇，我的亲吻应该放在哪里，
　　没有拥抱的胸膛，我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
　　走在巴黎街头，情人如胶似漆，
　　雾蒙蒙的玻璃窗上，我用手指写下你的姓名，
　　卖花女一路如影随形，玫瑰鲜艳欲滴。
　　请给我一大束蓝色妖姬，放在钢琴上的花瓶里。
　　
　　“请给我一大束蓝色妖姬，放在钢琴上的花瓶里？”关古威抬起头，迷惑地望着我。
　　心知不好，他的眼睛瞟向钢琴上的花瓶，那里曾插着黎华送我的蓝色妖姬。
　　只是无意中写下的，为了押韵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为什么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吐不出来，难道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涌上一片“恍然大悟”，接着又被嘲笑遮住？“大姐，看不出哦……”
　　“看不出什么？”我明知故问，问吧，问吧，真直白地问出来，我倒好解释了。
　　“看不出你能写出这么伤感的歌啊！”
　　就知道！我自嘲地笑笑，谁说的？暗恋就不要奢求更高级的幸福。说这话的人是天才（第七苏摩：麻烦你就算要剽窃别人的话，也该署名啊！）。
　　《在哪里》词曲均完成，苦于我和关古威都不能唱。
　　我和yogo解约，周映彤那里根本不要我，关古威更无法违约唱不经贺总允许的歌。
　　“说实话，若绮，”立翔看着歌，“这首歌不是一般人就能唱的，音域涉及太广，音调跳得太快太多，中间又有变调、咏叹，你们啊，怎么找古典类的呢？”
　　“经纪人，你想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的孩子闷死吧！”作品是艺术家的孩子，我和关古威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立翔却古怪地看着我们。
　　“恩，有人一定能唱，并且把这首歌唱红大江南北。”
　　“谁？”
　　“黎华。”
　　我转头就走。被关古威一把拉住：“行，黎华就黎华，除了黎华还真没人能唱。立翔，你能和他交涉一下吗？”
　　“我试试吧。”
　　林立翔走后，我瞪着关古威：“你什么意思，我好歹算是这孩子的妈，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让黎华唱！”
　　“是孩子重要，还是面子重要？”他不温不火地说，“我不管你和黎华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总之不能连累到我们孩子。”
　　“你在说什么！”我愤怒地叫道，“什么叫做我和黎华之间怎么回事，我和他怎么回事？你倒说说，我和他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闪烁着，捕捉不到焦点：“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又不是我和你之间怎么回事。”
　　说实话了吧，啊好啊你关古威终于说实话了，你终于承认和我根本没怎么回事！
　　“是啊，我和谁怎么回事当然和你没关系，我本来就和你没怎么回事，对吧？”我笑着，眼前开始模糊，接着夺门而去。已经深秋了，风吹得心头发疼，风太大了，大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黎华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是理所当然的。我写的歌，他当然要和我沟通。
　　微笑看着他，礼貌优雅。关古威静静坐在一边，淡淡的看不透什么心情。我笑着说：“黎先生，谢谢您答应我们的邀请。如果没有您的帮忙，老实说我们都会很困扰。”
　　“方小姐言重了，有方小姐填词，关先生作曲，还怕这首歌不红？”黎华风度翩翩的样子，关古威，这才叫绅士，你的明白？学着点！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绅士慢条斯理地发话，“希望我在录制这首歌的时候，方小姐可以在旁边。这样，我想可以比较完整地诠释。”
　　“没有必要吧，”关古威突然接口，“对于天王来说，诠释这种歌易如反掌。更何况这歌是我写的，我在旁边效果更好。”
　　“那最好不过，”黎华还是气定神闲，“有方小姐和关先生两位坐阵，《在哪里》一定会不同凡响。”
　　最不同凡响的也不过就这样的结果，不是吗？黎华，关古威和我，为了同一首歌，各怀心思坐在录音室。
　　但最终关古威没有真的让三国鼎立的局面成立，确切地说，是贺总不同意——人家多忙啊，东一部电视剧西一部广告的。也就是说，我不得不一个面对那个绅士。
　　一个沉默的，除了唱歌之外就紧抿双唇的绅士。
　　录完之后，他便离开，多也不看我一眼。上次对他说的话太重了吗？但他可知道伤我多深吗？我摇摇头，努力把他从脑海里摇走，决定的就不更改，放弃的就不后悔。人生可以失败，但不可以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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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离开yogo，天色早暗了。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无意中走到一家酒吧门口。
　　就是上次和古芊菁发生冲突的酒吧，我苦笑一下，迈步进去。
　　明明身边有两个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什么，还会空虚得有买醉的念头？
　　“你是黎华吗？”有声音醉醉地响起，我差点落荒而逃，不会吧，几小时前我还庆幸终于完工可以和今天的他说拜拜了。
　　陪酒女显然在这里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艺人明星，所以显贵如黎华，都只淡淡用职业的口气招呼。“黎先生，我能坐下吗？”她指指他身边的空椅子。
　　明知故问，明知道不会有男人说“不能”的。
　　“不能。”听到没，他一定会……什么？
　　显然那陪酒女和我一样意外，黎华轻幽幽地重复道：“对不起，这里有人了。”
　　对方不可置信地把他从头打量到尾，我也在做相同的动作，细细打量他。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会来的样子。
　　“可是人家现在没地方坐……”高手，我暗暗叫好，这样才能逼出他的真面目。
　　“坐吧。”他扬眉示意。我刚想赞美自己的料事如神，他却端着杯子，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女人傻掉，我也傻掉。
　　他今晚在等谁，连这样娇美、胸至少有D的女人都放弃了？
　　他看上去分明谁都不等的样子，一杯一杯仰头喝酒。这样子喝法，不管谁来，都只能看到一束身形优美的……泥。
　　万一明天呢？醉成那样的话，明天岂不是影响录音？
　　我犹豫再三，反复对自己说不能公报私仇，公是公来母是母——不对，私是私，至少我有责任提醒他。
　　走到他身边，冷冷地唤：“黎先生？”
　　“不能！”淡淡的声音里有不能勉强的坚决。
　　“喂！”我提高嗓门。
　　“这里有人了小姐！”
　　我没有理他，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别喝太多了。”
　　他的眼睛好像落在了杯子里，怎么也游不出来。“你是谁？你管我？”
　　看都不看我就只问我是谁，醉得厉害了。“喝太多明天影响工作。”这样的提醒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至少我尽力了，他要醉要误事，只能说天要下雨娘要嫁，我也没有办法。
　　“工作？”他冷笑一下，酒气四溢，“再工作也没有用啊，生活里只剩下工作，什么都没有。”
　　“你不错了，天王，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是什么。要一个广告，招手就来；要一部电影，马上能飞去纽约，还有什么抱怨的，学什么借酒浇愁？”什么叫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本来是以为这样，可对她来说不是。”
　　“她？”我忍不住重复。
　　“她，就是她……”他对着酒杯笑笑，好像那个“她”在酒杯里，“她离开我到底是因为别人告诉她的那些所谓真相，还是因为——”他突然转过头，直直看着我，“她心里根本另外有人？”
　　我近近地看着这张绝美的脸，他的声音却飘得很远很远：“她喜欢的是关古威吧，她的眼神总是出卖她，她问我，怎么这也知道那也知道？”他苦笑一下，“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重重的东西慢慢地压上心头，沉沉的摸不到边。宁可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知道的人不知道，不知道的人却知道。为什么你我，都那样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第二天，我从yogo的卫生间出来，赶往黎华下一场录音。
　　抄近道，通道狭窄起来，猛然一男一女对话跳进耳朵。
　　“为什么这么做？”黎华的声音。
　　“对不起……”女人的声音。
　　我很不想偷听，真的，我不是那种喜欢偷听的人，但为什么，都喜欢把私密放到我耳朵里面来？
　　女人似乎抽泣起来，声音好熟悉。
　　黎华叹息着，慢慢拍着她的背，灯光很昏暗，依稀照出女星的侧脸，我愣在那里。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她怎么会对黎华说对不起？
　　徐心宁似乎很勉强地咽下眼泪，努力显出无所谓的样子，可一声又一声哽咽出卖了她。
　　如果我现在离开，这么精彩的对话错过，满天神佛都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紧紧贴着墙，大气不出。
　　她脸上浮上若有若无的苦笑，“从头到尾你都只为钱永富背黑锅。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答应帮我，带我去堕胎。”
　　“是啊，周映彤和古芊菁都以为我做了便宜爸爸呢。”他无所谓的样子。
　　“你应该告诉她们真相的，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你只是好心帮我。”
　　“也没什么差别，她们不也接受了？”
　　“可你不爱她们……至少应该对方若绮解释清楚。”
　　“若绮没有说错！”他无奈地轻笑起来，“遇到她之前我确实是一个不懂感情为何物的黎华，就算不爱古芊菁，也只是为了消解寂寞而和她在一起。我喜欢用角色来讨女人欢心，风流不羁，没有责任感，不要婚姻。如果不是她决然离开我，我根本不知道已经爱得这么深。在遇到她之前，我只相信女人是用来派遣的对象，而某个角色，只是为了追求女人的手段。我从来没想过会为一个女人，彻底颠覆我在演艺圈的守则，你知道，我是喜欢玩人脉的。”
　　有什么在我心头来回磨，有什么把我的脑神经，一根根抽离出来。
　　“可你现在不是了，”徐心宁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和周映彤之间只是长辈间指腹为婚的玩笑，你们根本没有交往过。就算和古芊菁交往，也因为你发现自己真的爱上方若绮，就斩钉截铁和她分手，你从来没有脚踏两船，更何况，更何况你和我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别管我的事了，你刚刚整容回来，这件事别再提了，否则会影响你前途。”
　　“可是方若绮那里……”
　　“没有必要了，她不会再相信我了。不管有没有你这件事……她说得对，我不配被她记住。”宽阔的肩膀此时看来很疲惫，棕红色的长发颓靡地落在耳边。
　　“黎华……”徐心宁欲言又止。
　　“恩？”他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喜欢我对不对？”云淡风清的声音。
　　她自嘲地哼笑了一下，笑容里浸透着苦涩的泪水，“是的。你带我去堕胎，你来照顾我，保护我，我以为你喜欢我……可是，你喜欢的人是她。”她咬着嘴唇，仿佛每个字都戳在她心上。“为什么我被□，被堕胎，而我喜欢的人，喜欢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所以拍戏的时候故意把绳子缠死？接着又对她说了那番话？”黎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宽容清澈，讲述一场谋杀和欺骗的时候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你全知道？”她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住崩溃的惊讶。
　　“我还知道如果那天我没有阻止你报警，也许今天你的感受会好点，”他重重叹息，“所以我解约后就来yogo，不想他再欺负你。”他含笑看着她。“若绮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为了星途不择手段的人，不知不觉把这种价值观加在别人身上，纵容了犯罪。”
　　她彻底崩溃了，一头倒在黎华怀里，狠狠哭泣，哭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黎华，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我原谅你。”他轻拥她入怀，声音虽清淡，却透着暗色的哀伤。
　　
　　可以的话，我宁可没有听到这番话。
　　原来，原谅一个人的错误不困难，最困难的，是原谅对方的正确。
　　原来，恨一个人不困难，最困难的，是发现你的恨在他心里，沉淀下的是成倍的爱。
　　如果，如果可以一直那样误会你，讨厌你下去，我会好受许多。
　　转身悄然离开，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打转。
　　又想起那个叫做猿粪的笑话。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我们相错的刹那，注定只是一瞬间的火花。我骂他宽肩膀不担责任，骂他没品德没操行，骂他只配被忘记……也许从一开始我们都只怀着彼此勾引的动机，最后两败俱伤。我高高仰着头，眼泪流回去吧流回去，黎华的歌声似有若无飘着缠进每个细胞的忧伤，哀婉凄清，抬头，天阴阴的，仿佛随时，都会有场大雨。
　　一个人的情人节，我的玫瑰应该放在哪里，
　　烟花在天际绽开，我的回忆应该放在哪里。
　　没有情人的双唇，我的亲吻应该放在哪里，
　　没有拥抱的胸膛，我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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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素未谋面的萧依莉的剧本《隔世情缘》收视率飞飙，引起全国《隔世》浪潮，街头巷尾可闻女孩缠着男孩问：“如果有来世你还会记得我吗，你会到樱花树下等我吗？”满街的饰品店摆着大大的店标——硕大的祈愿娃娃。
　　结果制作人来找我，能不能趁着大好形势，全国各地做做宣传，立翔直接答应了。这确实是一个大好机会，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月内飞了20个城市……我是鸟！
　　“真想不到，你竟然还能让收视率高成这样。”童靖阳的口气永远听不出是夸是赞。
　　“谢谢你对戏对得好，很少有男人面对这么酸的台词都能流利地接口。”我也不阴不阳地回了句。
　　“流利地接口能使戏快点完成，就不用面对你这个白痴女人。”他一扭头，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好想掀桌子，但是太重，算了。
　　“方小姐，请就这次宣传会发表点看法……”
　　“方小姐凭借《隔世情缘》一炮而红，不知有什么感想……”
　　“王瑞恩得气死，”童靖阳把手插到草绿头发里，往后酷酷地一捋，“他的《月光宝盒》虽然出名，女主角却没被人记住名字，而一部不知名剧作家的剧本，倒把你捧红了。”
　　我挽着童靖阳，高高顶着盘发，优雅地迈着淑女步，微笑环顾四周。镁光灯下的感觉，真好。
　　“那是我本来就应该红，以前那些不过是小试牛刀！”这人啊，一旦被吹了偏了地儿，就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哪里的草了。
　　童靖阳望望天，说：“瞧，天黑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天上牛在飞。”他平静地说。
　　“啊？”我看看天，又看看他，好像他就是那条牛。
　　“牛为什么在天上飞呢？”他又抛出个问题。
　　我笑了，好你个童靖阳，拐着弯子骂我呢。“因为你在地上吹！”
　　“是你哦，”他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看这里的人把你吹的，这屋若没盖顶，你就该发射到月球了。”
　　我望着他比铁树开花更难得的笑脸：“是么，多笑笑，多好，这样才讨人喜欢。”
　　笑容消失了，比魔法还快。
　　
　　隔天下午准备坐五点的飞机回上海，趁午饭空隙，我和他瞅了个空儿，跑到外面吃香辣蟹。结果香辣蟹店的店名吓死人。
　　第一个叫：《招牌香辣蟹》挺正统。
　　接下来：《蟹王》……噱头大了点儿。
　　第三个：《蟹神》……明摆着和前面的蟹王较劲。
　　第四个：《香辣女侠独步天下》……我还方门毒药雄霸武林呢，你当你金庸啊！
　　第五个：《横行霸道惯了》……这招牌……好想砸。
　　还有一个：《香辣蟹》！多朴实，我都要哭了，抓着童靖阳就直冲了进去。
　　重庆的香辣蟹就是比上海的正宗，那麻得人浑身舒坦，香味里透着一股渗人的劲儿，不像上海的，软绵绵不彻骨。
　　一口气吃了2斤，毫无顾忌一手黄油。童靖阳倒是托着腮气定神闲地看着我，不但没有冷嘲热讽，还加几句：“慢慢吃，别呛着。”
　　喜滋滋地踏出店门，还有4个小时，大可以逛逛这个火城。他却不耐烦地说：“不要，我要回酒店！”
　　“你好没意思，难得出来一次！”我撇嘴。
　　“切，是你无聊！”
　　冰山就是这么没有情趣，如果换做威威……想到关古威，心里突然一阵痛。那痛慢慢往下移，在胃里搅动起来。
　　“就说好，陪你一个小时啊！”他突然回了这么一句，咦，这冰山还不算太不近人情么。
　　只是为什么，那痛越来越厉害……
　　“你怎么了，满头冷汗？”他终于发觉了我的异样。
　　“胃，胃疼……”我找死啊，这样的胃，还敢狂吃香辣蟹，我欲哭无泪。
　　身体被猛地腾空抱起，“童靖阳，你……你……被记者看到……”奄奄一息。
　　他的脸摒得像哈尔滨的冰雕，冷冷不发一言，突然往路中间一站，我险些没吓得昏死过去，一辆出租车险险停下。
　　“去最近的医院。”他牢牢抱着我，死不松手的样子。
　　果然，急性肠胃炎。
　　我拉着立翔的手，尽量让脸上写满愧疚：“妹夫，我对不起你……”
　　立翔无奈的摆摆手，一副不想和我多罗嗦的表情。我知道，家乡还有一堆广告等着我，立翔好不容易周旋得来的成果。
　　“除了通告以外，你还有事吗？”
　　“有。”他说，“答应筱筠陪她过圣诞节的。”
　　圣诞节……
　　“你回去吧，我来陪她。”童靖阳斜靠在病床上，一看到他没有表情的样子，胃又一阵寒。
　　“不用，刚跟筱筠打了电话，说不回去了。”
　　“你还是回去吧，”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媒人，怎么可以因为我而活活拆散他们。而且因为宣传的关系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我没事的，再说也有人陪。”
　　架不住我的劝说，实质也敌不过爱情的百般思念，他坐了半夜的飞机回上海。深夜，童靖阳在病房拉开一张躺椅便躺下。
　　“你，就这样睡？”我惊奇万分。“拜托你避讳一点好吗，毕竟孤男寡女的……”
　　“你放心，我没那闲心！”他疲惫地躺下，突然睁大眼睛说，“除非你对自己不放心。”
　　我忍了很久才忍住没把点滴瓶扯下来扔他脸上。
　　然后第二天……
　　病房门被很没有礼貌地撞开，关古威戴着毛茸茸的蓝色小帽，一脸傻气地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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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威威，我饿～”我气若游丝。
　　“靖阳，这粉条太够意思了。”关某人头也不抬，嘴里嚼着粉条含含糊糊。
　　“就给我吃一口……”呜咽。
　　“阿威，给我加点辣椒酱。”童冰山往粉条上加了好大摊辣酱，红红的，我口水直流。
　　“我是病人……”快要哭出来了。
　　“哇，好香，”关古威抹抹嘴，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个饭盒。“靖阳，尝尝鳗鱼吧。”
　　我放弃了，蜷缩进被窝，自己疼自己。
　　被子被掀开，关古威笑吟吟看着我：“大姐，吃饭啦。”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面前是……白粥……
　　“我已经吃了3天白粥了，嘴巴里都淡出鸟了！”我哭诉道。“我要吃粉条。”
　　远处的童靖阳不出声，嘴形分明是“白痴”，关古威软声软气地说：“医生规定这个星期都要吃白粥。别任性了，老大个人。”
　　“你说得容易，你倒吃一个星期白粥试试！刚吃完粉条，还还还吞一大口辣酱，你爽了，可我呢？”还当着我面吃鳗鱼！
　　“行，只要你乖乖的，我就陪你吃一星期白粥！”
　　身后的童靖阳来不及把嘴形合拢，一脸痴呆的样子，我怔了怔：“你认真的？”
　　“不要就算了！”
　　“要，要！”我还就不信了，他真能陪我吃一个星期的白粥？
　　有了关古威陪我，童靖阳便回去了。我看着阿威舀起一勺白粥就往嘴里送，眉毛摆出“真好吃”的造型。
　　我看着他不算极度英俊，却清秀温柔的脸，跟着吞下一口白粥。
　　似乎甜丝丝的，没有原先这么淡了。
　　他的眼睛里漫上一层绵绵的鼓励，一勺一勺地吃。
　　我痴痴看着他，一口口地吞。
　　白粥流过舌苔，浓浓的米香在舌根蔓延，糯糯的，软软的，在唇齿间流连不走的，是粥的醇香，还是爱情的味道？
　　“你这么陪我，工作怎么办，贺总不找你算帐？”我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他忙着下个月的篮球比赛。”
　　“篮球比赛？”老蜜蜂改去糟蹋体育界了么？
　　“上次不是说我合约里还有一项综艺节目吗？他果然别出心裁，要搞什么明星球王争霸赛，邀请很多演艺界的明星参加，我当然也逃不掉。这次一回去，我就得准备球赛了。”
　　亏那老蜜蜂想得出，球王争霸赛！
　　“还别小看，这次争霸赛的规模不小，明星来头都很大。你猜裁判是谁？”
　　“贺总自己？”
　　“不，是导演王瑞恩！”
　　他一口粥准确地塞进我嘴里。王瑞恩都跑去当裁判了，这场比赛一定很有看头。
　　苏打水安静地浮在病房天花板上，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彼此凝望，吃着白粥，仿佛谁都忘记了，不久之前，我们之间有过一场不算吵架的不欢而散。
　　他信守诺言，陪我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白粥。
　　身体终于好些了，关古威在我的纠缠下，终于让我下楼。我们肩并肩在花园里面散步，冬天的风很凛冽，他突然脱下帽子，戴在我头上。
　　“谢谢……你不冷么？”学学筱筠在立翔面前那种温柔的神态，我故作忸怩。
　　他回头看我，风从他的鼻尖斜斜刮过，腊梅树下，云彩的味道铺天盖地。
　　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扑扑的，因为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冷风袭人，花香醉人。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鼻子上的小黑头。他的睫毛很长，也许……比黎华还长，他的眼线弯弯的，瞳仁里，是我站在漫天花瓣下的影子。
　　近一点，再近一点，我记得上次那个促不及防的亲吻，那深深的，不能挣扎的沉迷。
　　……
　　“姑娘，你也是白血病吗？”一个苍老却中气实足的声音很煞风景地响起。
　　我们像触电一样向后跳开，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老头，弯着腰，光着头。
　　“白血病，才戴帽子吧，真巧我也是，唉，都说白血病是少年病，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也是白血病……不过有一种药效果很不错，姑娘，你看看，就是这种药。……”一大把宣传单。
　　药托啊，我一把把帽子拽下来，拉着关古威就走，边走边大声叫道：“热死了热死了。”
　　“以后我看到戴墨镜的，就上去说，瞎子吗？真巧我也是！插耳机的就问，聋子吗？真巧我也是！打手势的就问，哑巴吗？真巧我也是！”走了老远我还火冒三丈地说：“什么人啊，冒充白血病人推销药，还赖我是病人！”
　　关古威笑得快直不起腰：“真看不出来苍老的身躯里藏着如此蓬勃的灵魂！”
　　我笑倒在他身上，头发飘落一路腊梅。
　　
　　圣诞节和关古威在医院渡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而圣诞节一过，我们便赶回上海，我没日没夜赶着那堆广告，林立翔每天握拳跟随，每顿饭都要经过他的批准。而关古威，每天都在钜子的篮球场上练习，更少见面了。
　　“威威，今天几点收工？”趁着上厕所，我争分夺秒和他通电话。
　　“看情形要到晚上九点以后。”电话那头气喘吁吁。
　　“我过来做你啦啦队！”
　　“好啊！”神清气爽的声音。
　　“不过你负责消夜！”
　　“那你还是别过来了。”立马无精打采起来。
　　无视最后一句话，我按下挂断键，慢悠悠晃出厕所。
　　“若绮，我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林立翔那架势好像随时会冲进女厕所。
　　“不是都差不多结束了么？”干吗这么急赤白脸的。
　　“我刚刚和王瑞恩通了电话，他有一部电影，有和你合作的意向，快，快走啦！”
　　又是王瑞恩……搞好关系也好，到时候他做裁判，请他偏着威威一点……不过就他那副顶真的样子，估计也难。
　　“方小姐，好久不见。”王瑞恩依然那样气定神闲，温柔如水的样子。
　　“下个月我们要开拍《静默森林》这部片子，想和方小姐谈谈合作意向。”
　　“不用试镜的吗？”我记得上次可是力战群雌才争取到《月光宝盒》的女主角。
　　“我觉得你有这个实力，而且，这部戏的女主角有一段因为车祸而失忆，”他柔柔的声音好听得像棉花糖，“听说方小姐曾在日本遭遇地震，并患过轻微的脑震荡，你还记得那段时间的感觉吗？”
　　“记得……”真心虚，明明就是装出来的，愣没把黎华给骗过去。
　　林立翔手机响起，“筱筠？”他有点内疚地看了我们一眼，“恩，对不起，今天我有事。”
　　“怎么了？”
　　“没事。原来说好陪她的，现在又不行了。”
　　“去吧，我这里可以的。”
　　他抱歉地欠身离开。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王瑞恩。
　　“前段时间怎么没有消息了？”王瑞恩突然说，“哪里都没见过你。”
　　“没有接电影，当然见不到我。”我耸耸肩。
　　他冷不防说道，“我为我以前的话抱歉。”
　　“什么？”我丈二和尚。
　　“以前对你太严厉，后来知道，原来你不知情。”
　　“你说黎华的事情？”我大度地一扬手，“过去了，别提了。”
　　“呵呵，不过，黎华以前没有那样容易被激怒。”王瑞恩定定看着我，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激怒？”他们俩打架了？这好的呀，可惜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恩，上次和你还有他一起吃饭，他似乎被激怒了。”王瑞恩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些什么内容。
　　哈，激怒的程度凶了去了，还说我故意勾引他，不知好歹之类的，罢罢罢。
　　“请你吃顿饭，当我道歉。”他的笑容像一池秋水，温和得可以把人都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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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如果先前不是因为黎华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关某人的没心没肺让我心留阴影……我真的很想大声疾呼：嫁给我吧，王导！
　　我在重庆的医院整整吃了一个星期的白粥，回来后，在经纪人的监视下几乎没吃过一顿带油的饭，连蛋花汤上面星点麻油都被他老人家好有耐心地撇个一干二净。此时此刻，我望着大大的店门口刷着几个烫金大字：韩国釜山料理……烤肉，我的烤肉，如果不是身边有个王导，我几乎能用爬的了。
　　一桌子的肉……牛肉、羊肉、猪肉……他温柔地看着我极其没有形象的吃相——当然，我心里一个劲安慰自己，烤肉烤肉，本来就不是什么上档次的东西，韩国人都用手抓呢！
　　“导演，”我努力咽下一口肉，“以后一定要严格要求我。”
　　“为什么？”
　　“经常骂我，然后请我吃饭赔罪！”
　　他笑了，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里盛满纵容：“你表现好，我也会经常请你吃饭。”
　　我朝他天真无邪地笑，然后埋头继续和烤肉奋战。
　　“小心，油溅上来了。”他轻轻把我拉开，“你管你吃，我来烤。”
　　“别，你还一口没吃呢。”刚刚意识到，我饿死鬼投胎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铲子慢慢把肉片翻身，动作轻柔文雅，身边有水样的歌声流过，寂寞哀婉的旋律里是黎华若无其事的浮云般的声音。
　　我的鞋破了一个洞，地知天不知；
