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魂玉》





正文 第一章 重生

    夜惊航感到眼皮异常沉重，虽然知觉已经渐渐回来，但是依旧无力使动身体。这里是那里？我死了吗？夜惊航心里想到。

　　回想起那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心里越来越沉重，仇得报了吗？

　　“小姐~~小姐~~醒啦~！”接着，听到一把清脆少女声音和一大伙人走动的声音，夜惊航便再次失去知觉。

　　当夜惊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清楚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了。是的，自己活下来了。那狗皇帝也死在自己的刀下，父母的仇已经得报。尽管如此，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死在前来救架的大内侍卫乱刀之下。不过，夜惊航终究也活下来，以一个自己想不到的身份活下来了——花泠国的京都第一名伶海棠。

　　尽管，如今的身份是一个身处青楼的女子，但夜惊航并没有想过自杀。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轻生的人。仇已得报，现在人也活下来了，更没必要寻死。

　　夜里的京都显得十分繁华，到处充满了人流和热闹的叫卖声。位于京都城中心的莲花楼更是城里公子哥儿夜夜笙歌的地方。

　　而这时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年少公子正带着他的侍从们走进莲花楼。

　　“哎哟，原来是祁公子啊。”一见华衣公子到来，莲花楼老鸨便立即出来相迎，可见对方地位不凡。

　　祁公子只对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对老鸨说道：“我是来找海棠姑娘。”同时，那名下属便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给对方。

　　“祁公子果然豪爽。”一见银两，老鸨顿时两眼放光，接过银票后顿时又拜又谢：“那祁公子你玩得高兴些啦。”

　　祁公子也不费话，直接吩咐手下按规矩留下，便独自往花厅外面的独院走去。

　　穿过层层的花廊，祁公子便已经听到一阵优雅的琴音，想不到佳人已经在抚琴等候。祁公子心里一喜，便加快脚步。很快便在一小阁楼外停下，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恭声道：“海棠姑娘，在下祁海前来拜访。”

　　“祁公子有请。”一把天籁般的声音从门内应道。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但祁海还是稍微失神才缓缓把门推开。

　　进入楼阁后，只见一名身紫蓝色纱群的绝色女子早已经站在房中恭候。此女姿色绝美，一袭长至腰际的乌丝，瓜子脸蛋，黑亮如宝石般的明眸，鼻如琼脂，嘴如樱桃，肌肤如雪。紫蓝色的薄纱下包裹着袅人的曲线，宛如魔鬼般身材。

　　“公子！”天籁而撩人的声音从绝色女子樱桃般的口中再次传出。

　　“啊~！”佳人的声音让祁海从失神中唤回来，祁海心里暗骂自己定力差，但也感叹面前佳人倾城之貌。

　　努力平静一下心情，祁海才礼貌说道：“多日不见，海棠姑娘魅力更盛。”说话同时正好迎上海棠妩媚的双眸，心里一颤：真是一只迷人的妖精。

　　“妾身谢过公子赞赏。”海棠优雅地向祁海福了一福。接着有请他一同坐下，让侍女小菊为两人进酒。

　　海棠正是我。如今，已经是我在海棠这个身体活过来的第二个年头了。当年，我虽然杀掉自己的仇人，但却死在乱刀之下，而且在这个女子的身体里活过来，但是，原本一身超强的武艺也因此消失得一干二净。虽然无没想过为此寻死，但如今女子之身确是令我烦恼不已，虽然曾经试过逃离这种烟花之地，但无奈武功尽失，逃跑了四次都被莲花楼的护院捉回来。幸运的是，这个身体的身份只是京都的首席名伶，不但拥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只卖艺不卖身。思前想后，为了继续活下去，我决定扮演好海棠这个角色，凭借着海棠原本的残留的记忆，我依旧在莲花楼只是京都第一名伶这个绝色女子。即使接客也是卖艺不卖身。

　　今晚这个来看自己弹曲的公子正是京都城主祁玉郎的第二子，我（夜惊航）知道如今自己已为女身，在这个女尊男卑的时代，如何利用自己本身姿色才是自己活下去唯一手段。这两年来，我不仅仅只扮演一名出色的名伶，而且也不断拉拢有些有力势力保护自己。

　　不过作为一名青楼女子，我知道即使如何名节保身也不可能永远保留清白。女人的年龄和美貌决定了她的价值，如今这个身体已经是双十之龄，对于这个时代的，这早已经是一个人妻之龄。这不，莲花楼的老鸨花十娘这几天已经开始张罗要把我卖个高价了——因为再美花魁也有老去的一天，她当然要趁现在卖个好价钱。祁海今天正为此事而来。

　　酒过两循，祁海已经有点急不及待，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咳，海棠姑娘不知道你‘出阁’之事进展得如何？”

　　我自然知道祁海的目的，熟练地优雅低笑一声，毫不掩饰地道：“难道祁公子对妾身出阁感到兴趣。”

　　“咳~”见佳人如此直白地点出自己的来意，祁海顿时有点不自然，但很快便镇静下来，换上深情的眼神对海棠说：“像海棠姑娘如此绝色，我相信京都之中没有一个男人不会争取？”

　　“公子贸赞，妾身真是受宠若惊。”我话锋一转：“不过，妾身出阁一事，都由十娘包办，妾身本人也不是十分清楚。”

　　“哦？”祁海自然知道佳人不愿透露消息，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装出失望的脸色才说。然后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不知海棠姑娘心中是否有心仪之人。”

　　“亲身蒲柳之姿，而且身处烟花之地，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我又婉约道

　　“海棠姑娘未免太谦虚，京都无人不知姑娘芳名。而且姑娘精于琴棋书画，实有大家闺秀之风。”祁海道。

　　曾经男儿的她岂会不知对方讨好之意，这两年已见过不少这种花花公子，心里冷笑也不再在这种话题上逗缠，说道“不如，让妾身为祁公子弹凑一曲。”说罢，我便往琴处坐下。优美的琴音很快便充斥着这个小阁。

　　翌日

　　小菊是海棠身边的侍女，今晚，便是自己服侍了五年多的主子“出阁”之日。所以有好多事情需要自己打点，现在正要拿新衣给小姐沐浴更衣。

　　敲过门得到海棠的允许后，小菊便静静地把新衣放在桌面上。她知道小姐现在正在每天都要做的奇怪“功课”。自从，小姐两年前突然晕过去醒来后，小菊便感到这个小姐的奇怪改变了。但要说出什么不同，小菊本身也说不出个所然。令她最奇怪的事，小姐喜欢每天清晨坐在外面“发呆”。不过，想归想，作为下人，小菊自然不会多问自己不应该问的事情。何况，今天自己服侍的主子要嫁出去了。

　　从冥想中回神过来，我便知道小菊那丫头来过。

　　这两年，我每天坚持在清晨冥想，在心中练功。因为这个身体不但错过了练功的最好年龄，而且体质异常嬴弱，自己过去的武功并不适合修炼，更无从练起。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心里自练招式，尽管没实际用处，但遇到危险时好歹也多个保障。

　　拿起那些新衣，我走到厅后的浴室那里开始沐浴更衣。

　　褪下衣裙，很快露出她动人的雪白身体。无视这香艳的肉体坐在放满鲜花的浴池里，我心里一阵苦笑，想不到自己当年堂堂七尺男儿，如今成了手无搏鸡之力的女子。要是让那些师兄弟知道，不笑甩牙才怪。

　　两年了，说习惯了这女人身体是骗人的。毕竟当男人当了23年了，岂是这区区2年能比，想起昨晚祁海深情的眼神，我一阵作呕。不过，这些年来我学会了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很难想象在这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早已成了一个高档的妓女，又许成了别人的妻妾之一。

　　但我知道，这种伪装如今已经没用了。莲花楼的老鸨已经不止一次要自己出阁。容颜易老啊，老鸨今晚就是要趁我还名满京都，花容月貌的时候把我卖掉，为她自己挣上一笔庞大的金钱。

　　不过，这些我并不在意，因为我已经想好了，今晚正相反是一个脱身的机会。而且，我已经准备了逃跑的资本。

正文 第二章 出阁

    这一晚始终都到来了

　　京都第一名伶“出阁”，自然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儿前来竞争。说道“出阁”说白了就是卖身，价高者得。海棠芳名不但名满京都，而且全国不少人也特意冒名而来，希望能竞得美人。

　　只见，莲花楼的花厅内外早已经迫满了来自各地的富商老爷和公子哥儿。他们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花台上面的美人。

　　我一身类似嫁衣的红色盛状如九天仙女一样，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尽管隔着脸纱，但依然感受到台下那些人赤裸裸的目光，心里不禁暗翻白眼。不过，反正你们不论谁得到我，我都跑定了，谁也留不住我。

　　望了一下下面的人，我随便分析了一下：现在在场能有能力竞争我这个花魁的人寥寥可数，不过最有能力的估计还是祁家兄弟二人。

　　祁家不但是京都城主，更是全过首富，想这里也没人可能挣得过他们了。想着，我不禁望向坐在花厅最正中位置的两个人。

　　一个衣着华丽，皮肤白皙的正是昨晚才分别的祁二公子祁海。而他旁边，同样衣着华丽，但身体健壮，面形粗诳的正是祁大公子祁山。我不知道，此时二人正为我唇挣舌斗

　　“二弟，今晚过后，海棠姑娘就是你大嫂了。”祁山用挑拨的眼神对自己的弟弟说道。

　　“大哥，你这样说未免太过自信，说不定，今晚过后，你就多个弟妹了。”祁海还击说。

　　“呵呵，那我就要拭目以待。”祁山道

　　“我也一样。”优雅地喝了口香茗后，祁海便不再说什么。只专心地望着上面的佳人。两年前，他见到这个女子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着，她时而妩媚，时而温柔，时而顽皮，一颦一笑无不给他震撼。今晚是她赎身的日子，他自在必得。

　　“各位，老爷公子晚上好。”这时，老鸨花十娘充满喜悦的声音传来了，“欢迎大家来到莲花楼，今晚是小女海棠出阁之日。相信大家都等急了，那么就让竞标开始吧。竞标的方式十分简单，低价一百万两，没一标十万，价高者将会得到京都第一名伶海棠姑娘的身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适时站起来向下面所有人优雅地福了一福。顿时，下面的人喊声更加热烈。

　　而同时竞标开始。

　　“一百一十万两~！！”

　　......

　　“一百五十万两~！”

　　......

　　“二百万两~”

　　随着叫价越来越高，台上的花十娘心里早已经笑翻了。这些年来海棠为她赞取可说数之不尽，尽管现在把她卖掉有点可惜，不过当了几十的老鸨经验告诉她，双十年华的海棠卖的价钱才是最高的，所以她才急不及待铺张这次的竞标。现在看来，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

　　“五百万两~”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祁大少爷终于举标了，而且，一次过压过了刚才才开的二百五十万。顿时，引来了全场的吸气声，好家伙一口气把价钱翻了一倍。

　　祁海也不以外，见兄长出价了，他自然也该出手了，优雅地竖起五只手指：“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接着，新一轮的竞价在祁氏兄弟的带领下开始了。

　　当价叫到九百五十万的时候，全场已经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声音了，而花十娘也早已经在幻想得了这笔钱后可以干什么了。

　　想不到我也挺值钱。台上的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一~一千万~~”这时，新的价口在祁山口中喊出，但他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潇洒态度了。显然这个数字有点超出他的预算。

　　相对祁大少，祁海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他想不到自己哥哥和自己争斗得如此彻底，原本他认为，祁山再怎样好色也不可能为一个青楼女子花如此巨款。不过，我和他不同，祁海想到只要竞价成功，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就能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他顿时把心一横。再次喊道：“一千五百万两~”

　　“哇~~”这一次喊价，真正野来了全场的惊呼。一名青楼女子，尽管生得绝色倾城，但身价过千万两实在百年难得一见。

　　而我也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小白脸是如此认真的。不过想起作晚他认真的眼神，也应该如此。

　　这回，祁山真的喊不下去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再喊下去，祁海也会继续和他斗价，自己也不必花这巨款用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转念间，不服的神态一扫而空，对弟弟轻笑道：“弟弟果然好生风流。”

　　尽管听出哥哥讽刺的味道，但祁海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心里的早激动不已。没了祁山这个竞争对手，美人的归属自然是他自己了。

正文 第三章 出逃

    “海棠姑娘，里面请~！”负责带路的管家推开厢房柳木门，恭敬地对我说道。

　　“谢谢你，庞管家。”优雅地福了一福，我说道。

　　“客气。”庞新面目表情地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对我恭声告迟。

　　看着走远了的管家，我留意到他稳健有力的步伐，心里不禁暗暗吃惊，看来祁海身边也有不少高手，希望不要影响到今晚的计划就好。

　　“哎呀~，小姐，怎么你还不进来？”早已经走进里面整理床铺小菊，发觉我竟然还站在厢房外面，立刻跑过来问。

　　“没事！”我微微一笑，然后迈进房里，在那张精致的八仙桌旁边坐下。

　　小菊见我没事，立刻露出活泼的一面，一边打量四周豪华典雅的环境，一边用兴奋的语气说道：“小姐，祁公子对你真好，不但为你赎身，还给你准备了这么舒适的厢房。”

　　舒适的厢房？我心里一阵好笑，小菊还是太嫩了，一个男人给一个妓女赎身，动机是什么不是再明显不过？舒适的厢房？我瞄了一眼那张用红木制造的双人床，里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蝉。看来，得快点行动，不然时机一过，自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迟疑，轻声换道：“小菊~！”

　　“什么事啊？小姐。”

　　“你去祁府叫祁老爷过来。”

　　“啊？小姐……小姐，你……你叫我去找祁老爷子？”小菊不感相信地问。祁老爷，那不是祁公子的父亲吗？小姐怎会突然想见祁老爷？

　　“不用想其他，快去快回。”我语气一冷。

　　“啊，是……是。”小菊被我气势一吓，很少见小姐发怒的她，立刻应声道。

　　“等等！”我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千万不要让祁二少爷知道。”

　　“哦！”小菊点了点头，再不敢多问，便退出厢房。

　　待小菊离开后，我立刻走到门前，往走廊附近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后，才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床，拿出那个我带来的包袱。

　　把包袱打开，将里面一件件衣物掏了出来，露出包袱底下的夹层。我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终于在夹层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精巧匕首。这把匕首是上年我从一个酒客身上讨来的，现在正好给我防身之用。

　　在客厅外，宾客之间，祁海此刻正春风得意，他想不到这一晚竟如此顺利，想起海棠那笑语音容，他简直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祁兄，你又笑出来了。”其中一个公子突然促狭地笑道，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的这一句话果然吸引了在座其他还在互相敬酒作诗的公子哥儿，酒桌上的人停了下来，注视着一面痴笑的祁海。

　　“祁兄莫不是在想念海棠姑娘。”另一位紫衣公子立刻故作惊讶。

　　祁海听闻二人声音，便知道自己的确想得太出神了，于是举起酒杯，带着歉意说道：“各位，真不好意思，刚才祁某的确有点神游在外，待薄了各位，祁某在此陪个不是，先饮为敬。”

　　“哈哈，祁兄不必客气，我们都知道祁兄今晚一掷千万黄金抱得美人归，就明白祁兄对海棠姑娘用请心切。如今佳人就在里面等候，祁兄在此想念也很正常。相反我们现在拉着祁兄在这里，的确有点不解温柔。”紫衣公子又说，同是举杯一饮而尽。

　　“好，莫兄果然了解祁某。”祁海高兴地在倒下一杯。

　　紫衣公子莫问也不客气，和他再干一杯，酒过两循，莫问却假装伤心道：“祁兄，今晚你可就把美人抱回去了，但是我们这些人可就伤心啦。”

　　“哦，所为何事？”虽然知道莫问是在取笑自己，但祁海还是很合作地问。

　　“哈哈！”莫问先是环视了一眼其他人，然后才说道：“海棠姑娘一直都是我们京都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但现在她已经将要成为你的少夫人了，那么我们这些人岂不是等于情场失意？大家说对不对？”

　　莫问最后一句话是问其他人，果然得到其他人的认同纷纷表示自己如何伤心，如何悲痛，仿佛祁海抢走了他们的妻儿似的。

　　“莫问……你？”祁海想不到好友这时候竟然还如此“刁难”自己，不禁有点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好把问题甩回给他，说：“好啦，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嘿嘿，好简单！”见目的已经达到，莫问立刻收起“哭容”，说：“海棠姑娘的琴音我们已经听了好几年了，过了今晚，我们已经再没机会可以听到，你倒要给我们最后一次聆听仙音的机会哦！”

　　“这……”祁海有点迟疑了，毕竟他已经为海棠赎了身，海棠也算他的内眷，让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抱头露面的确是他作为男人所不愿意的。

　　“怎么啦祁兄，到现在你还舍不得？”见祁海犹豫，莫问再加了把话，其他仿佛以他为首，也开始起哄起来。

　　男人有时候就是爱面子，特别是在朋友面前，这些平时交往甚好的“朋友”一起哄，祁海立刻难以招架，于是只好答应说：“好吧，我应承你。”

　　“爽快，哈哈！”莫问听了，立刻抚掌大笑。

　　“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祁海又加了一句，才吩咐丫鬟去叫海棠过来。

　　其他人也不在意是不是最后一次，各个开始互相添酒作乐，等候佳人到来。

　　正当丫鬟走出厢房不久，外面却走进一个人来，此人正是管家庞新。只见他原本面目表情的面孔，此刻多了一份焦虑。

　　“少爷！”庞新来到祁海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爷来了。”

　　仅仅几个字，祁海仿佛听到什么夺命魔音似的，刚才的得意神情一扫而空，立刻紧张地起来告迟道：“不好意思各位，祁某有事失陪。”说完，不等其他人的反应，立刻匆匆离开。只有莫问望着他的背影露出得逞的笑容。

　　“小姐，这边！”带路的丫鬟把我领到别园，指着客厅的方向说道：“祁二少爷和他的朋友在外面等候您。”

　　“好的。”我优雅地点头应是，突然望着前面说：“咦？祁公子，怎么出来了？”

　　丫鬟一听，以为主人出来了，习惯性地转身请安，但却感到头部一痛，便不知人事了。

　　“啪！”把用来敲晕丫鬟的琴扔到地上，我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便提起纱裙往一个方向走去，根据那个人的描述，我仅凭印象终于来到一处矮墙。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桃树，正好可以让我攀爬过去。

　　向四周环是一圈，确定没有人后，我立刻撕开那碍手碍脚的纱裙，开始往树上爬。其实这树并不难爬，但对于现在一个“弱女子”的我，这几下功夫的确累得够仓，尤其那些该死的娇嫩皮肤，按在粗糙的树身上竟然隐隐作痛。

　　“啊~呼！”终于翻出来了，我一落地，立刻毫无影象地坐在地上，不停用手抹额上的香汗。

　　“怎么现在才来？”

　　这时候，一把男声从旁边传来，但我并没惊讶，因为他本应该在这里接应的。只好白了他一眼：“该死，你刚才就在这里，怎么不扶我一下？”靠，害我爬得那么辛苦。

　　“夜大哥，你刚才可没出声啊？”来人委屈地说的，但语气却完成不见得那里委屈。借着淡淡的月色，可以见到此人赫然是还在客厅里饮酒作乐的莫问。

正文 第四章 迷茫

    在我成功逃出祁家的同一时候，祁海此时却依旧浑然不知，因为此时的他，正面对住他最敬畏的父亲，恐怕就算知道我已经逃跑了，也不敢派人来追。

　　“荒缪，你怎可以如此不知自重，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家？”祁玉郎望着眼前一面惭愧的二儿子，心里既失望又心痛。

　　“爹，我……我对海棠是真心的。”尽管是辩驳的说话，但祁海却说得如此无力。长期在父亲威严的管教下，现在他能出声反驳，已经是他的极限。

　　“真心？让你花了一千五百万两买回来的妓女能对你真心吗？”祁玉郎的说话越来越刺耳。

　　“爹，海棠不是妓女，她只是一个歌姬。”祁海不容许别人对她说出如此侮辱的说话，即使对方是自己的父亲。

　　“哼，歌姬和妓女还不一样。”祁玉郎冷笑一声。

　　“爹……”

　　祁海想说下去，但祁玉郎却一挥手阻止了他的下文，作为城主，长期位高权重的他，仅仅是一个动作，已经散发出让人不敢反抗的气势。

　　“今晚之内，我要你立刻把那个叫海棠的歌姬打发出去，不然你别认我做父亲。”祁玉郎直接发下了最后的通牒。说完，留下脸色苍白的儿子便挥袖而去。

　　待老主人走远了，庞新才敢来到祁海身边问道：“二少爷，现在怎么办？”

　　“我……我是不会放弃海棠的。”尽管这样说，但祁海并没有任何信心，因为他要面对住的“敌人”可是京都手腕最强硬的城主祁玉郎，他的亲生父亲。如果今晚他不解决海棠的问题，他父亲一定真的会跟他脱离父子的关系。

　　“二少爷，别怪小人多嘴，我看……”庞新欲言又止。

　　“说吧。”祁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办法。

　　得到主子的肯首，庞新才低声道：“不如二少爷你先按照老爷的话去做吧，找一处僻静的别院先安置好海棠姑娘，然后待风声不那么紧时，再把她接回来。”

　　庞新的意见让祁海眼前一亮，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他还没高兴多久，接下来却听到一个青天霹雳的消息——我被山贼捉走了。

　　“这够竟是怎么回事？”祁海指着地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红木琴，气急败坏地问道：“我不是让你带小姐出来客厅的吗，怎么人都带不见了？”

　　最后的说话是向那个负责给我带路的丫鬟问的，那个可怜的丫鬟吓得缩作一团，一边哭一边描述我被“劫持”的过程：“那……那时候，我……我已经把小姐带到客厅门前的了，但是刚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谁把我敲晕了，醒来的时候，小……小姐已经不见了。”

　　“你……就这些？”祁海还欲骂下去，但一个人已经及时阻止了他，这人正是莫问。之前在外面为我接应完后，他已经返回祁府，因为他还要把戏演完才行。

　　“祁兄，你责怪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没用，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劫持海棠姑娘的贼人。”莫问这样说道。

　　“对……对。”祁海听了连声应是，立刻吩咐庞新道：“庞管家，立刻发散人找。”

　　“是。”庞新立刻领命而去。

　　待庞新一走，祁海立问：“莫兄，你是怎样发现海棠被劫的？”

　　对于祁海的问话，莫问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现在也排上用场了，说：“刚才我和几位公子在客厅了饮酒作乐的时候，突然听到海棠姑娘的呼救声，于是立刻走出来。结果，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看见晕到在地上的丫鬟和海棠姑娘的琴，不过却没看见贼人的样子。”说到这里，还露出一面可惜的样子。

　　“是啊，我们都亲眼看见的。”其他公子哥儿也附和道。虽然这些人其实并没有看见什么，但为了面子问题，只好硬着头皮说有看见。

　　一切果然在莫问的计算中，祁海听了更加深信不疑，立刻再带上一队人马，亲自出去查找我的下落，望着离开了的祁海，莫问知道，他已经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

　　我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男装，跟着那些出城的人群来到城外一处树林那里等候消息。但就算不等，我也知道这次计划十分成功，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我是刚附身到这个女人身体上已经超过一年了，逃跑也逃了四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那时候，我几乎要绝望了。失去武功又变成女人的我，根本没办法逃得出这座青楼，就算逃得了，以后的生活也成了问题。

　　不过，上天或许真的没打算把我赶上绝路。就在我第四次逃跑失败之后的第二天，我看见了一个熟人，他正是莫风。莫风是天城派的弟子，以前我还是夜惊航的时候，和他的交情也算十分深厚。尤其那时候我的名声在江湖也算十分响亮，所以他对我也崇拜不已。好几次，我私底下还指点过他的武功。

　　想不到着小子竟然跑来喝花酒，真够大胆。要知道江湖名门正派门规深严，青楼这种伤风败德的地方，更是他们眼中的禁地。于是，我便让老鸨把他带到我的厢房里会面。那小子起初以为自己得到京都第一名伶的青睐，竟然想也没想便来了。

　　没理会他得意的样子，我直接当着他面把他最秘密最私隐的事说出来。结果，他立刻惊疑不定，刚才潇洒的样子一扫而空。

　　“你够竟是谁？怎么知道本少侠小时候，偷看女人洗……”靠，说溜嘴了。莫问立刻掩住自己的大嘴巴，但眼睛还狠狠地盯着我。

　　“清风扫叶，马步行空，落叶归根……”不理会他“凶狠”的表情，我继续念出一道我和他才知道的轻功口诀。这口诀本来就是我所创，也是我私底下传受给他的武功之一。

　　“你……你跟夜大哥有什么关系？”果然，莫问面色大变。

　　效果不错，是时候表明身份了，于是我说道：“我正是夜惊……”

　　但我话还没说完，那小子竟然打断我的话说：“你是夜大哥的情人？”

　　靠，我立刻瞪了他一眼，最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相信我是夜惊航本人而不是他情人。知道我是死后附身到女人身体上的经过后，这家伙还啧啧称奇，大有把我解剖的想法。当然，他只能想想而已，因为他现在有把柄落到我手里。哼，天城派弟子喝花酒的罪可有得他受了啊。

　　虽然被我捉住小辫子很不甘心，但他还是很愿意带我逃离这座青楼的。原本，让他直接把我带走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江湖有不成文的规定，江湖人不能随意插手普通百姓的事。虽然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人家也算“正当生意”。莫问那家伙以不想破坏江湖规矩为由拒绝了这个方法。

　　暗的不行只好来明的了，不过，赎身的钱这家伙可没有。幸好，他的猪朋狗友当中，还有一个阔少——祁海，于是以后的计划应运而生。

　　……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我终于看见莫问那小子驱着马车过来。

　　“快上车吧。”莫问小子虽然风流成性，好吃懒做，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

　　当我坐到马车上时，我心里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回望背后离越来越远的城墙，我心里一阵轻松，快两年了，总算离开了这个地方，不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迷茫了……

正文 第五章 坦然

    随着一双大手的抚摩，我感到自己全身燥热，尤其胸脯和私处，更传来了一阵阵不可抑制的痒，炽热的呼吸喷在娇嫩的肌肤上，几乎让我窒息。够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啊~！”最后，一声呻吟从我的口中宣泄出来，更可怕的是，我发觉自己两腿间有湿润的液体流出来。天啊，不能这样。一阵屈辱感瞬间代替了那种快感，我开始疯狂地挣脱那双“大手”的抚摩。但是，越挣扎得厉害，我就感到身体越来越热。

　　“救命啊~！”

　　结果，我还是恐惧地喊了出来，颤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阵哭腔。不过，我最后的这一次挣扎，还是让我挣脱了那双“大手”的侵犯。

　　“呼呼呼~！”

　　全身香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已经被汗水弄湿了棉披。

　　原来是梦，我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想起昨晚的事情。

　　自从离开京都城后，我便开始迷茫自己以后的生活，一想就想了一整天。直到来到这家客栈投宿，我依旧处于神游状态，晚上就这样想着想着便睡了。想不到被棉披盖住头了，难怪会全身燥热。

　　不过，为什么还会痒呢？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吓得我立刻伸手向两腿间探去，果然，那处已经熟识的女人禁地竟然沾满了透明的液体。顿时，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但接下来很快的是恐慌。

　　为什么我会发春梦？还是女人的春梦。

　　我用这个女人身体已经快两年了，都没出现过这种状况，难道是因为逃离了京都，逃离了青楼，我不用再装女人，不用在笑脸迎人，所以我的心松懈了？不，不能这样。我神经质地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用了两年女人的身体，也算当了两年女人，生理上，存在梦中的生理需求不时也有出现，心理上也的确已经有点女人的心态存在。那我以后会变成真真正正的女人吗？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苦笑。

　　现在已经自由了，我应该继续当男人还是女人？身体上无疑是女人，但心理上呢？以前还在青楼时为了生存和保住清白，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但现在不同了，那种矛盾的心理开始因为刚才的梦在心中蔓延。

　　……

　　现在是秋天，身上的汗水很快便蒸发掉了，现在身体单薄的我很快便打了个冷颤，同时把我的思绪拉回来了，随即便感到一阵不舒服。

　　我的眉头很自然地皱起来，立刻起床走到屏风后的浴池前面。这天字号房间有自来的热水供应，我很快便给自己放了一池热水，然后熟练地褪下衣物，轻身坐进浴池里。热水温度适中，刺激我的神经让我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在青楼里生活了两年，我因为身份的关系几乎每天过着娇生惯养的日子，可能是因为这个身体皮肤太娇嫩的缘故，我很不喜欢被汗水粘着的感觉，所以每天洗澡几乎成了我的喜好。虽然因此养成了这种女人的习惯，但我没道理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而且洗澡真的很舒服啊……

　　就这样，心情一放松下来，我心里也坦然了，很快也有了主意。女人就女人吧，至少好过不男不女，心里有了这种觉悟，我干脆挨在浴池边上闭目养神，因为，根据以往经验，我至少要洗半个时辰。

　　浴池里盛满了热水，蒸腾的水汽将整个房间都弥漫了，再也看不见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手掬了水，轻轻的淋在身上，舒服的呻吟了声。水有点烫，皮肤都红了，但我很喜欢，整个人都懒懒的，好像快要死了一样的疲软和无力。我一遍遍的擦拭着全身，享受着这种完全放松地感觉，直到水有些凉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浴池。

　　……

　　莫问早就起床了，在客栈里占了张桌子却并不点东西，因为不知道夜大哥会什么时候起来。现在客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似乎要赶路的书商坐在另一边。

　　他等的有些无聊了，就观察起那些书商的神色和话语来，也不过是些买卖盈亏、人情故事，听了一会也就没趣了。

　　秋天的清晨的确有点冷，他等得无聊，那原本留意着他什么时候点菜的小二也不耐烦了，懒懒的倚着柜台打瞌睡，那掌柜的愁苦着脸，看了小二几眼好像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手搓了几下向它呵了口热气，拢进袖里抱在胸前，眼睛直直的望着店门发呆。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细细的脚步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轻轻的飘来，让这些昏昏欲睡的人们忍不住猛吸了下，那有些冰凉的空气虽然也就顺着鼻子灌了进来，但顺带着进来的清香却让人心旷神怡。

　　众人有些疑惑的向声响处望去，却不免又齐齐一呆。这女人显是刚洗了澡，粉红的脸娇嫩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妩媚至极。身体被裘衣裹着，但也能想见她的曼妙婀娜。却又因为刚遇着这清晨中的冷空气而透着些苍白，就又让人心里颤了颤，无端的涌起满腔的怜爱和柔情，将这冰凉的天气和烦躁沉闷的心情都忘了。

　　等到我在莫问身边坐定，众人才转了目光，不敢多望，因为……对方明显是个江湖人。

　　昨天已经见过我的小二最先恢复过来，振奋了一下精神，走到近前开始像以往般介绍起店里的酒菜来。却并不敢面对着我说话。但对着莫问说话却又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只是时不时地将那目光瞄向旁边的我。

　　这种情景在花泠国青楼时我可见多了，也习以为常。我表现得很平静地喝起茶来，动作依旧过去般优雅。这种习惯也是在青楼时面对那些酒客时不得不养成的，虽然动作很女人，但现在我已经没所谓了。突然我又想到，如果这种动作换回我的男人身体后，一定会变得很呕心。想到这样，我心里竟然有种兴幸的感觉。

　　待小二把菜写好后，我才想起没问莫问那小子要吃什么，于是想转过头问他要不要加一些莱，结果却发现他只看着我发呆，不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夜…夜大哥你…”

　　“嗯？”

　　“你好美！”

　　“……”

正文 第六章 名字

    本来天气就有点凉，听见这个傻蛋这一句话，我立刻掉了一地鸡皮。

　　白痴，我心里咒骂一声，然后没好气地说道：“别叫我夜大哥了，直接叫我现在的名字吧。”既然决定暂时当女人，那么就要改变，名字也算一种。过去我因为想保留一份男人的感觉，所以和莫问相处时都坚持让他叫我以前的名字。

　　莫问听见我这样说，立刻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对着那个以前是男人而现在是女人的女人着迷了，心里的感觉和我差不多，打了个寒蝉之余还感到一阵反胃。

　　真失败，莫问暗骂自己发神经，但却还是偷偷打量她今天的衣着，她竟然换回女装。她以前不是说过，只要离开那个地方，立刻做回男人么，所以昨天才看见她穿了一整天男装，不过，这样也好，因为现在一身纱裙皮裘的她，比男装时不伦不类的感觉好多。

　　“喂，快吃啦，莱都凉了。”看见莫问这家伙又在犯傻，我只好有筷子把他敲醒。

　　头上一痛，莫问立刻回过神来，指着我说：“哇，你这个暴力女人。”

　　“哼！”我冷笑一声，懒得理会他，径自吃自己的东西。

　　哎！真的，就算像个女人也是个野蛮女，莫问心里嘀咕。不过，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漂亮，难怪祁海那个家伙会如此着迷。

　　又一次感受到对面射过来的目光，我眉头一挑，只好放下手中筷子问：“喂，你今天发什么神经，老盯着我。”

　　这一次莫问没在慌张，反而啧啧有声地看着我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真的很浪费。”

　　很浪费？

　　我奇怪地看了一下自己的饭菜，没有一点溅出来的迹象，那来浪费？

　　“我是说你的身体啊？”莫问补充说道。

　　“？”

　　“哎，一个大美人的身体，居然被你这个男人给占据了，你不觉得很浪费吗？”这家伙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学起那些穷酸书生的动作，摇头叹脑道：“在这个美女资源缺乏的年代里，居然还会发生你这种事，如果被你这副皮相迷惑过的男人知道真相的话，我想他们以后会从此不举也有可能，还有……”

　　“……”

　　冷眼地看着莫问这里喋喋不休，一副悲悯伶人的样子，我却听得越来越火大，立刻拿起筷子，以闪电般的手法狠狠地在他胸口的檀中穴擢了一下。虽然我失去武功，但点穴的手法在过去两年里的勤练下也恢复了五成。这一下虽然没有内力，但点中他的檀中大穴也让他不好受。

　　莫问痛苦地缩作一团，夸张地叫道：“哇，你…你想谋杀啊？”

　　“可以的话，我想点的你是的哑穴。”

　　“……”

　　接下来，莫问这家伙再不敢乱说话，安静地继续吃早饭，那些原本窥探我的客人也再不敢望过来了，因为经过刚才一幕，他们已经把我归类成悍妇。

　　用过早饭，我们两人收拾好东西好，便继续上路，至于目的地正是炎黄国的丹霞山，那里是我以前的生活和学习武功的地方。我已经有了打算，虽然自己变了样子，师傅和同门也应该认为我在两年前已经死去。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得回丹霞派一趟。一来让关心自己的师傅同门能知道自己无恙，另一方面，我想从见多识广的师傅口中了解一下自己灵魂附体的现象，或许……自己有机会变回男人都说不定。

　　“喂？”刚坐上马车，莫问这厮烦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干吗？”

　　“麻烦你帮我拿着，你坐在里面方便些。”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包袱塞进来，然后嬉皮笑脸地说。

　　靠，你都塞进来了还问我意见？

　　“喂？”

　　“喂你个头，我不是说叫你直接喊我现在的名吗？”

　　“我就是想问你这件事。”莫问无视我的白眼球，依旧笑咪咪地问：“不叫你做夜大哥，那就叫你海棠还是海棠姑娘？不过这样好象有点生梳。”说完，还作出思考状。

　　看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我心里莫名打了个冷战。

　　果然，这家伙果然早有预谋，说：“恩，这样吧，不如我叫你做海棠妹妹或者小棠妹妹？”

　　晕，海棠妹妹？老子还是男人的时候可比你大两岁啊，而且还指导过你武功，算是你半个师傅。好啦，现在老子当女人了，还想爬到我头上？

　　“不行。”我冷冷地拒绝他这种所谓的昵称。

　　“但我现在年纪比你大喔，叫你妹妹不是正好，而且……”莫问一副无赖相，说：“而且，嘴巴生在我口里，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报复我刚才擢他的那一下。

　　“能不能换一个？”我只好放下身段，换种语气问。但他还没说，我又及时补充道：“最好不要妹妹两个字。”

　　最后，经过几次商量和讨价还价后，我成功维护了我的尊严，这家伙的不良嗜好也得到了满足，因为他以后将会“小棠小棠地叫个不停。”

　　“哇，小棠你看，多漂亮的风景。”

　　“小棠你口喝吗？”

　　“小棠，本少爷很累了，休息下吧。”

　　“小棠，你怎么不说话？”

　　……

　　这一天，我感到我的嘴角长期处于微微抽搐的状态。小棠，小糖？这个名真幼稚，不过总比海棠妹妹和小棠妹妹好多了，我只好尽量忽略那家伙幸灾乐祸的嘴脸。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又怎么啦？”我拉开窗帘问。

　　“前面有打斗声？”莫问神色凝重地说。

　　我失去武功，没听到任何声音，所以只好说：“那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闪吧。”这家伙一说完，立刻就要驱车转头。动作之利落仿佛经常做这种事情似的。

　　不过，我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所以十分同意他的做法。可惜，要你管的事你想逃避也逃避不了，莫问刚要驱车离开，那些打斗声都已经传到我的耳边。

正文 第七章 风雪

    打斗声越来越近，我和莫问都知道现在已经走不了，只好停下马车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不到一盏茶时间，两个满身血污的人便向我们这边跑来，不时还向后面射出暗器，希望可以阻止后面追过来的人。不过，他们的攻击似乎并没有任何效果，因为两道一白一蓝的身影很快落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程风，你不要欺人太甚。”其中一个额宽脸长的男子，用剑指着追来的人喝道。

　　“任剑，不要和他们多废话了，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另一个受伤颇重的矮子却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过，那双不停颤抖的脚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追来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穿着蓝衣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相貌俊郎的青年剑侠。他旁边的女子则是一位一袭白衣，肌肤如雪，清丽脱俗的绝色佳人。

　　面对两个“猎物”的垂死挣扎，程风只是轻蔑一笑，说：“任剑，吴赤，你们还真大胆，窃玉偷香竟然偷到来我师妹的闺房？今天我就代师妹把你们给废了。”

　　“淫贱？无耻？”我和莫问在不远处看戏，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竟然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可惜咬音似乎不是很准（虽然是故意的），声音也有点大（也是故意的），立刻惹来那些人的注意，尤其被追的那两个人，脸色立刻像大便一样难看。

　　“死丫头，你讲什么？”那个本来就害怕得脚都颤了的矮子，立刻借机把矛头指向我。

　　有无搞错？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怎么就针对我一个人？我立刻很不服气地说：“死矮子，我骂的就是你。”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可知道大爷是谁？”旁边的长脸男也看不过去，立刻加入说道，提到自己的身份，还故意挺起胸膛，仿佛要炫耀什么似的。不过在我看来，跟个白痴没什么分别。想不到离开江湖仅仅两年，江湖上既然多了这些垃圾。

　　那两个人见我的表情依旧，以为自己不摆出名号吓不了我，所以矮子便说道：“小丫头，让本大爷告诉你，本大爷是威震武林，名满江湖的……”

　　矮子的话没说完，我旁边的莫问立刻接着说了两个字：“淫贼？”

　　“你……你说谁是淫贼？”两人立刻气急败坏地指着莫问骂道。

　　莫问冷笑一声，说：“哼，刚才那位程风少侠不是说了吗？你们窃玉偷香，不是淫贼是什么？还有啊……你们看你们的名字吧，一个叫‘淫贱’，一个叫‘无耻’，你说你们不是淫贼我都不信啊？大家说对不对……？”说完的时候，莫问还故意向其他人“询问”和“证实”

　　扑哧！

　　我第一个笑了出来，想不到，莫问这小子两年以来，自家武功虽然不见增长，但损人的功力倒还是依然威力十足。那两个“淫贱无耻”的脸色此时已经要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草你妈的~！”那个长脸男子“淫贱”第一个受不了，暴喝一声，直接越过程风和白衣女子，举起手中的长剑便往莫问刺去，看样子是要一雪耻辱。

　　“哼，三脚猫功夫就想当淫贼？回家吃多两年奶吧。”莫问不慌不忙则身躲过，口里还得势不饶人。

　　“淫贱”见一击不中，立刻剑使刀招，挥剑横劈下去。

　　莫问这次却干脆不避，伸出两指轻易便把剑夹住，然后用内力扭断对方的剑，同时向他的下巴就来一脚，把他踢出数十米外。仅仅半盏茶的时间，那个“淫贱”已经躺在地上哀号，看样子下颚已经碎了。

　　干得漂亮，我心里一阵兴奋，这种江湖打斗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虽然对方水平低了点，但也燃起了我重新要学习武功念头。

　　另一方面，看见自己同伴被解决掉后，“无耻”却想趁机溜走。可惜被程风及时发现，还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莫少侠好身手。”程风一解决了那个杂碎，便向我们这里走来，让我惊奇的是，他们竟然认识莫问。

　　“客气啦，程兄。”莫问这家伙也立刻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我：“这位是我妹妹，海棠。”

　　靠，我什么时候当了你妹妹。虽然这样，但我还是向对方点了点头，毕竟出门在外，见面都是朋友。

　　“海棠姑娘你好。”程风也算是个人物，虽然刚看清楚我的容貌时也惊艳一番，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并给我介绍他身边的白衣女子道：“这位是我的师妹，司马雪。”

　　司马雪似乎是个言语很少的人，介绍到她的时候也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司马姑娘和程兄正是江湖人称风雪双剑？”莫问又补充道。

　　“风雪双剑？怎么没听过。”这话一说完，我就立刻后悔了。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我立刻尴尬地抿着嘴。

　　“……”

　　或许我说话真的太直接了，程风的脸色显得十分僵硬，最后还是莫问为我掩饰道：“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妹妹是我在乡下认的，她没什么见识，希望程兄你不要戒怀。”

　　“没事没事。”

　　尽管程风这样说，但我还是可以看出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事后，莫问这家伙才压低声音地对我解释：“风雪两人其实也是这一年才兴起的青年才俊，你两年没接触江湖事，不知道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听说过，还害得我当众出丑了。

　　“不过呢，刚才你的样子还真像个无知妇孺。”

　　“……”

　　正当我要发作教训莫问这小子的时候，程风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道莫兄要去哪里呢？”看来是看见我们的马车才有此一问。

　　程风这样一问，我们可不能说要去丹霞山的事，幸好莫问这小子说慌从不用打草稿。他很快便解释说：“哦，是这样的，我妹妹父母伤亡，家里又无亲无故，所以我便带她到炎黄国里的亲戚家投靠。”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安慰“父母伤亡”的我。

　　“你们也要去炎黄？真巧啊，我们也是。”程风却露出高兴的表情，说到这里，还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结伴同行。”

　　不会吧？我心里哀号，如果这两人和我们一起上路，我岂不是要继续装莫问的“妹妹”。

正文 第八章 深渊(上)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如今江湖之世，正道大昌，邪魔退避。中原大地山灵水秀，人气鼎盛，物产丰富，均为正派诸家所有。其中尤以三派五门是为领袖也。

　　三派所指“丹霞”，“天城”，“瞳关”；五门则是“佛门”，“道门”，“医门”，“器门”，“盗门”。它们八脉统称八大门派，一同统领江湖群雄，雄据中原福地。如此武林中兴，新人才俊也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尤其是在前年青榜重新排名以后，武林新一代的发展可以说如日中天。

　　马车上

　　解释完这两年江湖的形势，莫问又指着前面独自骑马的风雪二人说道：“司马姑娘正是现在青榜排行第一的高手，至于她师兄程风则排名第三，风雪双侠二人分则前三之二，可见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如何。”

　　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竟然是青年第一高手？还真看不出来，我不禁向司马雪那里看了一眼，与此同时，仿佛司马雪也有感应似的，突然转过身来向这里看了一眼，和她目光远远相望，我只觉得她目光如霜，吓了一跳，连忙移开了视线。

　　尽管我依旧面色如常，但我的心还是跳动得很厉害。真丢人啊，竟然被一个女人的目光吓到了。

　　不过，转过身来的显然不止司马雪，连程风也对着我们笑道：“莫兄太夸张我们了，青榜只是一个虚名，并不代表在江湖的实力，如果那年莫兄也有参加的话，青榜的排名可会重新排列了。”

　　看来被他们听到了，我和莫问心虚地对望一眼，然后让莫问说道：“哈哈，程兄也不要太过谦虚，莫某自问不是程兄对手，就算莫某参加了，也不会影响前三的排名。”

　　程风听了，虽然连说不敢，但得意之情还是表露无为，显然莫问拍马屁拍得够准头了。

　　待他们两个人有谦虚了一翻，我才低声问莫问：“你怎么没参加？”

　　“参加什么？”

　　“青榜排名啊！”我白了他一眼说道，按理说，以他喜欢张扬的性格，怎么会没参加这种比赛？

　　想不到我一提到这个问题，莫问突然表现得一面黯然，然后低声说道：“你忘记了吗，那天正好是你出事的日子。”

　　啊？我心里一震，才想起我的确在那天去刺杀花无崖的，结果身首异处，魂附女身。

　　莫问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自责其中，所以故意表露出没所谓的神态说道：“你别担心我了，虚名这些事对我如浮云，现在想一想，如果我当时入了青榜的话，那有现在般自由自在？”

　　看见他故作潇洒的样子，我心里一痛。当年他想跟我学武功的时候，还不是想名成利就？一个男人的梦想也是不过如此。如果当年我不是身负家仇的话，我估计也会参加什么青榜，甚至是武皇榜。

　　想起武皇榜，我不禁问道：“你知道现在武皇榜排名如何？”

　　一谈起这个让江湖人都景仰不已的排名，莫问的精神也回来了，而且显得特别兴奋地说：“武皇榜的排名这两年倒没什么大变动，天下第一高手依旧是你师傅东方傲，第二还是道门的玄水道人，第三是佛门的静难大师，第四的是……”

　　听莫问这样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出奇。武皇榜十年选一次，基本上每选一次后都会十分稳定，排名后如果不是那些高手仙逝的话，以后的几十年里，这些排名都很难改变。不过，莫问在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竟然故意神秘地问我：“你猜猜第十的人是谁？”

　　“不是你们天城派的谢天行师叔吗？”我奇怪问。

　　“如果单是谢师叔的话，我问你干吗？”莫问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那会是谁？”

　　“嘿嘿，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惊云剑夜惊航，夜大侠。”莫问最后说出让我极之吃惊答案。

　　武皇榜第十高手是我？不，应该是我的“前世”才对。

　　看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莫问十分得意地解释道：“你不知道，你那次要杀的仇人是花泠国的皇帝花无崖，他曾是江湖另人闻风丧胆的花邪帝，黑皇榜排名第六的高手。当年他被你杀死以后，你名声大震。虽然你的年纪和资历还没资格进入武皇榜，但你为武林除一大害，而且因为你师傅东方傲力挺你的关系，所以八大门派掌门均同意让你的名字进驻武皇榜，和我师叔同据第十位，以慑邪魔之威。”

　　想不到竟有此事，花无崖是黑皇榜第六高手我也有听闻，不过当年我只是一心为了报仇，想不到“死后”竟然名入武皇榜。不过，如今身为女身的我，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似乎太讽刺了。

　　之后的时间，莫问就这样喋喋不休地给我讲述武皇榜的事情，他越说越激动，连我神游在外都不知道。

　　我们四人便这样来到雪苍山下。

　　雪苍山，连绵不尽延伸数千里，西接花泠边境，东到炎黄，是前往炎黄中原的唯一路径。这里海拔极高，要攀过此下必须有长年出入在这里的山农带路，否则会很容易在上面迷失方面，丧失性命。

　　这时候，程风策马来到我们的马车前，说道：“海棠姑娘，莫兄，你们就在这里等在下，我去前面的村庄里找个有经验的山农带我们穿过雪苍山。”

　　我和莫问连声道谢，便下车原地休息，等他回来。而司马雪依旧冷漠地站在一边，也不和我们说话。

　　程风的办事效率很高，不用一会儿便骑马带着一名中年山农回来，那男子背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想必是穿越雪苍山时用的。

　　“几位公子姑娘，现在天快黑了，俺认为得等明天才能上去。”那个中年山农用那种不生不熟的中原方言和我们说道。

　　“可以的。”我们几人也不赶时间，所以同意了他的建议。毕竟雪苍山的凶险，不是空穴来风。

　　夕阳西下，黑幕很快笼罩这片大地，四下无声，周围一片漆黑，直到篝火升起，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仰望苍穹，繁星满天，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夜风习习，隐约带着一丝芬芳。小径曲折幽深，通往前方不知名处。路旁，青草灌木，各色花朵，遍地开放。

　　那个山农果然经验丰富，他巨大的包袱里竟然有两个兽皮帐篷，我们五个人，三个男子自然挤在一起，至于我和司马雪两个女人当然是共用一个。

　　虽然我想睡在马车里，但雪苍山下寒冷的夜晚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一想到要和另一个女人挤在一起同席而眠，我就感到局促不安。尽管……现在我也是女人。

正文 第九章 深渊（下）

    翌日

　　我们四人起床，梳洗之后，程风聚集我们几人，商议道：“雪苍山连绵几千里，路程不短，我们还是赶路要紧。”我们并无异议，于是在那个山农的带领下出发。

　　山农在昨晚知道我们是江湖中人后，对我们竟然心存敬慕，甚至说不收我们任何费用，愿意免费带我们穿越雪苍山脉。

　　一路上，我看着程风，莫问与那山农有说有笑，眼光却瞄向司马雪.现在看见她的时候，我总有种做坏事的感觉.回想昨天晚上，躺在她身边，我几乎没睡过.那时候，除了闻到她身上的淡淡体香外，还不时接触到那柔软而冰冷的肌肤，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禁不住那激烈地跳动

　　难道……我对女人还有生理感觉?这种想法在我心里一闪而过.

　　上雪苍山的路，并没有马车.他们三人有武功根底，这几千里山路自然难不到他们.就连那个中年山农因为长期劳动的关系，也走得健步如飞.惟独没有任何武功的我自然是大大拖了后腿.所以众人总是不得不走走停停，让我跟上脚步.尽管这样，我那双娇嫩的双脚还是起满了水泡，加上山上天气严寒，更加让我难受.

　　看见大家因为照顾我的关系再次停下脚步，我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让莫问背着我继续前进，但我的心里却暗下决定，一定要把武功练回来.

　　时间很快过去，我们终于到达了雪苍山的最高峰，众人落下云头，都是吃了一惊，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一座大山险峻高耸，但多岩石少草木，山下更是不见人烟，一片荒凉。

　　这时已近黄昏，日头西沉，晕黄的夕阳照在雪苍山上，仿佛带了几分萧索，也有了几分可怖。山农看了看天色，然后道：“俺看这里地方平坦，很合适休息，不如在这里度过一晚吧?”

　　程风点头道：“大叔言之有理，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我见莫问答应了，本来就很累的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司马雪看了看天色，一言不发.

　　这雪苍山虽然比不了我曾经生活过的丹霞山那般高得夸张，但也不低，加上偏僻险峻，无路可寻，五人从山脚往上，一天时间只走到这里，现在天色更是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很快，大家便开始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扎起了兽皮帐篷，我因为觉得太累了，也不管众人还在整理食物，一个人就这样躺进帐篷里休息去了.

　　时间流逝，外面除了篝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外，就只有莫问他们几个男人的闲谈声.直到我感到小腹下涌起一阵尿意，我才艰难地爬出帐篷.

　　“哎，小棠，来吃点东西.”莫问见我走出来，以为我肚子饿了，所以指着篝火上烤着的几个红薯对我说道.

　　“不用啦，我没胃口.”今天我的腿都快断了，而且腰酸骨痛，那有心情吃东西.

　　谢绝了莫问的关心，我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离营地不远处的一个草丛前.再次望了一眼营地那边，确定莫问他们不会走过来后，我才开始解开身上的衣裙.女人就是麻烦，小解也特别费事.

　　解决好生理问题后，我刚站起来，可能因为尊得太久了点，血气一时不通畅，竟然有点头晕，结果向后滑了半步.但是，这半步却让我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便跌下去，而后面，竟然是一个漆黑的深渊

　　“啊~!”我凄厉声音在这种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响亮.

　　正当我的身体就要向下坠落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正好把我拉住.

　　司马雪?想不到救我的人竟然是她.只见她稍一用力，便把我拉了上来.

　　“谢谢.”我红着脸说道，同时急忙整理刚才还没来得及穿好的衣裙，今次真的羞大了.

　　正在这时候，程风和莫问他们同时赶到，见到我便问:”刚才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我刚才看风景的时候，不小心差错脚了，幸好司马姐姐把我救上来.”我急忙把”事实”说出来，决不让莫问那家伙知道我小解时差点摔下悬崖的丑事.幸好司马雪也不是个多嘴的人，所以没把我的丑事说出来，加上那个隐藏在草丛后面的深渊，莫问他们更加深信不疑.

　　“这里有很多看不见的悬崖峭壁，各位一定要小心.”山农再一次告戒我们说道.

　　“一定.”

　　正当我们正要走回营地的时候，司马雪突然停了下来，则耳过来，凝视着刚才哪个几乎要了我命的深渊.

　　“怎么啦?”毕竟人家也救过我，我自然要关心问一句.

　　“有蝗虫.”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但此时我却可以隐约听出一股恐惧的味道.

　　“蝗虫?”程风听了，立刻警觉地集中听力，果然也听到一阵翅膀拍打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糟糕!这个深渊下是一个蝗虫居住的巢穴，估计刚才海棠小姐差点摔下去的时候，把它们给惊动了.”中年山农很快也脸色大变.

　　“蝗虫?”莫问还想问什么，但中年山农已经没时间解释，立刻招呼我们向营地那里跑过去.

　　“大家快躲进帐篷里.”

　　不用山农这一句话，我们已经听见后面的那些蝗虫接近的声音，立刻毫不犹豫地分别冲进帐篷里.

　　我和司马雪依旧挤在同一个帐篷里，但是这一次我在没心情亨受这种亲密的接触，而是集中精神留意外面的情况.那队蝗虫群比我想象中大，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帐篷都覆盖住，透过月色，我隐约可以看见那些蝗虫正贴在帐篷上，向我们张牙舞爪.

　　我心神动荡，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凶恶之物，直到此刻依然有些紧张害怕，我喘着粗气从外围蝗虫上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看到挨在身旁的司马雪的脸色更是苍白之极。

　　终究也是个女孩子.

　　仿佛就在同时，司马雪也感应到我的目光，向我这里看来。我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最后，她忽然转过头去，苍白的脸庞似乎又白了些，但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刷......”

　　忽然，所有的蝗虫都震翅飞起，我看着它们的举动，以为它们要放弃，方才松了口气，便要安慰身边的司马雪道：“不要担心，它们要走了......”

　　话未说完，我便说不下去了，只见满天黑云，无数的蝗虫飞到高处，遽然转身，前头一只只如冰雹般冲了下来，打在帐篷之上，却被坚韧的帐篷反震回去.直接摔死在地上.但后来的蝗虫竟仿佛对前头同类之死无动于衷，依然是撞击不停。我们五人个个是面色苍白，望着这世间罕见的凶蛮异物。

　　幸好，山农准备的兽皮帐篷异常坚韧，依旧把它们稳稳地抵挡在外面.

　　两个帐篷周围，很快的，堆起了足足快接近有半人高的厚厚的蝗虫尸堆。我忽然发现，自己背后的衣衫，都已被冷汗尽数湿了。

　　这恐怖一幕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帐篷外蝗虫尸体几乎堆到有一人来高的时候，蝗虫群终于停止了这强悍凶蛮的攻击.漫天黑云，围着这里，竟仍是不肯离去。五个人连眼睛也不敢闭一下，莫问和程风手中各自握着自己的宝剑，不敢有一丝懈怠。只要蝗虫一突破帐篷，他们就用剑砍死它们.

　　只是这大群的蝗虫却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了，只是围着不肯离去，但也没有再发动什么攻击.

　　就这样持续到了黎明。

　　当天边第一缕的阳光照过来时，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呼唤一般，所有的蝗虫忽然飞起，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都往昨晚飞出的那处深渊飞了回去，来也快，去的更快，不消片刻，这无数只的蝗虫都已消失不见。

　　我们五人缓缓松懈下来，但又过许久，程风和莫问直到完全确定那些蝗虫不会再出来的时候，才率先走出帐篷.在确认没事以后，才对我们那里喊道:”海棠姑娘，师妹，你们可以出来了.”

　　于是，我想也没想，便要揭开帐篷，但是那些蝗虫尸体却压住了门帘，我只好用手把它们推开，然后和司马雪一起走出去.但是，外面迎接我们的却是恶心恐怖的尸体河流。即使曾为男子的我，在那一刻，心脏里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而在这同时，我便听到身边人传来一声尖叫，一只玉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之大，隔着衣服，指甲都陷入了我的肉里。

　　这痛楚钻进了我的心头，回过头，看着这个受惊的美丽的女子，她苍白的脸在朝阳中带了一丝惊惶，让人心头莫名的一痛。忽然，我心中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司马雪吸引了过去，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就像是在她面前，我有种决不能畏缩的感觉。很自然地走上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司马雪的喘息声缓缓平静了下来，她微微抬头，嘴唇轻动，深深看了一眼我的脸庞，松开了手.

正文 第十章 木头

    余杭镇，沈家堡的后花园内

　　一群六七岁左右的孩童正在嬉戏，他们都真挣着要骑马，不过，骑马可不是这些小鬼现在能玩的游戏，所以，他们要骑的“马”，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家丁。

　　七岁的沈杰是沈家堡大小接沈艳的儿子，也是忱堡主的第一重外孙。现在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行侠仗仪的大侠，加上年纪最长，所以他第一个骑上了这匹“马”。

　　年少的沈杰有模有样地夹了一下“马身”，然后挥着短木棍用幼稚的声音大喊道：“驾，驾，驾，我是神马大侠。”

　　其他孩子都羡慕地看着他的“英姿”。

　　沈杰见了，更是得意，驾起“马”便向前面的荷花池跑过去，他要像小姨一样，表演一次飞马过“河”。

　　本应该，这个家丁应该知道自己这匹假马是没可能飞过这个几丈宽的河花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杰的命令下，他竟然就这样低着头，飞快地向荷花池跳过去。

　　“砰~！”

　　结果，可想而知，沈杰连同家丁一起掉进水里了。一时间，孩童哭喊的声音把外面看守的家丁和丫鬟都叫来了。

　　沈堡主的宝贝外孙掉进水池里，其他人吓得手忙脚乱。相反，那个带着沈杰跳下来的家丁，只是站在荷花池里，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似的。

　　“啊，我的儿啊！”

　　一把尖叫声突然传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像一阵风地跑过来，推开那几个刚救起小少爷的护院，然后大声哭道：“我的儿，你别吓娘亲啊。”

　　“小姐，我们还是快去带小少爷去见大夫。”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轻声劝道。

　　沈艳才想起这点，于是指着其他几个丫鬟喝道：“你……你，你，还有你啊，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还不去叫大夫？”

　　几个看呆了的丫鬟，立刻慌张领命而去。

　　很快，大夫到了，给沈杰开了几道凝神静气的药方，然后便恭声对沈艳说道：“沈小姐，贵公子只是吸了小量池水，最主要是受惊过度，只要吃了老夫这几道药，便会痊愈。”

　　沈艳听了，松了口气，然后让丫鬟送他出去领赏。

　　儿子的命保住了，也无大碍，沈艳立刻追究她宝贝儿子出事的原因。

　　“讲，究竟是谁推我儿子进荷花池的。”沈艳满面怒容地指着下面的丫鬟和家丁问道。

　　那些下人们平时没少受这个沈家大小姐的脾气，个个一见她发怒，立刻寒若噤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最后还是一个比较大胆的家丁颤声答道“回……回，大小姐，是……是小少爷骑马跳进去的。”

　　“混帐，府上何来马给我宝贝骑？”

　　“那马是木头扮的。”家丁急忙解释，以免殃及池鱼。

　　木头，又是那个死哑巴？沈艳听了一阵怒火，立刻问道：“讲，那家伙在哪里？”

　　“他……他还在荷花池里呆着啊。”其他下人见罪犯都找到了，立刻纷纷表态，一反刚才寒若噤蝉的样子。

　　沈艳一知道伤了自己儿子是谁后，立刻气势汹汹地带着几个高大强壮的护院向荷花池里走去。

　　众人一来到荷花池，果然见到那个叫木头的家丁还呆呆地站在水池里，动作依旧如故，仿佛没有移动过一样。

　　“把他拉上来。”沈艳一声令下，几个护院立刻把木头扯上来，然后扔到她的面前。

　　俯视着眼前依旧面目表情的木头，沈艳气得牙痒不止，只好气急败坏地说道：“打，给我重重地打。”

　　不过，那些护院这次却没动手，其中一个还说：“但，但我怕二小姐会……”

　　“啪~！”那人还没说完，沈艳已经给了他一个耳光，还指着他的额头骂道：“你就怕二小姐，难道不怕老娘吗？”

　　其他人吓了一跳，不敢不从，立刻往木头身上狠狠地招呼下去。

　　“打得好。”沈艳见了，高兴地坐到旁边的石椅上，还吩咐道：“记住往死里打，谁敢留手，谁就给我滚出沈家堡。”

　　那些护院听了，果然更加卖力地打起来。沈家堡不但薪高，而且待遇好，是傻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家丁而不要自己饭碗。

　　那些护院打得起劲，但他们脚下的人依旧像个没事的人，仿佛打的不是他一样，到现在依旧没哼过半声。不过，不哼声不代表他没事，那些护院都是有内功底子的人，他们的拳头打在身上，普通人可吃不消啊。木头被这么多护院围殴，很快便被打得呕血，不过尽管这样，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发出半丝痛哼。

　　沈艳看见木头这副表情，心里的怒火更大，立刻喊道：“给我拿棍来打，老娘就要看看你这个木头是不是真的用木头做？”

　　护院这边还没做出反应，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喝止声：“全部给我停手。”

　　是二小姐？

　　那些护院一听到这把声音，立刻不敢再动，有个人甚至还想扶起满身血污的木头。

　　“你们，你们干吗停手？继……继续打？”虽然沈艳这样说，但在妹妹面前，她显然有点低气不足，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如蚊声。

　　果然，那些护院这次不敢再动。

　　一身男装的沈静终于走到过来，看见满身血污但面目表情的木头，她心里先是一痛，走过去把他扶在怀里。然后是愤怒，她知道木头不会在意自己的伤势，但是她因此更怒打他的人。

　　“究竟是谁要打他？”沈静虽然这样问，但她望着的是自己的姐姐。

　　“你……你望着我什么意思？”沈艳显然有点怕这个妹妹。幸好，她的贴身丫鬟还算尽忠，颤声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次。

　　自己的外甥落水了，沈静也不好责怪，但还是坚持道：“现在小杰不是没事的吗？你现在杀了他也没用，而且……”说到这里，沈静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冷声问道：“谁让木头来陪小少爷玩的？”

　　这一句话，吓得其他人都不敢出声。他们都知道，木头虽然是个家丁，又是个哑巴，但却是二小姐的救命恩人。自从三年前他给二小姐挡过一箭后，二小姐没再把他当下人看。最重要的是，木头个性怪异，让他来陪小少爷这些小孩童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让他这样做。

　　在沈静寒冷的目光下，其中一个家丁终于心虚地说出事实。原来，今天是轮到他照看小少爷的，但因为不想当沈杰马匹，他竟然把躺下树下发呆的木头叫来，让他充当沈杰的“马”。

　　“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人来，把他关进柴房里，好好‘侍侯’。”见到元凶找到了，沈艳也顺着下台，把所有怒气迁到这个可怜的家丁身上。

　　沈静冷眼旁观，没有阻止，径自背起木头便离开了，却没看见沈艳怨毒的目光。

正文 第十一章 离别

    除了那次恐怖的蝗虫袭击以外，以后的路都走得十分平静，而司马雪也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

　　刚抵达余杭镇，程风便从怀里掏一个红色请贴，递到莫问面前，说：“莫兄，这是家师发出的英雄贴，既然你在这里，我就让你交给贵掌门了。”（前面忘了交代，程风和司马雪二人是道门的俗家弟子。）

　　“英雄贴？”莫问把贴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赫然是道门掌门玄水道人邀请江湖各派到昆仑山聚议之事。

　　程风见莫问有点疑惑，便解释道：“家师见如今邪魔自从花邪帝花无崖死了以后，便开始有蠢蠢欲动之势，所以联同佛门的静难大师举行这次英雄会。”

　　说到花邪帝花无崖，莫问不禁望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才点头说道：“好，在下一定会把请贴亲自带到掌门哪里。”

　　程风和司马雪二人同样要带请贴带到余杭的沈家堡，所以便对我和莫问说道：“莫兄，海棠姑娘，在下和师妹在这里有事要办，就此告迟。”

　　“程兄，司马姑娘保重。”莫问拱手说。

　　待二人走远了，莫问才推了一下还在发呆的我，促狭地说：“别望了，人都看不见啦。”

　　“没啊，我那有望什么？”我有点心虚地说，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上马车。

　　莫问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走上马车，驾起马车继续前进。

　　“其实你有想过以后怎么生活么？”看着前面的路，莫问的声音好象对自己自言自语，又好象在问我一样。

　　如果在没遇到司马雪之前，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他，以后安安份份地活下去就好了，即使是当一个女人。但是，经过雪苍山那一夜以后，我竟然有一种想做回男人的冲动。其实，我以前一直都很希望做回男人，尤其是刚附身到这副女人身体的时候，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不得快点醒来，回到自己的男儿身上。但是，现实很残酷。两年的女人生活让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做回男人。

　　莫问见我不语，知道我在思考，所以叹了口气便继续驾车出发。

　　------------------------------------------

　　沈家堡虽然不在八派之列，但沈堡主沈星海却是武皇榜第九高手，一身星月剑法出神入化。而且，虎父无犬女，沈星海的二女儿，在青榜同样排名第四。

　　沈静虽然为女儿家，但却有男儿豪情，年纪轻轻，为沈星海管理沈家堡内大小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膝下无子的沈星海，还打算把堡主之位传给这个格外出色的女儿。沈静女成父业的事也一度成为江湖上的佳话。

　　“两位是？”负责看守门口的家丁问道。

　　“在下道门程风，这位是我师妹，我们有事要求件贵堡沈堡主，希望这位小哥可以代为通传一声。”程风报出名号说道。

　　“哦，原来是风雪双侠，小的立刻为您们通传，两位请跟小的到客厅里等候。”家丁在沈家工作，对江湖事自然也耳濡目染，很快便认得风雪二人。

　　风雪二人在客厅坐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个身材伟岸，头发花白的老者便走出来，一见到他们，便拱手问好：“两位贤侄，玄水道人还好吧？”

　　“掌门很好，有劳沈堡主挂心，我们也代家师向您问好。”风雪二人立刻起来还礼。

　　沈星海坐上厅上的大椅后，便示意二人坐下，便直接问道：“不知道，两位贤侄这次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程风听了，立刻从怀里掏出英雄贴，递给旁边的家丁，再让家丁交到沈星海的手里。

　　沈星海展开看了一下，然后说道：“玄水道人心系江湖事，这次召开英雄大会，老夫一定会准时参加，为武林安危出一份微薄之力。”

　　“沈堡主言重了。”程风客气说道。

　　“既然贴已经收到了，两位贤侄就在我们这里休息一晚吧。”沈星海挽留道。

　　“谢沈堡主，那我和师妹就打搞了。”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沈星海正要吩咐家丁带二人到厢房休息，外面却传来了一把响亮的女声：“程大哥，司马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沈静，现在的她换上一身女式劲装，走路生风，依旧一派男儿气色。

　　“沈姑娘，别来无恙吧。”程风微微笑道。司马雪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是来送英雄贴给你爹的，今晚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你就去按排一下吧。”沈星海有意让女儿和程风亲近，所以让她代替家丁的工作。他这个女儿，虽然很帮得自己忙，但终究是女孩子，作为父亲的，还是很希望他找个好归宿。

　　“竟然这样，程大哥，司马姐姐，请跟我来。”沈静说着，便带着二人离开。

　　晚上，沈静敲了敲书房的木门。

　　“进来吧！”沈星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静推门进去，看见自己的父亲坐在书桌前看书，于是问道：“爹，你找女儿什么事？”

　　“今晚我让你陪程风去城里走走，你怎么不答应？”沈星海问，眼睛却没离开手中的书。

　　“爹，姐不是已经陪了吗，还要我干什么？”沈静那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但无奈她并不喜欢程风。

　　“哎~！”沈星海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书说道：“静儿，你这些年来已经帮了爹不少忙，爹也感到很骄傲，在我心目中，即使有个儿子也不及你万一。但是，你终究是个女儿家，而且年纪也不少了，你姐已经有个七岁大的儿子，但你呢？”

　　“爹，我……”

　　“哎，不要说了。”沈星海阻止道：“我知道你喜欢木头，但是，木头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怎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起初被父亲说中心事，沈静立刻满面红霞，但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辩解道：“木头已经在我们沈家堡住了四年了，难道还不能消除您的疑心？而且，三年前，他为我挡了一箭几乎没命了。”说到这里，外表刚强的沈静竟然泪流满脸。

　　看见女儿脸带梨花，沈星海心里很痛，但还是狠心说：“木头固然救过你，当时我也很感动，但是，你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以身相许？而且……而且他还是个哑巴，个性也怪异，怎能值得托付终生。”

　　“爹，说到底，你还是厌弃木头的出生和残疾。”沈静收起眼泪，沉痛地问。

　　沈星海咬了咬牙，知道不说重话，女儿是听不进去的，于是说“是的，这样的人，怎能当我沈家堡的女婿？”

　　“就算这样，我也非君不嫁呢？”沈静却坚持道。

　　想不到女儿如此强硬，随即想起她的性格，心里暗骂自己糊涂，如今看样子是适得其反了。既然这样，他只好让步道：“好，爹答应你。”

　　“真的。”想不到父亲突然改变初衷，沈静又惊又喜。

　　“不过，我有条件。”沈星海却话音一转，说：“要当我星月真君沈星海的女婿，必须名震江湖，武功了得，如果他那一天做到的话，我就答应你们的婚事。”

　　原本，沈星海是想让女儿知难而退的，不过，他万万想不到，沈静竟然轻易答应道：“一言为定。”

　　待女儿离开后，沈星海才回过神来，同是不解女儿为何如此淡定，难道那个叫木头的小子会身怀绝世武功？

正文 第十二章 师门(上)

    跟程风和司马雪二人分别后，我和莫问经过几天的路程，终于回到丹霞山下。此山因为海拔极高，夕阳西下时，红色的晚霞仿佛可以触手可及，故而取名丹霞。

　　望着眼前高耸云插的主峰，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两年了，想不到我还有回到这里的一天，但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夜惊航。

　　“不要想了”莫问仿佛看出我的心事，拍了一下的肩膀。

　　“莫问，你说他们还会认得我吗？”我幽幽地问。

　　“不管怎么样，东方掌门始终是你师傅，他如果知道你还平安无事，一定会很高兴。”

　　是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既害怕又紧张。

　　目光突然又落到那件穿在自己身上的长裙，我想了一下，便说：“你等我一会，我想去换套男装。”因为，一想到自己变成女人还穿着女装，并且将要出现在熟人面前时，我总有点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虽然我这种逃避现实的做法很鸵鸟，但莫问还是同意我的想法，于是主动把他的一套衣服借给我。

　　丹霞山上

　　今天，林易一早便带着打扫工具来到前门打扫卫生，这些工作，他已经做了十二个年头。

　　不过，林易他并不是丹霞派的打杂门徒，相反，他是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

　　他是一个孤儿，在六岁那年就被掌门东方傲带到丹霞派后，便很快成为了掌门最后一个入室弟子。不过，他没因此而自恃。相反，当时年纪轻轻的他已经立志要报答东方傲的恩情，尽管当时年少无知的他只会跑到丹霞派的前门扫扫地，打扫一下卫生，但他依旧坚持了十二年，风雨不改。

　　而且，林易很喜欢做这份工作。

　　他的师兄们也老是取笑他打扫卫生的本领比武功还要了得，丹霞派的大门比武林上任何门派的大门都要干净。

　　想起自己的师兄，林易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以前经常照顾他的二师兄，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孤儿出身，二师兄一直都把林易看作弟弟，而林易和这个二师兄的感情也最要好。

　　不过，两年前，二师兄一个人下山，孤身去找他的仇人报仇。自此而后，他便没再回过来。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回来。

　　想到这里，林易不免有点伤感。

　　正在林易想得有点入神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把他拉回现实。

　　是送莱的大叔？

　　丹霞的食物供应一直由山下的农村提供，所以林易起初以为是每天早上来送莱和肉的农民。

　　不过，抬起头一看，他才发现。来人是一男一女。

　　虽然，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男装，但“他”瓜子脸蛋，黑亮如宝石般的明眸，鼻如琼脂，嘴如樱桃，肌肤如雪，一看便知是女子。尽管被那宽大的男装掩盖了玲珑浮凸的曲线，但在她清丽的气质下，依旧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门派里的师姐师妹，林易几乎没见过其他女子，何况，眼前的佳人是人间少有的绝色，不禁让他看呆了。

　　林易这小子还是老样子。

　　我绕有兴趣地看着记忆中的小师弟一副傻痴的模样，心里不禁有点想笑，刚才在山下时的不安情绪也淡了很多。

　　“喂，小子，你看够了没？”莫问在一边没好气地道。

　　“啊？莫……莫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林易惊讶地问。

　　这小子当我透明啊？莫问心里一阵郁闷，只好忍耐着解释道：“我早就站在这里了。”

　　“不好意思，我……我刚才没看见你。”林易涨红了脸说，他知道自己刚才看那位姑娘看得都失神了，所以才没发觉莫问的存在。

　　“……”

　　好不容易才平服下心中紧张的心情，林易才问：“莫大哥今日来丹霞山是有事找掌门吗？”说到最后，还偷偷地瞄了我一眼，又低声补充问：“这……这位姑娘是……？”

　　“可以这样说，至于她……”莫问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最后却望着我说：“你自己说吧。”

　　要来的始终要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同样紧张的林易（他是因为害羞而紧张……），然后幽幽地说：“小林子，好久不见了。”

　　林易一听，身体剧烈一震，他不是因为眼前的姑娘那动听的声线，而是因为她对他的称呼。

　　小林子这个花名，一直是二师兄在私底下对他的称呼，即使其他师兄师弟都不知道的。这个姑娘怎么会知道的，难道……

　　“你……你是二师兄……”

　　看见林易表情激动地看着我，我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让他相信我的身份，不过，林易接着说的话却让我极度郁闷。

　　“你……你是二师兄……的妻子吗？”林易不敢确定地问，最后还无视我愤怒的眼神，喃喃地道：“想不到二师兄生前已经成家立室了。”

　　莫问很想笑出来，因为半年前他在青楼遇到我的时候，对我的身份也有过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在我“凶狠”的目光下，他没敢笑出声来。

　　可恶，怎么每个人都这样想我，难道我还是男人的时候很风流吗？

　　虽然这样想，但我也知道，要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变成了女人的夜惊航是十分困难的，所以最后，我还是很费神地把事情的始末给林易说了一次。

　　“小林子，你听着，我并不是你什么二师兄的妻子。”我尽量把自己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然后开始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易越听越吃惊。

　　这……这是真的吗？眼前这个娇媚的女子是已经死去两年的二师兄？天啊，这叫人怎么相信？不过，她怎么知道我过去那么多只有我和二师兄才知道的事？

　　最特别的是，她怎么知道我屁股哪里有块胎记？就算是妻子，二师兄也不可能说这种事给他妻子知道吧？难道，她真的是二师兄本人？

　　把所有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看见眼前的林易还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心里有气，好歹也说句话，要消化也不用消化那么久？

　　结果，我忍不住习惯性地举起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痛得他哇哇大叫：“哎呀，二师兄，你别敲了，会敲苯的……”

　　林易的话才说了一半，他就呆呆地望着我问：“你真的是二师兄？”

　　其实，他已经可以肯定我的身份。因为，刚才我敲他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快，又狠，又准。

正文 第十三章 师门（下）

    “二师兄，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叫其他人来吧。”林易把我和莫问带到大殿的偏殿里，然后说道。

　　“等一下，小林子。”我把他喊住说：“这件事不要惊动其他人，让大师兄和三师妹来就好了。”

　　看见我徐徐不安的样子，林易明白，这件事的确太匪夷所思，越少人知道，的确越好，于是便点头道：“放心吧，二师兄，我知道应该怎么办的了。”

　　林易离开后，我便呆呆地望着外面熟识的环境，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里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是……人却变了。

　　丹霞山的后山

　　一块突出在山崖边上的天然石台上，一男一女正舞剑而起，他们的剑法行云如流水，动作虽然不快，但剑势飘渺如烟，让人捉摸不定。周边的落叶，竟然随着他们的剑缠绕在一起，最后，“呛啷……”一声，两剑交缠。

　　剑击的锐响，在山涧里响起，远远回荡开去。

　　这两道的身影随之腾起，最后同时向前抖出一剑，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铮~！”的一声，应声而出，在前面的一块巨岩上留下了两道三寸深的剑痕。

　　周天行一落到地上，看着着两道剑痕，然后有点气急败坏地说：“怎么还是这样？两道剑气始终无法合一。”

　　“大兄师，不如不要再练了。”身穿粉衣的俏丽女子却淡淡地说。

　　“明珠，你怎可以这样就放弃？师傅他一直很希望我们尽快练成这套流云剑阵，如果现在放弃的话，我们怎样对得起师傅？”周天行想急忙劝说。

　　他的话东方明珠根本不想听，如果不是她爹东方傲亲自要求，她也不会再练这套剑法。

　　看见师妹没说话，男子知道她又想起那个人了，心里不禁有点不是滋味，都快两年了，想不到自己还是输给一个死人。

　　两人迎风而立，没在说话，而此时，林易的声音却从石台下传上来：“大师兄，三师姐，你们果然在这里。”

　　东方明珠望了周天行一眼，便飘然落到林易面前，而周天行也仅仅叹了口气，便也跟着下来。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东方明珠便问道：“小师弟，那么急找我们有什么事？”

　　林易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我的事，但他还是说：“大师兄，三师姐，等会我说出来，你们千万要相信，不要惊讶。”

　　“小子，你有话就快说，不要吞吞吐吐。”周天行严肃地说。

　　林易似乎有点害怕严厉的周天行，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二师兄他，回——来——了！”

　　“啊？”

　　东方明珠和周天行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惊呼，最后确定林易不像在开玩笑后，东方明珠才颤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现在她就在偏殿那里等你们，不过……”

　　林易的话还没说完，东方明珠已经化作一道淡淡的身影，把他的话远远抛在后面，完全没注意到，林易说的是“她”，而不是“他”

　　和东方明珠激动的表情相反，周天行除了开始的惊讶外，现在却表现得十分平静。不过，他的内心却在反复地对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

　　“大师兄，我们快去偏殿吧，不要让二师兄等。”说完，便不等周天行反应，运起轻功向东方明珠那里追去。其实，他更担心的事，不知道如何给他们二人解释我的事情。

　　东方明珠的心早已经激动不已，他真的回来了吗？尽管死而复生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但她还是怀着一丝希望。于是，提着长裙，她不顾其他弟子奇怪的目光，冲进偏殿里。

　　不过，偏殿里，却没有她记忆中熟识的身影。

　　里面，只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还有一个是她熟识的人，天城派的莫问。

　　是明珠？我第一个便见到她冲进来，心里也一阵激动。不过，我没喊出声来，因为，我要等林易给我做解释。

　　林易一进来，东方明珠便急急地问：“小师弟，你不是二师兄回来了？”

　　最后进来的周天行同样没看见夜惊航，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用疑惑的目光望着林易，要他给个解释。但是，他心里却希望，林易说的话都是假的。

　　不过，林易的确没有说错，夜惊航的确死而复生了，但是回来的却是……一名女子。

　　随着林易的解释，东方明珠和周天行的表情截然相反。东方明珠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不敢相信地望着我，失神地摇头喊道：“不，你不是二师兄，你根本是个女人，二师兄怎可能会变成这样？”

　　“明珠？我……”我想解释，但话却卡在口里，说不出来。

　　“三师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二师兄的灵魂真的附在这个身体身上。莫大哥也可以作证。”林易急忙为我解释，还使眼色要莫问说话。

　　但是莫问却对他摇了摇头，因为莫问知道，东方明珠不是不相信我的身份，而是没法接受我变成女人的事实。

　　果然，东方明珠最后望了我一眼，然后带着伤心的神情跑了出去。

　　周天行看在眼里，刚才林易的解释他没有完全相信。一个死了的人竟然魂附女身，的确谎缪之极，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明珠可以对夜惊航完全死心了。

　　望着眼前美丽的女子，周天行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笑意，然后走到我的身边，说道：“夜师弟，我相信你。”

　　听到周天行这句话，我心里一阵感动，虽然不明白以前和自己最亲的师妹为什么会完全不相信自己的遭遇。但大师兄的信任，还是让我感到一阵安慰。

　　“谢谢你，大师兄。”尽管脸色苍白，但我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想不到这个女人笑起来那么美。

　　周天行看得一阵失神，随即想起她曾经是男人，还是自己的师弟，不由得暗叹可惜。最后才对我说道：“这样吧，我去开解一下明珠，说不定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希望这样。”我低声说。

　　周天行离开后，偏厅里就只剩下我，林易和莫问。

　　莫问知道我心里因为刚才明珠的反应所以变得徐徐不安，所以开解说道：“不要灰心，如今你三个师兄弟里有两个相信你的话，已经很好的。毕竟死而复生，灵魂附体这种事的确教人难以置信。”

　　“是啊，二师兄，不管你变成怎么样，你还是我心目中最尊敬的二师兄。”林易也安慰说。

　　“谢谢。”

