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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九娘　　作者：秋如许
文案 
我千里迢迢跑到丽江去过天劫，一个闪电劈的我回到了古代，莫名地出来个娘，幸好脸还是我的。我的道行还在，我的法术还在，我还是只狐狸.......
本文纯属虚构绝无雷同

标签：穿越时空 灵异神怪
主角：辛十九娘，上官于茗

　　第一章 楔子

　　我在丽江古城里转悠了半天，人来人往地都挤死我了。谁叫我来的不是时候。夏天正是旅游旺季。最后，挑了家门口立了两狮子看的客栈 。
　　放下硕大的背包，掏出了身份证给对面纳西族的小姑娘，那小女孩盯着我的身份证看了半天，再抬头瞧瞧我，然后给我办手续。
　　真是的，每个瞧见我名字的人都像见着外星人一样多看我几眼。因着我的身份证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辛十九娘。
　　我拖着我的包包在小女孩地带领下踏上木质的楼梯，虽然这客栈外表看起来是古色古香，但是明显是翻新过的，瞧瞧这木板，多结实！
　　进了屋子我一关门，一扔包，“嗖”的，一个白色的毛绒绒地物体窜上了床。
　　不用怀疑，那就是我，没人的时候我总喜欢现原形，梳梳毛啊，磨磨爪子的，做狐狸不能忘本，做一只生活在人堆里地狐狸更不能忘。
　　呵呵，忘了介绍，本人姓辛，名十九娘，顾名思义，排行十九。毛色纯白，偶有洁癖 ，目前有九条尾巴，九百年道行，毕生的追求就是修道成仙。
　　话说我出生时，明月当空，万籁俱寂，突然，天际划过一道白光，然后一个白衣翩翩的仙人进了我家洞门，给了我爹爹一两滴仙露，给我净身。
　　虽有此等奇遇，爹爹也没好好的正式的给我起个好名，比如什么仙露啊，明月啊，而是接着叫十九。上有十八个姐姐，清一色女地。那时还没计划生育，而且人都生个十几个，更何况我们狐狸。
　　那给我仙露的白衣仙人，不是观音娘娘，而是我那修道成仙的十四姐。
　　说起我十四姐，不但是狐界的名人，再人界也稍有名气，貌似这还是我传的。两百多年前，我旅游时遇见一个书生，具体在什么地已经忘了，长什么样也忘了，那时的书生长得都差不多。那书生请我喝了杯茶，条件是让我给讲个故事，我那时没听过安徒生故事，没看过格林童话，就搬了十四姐的故事。没想到，几个月前我在家里看电视，当场把手里地可乐砸到地上了，那片名叫辛十四娘，而且还是个狐狸，我脑子动动，感情那书生就是蒲松龄。
　　因着十四姐的仙露，我百日时就成了人形，虽然那人形还是个孩童，而且身上还有股清香，这我是闻不出，是我地玩伴喜鹊偷偷告诉我的，那时还有獐子，我们三个天天一块玩，我和獐子也在无形中形成了明显地气味对比。
　　也因此，爹爹给我定下了成仙地目标……
　　这也是我为什么来丽江的理由，我要——过——天——劫
　　明儿一早，我要向神奇美丽的玉龙雪山脚地蓝月谷出发。
　　咚咚咚”谁在敲门啊。“辛小姐，起床了没，我们5点钟要出发。”门外传来清脆地女声。“起床了。”我应了声，摸出手机，才4点半。因为要去玉龙雪山嘛，昨晚就施了点小法术，让唯一一支宿在这家客栈地旅游团带上我，没想到要这么早起。闭了会眼，认命地爬起来洗脸刷牙。
　　我踏着“蹬蹬”的步子下了楼，迅速的找到吃饭的地，坐下了开吃。满屋子的方言声，仔细听听，好像是浙江的。恩，也算老乡。吃饱了，一堆人漫漫地挤进了车里。
　　经过一阵折腾，终于到了我的目的地——蓝月谷。虽是叫蓝月谷，但是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蓝色的湖水，像天空一样纯净的蓝色。心里一阵激动，自从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工业污染，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湖水了。这环境污染了，连天空也变了色。十四姐也偶尔会抱怨这天界也略有污浊，何况这人界呢。可怜的我只能到丽江来找山青水秀人烟稀少地地方修炼。
　　穿过湖边的一堆堆人群，我背着包包迈着步子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进。没错，步行，我上回心情大好地飞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被拍照登头条说我是UFO。幸好那拍照的手机像素不高，我只在报纸上瞧见个模糊的白影。所以我现在乖乖地走路，一飞让若是某某地的某些人瞧见闹出什么新闻来，到时候又搅得我不得安宁。
　　当太阳到达正中的时候，终于让我看见了个山洞，在略高地山壁上，路边的树正好挡住洞口。这条小道又杂草丛生，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来。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马飞身上去，把杂草虫子统统赶走，从大包里扯出毯子，铺上席子。这狐狸睡惯了软软地床，也会变得娇贵的。一切准备完毕，我点上熏香，开始打坐。
　　天色渐渐转暗，鸟叫声，知了声伴随着山风此起彼伏地响起。不多时，出来了隆隆声，开始打雷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维持着打坐地姿势。渐渐地响起了雨声，那雨拍打得树枝哗啦啦的响，我开始心神不宁了。
　　突然一道亮光从我眼前晃过，直直地击中我坐垫旁边的三星手机，闪出火花后直扑我那软软绵绵的毯子，我吓得跳了起来。愣了一会，那火已经烧出了片地盘，我鬼使神差的抬脚去灭火，这一脚居然踩了个空，我还没想明白怎么烧了个洞呢，一只脚带着人往下跌，眼前一黑。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摸手机，没有？我支起了身子睁大了眼去找。鹅黄色地床单，鹅黄色地枕头，枕头上还绣了只在百花丛中飞舞地彩蝶。我迅速地坐起来，挑开床帘。
　　倒吸一口冷气，古色古香地一屋子，莫非我穿了！那我的九百年道行呢？我的法力呢？我的天劫算过了没？
　　“嘎吱～”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丫头，见我醒了，立马飞奔出去，门也不关。我动了动手指隔空关门，那门纹丝不动。“哎～”我叹了口气失望地躺下，不知是我的天劫后遗症，还是我也那么不幸的灵魂穿越了。
　　若是前者，百天后我便能使法术了，若是后者，那我惨了。对了，看看脸就知道了。我正打算起身找个镜子照照，床帘被撩开了，那跑了的小丫头的小圆脸映入我眼前。
　　“姑娘，你醒了。”这小丫头不是明知故问吗。
　　“扶她起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以后要叫小姐。”
　　“是。”
　　我斜靠着床头，抬头看面前的人，面容俊朗，眉目清细，一身白衣衬得温润如玉。就是我这活了九百多年的但仍旧年轻美貌如二八年华的老狐狸也忍不住想感叹一下。
　　“看够了没。”冷冷的声音传来，我的美好感觉瞬时土泵瓦解。
　　撒开笑脸“公子有话直说。”省了一句有屁快放
　　“我娘认定姑娘是我妹妹，所以劳烦你在这里好好的当我妹妹。”呃，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句话，而且这种语气像求人的吗？
　　“我可以不答应吗？”
　　“不行。”
　　我直直地瞪他，他也定定的迎着我的目光。
　　“蝶儿，蝶儿醒了吗？”伴随着焦急声音，一位衣容华贵的妇人急急地进来，抓着我的手。
　　“蝶儿这些年是不是受委屈了，娘天天想你，天天想去找你……”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娘，蝶儿回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冷公子抬起手覆上了妇人的肩头，眼神煞是温柔。
　　“是是是，娘太高兴了。”妇人一边应着一边擦眼泪，一边还不忘摸我的脸。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娘，蝶儿刚醒，肯定饿了。”
　　“茗儿说得对，娘亲自给蝶儿做饭去，蝶儿想吃什么。”一双挂满泪痕的眼睛望着我，眼里满是期待。我想吃披萨给不给做啊！
　　“粥～”还是讲这个比较保险。
　　“好，娘这就去做。”
　　目送这位“娘”被丫鬟搀着离开后，冷公子甩下一句“姑娘好好当我妹妹，自然不会亏待你。”后拂袖离开。什么人那，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旁边还站了那个圆圆脸的丫头，见我看着她，主动开口，
　　“奴婢叫秋兰，二少爷让我以后伺候小姐。”
　　“秋兰，给我拿个镜子。”我得先看看我的脸还在不在。
　　秋兰递给我个小小的铜镜，黄黄的镜面，勉强看得出是我自己的脸。谢天谢地，我的道行还在，我的法术还在，我还是只狐狸。
　　“小姐长得很漂亮啊，而且有几分像夫人呢。所以夫人才认定您是小姐，要把您带回来。”
　　“你们小姐呢？”这一问，秋兰丫头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喋喋不休。
　　这家的小姐，上官蝶，六岁那年随母亲去法华寺参拜途中走失。众人翻遍了周围的山都没有找到人。从此以后，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十年以后，就是昨天，夫人在法华寺回家的路上救了昏倒在路边的我。只一眼，便认定我是上官蝶。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我看起来像十六岁。
　　“秋兰，你看我几岁？”
　　“小姐看起来，十六岁左右吧”得，长了那么多年还看起来十六岁，我是该高兴呢还是哭呢。人人都说狐狸妖媚，我就是个例外，那大街上才三百年道行的蛇精都长得比我像狐狸。
　　“蝶儿,饿了没。”那个“娘”一踏进房门便坐到我床前，跟着的丫鬟递给她一碗粥。
　　“来，娘喂你。”说着，便递了一小勺子到我面前，我张嘴乖乖地吃进去。恩，粥里好像加了扁豆。再吃一口，恩，还有皮蛋。恩，还有豆腐。等等，
　　“这是五皮粥？”
　　“蝶儿还记这名字，你以前就爱喝这种粥。”怎么可能不记得，娘在的时候，正月初一早上都会做这个粥。某年的正月初一，我蹲在灶台后一边扔柴火一边问娘问什么要吃五皮粥。娘说她家乡就有这个习俗，既然现在修成人形，自然也得和人一样遵着家乡的习俗过日子。我举一反三地问，那咱们是不是还得找个狐狸窝拜年，一把铁勺子立马砸我脑袋上。
　　“吃饱了没，还要不要？”“娘”满目慈爱地望着我。我发现这个“娘”鼻子和我的很像，记得爹爹说过，我的鼻子像他。
　　“饱了。”我目前还叫不出娘，毕竟长得不像我娘。
　　“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夫人，”娘旁边的丫鬟开口了，“小姐刚醒，您让她歇着，来日方长。”
　　“是啊，我太心急了，蝶儿早点歇着吧。”
　　娘扶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摸摸我的头，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知道我睡一觉，会不会就就到现代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法术，呆在这有吃有喝有睡的，就是那冷人的态度我不喜欢，那个娘倒是挺好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我出生了没，十四姐成仙了没。明天问问秋兰就知道了。只要不是架空，我就有机会见着爹爹，到时候让爹爹帮我。

　　第二章 约定

　　不得不说，这娘待我是极好的。早早得起来为我做了五皮粥送到我房里来时，我还在睡大觉。没办法，我这十几年的晚睡早起都成习惯了，谁叫那电视都是晚上比较好看，偶尔高兴下也来个通宵上网的。
　　我睡眼朦胧地起了床，秋兰丫头给我穿衣服。这有人伺候就是好，衣服都不用自己穿。洗漱完后，我坐在一面黄黄的铜镜前，等着秋兰给我梳头。娘从外屋进来，拿过秋兰的梳子，轻轻柔柔地为我梳头。
　　铜镜中映出两张脸，的确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张清纯明丽，一张温婉成熟。
　　“蝶儿的头发又长又黑。”那是当然了，我一个星期去理发店做一次发膜，立志在百变发型时代打造沙宣型垂直秀发。
　　不多时，我心灵手巧的娘就给我梳好了发髻，从桌上的木盒里拿出了根缀了只蝴蝶的钗给我插上。
　　“这一身的衣服是给你及笄时准备的，原以为用不上了……”还未说完就开始哽咽了。这娘怎么老爱哭啊！
　　哎～
　　既然决定做了，便要好好做。我转过身，捏着她的手，抬起头望着满脸泪痕的女子“娘，我不是回来了嘛。”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上，娘抱着我哭的越发伤心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来的时候是夏季，正是蚊子成群知了青蛙夜夜欢歌的时候，到这儿便成春季了，万物复苏百花齐放，这算不算人是物非。
　　我在这府邸的百花丛中，搀着我娘慢悠悠地跺着小碎步，美其名曰赏花。
　　远远的亭子里坐着一堆的五颜六色的人，娘拉着我往原路返回，后面传来了一个女声“二夫人，我家夫人和各位夫人有请。”
　　我一回头，娘的丫鬟已经挡在前面了。“芹儿姐姐，我家夫人刚才觉得身体不适，正想回去。”
　　那叫芹儿的丫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就请六小姐随我去见见夫人。”
　　“我随你去。”娘示意那丫鬟退下，牵着我的手往那亭子里去。秋兰那丫头也真是的，不和我好好交代一下情况，我还以为这就我娘一个夫人呢。我娘是二夫人，就是说还有个权力无限的正室大夫人，通常情况下，不会是什么好人。这下完了，我也没法术的，也治不了人。
　　一进那亭子，浓浓的脂粉味扑鼻而来。这小小的亭子里六个女人，不但穿的五颜六色的，这粉扑的也够多的，都已经盖过了那满园的花香。而这一亭子都没人起来让座，说明我娘不受宠吗?
　　“哟，这就是蝶儿啊，长得真漂亮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掐着嗓子来了一句。
　　另一个长得差不多的也来了一句，“我瞧着还有几分像姐姐呢！”
　　“确实像姐姐，可我这瞧着就不怎么像老爷了。”我干嘛要长得像你们老爷。
　　“行了你们。”循声望去，只见亭子的中央，坐着个锦衣的夫人，挽了高高的发髻，插了几只明晃晃的钗子，一脸的傲气。看样子，这就是大夫人了。
　　大夫人万分淑女地喝了口茶，轻漫地开了口，“蝶儿找回来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原正说过，蝶云苑的事不劳你费心。”没想到我经常掉眼泪，温温柔柔地说话的娘也会这么硬气地说话。
　　“我费心的不是你蝶云苑的事，而是上官家的血脉。”
　　娘扯了个冷笑，“上管家那么多血脉，不差我蝶儿一个。”
　　“蝶儿，我们走。”我搀着娘迈下了亭子，顿时觉得舒心了不少。
　　大夫人狠狠地来了一句，“是不是上官家的人，还得老爷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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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人二公子是很孝顺的，比如他现在正把从我筷子下抢来的鸡腿夹到娘的饭碗里。我盯着娘碗里的鸡腿厥厥嘴，我亲爱的娘亲就把那个鸡腿夹道我碗里，摸摸我的头道，“蝶儿喜欢吃就多吃点。”
　　我开开心心把筷子下到鸡腿上，不错，肉嫩够味，自动忽略对面的冷气。哼！跟我抢鸡腿。
　　娘大概觉得这心眼偏得太明显了，夹了些许鱼肉给冷二公子，“茗儿也多吃点。”
　　“娘，爹今天早朝回来时，我告诉他找到蝶儿了。”
　　冷二公子看了看娘，继续道，“爹说想见见蝶儿。”
　　老天，我连这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就让我去见老大，搞砸了怎么办。万一那老大脾气不好，心情不好，那我不小命完完。我宁可被道士收了也不要这样莫名奇妙地被人杀了。
　　我仰起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娘，“我可不可以不去。”
　　娘对我温柔地笑笑，“娘陪你去。”
　　“娘，爹还有事要找我，我顺便带蝶儿去。”
　　“可是……”
　　“您放心，爹只是见见自己的女儿，我会好好地把她带回来。”
　　“那也好。”
　　我一粒一粒地数着饭吃，思考着怎么才能不去。娘跟着的话，肯定会护着我，这人就不知道了。哦，他也会护我的，大孝子还得留着我讨娘开心。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还是七上八下的。
　　在我吃到第十二颗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好了，漱完口放下筷子，坐在那里看我一粒一粒地数。
　　在我数到第二十二颗的时候，娘被扶着回房去了。
　　在我数到第三十二颗的时候，冷二公子已经冒冷气很久了。
　　在我数到第三十九颗的时候，冷二公子受不了了，拽着我就来出了，秋兰和冷二公子跟班的忙不迭的跟上。
　　我喊了一次娘就喊不出来了，冷二公子一手伸过来点了我的哑穴。这一次我真的火了，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不是随心所欲，从未受制于人，那些个道士哪个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现在居然被个人点了哑穴说不了话。
　　我凭着记忆出了几招，不一会就被眼前这个人制住了，明显我这疏于练习的武功打不过他。
　　“秋兰回来。”冷二公子喊了一声，秋兰大概是想去叫娘，已经走得远远的了。我乘机转过头对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他吃痛地收回制住我的手。我提着裙子飞快地奔回房间，把凳子，桌子什么的通通堵在门上。
　　秋兰和冷二公子的跟班一边拍着门，一边一唱一和地喊着，
　　“小姐你快出来啊！”
　　“小姐我们还得去见老爷！”
　　“小姐什么事出来再说啊！”
　　……
　　你们家少爷惹得本小姐很不高兴，现在本小姐没心情去应付什么老爷了，不去了不去了！我张了张嘴想要喊出来，混蛋，还没给我解穴，抬脚踢了踢被敲得“啪啪”响的门，倒了杯水坐到床沿顺气。
　　拍拍胸口，不气不气，君子报酬十年不晚，等我恢复了法力，看我怎么整死你这个冷面二公子。我放下水杯，抓起枕头开始把它想像成某人开始蹂躏。
　　怎么突然暗了下了，我转过头，冷二公子不偏不倚地正好挡住了我那微弱的烛光，嘴角挂个个若有似无的笑。笑，居然还笑得出来，欺负人很高兴是不是。我拿出我最狠毒，最犀利的眼神瞪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条件反射地拿起枕头开打，他一手捏着我的手腕，一手抓着枕头。一张俊美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承认我愣了0.01秒但是立马恢复过来，跟我来美男计？
　　“我给你解穴。”
　　我能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气势汹汹的，“你怎么进来了！”
　　“窗户没有关。”冷二公子挪开了我的桌子椅子放门外的两个人进来。不一会，我的桌椅回归了原位。三个人排排站在我床前五米原的地方看着我。
　　“所来，把我昨天写的字呈给老爷，顺便告诉老爷，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我明日再带六小姐去。”那个叫所来的跟班点点头，办事去了。
　　“秋兰，去沏壶茶。”
　　我看着秋兰前脚踏出了房门，想着我得降降火填填肚子，“我要绿豆糕。”秋兰回过头说了句是便转身离开了。
　　冷二公子挑了个凳子坐下，慢慢地开了腔，“姑娘贵姓？”
　　我晕，“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不问。”
　　“之前认为没必要，方才突然想知道了。”
　　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诉你啊，“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姓什么，我干嘛要告诉你。”
　　“秋兰没有和你交代过这府里的事？”语气陡然转冷。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秋兰左手拿着食盒，右手提着一壶茶站在门口急急地说：“奴婢和小姐说过的，我看小姐好像没认真听，还问了三遍，小姐都说听到了。”
　　我突然想起来，昨晚肚子饿让秋兰去给我弄点吃的。秋兰说是不知道我要吃什么，给我拿了六七样糕点，我正喜滋滋的一样一样地吃着呢，完全没听她讲什么，她问什么我大概也心不在焉地应了下。
　　看着秋兰憋红的小脸，我诚实地承认错误，“秋兰是有说过，我没听进去。”
　　“果真是大小姐，而且是被宠坏的。”冷二公子挥挥手，示意秋兰退下，“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夫人来了知会一声。”
　　“是。”秋兰应了声，带着红色未褪的小脸退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上官于茗，太子侍读，我爹是当朝丞相。”交代得真简单，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个绿豆糕万分淑女地咬一口，“辛十九娘。”爹娘等乱七八糟的事，恕我没脑细胞思考着交代。
　　“十九娘，排行十九？”
　　“明知故问。”继续咬一口我的绿豆糕，恩，好吃。
　　“你是离家出走还是……”
　　“不干你事。”
　　一阵沉默
　　“娘也姓辛。”
　　“你认识辛瓜里吗？”听起来像个种瓜的农民。
　　“不认识”我才到这多久，怎么可能认识什么人的。
　　冷二公子看了我一会，喝了口茶，开始和我讲这府里的事。我只记住了一个人的信息，那就是大夫人，前丞相千金，当朝皇后的表妹，为人骄横善妒，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也就是大少爷在三岁那年得病而亡。所以冷二公子才落得个二公子。府里还有个三少爷，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三夫人生的，其他清一色女的。皇后为了巩固地位，把表妹的大女儿弄进宫里做了贵妃。这不是乱搞的嘛，送一个青春美貌的女子进宫伺候一个和爹一样大的人，亏他们做的出来。
　　至于娘的事情他讲得含糊不清，不过，我还是抓住了重点中的重点，娘是原配！只因家室背景比不上那丞相千金而沦为二房。怪不得我那柔柔弱弱的娘会那么硬气地和大夫人说话。
　　“娘原本是要随外公离开的，只因为我而留下来，所以……”
　　“所以你那么孝顺。”我咽下一块绿豆糕，含糊不清地抢了他的话。
　　上官于茗墨色的眼睛望着我，无比认真地说：“只要你让娘开心，让我如何都可以。”，我突然有点感动了。
　　缓过来缓过来，我猛地一拍桌子，“这可是你说的，你欠我这个人情，我迟早都要讨回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三章 芸娘

　　大户人家的家庭妇女生活是很无聊的，没有电视看，不能上网。家里头一堆的佣人，也不需要你帮忙打扫庭院做饭洗衣服。这个时候流行的赌博也不是那些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学得了得。更何况，深闺里的女子是不可以出门逛街买衣服的。所以，我很纳闷，那些小姐和夫人怎么能一辈子如一日而不觉得无聊呢。
　　上官丞相老爷被皇帝派去办大事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更何况上官于茗已经和老爹坦白过我不是他女儿，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把我怎样。所以，我唯一的烦恼也没了。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艰难时刻，娘的生活乐趣就是我的生活乐趣。娘写字我写字，娘看书我也看书，娘弹琴我唱歌，娘绣花我绣小手帕，娘喝茶我喝茶，娘吃饭我吃饭，娘睡午觉的时候我只能发呆。
　　现在我就坐在房间里对着门外那一支袅袅亭亭的玉兰花发呆，秋兰站在我旁边陪着我发呆。
　　“哎～”无奈地叹口气，转过头望着秋兰。
　　乖巧的秋兰眨巴眨巴眼睛，“小姐有什么吩咐。”
　　“来，坐下来陪我聊天。”我向秋兰招招手，她纹丝不动地站着，瘪瘪地张嘴：“小姐，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
　　我看着白玉兰继续叹气～
　　这几天我只要无聊就拉着她聊天，虽说是聊天但是都是秋兰在讲。这丫头先是给我讲了几个家乡的经典传说，再从上官府三姑六婆的杂事到这个朝代——文朝的开国经历到再到街边的肉店的王胡子家的大土狗。
　　可是，我才听了几个晚上几个中午啊，完全不够的嘛，秋兰丫头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这点东西吗？她应该看看一千零一夜学习学习，每天吊着我胃口讲。
　　无奈地再叹口气，视线落在了桌前的《女戒》。
　　娘说女儿迟早要出嫁，先懂些道理总是好的。我就推说我不识字，娘摆摆手，没事，娘以前也不识字，现在不是连字都会写了。我也不是真不识字，爹爹也曾经把我扮成小男孩送学堂，只因听闻了众人对那才女李清照的滋滋称赞，幻想着也能把我培育成才女。但是，我只规矩了一天，兴奋了两天，就带领着一帮小孩子气得那宋朝老儒生指着我唾沫乱飞地重复着“孺子不可教也”。
　　这《女戒》尽是讲些大大理，半点趣味也无。更何况，我又不嫁人，何必懂些什么三从四德呢。还不如看点唐诗宋词呢，至少有意境，有回味的余地，运气好了还能作个蹩脚的诗来得意得意。
　　我还是找本唐诗宋词看看的好。心动不如行动，“秋兰，二少爷是不是进宫去了？是不是还没回来？”
　　“二少爷通常申时回来。”
　　我扳着指头换算申时，3点到5 点，离现在还早着呢。想当年我是看着数字算时辰，现在好了，又反过来。
　　让秋兰带路，我高高兴兴地往上官于茗的书房出发。指不定，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书。
　　秋兰带我转了几个弯，兜兜转转来到一间房门前。我总觉得这里的房间外边看来都差不多，我都是凭着门外的玉兰花来辨认我的房间的，不知道那些家丁丫鬟怎么记住门的。
　　我推开房门，刚跨进一只脚，衣袖被拉住了，秋兰拽着我的衣袖小小心心地说：“小姐，二少爷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放心，我只是来找点书看看。”我看了看这偌大的书房，视线落在房间右边排排立着的三个不知道什么木做的书柜上，书柜上全是排排立着的本本。好家伙，这么多书，那上官于茗看得完么。
　　我走到一个书柜前抽出一本书，上面写着两个端端正正的正楷——中庸。摇摇头太深奥了，塞回去。再抽一本，《礼记》再塞回去，换一本,恩，《论语》，换个书柜。
　　我踮起脚在书柜的第二层抽了本书——《鬼谷子》，好特别的名字，翻开看看。“奥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又是讲大道理的书。我再次踮起脚试着把书塞回去，中间的缝太小，怎么塞也塞不回去。
　　“小姐，我去搬个凳子。”
　　秋兰丫头真聪明，我站在个圆凳上轻轻松松就把书塞回去了，拍拍手准备跳下来
　　“什么人！”这一声让我原本顺顺当当跳下来的脚扭了下，我揉着腿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秋兰见状赶紧扶我坐下，一边帮我揉腿。
　　我这才有空抬头，上官于茗和所来进了书房，我估计刚那声大嗓门是所来喊的，吓得我都扭到脚了。
　　我低声问秋兰：“你不是说他申时才回来的。”
　　秋兰保持着揉腿的姿势，悄声回答我：“奴婢也不知道，通常都是那个时辰回来的。”
　　上官于茗走到他的书桌前，不冷不淡地问了句：“你在这干什么。”
　　“借书。”
　　“未经允许可称作借？”
　　这人怎么老喜欢和我抬杠的，“你不是说过让你如何都可以，怎么现在连本书都不肯了？”
　　“我的书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那我以后多进进，多来喝喝茶啊什么的。当然这种事不能说出来，要靠实际行动来证明，恩恩。
　　上官于茗走到书柜前，转过身来问我：“你要看什么书？”
　　我估计这人应该不看小说的吧，“唐诗宋词之类的就行了。”修养生息下下。
　　“宋词是什么？”
　　“宋代的词啊！”奇怪了，读书人怎么会连宋词都不知道。
　　“宋代是哪个朝代？”
　　我想想，唐宋元明清，“唐朝之后就是宋朝啊。”
　　“辛姑娘，你是否记错了？”上官于茗淡淡一笑，“唐朝之后，继起的便是文朝。”
　　我微微一愣，原来我没架空，只是在一个不曾记录于历史的朝代。唐后面是宋，现在，唐后面是文朝，那么宋应该是在文朝之后。我是宋时元祐二年的深秋出生的，也就是说，这时我还没出生。十四姐是宋朝开国之初成的仙，也就是说，她现在还在修炼。爹爹怎么着也该有九百年道行了吧。等我恢复法力了我要去找爹爹……
　　“小姐。”秋兰在旁轻轻地唤我
　　“恩。”我回过神来见她还蹲在地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还疼不疼？”
　　“不疼了，你起来吧。”
　　秋兰似乎也蹲累了，站起来的时候小小的摇晃了下下。
　　腿似乎是好了，站起来的话总会疼一下，都是那个大大嗓门是所来害的，我打算用眼神刺激刺激他。
　　一抬头面前就横了一本薄薄的书，修长的手指拽住了书的另一角。上官于茗的手指真长，可以练钢琴了，不像我的。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又短又粗的手指，是不是我以前经常亮爪子去抓东西所以造成它变成手时发育地不好呢？
　　我正琢磨着这个问题呢，被一声“小姐”打断了思绪。
　　娘的丫鬟已经立在书房门口，“找了您半天，原来在这儿。”
　　秋兰扶着我站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踏了一步，就听见上官于茗低低地喊了声“梅姨”。
　　我之前也从未曾打量过她，只以为比秋兰他们大点，这一声梅姨听起来就不只大一点了，完全是大一截的嘛。秋兰丫头讲了那么多三姑六婆的事怎么没讲到她，是不是故意的。
　　“少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梅姨微微地笑着，看起来也不上三十的样子，只是眼角露出浅浅的细纹。
　　“太傅有要事，所以早早地遣我们回来了。”上官于茗回答得毕恭毕敬的，看来这梅姨还是挺有地位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今儿厨房里有你最爱吃的松花饼，等会让所来给你拿些过来。”梅姨转头看着我，“小姐，夫人在厢房等着。”
　　跟着梅姨又是转转兜兜地过了几道门才到了娘的房间。
　　房门都是大敞开的，娘正伏着身子一针一线地在刺绣，看来，我接下来的任务是继续绣我的那条小手帕上的小蝴蝶。
　　“蝶儿跑哪去了，梅香说你不在房里。”
　　我正想回答呢，那个梅姨抢了我的话：“在少爷的书房里呢，少爷今儿个早早的就回来了，说是太傅有事。”
　　“你不是说做了松花饼么，给茗儿送些去。”
　　“我已经和少爷说过让所来去取。”
　　好像这松花饼很好吃的样子，“娘，我也想吃松花饼。”
　　娘轻轻笑着：“梅香，你也去拿点过来。”
　　目送着去给我拿吃的的梅姨离开，我执起针开始绣小蝴蝶。娘在绣大的需要架着的，我是初学者，自然只能捏着个圈圈绣小图案。
　　以前瞧过十六姐刺绣，在红红的布上满心欢喜地绣鸳鸯，脸上是幸福的表情。原本动动手指就能搞定的东西，她偏偏要一针一针地来。那个时候娘不在了，爹不在了，七姐在红红的嫁衣前执着梳子帮她梳头，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然而等不到那白发齐眉，就等来了个道士。
　　“小姐，流血了。”秋兰轻呼一声，我顿时觉得有些疼了。低头一看，那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手指里，红红的血渗了出来。
　　娘一边帮我止血，一边吩咐秋来拿药来。只是个小小的口子，没必要擦什么药吧。
　　“疼不疼。”娘的神色紧张，看起来都比我疼。
　　“一点都不疼，娘。”
　　娘还是帮我擦了点药，凉凉的。
　　梅姨拿着松花糕回来了，我的好心情开始啪啦啪啦往上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松花饼。
　　梅姨径直拿来给我，拿起来咬一口，恩，不错，糯而香甜，怪不得上官于茗喜欢吃呢。我决定了，以后就把它列入夜宵之一。
　　我一口一个地吃着，娘一边拉着绣线，一边笑着对我说：“少吃点，免的待会吃不下饭。”
　　“恩。”我乖乖地应着，“娘在绣什么。”
　　“给蝶儿准备嫁衣啊！”怪不得远远地看着红红的。
　　“我不嫁人。”那些嫁了人的姐姐没几个能快快乐乐地过一生的，我现在多快乐啊，何必去淌这趟浑水的。
　　“说什么胡话。”
　　“娘，我真的不嫁人的，您不用准备的。”我说的是实话啊，万一她辛辛苦苦准备的没人穿怎么办，岂不是又要掉眼泪了。
　　“你难道要陪娘一辈子不成。”
　　“不是的，我……”
　　“娘一定让蝶儿嫁自己喜欢的人。”
　　“……”
　　“嫁人也不一定得是什么达官贵族，那种地方并不见得有多好。”
　　“……”
　　“蝶儿要选个待你一心一意的人。”娘的声音开始有些沉沉的：“若是那人变了心，就回家来，不必在那里受什么委屈。”上官于茗说过，娘是为了他才没有回家。
　　“纵使我不在了，茗儿也会好好待你的。”万一他不幸地娶个悍妇呢？那也不关我事，我不嫁人的。
　　娘似乎又掉眼泪了，停下手里的活，拿了帕子转身进了里屋。
　　我吃完了手上的松花饼，低头一看，盘子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舔舔嘴巴，还是决定把它吃掉。我伸出手去那最后的松花饼。
　　“哎呀”秋兰和我同时叫了一声。我那最后的松花饼，还没到嘴里呢，就掉到了盘子旁边我正在绣的小手帕上。
　　我慢慢地捏起松花饼，秋兰急急地拿着帕子擦那手帕上的油污。我看看可怜的松花饼，叹口惋惜的气，搁回盘子里，之前说过的，我有些许洁癖。
　　秋兰将帕子递到我面前：“小姐，这油污擦不掉了。”
　　“搁着吧，反正我绣的也不好看，你看那只蝴蝶，我的线绣的乱糟糟的。”我指着帕子上那的蝴蝶，虽然我的线绣的乱糟糟的，可是娘给我绣的轮廓还是清清楚楚的，可以清楚地看出来，这是一只蝴蝶。蓦然觉得，这蝴蝶的轮廓像一个稍有变形的字。
　　“秋兰，这像什么字吗？”
　　“奴婢不识字。”秋兰老老实实地回答。
　　“蝶儿瞧出来是什么字了。”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那绣架前问我。
　　“恩”我轻轻地答着“是不是‘芸’字？“
　　梅姨笑着回答：“那是夫人的闺名。”
　　“是芸娘吗？”我低垂着脸，手心里满是汗。
　　“蝶儿猜得一字不差。”娘轻轻地笑着答我。
　　我抬起头，看着芸娘低着头在一针一线地绣着，鬓脚的发丝细细地垂了下来，我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在眼眶里不挺地打转。我起身说是不舒服，匆匆地回了房。
　　再不回去，我就要哭出来了。
　　芸娘……