　　我的心破了一个洞，我知你不知。
　　
　　很厚颜地问王导拿了点烤完的肉，带给关古威做消夜。我就是这么贤良体贴，本来都说好是关古威请客消夜的（关关：我几时答应过。。。），最后还是我来解决。
　　坐着王瑞恩的宝马，风从窗隙里透出来，曾几何时，我也坐着另外一个人的车，蓝色妖姬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高架上的风有点冷，可我的呼吸很热。
　　车子在钜子经济公司门口停下，我们下车，刚走了几步，一束强光打过，一辆轿车冲我直直冲来，肩膀突然一紧，王瑞恩猛地把我勾进怀里，轿车险险擦肩而过。
　　我埋首在他的肩窝里，他的深蓝色西装散发着好闻的味道。他放开我，耳朵有点红：“进去吧。”
　　寒风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寒碜，他急忙脱下西装给我套上。西装很大，我像一个偷穿爸爸衣服的顽皮小孩，晃动着长长的衣袖和下摆，他冷不防摸上我的头发，风猛地吹上来，浓密的栗色头发被吹散。
　　“若绮，你真像个孩子……”他的声音丝丝缕缕飘荡在风里。
　　“你，你不冷吗……”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
　　他笑了，搀起我的手，朝里面走去。
　　“啊——”
　　还没踏进篮球场，脑袋就被飞驰而来的篮球重吻。
　　“关古威——”我怒吼。
　　“对不起大姐，没想到是你。”他一如既往轻松俏皮的笑。
　　“不管是谁都不能这么砸！”我揉着七荤八素的头，一手拎起烤肉：“本来给你的，现在被你砸了，没收！”
　　“别呀别，大姐，我正饿得慌呢！”
　　王瑞恩站在一边，淡淡地看着我们忙着一团，一副红尘之外的超脱。
　　“烤肉！欧也烤肉！”关古威欢呼。
　　“谢谢王导吧，人家请客的哟！”我戳戳他的脑门。一指的汗啊，不过他穿球衣的样子蛮帅的哦。
　　“谢谢王导！”他忙不迭把烤肉往嘴里塞，又回头说：“你也吃啊。”
　　“我饱了，这些都是你的！”我把饭盒往前一推。
　　“真的？”他欣喜地叫道，顾不得汗水滴在烤肉上，又抓起吃了一块：“好好吃啊！”
　　队员在招呼他，他三口两口解决消夜，便往前跑去，冷不防转头：“做我啦啦队，不会让你失望的！”
　　“才不呢，我会为你喝倒彩！”我冲他喊着。
　　他矫捷的身影在球场上灵活奔跑着，时不时投进几个球，然后冲我这边调皮地眨眨眼，我舍不得眨眼睛，就那样直直看着他，从东到西，从前到后，从篮框下到三分线外。
　　直到教练吹响哨子，已经10点了，关古威再也没有力气骑他的小凤凰回家，我们便坐上了王瑞恩的车。
　　他虚脱似地一头倒在后车座上，声音疲倦不堪：“若绮，谢谢你送我这么好吃的烤肉……我爱你。”
　　我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望着前方车玻璃，仿佛那三个字正牢牢印在玻璃上，每一笔都带着爱情的温暖气息，每一口都能被呼吸进肺里。
　　身后响起关古威轻轻的鼾声，我紧紧握拳，指甲一根根插进手心，生疼。
　　疼吧，疼才清楚地告诉我那不是一场梦，如果是梦，请不要让我苏醒。
　　
　　“筱筠，你当初为什么会主动问立翔，是不是喜欢你？”
　　“他那个样子，不就等于在脸上写着：莫筱筠愿意和林立翔交往吗？——的字呀，如果真等他把话讲完，我都成老处女了。”
　　“那话……很难讲吗？”
　　“那要看情况了。之前我拿不准他到底对我什么感觉，所以根本问不出口，可是你看那天他那个样子，我脱口而出是很自然的事情。”她突然警惕地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诡异地看着她：“我在想，莫叔什么时候可以转让民歌餐厅。”
　　“方若绮——我就知道你对我家餐厅不怀好意。”
　　我嘿嘿笑道：“和立翔交往大半年了，有什么打算啦？”
　　她耸耸肩：“他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讨论以后的事情。”
　　“那你主动问他呀！”
　　“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她突然红着脸跳起来。
　　我颓唐地垂下头，突然看到邻座正举着一张硕大的《明星日报》，关古威在上面笑得张牙舞爪。
　　“劳驾，借看看。”我一把把对方的报纸抽过来，那路人甲还没来得及发飙，筱筠赶紧过去安抚：“她刚刚破产，受了刺激，您老息怒……”
　　我真的受了刺激。
　　那张照片，关古威巨大的头像边，还有另外一张青春洋溢的脸。人气演员关古威坠爱河，百变魔女范晓爱得痴郎。
　　文章从范晓爱和关古威是如何的青梅竹马、最后又在演艺圈喜结情缘的角度，论证了缘分在天意而非人为。关古威是如何的痴情不悔，范晓爱是如何的幸福快乐，连钜子的前台小姐都说，每天关古威都给范晓爱送爱心便当。照片上两人甜蜜蜜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天上掉下一个大斧头，把我一下下，一下下，生生砸进地面。我只想蹲下来，好好抱住自己……
　　我对自己说，我和他并没有怎么样，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难过？”斧子在头顶冷冷地说。
　　“我，我只是生气，他有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
　　“骗人，那为什么他会说我爱你，你还这么开心？”
　　“谁给他送烤肉他都会这么说，换了我我也会这么说……谁对我说我爱你我也都会开心！”
　　“他还吻过你，你也吻过他。”
　　“王瑞恩和黎华也吻过我！”
　　“自欺欺人的笨女人。”斧子的声音像极了童靖阳。然后一下下，继续心安理得地敲我。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关古威的声音好像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
　　我抬起头，他的脸好模糊，看不清楚是不是那个熟悉的人。我伸出手，声音变得不像自己：“好你个威威，有了女朋友都不告诉我！怎么，怕我笑话你？放心，你大姐我不是这种人，结婚一定会包个大红包给你……”
　　声音越来越远慢慢飘到听不见。
　　“若绮……”他看到我手里的报纸，呆住了，“这是……这不是……”
　　“什么这是这不是，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好哇，枉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又是金钱豹又是韩国家的烤肉，竟然有了青梅竹马都不告诉我，”我乐呵呵地说，“真不够朋友！”
　　他只是定定看着我，不发一语。
　　是啊，枉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还以为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马，我容易么我？结果……人气演员关古威坠爱河，百变魔女范晓爱得痴郎，看看连标题都是七言绝句，还“痴”郎，分明就是一只白眼狼！
　　他想来拉我，被我大笑着甩开，大踏步朝门口走去，一场荒唐剧，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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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作者有话要说：好，终于到了关键的第三十二章了， 如果看过关方的朋友，不妨温习一下第三十一章的内容，比较容易进入这个三岔口，请各位大大做好心理准备。　　“立翔，你老实说，打算和筱筠有结果么？”我一把揪住经纪人的领带，“筱筠和我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啊，什么感情啊！如果你敢始乱终弃，小心我把你头朝下塞马桶里！”
　　“若绮……”经纪人惊恐地望着刚刚喝完一打啤酒的军中情人方若绮，“你下来，这桌子踩坏了要赔的……”
　　“说，你娶不娶筱筠？”我恶狠狠地把他拉过来，他的舌头都快被扯出来了。
　　“娶……娶……”
　　“我告诉你，人高明权现在还是一天三次请安，你老跟我屁股后面算怎么回事？我来酒吧喝点小酒你都跟过来，有时间烦我，怎么不知道买戒指求婚去？！”我烦恶地把他一推，他如获大释。
　　“我问你，你有没有青梅竹马？”我指着他，脚步踉跄，他的头两个变四，四个变八……
　　“啊？”他一脸意外。
　　“啊你个头啊，听不懂汉语啊，青梅竹马，我说青梅竹马！”我死命戳着他的胸膛，“如果你有青梅竹马，趁早离开她，别吊着她胃口。我警告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有青梅竹马，信不信塞你一嘴青梅，酸死你，我呸！青梅竹马！一起骑竹马了不起么？人家有宝马都不得意呢！还登报，就差发个卫星去银河系宣布了！！”
　　“我没有青梅竹马……”可怜经纪人快要被我吓昏了。
　　我斜笑道：“立翔你几岁了？”
　　“二、二十五了……”
　　“你已经二十五啦，”我瞪起眼睛，“你想想，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张一百块钱，最后那二十块是没有质量的，相当于伪钞，你已经用掉了有质量里面的二十五块，还有多少块钱真钞给你用啊，你当你家开银行，要几岁有几岁，所以可以迟迟拖着不娶她吗？”
　　“恩，恩。”
　　“什么恩啊，”我又提高嗓门，“娶——不——娶——啊——！”
　　“娶……”
　　“什——么——时——候——娶——啊——！”我声嘶力竭地吼道。
　　“方若绮……”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平静响起。喧闹的酒吧，沸腾的思绪，蓦然闯进那束温文尔雅的问候，竟惊得我差点从桌上摔下来。
　　“王导，你来得正好。你有宝马对不对？”我嘿嘿地笑着，“我们一起骑宝马好不好？气死那些穷得只能骑竹马的家伙！”
　　他的眉眼依然温柔，只是嘴角紧紧抿着，脸色很难看。猛地把我从桌上抱下来，打横抱着我往外走。
　　“王导……”立翔似乎追上来要阻止。
　　“放心。”他的声音永远让人安心，我斜斜软软地靠着他，冲他嘻嘻笑，“他要娶筱筠了，而他呢，要娶他的青梅竹马了。我没有青梅竹马呀，怎么办？你娶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胸膛挺了挺。头靠在他的胸口，好有力的心脏啊，看不出，外表温文的男人竟有这样强健的体魄。
　　“好不好嘛好不好，娶我好不好……”歇斯底里的大吼变成柔弱无助的呻吟，碎碎念里关古威的脸如梦如幻。
　　“好……”
　　我伏倒在他胸口，眼泪湿了深蓝色的西装口袋：“不要喜欢那个青梅竹马好不好？她没我好看……”
　　“好……”
　　一路上我歪着碎碎念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在眼泪里快活地笑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凉意从头到尾浇下来，冰凉的水让我霎时清醒。王瑞恩按着我的头，莲蓬浇了我一身。
　　“啊——”我拼命挣扎，“你疯了！”
　　“让你清醒清醒。”他手里丝毫不停，冰一样的水从脖子里流到胸膛，背脊，冷得骨头都要裂开。
　　“醒了吗？”他终于住手，我湿漉漉站在他面前，狼狈不堪。
　　我一脸怨毒地看着他。顶着温柔的皮尽干没人性的事……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做得出来。
　　“清醒的话就洗把澡睡吧。”他退出卫生间，我急急喊道：
　　“这是哪里？”
　　“宾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难以置信地叫道。
　　“因为我不认识你家。”
　　我冷笑：“我记得之前可是和我经纪人在一起的，你大可把我交给他。”
　　他嘴角勾起，温和没有棱角：“他都快被你勒死了。”
　　我迈步冲出卫生间，向大门走去。身后猛地一股拉力，我被生生拉了回去。
　　“你干吗？”我怒道。
　　“你不可以出去。”他温和地，却不容人反对的坚决。
　　“你凭什么？！”
　　他没有理我，只是再次把我打横抱起来，扔在床上：“要么睡觉，要么洗澡，自己选。”
　　他的口气就像问我：是想吃烤肉，还是粉条。
　　我恨恨地盯着他，这个看上去温柔得像鸭绒被的男人，抿起的嘴角如同一片鸭绒里蓦然冒出的利刃。照理言情小说里面的场景，男配角应该抱着失恋的女主角，低声安慰，或者再加一个吻之类……可是，他却把我按进浴缸，冰冷的水就像他尖锐的话语，刺进骨头。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死死瞪着他，凭什么，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又不是孩子，他不过一个和我无亲无故的导演，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
　　我从床上跳下来，再次向门口蹦去，不知怎地，脚下突地一软，小腿骨像被抽了一截，眼看就要摔下，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巧巧把我横在半空。
　　怒火如向上蹿的烟花，在脑门绽开，我伸出双手要推开他，却有气无力垂在半空，他反手把我两只手全部反剪住，另一只手一把扯开我的衣领，领口纽扣弹出很远。
　　“你，你要干什么！”我惊恐地叫道。
　　他轻巧地把我推倒在床上，好像我只是一只轻飘飘的枕头，接着，一具宽阔的身影压了上来。
　　“王导，你在尝试新的床戏吗？”使尽咽下一口唾沫，他身为赫赫有名的影帝、导演，不会上演这出□吧！
　　“如果我□了你，”他温情款款，“你会怎么样？”
　　那口气，好像是说，如果我喝了你的牛奶，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
　　似乎有瓶牛奶倒在我脑子里，白白的，糊糊的，一片茫然。
　　“也许，你会恨我，你会报警，当然了，凭你的性格，没准还会杀了我。”他的嘴角泛出秋阳般灿烂明媚的笑容，“不过事实已经构成了，事后怎样的回击，都不能挽回。”
　　衬衫的第二粒纽扣也被解开，他的呼吸像飘过月亮的暖云，“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此刻手足无力躺在床上，身边是一个正常健康的男人，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不会的……”我有气无力地惨笑着，“你会身败名裂……”
　　“无所谓……”他洁白的牙齿闪着湖泊如镜的光，“没听说过吗，牡丹花下怎么样，作鬼也怎么样……”
　　我的脑子像熄火的发动机，心里狠狠叫着快点想个辙，偏偏不作为。
　　“如果……”他的唇落在我下唇上，有闪电的光从瞳孔划过，声音暧昧暗哑，透着沉沉的欲望。“如果我就那样做了……”
　　我眯起眼睛，狠狠咬下。
　　他微微吃惊地抬起下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和你相抗到底！”我毫不示弱瞪视着他。
　　他笑了，嘴角渗过血丝。有些许腥咸在唇齿漾开，“可是，你的力气已经用完了。”
　　是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酒精的力量是恐怖的，仿佛一条火舌，把全身荒草点燃，月明星稀的夜晚，连握拳也没有了力气。虽然王瑞恩长得很好看，但是……但是我不喜欢被威胁、被用强的感觉。
　　他又低下头，那一瞬间我以为一切都完了——他却伸出手，帮我把纽扣扣好。
　　“懂了么？”他起身，回到另一张床上。
　　我迷惑地看着他：“什么？”
　　“一个单身女孩子喝醉酒的后果。”
　　我……站不起来，放弃杀人的冲动……
　　“如果我不是王瑞恩，也许今天晚上你就完了。演艺圈被设套的女星不在少数。被拍了照片，摄了相，这辈子别想翻身。所以，”他再次靠近我，“保护好你自己，别做傻事。”
　　我什么时候做傻事了，如果你不出现，我都一直很安全。
　　“女孩子，晚上十点之前应该回家，不可以在外面喝酒，不管什么理由，一定不能去酒吧。”他温柔地撩开我前额微乱的发，眼里尽是怜惜，“即便你不是艺人，也要记住，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脑子里的牛奶刹那变清了，一股股地纠结在沟回中。
　　他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失去判断能力……
　　平地春雷，五雷轰顶，电闪雷鸣，冬雷阵阵夏雨雪（方若绮：又来了，为什么每次王导亲我你都要用雷劈我，就这么妒忌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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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一夜，梦如剪碎了的被褥，呛人的棉絮漫天飞扬，黎华被绑着，对不远处的徐心宁喊“带着孩子快跑”，童靖阳抓过打篮球的古芊菁，说青梅竹马嫁给我吧，王瑞恩和李恩光面对面吃烤肉，不时在自己头上浇点凉水……屋子爆炸了，烟雾变成关古威的脸，他说，范晓爱，谢谢你的烤肉，我爱你。
　　迷迷糊糊醒来，邻床是一个男人的脸。。他的睫毛很翘，眼线很长，鼻子很挺，唇线优美。
　　王瑞恩真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初夏的记忆像饱满的果实，横冲直撞。
　　他睁开眼，一个morning smile，一大早，河畔的风啊夏日的草，清新的呼吸。
　　“王导，”我喃喃地说，“昨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呢？”他似笑非笑，“我可没法若无其事。”
　　我急了，这人怎么这样，我一女孩子都自认倒霉，不计较吃亏了！
　　“昨天你哭着喊着说要嫁给我，”他深深凝视着，“不许反悔。”
　　“我……”我突然泄了气，“我不该喝酒的……”
　　“也许……”他冲我眨眨眼，“昨晚是我太严厉了，若绮，有时候你真让人生气。”
　　“王导，就算生我气，也不必用那种方法，”我苦笑道，“害我做了一晚恶梦。”
　　害我做恶梦的不是他。关古威的脸在黎华和范晓爱之间穿梭，所有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人理我。
　　他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纹：“如果……如果你真那么难受，想买醉，可以叫上我。”
　　我垂头。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耳廓，那一瞬间，有眼泪盈眶。
　　
　　坐宝马的感觉真的很好，仿佛身价就那么凭空上了几个档次。我靠着车窗，连从窗外扑进来的风都显得格外优雅……
　　王瑞恩放慢了速度，民歌餐厅的门还是门，树还是树，但是树下的两个人……
　　关古威和一个戴着魔女帽的女孩子面对面站着，突然那个女孩子伸出手揽住他。
　　“为什么来这里？”我侧头，“我想回家。”
　　“有些事情，还是问问清楚好。”他头也不回，“也许不是你想得那样呢？”
　　“你知道吗？”我淡淡地说，“我很不喜欢戴帽子。一没得白血病，二不是秃子。”
　　腊梅树下，那顶温暖的帽子，散发着腊梅月亮般的清香，午夜梦回，让我暖醒，再痛着睡着。
　　“人的烦恼来自毫无根据的猜测，”他的手指轻轻拍着方向盘，“为什么不直接一点？
　　我站在钜子经济公司的大厅里，前台小姐没事就拎起眼皮打量我两眼，好像在看天外来客。
　　钜子的装修风格真的很独特，非常的童话。从天花板最顶端到地板的最前端，愣没见有两个颜色是一样的。这样一比，贺总身上的五彩缤纷变得相当单调，当然，前台小姐头发上插的七八枝鲜花，更显得普通平凡。
　　恕我格调平庸……关古威真伟大，竟然能忍受这样的视觉污染。
　　“大姐！”这种声音除了一个人没有第二个。
　　他向我跑来，我上扬着嘴角，拽拽地看着他。
　　“阿威！”
　　那个戴着奇异魔女帽的女孩子不甘落后地向他跑去。
　　“你不是答应过和我吃晚饭的么？”她撅着嘴，一脸娇俏可爱的模样。
　　关古威意外地看着她，又不知所措地看看我，眼前一花，大蜜蜂出现：
　　“阿威，还愣着干什么？早让你收工就是为了让你陪我们可爱的小爱姑娘。咦——”贺总的目光落在一边斜眼喷火的我脸上：“你是——”
　　“又是你！”关古威几步跨上来，“你烦不烦？！”他从前台扯下一张纸，胡乱划了几笔：“给你给你，签名！别再来烦我了！”他冲着门口保安叫道：“以后这个女人来找我，别让她进来了！打扰我们工作么。”
　　保安把我从里往外拖的时候，我没有一丝反抗。我来找的那个人，叫我不要再来烦他，他身边，有个会噘嘴撒娇的女孩子。她不会闯男厕所，不会咬人，不会抢他自行车，更不会是平胸。
　　我在钜子门口硕大的梧桐下，烈日刺目，亮得眼泪只能往回流。其实，其实你早就讨厌我了对不对，什么为了保护我，全部都只是借口。如果那三个字是你真心的，你不会任他人所为……贺总，钜子……一切只是让我梦醒的借口。
　　范晓爱亲亲热热倚靠着他，两人如此登对地走出门。他甚至还坐上了车……钜子对他还不错，给他配了辆帕撒特。其实，一无所有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他从此星途无限，而我，刚刚开始我的广告生涯。
　　“王导，有空么？”我一个电话打过去，王瑞恩那头声音说不出的紧张。“你不是说一个人喝醉酒很危险么？来陪我喝酒吧，正人君子。”
　　迷迷糊糊间，眼前有个熟悉的人影靠近。“若绮？”同样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说，关古威不喜欢我的话，你就来追我么？”我媚眼如丝，“怎么，这几天连个影都没有？”
　　对方沉默。
　　“你说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靠在他胸膛又哭又笑，“喜欢我，我就嫁给你。”
　　“喜欢……”沉郁的声音，他紧紧抱着我，呼吸急促，我含泪抬眼，“喜欢就吻我。”
　　他吻了下来，有我熟悉的香味，他抱得我很紧，好像要揉进身体里，他吻得我很深，好像要含进嘴里。久违的宠爱，失落的爱情。有眼泪滴在我脸上，他每一口呼吸都让彼此心碎。我抱着他，音乐淌过，时间流过，爱过走过，伤过痛过。
　　我的鞋破了一个洞，地知天不知；
　　我的心破了一个洞，我知你不知。
　　“方若绮！”身体被活生生猛地拉开，酒醒了一半，拉开我的是……王瑞恩……
　　那么刚才和我接吻的是……
　　黎华！
　　岩浆烧屁股，火星撞地球，这世界疯了……
　　王瑞恩冷冷地盯着黎华：“若绮醉了，你也醉了吗？”
　　黎华眯起眼睛，“我跟前女友亲热，似乎和你王导没有关系。”
　　前女友，还亲热……
　　王导正想把我拉得更远点，黎华猛地拉住我另外一条手臂：“她似乎跟你没有关系吧，王导？”从来没见过黎华眼里……燃烧着怒火？
　　我紧张地一转头，王瑞恩的眼里……烈火熊熊……
　　“趁人之危，不像你天王的作风。”口气不似往常温和，凌厉如刀锋。
　　“笑话，强人所难，就是你王导的作风了？”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劲道一拽，没站稳就向黎华胸前扑去。
　　另一只手又大力扯过，在离黎天王胸膛0.3公分的时候，又被扯向王导那里：“黎先生，请你自重，多年来攒下的好名节，别今日落人口实。”
　　黎华毫不客气地又把我向他那里一拉：“多谢王导关心，我的名节我做主！”
　　他妈的，当老娘我是林平之，你们俩一个木高峰一个余沧海啊，比武抢秘笈，还在我身上施功，那个拽来拽去的，好玩哪！心头忿忿，可这俩爷们手劲大得出奇，牢牢钳住我的皓腕，动弹不得。
　　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一个扭头愤怒地瞪视黎华，你小子好啊，趁我喝醉就揩油。刚才接吻有多长时间？五分钟？十分钟？难怪我呼吸困难！
　　他望着我射火的眼，手劲松了，我趁机拔出手腕，回头冲着王瑞恩叫道：“您呢？”
　　王瑞恩丝毫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或者顺杆子下台阶，居然一个收腕把我收进他怀里，“我送你回去！”口气冷得我不敢有抗议。
　　回头，黎华依然定定地遥望着我，不知是不是幻觉，分明看到有眼泪，滑落进酒杯。
　　
　　“你答应过我不再一个人喝酒，为什么？”他扭头看我。宝马在高架飞奔，他的嘴唇似乎被咬破了。
　　我像犯了错的孩子，低头不敢吱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打过电话给你了么，是你来晚了我才认错人……这话我没敢顶。
　　“和关古威吵架了？”他口气轻松得好像问，吃过饭了么？
　　我的样子一定很傻。我和关古威已经这么明显了么？黎华……王瑞恩……都知道了？
　　突然想起林立翔，不由嘲笑自己，五十步笑百步，当初还说林立翔痴，自以为暗恋不留痕迹，可现在自己，喜欢人家的证据铺天盖地，还掩耳盗铃。
　　“喜欢他就应该告诉他，”他的声音慢慢回温，“你方若绮不像那种怕失败的人。”
　　我低头玩弄衣角：“可他不喜欢我。”
　　“那就准备嫁给我了咯？”他侧过脸，俊挺的五官在星空下是极美的风景，“若绮……”他慢慢握住我的手，“我是个直接的人，所以一直认为，爱一个人，一定要说出来，不然就会错过很多机会……我喜欢你，若绮。”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的样子，我听这话的时候，很自然的感觉……自然地感到他是喜欢我的，没有丝毫突兀。
　　车子下了高架，停在一片灯火下，他轻轻托起我手，放在唇边：“如果你愿意试着忘记关古威，我们就试着开始，好不好？”
　　他湛蓝的眸子清澈，却漾着别样的温柔，他的瞳孔里有等待，和宽厚，他的浅笑是一剂让我感动得想哭的药，慢慢，慢慢，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宠爱地拍拍我的头发，我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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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把思念写在云里，
　　让风带给你，
　　你把爱情封在沙里，
　　很多年后打开，
　　只是一地成灰的记忆。
　　我举着话筒，在台上低低哼着，若有若无的旋律，似哼似吟的声线，在心口一道一道划下印记。台下，关古威身边是巧笑嫣然的范晓爱，她夸张的魔女帽那么刺眼，我恶恶地想，一定是秃子！
　　像反驳我的想法似的，关古威突然笑着拍拍她的肩，把她的帽子脱下来。
　　浓密的长发水藻般铺散，比我多很多……
　　“咦，是你，是你是你！”范晓爱终于发现了台上装模作样心不在焉的我，“你就是……”
　　我冷笑，终于认识我了，我方若绮好坏拍过几支广告，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你好歹只是个新人，看到前辈激动一下，我倒可以原谅你头发比我多。
　　“你就是黎华的地下情人！”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地欢声叫道。
　　“碰——”话筒掉在地上，迸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关古威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他抬头眼珠一转不转盯着我。
　　我镇静走下台：“小姑娘，帽子可以乱戴，话不可以乱说。”
　　“你看你看——”范晓爱突然从邻座那里抽出一张报纸——筱筠急忙上前打招呼：“对不起，她遇到老乡，一时疯了。”那老兄怒道：“为什么老抽我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一张硕大照片，黎华的脸侧成一个绝美精致的角度，另一方，是我半闭的眼。
　　标题触目惊心：酒吧热吻二十分钟——黎华地下情人曝光，竟是新人方若绮？
　　酒吧的无心之失，居然成为头条的众矢之的。区区如我，谁来关注我的爱恨情伤，唯独和黎华扯在一起，所有的东西才有看头。
　　“大姐……”关古威的脸似乎比以前更白：“真是的，为什么你老不跟我承认，大姐，你实在不够意思。”
　　热吻……二十分钟……原来那天我迷糊了不是五分钟十分钟，而是二十分钟。解释？怎么解释？我还能说什么？那照片不是合成的，我真的吻了他很久，记得他口中清新醉人的香味，看到他的眼泪滴在杯子里，他的眼神把我心一片片撕裂……
　　我含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是啊，我是他的地下情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切无从说起无法解释，从你和范晓爱手挽手坐上帕撒特，我和你之间就再也没有故事。关古威，谢谢你的牛奶，谢谢你的臂弯，我转过头，把他急速收紧的瞳孔扔在脑后。
　　是我太无知，以为你的微笑就是明天，
　　是我太天真，以为你的关怀就是永远，
　　是我太依赖，以为你的善良就是爱情，
　　是我太脆弱，以为没有你就没有信念。
　　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民歌餐厅该重新装修了，大理石地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硬得，每一步，像走在刀尖上。
　　也许，我就是童话里那个穿上受诅咒的红舞鞋的女孩，那是一双不属于我的鞋子，而我对他的虎视眈眈，终究自食其果。原来……一厢情愿的相信，只能让心在刀尖上无法停止转动。
　　眼前迎上一个高大的人影，深蓝色突然让我觉得很累很累。
　　“能抱着我，”我可怜兮兮地说，“抱着我，哄我睡一会儿吗？”
　　僻静的道路，暗夜的梧桐，我躺在他怀里，宝马乖乖地驻住脚步，和它主人一样，善解人意。
　　我很累，真的很累。我不是一个非要爱情不可的女人，我只想，累的时候，可以有一个怀抱，让我舒舒服服睡着。
　　我以为的那个怀抱，总让我在梦里哭醒，那白净的脸总是放在一张硕大的魔法帽子里面，随时随地都会被整个吞进去。爱情真的很折腾人，全身的力气，都被一丝丝抽出来，再被打成个结，把人绕死。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的呼吸落在发上，如轻柔的晚风，清亮的星光，月色如水，摇晃着一些莫明的□。