　　是啊，只要还有人相信我就够了。

　　看见我脸色好多了，莫问立刻抚摩着下巴沉吟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怎么让东方掌门相信你就是夜惊航，然后让你重新成为丹霞派的弟子。”

　　莫问的话正中我心里。不错，师傅他见识多广，说不定会知道我魂附女身的秘密，或许……我还有做回男人的机会。

　　不过，林易却说了一句让我失望的说话：“师傅他现在在闭关，恐怕......这几个月里不会出来”

正文 第十四章 难耐

    我一袭青色长裙，精致高直的鼻梁下是两片温润小巧的樱唇，天生的红艳让它无需多加描绘，只淡淡地扫上了一层粉色，就已让见者抑不住勃然而生的冲动，直想一亲芳泽。

　　我微抿着唇，轻吐着胸口郁闷的气息，原本低垂的羽睫煽了煽，一双染愁渺渺轻盼环顾四周，又缓缓闭上。然后双手不自然地抚摩身上的衣裙。不可否认，这身衣服比昨天的男装舒服多了。

　　前几天，因为已经和林易他们相认后，我也不必再为在他们面穿着女装而烦恼，何况，穿着宽大男装的我，的确有点不伦不类。而且，两年来我也习惯了这种简单的女性打扮。所以，上山后的第二天，我便换回这身衣物。

　　现在秋高气爽。

　　我慢慢地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不停地打量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身边经过弟子，都偷偷地瞄向我这边，不时还发出这样那样的惊叹声。不过，最让我呕心的是，有些大胆的弟子竟然打算走过来搭讪。

　　丹霞派的女弟子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间“和尚庙”，所以门派里突然多了一个绝色女子的事，很快便在弟子之间传开了，我这样孤身一人走出来散步，难怪会惹人注目。

　　他们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虽然能理解，但心里还是不禁苦笑。两年前，我还是他们心目中最尊敬的二师兄，想不到，如今已经成为他们眼中的猎艳目标。

　　刚走出前院，我前面很快出现了几个弟子。

　　想不到让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

　　那几个弟子十分面生，显然是新进门的。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还算俊俏的弟子，一副公子哥儿的口吻地对我说道：“想不到姑娘有如此兴致在这里游玩，不知小生是否有缘分和姑娘一起欣赏丹霞山的美景呢？”

　　“姑娘，听闻你昨天才来到我们丹霞山吧，对这里应该不熟识，不如就让我们带你到处观光一下吧。”另一弟子也说道。

　　你们带路？

　　我心里一阵冷笑，老子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就算眯着眼也会走，还要你们这些杂碎带？

　　丹霞派一直以来都分为外院和内院。内院是正式弟子，他们一般资质好，学的也是正宗的丹霞派武功。

　　至于外院，则是丹霞派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丹霞派的人也要吃饭，所以派内每年都会收取一些愿意支付学费来这里学习武功的商人弟子，这些人，统一归纳到外院里管理。他们学的武功，也仅仅是最简单的强身功夫，当然，这些人当中如果有资质好的，也会被提升到内院里学习真正的丹霞派武功。

　　不过，眼前这几个富家子弟明显不属于资质好的一类。

　　“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不如跟哥哥一起玩吧。”为首的外院弟子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害羞，干脆更加放肆地调戏。

　　外院弟子的素质真的越来越差了，虽然他们不算是真正的丹霞派弟子，但出到江湖也是代表丹霞派的形象，看来有必要和大师兄他商量一下以后外院收人的标准了。至于现在……先教训一下这几个无知少儿吧。

　　我心里在盘算，但脸上随之装出一副欣喜的表情：“起初妾身还担心等会要是迷路怎么办？现在几位公子肯为妾身带路，实在太好了。”说着，我还故意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玫瑰色的嘴唇勾起了诱人的弧度

　　几个色狼一看见我娇媚的笑容，立刻看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在青楼了生活了两个年头，为了生存，我不得不模仿一个女人应有的神韵，虽然内心十分抵触，但为了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和保持清白，我必须习惯。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是男人的关系，我很会看那些嫖客的脸色，总会猜出他们的喜好，然后做出各种不同的表情来讨他们欢心。结果，两年里，我都能在没出卖肉体的情况下，保住了那个所谓的花魁头衔。不然，一旦失去那个头衔的庇护，那个贪财的老鸨一定会逼我卖肉。

　　我两年学回来的东西，对付这几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动物，简直轻易而举。

　　那个几个色狼一见我这样说，立刻开始对我百般讨好，而我自然也不拒绝，主动要求他们带我去丹碧殿。

　　他们是外院弟子，虽然知道丹碧殿的大概位置，但却不了解丹碧殿的用处和规矩，竟然傻愣愣地带着我走过去，一边还在我耳边吹嘘丹碧殿的“历史”。

　　其实，丹碧殿是掌门用来处理要务的地方，不要说外院弟子，就算是内院的，也不能随意闯入。当然，因为师傅闭关的关系，所以派内所有事务都交给大师兄处理了。既然是代掌门，周天行理应在那里处理派内事务。

　　果然，几个傻子刚把带我来到丹碧殿门前，正好见到从殿里走出来周天行和东方明珠。

　　周天行起初见到我来，十分奇怪，但他还没说话，我就抢先对他说：“表哥，我想四周看看，因为怕迷路，所以便让几位公子带路。”说完，还对着那个几个人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

　　不过，那几个外院弟子显然已经没有欣赏的心情了。因为他们面前，赫然是以严厉著称的周天行，加上我一句故意喊出来的“表哥”，他们更加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果然，周天行的脸色很快阴下来了。

　　我这个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对于门规总是奉若圣旨。如今这几个外院弟子竟然够胆闯到丹碧殿，显然坏了门规。只见他严厉地问道：“谁准许你们进入丹碧殿的？”

　　“我……我们只是想带……带你表妹四处看看而已。”其中一个弟子口吃地解释道。

　　不过，周天行显然不需要听这种借口，于是指着他们几人说：“不管什么理由，外院弟子私闯内院主殿，必须接受门规惩罚，你们立刻给我滚回外院，找你们的受业师傅，主动承认错误接受惩罚。”

　　几个弟子听了，立刻如获大赦，很快便领命而逃。

　　待那几个杂碎都走了，周天行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刚想问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但却被我一身清丽的女装打扮所吸引住。他从没想过“二师弟”会穿上女装的，而且，她面如桃花，姿态袅人，还散发出淡淡自然体香。这……这分明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突然，他旁边传来一声冷哼，让他立刻惊醒过来。

　　发出声音的正是一直冷眼旁观的东方明珠，

　　我也看见明珠的表情，她的脸色很复杂，有悲伤，有愤怒，有怀疑。难道她还不相信我是她二师兄？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心痛。于是强起笑颜色向她问好：“三师妹，你……”

　　“住口。”

　　东方明珠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说话，然后讽刺地说：“不要叫我师妹，我没有这样的师姐。也不要再说你自己是二师兄。我的二师兄不可能是个女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完，越过我和周天行，独自离开。

　　想不到再次和明珠见面竟然有这种收场，看来我一身女人打扮和动作，让她更加不愿意相信我的身份了。也难怪，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的确相差很多。但是，明珠啊，你根本了解我过去两年的生活。

正文 第十五章 暗恋

    明珠是师傅的唯一女儿，记忆中的她，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公主。还是很小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粘着我和大师兄。

　　其实，小时候的我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因为心系家仇的我，从小就被蒙上阴影，因此性格孤僻，但是，明珠活泼热情的性格改变了我，让我不再只活在仇恨的阴影下。

　　结果，那一年，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还记得一次，她要我们给她掏鸟窝。当时我们武功功底还差，爬到峭壁上掏蛋本来就十分危险。结果，我和大师兄都摔断了腿，好了以后，还被师傅罚扫了两个月的丹碧殿。为此，我们常常因为扫地过了吃饭时间而挨肚饿。

　　幸好，明珠她很有“义气”，偷偷到厨房那里偷东西给我们充饥。虽然那次以后，她依旧给我们添麻烦，但时候，我和大师兄依旧乐于纵容这个好动的小公主。而且，在我们受罚的时候，她也从不会离开我们。

　　想不到，十多年后，现在已经物事人非了，我不禁感到一阵悲哀，苦笑地问周天行：“师兄，明珠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

　　周天行听了，他虽然知道原因，但心里有点犹豫。不过，再看见一身女装的我，他还是松了口气，他已经是个女人了，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抢走明珠。

　　于是，周天行便说道：“海棠，我现在应该这样称呼你吗？”

　　“随便吧。”我淡淡一笑。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且，我也很难接受大师兄他们称呼我过去的名字，因为这样只会不断提醒我曾经是个男人的事实。有时候，我情愿当一个完整的女人，也不希望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周天行见我没所谓，所以更加放下心来说道：“其实，师妹不是不想认同你还活着，她只是无法接受你成为女人。”

　　无法接受我成为女人？为什么？

　　看见我惊疑不定的目光，周天行决定把事情说清楚：“你应该知道，我十分喜欢明珠。”

　　“恩。”这点我当然知道，甚至丹霞派上下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明珠对大师兄总是若即若离。

　　周天行接着又说：“但是，你知不知道，明珠喜欢的人，是你。”

　　“什么，师妹喜欢我？”

　　大师兄这句话的确让我吃惊不已，但是，他这样一说，我便明白到现在明珠的心情。也难怪她的眼神如此悲伤，自己喜欢男人竟然变成女人了，这当然让人难以接受。

　　周天行看见我迷茫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你没有发觉吗？自从我们到了懂得儿女私情的年纪，明珠对你的态度已经改变了很多……那时侯她给我们两个人送新衣，但你的衣服总比我的多，绣得也比我的好……那是因为，那些衣服里面有她亲手做的……师妹她自小就是个小公主，但她为了你跑去学那些针线活儿，还刺破了十只手指……她这样做，无非想成为你的妻子。”

　　想不到有这种事？我心里暗骂自己糊涂，竟然这么多年也没发觉明珠对自己的异常，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最后，我只能悲哀地叹道：“但是……天意弄人。”对于明珠的情义，看来我是无法回应的了。

　　“所以，我希望你给她说清楚。”周天行又说。

　　“说清楚？”

　　“对，说清楚你就夜惊航，让她死心。”

　　我明白的，大师兄是真心喜欢明珠，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事而浪费他们的时间。于是，我对他说道：“我会的。”

　　听见我答应，周天行一阵激动，捉住我的肩膀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只知道一直处于混混愕愕的状态。虽然已经答应了大师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给明珠解释清楚。一直而来，我都是把她当妹妹看待，但是，一但涉及男女之情，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才不会让她伤心，何况，我现在的身份如此尴尬。

　　“啪啪啪~！”

　　正当我为这种事情烦恼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真敲门声。

　　“谁啊？”

　　“是我啊。”是莫问那小子？

　　“进来吧。”我喊了一声，然后便无力地爬在桌面上。

　　莫问一进来，就看见我没精打采的样子，于是便问：“怎么啦？还为你师妹的事烦恼啊？”

　　哇？这家伙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猜得那么准。

　　不过，我不想在那个问题上抖缠，于是转移话题问：“那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跟你辞行的。”莫问耸了耸肩地说道，然后大咧咧地坐在我身边，自己给自己倒茶喝，整个主人样子。

　　“你要走？”我奇怪地问。

　　“是啊，你忘了？程风给我送了一张英雄贴，我必须赶回去，亲自把它交给掌门。”

　　莫问说起程风，一个美丽冰清的身影便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很自然地想起司马雪，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呢？想起这个冰冷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我总有种与别不同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同于我对明珠的爱护之情。

　　或许，中间有一点点男女之情吧？我这样想，但很快又想起自己的处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有感觉，这算什么？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于是神经质地摇了摇头，便抓过莫问手中的杯，往口里便灌，颇有点借茶消愁的味道。

　　“喂，我饮过的。”莫问不满地说。

　　“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我白了他一眼，便把茶杯扔给他。杯太小了，而且不是酒，不过瘾。

　　“……”

　　和女人的我相处过半年，莫问知道我“大小姐”脾气来了，干脆不和我挣，于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便继续喝下去……咦？怎么香了那么多？难道……

　　我没发觉莫问的异状，只是继续说：“喂，程风把英雄贴给你了，那么他和司……司马姑娘也应该快到我们丹霞派里送贴了吧？”

　　“厄？我想应该都快了……哈哈。”莫问勉强一笑，又偷偷把茶杯放到鼻子间闻了一下……果然闻到一阵清香。

正文 第十六章 再见

    我轻轻地吐了口气，摆出五气朝元的姿势，尝试感受身体里的气机。但是，很可惜，我依旧没有感觉到半丝内力的存在。

　　已经第三天了，从我修炼飞霞决开始到现在，竟然连一点点成效也没有。

　　飞霞决是丹霞派女弟子修炼的基本武功。为了早日恢复功力，我向大师兄要来了这份武功秘籍。可惜，天不从人愿望。即使是资质平庸的人，打坐修炼三天，也能引发气机，凝聚内力。但是，我却没有丝毫成效。

　　难道这个身体真的武功绝缘体？竟然连简单的基本武功也学不会。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十分失望。

　　“海棠，你在吗？”这时候，周天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请进吧，大师兄。”

　　周天行推门而进，看见我正收起打坐的姿势，知道我刚练完武功，所以关心问道：“进展如何？”

　　“毫无进展。”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别灰心，派来新进的女弟子也要五天的时间才能引发气机。”

　　我哪里不知道大师兄是在安慰我，但是话虽如此。别人要练五天是因为她们是新进门徒，没有丝毫武学经验。而我呢？有着十几年的武学经验，但到现在却练最基本也做不到。即使我将有一天练回武功，想要练回过去般成就，以现在的身体资质，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周天行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异常赢弱，几乎不适合修炼任何武功，但是，他的确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安慰我。只好道：“放心吧，或许师傅他老人家会有办法。”

　　“希望如此。”我叹了口气说。

　　……

　　撇见周天行还站在这里，我才想起他找我应该有事情，于是问：“大师兄，那你现在找我有事吗？”

　　我一问，周天行竟然有点紧张，解释道：“明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我……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

　　“你是想问让我跟明珠解释的事？”我接着答道。

　　“是……是啊！”周天行尴尬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明知道这样会让我十分为难，但是，在对待关乎自己幸福的事情时，人那个不会自私一回呢？

　　“放心吧，我会尽快解决的。”我答应道。

　　其实，不是我想拖延时间，而是我没机会去找明珠解释清楚。每次我在外面见到明珠的时候，她总是对我避而不见。而我，每当看见她那种悲伤，失望，鄙视的眼神时，心里就象被深深刺痛一样，说不出任何说话。

　　周天行也知道不能把我逼得太急，只好向我告迟，若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时间又匆匆过了几天，和我猜想的一样，程风和司马雪终于要拜访丹霞派了。

　　虽然我有想去见见司马雪的冲动，但我知道自己不方便出现。因为，当日和程风他们认识的时候，莫问曾经胡说过我的身份是惨遭家变，失去家人而来到炎黄投亲的乡间村女。如今，如果让他们见到我出现在丹霞山，我也不知道如何辩解是好了。

　　武功练不好了，佳人也不能相见，我只好无聊地坐在后山的凉亭里想心事。

　　以前为了报仇，我那有时间在这里“发呆”，以前除了练功，还是练功。现在想起来，我自从变成女人后，的确变得多愁善感了。或许是因为太闲的缘故吧？所以“发呆”也成了我平时消磨时间的办法之一。

　　我在这里想事情想得出神，一阵碎碎的脚步声从我后边传来，我回身一望，一抹熟识的白色身影便迎入我的眼帘。

　　她还是和我初见面时一样，衣衫飘飘，肤色如雪，清艳不可方物，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司……司马姑娘？”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到她，我说话顿时有些口吃。

　　“……”司马雪刚开始见到我在这里的时候，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但最后，她只是冷漠地看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投向前面的山林间。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我便开始胡说解释道：“其实，其实我当初要投靠的亲人便是丹霞派掌门的首徒周天行，他，他是我表哥，所以……所以我便在这里了。”

　　“……”

　　看见她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我心里为刚才的表现感到一阵郁闷，自己怎么样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呢？这些事情根本没必要特意解释嘛，真失败。

　　我又偷偷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再次股起勇气轻声问道：“司马姑娘，你最近还好吧？”

　　“……”

　　“程少侠正在和我表哥商量什么英雄大会的事？”

　　“……”

　　“不知道他们商量完没呢？”

　　“……”

　　“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

　　由此到终，我始终是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司马雪根本连望我也没望过一眼。她这样的态度，让我不禁对她有点失望。好歹也算有过交情，怎么也要回应一句吧？这样对人也太过冷情了。于是，我干脆也发起“小姐”脾气，撇过头生起闷气来了。

　　“谢谢你！”

　　然而，我刚转过身的一刹那，后面却传来了她依旧清冷的声线。

　　“谢我？”虽然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咬字却很清晰，所以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司马雪的目光有点闪烁，抿了一下朱红色的嘴唇，最后却没继续说下去。

　　她的反应我看在眼里，看来她只是不善于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刚才她说的那句谢谢，应该是想多谢雪苍山那晚，我为她挡住蝗虫尸体的事吧？既然她不是个冷情的人，或许我可以尝试去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冰冷脱俗的仙子。

　　既然要了解，拉近关系当然是最重要，最少称呼上不能太生疏。

　　“司马姐姐，我……我能这样叫你吗？”

　　“……”

　　“你不出声是代表不反对吧？”我有点厚颜地问。

　　“……”

　　“既然这样，你叫我海棠或者小棠吧。”我承认，这一点我很“无耻”地利用了女人的身份。不过，司马雪这个独特的女子，的确让我有“不择手段”也要了解她的冲动。

正文 第十七章 交错

    “程兄，到时候只要家师一出关，我必定通知师傅他老人家，准时出席英雄大会。”周天行拱手说道。

　　“那我就这样回去回品掌门真人了。”程风也说。

　　接着的时间，两人便随便闲谈一些江湖事，直到周天行见时间不早了，才对程风和边上的沈静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代家师为两为准备了一些酒菜，请到偏殿里用膳。”

　　“周兄客气了。”

　　“周大哥客气了。”

　　程风和沈静二人同时拱手说。

　　这时候，三人同时站起来，但周天行却发现，同行而来的司马雪并不在，于是对程风问道：“怎么不见司马姑娘？”

　　“哦，她刚才说想出去走走，所以便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程风笑道。

　　“说起来，木头也不见了。”沈静也说。她这次代表沈家堡出席英雄大会，所以连木头也带出来了。想不到刚才只顾着和周天行交谈，忽略了他。

　　“可能他也是一样，觉得丹霞山景色优美，所以出去走走而已。”程风却这样认为。

　　沈静听程风这样说，却在心里苦笑：木头平时只喜欢发呆想事情，那会喜欢看什么风景？所以她对周程二人说：“对不起，我有点担心，还是去找找他吧。”

　　看见向来巾帼不让须眉的沈静竟然为一个家丁而露出如此担忧的神态，程风和周天行很自然地对望一眼，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而此时，木头的确遇到了麻烦。

　　“喂，你撞了人怎么也不说句对不起？”一个外院弟子打扮的人正捉住他喊道。

　　“……”木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默不作声。

　　这个外院弟子显然也是富家子弟出身，加上木头一身下人打扮，而且头发蓬乱，面相呆滞，他以为好欺负，所以便更加大声地喝道：“小子，别以为你不出声就可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种下人不好好地去工作，竟然跑来这里撞老子。”

　　这个外院弟子的声音很快便惹来了许多正要去用膳的弟子来围观，他们虽然都知道这个外院弟子是无理取闹，但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外院弟子见状，更加得意。前一段时间他可倒霉了，得罪了大师兄的表妹，结果惹了一身晦气。现在，他正好把气撒到这个下人身上。

　　“小子，你就是不说话了吧？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说着，那个外院弟子伸手想推木头一下。他的手就要碰到木头的时候，木头竟然很巧妙地错开。

　　那个外院弟子想不到这个下人竟然躲开了，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于是大骂一声：“臭小子你竟然敢闪开？”接着，运起内力再次举掌向木头肩膀劈下去。

　　外院弟子这次的动作快了很多，但让人意外的是，木头已经很轻松地避过了。

　　见木头再次避开，外院弟子于是继续一掌接着一掌地向木头打过去。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木头好象完全看清楚他所有的攻击路线一样，身体在他的手掌打到之前，已经错开了位置。

　　现在在其他围观的弟子看来，那个外院弟子就好象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乱打一通。不过，最让他们吃惊的是，木头由此到终都没看过对方一眼，依旧一副呆滞的表情。

　　外院弟子眼见久攻不下，加上满脸大汗十分狼狈，所以索性大喝一声，使出唯一一招在外院学过的攻击招式——日落飞霞，同时向木头身上左右两边攻来，看来是想封锁木头的退路，让他避无可避。

　　眼见对方处处迫人，木头竟然不再闪避，突然屈指成剑，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取对方的左肩，手法之快令人咋舌。

　　外院弟子原本以为木头再也躲不过来，正要暗暗自得意时，左肩就感到一阵巨痛，然后被这一剑指打翻在地上。

　　“哎呀~！好痛啊！”

　　那个外院弟子感觉被打中的肩膀好象被洞穿一样，灼疼不已。其实，他还不知道，刚才木头的剑指并没任何内力，如果要是有半分内力，刚才那一下足以废掉他一臂。

　　木头木然地望着那个哀号不止的外院弟子，然后低着头，慢慢消失在那些人惊恐不已的视线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刚和司马雪经过这里，看见那么多弟子围观，以为发生什么事，于是便走过去看看。

　　原本，这些弟子平时见到我都会主动让开，但是，这次他们都没发现我的到来，只是呆呆地望住一个方向。我一时好奇，于是也贴高脚，越过人群，目光落到对面那个萧索的背影上。

　　虽然仅仅是一个背影，但在我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的心竟然在那一瞬间跳快了半拍。

　　怎会这样？

　　我不自觉地把手按在胸口，刚才那种不正常的心跳还记忆犹新。当中的感觉，就好象有一点点被撕裂的痛苦一样。

　　太奇怪了。我苦笑地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回到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外院弟子上。

　　“怎么又是你？”我皱起眉头望着他，这个人竟然是上次调戏我的外院弟子。

　　惨了，怎么又遇到那个姑奶奶了？那个外院弟子心里哀号。便不敢在躺在地上，忍着痛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我，但却不敢说半句说话。

　　“看来你还真会惹事？”我冷笑说道。

　　“大小姐，我以后真的不敢了。”外院弟子急忙求饶说。

　　“不敢？不敢怎么样？”我明知顾问，于是绕着他走了一圈，冷眼地看着他怎么解释刚才的事？

　　“我……我不敢……”那个外院弟子想解释，但却想了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围观的弟子，一发现我来了，立刻鸟作兽散。

　　看来派里弟子的行为真的要整顿一下了。我心里想，然后无奈叹了口气，对着那个外院弟子说：“我不是丹霞派的弟子（指现在的身份），管不了你，所以你自己去我表哥（周天行）那里领罪吧。”

　　“是~！”外院弟子听了，立刻颠屁颠股地离开了，仿佛刚才的伤也没影响到他一样。

　　烂泥扶不上柄，我低哼一声，刚要转身，却正撞上司马雪奇异的目光。

　　糟糕！刚才气在头上，忘了自己的“出身”是一个普通村女。

　　果然，司马雪的嘴唇勾起了一道少见的弧度，然后说：“刚才海棠妹妹你真的有一派的领导风范？”

　　惨啦，一个普通村女怎可能有什么领导风范？我心里暗急，最后迫不得已只好故意娇声道：“哎呀~司马姐姐你可不知道耶，刚才哪个人可是坏东西啊，前几天还欺负过人家。”

　　司马雪听了，嘴唇的弧度更大，但却没继续追问刚才的事。

　　好险，应该没事了。

正文 第十八章 活着的理由

    司马雪和程风二人因为要回去复命，所以第二天便向周天行告迟，返回道门。至于沈静便带着木头也一同前往，等待英雄大会召开。

　　这一天，周天行把一个好消息告诉给我：“因为英雄大会就要举行，所以明天午时，师傅便会出关。”

　　“真的？”

　　“当然，到时候你或许可以从师傅口中知道你自己魂附女身的秘密。”

　　“谢谢你，大师兄”

　　“我们两师兄弟就不要说这个了。”周天行假装地生气地说。

　　翌日

　　我们去到丹霞山的第二峰丹灵洞那里，等候师傅出关。

　　想起将要见到两年多没见的师傅，我心里很是激动。我师傅东方傲，是当今武皇榜的第一高手。他甚至在三年前，凭着丹霞剑法的第七式，击败了当时的黑皇榜第一高手不死魔烈炎。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尽管师傅他名震江湖，深受天下武林人士的景仰，但是心性淡薄的他只渴望最求武道的至境，每一年，他有三份之二的时间都会待在丹灵洞里潜心修炼。不过尽管这样，天下武林群雄依旧愿意向他马首是瞻。

　　晌午时分难得的微风吹过，吹得大树上枝叶晃动，透下点点碎阳，散落到了地上，我和大师兄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丹灵洞前。

　　“轰——！”

　　随着一阵连绵巨响，丹灵洞的石门缓缓升起，接着一阵脚步声后，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细眉方脸，眉目看着儒雅，但双目炯炯，额角饱满，却在这文雅中自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一袭儒袍，腰间别着一块淡紫玉佩，玲珑剔透，隐隐有祥瑞之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师傅对着大师兄说道：“天行，我闭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周天行恭声道。

　　“好。”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看见师傅望过来，我心里更加紧张，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他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正当我在盘算如何解释的时候，却听到师傅温和的声音：“惊航，这两年可苦了你”

　　“师……师傅，徒儿我……？”我硬咽道。

　　“不要说了，为师已经从天行口中知道了你的事，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为师认得出你的眼神。”师傅说。

　　“是的，二师弟，我在丹灵洞的传音室里，已经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次给师傅听了。”周天行也解释道。

　　这就是被亲人相信的感觉？师傅和大师兄的说话都让我一阵感动。

　　师傅见我眼泛泪光，于是故意严肃地喝道：“你看你，不要变成女人就要婆婆妈妈，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东方傲最骄傲的徒弟。”

　　我一听，心里一颤，立刻收起眼泪，应道：“是。”

　　“好。”师傅再次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怎么不见明珠和林易来接我出关？”

　　“林师弟他说要欢迎师傅您出关，所以一整天在厨房里为您准备午餐。”周天行回道，只是却不敢说东方明珠没来原因。

　　其实，明珠因为看见我也在，所以才没来。想到这里，我不禁带着歉意地望了大师兄一眼。

　　师傅也察觉到我们的异常，但他却没问，听完大师兄的说话，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天行，你现在先回去吧，把我出关的消失通知给派里所有弟子。”东方傲又吩咐道，然后对我说：“惊航，你跟我来。”说完，转身便走进丹灵洞里。

　　“是。”我应了一声，便跟着进去。

　　丹灵洞里并没经过太多的人工修饰，师傅为了保持洞内的灵气，所以只在洞的中间建了一个小小的石台。

　　师傅在石台边上坐下后，便对我说：“坐吧。”

　　待我听从吩咐在他对面坐下后，东方傲又吩咐道：“把手伸出来。”

　　“啊？”我不明白地望着他。

　　“你不是想恢复武功的吗？”师傅却笑着反问。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阵狂喜，知道大师兄也把这些事情给师傅讲了，于是把手伸到师傅面前。

　　师傅看出我神色激动，没在意，只是笑了笑便开始为我把脉。

　　时间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但师傅一直都没说话，已经为我静静把脉。但是，我还是可以隐约看见他微微皱起了双眉，难道……

　　“师傅，你……你有话不访直说。”我最终忍不住问。

　　“哎~！”师傅叹了口气，收起了为我把脉的手，然后怔怔地望着我。良久，才缓缓问道：“你活在这个身体里已经有两个年头了吧？”

　　“是的。”

　　“相信你现在已经可以感觉到，你自己本身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身体？”

　　想不到师傅会这样说。不过，他没说错，这两年里我的确已经习惯了这副女人身体，甚至连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平时的语言和动作经常变得女性化起来。

　　师傅见我不语，知道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了，于是又说：“刚才我为你把脉，发觉你的脉象并无异常，也就是说明，这个身体和你的灵魂融合得非常完美。简单来说，现在的你，已经完完整整地继承了这副身体。”

　　“……”我沉默，没有说话。

　　“就算你的灵魂能脱离这副身体，但是到那时候，也没有可以存放你灵魂的容器，因为，你的原本的身体已经被花无涯的侍卫所毁了。”

　　“师傅，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我颤声问道。

　　“是的。”

　　虽然，仅仅是两个字，但却如千刀万剑敲在我心头上。尽管在见师傅之前已经有所准备，但现在听到事实，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师傅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很不愿意继续打击我，所以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他不说，我也清楚现在的状况。我现在的身体，不但体质异常赢弱，连走路的时间长了也会气喘。而且体内的经脉也十分狭窄，根本没发修炼出气机，也就是说，我无法恢复武功。

　　难道我以后只能当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女人？我心里很是不甘。

　　正当我是失落不已的时候，师傅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惊航，不管怎么样，现实固然残酷，但是学会接受现实，也是一种勇气。”

　　接受现实，也是一种勇气？

　　是啊，我不是已经在这个身体年头里活了两年的吗？怎么反倒现在恐惧起来？

　　就算身体还是女人，就算失去武功，那有怎么样？人活着，本来就不仅仅是只有这些理由。在青楼里，我为了活着，什么风浪都见过了。现在不过是以女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罢了，难道我这样就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吗？

　　想通了这点，我立刻在师傅面前跪下，恭声道：“谢谢师傅教诲！”

　　“好，好，好！”师傅连说三个好字，然后扶起我说：“以后你就以我第五个入室弟子的身份留在丹霞派吧。”

　　“弟子知道。”我激动地答道。

　　“那你先回去吧，为师等会再回去，然后再为你举行一次入门仪式。”

　　“是。”

　　怀着重新般的心情，踏出了丹灵洞，我知道，我的新生现在才正式开始。

　　……

　　东方傲望着徒弟离开的身影，他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口里喃喃地说了一个名字：“计玉瑶？”

正文 第十九章 决裂

    从丹霞山到昆仑山，这一路之上，丹霞派除了几名负责打理行装的弟子外，就只有师傅，我，大师兄，明珠和林易几人。

　　如今，我依旧一身女装。虽然没有刻意的打扮，而且衣着也很普通，但是粗布麻衫，却又哪里遮盖得了我这副身体本身柔媚入骨的美丽。加上昨天在丹灵洞里，师傅和我的一席话，让我不再彷徨，所以我也不再刻意掩饰自己，两年里养成的女性化动作和神韵开始不经意间地流露出来。连我旁边的林易小子也看呆了。

　　……

　　东方明珠骑在马上，望着前面同样在马鞍上和林易有说有笑的曼妙身影，口里发出一阵冷哼，撇过头来干脆不看。她的动作落入周天行眼里，他只能无奈地叹气。

　　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昏暗。

　　一行人最后在一处破庙里落脚休息，打算明天再继续上路。

　　“师妹，我想跟你说句话。”周天行来到东方明珠面前说道。

　　“大师兄，我和你没什么好说。”她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想说的事，和二师弟有关。”周天行不放弃，继续劝道。

　　东方明珠想了一下，眼光又瞥了一眼围在篝火边上的女子，才答应道：“好吧。”

　　……

　　看见大师兄和明珠走了出去，我不禁有点担心，难道大师兄忍不住想和明珠坦白？

　　稍微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跟去看看。

　　……

　　周天行把东方明珠带到离破庙不远的一处树林里，却只背对着她，并不说话。

　　“大师兄，你想说什么？”东方明珠最后忍不住打破沉默。

　　其实，周天行内心里一直在挣扎，他一直希望我能亲口跟明珠解释清楚，但是，明珠对我的态度让我根本没法解释，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亲身解开这个心结。

　　既然下定了决心，周天行便说道：“明珠，难道现在你还不相信，二师弟他已经回来了？”

　　“够啦，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东方明珠冷冷地道。

　　“不，我一定要说。”既然开始了，周天行决定继续说下去：“昨天师傅也已经相信了二师弟灵魂附身的事，怎么你现在却不相信？”

　　“相信？”东方明珠激动地反问，语气透露出一丝凄凉：“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她分明是一个女人，二师兄他怎可以变成这样？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能够保护我的大哥哥，但是你现在看看她，她那里像我记忆里的二师兄？”

　　“够啦，明珠你怎么就要活在记忆里？二师弟他在两年前已经死了，虽然现在他变成了这个叫海棠的女子，但是他终究还活着，你就不能试着接受她？”

　　“不，绝不。我不可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变成女人。”东方明珠摇着头激动地喊道。

　　听到明珠说出这句话，周天行悲凉地叹道：“你果然是很喜欢二师弟。”

　　“是的，我喜欢他。”既然说了，东方明珠也不怕承认。

　　“但他已经不是他，他现在是一个女人，我们的五师妹。”

　　“那又如何？我只当他死了，这个五师妹，我永远不会承认。”说完，刚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却怔住了。

　　天色阴暗，不见有月亮星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我们三人。

　　鬓边，有几丝柔的秀发，被风儿吹的乱了，拂过我白皙的脸庞，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明珠，我纵然有千言万语却没法说出来，痛却一点点在心底里蔓延。

　　“现在的我……我真的如此让你讨厌？”我好不容易才组织出来的说话，却如此苦涩。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她。

　　抬起头来，我却看见她布满泪水的小脸，曾经不懂哀愁的她，现在却活得如此痛苦。

　　“是，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带走了二师兄，我讨厌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情愿你死……也不想再见到你。”

　　“啪~！”一个鲜红的掌印落在她的脸上。

　　“你打我？”明珠不敢相信那个最疼爱她的人会出手打她。

　　周天行痛苦地收回手，喝道：“明珠，你怎可以这般说她，你知道她这两年活得多么痛苦？你当二师弟变成这样会好受吗？他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但是，你怎可以说出这种伤害她的说话？”

　　如此指责直刺东方明珠的心房，她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因为身体的颤抖，她就象一只被人遗弃了的小猫一样。

　　颤颤发抖的身影，渐渐低伏，黑暗悄悄涌上。

　　谁在黑暗中，低低喘息？

　　眼泪，轻轻滴下，落在地上，许是她绝望的泪水？

　　“我恨你。”

　　声音充满了怨恨，悲伤和不甘，直至她的身影被黑夜淹没，我却迈不出半步。

　　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问：“大师兄，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周天行却没有回话，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只刚才扇出去的手掌。

　　“对不起，我让你和明珠的关系如此恶化。”

　　“不，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大师兄？”

　　“海棠，你知道吗？”他收起目光，望着我低声道：“那一天，当我知道你活过来后，我的心里竟然没有半丝高兴，相反，我怕你回来抢走明珠，所以一直很妒忌你。直到我知道你变成一个女人，我心里却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那次，我要你跟明珠说清楚，也只是出于私心，希望你和她一刀两断……你说，我是不是很卑鄙？”

　　周天行说到最后，已经不敢望着我，声音里更埋藏着深深的自责。

　　感情本来就是自私，我怎会怪他？

　　不过，既然错了，就必须补偿，我只能说：“大师兄，要是你以后能让明珠幸福，我就不怪你。”

　　“不。”周天行却缓缓摇头，悲声道：“今天，我才明白到，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就算你不在，明珠她也不可能喜欢。”

　　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的脑海里浮起那一张容颜。夜风吹来，仿佛有淡淡熟悉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那白色的身影，冷漠的眼神却更加清晰。

　　司马雪……

　　或许，我不应该再接近你。

正文 第二十章 胸膛

    我和周天行各怀心事地回到破庙，却正好撞见出来打水的林易。

　　林易可是看见我们三个人同时出去的，现在却只见我和周天行两人，不禁奇怪地问：“咦？大师兄，海棠师姐（他本想叫我五师妹的），怎么不见三师姐了？”

　　“明珠她还没回来？”周天行不禁担心问。

　　“没啊！”

　　林易这样回答，让我和周天行不禁对望一眼，彼此看见对方的担忧。

　　或许她只是去散散心，我这样安慰自己，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不停缠绕住我的心房，让我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大师兄，我们出去找找她吧？”

　　“我正有此意。”周天行同样担心，所以同意道。

　　于是，我们二人便再次返回那个树林里。

　　黑暗笼罩大地。

　　我和周天行在树林中穿梳，树影交错，夜空深沉。

　　这个树林这般淒凉孤寂的夜色下，忽然间，往事如潮，泛上心间。

　　曾几何时，三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却沉沦在红尘翻滚的波涛中，随波飘荡。偶一回头，却原来，我们之间却多了一层隔膜。

　　人生无奈啊……

　　树林很大，但我们只在外面走了一圈却依旧找不到明珠的身影。

　　明珠可能走进树林的深处了，我只好对周天行说：“大师兄，我们不如分头找吧？”

　　“不过你……”周天行显然有点迟疑。

　　我知道他担心失去武功的我，没有自保能力，心里一暖，于是故意说道：“大师兄，你不要真的把我看作手无搏鸡之力的女子？好歹我也是经验十足的老江湖啊。”

　　“好吧。”周天行见我坚持，所以只好妥协。

　　两人分开后，我便向树林的东面找去。

　　一走入树林，黑暗便似乎从森林深处呼啸一声，涌了过来，包围住我的身影。

　　我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但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森林里的环境。夜空上方残馀的月光还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落在无人处，有隐约的光亮。

　　树林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白日的鸟鸣，没有野兽的呼吸，甚至连往常随处可听见的低低虫鸣，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听不到了。到处是高大而耸立的巨树，巍峨挺立，在黑暗中，如默然的战士！

　　只有风声！

　　从远方吹来的风，拂过了树林的上方，吹动了树梢，沙沙做响。

　　幽暗深邃的森林中，我孤独前行。

　　我的思绪，忽然飘荡开去，在这个幽深的树林、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的往事：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孤独地躲在狭窄的树洞里，卷缩着身体，望着外面的黑夜，瞪大了眼睛，有淡淡的恐惧……

　　原来，不经意间，那一段过往的岁月，已经离了这麽远了。

　　我合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後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但有意无意，我开始留意那些双手合抱大的树木。

　　越往深处，树木越茂盛，微弱的月色几乎照不到这里。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飘入我的耳中，我心里一紧，便跟着那些声音走过去。

　　哭泣声时低时高，充满了凄凉和怨恨。

　　来到一个树洞面前，借着昏暗的月色，我可以看见那团颤颤发抖的娇小身体。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那个晚上，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那么害怕黑夜。

　　“明珠，不要怕。”我轻声呼唤，怕吓坏这只受惊的小鹿。

　　“二师兄！”和记忆里一般，她惊呼一声便投进我的怀，小脸在我的胸膛上摩擦，仿佛这样可以减少那种不安和惊慌的感觉。

　　“不要怕，我来了。”温柔地抚摩她瘦弱的肩膀，希望可以减少她的恐惧。

　　“二师兄，我……我求求你……你不要走，我真的很……很喜欢你。只……只要你不走……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的。”明珠声音断断续续，好象是梦呓一般。

　　声音尽管很低，但却直插我的心房。

　　我心里同样在颤抖，明珠的告白让我心里的愧疚更深，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怀里的女孩见我迟迟不答，只能继续用哀求道：“二师兄，答应我，不要走。”

　　我当然能答应你。

　　我的心这样回答，但我口却不能再欺骗她，只能说：“我不走，但是……你可以象以前一样，接受现在的我吗？”

　　这句话仿佛化成了一根针，刺穿了她心中美好的泡沫。

　　哭泣停止了，也再没有梦呓，明珠声音清澈地响起.

　　“不能。”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我的心里还是一阵抽痛，难道我真的将要失去这个妹妹？

　　怀里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的怀抱，她不再惊慌，不再哭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梦醒了，自然没什么好怕。

　　明珠静静地靠在树洞里坐着，良久，才听见她平静的声音：“二师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玩捉迷藏，我最喜欢就是躲进树洞里，因为丹霞山的树很多，我以为你们这样就找不到我……不过，偏偏我很怕黑，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一个人就感到很害怕…….那时候，你们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我，我很怕，但却不敢出来。直到，你把我找到，我躲进你的怀里，靠在那个又阔又厚的胸膛，我就感到很安全，很温暖……”

　　起初，听见明珠愿意跟我说那么多话，我心里一喜。但是，她的说话，很快让我稍微明白，或许，就是那个晚上，她喜欢上我。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只能呆呆地继续听下去。

　　“不过，刚才我再次靠在你的胸膛时，我却知道，你的胸膛……不再宽阔，不再厚实。”说完，她的那双含泪眼眸却直直地看着我。

　　她是在鄙视我现在胸口上的两块软肉吗？

　　我心里一阵苦笑，只能低声说：“明珠，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的是我。”

　　“明珠？”我愕然地望着明珠的转变。

　　她轻轻地把头靠回我胸口里，幽幽道：“二师兄，我错了，是我的固执和任性伤害了你，我早应该知道你这两年来的痛苦，但我却一次又一次伤害你心……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胸膛虽然不再宽阔，不再厚实，但是……它依旧温暖。”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癸水

    第二天清晨，我和明珠回到破庙的是时候，已经看见周天行和林易二人急成一团了。不过，他们很快见我和明珠神态亲密，形同姐妹，便立刻醒悟我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林易见我们如此自然欢喜，惟独周天行笑容牵强。

　　至于师傅，他虽然责怪明珠昨夜卤莽，但是看见女儿再次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自然也不再追究。

　　于是，师徒数人继续策马上路。

　　这一路之上，我们虽然都以马代步，但已经没有武功底子的我，这样一路颠簸也让我极之难受。尤其这几天，我感觉小腹有点涨痛感。

　　“海棠姐姐，你怎么样？”自从接受了我以后，明珠显得特别关心我。她不再喊我做二师兄，却要和我做对金兰姐妹。

　　“没事。”我虚弱地摇头道。

　　“不过，你脸色好苍白。”

　　“那是因为……”我本想解释，但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欲言又止。

　　小腹疼痛的原因，我其实心里有数，毕竟已经做了两年女人啊…….算了算日子，估计是这几天了。想到接下来的几天行动会不方便，我心里一阵苦闷。

　　明珠见我不想说，也没再迫问，而且她隐约知道是什么，但还有点难以接受罢了，只是要求以后的路和我共剩一骑，好方便照顾我。

　　哎~虽然这样不太好，但看见她固执的眼神，我只好妥协。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离丹霞山最近的一个城镇——咸阳。

　　“方圆百里之内，这里是最大最繁华的所在了。住在这城里的百姓，少说也有个二、三十万人，而且地理位置又好，往来商旅极多，更是热闹……”

　　我听着听着，心中着实有点吃惊明珠她博学多识，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

　　明珠脸有得色，说着她面露诡笑，偷偷附耳到我耳边，低声道：“其实我来过这里好多次了，都是偷跑下山的。”

　　我大吃一惊，道：“你，你......”

　　明珠嘴一撇，道：“海棠姐姐，看你吓得那个样子？这有什么。以前我下山行侠丈义的时候，累了自然下去逛逛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为之哑然，这个小公主，其实性子压根底儿没变过。

　　听着我二人在后边嘀嘀咕咕，周天行的神态有点黯然。尽管他已经打算放弃对明珠的感情，但是，每当看见我和明珠亲密的样子，他的心依旧抽痛。

　　或许，伤口的愈合还需要时间来缝合。

　　进到城内，我们为了避免麻烦，我们都把马撺在城外。但我和明珠相貌绝美，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我还好吧，毕竟在青楼里活过两年，什么登徒浪子都见过了，这些人目光我可以毫不在意。相反，我最担心的是明珠。所以，我在一旁瞄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笑脸如花，但一双明眸却闪过一丝怒意，不由得为这些路人担心起来，万一这位小公主发怒了，只怕这些人要遭殃了。

　　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明珠的涵养显然要比以前要好得多，一直到我们住进一家客栈之后，她也没有什么动静。

　　周天行在众弟子中阅历最深，在师傅没说话的情况下，都默许以他为首，像这等住店之事也是他上前张罗，其后我们便被店家安排到最上等的后园居住。

　　不愧是大城镇，这家客栈的规模也颇大，后园中共有十来间厢房，我们师徒数人住在东边厢房，每人一间房子，回去休息了一下，周天行便叫上众人，到前头酒楼吃饭。

　　和其他客栈一样，这家店也自带酒楼，地处咸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之上，但在三楼贵宾厅里，却是清净的很，宽敞的大厅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子，现在大概有五桌有着客人正在吃饭。

　　周天行叫过小二，点了几样菜。

　　我静静地坐在这里，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怎么说话，只是无聊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大厅里富丽堂皇，但走到这里却见雕龙画凤，红木横梁，古香古色，与大厅完全两样。想必世间人许是到了富贵处，便反倒追求起身份品位来了，为了让自己表现出有些修养，便想附庸风雅。

　　我们数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林易那小子向厅堂里的布置看了一眼，吞了吞口水，对周天行道：“大师兄，这里的价钱不便宜吧？”

　　周天行微微一笑，道：“这里是咸阳城里最好的酒楼，自然便宜不到哪去，不过我们丹霞派在这里素有名声，师傅也是江湖第一个高手，那些普通人出于对我们江湖人的景仰，自然也不会多收我们。”

　　林易“啊”了一声，点头称是，连师傅在旁边也微微一笑，显然十分满意他的安排。

　　过了一会，店小二便端了数盘小菜鲜炒上桌，尤其最后还有一盘新鲜炖鱼，看那鱼身鱼体延长，前部亚圆，后部侧窄，体暗褐色，有须两对，粗长。最紧要处是肉质白润，香气四溢，登时让人食指大动。

　　林易对烹饪一向有着兴趣，又从未见过这种鱼类，忍不住便向店小二道：“小二哥，这鱼叫做什么鱼，又是如何煮食的？”

　　店小二呵呵笑了一声，道：“客官你可真有眼光，这道‘清炖桂花鱼’，乃是我们云来客栈的招牌菜，清香滑嫩，入口香甜，在这咸阳城百里之内，可是大大有名......”

　　林易吞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立刻闭上眼睛点头不已，最后，竟然还摇头晃脑地说道：“啊，肉质真好，不过煮得更好，甜处是放了些糖，加了姜片去腥，恩…..有爆葱香味，必定是用了新鲜小葱头，啊……最难得的便是把胡椒、五香，咦......对了，还有麻油的味道配得如此之好，厉害，厉害！”

　　他一脸陶醉的样子，看得我、明珠、周天行都目瞪口呆，便是师傅也看着他，脸上露出古怪神色，但站在一旁的店小二却当真是佩服之极，大声夸道：“客官真是行家，识货！”

　　林易此时方才注意到身边众人的样子，脸上一红，连忙放下筷子，一时之间十分尴尬。

　　林易这一小插曲很快过，我们也开始起筷。

　　但是，师傅很快就发现我只吃了几口，便没有再动筷子，不禁关心问：“海棠，怎么了？没胃口吗？”

　　想不到师傅这样问，我这可左右为难了，毕竟是恩师，对他说谎万万不可，但我也不敢说是自己女人的毛病来了。

　　“是不是今天赶路太累了？”林易那小子见我迟迟没说话，居然自作聪明地问。

　　“我，我是因为……”我脸色桃红，怎么也说不出那种羞人的原因。

　　但是，明珠却知道点原因，她向来口直心快，竟然脱口而出：“海棠姐姐她癸水来了。”

　　“……”

　　天啊，这丫头真的是女人吗？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昆仑

    昆仑山峰峦起伏，林深古幽，景色秀丽，每逢春夏之交，满山碧树吐翠，鲜花争奇斗艳，相传昆仑山的仙主是西王母，在众多古书中记载的“瑶池”，便是昆仑河源头。

　　昆仑山自古以来就吸引佛界道家在这里建寺筑观，养性修身，传经布道。盛极一时的炎黄道教全真派，把这里选为创教立派的“洞天福地”，留下了诸多另人神往的道教遗迹。

　　看完这段雕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我内心的思绪飘向眼前这座历史悠久的圣山上。

　　这里银装素裹，山间云雾缭绕，一点也不比丹霞山逊色。就是这种飘渺无尘的地方，造就了司马雪这种不吃人间烟火的奇女子？

　　“江湖传闻，道门正是源于典籍中的道教。”东方傲看完这段文字，也道。

　　“据说，道门中人很会养性修身，除了武功了得，他们的心性品行和气质更是难得。”周天行也说。

　　“难怪那天见的那个司马姐姐，漂亮得像个神仙似的。”明珠吃惊地掩住粉红的小嘴喊道，语气中还带点淡淡地羡慕，又说：“要是我也加入道门，修炼功法，是不是也会变成神仙一样漂亮？”

　　明珠这样说话不知分寸，甚至有点离经叛道之意。但是，这位小公主可很讨人喜欢，连师傅听见自己女儿要加入别人门派，也只是淡淡笑道：“丫头，就算你想加入，恐怕人家也不愿意收你。”

　　“是啊，三师姐，道门是清修圣地，讲的是苦中求乐，如果你进了道门，恐怕人家这块清修圣地也完蛋了。”林易也附和道。

　　“哎呀，你要死，敢取笑我？”明珠瞪大可爱的眼睛，举起手便要教训这个“以下犯上”的小师弟。

　　“三师姐，我，我有说错吗？全丹霞派都知道你是个捣蛋鬼。”林易心性老实，那会说话？简直说多错多。

　　果然，明珠听了，脸色通红，最后恼羞成怒往他身上招呼。

　　我们在一旁看见，都被他们逗笑了。

　　周天行原本也乐了出声，但很快发觉我站在一边，望着前面的昆仑山怔怔出神，于是以为我身体又不舒服，于是关心问：“海棠，你……你哪里又痛了？”

　　他指的自然是我小腹位置。

　　我听了，心里尴尬不已，一朵红晕在脸上升起，不禁想起前几天的情景。

　　那时候，明珠大喊一声，简直惊天动地之势，我也做好了钻进桌底的准备。

　　不过，事情接下来十分幸运。原来，包括师傅在内，他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知道“癸水”是什么意思，只当我水土不服。我松了口气同时，立刻瞪了明珠这个小丫头一眼。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也羞得不敢再望我。

　　现在周天行问起，我自当也和上次一样含糊过去，虽然水土不服会肚子痛十分奇怪，但想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鸡婆这种小毛病。

　　“铛——！”

　　此时，一阵悠扬钟声响起，传人众人耳中，让人感到有一种宁静平服的感觉，仿佛那声音飘荡的地方不是外面广阔天地，而是在人心。

　　前往的昆仑道门，有一万阶石梯。

　　相传这是通往“瑶池”的天梯，又名“瑶池天梯”。当然，传说便是传说，“瑶池”既然是昆仑河的源头，道门中人又岂会在那里修建道门主殿呢？

　　踏过万人天梯，我们很快来到这次英雄大会的举行地点——昆仑梵清殿。

　　我们来到的时候，梵清殿外，已经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大群人，细看过去，都是正道中人，包括道门玄水真人，佛门静难大师这两位负责主持大会的掌门也在其中。在他们二人身后，其他二派三门的其他知名人士，也俱站在此地，看这阵势，似乎是要迎接什么人一样。

　　身后的人群之中，许多人在低声会话，隐约听来，大部分都是在谈论如今江湖上的恩怨纷争，尤其是谈到最近黑道魔门因为邪帝花无崖死后，最近有蠢蠢欲动之势时，佛门的静难大师听在耳中，面色凝重，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声音并不大，周围人大都没有注意到，相反刚好迎面而来的东方傲却听到了，他向道静难大师看了一眼，边走过来边朗声问道：“静难大师因何事叹息？”

　　静难苦笑了一下，微微摇头，道：“老衲和玄水掌门知道东方掌门将要上山，因此带其他各派弟子前来殿前迎接，想不到让东方掌门听到我们身后这些弟子的私语，实在见笑了。

　　东方傲微微一笑，道：“大师何必多想，虽然如今黑门魔门动荡，生灵涂炭，我们此刻已是天下苍生最后的希望，面对那等穷凶极恶的黑门魔门，我等应众志成城，方能其利断金，否则，又如何能面对天下苍生百姓的殷殷期望呢？”

　　静难口念佛号，道：“东方掌门所言极是。”

　　旁边的玄水真人听了，脸色却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向东方傲深深看了一眼，却只见此人脸色从容，似乎并没有话中有话，当下微笑道：“东方掌门哪里话，你是当今武林第一人，此番黑道魔门将要荼毒生灵，我们身为学武之人，又向来自诩正道，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待你一声令下，我和静难大师便连同天下豪杰，为民赴死。”

　　静难大师点头，同样说：“玄水掌门说得甚是。”

　　师傅大笑一声，郎声道：“哈哈，两位实在太高举我了，不过，既然是关系到苍生大事，我东方傲自然不敢怠慢。”

　　玄水真人含笑还礼，但心里却掠过异样的一丝感觉，面前的这个丹霞山掌门东方傲，自来说话都谦和得体，无懈可击，但自己却似乎总也看不透此人，心里总是感觉此人似乎城府深不可测的样子。

　　师傅和两位掌门的对话我们也听进耳里，心里十分欢喜我们丹霞派竟然如此大的面子，刚上山便受到各大门派的亲自接见，想来师傅的地位在江湖依旧十分显赫。

　　接着

　　其他各派掌门均来向师傅问好，其中一些小门小派甚至还有巴结讨好之意。

　　这一天天高气爽，天空中万里无云，山风徐徐，不断吹过，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觉。若不是这凡尘俗世中还有太多恩怨仇杀，牵扯不断，这里当真便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眼前这些武林正道在这里议论纷纷，一副捍不畏死的模样，我的心竟然有点疲累的感觉。

　　以前，一直以报酬雪恨为生存目标，但如今看来，江湖恩怨无穷无尽，何时方能完结？

　　人这样活着，未免太累。

　　但是，想着想着，我又不禁有点好笑，我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无聊想法？看来是太久没接触江湖了。

　　扶正灭邪，不是人间至理吗？

　　正当我这样安慰自己，一只手突然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就要开骂。

　　但来人竟然无视我的怒容，笑嘿嘿地道：“好久没见了，美女。”

　　我当即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此人赫然是

　　。。。。。。

　　莫问？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重逢

    也难怪我开始的时候认不出他来的。

　　只见莫问一身天城派弟子的打扮，灰色的布衣加一个同色乾坤袋，原本潇洒不羁的长发用布条包成了一个土包子状的发髻，整个人看上去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呆。

　　“噗~！”这家伙现在的装扮实在太搞笑了吧？我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即管笑吧，反正我也觉得够丢人的了。”莫问见我笑得花枝招展，干脆怒火地撇过头了。

　　好不容易笑个够本，我才微喘着气，问：“哈哈，你，你怎会穿成这副德行？”

　　莫问白了我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想？这是我们天城派的弟子服饰，现在英雄大会，掌门让我们这样穿来的。”

　　“呃？我记得你们天城派的衣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见的那是两年前的了，现在我穿的是新版。”莫问苦笑解释道。

　　“……”他们掌门的品位还真差。

　　莫问当然知道自己这身衣服很难看，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于是挑了挑眼眉，在我耳边低声问：“你的武功恢复了没？有时间我们切磋一下。”

　　莫问一说到这个问题，我立刻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莫问看见我的表情变化，似乎知道什么，但不敢说下去。

　　既然已经决定即使当一个普通人也要活下去，那么就没什么好怕？

　　想起在丹灵洞里的决定，我才平静下来，于是笑着道：“我以前的身体都毁掉了，所以武功无法恢复。”

　　莫问见我神色如此平静，以为我想不开来，又安慰道：“别担心，以前的武功没了，那就重新练回来就好了。”

　　“没用的，这个身体的体质和经脉都不适合练武，就算是最基本的吐纳气功，我也要练上一年半载才有成效，这样就别提其他高深武学了。”我摇头叹息道。

　　莫问听了，为之哑然。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莫问又试探问。

　　“还能怎么样？反正师傅已经给了个挂名弟子的名号给我了，我以后在丹霞山上终老好了。”我耸耸肩，没所谓地说。

　　看见我一副轻松的模样，莫问默然，最后却低声问：“你甘心？”

　　甘心？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难道你认为我还能干什么？”我的语气有点自嘲，反问他。

　　“当然是当个人人景仰的女侠，以后行侠丈义，逍遥江湖，何愁不快乐？”莫问一本正经地说。

　　女侠？他自己想当大侠吧？我有点好气地想。

　　不过，他的想法的确打动了我。当然，我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女侠，而是想到后面的逍遥江湖，毕竟真的让我在丹霞山是上孤独终老，我可会受不了。于是，我想了一下，有点迟疑地答：“做女侠也不错，但我可没武功。”

　　“不怕，以后兄弟我保护你。”莫问拍拍胸口道。

　　“你保护我？可以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先换套衣服，因为我不想以后行走江湖的时候被别人耻笑。”

　　“……”

　　因为英雄大会是在明天早上才举行，所以各门各派在和东方傲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寒暄过后，变陆续回到道门给他们安排的厢房里休息。

　　道门的规模很大，江湖各派前来参加大会总共有数百人，竟然还能安排一人一间房。尤其是我们丹霞派地位显赫，所以玄水真人特意命人把我们安排到一座单独的别苑里。

　　别苑外面遍布着茂密的竹林，但这里的竹和其他普通“绿竹”，这里盛产的是另一种奇异竹子——紫梳竹。这种竹子颜色翠绿，上面布满紫色的细线，竹身细长，比一般竹子少了近一倍的竹节，但竹质坚韧之极，号称天下第一，普通樵夫都无法砍断。

　　深夜，我一个人静静地在别苑外面散步。

　　不过今天晚上月黑风高，显然并非欣赏竹林月下美景的时候，此刻不要说是这别苑竹林这里，就是前山道门弟子聚居之处，也是一片黑灯瞎火，显然众人都早已经入睡了。

　　缓缓穿过竹林，我来到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亭子。

　　山风，渐渐大了，我的衣裳开始在风里飘舞。

　　往前再进一步，就是一片黑暗，就是万丈深渊。

　　悬崖边，月光里，我的身影显得如此孤单。黑夜无人的时分，在这个无人的地方，慢慢的，张开双臂，前方，就是无边的黑暗，仿佛可以吞噬万物。

　　她，就在这里长大？

　　一点一点的，一张冰冷绝美的容颜再次浮现在我的心底里。

　　我摇摇头，想驱散这种突然而来的思念。

　　只是我竟仿佛是痴了一般，只是默默凝望着，心底里的容颜却更加清晰。任由风吹着我此刻那么单薄而脆弱的身体，就像是在黑暗中挣扎的花朵一样。

　　夜色，深深。

　　那莫名的寒，透入了身体的每一分肌肤，我终于打了个寒蝉，思绪回归这副身体。

　　身体也太娇弱了吧？我苦笑，最后叹息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

　　目光刚转，却怔在这里。

　　这是太巧了？还是缘分？

　　那一抹熟识的白色身影再次映入我的眼帘，和上次一样。

　　“司马姐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不再紧张，微微一笑。

　　“恩。”她眼里虽然也闪过一丝惊奇，但她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夜风冷冷吹来，将她一身如雪白衣，轻轻吹动，身子仿佛随风飘荡，如飘絮，如冷花，看似是世间最凄美的身姿。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孤僻冷清的所在？难道真的是缘分牵引？

　　当然……不是

　　想必，她应该也是住在这个别苑，或者就在附近，我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听说，你成了东方掌门的第五个弟子？”这是她清冷的声音，真少见，我第一次听见她主动和我说话。

　　我微微一怔，然后回道：“是啊”。

　　想必她是从她掌门玄水真人口中知道吧？毕竟天下第一高手东方傲收徒，这种消息自然不径而走。

　　这次答话后，我们两人又再次沉默，大家都找不出其他语言。司马雪似乎很习惯这种寂静，但我却感到很不自在，想找些话题打破这种尴尬。

　　“我想……”

　　正当我想出口的时候，寂静的夜空里却传来一阵打斗声。

　　隐约间，我还可以听见一把焦急的女声：

　　木头，不要打啦。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眼泪

    木头是沈静四年前在花泠国救回来的，那时候刚救回来的他，记忆全无，目光呆滞，不能言语，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直到今天，木头他的症状并无好转，大部分医师都说他是心志受损造成的。要救他的方法就必须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后来，沈静听说道门里有一位精通修心养生之道的长老，所以她便带着木头来拜见，这也是她这次来道门的原因之一。

　　不过，很不巧。跟程风和司马雪二人来到道门的日子里，这位长老恰好云游在外，直到今天，程风才告知这位长老回来了，并让他们去见他。于是，沈静顾不上是深夜时分，再次带木头便来到这位长老居住的小筑前。

　　“咯咯咯咯！”

　　沈静敲了敲竹门，然后恭敬地喊道：“请问，玄木真人在吗？”

　　良久，里面才传出一把苍老的声音：“请进。”

　　沈静闻言，心里一喜，立刻拉着木头走进去。

　　门后，只见一个身穿道袍，但体形魁梧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竹床上，他前面是一个香炉，发出一阵阵的檀香味，让人闻之，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老者见人已进来，闭着的眼睛睁开，轻声问道：“是玄水师弟让你们来？”说完，便再次合上双眼。

　　沈静一听，知道此人正是道门掌门玄水真人的师兄玄木真人，不禁肃言道：“正是。”

　　“好，你们坐吧。”玄木真人点了点头，然后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面对前辈高人，沈静自然不敢有所怠慢，于是立刻坐下。但是，她却发现木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老者，那双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充满凌厉。

　　玄木真人也感应到木头炽热的目光，那眼睛再次睁开，对上木头凌厉的目光

　　募地

　　玄木真人高大的身体一颤，同时发出不敢相信的嘶哑声：“聂……聂隐？”

　　“啊——！”

　　不待玄木真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木头已经暴喝一声，以指作剑，化作千万刀刃向他袭来。

　　他的剑虽然不带一丝内力，但玄木却知道上邪剑法的真髓是引天地元气为己用，威力比普通武功内力强千倍不止，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避开。

　　“砰砰砰——！”

　　果然，剑指带出一道道罡气，直把竹床轰成碎片。

　　玄木真人翻身落到屋外，望着狂怒不已的木头，口里仍然不敢相信，道：“你真的还活着？天意啊，天意！”

　　木头见一击不中，立刻旋身跟了出去，带着罡气的指剑再次刺向玄木真人。

　　玄木知道木头心志已失，而且有愧于他，所以不敢加以伤害，只以精妙的身法避开他的攻击。

　　在外人看来，木头的剑气无匹，四处激射，所到之处，皆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而那些被称为天下第一的紫梳竹，也逃不过被拦腰砍断的命运。而玄木真人，在剑气间游走，却是险象还生。

　　如此高低，外人自然以为了眼见如此。

　　其实不然，木头剑气虽然厉害，但毫无章法，攻击之时，也没任何防御，身上的破绽何其之多。相反，玄木虽然只是堪堪避过剑气，但实在是故意手下留情。

　　但是，不管怎么样，沈静已经震惊了。

　　她震惊的不但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手撕杀，更震惊的是木头的武功。

　　他不是失去武功了吗？为什么可以和玄木真人这个武皇榜第五高手打成这样？而且，他们两人好象……认识?

　　种种可能在沈静脑海里闪过，但却都不足以解释现在的现象。

　　沈静只是如此短暂的失神，木头和玄木两人却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

　　原来，玄木真人不想在耗下去，于是提起轻功便要逃离木头的剑气范围。但是，全无内力支撑的木头，竟然依旧咬着不放。

　　于是，两人这样一攻一逃，很快穿过了这片紫梳竹林。

　　悬崖边，月光下，前方，就是无边的黑暗，仿佛可以吞噬万物。

　　这里竟然是个万丈悬崖。

　　刚赶到这里的沈静看见二人正贴着崖边激战，立刻惊慌地喊道：“木头，不要打啦！”

　　玄木也发现后面是万丈深渊，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要危险，于是一咬牙，硬吃木头两道指剑，然后用最柔和的掌力印在木头的胸口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木头，不要打啦！”

　　打斗声渐近，接着一把焦急的女声划破这片宁静的夜空，我和司马雪的注意力立刻吸引过来。

　　只见离我们不远处的悬崖边上，两个身影在翻飞，显然是两个高手在较量。

　　突然，其中一个被对方击中胸口，飞身出来，恰好落到我的面前。

　　噗~！那人吐了口血，然后挣扎地想站起来。当他目光抬起来的时候，却怔住了。

　　玉带桥边袅袅风，牧童横笛过桥东，

　　夕阳返照桃花坞，柳絮飞来片片红。

　　一片熟识的景象在他脑海里闪过，眼前的女子，是他寻觅多年的人儿？

　　目光短接，我却和他一般感受，心里竟然抽痛……怎会这样？我仿佛可以看出他的眼神在说：回来吧，回来吧。

　　他是我上次见的背影?

　　两人痴痴地凝望对方，一年，两年……百年？

　　不知道多久，一把尖啸声传来，一只手掌轰然打在他的背后。

　　噗~！血再次喷出，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但是……他没再移动半步，依旧静静地看着，看着一张被埋藏在记忆深处里的容颜。

　　他怕……梦会醒啊。

　　泪水混和了血珠，轻轻滴落在地上，悄悄，滑落，落地的时候，已成了血水。

　　是谁，伤了谁的心……

　　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泪，为什么会落下？

　　尖啸声再次传来，这次更狠，连带我一起打飞。而后面……却是万丈悬崖。

　　隐约间

　　留下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和明珠惊呼的声音。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身份

    在别苑里休息的丹霞派众人，一听到打斗声便立刻赶出来，却正好看见木头和玄木真人激战的情景。直到木头看见海棠，东方傲竟然趁其不备，连出两掌，把两人打进了万丈深渊。

　　“海棠姐姐~！”明珠伤心地跪坐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木头二人堕入悬崖却无能为力。

　　怎会发生这种事？林易和周天行也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深渊。

　　周天行还是最先恢复过来，立刻望着刚才出手的东方傲，请示道：“师……师傅，现在怎么办？”

　　东方傲的目光瞄了一眼玄木，却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回去。”

　　明珠听了，立刻激动地说：“不，爹，海棠姐姐说不定还活着，我们下去救她。”

　　“我说回去就回去，你要找就自己找。”东方傲的回答竟然如此无情。

　　“爹，你明明看见海棠姐姐她就在那个人的身边，你怎可以贸然出手？”明珠却质问道。

　　“住口！”东方傲冷哼一声，严厉地道：“你知道刚才那个人用的剑法是什么吗？”

　　“师傅？”周天行和林易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天下间最邪恶的剑法——上邪。”东方傲冷然道。

　　“上邪剑法？”周天行和林易都大吃一惊，连不远处的司马雪和沈静也微微变色。

　　据说，上邪剑法来自道魔教总坛——苗疆，手本出自一名神秘的苗族老人。

　　这种剑法不但霸道之极，而且传闻，练到极至之时，有毁天灭地之能。当然，江湖传闻自然有夸大之处。不过，尽管这样，中原江湖还是在数十年前开始见识到这种剑法的恐怖。

　　大概三十年多前，这本剑法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中原，落到一个叫齐星的镖头手中。原本，这个镖头为人正直，认为上邪剑法源自黑道魔教总坛苗疆，乃是魔功，所以不屑修炼。但是，一次奸人的陷害让他家破人亡。从此，他走上了修炼魔功的不归路。

　　仅仅是十年时间，齐星虽然凭借上邪剑法杀掉仇家，但因为练功的过程中被仇恨蒙蔽，杀戮太多，所以为武林正道所唾弃。加上齐星心性已大变，为人亦正亦邪，所以江湖中人后来都称他为上邪魔人。

　　后来，转辗二十年后，齐星不知道那里收来一个徒弟，名叫聂隐。此子天资之高那是他平生仅见，所以齐星把所有武学包括上邪剑法也全部传承给他。从此，武林少了一个魔人，多了一个阎罗。

　　上邪阎罗聂隐虽然年纪轻轻，但武功之高实在令当时所有武林高手叹服。当时，年仅十八的他，已经打败魔教教主不死魔烈炎，成为黑皇榜第一高手。加上他继承了齐星亦正亦邪的风格，行事怪张，所以不论正邪都闻之丧胆。

　　直到五年前，聂隐竟然和一商贾女儿计玉瑶堕入爱河，从此行踪飘忽，不问江湖事。

　　聂隐虽有意和他师傅一样淡出江湖，但是，江湖人对他身上的上邪剑法却念念不忘，而这些人当中，还包括那些自诩正道的武林侠士。

　　终于，四年前，花泠国，桃花坞下，聂隐连同他的新婚妻子从此销声匿迹，而上邪剑法也湮没在武林的历史里。有人说，他们归隐了，也有人说他们被奸人所害。各种说法在这四年间依旧流传在江湖当中，不一而足。

　　但是，不管怎么样，聂隐夫妻和上邪剑法的踪迹从此成为江湖的一大谜案。

　　想不到是失传四年的上邪剑法竟然出现在一个叫木头的年轻人身上，众人吃惊是很正常的。其中，沈静她最为惊讶，纵然她知道木头来历不简单，她从没想过木头会和上邪阎罗聂隐有关系。

　　压抑着心中的惊讶和对木头的担忧，沈静还是很冷静地问：“东方掌门，你刚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顾自己弟子安全，也要把木头击落悬崖下？”

　　“没错。”东方傲答道。

　　“就算这样，爹你也不能不顾海棠姐姐的安危。”明珠却说。

　　“你懂什么？”东方傲闻之，立刻呵斥道：“上邪剑法从数十年前开始便为祸武林，江湖中人为了它不知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如今，这种凶残的剑法再次出现，还在英雄大会期间，袭击玄木真人，可见黑道魔教狼子野心。而我身为武林正道，现在见到这种剑法重现武林，自当立刻把身怀这种武学的人扼杀，否则日后必定惹起另一番江湖仇杀。”

　　东方傲的话字字据理，让众人不得不哑然，惟独远处的玄木真人却无故叹息。

　　沈静自然明白正邪不两立的道理，但听见东方傲把木头归为黑道魔教时，她忍不住辩解道：“木头他不是邪魔外道，他只是我们沈家堡的一名家丁。”

　　“哦？”东方傲望向她，于是说道：“既然这样，沈二小姐你说说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于是，沈静便把四年前在花泠国边境把木头救回来的情景说了一遍。

　　听完沈静的讲述，东方傲却露出凝重的神态，道：“听沈二小姐这样说，这个叫木头的年轻人恐怕就是聂隐他本人。”

　　“什么？”

　　见沈静不信，东方傲立即解释道：“四年前，听闻有一伙神秘人把聂隐之妻计玉瑶掳劫，然后约聂隐到花泠国的桃花坞，要挟他交出记载上邪剑法的剑谱，那一次后，聂隐也销声匿迹。沈二小姐既然也在同年的花泠国边境那里救下这个叫木头的年轻人，想必此子的身份也十分明确……而聂隐，他也许正因为妻子失踪，所以才心志受损，丧失记忆。”

　　东方傲自然分析得有理，但沈静还是难以接受，只能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

　　东方傲不理会沈静反应，径自对周天行说：“今天的事就此结束，天行，你现在跟我去把此事汇报给玄水真人等其他各派掌门。”

　　“是！”周天行虽然担心海棠的安危，但师命难为，他只好领命而去。

　　看见东方傲和周天行都离开了，林易不知所措地望着依旧在不停哭泣的东方明珠，问：“三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东方明珠却没回话，只是痴痴地望着前面的悬崖。

　　这时候，玄木走到她和林易身边道：“两位，这悬崖虽然深不可测，但下面是昆仑河，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玄木一翻话让东方明珠和林易都燃起一丝希望。

　　明珠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向玄木真人道：“谢前辈指点。”然后对着林易说：“四师弟，我们下去找。”

　　“恩。”林易激动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样做没经过东方傲同意，但性命尤关，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沈静在一旁看见，思索了一下，也毅然跟上。

　　玄木后来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对司马雪道：“雪儿，你比较熟识这里，给他们带路吧。”

　　“弟子知道。”司马雪淡淡地应了一句，便带着他们三人往山下走去。

　　偌大的紫梳竹林就这样只剩下玄木一人，望着一片凌乱的四周，他低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东方兄啊东方兄，为什么你到今天还要赶尽杀绝？”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陌生，还是熟识？

    他睁着眼睛凝视着她，记忆的潮水瞬间浸满了他的脑海。

　　突然，被一股力量猛然一推，他身子突然一沉，眼看着，要离她而去，就像是最后的记忆，也随着坠入那深渊而消失。

　　黑发飘起，在风中微微遮住了他苍白脸庞的一侧，随风而飘，嘴角，却似乎还有淡淡的笑容。

　　能再次见到她，即使坠入深渊也……无憾了。

　　但是，是什么，回荡在深心里如此炽烈的激荡？像汹涌不休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阻碍，世间的所有纵然可以消失，可是此时此刻，那眼前跟着堕下的身影。

　　怎可以放弃？

　　他的喉间有低低沙哑的吼叫，在莫名的泪光中他挣扎着，在激烈的凛冽风中他挣扎着，伸出手去，伸出手去，伸出手去……

　　紧紧，抓住！

　　在他最后的神志消失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女子向自己拉来。

　　下面，却是无尽的深渊，只剩下了黑暗，但是……

　　有淡淡的温暖，在他的手心。

　　他闭上了眼睛，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是四年前一样，淹没了过来，吞没了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黑暗，隐约有哇啦哇啦的流水声，然后，在四周不远处，一道道幽幽的光芒，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微弱烛火，静静燃烧。

　　我默默地望着那里，那些光，是轻微的淡紫色，然后转着青色，接着又慢慢转着深绿，这般下来，不停变幻着，闪烁着各色光芒，很是好看。

　　洞内怪石嶙峋，千姿百态，奇异无比，一排排数不清的白色钟乳石似冰柱闪闪发光，无数圆锥形的石笋也挺立向上，成为各种形状的石柱。特别是那只形体彪悍，足蹬绣球，虎视眈眈的雄伟石狮，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是七色钟乳石？”

　　我记得自己被那个人撞下悬崖了，怎么现在会身处这个罕见的七色钟乳石洞？

　　我略微有点惊讶，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想忍住痛楚先坐起来，看清楚周围情况再说。不料我这一翻身坐起，竟是顺畅无比，全身上下竟没有丝毫疼痛，顺顺利利就坐了起来。

　　黑暗中，那一道道不断转变颜色的光芒，轻轻照在我的身上。我发现，身上除了衣服被水浸湿外，并无其他伤口。

　　我微微皱了皱眉，心中着实诧异，悬崖下显然是昆仑河，自己也被河水冲进这个石洞里了。

　　想不到天无绝人之路，原本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但想不到现在还能活着，想到此处，我想站起来看看四周，但是身子甫动，忽然，又停了下来，身体似乎突然僵硬了一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手里，还握着另外一只手掌，厚实，修长而温柔的手。

　　握的那般的紧，那么的自然，竟然让人忘了的手还握在一起。

　　我怔住了，然后慢慢向旁边望去，幽幽的那道光线，在黑暗中轻轻浮沉着，印出了那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在嘴角边，似乎还有淡淡的血丝。

　　他的唇边，微微抿着，仿佛依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片，寂静！

　　这个人我不是只见过两次……但是，怎么感觉却好熟识。

　　不知不觉，我的目光，在黑暗中静静凝望，仿佛有一种感觉，深深刻在生命里，却又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究竟，对这个人是……陌生，还是熟识？

　　好乱啊。

　　我轻轻地摇摇头，尝试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又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想抽出来，但是，他握得太紧了。

　　紧密得就象生了根一般。

　　“可恶。”我咬着牙试了几次，但都抽不回手，最后干脆放弃，静静地坐着。

　　其实，我可以摇醒他，但看见他苍白的脸庞，我竟然有股不忍心的冲动，可能……我是怕他的伤势恶化吧？毕竟，师傅两记丹阳掌可不好受，我这样对自己说。

　　心再次平静下来。

　　我开始回忆在悬崖上发生的事。当初，是师傅突然出现，错手把我们两人打下崖吧？师傅是担心我的安危才出手？但是，身为武林正道怎么会做出这种背后偷袭的事？

　　何况，这个人在那时候并没有伤害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还记得师傅那时候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那时候的面容，好象有点……狰狞！

　　头绪怎么理都理不清，我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正在这时候，一声闷哼从旁边传来。

　　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口竟然不受控制地问：“你没事吧？”

　　“玉瑶？”他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溃散的目光开始凝聚，最后集中到我的脸上，久久不散。

　　我正在懊恼自己刚才那种不受控制的举动，但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时，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不待我如何回答他，我便已经被他紧紧锁进怀里。

　　好熟识，好温暖的感觉。

　　但是，这次我很快回过神来，因为，这家伙竟然在吻我的香颈。

　　该死！这个男人不但多次使我的身体失控，还敢轻薄我？纵使我在青楼曾经许多男人笑面迎人，纵使我可以和林易他们这些师兄弟勾肩搭背，纵使我已经认命要当一个女人，但是……我从没想过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干这种呕心的事。

　　一阵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口，我狠狠地向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噗~！

　　这也太夸张吧？我只是轻轻捶了一下？他竟然向后倒下，然后喷了一口血。

　　“你……你没事吧？”毕竟是自己出手，我还是关心地问。

　　他不敢相信，她还是像四年前一样，在他的怀里偷袭自己，难道，现在的玉瑶也是假的？他不甘心，虚弱地问：“你，你是玉瑶吗？”

　　玉瑶？又是这个名字，听到时候，我的心总是在颤抖，隐约间，我似乎知道些什么，这个身体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过，我可不是玉瑶，尽量克制着对他的怜悯，我冷冷地道：“我叫海棠，不叫玉瑶。”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无情

    “你究竟要跟住我，跟到什么时候？”我没好气地对着后面那个木头人喝道。

　　“……”

　　面对着木然的他，我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又这样了，这个家伙是不是哑巴？怎么就连句话也不会说？看见他那种沧桑而深情的眼神，我简直要疯了。如果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话，他应该认识我现在这副身体的前主人，而且关系还非常……暧昧。

　　一想到这里，我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既然他不说话，我也懒得再理他，提起那件贴着大腿的湿裙，继续向前走，而那个男人，就让他跟吧，等会回到道门那里，说不定师傅会把他灭了。

　　前面的路十分昏暗，除了哇啦哇啦的流水声外，就什么也听不见。石缝外，天上依旧满天星斗，看来我和他掉进悬崖下，昏迷的时间不是很长。

　　顺着地下河流的方向，我很快找到了出口。

　　迎接我的，却是一阵冷风。

　　湿了的衣服贴着身，本来就冷，被这阵风一吹，我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玉……玉瑶，你……你见冷？”一把关心的声音轻轻地从后面传来，但声音的主人仿佛好久没说过话一样，简单的几个字，他却说得非常费力。

　　又来了，这个身体总会因为这个人而变得很不寻常，他仅仅一句关心的说话，我既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寒冷的夜风，似乎消失了。

　　但是，暖流过后，我背后却感到一阵恐惧袭来。这个身体总会不时响应这个男人，好象里面有另一个灵魂在呼唤一样。难道，玉瑶这个人的灵魂，还在这个身体里？

　　不，不能这样？

　　玉瑶的灵魂还在？那我算什么？突然，我慌张着，颤抖着，在这个身体里活了两年，我怎么从没想过，身体的主人在哪里？她还活着？还是潜伏在身体深处？

　　夜惊航，那个不是我吗？

　　两年里，我虽然魂附女身，但怎么能如此认命当一个女人？青楼里，我很自然地学会画眉，很自然地喜欢上沐浴，很自然地学会了歌舞，甚至很自然地学会取悦男人……我这些本能，真的是我为了生存下去而强迫自己学的吗？

　　还是，根本有另一个灵魂在作崇？

　　越往深处去想，我越觉得可怕。这两年的记忆，究竟是属于谁？夜惊航？海棠？还是……玉瑶？

　　“玉……玉瑶，你怎么啦？”那把声音再次传来，但更近了，因为他已经来到我身边。

　　听不见他的呼叫，冷风，拂动我的衣襟秀发。粼粼的水波中，我的倒影分明在微微颤抖，连水中的月儿也跟着变得模糊。

　　“玉……玉瑶，你够竟怎么啦？”他的呼叫声更加急切。

　　“不要再叫我玉瑶，我不是她。”我慌张地退后，心怕他看出我一个是个入侵他情人身体里的丑陋灵魂。

　　“……”木头失望地低下头，却没再说话。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真的不是玉瑶？

　　如果是，那她为什么不认得他？

　　如果不是，那他现在跟着她干什么？想看清楚她和玉瑶一样的容颜，还是想证实她就是玉瑶？

　　起初见到爱人的狂喜，让他恢复了所有记忆，但是伊人如今视他为陌路，却让他心如刀割，他们现在彼此相对，但心，却相隔如此遥远。

　　看见这个人落魄失望的模样，我心里有些同情，或许因为我占据着这副身体，才让他们情人之间“阴阳相隔”。但是，我也想活下去啊，即使身体是个女人，我一样活了两年，所以……我不能让他们“见面”。

　　尽管是自私，尽管是无情，但是，我还是决定，让“玉瑶”永远沉睡在这个身体里。

　　“玉瑶是你的……？”我试探问道。

　　“她……她是我最爱的妻子。”他说到她的时候，眼神变得如此温柔，又仿佛在追忆。

　　妻子？我心里一阵苦笑，情况比我想象中还糟糕，看来是新婚妻子或未婚妻吧？因为，占据了这个身体两年，我很清楚知道，现在的身体还是完璧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玉瑶。”虽然我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但眼睛却不敢望向他，或许是害怕他可以看出什么端疑，又或许是不敢直接伤害他。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河水声，一片寂静。

　　“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黑色长发遮挡着他的脸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种绝望的气息，却好象深深刺痛了我身体深处的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颤声问：“海……棠姑娘吧？在下叫……叫聂……木头，我能以后，多看望你吗？”

　　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我应该答应的，但是，我却不想这成为以后的困扰，既然无情，我就得无情到底。

　　“对不起。”

　　听见这样的回答，他却没再表现出太多的激动，相反，如一潭死水般望着地面，看不出一丝表情。直到…..他忽然惨笑，也许他宁愿继续痴呆，也不相信招来这个结果。

　　我怔怔看着他，忽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昏暗的夜空下，似有一阵轻轻叹息。

　　沉沦吧！万物如蝼蚁，我又何须为一个陌生人的遭遇而烦恼？

　　……

　　漆黑中，只剩下我一个人继续前进，摸索那条看不清的山路，山麓间，只有阵阵风声陪伴着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间，仿佛听见那些风声在哭诉着……

　　夜惊航啊夜惊航，你是虚伪自私的小人啊！

　　夜入凌晨，冷风拂面，寒入心底，但却寒不过我现在的心。

　　昆仑之上，空无一人，高高苍穹之上，唯有一轮冷月，清冷月辉，洒向人间。照在这山涧之上，树影婆娑，仿佛黑夜如魔兽，露出狰狞微笑。

　　我独自走在黑暗之中，抬头仰望苍穹，但见冷月无声，穿行于乌云间，忽有一丝说不出的寂寞，涌上心头。

　　月凉如水！

　　岁月如潮，两年匆匆而过。

　　不知今朝里，我可还是那个快意恩仇的夜惊航？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仇恨

    “海棠姐姐！……”一阵焦急的呼唤，回响在我的耳边。

　　我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头脑中剧痛无比，似乎连睁开眼睛都用尽了一身的气力。明珠焦急中带着一丝慌乱的脸庞，似远还近，慢慢在眼前变得清晰，我动了动嘴唇，低低叫了一声：“明珠？”

　　东方明珠大喜，道：“海棠姐姐，你醒了？”

　　我勉强笑一下，道：“我没事的，傻丫头。”

　　明珠扶着我坐了起来，我第一眼便打量四周，却发现这里竟然是道门别苑的厢房里。

　　难道那是一场梦？

　　“海棠姐姐？”明珠见我坐起之后就怔怔出神，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推了我一下。

　　我立刻惊醒，正想对她说，一时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心中又觉得自己的经历太怪诞，便是自己也惊疑不定，愣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没、没什么。”

　　明珠这才放下心来。

　　昨晚，她和沈静，林易三人在司马雪的带领下来到悬崖下的昆仑河寻找我的踪影。但找了半晚却没有任何发现。正当他们绝望之际，她才在远在昆仑河的山道间发现不醒人事的我。她心中害怕，连忙招呼其他人跑到我身旁，并把我带回别苑休息。

　　“对啦，海棠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昆仑河的山道边上？”明珠又问。

　　听她这样问，我正要爬起解释，忽然间全身酸痛，头晕目眩，若不是明珠手快扶住，几乎又要摔倒。

　　我心里苦笑，看来昨晚和那个男子分手后，因为太累太冻，所以才晕到在山道旁了。

　　明珠见我脸色苍白之极，连一丝血色都见不到，心中着实担心，当下小心将我扶起，便道：“海棠姐姐，昨晚司马姐姐已经给你看过，你感染了风寒，需要多休息。”

　　司马雪也来过？

　　我心里一喜，正要询问明珠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明珠代我问到。

　　“东方姑娘，是我。”外面传来一把女子的声音。

　　“是沈姐姐？请进吧。”

　　“吱呀——！”一阵推门声后，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走进来。她一看见我，便带着急切的表情走过来问道：“海棠姑娘，你醒啦？身体好点没？”

　　沈家二小姐的名号在江湖也算有名，我还认得出她来。不过，我和她好象没什么交集，她怎么如此关心我？虽然奇怪，但我还是点头应道：“恩，我的身体好点了，你有心啦。”

　　“太好啦。”沈静先是一阵惊喜，但接着却支吾道：“海棠姑娘，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

　　“我，我想问，问……昨晚和你一起摔下悬崖的男子，他现在如何？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沈静先是有点局促，但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急切。

　　那男子憔悴而绝望的容颜在我脑海中闪过，我的呼吸一滞，最后颤声说道：“他，他很好。”

　　“木头，木头，他没事？”沈静听了，激动得捉近了我的肩膀，力度之大，让我这个柔弱的身体感到一阵吃痛。不过，我的心似乎……

　　更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别苑的厅堂前，东方傲来回踱步，眉头紧皱，脸上微有恼怒之色。

　　昨天一晚，女儿与林易二人下山后，便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是去找海棠，但昆仑山山势起伏，丛林密布，仅靠他们去找，真如大海捞针一般。

　　哼，竟然把我的命令当耳边之风，这个丫头真的越来越放肆。

　　东方傲，越想越怒，正想让周天行他去找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却是周天行带着林易回来了。

　　东方傲见女儿不在，脸上怒色更盛。林易看了师父两眼，心中发毛，不敢动弹，把头直低到胸口。

　　周天行，眼角余光看见师傅一脸怒气站在堂前，又看见林易闪缩的样子，知道自己应该说些话，于是道：“师傅，我们回来了。”

　　东方傲哼了一声，道：“去哪了？”

　　林易知道师傅问的是自己，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我和三师姐到悬崖下面找海棠师妹……后来我们在昆仑河的山道边上，海棠师妹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过还好她没有受伤，所以把她带回来了。”

　　东方傲一听，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最后还是温声道：“海棠她既然没事就好了。”

　　“师傅，你，你不怪我和三师姐擅自下山救海棠师妹？”林易吃惊地问。

　　“哎！”东方傲却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说：“海棠也是我徒弟，我怎会不关心她的生死，当初我为了杀聂隐那个大魔头，才没顾及她的安全，现在她能平安无事，为师高兴都来不及。之前我不准你们下山救她，那是因为为师怕聂隐不死，你们这样下去，恐怕会遭他毒手。”

　　周天行和林易想不到东方傲会这样说，先是一呆，接着满脸惊喜。

　　“对啦，明珠那丫头呢？”东方傲眉头又一跳，故意问道：“她怕我责罚，不敢来见我？”

　　周天行和林易都认为东方傲不会责罚他们，所以林易立刻说道：“三师姐现在留在别苑哪里照顾海棠师妹。”

　　“哦。”东方傲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周天行，吩咐道：“把这些凝香玉露丸给海棠服用吧，她昨晚应该在昆仑河里浸了半晚吧？”

　　“谢师傅。”周林二人激动地接过丹药，恭声告退。

　　目送两个徒弟离开后，东方傲原本慈祥的面容立刻变得阴沉起来，收在背后的手捏得呷呷作响，狞笑说道：“惊航啊惊航，你别怪师傅狠心，所有和聂隐有关的人，为师都必须除去，即使一副没用的皮相也一样……要怪，就怪你附身到聂隐妻子的身体里吧。”

　　说到最后，东方傲已经忍不住狂笑不已，完全没有平时儒雅慈祥的样子．

　　“你的笑声还是和四年前一样难听。”突然，一把充满嘲讽的声音传进了东方傲的耳边。

　　“谁？”东方傲虽然惊讶，但还是镇静地喝道。

　　“当了那么久的天下第一高手，果然还是有点模样。”嘲讽的男声再次传来，仿佛在诉说对方丑陋的真面目一样。

　　“你，你给我滚出来！”对方显然道出了东方傲的过去，让他一阵羞怒。

　　“……”

　　静静地，堂前恢复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东方傲毕竟是一代宗师，眼前的状况虽然诡异，但很快便从对方刚才的激将法中恢复过来，冷静地走出堂前。

　　外面，依旧是那片紫梳竹林。

　　哪里，却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却沧桑，目光冷漠的男人。

　　看到他的时候，东方傲终于脸色大变，惊呼道：“啊，聂隐？”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惊变

    悠悠钟声，又一次在须弥昆仑山上回荡，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初升朝阳，从东边天际探出一个小小光晕，将第一缕阳光洒向人间。

　　晨雾将散未散，流连在别苑外，空气中感觉有些潮湿润气。早起的道门弟子已经做好了一天之中必要的早课，此刻都在打扫庭院，将昨夜掉落的树叶儿轻轻扫在一旁。

　　整座昆仑山中，此刻显得肃穆而宁静，沐浴在淡淡的山风里，随风吹过的，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树叶芳香。

　　那钟声飘荡，指引着山下的人们，也盘旋在大地之中，唤醒了沉睡的人。

　　我从睡眠中，缓缓醒来。

　　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的入睡，平静的醒来，便是在睡梦之中，我也安宁无比，连梦寐也没有，只是沉眠，安静的沉眠。

　　原来，这竟是如此令人幸福的感觉。

　　我默默聆听着悠扬钟声，甚至有那么一种感觉，这钟声，原是这般动人。

　　直到，钟声渐渐平息，我才缓缓起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仰首，扩胸，深深呼吸。

　　山间湿润的气息涌入我的心间，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少见的满足神色，真想就这么一直站了下去，只是此刻，却有个声音从庭院门口处传了过来。

　　“不得了，不得了啦，二师兄。”林易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面前。

　　自从我被师傅收做第五个弟子的时候，林易这小子就没叫过我做二师兄了，今天怎么又再呼唤这个过去的称呼？而且……神色如此慌张。

　　“究竟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呜……二，二师兄，呜，师，师傅他……他……”林易话没说出完整，但却已经满脸泪水，情绪十分激动.