　　第四章 出门

　　打发了秋兰，我躲在屋子里放声地哭。
　　娘在的时候常常说，这十九长得不像爹，也不像娘的，倒是越长越像芸娘，可这性子又没有芸娘的乖巧。然后又开始嘤嘤地哭，一边骂爹爹，把好好的女儿送去报什么恩，成了凡人丢了法力又不开心地过一辈子。
　　芸娘是我大姐。当年，爹爹为了报一个穷书生的恩，将大姐许给了他。日久生情，大姐为了可以和所爱的人白头偕老，在那穷书生上京赴考之际前往涂山求得仙丹。服了涂山娘娘的仙丹，从此便是凡人了。成了凡人的大姐满心欢喜地去见相公时才得知，她那高中状元的相公已经了丞相的千金。
　　娘说大姐虽然文静乖巧，可是性子又执拗，认死的理决不会轻易改的，与人共夫的事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而这种理论的熏陶者是我娘。
　　哭了半天才想起来，我干嘛要哭啊，见了大姐要高兴的嘛，干嘛要哭。可是那个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拦也拦不住的。想到娘啊，爹爹啊，姐姐啊，都在那场大火中离开了我，只剩下七姐和十六姐拉着我无力地看着火焰渐渐熄灭。最后连他们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到处游荡。
　　“小姐”好像是秋兰在叫我，“小姐吃晚饭了。”秋兰又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原来我迷迷糊糊地哭着哭着睡着了。睁开眼看着秋兰，“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夫人和二少爷都在等着小姐呢。”
　　“哦，秋兰先让我洗个脸，冷水。”
　　我在铜镜里照了照，眼睛还是有点红红的。取来冷毛巾放眼睛上敷一敷。这个方法是某个网友教我的，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用到。
　　我瞧瞧眼睛不怎么红了，跟着秋兰去吃晚饭。哭了半天，肚子也饿了。
　　大姐和上官于茗已经坐在那里了，桌子上也已经摆了几样菜。我一坐下来就开餐了。虽然肚子也饿，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出不出味道。
　　我看看大姐，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她我是十九呢？那大姐信不信我呢？我还没出生啊，大姐可能不会认我的。但是若是我说了，她是不是又会为蝶儿伤心了。蝶儿，等我恢复了法力，可以帮大姐去找啊！怎么说也算我侄女。
　　我再看看上官于茗，恩，我侄子长得不错，可以带出去骄傲一下的。就是这人说话冷冷的，看起来闷闷的不好。要是我早点到这，还能把他调教调教，调教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得多好啊。
　　我正想得高兴呢，突然又哆嗦了下下，上官于茗正在用老眼光冷冷看我，这侄子真不可爱。我低头吃饭，碗里的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我拨弄得掉了一圈，团团地围住我那小小的碗。
　　“蝶儿想什么呢？吃饭也这么心不在焉的。”大姐看着我发问。
　　要是搁以前，我一口一个娘的，现在还是少叫点吧。“没想什么。”
　　“那快点吃，别拨弄出去了。”
　　“哦。”不是有句话叫长兄为父，那我长姐为母也差不了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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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艳阳天，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逛逛似乎太可惜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悠哉游哉地用冷水洗了把脸。
　　本来今天大姐要带我去还愿，为了找回蝶儿，据说还准备了一只猪头。可是，作为一只道行高深的狐狸，我进得了庙不一定受得了。财神，土地之类的我还可以去去的，某某佛的大庙我就不敢去了，一瞧见那气势汹汹的四大金刚就会不由自主地现原形。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我只能躺床上装病。现在大姐探病完毕带着一帮人去还愿了，我也可以起床了。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秋兰还没进门就叫了起来，“您不是不舒服嘛。”
　　“你看我像不舒服的样吗。”
　　秋兰摇摇头，“不像。”
　　“秋兰，上回做的那套男装给我拿过来。”上次给我量身做新衣服的时候，顺便让秋兰塞了点钱弄了套男装。
　　“小姐要穿吗？”
　　“当然。”
　　秋兰不一会就找出了一套白色的男装，抖开来，帮我穿上，然后帮我把头发束起，换装完毕。我照照镜子，不错，即使算不上玉树临风，也能貌比潘安吧。
　　“小姐，您这样是要出去吗？”秋兰怯怯地问。
　　“恩。”我转过身来看着秋兰，“不准告诉夫人，更不准告诉二少爷，包括我装病的事。”
　　“是。”秋兰乖乖地应下，“可是小姐，您这样出去不太好吧。”
　　“秋兰，”我板起脸，“我不是你们家小姐，所以出去下没关系，只要你不说出去。”
　　我让秋兰给我找了个梯子，准备爬墙出去。总不能换了男装大摇大摆地走前门的，至于轻功，我当初就没学过。这不能怪我，明明有法术能飞的我何必要浪费时间练轻功呢，我是最懂得充分利用时间的人。可是，现在就惨了，我得爬梯子出去。
　　挑了个墙外立了棵大树的墙摆好梯子，我迅速的到达墙头。外面是条小路，我瞧了瞧，没人，正是爬墙的好机会。我一手攀住大树的树枝，想再交代一下。一回头，秋兰正攀着梯子往上踏上了几步。
　　“你干什么？”我奇怪地问。
　　“跟小姐出去啊。”秋兰认真地回答。
　　“你有没有男装。”
　　“没有。”
　　“那你跟来干嘛，我穿的是男装，你有看见过那个少爷带着丫鬟出门的？”
　　“小姐，奴婢很少出府，有也瞧不见。”说完还跟我眨眼睛。
　　我翻翻白眼，这丫头，“你乖乖呆着着，夫人回来了好好应付。梯子看住，不能让他们撤掉。还有，不准说我出去了，知道没。”
　　“是。”秋兰从梯子上下去，仰起头看着我：“小姐，您可要早点回来，至少要比夫人早。”
　　“恩。”我开心地笑笑，“秋兰想吃什么或者买什么的，我给你带来，算你的酬劳。”
　　“奴婢没想要什么。”
　　“那我看中了什么就给你带来。乖乖等我的礼物哦。”说完我纵身一跃，抓住大树，嗖嗖地滑下来了。幸好我会爬树，不然都下不来。
　　顺利到达地面我我不禁要先感叹下，自由真美好，空气更新鲜。
　　转转悠悠地出了那条小道，外面是条极为热闹的大路。我左右瞧瞧，目标锁定入口处。这小路的入口旁摆了个小面摊，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叔在大锅前面忙着，另一个体型略胖的大婶在人群中忙着端面收钱，看起来他们是夫妻吧，着等会回来就靠这个认路了。作为一个有法力的狐狸我是不怕迷路的，变成一个没法力的人，我是很怕的。
　　我看着在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就买了串拿在手上正想咬呢，那卖糖葫芦的人正直直地盯着我都咬不下去了。突然意识到现在穿着男装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当街吃糖葫芦，我再要了一串让那人给我包起来。带回家和秋兰一人一串。
　　我捏着我的糖葫芦继续前进，居然就走到了上官府的大门口，原来往这边能到大门口啊。丞相府威武的大门口不但立了两个威武的狮子，还站了两个威武的看门人。我甩甩头发，捏着我的糖葫芦走过去，那两个看门的根本就不认识我。
　　为了避免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直按直线前进。觉得是越走人越多，越走越热闹，路边的小摊之类的也越多，叫卖声也越来越杂。
　　我想着给秋兰带点什么东西，就往小摊上看看。这些人真热情！
　　“公子，您瞧这珠子，是南海……”
　　“公子您眼光真好啊，这可是……”
　　“公子，这胭脂可是上好的，就连……”
　　”公子……”
　　……
　　本来想卖点什么的，被他们这一热情，就无从下手了。
　　走着走着，突然就断了摊子。面前不再是小摊而是一家有门有面的店，好像还是一家书店的门口。掸掸身上的灰，进去买点书看看。刚踏进店门，热情的伙计又来了，“公子想要买什么书？”
　　我想想，这个时候的小说应该叫什么，野史？话本？演义？ 应该都不是吧。我看着那个伙计，“有没有特别一点的，不要那什么读书人看的。”
　　那伙计看着我眼睛闪闪发光，“公子，那书是有点价钱的。”
　　我提了提衣领，“本公子有的是钱。”
　　那伙计领着我进了里屋，献宝似的找出了一本书，我扯过来随手翻了翻，看着那一脸殷勤的伙计直翻白眼，居然给我春宫图。
　　“公子不满意还有别的。”说着就要去拿了。
　　我放下书，揉揉太阳穴，“我说的书不是这种。”找本有意思的书都那么难。
　　那伙计领我出来后就去招呼别人了，我闲闲地看看，不时地拿本书瞧瞧。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我要看的小说，有几个讲鬼怪的小故事组成的书，虽然有点文言。
　　我把书往那伙计面前一扔，“多少钱。”说完我就伸手掏荷包了。
　　那伙计急忙摆手，“公子，这书有人订了，您挑本别的吧。”
　　我皱皱眉头，这年代还有人不学无术跑来订闲书，我以为就我无聊着想看。
　　“是我订的书吗？”一个轻笑着的声音响起。
　　“齐公子，这是小的是特地给您留的最后一本了。”那伙计堆满了笑脸面朝着门口，都比得上太阳花了。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位衣着华丽的俊秀男子，摇着扇子悠闲地立在在门口，见我看他，还嘴角往上地冲我笑笑。我讪讪回笑，一看就是有钱的不务正业的公子哥。
　　“这本就给这位公子，把我别的都拿过来。”
　　“好嘞！”那伙计应和一声，立马捧出了一堆书，一本一本地叠到桌上，居然比我还高。这么多书，怪不得这么大方的让给我了。
　　“多谢公子。”道完谢我捏着荷包掏钱，一把扇子抵在我掏钱的手上，“公子的书记我账上。”
　　真是的，这有钱人就是钱多的没处花抢着给别人付钱。那么多钱你怎么不去支助劳苦大众，做做公益事业，积点德。没事跑来给我付什么钱。作为从小就受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狐狸，我是不会为了这么点点小钱欠别人恩情的。
　　“多谢公子的好意。”我掏了一块银子搁在桌上，“我有钱。”然后拿着我的书大踏步地走出书店。本来想把整个钱袋都丢在那的，但是想想这钱来的也不容易，全丢了我以后拿什么出门买东西啊。
　　“公子请留步。”我没走远几步，那个人怎么又来了。
　　我殃殃地转过身，“什么事。”
　　“丢了东西。”说完给我递过来我那用纸包着的糖葫芦，想是刚刚掏钱的时候放在桌上的。
　　“多谢。”结果还是欠了点人情。
　　一张脸凑到我面前，“看在帮你捡到的东西的份上，请我喝杯茶怎么样。”这年头，还有人讨人情的。我顺着他的扇子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茶楼，喝杯茶就能还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跟着进了茶楼，小二超级热情把我们请到二楼某处称作雅座的地方，动作利索地上了壶茶和一些糕点。
　　齐公子地酌了口茶，慢慢地放下，“在下齐武，想和公子交个朋友。”
　　朋友？我警觉地盯着这个人，我一没钱二没色的，这人到底打什么主意，难道他看出我是狐狸？要是看出来的话我现在还能坐着？
　　我琢磨着这人，衣着华丽，非福即贵。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爆发户的儿子。虽然看的是闲书，但是身上还是有些书卷气，再加上另一种贵气。很有可能是某某大官的儿子，大官是不会那么大摇大摆地看没用的书的。我现在没法力又缺钱的，交个有钱有势的朋友也不赖。上官于茗也有钱有势，可就是不会带我出去玩。不是，就算他带我也不去。
　　对了，这人叫什么，齐五？“能交公子这样的朋友是小弟的荣幸，鄙人姓辛名九。”我还顺便作了个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讲礼貌过。
　　“辛兄看起来不是京城人氏。”
　　“我刚从江南来投靠亲戚。”
　　“怪不得没见过你。”

　　第五章 晓芙

　　和齐五聊的兴奋了，喝了两壶茶，吃了两盘糕点，我还拍拍肚子上了回厕所。齐五那东西吃的慢条斯理，比的淑女还淑女，果然是有钱有教养的人。看着我满口糕点唾沫横飞地说话还笑得那么高兴，要是换上官于茗还不早瞪死我。
　　“你是不是排行老五啊。”我问。
　　“怎么这么问？”齐五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你不是叫齐五嘛。”
　　“咳咳”，齐五似乎被呛到了，低着头咳了两声。楼下的两个随从立马一溜烟的从楼下跑上来。有钱有势的人就是不一样，随从都跑那么快。齐五摆了摆手，那两人就乖乖的下楼了。
　　“齐武，是威武的武，武健的武。”说着还拿扇子在空中比了个字，“而且我不是老五，我是老七。”
　　我讪讪地笑了笑，继续塞一个糕点，估计我晚饭都不用吃了。
　　“难道你是老九？”
　　“我是十九。”
　　“十九？你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应该家室很大了吧？。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只能扯个谎，“就是人太多了，家里又穷，所以把我过继给舅父了。”
　　齐武看着我露了个不明所以的笑，他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我吃了最后一块糕点，决定走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齐武摇着扇子悠闲地问。
　　“我走走就能到。”你的车送我到大门口还了得，我门都进不去。
　　“你住哪里，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我住丞相府。他去了，把我当女儿的大姐也不会让我出去的。“我家的位置很偏僻的，很难找的。而且我明天有事要办。”
　　“那等你忙完了来找我，我天天都会在这里喝会儿茶。”
　　“行。”
　　我出了茶楼往原路返回，一直觉得有个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我。虽然我现在没了道行，但我的耳朵还是很好使的。我踌躇着停了下来，到路边拿起个雕工精美的木盒装模做样的端详起来。果然，那个脚步声也停下来了 ，明显在跟踪我。
　　我这一路也并没有怎么地显钱财的，怎么会让人跟踪上呢。劫色？我现在是男的。对了，这人是我出了茶楼才跟来的，难道是因为和齐武喝了会茶招来的，齐武只说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那面摊前了，就快到家了，我得先把人甩掉。突然发现，我出来时热热闹闹的面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奇怪，我没走错地的吧。我四处瞧了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一个角落里，大婶依着大叔站在那里，旁边站了三个看起来年轻力壮的……
　　“快把钱拿出来！”其中一个略胖的人人吼着，原来是地痞无赖。
　　大叔抱着大婶又往后退了一步，“我们没有钱。”
　　“臭老头，你天天在这卖面怎么会没钱。”一个精瘦得像老鼠的人骂了一句，亮出了把明晃晃的刀。
　　我最见不得这种事在我面前发生！我抓起一双筷子，瞄准了往那把刀上飞扔过去。虽然我的武功算三脚猫的，但是我的小李飞刀技术可是一流的，没法力时都是靠这技术填饱肚子的。
　　“当”清脆的一声，那把刀准确无误地被我打落在地。
　　三个无赖刚一回头，我的筷子又利索地从那瘦子的脸旁划过。我轻笑着把手上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拉了凳子万分优雅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二……”，我高声数着，“三”那几个流氓立马没影了。没脑子的无赖，这招只是虚张声势，对我来说可以不用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谢谢公子，”大叔牵着大婶走到我面前，“若不是公子，我们两老今天的钱就没了。”
　　大婶接着说“我家闺女还在等着钱治病，要是没了可怎么办啊！”
　　“公子的大恩我们两老无以为报。”
　　“以后都请我吃面就行了啊。”
　　大叔憨直地笑着，络腮胡子亲切地抖着：“公子可要常来吃。我的面摊在这也摆了十几年了。”
　　我也笑笑算是应承了，大叔和大婶忙着开始整理桌椅。我望着那条回家的小巷，可以看到那棵我爬出来的大树伸着强壮的枝叶向我招手——该回家了，可是人还没摆脱。
　　“咚”我的袖口拂过桌子，带倒了我刚倒的那杯水，茶水浸湿了半边的衣服，黄黄的一片格外地显眼。我的新衣服啊，第一天穿就遭殃。
　　“哎呀，公子这身衣裳……”大婶连忙跑了过来，“公子若是不嫌弃，跟我们两老回去换身干的。”
　　大婶，好主意！那我就可以摆脱跟我的人啦！当然我不会高兴地忘乎所以地叫出来。帮着乐颠颠地收拾东西。
　　我跟着大叔大婶一边走，一边记路。像是转了三个弄堂，第二个弄堂往墙角有几多小花的地走，最后绕过一个口井就是大叔大婶的家了。院子虽然狭小但是整理得很干净，屋前的泥土里还有一些开得灿烂的花，黄白相间，团团簇簇地随风摇曳。
　　“那是豆豉花。”大婶见我瞧着这花就为我解释，“晓芙说这花开着像蝴蝶，硬要种在这里。”
　　我笑着回答：“很漂亮的花。”
　　大叔去劈材准备做饭的柴火还客气地要我留下吃饭。大婶领着我进了屋里后，进里面去找衣服。
　　一边的屋子里传出两声咳嗽声，随后一个柔弱的女声传来，“爹……娘……你们回来了。”循着声源望去，布帘轻轻地挑开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带着几分病中的憔悴。见了我微微一愣，又开始咳嗽了。
　　“晓芙，你怎么起来了。”大婶连忙赶来，“这风寒还没好，加重了怎么办啊。”急急地将晓芙推进屋里，就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大婶，我刚刚还帮过你们耶。
　　我瞧了瞧大婶搁下的男装，原来以为我是男的才这么急急地将女儿推进去。不过这个晓芙虽然憔悴但也瞧得出七八分的姿色，真看不出这大叔大婶还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大婶出来笑着说让我换衣服，我看着那粗布的蓝色衣服只有一个感觉——我不要穿，我宁可就这样带着茶迹逛大街也不要穿。
　　大婶似乎看出了“这衣服我家老赵就穿过一次。”
　　“我不换了，我回家洗洗就行了。”
　　大婶很不好意思地把我送到门口，并且让我以后常来吃面。我绕过了水井走了几步，终于确定没人跟踪了，甩了！甩了！拎起衣服往前奔，再不回去太阳要下山了。
　　果然，一回到丞相府里，秋兰就匆忙给我换装，“夫人都催了好几回了，奴婢推说您在洗澡。您要再不回来，奴婢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是及时赶回来了，我还给你带了冰糖葫芦。”我望着空空的两手，“对了，我的冰糖葫芦呢？”
　　秋兰帮我装扮完毕，推着我出门，“好了，小姐快点去吧。奴婢不喜欢吃什么冰糖葫芦。”
　　“可是我喜欢。”
　　“小姐，快点去吧，夫人都等急了。”
　　秋兰急起来连走路也走得飞快的，我都快跟不上了。一踏进大姐的房里，我就扶着门框开始喘气，秋兰很有练轻功的潜质啊。
　　“身子还不舒服么？”大姐娘亲款款向我走来，疼惜地摸了摸我的脸，递过来一件东西，“这是娘今天给你求的平安符。”我的天啊！那平安符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平安。
　　“来，娘给你戴上。”说完还真真地给我挂上脖子。身体突然就觉得热热的，惨了惨了，不知道这平安符的法力我撑得了多长时间，我可不要在这现原形。
　　我的筷子微微颤抖地伸出去，夹了一些青菜到了碗里，手心里全是黏黏的汗。脖子上挂着那个罪魁祸首就是在我脖子上正挂着的那个不平安符。身体热得像发烧一样，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肯定快要现原形了。
　　“蝶儿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大姐说完就伸手过来要摸我的头。
　　我迅速地站起来，“娘我没胃口先回房了。”立马起身离开。
　　梅姨追了出来，远远地喊着，“等会请大夫来给小姐看看。”
　　我匆忙地答着：“不用了，我休息会就好。”
　　匆忙走了几步，越来越感觉不行了，旁边还跟着秋兰。忍着忍着，我得先把秋兰甩了。
　　“秋兰，我到处去逛逛，你不用跟了。若是夫人问起说我睡了。”
　　“小姐，奴婢还是跟你您吧。”秋兰怎么这么尽职的那，还跟我废话那么多，时间不等人。
　　我伸出手臂往天空一指,“秋兰，你看。”
　　“小姐，什么啊……”秋兰的声音传来时我已经在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现了原形，身上的衣服散了一地。黑暗中抬起爪子瞧了瞧，蹭蹭脸，好久没见到了啊，真想念我可爱锋利的爪子。
　　身上的热渐渐退去了，我开始精神抖擞地闲逛。为了不吓坏某些人，我还是乖乖地在房里头呆着闷逛。这房间的格局和我的差不都，而且还有一张床，看来是某某人的房间。这运气真差，怎么不给我个没人住的空房间那。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了我上哪去啊。
　　有句有名的俗话说得好那，说曹操曹操就到，我这仅仅只是想曹操呢曹操也赶来了。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我忍着灰尘躲在床底下翘着尾巴祈祷，不要让那人进来，不要让那人进来……
　　我敢说生平未做过什么坏事，还积过为数不的少的功德，每年的功德要求都达标。但是脚步声还是坚定地停在门口。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一双脚踏了进来。我真想撞墙了，我的衣服还散在那只脚的旁边。怎么办，怎么办，杀人灭口？为了这个杀人也太不值了，损我功德。
　　正胡思乱想着，那人已经把我的衣服全捡起来了，我看着我黄色的裙摆施施然地向我走来，最后停在我面前。
　　“出来。”是上官于茗的声音。
　　“我知道是你，辛十九娘。”哟，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只狐狸。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一转头，我的尾巴可能挺得累了摆到了前面，脏了脏了。我抱着尾巴出来，顺便甩了甩灰。既然被看见了我也没必要躲了，我侄子可真聪明，一猜就猜出来了。而且见着我不怕不叫也不立马晕倒的，大姐是不是给他做过思想教育啊。
　　“原来是只狐狸，怪不得我查不到你。”说着便把我的衣服扔到床上，我看到了我鲜红的肚兜大大咧咧地摊在衣服上方。突然又觉得热热的，他怎么连这个也捡起来了。

　　第六章 现形

　　我站在地上从下往上地仰视上官于茗，他伸出手递给我——那个不平安的平安符，我跳着躲开。再挂着我就变不回人身了。我想着怎么和他交流，一张嘴什么话也颈部出来了。门口传来了所来的声音：“少爷，饭菜来了。”
　　迅速敏捷并且轻巧地跃上床，我可不要再钻床底。并且小心地没有踩到我的衣服，床踩脏了无所谓的反正又不是给我睡的，衣服脏了可就不能穿了，过本人是有点洁癖的。上官于茗立刻放下床帘，让所来进来。
　　只听到门开了的声音，接着所来的脚步也进来了，还有还有饭菜的香味。用爪子摸摸我可怜的肚子，刚刚什么都没吃，饿了。
　　听到食盒被打开的声音，香味更浓了，我可怜的肚子更饿了。使劲地吸了吸鼻子，有鸡！我最喜欢吃的鸡！呜……原来今天有鸡，我居然一口都没吃到。
　　“你也先去吃饭吧。”上官于茗这么有良心地打发人走了。
　　“小的等少爷吃好了再去。”
　　“不必了，你先去吃。”
　　“小的还要收拾……”
　　“你吃完了就直接去书房找我，这让丫鬟来收拾。”
　　“是，少爷。”所来答了声退出了屋子。
　　一听到关门声我就跳下床直奔那只香喷喷的鸡。爪子在地上跑过好像不怎么干净，先放那碗已经盛好的汤里洗洗。从油滋滋的菜汤中伸出我的爪子，回归最原始的吃鸡方法，爪子抓嘴巴咬。不要误会，我是不会蹲在地上吃的，我是趴在桌上对着盘子吃。
　　“吧唧吧唧……”好像整间屋子都只有我啃鸡腿的声音。我嚼着满口的鸡肉抬起头，上官于茗的筷子还没动过。
　　视线哒哒哒上转，我侄子的表情好像有点抽搐啊！被我的吃相吓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碗汤被我用来洗爪子汤。
　　难道是因为我污染了他的汤，“呜啊～”我想问问，结果张嘴出来的是这种声音。算了算了，没法交流，汤也已经被我弄脏了，我先填饱肚子。低下头继续吃，就让他饿死吧。
　　“你为何不变回来再吃？”貌似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腮帮鼓鼓地怒视，你以为我不想变回来拿着筷子优优雅雅万分淑女地吃饭，我是变不回来。
　　“变不回来？”我认命地点点头继续吃。
　　“为何会如此。”上官于茗皱皱眉头：“莫不是你的法力不够。”老大，我的法力是够了，只是现在没有了，我九百多年的法力啊！
　　吃饱了，我拍拍鼓鼓的肚子，满意地跳下桌子。溜溜地转了一圈，无聊，没事干。现在好了，连个语言相同那啥啥都没有了。上官于茗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这么好的菜居然吃不下，浪费。以后你十九姨要好好给你上个爱惜粮食的课。
　　我还没思考好课程呢，上官于茗已经起身，走到我面前了：“明天你可以恢复人身了吗？”我想想，12小时应该够了吧，点点头。
　　“我去书房，你可以在这里呆到明早。若是娘问起，你就说……”上官于茗顿了顿，蹙起眉头想了想，“你便说找不到房间迷了路，误进了我的房间睡了一夜。”我万分诚恳地点点头，迷路啊，很符合我的个性。
　　这上官于茗一走，对我说话的人也没了。实在是无聊得发慌，溜达了十几圈后，我只得早早地上了床，半盖半垫地睡觉，谁叫我把床踩脏了。
　　沉沉地睡了一晚，就连丫鬟什么时候进来拿走了那盘盘碗碗都不知道。幸好没揭他们二少爷的床帘，不然就糟糕了。
　　爬起来穿好衣服，脸也没得洗，口也没得漱，衣服还得自己穿，最近被秋兰照顾得都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了。简单地整理完毕出了门，天色才微微亮，风吹过来还有些点冷。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我左右瞧瞧，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秋兰从来没有带我来过。敲了下脑袋，就算秋兰带我来过我也不会走。
　　朝阳渐渐高照，散去了那层层的薄雾，我在这园子里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我的房间，坐在回廊里哀叹一声，娘怎么把我生得这么没方向感的。
　　远远地走来两一个身影，莫不是府里的丫鬟，实在没办法让他们给我带路吧，总不能在这转悠一整天。
　　“你昨晚去哪了？”这个带着怒气过来的声音竟是梅姨。来人渐渐走近，我看清了另一个人是秋兰，不但抿着嘴，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看着一脸怒容的梅姨，缓缓开口：“我只是随便逛了逛，随便找了个房间睡了一晚，不关秋兰什么事。”
　　“我不管你是谁，这入了丞相府，就得守府里的规矩，不要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连累了我家夫人。”原来梅姨也知道我不是蝶儿，统统瞒着我大姐。但是，我一晚上没回去睡，就跟我撩狠话，至于吗。
　　“梅姨若是对我不满，我可以马上离开丞相府。”
　　“你……”梅姨一时气结，转身离开。我就是认准了你们不会赶我走。
　　突然玩心大发地补了一句：“我昨晚随便进的恰好是你们家少爷的房间哦。”
　　梅姨转过身，看着秋兰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是，娘……”
　　“秋兰你被骂傻了啊，居然叫娘。”
　　“确实是我娘。”秋兰声音还带着哽咽 。我吓了一跳，我来这这么多天了，一点都看不出来，秋兰是梅姨的女儿。怪不得秋兰之前没和我说过梅姨。
　　默不作声地跟着秋兰回了房，秋兰带着肿肿的眼睛帮我打水洗脸，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坐在镜前看着秋兰为我梳妆，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秋兰”
　　“恩”
　　“昨晚的事真对不起。是不是害你被骂了。”
　　“没什么的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被娘责骂。只是，小姐以后不要这样整夜不回，女子的名声很重要。”
　　听这话，秋兰是相信了我在上官于茗的房里睡了一晚了，“我不在乎什么名节，更不需要守什么礼什么规矩的。
　　“小姐，这样总是不好，虽说少爷还未娶妻。”
　　“其实……”正想解释，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上官于茗立在门口，千年不化的脸上有些许怒意。
　　“秋兰，你先出去。”声音冰冷而坚硬，我好像没得罪他。
　　“是”秋兰退了出去。
　　我眨眨眼道：“上官公子，我好像没惹到你吧。”
　　上官于茗冷哼一声，给我来了个反问句：“没有吗？”那就是有了哦。“是谁和梅姨说昨晚在我房间睡的。”
　　梅姨居然这么快就去问了，“可是我确实是在你房间睡的啊。”看上官于茗的样子，难道梅姨也敢骂他？
　　“你没有说我在书房呆了一晚。”
　　“一时忘了。”我天真地笑着回答。
　　“故意让梅姨误会的是不是。”上官于茗突然凑近了脸，“要不要我行了弱冠之礼后娶了你。”
　　“你不敢。”我睨着眼瞧他，“因为我是狐狸。”
　　又是一声冷哼, “我不介意。”
　　开玩笑的吧，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你可是我侄子。算了不和他吵了，就当是我做长辈的让让他，“算我错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昨天你怎么猜出是我的？”
　　“你的衣服件件都绣了蝴蝶。”
　　“那你怎么不怕我，不要和我说你不是普通人。”
　　“那是因为娘的爹也是狐狸。外公曾经喝醉了，在我面前现了原形。见过一次，自然不会怕什么了。”
　　“你外公叫什么？”
　　“辛瓜里。”奇怪，爹爹明明不是叫这个名字的。
　　“少爷”所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进宫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我伸出手接过那丝丝细雨，手指微凉，转过头看向秋兰，“幸亏你带了把伞，不然我们都得淋雨了。”
　　秋兰撑着伞答着，“奴婢瞧着这天阴沉沉的，想着还是备把伞的好。”
　　“你快去请大夫吧，免得等会回去晚了又被你娘骂。”
　　大姐去寺里还愿，回来没几天就染了风寒，昨天还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掩着帕子咳嗽，今天早上就病得起不来了。我匆匆跑去探病，只见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大姐一眼，还没说句话就被梅姨以什么打扰的名义赶了出来，顺带着还支了秋兰出来请大夫。
　　此刻，我已经换了身男装，可是秋兰还是穿着在府里的丫鬟装扮，撑着伞走在我旁边。
　　“小姐要早点回来。”
　　“记得不要关后门。”秋兰看我穿着男装不能领着出大门，就领着我走后门，我才知道这蝶云苑还有个自备的出口。
　　“那奴婢先走了。”话音刚落，秋兰就就跑进雨里了。
　　我急忙追过去，冲着秋兰娇小的身影喊着，“你不带伞会淋湿的。”虽说是细雨里，呆久了也会打湿的。
　　秋兰一边跑，一边回过头，远远地喊着，“一会就到了。”
　　“啊！”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伞从手中滑落，我蹲着着身子双手揉着脚。出门不利，不但下雨，还不小心撇了一下脚，刚刚在雨中的诗情画意立马烟消云散。
　　缓了缓痛，我抬起头，茫茫的一片细雨中，早就没有秋兰的身影了。雨好像真的很小，我都没有被淋到的感觉。
　　我起身，想着去捡落地的伞，一个转身居然撞到人了。我连忙退了一步，那人居然也跟着往前一步，我郁闷，什么人啊，一抬头， “齐武！”
　　齐武撑着把伞，顺便也不让我淋到雨，一脸微笑地看着我，“终于等到你了，辛九。”
　　终于？我看了看周围，那座茶楼赫然立在我的右边，“你不会天天在茶楼等我吧？”
　　“是啊！我等了三天了呢。”
　　“真的假的。”
　　“假的。”齐武挑了挑眉，“今天带你个好地方。”我记得他之前也好像说带我去玩的。
　　我绕过他去捡我的伞，抖了抖水，撑到头上，“走吧。”
　　齐武明显的愣了愣，“去哪？”
　　“你不是说带我去玩吗？”
　　齐武笑着把伞递了出去，躲进我的伞里，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两个淋雨的人，一个是上回跟着的小厮，另一个一身的劲装看起来像一个护卫，就是少了把剑。上次有见到过这个人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拽着齐武悄声问，“那个，看起来厉害的，是保护你的吗？”
　　“是啊！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
　　“你有很多仇家吗，要派人来保护你。”看来上次那人跟踪就是因为这位大少爷了。
　　齐武揽着我的肩往前走，“现在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
　　我不动声色地拿开他的手问：“我们去哪里？”
　　齐武笑得无比灿烂，“好地方哦。”