　　“我……我要忘记他……”我躺在王瑞恩的怀里喃喃地说，，“有帽子了不起么？就因为两个人都喜欢戴帽子么？没准以后都是秃子……我讨厌秃子……我要忘记他……“
　　“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悲伤，“只要你愿意。”
　　我抬头，他吻了下来，温柔的，像酒醉的云，我闭上眼，彻底陷落。
　　
　　有人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爱。筱筠一直说我性格绝决，走了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早就应该挥慧剑了，何况根本就是一段没有开始的感情，有什么走不出去的？
　　有人说，忘记失恋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立翔说我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可怕，一副李莫愁挥拂尘的样子。那又如何，我痛斩妖魔的样子他还没见到……当然我还没开始斩……
　　但这次不管是公是私，对象都是王瑞恩，所以……
　　《静默森林》开拍了，我和王瑞恩的恶梦合作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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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方若绮，你的眼睛应该看哪里？”
　　我好不容易聚焦起来的瞳孔刹那被吓散。王瑞恩快步走上来，脸像从浆糊桶里捞出来似的：“说啊，你眼睛应该看哪里？”
　　“看……”牙齿都吓得哆嗦，手举起十五度：“看……他……”
　　“你指哪儿？地板？”王瑞恩左眼喷火右眼射冰，我在冰火里冷热相煎，死去活来。
　　“他……”再提十五度。
　　他一把捏住我的脸：“你倒告诉我，他裤腿有什么好看的？”
　　冰火纠缠，冷热难耐……前天还深情款款，今天有必要对我大呼小叫么？不就是眼神看偏了么，我斗鸡不可以啊？
　　一把睁开他的钳制，手狠狠往上举：“看他！”
　　“不是看地板就看天花板……他真这么难看么？”好像听到谁的指关节被捏得格格做响。
　　原来用力过猛，指得太高orz……
　　可是，可是你能戏里戏外分清楚，我不能啊！
　　你叫我怎么看着黎华的眼睛一脸柔情，再给他一个戏里规定的巴掌？？
　　我愧……
　　他扔下我朝摄像机走去，黎华低下头，勾起我的下巴：“地上有钱么，方若绮？”
　　地上没钱，可你脸上有剑。
　　剑锋让我无处遁形。
　　“方小姐，请你准备了！”王瑞恩冷冷的声音穿过宽阔的摄影棚——一个激灵，比起剑，某导演不留情面的唇齿更让人难堪。暗暗叹气，忽一抬头，照着黎华俊美的脸，一巴掌上去。
　　全场凝固，空气好像变成了石头。
　　“还没说台词，你扇什么巴掌！”怒吼炸起，不用回头，就知道导演左脑火山爆发右脑冰河纪来临，不远处扑通一声，新来实习的小场记当场吓昏。
　　黎华不闪不避，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没有任何表情。
　　眼观鼻，鼻观心……无视他的眼睛……
　　“方若绮，看哪里！”
　　。。。。。。
　　水深火热。
　　……
　　“看来你真是非常讨厌我，”休息的时候黎华踱步到我身边——这个休息是我为大家“争取”来的——我已经把王导气得不行。他撇下众人，回办公室冷静去了。“一点都不肯放弃整我的机会。”迷人的嘴角啊……可是我不敢再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的一语双关。对不起，黎华，因为我一厢情愿的固执认定，所以误会了你；对不起，黎华，因为我的蹩脚演技，害你的脸肿成叉烧包。
　　反正这出戏里，不管是我还是哈利欢，我们都很对不起你。（方若绮：哈利欢！是你一个人对不起天王好不好！！！）
　　我脱口而出：“我请你吃饭赔罪，当是这次的，和徐心宁那次……”
　　我在说什么……
　　“你……”他意外地看着我。
　　“我，我没想偷听……”我想扇自己巴掌，不打自招。
　　“没关系。”他耸耸肩。“习惯了。”
　　“习惯挨巴掌？”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习惯你对我大声说话。”他眸子里漾着温柔的水纹，“难得你请我吃饭，如果是真心的，请你接下去好好演。不然王导不会放任何人回去。”
　　我的真诚和演技没有任何关系好不好！哭天不应啊。
　　
　　为了证明我真的很有诚意道歉，终于，终于扇巴掌那场戏，相当勉强地过了。
　　收工的时候，黎华半边俊脸敷上了纱布。
　　“你……”我心疼地望着这张绝世容颜，“不会毁容吗？”你毁了容一大坛子的人能饶了我吗？
　　他无所谓地笑道：“不是正好？这样出去吃饭没人认得出，不会有记者乱写。”
　　脑袋里突然蹦出那篇报道，热吻二十分钟……我苦笑道：“真有意思，那记者倒放过了王导。”
　　“你以为呢？”他话里有话。
　　“恩？”
　　“你们一出门我就截住记者了，他当然不肯给我照片，不过答应我不把王导写进去，不然这事儿闹得更大。”
　　“他这么乖就听你的？”我不可思议地，“你说不让写王导就不让写？”
　　“对啊，不然以后我就不给他们任何接近采访的机会，你知道——”他摊开手，“我向来很和媒体合作。”
　　大哥啊，那也不用把我缠进去吧？你可以让记者写酒吧黎华醉酒抱着椅子热吻什么的，我多无辜，陪葬……可是，始作俑者似乎又是我……
　　“若绮……”温柔的声音，但那熟悉的声线让我条件反射跳起来，“对不起，导演！”
　　王瑞恩和黎华都笑了，王瑞恩说：“已经收工了，怎么，今天很累吗？”
　　我像研究林立翔一样研究他——双重人格吗？几分钟前还对着我掀着鼻孔喘粗气，现在又温柔得跟棉花糖似的。王瑞恩没双胞胎兄弟叫做王瑞仇什么的吧？上戏下戏，两个截然不同的面孔！
　　“我送你回家？”他笑吟吟地。
　　“她刚说要请我吃饭。”黎华毫不让步。
　　“是吗？”王导回头打量我，眸子里闪现出拍戏时才有的愤怒。
　　“呃……呃……”搜肠刮肚找理由，“为了表示今天扇了他这么多次耳光的歉意……”
　　“好，”愤怒一闪而过，换上春意融融的笑意，“那你也得请我，因为你浪费我胶片。”
　　我ORZ……王导，我真的害你破产到连我这种新人的饭都要蹭的地步吗？
　　如果三个人吃饭，是多么妖孽的场景啊。不久之前关古威、童靖阳、王导和天王那场诡异的聚餐，至今历历在目。
　　我忽一转身，冲着正在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叫道：“大家都别急着走，我请客吃饭。”
　　众人欢呼，我却听到荷包一声呜咽，然后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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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王导，我敬你，谢谢你给我这么多指导。”我巧笑嫣然，口是心非举起杯，一饮而尽，又冲着黎华笑道：“黎天王，能和你对戏，是我方若绮的无上荣幸，谢谢你的大手笔牺牲，我敬你！”
　　两杯白酒，肚子热辣辣的，像谁的脚在踹我。
　　不对，真的有人在踹我，一回头，王瑞恩冷着一张脸，阻住我正欲拿瓶的手。
　　“方小姐，谢谢你请客，我们也敬你！”摄像不知死活举起酒杯，道具也凑过来：“看不出方小姐酒量这么好，我们要一个个敬！”
　　有两个人影黑黑地站起来……我自认一米七的身高在女人中绝对属于上面的空气真新鲜的类型，可是身边突然站起两个至少比我高十公分的人影，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老张，今天谢谢你帮我准备纱布，”黎华笑着，“这杯酒应该我敬你。”
　　“老李，明天的灯光也要拜托你，”王瑞恩上扬的嘴角里没有丝毫笑意，“我敬你。”
　　我被左右两只手硬生生按回到座位，肩膀生疼。我是没有练过武功的林平之，左右都是武林高手orz……
　　在天王和导演刻意的阻挡下，桌下的酒都落到了工作人员肚里。我缩在两座大山之间，很明显地被忽略。
　　从来没喝过白酒，后劲上得很快，两杯就是四两，我当中药一样倒进肚，现在药性发作，头晕眼花。席间杯影筷风，已经没有了知觉。
　　夜凉如水，风一阵一阵从耳朵里灌进来……模模糊糊，这风来得很诡异的说，还有声音？
　　“不用您费心，王导，我会送她回去。”黎华的声音。
　　“不，我会送她，你明天还有戏，早点休息。”王导的声音。
　　“您明天不一样要导戏吗？好坏她是我前女友，我有照顾她的义务。”
　　“以前是这样，不过现在她是我未婚妻，我更有保护她的责任。”
　　……更晕了，晕得仿佛五脏都绞在一起，闭上眼，继续装死，当没听到……
　　黎华轻松的笑语仿佛只是和一个老朋友谈笑风生：“您也说未婚么，未婚不是妻。”
　　王瑞恩温和的谈吐仿佛天涯遇知己似的快活：“没错，不过前女友更不是妻了。”
　　我，我是四海都遇债主啊……
　　头一歪，彻底晕转过去，苍天有眼，别让我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一片白色。
　　说实话，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把我送回……医院？？
　　要起身，却拉动了身边的点滴，手背一阵刺痛。
　　“若绮，你醒了？”两个声音。
　　我猛地闭上眼，直直向后倒去。
　　王瑞恩长叹一口气：“叫你不要喝酒，不但不安全……还把自己送进医院。”
　　我历经沧桑的胃……
　　黎华的声音从床边响起：“还一口气喝两杯，你真这么渴吗？”
　　我幽幽睁开眼，感觉自己像在说遗嘱似的：“你们，不用拍戏吗？”这么闲来这里耗时间？
　　王瑞恩看表：“马上就走了，若绮，剧本给你留下。下场戏你的台词，记得好好背。”
　　我，我，我背你个鼻子啊，都病成这样了，你个没人性的。
　　下午，医生说吊完最后一瓶点滴就没什么大碍了，可以出院。打了出租车到家，拿出剧本。
　　什么台词啊这是！
　　我吓得胃又一阵疼。
　　原来戏里的女主角出了车祸，上辈子的记忆穿越到这辈子，满口之乎者也……
　　王导也看那些同人穿越文的吗？人家是现代穿到古代，他倒好，古代跑现代！
　　我，我，我再怎么文科无敌，也断断背不下那大片大片的“妾本某某某，使君有礼……妾闻谁谁谁，邻家有菩提……”什么乱七八糟的，欺负我古文老不及格啊，这男人怎么又活回去了……说这绕口的的话，还得行礼作揖，一脸古色古香。
　　小场记又得被吓死了估计。
　　颓然丢下剧本，一脑袋浆糊。
　　看看时间已经7点，可房间还像狗窝似的，先打扫完再背吧，我对自己说，书桌这么乱，肯定影响记忆力。
　　一个小时，房间焕然一新，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是贤良淑德、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少女。
　　坐到书桌前，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似乎……书桌对着墙壁，有种思过的感觉？
　　又花了一个小时重新布置书房。
　　再次坐到书桌前，打开书，看了两行，不明白什么意思……管他呢，死背，可，这是什么字？
　　记得书架最下面有本《辞海》，蹲下身刚刚抽出来，旁边一行久违的熟悉吸引了目光。
　　原来，原来是我初中时候收集的漫画《紫眸少女》。
　　啊，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漫画啊，好久不看了，突然看到，竟有热泪盈眶的感觉呢……翻开第一本，原来隔了数年再翻当年的情结，别有一番滋味，苍老啊……
　　等到整套翻完，天已经蒙蒙亮，方若绮七手八脚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可想而知第二天王瑞恩的冰火枪。
　　“迟到也算了，台词竟一句没背！”王瑞恩很少大吼，气得鼻子已经吻到耳朵，依然冷冰冰低沉着嗓子。这就是素质……可惜这马屁没机会拍。
　　“昨晚干什么去了？”王大人钢牙霍霍地磨。
　　“那个……”我肺都冻结了，“搞了一下卫生，怀旧了一下……”
　　“是根本没要背吧！”王大人气得连哭笑都分不清了。
　　“我……”还是沉默的好。
　　“你下去，”他决然一挥手，“把下场戏提前上来拍。”
　　我捏着剧本，眼泪泫在眼眶里溜溜地转。他粗暴地把我一拉，我跌在休息椅上，开始瘪嘴。
　　他没理我，自顾自导戏。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我嫁给他，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到哪里都死憋着劲不让黎华堵我，可是，一到了戏里，就变成了女子中学里变态的老处男，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得当场嚼了我。
　　到现在，还没男人对我这样呢……关古威也好，黎华也好……说到黎华，今天没他的戏，少了个怀抱哭……我用剧本把脸遮住，委屈的泪水湿哒哒掉下来。
　　剧本被猛地抽掉，收工的王瑞恩站在面前，似笑非笑看着我。
　　“委屈了？”他斜着头，“自己不用功还好意思在这里委屈？”
　　我倔倔地一转头。“没有！”
　　“台词太难背对不对？”
　　“不！”一下戏就温柔得跟棉花糖似的，双面人啊，谁稀罕！
　　“我应该帮你的，”他突然捏住我的手，把我往外拉去，“走，收拾行李。”
　　“收拾……什么？？”我张大嘴巴。
　　“收拾行礼去我家住，”他轻松的好像刚刚跑了个龙套，“我就可以帮助你准备台词了。”
　　“不要——”什么跟什么啊，你真当我是你未婚妻啊！
　　“这不是商量。”他回过头，语气温柔如水，眼神却坚决不容拒绝，“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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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俗话说的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方若绮是那种被压迫不反抗的人吗？
　　我TNND好坏也算民歌一霸，只有压迫别人的份，怎么可能被人压迫？
　　命令我，笑话！
　　所以，如您所料，我当然反抗了。
　　我扬起眉毛，一字一块磐石无转移地说：“对不起，我不接受。”
　　他跟着我扬起眉毛，我们就那样对视着，谁也不眨眼睛，好像一眨，就输了这场对峙似的。
　　如您所料，他终究敌不过方若绮的气势。
　　他说，好吧，如果你实在不想的话。
　　我抿嘴笑了。
　　把我送到楼下，他却没有开车就走，而是下车，打开后备箱。
　　“你干什么？”我疑惑地看着车后硕大的行李箱。
　　“搬到你家，和你住啊。”他甚至都没多看我一眼，自顾自地搬着箱子，“既然你不愿意住过来。”
　　我一口血……终于咽回去。
　　“王导……”我竖起眼睛，“似乎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吧？”
　　“对啊，我料到你不愿意来，所以把行李也搬过来了。”
　　这个人有没有听我讲话？
　　“不行！”我喊道，“我家不欢迎你！”
　　他转身，月色下双眸如星。
　　“真的吗？”他微笑着靠近，轻轻捏捏我的下巴，“只要主人欢迎，就可以了。”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仿佛看到天边有什么一闪，接着雷声轰隆。
　　是不是每次接吻都要这样啊老大……不对……
　　真的是下雨……瓢泼大雨当头泼下。他松开我，一手半搂半拽，一手拖着行李箱，进了大楼。
　　如您所料，我没有反抗。
　　任何人都不会反抗的，当雷声在耳边在大脑里轰隆响起，当唇上还有他的气息。
　　
　　“若绮，你的房间……”他微笑着环顾四周，“好乱。”
　　我怒……却被脚下的椅子一绊，踉跄得说不出话。
　　“洗澡吧。”
　　“哎——”我嘴巴咧成一字型。
　　“你不洗吗？淋成这样？”他诧异地看着我，“都湿了。”
　　“我，我喜欢湿睡……”我头也不回逃回卧室。
　　浴室里传来阵阵莲蓬洒雨的声音，我在卧室里差点咬断手指。
　　他住过来？
　　睡哪里？
　　我搬来椅子，在吊橱里翻多余的被子。我的卧室兼书房当然不能让他进来，王大导演就屈尊睡客厅吧，那里也兼厨房，半夜肚子饿了好找食……看我想得多体贴啊，王导。
　　水声停了……
　　他打开门……
　　他从浴室出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
　　“扑通——”我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你怎么了？”他慌忙过来把我扶起。“跌伤了？怎么一脸血？？”
　　我知道自己很糗。
　　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如果遇到我这种情况，每个人都会一脸血——
　　王瑞恩导演你能不能在你宽阔的略显古铜色的光滑的阳光明媚的金光四射的伟岸胸膛上遮一点东西啊啊啊啊啊！！
　　这男人的胸，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相对的，我抱住自己的胸……什么都没抱到!
　　“原来只是流鼻血，吓我一跳。”他捧着我的脸，细心地擦拭，“怎么脸这么烫？发烧了？”
　　他把脸贴在我额头上，我看到塞着鼻子的两截卫生纸顿时又血红了一大片。
　　然后他收回脸，好笑地看着我。
　　仿佛看透了什么秘密。我“切”一声，执拗地别过脸。
　　“既然不是发烧，”他从身边扔来一本东西，“背台词吧。”
　　
　　“妾身刘氏，湖州人士。尝行路遇霸，避走不及，名节险毁，幸遇郎君相救，从此不敢忘怀……”我摇头晃脑背着古文，直到王瑞恩冷冷喊停。
　　“我不是私塾先生。”他把我扳过来，直直看着我，“不用背死书。来，看着我，想像我是那个救了你，让你一心挂怀的男人。”
　　我盯了他半晌，他飞扬的眉，刚毅的眼，和高挺的鼻，一股热流蹿到小腹。
　　嘴唇动了几下，脑袋昏昏的什么词都忘了。
　　“背。”他命令道。
　　“妾身刘氏，湖州人士，尝拍片遇霸……”
　　“错了！”
　　“妾身刘氏，湖州生日……”
　　“错了！”
　　“妾身方氏……”
　　“方若绮！”一声怒吼。
　　从热水里惊醒，眼前的男人五官间流火乱蹿，蹿得我神魂颠倒。
　　于是，我吻了上去。
　　没错，我吻了他，主动地，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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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如您所料，后面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推开我：“我住到这里，是监督你准备剧本的。”
　　我愣愣看着他。
　　小样我果然没看错你，就算不是女子中学毕业的，就算不变态，至少还是处男，不然怎么脸比我还红？
　　王导，被我掐住死穴了吧。哇嘿嘿嘿嘿！
　　我心底一乐，一些邪恶的情绪像春天豆芽，蹭蹭蹭往上蹿。
　　“不过如果你真想进一步发展，我会尽力配合。”他眯着眼，又吻了上来。
　　我算看明白了，他是不喜欢我主动而已……
　　舌尖挑逗，双手在纤腰游走，鼻翼透出的温风在耳边酥痒得紧……不知不觉好像莲蓬里温热的水从每个毛孔细细渗入，一点一滴，膨胀了每一个细胞。
　　“喜欢我吻你么？”低低的磁性的男生。
　　“恩。”抬着头，闭着眼睛，唇间春色旖旎。
　　“那就好好背剧本，乖。”
　　我……算你狠！
　　等到台词都背出来的时候，东方发白。
　　我们在卧室坐了一晚上……是坐了一晚上，不是做！ORZ……
　　他竟就这么陪着我，温柔的，安静的，偶尔递来一杯水，在我苦思冥想脑袋卡壳的时候，他就吻我。当我终于成功地绘声绘色背出一段的时候，他也吻我。
　　王瑞恩实在是个奇异的男人。当我冲着他柔情似水地说：“来世今生，妾愿随君脚步，天涯海角，永不离弃”的时候，一些久违的感动，悄悄爬上静谧的空气。他侧脸久久凝视着我，修长的指尖拂过眼角的泪花。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原来这样美丽的夜晚，背台词都能如此浪漫。
　　
　　如您所料，第二天拍戏，相当顺利。
　　只是有一点小问题：每当我对着黎华顺利地、深情款款地说出那些文绉绉的话后，都条件反射地递过脸，等待一个吻……我果然色情啊ORZ！
　　条件反射……这词第一次看到是在马戏团训练小狗的时候，据说小狗顺利认出一个数字，驯兽师就会给它一块牛肉干。
　　怎么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午休的时候我对天思索：小狗和我，牛肉干和吻，驯兽师和王瑞恩，怎么，觉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你就是女主角？”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一回头，妈呀，一个背微驮、满脸皱纹、脸黑得跟包公——不对，种庄稼的老大爷，柱着根拐杖，毫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您……黎湘离——导演？”一块牛肉干差点没把我噎死。
　　他冲我发出老年人特有的恐怖笑声：“他真的疯了吧，竟然用你这样蹩脚的演员？你就是那个和天王攀上关系然后撬走《纽约客》女主角的新人？除了和明星传绯闻，别的一无所长的方若绮？”
　　这老大爷说话的口吻，和某人好像……只不过王瑞恩犀利的同时，还带着迷死人的微笑。老人的脸上，却刻着深深的鄙夷，和痛恨。
　　“黎导，”黎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王导是个很有眼光的导演，虽然若绮现在只是电影新人，但确实相当有潜力。”
　　“潜力？”黎湘离笑得更阴沉了，每一根皱纹里都透着厌恶。“我看了她刚才的表演，笑死人了，王瑞恩居然还让通过！小姑娘，你祸害李恩光也倒算了，王瑞恩虽然平庸，但很老实，你行行好，千万别搞砸了他的戏，回去多用功用功！”
　　我笑了，细细的火线像蚂蚁一样爬遍全身：“老爷爷，真没想到，您这么大把年纪，眼力劲还这么好，不但看八卦杂志不老花，看演员本人，也能透过现象看到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啊！”黎华下面捏捏我手，被我不耐烦地甩开，“这是王导的片场，不是黎爷爷您的地盘。您手下的演员祸害您，王导可不会冲到您那里冲您指三划四。您是老人，我应当尊重您，不过尊重这东西呢，也是相互的，您说呢？”
　　“赫，丫头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黎湘离嘴角扬起冷笑，“只不过年轻一代导演里面，我觉得王瑞恩这孩子还算有点潜力，不想他被人祸害了……”
　　“您也说了，年轻一代么！既然是年轻一代，就有年轻一代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老一代认为不妥的事情，偏偏在他们手里成为一种艺术和时尚。这个世界呢，是属于年轻人的，老人呢，提些建议就可以，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横加干涉！”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身后传来黎湘离干干涩涩的冷哼：“王瑞恩如果要用她做主角，不如开一台综艺节目请她做主持人……演什么大家闺秀！”
　　我就不是大家闺秀，方若绮从来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不喜欢加诸在我身上不公平的指责，更不喜欢一切不公平的交易。我不管你是黎湘离，黎湘合，不管你曾经导演了多么优秀经典的作品，不管我在你面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辈新人，这与我们的人格无关——当我们的灵魂穿越坟墓站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我爱简爱这句话！）
　　黎华在和他说些什么？在为我“不懂得”尊老爱幼而打招呼吗？谢谢，平民方若绮不用！尊重是相互的，老人并不享有即便不懂道理也能获得尊重的福利，如果他一上来就用如此刻薄无礼的语言指责一个根本与他无干、毫不了解的后辈，我当然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尊严，好好教育教育他。
　　这才叫，活到老，学到老。
　　踹开王瑞恩的办公室门，他抬头意外地看着我：“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
　　“黎导演来了。”我张嘴正欲诉说刚才莫明的不快，王瑞恩却扔下笔，飞速跑了出去。
　　
　　“您何必亲自来，”他笑得温和谦逊，“真是太费心了。”
　　“我不来？不来能看到你这么别开生面的拍摄？”老爷子冷哼。
　　“累不累？我叫人帮您搬张藤椅……”
　　“不用，冷板凳就好。你这个孩子，戏越导越回去了，男主角找个黎华是不错，女主角怎么能找那种女人呢？”他毫不客气指指我。
　　我抽手就想指回去。王导面对前辈，谦卑的态度让我撇嘴。分明就是两个风格毫不相同的导演，何必搞得跟深宅大院似的长幼有序。
　　黎华一把拉住我的手，箍得我死死的。
　　“如果不想给导演添麻烦，就别急着跳。”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警告。
　　“您说过不会干涉我的戏。”王导的口气很硬，态度却依旧谦和。
　　“恩，我是不会管你，我是怕你到时候被人绯闻写了一纸，票房季度最差，你能受得了么？”
　　“我最难过的日子都受过来了，没什么受不了的，您放心，”王导笑得风和日丽，“倒是您，真该听人劝劝，别老这么固执……”
　　“年轻人，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那是您口重！”我终于甩开黎华的铁爪，不紧不慢迎上去，“黎导，您倒说说，什么叫做‘女主角怎么能找那种女人呢’？”
　　黎华脸色有点难看，王瑞恩却向后退了两步，抱胸含笑地看着我。
　　“小姑娘，口气别这么轻狂，”黎导菊花一样的脸上绽开了“轻蔑”两个大字，“真有本事就把这戏演好，心思别放在追男人上面，把自己搞得有点内涵，将来就算吃不了演戏这行饭，也不至于饿死。这是一个老人的忠告。”
　　“谢谢您的忠告，”我学王瑞恩，端着礼貌浅浅点头示意，牙根却磨得霍霍地，“不过，我追不追男人，是我的私事，我有没有内涵，不是您说了算。这部戏最终什么结局，是由观众和票房决定。您的忠告，似乎和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话说回来，您亲自来关心我们，我还得谢谢您，毕竟我一个新人，能得到您如此的重视——可惜今天没有八卦记者在这里，不然明天您就是报纸头条，啊，对了，没准就是黎湘离导演‘看上’新人方若绮，当场会谈公私事宜？”
　　他的皱纹骤然拧在一起，我一甩头：“王导，我们开始吧。”
　　他冲着黎湘离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漾得更开了。
　　“就知道他遇到你，完了，”他轻轻地说，“别看你没什么本事，口气可狂得很。”
　　“你们俩怎么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连对白都跟台词似的套好的？”我横了他一眼。
　　他宽厚地笑了：“你今天夸下的海口，可别忘记。到时候我的戏真被人诟病，他可就没骂错你了。”
　　燃着火的蚂蚁再次飞一样全身爬动，我咬着牙齿，一字一句说：“你放心，今天起我黄沙百战练演技，不夺头名誓不还。”
　　“我会监督你，”他远远对着摄像做了个手势，“可别让那个倔老头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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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这两天我黄沙百战得特别爽！
　　什么叫做披星戴月，卧薪尝胆，我算是经历个透彻了。披着星星戴着月亮站在镜子面前练表情，凌晨靠着木椅子睡着，又被叫起开工拍戏……古文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很奇怪，克服过去的困难事后看来就像豆腐一样好嚼，想想当初那个死背的劲就觉得高射炮打蚊子一样奢侈。
　　“王导，你看，”我扒拉着眼睑，“黑眼圈的面积越来越大了，再下去就要变成胎记了！”
　　“傻丫头，谁叫你晚上趁我睡着悄悄爬起来背剧本了？”他心疼地揉揉我头发，“一大早我真不想叫你起来……”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其实，从卧室溜到客厅的目的并不是背台词。
　　在卧室里，在他深情款款的注视下，心不在焉也得装作一本正经，结果他一合上眼，我立刻关上剧本，开始打量他。
　　平心而论，他没有黎华英俊——黎华的面容属于鬼斧神工，天上有地上无；他当然更没有关古威年轻——几乎大威威8岁！
　　但是那张脸，就像一棵恰到好处成熟的果实，英挺，勃发，（好色的词啊ORZ……请不要想歪，我是CJ的，不CJ的是作者……和读者！）深秋的凉风从耳边吹过，他的呼吸规律有致。
　　一点一点靠近，那饱满的嘴唇，隐约看到洁白的牙齿……
　　黎华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曾几何时，明明作为一个歌迷而接近黎华，明明是自己意图偷偶像一个相吻，却被对方反吻在怀，从此不可自拔。那样心悸和迷醉的味道此刻在王瑞恩平静的呼吸中香气四袭。突然之间恐惧起来——太过主动接近一个人的心灵，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先弃守城墙？
　　关古威至今像一把水果刀，不大，却牢牢地扎在胸口，刀尖时不时在心上划出伤痕。
　　眼前王瑞恩的嘴唇离我这么近，这么近，他圆领睡衣里露出一块古铜色的皮肤，睫毛很密很长，小腹看上去很有力的样子……
　　老师虽然教过我应该有秩序地描写人物，从上而下或者从下而上，不能一会儿写鼻毛一会儿写肚脐，但是我现在确实非常写实——因为我视线就是先唇后胸，再眼末腹的!