　　“师傅他怎么啦?”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心里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师傅……师傅，他……死了.”说完，林易已经泣不成声。

　　死了?师傅他死了?

　　“怎可能?师傅怎可能会死?”我身体一颤，不敢相信地问，但林易的表情不假，而且他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于是，我捉住他的肩膀颤声问:“说啊，究竟发生什么事？”

　　“呜……今天我……我和大师兄正要去堂前叫师……师傅用膳的时候，我……我们，就……看见，看见……师傅的尸体……被人挂在悬梁之上.”

　　真的死了?我身体感到一阵冰凉，急忙撇下林易，向堂前哪里跑去.

　　师傅?那个温文儒雅，顶天立地，武功盖世的东方傲怎能死?不，不可能，以师傅的武功，怎可能会突然……突然，死了？

　　穿过层层走廊，我很快来到别苑的堂前，那里已经人潮汹涌，三门五派的弟子都在外面围观，我柔弱的身体很难挤得进去，只能无奈地推开那些围观的人群.

　　“请……请你……你们让一让.”如今，我只能无助叫喊着，希望这些人能让给我一条路.

　　师傅，徒儿还想见你一面啊.

　　人流依旧不散，天下第一高手的死让三门五派上下都震惊不已，尤其在英雄大会举行期间，更加弄得人心惶惶，没有人不关心这件事，他们那会有时间理会一个弱女子无助的呐喊?

　　“小棠?”正当我想不顾一切硬闯的时候，一把熟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莫问？我惊喜他突然出现，于是立刻拉着他哭求道:“快，快带我进去。”

　　莫问他也是刚知道丹霞派掌门东方傲突然被杀的事，现在赶来这里，便看见我脸带梨花的样子，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好，你捉紧我。”莫问吩咐说，然后环住我的细腰，运起轻功，踏空而起，越过人群。

　　一落到地上，我立刻挣开莫问的环抱，匆忙地跑进去。

　　里面，道门，医门，盗门，器门，天城和潼关等七派掌门皆在，但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不发一语，堂前此时显得一片死寂.却只听见明珠伏在一个人身上，无力地哭泣。“爹，爹，你醒醒，女儿知道错啦，我以后不再气你，不再闹别扭，我求求你，求你快起来啊……”

　　我的心，不知为何跳得越来越快，甚至像是要爆裂开来一般，令我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身影，熟悉得像是刻在我魂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影子。

　　可是我此刻，却在心中千百次地祈求，自己错了，自己看错了……

　　我面色白得像纸一样，脚上如灌了铅，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嘴唇也在微微颤抖。趴在东方傲身旁的明珠，看着我缓缓走来的身影，绝望地望了我一眼，却又是重新把头埋师傅身上，一双眼默默注视着躺在眼前的亲人。

　　走近了，终于是近到了无法再逃避的地方，师傅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在我的眼帘里。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竟是险些跌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双脚无力，走到了明珠的身子旁边，跌坐了下来。

　　颤抖的手，慢慢抚过师傅的身躯、衣衫，经过他胸膛的时候，我的手停顿了一下，抖得更加厉害了，然后，我眼角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师傅的脸庞之上。

　　我轻轻抚摸着师傅的脸庞，触手处一片冰凉，阵阵寒意从手心里传来，像是一直寒到了心底深处。我凝视着，嘴唇不停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十多年前，师傅把我从仇人手中救了回来，不但把我养育成人，还教我武功，让我手刃仇人。如今，我虽然附身到一副没用的女人皮相里，但他依旧对我关怀备至，不离不弃。

　　当年情景，历历在目。

　　师傅虽然性格严厉，面对邪恶也从不手软，即使那天晚上，他没顾及到我的安全出手偷袭，但依旧没损他在我心中的影象，因为……他是我最尊敬恩师。

　　想不到，仅仅一天，我们师徒二人便阴阳两隔。

　　“海棠姐姐，我……”仿佛哭累了，明珠最终无力地靠进我的怀里。

　　“明珠，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师傅报仇。”抱紧明珠颤抖着的身体，我喃喃说道，心里同时立下誓言：仇一定要报，即使……陪上这副无用的身体，也再所不惜。

　　“恩。”明珠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尽管很轻，但却同样坚定。

　　她慢慢地将师傅的上半身抬起，拥抱在自己的怀中，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师傅身上的冰冷，还是想着，要将这冰凉的身躯，用自己的温暖去焐热。

正文 第三十章 抢人（上）

    道门太极殿内，三门五派的人，都凝神屏气地看着一个白眉白发的老者。这个老人，正是医门门主黄圣。此人不但精通医理，而且善于用毒，对占卜术数也极为了解，在江湖上，人称鬼医生。

　　现在，他正伏身在东方傲的尸体身边，细心观察上面的伤口，希望可以从中获取一些关于凶手的信息。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黄圣才缓缓站起来，观其神色凝重，似是有重大发现。

　　“黄门主，请问可知道杀死家师的是何许人？”周天行上前问道。

　　黄圣并不发话，只是不停捋须沉思。

　　明珠在一旁看得心急，那管对方是江湖高人，飞快地走到他身边，捉住他的衣袖哭喊道：“黄老先生，请你快说，究竟谁是杀我爹的凶手。”

　　“明珠，不得无礼……”周天行原本想阻止明珠的无礼举动的，但是却被我的目光所阻止，因为，我比明珠更心急想知道凶手是谁。

　　黄圣乃是得道高人，自不会与晚辈计较这等小节，相反，他十分同情明珠的遭遇。于是，他叹息一声，便说道：“东方姑娘，杀死东方掌门的凶手，老夫虽然有少许头绪，但却并不能肯定。”

　　“不能肯定？”

　　“恩。”黄圣颔首，又接着解释道：“东方掌门身上有八十二处伤口，致命伤在他的头顶天灵之上，乃是由刚劲雄浑的掌力所造成，而这些伤口里，除了致命伤外，有八十一处伤口，均为剑伤。”

　　“这么说，杀师傅的人，很有可能是使剑高手？”周天行接着问。

　　“可以这样说。”黄圣赞许道。

　　“不过，东方掌门的丹霞剑法天下第一，试问江湖上，谁有能力在使剑的功力上比得上他？而且，还能让东方掌门不敌身亡。”说话的人，是天城派的掌门秦天，此人也是莫问的师伯。

　　“秦掌门说得也有道理，东方掌门丹霞剑法在这十年间几乎未逢敌手，尤其是四年前起，东方掌门练成丹霞剑法第七式后，更是所向披靡，万人莫敌。”盗门的掌门王聪之也同意道。

　　两派的掌门一说话，下面其他各派都开始议论纷纷，很多人的观点都十分同意这两位掌门的意见。毕竟，东方傲这个天下第一高手被人所杀的事，实在难以让人接受。

　　最后，潼关派的掌门项雷第一个认为，道：“在下觉得，东方掌门遇害一事，与黑道魔教关系甚大。”

　　“项兄如何认为？”玄水真人问道。

　　“明天，是我们三派五门和江湖其他门派举行英雄大会的日子，而举行英雄大会的目的，乃是针对因为花邪帝花无涯死后而逐渐轻风作浪的邪魔妖人。既然这样，黑道魔教为求自保，在我们英雄大会举行前，刺杀东方掌，打击我们的声势，也极有可能。”项雷解释道。

　　“善哉善哉！”佛门的静难大师喧了一句佛号，然后沉声道：“魔教中人凶狠狡猾，东方掌门恐怕是遭人暗算。”

　　“大师言之有理。”玄水真人亦道。

　　我在一旁听着，自然也很赞同他们的说法，但是魔教中人几许千万，使剑之人也以万计，要找出杀师傅的人，谈何容易，于是我向黄圣问道：“黄老先生，小女子想问一下，究竟是那个魔教中人杀害家师？”

　　黄圣刚才道出杀人者乃是用剑高手，但未道明此人姓名，因此我一问出这个问题，立刻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起来了。

　　不过，黄圣却未解答众人的疑问，只是望住我，并没说话。最后，他对着周天行疑惑地问：“这位姑娘是？”

　　也难怪黄圣这样疑惑，因为出席英雄大会的人都是三派五门的精英弟子或江湖上的名人侠士。如今身为女子的我，虽然已经被师傅收为入室弟子，但并未有公开露面，在江湖上也无任何名望。加上我声如黄莺，相貌气质出众，自然惹人耳目。

　　周天行见状，立刻给我解围道：“回黄老先生，这位是我的五师妹，是家师生前所收的第五名入室弟子。”

　　“哦！？”黄圣听了，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但目光却在我身上游移，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透射出一阵精光。

　　我感受到黄圣摄人的目光，心里一颤：难道他看出什么？

　　想到这里，我顿时心跳加速，脸色苍白。我身边的林易看见我的异常，立刻碰了我一下，关心问道：“五师妹，你怎么了？”

　　“没……没事啊！”我慌张的摇摇头，说道。然后看向四周，发现其他各派掌门都在看着我，于是急忙作辑道：“小女子海棠，见过各位掌门。”

　　“好一个绝代佳人，看来东方掌门生前收了个好徒弟。”

　　“没错没错，的确秀外惠中，资质过人。”

　　“……”

　　一时间，大殿上响起了一轮奉承的说话。我知道，这些赞美都是冲着师傅和丹霞派的面子说的，和我自己本身的实力根本毫无关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现在关心的是谁是凶手。

　　“黄老先生，究竟是那个魔教中人杀害了家师？”我再次问道，柔弱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坚定。

　　黄圣收回在我身上的审视目光，然后扫视一眼场中各派掌门，才道：“其实，杀害东方掌门的人，并不是黑道魔教中人。”

　　什么？想不到，黄圣的一句话，打破了众人刚才的猜测。不过，不是魔教中人，那会是谁？

　　“黄老先生，请你不要再打哑谜了，快告诉我，究竟谁是凶手？”明珠再次忍不住催促道，连在场的江湖侠士也纷纷发出议论声。

　　黄圣当然不是那些故意不说，只是，他有口难言啊。他沉思良久，组织好词语，才反问玄水真人，道：“玄水掌门，相信你也清楚，当今江湖武林，东方掌门乃是用剑至尊，黑白两道，皆无人能敌？”

　　“确有此事。”玄水道。

　　“但是，老夫却知道有人的剑术之高，能胜东方掌门。”

　　哇啊——！

　　黄圣此话一出，立刻惹来众人阵阵吸气声。但是，黄圣的话未说话，只见他道：“东方掌门武功剑法乃是当今天下第一。黑道魔教虽亦有用剑高手，但是，要在道门内无声无色地杀死东方掌门，即使暗算也做不到……因此，能当面和东方掌门决斗，并杀死他，此人武功和剑法修为之高，必须至少高出东方掌门的……两倍。”

　　黄圣一说完，三派五门的人议论声更大了。

　　两倍？怎可能？东方傲乃是天下第一人，何许怪物能胜他两倍？不过，看黄圣神情严肃，并无虚张声势之色。

　　“黄掌门，天下间，真的有……有这种世外高人？”玄水真人小心问道。

　　“有，当然有。”黄圣笑着道，然后还是竖起两只手指，说：“而且还有两个之多。”

　　不是吧？这回，连我也吃惊不已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面容慈祥的老人。

　　在众人疑惑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黄圣从容说道：“这两个人，同样是亦正亦邪，周旋于黑白两道之间，一个是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达二十年之久的上邪魔人齐星，另一个，则是魔人的唯一传人，四年前的黑皇榜第一高手，上邪阎罗——聂隐。”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抢人（下）

    太极殿之上，众人之中，隐隐都传出窃窃私语之声。

　　当周天行，林易，东方明珠，还有司马雪和沈静两人听到聂隐这个名字时，都不约而同对望一眼，彼此看出对方的惊讶。尤其是沈静，因为，她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既感到熟识，又觉得陌生。

　　难道，杀死东方掌门的人，会是木头？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沈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刹那间让她全身冰凉，连望向东方明珠那里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时候，三派五门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其中玄水真人这样问道：“黄门主，你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上邪魔人齐星已经失踪数十载，而他的唯一传人聂隐，也在四年前跟他新婚妻子失去踪影，难道你还认为东方掌门的死，和他们师徒有关系？”

　　玄水此话一出，各派均有赞同。但是，周天行他们却眉头深锁，因为，他们都从东方傲生前的口中得知，聂隐正是现在一个叫木头的男子。

　　黄圣也明白此事必须仔细调查，慎而重之，所以道：“实不相瞒，其实，这也是在下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聂隐师徒真的是已经重出江湖的话，恐怕江湖上又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静难大师摇首叹道。

　　“但是，我们如何才能证实，此事与聂隐师徒有关？”玄水又道。

　　东方明珠听到这里，知道实情的她再也忍不住，道：“玄水真人，我知道凶手就是聂隐。”

　　“东方姑娘，你可有证据？”玄水问道。

　　“有，我当然有，我大师兄，林易师弟，还有司马姐姐和沈姐姐，他们都可以作证。”

　　东方明珠这句话显然立刻掀起了悍然大波，三派五门众人均把目光落在她所说的几人身上，周天行见明珠把话说明了，自然也十分支持，立刻来到玄水等掌门面前，拱手道：“玄水真人，各位掌门前辈，晚辈的确知道一些。”

　　“是啊，我也在那天晚上见过聂隐本人。”林易也急忙说。

　　司马雪的表情依旧如雪般平淡，直到身为掌门的玄水示意，她冷清的声音才在殿上响起，道：“我也见过。”

　　她也知道？听见司马雪的声音，我不禁吃惊。

　　沈静自然是最清楚究竟谁是聂隐，但是她无法承认，木头就是杀死东方傲的凶手。但是，面对明珠含泪和愤恨的目光，她却不得不说：“是，我也见过。”

　　说完，她的心却只剩下一片凄凉。

　　待沈静最后也点头应是，明珠才深吸口气，平服了一下悲伤的情绪，才道：“玄水掌门，各位武林前辈，相信你们也听见，我们几人都是亲眼见过上邪阎罗聂隐重现江湖的人证，我爹，说不定就是死在他手上。”

　　“既然这样，你们就说出事情的经过吧。”玄水说道。

　　“是！”明珠应了一声，正要把木头和玄木真人在别苑紫梳竹林里激战的事请说出来。

　　不过……

　　“什麽人？”

　　太极殿门外同时响起了道门弟子的几声大喝，但只听刷刷几声，似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随即砰砰几声，数个道门弟子跌了进来，翻滚於地。

　　而在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不时听到绝望嘶吼，往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昆仑山，此刻彷佛被血腥笼罩，恍如地狱。

　　很快地。

　　门口处，闪现出了一道人影，却是一个披头散发，表情木然的年轻男子。

　　沈静一见他，身子便震了一震，瞳孔收缩，灰然喃道：“你怎么回来了？”

　　和沈静不同的表情不同，明珠一见此人，脸上原本悲伤的表情立刻让愤怒给代替了，连平时冷静沉稳的周天行也一样。至于林易，他甚至有想冲上去的举动，若不是周天行按住他，说不定他第一个就向前冲去了。

　　“大师兄，为什么不让我去报仇？”林易激动地问。

　　“不，此人武功极高，不要冒险。”尽管双目尽赤，但周天行依旧强硬道，因为他知道，师傅不在，他这个大师兄，必须担当起照顾师弟师妹的责任。

　　至于，三派五门中人，虽认不出来人的身份。但是，见对方硬闯道门太极殿，便明白来者不善也。

　　玄水真人深深呼吸，勉强定住心神，今日祸起萧墙，外敌竟又长驱直入，而且观其武功十分怪异，他身为道门这个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门，绝不能让敌人如此撒野。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却是静难大师不知什麽时候站在玄水真人身边，面上有淡淡微笑，道：“玄水掌门，自古邪不胜正，我看此人杀气极重，很有可能是魔门中人。”

　　“恩，在下也有同感。”玄水颔首附和道。

　　道门毕竟是道门，作为仅次于丹霞派的天下第二，一众道门弟子很快在玄水真人的指挥下把内人层层包围住。

　　“来者何人？”作为道门的大弟子，程风率先向那个木然的男子喝道。

　　不过，得到的回应却是对方的沉默，因为，他的一双眼睛已经紧紧地锁在一个人身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个男人，那一晚，他如一潭死水般绝望的眼神重现在我眼前。

　　“你闯入我门重地，所谓何事？”得不到回应的程风，再问一句。

　　“玉瑶！”

　　话里仅仅只有两个字，但他声嘶力竭地喊出，仿佛对著自己的深心，又像是对著冥冥中的那双眼睛。

　　玉瑶？那是谁？

　　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三派五门众人一片愕然，惟独我，却被这一个名字吓了一跳，身影狼疮退后半步，然后低下头不敢回应他炽热的眼神。

　　难道，他还没放弃我这副皮相？我心里一阵苦笑，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

　　“大胆，道门重地，岂容你放肆！”程风那管对方话里何许意思，只知道自己一再被无视，心里有气，立刻暴喝一声，便飞身上前，看来是要教训一下。

　　周天行自然知道木头便是聂隐，所以不敢让林易和明珠贸然出手，但见程风已经举剑攻去，当下提醒道：“程兄，小心，他就是……！”

　　不过，周天行话没说完，却见木头伸出一指虚空一弹，一道无影剑气便应声而出。

　　“噌——！”

　　剑气凌厉无匹，似是锋利的剑刃直劈过来，程风只感到压力如泰山般沉重，当下不敢试其锋芒，于是举剑一挡。结果，“呛啷”一声，程风手中宝剑便被劈成两截，而他本人，也被其中的罡风所伤，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凝气成剑？这等景象让在场的人大吸凉气，要知道，江湖上能做到这般境界的人，不超过五个啊。这个披头散发，目光呆滞的男子，竟然有这般神技？

　　慢慢地，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这边走来，他的气势，刹那间掩盖了所有的人，那黑色的长袍无风飞扬。

　　玄水真人和静难大师等掌门高手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均被木头这等变化吓了一跳，当下不敢大意，亲自挡在木头前面，沉声喝道：“魔教妖人，休得的放肆！”

　　眼见面前受阻，木头目光隐隐泛红，沉声道：“挡我者——死！”

　　话音一落，他便化成飓风，剑气随着他的步伐向玄水等人同时挥去。

　　跟玄水真人同时迎战的，还有佛门的静难大师，盗门门主王聪之，天城派掌门秦天和潼关派掌门项雷。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是面对木头如暴风般的剑阵，一时间竟然处于下风。

　　剑，如狂风般无情。

　　气，如暴雨般密集。

　　人，如猛兽般疯狂。

　　木头虽以指作剑，但剑势却如万剑齐发般凶狠猛烈，五大高手尚且只能狼狈应付，其他弟子更是被无情的剑气砍成数段，一时间，庄严的太极殿，血流成河，哀声四起，俨而成为人间炼狱。

　　血，溅在身上，但我却感受不到半分温度。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为了这副皮相如此疯狂，我该怎么办？

　　我手足无操地看着他接近，却无法移动半步，冥冥之中，身心深处，一股意志仿佛在主宰我的身体一样，似乎等待那个人的接近，等待他的怀抱。

　　不，不能这样！

　　我内心里呐喊，尽力夺取这个身体仅有的控制权。但是，我仅仅是移动了半步，便感到腰间一紧，身体已经落入他的怀里。

　　接着，眼前的人和物飞快地升起，倒流着，隐约间，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外，还可以听到几把慌乱呼喊声。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同情？

    不知道这个季节里，南方的天空是否一直如此阴霾，自从被带出昆仑山之后，我便被这个叫木头的男人带到了南方的苗疆一带。

　　说来奇怪，这个男人虽然把我掳劫出来，但至今数天里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但是，只要我想逃走，他就会把我抓回来。

　　一时间，我也不懂他的想法，只好先跟着他，以不变应万变吧。

　　其实，我不知道的是，那一天我被木头带走以后。三派五门的人立刻从明珠他们口中得知，木头便是上邪阎罗聂隐的事。木头深不可测的武功，本来就引人注目，如今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便引来了世人侧目。

　　一时间天下流言纷纷，各种关于上邪剑法的猜测都在江湖上再次掀起。

　　流言往往比人快，何况是关于天下一剑法的上邪剑谱。聂隐一重出江湖，关于他的消息和流言便四处出现。相反，我这个当天在英雄大会上被人掳走的丹霞派女弟子，反而是无人问津。

　　很快地，便有人在苗疆一带发现聂隐行踪，一时间苗疆各地广袤的土地上，不时有刀光剑影闪动。

　　正道这边一开始行动，许是黑道魔教消息同样灵通，尤其苗疆本是黑道魔教总坛，正道在他们地头一出现，黑道弟子便几乎全部都被动员起来，日夜不分地在苗疆各地不停搜索，至于要搜索何人何物，却又遮遮掩掩，不可告人。

　　只不过数日之间，连往日里向来平静的苗疆蛮荒之地上，开始聚集起了许多陌生面孔，无数公开或隐匿的势力人头，都明里暗里地查探聂隐行踪。

　　这种局面，自然是我也所能见到，不过，我却不知道，那个有可能是杀死师傅的凶手，还有那个被正道和邪道所窥探的人，正是我眼前这个整天沉默不语的木然男人。

　　数日下来，苗疆一带阴沉的天空中热闹了许多，时常看见许多耀眼漂亮的信号光芒从天空闪过，都是正道和黑道的弟子正在追踪着什么。

　　流言，也随之纷纷而起。

　　什么阎罗重出江湖啦，又或者天下第一剑法重现等，种种谣言，不一而足。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绘声绘色地传闻聂隐曾经失踪四年，是一直躲藏在道门的缘故。当日，三派五门齐集太极殿，举行英雄大会，聂隐便突然现身，大杀三方，连正道第一高手东方傲也不幸身首异处，他新收的女弟子被阎罗带走，生死不明。

　　如今天下纷乱，群魔乱舞，聂隐带着上邪剑法重现江湖却引发了天下大势的波涛暗涌，苗疆的风云聚会。

　　从那座小山下来之后，那个叫木头的男人便带我找到一个偏僻村子，用钱物买了两套当地衣服，一男一女，与我换装穿上。

　　苗疆边远之地，风俗自然与中土不同，便是连身上寻常穿着的衣物，与中土百姓衣袍比较起来，也是另具风味。

　　因为是从一个偏僻村落里买的衣服，所以衣物上的手工粗糙也在意料之中，穿在身上，这些衣服与中土衣物最大的不同，除了款式相异之外，便是颜色相对鲜艳，男子衣服以深蓝为底，女子则色彩繁复，绚丽缤纷。

　　一换好衣服出来，我便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这沉默挂言的男子，心里不禁纳闷。

　　起初，我以为他思念妻子心切，才把我抓走。但是，现在他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却让我感到一阵奇怪。尤其是他不时偷望我的眼神，竟是如此复杂，里面包含了痛苦，爱慕，悲伤，最奇怪的是，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厌恶之色。

　　我实在受不了他如此眼神，最后忍不住，道：“你究竟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木头沉默不语，只是扛起买来的干粮，便继续动身赶路。

　　见他走了，我不得不跟上去，但口里还是不停地问：“喂？我知道你不是哑巴，我问你，你究竟带我来苗疆这里干什么？”

　　“……”

　　看着他依旧沉默不语的样子，我心里有气，同时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一阵晦气。两年前，自己好不容易为家人报仇了，但是想不到活回一个女子的身体了。好啦，女人就女人吧，我也接受现实，甘愿当一个小女子。不过，想不到呕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女人竟然是个有相公的人。两年后，这个相公竟然还找回来了。如今看来，我这个“相公”还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呢。

　　想着想着，我不禁又瞄了他一眼，他现在算是我相公？他会不会突然要我履行夫妻的义务？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下升起，最后散布全身，让我身体忍不住一抖，掉了一地鸡皮。

　　我们身着苗疆服饰，一路徐行，途中碰见过几批正道追踪而来的弟子，却也没有被他们认出来。最多是因为我们相貌出众，多看了两眼罢了。

　　此刻，我与木头走在离中原已经有三百里外的一条古道之上，正是荒郊野外，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刚刚在小半个时辰前，我们才从一队正道弟子身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天空阴霾，乌云轻动，我微皱眉头，向前走着。

　　与我相反，在我前边的木头脸上竟然少见地挂着微笑，一路上东张西望，眺望着苗疆风光，他的神色似有回忆，纵然是苍凉的荒山古道，在他眼中，却也彷彿是最美丽的风光一般。

　　最后，他的目光突然又落在我身上，眼里还透露出一丝丝柔情。

　　我身上穿着的是苗疆女子的普通衣衫，款式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这寻常衣服，配上我这副皮相的绝世容貌，登时便如发光发热一般，更显现出从未见过的风采出来，倒似乎这女子天生便该当穿这等衣物，处处透露出苗疆女子的特有风韵味道来。

　　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眼看来，奇怪他突然的转变之余，我竟然说出一句一般女子才说的话，道：“怎么，我穿这一身衣服，可还好看吗？”

　　木头一听，身体明显一震，眼里的柔情不再，目光转冷，转身不再望来。但是，内心却不再平静……

　　这一句话，如此熟悉。曾几何时，她也说过，但眼前的她，还是她吗？

　　我见他不答话，以为他不愿回答这等稍显轻佻的话题，心里也有些尴尬刚才自己如此轻佻，于是便转口问道：“我看你对这南疆地方的风俗环境极是熟悉，别的不说，单是这附近深山里还有那么一个古老偏僻的小村子你居然都能找到，莫非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

　　见他反应依旧，我自讨没趣地抿了抿嘴，眼光向前望去，只见远方山势相连，无穷无尽，正是苗疆这里特有的地貌。眼前一条古道，蜿蜒向前延伸，两侧或远或近，都有怪石突兀的山丘。远方山峰天际，遥遥相连，阴沉沉的乌云就挂在高山峰顶，随风飘荡。

　　木头慢步徐行，突然半晌轻叹，幽幽道：“我何止是来过这里……”

　　我微感惊讶，道：“怎么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过往岁月轻轻甩开，道：“我便是在这里，和……玉瑶认识。”

　　我怔了一下，玉瑶？他的妻子，这个身体的原来主人？一时间，我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涩声道：“你……我不是……玉瑶。”

　　其实，我想说的话是：我不是玉瑶，不是你妻子，你带我来这里也没用。

　　他又望了我一眼，苦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落寞，似悲伤，又似沧桑：“是啊，你不是她，但是，我带你来这里是又何故？”

　　这话，他是问自己，还是问我？

　　我不敢多望他的眼睛，低着头，想：说起来，他抓我走，是想回忆他过去的记忆吧？毕竟，我霸占了他妻子的身体，虽然他并不知道，但想来是看见一个和自己爱人外貌如此相象的人，所以才冲动把我抓来。

　　心里一阵难受，有点同情他的遭遇。

　　沉默许久，慢慢道：“或许，我可以陪你走一趟苗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酒

    接下来几天里，我和木头相处下来，也觉得他除了是个可怜人外，还是一个值得交心的朋友，如果我还是男儿身，说不定可以和他做个八拜之交。

　　后来，木头不知道哪里找来一辆驴车代步。虽然驴子跑得并不快，但总好过徒步而行，何况，我这副身体实在太娇贵了，有车代步，我自然乐于接受。

　　经过数日路程，我们逐渐抵达苗疆的中心。

　　苗疆幅员广阔，地广人稀，除了极南处绵延万里的蛮荒异族，世代生活在苗疆边陲之地的人民，大致只有三个主要部族，分别为：苗、壮、黎、三族。

　　以人口多少而论，其中以苗族人数最多，几占苗疆人口总数的四成；以领地来看，却以壮族势力最强，占据的土地最是广大肥沃；单论民风，则以人口最少的黎族最是剽悍。

　　这三大部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苗疆边陲。三族各有自己语言，但大体之上，互相沟通的时候使用的却是与中土相近的通用言语，只是多少都有些地方民族“特色”。

　　多少年来，其中自然有彼此沟通、携手相欢的时候，但也不乏彼此钩心斗角，互相争斗的矛盾。漫长岁月下来，逐渐形成了三大部族各据一方，但领地彼此交错纵深的局面。

　　而在各个部族领地相接的地方，往往便会有数族人民共同相居的村落镇寨，最多的甚至有三个部族的人都同时居住在一个地方，彼此杂居。

　　天色渐渐暗下来、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两人终于走进了第一个苗疆城寨。

　　虽然这地方名字中有个寨字，但却根本和江湖上那些流寇盗贼平常建在山头的山寨不同，苗疆寨建在一片宽敞的平地之上，东南西北都有一条道路出寨，可谓四通八达。

　　此刻天色刚刚变暗，街上行人依然还有许多，来来往往，周围嘈杂一片，各族语言不时响起，与刚才来时古道上的冷清截然不同。虽然还不知道木头要带我去苗疆干什么，但既然答应了跟他去苗疆一趟，我也干脆放开心怀，四处观赏这种难得一见的苗疆风俗。

　　走在热闹的石街上，我们这对异族男女很快便惹来他们的目光。尤其是我，虽然一身粗衣麻布，但依旧挡不住本身那种柔媚入骨的魅力。

　　不要说是在这苗疆边陲，风霜严峻，女子大都相貌普通，皮肤黝黑；便是走到中土地方，我现在这副精巧秀美的容貌之下淡淡散发出的柔媚之意，一颦一笑，无不有让人倾醉的韵味。

　　刹那间彷彿无形的声波蔓延开去，众人为之侧目惊奇。

　　我们这样虽然惹人注目，不过幸好苗疆之地，这些土生土长的苗人不像中原人般思想，他们单纯淳朴，倒是一路无事。

　　苗疆城寨和中土不同，并无客栈一说。不过，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倒是十分欢迎我们这些外来人到他们家投宿。这不，木头他已经带着我来到一家苗人木屋前。

　　这里的人都是夜不闭户，一个苗族老人此时正坐在门前用石磨磨糯米。

　　来到老人面前，木头便道：“老人家，打扰一下，我们二人路过此处，见天色渐晚，不知道我们可否在这里投宿一晚呢？”

　　木头的表情虽然冷淡，但语气中却透露出请求的意味。

　　那个苗族老人见客人来了，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热情地说：“呵呵，你们是外来的娃吧？俺家好长时间没招呼过外人了，你们来得正好。”

　　“来来来，进来吧。”说着，老人便招呼我们进去。

　　想不到这样就有地方住了，我有点惊讶这些苗人的过分热情。和那些喜欢彼此钩心斗角的江湖人比起来，这些人，也实在太善良了。想到这点，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或许，以后活累了，可以来这里隐居，我心里这样想。

　　“老太婆，快出来招呼客人啊！”老人带着我们进屋后，又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了。

　　这户人家只有老人和他的老伴住，所以木屋里并不算大，除了主人房外，就只有一家客房。

　　“你们两就住在这里吧，不要客气啊。”老人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对我们说道。

　　什么？只有一间房？

　　虽然，我很想问有没有别的房间，不过毕竟是寄人篱下，我总不能开口要这样那样的要求，何况，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没有多余的房间。

　　最后，我只好硬着头皮推了木头一下，低声道：“喂，今晚你能睡地下吗？”

　　原本，我以为他看在我这副皮相的份上，会主动答应这种要求。谁知道，他只是漠然地瞥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

　　“……”

　　哇？这是什么态度？死木头人，拒绝人也不会说句话吗？我无趣地撇撇嘴，然后走进厨房里，帮老太太准备晚饭。毕竟借人方便，自己总得干点事情。

　　苗疆的饮食，均以大米为主食。多先把稻谷晒干倒入碓中舂去米糠，一般时候是现舂现吃，每次舂3—5斤。

　　虽然，我说来帮忙，但是对于这种苗疆大米的做法却不甚了解。幸好这个苗人老太太十分热情，不厌弃我苯手苯脚，还教我舂大米的方法和技巧。

　　另外，苗族人十分注重礼仪。客人来访，必杀鸡宰鸭盛情款待，若是远道来的贵客，苗族人习惯先请客人饮牛角酒。所以，这天晚上，老人一家，同样给我们准备了这些东西。

　　晚上

　　苗人老夫妇让我和木头两人一起围坐在坑上，面前是各种各样的苗疆食物，里面有舂大米，肥肉，鸡，土豆，还有牛角酒。

　　说起苗疆的酒，就以苗族酿酒历史最为悠久，从制曲、发酵、蒸馏、勾兑、窖藏都有一套完整的工艺。咂酒别具一格，饮时用竹管插入瓮内，饮者沿酒瓮围成一圈，由长者先饮，然后再由左而右，依次轮转。酒汁吸完后可再冲入饮用水，直至淡而无味时止。咂酒一经开坛，剩酒无论浓淡，均不复再用。

　　听完苗族老人对他们酒的介绍，我心里也十分好奇。于是拿起一瓮，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果然香气四溢。

　　老人见状，立刻递给我们两人一人一支竹管，道：“来，试试俺家酿的牛角酒。”

　　牛角酒？难道这酒是用牛角酿的？

　　虽然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不过我也不打算考究。接过老人给我们递来的竹管，伸进瓮里，喝了一口。

　　不料这一入口，登时眉头一皱，苗人酿造的酒极是浓烈，味道更带有这苗疆边陲的风骨，竟有股麻辣之气，轰然入喉，我一时不防，还颇觉难受。

　　我的表情落到苗族老人夫妇眼中，他们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起来，想必中土人氏喝这苗人酿造的烈酒，不习惯的表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笑声中还有几分自豪之意

　　我心中自是略有不服，毕竟，如果我还是男儿身的话，这些酒还难不到我，无奈如今这副身体，实在受不了这些烈酒。

　　正要把酒放下，但我却瞥见木头竟然连竹管也没用，只见他拿起酒瓮放到鼻端，深深吸气，那酒味扑面而上，浓烈之极，但这他看着竟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股陶醉之意。随即见他双手一抬，将那酒瓮放到口边，赫然是大口喝了起来。

　　苗人老人夫妇大骇，我也是吃了一惊！

　　我不明就里倒还罢了，只在心中暗自责怪这家伙这时候居然还装酷？但在苗人眼中，却极佩服这个中土男子。

　　苗酒极烈，这么一大瓮的烈酒，如今放眼整个苗族，也没有一个男子能够一口气喝下，多半喝到四分之三已然是大醉酩酊了。但如今看这中土男子喉头动不停歇，竟然是不停的大口大口喝下，一时间，苗族老人也敬佩之极。。

　　木头喝了老大一口，这才放下酒瓮，脸上渐渐显露满足和回忆的神色，半晌轻呼一声：“好酒！”

　　苗族老人听了，心里一阵激动。苗人酿酒，最高兴莫过于饮酒之人赞叹的说话。而且，苗人性情毕竟刚直，眼看客人酒量如此了得，自然不能服输。于是拿起酒瓮同样大灌起来，大有和木头比酒之势。

　　木头知道苗人比酒风俗，知道自己必须比下去，否则在苗人看来，是看不起对方，所以他再次举瓮再饮。

　　看见这两个一老一少的男人在这般比拼酒量，我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男儿毫气，便轻笑一声，目光此刻真真柔媚如水一般，一昂头，秀发飘荡，将酒瓮放到口边，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

　　苗族老人夫妇看了，只是开头吃了一惊，继后却便相视一笑。惟独木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喝酒的我。

　　很快地，我脸色越来越红，忽地身子一歪，却是慢慢放下酒瓮，长出了一口气，双眼中如要滴出水来一般，酒增媚意，人艳如花，学着木头刚才的神态和语气娇笑道：“好酒！”

　　接着，我把头一甩，似也有了几分醉意，身子也多了几分踉跄，不知不觉，倚靠住木头的身子，对着他呵呵一笑，道：“看，我也不比你差，嘻嘻！”

　　木头哑然，声音中有点沙哑，道：“你……醉啦!”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醉

    （以下是以木头为第三人称的描写。）

　　木头为之愕然，但只见她眼中柔情无限，水汪汪的如欲滴出来一般，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面容，忍不住心头一跳。

　　但是，从侧面看去，她的脸柔和的曲线中，仿佛还有一丝莫名的刚强。

　　“你喝醉了。”木头说出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头上有微微的汗珠。

　　她的身子，此刻似已完全站不住了，全部的重量都靠在木头身上。但见她皓齿轻轻咬了一下红唇，慵懒中还有一丝娇怜，口中低低一声呻吟，仿佛勾人心魄一般的风情，慢慢的，把她的头靠在木头肩头。

　　“你啊……”这带着醉意，柔媚无限的女子，轻轻地道。

　　似乎是因为酒性太烈，她把头轻轻在他肩膀上转动摩擦，许是头疼了吧！只是她的声音，柔柔的还是在木头耳边，轻轻道着。

　　“其实，你这个人，没什么不好，就是活的太累啊！知道吗？傻瓜！”

　　木头被她这最后两字“傻瓜”叫的简直是心惊肉跳，但听这话语中尽是柔媚之意，从这女子身上不时传来淡淡幽香，萦绕不散。

　　最厉害的是她那一张和玉瑶相似的绝世容颜就这般慵慵懒懒地靠在肩头，整个身子依偎在木头身上，让他人不敢动，不能动。

　　这场面若是在中土地方，想必引来无数风言风语，但苗疆这里风俗开放，苗人老夫妇不以为怪，反而多半以为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木头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同时心中不知怎么，回味着她刚才话里意思，这“活的太累”几字慢慢回荡在心头，一时茫然。

　　玉瑶，你可也是如此？

　　“呵呵，看来你妻子醉了，快带她进去休息吧。”老太太笑道，中土女子她也见过不少，但如此性格要强的女子，她却第一次见，心里多少有点佩服。

　　并没多作解释和她的关系，木头应了一声，正要站起来扶她，却被身边的她绊住，但见那柔若无骨的身体软绵绵的靠在自己身子上，若自己直接这般站起来，她还不得摔在地上。

　　当下小声对她道：“玉……海棠姑娘，我现在扶你进去，你能站起来吗？”

　　她也不知道醉意之中有没有听得清楚，但听得木头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没有睁开眼睛，面上轻轻笑了笑，妩媚之极，却没有说话。

　　木头无奈，脑中转过念头，不得已叹了口气，伸手环抱过去，将她扶住，然后拦腰把她抱起。

　　她似乎酒劲泛上，大有睡觉的意思，下意识地便靠在木头身上，头在他肩膀摩擦两下，便沉沉睡去了。

　　木头抱起海棠走着，她身子依旧软绵绵的，像柳絮般轻飘飘，木头眉头皱着，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四年的哀伤等待，苦苦寻觅，仿佛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走进老人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木头把她轻轻放下，而她软绵绵的身子也顺势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把头枕在竹枕之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正睡得香甜。

　　这时候，老太太又捧着一盘水走进来，道：“呵呵，来吧，给她擦擦脸，醉酒的人很容易头疼。”

　　“谢谢。”木头接过，淡淡地道。

　　“你给她擦擦身子吧，不然她半夜很容易着凉的。”

　　“恩。”

　　待老太太走了，木头才轻轻把她的身子翻转，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夜里，轻细的脱衣声音，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显得特别清晰，被窗外天空异样云彩照耀的夜色里，渐渐再度暗了下来。

　　待最后一件内衣离开她的身体时，一副迷人的胴体已经暴露在空气当中，裸露的肌肤，在清冷的烛光下散发出如白玉般的光华。那对洁白高耸的双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修长的大腿间，芳草萋萋。

　　如此幽幽的诱惑呻吟，木头的脸色却无任何的异样，相反，隐约间，一抹悲伤在他眼中闪过。

　　二人赶路，本来就没准备太多的衣服。为她拭擦完身体，木头便给她穿上一件他自己的外衣。她的身姿是婉约而修长的，纵然是不合体的衣服依然遮盖不住她美好的身材。衣服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宽大，披在身上，系上衣襟，却依旧遮不住缝隙间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肤。衣襟轻动，隐约间有淡淡春光晃动。

　　木头别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此玉雕琢简易，浑厚碧绿，握在手中，半透明水般流动的质感叫人有种祥和的感觉，摩挲间，还有淡淡的温度。玉佩的上面，刻着一个“隐”，背面却是一首诗：

　　瑶宫寂寞锁千秋，

　　九天御风只影游。

　　不如笑归红尘去，

　　共我飞花携满袖。

　　放下玉佩，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神色间似有回忆：玉瑶，你可曾记得当年的承诺？

　　凝视着这副一模一样的小脸，木头眼里流露出一丝丝柔情，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低声喃喃道：“若你是玉瑶，那该多好，可惜……！”

　　沉默着，卧室中陷入了一片安静，只有两人面前那支蜡烛，劈啪燃烧，明灭不定。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低下头，轻轻地在吻住了她的双唇。

　　她的唇是依旧柔的，像是要流淌过来将你拥抱的温柔水波，让你沉醉，又似四年前一般熟识。仿佛间，那早已经是他记忆里一部分的熟悉之极的冰凉感觉，透过那两瓣红唇，渡进他的身体里，在里面缓缓游动。

　　“师傅~！”

　　突然，熟睡中的她轻轻梦呓。

　　木头身体一颤，惊恐地弹起来，看着眼前眼泛泪光，喃喃梦呓的女子，目光不再温柔，眼里闪过一道光芒，隐约间，带着一抹厌恶之色。

　　蓦地。

　　东方傲狰狞的话再次在他心底处响起：聂隐，你妻子已经死了，现在活在计玉瑶身体里的，是一个叫夜惊航的男人，以后你便和这个人妖一起快活吧，哈哈~！

　　“呷呷”，不知不觉，木头的双手紧握着，指甲深陷。

　　血……滴下来。

　　忽然，他笑了，带着四年来的沧桑与悲凉，然后……转身离开。

　　你，不是她。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记忆(上)

    酒醒过来，我就感到一疼痛欲裂。

　　好久没试过这种宿醉的感觉了。在床上辗转片刻，我才忍着不适的感觉坐起身来。

　　“哎呀，早知道就不逞强了！”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便要整理身上的衣服，毕竟昨晚醉成这样字，估计衣服也不可能换下来的了，这样和衣而睡，一晚下来，衣服不皱才怪。

　　奇怪，怎么衣服大了那么多？

　　迷糊间，我举起手中的衣袖，竟然发觉长过我的手臂。

　　这？这根本是男人的衣服，怎会这样？

　　我吓了一跳，拍了拍脸庞，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低头再看。

　　果然，现在我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苗人男装，和我昨天穿的女装完全不一样。细看之下，这不是木头穿过的外衣？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里面竟然是什么都没穿，连裤子也没有，宽大的衣服下，隐约间春光晃动。

　　蓦地，我感到全身冰凉，手脚发颤，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

　　那个家伙不会思念自己妻子心切，所以趁我喝醉了，就......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必须冷静思考一下，毕竟，衣服未必是他给我换上的.

　　虽然当了两年女人，但对于那种事情，我却依旧不太清楚，尤其是女人的身体受过那种侵犯后有什么不适，我完全不懂.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检查一下.

　　确认门掩好后，我才颤手脱下身上唯一一件外套.

　　洁白如玉的肌肤上依旧没有一丝瑕庇，很好，没有看到吻痕之类呕心东西.再看双峰，也没青淤，心里再次松了口气.

　　最后，低下头检查两腿间最重要的私隐地方，也没淤痕和肿胀，用手轻轻按了一下，也没疼痛感.

　　唔，基本可以确定没事了.

　　心头放下一块大石，我立刻穿回衣服，虽然只有一件外套遮体，但好过什么都没穿.这副身体虽然不是我自己的，而且我也没什么女子的贞洁观念，但好歹也用了两年，将来也说不定要用它过一辈子，何况，我怎能容许被男人侵犯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谨慎一点是必要的.

　　整理好衣服，我正要出去，外面却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吧.”

　　“呵呵，小女娃，你醒啦?”进来的是那位苗人老太太，她把手中的一碗姜汤递到我面前，道:“喝了它吧，能解酒的.”

　　“谢谢。”来得正好，我感激地接过来。

　　“不客气。”老太太慈祥地吓道。

　　看见她在这里，我心里一动，虽然已经检查过自己的身体没被侵犯过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试探道：“老太太，昨晚是您扶我进房间吗，真的谢谢你了。”

　　“哎，我这副老骨头怎可能扶得起你一个大姑娘，是你相公抱你进来的。”老太太却说。

　　“相公？”我心里一紧，脸露呀色。

　　“是啊。”老太太发现我的脸色变化，以为我不明白，解释道：“你放心吧，昨晚他抱你进来后，还给你清洗过身子的了，衣服也是他给你换的，你原先的衣服我给你洗好的了，等会我拿给你吧。”

　　不啦，你误会了。

　　我知道她误会了我和木头的关系，不过，我现在更担心他昨晚给我清洗身体的时候，有.....有没有干过其他的事情。

　　老太太自然不知道我心里想法，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感动，所以还面带向往之色，道：“你们中土的男子真是细心，你相公昨晚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所以一整晚都睡在外面，如果我家老头子对我有这般关怀就好了。”

　　我听了，心里先是一阵苦笑，接着是气恼，哼声道：“他不是我相公。”他只是我身体原来主人的相公，我心里补充。

　　“啊？”老太太不知道我怎会突然这样说话，显然十分吃惊，不解地望着我。不过，转念间，她以为这是夫妻间在闹小矛盾，所以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小女娃，你就莫生你相公气了，是不是怪他昨晚没陪你？”

　　这，这是什么话？我简直哭笑不得。

　　也懒得多费唇舌，要想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在昨晚趁机侵犯，直接去问他好了，于是我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对老太太道：“您能把我的衣服拿来吗？”

　　“......”

　　换回衣服，从老太太口中得知，原来今天是苗疆一年一度的斗马节，而举行地点正好是这个苗族山寨，那个木头人和她的老头子都出去了。

　　苗疆连绵叠障，巍峨秀丽，在山寨下一块开阔的坝子里，人们欢呼雀跃正在观看独特的斗马比赛。

　　斗马是苗疆的一项民间风俗，每年都会举行，历时3日。

　　头1日，三族人们忙着到田里放水捉鱼，煮鲜鱼粥尝新；还蒸糯米饭、酿甜酒、宰鸡杀鸭，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

　　第2日斗马，第3日赛马，斗马是一项引人入胜的比赛。

　　外面人潮涌现，我很快便找到了斗马的地点。只见在一排竹笛子响过之后，芦笙高奏，舞狮舞龙上下翻腾，后面跟着威武雄壮的马队，雄赳赳地进入斗马场。身着盛装的苗、黎、壮族姑娘手持彩带在芦笙手外面形成圆圈，踏着芦笙的节奏翩翩起舞。

　　斗马场上，骏马云集，几十匹精选出的好马个个膘肥体壮，在场边跃跃欲试，等待上场。

　　当裁判一宣布斗马上场名单，两列马队各牵出一马，解开绳子，两马即向对方猛扑过来，双脚腾空相峙，互相撕咬，或突然转身翘起后脚，猛踢对方。

　　紧张激烈和有趣的格斗场面不时引起四周观众的阵阵喝采和欢呼，连我也看得热血沸腾，一时间竟然忘了时间。

　　经过几个回合的决斗，赛场上烟尘滚滚，泥沙飞溅，一匹马倒地或败走便分出胜负。接着又牵另两匹马进场。互相循环决斗，最后确定获胜的前三名。

　　这时人们围拢前来，观赏着满身汗水的获胜马匹，啧啧称赞。胜马的主人也满面笑容地接受人们的祝贺。组织者在群众的簇拥下给胜马披红挂彩，给马的主人发奖。

　　比赛一结束，我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于是又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木头人的身影。不过，人潮涌涌，要找起来谈何容易。

　　正当我打算回去等的时候，斗马场的另一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声音之大如雷暴般震耳欲聋。

　　难道比赛还没结束？反正人都找不到了，干脆先看看比赛吧。于是，我转身便走过去。

　　或许看我是中土客人，又或许是看我貌美，那些围观的苗疆族人居然自动地给我让出一条路，让我很轻易便走进比赛的场地前。

　　“哇~！”

　　这时候，一阵喝彩声再次响起，原来是比赛选手进场了。和刚才斗马不同，这次的选手都骑在马背上，看来这是一场赛马。不过，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一个熟识的身影竟然也坐在其中一匹马上。

　　木头？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记忆(下)

    斗马节的那几天，苗，黎，壮三族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非常活跃。他们集中在山坡上，开展赛芦笙，“踩堂”等活动。从苗人寨以及附近村寨前来参加斗马盛会的各族群众，多达两万人以上，不少人还带来香菇，木耳、兽皮、药材、干笋等土特产交换，增添了热烈的气氛。

　　至于赛马，是斗马之后的最后一个比赛节目，它是对骑手们勇敢和技艺的严峻考验。苗疆山区，岭高路陡，羊肠小道，崎岖不平。它要求竞赛者胆大心细，骑术娴熟。

　　竞赛开始，包括木头在内的骑手们在那些芦笙声中，如流星般策马而出。

　　望着那个骑在马背上飞驰而去的木然男子，恍惚间，一个熟识的景象，在这些苗疆族人激烈的欢呼声中轻轻翻转，那些不曾属于我记忆就好像镂刻在这里的每一瞬间，在我的眼前回荡着。

　　像是突然陷入了曾经的幻梦

　　——就像是，推开了过往岁月的一扇窗子，看到了往昔时光。

　　朦胧里，一个长相和我一般的花衣银装女子，在那些热情奔放的苗疆女子带领下，抛下中土女子特有的矜持，大声对远处弛马赛跑的情郎呐喊，道：“聂郎，加油啊！”

　　那个在马上的男子，闻声回望，向她露出邪魅的笑容，他不说话，但手下的马鞭却抽得更快，更猛。

　　绕过一道道的关卡，翻山越岭，马背无鞍，骑者们双腿夹紧马身，马儿在盘山小路上向前飞奔，惊心动魄的场面，令人注目神怡。

　　花衣银装女子望着那个在羊肠小道上飞驰的身影，神色越发紧张，身子也挺直着，只有两只小手，握紧成拳，越握越紧。

　　男子仿佛感受她注视的目光，夹住马身，用手中的鞭抽打马儿，让它越过一个又一个骑手，直到他穿过终点。

　　“哇！”

　　蓦地，人群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那些苗疆的小伙子和姑娘，立刻包围上去，纷纷献上祝福和鲜花。花衣银装女子同样很是激动，想走到他的身边，为他抹汗。但是，无奈身体柔弱，连一般苗疆女子围成的人墙也挤不开，只能在外面贴着脚儿，望着他，而眼里，有深深的喜悦。

　　突然地，人潮涌动，花衣银装女子被人潮一挤，眼看着便要跌倒。

　　离地面越来越近了，闭上眼睛，她早就准备好接受疼痛的准备，但是，迎接她却不是那坚硬的地面，而是温暖有力的胸膛。

　　“挤不进来，怎么不喊我？”

　　耳边，响起他熟识温柔的声音，抚平她那惊慌的心跳。

　　花衣银装女子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聆听他有力的心跳声，低低地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傻瓜。”男子微微一笑，轻轻地在她光洁额上一吻。

　　“聂郎。”埋首在情郎的肩窝，花衣银装女子的柔媚声音喃喃而起，似是撒娇，似是呼唤。

　　“恩？”

　　“我好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我本想带你来见师傅。”

　　“见你师傅？”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一阵异彩，露出迷惑的表情，她仰首问。

　　看见佳人如此可爱的表情，男子故意取笑道：“不见我师傅，让谁来为我们主持婚礼？”

　　“婚礼？”她惊呼出来，但很快知道自己太激动了，立刻轻掩朱唇，尔后瞪了他一眼，娇声道：“谁，谁要嫁给你？”说完，她却慌忙埋进他的胸膛，再不敢望他。一片如落霞般美丽的红晕，却从她的小脸迅速延伸至那白玉般的鹅颈上。

　　她“凶悍”的模样那有半分威吓之力，相反，害羞的神态却显得如此风情万种，许是他定力过人，依旧看得一阵眩目。

　　扭住她的细腰，呼吸着她发间的芬芳，男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心，道：“嫁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许是在恳求，但却有不容反抗之意，直插入女子的心房。不过，女子的心虽然沦陷，但嘴上却不认输，道：“这样算是提亲？怎么这般没诚意。”

　　男子仿佛早有准备，听见女子这般刁难，却只轻轻一笑，大手一翻，却是一件精美的银花项链，项链下方插有6根高低不齐的银翘翅，上面大都打制着二龙戏珠图案。项圈挂银花带，下垂一排小银花坠，许是精美瑰丽。

　　“这是比赛的奖品？”女子接过项链，摆在手里轻轻把玩，神色间透露出喜爱之色。

　　小绵羊落套了。

　　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男子温柔地拿起她手中项链，道：“我给你戴上。”

　　“恩。”女子羞涩地点点头，丝毫不发现情郎嘴边勾起了得意的弧度。

　　绕过她洁白的脖子，男子给她戴上这条银花项链，仿佛天生般相称，上面银色花朵在她如雪般的肌肤下变得栩栩如生。

　　“好看吗？”女子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忍不住低声问。

　　“当然好看，这可是苗疆男女结为伉俪所用的‘银饰’，一生只用一次。”男子含笑道。

　　女子一听，知道自己中了他“诡计”，但是，心底里却有一阵甜蜜在蔓延，如胶似漆，久久不散。

　　“嫁给我。”同样说话再次响起。

　　“恩。”

　　虽然低如蚊声，但却让男子急不及待的心所捕获。

　　紧紧地，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仿佛不愿意分开。

　　“玉瑶，我们今生将在一起。”

　　男子喜悦的声音回荡着，如梦幻般，穿越四年的时光，朦胧间，我仿佛听见他们两人的承诺。

　　......

　　许久之后，我慢慢回过神来，那种似是熟悉的山风吹在我的脸上，吹动了我的发丝。可是，那一种奇异的莫名的记忆，像是无形的力量，慢慢地侵占我的心房。让我觉得，就连这里原本陌生的空气，也仿佛有着淡淡的过往情怀。

　　这是木头和玉瑶的记忆？我怎会想起这些？

　　心底里，一阵不安在涌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哇！”这时候，前面的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和欢呼声，原来，赛马的胜利者诞生了。

　　人潮让开，胜利者在众人的祝福和鲜花中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木头。

　　我的目光对上，却落在他的手上，刹那间，我心跳加速，因为，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银花项链。

　　突然地，我慌张地后退半步，怔怔地凝视着他，咬住了唇，那么用力，那么的深！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烟火

    燃烧的烟火照亮了天空，绚烂的光彩将远近都照的如白昼一般，就算是在数里之外，依然可以听到那轰隆的声响。

　　望着远处那片闪烁的烟火交织的地方，一众人愕然停下了身形。

　　道门一众人以程风和司马雪为首，带着沈静沈家堡等人，以及同时而来的丹霞派周天行，东方明珠，林易和天城派的莫问四人，在离苗寨数里之外的古道上，看着那片烟火闪动的地方。

　　莫问皱眉道：“哪里好像有庆典？”

　　程风眺望远方，解释道：“哪里是苗族的山寨，今天恰好是苗疆的斗马节，现在想必是举行一年一度的篝火会。”

　　说完转过头来，向站在一旁的司马雪望了一眼，见那女子依然一副冷漠样子，一言不发，心里有点失望，便向周天行道：“周兄，今晚就到哪里借宿如何？”

　　莫问程风与众人同时都向周天行看去，只见他正举目远眺，面上神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古怪，似惊疑、似错愕。

　　此时听见程风问话，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身子一震，随即神情恢复了正常，微微沉吟，道：“苗疆之地荒芜人烟，此处既然有苗人山寨，借宿一宵也未尝不可。”

　　莫问道：“既然这样，那就快走了，说不定还可以赶上苗疆的庆典。”

　　周天行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们就快赶路吧！”

　　说罢，也不等别人说话，两脚轻轻点地，人化做一道灰影沖天而起，向那苗寨方向疾驰而去。

　　“周兄的轻功果然了得。”莫问发出一声赞叹，也不甘落后，提起身法便追上去。

　　“咦？”

　　一声惊疑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众人一怔，却是沈静在那里面色疑惑，一脸奇怪的表情。

　　“沈小姐，有什么事？”程风问道。

　　“啊？”沈静见众人如此望着自己，先是一惊，最后镇定下来，道：“不，我只是无意发觉，刚才程少侠说到苗疆篝火会的时候，周少侠似乎脸有古怪之色，想必知道点什么。”

　　程风听了，也颇为认同，因为刚才他也有留意周天行神色变化，难道，他来过这里？

　　“我想，这是大师兄他想到关于聂隐的线索罢了。”明珠却辩解道。

　　“是啊，我听派中的前辈说过，大师兄他曾经来过这里围剿聂隐夫妇。”林易也道。

　　程风听了，心里一阵得意，自己果然猜中了，口里却故意问道：“周兄他怎可能来过苗疆这种偏远之地？”

　　林易不知程风有意套话，只当他不信，便解释道：“听我派中长老说，这是四年前聂隐夫妇失踪前的事了。那时候，掌门他不知道那里得来消息，说聂隐夫妇二人正隐居在苗疆某处山寨，于是派大师兄率丹霞派众弟子和其他各派弟子前来苗疆围剿聂隐。结果，哪次大败而回，只有大兄师和几位三派五门弟子活命而归。”

　　众人一听，立刻唏嘘不已，这件江湖秘闻他们也略有耳听，当年数百名正派弟子前往苗疆对付上邪阎罗，最后竟然落得如斯下场。但最让他们吃惊的是，周天行竟然也有参加哪次的围剿。联想到眼前的苗寨，说不定正是当年围剿聂隐夫妇之地。

　　“这个聂隐真的如此厉害，这么多正派弟子竟然还杀不死他？”对方是她杀父仇人，明珠却心有不服。

　　程风虽然在木头手上吃了亏，但这次却道：“上邪剑法乃是天下第一剑法，聂隐也深得上邪魔人齐星的真传，当日太极殿之上，在我派掌门玄水道人等三派五门掌门的合击下，他依旧可以全身饿而退并掳走了海棠姑娘，可见他武功之高已到鬼神般境界。”

　　“就算对方是阎罗，我也要报仇。”明珠却道，目光里透露出决绝。

　　“没错，我们还要把二......海棠师妹救回来。”林易本想说二师兄，但很快想起二师兄已经变成五师妹了，于是改开说道。

　　沈静在一旁看来，心里一阵忐忑不安，举目远眺，她却希望木头莫要在哪里。

　　“既然这样，我们快赶路吧，相信周兄和莫兄都快赶到哪里了。”程风于是说，然后同样运起轻功便向苗寨方向飞驰而去。

　　司马雪依旧一言不发，同时腾空而起，明珠和林易随后跟上。沈静略有犹豫，心里既希望可以见到木头，又是不愿，最后，咬咬牙还是带着沈家堡的弟子跟了上去。

　　古道上，在最前头，程风和司马雪并排而上，身后明珠和林易比他们稍慢起步，此刻也逐渐追了上来。

　　就在明珠二人堪堪追到，还有一丈多远的时刻，司马雪望着远处逐渐接近的苗寨，忽然似自言自语地道：“周天行他走的真快啊！”

　　程风在她身边，此刻微微转头向司马雪看来，只见这位师妹白衣如雪，面冷如霜，如同在夜空翱翔的九天仙子一般清冷艳丽。

　　他眼睛亮了一亮，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是啊！周兄他好轻功啊……”

　　数里之外，苗寨里

　　瀚夜星空下，更添繁星点点，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夜也可以这般美。

　　此时，山脚下的草坪前已经是火光明耀，好几堆篝火，苗，壮，黎三族的人都围在了一起，说说笑笑，载歌载舞，恐怕中土里在这样盛会也是少见了吧。

　　火光顽皮地在脸上跳动，我仰首远眺，望着那些璀璨的烟火在夜空消失，心里有种说不出唏嘘，人生匆匆数十载，是不是也如天上的烟火般昙花一现？

　　冥冥中，我回头看那个坐在远出的男子，他，正拿着那件银花项链，怔怔出神。

　　或许，我欠他太多了。

　　不过，人的一生不可自决，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宁愿死，也不愿活在这副身体里。

　　因为，这身体太多牵挂了。

　　风，吹过去，在叹息中，我蓦然回首。

　　“女娃，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这时候，苗族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点累，想在这里坐坐。”露出牵强的笑容，我答道。

　　“今天的比赛，他可很拼命。”老人突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说话。

　　他？是指木头吧？

　　突然，我知道老人若有所指。不过，知道又如何，他拼命赢得比赛与我何干？我无趣地撇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老人扯谈。

　　虽然我的态度不甚友好，但老人似乎并没介意，望着天上的烟火，道：“银饰是我们苗人男女定情之物，如果不是有愿意共谐一生的伴侣，他是不会如此拼命赢得比赛，赢得这份受过火神祝福的项链。”

　　共谐一生的伴侣？

　　真好笑，魂附女身尔后，我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和一个男人相守一生，而且，我想我也没这个资格。如今的我，连自己的身体也弄不懂，今天那段清晰的记忆，究竟是让我感到一阵恐惧和迷惘。

　　玉瑶这个女子，真的还存在？

　　不然，她的记忆为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但是，如果她还在，那我算什么？想到这种种，我的头便开始发疼。

　　老人见我神色不对，以为我不舒服，便关心道：“女娃你不舒服？”

　　“不，我没事？”毕竟是关心的说话，我不好意思继续装作沉默。

　　“没事就好，呵呵，你也不要坐在这里了，一起去放烟火吧。”老人说罢，便往我怀里塞了一扎烟火。

　　也好，让自己的生命像烟火般，在最璀璨的时刻爆发吧。

　　望着手中的烟火，我微微一笑。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魔踪

    看完美丽的烟火，我一个人回到苗族老人的小屋里，正要走进房间里休息，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外响起，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

　　我有点不自然地收回目光，却无意瞥见那条挂在他腰间上的银花项链，心里一跳，然后低声问：“怎么回来了？”

　　我还以为，他今晚会在外面，对着那条项链思念一夜呢。

　　木头似乎没留意我的表情变化，只是从我身边错过，然后拿起包袱开始收拾。

　　看见他的动作，我心中一动，似有所觉，道：“要继续上路了吗？”

　　木头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瞥了我一眼，然后用他那沙哑的声音，道：“你的同伴找到来这里了。”

　　是明珠他们？

　　我心里一紧，但不敢在脸上露出太多的激动，只是故作惊讶地问：“哦，你要带我躲开他们的追捕？”

　　听我如此一说，木头嘴边却勾起一道轻蔑的弧度，道：“躲？不躲的话，难道你要我杀了他们？”

　　好狂妄的语气？

　　我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那天他在太极殿之上力压一众三派五门掌门的气势却不容我轻视。有时候，我对他神秘的身份感到十分好奇，江湖上，何时有一个如此年轻的绝顶高手？

　　我站在门边发呆时，木头却已经把所有东西收拾好，经过我的身边时，便道：“走吧。”

　　“恩。”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待他走了出门，却从怀里掏出那把防身用的蝉翼匕首，在木门上刻了几个小字：

　　人往南方，见字速来。

　　明珠他们既然来到这里，那么自然有可能投宿于此处，虽然机会渺茫，但我也得试一试。

　　一切弄好以后，我立刻追上木头，跟着他来到苗寨外的马槽前。

　　木头从里面拉出一匹马，然后在后面系上一架木头车，接着在车上铺上一些干草，便对我说：“这辆马车虽然简单些，但应该比之前的驴子舒服多了。”

　　这家伙，不是说明珠他们要追来了吗？怎么现在还有心情给我搭马车。

　　虽然心里这样说，但我多少还是有点感动，于是道了声谢谢，便爬上这辆临时搭成的马车上。

　　“吒！”

　　待我坐好后，木头便策马前进，离开这个还充满节日气氛的苗寨。

　　随着车子慢慢驶离灯火处，我们再次回到那条荒凉的古道上，四周一遍漆黑，只用那盏挂在木头身边，用来照明的油灯在哪里不停跳动，映照在他刚毅冷漠的脸上似有说不出的沧桑。

　　山路崎岖，马车本是简陋，走这些凹凸不平的小道，自然是一路颠簸。

　　看来是睡不着的了，扶着旁边的木制扶手，我干脆坐身起来，对前面的“车夫”喊道：“喂，我们说说话吧。”

　　“......”

　　就知道他这样，我无趣地撇撇嘴，目光随之落到他腰间上的银花项链上。

　　蓦然地，我的眼睛再也移不过来。

　　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呼唤，我慢慢伸出小手，抓住那条项链，放在指间中摩挲，一时间，记忆如潮，纷纷而至。

　　红色的帷幕里，一身红色嫁衣的新娘，手里同样拿着一条这样项链。借着柔和的红烛灯光，仔细看来，她细眉长眼，牙齿洁白如雪，映衬着珍珠般的红唇，辉映着芙蓉般的容颜，黑眸回转之神韵，能令人发出夸耀鲜花的美丽文辞，含唇衔舌之魅力，等待爱人时的羞涩，让她显然更加迷人。

　　“砰~！”

　　突然，门被推开，迟来的新郎却没有穿上红装，只见他一面急噪，抓起她的小手便往外走。

　　“聂郎？怎么了？”新娘满脸不解地问。

　　“正派那些伪君子找到来这里了，师傅他正在外面和他们对峙。”新郎道，只见他冷俊的脸上透出一丝凶芒。

　　“啊！？”新娘那是惊慌，她想不到在这新婚之日，竟然发生这种事。难道，天下第一真的是那么重要？那些曾经自誉正道的人，为何为了一本剑谱要对他们苦苦相迫？

　　仿佛察觉到爱人不安的情绪，新郎抓着新娘的手，紧了一分。

　　回头岂是数载.....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迎上木头凶狠的目光.

　　“放手！”寒冷的声音，竟然掩盖了山夜里袭来的冷意。

　　叮当一声，那条银花项链从我的指间滑落，荡回他的腰间。霎时间，我不敢望他。

　　夜更深，一路无话，惟有那黑暗中的一点光，缓缓前行。

　　就这样也不知走了多远，这个古老深邃的山道竟似乎毫无止境一般，虽然还一直很是宽敞，但曲曲折折，弯弯曲曲，除了大概是向地底倾斜之外，几乎让人分不清楚方向。

　　马车驶出古道的时候，天已微亮，绕是我尽力坚持，但仍然昏昏欲睡，要不是木头不时扶我一把，说不定我已经摔到地上了。

　　突然地，木头垃住马匹，让马车一阵颠簸，我身影一震，便要向侧边摔下去，而木头仿佛已经早有准备，右手一抄，熟练地把我抱回马车上，尔后，他对着空旷的四周，厉声道：“出来！”

　　周围一片静谧，没有一点声响。

　　原本我还责怪他如此突然的举动，但见他脸有怒色，于是向前面一瞥，在我眼前，前方道路，霍然开了两条岔路，幽幽深深，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仿佛如妖魔张开的大口一般。而在道路中间，同时也是两条岔路的中心，竖立着一块足足有两人之高的巨大石碑，上面雕刻着四个血红大字：

　　聂隐之墓！

　　看到上面四字的时候，我呼吸一滞，那不是杀死师傅的凶手？虽然当日玄水道人和黄圣前辈并无真凭实据指出聂隐就是杀死我师傅的凶手，但是，明珠和大师兄的说话我不可能不相信，他们既然说聂隐便是凶手，那么师傅的死，必与此人有关。

　　弑师之仇不可不报。

　　但是，这个人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压下心中的种种疑问，我正要出声询问，便在此时，异变突生，我们眼前的过道中，原本还有点微亮的天空，仿佛陷入永恒黑暗宁静的四周，忽然响起了巨大的“唔唔”鬼哭声，震耳欲聋，闻之心惊。

　　鬼哭之声越来越大，直听得我头昏眼花。

　　木头见我脸色苍白，立刻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接着，一道暖流向我身体里输来，立刻让我恢复过来。

　　“你没事......”

　　话未说完，一声巨响，竟然压过了漫天呼啸，刹那间我只觉得山摇地动，一股大力穿透整辆马车，从脚下霍然涌出，将马车炸得支离破碎，若不是木头运起轻功，及时把我抱起，恐怕我也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在黑暗中无数道光芒呼啸而过，仿佛发出得意洋洋的狂笑，再次向我们两人冲了过去。

　　木头冷哼一声，震臂一挥，几道看不见的剑气应声而出。

　　“叮叮叮——！”激射而来的暗器，瞬间被斩断击落。

　　黑暗中不知名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大有痛惜惊愕之意。

　　而在背后，也传来一阵狂笑，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老二，放弃吧，聂隐岂是你这种小玩意能够杀死之辈！”

　　对方也似有不服，冷声道：“哼，大哥，你的噬魂断肠曲岂不是更差劲，连他身边的小娘们还杀不死。”

　　聂隐？他们在说些什么？

　　听见这两个字，我身体猛然一震，惊愕间，我顿时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是冲着木头而来的，而木头正是聂隐，那个杀死我师傅的凶手。

　　顷刻间，我眼前发黑，几欲晕倒，最后勉强稳定心神，却不愿让身边那男子相扶。

　　木头见我神色渐冷，似有所觉，他嘴唇轻动，话到嘴边却没有半点声音。最后，干脆不看我，只是再次挥出数道剑气，将那块刺眼的巨大石碑轰成碎片。

　　“轰轰轰——！”

　　眼看石碑已坏，黑暗中人反而大笑，道：“哈哈，阎罗似乎很不喜欢老夫送你的礼物？”

　　话音一落，一个手执黑木琴，身形矮小，皱纹横生的黑袍老者便缓步出来，此人外貌狰狞，满脸煞气，那双眼珠赫然是血红般的赤色。

　　“赤目琴魔，韩甘？”一看这人装扮，我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哦？玉瑶姑娘，你认识老夫？”韩甘眯着那双赤目，有些惊疑地望着我，问道。

　　看来他把我当成了聂隐的妻子了，数年前，我虽然知道聂隐大名，但却不知他的新婚妻子名叫玉瑶，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傻傻地跟着这个弑师仇人来到苗疆这种地方。

　　韩甘说话间把我认错，却让我心乱如麻.