　　第七章 蓉蓉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那，好菜好酒，外加纤腰柳舞，娇喉莺啭，只是，这位姐姐，你不要像八爪鱼一样粘着我行不行。没错，这个地方俗称青楼。
　　我万分无奈地瞟了齐武一眼，他旁边的八爪鱼比起我旁边的有过之无不及，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拿着酒杯往他嘴上送。齐武见我看他，对我笑了笑，推开旁边那只八爪鱼，沉声道，“你先下去。”
　　“公子是觉得我们姐妹伺候得不好吗？”我旁边的八爪鱼软软地开了腔。
　　“是。”我开口吐了个字，对着我旁边的八爪鱼露了个笑脸，“姐姐昨天是不是没有洗澡啊，有一股味呢，害的我都吃不下东西了。” 八爪鱼姐姐立马从我身边跳开，迅速消失在我眼前。
　　我瞅着齐武问，“这儿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自然是，美酒佳人，怎会不好。”
　　我撇撇嘴，“美酒就算了，我不怎么会喝。至于佳人，那两只八爪鱼算得上吗？”
　　“八爪鱼？”齐武愣了会，随即开始大笑，“八爪鱼，亏你想得出来。”
　　这齐武还没笑完，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帘后响起，“蓉蓉见过两位公子。”随即一阵琴声响起。
　　齐武止了笑，摇着他的扇子悠闲地指着帘后的人道，“这才是佳人。怡芳楼的头牌蓉蓉姑娘。”
　　我吸吸鼻子冷笑一声，“佳人？”，明明就是只狐狸，闻都闻得出来。就是隔着帘子看不出她的道行。
　　“要不是蓉蓉姑娘上回欠我一次，你还听不着这好曲呢。”
　　“真可惜了，我对这好曲没兴趣。”喝了小口酒，我对着齐武说继续道，“对这人倒是很有兴趣。”齐武送到嘴边的酒杯明显抖了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起身往那帘子去，伸手正要撩起，突然被人拽了一把。我转身看着齐武，奇怪地问“你干嘛。”
　　“你还没到能进青楼的年纪吧，怎么能近女色。”
　　“大哥，是你带我来的。”我诚实地道出了事实。
　　齐武被我堵得没话说，神色怪异地看我一眼，一声不吭地拽着我出去了。
　　我回头望去，一个面容娇艳的女子正挑着帘看我，盈盈一笑，媚态横生，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美狐。我也冲她微微一笑，她定也认出我来了，而且我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狐狸。
　　看着那骤然变大的雨势，我停下脚步万分缓慢地撑开伞，果真，又被人跟踪了。我郁闷，总共出了两次门，回家都被人跟踪……
　　还都遇见过齐武……
　　肯定是因为他,看他出门还带保镖的，恩，绝对是。刚刚还莫名奇妙地拽我出来，害我都没空去和那个叫蓉蓉的漂亮狐狸聊个天那，认识认识的，说不定她还能帮我找找蝶儿的。只是，那个久经风场的蓉蓉，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我斜着伞对着天空轻笑一声，猛然转了个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溜得真快，这人轻功不错。我撇了撇嘴角，目光突然落在了屋檐下，黑压压一片躲雨的人中，一个素衣女子，面容澄净地望着那灰蒙蒙的雨。这人世间的女子并不是瞧着漂亮的最好，而是这样看着舒服的最佳。
　　不过，这女子看起来长的挺面熟的。我正思索着，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循声望去那个素衣的女子正掩着帕子咳嗽，原来是那卖面大叔家的闺女。我仔细瞧了瞧，今天的气色是比上回好多了，面色红润了点，要不是她咳嗽了声我指不定还人不出来呢。没办法，我这认人的水平不怎么高，靠眼睛还不如靠鼻子管用。
　　这个晓芙似乎身体不怎么好，若是淋了雨怕是明天就起不来了。在这等雨停，不知会等到什么时候呢，既然被我瞧见了，就再做回好人咯。
　　我打着伞走到晓芙面前，“我送你回去。”
　　晓芙一脸戒备地看着我道，“不必了。”这腔调冷的可以和上官于茗比了。
　　“不记得我了吗？几天前你爹娘带我去过你家。”
　　“原来是恩公。”晓芙卸下戒备，对我轻轻一笑，“上回多谢恩公出手救我爹娘。”
　　“我只是看不惯。”我扬了扬手中的伞，“我送你回家啊，不然你在这不知要等多久。”
　　晓芙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淡淡一笑，“多谢公子了。”说完便低着头进了我的伞里。
　　两个人并排走，总得找点话讲讲是不。“你身体不好是吗？”我脱口而出。
　　“恩。”轻轻一应，若有似无的。
　　“一直都不好吗？”
　　“恩。”依旧是一声应和。
　　“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恩。”看来这丫头不会聊天那，我这一问一答的，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了，这样讲话是很无聊的。
　　“公子，”晓芙轻轻地拉着我的衣角指了指我左侧的弄堂，“应该往那边走。”我看了看我的姿势，看起来是准备走直线的。我本来就不怎么会认路，正常现象。
　　收起脚步往左走，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我一抬头就看见一辆马车飞奔过来。我一把推开晓芙，自己也一屁股跌倒在路边。
　　我看着远去的马车忍不住骂了句混蛋，湿漉漉地起身。很倒霉地正好跌在一片积水里，衣服都湿的差不多了，粘着身体湿湿的，很不舒服，样子一定是惨兮兮的。
　　“我家就快到了，先去换身衣服吧。”晓芙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她已经捡起了伞，撑到我头上，衣服也湿了一片，比起我来就可以说只湿了一点了。
　　晓芙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突然有点恍惚，像是看见娘对我笑一样。“走吧，”晓芙撑着伞，半扶着我往左边的巷子里走。
　　我很难受地迈开腿，很变扭地走倒了晓芙家。
　　家里没有人，大叔大婶应该还在摆摊的吧。真幸苦，下雨天也要去。我没有从墙上爬出来，所以也没机会见到他们的。
　　晓芙进了里屋，不一会出来，递给我一套衣服，“先将就着穿穿。”
　　这回湿得不得不换衣服，我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了。我点点头接过衣服，指了指她出来的屋，“我可以去那里换吗？”
　　晓芙笑了笑，算是答应了，我得存进尺地问，“能不能再给我打点水。”
　　“可是，烧热水还得再等等。”
　　“就冷水吧。”我得擦个身，换衣服才舒服。
　　我进了屋，换下湿衣服，冷水搁着帘子从地上退了进来。我迅速地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服。粗布是有点不怎么舒服的，不过总比湿漉漉的好。等等，这好像是女装吧，我拎起裙子转了一圈，果真女装，难道被那不声不响的丫头发现了？
　　我出了里屋，晓芙也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看见我出来了，对我微微一笑，“我想小姐的身形和我差不多，应该会合适的。”
　　我迅速地抓到了她话中的重点，她是叫“小姐”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在街上时，我看见小姐的耳洞。哪有男子会穿耳洞的。”
　　我笑了笑，“所以你才愿意让我送你回来的。若是我真是男子，你就不肯了是不是。”
　　“那样不和礼数。”
　　“你读过书吗？”总觉得晓芙身上有些书卷气，举止看起来也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晓芙浅浅一笑，眼神迷离了起来，“小时候不懂事，硬是要去学堂。不知道什么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知道钱有多重要，钱本来之不易。爹娘疼我，扭不过我，就狠下心卖掉了家里的耕牛。上了几年学堂，身子不怎么好，也就没去了。再后来为了治我的病，又卖掉所有的家产来到京城。”
　　“你爹娘现在不是挺好的，面摊的生意看起来很好啊！”
　　晓芙苦笑了一声，“生意是好，但是钱都用来给我治病了。而我这病，是永远也治不好。”
　　我沉默着不出声，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就连空气也顿时停滞下来。
　　晓芙望了我一眼，笑了笑，“对不起，总觉得小姐很有亲切感，所以才会说这么多。我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
　　我也扬了个笑，“我也觉得你很亲切啊！就像和姐姐在一起的感觉。你后也不要叫我小姐了，听起来多变扭啊，叫我十九。”
　　“恩，我叫辛晓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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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兰轻轻推开雕花的门，我提着裙子踏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些暗，黑漆漆地我不怎么瞧得清楚的。不过感觉这个书房怎么似乎好像和我上回来过的不一样那，特别是书桌上那盆枝丫乱串的盆景，上回明明没有的。
　　我想着上去看个清楚顺便点个灯，突然瞟到了一个人影立在窗口，身形挺拔。秋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点了灯，屋里瞬时亮了起来。那人回过身来，长须束然，一脸慈眉善目，只是眼中带锐，尺尺在打量着我。
　　这个人……就是姐姐喜欢过的男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有些老了，一把胡子的，但还依稀瞧得出当年的气宇轩昂。只可惜，人品不好。
　　略显沧厚的声音响起，“你先下去吧。”
　　秋兰应了声“是”，退出了房门。
　　我想起了，进门前秋兰在耳边的絮絮叨叨，上官丞相如何宅心仁厚，如何以礼待人，如何……总结一下就是好人，分析一下就是很好说话的人。这样好的名声就让那些人把他弃糟糠之妻，攀龙附凤的过去给忘了，就让他变成了个正人君子。
　　“茗儿说姑娘是江南人氏。”上官丞相眉目带笑地问。
　　“是。”
　　上官丞相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反正我横竖不是淑女。
　　“姑娘离家这么久莫不怕父母挂念。”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的，“不怕”
　　“姑娘可与辛瓜里有些许亲缘？”
　　“没有。”不过这个瓜果名字好像听过的。
　　“姑娘仔细想想，父母可曾提及过。”
　　我懒懒地摇摇头，我听过这个名字，但不是我父母提的，倒是你儿子讲过的好像。
　　上官丞相明显地有些失望，“姑娘真的……和芸娘很相像，所以我想你们或许有些亲缘。”
　　还真被你猜对了，只是我不好认，所以嘴上只能说，“那要让大人失望了。”等等，难道那个辛瓜里是爹爹？老天，爹爹怎么会用这么没有水准，一听就像土包子的名字。
　　“芸娘是真心把姑娘当做蝶儿来待，也希望姑娘看在与蝶儿同龄与芸娘相像的份上，以至亲之礼相待。”
　　“这个大人放心，别人对我好，我自然会对她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那老朽先谢过。他日姑娘要离开，上官家定然不会亏待恩人。”
　　“我也不稀罕什么东西，只是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力所能及，定然双手奉上。”
　　是到时候让大姐跟我走，上官于茗也欠我个人情，再跟着走，那不就完事了。上官于茗乐不乐意放弃这锦衣玉石我不管，我只要我姐姐开心。
　　“芸娘是什么病，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好。”
　　“大夫也说不清，我会再寻名医来看。”丞相大人叹了口气， “现在也只有在她病中才能见见她。”
　　我撇了撇嘴不予置理，你摆什么苦瓜脸啊，苦死人的是我大姐，是芸娘姐姐，……
　　可惜我只能在心里呐喊一下，命中注定，这是爹爹常说的话。
　　屋子里静的很，只有一支红烛躲在灯罩里欢快地跳着。丞相大人叹完那口气后一转身就一直站在床前伤风感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追忆过往怀念青葱岁月，还是在伤感如今的物是人非。反正不管我事，他不支声我也不好意思走，垂着头玩手帕。
　　丞相大人伤感完毕，终于支声了，“芸娘，终是我负了她。”
　　我正把手帕结成了个蝴蝶结，脱口而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负她。”
　　“身不由己。”

　　第八章 蛇妖

　　我从书房出来，闷闷地想着那句“身不由己”，意味深长的样子，难不成他还被人架着脖子逼着抛妻弃子。
　　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拽住，拖着我就开始狂奔。我磕磕绊绊地提起裙子跟着跑，没办法，胳膊被人抓着，我又没了定身法。一直跑到上官府的大门口，我还没喘口气呢，就被拉上了马。
　　我只感到那马哒哒哒地甩着蹄子不停蹄地在奔，晃过一盏一盏的油纸灯。作为不熟悉这里的我，是不知道这马跑去哪里的，更何况我还是路痴。不过我总算是看清了拽我的人了，昏黄下上官于茗的侧脸忽明忽暗的。
　　我没好气地问，“你吭都不吭一声要带我去哪里。”
　　“抓妖”
　　“什么意思？”
　　“我娘可能不是生病，而是被妖施了法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被绝倒了，“你有没有搞错啊，猜猜就拽着我不知道往什么地方狂奔。”
　　上官于茗看都没看我一眼，甩起鞭子使劲地抽了下马。可怜的马哀叫了一声，就那么乖乖地更狂地奔起来了。
　　“就算找到那妖，就我们两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人，一个没有法力的妖，怎么灭了他啊。”
　　“我有斩妖剑，你只需要告诉我妖的弱点，我定能降服他。”
　　我喃喃道：“天真的小孩。”
　　“什么。”
　　“若是小毛妖我相信以你的武功加上这剑是能灭了他，但是万一是个千年老妖呢？”
　　“就算是万年老妖我也能降服他。”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我也想很像救大姐，但是这样万一我们俩被那啥啥了怎么办？我还没一千岁呢！我还没成仙呢！不要……
　　亏我还以为这孩子脑袋也和脾气一样冷静的，结果是个急性子，“再等六十天，六十天以后我管他是千年还是万年，一个人就能收拾他。”
　　“我娘等不了。”这么干脆果断地来一句，我是彻底没话说了。
　　夜色越来越深，马蹄踏过重重的树林，只余下“达达”的马蹄声，树影从眼前掠过，不时的有飞鸟惊起。
　　我吸了吸鼻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山魁坡，娘从法华寺回来时是从这里绕路回去。法华寺是不可能出现妖孽的，那么那妖孽定然是在这里。”
　　“妖孽？”我摸了摸鼻子，“鬼倒是不少，妖我还没闻到过。”
　　上官于茗勒了马，那马停了步子原地踏了几步，“你再试试，到底应该往哪里。”
　　“我只闻得到重重的鬼气。再说，就我们俩，说不定连鬼都治不了，怎么去治那妖啊！怎么去救你娘啊！不要到时候弄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娘先为你哭死。”
　　“哗啦”一声，上官于茗的马鞭狠狠地甩向树枝，那可怜的树枝乱瑟瑟地颤着。我立马掩了嘴，偷偷看他的脸色，得，这回更臭了，整个一黑脸。我低着头拍拍近在咫尺的小马头，“你这么命这么不好，跟了这么个人。”那马哼哼两声，算是不理我。郁闷，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
　　我朦朦地睁开眼，面前是一把火堆，红艳艳的正在烧。奇怪，我不是在马上嘛，好像困得睡着了。转了个身，我揉揉眼睛爬起来。
　　上官于茗正靠在一个掉漆的大柱子上，正闭着眼睛，他面前就是那火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个破旧的庙，那庙堂上供着的土地容残败，肯定是被这里的妖魔鬼怪欺负的。我低头枕着的是一块揉起来的破布，手上挨着的地上满是尘土，立马跳起来，“受不了，我要洗澡，我要洗头。”
　　“吵什么。”一听就知道是谁。
　　“我要洗澡。”
　　上官于茗白了我一眼，继续闭起眼睛来。
　　这人怎么老是态度这么不好的。反正衣服都脏了，我索性就坐到地上，随手拿了根柴火拨弄火堆，一边慢慢地问：“你不是找妖，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上官于茗闭着眼答：“我迷路了，看到这座庙就进来了。”
　　“那些个鬼逗你玩呢，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我可以给你带路。”
　　“我叫过了，你没醒。”
　　我撇撇嘴，猛地站起来推了推上官于茗：“快点起来，有妖气。”
　　上官于茗睁开了眼，一手按在剑上表情颇为严肃地问：“什么妖。”
　　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放轻松点，阿姨会保护你的。”冷并不丁又遭一记白眼，我继续道：“怎么着？我都快一千岁了，叫我声阿姨不过分的吧。”
　　“哈哈……”一声狂笑响起，“那是不是也得叫我声叔叔。”话音一落，门口便站着一条蛇，虽然表面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不过作为有修为的我往往是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这就是一条蛇。
　　“你这还没长大的小蛇还敢来占我侄子的便宜。”我抓了一把破旧的斧头捏在手里，“怎么，想来和姐姐玩玩。”我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虚的很，若是真动起手来我也没什么把握赢。
　　“好！”小蛇拍了两下手，哗啦啦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上官于茗一下子闪到我面前，那小蛇冲过来只离斩妖剑几公分的时候暮地停住了。他再过来点，再割点血出来，就能现原形了，怎么就停住了。
　　我绕到上官于茗前面瞧了瞧，那只小蛇的左脚被一条大蟒蛇缠着，通体绿色，足足有碗口那么粗，身子直伸到屋外。小蛇涨红了脸，喊了声“大哥。”我这就看不明白了，他大哥干嘛要帮我们。
　　那条绿蛇一圈一圈地绕着，直到周身绕的跟弹簧似的，才变成人。我倒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他的人身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长得就像西街卖猪肉的小贩。我再看看那条小蛇，长得倒是入眼多了，就那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贼眉鼠眼的。
　　变成人的大绿蛇躬身给我们做了个揖：“得罪了。”那话音还没落，小蛇就嚷起来了：“大哥，你干嘛！”大蛇回头狠狠地说了一句：“不准再闹了。”然后又笑着对我们说：“小弟不懂事，还请两位见谅。在下叶吕，小弟叶青，不知道小弟又惹了什么祸。”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是农民呢，没想到人家一口一个小弟，说的真好听啊。我说：“他害我……害我……”我踌躇着说不上。上官于茗接了上：“他害我娘中毒，已经在床上躺了六七天都不见好。”
　　“实在抱歉，我们现在就去解毒。”叶吕刚一说完叶青就说：“这可是我牙上的毒液，解毒也得解个六、七次的。”
　　上官于茗急急地说：“那行，我们快去。”说完就拉着我走出了破庙。叶青的声音慢慢悠悠地在身后响起：“这毒可得十天解一次，才能彻底消除了哦。”
　　我回头瞪着他问：“你是故意下的毒是不是？”
　　“是” 叶青应得毫不犹豫，而且眼睛瞪得比我还大。
　　“竹叶青，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我叫叶青，不是竹叶青。”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蛇。”
　　“你……”叶青小蛇气得又要动手，幸好叶吕一把抓住他，“不要闹了，先去补你惹下的祸。”
　　我们几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上官府门口，那上官于茗却莫名其妙地把我们带到小巷里，正色道：“刚才急着赶路，我才没想到。”然后看了看叶吕、叶青，才说道：“我想来想去，你们还是扮作大夫和小厮，到时候给我娘看病也会比较方便。”
　　叶青冷笑一声：“皇宫我也能大摇大摆地进去，你们府上算什么？”
　　我很诚恳地对他说：“竹叶青，皇宫有门神的，就凭你这点法力我估计你进去了也呆不久哦！”
　　“我说了我叫叶青！”
　　“不就是竹叶青。”
　　“行了，”叶吕说道：“就按上官公子说的办。我做大夫，叶青当我的小厮。”
　　上官于茗规规矩矩地给叶吕鞠了个躬：“家母就靠叶大夫了。”
　　叶吕连忙扶着：“本来就是小弟闯的祸，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本来就是。”我指着叶青说：“本来就是他放的毒，他当然也得给治好。不过，叶大夫，你长得不像大夫。”
　　叶吕笑笑：“你是指我的胡子吗？”
　　我点点头，他转了个身，胡子剃得精光光。我看走眼了，叶吕其实长得不错啊，我被t他的大胡子骗了。”
　　叶青怂了怂我，“怎么样？看呆了？我大哥在蛇界可是有名的美男子。要不是为了……”
　　“叶青！”叶吕连忙喊了一声，叶青看了他大哥一眼，马上缄口不言了。
　　“为了什么啊！”这样更让我好奇了。
　　“狐狸，没你的事！”
　　“竹叶青，问一下不行啊！”
　　“我说了我叫叶青!”
　　……
　　有上官于茗帮着撒谎，就算有人怀疑叶吕不是大夫，也没有人敢说。叶吕没了大胡子，但是还是弄了点小胡子，不然长得太好看了别人会认为你不是大夫。叶青拉拉塔塔地很不像小厮，不过幸好只是小角色，没人注意。
　　上官于茗把屋里的人全打发走，连梅姨也找借口让她走。梅姨倒是很听话，什么都不问就退下去了，也没在门口偷听。我很好奇，上官于茗是不是她儿子啊，每次对他都那样和颜悦色，对秋兰却不怎么样，是不是秋兰才是姐姐的女儿啊！唔，电视看多了！
　　“你发什么楞啊，快给我止血。”叶青没好气地嚷了一下，我愤愤瞪他一眼，拿起纱布给他包扎。要不是看在他献血的份上，我才不给他包。
　　忘了说，因为这毒是蛇牙上的剧毒，所以得由他的血来治，其实还有最简便的方法。
　　“疼。”
　　“你怎么修行的，自己止血都不会。”
　　“没学过不行啊！”
　　“这么基本的都不学，你师父怎么交的。”我说着狠狠地拉了下下。
　　叶青高呼一声“痛啊……”，叶吕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却是对我说：“因为叶青有些特别，所以不是按正常的方式来修行的。”
　　“特别？怎么特别也没我特别吧，我都学了。”
　　叶吕笑笑不答，撒了手回到床边对上官于茗说：“你娘过段时间就会醒的，日后也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上官于茗背对着我立在床边，也不知是什么表情，“多谢了。”
　　我拉拉上官于茗的衣服，他转过身来，眉头深锁，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我说：“其实还有更快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我指着叶青道，“把他煮了吃，他的修为加上血，立马药到病除。你要知道蛇肉可是清凉解毒的。”
　　上官轻轻笑了一下，大概以为我是开玩笑。叶青牙齿咬的咯咯响，“臭狐狸……”
　　“我又没乱说，我七姐的心上人就是这么救的。”
　　“你……”
　　“姑娘说的没错。”叶吕说着，叶青无比哀怨地叫了声“大哥……”
　　叶吕又说，“不过凡人的体质，若受不了这修为，凭空又害了一个。”
　　我笑了笑，“叶大哥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也不必这么认真。”
　　“谁是你大哥，你别乱认。”叶青忙不迭地接腔，生怕抢了他大哥似的。
　　“我叫声大哥怎么了，哪里碍着你了，竹——叶——青！”
　　“臭狐狸，谁不知道狐狸最臭！”
　　“死竹叶青，我是血统纯正的九尾白狐，是涂山娘娘的嫡传后代！”
　　“你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吗！”上官于茗这么来一句，我才想起来我吼得有点大声了，立马不做声。算了，我都快一千岁了，不和小孩一般见识，我回房去。

　　第九章 小莲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合着的偏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还好没人。我拎起搁在地上的食盒，抬脚进门。
　　“小姐”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这一跳，害得我一松手，食盒斜着掉到地上。我拍拍胸口顺顺气，在这里住了没多久，胆子倒变小了很多了。一低头，看见秋兰正在捡落在地上的碎盘子，我的鳕鱼蛋羹撒了一地。
　　“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
　　“不是叫了小姐了。”秋兰一边说，一边正要把那地上的碎盘子放回食盒里，我连忙挡住食盒。“碎了就不要放进去了。我先看看另外那两样菜。”说着就将食盒提正，将第一层移开，我的三只大闸蟹躺着的姿态没有从前美观，幸好盘子没碎。我再小心地拿开第二层，“秋兰，我的四宝蒸鸡毁了。”盘子里一块鸡肉都没了，统统落在食盒上，盘子里就只剩点汁和葱花了。
　　“对不起，小姐。”秋兰低着头小声地说着。
　　“没事，就是你小姐我又吃不到鸡肉了。”自从那叶吕说了，大姐只能吃清淡的素菜，这蝶云苑就没进过一只鸡。我实在是想吃，在外面又都赶不上饭，吃也吃点糕点。今天是我在那万福楼门口站太久了，齐武才体贴地问我是不是想吃饭啊，在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又盛情难劝地给我装了这些吃的。我热泪盈眶地接过来，一步三跳带到家门口，就这么没了。
　　我叹了口气，提着我的食盒进门，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秋兰，你不是在我屋子里呆着，怎么跑外面去了。”
　　“我娘让我给夫人抓药去，这几天都是我抓药煎药的。”秋兰说着，还朝我显了显手上的药。
　　“为什么让你干啊，夫人房里那么多丫鬟。”
　　“我也不清楚，从前夫人少爷的药都是我煎的。”
　　“你娘是不是戒心很重？我觉得她对我很有敌意。”
　　“我娘只是不怎么轻易相信别人罢了。但是小姐，秋兰绝对相信你是好人。”秋兰说得真诚万分，我一高兴，一把抱住秋兰，“这里秋兰最好了！待会儿分你两只螃蟹。”
　　“对了，我屋里有人呆着吗？”
　　秋兰答着：“我出来的时候都是小莲守着。我说小姐在屋里看书，没事的话让她不要进去打扰，免得惹小姐生气。”
　　我笑着拍拍秋兰的肩膀：“真是好同学，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呢。”秋兰也不关心我的措辞，跟着笑笑。
　　远远地传来一声声“秋兰……”“秋兰……”，我看都没看那人，闪到柱子那里，借着草丛躲到假山里。
　　那话音传来却是所来的，“刚刚你和谁说话呢？远远地看着像个少爷。”
　　“你眼睛看花了吧，我是一个人在这里的。”秋兰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谎了。
　　“我明明看见个人，耶，该不会是三少爷吧。”
　　“你胡说什么。”
　　“那天我和少爷清清楚楚地看到三少爷给你东西的。”
　　秋兰像是急了，“那是三少爷捡了我的手帕还我，你不要在外面胡说。”
　　“嘿嘿，我不信……”所来平时一副诚恳的模样，居然欺负我家秋兰。
　　“不要胡说……”我听着两人声音越来越远了，我才从假山里出来，抱着我的食盒回房去。
　　我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看到个女孩坐在椅子上打盹，头还不住地往下垂。我绕着她转了两圈，一边摸着我光亮亮的头发。秋兰不在，我又不会梳那种头，只好让头发们解放着。
　　这个女孩看起来比秋兰还小，脸庞不但红扑扑的还有些肉肉的。脑袋一沉一沉地猛然一抖，她是揉揉眼睛，还伸了个懒腰才算看到我了，立马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叫了声：“六小姐，不是不是，小姐。”
　　我笑了笑，“怎么一会六小姐一会小姐的。”
　　“梅姨说在蝶云苑只能叫夫人少爷小姐。奴婢刚刚忘了。”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嗡嗡的了。
　　我摆摆手：“进来给我梳头。”说着就往里屋走，坐在铜镜前。那小丫头是进来，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着。
　　“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莲。”
　　“对了，秋兰和我说过，一时忘了。”
　　我看着小莲给我梳了半天头发还没进入梳妆阶段，忍不住说：“不用梳头发了，帮我梳发髻。”
　　小莲有些哭丧着脸说：“小姐，奴婢从来没给人梳过发髻。”
　　“啊！那你从前是干什么的？”我问。
　　“奴婢从前是跟着娘做，娘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小莲怕我不明白，还补充道，“我娘是五夫人房里的宋妈妈。”
　　“那你怎么进蝶云苑？”
　　“我长大了，娘和五夫人讨差事做，正好夫人房里的秋菊姐姐走了，就让我过来了。”
　　“那你是跟着夫人的，怎么又来给我看屋子。”
　　“本来说是来跟夫人的，可是来了呢，梅姨又让我伺候小姐，说是这样方便让秋兰姐姐办事。”
　　梅姨那是借口，根本就是她不相信别人的人，就安插到我这里来混混。我想了想我这不梳好又出不了门，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小莲，你就试着梳，我想出门呢，等不及秋兰了。”
　　小莲应了声，就开始动手，一边还说着：“我来蝶云苑呢，羡煞了一帮姐妹们。”
　　“为什么？”
　　“府里谁不知道，最好的是跟着二夫人。二夫人人好，平时还常常犒赏下人，这一年下来，这园里的工钱可就是外面的两倍呢！”
　　“那你娘跟的五夫人呢。”
　　这小丫头笑得越发高兴，“这第二好的便是跟着五夫人，只是五夫人是丫鬟出身，老爷也不常常赏东西给她，平日也就没钱犒赏人的。”
　　“五夫人从前是做老爷的丫鬟？”
　　“不是。”小莲说着还压低了声音，“五夫人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当了夫人，生了三少爷。从前大少爷在的时候，大夫人看都不看我们三少爷，后来对三少爷可好了，还接过去和她住，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小莲说着还愤恨地皱着眉头，那大夫人也意图太明显了，连小丫头片子都看得出来。“我们五夫人就是人太好，也不闹也不争，就让她把三少爷抢去，一年也就远远地瞧几次，都不知道三少爷还记不记得自个亲娘。”
　　小莲暮地探出脑袋来，问我：“小姐要插什么钗子？”
　　我随便挑了根递给她，她一边还问着：“小姐，奴婢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您可不要去外面说，不然娘又骂我嚼舌根。”
　　“我也就只能和秋兰说说，秋兰又不会嚼舌根，我让她讲八卦，她都没给我讲这事。”
　　小莲格格地笑着说：“府里的人都说秋兰姐姐算是蝶云苑的小姐。”
　　“怎么会这么说呢？”我好奇地问。
　　“从前夫人年年会给六小姐，是小姐您做新衣裳。可是您那时不在啊！夫人就在七巧节把衣裳送给秋兰姐姐，所以七巧节的时候秋兰姐姐比小姐们还漂亮，为了这还得罪过五小姐。”
　　“难道就凭这个吗？”
　　“还有呢！听说夫人想着给小姐的东西最后都会给秋兰姐姐。我昨天听厨房的刘大妈讲的，说是夫人曾经想认秋兰姐姐做女儿，只是梅姨拦着不肯，后来就没成。”
　　哇！好劲爆的消息，不过秋兰这么乖巧，怪不得姐姐会喜欢。我转过声对小莲说：“以后听了什么来告诉我，小姐给你涨工钱。但是只能晚上说，白天是不能进来打扰我看书的。
　　“是，小姐。”
　　小莲帮我梳好了发髻，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就怀着劲爆消息还不动声色地出了门。直奔姐姐的房间。
　　我一进门，就看见叶吕正按在我大姐的手上像是在号脉，一边不时地撩着胡子做得有模有样的，叶青看着是乖乖地站着，不过一副神游的样子。大姐靠在床上，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见我进来，轻笑着让我过去。
　　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大姐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从前不是都先吃完饭。”
　　我一手抓过大姐被号脉的手，“蝶儿想看看娘，难道不能什么时候都来吗？”
　　叶吕被我这一弄，手停在半空尴尬了会，慢慢站了起来，大姐被我小小地惊了会，不过还是露着笑脸说着，“蝶儿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啊！”
　　“那也不能打扰我家先生看病，这万一就给误诊了，我们可担当不起。”叶青说完，叶吕给他使了个眼色说道：“家仆不懂事，夫人不要见怪。”而后又说：“夫人病情已有好转，不过还需继续调养。”
　　“有劳叶大夫了。”大姐这一说完，梅姨接着来了：“叶大夫太客气了，这小兄弟说得也对。”说着，还瞄了我一眼：“小姐也太鲁莽了，这打扰叶大夫号脉，万一出什么岔子小姐也只有哭的份了。”
　　“梅姨说得也太严重了吧。”你的叶大夫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亏你还信，不过后话只能咽进肚子里。
　　“小姐也该懂事了吧，这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
　　“你小姐我说了几遍，不嫁人！”
　　梅姨看了我一眼，却不接的话，对叶吕说：“叶大夫先去屋里坐回，厨房的菜马上就备齐了。”
　　叶吕点点头，带着叶青离开了。梅姨这才走到床边，对这大姐柔声说道：“这几天为了夫人病着，不敢告诉夫人，皇上不知哪里听得六小姐寻得了，亲自为小姐指了婚。”
　　大姐听了直起身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梅姨答着：“前几天的事，丞相说是莫名奇妙地接了圣旨，连推说的机会也未曾有。”
　　“怎会这般。”大姐说着叹了口气，“那指给谁了？”
　　“七皇子。”
　　“那不嫁行不行？”我问。
　　梅姨看着我嘴角斜到眉梢上：“小姐想咱们上官家家破人亡的话……”
　　我撅着嘴不说话了，这我不嫁还害人了呢，什么事啊！我又不是你们家小姐干嘛要我嫁，我好好地还背负上人命呢！”
　　“那他有没有说七皇子是怎样的人？”
　　“丞相说七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无用的，整日嬉戏游玩，不务正业。”
　　大姐听了沉默不语，梅姨接着说：“但是听丞相说七皇子和少爷很是要好……”
　　“茗儿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要好？”
　　“我也这么问丞相的，丞相说皇子之间有党争，少爷和七皇子要好为的是不想卷入纷争。”
　　我拽着大姐的手说着：“娘，我有没有不嫁的机会。”
　　大姐摸着我的脸说：“蝶儿别急，娘会想办法的，”又说，“茗儿回来让他来一趟，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先睡会。”
　　梅姨问着：“夫人还是先吃完晚饭再睡吧！”
　　大姐摇摇头，拉起被子就躺下了，我急忙说：“娘先吃点吧，现在养身子要紧，养好了身子才能想办法。”
　　“是啊，夫人。”
　　大姐勉强笑笑，“我睡醒了再吃，你们都下去吧。”
　　我和梅姨第一次那么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起身，我听到姐姐轻声说着，“要是爹在就好了。”