　　孤男寡女一张床……王导，你和我一样是雏么？是你导戏太累竟然睡着，还是我对你只有面容的吸引？
　　爱一个人，当然会爱出火花的不是吗？
　　可我现在爱你吗？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做了你的“未婚妻”，就这么稀里糊涂让你进驻我家。只听到你一句“我喜欢你”，却还不曾说过“我爱你”。这是怎样诡异的关系？
　　手不由自主搭在他胸口，随着心脏的起伏而波动。低头吻去，柔软的舌轻轻覆在光滑的脖颈上。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仿佛半醒，手指动了几动，喃喃唤道：“若绮……”
　　一惊，猛地跳起，抓过剧本逃出卧室——万一他迷迷糊糊醒来对我说：“若绮你在勾引我吗？”我还可以有不在场证明抵赖说：我一直在客厅背单词，那只是你的春梦而已！
　　这话多掩耳盗铃！可我顾不得。
　　于是做贼心虚的方若绮，捏着快被捏烂的剧本，坐在木椅子上，又不敢进房，只好继续背台词……早上被王瑞恩叫醒的时候，基本上就钻椅子底下了。
　　
　　熬了两天夜，就算台词熟得可以蘸上酱油直接下肚，第二天依然NG无数。
　　因为对方是黎华。
　　因为那场戏……我必须表现出一个失忆的女人对情人的冷漠残酷。
　　我坐在病床上，黎华的声音哀伤温柔。
　　“真的想不起我了吗？”
　　“请你走开。”我冷冷地。
　　“真的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任何事情吗？”
　　“请你出去。”我忍住嘴唇的颤抖。
　　“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咔！”王导向我走来，“方若绮，你在干什么！到我办公室来！”
　　我坐在他对面，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到底怎么想？他现在不是黎华，而是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王瑞恩深如黑潭的眼眸有掩不住的怒气，“这场戏你要NG多久？”
　　我抬起头：“为什么一定要不认识他？”我紧盯着他尖锐的怒视。“他们之前经历过这么多风波，彼此两败俱伤，她只是不想再记得他，可不可以？她不想再被苦痛所累，只有忘记他，才能解脱，可是……”我沮丧地垂下头，“她忘不了他，所以，只能假装忘记。她相信，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她最想欺骗的，就是她自己。”
　　“若绮，你现在在欺骗自己吗？”
　　“没有。”我笑着说，“只是对一部剧本的建议而已。”
　　他目不转睛定定看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
　　“你，爱他的，对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有玻璃在心底碎裂。
　　我沉默着望着他，他抿住心伤的样子很性感。男人，在强忍某事、隐藏感受的时候，真的很伟岸。
　　（妈的我准备在这里再开一个方黎坑，就这里就这里就这里，如果要促成方黎的话，就在这里让若绮承认依然爱黎华，然后和王瑞恩分手～！众：死远点，现在是王方文，所以若绮不可以承认爱黎华！话说回来，哈利欢的懒可真是惊天动地，几篇文共享一大段经过，方黎结局居然准备从三十九章后半截插进来，实在是不要脸的紧！）
　　“过去的爱情，叫做记忆；现在的爱情，叫做幸福；未来的爱情，叫做希望。”我垂头玩弄指尖，“凭方若绮的智商，还不会做1碰2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现在的爱情，叫做幸福？”他笑了，“你幸福吗？”
　　我轻轻把手覆在他手上，没有回答。
　　站在床边，电话里黎华轻柔的声音有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管你是不是记得我，只要有一丁点爱我的感觉，请把这束花放在阳台上。”
　　钢琴边蓝色妖姬泛着幽幽的光。
　　他冲上楼，闯进不设防的我的房间，一把把我紧紧搂进怀里：“你还记得我的对不对，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眼泪顺着脸颊滚滚流下。他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若绮，我爱你。”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死死抓着他的后背，喉头梗塞。
　　这是他唯一一次，如此清晰的表白。
　　黎华，只有以演戏的方式，我们才能成为永远的情人，不离不弃。
　　就这样，另一种时空，另一种际遇，相爱一辈子吧。
　　戏，是梦的最高境界，对不对？而你从一开始，就只应该站在梦里，不该误落凡尘。
　　“咔”。王瑞恩远远看着我们。我不敢回头看他。他在导演一场让三个人都心碎的戏。
　　黎华，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梦，王瑞恩，谢谢你为我改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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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这是几天以来，你拍得最好的一场。”王瑞恩开着车，“虽然总是NG，不过最后那次，表情真的很生动。”
　　我几乎都要从副驾驶上滑下来，安全带斜斜地托着下巴。
　　“哦对了，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他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我闭起眼睛。装死是装糊涂的最高境界。
　　“梦见有一只小狮子狗舔我。”
　　狮子狗……我披头散发的样子真的很像犬科动物吗老大！
　　都说女人在床上长发飘飘的样子性感撩人，而方若绮却只是一只狮子狗……方若绮，看你混得，居然需要靠狮子狗来形容……
　　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反驳，睡意像雾一样，铺天盖地罩下来。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车上，王瑞恩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睡了多久？”想挣扎着要起来，下颚却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为什么到了也不叫我？”
　　“你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他宠溺地摸摸我前额的头发。
　　看看表，已经半夜了，我竟然睡了3个小时？
　　上楼，开门，王瑞恩突然转身对我说：“若绮，麻烦你帮我把卧室的行李箱拿出来。”
　　“怎么？”
　　“收拾行李啊，”他轻松地说，“最辛苦的两场戏已经过了，我想后面你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你……你要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听上去只是说，最后两场戏都过了，我们收工。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半晌，才木偶一样同手同脚走进卧室。
　　这个和我相处两天的男人，来时那样突然，走时也如此闪电。
　　他真当这里是宾馆吗？还是公关厕所？！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一把拉开卧室门，用力把行李箱重重甩在他胸膛，撞得他后退两步。“不好意思，小演员我今天累得紧，为了您伟大壮丽的戏，我已经牺牲了两天的睡眠。您自个儿慢慢整理吧你。”
　　“你生气了，因为我要走？”他小心翼翼的。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是你把我活生生从黎华吻中拉走；是你说只要我试着忘记关古威，就和我试着开始；是你说喜欢我，问我幸不幸福；是你强行住进我家，我背出一段台词就吻我；是你停车三小时，只为了不吵醒在车上睡着的我……现在是你说要离开……
　　从头到尾我没有任何选择，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资格，不是吗？
　　我冷笑了一声，甩门走进卧室。
　　“若绮……”他紧跟进来，第一次看到他手足无措慌乱的样子，“你别这样……我……”
　　“我知道，您过来只是帮我准备台词，”我硬生生在僵硬的脸上勒出两道笑容，“所以我应该谢谢您，怎么可能生气呢？”
　　“你当然应该生气！”他突然大声叫道，“因为你喜欢我，不要我走，你不生气我跟你急！”
　　什么男人啊真是。我忽地站起来，用比他高八度的声音喊道：“王瑞恩，你TMD就是属苍蝇的——欠拍！”
　　我顺手操起门背后的苍蝇拍，没头没脑向他拍去。愤怒向四肢扩散，他他奶奶的，我方若绮这么命苦，被黎华伤，被关古威甩，又被你王瑞恩耍！
　　对得起我国色天香的脸和表面平胸实质波霸的身材吗？
　　“我几时说过要你帮我？我被人骂被人扁被人看不起关你什么事？”我几乎歇斯底里大叫起来，“
　　苍蝇拍越拍越有劲，仿佛那是双截棍。
　　身体被人大力抱住，我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这个流氓！”
　　“舍不得我走吗，小东西？”他终于回过神来。
　　“早巴不得你滚了！”我咬牙切齿。苍蝇拍被生生拉走。
　　“我好高兴。”他把头埋进我发间。
　　我猛地一抬头，“高兴你个头……你滚……你……”
　　怒火随着他渗血的嘴唇流出体外。刚才抬头太猛，撞上他下颚，嘴唇被撞破。
　　仿佛那不是他的嘴唇，而是我的。他倒没什么疼痛的表情，我的心倒抽起来。
　　愣神的瞬间，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对不起……若绮……我，我不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以为，你心里爱着黎华……或者关古威……我怕这样住下去，会对你情不自禁……”
　　“少来！”正欲痛骂，却看着他嘴唇的鲜血，声音再也大不起来。伸出手，抚摸唇角，“看你贱的，嘴唇都破了。”
　　他置若罔闻，只是再次把我压进怀里。“你喜欢我对吗？所以对我离开才会这么生气。”
　　我被死死按住，差点窒息……死男人力气这么大，练铅球的么？我，我几时说过喜欢他，只是不爽他突然来去罢了。
　　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说，又撒谎。
　　我没有。我不服气地别过脸。心扑扑乱跳。
　　“打算今天走，却很舍不得你……车上看你睡着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够……”
　　偷偷瞄他，心几乎跳出来。人前永远保持冷静谦和、温柔有礼的王瑞恩，仿佛天踏下来，都只是耸耸肩再把肩膀递过去扛天的王大导演，皱皱眉就能轻易改写一部剧本的昔日影帝，此刻竟然这样神态失控，仿佛多年练筑的镇定堤坝全线崩溃，满脸的惊喜，深邃的眸子此刻急浪奔涌，像古芊菁胸前彭叭乱跳的篮球，激动得要蹦出眼眶。
　　再不松手我要闷死了老大，最可悲的是，我还没胸，人家顶着两个篮球还能空出一点缝隙，我可是实实在在的闷死！
　　一个促不及防的吻从高空不偏不倚落下。那样急促，那样猛烈，甚至带着些许粗暴狂野，和王瑞恩以往的风格截然不同。我在他的急吻中抓不住呼吸，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我们疯狂激烈的吻着，吻进卧室，吻到床上，他把我按倒，吻从眼睛，到鼻尖，到嘴唇，一路洒下情难自已的狂热。莲蓬似乎再次打开，滚烫的水汽膨胀了每一个细胞，我迎合着，抱着他，那简洁柔软的头发，坚实修长的脖……分不清谁的呼吸，谁的唇齿。
　　“若绮……”他在我肩窝轻唤，“可以么……”
　　我低头，不知不觉，衬衫的扣子已经自动滑出扣眼，厚厚的BRA罩着平平的谎言，在黯淡的灯光下等着未知的结局。
　　“王导……”我有气无力，“也许，我的身材不像你想得这么好……我是平胸。”
　　他“嗤”地笑出声：“幸亏我不是王晶……不过今天，可是我第一场激情戏。”
　　“就算是平胸，也要我做你激情戏的女主角？”我挑眉。
　　“真正的导演，可以让平胸的女主角，拍出最完美的□片。相信我的实力么？”他也挑眉……帅死了，晕的我！
　　我把手移到他耳边，下腹有喝醉了酒的热流，四处跌跌撞撞乱蹿。“开拍之前你可以删除我，但一旦开拍，想甩我，没那么容易。”我轻笑着挑衅，“我很难缠的，你知道。”
　　“我也很难缠的，一旦你同意——”他在我耳边呵气如兰，“做我一辈子的女主角，我的专属演员，我的瑞女郎。”
　　一只有力的大手缓缓伸到BRA上，轻柔地来回抚摸。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全都是□的空气。
　　BRA被解开，他的吻如连续剧般承前启后，直到全身的毛孔彻底放松打开，恍惚中我好像站在城堡里，穿着高贵典雅的公主裙，优雅地，为门外的王子，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若绮，我爱你。”他□有力的承诺充满了我所有的血液，站在海浪呼啸的最尖端，我看到海鸥优美地从天上飞过。脚底的浪花扑打着最隐秘的心事，我轻呼出声，牢牢咬住他磐石一样的肩膀，古铜色性感的皮肤映得我睁不开眼，回不过神，离不开，他健壮炽热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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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就这样，我成了王瑞恩的人……哦不对，是他成了我的人。
　　一大早他紧紧揽着我的肩走进片场，所有的人射来惊讶无比的目光。黎华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王导，您这又是哪一出？”小助理陪着小心。
　　“哦，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小方。”他轻飘飘地说，顺便又重重握一下我肩头。
　　我们家小方……我傻傻在原地，任由他把我虏着一路介绍。
　　黎华托着腮，静静注视着我。我皮笑肉不笑：“呵呵，嘿嘿，哈哈，吼吼……”
　　一个身影半弯着站起来，黎湘离冷冷地迎上：“瑞恩？”
　　我一把搂住王瑞恩的腰，花枝乱颤：“黎导，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老王。”
　　黎导的脸绿了，王导的脸红了。
　　第一次在王瑞恩面前有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我比他年轻……得多！十岁，什么概念！小日本都打回去了另附送两年内战，胜利在望啊！老王啊老王，您老是成熟的牛遇到嫩草，多新鲜哪。
　　“老王，我渴……”我仰头娇声说。
　　“我给你拿水。”温柔的。看，老男人就是体贴！
　　黎华落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趁王瑞恩拿水的时候，黎湘离沉声道：“你果然还是做了——依靠导演出位！”
　　我眯起眼：“对啊，又怎样呢？”
　　“我不会让你和瑞恩在一起。”他从嘴角挤出一句。
　　嘿，多新鲜啊，你什么人啊，以为会导戏，就真能导演别人的一生啊？
　　“很抱歉，您这话，留着对您的演员说吧。”我笑嘻嘻地转过身，接过王瑞恩刚刚递来的水，“老王，我们开始吧。”
　　
　　前两天已经把最有难度的戏解决，所以今天的戏拍起来格外顺利。至少太阳还没下班，我们就收工了。
　　“若绮，今天晚点回家好吗，”王瑞恩挡住我，“黎导请我们吃饭。”
　　我歪着头：“可以拒绝么？”
　　“给我个面子。”四下无人，他碰了碰我嘴唇。
　　跟我调情……昨夜的火又星星点点醒来，我妩媚地笑着，双手爬上他的腰。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腹，他的腰，很健壮呢！
　　“丫头，在想什么。”他刮刮我鼻子。
　　“我在想……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代沟？”随便找个话题遮掩一下。
　　“代沟？”
　　“恩，三岁一个代沟，十岁就是三个半沟。”
　　“咦，你不知道我以前是跳远高手么？这么远的沙坑都跳得过去，何况小小代沟？”
　　“那我跳不过啊。”我噘嘴。
　　“简单！”他忽地把我腾空抱起，“抱你过去咯！”
　　“瑞恩！”远处黎导的声音干得像久旱的沙漠。
　　这辈子赴过无数次鸿门宴，都有惊无险，偏偏这次，看似无惊，却险象横生。
　　王瑞恩欠身，为黎湘离倒茶。那谦卑孝敬的样子让我不爽。冷眼旁观，夕阳从茶室百叶窗里斜斜露进来，他的脸格外俊朗，黎导的脸格外沧桑。却都有刀削般的坚硬倔强。
　　“不用这么讨好我。”黎湘离开口，“真孝顺的话，听我一句劝。”
　　“孝顺？”我不解地接口，举起茶杯端到嘴边。
　　“若绮，”王瑞恩沉着嗓子说，“其实黎导是我外公。”
　　一口茶呛得面无人色。我咳嗽着转向他，“啥？”
　　“我是他外公，姑娘，听着，我有权力管教我的外孙。没有资格插一腿的人，是你。”黎湘离眉头终于散开，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
　　如果，如果他不是一个老人，如果他不是王瑞恩的外公，我真的很想把茶直接问候在他脸上。不过没办法，我天生善良有教养，也许王瑞恩可以代替他外公被我的茶问候——为什么瞒着我，上了床都不告诉我你有这么一门亲戚！
　　有什么在绞着我的胃。这些天太累了，甚至吃饭都难以定时。演员不是超人，我不是神仙。
　　还要经受精神上的折磨……
　　王瑞恩倒是同他外公一样气定神闲：“能被您管教的年纪早已经过去，外公，我听您的话，只是出于对您的尊敬。谁也没有资格管我的私生活。若绮，对不对。”
　　算你说了句人话。可是王瑞恩，你到底还私藏着多少奇怪的事情？你对你外公态度如此谦和尊重，话里去却针锋相对，你们算这么回事的祖孙？
　　“你不能和这种女人结婚。”黎湘离像个法官一样宣判道。“我不会答应。”
　　“你打算阻止我们，就像阻止我父母一样？”王瑞恩眼角如明月般清亮，“我告诉您这件事，并非征求意见，只是通知您一声。再说，您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任何人，比如我父母，比如我和若绮。”
　　“她的名声并不好。你娶了她会被圈内人笑话。”黎湘离似乎并不介意外孙尖锐的反驳，“谁都知道方若绮是怎么拿到《纽约客》——她出道这些日子，可曾真正的红过？她演的片子，全靠男主角和配角们撑着。若非黎华或者童靖阳，所有的电影都得赔光！”
　　我很努力地挣脱开滚烫的茶杯。“黎导，很高兴我没有和您合作过，很高兴您只是王瑞恩的外公，而不是我的亲戚。您们祖孙慢慢叙旧，我得找天王天神们商讨下一轮电影。再见。”
　　我跌跌撞撞冲出茶室，一口气跑到硕大的梧桐后，胃阵阵抽搐，王瑞恩在茶室门口绝望地呼喊我的名字，我别过脸，手脚冰凉。
　　他跑过我身边，继续唤着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顺着树干慢慢蹲下身，冷汗滴在树下的泥土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靠下来，黎华伸出头，忍不住喉咙里的意外：“若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仰望着他英俊魅惑的脸，汗径直从头顶滑落，落进眼睛，落进意识，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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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有人说，戏如人生，我不相信。
　　戏里我是一个纵然旅途坎坷受尽委屈，最后还是完完整整健康快乐的人。
　　我方若绮从来不把那些赚尽家庭妇女眼泪的八点档电视剧放在眼里，太俗。虽然喜欢看日剧，但绝对绝对不看那些身残志坚之类的，比如死活不看《一升的眼泪》。
　　人生本就辛苦，电视电影向来只是娱乐之用，我是来找乐子的，不是花钱买不自在。
　　可有时候，当这种不自在明明白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加倍成了嘲讽。
　　“……所以只有在手术中确定，你胃里这个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方小姐，有在听吗？”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冲年迈的医生伯伯笑笑。
　　胃不好是从小不好好吃饭落下的病，自从关古威从我的世界消失，就再也没碰过唯一护胃的牛奶。被冷落的器官没事搞点瘤啊肿啊，也算是对我冷暴力的抗议吧。
　　我冲着X光片子苦笑。这个肿瘤和我脾气倒是很像呢，就喜欢玩捉迷藏，不明明白白把话说个透彻。它生在一个穿刺够不到的地方，是良是恶，也只有手术后才知道。
　　“如果是良性的，我们可以当场把瘤切除，不会伤及胃；如果是恶性的，为了防止切除时候碰破肿瘤致使癌细胞扩散，必须直接切除三分之一胃。而且生的地方比较隐蔽，所以恶性的话，手术风险也很大。”医生例行公事的口气里多少有点同情，“你真的没事吗方小姐？所以我刚才说，最好请你家属来……”
　　“不用……”我起身，“不就个肉瘤么，至于大动干戈？”
　　走出诊察室，黎华急急迎上来：“医生怎么说？”
　　我耸耸肩：“胃里长了个东西，要手术切除。”
　　琥珀色的瞳孔收紧了：“怎么回事？”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紧张什么呀，良性肿瘤而已，切了就好了。如果你真这么紧张它，切下来后送给你，上书‘性感天后方若绮友情赠与’……”
　　被一股大力拥入他怀抱：“这种时候还开玩笑？若绮……回到我身边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眼里流到他深色西装上：“黎华，不可能的，我们都回不去了，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早点找到我，之前不要有什么指腹为婚地下情人，你是我的第一个，我是你的第一个，我们快快乐乐在一起……”
　　他注视着我的脸，“那你答应我，什么都不要瞒我，治疗的时候，我想呆在你身边。”
　　我抹抹眼泪：“行啊，如果老王同意，我没意见。”
　　“事情就是这样。”晚饭时我冲着房间踱步的王瑞恩幽幽汇报，“如果你不介意，我能让前男友陪着吗？”
　　“你……”王瑞恩眉毛拧成一团，“你在说什么？这种时候还在讨论你的前男友？”
　　“难道你听了半天，都还没听懂问题的实质？”
　　肩膀被死死抓住：“问题的实质？是你没抓住问题的实质！现在你要开刀，虽然是良性的，可也有风险不是吗？你却在这里谈笑风生你的前男友？”
　　“不谈笑风生又怎么样？”我叉了一大口冰淇淋往嘴里塞，“难道要我学八点档女主角，身患绝症就把男朋友赶走，还成全男友和别的狐狸精双宿双栖，直到临死前男友才知道真相，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开玩笑，我方若绮是怎么没种没创意的女人吗？”好甜的香草！
　　“……”王瑞恩铁青着脸，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冰淇淋，“病成这样还吃冰淇淋！”
　　我怨念地看着香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准确落在垃圾桶里。
　　“你可不许离开我，”我翘着嘴。
　　“离开你？”王瑞恩又好气又好笑。
　　“你也说了人家是病人，病人就应该给予更多关怀，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啦，人家女主角都瞒着男主角，只有你，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啊。”
　　我冲着他天真无邪地笑。
　　竹筒倒豆子，是因为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只是有一棵豆子，你不知道。
　　那个肿瘤，也很有可能是恶性的。
　　更有可能，进了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
　　既然这样，八点档女主角的手腕我一点也不想使——就算死，死之前，我更要好多好多的爱，好多好多的关怀，和好多好多的慰问品。
　　王瑞恩，黎华，还有关古威，我都要你们陪着我，这些生命中如此重要的男人，是我活着的有力见证。
　　没有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曾活过。想到这里，比什么都害怕。
　　我抓过鸡腿就啃，眼睛笑得弯弯的，王瑞恩静静地看着我，眉眼温柔无限。
　　“事情就是这样。”我通知筱筠，“所以下周住院，你一定要来看我。”
　　筱筠呆呆地望着我：“若绮，你骗人。你怎么会生肿瘤……肿瘤看到你都绕道走的……”
　　“知道为什么么？”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我是平胸对吗？所以每天都对着上帝祈祷，主啊给我两个大肉球吧！终于有一天，上帝成全了我，可惜老人家眼力劲不行，扔歪了，直接掉我胃里，就变成肿瘤了。”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筱筠眼睛红了。“等你康复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我本来想告诉立翔，不过想想你们的关系，还是你去说比较好，记得要通知到每个认识的人，这样我才能多收点问候和红包。记住啊记住。”我起身，刚走几步，又回去：“当然，关古威这家伙一定要通知，谁叫他有了青梅竹马都不说的，那个范晓爱么……就别让她来了，我一个病人，体弱气虚，不想被这么新鲜的帽子刺激。”
　　我狼心狗肺地笑着，身后传来筱筠的抽泣。
　　但是住院第一天，第一个看到的人既不是王瑞恩，也不是黎华，更不是关古威或者筱筠，而是——
　　“黎导？”
　　推开主治医生的门，黎湘离坐在病人椅上，我们诧异地两相望。
　　“哈哈，您原来也是胃癌啊，哈哈。”这笑声刚发出，就感到两束怨毒的光从旁边射来。
　　我继续哈哈：“怪不得之前看您怪不顺眼的，原来是同行相轻，英雄一起末路啊。老爷爷，您是不是那天被我气出胃癌的？我也是啊，那天被您气得不轻，刚出茶室门口就被救护车拉走了。”
　　“真可惜，你年纪轻轻的。”黎导分明从医生那里知道了实情，看我的眼神都不那么锐利了。“别以为做了我的病友就能跟我套近乎，我还是一样不喜欢你。”
　　“真巧！”我欢呼道，“我也一样不喜欢您。您说，这算不算天涯存知己呢？”
　　“你还不一定死呢，所以回去好好休养，不要在我眼前扑腾。”
　　扑腾？这老人家用词儿倒蛮奇的。
　　“就是啊，我还不一定死呢。那么您呢？”我凑过脸贼忒兮兮。
　　夕阳微弱地洒在他脸上，条条纹路掩不住老迈的颓落。
　　“姑娘，”他沉着脸说，“我为你惋惜，因为你本可以多多磨练，再接再厉……
　　“得了吧您，现在仍在我面前充老？”我继续咧着嘴冲夕阳笑：“虽然我还是讨厌您，可反过来想想，我们一样都要死了，跟个老人较什么劲？您再倚老卖老，不跟我一样，差不多年份就得卒了？虽然您生得比我早，可卒的时间未必比我早，没准在阎王的生死谱上，我还是您的前辈呢。是不是，哥们儿？”我笑着拍拍他瘦削的肩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我们的灵魂穿越坟墓站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一语成谶啊，真谶！”
　　黎湘离被我拍得晃了两下，嘴角似乎涌过一丝笑意，又被使劲咬回去。他板着脸说：“别告诉瑞恩我的事情。记住！”
　　“行！”我爽快地应承，“只要您不告诉他我这瘤的双重可能。咱们击掌为誓！”
　　黎湘离不情愿地伸出他暗沉的皱巴巴的手，和我对掌击了一下。那个样子，浑像个受了威胁不敢吱声的小孩，一脸不甘和委屈。
　　
　　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十字架，
　　生命才因为累累重压，
　　爆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火花。
　　所以不要哭泣，不要绝望，
　　没有什么比不能出生更糟糕。
　　即便死亡，都因为穿越了坟墓，
　　就可以到达天堂。
　　
　　亲爱的，请努力微笑，
　　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
　　记住你动人的俊颜。
　　天堂没有你的照片，
　　我不想一闭眼，只能听到，
　　你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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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关古威是在医院后花园找到我的。
　　当时我正站在石桌上手舞足蹈比划着，给周围那些生白血病的小孩讲《哈利波特与死圣》的故事。
　　“伏地魔的声音穿过厚实的霍格沃兹城堡的砖墙，在大厅里恐怖地回荡：‘给我波特，饶你们不死。’
　　“哈里站在城堡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人群。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叫起来：‘波特在那里！’潘西?帕金森看到了脱下隐形衣的哈利，激动地跳上了桌子，‘快抓住他，把他交给黑魔王！’”
　　“不，”一个瘦小的女孩叫起来：“潘西?帕金森这头该死的母牛！”