　　夜惊航啊夜惊航，谁的身体不好，你怎偏俯身到仇人的妻子身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阎罗

    韩甘见我沉默不语，也不在意，一双赤目落到木头身上，阴声道：“聂隐，你应该知道，老夫二人找你的目的。”

　　不待木头说话，黑暗中，那个还藏着身影已经不耐烦地道：“大哥，跟他说那么多干吗？直接把他们杀掉，然后抢回圣典好了。”

　　他们口中的圣典，正是上邪剑谱。一直以来，黑道魔教众人，均认为此剑谱源于苗疆总坛，因此把上邪剑谱视为教中圣典，自从上邪剑谱落入聂隐师徒手中尔后，他们对“夺”回剑谱一事一直念念不忘。

　　半月前，教中弟子从正道哪里收到风声，说失踪四年的上邪阎罗聂隐重现江湖，因此也纷纷派出探子打探聂隐行踪。

　　黑道魔教本源自苗疆，自然有天时地利之势，聂隐在苗疆出现的消息他们第一个知道，于是便在此埋伏，意欲夺取上邪剑谱。

　　韩甘自然有点忌惮聂隐武功，不过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同样懂，于是，也不待那二弟把话说完，一招“白鹤冲天”便向木头攻去，招式之间亦毫不客气用上了他成名已久的噬魂音波功。

　　我未想像韩甘这种高手会如此不要脸面，趁机偷袭，一句话尚未说完，韩甘的黑木琴已至木头胸前，还好木头身手极快，剑指斜挡，轻易架住。

　　韩甘见偷袭不成，于是拇指在琴弦上一弹，又一招“噬魂魔音”攻来，木头已有防备，哪会再吃此亏，用手中的马鞭作剑，抖起数朵剑花，还化守为攻，攻向韩甘周身一十二处大穴。

　　韩甘不假思索，再次凑出断肠曲，无形的声波竟然如实质的气流，变恰为守势，堪堪将木头剑势格住。

　　韩甘连使两招，只觉奈何不了木头，于是身影急退，再凑出一曲“噬魂丧神音”，招式之间，竟然化成百道刺耳的音波，如剑一般，附着一道道破空声音，在黑夜里，仿佛隐约可见。

　　木头眼中掠过一异色，不敢怠慢，先封住自己的听觉，然后马鞭信手挥出，每一剑都恰好格住那些无影无形的音波，二人都使上真力，格到第九十九招之时，木头的马鞭和韩甘的黑木琴再也抵受不住，生生折断。

　　二人怒目相瞪，齐喝一声，双掌同挥，四掌相交，只见尘土飞扬，掌风四溢，待得平静之时，二人已然分开。

　　这种情景，让外人开来，似是势均力敌，但是，实则只有韩甘明白，他输了。他这个黑皇榜第四高手便这样输了，对方只以一马鞭作剑，便毁了他坚如金刚的黑木琴，高低之处可见一斑。

　　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内伤，望向依旧面目表情的木头，韩甘强笑道：“阎罗四年不出，如今看来武功更胜当年，老夫自认为不是对手。”

　　“大哥，你怎可这般认输？”黑暗里的人气急败坏地说。

　　“住口，我们现在必须先撤退。”韩甘凝气传音道。

　　“你不打，让我来。”那人不服，作势便要现身出来。

　　这个二弟，也太卤莽了，韩甘心底里暗自摇头，只好搬出自己的身份道：“老二，我是圣教护法，我说撤退就撤退。”

　　黑暗中，一阵寂静之后，那人才不甘情愿，道：“好，今天我听你的，但是以后我便再来会一会这个聂隐，你就可管不着。”

　　说完，再无声色。惟有韩甘的叹息声：老二，你好走了。

　　韩甘明白，他错估了木头的实力，而且老二他擅长的是暗器，如果与木头正面交锋，只会吃亏。如今在阎罗面前，能走一个是一个啊，想到这里，韩甘忍不住叹息。

　　又等待了片刻，待确定人已经远离以后，韩甘才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然后对木头，道：“嘿嘿，我听说，从来没人在阎罗手底下活过来，今天就看老夫是否有这条活命。”

　　话音一落，便仰天，长啸！

　　这声音这般淒厉，如厉鬼绝望的呼喊，在沉沦黑暗中挣扎，直上天空，原本矮小枯瘦的躯体，竟然瞬间高大起来。

　　木头身子一抖，眼里间似有敬重。

　　我突然转头，带着复杂的神色望着这个男人，一股浓浓的血腥煞气，从身旁这个男子身上，缓缓散发了出来。

　　一步，踏出

　　——指如剑，剑如光，快如电。

　　韩甘无力摔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绝望地张大嘴巴。

　　砰！砰！砰！

　　血花四溅，在夜色里霍然绽放。韩甘的身体瞬间崩溃散裂，纷纷落下如雨，木头沐浴在血海腥风中，红了眼，深深呼吸。

　　血腥味瞬间充斥周围，仿佛要掠夺所有的空气，这个冷漠的男子，突然化成了夺命的阎罗。

　　只是，只是，那鲜血的血腥味道就在前方，让人这般陶醉而无法抑制，他深深呼吸似是亨受，在疯狂之中，还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痛楚么……

　　因为疯狂而寂寞？

　　蓦然地，我似乎明白，这个男子为何叫阎罗。

　　在我面前的，冷眼地望着那低低喘息的人，被凶光血雨围绕，如凶神般的男子……

　　带着腥味的夜风，拂动我的衣襟秀发，黑暗中，我的身体分明在微微颤抖，嘴唇轻动，带着讽刺的意味，道：“好一个阎罗！”

　　木头的身体明显一颤，最后缓缓转过身来，漠然地向着我。

　　“说，我师傅是不是你杀？”我的语气里透露出愤怒和激动，还有，一丝丝……悲凉。

　　悲凉，我在替谁悲凉？

　　“你师傅是东方傲？”木头漠然问道。

　　我微微愕然，难道师傅真的是他杀？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接着，我又道：“我师傅乃正道第一高手，医门门主黄圣黄老前辈曾说，当今天下能取他性命的人，只有你师傅和你，我问你，当日昆仑山上，我师傅是否遭你毒手？”

　　木头不语，眼里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后，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这副皮相，直视里面的灵魂一样。

　　我心里一慌，竟然后腿了半步。

　　“是我杀的，那又如何？”他突然说话了，淡淡的口气，仿佛说一件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我心里一颤，愤怒瞬间掩盖原本慌乱，他承认了，而且态度是如何轻蔑，仿佛我恩师的生命在他口里不值一提似的。

　　“是你杀，就得偿命。”愤怒的驱使下，我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和眼前的阎罗有不可逾越的差距，锋利的蝉翼匕首落到手里，我不顾一切地向他刺去。

　　木头冷哼一声，两指向前一伸，轻易夹住了刺向他胸口的匕首。

　　我咬着苍白的下唇，正要用力拉出匕首，耳边却响起他寒冷的声音：“夜~惊~航！”

正文 第四十章 碎心

    天色微微泛白，荒凉的古道上，只有树林深处不知名的地方。远远传来野外虫鸣，低沉幽幽，如倾如述。

　　微风吹过，林间树梢倾动，沙沙作响。

　　同一条古道上，明珠一众人不停鞭打跨下的马儿，催促它向前飞奔。

　　数个时辰前，他们在苗寨中借宿，果然巧合在苗族老人夫妇那里落脚，结果，同时发现我在木门上的留言，于是，几人立刻向苗人那里借来马匹，快马加鞭地追来。

　　“听那对苗人老夫妇描述，那两个人应该便是聂隐和海棠姑娘。”程风一边抽打马鞭，一边对旁边的莫问说道。

　　“恩，据那些苗人说，他们应该离开这里不久。”莫问道。

　　“这里是唯一一条离开苗寨的古道，想必他们不会离我们太远。”

　　“希望如此。”

　　在最前头，明珠和周天行两人并排而策马飞驰，明珠心里最是担心，对着周天行，道：“大师兄，你来过苗疆这里，知道这里附近有路追上海棠姐姐她吗？”

　　“这，这个，我也不清错。”周天行一边抽打马匹，一边含糊答道，目光里，似有闪烁。

　　“真的不知道？”明珠语气更急，又问：“能仔细想想吗？”

　　“明珠，你怎么了？”明珠急切的语气，终于惹来周天行注意。

　　“没什么，我只是想快点找到海棠姐姐。”

　　“放心吧，这里只有一条古道，他们不会走远的。”

　　“不，你不知道的了。”明珠却摇了摇头，又道：“我的心里总有点担心，所以，大师兄，你就再想想吧，这里附近究竟有没有捷径追去？”

　　“就算知道有捷径，我们也抄不了，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聂隐带着五师妹往那里跑了。”周天行这样说。

　　“是吗？”明珠失望地撇过头，只好让手里的鞭抽得更加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

　　刚才已消失的慌乱，掩埋深心的恐惧，一直以来曾一闪而逝的名字，突然再度昇腾。

　　因为这三个字：“夜惊航！”

　　他知道，他早就该知道。

　　当啷，匕首丢在地上，我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眼前的他，是如此冷漠，他眼神好象有嘲笑，有厌恶。

　　难怪，难怪苗疆路上，他的态度如此奇怪！

　　好久，好久，我才恢复平静，转念间，我心里冷笑，知道又如何了，我何须惊慌，因为怕让人知道，自己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

　　静静地，我一言不发地拾起蝉翼匕首，紧紧地，重新握在手里。

　　木头没有阻止我，只是同样冷冷地看着，或许，他知道，我这副身体，伤害不了他？

　　真的伤不了？

　　我的唇边，勾起一道轻微弧度，对着他，道：“你带我来苗疆，是想证实我是玉瑶还是夜惊航吧？”

　　“你可以这样想。”

　　“哈哈！”我发出一阵自嘲般的笑声，然后道：“结果呢？你已经可以确定，玉瑶的身体已经被我占据了吧？现在，你要如何夺回这副身体？”

　　木头眼中似乎有一丝痛苦神色，那一抹惨笑缠绕在他脸上，他说道：“我，能夺得回吗？”

　　我，半晌没有说话，目光深深如水，手中的匕首却越握，越紧。

　　“我师傅与你有何恩怨，你要这般杀害他。”良久，我才这般幽幽问道。

　　“他该死！”木头淡淡道：“若要报仇，你来便是，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不夺回玉瑶的身体，我是不会死。”

　　我听了，微微一笑，不已为然。接着，轻轻将匕首放在脸上婆娑，就他面前，静静的站着，半晌之后，我闭上眼睛，微微转动着头。似在倾听什么，又仿佛用身体心灵，去感受匕首上传来的冰凉。

　　那一抹冰凉，让我心中下定了决心。

　　一念及至，我也不知怎么，心里竟然前所未有地的平静。忽然地，我嫣然一笑，媚态横生，仿佛连这清冷的清晨也变得温暖起来，那把冰凉的匕首，却缓缓移到光滑的脖子上。

　　刀锋下的肌肤，仿佛看见细细的血液轻轻流淌。

　　“你、你……”木头脸上神情，根本无法再保持他一向以来的冷漠，有的只是伤心和愤怒，此时此刻，他竟然连话也一时说不下去了。

　　我向着他，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我死，还是……你死？”

　　说话间，我稍微施力，锋利的刀锋立刻划破那洁白如玉的肌肤，刺眼的血珠，点点落下，那份美丽，如雪上盛开的红梅！

　　“停手！”

　　木头的这声音再次响起，如斩冰切雪，如凤鸣九天，有无尽怒意，有不尽伤心！

　　“我死，还是……你死？”我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这不是割在自己身上般，只有握在手中的匕首……又紧了一分。

　　刀，是刺在那人的心上啊！

　　“你赢了，你赢了，夜惊航。”木头只能惨笑，纵然双手握得呷呷作响，纵然内心多么愤怒，但是，他也不敢反抗，如此被动，却仅仅为了那副被人占去的皮相。

　　看着他愤怒无奈，我本该得意的笑，但是，我却没有半分胜利而来的喜悦。相反，透过那悲哀的眼神，他伤心的目光穿过世间所有的阻挡，直刺入我灵魂深处的心怀？

　　痛，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感觉。

　　木头仰天嘶吼，在我面前，他心虽清明，人却疯狂。

　　断了吧！断了吧！将恩怨一刀两断吧！

　　他在我面前如此狞笑，用疯狂遮盖痛楚，他并指如刀的手掌，五根修长的手指突然一曲，凭空而生的剑气在指尖旋转着，浮沉着，最后刺向胸口。而这个动作相呼应一般，木头发出了一声闷哼，身躯大震，整个人如被电击，头颅更是猛然向天一抬，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蓬——”一道血箭，从他背后透射出来。

　　“啊……”

　　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而迟钝，木头轻轻呻吟了一声，他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有他的脸上，那曾经是疯狂，却再也看不见。

　　最后，木头的头颅，慢慢地垂了下来，耷拉在身前胸口。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阎罗，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向后跌倒在地上。

　　就像是，一颗燃烧殆尽的陨星，扑向它最后的归宿——大地。

　　我颤抖着，整个身躯都在发抖着，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去面对世间所有的厄运，可是此时此刻，我却不敢对上这个男人最后绝望的眼神。

　　究竟，是谁欠了谁？

　　我仿佛失去了魂魄，同时失去了所有感觉，木然地地走过去，慢慢地，挣扎着，来到他的身边，

　　——触手间，已是一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尸体。

　　仇，终究报了，但是我为何却没有半分欣喜？

　　我茫然地望着他，脑海中悲痛万状、汹涌澎湃的感情，深心处的疼痛，竟然让我难以呼吸，下一刻，我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连我的唇，都变得几乎透明起来。

　　玉瑶，这是你在伤心吗？

　　捂着胸口，我这样问这副身体里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灵魂。

　　或许，我欠的人，是她啊。

　　清晨的露水，打在我柔弱的身上，凌乱的秀发贴着肌肤，几粒晶莹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却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泪水，撑起了自己的胳膊，我抬头望去，只见木头那半睁着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我，仿佛是在等待……

　　“这身体，我……会还你的。”

　　我内心嘶声喊叫着，不知道是对木头说，还是对玉瑶说。

　　伸手拿起那把匕首，对着胸口，毫不犹豫地……

　　刺下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被骗了

    我本是个早应死去的人，奈何错投尸身，活在一个女子身上，而这个女子却有个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情人。

　　还了吧，把欠你们两人的都一起还给你们。

　　锋利冰冷的刀锋，眼看要刺进这副身体里，但我的手却没有停止。

　　正在这一瞬间，我却听到一声呼唤：“海棠姐姐，不要啊~！”

　　明珠？

　　刀锋，停留在胸前的毫厘之间。

　　“海棠姐姐，不要啊~！”明珠匆忙策马而来，远处见我自刎的动作，顿时吓得慌忙呼叫。

　　想不到临死前，还能见到自己最喜爱的小师妹，我心里感到一阵安慰。但是，要还的债，都必须在这天还了。握在手里的匕首再次一紧，我这便要再刺进去的时候，明珠惊慌的声音却再次传来：“海棠姐姐，小心啊~？”

　　啊？待我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我手上里却传来一股大力。

　　当啷~！吃痛之下，匕首掉到地上。

　　谁？慌乱间，我看见那个本该躺在地上的男子，本该断绝了气息的阎罗，却正冷冷地盯着我，他的大手，正紧紧捏着我那只本该握住匕首的小手，力度之大，让我感到一阵发痛.

　　“你，你未死？”我震惊地望着他。

　　“不……不这样，如何骗得了你？咳，东方傲说你天资聪慧，细心如发，为了瞒天过海，我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咳……”他脸色苍白，喘息着，似乎难以呼吸，胸前的伤口，却真真切切地往下滴血。

　　“你……”

　　我愤怒的质问还没说出，木头便飞快地在我肩上哑穴点和麻穴了一下，让我声音嘎然抑止。然后，把我架起，指剑放在我雪白的脖子上，对着明珠喝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便杀了她！”

　　糟糕，明珠不知道我这副身体和聂隐本身的关系，她肯定会忌惮我的安全。我想出声解释，但无奈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在心里暗暗着急。

　　明珠果然着道，不敢上前半步，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木头，道：“聂隐，你要是英雄好汉，便放了我海棠姐姐，你若敢伤害我姐姐半条毫毛，我绝不放过你。”

　　听见明珠的冷嘲热讽，木头不为所动，若是平时，他自当不会用这种下三流手段。不过，刚才他为了骗过我，假装自断经脉，并用归息之法掩盖心跳和呼吸，现在虽然醒来，但体内血气已乱，加之身受重伤，功力恐怕不到平时两成。

　　马响声起，司马雪，程风，莫问等人纷纷赶来，下马来到明珠的身后。

　　众人望见前方那个如魔神一般的木头，胸前尽是鲜血，脸上虽然苍白无色，但依旧冷漠凶厉，过往听闻他的人，无不骇然，其他人还好一些，但周天行眼中却是掠过难以抚灭的异常，身子也似抖了抖，低声喃喃。

　　四年前，他曾经带着派里的弟子来苗疆围剿这个男子，那时候，他还年少，心生胆怯。那场杀戮，聂隐如现在一般，是浴血的阎罗，掠夺那些正派弟子的生命。那一天，血光中，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连阎罗的面孔也看不真切。直到四年后，昆仑太极殿上，他知道，聂隐弑他恩师，不再年少的他，勇敢地和阎罗对视。只是，如今再回苗疆，尘封在记忆里的耻辱，再次羞辱他的自尊。

　　一步，踏出。

　　“聂隐！”周天行大喝，仿佛要掩盖他本身的惊惧，神色肃穆而愤怒，怒道：“我师傅东方傲，向来与你毫无瓜葛，你究竟与他老人家有何仇恨，竟要这般杀害他？今天，还挟持我师妹，究竟有何目的。”

　　“没错，快放我五师妹！”林易同样上前半步，厉声道。

　　面对周林二人的质问，木头冷哼一声，道：“你们从中土追到苗疆这里，便是为了此事？”

　　“聂隐，你杀我父亲，我东方明珠今天便要你血债血尝！”明珠面带怒色，然后抽出佩剑，指着木头大声喝道，只有眼里，隐隐泛起泪光。说着，正要举剑上去，却被一人拉着。

　　“司马姐姐？”明珠转过身来，却是司马雪对她轻轻摇头。

　　对啊，海棠姐姐还在那个恶魔手上，明珠立刻冷静下来，握着剑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

　　看见明珠他们如此顾及我的安全，我的心里悔恨，早不该对聂隐这人同情，如今看来，我的心里只能暗自着急。这时候，我却瞥见莫问那小子正对着我狂使眼色，看来是对我暗视什么。

　　不过，我说莫问，你这样不停干瞪白眼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叫我英勇就义吧？

　　可恶，我根本看不明白啊。

　　莫问自然是瞪到眼睛的快要掉出来了，但见我毫无反应，却不知道我麻穴被点，就算明白他的暗示，也玩不出花样来。最后，他只好对身边的沈静，道：“沈二小姐，你不是救过聂隐的性命吗？我说，不如你去求个情面如何？”

　　莫问的说话立刻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程风亦道：“莫兄说得不错，沈二小姐，你或许可以试试劝聂隐把海棠小姐放了，然后让我们和他公平解决恩怨。”

　　沈静呆呆地望着木头，却不说话，也不拒绝。

　　忽然，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向着眼前这个曾经相处四年，却陌生的男人，道：“木……木头，能先把海棠小姐放了吗？”

　　看着眼前的女子，印象里，她豪气不输男儿，但如今却如此落寞，木头现在不再痴呆，自然明白这女子对自己的感情，无奈，他心里只放得下一个玉瑶。

　　带着歉意的表情，木头，不，应该是聂隐，他道：“沈小姐，很感激你四年来对我的照顾，若将来我还活着的话，必定报答你的恩情。不过，今天你的请求，恕我却无法答应。”

　　话一说完，便不再忍心看沈静苍白的脸孔，环视眼前程风等人，道：“把一匹马放过来。”

　　“……”

　　众人彼此对望一眼，知道现在只能妥协，最后，莫问走到一匹马面前，用马鞭抽了一下，让马儿吃痛，往聂隐哪里跑去。

　　聂隐见状，立刻伸手拉住马匹，接着把我抱进怀里，一起带上，跨身骑到马上。

　　接着，数道剑气从他手里弹指而出，贯穿了剩下的几匹马的躯体。

　　“呜~！”

　　几声哀鸣尔后，那几匹马已经躺在血泊当中，程风，明珠等人看得又惊又怒。

　　下一刻，聂隐已经抱着我，策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怎么办啊，大师兄？”林易不知所措地问。

　　“聂隐如今看来是身受重伤，不然，他不会逃，这是杀他的好机会，不能放过。”周天行沉吟片刻，接着道：“这样吧，让我们当中一个轻功较好的人先追上去，顺便留下标记，而其他人回去苗寨里再借马匹，策马追上。”

　　“就让我来吧。”莫问十分同意，立刻主动请缨。

　　“不。”突然，司马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这女子白衣如雪，面冷如霜，如同在夜空翱翔的九天仙子一般清冷艳丽。

　　“我轻功较好，让我来追。”

　　话毕，司马雪便不理会众人吃惊的目光，化成一道白影向聂隐消失的方向追去。

　　程风回过神来，对目瞪口呆的莫问，道：“放心吧，师妹的轻功了得，不会让聂隐逃掉的。”

　　“呵呵，有司马姑娘亲自出手，我自然放心。”莫问虽然笑容可躬，但是，他的嘴角可是在微微抽搐。

　　“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快回苗寨借马。”周天行向着众人，道。

　　“恩。”一行人应声点头，便原路返回。

　　不消片刻，这条清冷的古道上，再次恢复平静。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言和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聂隐策马飞奔，带着我跑进一条隐蔽的峡谷里。

　　我麻穴被点，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耳边风声呼呼，如刀子刮在我的脸上，隐约间，我嗅到一阵血腥味道。滴答，红色鲜血，不时有几滴从他胸中伤口瓢落到我的脸上。

　　除此之外，还有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马儿很快便在一处山脚停下，那里风景秀丽，四处长满绿色的蔓藤，蔓藤上，还点缀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处处散发出阵阵浓郁花香。

　　聂隐把我抱下来后，便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立刻狂奔而去。

　　虽然伤势不轻，但聂隐依旧没有休息的打算，沿着那条花径小道，他很快来到一块同样长满蔓藤的石壁前。只见他在哪里四处摸索，最后不知道按了那处暗格，只听闻“呷”一声，接着便一阵地动山摇……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过后，石壁竟然两边分开，出现在我眼前，赫然是一条昏暗的秘道。

　　想不到这里内有乾坤，我心中自然惊异不定，不明白聂隐带我来此处所谓何事？不待我多想，聂隐便抱着我，走进这条幽暗的秘道里。

　　“嗒嗒！”

　　这秘道很长，很深，黑暗中，我只听见他的脚步声，还有……心跳声。

　　渐渐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我便隐约听见一阵河水哗哗流淌湍急的声音，接着，前面终于出现一团光，阳光刺破黑暗慢慢落入的眼中，我努力睁开双眼，微微偏头，下意识躲避那刺眼的阳光。

　　待眼睛适应过后，我才看清楚眼前的景物：这，这是世外桃源吗？

　　我不敢相信，苗疆这种蛮荒之地，竟然有如此良田美景。这里是一个山涧，四周遍地桃花，就像一片粉红色的海洋，我置身其中，还能闻到淡淡的动人花香。小桥流水，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静静地在桃花林中划过，仿佛在这片粉红色的卷画上，描上一条晶莹的银线一般。清水下，还有鱼儿在哪里欢快游弋。桃花林中，是一处木搭而成的小平房，左边是一个小小的荷花池，右边则是一亩桑田，相辉映衬，造就出好一副祥和美景。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诗人里所描述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啊。

　　震惊之间，聂隐已经把我抱进木屋里。

　　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一个客厅，两个房间。客厅里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一个香炉，袅袅香烟，正从里面漂浮出来，桌边是几张椅子，整齐地把木桌围在中间。厅的后面，则是一张纱帘相隔。

　　聂隐把纱帘掀起，里面是一张大床，这床出奇的大，而且做工精美，似是十分华贵。或许是伤势加重了，抱着我来到床边的时候，他身形已经有点狼狈，最后仿佛失去力量一般，直接把我摔在床上。

　　幸好上面铺了软毯子，这一摔，我并不吃痛。不过，让我气愤的是，现在我身体正面朝下地躺着，香臀朝上，姿势不但不雅，而且异常难受，无奈身上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心里只好怨恨聂隐这个“凶手”。

　　我这样无奈地“躺”着，耳边却响起一阵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房间里很快弥漫一片药味，想必是他在包扎伤口。

　　……

　　等待了片刻，直到包扎的声音抑止，一双大手才伸来，把我扶正。

　　身体翻过来后，我却见聂隐赤着上身，原本健壮身体已经被层层纱布包裹住，尽管这样，他的胸口，依旧有血水渗出，一遍血色，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这么严重的伤，他竟然还能活过来，我心里很是不甘，只能狠狠地盯着这个男子。

　　感受到我眼中的恨意，聂隐口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接着，竟然伸手出来，解开了我身上的哑穴。

　　穴道一解开，我便对着他，冷冷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聂隐幽幽地道。

　　“证明什么？”

　　“……证明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什么意思？”

　　“……就是你灵魂依附到玉瑶身体里的秘密……”

　　“什么？”瞬息之间，我冰冷的面孔瞬间瓦解，曾既何时，我即使午夜梦回，也多么希望破解我魂附女身的秘密。现在，关于这个秘密的说话从仇人口中说出，我依旧忍不住显露出自己的情绪。紧张地，盯住眼前的男人。

　　“灵魂转移虽然是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但是，也不是不能追根问底，苗疆有一巫族，喜好与鬼神交道，对灵魂也颇有涉猎，假若你能与我合作，或许可以找出你附身到玉瑶身体里的秘密。”聂隐继续说道。

　　和他合作？

　　蓦然地，我惊醒过来，看着他，才想起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怎能如此自私，不顾恩师惨死之怨，与他合作？

　　想到这里，我刚才激动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继而嘲讽，道：“你想和我共同破解灵魂转移的秘密，恐怕是想如何唤醒我身体里玉瑶的灵魂吧？”

　　“……”

　　面对我突然而来的嘲讽，聂隐只作沉默。

　　哼，默认了吧？

　　他们一对痴男怨女，想长相思守，却必须靠我，想到这里，我脸有得色，道：“若你想我跟你合作也成。”

　　“什么条件？”聂隐是何许人，见我答应，自然知道必有条件。

　　“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你必须给我师傅偿命。”我说道。

　　原以为，聂隐为了玉瑶，会像上一次般任我摆布，殊不知这一次，他却笑了，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

　　“你笑什么？”面无表情地，我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笑你愚蠢，也笑你们正道武林的无知！”

　　“你……”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昆仑山上，我虽然见过东方傲，也和他交过手，但是，杀他的人，却不是我。”

　　什么？

　　我震惊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要找到一丝他说谎的蛛丝马迹，然而，他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心虚之色。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以他的实力，实在没必要说慌。不过，当时在古道之上，面对我的质问，他又如何不解释？难道，现在仅仅为了欺骗我，好让我和他合作，调查灵魂转移的秘密？

　　一定是这样！

　　想起他曾经假装自断经脉，我更加肯定了，好一个上邪阎罗，竟然满口谎言。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说话？”我冷冷地反问道。

　　“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我是杀死你师傅的凶手？”聂隐神色不变，从容道。

　　“这……”我欲辩驳，但却突然哑然无声。

　　证据？我何来证据？我心里苦笑啊，黄圣老前辈虽然说过，天下间能杀死我师傅的人，只有聂隐师徒，但是，这样却不能断定，聂隐他们便是凶手。

　　聂隐观我神色闪烁不定，知道自己猜中了，便冷笑道：“我说得不错吧？你们根本还没有证据，证明谁是凶手……你们的所谓正道，就是这样，不与之同道的人，便归为邪魔外道。想必他们以为我聂隐行事乖张，不为他们口中正义，所以便示我为凶手？”

　　“不，不是这样，我们只是……”

　　尽管我想解释，但是面对聂隐阵阵有词的说话，却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好道：“如果你不是凶手，为何古道那时，你不为自己解释？”

　　聂隐幽幽，道：“那时候，玉瑶的身体掌握在你手中，我……不能冒险。”

　　“……”

　　他这句说话，让我感到一阵羞愧，毕竟，如此卑鄙要挟，本是小人行为。

　　良久，我冷静下来后，便对他说道：“虽然你说得有理，但是，你的嫌疑依旧最大，我可以答应和你合作，一起调查灵魂转移的秘密，不过，我希望你能待此事结束以后，跟我去三派五门那里对质。”

　　“没问题。”聂隐答道。

　　“你不怕这是我的圈套？去到三派五门前，你或许便会被他们捉住。”我疑惑问。

　　“这些事情，我怕它何干？”聂隐摇摇头，眼里闪过一死悲伤，片刻过去，然后叹道：“失去玉瑶，这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女儿味

    聂隐顺便解开了我的麻穴，然后走进右手边的房间里，一会儿再出了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捧着一堆衣服。

　　“洗个澡，然后换上它吧。”他把衣服递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一愣，望着那些衣服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没嗅到你自己身上的异味吗？”聂隐露出一丝戏谑，微微笑道。

　　啊？我吃惊地低下头嗅了一嗅，果然闻到一阵让人作呕的气味，里面还夹杂了一丝血腥，想必之前一路奔波，加上沾了聂隐身上的血迹，所以变成这样。

　　还不是都怪你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聂隐一眼，然后接过他手中的衣服，便恼火地走进他所指的房间里。

　　虽然我第一次进来，可是，这间小房间，却给我一种奇异的莫名感觉。

　　好熟识啊！

　　熟悉的床，熟悉的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仿佛是多年之后看来已经略带枯黄颜色的道字横幅，甚至连桌上摆着的水壶茶杯，看去也和见过一般一模一样的熟悉！

　　我慢慢走进去，走到床边，慢慢坐下，用手轻轻抚摸床沿被褥，柔和的感觉，从掌心穿过。

　　我不是第一来到这里吗？怎会有这种感觉。

　　难道，这又是玉瑶的记忆？

　　“你果然对这里有感觉。”突然地，后面传来聂隐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不自觉地睁着美眸，盯着他，喝道：“喂，我，我要洗澡，你还跟进来干什么？”

　　“没水你怎么洗？”原来，他手里是提着一桶热水进来的。

　　脸上一热，我立刻不敢多说。

　　聂隐也不继续取笑我，径自把水倒进屏风后的小浴池里，然后又走出去，不知道那里再提来一桶，接着又倒进去，如此反复几次，直至把浴池倒满。

　　整个过程，我没有吭出一点声音，只静静地望着他忙碌的身影，直到他要离开，我才忍不住道：“你，你刚才说，我对这里有感觉，是什么意思？”

　　木头退出去的身影一顿，片刻，才低声喃语：“这里，是我和玉瑶住过的房间。”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果然，这里有玉瑶的记忆，难怪我有这般奇怪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却让我感到一阵戚戚然，这些日子，属于玉瑶的记忆越来越频繁出现……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唉，不想了，或许在苗疆，真的可以找到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我叹了口气，便拿起那些衣物，来到浴池边。

　　把那些衣服挂在屏风上，我便开始解下一身已经凌乱不堪的苗服，露出里面的玉肌冰肤。直到玲珑娇躯渐渐没入水中，我才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水温不冷不热，温度宜人，还有淡淡的自然气息，看来是温泉水，难怪那家伙那么快就给我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了，想必外面另有泉眼。

　　清洗干净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从水中走出，身上的水著顺着肌肤滑落下来，晶莹若玉的肌肤泛着红晕，随着走动身体的摆动，水珠一滴滴的滑落，待走到衣服边时，我极具风情的将滑落在胸前的乌黑闪亮的秀发甩到身后，将挺俏的粉臀遮住了大半。

　　待那美丽的躯体没入衣服中时，我才慢慢走到房中的梳妆台前，开始梳理秀发。

　　看着镜中沐浴过后，显得分外妩媚的女子，我一阵惊艳，紫蓝色的长裙将玲珑身段覆盖其间，只有露在外面的雪白颈部和香肩，唇红齿白，仿佛要把最美白色丝缎比了下去，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后，相映成衬。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镜中的自己，我总觉得有点和以往不同的味道。唔，怎么说，思索片刻，我瞥见镜里的佳人，正轻蹙柳眉，惹人怜爱。

　　蓦然地，我如瞥惊雷，恍然大悟。

　　是啊，现在的我，显得女儿味太重了。

　　若是以前，我在青楼虽然也假装女人仪态，但却没现在这般浑然天成，仿佛一般大家闺秀，自然地风情流露，仪态万千。看来，玉瑶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越来越深重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担心，若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回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有过两年的女人生活，我不在乎变成女人，但我却不愿意自己迷失自我。

　　“咯咯~！”

　　突然，外面响起有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接着，传来聂隐的声音：“海棠姑娘，你还没洗好？”

　　“快了。”我慌忙应声，然后拿起一支玉簪，把乌黑的秀发轻挽起来，算是打扮好了。

　　打开门的时候，却见聂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炽热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熔化。

　　“咳！”我受了不了他那种眼神，便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聂隐一下子惊醒过来，先是有点尴尬，转移却露出一丝微笑，道：“这衣服，很适合你。”

　　我低头一看，才发觉，这身衣裙端庄大方，不同苗僵服饰气质淳朴，也不象我过去身处青楼时所穿的妖娆，这显然是一般中原大家闺秀的服饰，不但做工精美，而且处处透露出一股秀丽宜人的风韵。

　　“这是玉瑶穿过的衣服吧？”我似有所觉，于是便问。

　　“是的。”

　　想不到聂隐早有计算，我不禁再次轻蹙眉头，他一直要我接触玉瑶的过去，究竟是与我灵魂转移有关？

　　……还是，别有私心？

　　我不敢多想，便对聂隐问道：“你如何查证我灵魂转移的秘密？”

　　“跟我来。”聂隐也不吞吐，直接吩咐我跟上去。

　　提起有点过长的裙摆，我摇肢盼步地跟上去，这些服饰，美则美矣，但就是太过束身，幸好我身处青楼时早有经验，不然身着这般华美衣服，反倒会丑态百出。

　　刚走到客厅，聂隐转身坐下，正好看见我踏着莲步过来，姿态轻盈优雅，不见半点男儿粗野，眼里闪过一阵异彩，便道：“看你这般样子，似是十分习惯这身女子衣着。”

　　我缓缓坐下，才轻声道：“我在这身体已经两年了，而且，之前大半日子都生活在青楼里，自然懂些女儿仪态。”

　　聂隐听我这般说话，却立刻脸色大变，捉住我的手，冷笑问道：“你在青楼里待过？”

　　我的小手被他捏得生痛，不明白他何故发怒，但听见他这般问，才明白他担心这副皮相的贞洁。毕竟我也曾是男儿，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于是便解释道：“放心吧，你妻子的身体，我可保护得滴水不流，我在青楼时，只卖艺不卖身的。”

　　“真的？”聂隐惊异不定，看来还担心他妻子身体被受污辱。

　　“真的。”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别忘了我过去是个男人，怎可能去侍奉那些嫖客？”

　　聂隐听了，有些信服，便放开我的手。

　　手一被放开，我立刻揉了揉那只被捏得发紫的小手，心里有气，便讽刺他，道：“我当你对玉瑶如何痴情，刚才看你表现，也和其他普通男人无异，听见自己妻子流落青楼，不先关心她安危，反先关心她贞洁有否为你保着？”

　　“不。”聂隐却摇摇头，道：“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很传统女子，外柔而内刚，若如果她的身体在哪里受过伤害，我怕，她不会愿意活下去？”

　　我听了一愣，随即觉得他也说得有道理，中原女子向来观念保守，玉瑶当年流落烟花之地，若不是有一身好琴艺，恐怕宁愿自刎，也不愿意苟活。

　　想到这里，我心中立刻有一想法，便对聂隐问：“你究竟知不知道，玉瑶是如何流落青楼的？”

　　聂隐一听，沉吟片刻，才道：“我失去记忆四年，自然不知道，但我想，说不定是当年那些掳走玉瑶的神秘人所为。”

　　“神秘人？”

　　“没错，当年我和玉瑶来苗疆隐居时，被你们正道所迫，秘密转移到花泠国隐居。但是，一伙身份神秘的人物，却不知道哪里获知我们的行踪，不但把玉瑶掳走，还借机把我要挟暗算，至此之后，我便失去玉瑶的消息，自己也痴呆四载。”说到过往，聂隐时而唏嘘，时而愤恨。

　　四年前，聂隐和玉瑶双双失踪于花泠国桃花坞，这事我自然晓得，但是，我却不知道，暗算聂隐的人，竟然如此神秘，难道江湖上，还有一些不为正邪两道所知的组织？

　　“当年暗算你的人，难道你认不出他们身份？”我不禁问。

　　“也不全是认不出来。”聂隐一听，神情登时有点怒色，道：“当年，在桃花坞暗算我的，共有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千面活佛东方庸。”

　　“千面活佛东方庸？江湖上，什么时候出过这号人物？”我疑惑地问。

　　“哼，千面活佛东方庸这名号或许你不认识，江湖人也很少知道，但是，他另一个名号，你却比我还要了解得多。”聂隐冷笑说。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隐约感到，聂隐话里行间，似有所指。

　　“如果说出来，我怕你也不愿意相信。”聂隐却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我要你把话说清楚。”他越是这样，我越想知道。

　　“……”聂隐见我如此坚持，先是叹息一声，怔怔地向着我，良久，才幽幽道：“他，正是你们那个正道武林第一人，受万人景仰的丹霞派掌门，你的师傅，东~方~傲！”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迷惑

    “这个人，正是你们那个正道武林第一人，受万人景仰的丹霞派掌门，你的师傅，东~方~傲！”

　　我师傅是四年前，掳劫玉瑶，并要挟聂隐交出上邪剑谱的神秘人之一？

　　不，不可能的。

　　怔怔地盯着对面的聂隐，我希望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半分虚假的成分，但是，他目光清澈，神态自若，让我心生动摇。

　　沉默良久，我才颤声问道：“你开玩笑吧？”

　　“我知道，这事的确让你很难相信。”聂隐或许是不想在刺激我，并没作继续解释，只是伸手抓过桌面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我的面前。

　　颤手地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我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那漂浮在上面的茶叶上，思绪回到十数年前。那时候，师傅在我心目中，是不可超越的战神，是严师，也是慈父。如今，有人要告诉我，我这个师傅，是一个伪君子，一个小人，这，这叫我如何相信？

　　恩师之情，到今天，还历历在目啊！

　　聂隐坐在对面，一边静静地喝茶，一边凝望着我，片刻之后，忽然道：“其实，千面活佛最得意的武功正是易容秘术，江湖上，很多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个人，曾在江湖里有过许许多多的身份，有正道的，也有邪道的。或许，你师傅这个身份，也是他众多身份的其中之一。”

　　“这怎可能？既然是正道第一人，那个千面活佛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伪装成一派之主，并当上正道领袖。”我冷声辩解道.

　　不相信的表情越发强烈。

　　聂隐摇头叹息，但眼中满是柔和怜惜之意，柔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师傅成为正道第一高手的时候，是四年前吧？”

　　我细眉一挑，微感讶异，但还是点头道：“那又如何？”

　　“你知道吗？千面活佛当年和另一个黑衣人，已经从我手里得到了上邪剑谱，你师傅成名的那一招丹霞剑法第七式，正是上邪剑谱上的武功，虽然有所改动，但那一次，我在昆仑山上和他交手时，我还是认得出来。”

　　“……”

　　“如果我这样说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不要再说了，你让我静一静吧。”我现在的思路一片混乱，只能无力垂下脑袋。

　　一时间，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半响之后，我掩盖不住脸上悲伤神色，低声道：“我们不要再说我师傅是真是假的事了，还是说说，怎样才能知道我灵魂转移的秘密吧。”

　　聂隐见我脸色苍白，知道我精神打击很大，于是关心问：“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先？”

　　“不了。”我勉强一笑，道：“我还没那么脆弱。”

　　聂隐抬起头来，向我看去。

　　那个柔媚的女子轻轻皱眉，似在思索着什么，柔顺细长的长发披在肩头，窗外微风吹过，有丝丝在她脸畔舞动。

　　隐约间，闻到淡淡发香。

　　“好吧，我们继续说下去。”最后，聂隐还是妥协了。

　　接着，给我换掉那杯凉了的茶，才缓缓道：“其实，对于灵魂转移，我自己也很不明白，尤其你和玉瑶她本无瓜葛，为何你的灵魂却附身倒她的身体上？”

　　喝了一口暖茶，我心里同时舒服了点。

　　抚摩着手里的茶杯，我又问道：“你不是说过，苗疆有一巫族，擅长鬼神之力，可以帮到我们的吗？”

　　聂隐却是叹了一声，道：“的确有这个种族，不过……这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这个神秘种族是否还生存，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什么，那，那我们怎么办？”我惊呼道，心里同时感到一阵冰凉.

　　……难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又要断了?

　　聂隐没想我反应如此之大，于是急忙解释，道：“你别担心，虽然这个种族消失了，但是，苗疆地域广阔，现在研究这种鬼神之力的人，还是有的。”

　　“但是，苗疆这么大，我们那里找这些人？”我有点灰然问。

　　“当然有。”聂隐露出少见的笑容，然后道：“我师傅，正是研究过这种苗疆巫术的人。”

　　我身子大震，瞬间狂喜的表情涌上我的脸庞，将刚才凝固在脸上不知多久的沉重一扫而光。

　　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你是说，上邪魔人齐星？”

　　“不错。”聂隐抿了一口茶，接着徐徐说道：“我师傅他自从隐居苗疆之后，对这些鬼神异术十分感兴趣，于是走遍了整个苗疆，找到了不少关于苗疆巫术的典籍，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典籍里，找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聂隐的说话，让我重新升起一线希望，不禁急切地问：“那么，齐老前辈他现在在哪里？”

　　“其实，这里不但是我和玉瑶过去隐居过的地方，也是我师傅用来研究巫术的所在之处，今天师傅或许出去找实验材料了，所以才不见他在这里。”

　　“那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

　　聂隐沉吟了一下，便道：“时间长的话，约莫要数月，短的话，说不定这几天就会回来。”

　　“这样啊？”想不到等待日子还如此含糊，我不禁有点失望。

　　“我和你一样着急，不过，都已经等了四年，也不差那么一点日子。”聂隐许是淡然道。

　　他也说得对，我听了，心里好受些。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看见他如水般平淡的表情，我突然有一问的冲动。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次言语，我才轻声问道：“其实，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灵魂转移的秘密？”

　　想不到我这一问，让聂隐喝茶的动作停顿下来。

　　“砰！”把茶杯放在桌上，他凝视着我，幽幽道：“我只不过想知道，你究竟是玉瑶本人，还是夜惊航？”

　　“啊？”我立刻吃惊地看着他。

　　难怪，他对我的事情如此热心？原来，他根本还没放弃，难道他还认为，玉瑶还活着吗？

　　念及至此，我故意冷笑，道：“我当然是夜惊航。”

　　“你敢肯定？”聂隐却同样冷笑反问。

　　我哑然了。

　　为什么不敢肯定？难道我自己连自己的身份也搞不懂吗？

　　这句话，我本应该说出来反驳。

　　但是，我最终沉默，因为，自从玉瑶的记忆在我脑海里重现后，我便迷惑了。

　　……究竟，我是谁？

　　聂隐深呼吸，沉默片刻，对着我微微低首，道：“其实，你自己也可以感受到，玉瑶一直活在这副身体里的。”

　　我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他，

　　见他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眼中还有淡淡的温存，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玉瑶？

　　一念及至，我也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些柔和之意，这世间男子，纵有负心之人，也是有痴情男儿的。

　　想了想，我还是忍不住同情聂隐，于是道：“罢了，罢了，反正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附身到玉瑶身上，是怎么一会事。”

　　聂隐一听，原本冷漠僵硬的脸上，涌现出少见的红晕，兴奋地道：“谢谢。”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雪与隐

    次日。

　　天色渐渐亮起来，只是外面的太阳还没有露头，天空中阴沉沉的，满是乌云，是个阴天。

　　不过光线倒也明亮，也不觉得气闷。偶尔还有微风吹过，拂在身上，也没有了昨天那股热气，不由得另人精神一振。

　　披上外衣，我走到窗前，正好看见那男子正在桃花树下驻剑而立。

　　一把古朴的长剑，斜插在他的身后，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中轻轻散发着柔和的光亮，仿佛可以照亮了周围些许地方。清风冷冷吹来，将他一身蔚蓝的长袍，轻轻吹动。

　　鬓边，竟然有几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白发，被风儿吹的乱了，拂过他沧桑的脸庞，只是他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默默地站在桃花树下，怔怔地向着前方凝望。

　　峡谷里，山风，渐渐大了，他的衣裳开始在风里飘舞。

　　“呛啷……”

　　一声锐响，在空山里突然响起，远远回荡开去。

　　古朴的长剑出鞘，在清冷的晨光里绽放出灿烂光芒。蔚蓝色的身影随之腾起，在半空中接住长剑，凛冽的山风霍然席卷而上，伴着那蔚蓝色的身影，在桃花树下，霍然舞动。

　　桃花落下，化作粉红色的旋风，在他的身边婉转腾挪，随着剑招，欢畅奔流。时而冲天，时而落地，时而化作粉红色的流光，眷恋那不可一世的绝世剑法。

　　渐渐地，这般舞着，舞着，清晨里那道身影，让我双眼迷离……

　　这，就是上邪剑法？

　　在这轻轻的叹息声中，我推开房间里的木窗，让微风拂过，清凉的感觉在我身体里流转，胸口的玉佩上，也隐约传来温和的暖意。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在我的身体里面流淌。

　　我渐渐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丝苦涩的笑容。

　　这块刻有“隐”字的玉佩，是昨天聂隐送给我的。他说这玉佩原是玉瑶送他的定情之物，现在转送给我，希望可以通过这块玉佩，让我想起更多关于玉瑶的过去。

　　隐约觉得，聂隐现在是把我当成了玉瑶的替身，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对是错？

　　我低下头，看着安静挂在胸前的玉佩。这种佩饰本应该挂在腰间，但是，昨天我发觉，它只要一靠近我的胸口，便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就好象血脉相连一般。

　　难道，聂隐的猜想，是正确的吧？

　　忽然地，桃花林上空传来一阵风声，半空中由远及近，一个人影竟是飞了下来。

　　我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迅速打开房门，小跑出木屋，向外边望去，眼中满是诧异。

　　片刻之后。那一抹白色身影落了下来，已经姿态绰约地和聂隐遥遥相对。

　　司马雪！

　　我目光一凝，心头不期然为之一震，聂隐这个山谷不可谓不隐秘，但司马雪居然能够找到这里，实在了得，难道她竟然是暗中跟着我们，而让聂隐却丝毫没有察觉？

　　远远地，我已经听见他们如出一撇的冰冷声音：

　　“聂隐？”

　　“正是。”

　　“人，是你捉了？”

　　“没错。”

　　“那就交出来。”

　　“不能。”

　　……

　　他们二人说话，言语均是言简意骇，充满冷意，让我在远处听来，依旧感到寒风呼呼。

　　“她是不会跟你走的，你离开吧。”聂隐接着又道。

　　司马雪眼波流转，正要说话，忽地眉头微微一皱，却是看见木屋中，悠悠走出了一个女子，肌肤若雪，眉目如画，更有万种风情，千般温柔，尽在婉约身姿之中，竟是个绝世美人。

　　这个人，自然是刚刚匆匆赶来的我。

　　不过，这不重要，而最重要的，司马雪一眼看去，便看见我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中间除了一件亵衣外，并无其他衣物，走动间隙，隐隐约约显露着白晰肌肤，更添诱惑。

　　这种情景，何等暧昧！

　　司马雪眼中光芒闪动，忽地向着我，道：“海棠妹妹，看你现在生活，好生快活啊。”

　　说着，又冷冷地看着聂隐，道：“往昔多听闻聂公子和玉瑶小姐痴情相恋，叫天下女子为之感动倾慕。只是时光无情，岁月昭昭，往事已矣，现在看来，公子重得良偶，这是要恭喜公子的。”

　　看来，她把聂隐当成一个负心汉子了。

　　聂隐面色森冷，听到后面，神情更是冷竣，但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却根本不说什么。

　　接下来，司马雪和聂隐两人便这样冷冷对望，不发一声。

　　拜托，你们要对望，能不能换个地方？

　　我在这边看去，心里极度郁闷，这对男女，本来一个人就够冰冷了，现在双剑合壁，简直可以让六月飞霜。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的了，否则我会活活“冻”死。

　　于是，我也不待回房换回衣服，道：“司马姐姐，你误会了，聂，聂隐他带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我和他妻子像得十分相似。”

　　我这般回答，自然没有告诉司马雪真实的原因，不过，这话里假中有真，也不全是谎言。

　　司马雪转眼看了看我，见我言语闪烁，以她的阅历眼光，岂能让她相信？

　　她摇摇头，也不想在此事多想，只不过对聂隐和我的关系，忍不住有些兴趣罢了，随即转头向我，道：“海棠妹妹，你可要跟我回去？”

　　我淡淡道：“不了。”说完话头一顿，看向聂隐，接着道：“我答应过他，一起找他妻子。”

　　司马雪自然不信，摇头叹息道：“既然这样，我就此告辞！”

　　我皱了皱眉，一时沉默了下来。

　　她追来这里，难道不是奉道门命令，要捉聂隐回去吗？

　　念及至此，我正待询问，却见司马雪衣袖一挥，化作一道白色丽影，消失在桃花林里。

　　我向远处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望去，眉头紧皱。

　　聂隐走到我身边，沉吟片刻，向我说道：“你曾经通风报信，告诉她，我们在这里？”

　　我默默摇摇头，苦笑道：“要是我能这样，我早就逃走了。而且，我若通风报信，刚才我便可以跟她离开，岂会站在这里让你怀疑？其实，其中缘故，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司马雪怎么会如此厉害，竟知道我们的行踪？她轻功再好，想必也跟不上你我快马代步。”

　　聂隐目光流转，沉吟半响之后，才道：“那姑娘心思慎密，好生厉害！”

　　“是啊，司马雪是个奇女子，不但生得漂亮，而且气质出尘，就像天仙下凡一般。”我嘴里叹道，脸上却有淡淡的微笑出现。

　　见我这般神态，聂隐先是一阵诧异，接着似乎想到什么，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态，问：“你，喜欢她？”

　　“才，才没有，你别乱说。”

　　我虽然疾口否认，但聂隐见我脸带羞涩，自然心中明白，他虽然没有嘲笑我，不过脸色却变得复杂之极。

　　……

　　良久，聂隐闭上眼睛，轻声再问：“若不喜欢，自然最好。”

　　我心里一颤，有莫名酸楚在涌动，半响过后，同样轻声自语：“是啊，我不过是个女人。”

　　声音虽轻，但依旧落入聂隐耳中，他向着我，但见我脸上落寞的神色，心中一痛，展开双臂，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你……？”

　　我抬起头来，惊异不定地看着他，只是，我并没有反抗。

　　聂隐见我不动，把头轻轻埋进我的秀发里，呼吸着里面的发香，喃喃地问：“那么，你可喜欢我？”

　　“……”

　　天空中依然是荫翳，溪水淙淙，微风从远放轻轻吹来，拂过我的长发，轻轻颤动。

　　我被他静静拥在怀里，也不说话，只纵容这莫名一刻继续停留。

　　在这阴暗的天空里，惟独有许久不见的暖意，悄悄酝酿着。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齐星（修）

    片刻过后，我慢慢地把手抵在聂隐的胸膛上，轻声道：“……你，不要这样了。”

　　他就这样怔怔站着，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抿动，搂着我细腰的手，那么的紧，仿佛害怕着什么？咬住了唇，让自己依然冰冷，让目光千万不能模糊。

　　可是，是谁的心这般跳动，在久已冰凉的心间激烈跳动，那沉默许久，在无数深夜悄悄徘徊的淡淡温柔，此刻却突然如火焰一般的炽热，在胸膛上燃烧！

　　嘴边，忽然有一丝微微的苦涩，是淡淡的湿润。

　　他搂着我细腰的手，缓缓地垂下了。

　　抬头望天。

　　风，吹动他凌乱的黑发，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天空里，究竟何时才能够放晴？

　　……

　　我正欲出言安慰，桃花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打斗声。我和聂隐对望一眼，彼此都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于是便双双向林中走去。

　　桃花林间，两个身影正互相交缠。

　　那白衣飘飘，舞剑而起，正是司马雪。她握着一把剑，剑身在阳光下，波光流动，就像风拂水面，漾起轻轻的波纹。而和司马雪打在一起的人，则是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男子，这男子不但有一张俊颜，而且最让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和眉毛均是白色的。

　　只见那白眉白发男子，手持一支桃枝，已经和司马雪打得难分难解，游走之间，仿如闲庭散步，剑招也如信手拈来一般。

　　我和聂隐远远望去，均十分吃惊，尤其是我，心里更是奇怪，司马雪如何还在这里？还跟一个如此怪异之人打在一起。

　　司马雪本来是青榜第一高手，一身道门武功已入化境，笑看正邪两道，也很难有同辈才俊所能左右。不过，如今看来，面对这个白眉白发的公子，司马雪好象依旧处于下风，她剑里一招一式，就好象被那人掀动一般，每每进攻总陷于被动。

　　眼见自己招式尽出，依旧奈何不了眼前怪人，司马雪那冰冷的面孔上，虽然开始微微涔出香汗，但手里的剑却本能地越挥越急，渐渐编织成一道道密集的剑网。

　　剑光下，那白眉白发公子却是满脸笑意，他手里的桃枝似是被雄厚的真气所注，和司马雪利剑相交，竟然发出金属相击之声，只见他嘴里笑道：“小女娃，你武功不错，老夫今天玩得十分愉快。”

　　远处，我听闻那白眉白发公子口里自称“老夫”，感觉和他俊郎的外貌极不相称，甚是怪异。不过，司马雪听来却大有不同，她只感觉对方言语轻浮，显然对自己十分轻视。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剑突然化成三把，时快时慢，如真实的幻影般同时刺向对方。

　　“来得好！”

　　白眉白发公子大喝一声，身影竟然以奇异的角度急退，进退间，轻易地避开了司马雪的“梅花三弄”。接着，手里一翻，桃枝同时向前一挑，轻轻地在她的剑身上敲击一下。

　　司马雪只觉得这轻轻一敲，力度极大，加上剑势未去，手中长剑竟然顺势脱手而出。当啷一声，便丢到地上。

　　白眉白发公子也不再继续进攻，只把桃枝随手一挥，便让它斜插在树干上，接着看向司马雪，微笑道：“你败了。”

　　带着微微的喘息，司马雪茫然地望着自己双手，隐约间，那对白皙而纤细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我心中一紧，立刻跑过去，捉住她的小手，关心问道：“司马姐姐，你没事吧？”

　　司马雪握著手，片刻之间收紧，白皙肌肤之上，彷佛有淡青露出。只是她的脸色，依旧如雪一般的白而冷漠，没有丝毫表情。

　　“你能和他比试到这般境地，已经十分了得。”

　　淡淡的声音，从聂隐口中传了过来，一字一字，很慢很慢，清晰无比。

　　司马雪的身子顿了一顿，看向聂隐，朱唇轻动，却没有说话。聂隐凝视着她，同样久久不语。

　　我在旁边，见他们眼神流转，似有交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流过。

　　“臭小子，一回来便只记得和美人说话，却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

　　突然，那白眉白发公子发出一阵不满嘀咕，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声音之大却让我们都可以清晰听见。

　　“你不是还没死吗？我还看你何干？”聂隐冷笑道。

　　“唉，这世道，年轻人怎么都这样对待长辈？相当年，老夫从垃圾堆里把你捡回来，然后一把屎一尿地把你养大，教你武功，教你做人，想不到二十二年光景过去了，你却不把我这副老骨头看在眼里了，呜……”白眉白发公子说到后面，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手帕，装模作样地抹起眼泪来。

　　聂隐虽然一直冷眼旁观，不过，听到这里，我慢慢转过头来，迎着他的眼光，我还是细心留意到，这个家伙的眼角，仿佛抽搐了一下。

　　看来，这个人和他的关系，相当密切。

　　越这样想，我越感兴趣，于是便向聂隐问道：“喂，这个人究竟是谁？”

　　聂隐还没回答，那白眉白发公子却忽然停下手中抹泪的动作，然后，带着不满的表情对着我，道：“我说，四年没回来，怎么连玉瑶妹妹也把老夫给忘记了？”

　　“我不是……”我正想解释自己身份，肩膀却被聂隐按住。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他对我轻轻摇头。

　　聂隐把我拉往身面，然后凝视着那个白眉白发公子，半响才道：“……师傅，这次回来，小子有事相求。”

　　师傅？

　　我震惊地望着那个人，不敢相信，他的身份，竟然就是聂隐的师傅？那，那他不就是上邪魔人

　　——齐星？

　　不过，这不可能吧？齐星纵横江湖的时候，可是四十多年前，至今，他应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才对。过去，我听过百种关于魔人的描述，有人说他是一个道风仙骨的老人，也有人说他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甚至有人说过他是一个……阴阳人？但是，现在看来，他除了白眉白发外，分明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哪里像一个活了七十多年的传说人物？

　　震惊的人，自然不止我一个，连心性冷漠的司马雪，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桃花林间，气氛因此而凝固。

　　片刻过后，齐星脸上已经没有刚才轻浮的表情。怔怔地看着聂隐好一会儿，他才轻叹道：“你啊，就会给我找麻烦。”虽然这是责怪的说话，但齐星的语气里却分明有淡淡的关怀之意。

　　“师傅……”

　　“不要说了。”齐星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来，徐徐道：“进来屋里吧，别让你的玉瑶妹妹着凉。”说完，径自向木屋里走去。

　　玉瑶当然还是指我吧？

　　微微一愣，我随即想起自己还一身清凉打扮，心里顿时大羞，也不敢看聂隐和司马雪的表情，急急忙忙跑走了。

　　呜，真丢人，同样的错误，我今天竟然犯了两次。

　　看见我狼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司马雪原本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带她来这里的话，你可以跟来看看．＂

　　恰好这时，一把声音响起，却是聂隐．

　　＂？＂司马雪一怔，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冷漠男子已经走远了．略微犹豫一下，她便跟着上去．

　　……

　　换回衣服的时候，我已经看见聂隐和齐星师徒二人，坐在厅中品茶。而司马雪，竟然也在其中，看见我出来的时候，还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我。

　　怎么了？

　　我不明所以地坐下来，正好对上齐星注视的目光。

　　“前辈您，您好！”毕竟对方是传说级的人物，我打招呼的时候，多少有点紧张。

　　“……”齐星却没有答理我的问好，只是紧紧地盯着我，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眸，竟然闪过阵阵精光，良久，他才拿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我应该叫你夜少侠，还是海棠姑娘？”

　　他知道了？

　　我慌忙看向聂隐，却见他缓缓向我点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讲了一遍。”

　　聂隐啊，聂隐，我明白你想尽快知道我附身玉瑶的秘密，但你怎可以这般不顾及我的感受，把这种事情尽数说出来，你这教我如何面对别人，如何面对……喜欢的人儿？

　　一阵凉意瞬间蔓延我的全身，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身边的白衣仙子。

　　……她，会如何看我？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魂玉（上）

    瞥见司马雪并无异样神色，我心里一宽，接着寒着面暗暗瞪了聂隐一眼，才对齐星说道：“前辈，你就叫我海棠好了。”

　　“恩。”齐星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聂隐，轻声道：“你们回来这里，恐怕是想知道，海棠的灵魂为何会附身到玉瑶的身体上吧？”

　　我和聂隐两人神色微变，脸上都透露出一丝激动、一丝渴望、一份憧憬，甚至于，还有隐隐的一丝害怕！

　　然后对望一眼，让聂隐道：“师傅，你研究苗疆鬼神巫术多年，对于这种怪异之事，是否了解其中缘故？”

　　声音到了最后，聂隐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齐星凝望着自己的弟子，眼中光芒闪烁，大有柔和之意，片刻之后，他决然点头，道：“知道！”

　　我和聂隐身子大震，瞬间狂喜的表情涌上脸庞，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请，请前辈，指教！”

　　齐星凝望着我和聂隐二人，片刻之后，忽然严肃道：“若最后结果十分残酷，你们可愿意听下去”

　　我和聂隐都没有说话，但脸上渴望焦灼的表情越发强烈。

　　齐星摇头叹息，但眼中满是柔和怜惜之意，柔声道：“既然这样，海棠姑娘，你先把你死前经历和附身到玉瑶的过程，再说一遍。”

　　我细眉一挑，虽然微感讶异，但还是点头道：“好的。”

　　说着，我闭上眼睛，微微转动着头。似在倾听什么，又仿佛用身体心灵，去回忆这上一世的记忆……

　　“大约两年前，我一心为家人报仇，只身前往花泠国，独闯皇宫禁地。我还记得，哪天满空密云，是个阴天。当日我经过几许乔装打扮而后，我才混到花无涯的身边。待他独自在御花园和妃子赏花的时候，出手偷袭……说来好笑，我曾经认为正道行为，必须光明正大，但是那时候，我为了私仇，依旧做出背人偷袭的卑鄙行为，那个陪花无崖赏花的无辜妃子，也被我一剑刺死。”

　　齐星听到这里，大不同意，冷笑道：“正邪当真这么重要？我看许多正道鼠辈，也不过如此，你又何须戒怀这些。”

　　我默默无语，半响之后，掩盖不住脸上落寞神色，低声道：“前辈虽然说得有理，但或许是自小受正道教育的缘故，晚辈还是不能苟同，圣人所说，君子自有君子之道，若因为一己私欲，便连累无辜，便与小人无异。”

　　齐星冷笑一声，并不说话，惟独司马雪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

　　“那一天，花无崖乃是轻敌，以为我一个小小刺客，不足为患，所以并没呼喊侍卫。结果，他死了，死在自己的无知和狂妄。不过，我虽然手印仇人，但我杀死他的时候，已经伤痕累累，待那些禁宫侍卫赶来，我已经毫无招架之力，最后……死在乱刀之下。……”

　　话一说完，我长长叹息一声，然后深呼吸，尽量平静心里的激动。

　　“接着呢？”聂隐还等待下文，便紧张地问。

　　“接着，接着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般样子了。”我看着他，苦笑道。

　　“就这么简单？”

　　“恩。”

　　聂隐脸色本来大是紧张，但听到我这般简单回答，眉头一皱，便掩盖不住脸上失望神色。

　　倒是齐星，身于局外，冷静地问：“你醒来的时候，身体是否有其他异常？”

　　我思索片刻，道：“……恩，我记得，刚醒来的几天里，头上都有涨疼的感觉。”

　　“那玉瑶被你附身前，是否得病，或昏迷？”

　　“没有。”我摇了摇头，道：“我还记得，醒来的时候，还躺在榻上，是清晨，那个叫小菊的丫鬟，还走进来叫我起床梳洗。”

　　聂隐听到这里，神色立刻变了数变，半响过后，向着齐星，颤声问道：“师傅，照这样说来，玉瑶的灵魂，还在身体里面？”

　　齐星微微一怔，望了我一眼，点头道：“恩，的确很有可能。”

　　他们师徒这般说话，我却是吃惊不已，蓦然地，一股冰凉从脚底升起，教我打了个冷颤。

　　玉瑶的灵魂，真的还在这副身体里？

　　那，我的灵魂呢？

　　“前辈，既然这样，那玉瑶小姐的身体里，岂不是同时有两个灵魂？”一把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司马雪在说话。

　　司马雪这一问，同时问进我和聂隐的心坑里，让我们二人齐齐向齐星看去。

　　齐星倒也不急，缓缓喝了口茶，才道：“是……”

　　“啊！”我因为激动，惊呼出来，但是，还没待我继续询问详细，齐星的话却继续；

　　“……也或许不是。”

　　“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回到聂隐大为不解了。

　　就是啊，老头，说话摸棱两可，算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暗骂齐星，嘴里却依旧恭敬问道：“前辈，究竟我身体里，是有两个灵魂，还是……一个灵魂？”

　　齐星也不看我和聂隐紧张神色，轻轻放下茶杯，才道：“你们也不要急了，先听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们三人，包括司马雪也同时看着。

　　齐星神秘一笑，然后道：“你们，可相信有灵魂一说？”

　　“我信！”聂隐最先回答，语气里还透露出一丝坚定。

　　“当然相信，要不然，我现在算什么回事？”我再也忍不住，白了齐星一眼，心里同时暗骂：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满口废话。

　　齐星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然后望向冰雪般冷淡的司马雪，道：“你呢？可相信这种离经怪道的事物？”

　　司马雪沉吟片刻，轻启朱唇，道：“信！”

　　“那就行了。”齐星抚掌一笑，然后向着我们，道：“既然你们都相信，我就给你们说说，什么是灵魂……”

　　“我说，你就不能直接说明，我的身体里，究竟是存在着一个灵魂还是两个灵魂吗？”我本来皱眉听着，却听他要准备长篇大论，心里不耐烦，便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齐星的话。

　　“嘘！”聂隐噤了一声，阻止我道：“待师傅他说下去。”

　　“恩。”我无奈点了点头。

　　见我也静下来了，齐星才徐徐道来：“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阴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

　　我听得糊涂，不禁问道：“那这些魂和魄，究竟有何区别？”

　　齐星停顿下来，望了我一眼，便道：“区别当然有，而且，还它们之间，还大大不同，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阴阳相应，从不分开。并常附于人体之上。其实人类的七魄，实际上就是藏密所说的位于人体从头顶到胯下会阴穴的中脉之上的七个脉轮，七个能量场。其中天冲魄在顶轮，灵慧魄在眉心轮，气魄在喉轮，力魄在心轮上，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中枢魄在脐轮，精魄在生殖轮，英魄在海底轮。

　　至于人体的七魄同由命魂所掌。所以，命魂又称为人魂，或者色魂。人类生命就是从此命魂住胎而产生的。命魂住胎之后，将能量分布于人体中脉的七个脉轮之上。而形成人的七魄。魄为人的肉身所独有，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而命魂也自离去，生命即以此告终。”

　　听完之后，聂隐立刻抬起头来，带着激动的神色，道“这么说，人的命魂，才是人的灵魂根本，玉瑶被附身前，既没病痛，也不是自然死亡，她的命魂，自然也在其中，而夜惊航的灵魂，只不过

　　——是夺人身体的野魂罢了。”

　　说着，便紧紧地盯着我，目光里透出深深寒光。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魂玉（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抢你妻子身体的恶鬼？”我捏紧拳头，激动地站起来，向着聂隐骂道。枉我看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才跟他来苗疆，想不到他现在说翻脸便翻脸，还指责我强占玉瑶身体？

　　聂隐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我们二人这样对峙，屋里的气氛一度僵冷下来。

　　司马雪看着齐星，见他不以为然，神态自若，眼中光芒闪烁，忽然道：“前辈，您说过，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那么，照道理，一个人的身体，没可能容得下两个灵魂。”

　　此话一出，我和聂隐身体同时大震，惟独齐星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这位女娃，理解得不错，比我那苯徒弟聪明多了。”

　　他们这样说什么意思？人的身体不能同时容纳两个灵魂？那么玉瑶既然在这副身体里，那，那我的灵魂又怎么回事？

　　一时我竟是想痴了，活了二十栽，难道只能换回一场梦？

　　聂隐眉头一皱，神色冷俊，道：“老头子，你把话说清楚，玉瑶的命魂，究竟在哪里？”

　　齐星轻叹一声，看着满脸落寞的我，良久，才道：“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命魂是人身的主魂。天地二魂的聚合产生命魂而生人，命魂终结时又分出阴阳。并回归天地。天魂主光，地魂则是天魂的光照射在人命魂之上所形成的影子。所以地魂又称为影魂。无光不成影，无影不成相。

　　传说，修行人（这单指修心养性之道，和修真无关）若能修得命运融合，天光与地相才能与人的色魂相合。如此人体眉心的灵慧之魄，才能得以显现出天魂地魂的形象。如此人的天地二魂常在外而所见的一切相，才能得以在人的大脑和天眼里显示出来。因为天魂和地魂既能依附与肉身而显化万象，也能脱离肉身而自由存在，所以人的天魂和地魂也称为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聂隐和司马雪同时问道。

　　齐星微微颔首，道：“没错，也就是说，两个人的灵魂，虽然不能同时容纳到同一个身体里，但是，三魂中的天地二魂，却能超脱肉体，附身它物。”

　　说着，他一边用手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边又道：“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天下有一奇物，能容纳人的魂魄。”

　　司马雪微微一愣，竟然道：“前辈所指，是一种叫魂魄玉的玉石？”

　　“你也听说过？”齐星微微愕然，吃惊地看着她。

　　“晚辈只是听过其名而已。”司马雪淡淡道。

　　“魂魄玉究竟是什么，它真的能容纳人的魂魄？”聂隐接着问道。

　　“其实，魂魄玉又分魂玉和魄玉，一般魂玉能容纳人的天地二魂，即保存人的记忆。而魄玉，则可以同时容纳七魄，保存人的精气元力。这种玉石，据古籍记载，对长期佩戴者生前有镇静心神之功，死后更可以容纳主人一缕魂魄。据闻苗疆巫族曾用这种魂玉，大量保存先人的天地二魂，用以记载历史。后来时代变迁，也不知道何种缘由，这种魂魄玉文化突然销声匿迹。”

　　“虽然这样说，但是，玉瑶怎会突然得到这种魂玉？”

　　“谁说没有。”齐星却突然指着我胸口，道：“她身上现在不正是戴着一块。”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我瞬间回过神来，吃惊地问：“这，这是魂魄玉？”

　　“是魂玉才对。”齐星看着聂隐，又道：“你应该记得，这玉石是我当年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你一块，玉瑶也有一块，恐怕连海棠姑娘的前身，夜惊航，夜少侠他也有一块。我虽然不知魂玉是否能把天地二魂转移，但各种巧合，实在让人怀疑。”说完，齐星凝视着我。

　　摸着胸前的玉佩，入手温暖，果然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细心想来，我以前的确有佩戴玉佩的习惯，但是，我还是摇摇头，道：“前辈，晚辈还不能相信，世间上有如此巧合的事，虽然我当年的确有一家传玉佩常戴在身，但没有任何凭证，您如何能断定它是魂玉？又如何断定，魂玉之间，能转移人的天地二魂？”

　　“但是，世间上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正是由各种不可能的巧合所组成。”

　　“这……”

　　齐星一句说话，让我哑口无言。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啊——！！！！！”

　　我竭斯底里地在心里呼喊，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成一片煞白，心头一阵迷惘，刹那间思绪万千，纷至沓来，从未想过的这个问题，突然摆在我的面前，过去的深仇、大恨、师兄弟情谊，这一生风雨飘荡，却从未想过：

　　这一切，都是假的？

　　聂隐脸上狂喜之色与我苍白的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见他站起身来，激动地抓着齐星的肩膀，颤声问道：“师傅，您是说，海棠是玉瑶，玉瑶也是海棠，她不过是拥有了夜惊航的记忆罢了？”

　　齐星看了一眼颓然的我，眼中也有一丝歉意，但还是道：“不错。虽然我不能全然肯定，但夜惊航的天地二魂，很有可能在他死后，通过魂玉，附身到玉瑶身上，致使玉瑶原本的天地二魂丢失，造成夜惊航的记忆取代了玉瑶的记忆。”

　　聂隐一听，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把我抱进怀里，力度之大，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他把脸贴在我的脸上，摩挲着，喃喃地道：“玉瑶，我早该知道，你一直还在我身边，我太傻了，昆仑山上，我竟然傻痴般相信东方傲的谎言……”

　　“啊……”突然地，我低吼一声，疯狂地挣扎，想脱离聂隐的怀抱。

　　“玉瑶，你怎么啦？”聂隐紧张地问。

　　眼见挣脱不得，我仰起头，冷冷地向着他，决然道：“我不叫玉瑶。”

　　这几个字，像冷水一般，淋在聂隐炽热的心上，让他神情一呆，竟然不自觉地松开了双手。

　　我一获得自由，随即向齐星看去，脸上怒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接着道：“前辈，您的说法，恕晚辈无法认同，因为，我无法相信，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记忆都是一场梦幻。”

　　说着，我走到司马雪面前，道：“司马姐姐，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跟你走。”

　　司马雪凝望着我，片刻之后，道：“好。”

　　看着我离开的背影，聂隐却没有追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她，彼此都需要冷静的时间。

　　“我就说过，结果会是残酷的。”

　　这时候，齐星的轻叹声传来。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玉瑶恢复过来？”

　　“我只能说一个字：等。”

　　“等？”

　　“没错，就是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海棠姑娘这段日子里，会不时想起一些关于玉瑶过去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玉瑶会慢慢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以这般说吧，其实，魂魄虽有三魂七魄之分，但俱是人之精魂所在，同一人的魂魄之间，彼此都有神秘吸引，玉瑶的天地二魂虽然丢失了，但是，随着夜惊航的天地二魂慢慢消散，她本身的二魂也会自然回归。”

　　“夜惊航的二魂会消散?”