　　第十章 于茂

　　面前摆着丰富的蔬菜大餐，从青菜到空心菜再到我叫不出名字的菜，就连豆腐上都有绿绿的葱花，看得我一点也不想吃。
　　我咬着筷子想着我的肉啊，就这么没了，心疼！不是我不爱吃蔬菜，可是狐狸是肉食动物啊，不是小绵羊，吃吃草就能长肉的。可惜我的螃蟹没在这里，对了，今天我白痴啊，坐在这里让那么些人看着我吃饭，我扔下筷子， “小莲，我要回房吃，随便拿三个菜回去。”
　　我一回房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我的螃蟹，在我啃完一只螃蟹的时候小莲拿着几样菜进来了，“小姐，哪里来的螃蟹?”
　　我一手伸向另一只螃蟹，一边答着：“我买的。”
　　“您又没出去过，怎么买？”
　　我愣了一下，这是小莲不是秋兰，“少爷买的，秋兰呢，怎么还不回来。”
　　小莲答着：“刚刚在厨房看到秋兰姐姐在吃饭了，她说吃晚饭回来。”
　　那样就不用给她留螃蟹了，我想着把手伸向第三只螃蟹，眼前一晃，没了。
　　我一抬头就看到叶青坐在我对面，手上拿着我的螃蟹乐滋滋地说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都吃了三只了，最后一只给我吧。”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从外面带来的。”说着我伏过桌子去抢，那死竹叶青又给我晃没了，欺负我没法力。
　　“算了，就让给你吃。”我突然想到小莲怎么没吭声，就让他怎么肆无忌惮，“竹叶青，小莲呢？”
　　“我说了几百遍了，我叫叶青！叶青！”
　　“我问你今天跟我的丫鬟呢？”
　　叶青一边吃一边伸出手指了指地上，我循着看过去，小莲歪着身子躺在地上。我无限地感叹了一下，“有法力真好。”又问他：“她什么时候醒？”
　　“我想着一炷香的时间就够我吃螃蟹了，所以下手轻了点。”
　　“你快把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不然我等会怎么说啊！”
　　“关我什么事。”叶青砸吧砸吧嘴巴，一脚架在椅子上，“不过看在螃蟹的份上，我就帮你一下。”一边用法术扶起小莲一边还碎碎叨叨，“我还以为这府里多气派的，结果天天给人吃素。我被我哥弄得都不能出去吃肉的，这就是那个什么金子外面破败里面的。”
　　“没文化的学人家文绉绉个什么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有，我们吃素不是因为丞相府不够气派，而是因为你哥说的要吃素，所以这院里只做素菜，连小灶也不给我开，我都五天没吃过肉了。”
　　“哟，你怎么会这句，在大户人家当小姐就是不一样，改天我也去弄个少爷当当，学些诗啊画啊什么的。”叶青充满幻想地说着，吐了一口螃蟹壳。
　　我叹了一口气，就他这个样，当混混还差不多。当人家儿子，还不把老头子气死。
　　“小姐。”我听着秋兰的声音响起，刚要示意叶青，他已经不见，我答着：“进来吧。”
　　秋兰推门而入，看到小莲伏在座上，想要去叫，我挥了挥手说着：“让她睡会吧。”看看螃蟹壳又说道：“小莲说你已经吃完了，所以我把螃蟹都吃光了。
　　秋兰表情有些严肃：“我刚刚听到房里有别人的声音。”
　　“你听错了。”
　　“真的没有吗？”
　　“没有。”我说得斩钉截铁，秋兰环顾了一下周围，说道：“小姐，老爷叫您过去。”
　　“老爷找我干什么？”
　　秋兰答着：“听冯管事说，好像是为小姐的婚事。”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这麻烦事。
　　我看着一桌子的绿色蔬菜叹了口气，“走吧，秋兰你带路。”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还好秋兰在前面掌着灯，回来的时候就不怕黑了。我琢磨这丞相大人应该会不好意思把我嫁出去，嫁出去也是欺君，不嫁出去就是不听话，按电视里演的，会不会抄家啊什么的，那我罪过就大了。
　　“啊……”秋兰突然叫起来，我连忙回过神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叫什么叫，见了大夫人也不请按，懂不懂规矩。”好讨厌的声音，我看着面前站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自己也不带灯。在我们这么不清不楚的灯下照得，确实有点恐怖，妆画得太浓了。
　　秋兰连忙低着头说着：“大夫人芹姨，奴婢一时大意，没有看清楚。”秋兰这一声大夫人倒是让我想起，眼前这个把头翘上天模仿白天鹅的就是那天那个正室大夫人。
　　“不长眼的丫头，”大夫人这丫鬟倒是挺会狗仗人势的，“六小姐不是也该给大夫人请下安呢？”
　　我不想给莫名其妙的人屈膝，不说话，也不走，就这么站着，看他们怎么着。秋兰还是低着头，一手执着灯笼，一边悄悄地拽我的衣角，我全当忽略不计。
　　估计他们俩耗不下去了，大夫人开了口：“真是什么人教出什么丫头，辛芸娘连女儿都教不好，还怎么管下人呢，你说是不是，芹儿。”
　　叫芹儿的丫鬟连声和着：“夫人说的是，给长辈行礼这是天经地义的，若连这都不懂那岂不是是有娘生没娘教，和畜生差不多。”
　　老女人骂我是不是，我悠着调子说着：“大婶您这话说的，”
　　“你叫谁大婶！”丫鬟喊得还真快。
　　“你这岁数，不叫大婶难不成让我叫姐姐。”
　　大婶无话可说，只能一个劲的“你…… 你……”。
　　秋兰站在旁边偷笑，我示意她悠着点继续说，“大婶您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呢。母鸡会教小鸡捉虫子，母鸭会教小鸭游泳，那不和人一样娘生妈教的。倒是有些母鸡，自己下不了蛋，见着别人的小鸡就抢过来当儿子养。”
　　“没上没下的丫头，”大夫人气的不轻，抬手就要打我，我往旁边一闪，她的巴掌一转落到秋兰脸上，秋兰一个踉跄，把灯落在地上。
　　“我今天倒要好好管教你，芹儿，把这丫头带到我屋里去。”
　　“是夫人。”大婶迈着步子就来拽秋兰，我把秋兰拖到身后，拉着她冲破阻碍往前跑。气完了人就得赶紧跑，让那人抓狂，只是害的秋兰挨了一巴掌。
　　我只顾看身后在追的大婶，冷不防地撞到一只灯笼上，确切地说是个拿着灯笼的人，拉着秋兰一块坐到地上。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衫，一俯身，腰上的两块玉佩玲珑相撞，青蓝的穗子便揉在一起。他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越过我直接伸向秋兰，语气温柔地问：“有没有伤到。”秋兰一偏头自己站起来，一边叫“三少爷”，一边扶我起来。我咬着牙想着怎么这么快就见到这只小鸡了。
　　这个三少爷把灯笼提了提，问到：“你的脸怎么了。”
　　这人简直当我不存在，秋兰刚说了几个字，“不小心……”却被人一拉，那个大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追着我们，举着手就要甩巴掌。
　　那一瞬间，三少爷一把抓住大婶的手问道，“这是干什么。”我一抬手甩了她一巴掌。大婶捂着脸，一边愤恨地看着我，一边可怜无比地叫了声“小少爷。”
　　他们家小少爷倒是没理她，一脸严峻地问我：“你是谁，凭什么打人。”那眼神冷的跟刚才对着秋兰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上官家的人果然都有冰冻的潜质。
　　我回的字句铿锵，“她凭什么打我的人。”
　　三少爷看看秋兰，再看看我：“你是蝶儿？”
　　“是”， 我立马答道，“小少爷啊，我忙着去见你爹，没空在这里瞎扯。”
　　大婶抓着她家少爷衣角哭诉：“小少爷您看，六小姐这般不懂礼数，要打奴婢也无话可说，可是她连夫人也不放在眼里。”
　　“蝶儿得罪了夫人，”三少爷顿了顿，“所以你要打秋兰是吗？”
　　大婶被这一问，像是吓了一跳，松了衣角往后退了几步不做声了。
　　“茂儿，”大夫人从暗处，一步一步走到我们面前，面带微笑地理了理鬓发说道：“你这是护着你妹妹，还是护着这丫头。”
　　“大娘，”三少爷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蝶儿刚回家，不懂礼数也是常理。茂儿替妹妹给大娘赔不是。”说着就鞠了个躬。
　　大夫人拉着他的手说道：“这赔不是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茂儿就是心眼太好。”说完又扳着脸对我说：“今天看在茂儿的份上我便不和你计较。”
　　秋兰急忙说：“谢谢大夫人。”一边还使劲拉我衣角，我笑了笑，对着三少爷说道：“谢谢三哥，有空来找蝶儿玩。”然后拉着秋兰大步大步地走。
　　走到一个交叉口前，我停住脚步不知道往哪里走，秋兰居然直直地撞了过来。我转了个身问道：“你发什么呆啊！”
　　秋兰抬起头说道：“刚刚在想事情，小姐，往左边走。”然后走到我面前给带路。蜿蜒曲折的长廊豁然明亮起来，一盏盏灯高高悬着，家仆也逐渐多起来，不多久就到了一个敞着门的屋前，门口站了两个家丁，见我来了都恭恭敬敬地叫着“六小姐”。
　　秋来让一个门口的丫头进去报了声，才领我进去。上官丞相坐在椅子上喝茶，上官于茗也扳着脸坐在一旁。
　　我刚坐下来，丞相便摆摆手，让那一帮丫鬟小厮退下，只剩了秋兰，所来，还有一个应该是丞相的亲信随从。
　　丞相问道：“辛姑娘可有婚配？”
　　“没有，不过我并不想嫁什么皇子。”
　　丞相笑了笑，“我还没说，姑娘便一口回绝掉了。”
　　我喝了口水回道：“丞相大人，我不嫁好像不行，但是我嫁过去也是欺君，我不是丞相府的六小姐。”
　　“你不说，我们不说不就没有人知道了。”上官于茗一开口，我立马呛到了，秋兰连忙帮我顺气。
　　我一边咳一边回他：“纸包不住火，这种事迟早会被人揭穿的。”
　　上官于茗继续道，“只要你一口咬定你是丞相的六小姐，谁也奈何不了你。”我听的冷嗖嗖的，抬眼看了丞相一眼，正撩着胡子沉思，他们不会就这么计划吧。
　　我瞪着眼对上官于茗说，“问题是我不想嫁。”
　　上官于茗继续道：“你嫁七皇子，对上官家没好处也没坏处。”
　　“我不嫁。”
　　“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七皇子是不会亏待你的。”上官于茗说着悠闲地喝了口茶，我肯定他想和我吵架，撇了撇嘴，突然想到要是婚期在我恢复法力后就好办了，就问道，“有没有定婚期?”
　　“没有。”上官于茗回答，“或许七皇子还未见到诏书。”
　　“怎么会，梅姨说是几天前的事。”
　　上官于茗看了我一眼，也不作答。丞相突然说道：“茗儿，七皇子明天若是明日去了，你问问他的意思。”尔后又对我说，“我已经知道姑娘的意思了，只是也没多少把握退皇上的婚。不过，我和于茗、于茂都会尽力的。”
　　原来三少爷叫于茂，“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若是不能退婚，也请大人尽量拖延婚期。”
　　上官丞相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十一章 芙蓉

　　一桌子的美食，拼了，晚上不吃了。我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鸡腿埋头苦吃，完全不知道对面齐武在嘀咕什么。
　　吃饱了，我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汤。一抬头，看齐武正夹着我最讨厌的绿色蔬菜往嘴里送，就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齐武细嚼慢咽地吃完菜，才回道：“我说了半天你就只是嗯嗯嗯的，就知道你没在听。”而后喝了口酒，“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难道你舅父不给饭吃？”
　　我笑笑，“这不是你生日嘛，当然要多吃点。”齐武因着生日要请我吃饭，这一桌可以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解放我几十天淡而无味的嘴巴。我问道：“我也不白吃，过几天给你样礼物，你想要什么？”
　　齐武收了扇子凑到我面前问道：“什么都给吗？”
　　“那也要看我的能力啊，如果你要当皇帝我怎么给得了。”
　　“呵呵，”齐武笑着问，“我会这么刁难你吗？”
　　“说吧说吧，要什么。”
　　齐武拍了拍手，小厮立马递上一个敞开的长条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纸画徐徐展开来。粉色的梅枝上，两只青羽黄肚的小鸟在两两相望着。
　　齐武指着画问道：“你看，画的怎样？”
　　“画的很好，活灵活现的，这作画的人有功底。”我敷衍地答着，一边喝了口甜汤。
　　齐武说道：“我好友要成亲，我想来想去还是打算绣一个绣品送给他，你看这幅比翼鸟如何。”
　　“咳咳”我的甜汤腔在喉咙里，我舒了舒气，喝了口水说道：“这不是比翼鸟啊，你要说是是相思鸟还差不多。你不是读过《山海经》，那边怎么描写的，不是长这样的嘛。”
　　“又没有人见过，我倒觉得这两只挺好的，羽翼丰满，情深意长。”
　　是啊，没人见过。想八百年前，一对比翼鸟喝了我家门前的水不给钱，喜鹊去搭话还不理她，害的我整整听喜鹊唠叨了三百年，同样是鸟类，又不是仙，为什么不理我。我好心提醒，他们算瑞兽，有档次点。喜鹊不乐意了，姐姐我还是报喜鸟。
　　“你说怎样。”齐武一问，我回过神来，说道：“我帮你画一副真正的比翼鸟，但是你不要让我绣。我舅母眼神不好，你忍心让她绣这么工程浩大的画？”
　　“好，几时能给我。”
　　“四、五天，说了半天你难道就要这个做礼物，这又不是送给你的。”
　　“先帮我画张，但是要署名。”
　　我放下汤勺问：“署你的名还是我的名。”
　　齐武答道：“当然是画的人。”顺手就给我夹了一个鸡块。我学着齐武一点一点地吃，主要是吃饱了，不吃又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凑过去小声地问， “你没有成亲是不是？”
　　“还没。”齐武挑挑眉，“你有合适的人要介绍给我？”
　　“不是，我想问问有什么逃婚又不造成严重后果的办法。”
　　“逃婚？难不成你要成亲。”
　　我干笑两声，“不是我，是我表妹，她不愿嫁，舅父又不好推。这几天天天缠着我想办法。”
　　“怎么不愿嫁。”
　　“你又不知道要嫁给什么人，”我耐心地举例子，“万一是丑八怪呢？万一是瘸子呢？万一是公子相流氓样呢？”
　　齐武摇着扇子答道：“那万一盖头一掀，一个如花美眷，一个翩翩少年呢?”
　　我咬着筷子答，“这个机会很渺茫。”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和齐武道别回家。我可是每天按时回家，尽量不被人发现，只是今天有点晚。穿过小后门，再沿着回廊往正前方走直到见到玉兰花就我我房门口了。
　　俗话说得好，人有失足，马有失踢，我这快到家门口了却被人撞见了。刚刚听所来大喊一声，“你是谁？”上官于茗就带着影子闪到我面前来了。
　　我抱着我的大长盒子，懒洋洋地问，“干什么，我要回房。”
　　所来跑到我面前惊呼，“小姐。”我抬手就拿木盒子往他身上敲，“叫那么大声，你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吗？”
　　所来挠了挠头，“小姐怎么穿成这样？”
　　“你前几天欺负我们家秋兰是不是。”
　　“没有。”所来刚答完，上官于茗就接着，“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人真奇怪，不问怎么穿成这样，是不是出去了，出去干嘛了，直接问怎么这么晚回来。我老实过头了，直接回答：“吃了顿饭，我晚上不吃了。”
　　“你这样子怎么嫁人，幸好……”
　　“什么。”
　　上官于茗甩甩袖子走开，一边走一边说：“出门不要打丞相府的招牌，也不要被府里的人看见。”
　　“知道。”摆明了就是随便我了，有上官于茗罩着，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要紧。我抱着我的木盒子一蹦三跳地回屋。
　　把盒子往屋里一扔，我提着衣服爬进去。一翻身，我的盒子不见了，奇怪，一抬头见叶青捧着盒子坐在我床上，瞄我一眼，慢慢打开盒子。
　　“几卷破纸，我还以为你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说是破纸，他还打开来看看，“两只麻雀，有必要这么宝贝地装盒子里。”
　　“麻雀？”我愣了一会，旋即大笑三声，“没有文化的竹叶青，这怎么会是麻雀呢？”
　　“怎么不是。”叶青还一本正经，“这几百年来，我吃的麻雀少说也有上千只，怎么会不认得。”
　　“麻雀不都是灰的黄的，哪有这种颜色的。”
　　“你才没见识，麻雀可是五颜六色什么都有的，还有的叫声优美，还有的学我蛇语，想吓唬我。”
　　“叫声优美的基本上是夜莺，学你讲话的是应该是鹦鹉，”我翻了翻白眼，“你是不是什么鸟都叫麻雀，喜鹊人不认得？”
　　叶青瞪了会眼，把我的盒子往地上一扔，“我认得乌鸦，都是黑色的。”然后一股风从我窗口跑出去了。我叹了口气，走就走，何必扔我的东西。
　　换好了衣服到外屋，却没有看见小莲，秋兰也不在，八成又在熬药。可是小莲不在……我在屋里寻了个遍，也没看见人，排除了被叶青弄昏在地的可能，那她上哪去呢？
　　我坐在凳子上自己倒了杯水就听见门响了两下，然后一个小丫头推门而入，见我端着水坐在那里连忙叫“小姐”。
　　她把菜放桌上一一摆好，不用看也知道是老样子，吃素。小丫头说着：“秋兰姐姐还在熬药，抽不开身又怕小姐饿了，所以特地到厨房来让奴婢送饭菜过来。”说完，站在一边打算看我吃饭。
　　“小莲呢？”我问，“她怎么不在这。”
　　“小莲又被大夫人要回去了。”
　　“为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
　　“怎么这样送来要去的。”我拿起筷子盯着菜看了三秒，实在没有胃口，今天还给我炒了盘鸡蛋，算是荤菜了。我摸摸肚子，饱着呢，先去看姐姐，就对那小丫头说，“我还不饿，这些都拿回去吧。”
　　我看她她收拾东西，抱着食盒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了，我不认识路！赶忙把那小丫头叫住，“带我去夫人那里。”
　　天色才刚刚有些暗，廊上的灯笼就已经点着了，不一会就到了姐姐房里。姐姐正在房里吃饭，气色很好，也看不出什么病。我倒觉得秋兰天天熬药没必要的，反正只要吃吃解药就行了。不过，这段日子姐姐虽然是天天吃素，但是饭吃的多了，人也胖了些，面色也红润许多。
　　姐姐见我来了，笑着问：“吃过了没，要不要再吃点。”我摇摇头说不用，也在饭桌旁坐下，“娘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我觉得都长胖了。”
　　姐姐笑笑：“兴许那些吃的药有安神、健脾的作用，这几日睡得也安稳，胃口也好了许多。”
　　“是嘛，”我讪笑，叶吕会不会就是开安神的药，所以吃了才那么有效。
　　梅姨突然进来，说道：“夫人，芙蓉小姐一定要来拜见夫人 。”说着让开了身，露出了粉色的衣角，随后见到一朵朵荷花绽在眼前，小巧精致的白荷透着微微的桃红，缀在一身粉色的罗裙上。
　　衣裙垂地，那女子跪在地上把一杯茶捧过头顶说道：“芙蓉拜见干娘，请干娘喝茶。”声音有些耳熟。
　　姐姐接过茶形式地喝了口，然后去扶起那个跪着的女子：“起来吧。”那女子一抬头，面若芙蓉，柳眉如烟，衬着这身衣服倒是明而不艳。
　　她一起身，小莲就串出来夫人小姐地请安，然后她看着我一笑，欠身叫：“六姐。”我有点纳闷，这是哪里出来的干女儿，长得还有些面熟。小莲看样子要回去给她了。
　　姐姐倒是高兴，一副见着她很喜欢的样子，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进的府，因为不知道还有……”因为不知道还有还有个夫人，说了一半话，低了头接不下去了。
　　姐姐也不追究：“难得你有心要来见我，住的习不习惯？”
　　“还习惯。”
　　“我见着你就觉得喜欢，”说着还褪下了手上的镯子给她带上：“拿着吧。”
　　那个女子推着不肯收，姐姐板起脸，“这是干娘的见面礼，比不上你大娘他们的金银首饰，你这是嫌弃不成。”
　　“不是的。”姐姐这样说，人家也不好推辞，一边接了，一边还看看我。我冲她笑了笑，意思是你拿吧我不介意，她也跟着笑笑。
　　姐姐又说道：“有空多来坐坐，蝶儿在家也常常闷着，你来陪她说说话也好。”
　　“好，”应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奇怪，干嘛老师偷瞄我。
　　“生的也清丽脱俗，配的起芙蓉的名字。”
　　“芙蓉是干爹起的，从前叫晓芙，辛晓芙，”说完又看我一眼，接着说道：“干爹说相府的小姐，配得上芙蓉的美名，因此替我改名上官芙蓉”
　　原来是晓芙，我看着，又觉得有些不像。哪里不像？化了妆，穿着艳丽的衣服，整个人神采飞扬起来了。看来，人还是要靠衣装，靠化妆。
　　“我不明白，”我问，“你怎么会进丞相府，怎么认丞相做干爹。”
　　“因为她要嫁给七皇子。”姐姐回答，“嫁给皇子，总要有个背景，才能在皇亲国戚中站得住脚。”
　　“那七皇子不是……”
　　“小姐喝杯茶。”梅姨打断我的话，真我倒了杯茶，一边倒一边朝我使眼色。行，现在不问，我迟早会和晓芙交流这件事的。
　　可是像七皇子这样不学无术的人，怎么配的上晓芙……

　　第十二章 月色

　　晓芙告了辞就要离开，我借着送送她跟着也出来。蝶云苑里是灯火通明，一出了来就一片漆黑，幸好秋兰和小莲在前面提着两盏灯。原本只是小莲掌灯，临出门的时候我硬是拿了盏塞给秋兰。这不，他们两人在有说有笑的。
　　天上，一轮明月从云中探出来，恍然间便亮了许多。我拉着晓芙走得慢了许多，轻声叫道：“晓芙。”
　　晓芙拉着我的手一紧，“真的是十九，我刚刚还看了半天，又有点不敢认，原来你是丞相府的小姐。”
　　我勉强笑笑，问道：“对了，你怎么就要嫁给七皇子了。”
　　“突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七皇子管家的人来我家里提亲。爹娘想着，我这病他们也没钱治，兴许进了王府寻个太医来便治好了。”
　　“那是你爹娘不知道，七皇子不是好人，他……”
　　“或许他是好人呢。”月色朦胧，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说：“七皇子给我请了大夫，给爹娘买了宅子，他送的聘礼就够我们用一辈子了。我原以为，这辈子只会拖累爹娘，如今也可以尽尽孝了。”
　　我握着晓芙的手问：“真的要嫁吗。”她只是点点头。
　　“你不知道，”我说，“原本皇上让我和他成亲，我不愿意，我娘也不愿意，丞相也没办法推脱。这回，峰回路转的你要嫁给他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福是祸也由不得我了。至少现在他对我是好的，给我找了丞相做靠山，又怕我入府太寒碜了，赶制了几十套衣服送来。”
　　“对了对了，”我摸着她的衣服问道，“这是什么料子，和我的好不一样哦，而且摸起来好舒服。”
　　“管家说是这个叫婵诗云锦，产量稀少只进贡朝廷。皇上赏给七皇子几匹，七皇子拿来给我做了几件衣裳，这是其中一件。”
　　“喔，怪不得呢。”我摸着衣服说道，“和我的毛一样舒服，细细软软的，皇帝就是会藏好东西。”
　　“你说什么毛？”晓芙睁大了眼问道。
　　我讪笑了几下，“我说我从前养的兔子摸起来一样舒服。”
　　“啊……”小莲大叫了一声，我转头看时，她已经被秋兰扶住了，只听秋兰说：“谁让你乱嚼舌根的，现在遭报应了。”
　　“秋兰姐姐，我明明看到你和三少爷……”
　　“你还说，”秋兰嗔怪着去掐她，小莲咯咯笑着跑下了桥，这两人玩的完全没有给我们开路的意识。我们俩还站在桥头，她们已经过桥了。
　　我大声问道，“小莲你刚刚说什么呢？”
　　小莲像是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灯笼一扔，那灯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直直地掉到桥下的湖中。小莲跑到湖边伸手去捞，奈何手不够长，秋兰站在桥下问道：“小姐，你们怎么离得这么远。”
　　你们两个说说笑笑跑的这么远了还说我们，当然，我们走得慢了也有些原因的。我拉着晓芙过了桥，说道：“你们两人跑的这么快，半点灯都没给我照到。”
　　秋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莲从河边走来，拉着晓芙轻声说道：“小姐，我捡不到那灯笼了。”
　　晓芙拍着她的手说道：“没关系，反正就快到了。”
　　“小莲，”我说，“你若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我和秋兰就送你们送到家。”
　　“六小姐，”小莲叫着，看了秋兰一眼，“您就别为难我了。”
　　“你刚刚说三少爷……”
　　“六小姐听错了，”小莲那眼珠子溜溜转的，“我说的是三勺盐，我问秋兰姐姐那个菜是不是要放三勺盐。”好丫头，这么快就想到话来搪塞我了。
　　我故意对着晓芙说：“你看这丫头，在我面前都扯起慌来，你回家好好拷问拷问。不然以后无法无天了。”
　　晓芙顺着我的意思说道：“好啊。”
　　小莲一声，“哎呦”说道，“六小姐这话听起来怪耳熟的。”秋兰听了也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就我和晓芙两人白痴一样的瞪着眼睛，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俩丫头。
　　秋兰一边笑一边说道：“大夫人打人前总有这句‘不然以后无法无天了’。”
　　“秋兰姐姐你也知道。”
　　秋兰止了笑，“你和我说过一回，玉儿和我说过一回，翠儿也和我说过，怎么还会不知道呢。”
　　“笑什么呢？”寻着那声响，远远地走来一个人，渐渐现在光下，三十左右的女子，盛服浓妆，朱钗摇摇。虽然面带微笑，却笑得牵强，不似虚情假意的应付，而是打从心底地不快乐。
　　小莲和秋兰一一请了安叫道，“五夫人。”晓芙也请了个安，说道：“五娘，您怎么出来了。”
　　五夫人地说道：“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原本想去接你，才一出园子就遇见你们了。”说完，这五夫人就一直盯着我看着。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曲了曲腿算是请个安，五夫人笑笑说道：“你是蝶儿吧。”
　　真是奇怪，人人见着我都来一句，“你是蝶儿吧。”我脑门上有没印什么字。
　　五夫人还热亲地邀我进去坐坐，我推辞了会，带着秋兰离开。
　　秋兰在我旁边打着灯笼慢慢地走，我问道，“晓芙怎么住五夫人的园子？”
　　“晓芙？”秋兰说道，“您是说芙蓉小姐吗？”
　　“恩，”我点点头。
　　“小莲刚才好像说是大夫人的意思。 三夫人、四夫人、六夫人都抢着要这位将来的七皇妃住过去，可是大夫人偏偏让她住到五夫人这儿来。五夫人想着还有小莲，就拉下脸来和咱们园里把小莲要回去。”
　　“怎么那个给我送饭的说是大夫人要的。”
　　“这话传来传去的，最后就传的变味了，这是常有的事。”
　　我笑了笑，问道“秋兰，那你和三少爷。”
　　“小姐，”秋兰认真地说，“我和三少爷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所以三少爷对我比较好。”
　　我反问，“小时候一起玩过？”
　　“对啊，”秋兰说的高兴起来，“小时候，三少爷常常来蝶云苑和少爷两个人，带着我和小姐一起玩。三少爷玩累了，就在咱们园里吃，和少爷一块睡。那时，五夫人常常往园子里来将三少爷带走。怎么小姐不记得了？”
　　“秋兰，”我轻轻地叫道，“那个小姐不是我。”
　　秋兰突然意识到，环顾了下四周，拉着我快步地走起来，“小姐再外面就不要这么说，若是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那么秋兰，”我问，“既然那么好，怎么我从来没见三少爷来我们园子里？”
　　“后来三少爷住到大夫人的园子里后，就再也没进过蝶云苑。现在和少爷好像也变得陌生起来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好。”
　　我笑道，“那他怎么对你还是那么好。他都不拉我，直接把手伸过去拉你。”
　　“三少爷那是一时没认出来。”
　　“他那是侯可是眼睛都没瞄到我。”
　　“小姐，”秋兰有些急了，“您不要也听小莲乱说。”
　　“秋兰，”我叫道，“那回，所来也这么说的哦。”
　　“小姐……”
　　一过桥，我突然感觉到其他的人气。而且似乎已近存在很久了，我是太高兴了怎么的居然没意识到。我转头看向右边的竹林，月亮又再次地没入云中，只看得见竹影摇摇，似乎什么都没有，不过……
　　我朝着那边大喊，“什么人，出来。”
　　秋兰下意识地拉着我的衣角，怯怯地说，“小姐，哪里什么人也没有。”
　　“有……”我这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劈来一掌，我迅速推开秋兰，这一反作用力没站稳，人也跌在地上了。那该死的人还不断地劈掌过来，我乱挡一通，渐渐招架不了，大喊一声，“救命！”随手抓了一把土扔过去。
　　那人影抬手一挡，月光又重现，把他腰上的两块玉照的晶莹剔透，我一咬嘴唇说道，“上官于茂，你想杀我吗？”
　　上官于茂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没有，你怎么会武功。”随即伸出手来想要拉我。我把他的手掌一拍，“你能学，我怎么就不能学了。”
　　上官于茂不答话，转身去拉秋兰，“没吓到你吧。”秋兰摇摇头，自己爬起来，也不去捡那灯笼，一手要来扶我，“小姐，没事吧。”
　　我的身子起了一半，脚上一用又得疼跌坐下来，“怎么了小姐，是不是扭到了。”
　　“不是好像伤到了。”
　　“什么人在那里。”雄壮的声音传来，远处一拍灯笼排排亮着，少说也有十个人。
　　“是我。”上官于茂不轻不重地应着，那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齐声叫道，“三少爷。”一个貌似头头的问道：“三少爷可听到有女子喊救命。”
　　上官于茂指了指我，“刚刚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们误听了吧。”
　　那几个人也没朝我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姐，”然后深信不疑地离开。走到不远处，那一排灯火里传来上官于茗的声音，远远地听不大清楚，不过本人很快地出现在我面前。
　　上官于茗也没和他弟弟打声招呼就问我，“怎么坐地上，还不起来。”话一搁完就转身走了。
　　“小姐刚刚伤到脚了，”秋兰说道。
　　“还不快扶起来。”
　　秋兰慢慢将我扶起，脚隐隐有些疼，走得跟乌龟爬一样，半天我一回头还看到上官于茂，一抬头好看到上官于茗侧身站着。我一撒手，坐到地上，“我不走了。”
　　空气凝滞一秒，估计所有人都被我吓到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比较像泼妇，坐地上赖着不走。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上官于茗起身将我抱起来，我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瞪大来了眼睛看着他，这几百年来过抱我的男人只有爹爹。上官于茗低头对着我一笑，迈开步子就走，笑得我莫名奇妙的。
　　“她不是蝶儿。”上官于茂的声音传来，他脚步一停，转身说道，“她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说道：“你最好不要太接近太子，最后坐上龙椅的不一定是他。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第十三章 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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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于茗抱着我走在后边，所来在前面掌灯，秋兰跟在旁边。我一手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一松手把我摔下去，脑袋靠着他的胸口，一声一声的心跳传来，只是那速度，越来越快。
　　我松开了他的衣服，用一个手指，戳了戳那跳的超速的地方。上官于茗低了头，“你干什么。”
　　“跳的好快哦。”我说，他又抬起头正视前方，“正常。”
　　“可是越跳越快了。”
　　上官于茗有些焦躁了，“把你的手拿开。”
　　“这下跳的更快了。”
　　上官于茗不出声，我一抬头，喊道：“你脸红了。”这话一出，所来偷偷回过头来，上官于茗瞪了他一眼，脸色又恢复如常了。
　　“你再说话就把你扔在这里，慢慢走回去。”他这话一出，我两手都抓着他的衣服缄默不言，我还想早点回房呢。
　　“下来，”上官于茗的声音传来，我看了看，不是我房间啊，只是蝶云苑的大门口。我两手一伸勾着上官于茗的脖子，“从这儿到我房里还很远，你送佛送到西。”
　　上官于茗冷哼一声，“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要去叶大夫那里。”
　　“我也去，我去医脚。”
　　上官于茗也被我弄得有些没办法，皱皱眉头说道：“秋兰，你先回房。”然后带着我往右边走，所来忙不迭地跑到前面开路。
　　因为园子里已经没有房间了，所以叶吕他们是住在蝶云苑外的的偏厅。他倒是日日都来把脉啊什么的，有时在园子里吃饭，有时让人送去。因为都是我们园子里的厨子做的饭，所以叶青和我一样吃不到肉，不过，这小子难道不会去别的地方偷吃。
　　我们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道，“叶大夫，我这儿疼，这儿也疼。”我浑身一哆嗦，伸手将窗子推得半开，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手抚着头，一手抚着胸口，一步一步地向叶吕逼近，那样子娇媚的才叫狐狸精。
　　叶吕被逼得推到墙脚，“七夫人，我方才不是说过了，您回去照那个药方吃就行了。”
　　那女子娇声喊道：“叶大夫，您也我手都没碰到，这药方行不行啊。”
　　叶吕一手挡着脸一边喊着：“叶青，叶青……”叶青就是没出现。
　　上官于茗看我抓着窗门不放，就将我放下，带着所来转了个弯来到门口。只小丫头重重地叫了声：“二少爷。”
　　屋里的七夫人慌忙地理了理衣服，摸了摸头发，一转身就看到站在窗口的我。我面带微笑地招招手差点就要说“Hi”了，七夫人的脸红黄白绿不停地变色的时候，叶吕已经把门打开了。
　　“二少爷，请。”叶吕这话说的舒坦万分，一边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上官于茗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问道：“七夫人怎么在这。”
　　七夫人有些尴尬，答道：“来找叶大夫看病。二少爷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急忙着踏出了房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又匆匆地离开。
　　我一回头，叶吕已近走到窗口，“怎么不进来。”
　　我低着头指了指右脚，“伤到了，走起来疼。”
　　“那先进来，我帮你擦点药吧。”叶吕说完，转身去一个小箱子里拿东西。我愣了半天，动动手就能治好的病，为什么要给我擦药弄得几天走不了路。
　　“所来，”我一叫，所来走到我面前问道，“小姐，要扶您进去吗。”
　　“不用，”我说，“我饿了，你回园子里拿些吃的过来。”
　　我看着所来走远了，“那个，叶大哥，”我叫道，“你没有学过这个法术吗。”
　　叶吕背影一滞，旋即转过头来笑道，“这几日天天给人医这治那的，我都忘了还有法术。”随即伸出手凌空摘了几片叶子，在我脚上绕了几圈。
　　我跺跺利落的腿脚，一个翻身从窗户里爬进去。上官于茗也见怪不怪地了，倒是叶吕瞪大了眼看我。
　　“怎么了，有问题吗。”
　　叶吕干笑两声，“姑娘好……好……”
　　我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问道，“叶大哥你活了几百年了？”
　　“快一千年了吧。”
　　我一拍桌子支起身来，“你没见过像我这么豪爽的狐狸吗？”
　　“是没见过像你这么粗鲁的女人。”叶青坐在窗口，正拿着一只鸡腿吃得津津有味，“我大哥遇到的女人不够漂亮的也够妖艳，哪有你这么不像狐狸的狐狸。”
　　“竹叶青，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叶青把手上的鸡腿骨头往窗外一扔，“这你也听不出来。亏你还整天跟我来文绉绉的。”
　　我撒开脸一笑，“你承认你是竹叶青。”
　　叶青一听立马冲到我面前，“我才不是这种小蛇，不要拿我和他们比较。”
　　“他的种族俗称五步蛇。”叶吕说道。
　　“就是那种传说中中了毒五步必死的蛇。”我绕着叶青走了一圈，“那你咬……那口还算轻的。”
　　“什么五步必死，有这么厉害的话我现在就咬你一口。”
　　我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现现原形给姐姐看看。”
　　叶青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里屋。突然又探出头来，看着我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本姑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晚上你和谁一起走的，那个人我怎么没见过。”
　　“你没见过？你说晓芙吗。”
　　叶青赔着笑问，“你们府的男女老少我统统都见过了，今天才看到她，她和上官府是什么关系？”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而且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叶青走到我身旁，轻轻地戳了戳我，“我再答应你一个条件。”
　　“好哦，不准耍赖。她是丞相今天认的干女儿，上官芙蓉，未来的七皇妃。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人家迟早要嫁给别人的。而且你是蛇，人妖怎么能在一起呢？以后生出来你说是蛇蛋还是人。虽然说白蛇也和许仙生下孩子，但那个故事，都是人杜撰的。”
　　叶青在我说话的档，变成一条青蛇，悠悠地向里屋游去，我喊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进去了。”
　　“我记得书上对五步蛇的描写是‘黑质而白章’，可是叶青是却是青色的。”上官于茗端着茶，认真地问道。
　　叶吕一笑，“这正是他与寻常蛇的不同之处。”
　　“哦。”我说道，“他肯定是基因突变。”
　　叶吕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却和上官于茗聊了起来。什么朝廷啊局势啊，我听得无聊，趴在桌子上拿着水杯摆弄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一睁开眼，面前一片漆黑，我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里。我摸索着点了灯，给自己倒了杯水，来到屋外。
　　外面清冷的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四周静悄悄的，荒无人烟，不是，是没人出来。
　　我喝了口水，抬头看看天上，只余一轮忽明忽暗的月亮，东方没有发白，有点发红，红的好微弱哦。我继续喝了口水，一抬头又看到那红光又浓了些，不是天亮那是什么。
　　我胡乱的穿了件衣服往火光处跑。园里看门的家丁正在打瞌睡，我拿了钥匙他也没察觉。那红光越来越近，居然是——火。而我已近倒了五夫人的园子门口。
　　我一边拍着门正要喊，那门居然推开了，弱弱地喊了句，“着火了。”我抬脚进去，脚下一软，一个家丁横在门口，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径直朝里面去。
　　突然有人喊起来，“着火了，随即陆续有人出来，奔赴那着火的地方。我一到那里，却看见火势已近极旺了，不但烧满整间屋子，还向四周蔓延。小莲正焦急地拉住我，“小姐……小姐在里面。”
　　我看着那漫天火焰，熊熊扑向天空，根本无法靠近。我进不去，又失了法力，怎么办？正在这焦急的关头，有人在不远处喊道：“小姐救出来了。”我和小莲赶过去时，看到叶青八字形地躺在地上，他的身旁，是刚就出来的晓芙。
　　有个家丁踢着叶青的脚问，“你是谁，怎么在小姐房里。”叶青一边喘着气，一边抬手患处一段青光，我一把将那家丁拉开，厉声道“是我叫他进去救小姐的。”
　　那家丁只盯着我，小莲赶紧说道，“这是六小姐。”
　　五夫人也焦急地赶来，抱着晓芙不知所措。我说道，“赶紧把她带到空气好点的地方。”五夫人点点头，让一个身才粗壮的老妈子将晓芙背起。
　　我踢了踢叶青，“起来，一起去，说你是跟着我来的。”
　　叶青挥了挥手说道：“别烦我。”
　　我蹲在他身边说道：“你不去的话，以后怎么解释，别人会以为你们有什么，半夜三更出现在她房里。”
　　我看叶青没反应继续说道：“人世是男女的界限你难道不知道，你不去让晓芙怎么解释。”
　　“让我躺会。”叶青眯了会眼，随即一鼓作气爬起来，乖乖地跟我走。
　　叶青走得有些踉跄，而他的身后是一片森冷的灰烬。