　　我冲她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潘西这个家伙值得所有人鄙视。但请不要侮蔑动物，母牛不会因为存活就把别的牛推出去。记住，不要把你的生命、利益、荣誉建筑在别人的牺牲上。”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摸摸她的头发，继续讲道：
　　“但是哈利和她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人群在移动，格兰芬多的学生把哈利围在中央，拔出魔杖，对准潘西。紧接着，拉文克劳的学生也加入进来，把哈利密密地围着，魔杖向外圈挥动，最后，赫奇帕奇的学生也加入了，他们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鸡蛋，把哈利牢牢卫护起来……”
　　我抬起头，关古威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我。
　　“乖，明天继续。”打发走围着我的病童，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春天的花从藤条上纷纷落下，滑过一道道纤细的香。
　　“你终于来了，威威。”我平静地笑着，心底都是翻滚的笑。
　　“大姐，你不亏是大姐，这个时候都有心情讲故事。”关古威白净的脸不知为何变得更加惨白，原本清瘦的身形也愈发消瘦了。
　　“啊呀，威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伸手捏捏他的小蛮腰，“现在多少斤？一百十有没有？”
　　他闷闷地“恩”了一声：“有！”
　　“哇，才一百十几斤啊，你一米八五的人也！”
　　“大姐，请你把那个一百十几的几也说进去好不好？现在哪怕这个‘几’对我也很‘重’要！”关古威终于恢复了我熟悉的笑，抗议着。
　　“几是多少？”
　　“八！”他叫道。
　　我恍然大悟：“按照四舍五入的观点，你就是一百二咯？”
　　他哼了一声：“人家几个月前还有一百三的。”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范晓爱抢你的饭还是贺总克扣你的口粮？”为什么提到范晓爱就有想打人的冲动？
　　他看着我：“最近没什么食欲吧，而且很忙，很累。”
　　我叹口气，踮起脚，少年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好好保护你的胃，别闹得跟我一个下场。”
　　“若绮……”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仿佛有什么在唤醒我，摇摇头不要听。我岔开话题：“我的礼物呢？看望病人要送礼物的！”
　　“你听我说……”
　　“我不要什么花啊水果，我要遥控汽车，我要模型飞机！”我自顾自说道。
　　“范晓爱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垂着眼，低低的声音超声波一样传到耳朵里。
　　“不过呢，笆比娃娃也不错，我喜欢黑头发穿辣妹服，好哈皮！”没听到他忧伤的诉说，没听到，我装死一流……
　　“这些都是贺总炒作，他不许我说出实情，我怕他会对你下手……”他眼睛望着亭子上盘旋的爬山虎，晶亮晶亮。
　　“放心，不怕，”我笑嘻嘻地说，“我有王瑞恩护驾！手术后就和他结婚，威威，记得到时候包个大大大大红包给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哈！”
　　他的脸冻住了，仿佛被爬山虎缠住。“是吗……恭喜你……”
　　我大力拍拍他肩，朝病房走去。
　　真相对于现在的我，都是那样奢侈的惊喜。
　　如果，如果一早知道，在我爱上王瑞恩之前知道，该多好，多好。
　　但是，能有这样的男人想着保护我，牺牲自己的快乐来保护我，又多好，多好。
　　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有白活。
　　背对他，我冲着天空快乐地笑着，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威威，威威，谢谢你的探望，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谢谢你的保护。我真的很开心，很感动，从此以后不管你和范晓爱在一起还是和菜晓爱在一起，我都会真心祝福你。
　　快步走进女厕所，把他甩在后面。沿着门框慢慢蹲下，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刹不住流了一脸，胸膛有什么在喘息，一抽一抽，好像要把心脏都抽成碎片。胃又像被往死里绞的疼，关古威闯进女厕所的时候，我只能气若游丝地说出一句：“好疼，疼得我都……哭了……”然后失去了直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关古威不在，换成了童靖阳。
　　“女人，真厉害，这病都能被你遇上！”童靖阳一开口我胃就寒：“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在胃里生个肿瘤的。”
　　我迎上他不羁的目光：“狠不？厉害不？怕了不？你敢生一个不？你生的出来不？”
　　他翘起大拇指，真心地：“你狠，你厉害，我怕了！”
　　好得意。童靖阳脸上第一次看到赞许的目光。
　　“你这段时间都消失到哪里去了？”我问。
　　“出国进修啊，谁知道日本那群女人都好花痴，而且像面瘫，每次见到她们，嘴角都有口水，真恶心。”
　　我笑死：“那是因为人家迷上你了，还不领情。”
　　“谁要她们迷上我，我都那样损她们了！日本女人就是贱！”
　　“嘿！”我挺起身，“人家这叫温柔懂不？人家就喜欢冷酷型的男人，喜欢被你这样的酷男拳打脚踹，你真是牛嚼牡丹，不解风情。”
　　“哈！”他不屑地转过眼看天空。太阳斜斜地向山下沉去，他的声音蘸着金黄的风声：“到了那里，突然发现你和这群花痴女人相比，还算不错。方若绮，如果不是你太笨，我都可能有点想你了。”
　　我那个啊，我是病人啊，不要这样吓我啊……
　　“呵呵，哈哈，嘿嘿，吼吼……”再次施展皮笑肉不笑功……真奇怪，怎么演戏的时候就发挥不出来呢？
　　“笑个p啊，你这笨女人，自己不会照顾自己，没事老进医院！”声音里有怒气。
　　“医院是我家，药瓶随便拿……”我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手术？”他问。
　　“恩，医生说要观察两星期，没什么其他问题就可以手术了。”
　　“靠，两星期！天晓得会不会恶化！”他继续望天，搞得我也忍不住抬头看，有没有钱在飞。
　　“开完刀和我去日本吧，那里樱花不错。正好是最好看的季节。”
　　憋汗……
　　“虽然那里女人很讨厌，可东西很干净，蛮适合你这种没事就闹肚子的人常住。”
　　我汗……
　　“虽然你很笨，不过我就委屈点，罩着点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去的话。”
　　瀑布汗……
　　“知道为什么想让你和我一起过去？”他终于把眼睛移到我眼睛前面，绿色的瞳孔燃烧着些许野性的狂热，“在那里，每天闭起眼睛就看到你，好烦。干脆每天和你在一起，睁开眼睛看烦了，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每晚闭眼都看到同一个人，怎么都睡不好！”
　　成吉思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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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其实我很想用拒绝关古威的话直接拒绝童靖阳。不过，按照冰山那种辣手摧花的性格，我怕他用被子把我一裹直接扛去日本，连点滴瓶都不一定顾得上拿下来。
　　“若绮……”关古威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看着我。
　　“你去哪里了？”童靖阳问。
　　“没事，随便走走。”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若绮，感觉好吗？”
　　很怀疑他的脸皮是不是换成超薄型纸张，白得几乎透明，好像里面的血管流得都是牛奶一样，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红润，眼眸依然清亮，却流着透彻的哀伤。威威，是我，伤害了你吗？
　　“王导不在？”他说，耳朵都在发白。
　　“戏还有最后一些工作，幸好我的部分已经拍完，不然就得揣着个瘤去拍戏，贼累。”我依然嬉皮笑脸，“他可能今天来不了了。”
　　关古威恩了一声，没再说话。我反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他愣了愣，“合约就快到期了，该完成的部分都完成，所以干脆隐居到民歌餐厅继续唱歌。”
　　“哦。”我笑着应承道，空气突然暗下来，和关古威陷入从未有过的无语的尴尬境地里。
　　空气很冷，冷得似乎连童靖阳都受不了站了起来。
　　“女人，”他揉着眼睛。“刚才跟你说的话考虑一下。”
　　考虑……跟这么个酷哥去日本常住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回去问问我家老王，如果他对我不好，我就用这个威胁他——我果然不是一般的邪恶啊！
　　童靖阳走了， 关古威来到我面前，白皙的脸离我这么近，这么近。
　　“为什么骗人？”他轻轻地说道。
　　“什……什么？”我诧异地抬头。
　　“我刚刚去找过医生了，他说你的瘤，也很有可能是……”
　　“嘘——”没有想到他这么有心，“这个老医生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我忿忿地说，“这是病人的隐私也！”
　　“他不是故意说的，我说是你哥哥，三言两语就把真相套出来了。”
　　这医生老得……还不是一般的天真！
　　“别说出去，威威，也许是良性的呢？手术后就没事了，如果他们知道了，反而会白白担心半个月。”
　　“大姐，你可真有意思。”关古威的脸上终于回复了一点血色，“怕人担心，还告诉我们你生病？”
　　“拜托，我生了病已经很惨了，再瞒来瞒去，不是更可怜？我我就要很多很多人关心我，爱我，礼物呢？礼物！”我任性地摊开手。
　　笑容终于回复到这个大男孩清秀的面容上，他从口袋里套出一罐牛奶，轻轻地放在我的手心里。
　　
　　还记得你的橡皮擦，
　　悄悄放在三八线的分叉上；
　　还记得你的蓝手帕，
　　静静落在校服的裤脚旁。
　　领操台边国旗下，
　　你行礼的手指纤细修长。
　　自行车后架上的两个书包，
　　是我最珍贵的潘多拉魔匣。
　　
　　望着他消失在病房门口修长清瘦的身影，我死死捏住手中的牛奶，死死咬住盈眶的眼泪。亲爱的威威，你是我记忆里永远纯真善良的男孩，曾经爱过的，我永远不会忘怀。
　　（我靠，写到这里又想抽自己——不对，应该抽那些嚷着要王方结局的家伙，为了他们，威威变得这么可怜，我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继续改回关方……啪吉，被某王粉踩扁。众：你就不可以别把关关写这么惨不？你完全可以把范晓爱配给他！哈利欢：不要不要就不要，就算不是我的，哪怕虐死也不让别人得到！众：你这个变态变态的！）
　　快要8点了，老王和黎华应该不会来了吧？毕竟第一天住院，众人还没有习惯。
　　起身，偷偷溜到后花园，白天说书《哈利波特》的亭子里黑漆漆的，我刚踏进一只脚，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息吓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鬼一样的叹息，沉沉的像含着一口痰，幽幽的。
　　我深呼一口气，试探道：“黎导？”
　　那鬼惊恐地一声大叫，我爬起来，怒道：“黎导，明明你吓着我，自己还鬼叫什么？”
　　“方若绮！”他惊魂未定，“这么晚了你跑这儿干什么？”
　　“您大半夜在这儿干吗？捉蛐蛐？”我拍拍屁股，恼火地对着他坐下。
　　“你胆子倒真大，吓到了我，自己还生气。”老家伙嘟囔。
　　我不屑地“嗤”了一声：“别告诉我您还怕鬼啊，自己都跟鬼似的——就算现在不是鬼，也快了。”
　　他不满地瞪着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没大没小没规没距的，对着一个身患绝症的老人，都不知避讳。”
　　“老大爷，我也身患绝症也，还有，您贵庚啊，我才多大啊，怎么说都是我比你吃亏好不？再说了，您都有王瑞恩这么有出息的孙子，我别说孙子，连肚子都没大过！”我郁闷地冲着凉亭抱怨。
　　“你还不一定就癌呢。”黎湘离歪着鼻子反驳。
　　“大爷，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死在手术台上啊！”我伸出一个手掌在他面前晃晃，他大概以为我要抽他巴掌，把脑袋一缩。
　　“那你还做手术？不如就这么拖着，还能多拖一点时间。”苍老的声音透着疲惫的无奈。
　　我撅着嘴，打量了他几眼：“难不成您——不做手术？”
　　“我一大把年纪了，做手术的风险可大于百分之五十呢。”他摇摇头。
　　“哈，您给我第一眼感觉果然没错，就是一老古板！”我乐颠颠地晃着脑袋，“那天喝茶，老王说您不但阻止过他爹妈相好，又想阻止我们？哪哪，现在又保守得不肯开刀治疗，那您岂不是活活等死？”
　　“到现在都不认为我当初的反对是错误的。”老古板一板一眼地说，“我女儿这样的千金小姐，下嫁给那种写剧本的小子，真是埋没了！”
　　“得了吧您呐！什么叫埋没？您要您闺女怎么个出人头地法？您，算出人头地了吧，每年的金像奖就好像为您祝寿！可现在呢，不也得癌么？不也要死么？不也只能对着一个看不上的末流小演员长吁短叹么？”我越说越有感触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我女儿死得太早了，一定是那小子营养跟不上……”老头子脑袋是花岗岩，还在往墙上傻撞。
　　“您干吗不救济他们呢？您女儿饿死了，您岂不是见死不救？”
　　他自顾自叹道：“做爹的谁不希望女儿有一个好归宿？”
　　我冲着空气轻蔑地笑：“您觉得怎样才叫一个好归宿？”
　　“至少要嫁一个声名显赫的……”
　　“这世道好多欺世盗名的呢！”
　　“要不就是豪门望族……”
　　“您家是皇亲国戚么？”
　　“至少也得是有钱人……”
　　“恩，钱是好东西，娶得起老婆，包得起二奶！”
　　“丫头，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
　　“是您跟现实过不去！”
　　我们两人瞪视了半天，直到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个脸，笑嘻嘻看着我们。
　　他突然笑了，嘴边长长的皱纹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丫头，肿瘤竟然会撞到你……肯定是无心的，不小心撞错人了。就你身上这股煞气，神憎鬼厌！”
　　我开心地笑了：“佛祖不要阎王不收，说明我还能在阳世多祸害几天。”
　　他拍拍腿，站起身：“我要走了，再晚大门就关了。”
　　“您……您还要回去？不是住院？”
　　“住院？”他扶着柱子，转过头，尖利的目光渐渐缓化成无可奈何的绝望，“这病治了也白治，住什么院……丫头，别以为跟你多聊两句就有希望，我不可能同意你和瑞恩！”
　　我几步抢在他前头，回身做了个鬼脸：“大爷，您搞错了吧？我才不要您同意呢，这辈子我缠定我们家老王了！反正您也没几天的命了，等我开了刀，活蹦乱跳地出院，非得把您孙子榨成人干不可。到时候您在西天念经吧，我给您烧香！”
　　黎湘离嘴角抽搐着，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最后从漏风的侧牙中爬出几句话：“丫头，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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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迎接王瑞恩脑袋的是一个雪白的枕头。
　　“你好威猛的良心啊！我住院两天你才露出个头！”我一别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片子刚杀青，我就扔下一大堆事情跑过来，宣传会也没有去。”他捡起枕头。
　　我“哼”了一声：“他呢？”
　　“谁？”
　　“男主角，天王，我前男友，黎华！”我别过脸，“你知道，人身体不好的时候，就特别需要倾国倾城的脸来安慰，而不是一头嚼嫩草的老牛。”
　　一只大手像九阴白骨爪一样罩上了天灵盖，脑袋被一格格活生生拧了过去。王瑞恩的脸在瞳孔里大到变形。“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还想着别的男人，恩？”
　　“什么你的女人，”学黎导嘴硬，“我有嫁给你吗，我跟你很熟吗，我有欠你钱吗？老王！”
　　他食指一勾，挑衅地勾起我下巴：“不许想他，听见没？”
　　我天真无邪地笑：“听不见……”
　　柔软的唇却霸道地覆了上来，窗外春雷阵阵，房里天昏地暗。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我的脖子一圈收起，他的手指很长，在我腰间游走的时候仿佛弹着肖邦忧伤的夜曲。吻从嘴唇滚落，撵过光滑的颈，滑过衣衫半褪的胸际，一路流到平坦的小腹。
　　“若绮……”粗重的呼吸如春雷中的狂风，所有的思维被他炽热的双眸燃成灰烬。
　　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腰。
　　“若绮，答应我……”
　　“恩？”他半露的胸膛好性感……
　　“不管怎样，不要离开我……”
　　“恩。”把手伸进他的衣襟，情难自禁，欲望把病房染成昏红。
　　“好好活下去，请你……”
　　在他吻下的瞬间，我禁不住轻哼出声。从未有过的渴望，天翻地覆地，把我抛上云端。
　　他突然抬起头，情丝依然横流，却透着惊醒的慌张。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不可以……”
　　我失望地看着他。这个可恶的男人，把我吊起来，自己却走掉！
　　“为什么不可以？”相信现在的表情不算很怒又很嗲吧？总不能让他觉得因为这我就怒了吧——虽然我真的很怒！
　　决定手术后就跟童靖阳私奔，直到他脱光衣服裸奔到日本来找我！妈妈的！！
　　“因为你生了……生了肿瘤，是一定要禁止这事的。”他小心翼翼扣上衬衫领子。
　　我扑了上去，阻住他双手，用力吻他。
　　正因为我生了这病，正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烈火狂奔了呢？
　　我不要，不要一辈子的爱情只在某个晚上成为急速刹车的句号，不要“生”这个词在我身上只有“生肿瘤”组成短句，至少，应该还有一个词：“生孩子。”我不要那个晚上只能成为你在人世回忆我在天堂啜泣的印记，不要从今以后你只能在其他女人身上寻找我遗世独立的气息……
　　我要你，我不要死。我并非如看上去那样坚强、胆大到什么都不在乎。生的希望支撑着我，而我，支撑着掩盖恐惧的勇气。
　　我是恐惧的，你明白吗？厚厚的笑容下，是鲜嫩的恐惧的战栗。恐惧因为未知，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里，有没有一面魔镜，让我看见你在人世的容颜。
　　“若绮，等你身体好了，我们……我们生很多很多孩子，”他用力地按着我的头发，声音低哑，像陈年酒坛破碎的声音，酒香四袭，难掩心疼。
　　眼泪滴在古铜色的肩窝上。几天前，那里有我轻轻咬下的痕迹，也许，也许几年后，会有别的女人在上面留下齿印。你不再记得我，□似水，在身上流过没有痕迹。肉体的烙印才能永远，因为心，都是肉做的。
　　我死死抓住他的后背，用力地，在肩窝狠狠咬下。
　　他闷哼一声，没有挣扎，只是更紧地抱住我，好像要把我按进胸膛，溶化在怀抱里。
　　
　　反过来想想，生病啊，住院啊，还是蛮开心的。
　　除了吃大把的药和吊滴不完的点滴，原本嫩白的手渐渐发了青之外，没什么很大的痛苦。不是吗，所以我才能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偷偷溜出医院，在附近的街道散步。
　　悠闲地拐过几个街口，路过一条狭窄的弄堂，突然听到一声粗暴呵斥：“动作快！老东西！”
　　定睛一看，狭小的弄堂里，一个五大三粗、穿着碎花套衫的彪形大汉正挥舞牛耳尖刀，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张牙舞爪。
　　看清那受害者的脸后，我掏出一枚硬币，往天空一抛，捡起，双手插着口袋，慢吞吞靠近他们。
　　“你，胖头鱼，”我叫道，“挡路了！”
　　大汉诧异地转过脸，横肉抽搐：“你说什么？”
　　“说你挡路了，听不懂啊！”现在的劫匪文化水平太低了吧，这样的素质，如果帝国主义再来侵略我们，我们连平民自卫队都组织不起来。
　　“臭丫头！”他正欲发作，突然被我递过去的一叠钞票吸引了目光。
　　趁他伸手的时候，我举起另外一只手，坚硬的啤酒瓶遇到坚硬的胖头鱼脑袋，“彭”一声，白光四溅。
　　他翻着白眼，软软地倚墙滑倒。胖爪离大团结们还没2公分，就先和玻璃碎片团结了。
　　我蹲下身，在他身上翻出花花绿绿的钞票，这家伙，行情还不错么。把劫匪身上的钱往面前的黎导手里一塞：“压惊费！”
　　“丫头，你……”受害者半天没回过神。
　　“你什么你，大爷，您一绝症病人，不在家好好歇着，跑这献爱心？”
　　“你伸手不错……”
　　“过奖过奖，”我踢了踢那条死鱼，“以前在女子中学念书，有学过防身术，可惜没好好学，如果再来一条鲫鱼什么的就玩完。”
　　“啤酒瓶哪儿来的？”
　　“刚才捡硬币时顺带捡的。”
　　“捡硬币？”
　　“恩。”我轻飘飘地说，“路过这里我对天扔了个硬币，正面向上就直走，反面向上就穿这条弄堂。谁知这世道连鱼都挡道。”
　　老大爷的脸上惊恐还没退去，又夹杂了感激：“你竟然救了我。”
　　“哇，”我像被虫咬了一口，“您别乱讲，我可没救您，要谢就谢它吧。”我把硬币往他手里一抛，继续把手插进口袋，踩过劫匪壮实的身子，朝前走去。
　　“方……小姐……”老人在身后唤道。我没有回头。
　　“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犹犹豫豫的样子
　　我转过头，换上桃花一样鲜艳的笑颜，“我喜欢吃日本料理，一定要有烤鳗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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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别以为……”
　　“别以为我救了你的命你就会同意我和老王在一起——是不是想什么说？”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自顾自挟了筷烤鳗鱼，“老头，你烦不烦哪，快死的人了还唧唧歪歪！苍蝇啊！”
　　“我没想那么说。”老头破天荒没直起眼睛，倒是恹恹的，“我以为，你这个女孩子，也是势利有心机的，你知道，演艺圈就是一个大染缸，人和人之间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所以我绝对不允许瑞恩娶一个圈内人。”
　　“要说势利——”一口塞进一块鳗鱼，又抓起个寿司卷，“谁势利得过您？”
　　“难道要女儿嫁个好人也错了么？”他不自觉地提高嗓门。
　　“难道她嫁的不是好人吗？按你的标准嫁，她嫁的就不是人，而是名气，地位，金钱。对了，她是怎么翘的？”看到他横过来利剑一样的眼，慌忙改口：“她怎么去世的？”
　　“不说了么，营养不良。”
　　“缺铁缺钙还是缺心眼？”
　　“积劳成疾……”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暖暖的酒气慢慢爬上他的眼，红了眼眶。“都是那个男人没用，只会窝在家里写剧本，要她一个女人出去工作……”
　　“你这做爹的就不管？”我夺过酒瓶，“胃都这样了还喝！”
　　“是我说和她断绝关系把她赶出去的，难道要我低头去找她？”他来夺酒瓶，“最主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过得这么苦！”
　　“瑞恩的爸爸也去世了吗？”
　　“他是死在书桌前的，一口血吐在纸上。房里厚厚一沓子剧本啊，全部是没发表的。没有名气没有后台的小编剧，不会交际没有手腕，怎么可能闯出一条路呢？——酒呢？”他低吼。
　　我指指桌边窗台上一株芦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倒了太多的清酒，显得有点醉秧秧。
　　“然后你就抚养了瑞恩？”无视他的怒瞪，我继续嚼鳗鱼。
　　“是啊，直到考上大学。这孩子，比他那个傻爹有出息。”
　　“在您的字典里，有出息就是有手腕有心机的意思，对吗？您希望你孙子会交际有城府，却不要您的孙媳妇有点本事，是不是太自私一点了？”
　　他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举手叫道：“小姐，再给我一瓶酒。”
　　我没有阻止，血丝在他眼眶周围徘徊，仿佛随时随地会滴下血来。
　　我把老头放在沙发上，他微微打着鼾，眼角悬悬地挂着一滴浑浊的泪。
　　黎湘离的家很整齐。我挺起腰，打量着他的书房。
　　独居的老人都有一种接近于洁癖的孤独。每一摞书整整齐齐地分门别类放好，资料也一沓沓地种类明晰。在一本泛黄的资料夹上，画着一个其他文件都没有的符号。
　　一片叶子，淋着细碎的花瓣。
　　抽出那条柳叶碎花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部剧本。那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忧伤的，细致的，却把每个人物的矛盾和无奈凸现到□。
　　一页一页翻下去，最后一章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几乎整页纸都盖没了。
　　后面是空白的，只有岁月留下来的淡黄，没有其他内容。
　　我转身望着老人，每一道皱纹就像一条年轮。如果你的性格注定了孤独，那么，这些债，今时今日，应该偿还够了。
　　
　　还有一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深夜，摊开那悄悄从黎湘离房中带走的剧本，钢笔蘸上墨水，思绪蘸上灵感。老王，这是你父亲留给你最后的礼物，也许，也是我给你，最后的纪念。
　　《爱在花开的季节》，希望来得及，在我走之前，能续上结局，让你成为你父亲所需要的导演，好好把握一出，牵系三代人的电影。
　　
　　上辈子，你在我的掌心
　　重重敲下了印记。
　　于是今生寻寻觅觅，
　　那个有着和我同样记号的你。
　　樱花树下，飘落的相遇，
　　如果还记得，请与我同去。
　　直到我身材发福你也谢顶，
　　花香滑过爱情眉心，
　　我依然站在你的手里。
　　最初邂逅，最后隅语。
　　你说，下辈子请与我同去。
　　
　　“跳！”我捏着黄色的玻璃球，轻巧地跳过一串坑。
　　“喂，你太狡诈了，骗我的球给你铺路啊！”黎湘离不满地叫道。
　　快要一周了，基本上王瑞恩不在的日子我就去找黎导，老头真的蛮寂寞的，病一重就没法拍戏，只能自己跟自己下跳棋。“下国际象棋或者围棋太麻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似的。”他这样解释。
　　“这不叫狡诈，叫做兵不厌诈！”我得意地晃晃脑袋，“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哥们，学着点！人生适当来点冒险才有意思。”
　　“那是你们年轻人——我已经老了。”他眼睁睁看着我一大批小兵涌入他的领地。“丫头，明天就要开刀了，该回医院接受检查了吧？”
　　“早呢，晚上才正式到观察室。小手术么！”趁他分神，我又给自己搭了一条线。“该您走了。”
　　他没有动，直直地看着我：“丫头，没事的，你这么坏，祸害活千年么。”
　　我也没动，看着自己刚刚走出的一步棋，眼前有点模糊。“难怪您也老大不小，原来您也祸害。”
　　“如果你活下来，我奖励你。”苍老的声音慢慢柔和下来。
　　“上次的料理店不好吃，我要去自助式的！”我毫不客气地叫道。
　　“如果你活下来，我就把瑞恩奖励给你。”他慢慢地说。
　　有水滴滴在玻璃球上，晶莹得好刺眼……
　　“您知道我是个祸害。”我把玩着玻璃球，“如果老王没人保护，注定死在我手里。”终于抬眼望他，“您舍得么？”
　　他一动不动看着我，下沓的眼皮遮不住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
　　我勉强笑笑，侧身，从包里拿出一本文件。“没发现少了一份剧本？”
　　他不解地接过去，翻到最后一章，愣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小心在手术台上改邪归正了，把这个剧本给老王，没准就能拿下金像奖呢。您知道，我得过最佳歌曲创作奖，可金像奖有几个把手，还不知道呢。记住啊，”我严厉地说，“不可以只属老王他爸的名字，还有我的！”
　　又给他另外一份资料：“其他人，还不知道我也有可能浪子回头呢。所以一旦我走上正途，跟如来老佛打麻将的话，这里有些话留给他们。往俗里说，这就是遗嘱，您敢克扣遗嘱，以后不跟你下跳棋！”
　　“孩子……”这老头，什么时候这么肉麻，开始叫我孩子？好滑稽。
　　“如果我执迷不悟地从手术台上下来，这文件就麻烦您烧掉，别留着不吉利。”我指指跳棋，“您到底还下不下？”
　　两颗硕大的眼泪沿着沟沟弯弯的脸往下滑，他抹了一把，笑道：“下，下，不信下不过你个黄毛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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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筱筠站在林立翔身边，比我还笑得没心没肺：“若绮，立翔向我求婚了！”精致的梅花型钻石镶嵌在细巧的铂金戒托上，闪得连眉毛都一根根竖起来。“我们以前经常说，方若绮这样的身材，这样的性格，一定是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果然！”她的笑容怎么有点狰狞，我气结啊。