　　“那当然，正所谓人死则灯灭，何况是两缕残魂。”

　　“……”

　　见徒弟不说话，齐星忍不住取笑，道：“怎么了，你不会连等的耐性也没有吧？”

　　聂隐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喃喃地道：“只怕，我没时间等了。”

　　“怎会没时间……”

　　齐星声音抑止，似有所觉，立刻抓过聂隐的手，把起脉来，半响过后，他脸色大变，颤声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你竟然如此自残身体？”

　　PS：这章字数不多，但却码了好长时间的说，其实，关于主角变身的缘故，我本打算一笔带过，但是，为了后面剧情能更加流畅，我只好咬咬牙，码了这一章了，希望大家不要计较太多合理性了，呵呵。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海棠

    “说啊，究竟是怎么回事？”齐星语气严肃，仿佛有不容拒绝的味道。

　　聂隐眼中有着淡淡伤痛，但声音还是比较平和，缓缓地道：“四年前，玉瑶被一伙神秘人所捉，他们要挟我，想从我身上得到上邪剑谱。我因为心系玉瑶的安全，结果遭到他们的暗算，身上大半穴道被千面活佛的杀气指所封，内力尽失。那次以后，玉瑶失踪了，我也痴呆了整整四载。直到……”

　　说到这里，他慢慢转过头来，迎着齐星惊讶的眼光，眼角仿佛抽搐了一下，但仍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直到我在昆仑山上，见到海棠，这个有玉瑶命魂，却失去记忆的女子。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和玉瑶重逢了，结果，她告诉我，她不是……后来，我又见到东方庸，哪个伪装成东方傲的千面活佛，从他口中，我以为，玉瑶的身体被一个叫夜惊航的男子所占据了……为了调查真相，我不得不直闯太极殿，把她当众带走……”

　　“所以你为了恢复内力，便强行打开天柱穴和天突穴？”齐星把他的话接下去，声音里却透出阵阵寒意。

　　“没有内力支持，任上邪剑法剑招再厉害，我自问还没能闯过三派五门的包围。”

　　齐星见聂隐语气平淡，神态自然，顿时气急败坏地道：“臭小子，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聂隐凝视着齐星，片刻才道：“天柱和天突是人体的两大气门，一但打开，经脉逆转，虽然会让内力大增，生生不息，但经脉将会变得越来越薄弱，最后尽数断裂，五脏俱伤……”

　　停顿片刻，声音转至低沉：

　　“我……将活不过半载！”

　　齐星瞳孔收缩，双目睁大，指着眼前的唯一徒弟，满是痛心疾首，喝道：“既然你知道，你还要这样做？”

　　“我没得选择。”聂隐这般开口，斩钉截铁。

　　“你……”

　　齐星哑然，他那里不明白这个徒弟对玉瑶的情谊，那里不明白他的个性？

　　念至及此，他这个做师傅也无话可说，半响过后，幽幽叹道：“难怪你们夫妻离开苗疆以后便音信全无，都怪我，明知当年你们二人被正道所迫，还放心让你们二人离开这里，不然，不然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聂隐慢慢低下了头，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事怎能怪你，当年正邪两道，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惟独那一伙神秘人，让我吃了暗亏。

　　“可恶！”齐星突然喝了一声，问道：“当年究竟是谁暗算你？”只见他牙关紧紧咬住，手中握拳能隐隐看到青筋。

　　聂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齐星脸色一变，目光闪过一阵寒光，半响之后，低声喃喃地道：“看来，我这副老骨头，也要回中原一趟了。”

　　*****************************

　　虽然是清晨，但一出峡谷，这一路上的天色都颇为阴暗，不时还有几滴雨点瓢散下来。冰冷的阴风逐渐让人感觉到了寒意，天空中低沉的黑云不时轰轰作响。

　　天，看来是要下雨了。

　　我并不急着赶路，哪怕绕被雨水沾湿我的脸庞，只知道漫无目的地转着。我的眉头紧锁，锁着心里的那个情结。司马雪就这样紧紧跟在我后面，时不时地抬头向这里望望，却久久不语。

　　这时，我们面前又岔进了一条小路，那小路看来崎岖的，走深几步，没有武功底子的我，竟然不小心滑了一步。

　　闭上眼睛，我麻木地做好了摔倒的准备，但却迎来一阵清香，接着，跌倒在一个香怀里。

　　睁开双眸，正好看见司马雪绝美的脸庞，那冰冷的表情下，隐约看见一丝关怀之色。

　　她那柔软的怀抱虽然让我眷恋，但此时此刻，我却没有心情流转，低声道了谢谢，便慢慢站起身来。

　　身子刚背过着她，后面却响起她冰冷的声音：“你，还在意齐星的说话？”

　　我身子一震，脸上涌现有阵苦涩，半响之后，淡淡道：“能不在意吗？”

　　“其实，你是担心自己变成那个叫玉瑶的姑娘，还是……害怕自己爱上聂隐？”

　　司马雪说话虽轻，但却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内心里，仿佛是自己最丑陋一面被揭发一般，顷刻间，我全身一遍冰凉，呆呆地伫立在哪里，茫然不知所措。

　　风吹过，夹杂着几点冰凉雨水，打在我的俏脸，却冷不过我的心。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好象只过了片刻，我才反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若你不是害怕，为何这般便离开？”

　　司马雪的冰冷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关怀。

　　“那是因为我讨厌看见他而已，我，我一想到他那副嘴脸，我就呕心，凭什么他们两师徒说几句，便要否定我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我激动地道，声音之大在这条空旷的小道上，显得特别刺耳。

　　“既然你不怕，又为何不待在他们身边，向他们证明，你夜惊航，的的确确存在过。”

　　“……”

　　证明自己存在过？

　　我心里默然，或许，她说得没错，我现在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失去了。

　　风，开始急了。

　　雨，打在我的脸上，让脸色看上去微微发白，冰凉的雨水顺着我光滑的脸庞缓缓

　　……滴下来。

　　将垂在身边腰间的手握紧，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手心里居然都是冷汗，和雨水混淆在一起。深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了下来，尽量地用平静的语气，淡淡道：“谢谢你。”

　　“不，我今天说多了。”司马雪低下头，慢慢地从我身边越过。

　　“等等。”突然，我又把她叫停下来。

　　“？”她转过身来，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司马雪默然片刻，又向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道：“说吧！”

　　“你，你觉得现在的我，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我怔怔地注视着她，声音颤抖，似乎也有些莫名的紧张。

　　司马雪微微一愣，或许不明白我突然有此一问，随即反应过来，但清冷神情丝毫不变，淡淡道：“你自己难道还搞不懂自己的性别？”

　　我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似是犹豫。

　　司马雪见我不说话，似有所觉，便道：“你，是搞不懂自己的现在，究竟是玉瑶，还是夜惊航？”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迟疑片刻，我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司马雪深深看了我一眼，忽地嘴角似也露出浅浅一丝笑意，但随即却又消失。饶是如此，这片刻风华，却已让人为之心神动荡，让我禁不住叹息了出来。

　　“你现在不是叫海棠吗？为何还要在乎自己是玉瑶还是夜惊航。”

　　仿佛是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惊愕了：是啊，现在我为何还在乎这些？

　　是玉瑶，还是夜惊航，这些都重要吗？

　　如今，身体是玉瑶的身体，甚至连灵魂的主干也是她，而夜惊航的记忆却真切刻在我的灵魂里，这一切，不是早已经成了定局吗？我在这里苦恼，又有何用呢？

　　因为，不管是玉瑶，还是夜惊航，他们都不存在了啊！

　　这般想来，我的心，舒坦了。

　　“我是海棠，一个平凡的女子。”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寂静中，我突然这般开口，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

　　司马雪唇边的弧度更大，轻声点头，道：“不错！”‘

　　“这是一场过云雨啊！”她转过身来，抬头仰天，接着说了一句这样莫名的说话。

　　我一怔，抬头向天空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刚才还下个不停的雨势，竟然渐渐小了下去，此刻天色渐亮，连天空看去也仿佛开阔了几分。

　　是啊，这不过是一场过云雨。

　　我深深呼吸，只觉得雨后的空气，清新无比，仿佛还带着丝丝甜味，渗入心底。

　　哒哒哒……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一把清脆的声音跟着响起：

　　“海棠姐姐，司马姐姐~！”

　　明珠？

　　我举目望去，果然看见明珠骑马奔来，后面跟着来的，还有林易，周天行，莫问，程风和沈静。

　　蓦然地，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千愁万绪，却被明珠熟识的声音所驱散。

　　前面路，仿佛不再那么崎岖，身体，也不再感到沉重。

　　再次深深呼吸，我振作精神，昂然走去，黑暗在我身前悄悄散开，因为……

　　前面，还有我的亲人，还有我的同伴，还有我的朋友。

　　渐渐放晴的小道上，阳光慢慢照耀下来

　　那个美丽的身影，决然向着前路而行，虽然看去有还有几分孤单，但没有丝毫的犹疑。

　　这一段路，这样一个人生，却应当怎样走过？

　　我，没有回头。

正文 第五十章 成长？

    我、司马雪以及明珠数人离开苗疆之后，向东而行，坐在马上跑了数日之后，终于跑回中原的大道上。

　　程风策马上前，首先向周天行问道：“周兄，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周天行沉吟了一下，向我这边瞄了一眼，道：“既然五师妹已经平安无事，掌门又新丧，我们便回丹霞山，好整理派中事务。你呢？”

　　程风想了想，道：“那我和师妹妹也准备返回师门，把这次苗疆之行的情况品告掌门。”

　　周天行拱手，道：“既然这样，便为我向玄水掌门问好。”

　　程风还礼，道：“一定。”

　　“哼！”忽地，旁边传来一声冷笑，却是明珠哼了一声，冷冷道：“程少侠，你该不会是回去告诉玄水真人，说聂隐行踪不明，结果毫无所获，便要返回中原吧？”

　　周天行一呆，他想不到明珠突然说出如此难听说话，但也明白她丧亲心情，悲伤难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向程风看去，只见他一脸尴尬，看向明珠，却也同周天行一般说不出话来。

　　明珠冷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周天行与程风面面相觑，周天行倒还好些，毕竟与她自小相处，多少知道她的脾气，而且他心里知道明珠此时的心情，也不是很在意。

　　但程风傲然直性的一个男子，此刻突然被明珠莫名其妙的顶了几句，心中郁闷，却又不好意思对这一个俏生生、娇滴滴的姑娘生气，只得闷在心里。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见周天行和程风怔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心中便有点过意不去。

　　我转过头来，看着明珠，见她依然冷着脸，叹了口气，道：“明珠，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关于师傅的死，并不一定和聂隐有关？”

　　明珠见我说话，语气缓和过来，但依旧透露出淡淡的不甘，道：“我知道，但是，海棠姐姐，死的人是我亲爹，我，我必须为他报仇，而且，不管怎么样，聂隐的嫌疑最大。”

　　说着，她的小手已经紧紧捏着，呷呷作响。

　　看见明珠不再天真的小脸，我心里不安，虽然我因为玉瑶的关系，在说话的时候，对聂隐有所偏颇，但是，我同样心急恩师之仇啊！不管聂隐说过师傅的身份是什么千面活佛，但弑师之仇，却不能不报！

　　突然地，周天行的声音传来：“师妹，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神来，却正好看见明珠已经策马跑离大队，只见她回头瞪了周天行一眼，哼了一声，道：“要你管！”

　　周天行被她呛了回来，呐呐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倒不是太生气，毕竟自己决定先返回丹霞，不能为师傅报仇，她生气倒也算是正常。正好在这个时候程风走到他身后，眼里满是同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

　　周天行看着他的模样，张大了嘴，半晌却一个字还是说不出来，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自己有苦说不出来，真是郁闷。

　　那一日到了最后，周天行和程风不敢再和明珠随便说话。其实他二人被明珠顶了几句之后，便也不敢再问，为此，二人还被莫问那家伙嘲笑了一番。不过，反正大家向东而行，明珠却是走在众人前头而已。

　　一路之上，明珠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冷言冷语，不绝于耳，到后来，莫问和林易都有些怕她。只有我，司马雪和沈静几个女孩子不时和她说几句安慰说话。至于，四个男子一见明珠转眼看来，他们立刻便噤若寒蝉，或压低声音，或暂时住口。

　　如此又走了两日，我们向东而行，来到一个大城，名唤“扬州城”。

　　把八匹从苗寨那里买来的红藻马系在赭石红的城墙边，有经验的人从马鼻子的阵阵白气就可以感觉出：

　　冬天来了。

　　城墙古老而宏伟，这就是雄距炎黄神洲东关的扬州城，扬州城的城墙是赭石色的。据传，当年为筑这墙，是用糯米汁捣粘土粘就的。精夯细构，才有了今日的坚实厚重。

　　再次见到中原的建筑，我不禁怔怔出神，静静地望着城墙上面的天空，从晨光初吐到朝霞如绡，从一日喷薄到肜云万里，日沉了，烛烟升起，好不壮观。

　　我们走到城里，程风与莫问等人分头向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扬州城已经是离苗疆最近的一个较有规模的大城。离此往东再行百里，便可以回到丹霞山。至于，程风和司马雪要回昆仑，则是往北上路。

　　因此，过了今天，我们便要再次分别。

　　念及至此，我忍不住向后边的司马雪多看几眼，只见她美丽的容颜，依旧冰冷如雪。

　　我们一行八人走在扬州城中，只见这里民居，百姓服饰，都与中原之地相差无几。此处本来就是东海一带要冲，往来客商旅人，大都在此歇息贸易。

　　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城里却多了许多武林之士，便是此刻他们走在街上，也看到许多人身着不同门派服饰，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苗疆打探聂隐下落？

　　周天行与程风在一旁合计了一下，便打算在这里先找个小客栈，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各自返回各自门派。

　　跟我们谈定，转眼向站在最前面的明珠看去。其实刚才他们二人讲话的时候，声音便特意放大了些，料想明珠站在他们不远，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料明珠却彷彿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双俏目看着街上往来行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无奈，周天行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前去，问道：“师妹，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明珠身子一动，倒似被吓了一跳，目光这才从街上远处收了回来。

　　周天行见她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不像是故意冷落自己，倒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疑惑之事一般，不禁奇道：“怎么了？”

　　明珠目光一飘，向远处又看了看，明珠的表情，我也看见，顺着她眼光看去，却见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其中也有不少奇装异服之士，想来都是那些想去苗疆打探聂隐消息的正道弟子。

　　难道，她还在想报仇的事？

　　明珠沉默了一下，转过头来，向周天行道：“你问我什么？”

　　周天行当下小心地把与程风商量说去客栈住上一晚的事告诉了她，见她没有回答，又转眼看见我还站在远处，同样包含关心之色。便压低了声音，道：“师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五师妹说过，师傅的事我们还要进一步查明，如果你还想找聂隐报仇的话，那我这个大师兄，第一个不同意！”

　　明珠看了他一眼，忽地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怕我闯祸，连累了你们？”

　　周天行一呆，抬眼向明珠看去，见她一双明眸如水，正凝视着自己。他心里深处，忽然一跳。

　　明珠忽地一笑，转身走去，用低低的声音对周天行，道：“大师兄，明珠已经懂事了！”

　　我和莫问在远处走了过来，看了明珠一眼，分别对周天行道：

　　“明珠她说什么？”

　　“明珠姑娘怎么说？”

　　周天行还未回答，明珠却已经在前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这几日来少见的一丝微笑，道：“不是说要去住店吗？还不走？”

　　我与莫问二人都是一怔，然后对望一眼。

　　莫问脸上更有佩服之色，暗中对周天行竖起了大拇指，道：“周兄，你真有本事，几句话就把这个大小姐给哄得开心了！”

　　周天行莫名其妙被莫问一夸，欲待分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默默与我跟在明珠后边，但心里却已转过念头：我难道还没放弃对师妹的感情？不然，心里为何有莫名的喜悦。

　　……不过，师妹还喜欢他吗？

　　想着，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我。

　　感受到周天行的目光，我转过脸来，问道：“怎么了？大师兄？”

　　周天行慌忙摇摇头，道：“啊，没，没什么。”

　　大师兄好少般模样，我有点惊奇，向明珠那里望了一眼，似有所觉，心里一喜：

　　或许，他们两人，还有缘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明珠有泪

    原本，按照周天行与程风二人的意思，只要找一家小客栈住上一晚便可以了。不料走着走着，众人便看着明珠头也不回地走入一家叫做“盛昌楼”的客栈，而这家客栈怎么看也比他们想像中的“小客栈”要奢华宽大了十倍不止。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明珠走了进去，只好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林易小声地道：“这惨了，这里八人住一晚，少得要好几百两……”

　　话刚说到这里，林易却又忽地失声，却是想起之前跟苗人买了八匹上好的红藻马，银两已经所剩无几了。

　　莫问没有注意到林易的脸色，苦着脸道：“我比你好一些，但也只多几两。”

　　顿了一下，他小声地道：“我看周兄和程兄他们有带钱不……”

　　莫问还没说完，我已经插话过来，道：“你就不要问了，小林子本来就是负责我们几人开销的，银两都被他带着，他的用完了，大师兄那里也不会多。至于程风，我就不知道了。”

　　莫问听了，顿时垮下面来，道：“不会吧？”

　　林易只是苦笑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你们不要担心，我这里还有些银两。”

　　突然，一把好听声音从后传来。我们闻声转身望去，却是一直很少说话沈静。

　　沈静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吧，我这里还有一丝银两，应该够支付这次开销的。”

　　毕竟和人家不熟，我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结伴同行，也算是朋友了，小小意思，何足挂齿？”

　　我还没说话，莫问立刻抢先答道：“沈二小姐果然够丈义，莫某这里就先谢过了，你说是不是啊，小林子？”

　　说完，还向我和林易不停地使眼色。

　　你就不要做得太明显，这已经够无耻的了，我心里很是鄙视莫问的说。

　　虽然心里憋气，但还是和林易一起拱手道：

　　“谢谢沈姐姐。”

　　“谢谢沈姑娘。”

　　“不客气。”沈静嫣然一笑，便向客栈里走进去。

　　就在这时，明珠已经走到了掌柜的柜台前面，那掌柜抬起头来，脸上堆起笑意，道：“姑娘，请问要住店吗？”

　　“砰”，一锭小金子抛在掌柜的面前，看了样子，至少也值个百八十两的银子，莫问这家伙远远看去，早已经两眼放光。至于那个掌柜更立刻笑的连眼睛也圆了，一叠声道：“姑娘放心，本店乃是百年老店，包您宾至如归，放心而来，满意而去……”

　　明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道：“给我来两间上房，要乾净的。”

　　掌柜闻言，立刻陪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明珠向后看了一眼，道：“你再给站在那里的那四个男人找一间房子吧！”

　　掌柜看了周天行，程风，莫问和林易四人一眼，转头对明珠笑道：“那么这四位公子也是要……”

　　明珠哼了一声，道：“给他们一间柴房就可以了。”

　　掌柜哑然。

　　莫问几人站在那里，也是一般的傻了。

　　末了，掌柜招呼伙计，把明珠和我们几个如公主一般招待着进去。至于莫问几人，掌柜终究还是不敢真的把他们安排到柴房里去，但也只安排了两间普通房间。

　　周天行与林易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谁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物，也清楚明珠只是公主脾气发作而已。只是莫问心里憋屈：自己那么有钱？还想让我们住柴房？

　　夜渐深沉，从傍晚开始下起的雨，到了这万籁俱静的时候，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明珠和我住在三层的上房，司马雪与沈静就在隔壁，至于几个男人，则在楼下的厢房里。

　　下雨之后，便觉得空气中有些潮湿。

　　我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不过有一点原因倒也是很明显的。

　　叹了口气，我坐起身来，却发现对面床上不见明珠的身影。

　　“这丫头，又跑去哪里了？”我心里一阵嘀咕，在黑暗里坐了一会，便披上衣服，摸索着走过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夜之中，我所在的这个庭院，竟彷彿也是深深不可见底。

　　不知哪里来的幽光，带来隐约的光亮，让我看见庭院深处，那棵在雨中伫立的白桦隐约的影子。

　　我抬头，看天。

　　深深呼吸。

　　清凉而略带一丝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我的胸口，虽然站在走廊处，外边的风，却把细细的雨丝，打在我的脸上。

　　回头把房门带上，沿着这条环形的走廊，漫步走去。

　　夜正深，风呼啸，雨深沉。

　　从苍穹落下的雨滴，打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回廊上方的屋簷瓦间，雨水汇聚成流，细细缕缕，轻轻流下，如小小瀑布一般。这一路走来，彷彿也似走在幽深静谧的某个深山水洞之中。又彷彿，曾几何时，过去记忆之中，曾也有过的这样的──只是，不知道是属于谁的记忆。

　　——是玉瑶，还是夜惊航？

　　夜晚，黑暗里的不知名处，有低低的叹息声！

　　风吹过，“呜”的一声，漫天的雨势，也那么斜了一斜。

　　我的衣襟湿了几处，却全然不曾在意，只愕然向前望去。

　　风雨中，有人素手撑伞，默默站在雨中树下，静静伫立。

　　明眸如水，眼波流动，彷彿听到了什么，感觉了什么，那女子轻轻回头。

　　苍穹沉默，风雨沉默。

　　我与她，默然而望，悄悄无语。

　　风雨，依然在吹着，下着……

　　夜色深深，天地间风雨吹打，不知道哪里来的落叶，在风雨中轻轻飘荡，随风掠过。

　　青绿色的油布伞下，她的衣裳轻轻拂动，有几缕黑发，贴在她雪白的腮边。

　　我站在原地，却在那么一刹那间，心头有迷惘掠过。在这异乡的深夜，陌生的地方，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

　　缓缓的，走了过去，走入了风雨之中。

　　在她身后，隐约的黑暗深处，有幽深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

　　走的近了，整个世界，也彷彿悄悄安静了下来。

　　“明珠，你怎么还没有去睡？”来到她的身边，我慢慢地道。

　　明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明眸如水，倒映着我的影子。

　　雨水渐渐打湿了我的衣衫，从我的发间，慢慢凝成了小小而晶莹的水珠，流过我的秀发，轻轻滴落，从我的脸庞滑下。

　　“你呢？”她反问道：“你怎么也还没有睡？”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用手指滑过那几缕凌乱的发丝，然后道：“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睡不着。”

　　明珠怔了一下，看着眼前女子那浑然天成的妩媚，眼波流动。半响她微笑着，伸出手来，拉住了我的手，我身不由己地向前一步。风雨中，那一把小小的绿伞，横了过来，挡在我的头顶。

　　伞下，是她轻轻的呼吸声。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便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只是那隐约的彷彿从她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却围绕在我的身旁。

　　“海棠姐姐，我发觉我这般叫你，自然多了。”明珠静静地道。

　　我心里一动，道：“是吗！”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她静静地靠在我怀里，似是犹豫，半响过后，才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你比以前，更像一个女子了。”

　　我一阵苦笑，想不到连青梅竹马的妹妹也这般形容，或许，齐星说得对，我身体里，的确藏着一个女子的灵魂。

　　突然地，我怀里的人儿轻轻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我却发现她眼里闪烁着几滴泪珠，只是，她紧紧锁着眉头，仿佛在极力阻止它们掉下来一般。

　　“明珠，你怎么哭了。”我吃了一惊，急忙为她拭擦泪水。

　　“不，不用。”明珠躲过我的动作，再次靠在我怀里，喃喃地道：“我只不过在想念爹爹而已。”

　　“明珠？”我愕然了，随后心里一阵叹息：她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很自然地，抱紧她，我想用这副身体，把她冰冷的身躯烘热。

　　伞下，两人便这般站着。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采花贼

    风止，雨停，夜，依旧深深。

　　不过，这时候天色又是清朗了几分，云层渐渐散去，月光渐渐明亮，将这个庭院照的有几分光亮。

　　我放开明珠，轻声细语，安慰道：“不要想太多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恩。”明珠声音低沉，隐约间还有一点沙哑，只是埋首在我怀里的，不时用脸轻轻展转摩挲。

　　“你看你，都变成小花猫了。”见她不动，我开玩笑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才没啊，我不过是有沙子进眼了……”明珠擦了擦眼泪，调皮地向我吐了吐香舌。

　　这算什么理由？我简直哭笑不得，不过，看见她的笑容，我心里自然一宽：这才是我最可爱的小师妹啊。

　　“海棠姐姐，我们回去休息吧，现在都很晚了。”明珠摇了摇我的胳膊，带着撒娇的语气道。

　　“你才知道已经很晚了吗？”我苦笑道。

　　“嘿嘿，那我现在不是要叫你回去……”

　　说着说着，明珠的声音却突然抑止，只见她凝神屏气，美目向黑夜张望。

　　“怎么了？”我轻声问。

　　“嘘，有人！”明珠向着我，然后低声吩咐道：“海棠姐姐，你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着，已经一个纵身翻出庭院的围墙了。

　　唉，这个丫头太冲动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有点担心她安全，思来想去，决定回去把大师兄他们叫醒再说。

　　才想着，就觉颈后一阵凉风，寒毛立刻警觉地竖起，有人！

　　“啊！有……”有人啊！我的嘴被捂住，不知道喊的这一嗓子有没有人听见，虽然几个字没有出口，但是以大师兄他们的警觉，应该可以听见我高亢的呼叫声。

　　唉，想不到，我终于要靠这种女子特有的尖叫来保命了。

　　我这般在想，那人却发现远处隐约听到一点人声，像是要朝这边来的，看来是大师兄或莫问他们了，我心里正暗自高兴，可没想到那人竟然一个纵身将我带到了墙顶。

　　来到墙上，却正好看见从远出接近的人。竟然是个小二，看来是巡更的。

　　我心中暗嘘，难道大师兄他们还没听到我的呼叫声？心里开始思索着其他脱身之法。但一转头却呆住了，这什么人嘛？哪有人大半夜穿一袭彩衫来，而且还没有蒙面。

　　刚才在墙下，那人是从身后捂住我的嘴，但此刻，两人却是比邻匍匐于墙顶，我这微一转头，刚好近距离将此人瞧了个仔细！

　　等那小二走远了，花衣人就带着我回到客栈外的地面，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已被人看彻底了一般，依旧是捂着我的嘴，道：“嘿嘿，美人，你最好别出声，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否则……”那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竹刀，看也没看就拍进墙里，整把竹刀完全嵌入，没顶，看得我心中惊叹不已。

　　我以前也是会武的人，自然知道花衣人这一招需要有多大的本领，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更让我震惊，只见那名花衣人的右手在墙上轻轻一拍，悄无声息地，那把竹刀竟然就丝毫无损的从墙面里飞出。

　　迅速的捻住飞出的竹刀，将其收回怀里，花衣人竟然放开我，邪邪笑道：“怎么啦美人，是不是很厉害？”

　　抚着墙上刚留下的小孔，心中暗暗感叹，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机会见到这样的高手！将竹刀打入墙中，或许以前的我也可以做到，但用的若是这样，竹刀刀身必毁；若是由我师父来做，刀身可保完好，但表面必有损伤；要像这名花衣人那样丝毫无损地取出，怕是江湖上能做到的人，也屈指可数吧。

　　大概，是只有聂隐师徒吧？我心里补充一句。

　　或许看见我表情并无变化，以为把我吓呆了，花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道：“美人，不用怕，只要乖乖服侍好大爷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哈哈。”

　　我回过神来，听见这种淫荡的调戏语调，心里一惊，难道是……

　　采花贼！？

　　仿佛在引证我的厄运，那个花衣人，不，应该是采花贼，只见他这般淫笑道：“嘿嘿，今天晚上收获不错嘛，竟然在这种地方看见两个大美人在雨下旖旎拥抱，不过呢，之前哪个丫头太嫩了，还是你好一点。”

　　说着，还用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

　　天啊，我不会这样走运吧？

　　正当我绝望感怀的时候，适才一般的危险警觉感再次袭来——又是一个人来了！

　　不过气息和步履节奏都与这采花贼不同，这一个人，武功不若眼前的采花贼那么高。

　　难道是采花贼的同党？

　　不过，我这个猜想明显错了。因为，那个采花贼已经决定主动攻击。因为他带着我此刻正站在墙头下，一个转身已与那人对上照面，这下子，不打也不行了。

　　主动飞身进攻，采花贼毫不客气地采取先发制人的战术。

　　我在一旁看着，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明珠。

　　“小贼，竟敢调虎离山，戏弄本姑娘？”明珠冷哼一声，便已经向对方打出一掌。

　　掌风及至，那采花贼嘿嘿一笑，竟然轻松避过，口里还道：“嘎嘎，小姑娘你现在不是找来了吗？难道觉得一个人被我甩下，感到寂寞，现在回来找情哥哥我？”

　　“无耻！”明珠暗骂一声，手下的动作更加猛烈。

　　我在一边看得有些急，毕竟这采花贼武功非同一般，于是出声喊道：“明珠，小心些啊？这人武功很高。”

　　明珠听到我的呼叫，同时命令自己专心应敌，因为她也愈发意识到两人的武功相差很远，对方招式间游刃有余，气定神闲，招式拆解之间，几乎是与她拳连拳、脚跟脚，没给人留下一点空隙时间。

　　几十招下来双方都没占到便宜，看上去可说是打得难解难分，幸而两人的轻身功夫都不差，在墙头上打得热闹，却也没出半点声响。

　　我在旁边看得心急，但无奈自己没有武功，帮不得忙。

　　久战不克，明珠眸光一闪，从头发里拔出一支银钗，指尖便捻起，欲趁一招将毕悄悄刺入采花贼的肘间，不想夜里银钗闪耀，却被其发现并以内力震开。只不过，躲开了左手的银钗，却没有躲过右手的补击……

　　所谓高手过招，往往都是一招定胜负，一招落败，招招受制，很快，明珠的银钗便停在了采花贼喉间，将其制伏。

　　右手迅速点了他几个穴道，明珠收回银钗，心里得意，转过身来向我邀功，道：“海棠姐姐，这人也不怎么样嘛。”

　　“小心啊！”

　　趁着我话未说完，采花贼突然越过明珠，向我抓来。

　　他不是被点了穴道吗？

　　……难道，他懂错筋易穴之术？

　　还不容许我和明珠惊讶，那人已经把我制住了。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捂住我的小嘴而已，而是点住了我穴道，让我动弹不得。

　　“放开她？”

　　明珠大喝一声，回过神来，已经太迟了。

　　只见这采花贼带着我，跃上对面墙头，末了，还对明珠笑道：“小妹妹，情哥哥今晚先不和你玩了，春宵苦短啊，我现在就要和你这位姐姐去快活缠绵了。”

　　说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看着采花贼逃窜的方向早已不见人影，便知道这个人对于这城的地形比自己要熟得多，根本不可能追上。

　　明珠急得跺脚，最后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通知周天行他们先。

　　念及至此，不敢停留，便回身向客栈里跃进去。

　　身后，只有月光如水，洒在这寂寂街道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污辱？

    PS：这章比较黑暗的说，我可是冒着被口水淹死的危险发出来的。如果是完美主义者或心志薄弱的朋友，请悄悄忽略过即可。至于虐主派的朋友们，请不要大声欢呼！以免让大家误以为我跟你们“同流合污”的说。

　　明珠一翻过墙头，便看见前面有几点火光接近，待向前走近一看，却是周天行等人。

　　一见到明珠，周天行便急急跑过来问道：“明珠，你和海棠都去哪里了？刚才我们听到海棠的呼叫声，便去你们房间那里，却发现不见你们二人踪影。”

　　明珠心系海棠的安全，也不敢长说，只是道：“你们都不要问了，海棠姐姐现在被采花贼抓走了，我们快去救她。”

　　“什么？”

　　众人纷纷吃了一惊，周天行神色一紧，保持镇定问道：“明珠，究竟发生什么事？”

　　明珠那里有时间慢慢细说，只得拉住周天行的手，道：“我们先去救海棠姐姐吧，那人武功非同一般，而且我，我怕迟了，海棠姐姐她会有……危险啊！”

　　说到此处，明珠已经泣不成声。

　　莫问见壮，立刻安慰，道：“明珠姑娘，你就不要哭了，我们一起去找吧。”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便拉着明珠向外走了。

　　周天行怔怔地看着两人远走了的身影，不知言语，直到林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师兄，我们也快走吧，不然五师妹会有危险了。”

　　“哦。”周天行惊醒过来，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向着程风等人道：“程兄，有劳你们帮忙了。”

　　“周兄，那里话。”程风拱手还礼。

　　“既然这样，我们就分散找吧。”沈静提议道。

　　“说得不错。”周天行同意道，

　　接着，周天行，沈静和林易也选了一个方向追去，而程风和司马雪则向反方向追踪。

　　说回我这里。

　　这采花贼武功果然高深莫测，带着我在城头的屋顶上连连飞奔，竟然已经轻步无声，行动飞快。我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像走马灯笼一般飞快闪过，待停下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一处荒郊里了。

　　难道他想在这里要对我做那些事情吧？

　　我心里一凉，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月黑风高，采花贼，不见人烟之地。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的是，我才想起，我现在可是一个女子。

　　怎么办？

　　那采花贼把我放下，顺便解开了我的穴道，想必认为我毫无武力，不必担心我逃去。

　　借着月光，我再一次看清了他的样貌。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八字胡。中等身材，一袭古怪彩衣。

　　这人的品味真闷骚！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采花贼见我怔怔看着他，竟然自恋地拔了拔落在脸前的刘海，邪笑道：“美人，你看我玉树临风，是不是打算怪怪就范，愿意臣服于我的胯下呢？”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呕心。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我可以说是砧上到肉，不能轻易开罪他啊。于是，勉强压抑住呕吐的冲动，我使出青楼时对付嫖客的伎俩，用手轻掩朱唇，媚声道：“大爷，妾身可是被你吓坏了。”

　　声音怅然欲泣，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我眼里瞥了那采花贼一眼，果然看见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美人莫怕，本大爷会好好爱惜你的，嘿嘿。”采花贼果然放下警觉，轻声细语般安慰我，然后慢慢走过来，动作之慢，仿佛真的怕把我这个“弱女子”给吓坏了。

　　虽然我表面依旧保持媚笑，但心砰砰的跳得厉害，毕竟头一次遭遇这种事情，尤其这人慢慢接近，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现在他正用猥亵得令人作呕的眼神盯着我看。

　　“可恶！”我在心里咒骂，紧了紧早已抓在手里的匕首。因为之前的蝉翼匕首已经在上次威胁聂隐自杀时已经丢掉了，所以为了以后有危险时能有所保障，所以我便向莫问讨来这把匕首。虽说这是匕首，但说它是针更为贴切，因为它只有巴掌般大，而且刀身幼细，可藏于衣衫的暗格内。

　　有它在，我就安心多了。

　　这时候，一只大手已经覆盖在我的脸上，只见那采花贼啧啧有声，道：“哎呀！大爷我今晚撞到什么桃花运了，竟然碰到你这个绝色美人儿，现在看来，真是越看越美啊……不过呢，恩？就是好象有些面善，不知道哪里见过你？”

　　他见过我？

　　我心里中一动，很是奇怪，但脸上依旧嫣然一笑，用手轻拂脸庞，说不尽的柔媚，故意问道：“是吗？”

　　那采花贼见我这般柔顺，色心大起，也不管心中疑惑，道：“虽然不知道哪里见过你，但大爷我可管不着了，嘿嘿！”

　　说着，他已经埋首在我颈间，贪婪地呼吸着淡淡的体香。

　　好机会，我一跃而起，拔出匕首刺出，虽然没有内力相助，但我依旧拥有过去的剑招，加上他完全松懈，这一刺，果然中招了，接着我听到了他闷哼的声音。

　　采花贼狼狈后退，腹部被匕首整根末入，看来受伤非轻。

　　我心里一松，正当以为可以有机会逃走的时候，他竟然飞快地在腹部点了几下，原本汩汩而出的鲜血竟然突然停止流下来了。只见他脸有些抽搐，气急败坏地指着我道：“小娘皮，竟敢愚弄于我，那我也用不着对你客气了，等会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糟了，听他声音中气十足，想必伤势已经没大碍了。

　　看着不怀好意走的越来越近的脸，我的心里泛上了些恐惧。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怕比死还要惨百倍的污辱。

　　近了，更近了。他的手已经向我伸过来。我终于忍不住伸手向他打来，却被他用手狠狠捉住。只听见他狠声道：“别白费力气了，臭丫头，居然还敢骗我，让我差点挂在这儿了，嘎嘎……现在……”

　　说着，一是手向我的稣胸抓来。

　　“啊……！”陌生恐惧终于击溃了我的意志，忍不住尖叫一声，胡乱地用脚向他的下体扫去。

　　“找死！”那采花贼终于彻底被激怒了，反手便给了我一个耳光。

　　“砰！”我被他的一巴掌打中，狼狈的摔在地上。血从口角汩汩而出，巨大的痛楚袭来，让我差点以为我就要因此而痛死了。

　　“不要！”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叫，声音却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要绝望了，那副淫亵的嘴脸再次欺近。

　　继而，是衣物被撕开的声音。

　　那采花贼看见我反抗不得，更加发了疯一样地撕开了我的衣服！原本我只是穿着薄薄的单衣又怎么能挡得住他的双手？片刻之间，我那原本贴身的衣物便被扯了个粉碎……

　　月色下，是洁白如玉胴体。

　　勉强让脑袋清醒了过来，我开始惊慌失措地护住自己裸露的身体，想要躲开这人的侵袭。奈何此刻这个采花贼那容许已经落入套中的小绵羊继续反抗？只见他已经是两眼通红，根本无视我无力的反抗。

　　“美人，挣扎吧，你越挣扎，大爷我越兴奋，哈哈~！”

　　感受到这只禽兽从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吹拂到自己的脖子上，我的恐慌已经达到了顶点！到现在，我根本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遭受这种屈辱，可恨的是，如今自己为何有这副女人的身体，为什么连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

　　天哪！谁来救我！

　　我吓得都快连呼吸都忘记了，只知道拼命地往后躲闪，连地上的碎石刮破娇嫩的皮肤也顾不的了。然而，我只是往后挪了一点点距离就到头了……

　　后面竟然是一棵大树！

　　那个禽兽，却已经整个压到了我的身上，炽热的腥臭味几乎让我作呕。

　　“哈哈，你没得走了，乖乖从了大爷我吧！”

　　我的拳头落在了这禽兽的背上，只是，这一切却显得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苍白……面对着魔鬼的侵犯，我反抗根本都只能是徒劳的……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

　　眼泪仿佛已经变成了此刻的全部，我甚至都开始渴望奇迹可以出现，就算是那个最讨厌见到人，我都希望他可以来打救我

　　聂隐，你怎么还不来？

　　当那禽兽扯去我最后一层遮蔽的时候，我彻底的绝望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寄生到这副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死？

　　……

　　我心里生恨，一道血气涌上，最后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清白

    明珠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响午了，一整晚的搜索，竟然是——一无所获。

　　“都怪我，都怪我，若我小心应付，海棠姐姐就不会被那淫贼捉去。”明珠这般坐着，口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说话。

　　“明珠妹妹，你就不要担心，我想海棠姑娘她不会有事的。”沈静虽然出言安慰，但她话里却同样包含担忧。

　　司马雪静静地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冰冷的脸上同样心事重重。

　　一整晚过去了，能不担心吗？

　　周天行他们同样是没有任何线索，只好聚集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不如这样，这采花贼若只为窃玉偷香，想必不会远离这个城镇，那么，城内的客栈，说不定可以找到他。”莫问沉吟道。

　　“采花贼窃玉偷香，还要去客栈？”林易吃惊地问。

　　莫问神秘一笑，然后道：“虽然只是猜测，不过，采花贼有时候是很讲究‘采花’时的环境的，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带着偷来的‘花’去客栈也说不定。”

　　原本已经失去方窜的明珠，立刻站起来，急忙道：“既然这样，我们快去救海棠姐姐吧。”

　　话毕，便要离开。

　　“明珠，让我陪你去。”这次，周天行率先道。明珠也不管，双脚已经离开了客栈。

　　……

　　******************************************

　　仿佛从最深最沉的恶梦中醒来。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厢房里。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觉得自己全身仿佛被很重很重的东西压住一样，重得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头还有点晕，有点像上次宿醉的感觉。

　　片刻以后，一串眼泪无声地从我眼角流了下来。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没有晕倒之前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个采花贼充满色欲的笑脸。

　　再看到自己身上穿的，分明是一件男人的衣服，我的心碎了。一种深沉的绝望感宠罩着我的整个心灵。

　　我万万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经历这种事情？

　　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我觉得心好痛好痛。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伤心到极处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虽然眼泪不停地狂涌而下，可是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像头受伤的驯鹿那样紧紧地蜷曲着身子悲鸣着。

　　过了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了。

　　那采花贼走了过来，然后把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轻轻抚摸。

　　他还要继续侵犯我？

　　憋在心深处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我一下子翻身，抓住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只手的肌肉十分结实，可是我还是深深地咬了进去。在尝到充满腥味的液体时，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忽然，他的另一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那种奇异的触感竟然让我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

　　“傻瓜，我是聂隐呀。”一把清朗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在那一瞬间，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自觉地松开了紧咬着的牙齿，抬头看着这只手的主人。

　　不是什么采花贼，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再看清楚他那双清澈、深遂的眼睛时，我有种快要休克的感觉。那个原本让我感到最讨厌的人，最不想见的人，此时却让我看到了希望。难道，真的是天意？

　　“你怎么在这里，是……是你救了我吗？”深深呼吸后，我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恩！”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如水。

　　“那……那个，那个采花贼，有没有对我……对我……那个？”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句子，我大气也不敢呼出，只怔怔地看着他。

　　右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背，聂隐吻了一下我的脸庞，我出奇没有反感，只静静听他说：“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不会让别人有机可乘。其实有些事你并不知道，我早就和师傅在你离开的那一天，便跟着你们了，只不过居于你那些正道同伴的关系，我才不敢现身，事情就是如此，直到……”

　　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接着道：“直到我在客栈里休息时，听见你们同伴在庭院的谈话声，我才知道你出事了！幸好及时赶上，不然……后来，我把那个采花贼打伤而后，便把你带来这里了，因为没有你可以穿的衣服，所以只好让你穿上我的衣服了。”

　　“真的？”虽然听见他这般解释，但出于一股莫名的自觉，我还是有点担心。

　　“傻瓜，你是一个女人，自己有没有被人怎样你，难道连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聂隐有点无奈地说。

　　听到这么说，我马上醒悟过来，刚刚实在太激动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也想不想来。

　　于是，顾不上羞涩，我也不理会聂隐就在面前了，背过身来，便开始解开衣服。

　　片刻过后，我满脸通红转回身来，却见聂隐同样背对着我站着，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背影，我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温暖而安全的感觉。半响之后，我才轻声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聂隐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依然静立了片刻，这才慢慢转过身子。

　　一个身着他外衣的女子，俏生生地半倚在床边，就在眼前

　　我的身姿是婉约而修长的，纵然是不合体的衣服依然遮盖不住玲珑浮凸的身材。衣服对我来说，显得有些宽大，披在身上，系上衣襟，却依旧遮不住缝隙间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肤，他的眼前，仿佛荡漾着幽幽的诱惑呻吟。

　　看着我眉角间难以掩饰的欢喜神情，聂隐微笑着，道：“都好了吧？”

　　我充满羞意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聂隐再次吻着我的发鬓，带着歉意说道。

　　我本想阻止他再次的亲近，但想起之前的惊险，我到现在想起还后怕不已，如果没有他，恐怕我也不想活了，念及至此，我再次平静地接受了这种过分亲昵。

　　摇了摇头，我充满愧疚地捧着他那只被我咬伤的右手，道：“对不起，是不是很痛？”

　　之前被咬的时候，他本能地想将内力运到手臂上，可是怕会震伤我的嘴，所以才硬忍了下来。

　　“没事的，我权当被你‘吻’了一口。”为了引开我的注意，聂隐忽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你……”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我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片刻沉默以后，我再次问道：“那个采花贼……怎么了？”

　　聂隐一怔，然后缓缓，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采花贼。”

　　采花贼还有不普通吗？我心生疑惑，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只听见他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和他交手，虽然不说大战三百个回合，但他能在受伤的情况下和我打成平手，武功之高，实在罕见。”

　　聂隐的武功我自然清楚，哪个采花贼竟然能和他打成平手？难怪如此不普通了。

　　“不过，这不是最奇怪的事。”聂隐的声音继续响起，道：“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会上邪剑法。”

　　“什么？”

　　这一次，我真正吃惊了，一个采花贼会上邪剑法这种传说中的武功？怎可能？

　　“你肯定？”

　　“恩。”聂隐点了点头，答道。接着，他再次向我看来，沉吟片刻，又道：“……或许，他和四年前掳走你……玉瑶的神秘人有关。”

　　玉瑶？一说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突然冷下来：海棠啊海棠，你怎么忘记了这个人对自己的企图？

　　“你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所以才离开苗疆？”静静地，我慢慢拉开和他的距离。

　　聂隐也没在意我的举动，反而平静地问道：“……我来这里，究竟为谁，你应该清楚？”

　　不敢看他，我低下头，半响才道：“你……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不可能像玉瑶那样，喜欢你”

　　“我知道！”

　　知道什么？我惊讶地抬起头，不明白他突然这般说话。

　　聂隐同样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我如今追来，是为了一个叫海棠的女子。”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阳之卷

    扬州城十里外的荒郊处，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地在树林里飞快穿梳。

　　段非他今天可以说倒霉极了，原本以为撞到桃花运了，一间小小的客栈，竟然让他碰见一个绝色美人。不过，兔子急了，果然真的能伤人，他昨晚就是被这只小兔子伤了。不过，这还不是他倒霉的尽头，正当自己快要得手的时候，竟然让他碰见一个想也没想过的人

　　——上邪阎罗聂隐！

　　带着满身伤痕，段非凭借着超凡的轻功，终于摆脱了聂隐，逃离了这个让他倒霉的扬州城。然而，眼前大道上，却有一群身穿黑衣脸带黑纱的少女在此守侯，而这些少女后面，赫然是一顶无人乘坐的黑轿。

　　枭夜宫女？

　　段非一怔，急忙停下身形，和那些神秘少女遥遥相对。

　　“各位姐姐，好久不见了。”段非勉强支起笑容招呼道。

　　一名少女从里面走出来，用婉约轻柔的声音，道：“段堂主，宫主有请！”

　　“宫主他来了？”段非大吃一惊，尽管表情没有变化，但额际却已经冷汗涔涔。

　　少女并未答话，只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段非上轿，姿态间，似乎有不容拒绝的味道。

　　段非暗呼倒霉，但对方是宫主的直属部下，不得不从啊！深深一呼，段非才缓缓走上前。那些神秘少女似有准备，但段非一上前，便不知道那里拿来一套黑衣和黑纱，给段非穿戴上去。

　　不屑片刻，段非已经一身黑衣黑纱，坐上那黑色轿上。至于那些神秘少女，在段非坐稳后，便分别站在黑轿的四周，也不见她们如何接触轿身，那黑轿竟然自动升起，跟着她们徐徐而行，速度之快，仿如鬼魅。

　　那些神秘少女脚不沾地，带着黑轿飞快前进，约莫半个时辰，她们已经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深山里。

　　在荒凉的山体之下，枭夜宫的分堂隐匿在坚硬的岩洞之中。一到达目的地，那些神秘少女立刻把轿放下，让段非下来。

　　“段堂主，宫主已在里面等候，请进。”刚才那名少女低声说道。

　　“恩。”段非应了一声，便往眼前的深洞中走去。

　　在弯弯曲曲的隧道里，某个幽深静谧的地方，长长的隧道中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石壁上每隔数丈，镶嵌着一盏铜灯，照亮了些许地方。面蒙黑纱的段非，身影飘忽，独自向前走着，远远看去，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幽魂。

　　此时此刻的他，竟然表情肃穆，那有之前窃玉偷香时的猥琐之色？

　　段非这般表现，原因却是，这个地方，已经是枭夜宫的分堂所在，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尽管他本身就是枭夜宫的四大堂主之一，但是，里面等待着他的，却是枭夜宫的最高领导人——枭夜宫主！

　　宫主他怎会突然来到这里？这个疑问，一直在段非脑海里盘旋着，久久不散。

　　段非向前方那幽幽延伸、仿佛永无止境的深深隧道望了一眼，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看去似乎有几分迟疑之意，但终于还是迈步走去。

　　前方阴影深处，此刻仿佛也传来几声怪异的低低呻吟声，像是什么人在痛苦嘶吼。

　　又走过了一段长长的隧道，两旁的灯光也越来越是昏暗，终于，在拐过了一个拐角处后，段非走到了这条隧道的尽头，那里赫然是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三字：

　　枭夜宫。

　　段非盯着那三字望了许久，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从刚才开始就不时响起的怪异呻吟声，渐渐清晰了起来，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他面上的黑纱动了动，似乎是紧张，呼吸声很是沉重，然后走进了这个石门。

　　一进石门，豁然开阔，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石窟，旁边岩壁上怪石突兀，各具形状。而在段非处身的石门前，是一条悬空的石径，蜿蜒向前，通向石窟中央。此时此刻，他竟然是处身在这个巨大石窟的半空中。

　　段非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看到这等景象，却也没什么吃惊表现，只沉默了片刻，就顺着那条窄小石径向前走去。石窟的上半部分是一片黑暗，但就在石径的下面，却有红光隐隐闪耀，反射上来，反而将石窟上边的岩壁映的有些狰狞。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发重了。

　　这条巨大石窟中的悬空石径，也不知道是天生形成，还是人工所造，就这般横悬空中，远远望去，底下竟无一根可以支撑的石柱，很是匪夷所思。

　　段非黑色的身影，在石径上走着，行走间却连一点脚步声也无，倒真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样子。不过没走多久，他就看到了前方的石台上，黑色纱帘后，那个身影。

　　枭夜宫主。

　　石径的尽头，是一个七尺大小的石台，上面架着几层黑帘，黑沉沉的，让人看不真切，枭夜宫主此刻就站在上面，负手而立，从背后望去，他的身影朦胧，看去似乎和这个巨大石窟都有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

　　段非走到他的身后，低声道：“宫主。”

　　枭夜宫主回过头来，隔着黑纱，传出一把低沉而苍老的声音，道：“你来了？”

　　段非面上的黑纱忽地一顿，似是惊慌，匆忙道：“是！”

　　枭夜宫主似乎也没注意到这些，只道：“你过来吧。”

　　段非心里一惊，更是紧张，但脚下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向黑帘里走去。

　　刚把第一层黑帘掀起，迎面而来，却是一阵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许是段非功力深厚，也让他一阵晕眩，因为，黑帘里，地上躺着七八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更让人吃惊的是，尸体均为男性，而且身无片缕。不过，段非心寒的是，这些男性尸体上的下面，竟然似是被野兽撕碎一般，残缺不全。

　　……其中几人，竟然还活呻吟！

　　下意识夹了夹双腿，感受到中间的实在后，段非才颤手掀起第二层黑帘，走进去，跪伏在地上。

　　此时，和枭夜宫主之间，仅仅隔着一道层帘。

　　“段非，最近可好？”黑帘里，继续传来枭夜宫主苍老的声音。

　　“谢宫主关心，属下分堂这里，事务甚少，还算轻松自在。”段非答道。

　　“难怪还有空去窃玉偷香？段非啊段非，你还改不掉那种坏习惯。”苍老的声音里，竟然带有一丝笑意。

　　段非心里苦笑，但不敢声张。虽然他已经跟了宫主近十载，但也不敢说摸清了他的脾气，若说错了话，下一刻难保自己身首异处。不能说，也不能动，他苦啊！

　　见段非不语，枭夜宫主却突然“咦？”一声，道：“你……受伤了？”

　　果然被他发现，段非心里一惊，但不敢说谎，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属下昨晚不小心……”

　　段非话未说完，枭夜宫主却打断，道：“以你的武功，江湖上，还有几人能伤得了你？”

　　“这……这个人是……”段非左言顾它，却不敢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在宫主面前不敢说的名字，禁忌啊……

　　“怎么啦？究竟是谁？”苍老的声音，开始有点不耐了。

　　“是……是聂隐！”

　　呼！说出了来，段非的头却伏得更低，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黑帘后，许久却动静不再。

　　黑幽幽的纱帘里，那身影慢慢转过来，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道：“你，把整个过程说一遍！”

　　段非虽然感到意外，但还是把昨晚遇见聂隐的过程细细说了一片，中间过程，不敢再有遗留。

　　说完，段非疑惑更深，因为，听到这个憎恨不已的人，宫主表现，太镇静，太反常了。最后，段非实在忍不住，缓缓抬起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黑帘，向里面的身影，那纤细袅曼的身影，望去……

　　经过几番斟酌，段非才道：“……宫主，聂隐如今再现江湖，您……您不吃惊？”

　　朦胧间，那纤细袅曼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接着，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道：“这事，本宫早就了解。”

　　啊？宫主他知道了？

　　段非吃惊地抬起头来，凝视着里面的大人，等待他的说话。

　　半响之后，黑帘里，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激越，道：“本宫这次来你的分堂，正是商量一件事儿。前段日子，中原武林已经在东方师弟的计划下乱成一团了，不论武林正道和黑道魔教，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聂隐和上邪剑谱身上。所以，本宫打算，在不久的将来，将会重临中原武林，让世人颤抖在本宫脚下。”

　　“宫主，您终于想通了？”段非一听，同样满脸激动。

　　“不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非眼里大放异彩，心里顿时汹涌澎湃：四年了，我们枭夜宫终于不用再潜伏在黑暗中了。

　　“不过……”

　　突然地，枭夜宫主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段非的意淫，道：“不过，本宫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能重临江湖！”

　　段非先是一愣，接着大声道：“宫主，您需要什么东西？属下一定给你抢回来。”

　　枭夜宫主冷哼一声，却道：“本宫来这里，却正是要你为本宫把它抢回来。”

　　段非心里一紧，听出大人语气里的异样，于是再次跪伏下来，道：“属下愚蠢，请宫主明示！”

　　“……本宫要你，从聂隐手上，带回上邪剑谱的阳之卷！”

　　段非这里一听，心里疑惑顿时明朗起来：宫主啊宫主，原来您还在意自己现在的样貌？四年后，聂隐一出，你便无时无刻想把阳之卷弄到手？好恢复原貌。

　　虽然心里明白，但段非缺非傻苯之人，只道了一声：“属下领命！”便离开这里了。

　　若大石窟，再次恢复平静，只有那些低低的痛苦呻吟，继续响着。

　　片刻过后，一只洁白无暇的玉手伸出，掀起黑帘，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恨，响起：

　　“……聂隐，当年的痛苦，本宫一定百倍奉还！”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阴之卷

    厢房里。

　　聂隐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我如今追来，是为了一个叫海棠的女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现在的聂隐和以往的他很不同。过去认识的聂隐，刚毅冷漠，不带半点温度，他的眼里就像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现在的他，虽然依旧神色冷淡，但却多了一点活着的气息，眼里也充满了光彩。

　　是因为，玉瑶还“活”着？

　　半响过后，我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苦涩和决绝，淡淡地道：“就算这样，你也该知道，我不会接受你的。”

　　聂隐闻言，却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波动，道：“或许你现在不会接受，但我愿意等下去，等到，我看不见为止……”

　　尽管，没时间了……

　　我愕然抬头，却迎上他炽热的目光，心里一跳：你，这般又何苦？

　　蓦然地，我们两人不约而同没有继续说话，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或许是心虚，我最终忍受不了那种包含柔情的目光，再次别过脸，道：“谢谢你，这一次救了我。”

　　尽管明白我是在逃避现实，但聂隐也没有继续相迫，只是顺着我的说话，道：“以后我便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什么？

　　我吃惊地看着他，皱起眉头，道：“你要跟着我？”

　　聂隐淡淡地点了点头，他动作虽轻，但却无疑让我头疼得很，如果让他这样一个绝世高手以后跟在身边，对我以后的安全来说的确很好，但是，如果以后要和这个男人继续超夕相对，我会疯的。

　　“但是，你不怕三派五门，为了你的上邪剑谱，找你麻烦吗？”思索片刻，我只得推出这个借口。

　　“他们若想要，我给他们便是。”聂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天下第一的上邪剑谱已经不值一文。

　　“你……”

　　“其实，天下第一，又有何用？只是……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

　　我默然，或许他说得对吧？江湖武林，不论正邪，人人都想成就一方霸业，为了这样，人人都可以满手血腥，六亲不认。尽管最后可以成为一方霸主，但到头来，不过只留下一片空虚寂寞。

　　其实，人生在世，只讨活得自在。若最后众叛亲离，孤独一生，纵然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着想着，我有点痴了。

　　沉默了许久，然后忽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头向着聂隐，微微一笑，道：“那随便你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尽量压抑住兴奋的心情，颤声道：“谢谢！”

　　接着，聂隐看了我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伸手到怀中，拿出一份羊皮卷，递到我面前。

　　我惊讶地接过来，问：“这是？”

　　“上~邪~剑~谱！”

　　简单四个字，却让我如遭雷击。

　　把羊皮卷塞到我的手里，聂隐又道：“这是上邪剑谱的阴之卷，你若修炼了它，以后纵然有什么危险，也可以多几分保障。”

　　我愕然接过，随后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阴极在六，何以言九。太极生两仪，天地初刨判。六阴已极，逢七归元太素，太素西方金德，阴之清纯，寒之渊源……末了，在左下角有几个较为粗大的隶书，写着：剑阵上邪，阴之卷

　　“阴之卷？”抬起头来，我疑惑地看着聂隐。

　　聂隐微微一笑，接着道：“上邪剑谱，在江湖中人眼里，或许只是一部记载绝世剑法的典籍，但是个中事实，其是不然。我师傅曾经说过，上邪剑谱其实是一个剑阵，分阴阳两卷，分别让男女同时修炼。阴之卷和阳之卷内，同时又分为内功和剑法两个部分，各分三重。一般而然，如果只修炼第一重内功功法和剑法，便可啸傲江湖，称霸武林，。”

　　修炼第一重内功功法和剑法便可称霸武林，那么第二重和第三重呢？

　　我心里奇怪，便向聂隐问道：“那你如今修炼到第几重了？”

　　“第一重！”

　　“什么？”天啊，仅仅第一重便让聂隐如此厉害，那修炼到第三重，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白日飞仙？这上邪剑谱，难道是什么神仙典籍不成？难怪，正邪两道，都对此剑谱如此痴迷。

　　想着想着，我拿着这份羊皮的时候，不禁觉得有点手脚发虚。

　　聂隐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竟然伸出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你别乱猜了，这部剑谱，可不是什么神仙典籍，不过，它的内功功法却真的是一部高深养生秘籍。”

　　养生秘籍？不知怎的，听到这个名词，我突然想到齐星那白发童颜的模样，难道，这也是上邪剑法的作用？

　　念及至此，我不禁轻声问：“齐星前辈，是不是已经练到第三重，所以才如此年轻？”

　　“当然不是。”聂隐却摇头道。

　　“？”

　　看见我疑惑不解的样子，聂隐却换上严肃的表情，沉声道：“不管是我，还是我师傅，我们修炼上邪剑法虽然已经很长岁月，但是，到现在为止也仅仅停留在第一重上，其中的原因，不是我们资质所限，也不是上邪剑法如何难以修炼……而是因为，我们不敢炼。”

　　“不敢练？为什么？”这般绝世剑法，难道还有人不敢炼？

　　“刚才我已经说过，上邪剑法有阴阳二卷，男子修炼的是阳之卷，女子则修炼阴之卷，两种功法不能交互修炼，否则，将会有严重后果。尤其开始修炼第二重境界后，人体内的阴阳精气会严重失衡，若果不能及早控制的话，修炼之人，将会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不男不女的怪物？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片刻过后，问：“你的意思是说，阳之卷只能让男子修炼，阴之卷则只能让女子修炼。就算修炼得法，也不能修炼第二，第三重的功法？”

　　“没错。”带着回忆的神色，聂隐眼里似有讥笑，道：“四年前，哪个抢走了上邪剑谱的黑衣人，想必现在已经不能人道了。”

　　“啊？难道……”我吃惊地看着他。

　　“没错，当年我给他的剑谱，正是阴之卷。哪个黑衣人非常狡猾，虽然我不能用假剑谱骗他，但是，这人既然得到阴之卷的剑谱，估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想必会修炼到第二重以上的境界。随着他体内的阴气充斥，压过阳气的时候，他以后的日子，必须靠吸收男子精气才能得以保命。如果现在他还能靠这种屈辱的方法活到现在的话，想必已经变成一个妖怪。”

　　聂隐的说话让我感到一阵心寒，想不到，当年暗算他的人，竟然也遭受到如此歹毒的报复，只是不知道，哪个人，是否还活着？

　　吸收男子精气才能得以保命？

　　我心里一阵作呕，如果靠这样的方法才能活下去的话，我想，他情愿死也不可能继续苟活吧？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是另一个不安的想法同时在我脑海里闪过，不禁问：“如果，哪个人现在还活着，他岂不是已经练成了第三重的上邪剑法？”

　　聂隐一怔，他倒真的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他十分清楚，阴之卷上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是如此代价，却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可以承受。因为，一但武功大成，接下来的却是终生的屈辱和痛苦。

　　见聂隐不说话，我心里更担忧，一个拥有上邪剑法三重功力的人，岂不是天下无敌？如果这个人在江湖上出现，恐怕又是一次腥风血雨了。

　　聂隐这时候却叹了口气，喃喃地道：“我的确忽略了这点。”

　　话音一落，他却又说：“不过，他还活着的机会太小了，阴之卷第二和第三重的副作用，可不是常人能忍受。而且……”

　　“而且什么？”

　　聂隐停顿了片刻，有点犹豫，好一会儿，才道：“……而且，东方傲和昨晚哪个采花贼都会上邪剑法，我现在在想，他们既然没有因为阴阳失调而变得不男不女，想必他们并没有修炼上邪剑法里的内功功法，只要不修炼内功，便不会有阴阳失调的危险。如果我没想错的话，那个黑衣人很有可能是他们二人的同党，竟然这样，黑衣人现在的武功，或许与他们相差无几。”

　　想不到聂隐依旧认为师傅他是什么千面活佛，难怪难以启齿，听到这里，我神色一冷，道：“我师傅不会是他们的同党。”

　　聂隐听了，叹了口气，安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希望如此，我心里这般想法，半响之后，我却指着手中的羊皮卷，问道：“既然当年你已经把阴之卷交给了哪个黑衣人，那这阴之卷是如何得来。”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聂隐叹道：“这剑法，我和师傅早就倒背如流了，要默出新的一份，又有何难？”

　　“……”

　　我一阵无语，同时明白聂隐现在这般说话，因为，如果他愿意，江湖上每一个人，都可以手持一份这样的剑谱。

　　世人为它疯狂，它却如此玩弄世人啊！

　　天下第一，这又如何？

　　抚摩着羊皮上的文字，我心里却翻不起一丝风浪。如今看来，这剑谱也不过而已，我炼成了它，也不知道有何作为？

　　忽然，我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经脉薄弱，先天内气不足，能炼成这种绝世剑法吗？

　　想到这里，我苦笑地道：“聂隐，看来我还是与这剑法无缘的了。”

　　“为什么这样说？”

　　我奇怪地望着他，道：“你忘了，玉瑶她不能练武啊！”

　　聂隐听了，先是一愕，然后却轻轻摇头，笑道：“你放心，上邪剑法不同于一般内家武功，它不但是剑法，也是一部养生秘籍，你虽然身体嬴弱，也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但是，只要修炼得法，依旧可以取得一定的成效。”

　　“真的？”我脸露喜色，不敢相信地问。

　　在我盼望的目光下，聂隐点了点头。

　　这般说来，我可以恢复武功了，不，应该是重练武功才对，霎时间，巨大的喜悦充斥着我的胸口，捏着羊皮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恩怨

    正当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待聂隐应了一声而后，接着，却见一身白衣白发的齐星推门进来。

　　“齐星前辈，您好。”我一看见他，便急忙向他打了个招呼，毕竟上次匆匆离开，心里多有点歉意。

　　齐星自然没计较那种小事，只是笑咪咪地打量我和聂隐，取笑道：“两小口都和好了吧？”

　　我悄脸一红，有点尴尬，但不好发作，只好暗暗瞪了聂隐一眼。

　　聂隐耸耸肩，也不在意，只是向着齐星问道：“老头，找我们有什么事？”

　　一听见聂隐对自己的称呼，齐星眉头一挑，心里郁闷：哼，臭小子，有事求老夫的时候就师傅师傅地叫，现在和自己媳妇和好了，又叫我做老头子？

　　虽然心里憋闷，但齐星当然不会真的计较，只是口里不饶人，道：“臭小子，难道没有事，老夫就不能进来找我的好徒媳吗？”

　　我在一旁听见齐星如此“老夫，老夫”地称呼自己，心里觉得好笑，尤其“训斥”聂隐的时候，故作老练严肃的表情和他本身洒脱不羁的年轻外表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让我看起来觉得异常怪异。

　　聂隐也自然不信齐星的鬼话，依旧面无表情，道：“小棠她刚醒来，需要休息，如果您没什么重要事，就不要进来了。”

　　齐星心里暗翻白眼，只觉得这徒弟很是“不孝”，只好收起玩心，向着我道：“小棠妹妹，客栈外面来了两人一男一女，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想必是你的伙伴吧？”

　　一定是大师兄和明珠他们了。

　　齐星的话让我心里一紧，也没注意他对我称呼的改变，只是急忙问道：“前辈，他们在哪里？”

　　“就在外面。”

　　听后，我立刻便下床，出去找明珠他们，但聂隐却拉着我，道：“等等，我扶你去！”

　　“不用，我还没那么虚弱！”虽然我口里这样顽固，但刚落地的时候，还真双脚一软，几乎要跌倒了，幸好聂隐早有准备，一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满脸飞霞地靠在聂隐怀里，几乎不敢看他。

　　真丢人，只不过是昨晚受过惊吓而已，怎么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聂隐自然是没有取笑我，把我轻轻扶好后，便带着我走出去，反倒是齐星这个老顽童，在我刚离开厢房半步后，耳边便听见他充满笑意的声音，叹道：“年轻真好啊！”

　　“……”

　　客栈的结构和我昨晚住的那家倒也差不多，一出厢房，便是庭院，聂隐扶着我穿过层层走廊，很快便来到客栈的大堂。中途，我虽然几次想挣开他扶着我的手，但无奈力气太小，怎么也挣不得他那只有力的大手。就这样，我只好无奈的让他扶我出去。

　　一来到大堂的时候，我便已经听见客栈老板的哀求声：“哎哟，女侠饶命！求你不要捏了，我的手都快断了，我，我让你进去便是……但你可不要骚扰到其他客人啊……哎呀！”

　　接着，一把熟识的少女声音响起，里面带着一丝焦急和气恼，道：“哼，早放我们进去自己找不就没事，偏要本姑娘出手？现在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这种刁蛮的语气和声音不是明珠还有谁？

　　放眼过去，果然看见一身红衣的明珠，正捏着那位可怜老板的手，摆出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至于她身后，自然是一面苦笑的大师兄，周天行。

　　“明珠~！”这丫头，太胡来了，再不喊她停手的话，我怕她真的要捏断人家的手了。

　　其实，我就算不叫，明珠也不打算继续为难那个老板，毕竟她来这里，最主要是希望在这里可以找到我。

　　至于我一发声，声音虽小，但依旧传到她的耳朵里。

　　明珠茫然地看过来，待见到呼唤她的人是我后，便立刻放开哪个可怜的老板，乳燕归巢般投进我的怀里，哭着道：“海棠姐姐，你没事吧？那个采花贼呢？他有对你怎么样吗？都怪明珠不好，都怪明珠大意，让那贼有机可乘！呜……”

　　这丫头，我心里一阵感动，抚摸着她柔软的香肩，安慰道：“放心吧，我没事，这事不怪你，只道那个采花贼武功太高，而且狡猾，我才被他捉走的。”

　　说着，我向同时间走过来的周天行，道：“大师兄，海棠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最重要你能安全回来。”周天行见我平安无事，也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到我身边的男子时，登时脸色大变。

　　上邪阎罗聂隐？

　　虽然他听我说过，聂隐未必是杀师傅的凶手，但毕竟他的嫌疑还是最大，如今在这里看见他，周天行心里很是吃惊，很是戒备。正当他想要向我询问的时候，伏在我怀里的明珠，突然抬起头来，脸带梨花地嘟起小嘴，道：

　　“海棠姐姐，既然你没事，昨晚怎么都没回来找我们了，害我担心了一晚……还有啊，你是怎样逃走的，那个淫贼的武功可不简单。”

　　这丫头，好了伤疤便忘了痛？现在倒审问起我来了？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她的小脸，同时心里犯难如何解释昨晚的经历，毕竟说得不好，又怕她担心。

　　正当我僵在这里的时候，耳边却响起聂隐冷冷的声音：“小棠昨晚很好，若你真的担心她的安危，昨晚早该找来了。

　　明珠虽然冲动野蛮，但不是蠢笨之人，听见有人在冷嘲热讽，她忍不住抬起头，骂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和海棠姐姐的事，你……”话未说完，声音却待看清楚眼前的男子后，立刻消止。

　　“聂隐？”明珠目光转冷，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曾竟何时，午夜梦回，她都想找这个男人报仇，但是，海棠姐姐的说话让她迟疑了，不过，只要聂隐的嫌疑未消，她依旧会对待敌人般仇视他。

　　“你们明知小棠不懂武功，还大意松懈让她被劫，若昨晚小棠有什么事，我定必要你们性命！”聂隐冷冷的声音却继续响起。

　　“你……”明珠勃然变色，怒斥道：“海棠姐姐我会保护，不用你这个外人来管！”

　　聂隐一听，却不屑地道：“你们武功低微，而且意识疏忽，小棠交在你们手上，我实在不放心……她的日后周全，由我照顾便是！”

　　自己被看轻了，明珠更怒，指着聂隐，道：“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相公！”

　　一句话，立刻让明珠目瞪口呆，连周天行也傻了眼。

　　我心里那个郁闷，气恼聂隐乱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向着明珠和周天行解释，道：“别听他，不是你们这样想的，唉，事情的原由，我……我回去再跟你们慢慢解释吧。”

　　明珠听了，才稍稍放心下来，然后瞪了聂隐一眼，意思像在说：你好不要脸！

　　聂隐也不在意，冷冷地撇过脸，不看眼前少女讽刺的目光。

　　周天行倒是脸色最为复杂，因为细心的他，的确发现海棠和聂隐的关系异常古怪，尤其目光落到她的衣服上时，明显是一身男子衣物，心里顿时很是诧异：海棠难道喜欢上这男子？

　　我自然不知道周天行心里想法，只望尽快离开这里，不让明珠和聂隐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其实就明珠一个人在瞪），于是故意向周天行问道：“大师兄，莫问他们呢？”

　　“哦，是这样的，因为我们都认为那采花贼会带你去客栈……所以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去其他客栈找你了。”周天行回过神来，道。

　　“那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不用急，现在时候不早，他们想必已经回到原先的客栈里等我们消息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

　　说着，我正要迈步离开，明珠却走过来，一手把我拉住，道：“海棠姐姐，你经历一晚凶险，想必累了，让我来扶你。”

　　原来，明珠见聂隐扶着我，姿态亲密，心里不解同时十分气闷，于是故意这样做。

　　我为难地看着聂隐，只好希望他放手，毕竟明珠心性我十分清楚，脾气一来，谁也挡不住。

　　幸好聂隐也不愿意和女子相斗，放开手后，便不看明珠一眼。倒是明珠还不解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故意哼声道：“海棠姐姐，我们~走~吧！”

　　最后两个字，还特意拖长。

　　我心里苦笑，向着聂隐目光带点歉意，便跟着明珠走出客栈。

　　明珠和周天行带着我刚离开客栈，却很快发现后面跟来的人，转身一看，不是聂隐还有谁？

　　“聂……聂少侠，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周天行也不知道如何看待聂隐，说话时也有点支吾。

　　“我不是说过，小棠日后周全，让我来照顾。”聂隐冷然道。

　　周天行心里一紧，他对聂隐多少还有点戒备，尤其还没查清楚他是否和师傅的死有关之前，他怎能让这种危险人物留在身边。于是，道：“聂少侠，在下要带两位师妹回丹霞，你若跟去，恐怕不便！”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这又有何不便之理?”

　　周天行哑然！

　　明珠却停了下来，冷哼一声，道：“你喜欢跟着便跟着……不过我告诉你，要是你敢有不轨企图，我东方明珠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毕，拉着我便向前走去。

　　瞥了一眼后面跟来聂隐，我心里叹了口气：这恩怨，究竟何时能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伏击

    山风吹来，伴随著阵阵长啸，回荡在这条官道上。

　　我们和莫问他们汇合过后，在城外取回马匹，便继续上路。至于聂隐师徒二人，却是徒步跟在后面。说来奇怪，我们以马代步，不论策马飞奔还是缓步前进，他们二人总能跟在我们数丈之外。

　　大半天过去，周天行坐在马上，从后看去，只见聂隐师徒这样赶路半天，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姿态之间，仿如闲庭信步，那份内力和轻功修为让他心里不禁暗暗吃惊。

　　正在这时候，策马走在最前头的沈静忽然停了下来，却是向众人道别：

　　“各位，小女子往后便要改道返回沈家堡，如此一来，就此别过。”

　　说话间，眼波流转，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越过众人，向不远处那个男子望去。只见他一袭蓝衣，气度不凡，不若往日痴呆模样。沈静表面虽然保持平静，但内心却千愁万绪：……我该叫你木头，还是……聂隐？

　　我们自然不知沈静的离愁别绪，周天行向来是这一行人之首，于是第一个道：“沈二小姐，今日别过，请为我向沈堡主问好！”

　　沈静微微一笑，然后道：“一定！”

　　接着，我们纷纷向她道别，惟独轮到我的时候，沈静却带着嘱咐语气，道：“海棠姑娘，往后日子，请你照顾好他。”

　　“啊？”我一愣，惊讶地看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女子，不明白她这话是何意。正待相问，沈静已经策马而去。

　　不再回头。

　　不远处，齐星收回目光，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向旁边的徒弟，道：“啧，臭小子，这英气女子，便是你的救命恩人？好歹人家救你性命，如今重逢半天，怎也不见你跟她说上一话？现在人家要走了，还不追上去道别？”

　　聂隐也不看齐星取笑的面孔，只怔怔地看着那个远去了的身影，片刻之后，目光却落到那个叫海棠的女子身上，幽幽道：“我心有牵挂，追不得……欠人的情谊，只待日后尝还。”

　　话毕，便继续向前走去。

　　齐星哑然，最后无奈地摇头叹息，道：“痴儿啊痴儿，人家何需要你感恩戴德，不过她心中所望，却是你所不能给的，只叹情之一物，真教人无怨无悔。”

　　前面聂隐的身形一止，停顿片刻，背对着，声音再度低低响起：“……或许吧！”

　　齐星一听，露出一丝苦笑，然后举目远眺，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自嘲，喃喃道：“俗话说近乡情怯，难道快回到中原，所以连我这个老头子也开始悲悯怜人？”

　　……

　　这一段小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众人继续上路。

　　半天过后，天色开始昏暗，但一路上却依旧荒郊野岭，看来这一晚要原地露宿了。

　　正当大家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前面探路回来的林易却带来好消息，道：

　　“前面有一驿站，虽然简陋，但也可以用来休息一晚。”

　　众人心中都是一喜，精神为之一振，加快速度向前面策马而去。

　　转过几个路口，只见一间由木头和帆布搭成的简单驿站，店面前，只有五套木桌，木椅，其中两桌，已经围坐着几个乡下打扮的人。

　　明珠一见，最为高兴，把马儿扎好后，便拉着我坐下来，嘴里迫不及待地对着那个驿站老板，喊道：“来几壶好茶，再加几碟小炒！”

　　驿站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尖脸长须，满脸笑容，道：“好咧，客官，请您稍等！”

　　很快地，周天行和林易也坐到我们这一桌边上，至于程风，司马雪和莫问则坐在另一桌。最后，还有刚刚赶来的聂隐和齐星，也围坐在最后一张桌子边上。小小一间野外驿站便这样坐满了。

　　明珠瞥见聂隐二人，刚才高兴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了，冷哼一声，故意大声道：“真扫兴，那些讨厌的苍蝇怎么就喜欢跟着来？”

　　聂隐和齐星坐在不远，自然听见明珠的声音，前者依然不发一言，倒是齐星咧咧嘴，道：“小女娃，话不可乱说，人家老板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如果真的有苍蝇这等污物，对人家声誉可影响不好。”

　　“你这个白头鬼，少多管闲事！”明珠瞪了齐星一眼，转头道。

　　白头鬼？

　　这个称呼倒也十分贴切，我在一旁听着，也几乎要笑出声来。其实，明珠他们都不知齐星的真正身份，何况齐星除了一头白发白眉外，外表倒像一个翩翩佳公子，加上他和聂隐走在一起，明珠自然把他当作聂隐的伙伴，心里愤然，连带他也一起斥恼。

　　虽然齐星心性豁达不羁，但好歹是闻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我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低声劝道：“你就不要闹了，他们总也算是我的朋友，何况聂隐还救过我，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忍耐几天吧，过段日子，我会想办法劝聂隐离开的。”

　　这话多少有点虚假成分，毕竟我早就答应聂隐，让他以后待在身边。不过，现在说来，也是权宜之计，先让明珠放下成见。

　　果然，明珠看在我脸上，也不好发作，冷哼一声，便别过头来。

　　齐星坐在那里，心里其实也没在意明珠的说话，只是低声对聂隐，道：“这只小辣椒，够劲啊！”

　　聂隐听了，眉头一皱，瞄了明珠一眼，却低声道：“她是东方傲的女儿。”

　　“什么？”齐星一怔，有点吃惊问：“她是千面活佛东方庸的女儿？”

　　“恩。”

　　“不是吧。”齐星似乎有点不相信，把目光再次投到明珠身上，只见这俏丽少女，粉裙玉臂，碧钗银锁，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两个小酒窝特别惹人喜爱，令人眼前一亮。

　　“那个肥秃头会生得出这样的女儿？”齐星再次问道。

　　其实，聂隐也有点不信，只是他从来不管不该管的事，所以才忽略此问题，现在齐星问起，他沉吟片刻，便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东方庸在假扮成东方傲之前，或许事情另有玄机。”

　　齐星眉头一挑，道：“你意思是说，丹霞派掌门东方傲此人的确存在过，只是已经……”

　　聂隐没把话接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茶，怔怔出神。

　　……

　　菜上好后，我们便开始起筷用餐，原本以为，这里毕竟是山野郊外，做菜用料应该十分简单才是，但想不到，菜一上来竟然出奇丰富，不但有鱼有肉，而且卖相得体。

　　“唔！”林易把一块鱼肉夹进口中，立刻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赞叹：“不错，入口即化，清香淡口，想不到这种地方也有如此美食！”

　　“真的？”明珠不太相信，也夹了一口送往嘴里。不屑片刻，同样赞道：“果然美味，只是……”

　　“只是什么？”我奇怪问。

　　明珠未答，林易却抢先道：“只是这道菜似乎放得太久，已经有点凉了！”

　　周天行道：“山野驿站，能有这种菜式已经很不错了，大家就不要要求太多了。”

　　“大师兄说得对，能有得吃就好了。”我说着，也尝一口青菜，果然味道清鲜，就是有点凉

　　……难道放得太久？

　　心里虽然有点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明珠就把一只鸡腿放在我的碗里，道：“海棠姐姐，你就不要剩吃素了，试试这个。”

　　“谢谢！”我心中一暖，向她微微一笑。

　　另一桌上，莫问早已经埋头大吃起来了，不过如此，他却吃得一点也不自在，因为旁边，正坐着一个清秀佳人。

　　程风吃了几口，见司马雪一动不动地坐着，未曾起筷，不禁有点奇怪，问：“师妹，怎么不吃，难道这些菜不合你胃口？”说着，便对那个驿站老板喊道：“老板，给我换……”

　　司马雪立刻按着程风，道：“不用了，师兄。”

　　程风见她阻止，以为她不舒服，于是关心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司马雪轻轻摇头，目光一冷，道：“我觉得此处驿站有点诡异。”

　　“什么？”程风大吃一惊，连莫问也顾不上吃了，抬起头便道：“司马姑娘，为何这样说？”

　　司马雪扫了四周一眼，低声道：“你们看，这驿站虽少，但经营起来也不容易。如今看来，整家驿站却只有那个老板一人，其他伙计却不见踪影，难道他一个人能管理好这里所有工作不成？”

　　莫问虽然觉得有理，但还是猜想道：“说不定这个老板想省点工钱，所以并未聘请伙计吧。”

　　“不，你再看看那个老板的衣着吧。”司马雪眼眸一转，反驳道：“如果他并没请任何伙计的话，那么我们这些菜应该都是出自他的双手，但是，一个必须经常进出厨房的人，身上竟然连半分油烟也没沾上，个中缘故，实在让人怀疑。”

　　莫问和程风一听，立刻齐齐向那个老板看去，果然见他一身衣服整洁，那里像一个经常进出厨房的人？

　　难道？

　　程风心里一凛，立刻从怀里掏出银针，向菜里一试，结果

　　……并无变化。

　　“怎会这样？”莫问原本已经做好运功逼毒的准备了，但却见菜里无毒，很是吃惊

　　司马雪却并不诧异，接着道：“这些菜根本没毒，我刚才早就偷偷试过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们继续用膳！”

　　“虽然这样，但大家还是不要吃了。”程风谨慎，担心内有乾坤，立刻放下筷子，走到我们这里，把这古怪事情，细细道来。

　　“什么？这里可能是黑店？”明珠吃惊地看着他们三人。

　　莫问白了她一眼，嘘了一声，道：“不是黑店，只是这里十分古怪，我们得要小心。”

　　我在一旁听了，暗暗心惊，不自觉地看向聂隐那边，却见他和齐星依旧照常用膳，并无异样，心里顿时感到奇怪：如果这驿站有古怪，以他们本领，应该最早发现才对，难道……只是我们多心了？

　　想着想着，我觉得还是去问问他们两人意见好了，正要起来，却突然感到一真晕眩袭来。

　　糟糕，真的中毒了！

　　全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我只感到脚上一软，便跌坐下来，向其他人看去，果然见到周天行和明珠他们，同样脸色苍白，全身乏力，惟独并未用膳的司马雪，依旧神色如常。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小人

    现在的我，只觉得全身四肢乏力，几乎连坐着也难以做到。至于明珠他们，虽然有内力支撑，但情况也是稍微好一点儿而已。

　　周天行片刻之间，额头上已经是冷汗遍布，嘶哑著声音道：“小心，这里说不定另有埋伏……”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耳边立刻响起一阵破空声，赫然只见旁边是一道暗色红光打了过来。司马雪眉头紧皱，一横身挡在了我们身前，手中的长剑一抖，便把空中的暗器挡了下来。然后用剑指着偷袭之人，寒声道：“休再藏头露尾，出来！”

　　果然，随著几声长笑，隔壁桌上，那几个乡下打扮的人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立刻站起来，向着司马雪拱手道：“哈哈，司马姑娘好生本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们。”

　　说着，拉下遮挡容貌的斗笠，露出一副粗诳的面容。

　　潼关派的霸王刀林雄？

　　虽然我已经有两年没接触江湖，但对于这个成名已久的人物，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来历。

　　怎会这样，暗算我们的人，竟然是正派人物？

　　正当我惊异不定的时候，林雄身边几人，同样站起身来，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这些人，有天城派的快剑孙离别，盗门的长老扬不易，器门的长老陈沧舟。

　　这三个人，和林雄一样，均是正道的翘楚人物。如今走在一起，却只为暗算我们？

　　“林大侠，你这般卑鄙行为，究竟所谓何事？”虽然对方是武林前辈，但自己遭受如此莫名暗算，周天行多少有点恼怒。

　　“哼，周少侠，你们自己做出如此背弃师门，大逆不道之事，现在却反问我们，当真好不要脸！”

　　我们一听，均微微变色，向对方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盗门的杨不易，此人额头前尖，细眼窄腮，年纪约莫花甲，他身为盗门长老之一，传闻一手探花点穴手已经出神入化，神鬼莫测。

　　“杨长老，此话何解？”虽然被人骂得莫名其妙，但周天行还是忍着怒气问。

　　“哼！”对方人里再次传出一声冷笑，只见器门的长老陈沧舟，接话道：“周少侠，你们自己做过什么事，难道还不了解？”

　　“这，这究竟发生什么事，让各位前辈如此针对晚辈等人？”见交涉不果，周天行的声音也有点大了。

　　莫问在一旁听着，知道周天行也问不出个所然，只好把询问的目光落到对方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身上，道：“孙师叔，究竟发生何事？”

　　这个人，正是天城派的快剑孙离别，他是莫问师叔辈里年纪最小的长辈，平时甚是喜欢莫问这油滑小子，所以两人关系甚好。现在，听见莫问的声音，他立刻叹息一声，道：“莫小子啊莫小子，你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莫问哑然，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一阵长叹声再次传来，发声之人，却是那个驿站老板，只见他在脸上摸索片刻，一副慈祥的长者容貌便显露出来，这人赫然是医门门主

　　——黄圣。

　　“黄老先生？”明珠最沉不住气，率先惊呼出来。

　　黄圣摇了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明珠姑娘，老夫很不明白，为何你会和那个弑你至亲的仇人待在一起？”

　　此话一出，我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针对的人是聂隐，我心里一紧，向聂隐那边望去，只见他们师徒二人恍如未闻，依旧默默用膳。也许感受到我的目光，聂隐对着我，露出一丝微笑，柔情的目光里，仿佛在说：没事的，有我在。

　　我脸上一热，别过脸不看他一眼，心里暗骂：这家伙还有心思调戏我？人家来找你麻烦，现在遭殃的却是我们！

　　念及至此，我顿时明白过来，黄圣等人，恐怕是以为大师兄他们跟聂隐一伙了。

　　我明白了，周天行他们自然明白，程风率先道：“黄老先生，恐怕您们都误会了，我们根本与聂隐不同一路，聂隐在此，不过是冲着海棠姑娘罢了！”

　　我一听，心里暗骂这程风这厮不道义，这不摆明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

　　明珠和司马雪听了，同样皱起眉头，望向程风的目光略有不悦，程风一见，顿时甚为尴尬，再不敢多说。

　　不过，黄圣等人自然也有所怀疑程风的说辞，只见杨不易打量了我一翻，道：“咦？这不是上次在英雄大会上，被聂隐掳走的小姑娘？难道那天以后，便被他的魅力所迷，所以背叛师门，与妖人苟且？”

　　杨不易这话甚为难听，明珠再也忍不住，道：“杨前辈，你莫要这样侮辱海棠姐姐。”说着，又指着聂隐骂道：“一切都是这个人所为，他对海棠姐姐死缠烂打，所以我们才无奈让他跟着。”

　　“哼，好笑，就算这样，他是你杀父仇人，难道你还让他跟在身边？”杨不易立刻讥讽道。

　　“这……”明珠哑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于是顾不上酸软的身体，颤抖着站起来，向着黄圣道：“黄老先生，当日您在大极殿上，曾经猜测推敲，说当今天下，能杀我恩师之人，只有两人，便是聂隐和他师傅齐星。”

　　“没错。”黄圣点头道。

　　“当日晚辈一听，同样气愤难挡，十分仇恨聂隐。”说着，我向聂隐那边望了一眼，接着道：“但是，晚辈愤怒过后，却仔细想来，黄老先生当日之话虽然有理，但却全是猜测之言，并无真凭实据。所以，我才阻止明珠他们暂时放下对聂隐的仇恨，待调查出真相后，才作定夺！”

　　黄圣听着，也觉得有理，微微颔首，却是久久不语。

　　杨不易反倒露出一丝讥讽，难听说话再度响起：“小姑娘，你这话恐怕是为情郎说话吧？明珠姑娘他们尚有被你蛊惑的可能，但是，你被聂隐掳去多日，实在难以洗脱为你对聂隐日久生情之嫌。”

　　“你……”虽然我感到一阵愤怒，但却没办法向他解释我和聂隐的奇异关系。

　　黄圣见气氛僵硬下来，立刻阻止杨不易的说话，道：“杨长老，这位姑娘说话虽然缺乏说服力，但也未尝没有道理，当日老夫之言，的确缺乏充分证据。既然这样，不如让我们把聂隐带回三门五派面前，让他与各派掌门对质。”

　　“哼，黄老先生，您又何需为聂隐说话？东方掌门就算不是死在他手里，但是也和他们这种邪魔外道脱不了关系，何况，正邪自古不两立，如今聂隐已经是瓮中之鳖，今天我们杀了他，也算是为武林除害！”

　　说着，又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继续道：“至于明珠姑娘和程少侠他们，或许真的是被这个叫海棠的女子所迷惑了，我们姑且先让他们站在到我们同一阵线上，待杀了聂隐以后，便可洗脱他们的嫌疑。”

　　杨不易这话说得正义凛然，连黄圣和其他两位正道领袖都听得连连点头，至于周天行他们同样觉得有理，毕竟他们本身与聂隐并不熟识，在他们眼里，聂隐的确也是杨不易口中的“邪魔外道”，何况，他们本是自誉正道，更加不会为了维护一个聂隐而让自己沾上污名。

　　想到这里，周天行和程风率先走到黄圣等人面前，表明自己站在正到一线上的立场。莫问和林易对望一眼，想了想，也随后跟了上去。

　　黄圣待他们四人走近，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道：“这是软龙香的解药，你们把它服下，毒性很快便能解除。”

　　周天行四人接过解药时，表面虽然平静，但内心却暗暗心惊，软龙香，乃是天下奇毒，无色无味，中毒初期，先是全身无力，筋骨虚弱，接着会侵蚀人体经脉，让人内力尽失，若半日之后无解药服用，那中毒之人便会逐渐肌肉溃烂，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难怪黄圣等人如此淡定，到现在为止也不看聂隐他们一眼。软龙香这种毒本是医门禁忌，解药也只有黄圣本人能炼制，如今聂隐二人已经中毒，他们自然信心十足。

　　明珠本来就是第一个走过去的，毕竟聂隐还有杀她父亲的嫌疑，但是，她见我坐着不动，只好走过来劝道：“海棠姐姐，我们过去吧，聂隐虽然不一定杀了我爹，但也非正道之人，我们没必要跟他一起。”

　　是啊，正邪不两立，我原本有些犹豫，却瞥见聂隐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我，心里一紧，暗骂自己忘恩负义，多日相处，我应当了解他的为人。

　　他，心性虽然孤傲寡言，不屑正道，但绝非什么作恶多端的邪魔外道。

　　想到这里，我脸色犹豫立刻被坚定的神色取代，一字一句道：“明珠，你过去吧，不用管我。”

　　“海棠姐姐……”

　　明珠正想劝阻，但我却决然道：“不要说了，我主意已决！”

　　眼见劝我不动，明珠狠狠地盯了聂隐一眼，便回头向周天行哪里走去，同样接过解药服用。

　　我们这边，只剩下司马雪一人。

　　程风刚服完解药，气色不若之前苍白，但见到司马雪还怔怔站在哪里，只好喊道：“师妹，你也不要待在哪里了，快过来吧。”

　　司马雪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然后目光落在一面平静的聂隐身上，半响过后，才缓缓走过去。

　　看见那白色身影离开，我心里莫名悲哀。

　　她，也摆脱不了这种世俗观念？正与邪，终究不能两立？

　　待所有人来到自己这边的时候，杨不易得意大笑，轻轻拍了拍手掌，接着一阵骚动过后，一群正道弟子已经把聂隐师徒和我团团围住。

　　明珠见状，有点担心我的安危，便对黄圣道：“黄老先生，请您不要伤害海棠姐姐，她曾经被聂隐所救，所以才碍于恩情留下，我可以向您保证，她绝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黄圣还没说话，他身边杨不易却冷哼一声，道：“明珠姑娘，你就不要再为她说话了，刚才你也看到，这个女子为了她情郎，可是说尽‘好话’为聂隐开脱啊！”

　　“你……”明珠自知理亏，只能哑然。

　　我远远听着，暗骂杨不易卑鄙，想不到堂堂盗门长老，只会信口雌黄，含血喷人。看他一副小人嘴脸，想必是在打上邪剑谱的主意。

　　环望四周，只见那些正道弟子手持利剑，个个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眼前的我们，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此情此景，一抹悲凉在我心头升起

　　——难道，这就是我曾经追随的武林正道？

正文 第六十章 北上

    “哈哈，聂隐，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你若能把上邪剑谱这等邪功交出，本长老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杨不易得意笑道。

　　我心里一愣，这个人果然是为了上邪剑谱而来，亏他把武林大义挂在嘴边，这简直侮辱了正义二字。

　　这时候，齐星却看着面无表情的徒弟，取笑道：“我说，你在中原里混了那么多年是怎样过的，现在看来，人家似乎不把你看在眼内？”

　　聂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道：“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想咬它一口吗？”

　　齐星听了，立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你不说，老夫还真的忘记了这个道理。”

　　他们师徒二人一唱一和，把杨不易说得面红耳热，不过，转念间觉得他们已经是必死之人，也不发作，反而耻笑道：“哼，你们现在就嘴硬吧，等会软龙香发作，想硬也硬不起来了。”

　　“软龙香？”齐星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故意问道：“你指的软龙香，是指这些吗？”

　　话毕，忽然伸出一只手，握成拳状，接着，一滴滴液体从他的掌心涔出，最后被内力蒸发，化成白雾。

　　齐星这一手可谓技惊四座，包括黄圣在内，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怎可能，怎可能？”杨不易口里喃喃，满脸不信之色。