　　第十四章 规矩

　　这一场火，倒是让晓芙和我更加亲近，因为在我的提议下她搬到我房里住。大夫人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不过上官丞相点了头，她也不好说什么。丞相为了奖励叶青的见义勇为，请他和叶吕吃了一顿大餐，听说还送了不少好东西，包括七皇子的谢礼。
　　“你来看看，是不是这样。”晓芙一手执着笔问道，我绕到她身旁赞道：“画的真不错。”我奋斗了一晚上，实在是画的不行。想当年在爹爹的严厉教导和督促下，我也写得一手好字的一手好画。五百多年没动过那笔，居然连字也变得勉勉强强了，那画更勉勉强强。幸好晓芙不但会写字，画也画得极好，日日在家练着的人，总是比五百年没摸过的人强。
　　“题诗要写什么？”
　　我将木盒子打开来找了找，什么都没有，而且齐武好像也没说要题什么诗。不过，他让我署名，“只这个就不用了，要落款就行了。对了，写你的名字。”
　　晓芙握笔的手一滞，“写我的名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说，“你画的自然要写你的名字，而且除了这府里的，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啊。”
　　晓芙闻言低头写着，不一会，就说道：“好了。”
　　我往那画上一看，视线却落在那落款上，“上官芙蓉书”心里有些怪怪的，上官芙蓉，七皇妃亲自画的画落的款，到底合不合适。那些达官贵人应该是不会吃饱了撑着打听皇妃的闺名的吧。
　　“谢了，等会给你带好吃的。”我将画一卷，放到木盒里。
　　“你要出去吗？”
　　“是啊，”我说，“我得去送画啊。”
　　晓芙问道：“那要是有人问起你，怎么办。”
　　“说我在屋里写字，睡觉。要是让我过去，就说我写好了过去，睡醒了过去，或者说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反正你怎么说都没关系。”说完我就进了里屋换衣服。
　　我一身男装刚换好，却听见莲急匆匆地喊道“小姐”。
　　晓芙帮我画好了画，正气定神闲地练她每日必练的字，“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昨儿个梅姨告诉我，夫人今日要带两位小姐去法华寺，我一时忘了没告诉小姐。刚刚秋兰姐姐一提，我这才想起来。”
　　我掩着衣服探出头来问道：“为什么要去啊，晓……芙蓉不是过几天要跟着大夫人去那里。”
　　“六小姐，”小莲喊道，“这什么事，哪里会告诉奴婢的。”
　　“那么秋兰，”我躲在帘后扯了扯衣服说道，“我能不能不去。”
　　小莲一脸哀愁地说道：“我的小姐，这事我能做的了主吗？梅姨可是说两位小姐的。”
　　我认命的再次换衣服，晓芙从外面进来，“这件事几日前干娘和我提过，七皇子想得到让我和爹娘一起去。过几日去的，就是丞相府的礼数。”文朝的规矩，新娘子成亲前一定要在父母的陪同下去寺里拜拜，而且这拜得还挺有讲究的。
　　“那你算是有两个爹娘。”
　　晓芙笑着，“是啊！”
　　我有些哭丧着脸，“干嘛也让我去。”
　　晓芙挽着我的手道：“就当是陪我去。你这画明日再给那朋友送去如何。”我是想陪你去，可是万一你们拜得高兴的时候，我受不了现了原形怎么办。
　　“来，穿这件。”晓芙提着一件白色的罗衣，上面缀着翠绿的青叶，像是和那件缀满荷花的衣服一个系列的。我手一触便知道：“这不是你的七皇子送的什么珍贵云锦。”
　　“你知道这婵诗云锦制成的衣服我只剩两件了。”这我是知道，一件火场上她披着，一件在小莲手上补着，其他的全烧了。晓芙说道：“我这几日不是天天穿你的衣服，这件我都没穿过。”
　　我拿着衣服，不确定地问：“给我穿？”
　　“恩，”晓芙点点头，轻声道，“你就陪我去吧。我一直都没有兄弟姐妹，你待我好，就像对亲妹妹一般。你知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两件衣服。”
　　“晓芙妹妹”，我一把抱住她，“那就借姐姐穿一天，你也换上那件粉色的什么什么锦。咱们姐妹漂漂亮亮地去见神仙。”
　　我一身衣裙穿好，秋兰又慌慌张张地进来，“小姐，夫人说今晚要宿一晚，让我来整理东西。”说完便开始收拾，“小莲，来帮忙啊。”
　　小莲应声而入，看着我说道：“这身衣服穿得六小姐更漂亮了。”
　　我抬手弹了一下小莲的额头，“小丫头真会说话。”
　　小莲“哎呦”一声，拿手捂着额头。我开口问秋兰，“秋兰，怎么要在那里过夜，在寺庙里过夜吗？”
　　秋兰抬起头来，“不是，是山脚的尼姑庵。现在去有些晚，所以夫人准备宿一晚。”尼姑庵？不知道那个地方我承受得了不。对了，去问问叶吕有什么好办法。
　　“我出去逛一会马上回来，”我扔下话立马跑出门，不顾秋兰小莲连声喊。
　　我还没出蝶云苑就看到一条青蛇缠在一棵大树上，头往一个方向愣愣的不动。好眼熟的蛇……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走到树底下往上一戳，那条蛇身子一直，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青蛇呼呼变成叶青，以狗吃屎地姿势趴在地上，并且狠狠地说道：“狐狸你找死！”
　　我惦着脚往他看的方向往去，只看得见屋顶，“你有事没事跑到我家院子里的树上看什么呢，脖子一动不动的。”
　　“要你管。”叶青爬了起来拍拍衣服就走，我一把拉住他。“干什么？”叶青没好气地问。
　　“带我去见你哥，紧急情况。”
　　“辛芸娘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好的。”
　　我一愣，将叶青扯到我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名字？”
　　“放开，”叶青甩开我的手，“怎么就成了你姐姐。”
　　“你大哥怎么会知道。”
　　“怎么就成了你姐姐。”
　　……
　　我见到叶吕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本医书，我跑过去乖巧地叫道：“叶大哥。”
　　叶吕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您娘不舒服吗？”
　　“不是，”我摆摆手，“叶大哥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狐狸，你刚不是叫姐姐。”
　　“你给我闭嘴。”
　　“大哥，我刚听她叫姐姐的。”
　　我扳着脸没好气地对叶青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叫人娘多不好意思，叫声姐姐也不为过。还有你，怎么也该叫我声姐姐吧。”
　　“你以为穿了件新衣服就能当姐姐了。”
　　我微微一笑，转了圈，“好看吧，七皇妃借我穿的。你喜欢她是不是，去火场救她，刚刚是不是还在树上朝我屋里看。”
　　叶青一涨红了脸，丢下一句，“你胡说”摔门出去了。
　　“叶青真的喜欢那个七皇妃吗？”我刚要回答，叶吕又问，“来找我干什么。”
　　“叶大哥，”我泪光闪闪的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进寺庙但是不会腿软，不会露尾巴的。”
　　叶吕眉头一皱，“我看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不行，我答应晓芙会去的。对了，晚上在尼姑庵里过夜有没有问题啊。”
　　叶吕起身拿了一颗药给我，“这颗药可以让你在庙里呆一个时辰，到了门口再吃。尼姑庵我就没办法了。”
　　“那你多给我几颗。”
　　“不行，吃多了，有损修为。”
　　我拿着药道了谢，回到院里。刚一坐下，秋兰急匆匆地赶来，我混混沌沌地被人塞上了马车。布帘一放，马车摇摇前进起来。
　　姐姐因为身体的缘故，由梅姨陪着独坐一辆马车，我和晓芙还有两个丫头做一辆，前面还坐了一个搭便车回家的老妈子。
　　小莲这一出门，乐坏了似的说个不停，还不时地往外看。我闭着眼睛斜靠着窗口装睡，脑子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早点回来，免得在那过夜。
　　随着马一声嘶叫，车子重重地后仰，我两手紧紧地抓着窗口，帘布嗖的一声卷了起来，我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由斜转正，齐武恰恰站在这窗口。虽然那一瞬间，帘布重新低垂，可是他好像看到我了。
　　晓芙她们都齐齐地往后摔，老妈子挑开了帘子，我只知道老妈子在解释什么，却真切地看到齐武站在外面对我微微一笑。我慌忙把帘子拉下，那老妈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我脑子里惶惶地想着有没有看到，是不是对我笑。
　　马车一出城，就摇得厉害。我也极少坐这种马车，从前可以飞，后来可以坐飞机，做汽车。也或许是受了点惊吓，思维混乱不清加上这路颠地很，我居然晕车了。趴着窗口狂吐了几下，脸色苍白的吓到了晓芙他们。
　　车夫停了车，那老妈子下去找了点水，秋兰慢慢地喂到我嘴里。我漱了口，喝了点水，渐渐舒服多了。这一舒服，就想到了个好办法。我装病吧，让脸色更苍白一些，这样就可以早点回来，就不用去什么尼姑庵。

　　第十五章 爹爹

　　马车最终还是到了法华寺，这一路颠地我也够呛的。乘着他们下车的功夫，我低头偷偷吃了叶吕给的药。
　　一下马车，就看见两个穿僧衣的和尚齐齐站在门口，看得我有些腿软。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进过寺庙。一个和尚领我们进去，姐姐正在和一个披袈裟的老和尚说话，而她的身旁站着的大叔大婶，穿着锦缎绸衣，一脸的喜庆。
　　晓芙喊了声爹娘，大叔大婶满面春风地跑过来，一人拉着她一只手，乐呵呵地问着，“在府里过得好吗？”
　　“你这老太婆，问的什么话，丞相府里有吃有喝的怎么会不好。”大叔笑得抖着胡子，“是吧，闺女。”
　　晓芙笑吟吟地说：“自然是好，爹娘在新屋子里住的习惯吗？”
　　“不习惯，”大婶说道：“什么都不用做，我和你爹闷得慌。”
　　“我和你娘辛苦了一辈子，这突然闲下来还真是受罪。”大叔说着，终于是看见了我，“这位是府上的小姐？”
　　“是，这是六小姐。”晓芙说着，我欠了个身。
　　大婶赶紧托住我的手道：“这使不得，应该是我们俩老给小姐请安才是。”
　　“蝶儿是晚辈，理应给你们行礼的，两位不要客气。”姐姐笑着说道，而后向前迈开步子，“进大殿吧。”
　　大家一一跟着进殿，大叔大婶走在前头，我和晓芙跟着。大婶悄悄地附在大叔的耳边说道：“这位小姐好眼熟。”我的心咯噔一下，却见大叔一拍她的手说道：“别乱说，咱们哪里有机会见到小姐。”
　　我一看殿里四个凶神恶煞的神，忍不住抓着秋兰的肩膀。秋兰拍着我的手问道：“小姐，又不舒服了吗？”
　　我点点头，秋兰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姐再忍会，呆会和夫人说说早点回去。”
　　晓芙转过头来问道：“怎么，又不舒服吗？”
　　“没事。”
　　晓芙放慢了步子，握着我的手说道：“要不你先回去。都怪我一定要你来。”
　　我摇摇头，“没事的，我也没来过，见识见识也好。”
　　从殿里出来，又尽如一个大殿。大殿里的佛通身金灿灿的高达屋顶，我低着头一只抬着手挡在脸上，一边装病，一边祈祷着大佛不要显灵。
　　晓芙和大叔大婶齐齐跪在垫子前，那个老和尚拿着站在他们面前，一边还喋喋不休地念着什么。周围坐了十来个小和尚，一边念着一边笃笃笃地敲着。
　　我听得有些头晕，手伸向前想要告诉姐姐一声，手一抓空，眼前一黑。
　　我颠得有些难受，睁开眼来已经在马车上。上官于茗靠在车背上，两手抱着我，准确点说是他抱着一只狐狸。
　　我觉得还是难受，继续闭起眼睛来。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打了个滚睁开了眼。
　　“乖孙子，哪里来的小狐狸。”说话的人青衣布履，形貌清清癯，留一把山羊胡，而且……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
　　“娘捡到的，而且现在一直以为她是蝶儿。”
　　我揉揉眼，睁开，除了瘦了点还是长得像爹爹，“芸儿疯了是不是，连狐狸都认不出来。我们蝶儿什么时候走散的。”芸儿？果然是爹爹，我乐颠乐颠地起身。
　　上官于茗回答：“十年前，娘去寺里上香的时候。”
　　我刚爬到爹爹腿上，正准备蜷着身子躺下去，却被上官于茗拎了回来。
　　爹爹乐呵呵地说：“没想到你外公我现在还讨小狐狸喜欢。”说着就伸手来抱我，我伸着爪子迎过去却被上官于茗往旁边一挪，说道，“她只是想让外公把她变回人。”
　　“你紧张个什么劲。”
　　“外公您还是先把她变回人。”
　　“好好好，”爹爹话音一落，我已变成人身。
　　我伸手越过上官于茗想去摸摸爹爹的胡子，却被上官于茗一把抓住了，我转头瞪他，他依旧面不改色地不放手。
　　“小狐狸，你放着我英俊潇洒的孙子不摸，居然想调戏老爷爷。”说着还不住地啧啧，“如今都什么世道那！”
　　我这才意识到爹爹并不认识我，失望地抽回了手，抱着腿坐在一边。记忆中爹爹有大肚子，从不留胡子。只是要下山的话便拼命地把肚子弄掉，去见姐姐的婆家时会变上胡子，一副老者的做派。小时候爹爹常常带我满山地跑，每次脏兮兮地回家我们俩都得挨娘一顿骂，爹爹是左耳进右耳出，我是从来没往心里去。
　　“不舒服吗？”上官于茗问道，我摇摇头。
　　“小狐狸，你长得还真是像芸儿。”爹爹猛地说，我抬头看他还是笑兮兮的样子，又低下了头，爹爹不认识我。
　　“还少言寡欲的。”
　　“今天娘带她进了寺，要不是我及时将她带出来，说不定就被和尚收了。”上官于茗说么说，还一直摸我的头，“今天好像舒服，从前都一直伶牙俐齿活蹦乱跳的。”
　　到府里我才发觉秋兰没有回来，梅姨有心留她，上官于茗又无意带她回来。可怜的秋兰，她亲娘老想着怎么差使她。
　　我饥肠辘辘地坐在饭桌前，时不时地偷吃点东西。上官于茗要向爹爹引见另外叶吕和叶青，所以我们现在还干坐着等着。听说这一餐是有鱼有鸡有鸭，不过现在主菜还没上来，我只能吃点青菜，夹点豆腐的。
　　突然有个小厮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少爷，老爷过来了。”
　　上官丞相踏进房门时还穿着官府，像是刚刚办完公事回家。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婿不知岳父今日要来，方才回府还来不及准备什么。”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爹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来看芸儿和我的乖孙儿。”
　　丞相没有发火没有生气，还是和颜悦色的问道：“岳母和众妹妹可好。”
　　“怎么个好法，芸儿他娘知道你做的好事，气的几天下不了床。要不是我拦着，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爹爹讲得太凶了，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爹，”上官于茗说道，“您回歇着，外公由我来招待。”
　　丞相告了辞，随上官于茗出去。
　　上官于茗回来时，领着叶吕和叶青，我正夹着一块豆腐还来不及放嘴里。叶青咋呼咋呼地叫着：“我们还没来你就动筷子了。”
　　我实在不想和他废话，也不支声，爹爹帮我解释道：“小孩子饿了嘛，先吃点也没什么。”
　　我激动地看着爹爹，却听到叶青大喊：“小孩子？老头，我五百岁，她快一千岁了，和我大哥相当，你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出来。”
　　爹爹尴尬地咳了两声：“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小点嘛。”旋即又说道，“你这条小蛇看起来不一般那。”
　　“这位是……”叶吕立刻打断爹爹的话。
　　上官于茗立刻说道：“这位是我外公。”指着叶吕说道：“这位是叶吕，是来给娘治病的大夫，那位是他弟弟叶青。”
　　“嘿嘿，怎么你外公是只狐狸，妹妹也是狐狸。”叶青话音未落，立即又喊道，“你干什么，老头。”
　　叶青与爹爹正好邻坐，此时，爹爹正一手握着叶青的手臂一手覆上他额头，“怪不得，千年才出一个的阴阳蛇。”
　　“什么什么，”我顿时来了兴趣，“阴阳蛇是什么？”
　　“阴阳蛇就是……”叶青慌忙地想去盖爹爹的嘴，却被一一档了下来。叶青附在爹爹耳边说了一阵，爹爹呵呵笑着也不再回答。
　　“阴阳蛇是什么？”我重新问了一边，一桌子人都没理我。我看看爹爹，正埋头吃鱼，顿时觉得自己好可怜。
　　丫鬟端上了我最喜欢的咕噜鸡，我迅速地夹起了鸡腿。谁知半路却被叶青抢走，我瞪眼看他，他瞄我一眼乐滋滋地吃了起来，要是平常我铁定要他好看。
　　我叹口气，将筷子伸向另一只鸡腿，却看见有人先我一步夹了起来。爹爹正拿着鸡腿，很老大粗地啃着肉，一边还和叶青说着，“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坐到。”，叶青诺诺地点头，咬一口鸡腿。我也不知怎么的，或许今天坐车晕的难受，亦或许今天爹爹不认识我，十分可怜，万分委屈都涌上心头，眼泪就唰唰唰地掉了下来。
　　我这一哭，爹爹和叶青齐齐把啃了一半的鸡腿递到我面前，我泪眼朦胧地喊着：“我不要你们吃过的。”任那眼泪横七竖八地往下流。
　　突然有人抬手来擦我的眼泪，拍着我的肩膀哄着：“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马上就让人给你做好不好。”我抬眼看看是上官于茗，拽着他的衣服哭得越发大声。
　　一阵嚎啕大哭，哭得我有些累，但是心里却舒服多了。上官于茗的衣服被我拉的不成样子，眼泪也沾湿了半边，这次他脾气好好什么也不说，坐着不啃声地吃饭。我面前摆着一盘只属于我的咕噜鸡，我两手抓着鸡腿，一边吃一边瞪爹爹和叶青。
　　叶青敲敲爹爹的肩膀，说道：“老头，看倒了吧。这眼神才是她的本性，刚刚的完全不正常，不还嘴！还哭！还撒娇！”
　　“一看，就是父母太溺爱了，我家最小的十七也没被宠成这样。”爹爹说着还撩撩胡子，我愤愤地看他，还不是你宠的。
　　“老头，你生这么多。”
　　“十四的年纪和你差不多，要不我把十四许给你。”
　　“我可以考虑考虑，你家十四叫什么。”
　　“我偷了点懒，就直接叫辛十四娘。”
　　叶青喷了一口饭，“那老头，等你生到十九不就叫辛十九娘。”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和别人偷生了还不知道，”叶青提着筷子指着我道，“她叫辛十九娘，而且也是九尾狐。”
　　爹爹重重地敲了一下叶青脑袋，“乱说什么啊，小子，我家十八还在肚子里。”

　　第十六章 珠钗

　　因为秋兰还没回来，一个小丫头被派来临时代照顾照顾。也不知这个丫头从前是干什么，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系腰带不敢用力，梳头不敢用力，就连插簪子的手都在抖。
　　我闷闷地想着今天又不能出去了，还有齐武居然看到我了，到时候得找个借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微微有点肿，眉眼下耷，面容略显憔悴。这样的脸孔在我的人生中只出现过一次，那场漫无边际的大火吞噬了我的家人，我最最亲的爹娘姐姐。可是只有我日日躲在屋子里哭，七姐和十六姐只会在进我屋时跟着哭。直到有一天十四姐将我拖到湖边，她说，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记得那日的阳光是暖暖的，可是我的话语森冷，我说，天上的仙女，自然不懂凡间的骨肉亲情。
　　十四姐气的抬起手来，我一偏头脸孔映在蓝色的湖面上，头发凌乱，苍白憔悴犹如鬼魅，那时我才意识到我不能永远像鬼一样活着。
　　“小姐，好了。”
　　我朝着镜子夸张地裂开嘴角笑了起来，十四姐虽然没有打下手，但是我们足足生分了三百年才重新和好。
　　突然看见那小丫头也在那镜子前瞪大了眼。我收敛了笑容摆了摆手，“快去拿早饭，我饿了。”
　　看着那丫头离开，我重新冲着镜子灿烂一笑，“十九现在要孝顺爹爹了。”
　　吃完早饭，我兴冲冲地去找爹爹，却看见房门大开着，一屋子的酒气熏天。叶青和爹爹头靠头地双双趴在桌上，那桌上摆着几盘残菜和几个酒罐，地上还歪斜着几个。
　　吩咐小丫头叫几个人来清理完毕，再让他们下去准备些吃的，我进了屋里坐到爹爹身旁。爹爹确实比以前瘦，不是，是比以后瘦，再过个几百年就肉嘟嘟的了，肚子也会圆滚滚起来。我的视线落在那花白的胡子上，爹爹的胡子用过各种各样的毛，从兔子毛到马尾巴，总之用的不喜欢就换一个，我却从没见他自己养胡子的。我忍不住，伸手探过去摸。
　　“你干什么！”上官于茗一喊，害的我手一抖，重重地抓着胡子，爹爹疼得叫了起来，原来是真胡子。
　　上官于茗踏进了屋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爹……爹的朋友。”
　　“你爹的朋友？”上官于茗皱起了眉头，“你说我外公。”
　　“是是是，”我忙不迭地点头，干笑。
　　“你爹是谁？”爹爹抬起脸来问道，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我脑袋转了三圈，在众多密密麻麻的人里头找名字，爹爹的朋友里有谁姓辛。白虎伯伯，蟒蛇伯伯，鲤鱼伯伯，仙鹤叔叔，红狐婶婶……不行不行，红狐婶婶是女的。
　　“你爹是谁？”爹爹又重新问了一遍，我脑袋空白了三秒，脑海中闪出两个字，“辛苦。”
　　“原来是他女儿啊，我去年才认识你爹，今年就见到他女儿了。”爹爹打了个哈欠，突然睁开了眼，“但是，辛苦是鸟！你是狐狸！”
　　辛苦是我好朋友喜鹊的爹爹，因为觉得自个名字取得委屈，所以他自我满意地给喜鹊取了个好名字——辛喜儿，但是我一直觉得听起来就像个丫鬟。
　　幸好蒙了一个也姓辛的，我拍拍心口回答，“我是养女，爹爹见我可怜才收养我的。”
　　“哦，”爹爹只应了一声，所来就带着脸盆饭菜进来了。爹爹洗了把脸开始吃早饭，叶青猛地抬起头来，迅速得吃了两个包子，拿起一碗米粥喝了一口就往里屋的床上躺了。爹爹吃东西向来慢吞吞的，这会嘴里塞着一口包子也跟着赶进去往那床上挤。
　　叶青手乱挥着，“老头……干嘛和我挤……”
　　“臭小子，你不会回自己屋里睡。”
　　“太远了。”
　　“这是我的床。”
　　两人争吵一阵，突然都呼呼地睡了起来。我笑着笑着突然觉得一冷，直觉地抬头看向上官于茗。
　　他突然敛起眉头问道，“笑得这么高兴，你真喜欢我外公吗？”
　　我暮地瞪大眼睛，他依旧自由自地说：“其实年纪也相差无几是不是？外公不留胡子看起来也不老，但是你看起来太小了。”突然话又将脸凑到我面前，“不过，没人会祝福你的。”
　　我愣愣的看着上官于茗走远，感觉很是莫名奇妙，我是喜欢我爹爹，但是这需要人祝福吗？
　　“小姐，”一个丫鬟突然出现，“七夫人来了。”
　　“夫人不在，让她回去。”
　　“七夫人说是来见您的。”
　　我看看那丫鬟，抬了抬手，“带路吧。”想想这丞相府，也就只有大夫人会来找我打架，这七夫人有事没事跑来干嘛。秋兰也不在身旁，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
　　一踏前厅就觉得粉气冲天，那椅子上的七夫人穿着大红的绸衣，一头发髻挽得高高的，那头上缀了不少翡翠金饰，但是那一支金丝珠钗分外耀眼。
　　“哎呦，六小姐来了啊！”七夫人起身，亲热地握着我的手。我当是谁，原来是在叶吕屋里那位七夫人，那天没怎么看清楚，现在看来这七夫人顶多也就二十。仔细看看只觉得姿色平平，大夫人年轻时并不会输给她，但是那一双眼睛妖媚至极。
　　我笑着推开七夫人的手，往椅子上一坐，问道：“七夫人找我什么事啊！”
　　七夫人还是笑着说，“六小姐回家这么久，我都没来瞧瞧，今儿个正好有空。”
　　“七夫人想得还真多啊！连大夫人没想到的事都想到了。”
　　我看着那七夫人使了个眼色，她的贴身丫鬟突然捂着肚子带走了站着陪我的小丫头。七夫人这才开始说重点了，“六小姐，那日在叶大夫屋里，完全不是小姐所想的样子，小姐不要误会了我。”说着，还能抹起眼泪来，“这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我是有理也说不清。要是传到夫人耳里，我是由她处置，只是连累了叶大夫。”
　　重点是我要说了什么还是影响到叶吕。“哦！”我眯起眼睛问，“那你当时在干什么呢？”
　　“叶大夫在帮我把脉。”七夫人说完，拿下头上金丝珠钗递给我，“这是去年老爷让人定做给我的，六小姐就当做见面礼收下。”
　　唔，这个好像是贿赂我。我伸手接过那珠钗仔细看了看，金灿灿的肯定值不少钱吧。“这钗子好像挺贵重的。”
　　“是，一般的东西我怕六小姐入不了眼。”
　　“那给了我，丞相不会问你吗？”
　　“老爷只管送给我，从来不看我戴不戴。”七夫人说完，又问道：“六小姐只是刚回来不适应，还叫老爷丞相。”
　　我没好奇地说，“大夫人都管不找的事，你管什么。”
　　七夫人有些尴尬，安静了一会，又说道：“六小姐也记得嘱咐一声二少爷。”
　　“你怎么也不去送他个金钗什么的。”
　　“二少爷哪里这么好，我一见他就说不出话来了。”说完又弱弱地笑道，“六小姐别生气，我这人就是说话直，不是有意要说二少爷的坏话。”
　　我悠悠的说，“那不管有意无意你都说了。”
　　七夫人歪着嘴巴喝了口水，见我望着她，又重新换上了笑脸。
　　我也迎着笑脸问道：“七夫人看起来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秋兰不在，我自己问问总行吧。
　　七夫人也不答话，局促地捧起了杯子。
　　“也是，”我说，“那有官宦人家愿意把自己女儿送来当我——爹的小老婆的。你说，是吧。”
　　在这当口那贴身丫鬟回来了，七夫人连忙攀着她起身离开。
　　“等等，”我叫道，“我们要立个字据。”
　　“字据？”七夫人停了步子，转过声来。
　　我捏着那支金钗说，“是啊，我收了这么贵重的见面里，总得有个证明，不然我娘问起来我不好说是不是。”
　　我唤人拿了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写了一张收据，“今收七夫人见面礼纯金大珠钗子一支。”
　　“只有一句吗？”七夫人问道。
　　“是啊，你还要补充什么吗？”
　　七夫人拿起那纸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和那丫鬟对视一眼，才说道：“我们都不识字，哪里知道六小姐这写了什么。要不六小姐再写一份。”
　　“又不是写合同，还一式两份的。”
　　“什么……意思。”七夫人问的当口，我又哗啦啦写完，而那两张纸的署名是，七夫人，六小姐，再通通在上面按了手指印。
　　七夫人收好那纸笑也笑不起来，哀着脸缓缓离开。
　　我见她走远了，问着身旁的丫头，“七夫人从前是歌妓还舞妓？”
　　那丫头看我一眼，小声地说道，“都不是，七夫人是伶角。来府里唱戏的时候被老爷相中的。”
　　“哦，那时几年前。”
　　“三年前。小姐不要和人说是我说的，梅姨最讨要私下说主子的人。”
　　我从头上取了朵珠花递给她，“这是赏你的。你说说别人都怎么说这位夫人的。”
　　“虽然七夫人今年才十九岁，和二小姐一般大。可是厉害得很，不但会哄老爷，连大夫人也能哄得高高兴兴的。”
　　真是有手段的女人，幸好我让她画了押，写了收据，不然这女人高兴起来倒打一耙我可吃不消。

　　第十七章 气愤

　　万福楼的点心就是好吃，我一口塞一鞭蓉糕悠闲地看着楼下的景色。人流如梭，有布衣百姓也有锦衣公子，有挑担的小贩也有驾车的大家眷属，对面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时不时看到那几家商铺的小二笑脸迎进迎出的。而在不远处，聚集了一群围观的人，时不时地爆发出叫好声。
　　我也想挤去看看，一转头看见齐武盯着那画仔仔细细的从这头看到那头。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署名，“上官芙蓉”他不会问我是谁吧。
　　“这就是比翼鸟吗？”
　　我嘴巴塞满东西说得含糊不清，“差不多也就这个样。”
　　齐武将手中的扇往那角落一指，“上官芙蓉是谁，怎么不是你画的。”
　　想什么就是什么，我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我手伤了，怕你等不及，所以让我表妹帮我画的。”
　　“是吗，”齐武踱到我身旁，“刀伤还是骨伤？我看你的手也没什么。”
　　我满脸笑容地说道，“刀伤，这不是好了嘛。”
　　“哦，是右手吗？”齐武小心翼翼地拿起我抓着一块糕点的右手，“一点疤痕也没有，你恢复得可真快啊。”
　　我将手抽回，“家里的大夫厉害，给的药擦了几天就好了。”
　　“下回也带点给我。”
　　“行啊。”我满口答应，还不信叶吕做不出这种药！
　　齐武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那么我那天在街上看见的是你表妹咯。”
　　“是啊，”我连连点头，“表妹说那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公子就是你啊。”
　　齐武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天我还以为是你。”
　　“呵呵，”我心虚地笑笑，“怎么可能，我是男子，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说完，还拍拍自己的心口，这几下拍下去自己忍不住趴在那栏杆上咳了起来。街道上一个熟悉的人影落入我眼里，所在站在一间店铺的门口的四处张望着。
　　“没事了吧，喝点水。”齐武递了一杯水给我，我接过那水视线往街上寻，上官于茗从那铺子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包东西，和所来往那东大街走去。
　　丞相府不是在西边么，他们一没骑马，二没坐车的去干什么。我喝了一大口水，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匆匆往街上去，我跟去要看看。
　　穿过街道柳巷，上官于茗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地站在怡芳楼门口，所来一脸紧张地满地打着转儿瞧。他们俩站门口嘀咕了一会，双双走了进去。
　　上官于茗居然也来怡芳楼，这传出去那上官丞相不丢脸才怪，我去抓点证据告诉姐姐去。
　　刚一进们，就有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粉扑扑的扭着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不常来啊，这是要听曲还是看舞，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我还在权衡听曲还是看舞，突然有人说道，“听曲。”
　　我一回头，便看见齐武摇着千年不离手的扇子，扬着眉走了过来，“这位公子是和我一起的。”
　　“齐公子啊！您可好久没来我们怡芳楼了。”这女人说么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朝别人小男孩放电。
　　“这不是来了。”
　　那女人挥了挥手，上来一个带路的小丫头，一边对着我们说道，“那我让月月来弹曲，两位公子请。”
　　“我要头牌，”我说，“我要听蓉蓉的曲。”
　　“这位公子不知道那，现在月月是头牌，蓉蓉已经不见客人了。”
　　我仰起头说道，“但是我，就是要蓉蓉。”
　　“行，月月就月月。”齐武一手抡在我肩上，拖着我就往楼上走，我还是不甘心地喊着，“我就是要蓉蓉。”无数的人齐齐回头看向我们，齐武拖着我走得更加快。
　　那个丫头领着我们还是往前走，齐武推开了身旁的一扇门带着我走了进去。我一见那丫头进来，便朝嚷着，“要么上菜，要么上美女，快点快点。”
　　齐武笑道，“这么急，不要蓉蓉了。”
　　“要，还是要。”
　　那小丫头却说，“不是这间屋子，两位的还在后头。”
　　“我们就是要这间，”齐武说道，“上酒上菜。”
　　看那丫头出了屋子，我问道，“这间比较特别吗？你一定要在这里。”说着也环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齐武笑道，“这间不特别，特别的是隔壁的屋子。”说着，还去摸摸身后的墙。
　　我起身摸了摸那墙，“怎么，这怡芳楼难道还在隔壁藏宝贝，金银珠宝还是古玩字画？”
　　“都不是。”
　　“那是什么？”
　　齐武将手指放到嘴边轻声道，“蓉蓉，隔壁只有蓉蓉乐意见的人才能进去。”
　　“好大牌的头牌。”我又问道，“怎么，你有办法让我过去。”
　　齐武还未答，便传来了敲门声，那个粉扑扑的女人亲自送来了酒菜，一脸抱歉地说道，“两位公子稍等，月月正在梳妆打扮，要晚点才来。”旋即又看着齐武道媚声道，“要不先叫几个齐公子熟悉的姑娘来。”
　　齐武朝着我表情怪异地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那个女人还是不死心，仍旧说道，“那给公子见见几个新来的丫头。”
　　我听的受不了了，“说了不要你怎么啰嗦个不停。”
　　那女人大惊失色地看着我足足楞了好一会，齐武挥舞着扇子说道，“芳老板别介意，我这兄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性子很暴躁。”
　　“不碍事。”那女人讪讪笑着离开，我抢过齐武的扇子当头一棒，“谁性子暴躁了，你什么时候看见过。”
　　“随便说说的，何必这么介意。”齐武笑着夺过那扇子，却将手往那墙一指。
　　“怎么去？”
　　“你就那么想见蓉蓉。”
　　我本来是来找上官于茗的并不想见那个小狐狸，但是，“本来不想见的，不过现在刚刚那个什么什么不让我见，那么作为我就一定要见到。”
　　“什么歪理，”齐武笑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拿起那糕点吃了一口，“没有万福楼的好吃，”手一扔起身站到窗口。我目测了一下距离，这边的窗口是可以爬到隔壁的窗口，下面是后院塬墙环绕，墙外的小道上基本没有人，而且有一棵大树不偏不倚地正好长在中间，不高不矮地正好可以让我踩。
　　我撩起衣服就爬窗户，一站到窗口，就觉得脚上一紧。一低头，齐武正抓着我的脚，“你不会是想爬过去吧。”
　　明知故问，我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不然我跑到这儿来跳楼啊。”
　　齐武沉声道，“你下来。”
　　我也不理他，手攀上窗沿，伸出一只脚去踩树枝。
　　猛的被人一把从窗口扯了下来，齐武表情严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又没事，我以前经常爬的。”
　　齐武却不吭声，从后面将我抱起一阵踏步就站在那树枝上了，啧啧，有轻功就是好，就是我们俩的姿势不太好，别人见了还以为两个同性恋。
　　窗户只开了一扇，一偏头就能看见里面。我畏畏缩缩的一手抓着窗门，悄悄地往里面探。
　　屋子里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蓉蓉，云鬓花颜牟含秋水，十指芊芊按在古筝上，那一首曲子弹得柔情似水异常动听。
　　而另一个人却正是上官于茗，眼神迷离地坐着一杯一杯地喝酒。
　　“不进去吗？“齐武问道，我摇了摇头，他又说道，“咬着嘴唇干嘛。”我一松嘴才意识到我有些气愤，气愤地咬嘴唇，抓着窗口的手还在死命地掐。上官于茗怎么能来这里喝酒，怎么能见蓉蓉。亏我还以为他人长得冷比较不近女色，没想到……
　　蓉蓉一曲完毕，施施然地走到上官于茗身边，小声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上官于茗有些醉了，也答了几句，然后那个蓉蓉的手便覆上他的脸。我的嘴咬的更紧，这什么狐狸连上官于茗也敢碰，等我恢复了法力要她好看的。
　　上官于茗也一阵摇摇晃晃，旋即抓住她的手。我的手指掐的疼了，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上官于茗堕落吧。我拉了拉齐武的衣袖示意回去。
　　“你认识那个人吗？”齐武问道。
　　我摇摇头，“不认识，回去好不好。”
　　回到屋里，月月正好进来，坐在幕帘后面弹一首琵琶曲。我的眼前一直在反反复复重叠着刚在那个画面，齐武连叫了几声也不知道。
　　齐武推推我的肩膀问，“你怎么了，一直在晃神。”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盯了他好一会才说，“没事，想睡觉了。”
　　“在这里先睡会吧。”
　　齐武话音刚落，那琴声停止，一个女子说道，“是月月的琴声不好听吗，惹得公子想睡了。”
　　齐武解释道，“我的朋友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见见蓉蓉而已。”
　　月月轻笑道，“那公子来完了许多日，蓉蓉如今只见一位上官公子。”
　　“我先回去了，”我说完径自起身离开。