　　我气乎乎转向王瑞恩：“老王，你家嫩草被嘲笑了！”
　　王瑞恩摸摸我的脑袋：“他们准备6月2日结婚，现在才4月。小方，我们6月1号结婚如何？让儿童节来庆祝你从嫩草成长为熟草！”
　　病房里一片意外的沉寂。
　　也难怪，在场的筱筠也好，立翔也好，除了关古威，谁都不知道我和王瑞恩的关系。
　　“哦，我来介绍一下。”仗着老王的身板，无视童靖阳嘴唇变得和头发一样绿，“这是我们家老王，大家以后帮忙监督一下，别让女演员勾引他。”
　　“立翔——人家要5月30号结婚！”筱筠娇声叫道，“不可以让她比我早啦。”
　　“你比她晚的话，还可以做她伴娘。”童靖阳寒寒地开了口，“可这女人这辈子没有做伴娘的机会了。”
　　筱筠立刻笑了，把头埋在立翔怀里，双肩开始颤抖。
　　“老王，我也要做伴娘！”我不服气地冲着王瑞恩叫道。
　　“伴娘有什么好。”王瑞恩慈爱地整理着我的头发，在床上一刻不安停地扭来扭去，头发有点打结。“不但是新娘的陪衬，从头到尾只能看着别人吃喝。”
　　我咬着嘴唇计算利弊，目光扫过童靖阳，他双手插在裤带里，怔怔地望着天空。这个男人这么喜欢望天吗？
　　“去日本吧。”在天上数钞票的冰山男人突然开口。
　　“哎？”不会吧！他特立独行到竟敢当着老王的面勾引我？就不怕以后老王再也不请他拍戏吗？
　　“蜜月去日本吧。”他冲着老王淡淡地说，“去北海道吧，六月正是北海道樱花最好看的时候。”
　　王瑞恩耸耸肩，不置可否。我的心“碰碰”地像要飞出来。
　　北海道，樱花……不自觉地望向关古威，威威，那个我们没有看到的风景，原来，能陪我继续去看的人，不再是你。
　　关古威一如既往干净无邪的笑，长长的睫毛似乎沾着什么晶莹的东西。童靖阳又一字字硬硬地说道：“王导，这个女人比较笨……不过，我想，你们两个，有你一个的智慧就足够了。”
　　我真的很想掀开被子揍他！
　　又怕打不过他！
　　算了放过他……
　　笑得发抖的筱筠终于从立翔怀里拔出脑袋。她笑得好夸张，眼泪鼻涕流了立翔西装一口袋。一边笑一边扯过纸巾，表情怪得好像在哭似的。
　　我缓缓扫了一眼病房，终究，希望最后一刻在我身边的人，还是没有齐。
　　筱筠林立翔，童靖阳关古威，莫叔王瑞恩……
　　没有黎华。
　　我并不奇怪最后关头他食言消失。这些日子，他已经独自背负了太多。没有多余力量，多余勇气，再来面对不知结局的赌博，他的爱情，在我和王瑞恩前，那样彻底粉碎，成灰，化烟。
　　黎华，我不再怪你。你有你的选择，有你的心结，有你的束缚。从知道你为了徐心宁默默忍受误会，为了曾经一个不上道的纵容犯罪，背负了不能卸下的十字架，我便知道，云淡风清的笑容背后，你的脚印，终究是沉重的。我原谅你这一刻的胆怯，因为曾经，你也勇敢过。
　　医生进来，要打麻药了，手术已经准备好。筱筠突然扑上来，抱着我大声哭泣，立翔徒劳地拉着她；关古威哀凄地看着我，白白的脸牛奶般洁白无瑕；童靖阳眼珠一转不转盯着我，如同先前望着天空般专注，慢慢地，他冲我眨眨眼，那头草绿的头发像生机盎然的春天，溶化冬天残留的所有坚冰；然后，王瑞恩跨上来，紧紧拉住我的手。
　　“若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上你？”
　　我知道黎华为什么爱上我，知道关古威为什么爱上我，唯独没有想过，王瑞恩为什么爱上我。觉得他的爱情，是那样自然而然，瓜熟蒂落。
　　“从第一次和你合作开始……虽然，虽然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可你眼里始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管被我怎么骂，都有种和天抗争的倔强。”他把我的手指放在唇边，“你知道吗，我的人生一直太成功了，所以很害怕失败。我很怕从最顶端一下子摔到低谷，刹那间一无所有。自从看到你，我才发现，原来，成败只是人生的过程。而被成为过程的，都是短暂的。看到你不断失败又不断爬起的样子，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所以，若绮，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放弃，保持最鲜活的自己，不管对手是和你抢戏的演员，还是老天，不管他实力如何，都要抗争到底，好不好？”
　　麻药慢慢地朝四肢蔓延，而大脑依然清醒。努力把他手拉过来，放在嘴里，很用劲地咬下。
　　那个牙印在你肩窝，太隐蔽，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曾经爱过一个不服输的失败者方若绮，成功人士王瑞恩的手指上，也留着她褪不去的牙印。
　　可是，麻药的力量让我松了牙，软软地歪了头。
　　他的唇温柔地碾了上来，空气在房间里倒流成漩涡，呼吸如海浪。我闭上眼睛，时光好像逆流成河。星光灿烂的夜晚，我坐在床上背台词，他坐在一边，吻我。
　　“不要离开我，我们还要生很多很多孩子，每天晚上，我们都要为他们而努力……若绮……”
　　咸咸的眼泪落在嘴里，这是我最后的意识，最后的味觉。
　　
　　你哭什么呀，筱筠，傻姑娘。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立翔有没有向你求婚，我相信他会的，因为我告诉他高明权还是对你虎视眈眈。这个小子感情方面很愣头，所以需要时不时有人对着他的屁股，像踢球一样踹上一脚。一旦他飞射出去，就再也收不住冲势。所以，这是一只弹劲十足的好足球，好好珍惜，结婚后才不会寂寞，每天踢球健身。傻姑娘，哭什么啊，再哭信都湿了，字都看不清了，好好保存我的信哦，因为我为王瑞恩的父亲续写了剧本，一定会得奖，到我大红大紫了，这封信可值钱了，至少10个民歌餐厅……一个作家身故后，作品才会走红，这是不变的真理，所以平胸的我，虽然生前没有红过，死了再红，也不错，不是每个人死了都会红的。我家大衣柜的第三排所有的抽屉里，都是我新买的没有穿过的内衣，什么尺寸和款式的都有，全部给你，记住，好好保护胸，保护胃。
　　
　　威威，你在笑对不对？就是么，你笑起来才英俊。知道吗，每次你收起笑容，换上一脸愁眉苦脸，我都会心疼。是的，你让我心疼。从第一次你因为我而被夺去了广告男主角，我就知道，你这人比较皮痒，喜欢我欺负你，不过，别人欺负你的话，我又会气不过……亲爱的威威，我记得你对我的每一滴好，记得每一瓶牛奶里，都有你胸怀的温度。北海道的废墟下，也许是我此生经历的最浪漫的场地。威威，以后喜欢一个女孩子，不要因为要保护她而离开她，真正成熟的感情，是两个人共同面对风雨。放手，意味着弃守城墙。不过不要和范晓爱在一起，我不喜欢她。我已经交代了立翔，等你离开钜子后，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做你的经纪人。他这个人比较闲啦，你可以尽量差使他。哦对了，我帮你新买了一辆自行车，黎导会连同这封信一起交给你，你那辆太破了。追女孩子，就算只有两个轮子，那轮子也不可以吱吱叫得跟老鼠似的。不管以后的女朋友是谁，一定要给她买牛奶，让心爱的人，好好保护胃。
　　
　　靖阳，很惊讶你说那番话。其实，早在那晚你救了我，我就应该察觉到，你英雄救美的对象不是古芊菁，是我。不许再说我笨！你这个白痴男人，我早就想骂你了，为什么非要到今时今日对着一封信吐冷气？为什么不一早就把我拐到日本去？知道吗，我很喜欢日本——就是故意气你，怎么了？你气我这么多次，我只有死了才能讨回来！反正死都死了，你拿我怎的？当然那天救我我也不意外，一直觉得自己比古芊菁漂亮得多，英雄难过美人关么。——你再骂我白痴试试看！是谁白痴，在重庆街头扛着美女往车流横行的大马路中一站？有你这样叫车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头朝地屁股朝天的很糗？下辈子如果要扛我，记得打横抱，温柔一点，绅士一点，浪漫一点，王子抱公主，猪八戒才扛媳妇呢你个白痴！另外，看到信里面的礼券了吗，重庆那家小龙虾店在上海开了分店，我托了好久的人才搞到这些不限时段的免费礼券，别浪费了。不过别多吃，记得保重你的胃。
　　
　　黎华，看信的你，此刻是什么表情，我猜不透。可我真真切切看到过你流泪的样子。多少女人让你流泪呢？如果就一个，我感到荣幸。记得第一次相遇，你是多么让我惊艳。可是，一见钟情的结果注定是伤神伤情吗？是你的经历和我的性格太过格格不入了吧，虽然我们都曾愿意嵌入对方的生命。对不起我曾那样说你，真正的你，是愿意为了一个女孩名声而沉默地背下所有罪责不出声分辩的男人。真的，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你就是那样彪悍的人，我想，没有爱错你。记得如果下辈子再遇到这件事，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就好了，我嘴巴多小巧玲珑，绝对不会说出去。你的舞台上有太多的女主角，可，幕后却这般形单影只。天王，都是注定孤独的吧，就像冷艳的蓝色妖姬，却又如此长情，每一束能放上两个多月都不显枯萎，我才明白你送我蓝色妖姬的意义。以后，如果你收到蓝色妖姬不要奇怪，因为我专门托了一家花店，定期给你寄来，只要店不倒闭，就会一直寄下去。我离开的日子，不要去酒吧喝酒，喝酒伤胃，好好保护你的胃，不要让我难过。
　　
　　瑞恩，很奇怪为什么这封信是你外公给你的吗？因为只有他知道，我可能会死。而你收到信的话，说明我肯定死了。老王，别难过了，大男人何患无妻，你又是一个这么强势的男人，说要住进来就硬挤进来，一点都不民主的——不过我喜欢！男人就应该斩钉截铁！我是没什么本事，可我很有脾气，如果你唧唧歪歪，我一定会踹了你，像马一样提起脚后跟往后踹！所以，如果你粘粘糊糊不肯从失去我的事实中清醒过来，我就会在天上扔个高跟鞋砸醒你，明白不？不许难过了！
　　老王，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你——自然而然的感觉。直到你强行占据我家，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人蛮贱的，需要被人不时骂骂，管管——不是不是，这不是原因，因为我喜欢你什么事情都能斩钉截铁地拿主意，因为你足够成熟到包容我又能把住我的舵。知道么，当你把我从酒吧里拉回来，对我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就隐隐约约觉得，那个真正能从心灵上保护我的，就是面前这个拿着莲蓬头虐待我的老牛。
　　老王，我这人是演艺圈的一大失败，唱歌唱片没销量，演戏怎么也红不了，不过好在有点笔头，虽然穷得给你的遗产只有一本剧本。而且我只续了一个结尾，前面的作者是你父亲。他真是一个伟大的剧作家，硬生生被湮没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但是金子终究会发光的，我就是那个出色的淘金者。这剧本会和这封信一起交到你手上，一定要好好导，不但对得起你父亲，还有含辛茹苦的我，好歹我花了一星期的晚上赶呢。
　　老王，你那老外公蛮讨厌的，一旦我成为他孙媳妇，一定要给他好好做规矩。比如生了病一定要治疗，病重的话一定要告诉亲人，不可以藏着掖着，尤其是——得了胃癌的话，一定要做手术，不可以怕风险而放弃，整天窝在家里面玩跳棋。哦不，不是我告诉你他生胃癌的，我没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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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走廊处有很多人排队，长长的看不到头，好像雷雨天徐家汇的车流，一段一段的灯光断在那里，停滞不前。
　　“干什么呢，”我拍拍前面的人，“大半天的，怎么动都不动，结石么？”
　　“不知道啊，听说负责人都失踪了，所以暂时没法移动。”前面的家伙头也不回，听口气也狂郁闷。
　　肩膀被拍拍，一个瘦小的弯着腰的小老头沉着嗓子问：“喂，你怎么不走啊。”
　　喂什么喂，大把年纪一点礼貌都不懂，我没好气地说：“前面不动我怎么动啊，要动你动！”
　　“你这个姑娘，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我气恼地转过头，一张沟沟壑壑的脸出现在眼前：“你谁啊凭什么要我讲礼貌？是你先不讲礼貌的，大爷！”
　　老人气结地盯我半晌，终究敌不过我如山的气势，只好摇摇头作罢。
　　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寸步不移。
　　终于按捺不住，撒开丫子向前跑去，大家看看这办事效率！什么负责人不在，就留下这么多人民群众干等？
　　好长的走廊，跟蛔虫似的，白茫茫一片，奔不到头。
　　“哎哟……”突然胸前哗啦一声巨响，定睛一看，一张办公桌被我撞倒在地。
　　“你，你怎么跑步不长眼睛？”尖细的女声愤怒响起。
　　“大嫂，是桌子不长眼睛，谁叫你放在路中央？狗都知道挡道要被人骂的！”
　　“你叫我什么？”那个穿着一身黑纱的女人竖起柳眉，“你叫什么名字？”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负责人？我也跟着竖起眉毛：“方若绮！你叫什么名字？”
　　“……”估计她第一次被人这么嚣张地问名字。
　　“看什么看，没看到过美女？”我把脸往她眼前一伸。
　　“你就是方若绮？”她的眉毛松下来，脸开始发绿。
　　“你们怎么回事？要这么多人等你们这么久，什么效率啊。”
　　“方小姐，我们负责人走开了，要过一会儿。”
　　“过一会儿？你知道我们已经等了多长时间吗？10个小时啊！”
　　“只有10秒而已，请回去耐心等待。”
　　不知哪来的火气，我伸出双手，“碰”地把她刚扶好的桌子又掀翻了，“叫你们负责人出来，我要投诉！”
　　“你……你什么东西啊……”
　　我一把拉过她的领子，这女人的衣服是什么料子做的，摸上去手感哈好，而且黑纱裙竟然没有接缝，完美啊。“不要以为我不会打女人，你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女人我照扁！”
　　身后有气喘吁吁的声音，回头一看，那个小老头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动？”
　　“你又是谁？？”女人在我爪子里尖叫。
　　“黎湘离！”老头的眼珠倏然从耷拉的眼皮里跳出来，火焰四射：“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一点交代都没有！”
　　“负责人都不在，我没法安排你们！”
　　“那你把地方说出来，我们自己选！”我怒道。现在的办事员真是死板，脑子都一根筋吗？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起哄。能力有限的小办事员慌了。
　　“彼得和撒旦都不在，所以你们到底去天堂还是地狱，我不能说了算！”
　　我和黎湘离面面相觑。“大爷，您要去哪儿？”
　　“我？我这么好的人，当然去天堂！”
　　一种英雄同归路的阶级感情油然而生，我伸出右手，跟他重重击掌：“真巧，我也是！”
　　“可是，天堂的守门人彼得不在，我们已经发出了照片四处寻找。只有他才能允许你进天堂。”办事员被我揪得快要哭出来了，掀翻的桌子边，散落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整整齐齐的头发，深蓝色西装，笑容温柔如水。
　　“再说，你这种女人，怎么可以去天堂？”小办事员大着胆子把我从头到脚斜了一遍。“地狱还差不多……可是撒旦也失踪了！”手中一使劲，她痛得立刻闭嘴，眼睛移向桌子另一边。那儿也有一张男人的照片，褐色长发丝丝缕缕在额前飘扬，琥珀色的眼睛隐隐约约透着云淡风清、似笑非笑的诱惑。
　　“姑娘，怎么办？”老头似乎也被激怒了。“干等么？”
　　“干等个p！负责人都不在，把我们叫来干什么？姑娘我不干了！”妈的我从地上千辛万苦爬到这里我容易么我？一边爬一边把活着的记忆都丢掉了，就是为了在这里傻等，10小时等于10秒？
　　正要走，突然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两个女人：“方若绮，站住！”
　　我回头望去，两个女人，一个长着白翅膀，一个长着黑翅膀，眼前仿佛晃着一对振鼎鸡的鸡膀子，和肯德鸡香辣鸡翅。
　　“你这种女人，当然应该下地狱！”白色的振鼎鸡膀子义正词严。
　　“她长着天使的脸，应该上天堂！”黑色的香辣鸡翅立刻反驳。
　　“天使的脸又怎么样？干着让魔鬼都头疼的事情，天堂怎么吃得消？不然咱们家彼得为什么出走？”振鼎鸡忿忿。
　　“你都说魔鬼也头疼了，所以咱们老大也失踪了！”香辣鸡翅急得跺脚。“再说，我们这里只收魔鬼身材的女人，你看，她哪点有？”
　　“你什么意思，难道天堂的我没有胸吗？你竟然用她来打击我们天堂所有同胞？”振鼎鸡大怒，白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接着我就看到两只鸡厮打起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斗鸡。
　　两只鸡互相抓着对方的翅膀，一时间羽毛乱飞，眼睛死死怒瞪着对方……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斗鸡眼……
　　好激烈……
　　小办事员终于从我手里缓过劲，悄悄拉拉我：“方小姐，你还是快走吧，她们一打架，只有彼得和撒旦大人才能拉开，估计这二位没3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饶我数学再不好，根据上述“10秒等于10小时”的逻辑，这三个月等于50年……
　　黄花菜都凉了，风华正茂的方若绮，在天堂和地狱的缝隙里年华老去，是多么丢脸！
　　“姑娘……”黎湘离也拉拉我，指指斗鸡，“这么多毛，可以扎鸡毛掸子……”
　　“掸你个头啊！”我一把拉过他，“跑啊！笨老头！”
　　
　　走在熙攘的街道，阳光从头顶直直射下来，在地上铺成金灿灿的道路。人们从我身体里穿过，不留痕迹。
　　是悲哀么？天堂和地狱都不肯收我。貌似只有彼得和撒旦回归原位，我才能得到应有的位置。
　　谁都看不见我，我也记不起谁。原来真正的失忆，叫做空白。
　　“方若绮！”清朗的声音泉水般响起，我回过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镶边眼镜的男人，笑吟吟地望着我。
　　“不记得我了吗？”他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发，“不记得给你包扎伤口的欧凯文医生吗？”
　　天啊，他居然看得见我，还认识我？我心里盘算，那就算我十三不靠，至少还有个他！
　　我装作恍然大悟：“啊，欧医生，你好！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买菜。”他依旧笑吟吟，好帅的男人，幻觉像湖水一样漫过思绪，如果来个人鬼情未了……oh my love，my darling～～
　　“看，还有鸡翅，我老婆喜欢的。”他笑得更欢。
　　我也喜欢鸡翅，尤其是振鼎鸡鸡膀子和肯德鸡的香辣鸡翅……等等，什么？老婆？
　　似乎无数黑压压的鸡毛把我埋葬……
　　“来我家吃饭吧，我做得菜准保你喜欢吃。”眼镜都这么惹人爱怜，这个干净得像山溪一样的男人。
　　“夫人……不做饭吗？”我小心翼翼，万一我不慎应该认识他老婆，就惨了。
　　“哦，我喜欢做给我老婆吃。看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从心里感到快乐。”啊，什么女人啊，凭什么这么幸福啊！我忍住欲从双目中喷出的怒火，“那她不做饭，在家干什么呢？”
　　“写作啊，最近迷上了同人文，唉，别提了。”他皱眉的样子都这么好看，突然有种装鬼吓他老婆的冲动，女人的嫉妒……
　　“怎么了？”还得装作关切的样子。我这鬼容易么我！
　　“她写的同人文，不小心把女主人公写死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控制不了而已。结果她的读者们不乐意了，他们喜欢角色超过喜欢作者本身，结果，她的灾难就开始了。先是电脑被黑掉，后来出门有花瓶从天上砸下来，就差她脑门5厘米；跑出去吃饭，服务员端给她的碗是破的，坐地铁，硬生生被人挤下来，还有一次被人挤在车厢中央出不来，从终点站到终点站一共坐了3次；昨天，有人把长钉放在家门口，还好隔壁的狗经过……”
　　“于是发现了？”
　　“不，狗腿残了。”
　　多可怜的娃，算了，够惨了，我就不吓她了。
　　“所以，她现在在赶结局，一定要把女主角写活，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同情地望着这个英俊得一塌糊涂的男人，真的，大幸福，意味着一连串小不幸中，依然有关怀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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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欧凯文来拉我，拉了个空，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手在他手掌里变成透明。
　　“若绮，我在做梦吗？”他提着一马夹袋的菜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虽然我还是站在他面前，可他目光四处搜索，仿佛我只是一具看不见的空气。
　　“奇怪，明明她在那里，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幻觉？”他摸着后脑勺困惑地自言自语。
　　幻觉……谁是谁的幻觉呢？曾经你是我初恋的标本，清澈的笑容明亮的眼眸在每一个我爱的男人身上闪烁，你是我寻找一生的幻觉，可惜，只是幻觉而已。
　　生命是幻觉，我，是你的幻觉。
　　（现在大家知道了么？俺家若绮最爱的是谁么？有没有看到哈利欢最爱人物一栏里填的是谁么？死忠医生啊！！死忠二字不是白写的！！！欧医生虽然出镜不多，但是影子无处不在啊娃哈哈哈……被踩扁。众：这是王方王方王方文！！！！）
　　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好像我患了600度近视，他看不见我，我看不清他。就这样，天地一片模糊。
　　意识也模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张男人的脸静静地看着我。
　　“彼得？……”正是办事处照片上男人的脸，整整齐齐的头发，乌黑的眸子，深蓝色西装，表情不多却柔情四溢。
　　“若绮，你醒了？”他起身按铃。
　　“彼得，你看得见我？”这话只到腮边就没了吐出的力气。
　　似乎那个小办事员说过，因为彼得和撒旦不在，所以不能决定我的归宿——所以我才逃了下来……
　　难道彼得回来了，意味着我就能去天堂了？
　　但愿不要看到撒旦……
　　“若绮……”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棕红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琥珀色的瞳孔遍布忧伤。
　　我，我，我……第一个念头是，打架啊，你们TMD的打架啊，就像那两只斗鸡，这样我又可以逃了……
　　什么世道啊，美女打成一团，帅哥之间和和气气。
　　突然有很多人涌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大男孩，一个顶着一窝青草绿、表情像我欠了他一辈子鸡肉钱的酷哥，一个哭得眼睛跟核桃一样大的女孩子，身边是伟岸得一塌糊涂的大个子男人。
　　“若绮，没事了，没事了，”彼得小心翼翼摸着我的脸颊，“虽然那个瘤是恶性的，但位置长得倒不赖，只切了三分之一的胃，医生说，五年之内不复发，就彻底痊愈了。”
　　他摸我的一瞬间，感觉消失的身体又都回来了。肉体那样清清楚楚的疼，胃上的伤疤火烧火燎，想说话，却被喉咙口的管子呛了一下。
　　痛，回来了，意识，回来了，尘世的记忆也回来了。我痴痴地望着王瑞恩，傻瓜，我只不过在天上等了10小时，你怎么胡子长了一下巴？我想告诉他，最讨厌胡子拉茬的男人，如果再让我看到他这副样子，马上休了他，投入干干净净的关古威的怀抱。
　　目光落在棕发男子身上。撒旦……不，黎华，你终于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变得幽怨：你说话不算数，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他好脾气地看着我，恪守着与我和王瑞恩的距离，眼神清淡得，只有暧昧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
　　王瑞恩轻轻捏捏我的手：“若绮，我得去陪我外公。他也动手术——说起来真有意思，你们两个都是胃癌。医生说，他的情况比较危险，如果到明天都醒不过来，就……”
　　我小口小口呼吸，使出最大的力气握住他的手，放心，你外公死不了，是我把他从那里拉出来，他还说要扎鸡毛掸子……
　　从筱筠、林立翔和关古威的谈话中，我隐隐约约了解到，我刚推进手术室，黎湘离老人家就跑来看我，显然是被我英勇就义的精神所感动。最后交出我的遗书，自己要求手术。王瑞恩当时就傻了，筱筠当场哭喊“我才不要一个平胸的内衣！”，关古威对着手术室说，要买就买四个轮子的车给他……
　　关古威，你好样的，这么揩我油……
　　“白痴女人，”童靖阳斜着眼，一字一句硬板板，“遗书都写得这么白痴……那家小龙虾店因为卫生不过关被查封了……”他从口袋里套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券，“就这些东西，还不够我扔虾壳的呢。我知道上海有家小龙虾很原味，你快点好起来，我扛你去吃。”
　　谢谢……不要你扛，俺有四肢……我咬着管子苦笑。
　　“虽然你的文笔很烂，”冰山继续寒着脸开口，“不过态度比较诚恳。终于真挚地骂出你憋了很久的话吧，女人？”是我眼花了吗，冰山的嘴角在抽搐？“下次我会早点来扛你。”
　　你是说下辈子你会早点约我去日本吗？瞬了瞬眼睛，有泪花打转。
　　“死女人，”筱筠冲过来往我床上重重一拍，震得胃管顿时倒流胃液。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俩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你的那些内衣，全部都垫海绵托钢丝的，如果让立翔看见，不是误会我的B也是伪造的？你就不会买点货真价实的么？看看你那些内衣性感的，黑得妖黑，红的孽红，万一让我老爸看到，从此我就不用穿内衣了……”
　　“大姐，”关古威迫不及待插进来，“你能不能帮我买辆像王导那样的宝马？……”
　　滚……我有气无力地想。
　　“都是因为你，范晓爱都被哭了。我说大姐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能喜欢你。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好莫明。”
　　本就莫明啊你这个单细胞生物……不过一想到那小妖精哭的样子就爽！（没办法，明2里就是不喜欢范晓爱，觉得她做作。宁可喜欢古芊菁也不喜欢她。古芊菁：哪里看出来你喜欢我了？？？）
　　“我和钜子的合约终于结束了，本来是想让立翔签约的，但人家忙结婚，说婚后才能安排我。”关古威一脸委屈。我把怒眼转向林立翔。傻大个，你连个死人的小小托付都无视吗？没有我，你能结婚吗？你信不信我马上鼓动高明权抢婚？
　　林立翔立刻委屈地解释：“可阿威不是马上和翱翔天际签约了么？”
　　“他们的老总长得一脸老实相，穿着也很土，不过说话诚恳，最可爱的是，他头发跟锯子似的一根根往上竖，当场就忍不住答应签约了。”关古威立刻解释。
　　我倒……关古威啊关古威，还记得你签约钜子就是因为贺总的打扮。估计下次能签你的就是幼儿园熊猫套头人。
　　黎华终于一步步靠近我，深深的眸因为凝视太久，烫得我眼珠发疼：“原谅我，若绮，我很害怕。害怕在手术室门口等上十几个小时推出来的你不再睁开眼睛。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害怕。”
　　终于有一次，让我猜对了你，黎华。原来站在人性的角度你我的弱点都相通，即便你是天王我是无名小卒，只要把自己放在你的立场，就再也不会误会你，怪你，恨你。恨你是多奢侈的事情，因为，我们连相爱的时间，都如此短暂。
　　我冲着他努力地笑，抽动了伤口，满脸的管子都在颤抖。
　　“若绮，谢谢你的花。你终于理解蓝色妖姬的花语……”倾国倾城的脸颠倒众生，却依旧在红尘中颠沛流离。
　　蓝色妖姬的花语，是长情——这是你发明的吧，黎华？你的爱情特立独行，你的长情与众不同。“下周我要飞去法国拍戏，这次女主角是古芊菁。”他的手温柔地放在我唇上。“不管在哪出戏里，你都是我唯一的女主角，不管在地球哪一端，我都会收到你的花。”
　　不管哪出戏，我都是你唯一的女主角……黎华，也许从一开始，你就不是我生命的配角。我悲哀地想，只是，很多主角，也不得不遗憾收场。
　　你为了留守人间，让我从天堂回归……黎华，如果婚后王瑞恩对我不好，你是我最想外遇的对象（哈利欢：这句，这句诸位无视好了，虽然可以为以后方黎篇埋伏笔……被眠火pia飞）。
　　
　　三天后，管子都撤了，我也转去了普通病房。王瑞恩还是不让我去看刚恢复意识的黎湘离，因为老人家一醒没多久，说了句：“想吃鸡翅”，又沉沉睡去。
　　“这个老人家……”管子拿掉以后终于可以说出几句清楚的人话了，“我对他说，如果我死了，再把信给你们，他倒好，为老不尊。”
　　王瑞恩笑吟吟：“他也是赌上一赌，万一手术失败，岂非有负你所托？傻丫头，你以为我们真这么傻，被你蒙在鼓里？”
　　“什么？”一头雾水。
　　“我早知道你可能是胃癌了。我对医生说，是你丈夫，他就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那……那你再告诉其他人吗？”
　　“不，大家都知道的。筱筠对医生说是你妹妹，关古威说是你哥哥，连黎华也知道……”
　　我彻底无语：“黎华说是我什么？”
　　他耸耸肩：“他什么都没说，往医生门口一站，人家就凑上来要签名，于是稀里糊涂告诉他了……”
　　这是什么白痴医生啊，一大把年纪还追星？？
　　“童靖阳没有骗他。”王瑞恩继续。
　　还是冰山老实。
　　“他直接冲到医生办公室抢病历看。”
　　ORZ……
　　怪不得动手术前每个人都欲言又止，筱筠还试图用大笑来掩饰大哭，演技和我一样烂。原来他们都晓得了……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就我一个他奶奶的！！！
　　我要报仇！罪恶的想法在心头酝酿。