　　“哼，哼，老夫素闻医门医毒精通，门下弟子不但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而且个个皆是用毒好手。”说着，齐星也不理会他们震惊的表情，拿一起一双筷子，向着黄圣道：“黄门主用毒本事实在高明，软龙香本身无色无味，下在饭菜里，一般人自然很难察觉，但是你为求小心，所以把毒落在筷子之上，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有心防范，用银针试探，也不可能试出毒来，不过可惜……”

　　说到这里，齐星转向脸色苍白的杨不易，讥讽道：“可惜，这种小毒，对老夫师徒二人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小毒？

　　黄圣心里苦笑，软龙香乃是医门三大禁药之一，毒性虽不是至猛至烈，但却能渗透人体经脉之内，若无独门解药，根本不能解除。想当日，杨不易提议道要用这毒时，自己也再三考虑，毕竟施毒暗算，实在有欠光明。但是，如今这白发男子，竟然单靠内力便将毒迫出体外，可见此人内力修为已到登峰造极之境界。

　　江湖上，竟然有如此一个人物？

　　念及至此，黄圣倒也起了佩服之意，拱手问道：“敢问一句，前辈您尊姓大名？”

　　正所谓达者为先，黄圣虽然是一门之主，但见对方谈笑间道破自己用毒手法，而且武功了得，气度不凡，让他不禁用起敬语来称呼。

　　“好说好说，老夫齐星，不过是一个游戏人间的闲人罢了！”说罢，齐星竟然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作出一副长者的态度。

　　和他的表情相反，黄圣等人却是脸色大变，尤其是杨不易，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齐星？那个第一个修炼上邪剑法，曾经纵横江湖四十载未逢敌手的上邪魔人？天啊，一个聂隐已经够恐怖的了，如今多上一个齐星，我等正道该如何事好？

　　看见齐星能把软龙香逼出来，我心里一松，同时也想明白为什么他们师徒一直都如此镇定，原来，眼前这些所谓正道侠士，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群跳梁小丑罢了。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我抬起头来，正好迎上聂隐关心的目光。

　　“我为你驱毒吧。”

　　说着，一只大手已经按在我的背后。不到片刻，我只感到一股柔和的热力散布在我的身体里，接着，软龙香的毒便随着汗水蒸发出体外。

　　收回手掌，聂隐冷冷地瞥了明珠一眼，然后向着我，道：“看来我没把你交给他们照顾，是对的了。”

　　“……”我一阵无语，想不到这家伙原来还在意这些。

　　偷偷看了一眼明珠的表情，果然见到她一面愤恨，看来这次被聂隐气得不轻了。

　　齐星见我没事，立刻向前踏上一步，笑道：“黄门主，不知你们还打不打算留下我们？”

　　黄圣当然明白上邪魔人的实力可不是闹着玩，但是，作为一门之主，他也有他的坚持和尊严，只见他同样踏上一步，和齐星形成对峙之势，道：“我等正道，绝非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前辈你虽然武功高强，但今天我们势必要留下你们。”

　　“好，好，好！”

　　齐星连喊三声好字，然后带着敬佩的语气，道：“我原以为四十年后，武林正道已无人物，但如今看黄门主这翻说话，实在让老夫佩服，今日刀剑无眼，若有得罪，还请原谅！”

　　“好说！”黄圣眼里，同样流露出敬佩之情。

　　二人惺惺相识，奈何正邪不能两立啊！

　　接着，齐星向着我们，喊道：“臭小子，带你的媳妇先走吧，老头子我今天要好好活动活动！”

　　“前辈，你……”

　　我话未说完，只觉得腰间一紧，却是被聂隐凌空抱起，越过人群。

　　聂隐还没落到地上，他立刻向远处弹出一道剑气，切断了一匹马的缰绳，马儿受惊跑出，他又带着我落在马背上，绝尘而去，背后，只有明珠惊慌的呼喊声。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那些正道弟子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来得及，便让人家逃之夭夭了。

　　黄圣轻叹一声，知道留不得聂隐，只好把目光落在一袭白衣的齐星身上，沉声道：“众弟子听令，今日一战生死难料，但我等正道此乃血战魔人，为武林造福，大义在前，自当尽力而为！”

　　那些原本脸色苍白的正道弟子，听到此号召，立刻精神为之一震，再次围上来。

　　夕阳西下，晚风飒飒！

　　齐星伫立在这里，环视着这些手持利剑的正道青年，片刻过后，轻叹一声。

　　……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聂隐带着到数里以外的树林里了。

　　“停啊！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有点气恼他自以为是，问也没问我的想法便将我带到这里来。

　　聂隐这次倒也听话，真的策马停下。

　　脚一落地，我立刻指着聂隐大骂，道：“你怎可以扔下你师傅不管，让齐星前辈一个人留在哪里太危险了！”

　　“放心吧，那些杂碎，还不够他舒展筋骨，如果我留下帮他，反而会让他不高兴。”

　　我看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更气，知道他想歪了，于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谁说我担心你师傅啊？我是怕前辈一时兴致，不知轻重，要是伤到明珠他们怎么办？”

　　“……”

　　聂隐哑然，片刻之后，才露出一丝苦笑，道：“你放心吧，老头子他虽然贪玩，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希望如此。”

　　“不要想了，走吧！”聂隐微微一笑，拉过我的小手，便要带我上马。

　　我警觉起来，甩开他的大手，疑惑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聂隐微微一愣，半响后，却反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我心里一怔，片刻之后，苦笑不已，如今我恐怕已经被正道所弃了，丹霞山已经归不得，那里是我唯一的家，如今连那处地方也不可能收留我了，天下之大，该何去何从？

　　聂隐见我不说话，但脸上愁色明显，心里有点担忧，安慰道：“多想无益，你既然无地方可去，不防与我同行，去一趟花泠。

　　花泠国？

　　我回头怔怔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想去哪里？

　　“你与玉瑶的命运相连，系于花泠，难道你不想去哪里了解一下个中缘由？”

　　听他这样一说，我忽然明白过来，神色一冷，寒声道：“哼，恐怕是你想让我忆起玉瑶的过去，好让我变回你心中那个温柔妻子吧？”

　　被我一语道破目的，聂隐也不慌张，依旧微笑着，道：“的确如此，但你不也想知道吗？”

　　我再次一怔，望着他清澈的目光，心里释然，是的，我多少还在意自己的身份，或许这一次北上花泠国，能多少知道我附身的秘密。

　　聂隐见我还在犹豫，又道：“你不是想尽快练回武功吗？有我在身边，我多少可以指点你修炼上邪剑谱的方法。”

　　这家伙，现在还懂如何利用我的弱点？

　　我心里暗骂，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聂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拉着马儿默默跟上。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妆

    花泠国京都城内

　　一辆华美的马车从城门口飞奔入内，车篷用墨绿色的绒布缝制而成，上面绣有百鸟朝凤图，牵车用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好马，前辕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车夫，脸如刀削，云眉如剑，长得很健壮，现在十二月天，身上只是青色短褂，蓝色长裤，背上还插着一把古朴宝剑。

　　“聂隐，到了吗？”一只玉手撩开了车帘，接着传出一轻柔的声音。

　　“到了。”车夫笑着回头答道。

　　“现在该去哪里？”车中人又问。

　　“先去那边的客栈吧，天色也晚了。”

　　车里的人儿探头一看，果然见右侧有一间颇大的客栈，外面是一圈木栅，木栅内的左侧有个马厩，而正面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小楼的后面还有几幢小楼别院，都漆上红色，十分显眼。

　　“这地方不错，就这里吧。”说着便踏下了马车。

　　她刚下车就引起无数的目光，这女子头上梳的是未嫁少女的髻，上面戴着各色珠玉首饰，髻中插一支紫玉钗，钗尾衔着一条金银双凤，栩栩如生，在阳光下反射着彩光。再往下看，如白雪般的粉脸上点着小巧的鼻子，樱唇如血，秀眉似墨，会说话的一双秀目暗伏清明秋波，一件卷云绿锦衣裹着玲珑娇躯，别有一番风味，而碎花白色长裙显得她清秀出尘。

　　车夫扫了四周一眼，抿嘴笑道：“不错，你又吸引所有人的眼光了。”

　　女子有点不悦地看了看四周，但眼波回转，妩媚之态自然地显现出来，引得围观的男子尽皆酥倒，最后，她定格在自己这身打扮身上，柳眉一挑，带着埋怨的语气，道：“都怪你，硬要我穿这些衣服，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愿赌服输，你既然输了，自然听我说话。”车夫说着，已经一脸笑意。

　　女子憋气，干脆不理他，提起长群，便往里面走去。

　　车夫轻轻摇头，看着女子妙曼的背影，满是追忆之色。

　　这对男女，正是我和聂隐。

　　……

　　时间回到半月前。

　　北上花泠的路上，我见一路无事，便开始修炼上邪剑法的阴之卷，聂隐说得没错，这功法的确独特，和传统的内功心法很不相同，上邪剑法里的第一重内功心法更像吐纳气功，每逢运转心法，体内便会生出一股阴寒之气，流转之处，不但让经脉更加坚韧，而且生生不息，贯通四肢百骸。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体质明显得到了改善。

　　还是夜惊航的时候，我学武天赋本来就十分之高，如今有聂隐从旁指点，这第一重功法很快便略有小成。现在我走起路来，脚下踏实了，细腰也忍不住挺得更直。

　　聂隐见我满脸得意，便故意跟我打赌，道：“如果你能在抵达花泠国前，把第一重剑法也学会的话，我以后便听你说话，如何？”

　　“那输了呢？”我警惕道。

　　“那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即可。”

　　虽然我隐约觉得聂隐的条件并不简单，但是，或许是武功恢复了的缘故，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让我没有拒绝他的打赌，何况，我连第一重内功心法都能学会了，难道剑法这种招式上的武功能难倒我吗？

　　事实上，我最后真的中了聂隐的圈套。

　　看见他得意的笑容，我心里有气，这上邪剑法还真叫“剑法”啊，内功心法入门容易，但剑招却诡异难学。路上十天过来，我竟然还没使出其中的皮毛。

　　“我服输了，你……你有什么条件就尽管说。”

　　尽管我知道，只要跟他撒撒娇，这赌约便可取消，但脸子偏偏害惨了我，何况那种肉麻说话实在让我难以启齿。

　　末了，我还是不放心，补充一句：“下流的事情除外。”

　　“我只是想让你换身好看的衣服而已，应该不算下流吧？”聂隐苦笑不已，接着，也不知道从那里得来一个包裹，放在我的面前。

　　我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些女性衣物和饰物。

　　“我穿了这些衣服就可以？”我满脸不信地看着他，这些衣服虽然华美，穿在身上会惹人目光，但是，我原本以为，他会要我跟他……哪个哪个……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想你怎么样？”

　　“……”我羞得有点说不出话，暗骂自己刚才胡思乱想。

　　“记住，你可要打扮得漂亮一些。”聂隐又嘱咐一句，还从怀里掏出一包胭脂水粉交给我。

　　“你还要我化妆？”

　　“对啊，你现在是女子，还在青楼里待过，应该懂这些吧？”

　　会是会的，不过我自从离开青楼后，已经快半年没接触过这玩意了，现在再次上妆，实在有点怪异。不过，最让我奇怪的是，聂隐这样做究竟想怎么样？

　　后来，我问了他这个问题，结果，他这样答我：

　　“……这样子，你更像一个大家闺秀。”

　　虽然他这样说，但我却有点明白，在他心中，玉瑶是一个高贵大方，温柔得体的千金小姐。现在的我，虽然也一身女装，但不过全是粗衣麻布，头上的发饰就更简单了，不过是用一支发钗，把头发随便挽起而已。至于化妆，我可从来没想过……

　　罢了，罢了，就当我做一次好人吧。

　　坐在他给我准备的梳妆镜前，我开始这种好久没做的活儿，

　　翌日，我便这副模样回到京都这个城市里。

　　……

　　安排好客房后，我和聂隐便坐在阁楼的雅间里用膳。

　　这里的雅间是半开放式的，从这里望下去，能看到下面的大堂，至于下面，自然也可以看得见我们这里。

　　我一坐下，那些目光果然再次涌来。

　　“可恶!”或许太久没被人这样注视了，我开始有点感到不自在。向聂隐看了一眼，却见他恣意品茶，恍如未见。

　　这家伙，我现在的身体好歹也是你妻子的，怎么这般让人观赏还如此淡定？

　　最后，我实在忍耐不住，抓走他的茶杯，然后气呼呼地道：“我~要~卸~妆！”

　　我现在这样太……太艳了，再不卸下这身打扮，我今天休想安心用膳。

　　聂隐一愣，凝视着我娇媚的脸庞，半响过后，失笑道：“你现在样子不是很好吗？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现在那么多人欣赏你，应该高兴才是，何况……你答应过我的。”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般容易放弃，只好另想妙计，道：“这样吧，我们再打个赌，你说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了吧？如果现在有人没有看过来，你说，我这妆应该可以卸掉了吧？”

　　“好啊！”聂隐也爽快，但添上一句，道：“女子除外。”

　　“没问题。”我答应道，眼睛开始向楼下扫视，秋波转到一半忽然定住了，接着我微微一笑，转头对聂隐道：“你看那儿，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其实，这个人我早就发现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再和聂隐打赌。

　　聂隐愕然，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只见客栈外的木栅旁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看不清楚样貌，从身形上是个青年男子，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算太脏，但很破旧，不少地方都被刮破了，露出污黑的肌肤。

　　聂隐看了，接着却笑道：“这种人不能算数，他是个乞丐，说不定肚子饿了，所以才没注意到你。”

　　“啊！”我吃惊地看着他，想不到他还能这般说辞。

　　我当然不会如此便放弃，只好站起来，道：“我现在就下去给他看清楚，如果他见了我的容貌还发愣的话，我就认输，如果他没有，那就是你输了。”说罢，不等他的反应，便向下面走去。

　　其实我现在这样做有点胡来，只盼那个乞丐饿昏了眼，看不真切。

　　走到那个乞丐的面前，我故意把碎银子扔在地上，淡淡地道：“这是本姑娘给你银子买东西吃。”说完了就走，一刻也不愿停留，仿佛怕他多望我几眼。

　　聂隐远远看去，见我如此使诈，不禁好笑。

　　至于那乞丐，被突然扔在面前的银子吓了一跳，呆呆地盯着银子，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拾起银子抬头看了看，就见那女子妙曼的背影向楼上走去。

　　他急忙捡起银子赶了上去，边走边叫道：“等一等。”

　　我听见他的叫声，以为他嫌少，又怕他坏我“大事”，回头瞪了一眼，怨道：“给了银子还不知趣，居然还想要，真是贪心。”

　　那乞丐冲到我的面前，刚把银子递过来，却怔住了。

　　糟糕，真的坏事了。

　　我心里埋怨，正要打发这个乞丐的时候，却发现此人的容貌十分面善，细细打量之下，竟然让我吓了一跳。

　　“祈海~！？”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故人情

    “祁海~！？”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落泊的男子。

　　他身体一颤，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是一阵狂喜，刚才的颓废气息一扫而光。

　　只见他踏上一步，紧紧捉住我的双肩，颤声道：“海棠姑娘，真的是你？天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见他如此激动的模样，我心里尴尬得很，人家好歹也算是为我赎身的恩人，但上次为了脱身，我和莫问合演了一次“遭遇山贼”的戏码，把他这个“救命恩人”蒙骗过去。这事已经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现在看见他如此落泊模样，我心里更加感到一阵心酸。

　　他该不会为我搞成如斯田地吧？

　　感受到四周那些聚集而来的目光，我知道不应该继续和他站在这里了，只好拉着他，道：“上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祁海还沉醉在再遇佳人的狂喜中，只知道连连点头。

　　聂隐见我带着那个乞丐上来，有点奇怪地看着我，但他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只静静地品茶，等待我的解释。

　　“祁公子，给你介绍，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聂隐！”我一边招呼祁海坐下，一边指着聂隐介绍道。

　　祁海一愣，他想不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男人。

　　听见佳人的介绍，他打量了一下聂隐，只见他虽然粗衣麻布，但生得刚阳俊郎，举止得体，气度非凡，加上一把长剑倚在桌边，一看便知道是一个江湖人。

　　祁海心中警惕，开始猜测此人和佳人的关系，但脸上依旧保持客气之色，道：“聂兄你好，在下祁海！”

　　“祁公子好！”聂隐淡淡还礼道。

　　让小二给祁海添了一双碗筷后，我便及不及待询问：“祁公子，你最近可好吧？”

　　再次听见如此柔媚嗓音，祁海立刻把注意力从聂隐身上拉回，转过身来，便向着我说：“承蒙姑娘关心，祁某日子过得很好。”

　　这也叫好？

　　我皱着柳眉，一双美目在他身上巡回半刻，很难认同他此番说话。

　　祁海感受到我的目光，立刻注视起自己如今的衣着，接着又想起之前误会，当即恍然大悟，道：“海棠姑娘，我看你搞错了，祁某可不是什么乞丐。”

　　说罢，把刚才的银两推到我的面前。

　　“那你为何这般模样？”我还是有点不相信，并没接过银两。

　　祁海露出一丝苦笑，道：“是这样的，最近祁某在跟家中的护院学习武艺，数月下来，觉得自己小有成就，于是便想找人切磋，可惜祁某家中护院均怕伤了祁某，比武时试不真切，祁某只好出来另寻高手过招……”

　　说到这里，祁海的苦笑变成了惨笑，道：“……结果，高手找不着了，但却让我碰见了一名小偷，我原本只以为对付一名小偷能十分轻松，但想不到最后让人给揍了一顿。”

　　你副这样子还想找高手过招？不让人打歪鼻子算偷笑了。

　　虽然我的心里这样想，但不敢说出来，又仔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打扮，才发现，他原来是一身武师装束，不过看来真的被那个小偷给揍惨了，虽然脸上淤青不多，但全身衣服已经便成“乞丐”装了。

　　一个官家子弟，父亲又是京都首富，还要学这种三脚猫功夫？

　　我心里狐疑，又问：“祁公子，恕我多问一句，你好好的怎么会想去学武？”

　　想不到我这样一问，祁海立刻换上一副深痛的表情，道：“海棠姑娘，你还记得当日你在我家中被山贼当中劫走的事情吗？”

　　他这话一出，不但我傻了眼，连对面的聂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祁海目光渐渐深情，继续道：“当日你被山贼公然抓走后，祁某派人四处查找，但依旧芳踪难觅，我心里痛恨自己，为何这般无用？连你的安全也照顾不周……后来，父亲阻止我继续派人去救你，我心有不甘，只好自学武功，等艺成以后，便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出来。”

　　“……”

　　想不到这小白脸如此认真，我还以为，一个歌姬固然绝色，但以祁海这种公子哥儿应该很快厌恶才对。面对他这种间接的表白，我有口难言啊，一方面是看在他为我赎身之恩，另一方面是骗他的愧疚之情。

　　恩情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段日子来的苦苦寻觅了。

　　祁海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他感动了，竟然抓起我一双小手，柔声道：“幸好，老天有眼，怜我痴心，让祁某和你在这里重逢……”

　　说着说着，竟然拉着我，激动地站起来，一手指天，响声道：

　　“……黄天在上，我祁海，今日指天发誓，日后必定不让海棠姑娘再受半分苦楚，如有违背，必遭……”

　　祁海话未说完，聂隐终于看不过去，冷哼一声，打断了祁海的声音。

　　祁海愕然，才想起这里有其他人，他也厚脸皮，居然只是咳嗽一声，便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我尴尬地看着聂隐，只见他眼里已经带有怒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心虚，不敢看他，只好对祁海道：“祁公子，当日事来突然，又怎能怪你呢？”

　　“不，若我把你带在身边，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但是……”

　　“海棠，你当日被那些山贼捉去，是否受到什么委屈？你就尽管说给祁某，祁某立刻命人把那个山寨夷为平地。”

　　呃，那个山寨根本不存在啊！

　　我心里一急，不知道如何解释，眼里瞟了聂隐一眼，见他也满脸狐疑，于是心生一计，道：“其实……当日救我的人，正是聂隐公子，他武功高强，那些山贼已经被他全部杀掉了！”

　　说罢，偷偷在桌下踢了聂隐一下，。

　　聂隐顿时明白过来，看我的眼色也带有一分玩味，但还是配合道：“没错，那些伤害小棠的贼人已经被我全部诛杀了，祁公子不必措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隐约听出，聂隐这翻说话有点挑拔的味道.

　　至于祁海，他并没对聂隐救了我而存在感激，相反，他的注意力全落在聂隐对我的亲昵称呼上。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眼前男子敌意更深了.不过，表面上依旧装作感激，道：“原来这样，祁某在此谢过聂兄！”

　　“祁兄客气，这不过是举手手自劳罢了。”

　　“哈哈，聂隐这话太谦虚了，若没有你的功劳，我只怕没有机会与海棠再续前缘了。”

　　什么？

　　我吃惊地看着祁海，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疯话？至于聂隐，他虽然不信，但依旧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眼神里，还带有几分奇怪。好象在说：

　　这人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祁海此时，干脆不看聂隐，转过身来，向着我，道：“海棠，这些日子你委屈了……”

　　不，我根本没受什么委屈！

　　“今日在这里与你重逢，即使父亲反对，我也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决定娶你过门！”

　　啊~！！！！？

　　难道，他真的还把我当成他未婚妻了？也难怪，他当日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把我赎回去的啊，于情于理，我……我貌似还算他的人了。

　　我心里乱作一团，不知道如何说话，我总不能说：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是利用你而已。

　　那该怎么办？

　　还钱？呃，貌似数目不少啊？（……都怪某焰，把数字作得太大了！）

　　祁海那知道我在想脱身之法，依旧目光深情，再次捉起我的小手，道：“你是怕我父亲不接受你？其实，你要莫担心这个，当日我决定出去找你的时候，我和父亲已经决裂了，如今的我，已经没过去风光了，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会嫌弃我的。”

　　不是吧？还父子决裂？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罢了，还是给他解释清楚吧，总不能要我以身相许……大不了，把钱还给他……

　　念及至此，我立刻抽出双手，正声道：“祁公子，其实我……”

　　话未说完，祁海居然用手掩着我的嘴唇，道：“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使贫穷疾苦，你也愿意跟着我吧？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这个，虽然我祁海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庇荫，但是，我以前也有一些生意着落，决不会让你受苦的。”

　　可恶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欲哭无泪，看他样子怕是情根深种了，如果直接把事实说出，也不知他会不会想不开来。要是殉情了，我岂不是又多一分罪孽？

　　但是，我自己又如何？嫁给他?这事别提多呕心了。

　　……

　　唉，这故人情，该如何还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相公（上）

    席间，我的脑袋一直处于混混愕愕的状态，祁海不停在我耳边说着成亲的事儿，隐约听到什么酒席啊，聘礼啊，看样子，真的把我当成他未过门的妻子了。

　　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聂隐从头到尾都没再吭声。

　　后来，祁海干脆要把我们“邀请”到他的府上住下了。在他的带领下，我和聂隐很快来到一间大屋外。

　　这屋虽然没有我上次待的那间大宅般华美，但也粉饰得别致优雅，看来，他和他那个城主父亲决裂后，生活还过得挺滋润。这样一来，我的心也好受些。

　　坐在祁海给我安排的厢房里，不禁有点唏嘘，半载光阴，想不到又回到这里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把清脆的声音响起，说：“小姐，您在吗？”

　　我愕然抬头，问：“什么人？”

　　“小姐，是奴婢啊，奴婢是小菊。”

　　我一惊一喜：“小菊？快进来！”

　　我想，一定是那个丫头了。青楼里，小菊好说也和我相处过将近两年，上次离别，也没跟她说一声，如今，她和我分离将近半年了。当门推开的时候，一抹熟识的俏丽身影走进来。

　　“小菊，真是你？”我欣喜地站起来。

　　“小姐……我……”

　　她哭泣着，跪伏在地上，迟迟不敢起来。

　　我惊了：“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

　　“回小姐，都是奴婢害了您，如果当日不是奴婢去找祁老爷，那小姐就不会遭遇贼人，要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愿意活了……”

　　说罢，小菊已经泣不成声。

　　我心里百感交集，想不到她为这事而自责，把她搀扶起来，柔声安慰：“这事不怪你，你不过是奉我意思去找祁老爷罢了。”

　　“不过……”

　　“不要说了，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姐，谢谢你，呜……”

　　这丫头，怎么又哭出来了？我只好故作发怒，道：“不要哭了，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这话果然有效，小丫头立刻不敢吭声。

　　不哭就好了，我呼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坐下，然后问：“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的生活如何？”

　　“很好，您出事了，祁公子不但没责怪我，还让我留在这里当丫鬟。”

　　这丫头说起祁海，竟然立刻收起眼泪，两眼放出动人光彩。

　　“祁公子他人很好，小菊能得祁公子收留，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小姐，如今您回来了，就不要再辜负祁公子了，他为了您，已经和祁老爷子闹翻了。”小菊幽幽道。

　　我凝视着她，奇怪她如此袒护祁海？于是，我故意问道：“小菊！”

　　“啊……？”

　　“祁海这半年给你不少好处吧？”

　　“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奴，奴婢没收祁公子的好处。”说着，又要跪下来了。

　　我摇摇头，用手拉着她，道：“不要这样，我只是奇怪，你为何这般为他说话而已。”

　　小菊忸怩半天，才低声道：“这……这是因为，因为祁公子有恩于奴婢，没有公子，奴婢恐怕又要回到青楼里了……”

　　原来，我失踪以后，小菊便被祁老爷子的人给赶出来了，她举目无亲，无家可归，青楼的老鸨见她姿色不俗，竟然想把她拉回青楼里当妓女。那时候，祁海正好碰到，再次为她赎身，并让她待在这间大宅里当丫鬟。

　　原来如此。

　　我看着满面飞霞的小菊，隐约觉得，这丫头恐怕是对祁海芳心暗许了。

　　小菊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犹豫，于是又道：“小姐，您不知道，祁公子他今天多高兴，自从你失踪以后，奴婢都没见过公子如此高兴的了。公子如此心爱小姐，小姐您还犹豫什么？要是我……”

　　说到这里，小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刻慌忙掩住小嘴。

　　“要是你，便立刻答应是吧？”我好笑地看着她，接着她的话道。

　　“小姐，奴婢……”

　　“好啦，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成亲之事，我实在不能答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你想嫁给祁公子的话，你小姐我可以考虑把你许配给她。”我带着几分笑意道。

　　“小姐，你……奴婢不敢妄想。”

　　这丫头，根本口不对心，看见她娇羞的模样，我还能不明白吗？

　　“小姐，您真的要好好考虑，祁公子一定能给你幸福的。”小菊紧着小手，仿佛将得到幸福的是自己。

　　“傻丫头。”我怜爱地摸着她柔顺的秀发，有点不能拒绝。片刻之后，只好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小姐，让奴婢服侍您吧。”

　　“恩。”我没拒绝，点了点头，便让她为我宽衣沐浴。

　　……

　　待小菊服侍我就寝以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

　　刚才小菊醉红的小脸和娇羞的神态不时在我脑海里出现，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这小丫头对祁海很有意思，甚至是情根深重的了。她如此想撮合我和祁海，恐怕是想让自己当作陪嫁丫鬟一起嫁过去。

　　但是，祁海呢？

　　他要的人是我啊！唉，要是小菊嫁给祁海，能还了那份恩情，我倒十分愿意成全她。问题是，祁海如何能接受小菊呢？

　　思来想去，我还是想不出一个妥当的办法来。

　　难道，又要来一次“失踪”？

　　叹了口气，我顿时觉得这个办法很可笑，要是祁海真的跑到天涯海角里找我，那岂不是还拖欠人家恩情？而且，这样对小菊也不公平。看来，断了祁海对我的幻想，才是最实在的办法。

　　但是，他如此痴情，要他不再对我有想法，这该如何做起？

　　正当我烦恼不已的时候，门外竟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小菊？”我警惕地坐起身来。

　　“是我！”门外响起一把低沉的声音。

　　聂隐？推门进来，果然是聂隐，只见他也不点灯，直接走到我床边，道：“今天的事，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了。”黑暗中，他的目光隐隐藏有怒意。

　　我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奇怪他为何现在才来询问？接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今天祁海跟我求亲的时候，你怎么不问？现在反倒来问我？”

　　“说！”他再哼一声，欺身过来，黑暗中，我甚至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扑来。

　　这家伙也好生霸道，自己喜欢问就问，不喜欢就沉默不语？

　　虽然有点恼怒，但我还是嘀咕着，把我和祁海的恩情说了一遍。

　　故事有点长，说着说着，已经是夜深了，窗外的月儿升到最高处，皎洁的月光洒在我们两人身上，有淡淡的温情。

　　“……祁海不知道我和莫问上一伙，结果傻愣愣地拿了钱出来给我赎身，待我离开以后，他还懵然不知……说起来，他的确可以要求我嫁给他……”

　　“事情就是这样？”聂隐惊异的声音再次传来。

　　“恩。”我打了个哈欠，无力地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聂隐再问，这次声音有点大了，道：“那……你真的打算嫁给他？”

　　夜，已深，我开始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听到聂隐的说话，感觉有点朦胧，回答的时候，已经断断续续：“当……然不会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男人。怎……可能嫁给他？不过，我……我赎身的钱是他给的，他……他为我还跟他父亲决……裂了，如……如果我甩下他不管，那……我还算是男子汉大丈夫……”

　　说罢，我已经倚在聂隐肩膀上了。

　　……

　　聂隐看着身边这女子沉睡的娇颜，不禁失笑：你这个男子汉，也太放心我吧？

　　回想起她刚才所言，他思索片刻，觉得必须解决好这问题。至于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让祁海主动放弃海棠，不过，这个男子如此情痴，恐怕不好说服，毕竟，他想要的女子，太出色了……

　　凝视着身边的佳人，他，也看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女子的身子软绵绵的已经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把头枕在聂隐大腿之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正睡得香甜。

　　聂隐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半响之后，心生一个想法：或许，只要证明你是有主的人家，才能让别人死心了。

　　念罢

　　他轻轻让人儿躺下，接着放下帐帘。

　　片刻之后，黑暗中，响起阵阵的脱衣声。

　　……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相公（下）

    热！热！

　　我只感到热得受不了，直到最后一件衣物离开身体后，才有点舒服。

　　随着一双大手的抚摩，我感到全身燥热的再次上升，尤其胸脯和私处，更传来了一阵阵不可抑制的痒和快感，炽热的呼吸喷在娇嫩的肌肤上，几乎让我窒息。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啊~！”

　　一声如泣如诉的呻吟从我的口中宣泄出来，更可怕的是，我发觉自己两腿间有湿润的液体流出来。天啊，不能这样。一阵屈辱感瞬间代替了那种快感，我开始疯狂地挣脱那双大手的抚摸。但是，越挣扎得厉害，我就感到身体越来越热。

　　“不要啊~！”

　　结果，我还是恐惧地喊了出来，颤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阵哭腔。不过，我最后的这一次挣扎，还是让我挣脱了那双大手的侵犯。

　　“呼呼呼~！”

　　全身香汗淋漓地坐在床上，原来是梦，我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这梦有点熟识啊，好象……我过去也做过这种春梦？

　　怎会这样？

　　窗子外阳光柔和地泻了进来，光亮却不刺眼，想来应该是早上的晨曦吧。

　　我从床上撑了起来，才半起身就僵在半空中：骇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丝不挂！全身赤裸地肌肤敏感地摩擦着被子！

　　自己到底怎么了？！

　　蓦地，我又想起昨晚的那个半梦半醒又有点真实的春梦，是的，春梦！梦里和自己缠绵的男子，还有那双大手？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梦里的那副结实健壮的身体，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

　　再想想，昨晚我记得聂隐摸进我房间里，接着好像跟我问起祁海的事情……等等，聂隐？

　　我惊诧莫名，难道……

　　不！不会的！聂隐应该不会这样做，他再思念自己妻子，也不可能突然对我……

　　“只是个梦而已！”我自言自语。

　　胡思乱想半刻之后，我有点迟疑，揽着被子，慢慢地往外边移动。

　　还没下床，身子再次僵住，目光直直地停留在自己的身则。

　　被子下，分明是一个温热厚实的肩膀，而这个肩膀的主人，赫然躺在我的旁边。

　　我此时脑子一片空白，不悲也不喜，把被子拉开，聂隐健壮的身体已经横陈在我面前。

　　他还在睡，平时的漠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温和的睡容。

　　但是，现在却如此让我感到刺眼。

　　“你醒？”

　　突然地，他的声音响起，正用惺忪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愕然地看着他，半响，带着颤抖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

　　他哑然，片刻之后，才明白我的指责。只是，聂隐却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把外衣披在我赤裸的身体，道：“小心着冷！”

　　“我问你为什么？”我寒声再问。

　　背对着我，聂隐淡淡地道：“……你不是想让祁海不再烦你的吗？我已经有办法了。”

　　“所以你就强奸我，好让他死心？”我声音更冷，直指他的罪行。真没想到，前段日子，他才救我一次，现在却变成他亲手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聂隐穿衣的动作一僵，回过头来，半响之后，竟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道：“我记得，昨晚你睡觉的时候，还穿着肚兜的。”

　　“还不是你脱……”

　　我话到一半，立刻惊觉得他话里问题，然后怔怔地看着他，问：“你昨晚……没把我脱光？”

　　“你想我把你脱光吗？”聂隐笑意更浓。

　　“那……那你昨晚没对我……”

　　“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聂隐苦笑。

　　我脸上一热，知道自己又犯错误了，下意识活动双腿，小腹下果然没感到任何不适。

　　呜，怎么这种羞事又发生了？

　　不过，聂隐虽然没对我怎么样，但是，我还是不能这样放过他：“那你干吗睡在我的床上？还……还不穿衣服。”

　　聂隐见我恼羞成怒，也没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大小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有办法让祁海主动放弃你了，至于脱衣服，恩，在下不过是有裸睡的习惯而已。”

　　“……”

　　他昨晚没侵犯我，但是，我却做了个春梦？那些贴身衣物，该不会是我自己脱下的吧？

　　这，难道，我在渴望……

　　不，不要想了，我猛然驱散这种可怕的想法，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聂隐今天心情仿佛格外好，见我怔怔发愣的样子，竟然开起玩笑，道：“如果你想我们之间发生什么的话，我可以成全你的。”

　　说罢，慢慢地爬回床上。

　　“砰~！”

　　毫不犹豫，我把身边的棉枕摔在他的脸上。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指你这样睡在我床上？难道，这样真的可以让祁海主动离开我？”我狐疑地看着他，一口气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等会你便知道。”揉了揉被我拍中的鼻子，聂隐冲我神秘一笑。

　　这家伙，最近怎么老喜欢笑，还笑得那么邪？

　　我心中不满，正要数落他，但却感到胸口一凉，才想起自己全身不着一缕，心里一惊，立刻四处找衣物遮羞，但是，除了那件肚兜和贴身的小裤外，我竟然找不到其他衣物。

　　糟糕，我咋忘记了？衣服都被小菊拿走了啦！

　　“咯咯~！”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小菊清脆的嗓音传来：“小姐，奴婢来为您梳洗。”

　　我心里暗呼倒霉，正要找借口让打发她的时候，那该死的聂隐竟然大声喊道：“请进~！”

　　男人？

　　门外的小菊吓了一跳，她分明听到一把男人声音，但是，小姐的房里怎可能有男人？

　　难道是祁公子？

　　怀着莫名的失落，小菊端着梳洗用的水盘和衣物进来，却惊讶发现，里面男人，赫然是昨天和小姐一起回来的客人。好象叫什么聂……什么公子？

　　“小姐，您……您和他……”

　　看见小菊目瞪口呆的模样，我自己都傻了，兰色的肚兜才系上一半，大片雪白还裸露在外，而我的床边上，却是同样赤裸的聂隐。

　　这……应该解释不了吧？

　　聂隐却十分镇定，摆出一副男主人的模样，道：“把东西放下，你出去便是。”

　　“哦！”小菊傻傻地应了一声，竟然真的走了出去。

　　待小菊离开后，我开始有点明白聂隐的想法，不过，我却埋怨他事先没有和我商量。

　　“你昨晚睡的太死了，我根本唤你不醒。”聂隐苦笑着解释。

　　“……”

　　客厅里

　　祁海正春风满脸地等待佳人的到来。今天，他换回一身华贵锦衣，已经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昨晚，他做了个好梦，梦见佳人身穿大红嫁衣，娇羞无限地等待他的亲吻……

　　“哒哒~！”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祁海的意淫。

　　“怎么了？”祁海皱着眉头，有点不满地看着这个不懂事的丫鬟。

　　小菊在离开那房间以后，便已经清醒过来。但是，接下来她却犯难了。她本是小姐的丫鬟，小姐的秘密，她应该保守住才对。但是，小姐和那个男人玉帛相呈的画面一再充斥她的心灵，让她犹豫了。

　　现在，看见祁公子，她心里终究替他不值。于是，下定决心，把刚才见到的事情说出来了。

　　片刻之后。

　　“不可能，不可能……”祁海喃喃自语，快步向佳人的厢房里走过去。

　　小菊跟在后面，很是担心。

　　“砰~！”

　　门猛然被打开，我刚穿戴好衣物，却正好看见祁海冲了进来，那目光，仿佛要把所有人吃掉一样。

　　“祁公子？”我愕然地看着他。

　　“海棠你……”祁海欲言又止，但见我穿戴整齐，立刻松了口气，接着回头对小菊喝道：“跟本没有你所说的男人，你这贱婢，竟然连自家小姐的清誉也敢毁？”

　　“祁公子我……”小菊慌忙跪下。

　　祁海正要出口教训小菊，聂隐却突然从帐帘里走出来，故意向我问道：“小棠，发生什么事？”

　　“相……公”忍着呕心，我配合他的说话，道：“相公，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祁公子突然闯进，还说小菊毁我清誉！”

　　“哦？”聂隐眉一挑，向着脸色苍白的祁海，问道：“祁公子，你这样突然闯进，所谓何事？”

　　祁海那里听得进聂隐的说话，粗着脖子，大声质问，道：“这话应该是本公子问你，你怎会在海棠的房里？”

　　聂隐故作恍然大悟，然后带着歉意，道：“祁公子，你误会了，我本是海棠相公，昨晚在这里休息，十分合理。”

　　“什么，你……你是海棠相公？”祁海不敢相信地问，转念又觉得聂隐可能在说谎，于是讥笑，道：“真可笑，你们昨天明明没提到这事儿，今天就说自己是她相公，这当我祁海是白痴不成？”

　　祁海这一问，聂隐早有准备，只见他故意叹息，道：“唉，其实，都怪我不好，昨天把小棠给气了，她心里不舒服，所以昨天才没把我和她的夫妻关系说出来。”

　　祁海还是不相信，把目光投在我身上。

　　我心里一颤，知道该到我表演了，于是道：“祁公子，谢谢你的厚爱，但是，自从半年前被相公救下以后，我便立下誓约，要以身相许，你的情义，我只能来生再报！”

　　说罢，我眼里已经泪光点点。

　　聂隐适时走到我身边，把我拥进怀里。

　　好一对朗情妾意的夫妻，祁海无话可说了，默默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离开了，那背影

　　——竟如此孤单！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青楼

    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京都城的大街上，我和聂隐肩并肩地走着，脑里不时浮现出祁海那个落寞的背影，心里总有点戚戚然。

　　聂隐见我蛾眉轻蹙，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柔声，问：“还在在意今天的事？”

　　“能不在意吗？”我苦笑。

　　“既然你如此不安，那又忍心把戏演下去？”

　　“办法是你想出来的，而且那时候都被你迫着演到那地步了，难道要我半途放弃不成？”

　　“……”

　　“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吧？”这句话，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又好象在问身边的男子。

　　聂隐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半响过后，才低声道：“如果还担心他，那你可以回去给他解释清楚。”

　　“不了，若他以后还抖缠于我，我情愿让他自己一个人痛苦好了！”

　　“……”聂隐哑然，他想不到这女子说变就变。

　　俗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

　　尽管她不承认。

　　不过，一抹欢喜还是在聂隐心深处升起，随即又想起她今天低呼“相公”时的娇羞模样，那美色，实在让他着迷。

　　多久没听见她如此称呼自己？

　　看着身边可爱的女人，她尽管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但他依旧渴望她对他的爱，聂隐忍不住，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柔情，道：“小棠？”

　　“恩？”

　　“再喊一声相公，好吗？”

　　我愕然地看着聂隐，不禁想起今朝与他“郎情妾意”的情景。说实在，除了起初有点呕心和抗拒外，与他相拥，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或许，我多少对他有点好感，因为

　　……我不是一个女子么？

　　抿着唇，最终，我没有回应他，只是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聂隐也没有失望，因为，他至少没有听到拒绝的声音。

　　“到了！”

　　看着眼前门户紧闭的大院，我们都停了下来。

　　青楼一般夜夜笙歌，所以清晨一般是她们的休息时间，现在的大院，显得格外幽静。

　　翻墙而过，我和聂隐落到里面。

　　站在这淡淡阳光照耀的走廊之间，在回廊低矮的栏杆上缓缓坐下，和煦而温暖的阳光照着我的脸庞，仿佛，如半年前的模样。曾几何时，过往时光，在缓慢走着的脚步声中轻轻翻转，那些陈年旧事就好像镂刻在这里的每一处砖瓦柱石楼台之间，在我的身边回荡着。

　　这里，便是莲花楼的大院，我人生转折的地方。

　　如果，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改变……

　　至于聂隐，他的脸色从开始的木然，渐渐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悲凉！

　　她，便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四载？

　　……

　　有脚步和谈话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走得近了，原来是两个莲花楼门下的婢女，记忆里，她们好象叫小月和小桃，过往与我也打过不少照面，所以我还记得。

　　只见两个人并排向着这里走来，而在她们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聂隐已经带着我如鬼魅一般突然消失了，冷风吹过，树枝草木一起拂动，谁也不知道我们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

　　小月和小桃显然什么都没有发觉，两个人低声说话，慢慢走了过去，其中小月手上还提着一只木桶，里面盛着半桶水，旁边搭着一块抹布，看去似乎要去哪里清理一下的模样。而看着她们两个人向前走去，未几，却是走到了一间房门口上，两个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我和聂隐的身影从回廊之外一个角落地方现身出来。

　　我的目光复杂，望着前方。那两个婢女所进去的房间，竟然是我以前还是莲花楼花魁的时候所居住的房间。

　　聂隐察觉到我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苦涩一笑，道：“那是我……和玉瑶过去的房间。”

　　聂隐一怔，俊郎的脸上不见丝毫变化，只有那双手已经紧握。

　　片刻之后，他带着我，悄无声息地飘然过去。

　　站在门外。

　　屋子之中传来水声，随即小月与小桃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月姐，你说海棠姐都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了，十娘为什么还要我们打扫这间屋子？这不是存心让我受罪么！”

　　小月笑骂道：“臭丫头，你又想偷懒了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十娘最近为了竞选新花魁的事情正上火呢！你可别去惹她老人家，不然十娘她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小桃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小月姐你又开我玩笑了，我怎么敢去惹十娘。只不过我很好奇，海棠姐都被祁公子赎走了那么就久了，十娘却还是吩咐我们把这里保持原样，天天打扫，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啊？”

　　“你懂什么？海棠姐是我们莲花楼过去最美的花魁，而且是京都第一名伶，才色双全，技压群芳，十娘为了能选出和她比肩的新花魁，可让这间房间保持原样，让新的花魁以后住进这里，延续海棠姐的神话！”

　　小桃撇撇嘴，不屑道：“哼，上次海棠姐出阁的时候，已经给她捞了不少钱了，我看十娘现在是打算再捞一笔才对！”

　　小月急忙掩着小桃的嘴巴，道：“嘘，不要乱说，要是让别人听见可不得了。”

　　屋子之中，沉默了一会，却是小桃低声道：“可惜海棠姐刚从了祁公子不久，便被山贼掳去了！”

　　小月叹息一声：“红颜薄命，或许便是如此。”

　　接着，不再言语。

　　小桃也沉默了下去，似乎无意中提起的这个话题，连她也觉得沉闷而无言。

　　她们在屋子中掇弄了一阵，提着水桶走了出来，小月轻轻将房门掩好，看着小庭院中绿草青青，松枝摇动，虽然一片春意盎然，却总有了几分寂寞之意。仿佛这个房子的主人不在，连带着这片春光也悄然失色。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与小桃一起离开了。

　　许久之后，聂隐从那棵松树背后，慢慢走了出来。

　　风吹在他的脸上，吹动了他的发丝，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道：“看来，你在这里人缘不错，连这些小丫头都这般喜欢你。”

　　我轻轻摇头，道：“不，待她们好的是玉瑶，四年光阴，前两年我……还是玉瑶的时候，待她们很好。后来，我变成如今这样，心里只管如何逃离这污秽地方，又怎会有空理会这些小丫头。”

　　聂隐愕然地看着我，脑海里，不禁浮现这女子以前温柔娴静的身影。

　　半响，他却露出一丝笑容，道：“不过，你和她还是一样善良！”

　　我身子一震，不解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明白过来：他是把我和玉瑶看作同一个人。

　　不知是悲是喜，我低声道：“进去吧，里面没有改变，正好可以看看我……和玉瑶四年来生活过的地方。

　　说罢，向前走去。

　　我走到房门门口，抬起右手，放在了门上。

　　推门的动作很慢很慢，似乎手上有千钧重压，就连我脸上神情，似乎也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可是，那一种奇异的莫名的感觉，像是无形的力量，终于推开了这扇门！

　　——就像是，推开了过往岁月的一扇窗子，看到了往昔时光。

　　熟悉的床，熟悉的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半年后已经略带枯黄颜色的山水字画，甚至连桌上摆着的水壶茶杯，看去也和过去一模一样！就连这里的空气，也仿佛有着淡淡的过往情怀。慢慢走进屋子，走到床边，慢慢坐下，用手轻轻抚摸床沿被褥，柔和的感觉，从掌心穿过。

　　有谁知道，我曾经是多么厌恶这处地方！

　　有谁看见，我突然咬住了唇，那么用力，那么的深！

　　一切，都在这里改变了！

　　若这一切没有改变，只有两缕残魂的夜惊航，能投胎转世吗？而玉瑶，在这里又是否能等到聂隐？

　　耳边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正好碰上聂隐关怀的神色。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端疑

    坐在梳妆台前，打开那个首饰盒，在里面翻弄半天，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那块玉佩，入手温润，果然和聂隐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玉佩的背面，依旧是那一首诗：

　　瑶宫寂寞锁千秋，

　　九天御风只影游。

　　不如笑归红尘去，

　　共我飞花携满袖。

　　翻过来，目光落在上面，哪里分明刻着一个“瑶”字。

　　突然，一只大手覆盖下来，把玉佩拿走。抬头，正好看见聂隐怔怔地看着这块玉佩，眼里有那淡淡的温情。

　　一抹歉意在心头浮起，我低声道：“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这玉佩是玉瑶与你的定情之物，只当它是普通首饰，所以才扔在这里……幸好这房间并无改变，不然……”

　　话未说完，聂隐却轻轻摇首，道：“这怎能怪你？”说着，把手中的玉佩系在腰间，接着道：“这玉佩，就当你再次赠送于我吧，与我之前送你的那一块，正好交换。”

　　我愕然看着他，见他有淡淡笑容，突然一怔，不禁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物，抚摸那块“隐”字玉佩，半响之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定情之物吗？

　　我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就想把胸口里的玉佩脱下，摔在他的脸上。

　　但是，我终究没有这样做，至于原因，连我也道不清楚。

　　……

　　系好玉佩，聂隐见我还低头不语，便道：“走吧，我们该干正事了。”

　　我回过神来，迅速想起回来此处的目的，于是急忙放下抚摸玉佩的小手，站起身来，故作镇定，道：“恩，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十娘。”

　　说罢，不敢多看聂隐一眼，匆匆走出房间。

　　十娘全名叫连十娘，以前也是莲花楼的花魁。但是，岁月催人老，如今年过四十的她早已经是艳名不再。后来，她做起了莲花楼的老鸨，专门物色一些颇有姿色的女子，为她攒取金钱。

　　至于那些女子的来路，正是我们今次来这里找她的目的。

　　十娘贪财挥霍，她的房间自然是整间莲花楼最大最华贵。绕过那些护院和婢女，便远远看见那座最高的楼阁。

　　“第二层便是她的厢房，这个时辰，估计还在休息。”我向聂隐说道。

　　“那上去吧。”

　　“恩。”

　　这里并没有人看守，我和聂隐很轻松摸进去。来到十娘房门前，聂隐先用手指在窗上擢了一个小洞。朝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在里面酐然大睡。

　　“她就是这青楼的老鸨？”聂隐问道。

　　“恩。”

　　聂隐确定后，立刻往里面弹出一道指气，准确地点中了十娘的麻穴。

　　“进去吧。”

　　说罢，大模大样地推门而入。

　　我们一来到十娘面前，聂隐立刻再点了她的哑穴，然后向她脸上就来一巴掌。

　　“啪~！”，一个红色的掌印已经落在十娘的脸上。十娘吃痛醒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想大声呼喊，但只能发出“呀呀”的声音。

　　聂隐把她拉坐起来，接着寒声道：“我有话要问你，现在让你说话，但如果你敢大声呼喊……”

　　说着，一指按在床弦上，留下一个深洞。

　　“……”十娘看得脸无血气，慌忙点头答应，深怕这个洞出现在自己身上。

　　见目的达成，聂隐立刻解开她的哑穴。

　　“……呜，大侠，你不要杀奴家，奴家不过是个老鸨，没什么钱的……”口里一能发声，十娘立刻炮弹连珠般向我们求饶。

　　我看得哭笑不得，只好绕到前面，低声道：“十娘，我这次来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并不是想抢你的财产。”

　　“啊？”她回过神来，待看见我的时候，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道：“海棠？你……你不是被山贼捉了吗？怎么……怎么在这里了？你可要行行好啊，十娘以往也待你不薄，求你让这位大侠放过我吧！”

　　看她哭得眼泪鼻水交缠在一起的样子，我想，要不是穴道被点，估计会扑到我身上求饶。

　　“哼！”聂隐冷笑一声，寒声道：“不要废话，我现在问一个问题，你答一个便是，若敢多嘴，立刻切下你一个手指！”

　　还是聂隐的说话有效，十娘立刻寒若襟蝉，不敢多说。

　　“小棠他四年前才到你莲花楼？”

　　“……是”

　　“那你从何人手上把她买回来？”

　　“这……这个……”

　　“讲~！”聂隐见她目光闪烁，立刻沉声催促。

　　“大侠，奴家……不能讲啊，这……人口贩卖是犯法事儿，说出来，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奴家的……”十娘急忙哭诉道。

　　聂隐一怔，他是江湖人，自然不知道这种事情，不过，他今天来这里就要把这些事情弄清楚。当下不理会十娘的哭诉，沉声道：“你怕那些人报复你？”

　　“恩。”十娘再次慌忙点头。

　　“但你不怕我吗？”

　　“这个……”

　　“我告诉你。”聂隐目光阴森，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寒声道：“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把你的四肢割下来，然后把你挂在莲花楼的门前示众。”

　　聂隐这话虽然只是威胁，但我在一旁听了也暗皱眉头，看来，他这个“阎罗”称号，在江湖上也不是空穴来风。

　　忽然，一阵腥臭味突然传来，原来是十娘被这翻说话给吓得失禁了。可怜的她毕竟是个市井平民，哪里听过这等恐怖酷刑，虽然仅仅是出声威胁，但聂隐无形散发出的煞气却给她真切的压迫，切底击溃了她脆弱的意志。

　　我捏着鼻子退后几步，责怪地看着聂隐，道：“你怎么搞的？”

　　聂隐眉头一挑，他自己也想不到对方如此不经威吓，只好叹了一声，放下声调，道：“十娘吧？其实我不过是想知道什么人把小棠卖到这里而已，并不是要你把所有的人口贩子供出来。如果你肯合作，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十娘现在那敢多说，只知道能保住性命，立刻颤声把四年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四年前，奴……奴家也不过是刚接手莲花楼不久，那时候，奴家为了发展莲花楼，便去通过朋友，去找一些人口贩子，买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回来，好吸引一些新的客人。但是，漂亮的姑娘那有这么容易找，就算有，价钱也不低。奴家为了省钱，所以最后不过是买了几个清秀娃儿罢了……”

　　“那我呢？”见十娘没提及我，我立刻出声问道。

　　十娘瞥见聂隐神色，见没发怒，才继续答道：“……海棠根本不是奴家买回来的，其实是一个人口贩子亲自送到奴家的门前的……一分钱也没花过……”说着，竟然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我们两人神色微变，知道已经问到点子上了，聂隐便追问：“那你记得那个人口贩子的外貌衣着吗？”

　　十娘原本还有些陶醉，但听见聂隐的声音时，立刻道：“记得，当然记得！”

　　我和聂隐对往一眼，互相透露出一丝喜色，想不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

　　“说，把那人的外貌形容出来。”

　　十娘便道：“虽然事隔四年，但那人的印象，奴家记得颇深，他是个中年男子，留着一撇八字胡子，最独特的是，他一身花衣……”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恩，还一副很骚的模样。”

　　采花贼？

　　听十娘的描述，这个人不是在扬州城里遇到的采花贼吗？聂隐和他交过手，说他会上邪剑法，难道，他真的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党？

　　虽然线索已经十分明朗，但我还是谨慎多问一句：“他身边没其他人吗？”

　　十娘又回忆片刻，接着道：“没有啊，他那时候一个人，抬着昏迷的你，来到莲花楼里便要见奴家……奴家见你姿色出众，而且对方又不收分文，所以想也没想就把你留下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我心里一紧。

　　“……不过那人好象很舍不得你，目光不停往你身上瞄，起初奴家还以为他是被迫卖女呢。”

　　“……”

　　聂隐见问不了什么，立刻不等十娘反应过来，便再次点了她的睡穴。

　　“我要走了！”

　　“去哪里？”

　　“既然已经有线索了，我想去找那个淫贼。”

　　“你？”我听出他话里意思，心里一紧，问道：“难道你要去找那淫贼？想找那些黑衣人报仇？”

　　“恩！”他木然点头。

　　“这太危险了，那淫贼武功不低，又会上邪剑法，如果他同党出现，即使你也很难应付，不如……”我沉吟一下，又道：“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这事情我一个人去办就可以了，而且……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聂隐拒绝道。

　　“我现在也会武功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不肯放弃道。

　　聂隐一怔，看着倔强的我，半响之后，轻轻摇头，道：“你不是一直逃避关于玉瑶的一切吗？”

　　“……”我哑然。

　　聂隐见我不语，转过身来，便向门口走去。

　　我略微犹豫，最后还是对着聂隐的背影，轻声道：“记得回来！”

　　他停顿下来，微微回头，愕然地看着我。

　　深呼口气，我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要留在我身边吗？”

　　……

　　一丝笑容浮现，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女侠

    离开莲花楼后，我独自走在大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再回到祁海哪里了。不过，至少还要跟小菊那个丫头道别。

　　“小菊，我心有急事，要走了，以后再回来找你。”我找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告辞。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若……我相公找来，就告诉他我往西边去了便是。”

　　我不怕他找不到我，以他本事，我并不担心。

　　“小姐。”小丫头不舍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脸色戚苦，使我有点不安，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片刻之后，我微笑道：“我走了，你可要好生照顾你的祁公子”

　　小菊愣了一下，接着低声道：“小姐，祁公子这些天都躲在房间里，奴婢很担心。”

　　我心里苦笑，祁海的心结恐怕要时间来冲淡了。

　　“小姐，你很喜欢姑爷吗？”小菊突然一问。

　　姑爷？是指聂隐吧？

　　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答，又怕让她看出什么，只好道：“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他当日救了我，这本来就是我自愿委身于他的。”

　　这话半假半真，毕竟玉瑶与聂隐成亲，确是两情相悦。

　　“小姐……”

　　“好啦，不要说了，我也该起程了。”我打断她的说话。

　　“恩。”小菊含泪点头，把我送出大宅。

　　临走前，小菊又问：“小姐，你真的不跟祁公子道别吗？”

　　我摇头道：“不了，他总会有一天忘记我的，你就好好照顾他吧，相信你跟他，总会有一天开花结果。”

　　小菊脸上乏起红晕，低头不语，只有那双眼眸，充满了希冀。

　　……

　　好久没自己一个人独自旅行了。

　　出城以后，由于不用赶路，我没有骑马，也没有运起久违的轻功，就那么轻松的散步在大路，放松享受难得的安宁。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今正邪两道为上邪剑谱纷争不断，聂隐现在又跑去调查那伙神秘黑衣人，恐怕江湖日后，再难有平静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明珠他们现在如何？我现在和聂隐已经是系在一线，像杨不易这些正道伪君子，怕也不会放过我了，我也不能老依靠聂隐的庇护，看来，这些日子里，我要尽快把武功练回过去的高度……”

　　忽然，我有了一个新想法：“聂隐如今返回中原，我也归不得丹霞山，何不趁现在，找一处安宁地方，把上邪剑法修炼好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随后我一边走一边念诵《阴之卷》的内功心法，这心法和其他内功心法不同，易学难精，修炼近半个月，那种奇异阴寒之气才开始在丹田积聚些许，如果要达到过去般雄厚内力，实在需要不少岁月。

　　半途打听，得知西面有一雁山，风景如画，钟灵地秀。

　　或许，哪里可以作为暂时的安身之所吧？

　　……

　　十二月时节，寒冬将至，我来到花泠西面的雁山下。

　　一路踩着苔痕遍布的石径，两旁是危岩秀峰，幽谷绝境，树木参天，几只鸟儿在婉转地轻唱，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循溪渐进，不久便到了飞雁谷。

　　飞雁谷前有形如飞雁的大雁峰，后有形如屏风、五色相间如彩霞的雁霞嶂，西有陡峭如柱孓然风物之中的天雁峰和孤拔清俊的秀雁峰。

　　抬头望去，只见峰岩峭立，危峰乱叠，移步换形，或灵秀或雄奇，或如牧童、或如夕阳恋景、或如雄鹰振翅。继续前行，时有空谷幽涧夹杂溪水潺缓，凉风送爽，连空气也似滤过一般，散发着崖岩上松树与花草的清香味儿。

　　渐渐地，沉浸在美妙的风景里。

　　半响，轻叹一声，喃喃道：“记忆里，丹霞山也是这般俊美！”

　　过了秀雁峰，继续向前面走去。

　　听附近的农家人说，这里大概千百年前这里曾有火山爆发，火山喷薄出的岩浆覆盖了荒草乱石的野径，或青灰，或黄白斑斑。路旁就是深涧，涧边斜着些芦苇，水里映着竹影。沿涧深入，踏上云雨漠漠的径行峡，远远看去，山坳里有竹桥一架、草舍数间。此时凉风不绝如缕，可以听见山风扫过松树尖的啸声，峭崖下溪流穿行在顽石间的淙淙声。

　　一路行去山坳里片片雾岚腾起，而道旁的巨石再也遮不住大瀑布畅快淋漓的欢唱声了。

　　举头望去，落差六十丈的大瀑布宛如一挂银帘自九天垂下，但到半空中时又腾空摇荡，最终只轻轻地拂扫着潭面。

　　我贴着岩壁，闭上眼睛，早已迷醉了。双目朦胧，脸上似乎有一层水雾，不知是瀑布散落的水花，还是震惊于美景不觉流出的泪水。任风送来薄雾轻珠润上脸面，倾听着沿壁滴水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天籁之音。

　　眼前的潭水是碧绿的，满山的青树绿草浸染着它，宛如一块稀世的翡翠，在山中被天公神斧横截了一道口子，尽享天地精华的润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碧绿的潭水，深邃得叫人不禁想跃入潭中畅游一番。

　　想是瑶池的琼浆便是如此吧，啜一口只怕能睡上千年。

　　沉醉了好久，我抬头看见瀑布上方的山巅，那里绿树掩映，雾气弥漫，令人神往。

　　等了片刻。

　　我轻提真气，飘身而起，不久站在山顶。举目望去，眼前竟然十分开阔。

　　山顶很平，中间有个数十丈大小的湖泊，湖水如玉一样的晶莹，阳光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湖边绿树环绕，芳草凄凄，这个大瀑布就是从湖边的一个低凹处流下去的。

　　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湖边有块巨石，上面写着“雁湖”两个字，字迹深有一寸，似乎是人工雕刻出来的。仔细品位，我也觉得这两个字描述得非常贴切。

　　林间有一条小径，曲曲折折似乎能环湖一周。我沿着小径前行，走了很久，感觉至少环湖两三圈，可是眼里看到的景物竟然没有丝毫重复。小径依旧向前延伸。

　　约莫一刻时辰，这路才到尽头，迎入眼前，有几户房舍。

　　这些平房围湖而起，中间有良田桑树，隐约间，还见到几个身影在田中劳作，想不到，雁山中，竟然别有洞天。

　　沿着小径走进村子里，几个在路边嬉戏的小童，不时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看来是第一次见到外来人。

　　我向他们微微一笑，表现出有善的样子，正要向他们询问，突然，前面响起一阵惊呼声。

　　抬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小径上，一只大黄牛正向这里冲来，那声呼喊，正是牛背上的那个小孩发出的。这个小孩伏在这疯牛上，身影颠簸，恐怕要摔下来了，那些赶来的大人均不忍地闭上眼睛。

　　要救他！

　　我心中一凛，同时运起真气，踩记忆中的丹霞轻功，飞身略过疯牛，堪堪把小孩抱在怀里。

　　那些大人看了，立刻跑来道谢，尤其是那小孩母亲，便要向我磕头谢恩。

　　“女侠，谢谢您救了我家娃儿！”

　　女侠？

　　这种称呼多久没听过了？不过，以前人家称呼我是“壮士”或者“少侠”，现在这个“女侠”实在让我有点汗颜。

　　我脸上一热，连忙把她拉起来：“大婶，您起身先！”

　　那小孩母亲起来后，还坚持让我去他们家里作客，盛情难却，我最后推辞不了，只好接受她的邀请。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舞剑

    深夜。

　　雁山，雁湖边。

　　天色阴暗，不见有月亮星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整个雁湖。我一身卷绿锦衣，独自伫立在雁湖后的大瀑布下。

　　此处名叫大雁瀑，其实就是雁山上最有名的所在。

　　大雁瀑下，便是雁湖，它湖水如玉一样的晶莹，月光照射下蒸腾着雾气，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湖边深深绿树环绕，芳草凄凄。湖水又是碧绿的，平静如镜，满山的青树绿草浸染着它，宛如一块稀世的翡翠。与瀑布相连处，却汹涌澎湃，雾气弥漫，令人神往。

　　雁湖的名字来历，也是从此而来。

　　今天晚上月黑风高，显然并非欣赏雁湖美景的时候，此刻不要说是雁湖的瀑布上，就是湖边上村民聚居之处，也是一片黑灯瞎火，显然众人都早已经入睡了。

　　午夜练剑，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孤僻冷清的所在。

　　月前从山下买来的长剑，还在我的身后，在月光下轻轻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照亮了周围些许地方。夜风冷冷吹来，将我一身云绿锦衣，轻轻吹动。

　　鬓边，有几丝柔的秀发，被风儿吹的乱了，拂过我白皙的脸庞，只是我却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默默地站在大雁瀑下的最前方，怔怔地向着远方的湖面凝望。

　　山风，渐渐大了，我的衣裳开始在风里飘舞。

　　往前再进一步，就是一片碧绿，就是深深寒潭。

　　风这么急，冲入怀里像是要把人撕扯一般，脚下的深潭也突然蠢蠢欲动，从不知名处伸出黑暗的手，缠住我的身躯，想把我拉入深潭。只是我竟仿佛是痴了一般，只是默默凝望着，风吹着我此刻那么单薄而脆弱的身体，就像是，黑暗中盛开的莲花。

　　夜色，深深。

　　“呛啷……”

　　一声锐响，在黑夜里突然响起，夹杂在瀑布声中，远远回荡开去。

　　长剑出鞘，在黑暗里绽放出灿烂光芒。碧绿色的身影随之腾起，凛冽的山风霍然席卷而上，伴着那碧绿色身影，在大雁瀑下，开始了美丽到不可一世的上邪剑法。

　　我就在这大雁瀑下，深深咬住了唇，身子仿佛随风飘荡，如飘絮，如冷花，舞出了这世间最美的身姿。化作碧绿色浮光，用尽了所有气力，脸色那般苍白，仿佛还看到淡淡汗珠，可是我竟然还不停下，也许身体倦了，才能忘却所有！

　　所以我舞着，舞着，夜色里那道身影，幽幽而美丽……

　　“叮！”

　　轻轻的一声脆响，长剑缓缓的从手中挥出，落了下来，那锋锐的剑锋根本无视坚硬的岩石，如刺雪一般，无声无息地刺进了石头之中。

　　灿烂而美丽的碧绿色身影，渐渐低伏，黑暗悄悄涌上。

　　黑暗中，我低低喘息着。

　　有水珠，轻轻滴下，落在石头上，许是疲累后的汗水？

　　我轻轻的喘息着，喘息着，然后慢慢的平静下来，目光抬起，却有淡淡的喜悦。

　　抬头，望天！

　　苍穹无垠……

　　夜风吹来，仿佛有淡淡绰约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原来疲累过后，嘴角却有淡淡的微笑出现。

　　阴之卷一重首式——不生，天道阴阳而已，阳主生，阴主杀，未有阳而不阴，生而不杀之理。（阴之卷剑式名由灯绒提供，特此鸣谢！）

　　深夜里，古远的文字仿佛魔咒，低低地回响在黑暗中。

　　*****************************************************************

　　翌日

　　阳光柔和地泻了进来，有点刺眼。

　　我从床上撑了起来，望着窗外忙碌的农夫身影，怔怔出神。

　　回忆起昨夜剑姿，我的嘴边再次勾起淡淡的弧度。

　　上邪剑法的第一式，我总算能融会贯通了。

　　梳洗一翻后，我推门出去，只见简陋的桌面上，已经放着一碗小米粥，小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又睡过头了。

　　我露出一丝苦笑，最近不知怎的，老是贪睡，看来夜里练功，也有坏处。

　　坐在桌前，我开始用膳。实话说，张大娘的手艺不错，如此简单的小米粥，在她手里却做得如此香甜。

　　突然，门打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走进来。他看见我，便露出可爱的虎牙，喊道：“姐姐早啊！”

　　已经日上三竿，不早了。

　　我再次苦笑，向他微微一笑，问道：“牛娃儿，你怎么回来了，不用放牛吗？”

　　“我忘记拿笛子，所以回来了。”

　　说罢，跑进他自己的房间里，片刻之后，拿着一支木笛出来。

　　“我要走了，姐姐再见。”

　　“慢慢走啊，这次不要爬到牛背上去了。”

　　“恩！”

　　……

　　看着牛娃儿远去的身影消失了，我才收回目光。这孩子，就是我当日救下来的牧童。那时候孩子的母亲张大娘

　　对我感恩戴德，所以让我在这里住下了。我原本便要找一处安身之所好好练功，所以最后也答应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快两个月了。

　　聂隐？

　　蓦然地，那张刚毅冷淡的容颜在我心头浮起。

　　可恶，又想起他了。我心里暗骂，但却抹不去那淡淡的担忧和思念。

　　这日子已经不短，但却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从聂隐返回中原到现在，我便在这条村子里住下，每天除了练剑便是练剑。日子下来，内力渐渐厚实起来，凭着夜惊航的记忆，除了修炼上邪剑法外，我也把以往的丹霞武功练回来了。尽管还不及前生，但是，现在至少已经有自保的能力。

　　或许，该去找他了。

　　念及此至，我立刻把小米粥给吃完，然后拿来一些纸笔，修书一封，算是给张大娘一家告别了，张大娘的丈夫是城里人，应该识字。我也放心把信压在碗下，确认他们能看得见才进去房间里收拾包袱。

　　两个时辰后，我已经走在雁山山下了。

　　望着眼前宽阔的官道，前路茫茫，我知道该要买匹马了。于是在路上打听，立刻向这里最近的小镇出发。

　　途经一个树林，我正要找一处干净地方休息，耳边却听到一阵打斗声和呼喊声。

　　“救命啊~！”

　　我心里一怔，凝神走去，抓紧手中的长剑，缓缓向前探去。绕过几棵大树，不远处，看见一伙大汉围着一辆马车。刀光剑影，却是那些家丁或保镖正在努力抵抗那些大汉的进攻。

　　人群里，一个年纪老迈，衣着华贵的老爷，正求饶道：“大……大爷，您们求财而已，何必伤我们性命呢？”

　　哪个站在最外面观看的黑壮汉子立刻哈哈大笑，道：“老子若今天把你们放了，岂不是等于让你们告诉官府，我们黑狼寨众，就在此带地方抢劫？”

　　“大……爷，我……们绝不会报官的，求你饶命啊！”

　　“废话，大爷我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密。”黑壮汉子冷笑一声，接着残忍道：“兄弟，快把他们杀了，好快回寨里快活~！”

　　话毕，那些喽罗齐齐大喊一声，手里的刀挥得更凶更猛，那些家丁保镖眼看就抵挡不住。不容半刻，便倒下大半。那个老爷，更加吓得往马车边上躲，哆嗦着，不敢出声。

　　我远远看去，心里一怒，知道不能不管。于是拔出长剑，踏着清风步，飞身杀入山贼群里。

　　清风扫叶，马步行空，落叶归根……

　　这步法正是我过去所独创的轻功，曾经传授给莫问小子。今天使出，比过往虽然略有不如，但足够对付这些山贼喽罗。身影一过，长剑一挥，便留下一道颈上血痕。

　　山贼们惨声四起，那些得救的家丁保镖已经呆呆地站在一边，惊魂未定。惟独那个老爷，居然不再惊慌，只怔怔地看着那抹碧绿身影。

　　“你，你给我小心些！”

　　黑壮汉子知道碰上江湖人了，习惯性地留下狠话，便带着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我并没有去追，只因脸色有几分苍白。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杀戮，今日一战，那份血腥让我几欲呕吐。回过神来，也不想多理会，正欲离开，却被一人挡住。

　　我愕然看着眼前的老爷，只见他眼里泪花闪烁，激动地看着我。以为他要来向我道谢，便拱手道：“这位老人家，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那老爷却充耳未闻，激动地抓住我的双手，喊道：

　　“瑶……瑶儿？你……你真的是瑶儿吗？”

　　“……”

　　PS：原本想写一些小棠在山中修炼的日子，但看见书评里有人提到让情节发展快些，我只好用这一章带过算了，毕竟修炼这玩意的确挺无聊的说。

　　另外在这里说一下，小棠MM现在算是真正恢复武功了，但还是不会太厉害。虽然有夜的记忆，她学武能事半功倍，但毕竟日子尚短，尤其内力需要日子积累。所以她要成为高手，还有走一段不短的路啊~！囧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亲人？

    “瑶儿，真的是你吗？”眼前的老人激动得把我的手紧紧捉住。

　　“您是……”

　　“瑶儿，我是你大伯啊，你忘记了我啦？”

　　“大伯？”

　　“瑶儿，大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我……我在做梦吗？”老人喃喃地道。

　　我愕然地看着他，还没从他的说话里回过神来。

　　他叫我瑶儿？难道这个老人认识玉瑶？而且，他还说他是我的大伯，这更加叫我震惊不已。

　　“瑶儿？你……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那老人见我不言不语，所以问道。

　　我还未答话，他却露出一副负疚的表情，沉声道：“都怪我，都怪我这个老儿不，瑶儿你现在还怪大伯我当年阻止你跟那个姓聂小子在一起的事吗？”

　　“啊？”我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他，轻声问道：“老伯，你……你认识我？”

　　老人似乎认为我这是在生他的气，所以道：“瑶儿，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认识我吗？哦……我，我知道了，你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呜，都怪我，你不认我这个大伯是应该的。”

　　说罢，老人竟然再次抽泣起来。

　　我有点头疼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安慰。

　　看来，这个老人说不定真的是玉瑶的什么大伯了，之前我也曾听聂隐说过，玉瑶姓计，出身盐商，自小父母双亡，一直都寄居在她大伯哪里，而她大伯同样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不过，聂隐和玉瑶相恋，却遭她亲如父亲的大伯阻拦，后来玉瑶为了聂隐，毅然离开计家，结果一去便去了四年了。

　　真想不到，我今天救了的人，竟然便是玉瑶的大伯，也就是，我的……大伯？

　　虽然这个老人可能是玉瑶的亲人，但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于是问道：“老人家，您是否姓计？”

　　想不到我这话一说，老人竟然哭得更凶。

　　“瑶儿，你……你生大伯气，大伯是认了，但是，大伯求你，求你去见你大伯娘一面，你大伯娘自从你跟姓聂的小子出走后，就每天想念不已。你一去就四年了，你大伯娘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老人越哭越是伤心。

　　这……这该怎么办？

　　我看着眼前哭泣不已的老人，心里郁闷至极。聂隐这家伙当年把玉瑶给拐跑了，今天却要我来收拾这残局？那个什么大伯娘，估计是想念侄女儿给念毛病来了。

　　不过，既然他是玉瑶的亲人，那么应该也算是我的亲人吧？

　　念及至此，我柔声安慰：“老人家，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的大伯，我……我失忆……”

　　呃，失忆这种说法，应该比较好解释我现在的情况吧。记得齐星前辈说过，我现在的身体里，有玉瑶的灵魂，也有夜惊航的部分灵魂，如今的我，可以说既是他们，也不是他们。

　　老人立刻停止哭泣，愕然地看着我，半响才颤声问道：“瑶儿，你……你失去记忆了？”

　　“恩。”我苦笑地点头，道：“小女子现在叫海棠，并不知道你所说的瑶儿是不是我。”

　　老人顿时哑然，脸色也有点难看。

　　“老人家，小女子的朋友曾经说过，我姓计，所以，我刚才才冒昧问您一句，您是否姓计？”要装失忆，我自然也要装糊涂了。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道：“是的，老夫姓计，你……你是我的侄女儿，闺名唤玉瑶，你……你真的没印象？”

　　我自然摇头说不知道。

　　老人失望，叹息一声，道：“难怪，难怪瑶儿你四年也不曾回家，原来，你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我……”我哑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不过，既然骗了，我也不能解释。因为，我总不能说，玉瑶被人陷害，在青楼里待了四年。

　　老人转身偷偷拭去眼泪，良久，才又转身过来，向着我，道：“瑶儿，你……你能跟我回去盐城一趟吗？”

　　去见那位大伯娘？

　　我想到这点，但却不能立刻答应他。现在我可要回去打探聂隐和明珠消息，不能耽搁时间了。

　　老人见我不语，竟然恳求，道：“瑶儿，大伯知道你忘了我们，现在让你跟我回去，是太唐突了。但是，血浓于水，大伯我没什么好盼，只盼一家人能齐齐整整。你回家了，说不定能让你记起什么……”

　　血浓于水？

　　我突然想起我惨死了的家人，那份属于夜惊航的悲剧。夜惊航自小就失去所有亲人，尽管丹霞山上，他有所有师兄弟的关怀，但却缺少那份血脉相连的感觉。

　　眼前的老人，却与如今的我，有这份恩亲？

　　俗话说，女子感性。我现在也是半个女子，心里对各种情感隐隐渴望。老人哀求的眼神，让我想起属于过去的亲情温暖，心里软下。想着，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道：

　　“好啊！”

　　老人狂喜，刚才郁郁的神情一扫而空。立刻拉着我，向马车里走过去。那些早已经看呆了的家丁，急忙跑来向老爷道喜。对着我的时候，还一句：“大小姐，大小姐”的叫个不停。

　　马车走回官道上，我和老人安稳地坐在马车里。

　　老人不停地打量我，仿佛要把我看个真切似的，喃喃说道：“瑶儿，你真的变了。”

　　当然变了，我根本就不是玉瑶。

　　我心里苦笑，嘴上却道：“老人家，我……”

　　“瑶儿，你叫我做大伯好吗？”老人打断我的说话，恳求道。

　　“……”我犹豫片刻，道：“好的，大伯。”

　　老人，不，应该是大伯。他喜极而泣，眼里再次挂满泪水，喃喃道：“好，好……”

　　“大伯，我们现在就去盐城吗？”我问道。据我知道，盐城是炎黄和花怜东方疆界下的一个海边城镇，虽然离这里不远，但与中原却还相差数百里，看来，我想回到中原找聂隐，还要花一段时间了。

　　……不过，他应该没事的。

　　“瑶儿，自从你离开后，大伯我可十分挂念你……”

　　大伯的声音又传来了，道：“当年大伯收到你给我们两老的道别信后，大伯就后悔了，我千不该万不该，迫你嫁你不喜欢的人，不然，你也不会跟姓聂的小子私奔，若不是我今次亲自来花怜走一趟生意，恐怕也很难见到你了……”

　　什么？私奔？

　　想不到聂隐还真老土，我听的简直哭笑不得，这下好了，我现在都成了私奔回娘家的女儿啦。

　　“瑶儿，你现在究竟过得如何？怎么不见那聂小子跟在你身边？还学了一身武功……”大伯又问。

　　这……还真不好解释。

　　我思量片刻，才道：“……是这样的，我失忆了，不知道谁是您老人家口中的聂小子。”

　　“啊？”老人愕然，半响后却露出一丝微笑，道：“也好，也好，那种江湖人本来就不适合瑶儿你，你忘了他，也是好的，只是，这些年来可苦了你了。”

　　“……”我表面保持平静，心里只好向聂隐道歉。

　　数日后。

　　我和这位大伯，终于来到了盐城。计家本来就是炎黄国里的一大商家，世代经营食盐。盐城过去，听说只是个海边小镇，自从计家在这里发起食盐经商后，这里便逐渐繁荣兴盛起来，朝廷每年，在盐城里得到的税收收入，比起其他普通城镇，多出数倍，因此，计家在这里的地位，比盐城城主还要高出许多。

　　这不，我自从跟大伯进城后，那些路上的商贩们，都匆匆来给他老人家打招呼。

　　“大伯，您在这里可受欢迎。”我道。

　　“呵呵，都是祖先挣的光，大伯我不过是继承祖业，让盐城百姓过上好日子罢了。”大伯捋着胡子笑道。

　　想不到计家还是慈善世家，没有一般贾商为富不仁的作风，玉瑶在如此环境下长大，难怪会如此温柔善良。

　　很快，马车使进一家大宅里。大伯安排后所有事情后，便带着我走进大厅里。

　　“瑶儿，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大伯现在就亲自去叫你大伯娘来，给她一个惊喜。”大伯吩咐道。

　　“恩。”我轻声应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中年美妇突然从堂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看到我就伸出双臂朝我扑了过来，“我的瑶儿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婶婶真的好高兴啊！”说罢，竟拥着我喜极而泣。

　　大伯同样激动不已，含泪看着我们两人。

　　尽管我记忆中没有他们，但是，那种真切的关怀与爱护，却让我感受到那份久违的亲情。

　　……这就是我的亲人？

正文 第七十章 秋千

    翌日

　　我才一动，头上就传来了一阵晕眩，按揉了一下额头，这才坐了起来。看来昨晚被大伯娘拉去房里聊了一夜，没好好休息，所以才起床就感到一阵疲乏。

　　“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耳边，一个欢欣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姐？

　　“是小如吗？”我轻声唤道，听说，这丫头是以前一直侍奉玉瑶的丫鬟。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一只细嫩的小手探上了我的额头，“不烫啊？糟了，得请大夫来诊治一下才行。”

　　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没事，可能昨夜没休息好。”我急忙阻止。

　　“可是……可是……小姐要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小如……”说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看见这个小丫头这副模样，我不禁想起小菊，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我才安慰，道：“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就是有点头眩和疲乏，我心里补充一句。

　　“真的？”那女孩收起眼泪，一脸不信，“小姐啊，你真的没事？”

　　我微微转过目光，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然后没好气地道：“真的没事啊，我肚子饿了，你快点给我准备早点吧……”

　　“那不用我给你梳洗吗？”女孩又觉得不妥，但见我脸色不好，以为我真的饿坏了，所以又说：“小姐，你真的饿了？厨房里已经熬好了燕窝粥了，不如小如拿来侍候小姐吃一点？”

　　“不用和大伯和大伯娘一起用早点吗？”我奇怪的问，毕竟这是大户人家，我记得一般都是一家子围在一起用膳，尤其是长辈在家，说不定还要先去请安。

　　“小姐，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老爷早就去盐行里了，至于老夫人，她也去了庙里给小姐祁福。”

　　“……”

　　我向窗口外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小如望了我一眼，然后往厨房而去。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只觉得心情一阵复杂，想不到，千绕万转，最终回到这里，这个原本属于玉瑶的家。接着，又想起聂隐，现在看来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我。

　　正想得出神，小如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瓷盅。

　　小如见我坐着不动，衣服和头发也没弄好，所以便道：“小姐，你还没梳洗好吗？”

　　我不想麻烦她，只好说：“不用了，先吃点东西吧。”

　　“哦！”

　　她应了一声，便坐在我面前，小心地将瓷忠上盖着的瓷碗拿了下来，再翘起兰花指将盅里的燕窝粥一勺一勺地舀了出来。

　　“不用你服侍了，我自己来便可以。”说着，我又想接过她手里的瓷碗。

　　小如闻言，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眼里立时蒙上一层水雾，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

　　看着这个小婢这副样子，我不禁又生起了不忍之心，但又觉得她太爱哭了，按了按自己尚在乏眩的太阳穴，伸出一只手，道：“别哭，别哭，你喂我吃好了！”

　　小如立时换上了欢欣之色。

　　脸色变得这么快？这……丫鬟……也太厉害了吧……也不知道玉瑶过去如何忍受？

　　虽然这燕窝粥很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吃了两口便吃不下去了。最近也不知怎的，身体老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看来，这不像练功过度带来的后果。

　　小如见我脸色有点差，想让我去看大夫，又不敢说。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练功，对小如问：“我想出去走走，这里有花园吗？”