　　第十八章 鸡粥

　　面前的红红的火，落在小小的灶口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坐在炕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火。
　　秋兰从灶前绕过来，“小姐，现在熬粥，火不必烧这么旺。”
　　“哦，”我应着，将树枝从灶口下取出，那树枝还未烧透，不过也缠着火苗。
　　秋兰连忙抢过那树枝塞了回去，“都烧着了，拿出来也没地放。”
　　我哦了一声，起身站到灶前，看见晓芙正在切胡萝卜。记得从前，娘常常做山药粥给爹爹吃，据说是为了健脾。可是爹爹每回都皱着眉头喝，喝完了还不忘和我说一句，爹爹觉得还是三鲜鸡粥好吃。
　　我原本想自己亲手做，可这一到这里，盯着大锅大灶的我就不知所措了，秋兰和小莲虽是丫鬟却也是极少入厨房的人，幸好晓芙会做。
　　“小姐，”秋兰一叫，我猛地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怎么从昨天开始您就一直出神。”
　　“出什么事了吗？”晓芙问着，小莲立马抬手帮她擦了一下汗，她又说道，“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我笑道，伸手将锅揭开，一阵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
　　“可以放蔬菜鸡肉了。”晓芙说着将一盘鸡肉倒下，小莲也将切好的萝卜倒下。
　　我看见砧板上一堆黄黄的东西，就问道，“晓芙，这是什么。”
　　“香菇，”晓芙说着就要放入锅里，我说道：“我不喜欢吃香菇。”而且爹爹也不喜欢吃。
　　“那就不放了，要再放点别的什么吗？”
　　我指着灶台旁那一碗绿绿的豌豆，“就放这个好了。”
　　晓芙笑着将一碗豆倒下，重新盖上锅。
　　我走到厨房外坐在廊下，漫无目的地看着一片黝黑的林木。突然听见晓芙在我耳边说道，“夜空真美。”
　　我抬头看向夜空，黑夜如漆，只余繁星点点璀璨微耀。恍惚中那些星星横竖相连，慢慢接成一个人影，人影摇晃着拿起一杯酒，突然又出来一个发髻高耸的人俯身将手伸向另一个人影。
　　“啊……”我大叫一声，为什么这几天不发呆就会想到这个情景，两个人像是阴魂不散的常常在我面前出现。
　　“怎么了，”晓芙问道。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件很讨厌的事。”上官于茗和蓉蓉和我一点关系也没。
　　晓芙缓缓握着我的手问，“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说也说不清楚，”我说着叹一口起，立马站了起来，“粥好了没，你出来了，他们会不会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晓芙说着往厨房里走，“先是你说要煮三鲜鸡粥给我吃，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我一听拉着她的衣服说道，“谁叫你这么能干，什么都会，不像我只会吃。”
　　晓芙听了扑哧一笑，小莲的声音传来，“六小姐这么说，我和秋兰姐姐也只会吃那。”
　　“好啦好啦，”我说，“等会咱们只会吃的一起来吃。”
　　晓芙将锅揭开，“好香啊，小姐做的真好吃。”小莲说道。
　　秋兰笑着问，“吃你主子做的，你不怕吃了受不了。”
　　“秋兰姐姐不是也要吃的，火还是六小姐烧的。”
　　晓芙盛好两碗，分放在食盒里，“行了你们，等送完了都有的吃。”尔后她拿起一个说道，“我送去给干娘，你拿去送给外公，都说是我们做的。”
　　“好，”正和我意。
　　我和秋兰一进爹爹的屋里，就看见一个人影闪过，肯定是叶青。秋兰眼尖，抓着我的衣服嚷道，“有人出去！”
　　“哪有人啊！”我说，看了一眼爹爹。
　　“小丫头不要胡说，半夜吓我老头子。”
　　秋兰将食盒放到桌子上，一边还是不放心地往窗口看。我迅速地将粥端了出来， “这是我和晓芙一起做的夜宵，您尝尝看。”
　　“三鲜鸡粥！”爹爹低头吃了一口赞道，“不错。”
　　爹爹一边吃一边乐呵呵地重复着“好吃好吃”，不一会一碗粥就见底了。爹爹抬起头问道，“还有没有，再给我拿两碗。”
　　“还有，”我说着转身要去拿。
　　“你待会，我有话说，”爹爹又道，“让这丫头去拿。”
　　尔后又对秋兰说，“丫头，记得给我拿两碗。”
　　看着秋兰出门，我自顾自地坐下，却发现爹爹正摸着胡子打量我。
　　“怎么了，”我问着一边摸摸脸，“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像我家芸儿，”爹爹说着撩起了胡子，“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
　　“所以什么？”
　　爹爹眉毛一凛，走到我面前俯身道，“辛苦家丫头，伯伯告诉你，以后见到我家茗儿最好绕道走。”
　　“为什么要绕着走。”
　　“最好也不要打他主意。上官原正也不会让他娶你的，他一定会娶个大家闺秀，听从上官原正的安排才能做大官，做了大官他才能亲自报仇。”
　　“等等等等，”我半抬起手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们家茗儿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瞪大了眼睛，“辛伯伯您一定弄错了。”
　　“我活了这么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嫁了几个女儿如今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况且，要不是重视你，他也不会对你这么关心，这么照顾的。”
　　我蒙蒙地想他有关心我照顾我吗？好像有帮我遮掩过，“那时因为我要在这里给娘做蝶儿，”
　　我高声说道，“他喜欢的是蓉蓉，我亲眼看到的。”
　　爹爹皱起了眉头，“蓉蓉是谁？”
　　“怡芳楼的头牌，她是一只红狐。”
　　“不管是你还是那什么蓉蓉都不行，除非你们肯做人。”
　　我小声地问，“您不喜欢我吗？”
　　爹爹看我一眼，“还不怎么讨厌。”
　　我没有等秋兰回来就从爹爹屋里出来，漫无目地走着一边还不停地踢着石子，“不怎么讨厌”？不怎么讨厌就是不怎么喜欢。
　　督见前面有只亭子，我慢慢走上去在亭子里坐下，趴在廊上看着面前的流水。丞相府统共有一条水，贯通各个院子，造成如今这湖光山色，风景如画的的丞相府还多亏了丞相生的是地道的江南人。
　　流水细细，只有些许小小的白光，宛若天上的星星。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门口那条河，从山上泄下，水凉而清澈，长的看不到尽头却养不了小鱼。小时候？可是现在，爹爹不喜欢我了。我唉声叹气地低下头枕在手臂上。
　　突然有所来的声音，“少爷，您站好了，这快到屋里了。”
　　我抬起了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不停地晃着。一个人忽然挥起手来，“我要喝酒。”是上官于茗的声音。
　　“少爷，不能再喝了，让夫人看见了不好。”
　　“那我要吃松花饼。”
　　“那您先回屋，我去拿来。”
　　“不行，我要在这里吃，你快去拿。”看来上官于茗醉得不轻，一边推所来一边说着“你快去拿。”酒真是好东西啊，任是如何厉害的人碰到他也要甘拜下风，照样耍酒疯。
　　所来僵持了一阵，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上官于茗一边摇晃一边挥手嚷嚷，“快去拿。”虽然所来一步三回头但也渐渐走远了。
　　我转头望向湖面，其实爹爹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他最疼的十九罢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责怪他。摸摸肚子，我缓缓出了亭子往屋里去。不可避免地路过上官于茗身旁，没想到却被他利索的一把抓住，“你去哪里？”
　　一身酒气，走的都摇摇晃晃了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拉住我，我捂着嘴巴说道，“这么晚了，当然回屋了。”
　　“等会，我们吃松花饼，所来去拿了。”逻辑还是挺清楚的，还知道前因后果的。
　　“我不吃，我要回屋。”
　　上官于茗往地上一坐，手却依旧拉着我的胳膊，害的我也跌倒地上，头也撞到他身上。他却依旧说着，“我们吃松花饼，你不是最喜欢吃。”
　　“上官于茗，”我有些生气了，“你放不放手。”
　　他眸光一闪，将我拉入怀中，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上官于茗的体温异常的高，一口热气呼出，“我想娶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湖面渐渐泛起了白光，一轮半勾明月募得挂在了空中，照的树荫清晰，而人影却被拉长，没进树影里。
　　我呐呐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蝶儿。”
　　“我也不是蓉蓉。”
　　“我知道，”他声音暗哑，“你是——辛十九娘。”

　　第十九章 醉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太阳晒到半山腰，我窝在床上睡得舒服睡得香，要不是姐姐要让我一块吃午饭，估计秋兰也不会用揭被子的方式叫我起床。要不是昨晚一夜没睡，从爹爹想到姐姐想到上官于茗 ，再想到晓芙想到七皇子想到叶青上官于茂，总之什么乱起八糟的通通上来扭成一团，终于鸡叫了无数声后我抱着一团糟的脑袋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吵到晓芙。
　　秋兰帮我梳头，我打了个哈欠，“晓芙呢，先去吃饭了吗？”我爬起来就没见到她，虽然我俩一块睡，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芙蓉小姐一大早就和大夫人去上香了。昨晚不是告诉过小姐了？”秋兰说着已经梳好了头，拿了一根蝴蝶钗插上。
　　昨晚一路上都在想上官于茗到底有没有醉，他开玩笑还是来真的，回来后晓芙和我说话，也就一直恩恩恩的应付着，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镜子里我的眼睛还是有些肿，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不是哭就是失眠，还落得个爹爹不认，娘亲不疼，但是姐姐疼我。
　　我起身跟着秋兰去吃午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进门我就给吓到了，满满地坐了一桌子的人，爹爹姐姐叶吕叶青上官于茗依次绕了一圈，姐姐身旁留了一个空位，我规规矩矩地叫了人，才走过去坐下。
　　秋兰体贴地给我拿了碗粥填填饿久了的肚子，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爹爹和叶青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的热火朝天，唾沫乱飞，怪不得叶青这个小厮能坐在这里。上官于茗被夹在中间，他正低着头剃细细的鱼刺，完全地置身事外。
　　他穿着青色的长衫，因为在剃鱼刺所以袖口稍稍卷了起来。我猛然想起昨晚的话，他是姐姐的儿子，他怎么能娶我？突然他停止动作，抬起头来神色自若的看着我，我慌忙低头喝了两口粥，他或许是喝醉了，胡言乱语。
　　姐姐摸着我的头说道，“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睛有些肿。”
　　“睡得挺好的，”我巧笑道，“很早就睡了，我也不知道早上起来为什么会肿。”
　　姐姐笑笑，给我夹了一块鸡腿。我又瞄到上官于茗，他把剃好的鱼夹给爹爹。我和爹爹都不会吃刺多的鱼，我是嫌麻烦不喜欢吃，爹爹是想吃又不会吃，所以基本上全家上下都替他剃过鱼刺。
　　爹爹的酒喝得脸都红红的，还拍着上官于茗的肩膀，“我最喜欢茗儿给的鱼了，绝对不会留下一根刺。”
　　姐姐笑道，“爹，您十年前就这句话，十年后还是这句，您要什么时候才会吃鱼。”
　　“那时候茗儿这么高，坐在椅子上摇着腿给我剃鱼刺。”爹爹说着还往桌下比了比，“蝶儿也才这么高。”
　　姐姐倒是高兴，“现在他们俩都长大了，茗儿要娶妻，蝶儿要嫁人。再过几年我也可以抱孙子了。”
　　我看向上官于茗，他眼神一闪头一偏对着爹爹说，“外公下回打算什么时候来，我可以准备准备。”
　　“我也没个准，”爹爹说着脸上神色一变，兴奋地用筷子嘟嘟敲着桌子，“告诉你们，我又改名了，这回叫辛青丘，涂山娘娘给娶的名，再也不会改了。”
　　“爹遇见娘娘了。”
　　“娘娘在雪山上采雪莲花，我正好路过。”爹爹说着叹了口气，“娘娘叹息，说是害了你了。”
　　姐姐放下筷子，“人各有命，怨不得别人。”
　　气氛顿时有些沉闷，叶青却不知死活地开口，“谁让你不嫁给我大哥。”
　　“叶青！”许久未出声的叶吕大叫一声，脸色难看地拖着叶青就走。叶青脸色通红却依旧抓着门栏嚷着，“老头！我今天告诉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你女儿！”
　　爹爹敛起眉头，将手里的筷子飞出直击叶吕，叶吕甩起一只手拿袖子档，一根落在地上而另一根直击抓着叶青的手，叶吕吃了疼一松手，叶青变成一条小蛇溜溜地进来了。还是姐姐聪明，早早地遣散了丫鬟，连梅姨都没留，不然这还不被叶青吓死。
　　叶青溜到爹爹脚边才变成人形，一手抓着爹爹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说，“你走了以后就听不到了，我一定要告诉你。”叶青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我大哥去提亲，就是你这老头用什么种族差异，不知道生不生得出孩子给拒绝了。到头来你还是没把她嫁给同类。”
　　爹爹脸色通红，似有怒气：“来我家提亲的人多了，我不记得了。”
　　叶青真的醉了，“我大哥只能失望而归，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从前我以为大哥没用，什么都不敢，所以我在她腿上咬了一口，这样只有我能给她治病，大哥就能见到她了。后来才知道我也这么没用，我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你的她是晓芙吗？”我问。
　　叶青绕了一圈坐到我身旁，“她也要成亲，她也要嫁给人。我连提亲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来就是人。”
　　叶青拿起酒壶呼呼灌下去，喃喃道，“她本来就是人。”说完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我看向门外时，叶吕已经不在了，转头看向姐姐，在喝一碗汤拿着勺子在拌一碗汤。爹爹狠狠地拍了两下桌子，灌了一口酒，上官于茗拿起了筷子，慢慢地吃着东西。
　　一顿饭悄无声息地吃完，一起送爹爹离开。爹爹一直抓着姐姐的手走到门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拍拍上官于茗的肩膀转身离开。我扶着姐姐回房，一路上她没有发话，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叶吕喜欢姐姐，即使我和上官于茗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们。
　　我回了屋里，倒头就睡，继续补昨晚的眠，而且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什么都不想，最近怎么有这么多乱起八糟的事，人怎么老是爱来爱去的，还是当成仙好。

　　第二十章 出嫁

　　晓芙出嫁这日早早便起来，秋兰和小莲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不停地有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大声喧哗，害的我也不得不那么早爬起来。我不会梳头，不会涂脂抹粉，只能看着秋兰和小莲忙来忙去。就那么一个比平常麻烦点的发髻，这两人非要一梳再梳，幸而晓芙性子好，若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闲来无事的，我坐在窗台旁玩一支朱红的凤钗，十六姐出嫁时都没有这么漂亮的钗子。回头看晓芙，一身大红的嫁衣，前襟绣了大朵金边的荷花，腰边落着细碎的流苏，十六姐出嫁时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嫁衣，没有这么多热热闹闹帮忙的人。
　　“小姐，钗子。”秋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旁， 指着我手上的钗子说道。
　　我将钗子递给她，那边小莲叫了起来，“哎呀，我把盖头落哪里了。”
　　秋兰也急了，“你好好想想。”
　　小莲拉着脑袋安静了会，叫道，“昨晚拿了那盖头，路上替小杏端汤给少爷，我好像就落在少爷书房里了。”
　　“快去拿来，不要误了时辰。”秋兰话音一落，小莲疾步要走。
　　我站了起来，“我去拿，你们俩又要梳头又要这样又要那样。”
　　小莲站在门口看着秋兰说道：“我们哪能差小姐做事。”
　　我一脚踏出房门，顺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心里说着好好好，还跟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小莲摸着头巧笑着往屋里去，我在路上拉了一个捧着水果的丫头，领着我到了上官于茗的书房。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有些不敢敲门。自从那次以后，上官于茗不和我说一句话，除了吃饭时不可避免地要见面，平常远远见到我就绕着道走。但是我的心居然嗖嗖地凉了一截，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只是难过姐姐的儿子不理我，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他这么做是对的。
　　今天晓芙成亲，上官于茗也不一定在里面，我想着想着就直接推开了门。屋里的主色调是黑的，只开了左边的一扇窗，因此那窗口一边是亮澄澄的，亮澄澄的光打在一个伏案写字的人身上。上官于茗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迎着白光越发显得纤尘不染，他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旋即敛眉收眼，重新写他的字。
　　我站在门口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就呆呆地站着，直到所来叫道，“小姐，”我回头看他，他抱着一件袶色的长袍说道：“那盖头我已经让人送去了。”
　　我“哦”了一声，掉头离开，听到所来在屋里说道，“少爷，我再多嘴问回，您和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了一会，也没听他回答，所来也没有再问。
　　等我回到屋里，晓芙已经妆扮完毕，正要出门去行礼，我也跟着她去。晓芙拉着我的手递过一条帕子，我展开来看是一只彩蝶，一支荷花。我曾经夸她绣工好，什么时候给我绣条帕子，把我们俩都绣进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真的绣了来。
　　我抬头看见她笑得有些不安，手微微发抖，终究是担心所嫁非人。
　　路过院门的时候我看见一条青蛇攀在树上，尾巴直挺挺地垂下，他这样粗心大意迟早会被人发现。
　　丞相府里装饰的也够喜庆，真的像自家里嫁女儿一样。我们到大厅时，另一个穿的艳丽的妇人将晓芙缠了去，秋兰说这是媒婆。
　　秋兰接连敬茶，连大叔大婶也喜气洋洋地坐在那里，只是他们坐的次些，正坐上坐着丞相和大夫人，其他的夫人也来齐了，连姐姐也在。
　　上官于茗换了身袶色的长袍，像是什么正式的服装，他身旁的上官于茂也穿着同样的款式。他背手站着，视线旋转却从未落到我这边，连带过也不曾，倒是那个上官于茂左左右右地盯着我看，看得我突然想起他说我不是蝶儿。
　　那边小莲被一个老妈子拉着，躲在帘幕后，那老妈子声线有些粗，直直传到我耳里，“到了那边，你少给我嚼舌根。害了你主子，你也没好日子过。”
　　小莲撒娇般说道：“娘，我知道了。”
　　“还有，这主子也和五夫人一样脾气好，你给我放机灵点，你主子要是受欺负了你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小莲笑着点头，见我正看着她就朝我吐吐舌头，抱着那老妈子说道，“娘放心，我从小在府里也见了不少，我会机灵点，找个好的小伙给您当女婿。”
　　老妈子咯咯笑着戳着她脑袋说着，“不知羞的丫头。”我突然觉得小莲比我幸福，比现在的我幸福，可以搂着娘撒娇。
　　晓芙敬完爹娘，又倒了杯捧给姐姐。姐姐笑着喝下，扶她起来，真如自己嫁女儿一样高兴。她再斟茶时却被大夫人拦住，“那些人你就不必敬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大夫人说完话时，那一排女人脸青的青，脸绿的绿，五夫人还是一脸平静，还有那个七夫人倒还是咧着嘴说道：“夫人说的对，若是受了王妃的大礼，还不折煞我了。”就这话听的大夫人频频点头。
　　屋外突然炮竹声声，有个小厮跑的气喘吁吁，“老爷，轿子到了。”
　　媒婆将晓芙的盖头盖上，扶着她出门。我跟着快到门口了，却被梅姨拦住，“未出嫁的小姐是不能送到门口的。”随即看向秋兰，“你也忘了吗。”
　　秋兰垂着头不说话，梅姨走远了，她却说道，“我想送送芙蓉小姐，也想送送小莲。或许以后就见不着了。”
　　“你去吧。” 我说，“我在这里等你。”
　　鞭炮声声夹着唢呐，想都能想到那场景，肯定异常地热闹。我反反复复地地叠着晓芙送的帕子，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树顶上直直地立着一只蛇头。
　　我走到树旁踢了一脚，树微微摇晃，远远看时，那蛇还是纹丝未动。我折了一根树枝，往那树顶一扔，准确无误地击到他。青蛇啪的落地，声响极重，却也盖不过那唢呐声。
　　叶青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突然抬起脸来笑道，“晚上请你喝酒，我去偷几壶上等的女儿红。”
　　叶青不但偷了酒，连菜也偷了不少，齐齐放在屋顶上。我一尝便知道是万福楼的菜，这小子偷得还真远。
　　叶青一边喝酒一边笑，“她终于是出嫁了！”
　　我们坐在屋顶上，天为盖，瓦为席，中间是他带的盘点小菜。瓦下的房里点着灯，我来时看见叶吕正在看一本医术。他对我微笑点头只说了一句，“叶青今天心情不好。”
　　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去问我大哥他为什么喜欢那个辛芸娘，他也说不出来。”叶青无所谓地喝了口酒，夹了些小菜。
　　他给自己倒满了酒，又给我满满倒了一杯，“别光吃菜，我是让你来喝酒的。”
　　我拿起杯子意思意思地喝了点，才一放下，叶青又嚷道，“你这么一小口，我还以为你喝酒是大口大口的，没想到这么娘娘腔。”
　　我突然来了怒气，“谁娘娘腔，我本来就是女的。“又指着他的手说道，“你看你这酒杯拿着，兰花指捏的。”
　　叶青一挥手，把一盘菜甩下了屋顶，盘子哗啦一声碎了，“今天我心情不好，你还跟我抬杠，我被你叫竹叶青叫得还不够多，你现在就不能迁就我点好好安慰安慰我。”
　　我看见叶吕探出头望了望，又消失在屋檐下，我提着筷子嚼着菜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她好的人有很多，蛇也会有的。你努力找找，找条美女蛇，贤良淑德的美女蛇。对了对了，有个叫白素贞的，那个温柔那个贤惠那个勇敢那个美丽的，挺适合你。你把她从许仙那个没用的书生那抢过来，我去陪他喝闷酒。”其实我觉得叶青还配不上人家，但是安慰嘛，总得说的好听点。
　　叶青头一歪，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找你说的那个什么白什么的。”我一边吃着菜一边心虚地想着白蛇会不会在这个朝代。
　　叶青不但自个喝，还时不时地灌我两杯，我怕喝得醉了明天见不了人，偷偷吐到一旁去，一边还说着自认为可以安慰人的话。
　　酒味重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上官于茗呼吸沉重一身酒气，他说娶我。九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所以我才这么在乎他不理我吧，一定是。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也在树上。”我转头看见叶青躺在瓦上，仰面朝天，“那天她穿得美极了，像是碧水里的荷花。那晚我在树上一直坐着，后来才想明白，我和大哥一样爱上得不到的人了。等我想明白的时候，突然就起火了，那场是老天对我的恩赐，我离她那么近也只有那一次。”叶青说着笑了起来，“后来我就常常躲在树上看她，每天见到她才会觉得安心。”
　　我也躺在那瓦上，看着漫天星光，像是喝过酒一般说道，“他都不想见我。”
　　“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第二十一章 皇子

　　清晨醒来时只觉得阳光刺眼的很，我从屋顶上爬起来时叶青早就不在了，东西也不收拾就这么跑下去了。幸好昨晚我坚决要求用自己的力量爬上来，这会还有个梯子，不然我还真下不去。我欢快落地，却看见叶吕拿着一封信站在台阶上望着我。
　　“怎么了，”我问，叶吕将手里的信递给我，我将信展开来，差点笑出声来。叶青这没文化的小子就写了三个字，叶、青、白，白字的旁边还画了条袅袅的蛇。
　　叶吕皱着眉头说道：“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找白爷爷。”我低头看，叶青和白的中间还打了个箭头，突然一个激灵，这小子不会真去找白素贞吧。
　　叶吕说是要告辞离开，跟着我回了蝶云苑。幸好时辰还早，我偷偷地回屋里换了一身衣服，等着秋兰打水来。若是让秋兰知道了，我少不得还得被她说一顿。
　　秋兰端水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梳头，她放了脸盆说道：“小姐今儿起的真早。”
　　我呵呵地笑笑，任谁睡在屋顶也不会睡到太阳光芒万丈的时候。
　　洗漱完了，秋兰一边帮我梳头一边说道，“叶大夫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来找少爷。”
　　我哦了一声，秋兰继续道：“我告诉叶大夫，昨晚夜深了还有个公子来找少爷，少爷这会说不定还没起来。”
　　我又哦了一声，秋兰突然说道：“不知道芙蓉小姐和小莲怎样了。”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可以吗？”秋兰眼睛亮亮忽而又暗了下来，“小姐还未出阁，是不能去的。”
　　什么烂规矩的，“对了，不是有天要回家的。”
　　什么烂规矩的，"对了，不是有天要回家的么。"
　　“是哦，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回来了。”秋兰笑道，“小姐还知道这个，我都忘了。”
　　我怎么不知道，看着出嫁的姐姐也有六个，虽然各个朝代的规矩有些不同，没嫁过人总知道怎么嫁的吧。
　　看着秋兰完工了，我摸摸头发起身，“夫人在等了没。”
　　姐姐现在身体好，睡得好，日日让我陪吃饭，从早饭到午饭再到晚饭顿顿不拉。倒是上官于茗老是不来，梅姨去叫也没给她面子。我乐乐的想着原来我面子比梅姨还大。
　　我跟着秋兰去吃早饭，路过院里是我看见一旁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红红的真是欢喜。我见秋兰走得不快，就拎着裙子就往那花丛里去了，手往那花枝上一折就疼的收了回来。手上扎了小小的刺，我摸摸手指转头看秋兰。
　　秋兰手上拿着一盘东西，往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叫着，“杏儿……杏儿……”。那个叫杏儿的愣是没听见似的跑着离开了。秋兰叹口气转头望向我，“小姐您什么时候下去的。”
　　我呵呵笑着，“让我摘一朵就上来。”
　　“我又要替杏儿去送东西，她没瞧见小姐，硬是递给我。”
　　“我在这里等你。”
　　“小姐小心，那月季有刺的。”秋兰说完捧着盘子往反方向去了。
　　我随手掏出一块帕子，裹着手往那花枝上伸去，刺是不怎么刺了，但是那枝却扯不下来。我束起手来劈，法力全无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那枝上依旧挂着垂滴滴的月季花。
　　虽然折花不好，但这样不死不活地让她挂着我也太对不起这小花了，我使劲一扯终于将花拉了下来。人一惯性顺势往后一倒，跌坐在一片草丛中。我拍拍身子站了起来，手上拿着的月季被我折腾得也落了几片花瓣。我原本想摘几朵插姐姐房里，这会我就只能拿着这朵去了。
　　我提着裙子走到石子路上，却看见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人。远远地看起来不是上官于茗也不是上官于茂，更不可能是叶吕丞相，想来就是秋兰说的那位半夜三更来叨扰人的公子了。
　　我沿着石子路缓缓走了一半，突然愣在那里，那个人居然是齐武。
　　齐武狠狠地甩了手上的扇快步朝我走来。我呆呆地站着，即使知道我不是男的也不必这么生气。
　　齐武扼着我的手腕生疼，一松手，丢了折来的花。我一仰头却看见他脸色发青，眉头纠起，声音也在发抖，“你是谁？”
　　“你先放开。”
　　齐武手腕更紧，几乎是用吼的，“你是谁？”
　　突然有人将我手腕抽了出来，“她是我妹妹。”上官于茗挡到我面前，遮住了齐武愤怒的脸，我听见齐武冷笑，“你居然是上官蝶。”
　　“承武。”
　　“这也是你叫的！”
　　“七皇子，蝶儿心性单纯绝不是有意隐瞒。”
　　齐武竟然是七皇子！我推开上官于茗，迎上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晓芙，为什么新婚之夜又丢下她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什么，满心欢喜地嫁过去，第一天你就让她独守空房。”
　　“为什么？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不是辛晓芙却几次三番到她家里，不是辛晓芙却穿着我送的衣服，不是辛晓芙却在给你的画上落她的名。你知不知道我满心欢喜地以为娶到到，盖头一掀却是所娶非人是什么感觉。”齐武越说越激动，一掌劈在一旁的树干上，霎时绿叶纷纷零落，飞扬如蝶。
　　齐武拂袖离开，走到廊上时他回过头来说道：“我齐承武定是要你上官蝶。”
　　我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抓着上官于茗。
　　上官于茗缓缓盯着我，我松了手挤出一个笑来，“我不是上官蝶。”
　　“那又如何，他要的是你，又不是上官蝶。”
　　我瞪着他，“那又如何，我辛十九娘决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
　　上官于茗倏然一笑，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原以为他永远不会跟我说话了，这会又一百八十度转弯地又来一句，而且是清醒着。
　　上官于茗抬手抚上我的发，“我想明白了，我不报仇了。”
　　“小姐，”秋兰一叫，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转头看秋兰正在廊上，便说了句“我还要陪你娘吃早饭”就匆匆离开。
　　上官于茗来找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晚饭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我正百无聊赖地数星星。他还未进门口我就闻着香味了，直起身子往门口看。他推门进来时，左手提着好菜，提提右手上的酒显了显，“承武说你酒量不错。”
　　我起身到桌子旁坐下，“他叫齐承武？”
　　“是，我们十三岁相识，一直都直呼其名，不是兄弟也胜似兄弟。”他一边摆酒菜一边说道，“今日是真的气到。”
　　我拿起筷子，不吃白不吃的，更何况有我最喜欢的鸡。
　　“他第一次和我说辛九时我就觉得像你，后来他告诉我打听到你的真名叫辛晓芙。”上官于茗给我斟了酒，“我第一次见到辛晓芙的时候就知道她一定不是承武口中的女子。”
　　“那你还不告诉他。”
　　“他不信，因为那日见到你坐在马车上穿着独一无二的禅诗云锦。后来看到你给的画就更加深信不疑。”
　　我拿起酒喝了一口，“你是来和我说这个的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上官于茗拿起杯酒说道，“如果你不想嫁给七皇子，那么就跟我走。”说罢仰头喝下又笑道，“条件是不管你去哪里，都得和我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现在没法力，武功又不好。”
　　“对了，”我给上官于茗倒了杯酒，小心地问，“你要报仇？你有什么仇。”
　　果然，上官于茗原本气定神闲的笑容尽失，我低着头默默想着这回又戳到老虎屁股了。不过，他一个丞相公子，哪有人敢欺负的。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梅姨告诉我那个人是大夫人。”
　　“你娘不是还活着，梅姨不是……”
　　“她是蝶儿的娘，却待我如同亲生。当年若不是娘带走我，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今日。”上官原于茗接连喝了几杯酒。“我娘原是江南的舞妓，苏蓉蓉。爹认识娘后就将娘安置在杭州的宅子里，我五岁时随接我们的人来到京城。”上官于茗的手掐在杯上青筋勒出，“来到府里后，大夫人在爹面前对我很是好，其他时候动不动就呼喝家丁打我。”
　　我心里一揪，越过桌子抓住他的手，他继续道：“后来有一天我逃出来，逃到蝶云苑，娘见我可怜便收留我，那时候蝶儿不满才满一岁。蝶儿失踪后我就改口喊娘。”
　　“你娘呢？梅姨呢？”
　　“梅姨被大夫人嫁给一个赌鬼，”上官于茗眼睛湿润，“我亲眼看见我娘死在我面前，梅姨捂着我躲在草丛里才幸免于难，后来我们捡到了丞相府的令牌，那时大夫人还是当朝丞相的女儿。”
　　我听的难过，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上官于茗反握住我的手，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抽抽搭搭地看着他，“你才那么小，看着娘从眼前消失，你怎么受得了！”
　　上官于茗起身抱着我，“傻瓜，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抓着他的衣服抹眼泪，“我三百九十八岁时看着爹娘姐姐在我面前离开，我哭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第二十二章 燕妃