　　“谢谢你的剧本，”他轻轻地吻上来，“傻姑娘，为什么什么都要自己扛？你有老王，让老王和你一起扛好吗……”
　　“这是一部好剧本。”我笑，摸着他的耳朵，“让我演女主角。”
　　“不行。”斩钉截铁的回绝。
　　“为什么？我续的结尾！”气急，伤口一抽一抽。
　　“你不是个好演员，我对你演技的潜力彻底放弃了。”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像在说，乖，早点睡觉。
　　“你应该做的，是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而非勉强自己。”他吻着我红印道道的脖子，“天才总有一项才能高过其他人，而其他方面总是平平。”
　　“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我是导演，我说不让演就不让演。”这么气人的话竟从天使一般的笑容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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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老王，我是你的小方也，开一点点小后门，让我进去演个小配角也好呀。”发挥我的无敌嗲功。筱筠说我平时大大咧咧，可嗲劲不让须眉——不对，是不让其他巾帼。她说只要我一发嗲，男人一定听从——没有男人能忍住我的嗲而不吐的。
　　“若绮，公是公私是私，硬要勉强，对你对戏都不好。我说了，你应该找一条适合你的路。”一路吻到我耳垂。这男人，是美男计吗，硬让我的枕头风白白吹向地中海。
　　“那什么能适合我呢？”
　　“你说呢？”
　　我翘着嘴注视他，看我的无敌凝视功……
　　回击的是一个深吻……
　　“老王，听说当年你外公把你母亲赶出家门，真的吗？”
　　“恩。”他倒了一碗药，放到我嘴边。
　　“不喝了，好苦，人家都好了！”
　　“乖啊乖啊，”他拍拍我的背，“要不让煎药房再煎一碗，我陪你一起喝？”
　　我不好意思看着他，这个傻瓜，药也是能一起陪着喝的么？扬起头，一饮而尽。
　　“这才是好孩子。”他轻轻吻去我嘴角的药汁，“父母死的时候，我才3岁。”
　　“那你……不恨你外公吗？”小心翼翼，却忍不住好奇。一开始跟黎湘离相看两生厌，就是因为，对方都是自以为是的人。
　　“为什么恨？”他不解地，“他们去世，又不是外公的错。即便外公不赶我母亲出去，他们也应该自力更生。何况，是外公把我养大……说没有心结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我拼命努力，就想超过外公，让他感觉，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剧作家的儿子是多么出色。只有这样，我才能替父母争口气。”
　　“瑞恩，”我靠在他肩膀上，“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他侧头看我，长长的睫毛在细长的眼线上投下淡淡的鸦翅：“没有，从来没有。”
　　一声长叹。“18的时候第一次从外公口中亲耳听见这些。他说，要恨就恨我吧。我一点都没有恨他的感觉。我搬出家，并不是因为恨他，而不想像父亲那样，纵有满腹才华却没有处事能力，最后只能落个家破人亡。我只想靠自己好好活下去，让亲人爱人都可以因为我而过得幸福快乐。虽然常常和外公相抗，可从来没有恨他的感觉。你不是说过吗，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张一百块钱，这么宝贵的财富，怎么能浪费在恨上？一毛钱也不可以。”
　　“啊，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立翔说的。他向筱筠求婚的时候说的，若绮，我已经用掉了三十多块钱了，我想剩余的钱可以和你一起用。”
　　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那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味道，让我安心睡去的味道。
　　
　　终于可以下床了，磨着王瑞恩推着轮椅把我送到黎湘离面前。老头也已经精神好多。
　　“你，你是……”老头似乎吃了一惊，歪着脸端详了我好久。
　　“方若绮。”我沉着地回答。
　　“对……方若绮，可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大爷，我是你孙媳妇，你在哪儿都见过我。”老年痴呆提前么？
　　“哦，哦，……”恍然大悟状，“想起来了，瑞恩的女朋友。丫头，恢复得不错啊，有孝心，还来看我。”
　　“您自我感觉真好。”我“哼”了一声，“堂堂大导演，感情没听说过什么叫做尾生抱柱，一诺千金？我还没死呢，您就把遗书交到他们手里，咒我死么？有您这样的爷爷么？”
　　“姑娘，你做手术，我也要做手术啊，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我孙子榨成人干不管么？”老人奋起却依旧有气无力地争辩。
　　“您再做手术，也和遗书无关不是？”我不服气地顶撞道。
　　“怎么无关？万一我走不下手术台，那些遗书怎么给他们？”
　　“您大可托别人。”
　　“小姑娘啊，看看你遗书的收件人，又是大导演又是天王，又是人气歌手又是影视一匹狼，就算小小的餐厅老板女儿，现在也成了过气歌手的未婚妻。这些东西如果落在外人手里，演艺圈还不翻了个天？”
　　“那您别做手术了——不是怕死么？不担心做了死更快？”
　　“我就知道，”老人气愤地伸出手指，“你巴不得我死呢！做梦吧你，我偏好好活下去，偏看着你不许榨我孙子，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瞅了一眼身边的王瑞恩，他抱胸望天，嘴角含着狡黠的笑意。刚才在病房外他低声说：“这世上，也只有你才治得住我外公。”
　　我装着不屑地“切”了一声：“那您就看着吧，您总有先走的那天，第二天我就哼哼……”
　　“啊呸！”刚开完刀的老人差点没把肚子上的缝线都绷断，“我会长寿到你榨不动的那天！”
　　暗笑，正要走，他却吼道：“过来，陪我下跳棋，不然不许你们结婚！”
　　“爷爷，我好怕怕哦～！”我娇笑道，王瑞恩把我推到他面前，小圆桌上，跳棋静静躺着，泛着玻璃特有的纯净的光，。
　　“跳这儿……”
　　“不对不对，跳那儿……”
　　“啊呀，被你跳了这么多……”
　　“高兴乐意喜欢你管得着么——跳得真爽！”
　　如果进来一个护士，一定以为到了兔子窝。
　　黎湘离突然想起什么：“瑞恩，那天有个年轻人来找你你不在，好像是翱翔天际的负责人，想来预约电影。”
　　“为哪个艺人？”王瑞恩津津有味拨弄着跳棋，说实话三人跳棋比两人有意思多了，大家挤在一起好热闹。
　　“萧依莉。”
　　“萧依莉？”王瑞恩猛地抬头，双目炯炯有神，“那艺人不错，不但形象好，演技也好。人聪明，学东西悟性高……”
　　我的眼白从东翻到西，从南翻到北……
　　“好，正好打算拍爸爸那部《爱在花开的季节》，明天我上门邀约。”像咬下红富士苹果一样干脆。
　　“您大导演亲自上门？”我不可思议。
　　“值得亲自邀约的，一定要上门”他眼皮不抬。
　　“我也去。”顺着黎湘离为他自己搭的桥，我一路跳到他老巢。
　　“你还不能下床呢。”
　　“透透气，不然我不喝药！”我赌气。
　　他捏捏我的下巴，一脸无可奈何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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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关古威说得没错，翱翔天际的负责人金皓薰真的很土也，黄西装，蓝裤子，头发竖起跟锯子似的。真怀疑这么土气的负责人怎么打造包装自己的明星？
　　不过听说因为钜子贺总的挖脚，害金皓薰的公司差点破产，组合SD跳槽，老金也差点心脏病发没命。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明显这公司真的濒临破产。关古威告诉我，当初他开价是50万，金皓薰当场哭出来，说只有33万，其中3万又要帮老爸买药又要买什么蛮羊投资。
　　“我心一软，30万就签了。”关古威无奈。
　　我推了他一下：“人家一共才33万，你拿掉好大一个头，还叫心软？”
　　“可他还哭着说谢谢我呢！”威威不服气地别过头。
　　可想而知关古威这30万拿的多趁火打劫，将近50平米的办公室，只有一台破电脑，旁边点着一支蜡烛。据金皓薰说省电。据小秘书说这电脑也是从电脑市场后面的垃圾场捡来的，从来没开过机，因为买不起安装盘……。
　　王瑞恩刚说明来意，那锯子头饿虎扑食一样冲上来，我差点以为他要抢劫。
　　“好好，干干，依莉一定干！！”
　　“金先生，您还没看过合同，签约金多少……”
　　“有电影拍，签约金至少能吃上饭！”金皓薰一把抱住老王，哇地大哭起来：“好人哪，您是天使！救苦救难的米勒佛！！！”
　　旁边传来抽泣声，小秘书眼睛红红地。
　　“你怎么也哭了？”我好奇地。小女孩是煽情小说看多了，一见这样的场景就激情澎湃吗？
　　“我，我激动。”小秘书呜咽道。“人家已经吃了一个月泡面煮泡饭了……”
　　“啊，那你们艺人呢？”这是什么经济公司啊，非洲难民国？
　　“因为没饭吃，所以吃饭的时候他们都回家吃……有通告时才来公司。”小秘书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抹眼泪。真苦啊，餐巾纸都没有。
　　难怪关古威没瘦，原来都蹭筱筠家去了。
　　王瑞恩似乎挡不住了，摊开合同，拿出支票：“如果您对合同没意见，签了之后，就可以拿签约金……”
　　金皓薰红着眼，眼珠子盯着支票簿一动不动。
　　“50万哪！”突然他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别说签名，让我画画都行！”
　　“经理，”小秘书已经哭得不成人形，“您能把蜡烛的钱……报销么？”
　　半个小时后，一辆有8扇门的凯迪拉客停在楼下。从车上出来一排戴着黑色墨镜、黑色西装的男人。
　　我紧张地抓住王瑞恩的手，惊恐地问金皓薰：“你借高利贷了？”不会吧，看这架势，一黑社会的高利贷都被他借了。
　　金皓薰和小秘书仍然忙着对支票流口水，不理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刹那间脑海里蹭蹭蹭蹭涌上港剧里无数黑社会追债的残酷景象：油漆、锁门、放火、硫酸……我抱着王瑞恩，却看到他一脸镇定自若。
　　这才是男人——崇拜啊，关键时候依然气定神闲，刹那间脑海里又蹭蹭蹭蹭涌现许多英雄形象——有这么英雄的男人在我身边，我，也要做英雄的女人！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保时捷……
　　我一咬牙一跺脚，猛一抬头，一抹温和的桔色蓦地跳入眼帘。
　　一个美女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墨镜男。
　　原来这是美女蛇的世界，黑社会也变成垂帘听政、女人掌权了。金皓薰你完了，惹上女人——尤其是美女的债，还不如被放火泼硫酸呢。
　　“经理，您找我？”美女蛇轻轻开口，声音好听得像风铃一样。
　　“依莉，依莉，依莉依莉……”金皓薰来不及擦口水，一把拉住依莉，“快，见过王导！”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萧依莉……传说人物出场永远这么拉风。我缩在王瑞恩身后，相当猥琐凄凉。
　　他们如何谈合约的事，我一点都没听见去，只是贪婪地看美女。美女就是好看呀，美女怎么这么好看呀，秀色可餐，一点都没说错。
　　这话似乎在金皓薰和小秘书面前败下阵来，二位根本不顾艺人和导演谈合约，只管自己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海填肚子。原来美女在难民面前，还不如蛇呢，能做道蛇羹……
　　“总之，谢谢您的提拔。”美女优雅地欠身，真高贵……是我一辈子学不来的大家气质。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突然讨厌看到王瑞恩的笑……他怎么可以对着这么美丽的女人笑！！
　　“去吃大闸蟹吧！”小秘书建议。
　　“恩恩，去蟹王之家吧，那里不但螃蟹正宗，连醋都调得好入味。”
　　醋……好切我此时心情的饮料……
　　
　　从出院的那天，方若绮就成了片场的常客。
　　“老王，尝尝我煮的鸡汤。”方若绮贤惠至此，天地日月有目共睹。
　　“嗷嗷嗷～～”工作人员跟着起哄，“小方，我们也～～要～～”
　　“自己叫外卖。”我的爱心汤岂能变成工作餐？
　　“导演，”柔亮的声音，接着飘起一道红光，萧依莉手捧剧本，如沐春风，“这场戏，您能跟我再说说吗？”
　　“好。”王瑞恩扔下我的鸡汤，向她走去。
　　望着他们在片场一角耳鬓厮摩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又一股大闸蟹的调料。
　　王瑞恩回来，问：“咦，剩下的鸡汤呢？”
　　我反指，戳戳身后围着鸡汤的临时演员：“都给他们了。怕您饱了，就浪费了。”
　　“丫头！”他又好气又好笑戳了一下我脑门，“还没吃饭就乱吃飞醋。走，我们去外面吃。”
　　“不去。”糖衣炮弹？我革命烈士方志新的后代岂能吃这套？
　　“再问一声，去不去？”老王声音沉下来。
　　“我拿外套……”
　　方若绮你丢脸丢到太平洋……祖宗不让你牌位进家庙……
　　下午刚踏进片场，只见众人乱作一团：“导演不好了，萧小姐昏过去了。”
　　萧依莉面色铁青，匍匐在地下。愣神的当儿，只见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冷不防冲进人群，扶起萧依莉，在她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瓶，倒出几粒药丸，灌进她嘴里。
　　“心脏病。”黎华沉着脸——老大，有必要每出戏里面都有你吗？
　　美女幽幽缓过神，王瑞恩示意躺着不要起身，可她挣扎着站起来。
　　“有病为什么还撑着？”王瑞恩的表情很冷。
　　“导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可我一定会努力做好，请您……请您给我一个机会！”美女咬着嘴唇，仿佛要哭出来。
　　“对不起，这不是给不给你机会的问题。万一你出了事，叫我们怎么过意的去？依莉，不要任性，你要做的是回去好好养病。”
　　“不！”她的嘴角抿出与柔弱外表毫不相符的倔强：“既然接下了这出戏，我就不会半途而废。”
　　“你还是回去吧，违约金我照付。”
　　“不是钱的问题，导演，难道我还在乎那些违约金吗？”萧依莉激动地叫道，“您能明白一个心脏病人，永远被自己与生俱来的原罪压着不能动弹的感受吗？就算，就算我不拍这出戏，死也是早晚的事，我只想留一点真切的回忆，给我家人，让他们感受到，他们的孩子，曾经那样鲜亮真实的活着，这条逝去的生命，不是幻觉……导演，不要赶我走……”
　　我走过去，轻轻扶她坐下。原来，坚强和外表无关，原来，我的病，是那样幸运。
　　“瑞恩，”我仰视着他，“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你能吗？为什么我会写这部剧本？也是为了提醒你，我不是你生命匆匆而逝的幻觉。如果今天轮到你身患不测，你会放弃导演生涯，听天由命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直到身边一直沉默的黎华开口：“我会尽量照顾他。王导，试试吧。”
　　他看了一眼萧依莉，长叹一声，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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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对着镜子，铺散长发，褐色瞳孔的女孩在里面笑得春光无限。幸好，经历一场生死，还未显老态。
　　只是，这样的长发，这样的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摇摇头，傻瓜，自己的脸，自己都不认识吗？
　　刚披上浴巾，突然有道影子划入脑海，余光移向镜子，萧依莉在里面端庄地望着我。
　　难怪，难怪见她第一面就被她吸引——只有真正的美女才会赏识美女，我暗暗倾羡自己。原来在萧依莉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和相仿的神态，才不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如果被筱筠知道，一定会说我自恋。
　　“若绮，还没洗好么？”玻璃移门靠着高大健硕的身影。
　　移门被拉开，我忙不迭围上浴袍：“你……你干吗，人家还没好……”
　　“在害羞么？”大男人好笑地把我搂过去，浴袍飘了一下，卷落在地。“我帮你擦背。”
　　“别……”天地神佛都看着呢大哥。
　　“再说不要，就全身擦！”不容置疑的口气。
　　斜斜靠在他身上，低头是小腹上长长深深的疤。“怎么办啊，老王，丑死了。”
　　他伸过头，轻轻吻着疤痕，“什么怎么办？恩？”
　　是水汽太浓，让我头晕吗？
　　他从疤痕吻到小腹，吻到让我灵魂战栗的地方。浴缸发出哗啦的水声，整个卫生间漾成池塘，销魂的呻吟在莲蓬上旋转，旋转，直到世界最顶端。
　　（真的很想限制级，不过不想带坏小mm，啊我真是纯洁啊，小mm，王大哥只是帮大病初愈的方mm擦背哦，大家不要想歪……众：什么叫做掩耳盗铃！）
　　“老王，你打算让萧依莉继续演？”一场华丽的双人舞（隐讳一点，再隐讳一点……）后，我趴在王瑞恩分不清是水是汗的胸前，娇懒地问。
　　“出于本意，是不想的，对她不好，也会影响戏的进度。”他的手指灵巧地从我脚心一路弹到嘴唇。
　　“为什么她不开刀呢？”我用脚打开水龙，温暖的水流从脚心流过。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吧。不过，若绮，她倔强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你，”他抬起我的下巴，“想起那次初试，你对我发脾气的样子。所以这次不忍心拒绝她。”
　　“给别人一个机会，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焉知用了她，你的戏不会更上一层楼呢？”我笑嘻嘻地，接着又换了张嘴脸，“不过若你用了我，就会再上十层楼！”
　　“那我就得摔地下室了，小鬼！”他低吼道，再次把我压在身下。
　　“还来？不要啦导演……”我轻嗔。
　　“刚才只是排练，现在正式开拍……”他斜过头，吻从肩头流泻。
　　“不是说要生很多很多孩子么，”他的声音低沉充满诱人的磁性，每个字打得我浑身炽热，“那怎么可以有喘息的机会？……小丫头，你身上每一寸都那样香，像个孩子一样……”
　　“原来你有洛丽塔情结啊老王。”我嘲笑地在他背上咬了一口。
　　“我真这么老么？”他眯起眼睛，危险地抿住嘴，“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阳刚好男儿！”
　　“导演……人家不来了……”
　　水汽氤氲，雾霭旖旎，我的轻吟与男人性感的低呼声交相缠绕，天籁一般销魂荡魄。
　　
　　半夜，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唇上覆上软软的东西。
　　意识依然模糊，身体却不自觉觉醒。
　　“瑞恩……你……”
　　“若绮，嫁给我。”这男人的声音半夜三更更加性感得一塌糊涂。
　　“哎？……”
　　“我们结婚吧，6月1号……”
　　脑子骤然清醒。结婚……
　　“不要。”我侧脸躲过他的亲吻。
　　他一把把我拉到怀里，古铜色□的胸膛，烫得我手心发热，光滑的皮肤，结实的胸肌，忍不住张口咬下……好QQ的口感！！
　　沿着中心往下一路吻去，男人阳刚威严的气味把我紧紧包裹。突然他一把把我拉到身上，沉声道：“为什么不？”
　　“恩，因为不想这么小结婚。”我支支吾吾。
　　胸膛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是吗，”他冷笑一声，“我以为你很想嫁给我呢。”
　　“瑞恩……”我失措地望着他。
　　“嫌我老吗？所以和我只是玩玩，有个导演男友很威风？恩？”他冷不防松开手，我从他身上滑下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气愤地叫道，“你认识我才一个月吗？”
　　“那告诉我是为什么？”他深深地注视着我。坚毅的下巴硬得让我发疼。
　　“不为什么，就不想嫁给你！”我抱起被子摔向他，大吼，“出去！”
　　我以为你懂我，以为你绝对不会站在恶意的角度揣测我，想不到，当我们身体如此完美地结合后，灵魂却远不如以往相契。王瑞恩，谁都可以误会我，就你不可以！
　　他拉开门，出去。我坐在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门又开了，一双大手把我紧紧拥进怀抱。
　　“若绮，对不起，是我一时失控。你怕你的病，五年内会复发，所以才不肯结婚，对吗？”
　　我伏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我不该乱猜你的，因为从来没想过你会拒绝我。一走出卧室就明白了……”
　　“那你也不该乱猜我呀，”我四肢摊开哭得更无赖，“你是老牛我是嫩草，要吃也只有你吃我，你是导演我是新人，要玩也是你玩我，我都亏成这样了，你还冤枉我！”握拳往他胸膛敲去。
　　“那你也太难为我了，这么复杂的心思都要我猜出来？”他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是猜出来了么……”我越哭越大声，活象刚刚打完针的小孩。
　　“不哭不哭。”他温柔地哄道。
　　“你……你……”我哭得一抽一抽的，“晚上害人家这么累，好容易睡着了还把人家弄醒气哭，你变态！！”
　　“好好，我变态我变态，要你的导演老牛怎么补偿你？”他拍着我的背，温柔的哄声里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要演你的戏。”我耍横。
　　“不行。”有没有必要拒绝得这么斩钉截铁啊老大，现在是你哄我也！
　　“哇——”继续哭。
　　“要么就乖乖睡觉，要么下半夜就不要睡了。”他双手伸进我内衣，“自己选。”
　　那个我……
　　被他挑逗得又开始火热……这个男人这么喜欢威胁人的吗？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一脸无辜：“我可没威胁你。要么睡觉，要么不睡，多民主的王大哥。”
　　没法选……情浓意浓里，魂魄已经飞向离恨天，只能任由他把我放下，轻轻吻住每一处让我酥软的地方。
　　“若绮，”激浪中他低吼道，“嫁给我，即使五年内会复发也嫁给我。若有百年的命，我们就百年好合，只有5年的命，我们也要做5年的夫妻。”
　　“我不想给你……留下遗憾……”呼吸仿佛不是自己的，娇媚的声音在发抖，“不想你，你有朝一日变成……变成鳏夫……”
　　“傻瓜，如果不结婚的话，这辈子我都会遗憾，你明白吗！”他发怒似的死死抵住我，“我要你，不仅仅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脏，你的灵魂，你一生的承诺，你敢不给我！”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我的手臂里，生疼，我在这浪潮的疼痛中轻喊出声。
　　“我想，我想先为你生个孩子……”原来，□中的我，竟然会流泪。“等到他五岁的时候，让他做我们的花童。一直觉得，有孩子参加的婚礼，是最浪漫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猛地吻了上来。一股热流刹那冲向全身，仿佛每个细胞，都被灌注进最蓬勃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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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一早王瑞恩留给我一个香吻就去了片场。
　　我说送你，结果脚刚踏地就一个狗吃屎扑了下来，幸亏他接的快。
　　他说你太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不要来了。
　　NND是谁害我这么累——人家刚开好刀的人！
　　话说回来，这男人是铁打的吗，怎么反而神采奕奕兴高采烈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采阴补阳”？邪！
　　下床，冰箱边居然贴着整整齐齐一排纸：若绮，菜已经洗好，往汤里一滚就可以了；若绮，药已经煎好，在锅里，再热热就可以了；若绮，衣服都收进来了，你的蓝色内衣放在大橱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眼睛热热的，鼻子酸酸的。原来，幸福就是这样一排纸，平面的嘱托后，是无处不在细腻的立体关心。
　　挪动发抖的脚，给自己倒牛奶，余光撇到镜子上，里面的女孩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真是美女啊……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自恋，我想说的是，大病一场后，脸色惨白惨白的，好像笑容都是透明的。
　　不来这么一场，怎么深刻了解健康的重要、生命的可贵呢？
　　怎么能把王瑞恩爸爸的剧本续下去呢？
　　望着镜子里那个笑容，一些想法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一口喝尽牛奶，扑到书桌前奋笔疾书。
　　灵感像瀑布一样，源源不绝，安静的房间只听到键盘哒哒的声音。那个，简直就是文思如尿崩，谁与我争锋。为什么我在描写笔下人物心情的时候这么得心应手，而若让我演这个角色，就只能让王瑞恩发狂呢？
　　难道正如他所说，但凡天才，都是某一方面极端突出，其他方面极端平庸？
　　那凭啥黎华可以当天王？？？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凭啥我笔下的女主角就丽质天生，曲线玲珑，要胸有胸，要脑有脑，还赚得一大把帅哥的心，凭什么？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不起了，女主角，我要虐死你。
　　把她写得越好越讨喜，毁灭时才越过瘾，越有冲击力，越能给观众留下撕心裂肺的回忆，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大时代》，方家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被黑社会从楼上活活摔死，摔死她们的还是二女儿的情人——那惨象至今记忆犹新，结果这部变态的电视剧成为港剧史上的经典，至今无人超越。
　　一周后王瑞恩捧着剧本，神情以秒计地复杂变化着。
　　“若绮。”他沉沉地说。通常这种口气，就会有让我意外的事发生。
　　“做我专属编剧吧。”他把眼睛从剧本移到我身上，“你是个天才。”
　　“那让我演你的戏。”凭什么萧依莉能演好，我的戏，我自己更能演好。
　　“不行。”又是斩钉截铁。
　　“那我不写。”我夺过剧本就跑。被他一把逮回来，往床上一丢，“你的才能不给我给谁？信不信我……”眼里满是威胁。
　　我四肢一瘫。“来呀，来抢我的才能呀，咱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他二话不说吻了上来……
　　谁允许你这么了解我啊王瑞恩，你凭什么知道我，我，我美色必淫？
　　
　　《爱在花开的季节》刚宣传完毕，我的新剧《透明的微笑》便搬上了议程。
　　但是，这部戏与以往操作方式不同。它先以小说的形式搬上网络，再观察网民的看法。
　　短短两个月里，《透明的微笑》成为各大书网点击率最高的小说，一时间形成一股透明浪潮，红极一时。几乎每个论坛，人们都在讨论它，不仅是那性格出彩命运多舛的女主角，更因为那个结局令议论如海啸般汹涌。
　　新剧作家方若绮以《透明的微笑》获得人气，却因为这部小说备受威胁。
　　——作者就是一个变态，前面写得如此优美，却给这么残酷的结尾。
　　——怎么可能呢？前面如此真实，后面这么不切实际，落差太大了。
　　——好好的爱情片硬塞个恐怖片的结尾，作者会不会写小说？
　　——难道作者方若绮是两个人吗？就像《天龙八部》，金庸找倪匡代笔，所以那抄手妒忌主角，故意写这种结尾？
　　——作者去死吧，小心出门撞死！
　　“理解为我为什么这么做吗，”王瑞恩颇有先见之明地笑道，“如此极端的作品，必先听听大众的声音。作为小说，它可以不受读者左右而独立存在，但是作为电视剧，必须考虑到受众的承受能力。若绮，接下去你就该为它多准备几个结尾，由观众投票决定，哪个结尾是他们想要的。”
　　“人家黎华是戏精，你就是导精。”我在他肩膀上轻咬一口，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如此个性十足、真实可爱的女主角，几乎差点圆了所有少女的梦：美丽，才华横溢，性格丰满独特，夺得所有帅哥的真心，红极一时的女主角，她的名字都成为幸运女神的代号，懵懂少女捧着镜子呼唤她的名字——“请你让我变漂亮”……一番牵动人心的波折后，教堂门口，所有读者都以为是一个王子童话般的结局时，却被嫉妒她的女人绑架、毁容，最后分尸扔进焚化炉，爱她的男人仍在教堂痴痴等待……
　　小说的结尾，但凡顾镜自怜的豆蔻少女，对着镜子轻轻念出那时最流行的可以“变美”的咒语，镜子后，便出现一个没有脸的白衣人，绷带在脸上绑成奇异的形状，仿佛是一个透明人在狞笑。她举起刀，一刀刀，划在少女脸上，血溅上镜子。少女方才轻吟的咒语，似乎仍在房里游荡：
　　哈利欢，哈利欢，请让我变漂亮。
　　我冷笑。那个我让我想踹人的名字，终于在这部戏里派上用场。
　　谁是谁的角色，谁写谁的剧本？
　　我闭上眼睛，大有一吐胸中恶气之爽。
　　王瑞恩说，结尾肯定要改。“观众都是善良的。”他拍拍我的脑袋，“至少也要改成，就算哈利欢毁容，还是被救了出来，并且和爱人幸福快乐地生活——不过，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么可爱的女生，不会有观众乐意看到被毁容的下场。”
　　“凭什么？”我一指自己鼻子，“我的人生都经历过生死大劫，凭什么我要便宜她？”