　　“哦，那让小如带你去吧。”

　　等小如收拾好东西后，她便带着我走出去。

　　昨天我没出过自己的房间，也没四处走过。只知道大伯应该十分富有。谁知，我一出厢房，便看见眼前正是雕栏玉砌，朱漆画栋，布局精巧，曲径通幽，我暗自诧舌，看来计家在盐城地位，果然非同一般，难怪大伯以前如此看不起聂隐。想必认为江湖闲人，配不起玉瑶。

　　转过几坐石雕龙门，我们来到后院里，小如从大伯口中，知道我“失忆”了，所以在路上不停地在我耳边唧唧喳喳，好让我回忆“过去”。

　　我苦笑地不时点头回应，不禁懊恼不已，看来不把这活宝掀走，我是很难安心练功的了。

　　“小如，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我硬着头皮道。

　　“小姐，你……你不要小如给你说话吗？”小丫头眼里又开始蒙上水雾。

　　“……这，我想一个人回忆一下，这样有助我恢复记忆。”我眼皮一跳，立刻急中生智。

　　果然，听我这样一说，小如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道：“那我去给小姐你打扫闺房吧，小姐你就在这里慢慢想哦。”

　　“恩，我会的。”我飞快点头，生怕她改变主意。

　　小如给我福了一福，正要转身离开，但半途，却回身过来，脸有笑意。

　　“小如，怎么了？”我心里打突，紧张地问。

　　“小姐……”小如冲我神秘一笑，向周围瞄了几眼，才轻声道：“小姐，你果然还是最思念聂公子？”

　　“啊？”我不解。

　　“嘻嘻，小姐，你忘记啦，这里是你和聂公子第一次邂逅的地方。”

　　我哑然，想不到这花园还有聂隐和玉瑶的一段故事。不禁向四周多望几眼，但却没发现这里有何特别之处。尤其四处高墙围起，真的很难想象玉瑶这深闺千金如何和聂隐邂逅。难道……

　　正想向小如问个明白，但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我苦笑，只好不再理会。

　　向花园里走去，片刻之后，我来到一棵枫树下。

　　现在是冬天，天气渐冷，这枫树和花园里其他植物一样，已经开始落叶凋零。站在下面，不时飘落几片红色的叶子。

　　正要找一处干净地方坐下运气练功，但却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树下，几条绳索放下，吊着一块木板，做成一个简单而结实的秋千，阳光下，它正随着那萧索的北风前后轻轻回荡，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朦胧间，我仿佛看见一个娴静的少女，正姿态优雅地坐在上面，她仰头看天，美丽的容颜带着几分愁绪，裙摆下，那修长的双脚，正漫不经心地随着秋千晃动。

　　玉瑶！？

　　我揉了揉双眼，想驱走了这种奇怪的幻觉。蓦然，我想起小如说过的话，这里是聂隐和玉瑶邂逅的地方？

　　记忆里，那少女正坐在秋千下，仰头，看天。

　　我心中一动，慢慢向着秋千走去。

　　一步一步。

　　到了，我站在它前面，双手慢慢落在其中一条绳索上。一股熟识的味道，突然从上面传来。

　　心里一紧，我向下坐去，摆出记忆里的姿势。

　　仰头，看天。

　　目光，竟然恰好落在对面的墙头上。

　　眼前的景物再次朦胧起来，那记忆的潮水纷纷踏至，仿佛看见一修长的身影，正懒洋洋地躺在墙头上。

　　……

　　那少女，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对着那墙头上的男子，道：“这位公子，你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那男子，睁开一只眼睛，瞥里一眼墙下那个坐在秋千下的美丽少女，笑道：“小姐，你这是关心我吗？”

　　他言语轻浮，涉世未深的少女俏脸不禁一红，但还是忍不住，道：“墙上太高了，你……你这般躺法，很容易摔下来的。”

　　他愕然，双眼睁开，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个“多管闲事”的少女。

　　半响，再那少女的惊呼声中，轻轻跳下来。

　　他竟然“飞”下来了？少女吃惊地看着他，掩住小嘴，才没让惊呼声惊动府里的下人。

　　男子看见少女可爱的表情，觉得有趣，故意道：“看来，这墙是摔不死我的了。”

　　少女愕然，片刻之后才明白他话里意思，也不气恼，只觉得这人能“飞”，十分有趣，不禁出声问道：“奇怪，你怎么能没事？”

　　“这墙不高，难不了我。”男子笑道。

　　“不高？”少女抬头往那高墙一看，脸上浮起一副不信的表情。

　　男子微微一笑，突然拉过少女，把她抱进怀里，轻轻一跃，再次落在墙头上。

　　少女只觉得身子一紧一松，耳边风声作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发觉和男子站在墙头上了。瞥见下面，只觉得一阵晕眩，几欲跌倒，只好倚靠在男子怀里。

　　“怎么样，还觉得这墙很高吗？”男子充满笑意的声音传来。

　　“你……”少女不知所措，她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这男子邪魅的声音，不断挑逗她薄弱的神经。

　　男子看见怀中少女眼里浮起水雾，惊觉自己太过放浪，只好带着她轻轻落回地上，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脚下塌实了，少女也不再心慌，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原谅了对方的卤莽举动。

　　男子松了口气，见天色不早，便向少女道别。

　　“我叫聂隐，你叫什么名字？”临别前，男子向她问道。

　　“这……”少女迟疑，毕竟向陌生男子说出自己的闺名，实在于礼不合。

　　男子似乎明白，也没在意，微微一笑，便转身跃上墙头。

　　少女原本还在犹豫，但见他要走了，情急下，只好对他墙上的背影，喊道：“玉，玉瑶，我……我叫玉瑶。”

　　男子并没有回头，只是向她微微摆手，道：“再见了，玉瑶妹妹。”

　　少女一愣，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良久，才露出一丝别样笑容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暗流(上)

    数日来，派中上下正为掌门之位争论不休.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沉浸在无形的紧张气氛中整整一天的丹霞山似乎也慢慢的进入沉眠，幽暗的灯火缓缓熄灭，除了那个清冷孤寂的落霞殿。

　　落霞殿是供奉历代丹霞派掌门灵位的地方，此时大殿的大门依然向外打开著，凄冷的夜风呼呼吹过，把殿上依旧燃烧的蜡烛吹得明灭不定，在地上投射出诡异的影子。门外远处，寂静之中，彷佛有什么声音在低声轻语，似哭泣，似低笑，又似乎根本就是风吹树动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只觉得心中有些发冷。

　　从殿上那几根还在苟延残喘的残烛照到屋外的光亮中，这个冷清的夜晚，屋外还飘著淡淡的薄雾，如轻烟一般，在黑暗和阴影处，飘过来荡过去，变幻著各种形状。

　　而大殿之上，彻夜守灵的人，却只有一个周天行。

　　前段日子，他和明珠随黄圣等人回到丹霞派，虽然已经撇清了与聂隐的关系，但扬不易却以他资力尚短为由，极力反对周天行接任丹霞掌门之位。原本，周天行身为上任掌门座下大弟子，理应接掌掌门之位，但是，因为扬不易的煽动，所以派内的长老都否决了他继承掌门位置的资格。

　　他仍跪在灵台前，低著头，眼光飘忽不定，似乎在看著某个不知名处。在他面前的那个铜盆中已经满是烧化的纸钱变的黑色纸灰，随著不时吹进的夜风而颤动著，偶尔有一两片散落的纸灰被风吹起，离开铜盆，缓缓飘荡在屋子之中，然后多半都悄悄的落回在前方的供桌上，飘落在供奉的灵位上。

　　冥冥中，可还有一双眼睛，正望著这一切？

　　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踏在平整的地面走进了落霞殿。周天行身子震动了一下，任谁来说，此时此刻突然在身后响起脚步声音，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他回头望去，眉头一皱，面色有些惊讶，显然来的这个人并不在他意料之内。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但服装与丹霞派弟子大不相同的人，一身道袍，方脸凝重，正是上次在昆仑山上，有一面之缘的道门长老——玄木道人。

　　周天行看著玄木，玄木也看了看周天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玄木径直走到灵位前的供桌前方，拿起桌上摆放的细香，放到一旁一枝残烛上点著了，对著灵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踏上一步，将香烛插在香炉之中。

　　周天行耐心地看著玄木道人的一举一动，从头到尾，当玄木道人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周天行微微低头，算是弟子还礼，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明白此人为何会突然夜里到访。但语气依然很镇定礼貌地说道：“多谢道长。”

　　玄木道人点了点头，道：“我与你师傅他老人家毕竟朋友一场，虽然这一炷香没所谓上与不上，但总是我一番心意。”

　　周天行还是跪著，看向灵位，也不明白玄木话里意思，只淡淡道：“无妨，道长只要心诚，想必师父在天有灵，必定会欣慰许多的。”

　　玄木道人凝视周天行，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下，道：“周少侠，这些天里，你好象多少有些怨恨扬不易这小人吧？若不是他，你说不定已经成为丹霞掌门。”

　　周天行双眼微抬，似乎没有想到玄木道人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有些奇怪，但看了玄木道人片刻之后，他仍然心平气和地道：“道长误会了，扬不易前辈乃是恩师在世时候的朋友，在武林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天行不敢心存怨恨。只是如今恩师不幸撒手人寰，在下心中悲痛，若有不敬失礼之处，还请前辈代晚辈向扬前辈解释。”

　　玄木道人脸上依然挂著微笑，目光也缓缓转到正前方东方傲的灵位上，在那个灵位之前，装有丹霞派掌门印信的盒子正安静地摆在那里。

　　玄木道人看了一会，忽地从他身上摸出一封信，周天行脸色微变，玄木道人随即忽然笑道：“东方兄啊东方兄，你应该可以骄傲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居然还有个这么了得的徒弟，真是不简单啊！看来，这信是时候交给他了。”

　　周天行面容一沉，眼中厉芒隐隐一闪而过，沉声道：“道长，你说什么？”

　　玄木道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接着，只见玄木道人面上带著神秘笑意，在周天行惊讶的目光下，慢慢将这只手伸向前方灵位，直接摸到灵位之前放置丹霞派掌门印信的那个盒子时，他才把盒子打开，从中掏出另一封信。

　　玄木道人慢慢收回手臂，拿着两封信，转头望著周天行，淡淡道：“这是你师傅让我交给你的。”

　　周天行深深吸气，闭上眼睛，待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精芒大盛，整个人突然从那种沉默颓废的感觉变得精干凌厉，只见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盯著玄木道人，缓缓地复述了一遍：“我师傅，给我的？”

　　原本幽暗阴沉的灵堂，在他这般一站之后，突然变得似乎有些光亮起来，空气中原本的清冷气息也转眼消失不见，有的，只有凌厉的杀机。

　　这个玄木，怎么知道丹霞派掌门印信里藏有玄机？

　　玄木道人却看不出有什么畏惧之意，反而像是对周围的变化什么也感觉不到，还神色自若地向周天行问了一句，道：“怎么，你不相信这是你师傅的信？”

　　周天行冷哼一声，道：“师父他老人家是被人陷害，仓促之下，怎可能有信留下，玄木前辈，你这两封信，究竟从何得来？”

　　玄木道人缓缓遥头，忽地叹息一声，道：“想不到你竟然怀疑我，你师傅说得不错，你的确是个人才。”说著，他看了看周天行，微笑道：“众弟子中，你师傅果然还是最看得起你。”

　　周天行神色不变，但身子却往前踏了一步，冷冷道：“道长你，太夸张晚辈，不过，今天的事，请道长你给晚辈一个说法。”

　　玄木道人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睛向周天行的脚步瞄了一眼，忽然道：“你师傅应该已经过身两个多月了吧？”

　　周天行一怔，不知玄木道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但今晚此人突然秘密来访，态度也委实古怪，高深莫测，更何况他竟然能在掌门信印里做了手脚，只怕是师傅的死，与他关系莫大。周天行心中这般想著，口中淡淡地说道：“眼下是十二月初，十一月刚刚过去了，的确有两个月的日子了。怎么，道长莫非有什么指教么？”

　　说著，他又向著玄木道人走近了一步。

　　玄木道人却随即向后退了一步，点头道：“恩，那你可以打开你师傅的棺木，看看他的尸身如何？”

　　周天行一怔，还没等他会过意来，玄木道人忽地身形一动，转眼闪到落霞殿门口，提气飞出，只有声音还远远传来：“周少侠，想知道一切，跟来便是。”

　　周天行顿时脸上变色，但已经来不及阻止，玄木道人的声音已消失在寂静幽深的大殿上空。

　　不敢多想，周天行最后还是决定跟上去。

　　玄木道人回头微微一笑，对著面色铁青的周天行挥了挥手，道：“周少侠，快来吧，你师傅在等你了。”接著也不多说，身影晃动，在周天行扑到门边的前一刻，迅速飞入门外黑暗之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周天行凭门喘息，眼中满是怒火，又是惊疑。

　　师傅在等我？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在山中飞奔，不屑片刻，便来到落霞殿的后山，这里，又名暮霞峰，正是安葬历代掌门遗体的地方。

　　玄木停在其中一座墓前，想也不想，便向那里打出一掌。

　　周天行赶到，一眼便认出那是恩师的墓地，见玄木出手，心里大怒。但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见“轰”一声，东方傲的墓已经被掌力翻起了。

　　“师傅~！”周天行悲切大吼，落到墓前，狠狠地盯着玄木。

　　玄木道人面无惧色，只是淡淡道：“你看清楚，再决定是否要迁怒与我。”

　　“……”周天行迟疑，半响，才让目光落到墓里。突然地，他身体大颤，不感相信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怎……怎会这样？师……师傅他……”他口齿不清，那只手，只呆呆地指着眼前的墓坑。

　　玄木知道目的已经达成，慢慢向周天行哪里走去，把两封信，塞到他的怀里，道：“看了它，你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

　　周天行呀然，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前辈，你究竟是谁？”

　　玄木凝视着他，半响后，叹息一声：“……跟你一样，都是一个活的无奈的人。”

　　“……”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暗流（下）

    我无奈地看着后面贴身跟着的家丁和护院，不由得叹了口气，只不过是上街走走而已，用不着这样一群人跟着吧？

　　小如走在我身边，瞥见我满脸愁容，关心问：“小姐，你怎么好象不太高兴？”

　　“如果你身后老跟着一群人，你会觉得高兴吗？”我没好气地道。

　　“不会啊！”她露出一副天真的面孔。

　　“当我没问过你吧。”早知道这丫头少条筋，我还问她干吗？

　　“小姐，哪天你在花园里有想起什么吗？”小如突然又问起前天的事。

　　我怔怔神，聂隐和玉瑶邂逅的情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半响，我才幽幽道：“有一点吧。”

　　“小姐你记起了什么？”小如立刻大呼小叫，满脸喜悦。

　　“你就不能小声点吗？”我白了她一眼。

　　“对不起啊。”小丫头吐吐可爱的舌头，接着又问：“那个，小姐，你究竟想起什么来了？”

　　“想，想起你以前在花园里偷偷养了只小狗。”我含糊道。

　　“啊~！”小如突然惊呼，脸色立刻苍白起来，急忙道：“小姐，小姐，小如不是有心把旺财养在府里的，呜，它太可怜了，小如怕老爷不准，才把它藏在花园里。”

　　“……”我不过是乱猜而已。

　　******************************************************

　　扬州城数十里外荒山上。

　　冰冷的阴风逐渐让人感觉到了寒意，天空中低沉的黑云与那个渐渐明显的幽深洞穴，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了离洞口十数丈远之外的地方，向那个洞穴方向眺望。

　　男子看着那个洞穴，似乎也有些莫名的诧异，低声喃喃：“就是这里了。”

　　北风呼啸，似乎突然间拔高了几分声调，让人悚然一惊。男子内力深厚，自然并不畏惧这北风里所蕴含之寒气，停顿片刻，继续前进。

　　很快，门口处，转出一个白色身影。

　　男子停了下来，面目表情地看着来人，似乎并不意外。

　　对方微微一笑，道：“臭小子，怎么现在才来？”

　　男子点了点头，但清冷神情丝毫不变，淡淡道：“进去吧，反正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了？”说罢，不等对方反应，径自走进去。

　　白衣人干笑一声，耸了耸肩膀，跟了上去。从背后看着徒弟那个修长的背影，忽地暗自咦了一声，心里中奇怪：怎么这臭小子的内力好象提升了不少？

　　他默然片刻，最后还是想不出所然，只好默默跟上。

　　深处，枭夜宫分堂的所在之地，忽地黑影闪过，向里面走去。古老的岩洞里，一名身穿黑衣，面戴黑纱的人，正跪伏在地上，道：“段堂主，属下发现有不明的入侵者进入分堂。”

　　“恩。”坐在最上面的段非应了一声，只吩咐道：“你下去吩咐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只让他们直接进来便可以了。”

　　“是！”

　　待手下离开，段非低声喃喃：“聂隐啊聂隐，本堂主正愁如何找得到你，想不到你今天真的主动找上门了，一切果然都在宫主的预料之中。”

　　想起枭夜宫主临走前的说话:“你不必去找聂隐，他既然重现江湖，想必会急着找我们复仇，你上次在扬州里被他撞见，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来这里.你只要待在此处，他自然会乖乖上门……”

　　……

　　洞口之外，远远响起了脚步声，那两个人，接近了这个深深石宫。

　　聂隐和齐星二人的身影，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宫殿门前。

　　枭夜宫？

　　齐星抬头，向头顶上漆黑的门横望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三个字，感觉有些诧异。江湖上，何时多了一个枭夜宫？前段时间，齐星独自留在中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和聂隐早有商量。让聂隐带海棠去花泠调查当年捉走玉瑶的黑衣人身份，而他自己，则留在这里，四处打听江湖里的潜在势力。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聂隐，和他有几分相似，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神情之间，眼光中却透露出几分隐约的意外和惊讶，慢慢在洞穴口附近来回走了几步，但一片平静，除了强劲刺骨的寒风之外就再无其他声息。

　　这似乎让他感到了有些困惑，凝视着这个神秘石门，默然不语，似在沉思什么。

　　这神秘组织，正是当年陷害自己和玉瑶的罪魁祸首？

　　……

　　“臭小子，臭小子！”

　　忽然，几声有些惊讶的呼喊从旁边传来，聂隐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从自己莫名其妙的沉思中惊醒过来，向旁看去。

　　齐星脸上有几分讶异，还有几分担心，道：“小子，为师叫了你几次了，怎么你都好似没听见一样？’

　　聂隐脸色微微发白，缓缓将垂在身边腰间的手握紧，却发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手心里居然都是冷汗。他深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了下来，淡淡道：“没事，你发现了什么吗？”

　　齐星摇了摇头，道：“没有，这里除了寒风阵阵有些诡异之外，连一个人的踪迹都没看到。”说着，他转向聂隐，道：“那你发现了什么？怎么刚才沉默不语？”

　　聂隐再次沉默了一下，同样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是这里真的大有古怪……”

　　齐星奇道：“古怪，什么古怪？”

　　聂隐没有立刻回答，明亮清澈的眼眸中缓缓闪动着光芒，又向头上的门横处看了一眼，才道：“枭夜宫？我记得四年前，玉瑶失踪的时候，我曾经收到一封信，而那封信的最后落款……正是‘枭夜‘二个字。”

　　停顿一下，聂隐转而又问：“你……究竟怎么知道这组织的存在，还找到来这里？”

　　齐星一听，立刻脸有得色，道：“嘿嘿，臭小子，你这是怀疑老头子我的能力？其实，在你和小棠丫头北上花泠的时候，老夫我就开始四出打探了，后来，大概在半个月前，我发现江湖上一些小门派弟子莫名失踪，所以便化妆混入其中一个正道小门派里。结果，你当我碰到了什么？”

　　“什么？”

　　“是一群黑衣人，他们的衣着，和你给我形容过的黑衣人十分相似。”

　　聂隐瞳孔一收，道：“所以你就这样跟踪到这里来？”

　　齐星默然片刻，又点了点头，道：“不错。”说完，他转头对聂隐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聂隐依旧皱着眉头，似乎此刻他有什么难解心思一直挂在心头，但片刻之后还是道：“恩。”

　　两人一进石门，豁然开阔，里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石窟，旁边岩壁上怪石突兀，各具形状。而在他们处身的石门前，是一条悬空的石径，蜿蜒向前，通向石窟中央。此时此刻，他竟然是处身在这个巨大石窟的半空中。

　　“欢迎两位，本堂主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着一把阴冷的声音，段非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石径上，行走间却连一点脚步声也无，倒真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样子。

　　聂隐见段非，倒也有点以外。虽然他在花泠国的时候，便得知这人与神秘黑衣人有关，但现在在这里碰上他，却绝不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情。

　　“哈哈，聂隐，本堂主本来就奉命去找你，现在你主动送上门，就莫怪本堂主不客气了。”段非狂妄道。

　　“就凭你？”聂隐冷冷一笑。

　　“哼，老子上次不过是给你小情人暗算而已，不然，在没受伤的情况下，你认为你打得过老子吗？”

　　聂隐眼里闪过一阵异彩，脸色却依旧没有变化。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武功的确比自己稍高，不过……

　　这已经是过去时了。

　　段非见聂隐不说话，态度更加张狂，道：“来吧，你们只要乖乖把上邪剑谱阳之卷交出来，老子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哎呀！”齐星突然发出一声怪笑，道：“我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般不懂谦虚？”

　　段非一愣，向齐星那边看去，他并不认识齐星，一直以为他不过是聂隐找来的帮手。现在见对方气定神闲，感觉很不对劲，难道，这人是一个高手？

　　“喂，小子，这样盯着我干吗？”齐星故意挤了挤眼。

　　段非愕然，觉得更加古怪，当下拍了拍手，接着，一群黑衣人瞬间将聂隐二人团团围住。

　　齐星见了，立刻传声向聂隐道：“喂，臭小子，这次你对付那些杂碎，那个什么堂主让老夫来应付。”

　　“不！”聂隐只吐了一字，立刻不等齐星答应，便抽剑向段非刺去。

　　上邪阳之卷一重首式——渊狱。(感谢阳之卷招式提供：北极の夏天）

　　段非想不到聂隐说打就打，而且一开始便是上邪剑法，当下不敢大意，暴喝一声，同样抽出腰间配剑，催动内力，向前挽出无数剑花。

　　上邪阴之卷一重首式——不生。

　　“砰砰砰~！”

　　剑罡激扬，飞沙走石。

　　“莫尘！”聂隐低喝一声，剑走偏锋，使出一重二式，化出三道剑罡刺向对方三大要穴。

　　段非身影急退，欲则身避开，但聂隐剑气突吐，眼开避之不及。当下扔下手中长剑，大喝一声，一双肉掌竟然变得如火赤红，轻易张聂隐刺来的剑夹住。

　　原来，段非虽修炼上邪剑法阴之卷，但却和枭夜宫主不同，他根本没修炼上邪内功，只练招式，所以，自问剑法对阵，他不是聂隐对手。不过，他比聂隐强的，却是他有更深更厚的精纯内力和一套诡异莫测的掌法。因此，他弃剑用掌，才能接过聂隐的莫尘。

　　聂隐见段非变招并不意外，因为，他早知道对方善长的是掌法。只是，远远在和那些黑衣人缠都的齐星却心神大颤：这……这不是道门密功——赤阳神掌？

　　齐星在江湖纵横四十载，对某些武林辛秘自然了解一二，眼见段非一对肉掌如火铁般赤红，一眼便认出这是道门密功，不过，这赤阳神掌，不是已经失传多年吗？

　　还不让齐星多想，段非已经举掌向聂隐发动猛烈攻击。只见他双手如钢，和聂隐注满内力的长剑相击，竟然发出金铁相交的声音。

　　“哈哈，聂隐，你的上邪剑法虽然厉害，但是，说到内力，你还差本堂主一筹啊，哈哈~~~！”段非狂笑，手下同时使出一招“烈火梵炎”。

　　只见段非双掌突然幻化千万，向聂隐铺天盖地地打来。

　　齐星远看，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心道不好，知道聂隐打不过这个会道门密功的枭夜堂主，正要呼唤聂隐回来，却瞥见到让他震惊的一幕。

　　面对万千炽热掌光，聂隐却依旧不慌不乱，只见他缓慢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剑突然一转，同时向前一划。

　　这一划。

　　如此简单的动作，却在别人眼中如梦似幻，时快时慢。

　　接着，那一剑，便突然消失。

　　浮光掠影，楚汉分雄！

　　一句熟识的口诀在齐星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呆呆地看着，不敢相信：他什么时候学会？

　　……上邪阳之卷二重首式——浮楚？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亲事

    在盐城里走了一圈，见没什么事儿，我便随着小如回到府上了。老实说，在计家住的这段日子里，虽然吃得好住得好，但大部分的时间简直无聊透顶了，要不是大伯和大伯娘，或许我早就走了。

　　看吧，这个千金小姐，也不好当啊。

　　刚回到大宅的门口，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门外等候，这个人，我记得在大伯身边见过，好象姓王，是计家的管家。

　　“小姐，您终于回来啦？”王叔一见我，便立刻上前相迎，恭声道：“老爷已经等您好久了。”

　　“王叔，大伯要找我？”

　　“是的。”

　　“究竟什么事？”

　　“这个，小姐进去便知道。”王叔目光闪烁。

　　我满是疑惑，但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然，只好和小如一起走进去。只是，我刚一离开，背对着的王叔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但愿小姐这次能接受老爷的好意吧，邓公子的确是位良偶。

　　下人将我引到门口，自己就杵在了一旁。

　　我站在门外，向里面道：“女儿来向大伯您请安来了。”说完，抬眼一看，不禁口瞪口呆。

　　厅左侧的首座上，正端坐着一品茗男子。这男子二十三、四岁的光景，顶戴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的金抹额，锦衣华服，衬得贵气无比。

　　大伯见我来了，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道：“瑶儿，你来啦？”

　　顿了一顿，又对那男子道：“邓公子，这就是在下侄女，瑶儿，还不快过来给邓公子请个安？”

　　这算什么？怎么我觉得有点奇怪的味道！我开始怀疑大伯这次唤我过来的目的，但基于“多少还是给老人家留点面子”的心理，我别别扭扭地走过去。正要行礼，突然想起来：这会不会是大伯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听小如说过，玉瑶当年之所以被迫跟聂隐离开计家，就是因为大伯想她嫁得门当户对，所以便私下给玉瑶定了一头亲事。难道，大伯现在见我回来，还失去记忆，所以想乘机把我嫁掉？

　　想到这，我顿时一头冷汗。

　　见大伯与那男子全都注视着自己，等着自己的下文，我只得硬着头皮上！机械地福了一福道：“你好！”

　　原本，这种礼仪动作我已经早已十分熟练，但无奈今天看出大伯别有目的，心里分神，动作自然也做得别扭，甚为难看，尤其是最后两个字的音拖得老长。语毕还偷眼望了二人一眼。果然看见大伯的脸已经难看了，而那个叫邓公子的，却是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看。

　　我立马满头大汗，最后只好低头不敢作声。

　　大伯脸色铁青，但却不敢出声喝斥，毕竟这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虽然失去记忆，但也怕吓坏她。那邓公子却突然轻笑了起来，“计老爷！令媛一介女流，举止却颇有男儿之风，真是少见啊！只可惜养在深闺无人知，要不然，倒真可传为一段巾帼佳话了。”

　　我呸！明明就是作错了的礼仪举动，到他口里，居然也跟“巾帼”二个字扯到一块儿来了！脸皮可也真厚，说谎不但不打草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我不由忿忿地望向大伯，期盼着后者能将这种胡话当做讥讽，最好是气得把这男的当场扫客出门！

　　可惜……我轻视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威力。

　　大伯听了这个邓公子这么说，竟捋了捋胡子，微有得色？！

　　“邓公子年纪轻轻，就为令尊分忧解难，不但深明孝义，公子的能力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叫什么？人家拍你一马屁，你就拍回人家一马屁？真够狗腿的了

　　……我再度无语。

　　“大伯，我都已经请完安了，可以回去了吗？”我勉强堆起笑容，恭敬地问道。

　　谁知，大伯却脸一肃：“邓公子这是头一回来，你身为主人家，难道不应该留下来作陪？”

　　作陪？这不是让我做回青楼女子陪客不成！

　　“大伯，我一介女流，不合适招待男客的。”我只好委婉地道。

　　“有我在这里，你还怕别人垢病不成？”

　　“……”

　　“看来，在下的来访，给小姐带来了不便啊，那……在下还是先回去了吧。”说罢，邓公子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裾，做出要离开之状。

　　好啊好啊，快走快走！我心里一阵欢呼。但是，还没等我欢呼够，大伯开口了。

　　“邓公子才来片刻功夫，这么快就要走，传出去，我计家岂不是会被人笑话‘连招呼客人都不会’？何况，我瑶儿养在深闺，头一回见到像邓公子这样出众的人才，自然会心生羞怯。邓公子不用在意。”说罢，大伯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我被瞪得心里打突，旋又想道：我怕什么，现在我有武功了，要是真的再迫我，大不了跟玉瑶学一回，再溜家一次好了。

　　邓公子见我被骂，不由微微一笑，“计老爷，不，大伯！您既然已经将令媛许配给我，那令媛就是我邓家的人了，还请大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宽恕辄个，不要再责怪她了。”

　　什么？！大伯？！邓家的人？！怎么连称呼都换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邓家的人了？！我惊吓不已，不敢相信地看着大伯。

　　大伯闻言，之前的怒火完全消失了，反而一脸感动莫名的样子。这也就罢了，他明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此刻却激动地抓住安世子的双手，连声道：“好！好！好！有贤侄这句话，刚才的一切就作罢好了！”

　　不是吧？！这样就把我卖了？！大伯啊大伯，你不会真的想重蹈复切吧？难道，你四年前迫过玉瑶一回，现在又想打我主意？看来，在这个大伯眼中，利益还是大于亲情了。

　　我心里一冷，干脆大声喊道：“我不打算嫁人。”

　　“瑶儿你……”大伯脸色一沉，邓公子也好不到哪里。

　　反正都说了，干脆用对付祁海的方法对付他吧，于是，我故意皱起眉头，道：“大伯，您怎可以这样骗邓公子，您应该还记得，四年前我已经跟聂公子私奔过了，已为人妇，现在你又迫我嫁给邓公子，岂不是蒙骗他人。”

　　这招自损清誉，的确管用，大伯也不管我为什么会突然恢复“记忆”，只知道向邓公子解释，道：“邓公子，瑶儿她虽然跟人私奔，但却因那时年少无知，被人欺骗，老夫为保她的声誉，只好隐瞒，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至于婚事，就……就这样作罢好了。”

　　说罢，还露出一副疼惜的模样。

　　我心里虽然奇怪大伯为何会如此怕这邓公子，但既然亲事取消了，我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邓公子居然露出一些不解，旋而含笑道：“计老爷，你莫要这样说，玉瑶小姐的遭遇我早就听盐城里的人说过，在下实在心感难。实话说，在下刚才见小姐的时候，已经惊为天人，心里立志，非卿不娶。至于那些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你疯了啦？我可是嫁过人的。你娶了老娘，说不定遭人闲话。”我气急败坏地道，连仪态都懒得理会了。

　　“我是当朝炎黄安乐王世子邓绒，小姐嫁给我后，便是王子妃，何人有那么大的胆子，谁敢取笑于你？”邓公子却挺起胸膛，豪气道。

　　炎黄安乐王世子？原来是王亲国戚，难怪大伯如此惧怕他，不过……这亲事可条子大了。

　　“玉瑶小姐，以后请称呼我做邓绒吧，不管你过去如何，邓绒也不介意。”

　　邓绒?我还灯绒呢!

　　你不介意，我可介意啊，我哑然无语，这人胸襟未免太广阔了吧……

　　大伯在旁边听得真切，邓绒对我巧舌如簧的表白下，全数转换成了满意：“未料到世子对瑶儿的心如此坚定，这倒令老夫受宠若惊了。”

　　“哪里，能成为天下第一盐行计老爷的乘龙快婿，乃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才对。”

　　两个人又互拍起马屁来。

　　我彻底无语，一阵浓重的脱力感袭了上来。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穿着新娘的喜服，披着红头盖，等着新郎倌进新房来给我揭开的情景！不，应该说，只是想了个开头，就已经令他一阵恶寒，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里还想得下去？！

　　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禁想起聂隐，如果是他，或许没那么呕心。

　　这边厢我正在为出嫁之事，伤脑筋得紧，那边厢却高谈阔论，好不高兴。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左脚一抬，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要往外走出去了。

　　也不知是那二人谈得正高兴，没注意到，还是关键的事已经谈妥，女儿家在不在场已无所谓，我气忿不已地走出去，竟没有人喊住我。

　　直到回到闺房，我的气还没消。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怀孕！？

    我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伯和大伯娘有心撮合我和那个什么炎黄安乐王世子的亲事。不但让邓绒留下来吃饭，还让他坐在我的旁边。

　　“瑶儿，你就好好招待邓公子啊！”大伯见我坐着不动，只好温声说。

　　“邓公子，你莫怪瑶儿，她性格温顺，有点害羞而已。”大伯娘也道。

　　邓绒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才笑道：“计老爷，计夫人，您们太客气了，玉瑶小姐秀外惠中，贤良娴静，倒是邓绒之前太过孟浪，吓到了小姐。”

　　你能吓到我？我不屑冷笑，但不敢出声发驳，生怕大伯和大伯娘又出口叨唠。

　　邓绒此时又望过来，温声询问：“玉瑶小姐，你喜欢吃点什么？”

　　“随便。”我淡淡道。

　　这个邓绒不愧是王亲国戚，修养出奇的好，看见我冷言冷语，也不感到吃憋，依旧笑着给我夹了一快排骨，放在我的瓷碗里。

　　大伯和大伯娘原本有点担心，但见邓绒温文儒雅，不计较小气，立刻高兴得点头不已，很是满意。

　　这种情况落在我眼里，却让我郁闷，看来大伯他们是铁了心要我嫁去皇家了，若不是有前科，怕迫得我太紧，估计早把我推上花轿了。

　　算了吧，反正我也不会在计府待太久，就让他们继续措心好了。

　　念及至此，我干脆放开胸怀，夹起那块排骨，就要开动。但是，筷子刚送到口里，我便感到一阵呕心，忍不住弯下腰，呕吐起来。

　　“玉瑶小姐，你怎么了？”邓绒倒会献殷勤，第一个扶着我的香肩出声询问。

　　“瑶儿，你不舒服吗？”大伯和大伯娘同时关心问。

　　我弯下腰作呕，脸色苍白，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没呕出什么东西来，只是干呕。听到他们的声音，这才抬起头，道：“没事，我可能肠胃有点不舒服罢了。”

　　说着，我乘机对身后的小如说：“小如，你带我进房休息一下吧。”

　　“哦！”小如应了一声，立刻扶我起身。

　　邓绒尴尬地松开了扶着我香肩的手，大伯和大伯娘虽然知道我这样当众离席，于礼不合，但见我脸色不太好，只好沉默允许。

　　“邓公子，小女子身体不适，失陪了。”我向他们福了一福，立刻让小如带我离开。

　　我和小如一回到闺房，小如便立刻露出一副佩服的表情：“小姐，你的演技真好，连老爷和夫人都被你骗过了。”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不解地看着她。

　　“嘻嘻。”小如得意一笑，道：“小姐，你就别再装了，你是不想继续陪邓公子，所以才装着身体不适。”

　　不，我是真的不舒服。

　　心里苦笑，但不想让这小丫头担心，只好对她无力挥挥手，道：“是啊，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小如以为我还在为亲事心烦，也没留意我神色不对，只好向我福了一福便离开了。

　　待小丫头走了以后，我立刻盘起双脚，坐在床上，开始运功调息。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

　　我吐了口浊气，脸色虽然好了点，但肚子依旧感到一阵闷闷作呕。这种现象让我不禁警惕起来，最近的日子，我的身体老是有些异常，嗜睡，头晕，疲乏，还有少许腰酸背痛。难道，前段日子练功过度，所以把身体练虚了？

　　应该不可能。

　　我摇摇头，驱散这种荒唐的想法，但接着又解释不了这种奇怪现象。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

　　“瑶儿，是大伯和你大伯娘啊！”外面，响起大伯雄浑的声音。

　　“请进。”

　　门一打开，便看见大伯和大伯娘带着担忧的神色走进来，他们后面，还跟着小如和一位郎中打扮的老先生。

　　这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看见他们两老满脸关怀之色，心里多少有点感动。虽然他们迫我嫁入皇家，但出发点多少是为我好，想必饭局一结束，便匆忙请来大夫了。

　　“瑶儿，你见怎么样？”大伯娘紧张问。

　　“没什么，可能太久没回盐城了，有点水土不服。”我随便答道。

　　“唉，不管怎么样，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吧。”大伯坚持道。

　　小毛病而已，用不着看大夫吧？虽然这样有点夸张，但我还是不忍心拒绝两老的关心，而且，我隐约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得病了。思量片刻，我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一见我答应，大伯立刻吩咐小如给我拉下帐帘，只把我一只小手伸在外面。接着，那位老先生才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红绳，让小如给系在我的手腕里。最后，才把红绳交还给老先生，让他为我隔绳把脉。

　　“……”大伯和大伯娘也太宝贝我了，竟然看个病还不让大夫直接接触我。

　　大夫一开始把脉，大伯和大伯娘便开始凝神屏气望着，生怕大夫说出我得了什么顽疾。然而，过了差不多数盏茶的时间，那位大夫除了脸色阴晴不定外，却不发一言。

　　不会真的是患上什么绝症吧？我有点担心的想。

　　大伯再也忍不住，出声问：“大夫，我家瑶儿究竟怎么样？”

　　那大夫一听大伯的声音，脸色居然更加苍白，半响之后，才徐徐问道：“计老爷，老夫敢问一句，小姐她是否出嫁了？”

　　这话一出，大伯和大伯娘立刻大怒，大伯娘更尖声叫道：“大夫，你可不要乱说，我家瑶儿待字闺中，怎可能出嫁他人了。”

　　其实，大夫他那里不知道，只是从脉象看去，他反复思量，只能这样询问。

　　大夫的表情落在大伯眼里，他老人家立刻觉得怪异，便问道：“大夫，瑶儿她究竟得了什么病？你不妨直说。”

　　“这……”大夫有点迟疑，片刻之后，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病，只是，老夫怕说出来，会让小姐清誉受损。”

　　听到这话，大伯和大伯娘他们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帐帘里，我也听的一塌糊涂，就算有病，也和什么清誉有关？

　　大伯隐约觉得事情严重，于是吩咐小如出去，然后对着大夫，沉声道：“大夫，你现在可以说了。”

　　大夫见了，沉吟片刻，才徐徐道：“小姐脉象平稳，显然不是得了什么顽疾，只是……只是……她脉有喜象啊。”

　　“什么？”大伯和大伯娘纷纷惊呼，只有我不明白大夫话里意思。

　　喜象？这是什么玩意？

　　我正想询问，大伯娘却气急败坏地喝骂道：“你这庸医……莫要乱说，这可是坏我瑶儿贞洁啊？”

　　大夫脸色尴尬，不敢望向大伯娘，只低头道：“夫人，老夫行医多年，绝不会把错脉的，小姐……小姐她，的确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大伯娘一听，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旁边的大伯还算镇定，急忙接住妻子，只是他脸色苍白，仿佛还在消化大夫所说的话。

　　我原本听得混混愕愕，但怀孕这事儿还是明白，直到大伯娘晕过去，我才回过神来，当下不管什么礼仪，拉开帐帘便对着那个大夫，不客气地道：“老头，你是不是眼花给断错症了，我……我怎能怀孕？”

　　怀孕？

　　这不是女人才会的玩意吗？虽然，我承认自己现在是个女人，但是，我决不可能怀孕啊？这……这玩意，不是要和男人做过那种事情，才能发生吗？我总不可能和男人做了，还没察觉吧？

　　大夫刚给大伯娘把过脉，见我突然冲他喝骂，也只好苦笑道：“小姐，你自己是否有怀孕，难道不知道吗？”

　　废话，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这种破事？

　　大夫继续道：“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嗜睡，头晕，疲乏，还有少许腰酸背痛呢？还有……敢问小姐，最近小姐的天葵是否如汛而至？”

　　我心里一怔，细心想来，他说的症状的确十分吻合，尤其他提起女子每月汛潮，我就更加心惊胆颤了，他说得不错，我最近的确没有来过月事。起初，我还以为这是正常事呢，因为，我毕竟不是个真正女子，那会把事情往怀孕上想，最重要的事，我根本没和男人做过那种羞人事情。

　　究竟发生什么事？

　　大夫默默摇头，看我一副失魂落泊的样子，以为自己说中了我的心事，于是向大伯道：“老爷，我看还是让小姐休息一下吧，等会老夫便给小姐开一服安胎方子。”说罢，在叹息中缓缓走出去。

　　大伯同样回过神来，向我这里望了一眼，包含愤怒，怜惜，厌恶等复杂表情，最后，还是扶着妻子，跟着大夫离开。

　　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软瘫在床弦边，脑海里，只是不停地回荡着几个字：怀孕，安胎，怀孕，安胎……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春梦无痕

    剑，离段非的脖子只有一公分，细细的冷汗从他的额上流下来，落在地上。

　　剑，是什么时候刺过来？

　　他，没察觉。

　　聂隐把剑往前微微一伸，堪堪压在段非的脖子上，一道血线流出，只见他冷冷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当年主使你们去掳走我妻子的人说出来。”

　　段非倒是一条硬汉，除来开始微微一惊外，现在却反而保持镇定：“哼，聂隐，本堂主今日技不如人，你就杀了我吧，不过，你别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事情。”

　　聂隐瞳孔收缩，抑制住怒气，沉声道：“就算我把你杀了，我照样能查得出来，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说罢，手中的长剑便要往下拉。

　　“停手！”

　　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所有黑衣人全部制服了的齐星，出现在聂隐身边，制止住他的动作，道：“先不要杀他住。”

　　聂隐不解地望了齐星一眼，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

　　齐星向段非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道：“你不是个采花贼吗，怎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堂主？难道，你这个枭夜宫里，还有其他堂主，甚至，还有更加高层的人物，支配你？”

　　齐星脸上虽然充满笑意，但目光如电，让段非感到一阵莫名压迫感。

　　这个白发男人，究竟是谁？

　　段非心里还在疑惑，齐星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我徒弟说得不错，我们杀不杀你也不重要，反正只要多花点时间，我们便能把你们这个枭夜宫连根拔起。“

　　“哈哈，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枭夜宫隐藏江湖当年，那些武林正道都没发现我们的存在，就凭你？”段非不屑道。

　　“哦？你以为老夫是如何找到来你这里？”齐星反唇讥讽。

　　“你……”

　　段非哑然，他的确很不明白聂隐和眼前这个人如何找得到来这里的路，这处分堂地势隐蔽，没有人带路，根本很难让人发现。等等……带路？难道是……

　　“你终于明白？”齐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如何跟踪那些黑衣人行踪的过程再次说了一片遍。

　　段非听完后，暗暗后悔。原来，段非听说宫主有打算统一江湖的决定以后，心中便开始蠢蠢欲动，宫主刚离开不久。他就忍不住私下派手下去一些正道小门派里制造混乱和恐慌，好先一步打击武林正道。想不到，反而让齐星抓住机会，抽出了枭夜宫这个神秘势力。

　　该死！

　　段非心里痛斥自己，当下下定决心，道：“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既然是本堂主失误，本堂主自问在无颜面去见宫主。只好一死抵罪。”

　　齐星一愣，他没想过这威迫反而出了反效果，只惊叹这采花贼如此有个性。

　　聂隐早已经失去耐性，手里的剑一紧，就要割破段非的喉咙。

　　段非眼看就要闭目受死，但这时候，后面却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有人！？

　　聂隐和齐星齐齐打了个激灵，立刻斜身避开，而聂隐也顾不上段非，避开的时候，剑已经不得不抽回来。

　　师徒二人虽然避过偷袭，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失去段非踪影。

　　“……他被高手救走了！”看着插在地面上的暗器，齐星喃喃说道。

　　地上的暗器，分明是两块锋利坚冰。

　　“……”聂隐沉默不语，只是握着剑的手，捏得发白。半响，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小子。”突然地，齐星喊住了他，语气里，隐约有难以察觉的怒气。

　　聂隐愕然回头。

　　“你……什么时候练成‘浮楚’？”齐星冷然问道。

　　“两个月前……”聂隐淡淡道。

　　齐星瞳孔一收，眼里闪过一声愤怒，道：“你，伤害了小棠那丫头？”

　　“……”

　　徒弟默认了，齐星脸上浮起一抹悲凉，他就知道，没有至寒至阴之气，根本没法继续修炼第二重的上邪剑法。难怪，他会让小棠修炼阴之卷，因为，只有修炼过阴之卷的女子，才拥有这至寒至阴之精气。然而，获得这股精气，必须夺取这女子的红丸。但是，齐星知道，现在的小棠不是玉瑶……

　　她，怎可能主动献身？

　　齐星苦笑：“她，会恨你的。”

　　聂隐身体一颤，脑海里想起那绮丽一晚，迷朦帐下，洁白无暇的胴体，那女子婉转承欢，春梦无痕……半响，他摇摇头道：“她，不会知道的。”

　　齐星一愣，不解：“你说，她还不知道失身于你？”

　　聂隐默然点头。那天晚上，他其实不是什么也没做过。他卑鄙，点住了她的睡穴，夺去她的初夜……事后，渡以真气，掩盖了那污秽的痕迹和痛楚，让她无从察觉。

　　“你这般做，又何苦！”齐星责怪道。

　　聂隐身躯再次一震，片刻才平静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我，没时间了。”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

　　齐星哑然，顿时想起徒弟那随时消失的生命，恍然大悟。

　　这痴儿，还想为自己最爱的女人做最后一件事？枭夜宫宫主，一直窥虚上邪剑法阳之卷和武林霸主地位，这人决不容许有人能威胁他。那么，与上邪剑谱有关的人，也不能容于世上？包括小棠那丫头。

　　难道，你想一个人，除去这份威胁？

　　齐星这样在心里问聂隐。

　　半响，若大的石洞里，只剩下一阵叹息声。

　　久久回荡。

　　……

　　又是那个梦，梦里那双大手，不断缠绕着。随着它的抚摩，她感到全身燥热的再次上升，尤其胸脯和私处，更传来了一阵阵不可抑制的痒和快感，炽热的呼吸喷在娇嫩的肌肤上，几乎让她窒息。

　　“啊！”

　　一声如泣如诉的呻吟从她的口中宣泄出来，更可怕的是，她发觉自己两腿间有湿润的液体流出来。天啊，不能这样。一阵屈辱感瞬间代替了那种快感，她开始疯狂地挣脱那双大手的抚摸。但是，越挣扎得厉害，她就感到身体越来越热。

　　“不要啊~！”

　　最后，她还是恐惧地喊了出来，颤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阵哭腔。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挣脱这种侵犯。

　　春梦继续着……

　　随着下身里的一阵刺痛，她惊愕了，体内的异物，让她切底恐惧。

　　反抗似乎变成了徒劳，那人正把她压得死死，不让她动弹分毫。接下来，迎接她的，是无情的摧残。

　　慢慢地。

　　她只觉得自己体內的欲望在奔騰、却也有着火灼般的略痛之感，她柳眉微蹙、无意识细腰轻摆，方才炽盛的羞耻感尽然在她脑海中慢慢消退，代之而起的只有情欲！一双玉手不知不觉死死抓住对方的肩膀，两条雪白的大腿猛地绷紧，漂亮的三春金莲绷地笔直，立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混身一直抽抽抖顫。

　　这样，持续着……

　　半响，上身向后猛然仰起，口里发出一阵似呻吟似痛苦的娇啼：“哦啊~！”

　　与此同时，黑暗中的男子，发出一声嘶吼：玉瑶……

　　……

　　“不要啊！”我惊恐地坐起身来，发觉自己全身冷汗涔涔。

　　刚才梦，怎么又来了？

　　下意识地，我把小手覆盖在小腹，联想起刚才的春梦，心里越发冰凉：我自己不可能无故怀孕，那么，那一晚的梦，是真的吗……

　　离那一晚，好象也有两个多月了。

　　“……你不是想让祁海不再烦你的吗？我已经有办法了。”

　　“大小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有办法让祁海主动放弃你了，至于脱衣服，恩，在下不过是有裸睡的习惯而已。”

　　“如果你想我们之间发生什么的话，我可以成全你的。”

　　……

　　祁府里，他的说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紧紧地，我的手捏得越发苍白，他说谎了，这个卑鄙小人。

　　“聂隐……”

　　PS：之前其实已经有读者猜出第六十四章时，小棠发的春梦是真的了，对此，我感到十分佩服。不过，99%的读者还是被我骗了，对此，我更佩服自己（自恋一下）。不过，看了这一章后，想信没有人真的还相信小聂是喜欢裸睡的吧？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安胎

    我越想越怒，坐起身来，立刻换过一套干净的衣服，便匆匆走了出去。

　　聂隐，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出了闺房，瞥见两个家丁正好守在过道，我心道：现在大伯两老都想我嫁给那个什么邓绒，也不知道会不会找人看着我，看来还是小心点好。于是，施施然作状经过。

　　那两个家丁一看见我，便齐声向我问道：“小姐好，您要去哪里？”

　　“我觉得房里有点闷，所以出来走走。”

　　“小姐，老爷吩咐，小姐身体不适，最好不要擅自出来，若有什么吩咐，让小人去办就好了。”

　　监视就监视吧，还说那么动听的说话干吗？

　　“小如呢？”我眼珠一转，故意问道。

　　“回小姐，她在厨房里为您煮药。”其中一个人道。

　　安胎药吗？

　　我心中打了个激灵，怒气再次上升，瞥了一眼眼前的家丁，狠下心来，伸出双手，飞快地在他们身上点了数下，“啪”一声，两人便晕倒在地上。

　　呼，阻碍清除，继续前进。

　　才经过前厅，厅内就传来了大伯的一声长叹，“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若不是瑶儿一直都找不到好的夫婿，我又何必这样做？”

　　我心中一动，不自觉停下脚步，往门外一躲，正好看见大伯和大伯娘在里面谈话。

　　大伯娘大约是看大伯缓了颜色，说话也自然了起来，“我也知道，可是，看样子，瑶儿并不喜欢邓世子。要不，席间里，瑶儿也没给邓世子好过脸色。”

　　“夫人，你难道还以为瑶儿还能挑吗？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年纪了，连二十岁都早就过了，四年前还跟人私奔过！这样的女儿家，谁肯娶啊！更别说她现在居然怀孕了，跟别家小姐的身家清白相比，真是差太多了。如今幸亏邓世子半点都不嫌弃，肯娶她，那是她的大福气！更何况，人家邓世子的条件多好？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又是安乐王府的世子，这样的贤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什么，那邓世子听见人家怀孕了，还没放弃我？天啊，这……这人的胸襟未免太广了吧？还是，他是神经病的?

　　还有，大伯，你把他说得那么好，那你怎么不嫁给他？！

　　我在外面越听越气，心里暗骂。

　　大伯娘沉默了一阵，接着道：“老爷，我说句老实话，你不要生气。”

　　“你说吧。”

　　“那邓世子条件确实好，不是瑶儿所配得起的。既然如此，他大可以找个条件好得多的女子成亲，又何必要向瑶儿提亲？我怕……安乐王府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大伯又长叹了一声，“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安乐王府会跟我们联姻，还不为着我计家在全炎黄上下的生意？王家族人，虽然有权有势，但钱这种东西，他们可不会拒绝。他们今天娶了瑶儿，便为了他朝可以从我们身上获取更大的利益。可是，知道又如何？除了安乐王府，谁还肯娶我们瑶儿？她跟那姓聂小子私奔的事，早就传遍整个盐城了，若她再嫁不出去，以后恐怕要孤独终老了。我们俩落到下面，如何给死去的二弟交代？”说到伤心处，大伯眼里微有湿意。

　　我在门外偷看偷听，见了如此感性的场面，心里一时慨然。原以为这个大伯是一副铁石心肠，却不料，为了自己侄女儿竟情愿跟让计家生意落入他人手里。

　　“老爷，那也犯不着非得跟安乐王府结亲啊？”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玉瑶以前还说不定可以嫁处不错的人家，现在她肚子里带种啊，叫别人如何接受？难道，真的随便把她嫁给那些穷酸汉子吗？”说罢大伯再度长叹，“唉！其实也不能怪别人，有谁喜欢养便宜子女啊？”

　　冰母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不是吧？！他们怎么把我说成那些伤风败德的女子一样？

　　“夫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嫁给邓世子，也好过以后受苦啊。”见大伯娘不再说话，大伯遂下了结语。

　　看见他们要出来，我立刻转身离开。

　　……

　　听完大伯和大伯娘的谈话，我之前的怒火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虽然找聂隐算帐是很重要，但是，这样撇下大伯两老不管，这叫我怎么做也做不出来。那个邓绒，好歹也是个王爷世子，若我就这样走了，难保他不会迁怒于大伯他们。思量好久，我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先解决好邓绒的问题吧，我这样想。

　　刚回到闺房，我正好在门口碰见小如，只见她捧着一个瓷盅，正四处张望。

　　“小姐，您去哪里了？”看见我回来，小丫头立刻哭着跑过来。

　　“我不过是出去散散步而已。”看着这个小婢这副样子，我不禁又生起了愧疚之心，若我跑了，这妮子恐怕也要遭受大伯责罚。

　　“老爷说小姐你身体抱恙，刚才小如回来又找不着你，真的吓死我了。”

　　“好啦，不要站在这里说了，进去吧。”

　　“恩。”小丫头用力地点点头。

　　看见小如破涕为笑的小脸，我心里不禁轻松了些。

　　刚坐下来，小如立刻把手中的瓷盅放下，小心翼翼地将瓷盅上盖着的瓷碗拿了下来，再将盅里的药一勺一勺地舀了出来。

　　这就是安胎药？

　　我吞了吞口水，眉头皱得老高，忍不住问：“小如，这是大夫开给我的吗？”

　　小如头也没抬起，一边尊心为我把药吹凉，一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是啊！大夫说小姐血气不足，这药能固本培元，十分有效的。”

　　呸！打死我也不会吃这东西，怀孕已经够让我受了，还要吃这种东西？让我死了算！

　　心里下定决心，我立刻阻止小如的动作，道：“不用吹了，你把药拿走吧，我身体好的很。”

　　小如闻言，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眼里立时蒙上一层水雾，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委屈地看着我：“小姐，这是老爷交给小如的任务，要是小姐不把药吃了，小如……”

　　“得了啦，万事有我给你扛着，不用担心。”我十分“仗义”的说。

　　“这……”小丫头犹豫片刻，半响才点点头。

　　呼，终于不用吃那该死的安胎药了。

　　“好吧，你先出去，我要休息一下。”我立刻让她离开。

　　“哦。”这次小如倒也乖巧，起身收拾东西便要出去，不过，走到门口，却又返回。

　　“怎么了？”

　　“小姐，我差点忘了，这里有些酸梅，是老夫人叫我带给您的。”说罢，把一个纸袋放在我面前。

　　酸梅？

　　我愕然把它抓起来，不明白大伯娘怎么有心思给我吃这种东西，正想向小如问个清楚，却发现这丫头已经走了。

　　“……”走的真快，这丫头挺来去无踪的说。

　　反正今早还未吃早饭，姑且用来填填肚子吧。于是，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粒黑红色的梅子。

　　放进口里，一股酸味就在口里化开。

　　恩，不错，酸酸的，挺有味道。用嘴啜了几下，一粒酸梅立刻被我很快消化完了。

　　再来一个吧。

　　接着，我一个把一个酸梅拿出，然后放进口里，不知不觉，也吃了大半。

　　说来奇怪，我自己向来不太喜欢吃酸味儿，今天咋这么好吃这梅子？

　　不过，还真别说，吃了这东西，身体似乎轻松了不少。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弱水

    说回枭夜宫里，聂隐头也不回便要离开，他，要追那个枭夜宫堂主。然而，刚走出两步，一阵晕眩袭来，聂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齐星正好赶上，看见聂隐倒下，吓了一跳，急忙向前把他扶着。

　　抓起手把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气若柔丝，心脉虚弱，这分明是一个将之死人才有脉象。

　　齐星当下大急，扶起聂隐，便输给他一道真气，维系他微弱的脉搏。接着，抬起他便向外走去。

　　……

　　这一梦，彷佛又过了千年。

　　他在墙头上独自行走，直到望见那一个秋千下，阳光明媚而熟悉的地方。他飞奔而去，那些熟悉的美丽面孔含笑地望著他，充满了柔情。

　　空气清新的彷佛甜到了心里，他与那女子很快拥抱在一起。

　　转眼半年。

　　周围，突然又多了许多身穿苗服的客人，一个一个地向他们道喜：“恭喜！恭喜！

　　幸福满足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膛。

　　玉瑶，我爱你！

　　他在她耳边呢喃低语，彷佛重复著当年的话语。

　　天地忽然暗了，黑云压顶，低的像天塌了下来，周围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温暖的喜房突然也不见了，黑暗降临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照着他怀里那满脸寒霜的脸孔。

　　他突然惊叫：“玉瑶？”

　　“我不叫玉瑶。”原本温顺的妻子，突然脱离他的怀抱，站起身来。

　　“小棠？”

　　“聂隐，你这个骗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罢，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落在那女子的手里。

　　向他刺去！

　　“不要啊~！”

　　翻身坐起，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臭小子，你鬼叫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彷佛被吓了一跳，抓住了聂隐的肩膀，急问道。

　　聂隐喘息著，向旁边看去，齐星坐在床前，面色紧张而带些憔悴，正盯著自己。聂隐怔了一下，向四周望去，这是一间小小的客房，摆设简陋，房间里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张木床，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薄被。

　　他低下了头，定了定神，道：“没什麽，我做了个恶梦。”

　　齐星看著他，嘴角动了动，慢慢松开了双手。

　　聂隐沉默了片刻，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齐星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枭夜宫，现在到了扬洲城里，这里是城里的一个小客栈。”

　　聂隐默默无言。

　　房间里突然显得很安静，半晌，齐星忽然道：“小子，你有没有什麽话要对我说的？”

　　聂隐的肩头彷佛抖了一下，抬眼向他望去，这一个养育自己的长辈，此刻深深望著自己，可是那种眼神包含了关怀和急切。

　　一阵暖流，在聂隐心底里轻轻流淌着。

　　他又低下了头，慢慢地道：“没有，师傅。”

　　齐星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麽，但终於还是忍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聂隐开口道：“我们怎麽回来了？”

　　齐星叹了口气，道：“那日在枭夜宫里，你刚走了几步，便昏过去了，我看到你这样子，想必是运功过度，经脉负荷堪重，所以才突然晕倒。」

　　聂隐沉默了片刻，道：“我这样多久了？”

　　齐星道：“已经三天了。”

　　聂隐又是一阵沉默，齐星看著他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臭小子，不要再练第二重的上邪剑法了，就算你有阴气庇护，不怕阳气过盛侵身，但你身体的经脉已经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折腾，再这样……”

　　“师傅！”聂隐忽然大声叫了一声，打断了齐星的问话。

　　齐星怔了一下，望著他。

　　聂隐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也不看齐星的表情眼色，只垂著头低低地道：“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齐星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看了徒弟许久，终於转过身向外走去，但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对著聂隐道：“臭小子，你要找那些人麻烦，老头子我说什么都会帮你的了，你就好好养伤，不要再勉强了！

　　聂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彷佛没听到一般，齐星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走了出去，门外，几个送茶水的小二来到，齐星和他们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後他们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聂隐慢慢抬起头，掀开被子，只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在枭夜宫里穿的衣服，想来也没人替他换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床头摸去，但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那里空空如也。

　　是夜，两道身影落下。

　　僻静官道中只剩下了段非和面蒙黑纱的那个神秘女子。

　　“萧弱水，这次没有你，看来老子得栽在聂隐手上里？”话才出口，段非忽然又自苦笑，笑容中几番酸涩：“都怪我大意，辜负了宫主的期望。”

　　被段非称做“萧弱水”的神秘女子，蒙着面纱，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丝裙，在这个夜里，几乎便如幽灵一般。她淡淡地道：“你不要这样，义父他不会责怪你的。”

　　她的声音回荡在官道之中，幽深飘荡，虽然轻柔，却带着一分寒气。

　　段非合上眼睛，眼皮下，一双眼珠正在微微颤抖。

　　半晌睁开，带著一丝哀求的意思，向黑衣女子道：“萧弱水，你是宫主的义女，又是寒夜堂堂主，如果你给我说句好话，说不定宫主真的不会责怪我。”

　　黑衣女子立刻摇头，道：“不成。”

　　段非哀声道：“萧弱水，算我求你了，我们好歹都是孤儿出身，你就算帮我一个忙吧！”

　　黑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段非，你不是不知道义父为阴之卷所带来的创伤已经变得脾气暴躁，若我贸然为你求情，义父愤怒，我必难以悻免。”说到这里，她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嘲笑，道：“别怪我无情，你这次任务失败，义父虽不至于当面责怪你，但是，日后你再行差踏错，我也保不了你。”

　　段非怔怔地站在那里，额上冷汗涔涔，半晌才道：“可是、可是，宫主他……”

　　黑衣女子皱了皱眉，摇头道：“段非，你清醒一点，平日里你不是这麽糊涂的。宫主平时待你不薄，这次以后，若你能将功补过，说不定能免于更重惩罚！”

　　段非下意识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良久，却也不见他有什麽反应。

　　黑衣女子看在眼里，彷佛也有些不屑，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秀发，低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义父说过，再过不久，他就会着手铲除武林正道，一统江湖。或许你在聂隐的事上帮不了忙，但其他事，你总不会不知道怎么办？”

　　段非惊喜地连连点头，忽然间他抬起头来，抓住黑衣女子的手，急切地道：“萧弱水，我知道你早就练成阴之卷武功，虽然不及宫主，但和我联手，说不定能从聂隐手里抢回阳之卷，这样，我也好向宫主交代。”

　　段非还怀着一线希望，因为，他还是不敢，不敢面对枭夜宫主对失败者的惩罚。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目光轻轻移开，望向官道的尽头。

　　段非又叫了一声：“萧弱水！”

　　黑衣女子彷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不能，我们两个一起或许可以对付聂隐，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魔人呢？”

　　“？”段非茫然地看着她。

　　“聂隐身边的白发男子，正是他师傅，齐星！”

　　闻言，段非脸无血色。

　　黑衣女子无奈苦笑，只是笑容藏在那黑纱之中，谁也看不见，就像谁也看不见她的深心处里，那阵阵荡开的涟漪。

　　PS：三千弱水（男）饰演：萧弱水（女）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装疯

    晚上，我刚沐浴完，小如便跑过来对我说，说大伯娘要找我了。

　　“大伯娘没说找我什么事吗？”我奇怪问。

　　“小如也不知道，夫人只吩咐小如来这里通知小姐。”小丫头摇摇头道。

　　难道想要告诉我，亲事已经定了？这时候，我想起今天偷听到的说话。

　　来到大伯娘房门口的时候，她正在盛起一碗酸梅汤。

　　一见自己侄女儿来了，大伯娘赶紧高兴地走过去拉住我的双手，把我带到桌前坐下，“瑶儿啊，这是我让厨房才弄好的酸梅汤，喝喝看？”说罢，也不等我回答，就动手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看着大伯娘那期待的眼神，我只得先端过碗来，端起碗咕噜咕噜几下就一饮而尽了，恩，味道跟今天吃的酸梅差不多，挺好味的。

　　“怎么样？好不好喝？”大伯娘慈祥地看着我。

　　我只得点了点头。

　　“唉，能不喜欢吗？孕妇都喜欢这酸味的。”大伯娘叹息一声。

　　噗~！

　　什么？这……这是孕妇吃的东西？难怪……我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看来，我还是逃不过成为孕妇的悲哀了。囧

　　大伯娘看见我把汤吐出来，先是吓了一跳，连忙给我抹干净弄脏了的嘴巴，口里念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到了王府里，你可要注意这些礼节啊。”

　　“王府？”我不解地看着大伯娘。

　　“是啊，今天老爷已经决定，明天就送你过去王府哪里了，说这样可以让你和世子培养感情。”

　　不是吧？还没嫁出去，就让我过去？

　　“瑶儿，你莫怪大伯娘多嘴。”大伯娘还在叨唠着，道：“大伯娘知道你失去记忆，以前的事都忘记了，我和老爷也不想知道你肚里的孩子爹是谁了，更难得世子不厌弃，你到了那边，要好生服侍世子……”

　　他不厌弃我可厌弃啊，我心里切底蒙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让我过府？

　　混混愕愕地回到闺房，我心里仍是乱七八糟的。

　　这下可怎么办？无缘无故怀孕了，还没去找聂隐算帐，现在还要应付那个什么王爷世子。难不成真的带肚子，嫁到安乐王府去？这，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而且……帝王家族都不好惹，我这下呆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该怎么办才好？

　　心里越想越烦，我赶紧倒了一杯茶来一口喝下，给自己舒缓一下压抑的心情。

　　可惜，一杯茶水能有多大功效？喝了之后，我还是觉得很烦。真倒霉！我才认了这个家几天而已啊？！怎么就遇到这么倒霉的事？

　　想着想着，不由骂了起来：“聂隐，都怪你，当年若不是你把玉瑶带走，大伯就不会为我张罗亲事，不张罗亲事，就不会惹上什么王爷。都怪你，还把我……”

　　正想着，一道灵光一下子划过了我的脑海。

　　等一下！我真苯啊！现在只是提亲，又不是正式成亲，有什么好怕的？照理来说，王府上要成亲的话，一定会选一个黄道吉日的。中间还要大排宴席，这不是会有很多时间吗？这段时间，如果自己能好好把握的话……

　　我越想越得意，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里酝酿着。

　　昨天，大伯把亲事谈妥后，第二天，我就被打包送往安乐王府了，虽然我可以就这样跑了。但是，大伯和大伯娘昨天的谈话让我知道，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亲手去解决的。

　　坐在轿子里面，我将一只脚抬到座椅上，并将一只手的手肘支在那脚的膝盖上！一边抖起腿，一边发出“喔，呵呵呵！”的奸笑声，完全一副疯子的模样。

　　外面的人虽然看不到我这副尊容，但好歹也听到了那怪异的笑声，立即议论起来。

　　“天啊，这家小姐该不会是疯了吧？”

　　“据说她以前跟人私奔，现在被人抛弃了，会不会是想不开想疯了的？”

　　“好可怕的笑声，一定被妖魔鬼怪附了身！”

　　嘿嘿，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了。全城里的人都不是说我是伤风败德的女子，被人抛弃了吗？好，这回我就装成疯子弃妇，看你这个邓世子还敢要我不？

　　“喂喂，你们说什么呢？我家小姐可是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仙般的人物！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诋毁她！”突然，一个“见义勇为”的声音响了起来。

　　咦？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皱眉沉思起来。

　　啊！是小如！她怎么会来了？！一想到小如动不动就哭的本事，我顿时头大。该不会是把她当做陪嫁丫头送来的吧？我更头大了！

　　安乐王府在京城，半日路程。

　　京城，繁华似锦，商贾云集，马车如云，行人如雨，穿梭于大街之上犹如处身于大海之中，载着我的轿子随着人流而飘，虽然很想细细参观，但我却没多余心思了，只好坐马观花，匆匆流览了一番。

　　许久，轿子终于停下来了。我恶意地笑起来，急忙摆出刚才想好的姿势。快来吧，快来吧，快来看吧！想着，我的脚抖得更厉害了。要是真的认为我是疯的，那就更妙了！哈哈！

　　终于，轿帘被掀了起来。

　　“世子……”我故意“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发现……轿前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细眼看去，长脸尖眉，丹凤眼，鹰钩鼻，黑发高束，长须及胸，头上戴着一顶紫金玉冠，与邓绒长得颇为神似，但又比之多了几分威严的男子。我不禁愣住了。

　　“他是安乐王爷。”带路的王管家在一边细声说道。

　　什么？他……他是王爷？

　　“玉瑶小姐为何将腿曲起，还用手护住膝盖？难不成小姐的膝盖受伤了？”一个关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一看，原来邓世子就站在安乐王爷身后。只不过，安乐王的气势有点吓人，令他反而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也不知怎的，邓世子这么一问，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可才一点头，我就后悔了。让这个安乐王明白我疯了，不是更好？！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儿的正房？！把她送回去！”这么说最好！我心里想。

　　“膝盖伤到了？如何伤的？”可惜，安乐王爷似乎颇为关怀地道。

　　“那个……我太急着到王爷府上来了，结果一不小心，就跌了一交……”我心虚地笑着，一时间竟然忘记装疯扮傻了。

　　“爹，还是先让大夫帮玉瑶小姐看看伤势吧！”邓世子提议道。

　　“你瞧你瞧，居然把最重要的一点忘了。不过，对待贵客就要有对待贵客的样子，绒儿，你让人去将御医请来为我儿媳诊治。”安乐王道。

　　不至于吧？只是跌了一交，居然要请御医？！我无语了。

　　不过……当下最要命的是……我哪儿来的跌伤？等会儿御医一来，岂不露馅儿了？

　　邓世子正着人请御医时，其父又道：“绒儿，你眼瞅着我儿媳一直坐在轿里面，也不去搀她一下？她可是你未来的媳妇！”

　　我不由头往后一缩，有点心虚。

　　邓世子微微一笑，“父亲您看，我这不太紧张了吗？一紧张，就把什么都忘了。”

　　“你这孩子。”说罢，两父子齐声一笑。

　　紧张？我翻翻白眼，这两父子真够诱逗了，说话一唱一和。

　　我还在想着，邓世子已走近轿前，对他伸出了一只手，“小姐，请。”

　　事到如今，我只好装模作样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里，走出轿来。

　　安乐王爷不由微微诧异：如此大方，而不作态的女子倒是少见。邓世子对于我的个性是早有领教的，见我如此，并不太在意，只微微一笑。

　　“王……王爷……”一个娇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安乐王爷不由回头去看。

　　被安乐王直视，小如似乎颇为害怕，连头都不敢抬，“王爷，我家老爷有一封信给您。”

　　说着，双手捧起一封信，齐眉而举。

　　安乐王微微挑眉。一个家仆立即将信接过，交给安乐王。

　　安乐王抽出信纸，仔细一阅读，然后若有所思，喃喃道：“哼，看来计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快就给自己侄女打定后路？”说罢，脸上微有愠色。

　　我运起内力，略微听到安乐王自言自语，心里一怔，莫非信里内有乾坤？

　　还不及多想，安乐王又换上“慈祥”的笑容，向儿子道：“绒儿，你带你媳妇进去休息先吧。”

　　“是！”

　　邓绒应了一声，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扶”着我，便向王府里走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坦白

    被邓绒扶到厢房里，我一直在盘算如何摆脱这头亲事。

　　事到如今，装疯扮傻是不行的了。既然这样，何不直接把事情说清楚？不过，这个安乐王是贪图计家财产，但这个邓绒呢？我决不相信他真的喜欢上我这个只见了一次面的女子。其实，在偷听过大伯那番话以后，我便很奇怪，堂堂一个王爷，为何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怀有身孕的弃妇？

　　“玉瑶姑娘，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这就去请御医来为你医治伤口。”

　　我那有什么伤口？急忙拉着邓绒，道：

　　“邓世子，请你先不要走。”

　　“玉瑶姑娘，请问还有什么事？”邓绒停下来看着我问。

　　我向身边那些下人瞄了几眼，邓绒立刻会意过来，吩咐那些下人退下，才笑着道：“玉瑶姑娘，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跟邓某说？”

　　见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我立刻凝视着他，道：“邓世子，玉瑶敢问你一句，你真的不介意我身为六甲，还愿意娶我为妻？”

　　邓绒神色一僵，半响之后，才含笑道：“没错，邓某倾心于你，决不在意这些……”

　　“邓世子！”我声音突然一提，打断他的说话，道：“恕玉瑶直言，世子情深，玉瑶很感动。但是，恕玉瑶无法相信，世子会对我这个弃妇一见钟情。世子是王族后裔，王爷尽管疼爱世子，但玉瑶相信，王爷决不会容许世子娶一个弃妇，败坏王族脸子。我想，世子娶玉瑶，是迫于无奈。”

　　说罢，我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的变化里找出线索，来证实自己这翻话。

　　“玉瑶小姐，你何必这样诽谤自己，邓某的确深爱小姐，所以才求得父亲允许。”邓绒依旧保持微笑，只是，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果然是被迫！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我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继续这样下去，是套不了他的话了。于是，我只好把大伯说过的话，拿出来道：“世子，王爷是不是看中了计家在炎黄上下的生意财产？”

　　这话一出，邓绒再也不能保持，他身体大颤，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带着严厉语气，喝道：“玉瑶小姐，请你不要乱说，这话若让父亲听了，邓某也保不住你。”

　　我心里冷笑，也不惧怕他的威胁，只道：“邓世子，玉瑶虽然深在闺中，但也明白，名家豪门，尚且视礼教为条规，何况是王族世家，王爷又怎可能因为你对玉瑶情深，便让你娶弃妇为妻？若无利益，恐怕王爷十万个原因也不答应。”

　　“……”

　　邓绒是镇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深闺小姐。

　　在她凌厉的眼神下，他最终低下了头。

　　“玉瑶小姐，你说得不错，我爹的确意图吞并计家家财，这桩婚事……这是一个切好的局，而我和欣然，还有你……不过是这个棋局里的棋子。”

　　“欣然？”

　　“她是我的爱人。”邓绒苦笑，一抹悲凉在他眼里闪过。

　　“……”我哑然了，想不到这桩假婚姻外，还有另一个故事。

　　“玉瑶小姐，邓某很佩服你的才智和胆识，但是……这亲事终究是父亲安排，你我都没能力改变，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把这场闹剧演下去。”邓绒带着几分恳求道。

　　“那我大伯和大伯娘呢？难道待你们王府把所有计家产业吞并后，让他们无处容身，哼，王爷他想，恐怕得逞以后，便把我这个‘媳妇’给扫出王府了。”

　　“不，邓某保证，决不会让你和你的亲人受苦。只要父亲目的达成，邓某必定照顾你和你的亲人。”邓绒急忙道。

　　“你以为我还能相信你？”我讥讽道。

　　“这个……”

　　看着哑口无言的邓绒，我叹息一声，问：“邓世子，你很爱那位叫欣然的姑娘吧？”

　　邓绒愕然地看着我，片刻，才坚定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娶她？”

　　“欣然她，不过是个歌女，爹他答应，只要我和你成亲，助他取得计家产业，便让我立她为正室。”邓绒苦笑中，带着几分希望。

　　原来这样！

　　我默然，半响，抬头，看着他：“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邓绒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如何游说爹把亲事退了，脑海里，同时浮现起那女子给他说的话：

　　“……只要你帮我把亲事退了，我可以答应你，帮你解决欣然的事情。”

　　“玉瑶小姐，你……你开玩笑吧？”

　　“不，只要你答应，我便能做到，毕竟，你也没信心，你爹能在这事情结束以后，让你娶欣然为妻子吧？既然这样，你何不相信我？”

　　“……”

　　来到书房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就见安乐王站在书房的窗下，背着双手，眼睛凝望着窗外。

　　“爹。”

　　听到孩儿的叫唤，安乐王回过头来，微笑看着孩儿问道：“你怎么会来？”

　　“回来这些日子，孩儿听到爹终日长叹，有什么烦心之事吗？”

　　安乐王微微一笑道：“为父一切都好，没什么烦心事。”

　　“爹，有什么就告诉孩儿，让孩儿为您分点忧。”

　　“绒儿，爹真的没什么。”

　　“爹日夜为操劳，太辛苦了，不如出去走走。”

　　安乐王看了看孩儿，笑道：“有话直话吧。”

　　邓绒心里一跳，但依旧笑道：“还是爹厉害，什么都瞒不了您，是有一件事想请爹帮忙。”

　　“哦，你居然来求我帮忙，真是少见，什么事？说来听听。”

　　“是……是这样，爹，我想你把计家的亲事，退了。”

　　“退婚？！”安乐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带着怒色问道：“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

　　“爹，计家明知我们的意图，还让玉瑶小姐嫁过来，这只希望玉瑶小姐能有个好归宿。但是，你却让我欺骗她，这……这教孩儿不能忍心！”

　　安乐王摇了摇头，骂道：“妇人之仁！”

　　“爹，你真的不答应？”邓绒虽然知道这个父亲说一不二，但还是忍不住再追问，直到安乐王依旧面无表情，才颓然转身离开。

　　“慢着!”安乐王忽然叫停了邓绒，又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受人鼓舞？”

　　“是!”邓绒并不作掩饰。

　　“我记得你说过，为了那个叫欣然的歌女，你什么都愿意做。但是，这次怎么了？为何突然反悔，让我退婚？”

　　邓绒苦笑，道：“这次是玉瑶小姐让我来的，她，一早就知道爹对计家的意图？”

　　“原来如此!”顿了一下，安乐王沉声又问：“不过，她一个女儿家怎会知道这些，难道，是计家老头说给她听？”

　　邓绒摇了摇头，缓缓地道：“不是，是她自己推敲出来的。”

　　“哦？!”安乐王脸色变得有点异样。

　　邓绒有点怕，轻声问道：“爹，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奇怪，这个计玉瑶也不简单，不但识破我的意图。居然如此有胆识，差你来劝我退婚！”

　　

　　“爹！玉瑶小姐……”

　　“晚上请她到书房来，我想见见她。”安乐王打断了他的说话。

　　“您要见她？”邓绒对于极少见客的爹突然要见玉瑶感到极度的诧异，然而安乐王平静的表情使他无法发现任何一丝线索。

正文 第八十章 亲情

    PS:第二更，补回昨天的。

　　王爷要见我！？

　　小如陪着我在厢房里坐了一回，等邓绒回来，却听到这样的消息。

　　邓绒却把我拉到一边小声提醒道：“父亲并没完全拒绝了你的要求，后来又要见你，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不过你说话要小心点，父亲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尤其是收到你大伯带来的信后。”

　　信？

　　我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拍着胸口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邓绒颔首道：“这样就好，这次虽然不一定能退婚，但你若哄得我爹高兴，以后在王府里的日子也好过些。”接着就领着我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呸!我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我心里冷笑。

　　来到书房门外，邓绒又小声嘱咐道：“别忘了我刚才说的，千万别乱说话。”

　　我勉强堆起微笑，点了点头。

　　邓绒恭敬地走到门口唤道：“爹，孩儿把玉瑶小姐带来了。”

　　“进来吧！”屋内传出了一把低沉的声音。

　　邓绒给我施了一个眼色，然后推门而入。我跟在他后面走入书房，定眼细看，安乐王爷已经坐在书案前。

　　“参见王爷!”我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安乐王抬头看他一眼，微笑道：“王府里可住的习惯？”

　　“习惯。”

　　“听绒儿说，你想取消亲事？”说着，安乐王便站起来，看着我。

　　虽然早有准备，但我心里还一愣，想不到这老家伙把事情摊出来说了，连忙低声道：“王爷，玉瑶是名弃妇，而且身怀六甲，实在配不起世子……”

　　“你先不要说这些。”安乐王摆手，打断了我的说话，转身又对一旁的邓绒说道：“我想与她淡淡，你先出去吧！”

　　邓绒原本有点担心，没想到父亲突然叫他出去，所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安乐王笑道：“还不快去。”

　　“哎。”邓绒尴尬笑着走出去了。

　　我觉得有些惶恐，甚至有些坐立不安，不明白这个王爷想作什么。

　　安乐王微笑道：“不必紧张，随和一点，今天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一个不简单的姑娘。”

　　“不敢。”我见安乐王言辞温和也就放松了下来，但是，他的说话却让我暗暗警惕。

　　难道，他今天早就知道我在装疯扮傻？

　　“你过去的事，我早就听闻，老实说，我当然不可能让绒儿娶你这样一个女子过门，不过，有时候，利益面前，什么事情都可以考虑，玉瑶小姐，我说得对吧？”

　　“王爷，小女子不明白王爷您的意思？”

　　“你就不要给本王来这套了，你能差绒儿来我这里退婚，为何不敢和我直接说明原因。”

　　我咬咬牙，半响，道：“王爷，玉瑶自问配不起世子，王爷若只图我计家产业，为何不直接找大伯？”

　　安乐王微微一笑，摆手道：“不可，不可，本王虽然是王爷，但是从不会做巧取豪夺之事，何况，计家在炎黄也是大大有名，本王与你家成为亲家，自然等同得到计家产业。”

　　虚伪！

　　“我可不在乎计家产业如何，只是，我不希望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哦？”

　　“王爷，你应该知道，小女子失忆一事。”

　　安乐王点了点头道：“略有耳闻，所以，你不顾及计家产业，想用此来换自己的自由？”

　　我淡淡道：“没错，不过，我决不能让你伤害我大伯和大伯娘。”

　　“哈哈！”突然，安乐王大笑起来，道：“想不到，你和你大伯都有一样心思，情愿放弃千秋家业，也要让对方不受伤害。”

　　“王爷，你这话意思？”

　　安乐王捻着长须道：“今天你大伯带来的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他愿意把计家的财产转让给本王，条件是，若你想取消亲事，我必须放你离开。”

　　“什么……”我愕然地看着他。

　　“你自己看吧。”安乐王把信掏出来，递到我面前。

　　我怔怔地把信接过，展开，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几个月前，炎黄国皇帝大病，群医束手无策，不日驾崩。原本，这皇位该由太子继承，只是太子年幼，无法完全继承大统，只能由其他番王辅助听政。虽然这样，但番王之间竞争极大，谁都想挟天子而令诸侯。炎黄上下，番王之间，便开始暗里斗法。甚至传闻，有某些番王要拥兵自重，密谋作反。