　　太阳还是圆彤彤地挂在天边，夏蝉就已经叫个不停了，和着河边的蛙叫，此起彼伏地好不热闹。我荡着脚坐在秋千上，扳着手指算，夏至已经过了许久，再过几天我的法力就能恢复了。一想到恢复了法力，我又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辛十九娘，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上官于茗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我。
　　“我的法力快恢复了。”
　　“那好，再过几天这经书也能誊好了，等我送给燕妃后我们就离开。”上官于茗低头继续抄着经书，浑身笼着一层光晕，这经书还真不是盖得，抄抄也能抄的金光闪闪佛法无边。
　　“那什么妃的不让自己宝贝儿子抄干嘛扔给你。”
　　“承武向来不喜欢经文，只喜读兵法。”
　　兵法？我记得他经常大批大批地买小说，时不时地给我带几本。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喜欢看言情小说呢，虽然这小说都是男的写的，虽然还不够言情。对了，我晃荡着秋千问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走的。”
　　上官于茗轻笑道，“我问的时候，你没有说不，那就是就应承了。”
　　我无力地翻白眼，我抓着他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的时候哪有什么空说话，他讲什么我都没仔细听。
　　“等到上路了再告诉娘，这一路上也可寻寻蝶儿。”
　　我头一歪，“我们有什么事，我还要游山玩水，我还要成仙呢，得断情禁欲。”五姐说了，咱们姑娘家要矜持。
　　上官于茗搁笔，肃然问道，“那你成仙还要多久。”
　　“少说也得再修个一百年吧。”
　　“我哪里活的到一百岁，”上官于茗悠然笑了起来，“只要给我八十年就够了。”
　　我突然有点懵，凡人都活不过一百年，那么等姐姐和他都走了，不是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的手不停地扯着一旁的树叶，“我不要再一个人了。”
　　“少爷！”所来的大嗓门老远老远就喊了起来，循声望去，他领着个人疾步走来。来人一身劲装，左侧配了一把剑。我上下打量那人，看起来有些眼熟，那人礼毕，说道：“七皇子派属下来请公子，有要是商量。”
　　上官于茗也合起经书，不问那人却对我说道：“天晚了不要在这里呆久了。”随即起身，随那人离开。
　　我一人在秋千上也没晃多久，秋兰就来找我吃饭。我随她走到廊下，回头看那秋千荡在夕阳下，想起从前娘在傍晚拉我回家吃饭，喜鹊荡着脚说要等她娘来叫她。那么多年了，只有我一个人活那么久。
　　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陪着姐姐吃完晚饭，梅姨一直旁敲侧击问着为什么要走，我这才知道上官于茗也准备捎上梅姨。听他那么一段往事，捎上她也是常理。我诺诺地推说什么也不知道，梅姨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立马支走秋兰自己也跟着出去。
　　一顿饭完，姐姐很是欢喜地说道：“衣服就带你喜欢的几件，等到了杭州再做新的。”
　　“哦，”我捧着一杯茶乖乖地应着。
　　“随身的东西你也带几样喜欢的，其他的都不要了吧。”
　　“恩，”我应着，慢慢啜了口茶，却见姐姐眉头紧，“有件事，想来还是现在和你谈谈。”
　　我乖巧地问道：“娘说吧，蝶儿听着。”
　　姐姐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么久来，我一直把你当蝶儿看待。一想到你要回家还真舍不得。”我手一哆嗦，一杯茶应声落地，溅了半身的裙子。
　　“你总是有自个的爹娘，离家这么久家人肯定也急了罢。之前是我一直都不敢求证，那日见你熟睡，露了一半肩膀。”姐姐说着将手放在左肩上，“蝶儿的左肩上有一块胎记，粗看像只蝴蝶，因此我才唤她蝶儿。”
　　“我……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原来姐姐早就知道，但是任她如何也想不到我是十九。
　　姐姐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道：“没料到，茗儿瞒着，连爹爹也不说穿。我和茗儿几要离开这里，跟着我们四处飘泊，不如先送你返家，免得受了委屈。”
　　我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抿着衣袖，“爹娘不会着急的，不跟着你们我也算是一个人。”
　　姐姐拍着我的手怜爱地说道：“罢了，日后就跟着我们。我和茗儿都是你的亲人。”我眼泪溢在框里，姐姐伸手抱住我的头，轻轻地说道：“说道这份上，我便什么也不瞒你了。”
　　我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吗？”
　　“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山海经》中中这段你可读过。”
　　我点点头，姐姐继续道：“我便是那九尾狐的后人。从前我亦有狐身，后来服了仙丹入世为人，从此生老病死世世轮回。”姐姐凝视我良久，又笑道：“此去杭州，再者想回家见见娘和众姐妹，生怕到时候吓到你。”
　　我一咬牙，拽着姐姐的手说道：“大姐，我是十九！”
　　姐姐满脸诧异，“十九？”
　　“我出生时大姐早已轮回在世，十四姐也成仙了。娘生大姐时常常咽喉哑痛，后得芸香草治愈，因此爹爹为您取名芸娘。以后的姐姐皆以生时花草为名，直至七姐以后，爹爹耐烦取名，便顺着叫八娘、九娘、十娘直到我。”
　　我一口气说完，望向姐姐。却见她黛眉微蹙，像是不信的样子，我又急急道：“不管大姐信不信，我也总归是十九。我从千年后来，因为天劫才落到这里来。姐姐若不信，我还能说别的，直到姐姐信了为止。”
　　姐姐突而一笑，“我信，信你不会骗我。”
　　我一高兴，扑到姐姐怀里，“从来没见过大姐，只是听娘说，大姐如何乖巧温柔。”
　　“不久就能见到娘了，娘见到十九定然很高兴。”
　　“十九也很想娘，我有好多年好多年没有见到娘了。”
　　姐姐笑着拍我的背，我觉得满心暖暖，像娘的手一般。
　　突然有人叫道，“把桌子扯了”，梅姨插着腰立在门口挥手指挥着，两个小丫头低着头进屋收拾餐桌。看她的样子显然什么消息都没得到，何况秋兰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是上官于茗肚里的虫子。
　　我欢笑着告辞，从姐姐屋里出来。带着秋兰走在前头，我一路上哼哼小曲好不欢快。一路明艳艳的灯笼欢喜的跟我心里头一样，到时候就可以见到娘了！可以见到娘了！
　　“夫人说了什么让小姐这么高兴。”秋兰一说，我才发觉早就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夫人说带我去好玩的地方，满上遍野都是我家！”我兴奋地举起手来比划着，突然听到细细的脚步身从远处传来。 拜本体所赐，耳朵灵敏得很，仔细听来像是一男二女渐渐走进，但是他们走得不是大路却是草丛。
　　我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捏在手里，等到那些人近了，猛然一甩树枝，接着那草丛里传来女子的娇呼声。秋兰拉着我的衣服小声道，“小姐，这……”
　　我推手示意她站着，自己往那草丛里走一边随手由扯了几根树枝，打不过那些人的时候至少还能拿来保命。那草地里歪坐着一个披着黑衣的女子，头未盖齐发中的朱钗漏了大半，摇摇垂在额前。她身旁的女子也披着一件黑衣，露出双手正在把她揉，很显然我打到了这位不知哪里来的小姐。而另一个立着不躲不避看我的男子，却是上官于茂。
　　“上官于茗，”我皱着眉头，“大晚上的带着女子从我家院里过，像什么样。”
　　秋兰许是听到我那一叫跟着过来瞧，叫了声“三少爷”，突然对着那地上的女子喊道，“大小姐，不是，燕妃娘娘。”说着便跪倒地上。
　　我玩着手里的树枝暗笑，原来是嫁给皇帝老头的大小姐。
　　燕妃已经站了起来，“不必多礼了，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不然……”说道这里狠狠地瞪着我们，“小心你们的命。”
　　我最见不得别人威胁我了，“是么，燕妃娘娘不好好呆宫里头，跑到自个家要我这上官家六小姐的命，这算什么事。”我摸摸头发又笑道：“我只要一喊，就会有一堆人上来。”
　　我玩着手里的树枝暗笑，原来是嫁给皇帝老头的大小姐。
　　燕妃已经站了起来，“不必多礼了，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不然……”说道这里狠狠地瞪着我们，“小心你们的命。”
　　我最见不得别人威胁我了，“是么，燕妃娘娘不好好呆宫里头，跑到自个家要我这上官家六小姐的命，这算什么事。”我摸摸头发又笑道：“我只要一喊，就会有一堆人上来。”
　　那燕妃上下打量我一阵，望向上官于茂，却见上官于茂点了点头。旋即燕妃轻巧地笑道：“我没想到是六妹妹，大姐给你赔个不是。”说着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个盒子递给我，“大姐在宫里呆久了，难免说话严厉些，蝶儿别记着了。”
　　我接过那盒子打开，顿时光华四射，亮了一圈人。上好的夜明珠，正好可以留着当灯用，今天也心情好，不和这位娘娘为难了，我将珠子收到怀里，把盒子给了秋兰，“那就谢谢燕妃的礼，我喜欢得很。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瞧见娘娘你回家过了。”
　　“蝶儿真是聪慧。”燕妃这好话说完，就带着上官于茂往前走，我立在那里，远远地听他们谈话。
　　“前面人也少了，你不必送了，我们两人也不容易被发现。”
　　“我答应大娘要把大姐送上车。”
　　“茂儿，现在的局势我都和你说了，谁能拉拢七皇子，谁就能做登上皇位，太子只是个虚名。”
　　“大姐，我明日就想法子先从二哥身上入手。”
　　“再者……”
　　他们像是出了门，我也渐渐听不清了。皇位？怎么那老皇帝死了，那么这位燕妃是逃宫的，这可是大罪。我摸摸怀里的夜明珠，看在你的份上，就不举报你前主人了。

　　第二十三章 辗转

　　好香好香的鸡，我寻着味道沿着山路歪歪折折地走了一段，终于见到了一间屋子。我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陌生的竹屋，屋外的篱笆刚好及腰，我手一撑越过篱笆，往那屋子去。翠绿的竹门虚掩着，只消轻轻一推，一只火热热的全鸡映入眼前。我看看四下无人，上前扯了个鸡腿，正要离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又偷吃”，我一转身看见娘叉着腰站在屋里，正要答话却突然被咽到了。
　　猛然睁开眼却看见床边站着个人，幔帘外放着新得的夜明珠，我搁着当灯用夜使。此刻，那人的身影越来越大，越靠越近，我手里提着枕头，虽然不是利器但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幔帘一开，我胡乱地一扔枕头一甩被子，踏上地面狂奔。只是还未跑出，陡然间伸出一只手拉住我的臂膀，上官于茗的声音传来，“是我。”
　　我回过头来，心口还在不住地跳。夜明珠的光辉清冷，却也亮了一室，上官于茗眉目很是清晰，脸上颇有倦色。自从上次他被齐武，那个七皇子叫走，连着几天都没回家。忽然就觉得很不习惯，比他不理我那几天还不习惯。
　　“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回来。”
　　“皇上驾崩，宫里大乱，承武找我商议。”上官于茗一面笑一面拿起桌边的夜明珠细细看了会，突然说道：“燕妃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于茗将夜明珠递到我手里，“这是藩国进贡的夜明珠，总共有两颗，一颗在皇后手里，而另一颗赏给了燕妃。她逃出宫里，定会来家一趟，上官于茂送她走的是不是。”
　　一猜一个准，我看着手里的夜明珠清亮无比，那燕妃不出逃，我还拿不到呢，“我就是喜欢这珠子，燕妃逃不逃也和我没多大关系。她也是你姐姐，嫁一个老男人已经够可怜了。”
　　上官于茗冷哼一声，“你是没见过她在宫里耍手段。”
　　我看过的电视、小说里，皇宫就是一滩浑水，谁淌下去谁就湿，说不定燕妃原本是个温柔体贴文静可人的女子。突然眼前浮现出大夫人恶狠狠的脸，哎……也说不定跟着她娘学了不少。我一边想一边坐到床沿上问道：“你来干什么，半夜找我来聊天，还是看见我屋里着亮光。”
　　“我想见你。”
　　我脸上温度骤升，拉着被子缩到床里，夜明珠被我带着缩进被子里了。虽然在这黑暗中他面容不甚清楚，但是仍旧看得出来他在笑。我手捏着被子,“我不想你。”h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真是有够矫情。
　　“当真，”上官于茗话音带笑，“看门的刘伯可是告诉我，你日日盼着我回来呢。”
　　我不就是去问过那门口的老伯伯几次“少爷回来了没”，传的这么快。我一甩被子仰起头来，“当然是真的。你说要带我走自己却跑了个没影，你说我能不急吗？”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很想见我。”上官于茗说着转身出了房门，转身双手按在门把上，“若是明日我回不来，你带着我娘去找外公。”说完，他双手轻轻合上门。
　　我半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幔帘垂了一半，帘上的花纹依稀可辩。夜明珠被我捏在手心里，清亮的光芒从指缝丝丝露出，若是明日我回不来，我手一松，夜明珠“噔”地落到地上，声音沉闷响亮。
　　我光着脚踏上地面，先前并不觉得，这回却有些凉了。一拉开门，却见上官于茗站在门口，整个人没在夜色之中，风吹得他衣袂飞扬，他的身后树影摇摇，漫出沙沙的声响。
　　“你明天，要去干什么。”
　　“打一场仗。”
　　“很危险吗？”
　　“恩，”他轻轻应了一声，我的手心顿时湿了一层汗，垂着脸慢慢靠在他身上，“不要丢下我。”
　　“好，”他缓缓抬手抱住我，“我怎么能不回来，你还欠我八十年。”
　　“那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
　　“不行，”他附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便非去不可。”
　　“那不能等后天吗？后天我有了法力就能保护你。”
　　他轻轻一笑，扳着我的脸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更何况我是男子，怎么说都是我保护你。”
　　我一撅嘴，“什么破道理，等我恢复法力了不就比你厉害，我厉害点么当然是我保护你。”
　　他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去睡罢，夜深了。”
　　我仍旧不放心地说道：“那你明天要好好照顾自己，打不过就逃吧，咱们逃的远远的也没人认识你。”
　　上官于茗点点头，我望了他一眼乖乖地进屋。
　　只是这一晚，辗转了许久，总是不放心，他虽然答应的好，可是我料定他是不会逃的。混混沌沌想着，还真被我想到个人，我没有法力了，可是叶吕有。看在姐姐的份上，他也没有吧帮的道理。
　　清早醒来，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放着一个红石榴吊坠。我展开信来，上官于茗的字写得冷峻锋利。说是拿着这个坠子去找西南方一个叫禄山的地方狐仙，狐仙便会答应帮三件忙。
　　我撇撇嘴，狐仙，他又什么时候帮过狐仙了。西南方在哪我也不知道，更何况等我到那里，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收拾完毕，到别院里找叶吕。一踏进院门，就看见一个小厮在扫地，我径直往里面走。突然那小厮拦住了我，笑着问道：“ 这位姐姐是哪个院的，这是要进去寻什么东西。”
　　我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叫我姐姐，我就这么不像个小姐？“你是新来的，我来找叶大夫 。”
　　“叶大夫？”那小厮挠挠头，“我是前几天来的，大管家说这院里空着，叫我每天早上打扫打扫就行了，没见过什么叶大夫。”
　　闹鬼了是不是，我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寻遍了整个院子也没瞧见叶吕，而且他的房里空空如也，兄弟两个人都是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出了院里，那个小厮还远远地喊着，“我没骗你吧，真的没有人。”
　　我没空理他，一路走向蝶云苑，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么。回到屋里，见秋兰正在补衣服，她头也没抬地问道：“小姐，这是上回在哪里扎的，这么大一个洞。”
　　我抬头看去，秋兰正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阵线穿梭，突然就让我想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心里一揪。
　　“幸好在侧边，要是在正面就补不了了。”秋兰说着拎起衣服一抖，我这才发现这是我那唯一一件男装，上次齐武带着我爬窗户时不小心勾到了衣服。那次上官于茗还和蓉蓉。对了，还有那个蓉蓉……
　　秋兰正在叠衣服，我一把扯过来，“我要出去，正好可以穿。”
　　虽然没有把握她一定肯帮我，但是总要试试，大不了给她几百年修为。
　　我一身男装来到怡芳楼，这回他们倒是记得我，从门口一路领到里面，还不住地问“齐公子呢？”
　　我胡乱说一通就指明要蓉蓉，那人又和上次一样推说。我从怀里拿出一把扇子递给她，“蓉蓉姑娘见了这个，肯定来见我。”我又看上次那个情况，这蓉蓉就只见上官于茗，所以我特地去拿了把扇子。他和蓉蓉的关系还没和好好交代。
　　果然，蓉蓉姑娘一身红衣款款而来，落落坐在一帮，“上官公子这几日忙的紧，都未曾来过。”
　　我对她笑笑：“有个忙请你帮，方便不方便。”
　　“还需要我帮忙，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事了。”蓉蓉笑着给我斟酒。
　　“今天城里有乱战，我要你保护上官于茗。你似乎和他关系非一般，不会不去吧。”
　　蓉蓉巧笑嫣然，“我和上官公子仅是兴致相投。”
　　兴致相投？我还跟他投不了呢。我拿起她倒得酒一灌，“你去不去，就一句话。”
　　“你道行高于我，怎的还需要我去。”蓉蓉说完忽而又继续道，“莫不是失了法力。”
　　我点点头，那蓉蓉却说道：“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帮忙的。”
　　我白她一眼，“明天就能恢复了，大不了到时候给你三百年修为。”
　　那蓉蓉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原来上官公子是你心上人。”我没好气地喝了两口酒，却听她说道：“我挺喜欢他，也不讨厌你。三百年，咱们说定了。”
　　“一言为定，你现在就去找她，反正在这里。”说完我一起身，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我去看时，已经被蓉蓉拾起。
　　她十指芊芊，拿着那红石榴吊坠问道：“这是哪里捡来的。”
　　我一把扯过那吊坠，“据说是什么南边什么山的狐仙给的，你认识吗？”
　　蓉蓉摇摇头，突然问道：“上官公子给你的吗？”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蓉蓉冲我妩媚一笑，“我想你也不会喜欢这种风雅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报恩

　　上官于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我到门口去接他，梅姨准备了一桌饭菜等着他去吃，他却径直把我往屋里拉。门窗紧闭，他将怀里的白布一扯，露出一只火红的狐狸。
　　“她怎么了。”
　　“脚上受了伤。”
　　我接过狐狸放在床头，她一直闭着眼，像是昏睡的样子。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四肢，上官于茗所说的脚，其实是前肢，准确地说是手上受了伤，而且这伤口像是被捕兽夹伤的。
　　我要了些热水，拿了些药水帮她清理伤口，“这是怎么伤到的，照理说她不会受伤的。”
　　上官于茗说道：“承武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道士。那道士法术了得，一挥手，大片大片的士兵就倒下了。”
　　我哼一声，向来不怎么待见道士之类的人，“说不定是毒药呢，那个也一挥手，大片人倒下。”
　　“她帮我挡了几次兵刃，动作迅速，我也看不清楚。后来我们生擒了太子、二皇子等人之后，她被那个道士抓了出来。想来，是你让她来救我，而且承武也开口放了她。只是那个道士却半路上来抓她，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已经被他带走了。”
　　“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完，突而又想到，“你们抓太子，其他皇子，那么谁来当皇帝？老皇帝不是没了。”
　　上官于茗看着我道：“承武明日登基，他答应我登基之后，你的事一笔勾销，而且让我们走。”
　　“我记得以前你们不是都说他不学无术，完全是个不行的人，你怎么帮他夺皇位。”
　　上官于茗笑道：“他从前无心于皇位，自然不能锋芒太露。以他的才思，坐上那皇位，必然能造福百姓，安顺天下。”
　　什么皇位我也不懂，谁当皇帝也和我不相干。那个臭道士，对蓉蓉使了什么睡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也幸好睡得沉了些，不然我这点包扎技术，她还不疼的流眼泪。
　　“她是你朋友吗？”上官于茗突然问道。
　　我看看蓉蓉，再看看他，“你不知道吗？她是蓉蓉。”而且我还欠了她三百年修为，不知道她会不会加价，这都受伤了。
　　我猛地一拍额头，上官于茗问道：“怎么了？”
　　“今天我的法力恢复了，我还怎么傻地帮她清理伤口包扎啊什么的。”我后退三步，拿起手里的药盒，轻轻吹了几口气。
　　褐色的药粉拉成一条曲线，歪歪扭扭地向蓉蓉的伤口游去，黄光一闪，伤口瞬时恢复如初。我又引了一些水，混上花露叶珠洒在蓉蓉身上。
　　“你先去吃饭,不要让姐姐等急了。她一会就能醒。”
　　“姐姐？”上官于茗问道，“你哪里来的姐姐。”
　　“你娘是我亲姐姐，你先去吃饭，这是事以后再说。”
　　上官于茗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我看着那门徐徐关上，其实，我也有些饿了。我摸摸肚子，看看蓉蓉，“你也饿了是不是，应该让秋兰拿些吃的过来。”
　　“小姐，我进来了。”秋兰一叫，我赶忙把床帘放下，坐到一旁。
　　秋兰推门进来，而且还有饭菜的香味，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少爷说小姐一会会饿的，让我拿过来。”
　　我应了一声，便见秋兰径直走向我。我左手在背后抬起，若是她来撩床帘的话，我只能让她睡着了。
　　秋兰手一抬，覆上我额头，一阵自言自语：“好像没有生病，脸色也很正常。小姐的胃口平常都是很好的，怎么今儿个突然不想吃了呢。”
　　我摸着肚子装成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是生病，是消化不好，早上吃的还觉得饱饱的。”其实已经饿死了。
　　秋兰叫道：“早上只吃了碗白粥啊！”是啊，所以更饿。
　　“你去吃饭吧，那些先放着，一会我饿了就吃。”
　　“恩，”秋兰答了一声就出了门，我舒一口气，刚一起身，秋兰又推门进来，“小姐，需不需要熬一些药给您。去问问药方就行了，不必您亲自去。”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会就饿了，饿了就吃。”
　　秋兰抿了抿嘴，随即关了门。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到她走远了，这才高高兴兴地吃东西去。
　　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菜，我噔噔筷子，一盘一盘地吃过来。我正吃得高兴，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我真是太饿了，吃得连蓉蓉什么时候爬起来都不知道。
　　她抢走我的筷子，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然后大家闺秀式地吃了起来。筷子只夹一点点，饭是小口小口地吃，左手捧在碗上还捏了个兰花指。
　　我盯着那只手，要不是我刚刚给你疗伤，你这兰花指还捏不成呢。哎，也算是公伤，疗伤也是应该的。
　　“上官公子呢？”蓉蓉一边擦嘴一边问道。我看着她吃过的饭，还剩小半碗，这狐狸完全人化了，饭也只吃那么一点点。
　　我盯着那半碗饭问，“你吃饱了吗？”
　　“恩，上官公子呢？”
　　“他吃完饭就来。”我一把抢过筷子，“我还没吃饱。”
　　我引了一泉水洗筷子，却听见蓉蓉问道：“我穿衣服梳妆时你一直在吃，这你还没吃饱。妈妈老说我动作慢，你这饭吃的比我还慢。”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衣服，是我的。发上插着那枝红艳艳的钗子，是七夫人给我的。那蓉蓉一边扯衣服一边说道：“你的衣服都那么素的，难得有一件出挑点的。”说着又摸摸头上的钗子，“连钗子也是。胭脂水粉也这么淡。”
　　我又往她脸上一看，还真什么都给抹了，脸上红润润的，哪里像刚刚受过伤又昏睡过的人。
　　“我一向有什么穿什么，有什么用什么，哪里像你这么挑。”
　　蓉蓉又问道：“上官公子什么时候来。”
　　我一扔筷子，“你从醒来到现在都问三遍了。”
　　那蓉蓉悠然问道：“你答应我的三百年……”
　　我没好气地回答：“等你上官公子来了就给你行不行，麻烦你现在安静点。”
　　蓉蓉果然不出声了，起身坐到镜子前摆弄头发去。
　　一口一个上官公子，你叫的还真实亲热。我看着一桌的菜，顿时觉得食欲全无。突然一拍桌子，去拿蓉蓉头上的朱钗，这个可是很值钱的以后还能换银子。
　　“哎呀，你干嘛。”
　　我一手拿着朱钗一边说道：“这个最有用了，不能给你。”
　　蓉蓉笑了笑伸手去拿另一枝，我又一把按住，“这个我最喜欢，也不能给你。”
　　她又换一枝，我仍旧不给她。她依旧浅笑盈盈地一枝一枝地换，让我觉得自己特心胸狭窄的。
　　她收了手说道：“我都不要你那三百年修为了，送我一枝钗子也不为过吧。”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么？”
　　蓉蓉笑道：“我可是不是因为你才不要。”
　　“因为上官于茗。”
　　蓉蓉但笑不语，突然“吱呀”一声上官于茗推门进来了。蓉蓉立刻起身叫道：“上官公子。”
　　上官于茗朝她礼貌地笑笑，“你好了。”旋即又看向我，我瞪他一眼，一扭头，眼不见为净。
　　听到上官于茗说道：“多谢蓉蓉姑娘出手相救，姑娘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蓉蓉咯咯笑道：“上官公子也救过我，咱们也算两不相欠。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公子。”
　　“但说无妨。”上官于茗这一答，突然没了声音，我一转头却见蓉蓉正好收回看我的目光，转向上官于茗。
　　上官于茗看看我，笑道：“她是我娘子，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我听的脸上一热，又低下了头。他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认呢。
　　听的得蓉蓉叹了口气，“我想你娘不会让你娶一只狐狸的吧。”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她娘。我一抬头，看见蓉蓉手上拿着那只被我放在梳妆盒里的红石榴吊坠，“这是你娘给你的吗？”
　　上官于茗接过那吊坠放在手心里，而后抬头看我。我拼命摇头，我可没告诉过别人是你娘给你。
　　上官于茗点点头，蓉蓉走到窗边，“ 我认识你娘的时候她还只有十六岁。”
　　我一惊，“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的。”
　　“她叫苏蓉蓉，所以我在怡芳楼里也叫蓉蓉，我想她的丈夫和儿子听到这个名字，总是会想见见我的吧。”
　　上官于茗说道：“你认识我娘，你是娘说的狐仙吗？”
　　“怎么可能，”我说道：“她哪里是狐仙，狐妖还差不多。”
　　蓉蓉也不生气，朝我笑道：“是啊，我只是个狐妖。”而后又将脸转向窗外：“那次天劫我法力全无，又被猎人追赶，误打误撞地进了一艘船。你娘在船上唱一只好听的歌。我听得入迷，一不留心又被人发现了，是你娘从那人手里救了我。”
　　蓉蓉又走到我面前，“咱们狐狸是有恩必报的的，是吧。”
　　我点点头，蓉蓉浅浅一笑又转向上官于茗，“我跟着你娘住了近百日，那段日子里她对我百般的好，她吃什么我便有什么。对了，还有一个叫梅香的丫头，不喜欢我，老想着赶我走。”
　　我呵呵一笑：“梅香的女儿，喏，就是刚刚那个送菜的丫头。”
　　“后来几日，她谈的最多的是一位上官公子。当时我就想等我恢复法力了，要找那个上官公子，无任如何都让他娶你娘。可是后来，我被道士追赶，只得匆匆告诉你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西南方的禄山来找我。”
　　看来她还算诚实，没有说自己是仙，想来是苏蓉蓉误解了吧。
　　蓉蓉继续说道：“等我摆脱了那道士，又回了趟禄山，再去找你娘时，听说她已经被人赎身，又辗转打听到杭州的住处，等我再赶到时，你们已经往这里来了。”蓉蓉眼里已经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总是晚一步，若是我早来一步，你娘就不会……”
　　上官于茗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却听他低声问道：“你把我娘葬在哪里了？”
　　“东城外一处清幽之地，我想你娘一定喜欢的罢。只是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你，都没能带你去见她。”蓉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和爹赶过去时找不到娘了，”上官于茗苦笑，“我还想着娘是被人救走了，或许那人有通天的法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也许有一天我还能再遇见娘。”

　　第二十五章 红秀

　　群山绿掩，烟雾缭绕，到得山上，下起了细细的雨，气温骤降了许多。山上杂草丛生，又逢夏季，长得也越发茂盛。蓉蓉在前面劈掌开路，休息了一晚，她是精神好的很。姐姐和梅姨、秋兰走在后面，我被上官于茗拉着走在前面，一来挡着蓉蓉的法术，二来我也能顺便帮着开路。
　　我本来是想着一飞冲山，只是姐姐考虑到梅姨秋兰的接受程度，不怎么敢让我施法术。但是，如果要带着他们一起走，那不是迟早的事，我总有一天会在他们面前现了原形的。
　　“到了，”蓉蓉站在前面轻轻叫了一声。
　　我连忙赶上前去，面前是一郁郁葱葱的树林，只是那树林丛中隐隐听得见流水，细细碎碎。蓉蓉领着我们往里面绕了些许路，面前出现了一潭水。一泉细水从一旁的石壁上缓缓而下。潭水碧绿清澈，水中的鱼虾清晰可见。石壁旁立着一间木屋，蓉蓉领着们进去，穿过木屋来到后面。
　　屋檐造的分外奇特，一直伸到屋后的石壁上。那石壁旁立着一座墓碑，上面只是简单地刻着“苏氏蓉蓉之墓”。
　　梅姨突然从后面冲出来，扑到墓碑面前哭道：“小姐……小姐……”
　　蓉蓉拿过秋兰手上的盒子，把菜一一摆上，一边说道：“那个上官公子果真是你儿子，怪不得我见他那么可亲。”说毕轻轻叹了口气，“红秀终于把你儿子带来了。”
　　秋兰已经点好了香，一一分给我们，梅姨还在不住地抹眼泪。上官于茗走到墓前屈膝跪下，只是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也不言不语地把香插在墓前。
　　我和姐姐一一拜过，秋兰也跟着磕了几个头，梅姨此时已经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了，“多亏了夫人，我和少爷才能在府里好好地过日子。小姐在天之灵，要保佑夫人找到小姐。小姐比少爷少几岁，如今也是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了吧……”
　　梅姨说了那么多，却只字未踢秋兰。我见秋兰站在一旁，只低着头看地面。我又转头望向上官于茗，他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墓碑浑然出神。
　　我伸手去拉他，他回过头来，眼里却蒙了一层雾气，“我想在墓上刻我的名字。”
　　虽然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有什么内力可以一直戳一个，但是我有法术了。我小声地说：“等梅姨走了，我给你刻上。”
　　“不必，”他声音坚定，眼睛却望着那墓碑，“我要自己刻。”
　　我们上山时天还未亮，现在薄雾早已散开，阳光丝丝从绿叶间漏入，射的水面一片绿光。上官于茗让我们先离开，他晚点再下山。我是想留下来，只是姐姐拉着我的手道：“走吧，让他一个人呆会。”
　　我点点头，回头看他跪在墓前，手上拿着一把刀，一笔一笔重复地刻一个字。
　　走到山底，蓉蓉说要回家去，和我们一一道了别。我们上那进城的马车，她往那相反的方向去。我一上马车，突然想起我还欠她三百年修为，一直欠着只会让我心里不舒服。提着裙子下了车，一边滑着地面前进一边叫蓉蓉。
　　蓉蓉一回头，我已经站在她身后，“我的修为还没给你呢。”
　　蓉蓉笑道：“我不是说过不要了。”
　　我认真地问道：“真的不要了，那我可什么都不欠你了。”
　　“你我本来就两不相欠，救蓉蓉的儿子，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说毕，她摸摸发髻，“你不是还给我我这钗子。”
　　我抬头看看她头上的朱钗，反正我也不喜欢，只是想拿来换钱的东西，给她也无所谓。
　　“你和上官公子什么时候成亲，也不知这喜酒我喝不喝得上。”
　　我一窘，热着脸道：“谁和他成亲了，你不要乱说。”
　　蓉蓉又笑了起来，“我在那怡芳楼呆了这么久，你们这点我可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娶我。”我说得声细如蚊，蓉蓉听了笑得越发清脆。
　　“小狐狸，你真是可爱。”
　　我听完大叫一声，“你比我小！我都快一千岁了。”
　　蓉蓉突然止了笑，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道：“我想蓉蓉也会喜欢你，我把茗儿交给你了。”她眼里满是温柔，这一句说得俨然像一个长辈。
　　我还未答话，她又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样，像不像上官公子的姑母之类的人，我可是把我他交给你了哦。”
　　我一扭头，闷声答道：“不像。”
　　她笑得高兴，说一句“我叫红秀”突然没有声响。我转头时，她已经行到远处，回身朝我招手。红秀，还是这个名字比较适合她。
　　我本该高高兴兴地回去，不用失那三百年修为，但是一路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马车依旧颠地厉害，这次我身体好好的，心里却莫名奇妙地慌了起来。
　　到了府里，我们一下马车，老管家就急匆匆地赶来：“二夫人，二少爷怎么没一起回来，府里的公公等的久了。”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齐承武，是那个七皇子登基的大日子。算到现在，他的登基大礼也该完了吧，这么快就来我们府里是封官加爵。
　　我们进了府，来到大厅。那个公公姿态比女人还女人地坐着，上官丞相虽是坐在上座，但他一身官服，却没有戴那顶顶重要的官帽，而那公公身旁立着的小太监手里倒是捧着一只帽子。
　　那公公起身迎上姐姐，叫了声“夫人。”伸着脖子往我们身后望了望。
　　姐姐说道：“茗儿还没回来，这旨要等到他才才能宣吗？”
　　那公公也就三十左右，一笑就挤出皱纹来了，“别的旨都宣了，皇上是一定要公子接着这旨，老奴还是在这等着吧。”
　　我问着：“是封什么官？”上官于茗可是告诉我走，怎么这人还给封官，那不就走不成了。
　　“老奴拿到手的是一个令牌，什么官就不知道了。”
　　我还想再问，姐姐拉了拉我的手，我吐吐舌头，闭口不言。