　　王瑞恩哈哈大笑，“那你也改成最后她患了心脏病，怎么与病魔作斗争并且活下来的过程好了，让萧依莉演一定出色！”
　　NND，感觉又被哈利欢和萧依莉摆了一道！
　　“对了，说到萧依莉，怎么最近不上报纸了？”前段时间上得可频繁了。
　　“你不知道么？黎华终于说动她做手术。”王瑞恩浏览着网页头也不抬，此刻正在看一个名为“打倒方若绮，支持哈利欢”的论坛，上面战火熊熊。
　　黎华……说服萧依莉做手术？
　　我苦笑一下，今时今日，我还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发这个闲呆？
　　“黎华陪她去美国做手术，估计下个月就可以回来了，这部戏我准备邀请黎华、关古威、童靖阳出演。”见我瞪大眼睛，他又笑着补充，“谁叫你笔下的男人都这么迷人？我也打算加盟……”
　　“不许！”我叫道，“不然我收回小说的授权！”
　　我写的迷人男人，都围着萧依莉转，已经让我不爽了，连王瑞恩都赔进去……陪了相公又折兵，还不笑死哈利欢这个女人，要知道，她连欧凯文都夺走了！
　　我气乎乎地一把关上电脑，冲王瑞恩叫道：“看什么看？这年头，读者喜欢角色都不喜欢作者了！”
　　“因为作者有老王喜欢呀。”他温柔地笑道，“小方，老王的爱还敌不过全世界？”
　　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过他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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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萧依莉拍戏的时候很卖力，红扑扑的脸衬着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磁娃娃般晶莹易碎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她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
　　“你也看不出呀，几个月前刚刚做完手术。”王瑞恩突然拍了我一下肩膀。
　　“你属蛔虫的吗？”我吓了一跳。
　　“谁让你愣愣盯着人家看？你啊，屁股翘翘我就知道尾巴往哪儿摆。”他举着剧本敲敲我的脑袋，萧依莉笑吟吟向这里走来。
　　“依莉，你刚才那场，把受误会又无法解释的纠结心情演绎得很好。”王瑞恩撇下我，上前温和地说。
　　我冷眼旁观着，不防身边多了个人影。
　　“女人，看不出还有几把刷子么。”童靖阳还是那副抱胸拽拽的样子，“一直以为你脑袋不属于灵长类生物，看来，和王瑞恩在一起，果然进化了。”
　　方若绮，你要忍。
　　“虽然和萧依莉的剧本有差距，不过看在萧依莉出演的份上，我也捏着鼻子来拍了，你好自为之。”
　　忍耐，是美德。
　　“不过你演戏的差距，离她就远得很了。亏人家出道比你晚。”
　　忍，心字头上的水果刀……
　　“大姐，你的剧本好诡异哦！”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了个让我更咬牙的。
　　“威威，过来一下。”我笑眯眯。
　　“恩？”孩子果然天真无邪。
　　“让我看看你的静脉，是不是血液顺畅。”他依言乖乖地撩起袖子。
　　“啊——”惨呼声彻天响地，整个片场向这里行注目礼。王瑞恩呆呆地看着我，我示威地挑起眉毛，又冲着旁边惊异的萧依莉微笑道：“没事，小点心而已。”
　　王瑞恩的眉毛拧成一条麻绳。
　　关古威对着手腕苦笑。“大姐，我身上已经有你两个牙印了。”
　　王瑞恩没有看我，耳朵微微发红。关古威身后冒出一个脑袋：“不是说对戏的吗，跑这儿干什么？”
　　我怔了怔，关古威身后站着一个女人，表情冷漠，飞入鬓角的双眼冰刀般冷峭，一身黑色小皮衣，露出一截葱白的小蛮腰。
　　什么叫做性感……小野猫……
　　“就在这里开始吧，禾蓓。”
　　禾蓓？就是前不久传出耍大牌遭封杀的女星桑禾蓓么？原来她也签入翱翔天际了啊。
　　望着他们对戏专注的样子，我无所事事站在一边。桑禾蓓这个女人看上去像块铁一样不解风情似的，仿佛某人一句话就会惹来冰柱。如果她演《本能》的话，道具都省了。
　　不过……看上去冷漠，入戏的时候，却很温柔啊。
　　童靖阳也跑去和另外个帅哥排练了，那帅哥真帅，巧克力色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但凡女人都有咬上一口的冲动，大眼高鼻，性感嘴唇，眼角含笑的时候我不禁晕了一下。
　　“纪翔，这里你最好用替身。”童靖阳说。靠，这冰山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
　　“不用，我自己来。”帅哥蛮敬业的。
　　“叫你用就用咯，这么多废话。”童冰山不耐烦地说。
　　那看上去不好惹的帅哥却没动怒，相反，眼角动了一下。“你在关心我么？”那嘴角勾起的笑意……又晕了一下……
　　“少废话。”好像纪翔不用替身，摔断的是冰山自己的腿。
　　下一场就是纪翔的武打场面——说穿就是英雄救美，吊在钢丝上，从汽车前排玻璃直撞过去，打晕反派，救出女主角。
　　纪翔的身影鸟般从眼顶掠过，最后却没有准确落在演戏专用玻璃上，而是打了个圈，横撞上汽车侧门，翻落下来。
　　“巧克力……”我一声惊呼，人们快速围拢，却见一头草绿的头发，闪电般冲了过去，抱起纪翔。“笨蛋，叫你不用替身！”他咬牙低吼道。
　　那帅哥的眼神有点奇怪……是我眼花了吗？啊，这初夏的，果然容易让人晕。
　　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抬来椅子，童靖阳正要给帅哥上药，忽听一声惨呼，一个顶着锯子头的家伙冲了进来。
　　“我的小翔翔啊，你不能出事啊，你一出事我拿什么赔你爹啊，我还欠了一屁股债哪！”
　　全场人一头黑线。
　　纪翔别过头，看样子在发抖：“我不认识你……”
　　“金先生，他好像骨折了，你别添乱！”童靖阳大力推开锯子头，指挥工作人员把纪翔送往医院。金皓薰正想跟过去，被小秘书一把拉住：“经理，这是医药费……”
　　“这么多啊，”经纪人差点哭出来，“刚刚把电费交上，这下又……”
　　我转头低低问关古威：“你确定跟这个人签约了吗？”
　　“别这么说，皓薰其实还不错。”关古威担忧地望着被抬出去的纪翔，“虽然抠门了一点，但绝对不会克扣艺人的报酬。”
　　“而且很正派。”桑禾蓓冷冷地接口，“不会动不动封杀雪藏。”
　　Orz，因为你们公司一共才4个艺人！
　　全部被王瑞恩邀来拍这部戏？
　　我简直要崩溃了，这四人里面，除了关古威，其余都是新人。他让新人演女一女二男三男四男五，就不肯给我一席之地？
　　“明天你别来了。”晚上王瑞恩突然说。
　　“为什么？我是编剧！”
　　“你也知道你是编剧吗？那有没有尽过职责呢？除了在片场聊天胡闹以外！”王瑞恩的口气前所未有的凌厉，“把拍戏当成什么？你的游乐场吗？”
　　“我不明白！”我瞪大眼睛叫道。
　　“你不明白为什么我宁可用新人，也不用你，对不对？”他冷冷地，“演技不分新旧，就算你是元老，演技不行，一样不能站在舞台上！”
　　“我哪里不行？我不是打败古芊菁，通过你《月光宝盒》的试镜了吗？不是你主动找我拍《静默森林》的吗？《隔世情缘》，我不是也小红了吗？是你没有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气愤地反驳。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这种表情出现在王瑞恩的脸上真是不容易。
　　“我只能对你说，凡是在我王瑞恩戏里出现过的演员，没有不红的！而你，我给了你两次机会，却没有丝毫长进。通过试镜，却没有通过正式开拍，我以为你遭遇过地震，可以把《静默森林》拍好，结果平平，《隔世情缘》……如果没有童靖阳，谁记得你方若绮？到现在，你以演员的身份被人们记住了吗？我早说过，你应该走适合自己的路，而……”
　　“我可以学，可以练！”倔强地忍住眼泪。“笨鸟都能先飞呢！”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笨鸟就算先飞，飞错了方向也白飞！”
　　眼泪顺着鼻翼蜿蜒流了下来。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水雾里溶成一片。
　　王瑞恩，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连方向都不辨的笨鸟，所以，你剥夺了我先飞的资格。
　　僵持半晌，我转头，夺门而去。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这家酒吧。
　　上次，王瑞恩和黎华在这里争夺新人方若绮的情形，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王瑞恩还鼓励方若绮，是个不怕失败的人，还来邀请方若绮参演《静默森林》，韩国烤肉烫得人心滚滚的，他的眼睛炭一样在我心底烙上深深的印记。
　　为什么，一谈到戏，就完全见不到那个温柔、大度、善解人意的老王了呢？
　　酒吧冷冷清清的，也没放音乐。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下，叫了杯啤酒。
　　“黎华，明天有你的戏，早点回去吧。”好温柔清亮的声音。放眼望去，不远处吧台边，萧依莉正耐心地劝着黎华。
　　“你先回去吧，刚刚开好刀，别太累了。”黎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
　　“你不走，我也不走。”千金美人端庄一笑，倔强里透着慑人的坚决。
　　“别这样依莉……”
　　“你知道我的，决定就不改变。”萧依莉拿过黎华的酒杯，“不然就不会听你的话去开刀。我听了你的，你是不是也应该听听我的？”
　　“你知道不可能的……”黎华无奈。
　　“我当然知道，你帮我，因为我长得像她，对不对？同样颜色的头发，同种类型的眼睛，发傻劲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这些你上次喝醉的时候都说过。”她的笑容更灿烂了，“我爱你，但与你无关。我会坚定不移地守卫自己的爱情，不管你会不会改变初衷。我现在想做的，只是你好好休息，不要影响明天拍戏。”
　　“谢谢你说爱我。”黎华疲惫地说，“我什么都能给你，除了爱情。”
　　他站起身，埋单，和她离去，我一动不动沉寂在黑暗里，望着整个酒吧唯一两个人，慢慢地，走出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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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作为编剧，我当然要出席片场。
　　王瑞恩的原则是铁打的，我的原则就是钢钻的！
　　“黎华，你来一下。”我招招手，“把你这句台词改成反问句，感情是不是更强烈一点？”
　　黎华点点头，又指着另外一处：“这里不如去掉台词，让男主角用眼神表达感情，更具冲击力。”
　　我笑着点点头：“恩，你有这个实力，天王么。”
　　他也冲我笑笑，这个男人真神，昨晚喝了这么多酒，一点痕迹都没有。
　　“方若绮，修改剧本的时候，最好和我先沟通。”王瑞恩在身后冷冷发话。
　　“那么，导演，您觉得这样改如何呢？”我把剧本伸到他眼下。
　　“这样改没问题。”他点点头，“不过那里最好改成人物跪倒在地，表达对命运痛恨的情绪。”
　　“不用，”我冷冷地说，“我笔下的男人即便不是男主角，也有血性，膝下有黄金。”
　　“方若绮，我是导演。”他沉声道。
　　“王导演，我是编剧。”我冷声道。
　　“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戏场。”他在我耳边小声警告。
　　我推开他，公事公办的口气。“是你不要被私事影响情绪，按照公事来说，你应该尊重编剧的要求，尊重原著。”
　　“你已经授权给我。”
　　“不过尊重是底线！”
　　全场空气凝固，每个人仿佛都忍着喷嚏。
　　“桑?禾?蓓——这个名字真好听呀。”一个不知死活的粗犷声音猛地响起，桑禾蓓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彪形大汉，扎着个拖把头，浑身像缠满了拖把布似的。
　　桑禾蓓向天空翻了个白眼。
　　“怎么，怎么大家都不动呀？”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不出这里剑拔弩张吗？
　　锯子头冲了上来：“你谁啊，别影响我们拍戏。”
　　“哦，你就是桑禾蓓小姐的经纪人吗？你好你好，我叫路风，很喜欢桑小姐拍的广告，以前也参加过培训班，你能签我吗？我很想和桑小姐合作……”扫把头念经一样。
　　“我没钱签你了……路风……长城上的路家店铺和你什么关系？”金皓薰眯眼问道。
　　“哦，是我老爹开的铺子……”
　　“你家抢钱抢钱的！”金皓薰一声大叫，“我给我老爹买救命的药，成分克数一点不变，凭什么每次都翻倍地涨价？”
　　“大哥，因为长城风沙大，一般没有正常人会上去买东西，当然能宰就宰咯。”我汗死，扫把头什么智商啊，还称兄道弟地拍拍金皓薰的肩膀，“以前你不来，那些蛮羊快要过期，只好全部我喝，不过，喝完之后精神抖擞啊，所以你买的蛮羊是好东西，就当……恩……就当三分价钱一分货，绝对好货！”
　　金皓薰恍然大悟打量着他：“喝蛮羊长大的？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低……”
　　“我不低的，一米八五，绝对可以拍广告！”
　　金皓薰不解释我都知道，人家指的是你智商低orz……
　　“发什么呆？”王瑞恩冷冷地说，“去改剧本吧。”
　　“不。”我学他，斩钉截铁。
　　“方若绮！”他急吼。
　　“导演、编剧和演员们应该坐下来一起研究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黎华微笑着说。
　　于是我和王瑞恩被按在椅子上。
　　于是大家开始各抒己见。
　　于是投票结果出来了。
　　于是王瑞恩赢了。
　　MMD，事实证明，公私不分的人是我。
　　但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没有办法昨晚和你大吵一架彻夜不归、第二天来了片场，你都没有问过我昨晚去哪里，直接开机拍戏后，我还能心平气和对你。王瑞恩，我不是你，你公私清楚得如此残酷，残酷到成为我们之间的硬伤。如果你还是那个和我生命没有任何交集的导演，也许，今天的相处会轻松得多。
　　“丫头，怎么今天情绪不对头啊？”黎湘离把最后一个玻璃球滚进我的地界，他湛蓝的玻璃球子在我的地盘搭成完美的倒三角，而我的黄色棋子却凌乱地铺成不规则图形。
　　“下了七局，你输了七局。”黎湘离头也不抬整理棋子，“怎么，我外孙有外遇了？”
　　我气恼地翻着白眼。这祖孙俩口舌都一样，只不过外公没孙子那套糖衣。
　　“是你把它当作外遇的吧？”他继续自言自语似的。
　　“哎？”莫明地。
　　“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能让你这么消极的，不可能是其他女人，一定是王瑞恩的工作。”
　　“他就是不让我拍电影。”我扁扁嘴，倾诉一旦开始，眼泪就忍不住。“他宁可用翱翔天际那些新人……”
　　“喔。”老人恍然大悟似地抬起头。
　　“正中您下怀不是？您不老咒我是祸害么。”
　　“丫头，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吗？”黎导起身，打开一扇窗，清凉的晚风徐徐吹进。“瑞恩在你身上可是用心良苦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演戏的，演戏，更不光靠后天勤奋——这需要天分。当然，写剧本更需要天分。你恰恰前者没有一点天分，而后者才华横溢，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你扪心自问，和瑞恩好之前，有没有这样执着于戏剧呢？”
　　似乎没有……从来没有……我只热衷于性感写真集……
　　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我会这么介意王瑞恩的戏呢？
　　“因为你把它看成是你的情敌。”接过黎导递来的水果刀和苹果，若有所思地继续听老人家谈心，“也许你在意会因为某场戏，某个契机，失去瑞恩部分的感情。这也正常，恋爱里的小丫头么。”
　　“说得您好像很懂似的，”我撇撇嘴，“自己把女儿赶出门……”
　　“正因为失去了一个女儿，所以对女孩子的心理更关心。这几年我总拍爱情戏，尽量挖掘女性心理。孩子，给你个建议：走自己的路，别意气用事。”
　　“祖孙，台词都用一句么。”我嗤了一声，用力削着苹果。
　　“两个人相处，最难过的关卡是什么？天灾？意外？还是生离死别？都不是。你过了生死的坎，这点没看透？最难的，是平时相处时，如何用宽容和理解的心态，去磨平生活中所有琐琐碎碎点点滴滴的疙瘩。不同生活环境背景、不同性格经历的人，从此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首要做的事情，是让自己变得善解人意，成熟起来，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说穿了人哪，哪有完美的，既然有血有肉活生生，总有这点那点的不自在。这人的特点，是双刃剑，你爱上他，也许就因为这个特点，可最后难以克服的，还是它。这就是所谓的优点缺点。比如你，是你这种倔强的性子让瑞恩动了情，可现在，又是这个性格，害你们不和。——我给你碗口大的苹果，怎么现在变成杯口大了？”他不满地望着骤然小了三分之一的苹果。
　　“您大病初愈，胃歇歇吧！”我不知耻地掩盖自己厚厚的“罪行”。
　　“我看过你的剧本，确实很不错。丫头有出息啊，可惜别住了筋，南辕北辙了不是？”
　　“您的意思是，也许我和瑞恩现在的磨合，要比我渡生死劫，难得多？”
　　“可以易如反掌，也会难如登天。”黎湘离怔怔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幸福不是钱，不是荣誉，而是一种感觉，你认为幸福，就幸福了。丫头，你幸福吗？”
　　我幸福吗？削第二只苹果的手顿下，雪白的刀刃里，王瑞恩的脸温泉般流过。
　　“怎么一场大病，把您就成哲人了？”王瑞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我急忙把目光移到苹果上，一心一意的样子。
　　“来了？”黎湘离拍拍身边的椅子，“死了一次，看穿了一世。”
　　王瑞恩笑着坐下，眼神在我身上跑来跑去。
　　“你怎么来了？”爷爷问。
　　“接她回去。”孙子答。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因为她无处可去。”
　　“过来点……再过来点……”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王瑞恩英俊的脸浮起五道掌印。
　　“知道你没什么不是，不过你是男人，应该先低头。这一巴掌，代你道歉了。”黎湘离硬邦邦地说。
　　“您干什么呀，干吗打他呀，您都说了，他没不是，没不是干吗还挨打，您什么逻辑呀！”我飞身扑到王瑞恩身边。有没有搞错，这红印红的，跟口红似的！
　　“他他他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说打就打，打坏了您赔我呀……”我一把捧住他的脸，心疼得哭起来。
　　“刚才还以为您转性了呢，语重心长跟老和尚似的，怎么转眼又变成罗刹了呀！看我以后还来陪您下棋……哇……”我把脸贴上王瑞恩的脸，大哭起来。
　　“若绮乖，不哭了啊，老王不疼，一点不疼。”王瑞恩轻轻抱着我，哄孩子似的。
　　“咱们回家了啊，好看的老王陪着好乖的若绮回家……明天放假一天，我们上午去登记，下午去医院……”
　　“哎？”我奇妙地止住哭声，一脸傻气看着他。
　　“我预约了明天上午登记结婚，下午去医院帮你检查身体——”他凑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你不是两个月没见亲戚了么？怎么自己都不上心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接着……
　　“哇——”继续悲愤加感动地放声大哭。
　　
　　王子公主写不来平凡人的神话，
　　织女牛郎过不了你与我的桥梁。
　　谁能看破红尘，笑傲苍生？
　　最普通的三餐锄禾着地久天长。
　　
　　有一日我不再有小蛮腰，
　　你的手臂依然够我依傍。
　　你的额头露出光滑的溜冰场，
　　我笑你华丽的脑门，聪明的肚肠。
　　
　　开不动车的那天，
　　我们去最近的公园。
　　即使你爬不上树摘最美的果实，
　　眼角依然绽放着我最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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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王瑞恩笔头一转，华丽地签上名，那字艺术得像古希腊雕塑。
　　“你……怎么不签？”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傻傻地看着他，手腕在抖。
　　“我……我……我叫什么名字……”
　　办事处大妈嘴巴大得可以塞下咸蛋。
　　“方若绮！”王瑞恩从齿缝挤出三个字。
　　“噢……”我恍然大悟地转向桌面，“可……我真的要签吗？”
　　脖子被什么人拎住了：“你到底嫁不嫁给我？恩？”哪里传来磨牙的声音，好像得罪了什么人……
　　“老王，”我奋力挣开他的钳制，“一大早没刷牙没洗脸你就把我拖这里来，你有正式求过婚吗？戒指呢？花呢？起码巧克力呢？你不求我怎么答应啊！难道你准备用逼婚代替求婚吗？”想让我方若绮这么没面子嫁了？王瑞恩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黎华一直送我蓝色妖姬关古威总递我牛奶甚至童靖阳都请我吃小龙虾，你这么两手空空就叫我签下以后将一字千金的大名？
　　“签名。”他用命令式。
　　“喂，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数到三，不签拉倒！”
　　“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一！”
　　“王瑞恩！”
　　“二！”
　　“老王！”
　　“三！”
　　“好么我签……”方若绮你真没出息，哪有新娘眼泪汪汪在结婚登记上签名的。
　　“你……”想想不甘心，我气忿忿地转过头，突然被一个抱着淡蓝色包装纸的盒子吸引住。
　　打开，一对小天使互拉的手上，托着一枚钻戒。精致的钻戒镶嵌在铂金戒托上，周围镶着别致的紫罗兰花瓣的造型碎钻，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
　　窗外似乎什么一晃，定睛望去，硕大的樱花树上不知何时升起一条横幅，被风扑起大大的怀抱，金灿灿的大字上书：
　　方若绮，请嫁给王瑞恩！
　　小天使音乐盒响起熟悉旋律，夏日的记忆穿花拂柳，摇摇摆摆扑面而来。
　　六月的果实，很香。初夏的风，很甜，
　　“若绮，我爱你。”他的脸庞如饱满诱人的果实，他的呼吸透着那年夏季甜美的奶油香，我的笑容如水灵灵的葡萄，一颗一颗，在钻戒的映照下跳动。
　　我吻了上去。
　　再一次，我主动地，吻了他。
　　
　　“不办婚礼？”莫筱筠跳起来，“你你你，不办婚礼？为什么呀？”一个月前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林立翔，这小子辞去了经纪人的职务，一心一意帮着莫叔开餐厅。理由是：高明权突然变得对有夫之妇感兴趣起来。
　　“婚礼可以收红包，整新郎，可以穿婚纱，引来方圆百里的瞩目……新娘啊，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比如我……”筱筠的思绪又沉浸在自己那场婚礼中。
　　“婚礼唯一的好处是收红包。新郎和新娘都要被整。之所以被人们关注，因为脸刷得跟墙壁似的，婚纱就像一大坨爆米花……”我振振有辞。
　　“你的思维真是……和四肢动物不一样……”筱筠的脸扭成一个大问号。脑海里突然响起童靖阳的声音：“脑袋不属于灵长类生物……”
　　不办婚礼，王瑞恩是妥协的，他终于同意5年后让我们的小孩出席父母婚礼这一相当人性化的想法，代价是——第二天报纸大大铺着：王瑞恩方若绮喜结连理，登记处当场激吻。
　　好大的照片……王瑞恩，你真狠！
　　如果我以后出轨的话，他会不会把更激情的照片拿出来威胁我？这个男人太会威胁人了！难道，我连出轨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做女人，一辈子不能红杏出墙一次，真是白活了！
　　“若绮？”筱筠打碎了我的怨念。
　　摇摇头，我果然是邪恶的，刚结婚就想着出轨……如果老公换成其他人还行，偏偏是王瑞恩……趁早死心，不然不知怎么死的。
　　“桑?禾?蓓！”某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来自抢钱家族的风沙男正缠着翱翔天际的新星桑禾蓓，后者咬着银牙，似乎竭尽全力地忍耐。
　　“你怎么在这家餐厅？收工了吗？一起吃饭如何？这里东西很一般啦，我知道有个路边摊……”
　　冰山美人赏了他一个后脑勺。
　　“小桑，你在这里？”餐厅门口出现那清瘦颀长的身影，关古威一脸灿烂的笑容，快步走进，“皓薰又帮你接了个case，找你去谈谈。”
　　桑禾蓓冰样的表情迎着阿威阳光般的照射，顿时溶成一片柔和的溪水，笑容渐渐漫开：“谢谢。”
　　即便溶化，话还是那样简洁。
　　“等等……”关古威喊住她。
　　她慢慢转过身。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奶，“还没吃饭吧？”
　　她怔了怔，红晕慢慢爬上那雪般的双颊。接过牛奶，头也不回地离开。
　　“桑?禾?蓓！”拖把头正要急急跟上。我实在看不过去，起身拉住他。
　　“喂，喜欢他是不是？”我说。
　　“是啊是啊，我都跟了她几天了，可她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他无奈地抓抓满头拖把。
　　“人家是明星，哪有空跟你耗？不如你也做艺人，说不定会有机会合作呢？”我笑里藏刀。
　　“可她的经纪人死活不签我，每次看到我，就用扫把打我。”废话，你老爹这么趁火打劫，不揍你才怪！
　　我故作神秘：“翱翔天际小公司，没什么前途……真正有实力的是钜子，他们老总很有眼光，不妨去试试！”
　　“真的？”拖把头激动地。
　　“等你一炮而红，一定可以追上她！”我真不是普通的阴险！
　　他呼啸而去，留下一餐厅的沙尘暴……北京，长城，不见天日的地方。
　　“大姐，你也在？”关古威站在身后。“新婚快乐。”
　　“谢谢。”我含笑，“现在还随身带牛奶？”
　　“养成习惯了。虽然你不再需要……习惯的力量太可怕了。”他笑着说，“有时候遇到她没时间吃饭，正好做人情。”
　　威威，这不是人情，而是一个好的开端。阳光如你，才能走进她看似冰冷实则火热的内心。内敛的灵魂，需要坦荡磊落的敲门砖。从王瑞恩身上我学到了，感情，是不能隐藏的。
　　也许，你现在还没有意识，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谁不能替代。我们也许只会对失去的倍感怀念，其实，唯有身边真实存在的，才值得一辈子铭记在心。
　　只要是女人，都需要关怀，只要是胃，都需要牛奶的慰藉，只要是人，爱情的憧憬就永远都不会结束。威威，真正属于你的故事已经开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主角。
　　
　　“天王垂青萧依莉？黎华坦言钟意长发大眼型”。电视上镁光灯显得那么罗嗦，黎华面对如山的记者，淡淡地说，长发大眼的女生永远是他的最爱。身边，合作新戏的女主角萧依莉端庄优雅地微笑，镜头前风光无限。
　　王瑞恩的手指穿过我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我高高隆起的小腹。怀孕七个月，我已经剪去了一头瀑布般的秀发，短短的很清爽。靠在他厚实的肩头，心如平湖，波光粼粼下是漫溢的幸福。黎湘离曾问我幸福吗？他说幸福是一种感觉。是的，一种感觉，无法被定义的感觉。如今，任何细小的事物都让我惊喜，感动，比如，在片场，看到关古威递给桑禾蓓牛奶，童靖阳不许纪翔拍危险动作，金皓薰和小秘书缩在角落窃笑着数钱……即便黎华没有明说钟意的到底是谁，萧依莉那发自内心的笑，也足以让我动容。
　　我从来不相信爱情能克服些什么，也许在风浪面前，爱情是最脆弱的。可我相信，爱情让人成长。这样的成长，也带给腹中的小生命，最健全的营养。
　　“没关系吗？隐退一年？”我抬头问王瑞恩，“观众是最健忘的，不怕被抛弃？”
　　“真正的导演，是用作品吸引人。”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刚刚拿回了金像奖，“何况，就算被他们抛弃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抛弃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没人气的导演，我才不要！”我甩甩报纸，“我可是人气很高的剧作家哦，小心配不上我。”
　　“是，你的剧本获了奖，可……”他宽厚地笑了笑，“你所拍的所有电影，男主角和男女配角全部获奖，就除了女主角你。”
　　“所以我见风使舵，改走创作路线。”我把他往书房拖去，“刚写了个故事大纲，看看！”
　　“什么？”他打开电脑，一行黑体跳进眼帘——
　　“我是平胸方若绮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片导演”
　　他深深吻住我，冬日的阳光柔和地铺散在地上，房里似灌满了温泉，暖意四袭。
　　“若绮，陪我下棋啊——”隔壁房间传来黎湘离的呼声……
　　
　　乍暖还寒，红叶香闺缱绻，
　　半醉半醒，鸳鸯不愿成仙。
　　挽一把竖琴，云中飘雪，
　　香吻甜齿，流转人世缠绵。
　　
　　叹一声红尘苦短，
　　怨一句浮生多变。
　　若共你红绡帐底卧，黑夜狂风行
　　怎顾虑十八层劫难，九重天外缘？
　　
　　待到黄土垄前铸氏名，
　　此生只得两处姓：
　　妾身方氏，上海人士，
　　得入王家，不曾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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