　　第二十六章 天晴

　　窗外雷声阵阵，一声高过一声，乌云骤集，天也黑的近似夜晚。不多时就下起雨来了吧。姐姐放下手中的阵线走到窗前道：“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茗儿回来没有，会不会淋到。”
　　这么多年来，姐姐似乎也已经把上官于茗当做自己的孩子，我安慰道：“夏日里的雨，下一场就停了，姐姐不用担心。”
　　“应该让你也留着，山上多是毒蛇猛兽，茗儿自小没怎么去过山里，这万一……”
　　姐姐这一说，害的我也有些担心，去的时候虽然没遇上，不过等会雨下得大，山路也滑，保不准就踩上一条蛇，“那要不，我现在去找他。”
　　姐姐凝着眉头望向我，点头道：“你也小心点，别淋着雨。”
　　我笑道：“姐姐放心，我已经恢复法力了，毒蛇猛兽对我来说就和蚂蚁一样小。”
　　姐姐舒展眉头笑道：“小心点，别被人看出什么来。”
　　我“哦”了一声接过姐姐手中的伞，刚踏出屋门，天幕里突然劈出一个闪电，紧接着一阵雷鸣。我手一哆嗦，吓得扔了伞。
　　姐姐跑出来扶我，连声问着：“怎么，伤到没有。”
　　“没有，雷声太大了，让我觉得像是在过天劫，腿不自觉地抖。”
　　“你这都过了几次了还这么怕，”姐姐笑道，“原来十九的胆子这么小。”
　　“哪有哪有，”我连声争辩，“我只是太久没听到雷声了，一时不适应。”我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伞，一边走路一边叨念，“老天保佑，你们都不认识我，生死簿上应该没有我的名字，不要乱劈人，错了，不要乱劈狐狸。”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说道：“大夫人被宫里来的人带走了，说她和大小姐串通出逃。老爷也被革职，那么接下来不是咱们少爷当家了。”
　　另一个男声说道：“可不是，幸亏咱们跟着少爷。”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唉，大夫人的现报来了，果真是老天有眼。”
　　“刘伯，这话什么意思。”
　　我走到前面，看见一个小厮正往旁边那人头上一敲，“大夫人对少爷不好，对下人也不好，这不，现在就是报应了。”
　　那被敲的小厮摸了摸头，突然就瞧见我了，连忙站起来喊“小姐”。另外两人也齐齐站起来。刘伯问道：“小姐这是要出去？一会就下大雨了，小姐还是先坐会，等这一场下完。”
　　“刘伯，大夫人真的给抓走了吗？”
　　刘伯和那两人对视一眼，笑道：“老刘也是听说的，确实不清楚，确实不清楚。”我想想刚才也确实没有见到大夫人，难道那个七皇子想要给上官于茗报仇来着。
　　我自己走过去想要动手开门，刘伯矫健地抢在我面前打开了门。
　　突然大雨连声，哗哗的下了起来，上官于茗站在门口，背后是一片朦朦的水雾，我欣喜的说道：“你回来了，运气真是好，再晚来一步就要淋湿了。”
　　上官于茗向我笑笑，而后望向我手中的伞：“你是来接我的，还是要出去。”
　　我笑道：“接你啊。”看着刘伯站在一旁又说道：“娘担心你淋湿了，让我去接你。”
　　“进去吧。”上官于茗说着，一步踏了进来，身形一闪，他身后那片雨中赫然站着一个人，一身的长衫早就湿透，雾雨朦朦，让我看不清脸。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大娘。”那人声音坚定，很是耳熟。
　　上官于茗依旧背着他，“公公不是说过她入狱是因为燕妃私逃，和我并无干系。你怎么一直听不明白。”
　　那人叫一声“二哥，”衣服一提跪在地上，我这才看清这人是上官于茂。
　　“只要你说一句话，皇上定然会放人。”
　　上官于茗转身看像他，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帮她说话。”
　　“我知道没有二哥帮我在皇上面前说话，我现在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前往边塞大漠。二哥顾念你我兄弟之情，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大娘。我知道大娘有千般万般的错，可她如今年事已高，前尘往事她也已经有了悔过之心……”
　　我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她悔过了，她之前还一直瞪我，还有打秋兰那会，你不也在么。”
　　上官于茂突然没了声响，我又说道：“而且她害的你和你娘分开，害的你娘天天想起又看不到你，现在你还帮着欺负你亲生娘亲的人。”
　　“我娘也想让大娘出来。”雷声阵阵几乎听不到上官于茂的声音“大娘对我，也有养育之恩。”
　　我摇摇头，“老好人娘亲生了个老好人儿子，这小子还当真是没有被坏人养母教坏了。”
　　“那是你的事，我并不想帮她，你跪多久也没有用。”上官于茗说完又望向我道，“我们走吧。”
　　我一转身，却见秋兰站在一旁，而那两个小厮却已经不见了。秋兰伸手捏着我的伞，只叫了一声，“小姐……”我会意，手一松，秋兰接过伞，撑着踏进雨里。
　　上官于茗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我回头时秋兰已经站到上官于茂身边，大雨滂沱，秋兰身影消瘦得很。
　　上官于茗一步快过一步，又拉着我的手，我只能提着裙子赶。
　　梅姨远远地就叫道：“少爷回来了，我还担心会淋湿了呢。”
　　姐姐听的声音也从屋里出来：“梅香刚刚还准备了热水衣服，准备给你换。”
　　“我进了园子，才下的雨。”上官于茗答着进了屋，带着我坐下，梅姨把筷子递给他又说道：“饿极了吧，一天都没吃。”
　　上官于茗点头开始吃饭，我看着梅姨瞧我瞧得古怪，一低头，看见上官于茗的左手还拉着我。我抽出手来，冲梅姨笑几下，梅姨眼神越发古怪，一边还瞅姐姐。
　　屋外雷声不断，雨依旧哗哗地下着，想到上官于茂也觉得很可怜，这么大的雨里。突然一道白光把那乌云劈的一阵光亮，我眯着眼只觉得人影一闪，再看时，赫然有个人跪在地上。
　　“少爷，您帮帮三少爷。”秋兰的声音传来，我揉揉眼睛，这跪在地上的果真是秋兰。
　　“你先起来，”上官于茗说完仍旧吃他的饭。
　　“少爷，秋兰求您了。这么大的雨，三少爷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的。”秋兰的声音尤带哭腔，“您就去和皇上说说，放了大夫人。您和七皇子那么好，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原来上官于茂不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秋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么有心了起来。
　　突见梅姨走到秋兰面前，挥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帮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害的我家小姐丢了性命，害的夫人委曲求全地住在在蝶云苑。”
　　秋兰被打得跌在地上，捂着脸直掉眼泪。
　　“是夫人对你不好还是少爷对你不好。要不是我把你接来，你跟着你那倒霉的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秋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爹待我好，他爱喝酒爱赌博可是他对我好。我宁愿跟着他过吃不饱饭的日子。”
　　“好啊，你去跟着他，跟他去见阎王。”梅姨嗓音变得尖锐起来，“我对你不好，我对你不好就任你自生自灭何必把你接过来，我养个吃里扒外的丫头干什么。”
　　我起身去扶秋兰，她的脸上掌印清晰，不住地掉眼泪。姐姐去拉梅姨，“行了，何必和孩子生气。”
　　梅姨对着姐姐哭道：“夫人，我当初就不该带她回来。我日日看着她都能想起那段日子，你让我怎么对她好。”
　　梅姨哭的泣不成声，突然抹干眼泪地走到秋兰面前，“对了，差点忘了，要不是那个女人把我嫁给那个混蛋还没你这丫头，怪不得你来给她求情。”一边说一边把秋兰往门外推“你去叫她娘吧，不要进这蝶云苑了。”
　　我在一旁扶着，秋兰这才没有被推倒。上官于茗已经起身拉着梅姨道：“梅姨，秋兰还小，只是单纯地想帮于茂。”而后一边朝我示意。我点点头，拉着秋兰出门。
　　走了一段路，秋兰突然不肯走了，“小姐，您和少爷说说，三少爷还在那里跪着。”突然又掉起了眼泪：“我不是想帮大夫人，我只是想帮三少爷，他跪在那里让我觉得心疼。”
　　秋兰哭了一阵，我劝道：“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裙摆也脏了，先回去洗把脸再去找少爷好不好。”我一边哄一边拉她回房，又行了一段路，秋兰突然出声：“小姐，我不回屋。”
　　秋兰拉着我的手道：“小姐，您帮我去和二少爷说说，或者去和夫人说说也行，我去陪三少爷，等到少爷答应为止。”
　　秋兰眼里尤带泪痕，我点点头，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独自往大门去了。我看向廊外，雨势渐渐变小，这场雨就要过了吧。
　　“发什么呆，”我循着声音望去，上官于茗朝我走来，待到跟前又问道：“秋兰呢。”
　　“你说句话，把大夫人放出来吧。本来你也打算放过她了。”
　　他从我手里抽出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帮覆上我额头。我瞪着眼说道：“我没汗，风这么大。”
　　“哦，”他收了帕子，“我进宫去，等我回来就走。”说毕，抬脚往前走。
　　我朝着他背影喊道：“你放不放大夫人，秋兰和你弟弟还在门口跪着。”
　　他转过声来，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这帕子是娘给你绣的吧。”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那帕子扔给我，我接过手里，一个蝴蝶状的芸字映入眼里。
　　抬头看上官于茗已经走远，天上已经挂起一道彩虹，帕上的蝴蝶轻灵美丽，雨过天晴了吧。

　　第二十七章 相思

　　皇宫也不过如此，我一边吃东西一边四处瞧了瞧，恩，就是那柱子比丞相府气派点。宫里来人说是娘娘请我进宫，我问了半天才问出来，这娘娘是晓芙。七皇子做了皇帝，那么晓芙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至少也是个什么妃的。
　　秋兰眼睛红肿，又有些发烧，姐姐便让另一个丫头陪我进宫。这不，这小丫头虽是左顾右盼，可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也是很没有意思。倒是这宫里的宫女，笑颜如花，声音清脆，指着一盘子说道：“这个叫流珠糕，只有咱们七王府的厨子才做的出来。”
　　我咬了一口，抬头看她，她一拍嘴，“奴婢从前就跟着皇上，这一时还改不过来。”
　　“哦，你们娘娘什么时候来？”我一边吃一边问着，味道是挺好的，把山楂比做红珠，好吃又好看。
　　“娘娘马上就到。”她话音一落，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阵什么娘娘。
　　晓芙进来的时候，宫女跪了一地，我带来的那个丫头也颤巍巍地跪下。我坐在那里愣了一阵就听见一个太监喊着，“还不跪下。”
　　晓芙盛姿红妆，金瓒玉珥款步行来，却并不看向我。那小太监又喊了一声，我把手里的糕点捏成人形放到地上。另一个我安安静静跪下，晓芙低头看那跪着的我，脸上是陌生的表情。
　　等她落了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起来吧。”那一干人站起，我手一动，一块人形的糕点落入我掌心。
　　晓芙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原本在屋里的几个宫女齐齐退了下去，连我带来的丫头也被叫走。这屋里只剩下我们俩，还有小莲，晓芙就像变成一个不认识我的人。小莲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木盒，看起来很是眼熟 。晓芙抬了抬手，她低着头将盒子拿到我面前。
　　我抬头望向晓芙，她别过脸道：“打开看看。”接过那盒子，却见小莲一直低着头，又默默退到一旁。我打开那盒子才想起，这是齐武让我画的那幅比翼鸟。
　　晓芙出声道：“打开来看看。”
　　我将那画纸展开，纸上褶皱丛生，像是被人放地上踩过，赫然有一个脚印，“你让我看什么。”
　　“画上的诗，你仔细看。”
　　画上的诗题在当初晓芙留的空白处，字写的豪迈俊逸，龙飞凤舞，只是我不怎么认得出来。落款处除了晓芙娟秀的字，还有一行字，我看了半天只瞧得出一个齐字。
　　我将那画收起，放入盒子里，“我认不出那些个字，写得太草。”
　　“那是一首诗，叫《长相思》，”晓芙说着，望向我，“诗的最后一句是‘愿得比翼齐齐飞’。”
　　我哦了一声说道：“这是写给你的诗。”
　　“这幅画挂在我新房里，我念了一遍就知晓这并不是写给我的。”晓芙问道：“你知道这是写给谁的吗？”
　　我低头不语，晓芙继续道：“这诗里有一句‘芙蓉低面入碧伞，青荷含香宛立水中央。’。我想了许久才想到是你，你虽然常常扮作男子出门，可是总归盖不住女儿香。”我脑子发堵，真想快点消失。
　　“若不是你让我画这画，怕是我一辈子也想不明白。”晓芙说完起身淡淡地说道：“皇上要娶你。”
　　我叫道：“晓芙。”
　　她停下步子却不回头，“嫁衣凤冠我会打点，哪里不满意你可以派人告诉我。”
　　“不用麻烦，我不会嫁的。”我将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哗啦碎了一地，“我不是丞相府的小姐，我要嫁也嫁给上官于茗。皇上答应过让我们走，为什么还让你来说这些话。”
　　“我也不知道。”
　　“你送我的帕子是你绣的吗？”
　　晓芙顿了一会，答道：“不是我绣的又怎么会送给你。”
　　“那么上面的……”
　　我话还未说完，又见有人推门而入。先是那个笑颜如花的宫女，接着是一身黄衣的如今高坐龙椅的齐承武。晓芙规规矩矩地请安离开，他却兀自地笑容满面，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各色各样的菜逐一承到我眼前。我看着满满的菜，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尝尝看宫里的菜合不合胃口。”
　　我皱着眉头答道：“我不饿，我要回去。”
　　“先吃饭，”他说着夹了些菜放到我面前的碗里。
　　我抬头看向他，问道：“上官于茗回去了没有。”
　　他笑道：“不放心你哥哥吗？我准备饭菜前他就回去了。朕本来就是为了帮你哥哥报酬，才找了借口把那个丞相夫人关进牢里，到头来他又来求朕放人。”
　　他回去了，我就放心了，只要我回去……还有晓芙，她送我的帕子上绣了姐姐的芸字，若是她肩上有那胎记，那么她一定就是蝶儿了。
　　“怎么不吃，”皇上说着来拉我的手，我人一闪，已经站在窗边。站在一旁端着菜的几个宫女叫了一声，手里的菜一一落在地上，一屋里的太监宫女个个张大了嘴巴。
　　皇上皱起了眉头，忽而笑道：“你怎学得如此了得的仙术，怕是张道长也没这本事。”
　　我心里一动，笑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皇上想看吗？”
　　“想，当然想。”他回答地不假思索。
　　我笑道：”皇上可要看仔细了。”白光乍现，我四脚着地现了原形。顿时屋里一团大乱，我看到齐承武吓得跌倒，那些太监手忙脚乱的去扶。
　　我飞快地跑出屋里，外面的带刀侍卫又是跑又是喊的也乱成一团。在宫里转了几圈，走来走去，都是一样的路。我复了人身，飞到屋顶，四面环顾，终于见到了围墙。宫里就是宫里，飞屋顶也得飞好久才出得去。
　　我纵身飞起，下方一直有人声不断沸鼎。眼看就要出了城墙，突然我胸口一疼，人也随之落到地上，我的胸口插了一把箭。我抬起头来，看见一行道士装扮的人走到我面前，领头的胡子微白，厉声喊道：“大胆妖孽，连皇宫也闯。”然后那些小道团团散开将我围住，个个手拿铃铛不住地摇着。
　　我冷哼了一声，这样的小把戏奈何得了我。一鼓做气地拔了那箭，“我最讨厌的就是道士。”我在伤口上施了了点疗伤的法术，站了起来。倏地亮起了爪子，大不了就打一场，我还真不信我打不过这些小道。
　　那老道突然哈哈笑道：“你还有力气吗？”
　　我一愣觉得隐隐作痛，摸向胸口，我的法术不但没有止住血，那流出血还是绿色的，“卑鄙无耻的臭道士。”
　　“千年狐妖，就算我师父来了，也难以胜过。”那道士说着，手里撒出一团金光，“我研制毕生的毒药，终于成功了。”我腿一软，几十个道士围着我团团念咒，人影叠叠，突然眼前一黑。

　　第二十八章 内丹

　　眼前是一片漆黑，我的心口还是隐隐作痛。尾巴突地甩到耳边，我抬起爪子推开，不一会又缠到耳边。我起身动了一下，只觉得地面不平走得摇摇晃晃，不像被关在黑屋子里。
　　突然顶上射进一道光，我抓起尾巴挡着脸，然后一个什么东西掉进我身边，听得有人说道：“这是解药，我可不想让你的内丹上沾了毒。”
　　被那道士抓了，我摸到那颗药放近嘴里，恢复了身体或许可以出去。当初用一把三味真火火烧了我家的，就是个自以为是的道士，没想到我也要步爹娘的后尘，死在道士的手里。我摸了摸周围，像是在炼丹炉里。我生了一味火打在炉璧上，炉壁一瞬间就将火吸了过去。爹爹说过，经过三味真火灼烧七七四十九天的八卦炼丹炉坚硬无比，即使我有两千年的道行也破不出去。
　　我还这么倒霉，碰上了个道行不高，花样百出的道士。别人被擒住的不是用捆妖锁就是降妖剑，到我这里一把毒箭就给射下来了。
　　上方传来那老道的声音：“如果你肯把内丹吐出来，我可以放你出来。”
　　我说得有气无力，“在这里也是死，吐出来也是死，有什么不同呢道长。”
　　“少受点罪，你还有三四十天可以准备后事，安安生生地去见阎王。”
　　阎王，他的生死簿上怕是没有我的名字。我是铁定上不了天，轮回转世，只要能遇见上官于茗就好。我突然有些心动，出去，虽然没了内丹，虽然法力全无，至少还有三十天可以活，总比在这里被炼成丹药的好。
　　那老道又说道：“怎么样，你考虑考虑。要不是我年纪大了等不了那么久，又怎么会放过你这妖孽。”
　　哼，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想早点拿我的内丹，他可以增加道行可以长生不老，运气好些还能成仙飞天。从古至今的人不都是这样，连道士也都免不了。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若是你还不答应我可就要炼出来了。”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吱呀的关门声。
　　当年，我找到十六姐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那砸不坏的炼丹炉里，只剩一颗通红的内丹。如今我也要经历姐姐的痛苦。
　　炼丹炉里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是冰冷冰冷的，睁开眼闭着眼，睡觉不睡觉都是混沌不清。那个道士每天都来问几遍，我愿不愿意交出内丹，问的没耐心了就甩一句明天就生火炼丹，到了第二天还是依旧来问。
　　恍惚中又听见那老道的声音：“皇上在这说的话，那妖孽是听的见的。”
　　“这么个小小的丹炉，就能困得住千年狐妖？”
　　“皇上有所不知，这是师父传给我的八卦炼丹炉，就是万年老妖被抓进去了也出不来。”
　　“哦，”那皇帝似乎围着炉子转了一圈说道：“朕要在这里仔细看看。”
　　“老道先退下，皇上记得万万不可开了那盖子。”我听见那道士走开，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有个声音响起：“你真的是狐妖。”
　　我闭着眼不想答话，他又问道：“你真的在里面吗？”
　　过了一会，炉壁传来噔噔的响声，从耳膜一直振到心里，我听的难受说道：“不要再敲了。”瞬时四面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朕第一次爱的女人居然是个狐妖。”
　　“你这朕朕朕的腔调真惹我讨厌。”
　　“上官于茗来求我放了你，他说他也爱上了这只狐妖。”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我自然是不会答应，人和妖又怎么能在一起……”
　　我无话可说，仍他自言自语。他说了一阵人妖殊途的大道理，要是从前我肯定跳起来和他争，可是如今我只是刀上的鱼肉，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句，“辛九，你要是愿意做朕的妃子，朕立刻放你出来。”我顿时睡意全无，那你之前那么一堆堆在铺垫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女子。我见多了那些大家闺秀，总觉得你那么特别，特别到我天天都想见到你。我派人跟踪你两次，手下的人打听到那户人家姓辛，我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便是你。”
　　“你知道在揭开盖头那一刻我有多么怒不可遏，我拼劲全力娶来的却不是你。”他说得呼吸也变得重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这皇帝吗？只有当上皇帝我才能娶丞相的女儿上官蝶。可是上官于茗来告诉我，你们要成亲，你们要远走高飞，让我怎么放你出来放你走。”
　　我抱着尾巴只想把头也埋进去，他又问道：“辛九，你若是要皇后的位置，我一定排除万难给你。”
　　我忍不住说道：“我不想呆在这炼丹炉里，也不想呆在你的皇宫里，连着京城也不想呆。”
　　一阵沉默，突然传来了关门声，我突然想起，拍着炉壁铮铮响：“你放我出来，那个道士要炼我的内丹，齐武，你放我出来……”
　　怎么喊都没有人，我想着姐姐，想着上官于茗他们都该急了，可是又谁能来救我。
　　一道亮光射入，刺的我睁不开眼。
　　“你在里面吗？”上官于茗的声音传来，我眯起眼看到炉顶已近被打开，他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突然觉得心酸，眼泪便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上官于茗一边说，一边俯下脸来。
　　我擦了擦眼泪说道：“你让开，我就出来。”
　　上官于茗让开了脸，听得小道士一个小道士喊道：“什么人。”立刻剑声四处响起。
　　我从炼丹炉里飞出，正见得上官于茗将那十几个小道挡在门口。脚一踏上地面，背后突然飞来一掌，心口一紧，内丹从嘴里飞了出来，人也顺势跌到地上。那一掌贴了八卦符咒，不偏不倚就是来逼我的内丹。
　　那老道拿着我的内丹笑道：“早些给我，又何必受这些苦呢。”言毕飞身离开，上官于茗起身想去追，可是又一批道士涌了进来。
　　突然有人扶着我站了起来，我转过头来竟是晓芙。她轻声问道：“怎样？”
　　我正要回答，突然她把我一推，我顺势往墙边倒。却看见一把她左肩上划了一道口，上好的的绸缎被撕了一条缝，她的肩上果然有一个粉色的胎记，看起来像是蝴蝶。
　　那站在一旁的小道吓得扔了剑跪倒地上喊着：“娘娘，我不是想伤你。”
　　他话音未落，一堆堆护卫军冲了进来。晓芙捂着伤口坐在一旁，我抓着晓芙手说着：“你是蝶儿，你是蝶儿。”她只是等着眼睛看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上官于茗过来扶我，他的手温暖有力，我不住地依旧重复着“她是蝶儿，晓芙是蝶儿……”
　　我看见他一直点头，一直说着没事了，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连眼皮也变得承重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出宫

　　恍惚听见晓芙的声音说着：“皇上，哥哥与您自小相交，更何况他助你夺位，于情于理都不该将他关到天牢里。”
　　“刚见了娘，就改口叫上官于茗哥哥。”听到上官于茗的名字，我陡然清醒起来，睁眼只见到一片明黄的帘幔，身上盖着的大红绣被。
　　“皇上你便放了我哥哥吧。”
　　“朕不放你又能怎样。”皇帝的声音散漫，“这宫里为他求情的人还真不少，从一群老匹夫到朕身边那几个人。朕是不是该把这皇位让给他，你们才高兴啊。”
　　我撑起了身子便觉得手上很是无力，我脊背发凉微微抬起手往那帘幔上指了指。帘幔纹丝不动，我突然失了力气，随着晓芙一句，“臣妾不敢。”我的手落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真的没了内丹，真的失了法力。
　　帘幔迅速地被拉起，我看见齐承武穿着龙袍，脸上是欣喜之色，“你醒了。”说着便坐到一旁，衣服上的龙浑然威武。他慢慢伸出手来，我一侧脸，他的手停在半空，略略一顿又收了回来，“你醒来就好，太医说你只需调养几日便会痊愈。”
　　“上官于茗呢，你把他关在天牢？”
　　他并不回答我，我抬头望向晓芙：“你见过你娘了吗？上官于茗被关在天牢里吗？”
　　晓芙点头道：“爹也见过了。”随即声音越来越小，“哥哥在牢里。”
　　齐承武站了起来背着手立在一旁道：“你好好养病，我自会让你见到他。”
　　我浑身无力，声音也轻飘，“那要多久，我的内丹给那道士拿走了，如今也活不过四十天。”
　　齐承武身影一震，随即沉声道：“我定然会找到那道士。”
　　晓芙跪在地上候着他离开，随即起身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吐出来那个东西没了便活不久了吗？”
　　我点头，“我睡了多久，上官于茗在那牢里呆了有多久了。”
　　“三天，哥哥在这里呆了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惹皇上生气了便被关到天牢里。”晓芙眉头皱了皱，攥着我的手一口气说道：“你和皇上说说兴许他能放了哥哥。”
　　我对她笑笑，“我让你难过了吧。”
　　晓芙并不回答，眼神飘向一旁。
　　过了一会，她答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只是造化弄人。”
　　我抬手摸着她的头发轻轻道：“蝶儿，见着你真好。你娘，终于找到你了。”
　　晓芙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突然说道：“你和娘至少有七分相似。”
　　我轻轻笑着，“蝶儿，把你哥哥救出来，咱们一家人远远地离开这里，好不好。”
　　晓芙靠在我肩头，过了许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我在宫里住了几日，晓芙时不时又送些东西过来，她总是告诉我不久便能出去。齐承武也日日来，只是坐在一旁，我不说他也不说。我试着求他放人，他不答话，自顾自地喝一杯茶。那几个伺候宫女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我一皱眉头，便齐齐跪倒地上。
　　我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听见外头打了三更，便起了床，穿好衣服点一盏灯，窗子一开，灯影也开始摇晃起来。我立在窗口，夜风凉凉，吹得人清爽。突地灯影一暗，我一转过身人已经被抱住。
　　上官于茗气息传来，我欣然问道：“你出来了，怎么出来的，在里面有没有怎么样。”
　　“娘救我出来的，这逃狱的罪可是不小的。”上官于茗说得轻，我一抬眼，看见姐姐配着长剑穿着一身黑衣，晓芙也披着一身黑斗篷。记得爹爹提过，姐姐善使剑术。
　　姐姐说道：“有什么话，先出去再说。”
　　上官于茗携我飞上屋顶。我看向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地落在光下，下巴生出细细的胡渣，轮廓显得越发深沉。
　　我们出了宫外，进了一辆马车里。不一会姐姐也进来。我往外看了看问道：“晓芙呢，她怎么不在外面。”
　　姐姐叹了口气，说道：“她想留在宫里。”
　　“那怎么行，姐姐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我说了一句，忍不住咳了起来。失了法力，连身子也变得颇为弱。
　　姐姐帮我顺气，一边说道：“人各有命，随她去吧。蝶儿也即将为人母，皇上应该不会亏待她的。”
　　上官于茗赶着马车夜行，待得天明，我们立刻出得城外。行了一日，在一个小镇上落脚。上官于茗带我进那客栈我才知道，丞相一行人也打点行李离京返乡。秋兰帮我熟悉完，梳头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说吧。”
　　秋兰朝着镜子里的我看了一眼，说道：“少爷说你们往杭州去。”说着垂下了头，“我想和跟着老爷。”
　　我笑道：“你想跟着上官于茂便跟他去，只要他待你好。你娘那边夫人可以帮你说通。”
　　秋兰红着脸点头，突得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艳丽的人影窜到我面前紧紧抱着我喊着：“燕儿，你可终于被寻回来了。”我闻到一股脂粉味，不住地咳嗽，觉得有冰凉的手拍着我的背一声一声地说道：“燕儿，乖乖把药喝了，这病才会好。”
　　我抬起头来，看见那人正是大夫人。大夫人笑得温柔，一边冲着一旁的人叫道：“芹儿，快去把小姐的药拿来。”
　　芹姨一边很尴尬地对我笑一边拉着大夫人，“夫人，这不是小姐，小姐几年前就入宫了。”
　　大夫人甩开她的手，小声地说道：“不要让燕儿听到，她一会又要闹了。”一边又回过脸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我道：“燕儿，娘知道你不喜欢入宫，不去就不去了，娘也不稀罕你做什么妃子。”我听的奇怪，大夫人看起来神色又很不一样，一直对我笑。
　　上官于茂走了进来，拉着大夫人道：“大娘，姐姐要休息，咱们先回去吧。”
　　“你姐姐还没有吃药 ，芹儿快把小姐的药拿来。”
　　上官于茂像是哄小孩一般说道：“咱们回屋去，姐姐才肯会喝。”
　　大夫人小声拉着上官于茂道：“你一定要看她喝下去，这生了病还怎么进宫。我的女儿是人中凤，一定要做皇后的。”
　　上官于茂一边应着好，一边将大夫人往屋外带，芹姨有些歉意地冲我笑笑，而后也跟着出去。我望向秋兰，她说道：“大夫人回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一会叫大少爷，一会叫大小姐，神智有些不清。”我默然不出声。
　　第二日我们和丞相分开，取道往南走。秋兰和上官于茂一起坐上另一辆马车，上官于茂答应会好好待她。我们坐在车里，上官于茗在车外和丞相告别。梅姨呆呆地望着车外，突然车帘被上官于茂打开，秋兰在地上拜了三拜，“女儿不肖，不能侍奉娘终老。”
　　梅姨凝神并不说话，秋兰跪了一会，站了起来。上官于茂并着她渐渐走开。
　　“夫人，我想和秋兰一起。”
　　我突然一惊，听梅姨说道：“秋兰心眼直，我怕她会吃亏。”
　　姐姐笑道：“去吧。”从头上拿下一个钗子递给梅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夫人，我和秋兰或许连饭也吃不饱，夫人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家小姐的恩人。”
　　姐姐握着她的手，“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着，好好保重。”
　　梅姨下了车，郑重地行了个礼，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我们和丞相分开往南行。马车进得一个小城后下起了一场大雨，我们从车里下来进亭子里躲雨。
　　姐姐坐在一旁，斜着身子看雨。我失了内丹，变得淋不得雨吹不得风，上官于茗提一件衣服给我披上。我捧着一杯新买的茶坐在亭子里，见得大雨中奔来一个人。那人衣衫尽湿，来到这亭里摸了一把额头，露出脸来，我叫道：“叶大哥。”
　　叶吕冲我笑，而后望向姐姐。四目交接，两人俱是躲开去望那茫茫大雨。
　　我邀叶吕同行，他略略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雨一停，上官于茗扶我上了车。我听得车外不远处有一人说道：“京城里来了消息，听说当今皇上立了老丞相的女儿做皇后。”
　　上官于茗下了车，一旁又传来他的声音：“请问大哥说的是刚辞官的上官丞相吗？”
　　那人应了句是，“据说这皇后是近日才认了老丞相……”

　　守得云开见青白

　　马车一路颠簸，我撑着一张笑脸，“我正拿着一只鸡腿蹲门口吃呢。娘抽了根竹条轻轻一挑，我那咬了一口的鸡腿就落到娘的手里了。”我说了一句，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叶吕叹道：“这般厉害，不是使了法术，而是用竹条。”
　　“这招叫‘轻竹夹花’。”姐姐笑着说完，我接着答：“我大姐的剑术也很好，有机会让叶大哥见识见识。”
　　叶吕应了声好，我拉着姐姐说道：“我也没见过呢。”
　　马车骤然停下，姐姐就近拉开了帘子，上官于茗将马鞭往车外一放，伸手进来提剑。姐姐抢先得那剑，“让十九和茗儿见见我的剑术如何？”我望那车子外头，站了四个粗壮的大汉，看来是打劫的。
　　上官于茗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娘，还是让我来吧。”姐姐微微一笑，身子一跃，顷刻间，足尖一点已经落到那地上。那四个大汉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咱们几个还打不过一个女人吗？”
　　我叫道：“来十个也打不过。”姐姐手持长剑，突地白光一闪，剑身变得蹁跹不定。叶吕突然说道：“像是寻常的舞蹈一般。”姐姐一身绾色衣衫，穿梭在翠竹林里，煞是好看。
　　突然长剑一转一一悬了四把刀，轻轻一挥，落到五丈外。那几个大汉愣了一会，连滚带爬地逃走。姐姐提剑缓缓上车，上官于茗扶着道：“娘有这般好的剑法，怎么从来没使过。”
　　姐姐轻轻一笑：“多年不练，生疏了许多。”
　　我搂着姐姐道：“使得这么好，哪像我什么都学过但是什么都学不好。”
　　复行了数日来到杭州城里，我们在客栈落了脚，我身体好些，便想要要去西湖。
　　远山淡影，湖水碧绿，岸上杨柳依依，撑船的老伯带一个斗笠，兴致盎然地唱一首小曲。船桨推清波，行到一处，见得荷叶层层，叶上芙蓉半掩，果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我靠在上官于茗肩头叹气，他握着我的手问：“怎么了。”
　　“这里和以后不一样。”
　　“时过境迁，总归是会有些不同。”
　　船边蹦起一尾鱼，身影摇摇又落了回去，霎时水花四溅，挽起一个小小的涟漪。
　　“你说，我去见阎王，他翻翻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不收我了怎么办。”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你来找我，我不会不收你。”
　　我抬起脸来笑道：“你是能让我起死回生，还是让能我投胎转世。”
　　木桨推得水声一波一波，他说的稀疏平常，“我可以陪你，一直一直。” 我对着他笑笑，一直一直有多久， 你也要生了老病死，你也要轮回转世。
　　上官于茗一字一句地说着，“若是阎王不收你，我也不去投胎，我们俩一起做孤魂野鬼。”碧秋烟微，清风徐来，听得岸边柳枝上鸟儿唱的清脆。
　　船家喊道：“到岸了。”
　　我们上了岸，沿着一条石子路慢慢走着。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你生病了吗，气色这么不好。”我已经抹了些胭脂水粉，不然脸色更苍白。
　　我有些茫然地望向那说话的女子，一身绿色的绸装，容貌俏丽却不相熟，便出声问道：“你认识我吗？”
　　她望着我和上官于茗眼睛溜溜地转着，突然叫道：“你们两个……”
　　“小青。”我循着那声音望去，那边走来一个白衣女子，明眸善睐，步履款款恍若裙裾飘飘，颇有仙姿。
　　身旁的青衣女子说道：“姐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老丞相家的公子上官于茗，这只狐狸叫辛十九娘，若不是她我也不会来找姐姐茬。”
　　我和上官于茗面面相觑，却听那个叫小青地说道：“这位是我姐姐。”
　　白衣女子含笑过礼，出声问道：“你的脸色怎会这么差。”说完十指芊芊，按在我的脉上。
　　上官于茗答道：”她的内丹被一个道士打了出来。”
　　“怪不得，气息这么弱，”白衣女子笑着从高怀里拿出一颗内丹：“这是我在一个道士手里夺来的，兴许能撑几年，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
　　我接过那内丹觉得触手温热，周身都暖了起来，欣喜道：“这是我的内丹。”
　　“那可真是巧了，我见那道士收一只鲤鱼精便出手相救，这是那道士逃走时掉下的。”
　　我道过谢吞下内丹，上官于茗揖手道：“多谢姑娘，日后姑娘有难，上官于茗定竭尽全力。”
　　“公子不必客气，你们和小青相识，而且在府上承蒙照顾。还有一位叶大哥呢？”
　　“对啊，我大哥有没有和你们一起来。”
　　我盯着那个叫小青的女子看了会，试着问道：“你是叶青吗？你与众不同便是这个……”
　　还没等我说完，小青突然指着不远处叫道：“姐姐，那位公子上船了。”拉着白衣女子往那河边跑。越过层层的树林，看得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我们坐过的船上，小船悠悠，刚离岸不久。
　　我突然明白过来，笑着对着上官于茗道：“一会就要下雨了，我们快找个地方躲雨。”
　　上官于茗抬头看了会天，“看起来不会。”又低头问道：“真的是你的内丹吗？”
　　我点点头，“这还又假，自己的东西一眼就能认得出。”
　　突然一滴细雨落在我手上，身旁的绿叶缓缓低垂，落下一滴水，不多时细雨绵绵丝丝不断。上官于茗一边拉着我走，一边抬起衣袖给我遮雨。
　　我折了一片叶子，叶子沾了雨水，摇摇变成一把油纸伞。我塞到上官于茗手里，独自跑到雨里。
　　雨打得漱漱声，混着青草的味道，上官于茗拉着我的胳膊，伞一斜将我罩在里面，“淋了雨怎么办。”
　　“吃药，多苦的都吃。”我笑着答道，人影一闪又进到雨里。
　　烟雨朦朦，我站在桥头，看着水光天色，烟波浩淼，桥下行来一只小船，船头立着一个撑伞的公子，那乌船里，露出青白的衣角。
　　上官于茗走到桥上，抬起衣袖轻轻地擦我脸上的雨水，“那位姑娘叫白素珍，是条千年蛇妖。”我指着那小船说道，“叶青和那位姑娘就在里面。”
　　他皱着眉头笃我一眼，“又要给你给你抓药去。”说完，揽着我走下桥。
　　我转过头来，见那小船已渐行渐远，船头只有那撑桨的老翁。
　　大雨过后，便是一场深深恋，人间总有那么多多情的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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