　　安乐王作为保皇一脉，极力坚持拥护新帝。只是新帝力薄，他一人又无法同时抗行几个番王，最后，他只好寻求外力，秘密建立私兵。只是，建立私兵，需要大量粮草和金钱。新帝既无力动用国库，安乐王又没有如此巨大资金。念及至此，安乐王便把目光放在炎黄国内的贾商中。其中，作为全国最大的盐商，计家便成了安乐王首个拉拢的目标。

　　只是，计家怎可能白白把家财贡献出去，而安乐王，也没可能明目张胆地让计家把产业交出。后来，安乐王听闻计家老爷侄女回来，只好让儿子前去提亲，与计家联成亲家。日后对付其他番王，计家自然没道理不“倾囊相助”。

　　……

　　原来是这样，我默默把信收起，大伯在信里已经说明，只要我不愿意嫁给邓绒，随时都可以回去。只是，大伯却不得不答应，以后无条件给安乐王提供建立私兵的粮草和资金。没想到，大伯和大伯娘，最终还是尊重我的决定。

　　“玉瑶姑娘，其实本王起初十分气恼，因为贸然退婚，实在扫了我王府颜面。不过，本王的目的达成，也不会留你。而且，你去意已决，我不答应不成。”安乐王这时候道。

　　你目的都达成了，当然不会留我这个败坏贞洁的女子。我心里鄙视安乐王的虚伪，只叹大伯为我断送了计家产业。

　　“既然如此，玉瑶这就告退了！”

　　我也不想多说话，自觉向他福了一福，便作势离开。

　　“玉瑶小姐，难道你这样便要离开？”安乐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爷，我嫁不嫁给邓世子，于你已经不再重要了。”停顿片刻，我又道：“只是，小女子希望王爷，可以考虑一下世子的幸福，成全他和欣然姑娘的亲事。”

　　“……”安乐王哑然。

　　我离开书房后，便看见邓绒在外面来回渡步。一见我出来，他便急忙拉着我，问道：“怎么样，爹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直接回答，只是道：“明天我就要走了，至于你和欣然姑娘的事，我相信，你父亲会了解的。”

　　“真的？”邓绒一面欣喜地看着我。

　　“恩。”我点点头。

　　高兴过后，邓绒又想起我之前说要离开，便问：“玉瑶小姐，你要走了。”

　　我白了他一眼，道：“当然，难不成你还想娶我？”

　　邓绒尴尬傻笑，连说不敢。

　　翌日。

　　我便在王爷亲兵的护送下，回到了盐城。真想不到，这件事，最终都要让大伯为我解决。而且，还赔上了计家的产业。虽然我长于江湖，对钱财观念并不强烈。但是，我也明白，计家要成就如此大的生意，是需要多少年的努力，只是，这次为了我一人，这些祖业，便要奉送他人。

　　对此，我对大伯和大伯娘，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一回到计府，我刚下轿子，便看见他们两老在前厅等候，我心里存在歉意，也不敢多看他们慈祥的目光。

　　“瑶儿，你果然还是选择回来了。”大伯的说话，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大伯，信我已经看了，我……对不起你。”说着，我便想给他们下跪请罪。

　　“瑶儿，这怎能怪你。”大伯和大伯娘急忙扶着我，大伯摇头叹道：“安乐王有心图我计家家财，你嫁不嫁给邓世子，王爷他依旧会想其他法子。何况，王爷并没有说完全把我计家所有财产吞并，他不过是希望，我计家可以为他提供建立私兵的粮草和资金。你大伯我，以前都不希望涉及官场，所以一直没答应王爷的请求。”

　　“真的？”我凝神问道。

　　“是真的。”大伯娘从旁说：“其实，老爷早知道逃不过安乐王的计算，迟早也要拿出财产，所以他才答应亲事，希望你能找个归宿。只是，想不到你还是不答应。”

　　真想不到，他们两老，原来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眼里一热，也不知道如何报答他们。

　　“夫人，不要说这些了，瑶儿还有身孕，赶了一天路，也累了，该回房休息。”大伯又道。

　　“说得对，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大伯娘擦擦眼泪，然后扶着我的小手，柔声道：“瑶儿，你不喜欢嫁人，大伯娘也不迫你了，只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个真正喜欢如意郎君。”

　　虽然我很想说我不会找什么如意郎君，但是，我现在不能拂就两老的愿望，而且……

　　大伯正想吩咐小如带我进房休息，我立刻阻止道：“大伯，侄女有事要说。”

　　该说的都应该在今天里说清楚吧。

　　“什么事？”大伯和大伯娘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侄女不敢隐瞒，其实，这些天里，侄女已经恢复记忆，而且，我知道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所以……”

　　“瑶儿，你想找那个人？”大伯知道我想说什么，急忙道。

　　“恩。”我点点头。

　　“这怎可以。”大伯娘反应更激烈，她捉住我的手，道：“你一个女儿家，又身怀六甲，怎可以这样离开。”

　　“您不要担心，我会武功，会保护好自己。”我执意道。

　　“不过……”

　　两老还想说什么，我却打断道：“大伯，大伯娘，侄女知道这是十分不孝，但是，侄女真的很想去问清楚那个人。日后把事情解决好，侄女一定会回来探望。”

　　这一晚，两老还是劝不过我，最终让我离开。只是，却要求我多留几天。我无法再推托，也只好同意。

　　三天后。

　　在大伯和大伯娘的依依送别下，我终于再次踏进江湖。

　　聂隐，你该给我个交代！

正文 第八十一章 算命

    PS：提前说一下，从这章开始，本书进入最后高潮，大约还有二十章左右就要结束了。

　　离扬州还有半日路程的东面，有个荒凉凋落的小村庄，名叫“普善村”，因为村中村民信奉某个叫做“普善”的神秘神灵而得名。只不过这个神灵向来不灵验的很，既不保佑这里的村民升官发财，也不保佑他们五谷丰登，衣食无忧。

　　这一天，村中的大街上，和平日一样，人流涌动，嬉戏洋洋。

　　正在此时，忽听到前方大街上传来一阵吆喝声音，有人大声道：“预知五十年前程，能断百年运势，铁口神算，笔判阴阳，欲知后来日子，且来算上一算！”

　　行人都怔了一下，一起向那声音处看去。只见大街边上，摆着一张破旧木桌，旁边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帆布，写着“指点迷津”四字。竹竿之侧，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朗声喊话，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而在他旁边，有个昏昏欲睡的年轻女子，容貌生得颇为俏丽，此刻趴在桌子边上，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对男女，其实是一对夫妻。丈夫韩怀宣带着小妻子玉藻（QQ群成员“玉藻北”饰演）浪迹天涯，本事不高，却偏偏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前一段时间听到江湖的传闻，立刻不顾小妻子的反对，拉着她就来到了这普善村上。

　　此刻用韩怀宣的话来说，就是盘缠用尽，英雄末路，不得已只好当街看相，只不过他口中吆喝着，到后面却渐渐变了样子：“……诸位过往客官，本仙人得祖师真传，能知人天命，不准不收钱，这些香囊，有仙术护身，能保你家人平安……”

　　玉藻在旁边低声叹了口气，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相公叫的起劲，但实际上却一个香囊也没卖出去。当地人相信但买不起，外地人却偏偏都是江湖中人，个个见多识广，那眼睛瞄过来都是写着“骗子”二字。也还好诸位正道大侠忙于赶路，不与这相士计较，否则要是平日哪个高人弟子热血突然沸腾，要为民除害，只怕还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看着韩怀宣还在精力充沛地叫着，玉藻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正要叫住相公，忽然间面前一花，却是木桌前面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男装，淡蓝衣衫，眉目清秀，只是面色不知怎么看去有些苍白。

　　“小姐，我想看相。”那个年轻女子声音清脆，嘴角边有淡淡的微笑，平和地道。

　　玉藻皱了皱眉，向她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姑娘装扮古怪。这时韩怀宣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连忙走了回来，满脸堆笑，道：“姑娘，你想看什么，财运还是姻缘？要怎么看，看面相、手相还是测字？”

　　那年轻女子微一沉吟，道：“你就帮我看看这运势如何吧！”

　　韩怀宣呵呵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来，姑娘请坐。嗯，先说一下，我们是祖师真传，相术无双，所以看一次要十两银子……”

　　那年轻女子一怔，道：“这么贵？”

　　韩怀宣笑而不答。

　　那年轻女子随即眼光转了转，又看了看玉藻，微笑道：“那好吧！十两就十两。这样吧！你先帮我测个字。”

　　玉藻望了她一眼，从旁边拿过一张白纸，递过瘦笔，道：“那请姑娘你先写一个字在……”

　　不料那年轻女子接过笔，却笑道：“不必，我就写下我的名字，你倒是帮我测测，我这名字运势如何？”

　　说着，在这白纸之上，写下了两个字，递给玉藻。

　　玉藻怔了一下，接了过来，看向白纸之上，耳边听到那年轻女子微微笑道：“我叫玄炎！”

　　玄炎！这女子竟然有如此刚阳名字？

　　玉藻微微皱眉，一双眼睛却渐渐明亮了起来，仔细看著手中白纸，上面“玄炎”这两个字，写的是工工整整，笔画端正圆润，连接拐角处内敛而圆滑，相当漂亮的一手字。

　　玉藻眼睛眨了眨，忽地一笑，道：“这位姐姐，你名中有‘炎’，本是双火至阳之势，但前面以‘玄’字镇压，峰回路转，则为阴柔；故此，主你往西方阴寒之地大利！”

　　她把白纸往桌子上轻轻一放，看著玄炎道：“如今冬至，阴寒盛，运道必定不差。”

　　玄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绝美而苍白的脸庞上看去似乎也有了几分血色，点头道：“多谢妹妹，这是十两银子，请你收好。”说著从怀中拿出十两纹银，放在桌上。

　　玉藻看了看，没有动手，旁边的韩怀宣却伸手过来，将那银子收到怀里，呵呵笑道：“多谢姑娘。”

　　玄炎笑了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又从怀里拿出了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韩怀宣一怔，道：“姑娘，你这是……”

　　玄炎从容道：“在下还有一位朋友，麻烦姑娘也为他测上一字。”

　　玉藻一怔，玄炎已经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上二字，递给玉藻，微笑道：“他叫聂隐！”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周围的声音，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悄悄退去，有人悄悄靠近，街角屋顶，人影隐约，这里虽是白日，却突然变得有几分阴寒。

　　在场中人自然也感觉到了这莫名的变化，韩怀宣微微皱眉，向四周张望一眼，还未说什么，玉藻却已经将白纸推了过去，淡淡道：“对不起，姐姐，测字一道，必定要本人亲书，方可测算。”

　　玄炎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道：“是吗？”

　　看她样子，却没有离开罢休的意思，还是站在桌子前面。玉藻脸色一变，正在这时，忽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在纸上写下“聂隐”二字，然后有人淡淡地道：“姑娘，请看看我这二字。”

　　玉藻转过眼，向他望去。

　　大街之上，如死一般的寂静，暗处明处里，围绕著这对年轻男女，仿佛有两团势力，彼此对峙著……

　　玉藻怔了半晌，接过了那张纸。

　　“聂隐！”

　　她轻轻念道。

　　这两个字，便远远的没有玄炎写的字漂亮，下笔凝重，拙而不工，但一笔一划都极是清楚，行笔间力道似欲收敛，却偏偏在每一笔收尾处似乎压抑不住一般，都露出些许锋芒，自有股自傲之气扑面而来。

　　玉藻的眼睛此刻也仿佛越加明亮，片刻后她放下白纸，停顿了一下，才道：“这位客官，你要问什么？”

　　聂隐看了玉藻一眼，道：“我要到昆仑一趟，便请姑娘看看我的运势如何？”

　　玉藻望著他，眉头轻皱，道：“隐者，简而陋之，不纷争，不夺利。耳部为左，属阳；昆仑为西，属阴，江湖名门之地，多是非。客官，此行有凶险！”

　　聂隐默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旁边玄炎却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错了，错了，姑娘错了。”

　　玉藻倒是被他说的怔了一下，道：“我什么错了？”

　　玄炎眼里有淡淡光华，对著玉藻，但眼角目光却是扫著聂隐，微笑道：“隐者虽然简而陋之，但是，他们只不过是隐藏锋芒，我说得对吗，聂少侠？”

　　说罢，向聂隐看去。

　　在她身后，大街之上无形的压力，随著她转首之间，忽尔高涨。

　　聂隐缓缓转身，面对著这个女子，玄炎也同时转过身来。

　　这对男女，在这个简陋的大街之上，冷冷对视。

　　四周一片寂静，韩怀宣突然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阵晕眩，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起来。他偷偷向四周张望，片刻后便发现许多行人，或倾听，或偷瞄，有些更是干脆直接注目此处。

　　聂隐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道：“玄炎？”

　　玄炎此刻面上的微笑也渐渐消失，有怨恨之色，但声音依然平稳，道：“聂隐！”

　　“啪！”

　　忽地，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场中突然响起，大街之上的人群陡然惊悚，原本紧绷的场面在那片无声之中却仿佛一声锐啸一般，险险的就要爆发。

　　就连聂隐和玄炎仍保持平静的面容之上，他们的眼角也仿佛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个微带惊慌、尴尬的声音，在场中响了起来：“没、没事，我、我不是故意……”

　　众人望去，却是韩怀宣紧张之下，失手把刚才收的银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玉藻额头见汗，怒目瞪了他一眼，韩怀宣面上一红，讪讪然说不出话来。

　　场中的气氛异常宁静而紧张，韩怀宣只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有心想偷偷收拾拉上玉藻溜走，但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敢妄动一下。

　　便在这个时候，玄炎忽地一笑，道：“聂少侠，小女子早就仰慕你的大名，今日终于有幸见上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她这一笑，千娇百媚，立刻就把在场紧张的气氛缓解了许多，韩怀宣几乎立刻感觉出来，原本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压抑过来的无形压力，随著她的一笑，也开始慢慢退却。

　　聂隐虽然没有笑，但面上神色却也缓和下来，在他们二人心间，也许都知道，如今毕竟不是他们争斗的时候。

　　“玄姑娘过奖了。”

　　玄炎仿佛刚才那一阵对峙根本不存在一般，微笑道：“江湖传言果然是真，上邪阎罗聂隐重现江湖，看来，这江湖不再平静啊。”

　　聂隐深深望了他一眼，忽然道：“天下之大，聂隐乃末流之人。何况，聂隐并无心争霸天下。”

　　玄炎脸色微变，立刻道：“是吗？”

　　聂隐望著他，缓缓点头，道：“是。”

　　二人对望一眼，忽然都笑了一下。玄炎双手一拱，转过身子，负手而去，看她身影飘然潇洒，若不从正面看去，只怕多以为是个俗世翩翩公子。

　　随著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原本热闹的大街之上，刚才还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间走的走，散的散，片刻间已消失了一半。

　　玄炎刚步行出村，前面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蒙脸男子挡路。

　　这男子一见到玄炎，黑纱下，立刻发出阵阵笑声：“师兄，你见到聂隐了吗？”

　　玄炎微微一笑，转身向村子方向看去，淡淡道：“见到了！”

　　声音沙哑难听，竟然不是刚才清脆动人的少女声线。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迷乱

    赶了十天路程，我终于回到中原。

　　虽然，我一心要找聂隐算帐。只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茫茫人海，要找他谈何容易？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丹霞山，好见见明珠他们。

　　途中，经过余杭镇。

　　来到这里，我就想起沈静，那个英气逼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或许，该顺道看看她。

　　刚进到城里，我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正围着一大堆人，只见他们在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

　　我走过去，挨着其中一个大叔，问：“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

　　那个中年大叔回头，原本有些怒恼，但看见我是一个女子，便客气道：“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吗？镇上的沈家堡一夜之间被人全杀了，那个惨啊！”

　　什么？沈家堡出事了？

　　……

　　冷清而残旧的庄园中，随风传来一阵阵可怕而焦臭的味道，就像是难看的伤疤，挺园里原本青绿的树林中到处都是被血染红过的痕迹，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下，整个沈家堡中荡然着诡异的氛围。

　　听到沈家堡出事的消息，我立刻赶来这里，虽然并没有看见沈静的尸骨，但这副景象依然让我为之动容。

　　希望沈姐姐能平安无事，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顺着回廊走着，到处都是血印和打斗痕迹，空气中也仍然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道，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比较微薄，但却让人更加忍受不了的恶臭，不过谁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原本就有孕呕的我，此时更加感到阵阵难受。

　　强忍着，看着前方是大厅的入口，里面同外面一样的一片狼藉，被各种兵器砍过而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神色有些紧张，陷入了一片不安的沉默中。我环顾四周，犹豫了片刻，然后才踏进去。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我，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那是传说中悲惨的修罗地狱吧？如此可怖的场景，赫然出现在晴朗的青天白日下。满地的尸骨落在这个屋宅内外，有一些完整的，但更多的却是惨肢断臂，四分五裂到认不出来的尸骨，密密麻麻满地都是，几乎看不到有空隙的地方。

　　在勉强定住心神后，我苍白着脸继续勉强向里走着。

　　大厅里，惨不忍睹的景象到处都是，而且越往里面，景象就越发惨烈，这里的战斗不用想象就可以看出极为惨烈，数不清的尸骨纠缠在一起，脚下的地毯已经完全变做了深黑色。

　　……那是被鲜血所浸染的颜色。

　　穿过后廊，走出宅院，每一处房间内外，重要的通道入口处，都可以看到惨烈的激斗残痕，有些地方甚至尸骨高高的堆了上去，显然是为了争夺这个小小的入口，双方前赴后继地拼死争斗，踩在战友的尸体上不死不休地搏斗着。

　　在庭院中，空气中的恶臭尸臭，已经到了可怖的程度，我却反而比刚才好过了一些，因为眼前的惨状，反而让我对这些恶臭淡漠了一些。

　　继续向宅院深处走去，更多的尸骨出现在我面前，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沈家堡究竟死了多少人？几乎就是这样下意识地向里走去，走去，走去……

　　我的脸色都如此呆板木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丝毫都不肯放松，在跨越了无数的尸骨血海之后，我来到了一个大堂前。

　　而这个屋子的内外，似乎是搏斗最激烈的场所，用尸骨堆积如山来形容都不过分。也就是在这里，我发现了一个熟识的人……的尸体。

　　沈……星海？

　　曾经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沈家堡堡主，武皇榜的第九高手，此刻都死不瞑目地躲在这个地方，脸上还带着恐惧之色。

　　都可以想象，但也不愿意去想象，他临死之前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一副场景！

　　随着深入的脚步，我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神情复杂变化，看去又是不忍，又是恶心，更不知怎么，我还有几分害怕。

　　难道，连沈姐姐都……

　　我不敢多想，摇摇头，想驱散这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慢慢地，用剑，在那些叠在一起的残骸上，挑着，挑着……

　　不愿意，也不希望，在里面挑出沈静的尸体。

　　刚翻动了几下，我却感到胃里一阵涌动，突然忍耐不住，跑到墙角呕吐出来。

　　半响之后，我面容更加惨淡，脸上苍白的更无一丝血色，就连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

　　该怎么办？

　　正要转身去找，却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有人？

　　我心中一怔，抽出剑挡住突然而来的攻击。不过，这时候，对方的剑却同时停了下来，我回身一望，一抹熟识的白色身影便迎入我的眼帘。

　　她还是和过去一样，衣衫飘飘，肤色如雪，清艳不可方物，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司马姐姐？”

　　“是你？”

　　我和她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接着，两人同时把剑收回来。

　　“咦？这不是海棠姑娘？”正在这时候，一把声音插进来，司马雪身后，分明还有另一个人，他，正是程风。

　　“程少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皱起眉头问道。

　　“这话是我们问你才对。”程风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警惕。

　　“……”我哑然，脑海里闪过几个理由，沉吟片刻，才道：“我……我要回丹霞山，经过这里，想来看看沈姐姐，但结果听见沈家堡出事了，所以才来到这里。”

　　“是吗？”程风满脸不信，道：“你还要回丹霞山？海棠姑娘，你难道忘记你自己现在正被正道所通缉吗？”

　　这个程风，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现在还怀疑我？

　　“我要说就是这些，你信不信就算。”我懒得理会他，向司马雪多望几眼，便要转身离开。

　　只是，程风却不愿意放过我，一手拦住我的去路，寒声喝道：“站着！”

　　“你想干什么？”我忍着怒火道。

　　“我和师妹奉掌门之命，前来调查沈家堡惨案一事，但一进来，便看见你在这里，所以，我怀疑，你和聂隐和此事脱不了关系。”

　　真好笑，我也在找姓聂的？他居然把我和他当成了杀人凶手？

　　“程风，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呸，既然没有，就别挡着本姑娘的路。”说罢，我便要绕过他。

　　“慢着！”程风再次拦路。

　　“你又想怎么样？”我瞪了他一眼。

　　“就算沈家堡一事与你和聂隐无关，但是，聂隐是武林大害，你必须把他的行踪说出来。”程风说话满脸凛然。

　　哼，说到底，原来还是为了上邪剑谱。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冷声道。

　　“哼，你是聂隐的老相好，会不知道他在哪里？海棠姑娘，你曾经也是正道弟子，难道真的如杨不易前辈所说，为了聂隐，甘愿自甘堕落？”

　　这伪君子的说话越发难听，我再也忍不住，拔出手中的剑便向他刺去。

　　程风想不到我会突然攻击，更奇怪是我的武功。因为，两个多月前，我还是一个毫无内力的女子。不容他多想，我的剑已经刺到他的面门。危急之下，他也来不及拔剑抵挡了，只好身形向右偏斜，堪堪避过。

　　一击不中，我手里的剑一转，斜向下削，刚好划过他的右肋。

　　这下变招，把程风吓得脸色苍白，匆忙之下，只能微微挫开，结果，这一剑还是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程风见之大怒，斥道：“妖女，你果然有心包庇聂隐！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说罢，抽出腰间配剑便上来还击。

　　我也懒得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手中的剑一抖，挽出数个剑花，再次向他刺去。

　　眼看我们两人便要开打，一把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停手！”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本该喜欢你

    PS：十一国庆，祝大家节日愉快！

　　那女子冰冷的呼斥，让我和程风手下的动作同时一僵，剑与剑分别停滞相交。

　　“师妹，怎么了？”程风用剑指着我，向司马雪询问道。

　　司马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相信她！”

　　我愕然地看着，眼里绽放出淡淡的喜悦。

　　她，还相信我？

　　“师妹……”程风不甘喊道。

　　“师兄，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我们不能这样妄下决定。”司马雪的声音更冷了。

　　“……”程风哑然，半响之后，把剑收回，狠狠地。

　　“司马姐姐，谢谢你。”我向司马雪道。

　　司马雪先微微一愣，片刻后，冷漠的脸上有不容易察觉的笑容：“我想你也担心沈姑娘的安危，不如跟我们去看看她吧。”

　　“沈姐姐平安无事？”我惊喜道。

　　“恩。”司马雪平静地点点头，然后解释道：“其实，昨天我们已经来这里调查过一遍，还在一个密室里找到昏迷不醒的沈姑娘，现在，她被我们安排在一间客栈里休息。”

　　“既然这样，我跟你们看看她。”

　　“好的。”

　　在司马雪的带路下，来到镇上一间小客栈里。听司马雪道来，发现沈静的时候，她不但身受重伤，而且似乎还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如今，这女子，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怎会这样的？”看着沈静苍白的面孔，我心里像被大石压住一般难受。虽然只相处过一段很短的时间，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女子，更加敬佩她坚强直爽的性格。

　　想不到，分别数月，竟然如此再见。

　　司马雪在一旁看着，轻声道：“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批神秘黑衣人，起初，他们只是偷袭一些小门小派，并没有引起我们三派五门注意。后来，这些人的行为越来越张狂，不少大门派开始受到袭击，而且，死的人越来越多。前段日子，掌门对此开始引起重视，所以才派我和程师兄下山调查。”

　　黑衣人？不知怎的，我很容易联想到当年陷害聂隐和玉瑶的黑衣人。不过，穿着黑衣作恶的人何其多，希望我是多虑而已。

　　司马雪见我默默不语，以为我在担心沈静，所以缓缓转过身来，静静地退出去，隐约中带着叹息声，渐渐走得远了。

　　房里，一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

　　司马雪退出房间后，外面等候已久的程风立刻走上来，问：“师妹，你真的相信，她和沈家堡惨案毫无关系？”

　　“我们不是也没证据么？”司马雪淡淡地回应。

　　“但是，聂隐和她关系非同一般，而江湖上，如今敢公然和武林正道对抗的，恐怕只要上邪阎罗。”

　　“师兄，你忘记了黑道魔教吗？或许，这是他们在搞鬼。“

　　“不会的。”程风摇摇头，断言道：“最近被神秘黑衣众袭击的人里，包括魔教中人，既然这样，已经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

　　司马雪听了，柳眉轻皱，沉默片刻，才道：“……我想，他不屑这样做。”

　　“师妹？你这话什么意思？”程风听了很不高兴，道：“聂隐是江湖一大危害，比整个黑道魔教还要危险。他和他师傅齐星一直修炼邪法，视武林正道如无物。或许，那些黑衣众，正是他们暗中发展的势力……”

　　“师兄，这一起都是你的猜测！”司马雪声音提高，打断了程风的说话。

　　司马雪激烈的反应，让程风大大愕然，直到佳人离去，他才回过神来。

　　****************************************************

　　客栈简陋，所以，这一晚，我和司马雪再次同床共枕。这情景，和雪苍山下那一夜，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再有那种心跳的感觉。

　　没有局促不安，没有脸红耳热，也没莫名的冲动。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半夜醒来，却发觉旁边已经失去司马雪的身影。

　　黑暗里，只有淡淡的余香。

　　披上外衣，借着月色，我缓缓走出去。

　　这晚月色明亮，高悬天际，清辉如水，如霜雪一般洒落人间，落在下面的街道上。虽然还不如满月之夜那种可以照亮整个余杭镇的灿烂月华，但天上月光轻柔，将整间客房照得是亮如白昼，尤其是地上光滑的青石因为角度不同，倒映着无数个月亮，更显得特别清冷美丽。

　　举目看去，对面的瓦顶上，正有一抹白色身影。

　　当我跳上瓦顶的时候，呈现在我面前的，便是这幅美景。而在那如霜的月光中，还有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正背对着，站在瓦顶前方望屋檐上，眺望着远方无尽黑夜，默默伫立。

　　她的面色漠然，但一双眼睛中彷彿因为倒映着这片美丽月光而显得光芒闪烁，那个白衣身影，如站在月光中的仙子一般，看去竟没有丝毫尘世的味道。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个身影动了动，司马雪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也睡不着？”

　　她缓缓回头，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地站在那里，凝望着我。

　　“这……”我微微张口，话未说出声音却已低沉，“……是的。”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司马雪冰雪般的肌肤上，几乎如透明一般毫无瑕疵，更增添了她惊心动魄的美丽。远远的，我竟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最近，还好么？”我腹中有千言万语，可是说出口的，却终究只有这几个字。

　　她微微低下了头，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才轻轻道：“上次的事……对不起……？”

　　我身子震了震，她，还在意上次的事情？

　　司马雪还站在那里，沉默如许，寒风吹来，她白衣轻轻飘动。

　　踏出脚步，走在月光之上，身后远处风声沙沙作响，身前的女子悄悄抬头凝望，我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司马雪看着我，忽然道：“那一次，我不得不选择正道，但是，你为何没有过来？”

　　我嘴角动了动，眼中闪烁，忽地移开目光，不再和司马雪对望，就在我面色渐渐黯然时，我最终又慢慢回过头来，彷彿在犹豫，似乎在挣扎，终于轻轻说道：“我，不得不站在他身边……”

　　司马雪身子一震，脸上再次有惊愕神色掠过，但随即而来的，是苦涩，“他，还好吗？”

　　他，聂隐吗？

　　不自觉地，我的手落在小腹，莫名其妙，这里便多了一个生命，是他的。找到他，我该如何？杀还是剐？

　　带着被骗的苦楚，我轻轻摇首，“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司马雪向着我，眉头轻轻皱起，道：“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

　　她怎么会如此关心？我心里莫名一跳，半响，轻声道：“在花泠的时候，他便和我分开了。”

　　司马雪眼里闪过一丝异常，接着，嘴唇里幽幽吐出一个，“哦！”字。

　　屋檐上，我和她这般站着，静静地。

　　我心里，还在回味她的说话，不知道怎的，我总觉得，司马雪对聂隐好象存在一种别样的情绪。

　　悄悄地，我向她望去，发现这美丽清冷的女子，忽然笑了，如深夜最娇艳的百合，在风中无声微笑，她洁白的身姿是月光中那般耀眼的存在。让我屏住了呼吸。

　　司马雪忽然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欢喜他？”然后，她依旧微笑着，眼光轻柔如缠绵的水波。

　　夜色更深，月儿西沉。

　　并肩站在瓦顶前方的屋檐之上，一起眺望着前方那片黑暗，寒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衫同时飘动，身影在清亮的月光之中。

　　温柔的，是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无垠而黑暗的苍穹中，还有点滴星光，静静闪动。

　　我本该喜欢你！

　　心低里，我喃喃地，对她说。

　　在月光下，在这么一个凄清的夜晚里，沙沙作响……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秘武

    第二天，司马雪和程风便要带沈静去道门疗伤，临别前，我道：“司马姐姐，麻烦你好好照顾沈姐姐了。”

　　司马雪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还想和她说点什么，程风却不耐烦地插话道：“师妹，我们要上路了。”

　　司马雪迟疑一下，然后向他点点头，接着对我低声说：“我们要走了，你也要保重。”说到这里，又停顿片刻，道：“如果……你见到聂隐，能让他来道门一趟吗？最近江湖发生了很多事，掌门和各大派都怀疑与聂隐和齐星前辈有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们出来澄清一下。”

　　他们怎可能出来跟正道理论，这分明让他们自投罗网没什么分别？司马雪或许也清楚知道，所以，我听出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请求。

　　念及至此，我才点头答应：“我会跟他说说的。”

　　一抹微笑在司马雪的脸上绽放，“谢谢！”

　　……

　　司马雪和程风带着沈静离开后，我便骑上马往西走，再过几天，就要回到丹霞山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两年没回丹霞，都没这些天对它的思念来得更深。或许，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了。连人都开始多愁善感了。

　　昆仑山下

　　聂隐与齐星并肩上路，很快来到这里。前段时间，齐星发现那个枭夜宫堂主，竟然会道门密功烈阳神掌，所以，他决定和聂隐一起到道门里明查暗访。希望可以找出枭夜宫的真正秘密。

　　他们两人也算艺高人胆大。因为，如今明里，正个武林正道都视他们师徒为邪魔外道，要除之以后快。暗里，邪道魔教又意欲夺取上邪剑谱，还在窥探他们二人行踪。若现在他们贸然上昆仑道门调查枭夜宫，一旦失手被发现。他们将会落入正邪两大势力的眼中，尔后，面对的也是正邪两大势力的猛烈攻击。

　　不过，既然他们能打算潜入道门。齐星行使也极为小心。道门好歹是名门大派，他们自喻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敌得过道门上下三千弟子。所以，他们此次潜入，旨在暗访，不在明查。

　　略为矫装打扮，聂隐和齐星都伪装成送菜的农民。

　　这个方法是齐星想出来的，他说昆仑道门上下三千子弟，每天要吃要喝的蔬菜肉类极多。所以，每天从山下农民订来的食物自然不少。如果他们能伪装成送菜农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道门，便十分容易。只是，聂隐对这个方法十万分不愿意。

　　这不，他正对着肩上两篓不知道齐星如何得来的蔬菜发愁，皱眉道：“我们直接绕过那些哨岗不就可以吗？何必这样麻烦？”

　　齐星摇摇头，道：“臭小子，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子才有点明查暗访的味道吗？要是这样绕入去，太容易了，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此时的齐星，一身农夫打扮，故意把腰弯下，装成驼背的模样。一脸易容皱纹加上一头白发天然，看上去的确有点年迈长辈的味道。教训起聂隐来，总算有点师傅风范。

　　聂隐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响地挑起两篓蔬菜，认命地向前走去。因为，他也明白，这方法虽然别扭，但的确比贸然潜入保守安全得多。

　　齐星得意一笑，挑起两篓一模一样的蔬菜，也跟了上去。

　　路上，聂隐和齐星一前一后地走着，昆仑山路虽然崎岖，但是他们马步稳扎，走起来也十分轻松。

　　走着走着，聂隐突然轻叹一声。

　　齐星在后面，耳里听着，不禁撇撇嘴，问道：“又干什么了？不会又在叨唠这副伪装太丢人吧？”

　　聂隐嘴角抽了一下，半响过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那一天，我就是在这里遇到她。”

　　齐星哑然，微微想到徒弟话中所指的人，只是，他也不愿意再提，因为眼前还有太多的事要解决。

　　山风徐徐吹来。

　　只是，能让人心的烦躁尽数吹走吗？

　　片刻之后，齐星也重重叹息一声，道：“枭夜宫这势力如今逐渐浮出水面，虽然正道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但他们发觉太晚了，恐怕已经失去先机，酿成大祸。”

　　聂隐一听，却冷笑道：“他们怎么样与我无关！”

　　齐星微微错愕，接着一阵自嘲，轻声喃喃：“是啊，那些人怎么样，与我们何干？”

　　……一路无话。

　　前往道门大殿的山路设有万阶梯级，一般体力好的农民，走起来也相当吃力，至于聂隐和齐星修为了得，自然走起来面不红，气不喘。只是，如今他们这副普通农民矫装，自然来到道门正门的时候，必须以内里催出细汗蒙混过关。不然那些守门弟子虽然看不出，但难保里面有高手察觉。

　　“站住！”刚到大门，其中一名道门弟子把他们二人拦下。

　　齐星立刻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哥，我们是送菜来的。”

　　那名道门弟子一边打量齐星和聂隐，一边皱着眉头，问：“送菜的？哼，厨房在后殿，那里有后门进，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齐星和聂隐听见，都哑然了，因为他们的确不清楚这个规矩。

　　不会在这里就翻船了吧？早知道这样，听臭小子说偷偷摸进来好过了。齐星心里一阵郁闷。眼看那名道门弟子一副怀疑的样子，只好暗里做好偷袭准备，不然让他喊人的时候，就麻烦了。

　　正当这个时候，原本沉默不言的聂隐却走上来，对着那位道门弟子道：“这位大侠，我和我父亲都是第一次上来，所以不知规矩，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聂隐说话的语气虽然没有一个普通“农民”应有卑谦，但这一句“大侠”，正好拍在这名弟子的屁股上，把他拍得飘飘然了。最后，只是给他们指了一条往厨房的路，便放他们进去。

　　刚走过大殿，齐星立刻嘿嘿一笑，对着聂隐翘起大拇指，道：“还是你行。”

　　“……”

　　原本，按照规矩，这名道门弟子应该亲自监送齐星他们进去的。但是，正如齐星所说，每天给道门运送粮食蔬菜的人何其多，若每每亲自监送的话，这工夫实在过于烦琐。久而久之，门下弟子都开始学会偷懒，只让那些农民亲往后门走去便是。

　　道门有三大殿四小殿，正中的是太极殿，左右分别是四象殿和两仪殿。至于四小殿，分别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那道门弟子指的路，正是白虎殿后的膳食堂厨房。

　　当然，齐星和聂隐自然不可能跑去什么膳食堂。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道门的后山禁地

　　——秘武洞府。

　　用齐星的话，哪里不但是供奉道门历代祖先的地方，而且，哪里都存放了所有道门的不世绝学。不过，这个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传闻五十多年前，道门曾经发生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密闻。那时候，齐星还没得到上邪剑谱，只是一名小小的镖头。至于道门，那时候根本和现在不同。它不但是三派五门的领袖，而且是江湖各派至尊。完全不若现在和其他二派五门平起平坐。

　　只是，这段风光，因为道门一次内部纷争所结束了。那一次，不但所有道门绝学失传于世，连道门惜日的辉煌都湮没在武林的遥遥历史里。齐星也是在他成为魔人以后，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得知这段辛秘。

　　一路上，齐星把这些话告诉给聂隐，聂隐听完，联想到段非那招烈阳神掌。不禁道：“你是说，枭夜宫极有可能是当年道门的内乱分子之一？”

　　“没错，我是这样想，所以才希望可以在秘武洞府里找到一些线索。”说到这里，齐星又一阵唏嘘：“想当年，道门强盛比现在相差何止千里。若刚才的守门弟子是五十年前的，恐怕没那么容易让我们蒙混过关。”

　　“……”聂隐转首，向齐星看去，目光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相触，像是掠过了数十载光阴。

　　那一分曾经的沧桑……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绕过了几处把守，来到秘武洞府前。

　　现在，是晌午时分，难得的微风吹过，吹得大树上枝叶晃动，透下点点碎阳，散落到了地上，聂隐和齐星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秘武洞府的远处。

　　这曾经辉煌一世，却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往哪里瞥了一眼，只见古老的石洞前，竟然没有半个人影。聂隐心中一怔，向齐星望去，只见对方同样满脸疑惑。

　　齐星喃喃道：“奇怪，秘武洞府虽然已经失去所有道门绝学秘籍，但是，好歹也是供奉历代门主圣地，怎会一个把守的人也没有？”

　　是的，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以聂隐和齐星本领，即使暗有埋伏，他们应该感觉得到。

　　事有古怪，师徒二人对望一眼，便双飘然走去。眼前的洞府斑痕历历，有许多处都有破损迹象，显然是岁月久远的事物，两人默默望着。

　　怔了半响，二人正要进去一探。结果，里面却传出一把声音：

　　“玄木道长，你带晚辈来这里，究竟想怎么样？”

　　聂隐闻声觉得熟识，立刻率先往里面走去，绕过几转，屏息隐藏，只有眼睛往里面注视，里面的景象也落入他眼中：若大的山洞，只有两人站着，其中刚才出声询问之人，赫然是周天行！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雨中(修)

    下雨了。

　　不知是否是老天的故意为难，当我刚来到丹霞山下，雨点如丝般快速地溅落在乌黑的焦土上，山下这片森林很快被大雨笼罩。

　　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大雨。

　　眼见着雨势不停不休，我只好把马策到一棵大树下，等雨停下来再打算。

　　此刻的我全身被雨浇成了落汤鸡，样子十分狼狈，而且又累又饿又渴，只能躲在大树下，怔怔地看着眼前高插云顶的丹霞山，脸上有着复杂而异样的表情。

　　原本冬天的山风都有点干燥，但下雨后，山风从则边吹来，带来湿润和淡淡的山野气味，我默默地叹息着，即使前面就是曾经熟识的家，但这个时候我也无法在脸上展现笑容，现在甚至有点害怕和明珠他们相见。

　　近乡情怯啊！

　　一阵清风吹来，拂乱了头发和衣服，我的眼角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表情忽然凝住了。

　　远处，正走来一群人。

　　这些人在雨中行走，除了都戴着斗笠，各个衣着却不一样。带头的人，手执银色铁钩，身形中等，一身绿袍，外貌狰狞，满脸煞气，那双眼珠赫然是血红般的赤色。竟然与上次在苗疆时遭遇的赤目琴魔韩甘有几分相似。

　　突然地，我想起了那时候韩甘和聂隐交手时，躲在暗处里，还有一人在观战的，想必，眼前这人就是韩甘的亲弟绿袍怪韩丹。

　　他怎会在这里？向他走过来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想必是冲着我来。想到这里，我不得不紧了紧腰间的剑，向着他们凝神戒备。

　　韩丹走到我面前，把斗笠微微抬起，笑道：“玉瑶姑娘，别来无恙吧？”

　　我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有什么阴谋，向他身后看去，那些人分明都是魔教中人，心里一紧，只道：“韩丹先生，这里是丹霞山下，你不好好待在苗疆，却这样大模大样带人来这里，有何居心？”

　　韩丹嘿嘿一笑，道：“玉瑶姑娘，你看你搞错了，今日老夫带圣教弟子来此处，只是想找你而已。”

　　找我？

　　我狐疑地看着他，转移明白他来者不善，于是寒声道：“韩先生，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转弯抹角。”

　　韩丹听见我这样说，先是一愣，接着打量了我一眼，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我说玉瑶姑娘，老夫佩服你快人快语，你相公本是一代武林高手，想不到你如今耳濡目染，也巾帼不让须眉，哈哈！”

　　我本来就不是玉瑶，我心里冷冷地笑。

　　韩丹笑罢，又道：“既然这样，老夫也不废话，玉瑶姑娘请跟老夫走一趟！”

　　我脸上一怔，接着想到此人对聂隐的上邪剑谱念念不忘，顿时明白过来，于是道：“韩丹，如果你是想用我来要挟聂隐夺取上邪剑谱的话，我劝你别痴心妄想了。”

　　这时候，韩丹也不说话了，只是笑看着我，目光却越发阴寒。

　　我同样紧握着剑，与他对视。

　　风吹过，原本已经是寒冬天气，下雨后，风里更夹杂着冰冷雨水，打在我们身上。

　　不过，风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蓦然，韩丹笑容收敛，道：“玉瑶姑娘，我看你又搞错了，这次老夫来中原，不是为了上邪剑谱，只为了，聂——隐——的——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嘴唇喊出来，话里，有浓烈的杀气。

　　他是为兄长报仇而来？

　　看着眼前的韩丹，只见他全身绷紧，如一只促势待发的豹子一样，我心中一凛，握在手里的剑又不禁紧了几分。说实在，如今我虽然修炼的上邪剑法，但是，日子尚短，恐怕拼不过这个魔教护法。而且，他身后还有一堆杂兵，如果和他硬拼，迟早会失手被擒。

　　眼光微微一转，我决定选择突围。

　　念及至此，我立刻出其不意拔剑，向着韩丹面门便刺去一剑。韩丹没想到我会武功，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错愕间避过，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机会来了！

　　事不而迟，我立刻疾步错开，用剑斩断扎着马匹的缰绳，并跳上马背。韩丹反应过来，看见我却已经策马走出数丈，立刻大怒不已，大喝一声，竟然凌空向我飞来，手里同时抖了数抖，射出数道寒光。

　　暗器？

　　我闻见身后破空之声，立刻想起韩丹长于暗器之术，登时不敢大意，只好回头用剑格挡。

　　“叮叮叮~！”

　　几次交击，我终于堪堪把射来的暗器全数当下。但是，这时候韩丹却已经追上来了，只见他满面煞气，一双铁钩向我横劈过来。对方内力比我高得多，我骑在马上，步伐不稳，更加不敢硬接。当急之下，只好弃马逃开。

　　一声哀鸣，马匹立刻被韩丹的铁钩钩中，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片刻，再也不动。

　　马血溅在韩丹身上，加上雨水冲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复仇的恶魔，他冷冷地看着我，又望了望我手中剑，道：“你怎会武功？”

　　韩丹的确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会武功，所以这次来，他不过是带了些魔教弟子。若不是担心聂隐在我身边，他恐怕也懒得亲自过来。后来，跟踪数日，确定聂隐不在，他才现身抓人。只是他没想到我竟然在短短数月学会一身功夫，刚才一时不慎，差点让我逃脱。

　　汗水与雨水交织，已经把我全身淋湿，望着眼前的韩丹，我也不敢多想，只得思考脱身之法。

　　韩丹见我凝神戒备，也不想理会我怎会突然身怀武功，立刻挥了挥手，让手下向我冲来。

　　看见敌人杀来，不容多想，我立刻举剑迎击，长剑一挥，使出丹霞剑法。

　　剑如风，快如电。

　　血花四溅，在雨中霍然绽放。那些魔教弟子的身体在雨中纷纷倒下，血与雨水交缠，我沐浴在血海腥风中，红了眼，深深呼吸。

　　血腥味瞬间充斥周围，仿佛要掠夺所有的空气，连雨水也冲淡不了这份血腥。

　　呕！突然地，我感到一阵呕意，手中的动作一慢，前面的剑却无情刺来……

　　向着我的腹部！

　　本能地，我想起里肚中的生命，拼力把手一伸，无视那份锋利，紧紧把刺来的剑抓着……

　　接着，剑向前一挺，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韩丹看得眉头连连皱起，同时十分惊讶我的武功，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让我逃脱。于是不敢多想，两手向着我，再次抖射出数道寒光。

　　刚刺死一个魔教弟子，我还没来得及休息半刻，却感到暗器袭来。咬了咬牙，只好运起不多的内力，向上跃起，堪堪避过这致命暗器。不过，下面那些魔教弟子却没有那么好运，纷纷中招，不屑片刻，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韩丹顿时傻了眼，想不到这次不但偷袭失败，还伤了自己人。心里暗骂一声，只好提起铁钩向我攻来。

　　我与转过身来，举剑挡着韩丹的铁钩。只是，韩丹好说也是魔教护法之一，一身内力深不可测，他的每一击都足以震撼我，铁钩打在剑上，力道之大，几乎让我手中的剑甩手掉出。尽管我死死守着，但依旧现象还生。身上不少地方，已经被他的铁钩连皮带肉地割伤。

　　这时候，韩丹原本要活足我，但眼见久攻不下，却失去了耐性，大喝一声，手中的铁钩舞得更猛，雄厚的内力运转，竟然让雨水在他身体表面蒸发，化成阵阵白雾。

　　噗~！

　　终于，韩丹在我慌忙抵挡的空挡，左手向我打出一掌，印在我的肩膀上。我受伤倒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哈哈，臭女人，你还是跟我走吧！”一击得手，韩丹得意大笑，竟然收起武器便向我走来。

　　我眼里瞥见，心里道天不亡我，立刻抓起地上一把泥巴往他脸上摔去。韩丹虽然已经放松下来，但这种小手段他却不放在眼内。冷笑一声，用肉掌挡住了那些污泥。

　　只是，我也不是想靠这种小聪明脱险，就在韩丹当住泥巴的一霎那，我跳起身来，催动最后的内力，使出最后杀着，手中的剑挽出无数道剑花，向他刺去。

　　——上邪阴之卷一重首式——不生。

　　韩丹没想到我会上邪剑法，虽然我内力远不如他，但上邪剑法招式精妙难测，加上偷袭之下，他只能慌忙招架。不屑片刻，他已经满身伤痕，只能勉强护着自己的要害。我见机不可失，手里的剑一转，剑锋一偏，往他的眼睛里招呼过去。

　　终于，他惨叫一声，却是我一剑得手，刺瞎了他的眼睛。我不敢恋战，立刻撇下韩丹，拖着疲惫的身体逃遁。

　　雨中。

　　……只剩下这疯子在四处乱砍乱叫！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堕胎(修)

    我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的入睡，平静的醒来，便是在睡梦之中，我也安宁无比，连梦寐也没有，只是沉眠，安静的沉眠。

　　原来，这竟是如此令人幸福的感觉。

　　我默默地坐起身来，怔了半响，又想起昨夜冒雨逃走，来到丹霞山下的一户猎户里住投宿。当时我满身伤痕血污，可把那对老夫妇给吓坏了。幸好善良的老夫妇见我并无恶意，最后才把我收留到这里。

　　这时候，早晨的阳光柔柔软软的透过树荫洒了下来，散落了一身的温暖。微风轻轻的掠过树梢，树叶被吹得发出沙沙的声响。

　　冬去春来。

　　直到我回想起一昨夜，渐渐平息，我才缓缓起身，仰首，扩胸，深深呼吸。那些伤口只有微微痛楚，看来，昨夜休息得足够了。

　　雨后的湿润气息涌入我的心间，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少见的满足神色，真想就这么一直坐着下去，只是此刻，却有个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姑娘，你醒来啦？”

　　我微微转首，向那位站在门口的大娘露出感激的表情，“大娘，多谢您昨晚的照顾。”

　　说罢，我就要起身给她拜谢。

　　大娘急忙拉着我，责怪道：“不要这样，你的伤还没好，又有身孕！”

　　我愕然地停下了动作，小手不自然地按在小腹上。掐指算算日子，都快三个月了，不知不觉，这里已经微微隆起。用手轻抚着的小腹，细想起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我都把聂隐看作一个朋友，一个知己，虽然我这副身体的前主人和他有过一段情，不，或许是“我”曾经对他有过感情才对。但是，我从没想过和他发生这种关系！不过，最让我气愤的事，这是他使诈得逞，这肚子里的孩子，本不该来到这世上。

　　我狠狠地想着。

　　……或许，在找聂隐之前，先把肚里的孩子拿掉才对，毕竟，我还是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怀孕生子。

　　念及至此，我不禁想起昨天的危险。

　　……如果，如果我昨天没用手去硬接那刺来一剑的话，说不定，这肚子是保不住的了。

　　这时候，大娘又把我扶上床，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昨晚遭遇上贼了？唉，你相公怎会忍心让你一个人走到这种荒山野岭？”

　　这里是丹霞山，是丹霞派的所在地，怎可能有山贼？

　　对于大娘这说话，我真的哭笑不得，不过，她既然都给我找了个理由了，我也乐得费事解释。

　　待大娘走开以后，我便开始想法子如何处理肚中的孩子。以前，我刚听到自己怀孕的时候，除了震惊外，都没什么其他的感觉。说到底，我都没有什么将为人母的认知！不过，昨天的危险让我醒悟，这孩子是怎么都不能留了。

　　开玩笑，曾经是男人的我，怎可能给人生孩子？何况，这东西还是糊里糊涂地怀上的。

　　尽管齐星说过，玉瑶的灵魂和我是同一个人的灵魂，但是，我现在的脑海里依旧默认自己是夜惊航本人，我可以接受自己变成女人，成为一个叫海棠的女人。但是，我决不能让一个男人污辱了后，还为他生孩子。

　　对，这孩子不能留，先解决他（她），在找聂隐算帐。

　　想到愤恨处，我更加没有犹豫，坐起身来，便走出去找那位大娘。说实在，堕胎我说怎么也不会的了，总不会让我一拳捶在小腹上吧？所以，我决定问问她，毕竟人家是个完整的女人，这些事情应该晓得。

　　……

　　不过，面对着大娘的时候，我却说不出口了。

　　真该死，堕胎貌似不是什么风光事儿，我没可能直接跟她说，“大娘，我该怎样拿掉孩子？”

　　大娘看见我满面通红，憋着半天，却没有说话，不禁关心问：“姑娘，是不是身上的伤口痛了，你等等，我丈夫已经上山给你采草药了！现在，你还是多点休息吧。”

　　说着，又要扶我进房休息，那神态，仿佛担心没有她扶着我便会跌倒似的。

　　“不，不是啊！”我急忙拉着她。

　　“怎么了？”

　　算了，括出去了。这里荒山野岭，又没有熟人，说出来也没什么羞人。于是，我深吸了口气，道：“大娘，我……我想把肚里的孩子……拿，拿掉！你，你能帮我吗？”

　　说完，我立刻松了口气。

　　不过，大娘却脸色大变，紧张地拉着我，道：“姑娘，你，你怎会这样想？”

　　就知道她这样问，女人总会心肠软，现在同样是女人的我很明白这点。所以，我早就想好说辞，立刻故作悲伤的样子，幽幽道：“大娘，您不知道，这……这孩子其实是……”

　　大娘见我说话“吞吐”，知道内有原因，不禁追问：“其实怎么了？”

　　我暗暗抓了抓伤口，忍痛蹩出一丝眼泪，然后“伤心”说道：“其实，我，我是别人奸污的！”

　　聂隐，这回我可没冤枉你，你那晚的确是趁我熟睡时做了那种苟且之事的，说不定还点了我的睡穴，不然，我怎可能没有发觉？

　　大娘听后，不禁替我惋惜，还叹天道不仁云云。

　　眼见时机成熟了，我便继续故意叹道：“大娘，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家出走，来到这里，所以，我希望您能帮帮我。”

　　大娘叹息道：“好吧，我进城里给你去买些堕胎药，不过这很伤身子，大娘希望你多等几天，等你现在的伤好了再说。”

　　能打掉就好了，我也没有多想，点头道：“恩，多谢你，大娘！”

　　大娘摇头叹息。

　　……

　　昆仑山，秘武洞府。

　　聂隐和齐星前来此处查探，但发现这个禁地里很是古怪，于是师徒二人对望一眼，便双飘然走去。眼前的洞府斑痕历历，有许多处都有破损迹象，显然是岁月久远的事物，两人默默望着。

　　怔了半响，二人正要进去一探。结果，里面却传出一把声音：

　　“玄木道长，你带晚辈来这里，究竟想怎么样？”

　　聂隐闻声觉得熟识，立刻率先往里面走去，绕过几转，屏息隐藏，只有眼睛往里面注视，里面的景象也落入他眼中：若大的山洞，只有两人站着，其中刚才出声询问之人，赫然是周天行！

　　“他不是小棠的师兄？”聂隐感到十分奇怪，不过，让他更吃惊的是，周天行前面的人，正是当年和黑衣人密谋把玉瑶掳走的人。这个人，正是道门掌门的师弟，玄木道长。四年前，正是他私下支开聂隐，才让黑衣人有机可乘，把玉瑶掳去。四年后，聂隐还是木头的时候，被沈静带来昆仑，才见到他便发疯般向他攻击，也是这个原因。

　　这个人，明显与那些黑衣人有关。

　　想到此处，聂隐心里愤怒不已，正要出去，却被一人拉着。

　　齐星刚走进来，眼见徒弟便要出去，立刻拉着他，低声道：“冷静些，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这里是道门禁地，但玄木把周天行小子带来这里，必有跷蹊。”

　　聂隐身子一震，半响过后，才冷下脸，不再行动。

　　这时候，石洞中的玄木已经转过身来，对周天行道：“我带你来这里，是要给你见一个人。”

　　“谁？”

　　“出来吧，东方兄！”玄木喊道。

　　接着，石洞里面的一块墙突然裂开，发出隆隆的机关启动声音，很快，一扇石门生生开出。一个人的身影随之走了出来。

　　“师傅~！？”周天行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而他身边的玄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叹息一声。

　　隐蔽处，聂隐和齐星同样吃惊不已。

　　“天行，看见为师，怎么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东方傲笑骂道。

　　“师，师傅，您老人家……？”周天行已经泪流满面，要不是又外人在，说不定已经向恩师下跪磕头。

　　“不要说了。”东方傲阻止道，“为师为什么没死，玄木兄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师傅有重要的事情交托给你，你能答应为师吗？”

　　周天行还沉浸在恩师死而复生的喜悦中，那会多想，急忙点头答应。

　　“好，好，好！”东方傲哈哈大笑，然后向玄木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得意，至于玄木却已经回过头去.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伪善

    笑声停下来后，东方傲满意地拍了拍周天行的肩膀，道：“天行，为师知道你疾恶如仇，所以为师希望你可以接管丹霞派掌门一职！”

　　“师傅？您既然安好，为何不回去，反而要……要徒儿接管掌门之职？”周天行不解，接着，又道：“师傅，师妹她很挂念您，你还是回去吧。”

　　“唉~！”东方傲长叹一声，道：“我知道！”

　　周天行脸上马上露出喜色，“既然这样，徒儿立刻和为师回去丹霞山，我想明珠她一定十分高兴。”

　　“且慢！”

　　周天行还没高兴完，东方傲却拦着，道：“为师还是不能回去。”

　　“为什么？”

　　“天行，你知道为师为何要诈死吗？”东方傲叹道。

　　周天行先是一愣，接着道：“徒儿愚笨，请师傅明视。”

　　东方傲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天行，你可知道，武林正邪两道已经争斗了多少年月？”

　　周天行沉吟一下，半响，才道：“武林一直而来都以三派五门为领袖，至于邪道，则以苗疆魔教为首。一东一西，一直主宰着整个江湖。多年来，正邪相挣，魔教为了入主中原，多次袭击我们中原正道，而且手段凶残卑鄙，让人发指。武林正道为了捍卫正义，与魔教抗挣，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这斗争的源头，也无从考究。”

　　东方傲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说得好！”

　　但周天行却不明白，“师傅，这和徒儿接管掌门一职究竟有何关系。”

　　“不，关系极大。”东方傲道：“你知道吗？这次为师之所以诈死，是和上邪阎罗有大大的关系。”

　　“聂隐！？”周天行不禁惊呼一声。

　　暗地里，聂隐和齐星却同时皱起眉头，对望一眼，心道东方傲这伪君子究竟有何阴谋？

　　这时候，东方傲已经露出一副愁容，把当日在昆仑山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一天，为师碰见了聂隐，也就是哪个在沈姑娘身边的痴呆小子。起初，为师只觉得他面善，并没多加留意。后来，聂隐这恶徒袭击玄木道长，施展出上邪剑法时，我便认出了他的身份。为师为了除去这个武林大害，不故名声，只好出手偷袭，把他打下悬崖。只是……只是害了海棠，竟然连她也掉下去了。”

　　说到此处，东方傲的眼睛已经微微湿润。

　　周天行听了，立刻安慰，“师傅，您莫要自责，你不过是为天下安危着想．何况，您不必担心海棠师妹，因为她根本没有死。”

　　东方傲一愣，接着面上喜形于色，急忙追问，道：“真的？”

　　“恩！”

　　得到周天行的肯定，东方傲含笑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天行看得感动，连声说：“师傅，海棠师妹和大家在知道您老人家被害后，都想着为您报仇，只是不知道凶手是谁，一直都无门雪恨。”

　　东方傲却摆了摆手，道：“天行，你先听为师说完！”

　　周天行连忙道：“是！”

　　东方傲继续道：“在就为师把聂隐打下悬崖的第二天，聂隐不死，竟然还来到为师面前。原来，聂隐和他师傅上邪魔人齐星一直都有一统江湖的野心。只是，这两人武功虽然高强，但因为修炼邪功，致使心魔侵体，行为歪张，不但正道视他们为邪魔，连邪道也不容于他们。他和他师傅齐星一直都周旋于正邪之间，就是妄想有一天能统一正邪两道。”

　　“师傅，这是真的？”周天行不敢相信地问，因为，他和聂隐，齐星也算相交一场，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他怎么也不觉得，聂隐和齐星都是有极大野心之人。

　　东方傲没想到周天行会怀疑自己，立刻呵斥道：“糊涂，他们野心超然若揭，为师就是遭了聂隐暗算，才身受重伤。”

　　一听恩师被人暗算，周天行立刻抛开疑惑，担心道：“师傅，那您没事吧？”

　　东方傲神色缓和下来，再叹一声，道：“没事，要真的有事，为师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唉，一直而来，丹霞派都为三门五派之首，你师傅我不才，也算是各派领袖。聂隐为了打击正道武林，向我出手暗算，把我打至重伤，只是，你为师命大，最后幸好被玄木道长所救，这才平安无事。”

　　周天行听到这里，立刻转身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玄木跪下，道：“原来是前辈救了恩师，晚辈向您拜谢！”

　　玄木急忙拉着周天行，道：“周少侠，这是我应早之事，何足挂齿，何况……这都是一切计划好的。”说到最后一句，玄木忽然意味深长地瞥了东方傲一眼。

　　一直低头下跪的周天行却没有发觉．

　　“没错。”这时，东方傲轻笑一声，插话道：“这就是为师为何诈死的原因，聂隐和齐星凭借邪功横行天下，若我们明着跟他们斗，实在是不智。所以，我和玄木道长相量，决定诈死，转往暗处观察他们的举动，好在日后，能给他们致命一击。不过，为师不在期间，就需要你为为师分忧。如今，魔教虽然同样在找聂隐师徒麻烦，但他们终究是邪魔外道，难保他们最后会狼狈为奸。而丹霞派现在又群龙无首，正需要你代替为师去领导他们，在明处与聂隐师徒和魔教周旋。”

　　周天行听完，感到东方傲信任的目光，很是激动。

　　但是，周天行想到要成为掌门的阻碍，口里只好不甘叹道：“师傅，很多谢您对徒儿信任，只是，徒儿之前因为海棠师妹的事，与聂隐同行上路，结果，被各派掌门和正道人士误会，认为徒儿与他们相交。这事被派中长老知道，徒儿已经失去接任掌门之职的资格了。”

　　东方傲此时却微微一笑，道：“天行，这方面你不用担心，你忘记玄木道长交给你的两封信吗？”

　　“信？”周天行愕然，摸了摸胸口，把信掏出，问：“是这两封？”

　　“没错，为师相信，你应该看过其中一封吧？”

　　“恩！”

　　“这两封信，一封，是为师给你说明我诈死的事实，另一封是为师早就亲笔书好的接任书。只要把两封信交到长老院手中，待鉴定过笔迹后，加上玄木道长帮你说话，他们不可能反对你接任掌门的。”

　　“真的？”周天行满面激动。

　　东方傲微微颔首，又转而露出严肃的表情，“天行，玄木道长以后会帮助你在三门五派中树立威信，但是，你要切记，必须以消灭邪魔，康扶正道为己任。聂隐师徒必须除去，日后你一定要向各门各派，指出他们的野心！”

　　“徒儿明白！”周天行急忙跪下，响声应道。

　　“好，这才不枉为师对你栽培！”东方傲满意笑着，然后，又道：“天行，为师知道你喜欢明珠丫头，日后只要把聂隐和魔教消灭，为师必定为你们主持婚事！”

　　周天行身子一震，半响，才颤声说：“师傅，徒儿必定不负你所望！”

　　东方傲扶他起身，温声道：“好啦，你跟玄木道长先下去吧，师傅以后会在暗中帮助你的！但今天的事，决不能告诉给第三个人知道！”

　　“弟子明白！”

　　周天行又给东方傲行了一礼，才跟着玄木离开。至于东方傲，待他们二人了离开后，脸上立刻露出阴险的神色，完全不若刚才正气凛然的样子。他嘿嘿一笑，“聂隐，老子是斗不过你，但是，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所有正道高手吗？”

　　说罢，长一笑，消失在刚才的暗门内。

　　若大的石洞只剩下躲藏在暗处的聂隐和齐星。

　　“现在要进去找这个臭和尚算帐吗？”聂隐向着齐星，冷冷问道。他口中所说，自然是指一直易容成东方傲的千面活佛。

　　齐星抚摸着光滑的下巴，片刻之后，摇头道：“不，暂时先别管他。”

　　聂隐不解，问：“这样放任他，好吗？”

　　齐星得意一笑，嘿嘿笑道：“臭小子，虽然千面活佛想让周天行煽动三门五派对付我们，但是，正道的人不都已经把我们当成敌人了吗？现在让他们继续下去，又有和分别？而且，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千面活佛背后的势力！”

　　“枭夜宫？”

　　“没错！”齐星露出赞许之色，接着，又说：“今天来这里真是意外，竟然看见玄木这牛鼻子跟千面活佛是走在一起。现在就算不进去秘武洞府里查探，也可以肯定，枭夜宫是与道门五十年前的叛徒有关系了。只是，不知道玄水这个掌门，究竟有没有参与而已。”

　　“有必要去查一下此人底细吗？”聂隐转而又问。

　　“不，我们先去找小棠丫头吧！”齐星说着，又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道：“臭小子，你把她一个人扔在花泠国，不担心吗？莫非，某人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家？”

　　聂隐撇过面，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低声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玉瑶了，现在又学会武功，哪里也有朋友照顾，应该很安全的。”

　　“……”齐星哑然。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药

    PS：因为实在不知道堕胎是怎样回事，所以这一章花了半天时间都没码出来。最后，上网也没找到什么资料，只好自己YY了，如有错漏，还请有经验的人士见谅！囧

　　在大娘家里住下的第三天，她终于给我从城里买来一包堕胎药，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她又劝道：“姑娘，你真的想清楚吗？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啊。”

　　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毫不犹豫地把药接过，我道：“大娘，多谢你关心，不过我还是决定把孩子拿掉。”

　　大娘见我主意已决，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接着道：“既然这样，我给你去煮药吧！”

　　“谢谢！”

　　待大娘走了后，我一个人呆在房间了，用手按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怔怔出神。

　　……

　　数刻钟后，大娘终于把药煮好了。虽然已经下定好决心，但是捧着眼前这碗黑糊糊的药，我不禁胆怯了，毕竟，肚子里的，不但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且还是我自己的骨肉！

　　大娘可能不是很忍心，把药给了我后，便走到房间外面去，只让我一个人对着那碗药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我深吸了口气，然后自然自语地道：“孩子，你要怪就怪那个叫聂隐的男人吧！”说罢，咕咕几下便把药全部喝光。

　　砰！

　　喝完把碗砸在桌上，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待药力的发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默默地等待。良久，我忽然感到肚子发出阵阵绞痛，就好象有好多虫子在里面活动似的，让我觉得异常难受。

　　终于要来了吗？

　　我闭上眼睛，准备忍受这些痛楚，但是，突然“噗”的一声，把我刚才凝聚起的决心全部击毁。

　　怎，怎么会在这时候放屁？

　　我脸上一阵发热，坐起身来正要检查出现了什么状况？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便意。来不及多想，我只好起来冲出房间。

　　大娘在屋外本来焦急等待着，但见我突然跑出来，便问：“姑娘，药力发作了吗？”

　　便意越来越强，我都已经没时间给大娘解释了，匆匆跑进茅厕里，飞快地脱下裙子，便一下子蹲下来！大娘见我连门都没关就开始方便，急忙为我关好门。正想询问发生什么事，茅厕里却传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呜~！

　　大娘被这突然而来的臭气薰的几欲晕倒，只好掩着鼻子走开。

　　茅厕里，我正经历着人生最大的考验。

　　难道，堕胎真的是这样辛苦吗？半个时辰过去，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快便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已经便出来了。但是，我却很清楚知道，现在我的肠子和胃肯定都已经绞成一团。

　　又过了片刻，我才虚弱地走出来，走路一颤一颤，几乎站不稳步。

　　大娘本来就担心，一直都没有离开，见我出来，立刻上前扶着我，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接着又道：“大娘，你进去看看，孩子是不是便出来了？”心里同时又想：呜，孩子，娘算是对不起你了，让你葬在那种地方。

　　“啊？”大娘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向茅厕里瞄了一眼，紧着道：“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孩子怎可能在里面？”

　　什么？

　　我愕然地看着她，然后急忙问：“堕胎药不是发作了吗？我刚才可是快把肠子和胃都快便出来了，怎么孩子还没出来？”

　　大娘立刻失笑，道：“堕胎怎可能这样子？”

　　不是这样？我的脸一下子白了，按了按肚子，果然还是微微隆着。

　　他（她）还在？

　　一时间，我的心情都不知道是悲是喜，怔怔地站着不动。大娘这时候却皱起眉头，道：“奇怪，药力应该发作了，但是，你怎么会跑去茅厕里方便了？”

　　我蓦然回神，立刻拉着大娘的手，问：“大娘，你买的堕胎药怎么没效了？”

　　大娘苦笑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那位大夫说过，右边第四格就是堕胎药，我可是按他的说话去抓药的，照计没错的。”

　　“右边第四格？”

　　“是啊！今天我去买药的时候，病人太多了，大夫都忙不过来，所以告诉我位置，便让我自己去抓药。但是，他明明说过，堕胎药是在右边第四格的药柜里。”

　　听完大娘这话，我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急忙问道，“大娘，你能举起你的右手吗？”

　　“姑娘，你没事吧？”

　　“不，我没事，我说你能先举起你的右手好吗？”

　　“好吧？”虽然我的要求莫名其妙，但大娘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她的……左手。

　　果然是这样！

　　我心里一阵哀号，同时想为自己的好运连点鞭炮庆祝。大娘她居然是左右不分，难怪会连药都抓错了。如果我没估错的话，刚才我喝的，肯定是泻药。不过，我也十分庆幸这是泻药，要是砒霜的话，我想孩子肯定会拿得掉的，不过，陪上的，却是我这个当娘的命啊！

　　大娘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跟我道歉，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道：“姑娘，既然孩子都没拿掉了。你看，这或许是天意，不如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吧？”

　　“大娘，我……”

　　正要拒绝，我却感到肚子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再次跑进茅厕里。

　　半响，里面传出一阵哀号声，“呜，我不要堕胎了啦~！”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局（上）

    哼！一包泻药就想扼杀我堕胎的念头，妄想！

　　不过为了避免昨天的“悲剧”，我决定亲自去把药买回来，不然，让大娘若真的给我买来砒霜的话，我的小命恐怕要不保了。

　　临别前，大娘再三劝我，“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去买那种药，这不太好。”

　　“为什么？”

　　“一个未嫁姑娘买堕胎药，这不是遭人闲话？”

　　“切，我才不管那些人说什么。”

　　“唉，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不过，大娘还是希望你自己仔细想想，肚里的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啊！”大娘无奈地叹息。

　　“……”

　　离开以后，我心里一直重复着大娘最后的一翻话。

　　骨肉？多陌生的名词？何况，还要我这个有特殊经历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唉，现在聂隐找不着，明珠他们又不敢见，我，我该怎么办？

　　……

　　就这样混混愕愕过了两天，我终于来到离丹霞山下最近的城镇上，咸阳。

　　注视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我不禁有些触景生情。好几个月前，我们师徒数人，一起前往昆仑参加英雄大会，停留在此处，住过这里，吃过这里的清炖桂花鱼。

　　现在，却已物事人非。

　　按照大娘的指示，我很快在城东大街尽头，找到了那间药铺。站在外面，却看见一大堆人围着。看样子，要挤进去也不容易。不过，只要走进去，买一剂药，就可以解决掉肚子里的麻烦了。

　　“……大娘还是希望你自己仔细想想，肚里的孩子毕竟是你的骨肉啊……”

　　蓦然，我又想起大娘的一番话，它让我犹豫了。

　　于是，在外面徘徊着……

　　天黑了。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脑袋上的那片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半响……

　　看来，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终找了一个这样的蹩脚借口，转过身来，迈步离开，那步伐，竟然出奇的轻松。

　　算了，我还是继续倒霉下去吧。

　　找到了上次投宿的客栈，我又点了一道清炖桂花鱼，虽然明珠他们都不在身边，但是，总可以睹物思念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我竟然感到特别饿。吞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立刻闭上眼睛点头不已，最后，竟然学起小林子上次吃这道菜时的动作，摇头晃脑地说道：“啊，肉质真好，不过煮得更好，甜处是放了些糖，加了姜片去腥，恩…..有爆葱香味，必定是用了新鲜小葱头，啊……最难得的便是把胡椒、五香，咦......对了，还有麻油的味道配得如此之好，厉害，厉害！”

　　我这话说得一字不差，加上身边上菜的小二正好是上次那个。他听见我的点评，立刻佩服之极，大声夸道：“客官真是行家，识货！您是第二个看出这道菜做法的人。”

　　“哦？那第一个是谁？”我故意问道。

　　“哦，他是一个小伙子，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出这道名菜做法的人，所以小人记得十分清楚，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其他人的，看打扮，还好象是江湖人。”

　　听见这店小子竟然认得林易，我不禁有些吃惊。

　　“咦！？姑娘，小人看你也有点面善。”这时候，小二又道。

　　看来他也认出我了，于是，微微一笑，道：“因为，你说的第一人，就是我师弟。”

　　“哦，难怪！”小二恍然大悟。

　　“你的记性也挺厉害，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记得我们这些来过一次的食客。”

　　“呵呵，姑娘你大过奖了，我们做这行的，有时候记住客人的面孔，也算是生意之道。而且，姑娘和你师弟都是人中龙凤，小人不记得不行了。”

　　看见这店小二都开始拍马屁，我不禁苦笑，拿了些小钱，算是打赏给他。

　　待小二走后，我才继续用膳。

　　低头吃了两口，眼睛却瞥见门口处有三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竟然是我认识的人，绿袍怪韩丹。

　　怕他找我麻烦，我立刻低头掩面，心里却暗暗着急：怎么办？他一个人已经够难应付了，现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分明也是魔教护法，若被他发现，我这回恐怕是死定了。

　　正当我在想办法脱身的时候，韩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经过。

　　这下子，我立刻吓得冷汗涔涔，不过，让我惊奇的是，韩丹竟然没有发现我。定眼一看，才发觉他正闭着眼睛走路，而另外两个魔教护法，其中一个，正扶着他。

　　他瞎了？

　　忽然，我才想起，我已经把韩丹的眼睛刺瞎了，他身边的护法又没见过我，肯定认不出我来。想到这里，我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这顿饭我是不敢再吃了。

　　待他们坐下后，我立刻悄悄招小二过来，给了钱，便想偷偷离开。只是，这时候，耳边却响起一句话，让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聂隐现在和他师傅齐星在一起，我们贸然找他要上邪剑谱，恐怕没有胜算。”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扶着韩丹的护法。

　　“刘护法，说话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嘿嘿，太迟了。

　　我心里得意一笑，不动声色继续坐着。只是旁边的小二见我结了帐又没有离开的意思，感到一头雾水是了。

　　“聂隐和齐星都是高手，凭我们的实力，恐怕很难从他们手中抢到剑谱。”刘护法这次说话，已经细声许多了。不过，有心人装无心人，在我运足耳力的情况下，他的说话，还是落入我的耳中。

　　“哼！”另一个护法冷笑一声，道：“刘护法，你也太看贬我们四大圣教护法了吧？怎么说到我们在聂隐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刘护法早就看对方不顺眼，现在被他再三顶撞，不禁怒恼，冷笑道：“哼，本护法这叫小心使得万年船，不然，像韩甘那样，小看了聂隐，结果落得一个尸骨无全的下场，那个才叫悲惨啊！”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韩丹立刻身体大颤。

　　刘护法没理会韩丹的动静，继续道：“四大护法？现在已经是三大……哦！不，应该是两大护法了，老子差点忘了，哼，韩丹兄好象已经瞎了，恐怕回到苗疆圣教，也很难和教主交代？”

　　说罢，一面幸灾乐祸地看着韩丹。

　　被人羞辱，韩丹却依旧一声不响，但是，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却充分说明他的愤怒。

　　另一个护法听了，却没有反驳刘护法的说话，反而，同样羞辱韩丹，“哈哈，说得也是，看来，我们还是小心些，不然像韩护法那样，一双眼睛毁在一个娘们手里，这真是英明尽丧了。”

　　娘们？

　　该不会指我吧？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禁跳了一下。同时，又替韩丹悲哀，看来，他这回算是被同们抛弃了。

　　“砰~！”

　　突然，韩丹把筷子拍在桌上，惹来所有人的注意。两位护法有点惊恐地望着满面通红的韩丹，同时做出戒备的姿态，深怕他突然攻击他们似的。

　　片刻之后，韩丹却抓起筷子，埋头吃饭，只是嘴里却含糊地蹩出一句话：

　　你们少废话，老子有对付聂隐办法！

正文 第九十章 局（下）

    对付聂隐的办法？

　　我心里一凛，急忙仔细听下去。这时候，另外两个护法却已经放下戒备，只是露出一副不屑的笑脸，道：“哼，韩丹，你该不会又是想去抓那个叫计玉瑶的女人吧？你别忘了，上次你才瞎了一双眼睛回来，这次再这样做，我怕你连手脚也丢了。”

　　“没错，还害我们从圣教里带来的弟子都死光了，妈的，老子身为堂堂圣教护法，现在竟然连一个能指挥的马前卒也没有？”

　　韩丹冷冷一笑，放下手中筷子，道：“要挟聂隐，不一定非要捉住计玉瑶。“

　　刘护法他们愕然地看着他，不解道：“不抓住那个女人，怎么让聂隐乖乖就范？”

　　韩丹的眼皮下的双目颤了一下，接着寒声道：“哼，那个女人，我一定会去捉回来，报我一双眼睛之仇。但是，现在关键还是对付聂隐，所以，老子决定放出假消息，让聂隐以为她就在我们手上。聂隐爱妻心切，必然中计。”

　　这个老狐狸真狡猾。

　　我心里暗急，刘护法他们却喜形于色，连声说好，“好计划，尽管不一定能完全骗过聂隐，但是，只要让他有所顾忌，我们就有机会乘虚而入。只要偷袭成功，管他是阎罗还是玉帝，本护法照样能让他有去无回。”

　　卑鄙！

　　我暗骂一声，忍着揍人的冲动，悄悄离开客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聂隐和齐星前辈，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到中原，并且平安无事。若让韩丹把假消息发出，聂隐那个傻瓜一定会中计。

　　四年前的悲剧，就是一个例子了。

　　但是，茫茫人海，我该到哪里找他？走到半路，我就开始为这个问题发愁了。

　　不行啊，这样大海捞针，这不是等于叫我去给他去收尸了吗？何况，我还没找他算帐呢，如果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他？等等，韩丹放假消息，一般都需要一段日子，我不如跟着他们，或许可以见到聂隐。到时候再提醒他，当众拆穿韩丹的阴谋。

　　就这样办！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悄悄监视着韩丹他们。说实话，他们三个都是魔教高手，我都不敢盯得太紧，不然被他们发现，我恐怕真的要落入他们手上了。

　　韩丹他果然狡猾，买通了一些江湖小帮派，到处把我在他们手上的消息散播出去。很快，方圆百里几乎所有江湖人都知道，聂隐的妻子落在魔教手里。除了三门五派外，很多正道小帮派都开始蠢蠢欲动，大有分一杯羹的打算。

　　直到第四天……

　　“韩丹兄，聂隐和齐星果然中计了。”那个刘护法兴奋地冲进韩丹的房间里喊道。

　　“真的！？”尽管眼睛瞎了，但韩丹眼皮底下的双目仿佛透射出兴奋的光芒，喃喃道：大哥，我终于有机会为您报仇了，哈哈。

　　“是真的。”刘护法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张护法已经约了他们明天清晨在十里亭外相见，到时候，我们要挟他们师徒先自废武功，然后，上邪剑谱肯定是我们囊中之物。“

　　“好，好，好！”

　　韩丹连说三个好字，脸色煞气涌现，仿佛仇人就在眼前。

　　他们这一翻对话，我躲在对面的房间里早已经听得十分真切。其实，我之所以监视到现在还没被他们发现，倒有点拜韩丹瞎了的缘故。韩丹自从想出这个局后，被受另外两位护法的尊重，一个人住在一间房里，让我可以在对面房间暗中观察。加上韩丹眼睛不方便，他一直都没察觉我的存在。

　　听到他们把聂隐约在十里亭后，我知道，该到我出来的时候了。收拾好东西，我离开了客栈，因为，我不能处处处于被动，现在必须主动出击，先一步找到聂隐。因为他听到假消息，必定会赶来咸阳，既然这样，此时此刻，他应该就在附近。

　　天，开始黑了。

　　咸阳城郊，一走进树林，黑暗便似乎从树林深处呼啸一声，涌了过来，包围住我的身影。

　　我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但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树林里的环境。夜空上方残馀的月光还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落在无人处，有隐约的光亮。

　　树林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城里的喧哗，没有小贩的吆喝，甚至连往常随处可听见的低低虫鸣，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听不到了。到处是高大而耸立的巨树，巍峨挺立，在黑暗中，如噬人的魔兽！

　　只有风声！

　　从远方吹来的风，拂过了树林的上方，吹动了树梢，沙沙做响。

　　幽暗深邃的森林中，我合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後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越往深处，树木越茂盛，微弱的月色几乎照不到这里。

　　现在城里风声极紧，又有韩丹他们虎虎耽视，聂隐他们不可能到城里投宿，所以，我才走到这里。如果他们在附近，必定在这里露宿。

　　只是，我走了半个时辰，却已经看不见半点星火。

　　难度，他们还没有赶到咸阳？

　　“哒哒~！”

　　忽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音之急，可以看出马上的骑士正频繁用马鞭抽打马儿。我心里一紧，想到了那个苦苦寻找的坏蛋！

　　聂隐，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不容多想，运起轻功便向前追去。

　　“哒哒~！”

　　马蹄声更急，更近，我几乎把功力运至及至，才勉强追上，在黑暗中飞驰，顾不上身边的树枝在身上划过，只有不停地继续追下去。近了，近了，我想出声呼喊，但却没有多余精力分神出声。

　　风声了，只有微微的嘶哑。

　　不行了，人怎可能跑得过马？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前面的人就是聂隐。

　　于是，我停下脚步，运足气力，准备把他喊停。

　　只是，忽然一阵晕眩袭来，让我几乎站不稳脚，回过神的时候，聂隐的身影，却早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孕妇就是做不了剧烈运动。

　　喘息着，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望着前面的黑幕，怔怔出神。

　　看来，只好等明天，在十里亭前，出声阻止韩丹的阴谋。

　　“哒哒~！”

　　正当我这样打算的时候，马蹄声竟然再次响起，我心中一动，立刻坐起声来，惊喜地望着眼前慢慢接近的骑士。

　　月色下，我看见一张熟识的面孔。

　　……

　　莫问？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英雌救英雄（上）

    “莫问，怎会是你？”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见到我怎么表现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莫问跳下来，发出不满的声音。

　　失望，我失望什么？不过以为你是聂隐而已，我心里想。

　　接着道：“你怎会在这里？”

　　莫问白了我一眼，道：“这个问题是我问你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是被魔教那帮妖人抓住了吗？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老子听到消息，立刻千里迢迢赶来这里，还不是为了救你？”

　　我心里一阵感动，低声说：“谢谢！”

　　“你客气个劲干吗？喂，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平安无事？”

　　“这都是韩丹设下来的陷井……”

　　接下来，我慢慢把韩丹的阴谋一一向他道出。

　　莫问一边听着，一边摸着光滑的下巴。等我说完，看着我的时候，目光突然变得异常猥琐，半响，嘿嘿笑道：“真奇怪，你跟那个姓聂的究竟什么关系，他怎会因为你的安危而中计？”

　　我脸上一阵发热，心道：惨了，他该不会是怀疑我和聂隐的关系。

　　等等，我……我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虽然我在心里疾口否认，但是，脸上的神色却骗不过莫问这个鬼小子，他得意一笑，“小棠，你还是从实招来吧，姓聂的是不是喜欢上你了，不然那会这样紧张你。上次苗疆回来后，我就觉得奇怪了，他怎会死皮赖脸跟着我们呢，原来是为了某人。”

　　“是又怎么样？他喜欢我，不……代表我喜欢他，何况……何况你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懒得和他争辩，说罢，我干脆转过身来，同时，我下意识掩着还不是十分明显的腹部。要是让这个家伙知道我怀孕了，呜，我是不愿做人了。

　　莫问仿佛没打算放过我，绕到我面前，道：“心虚？老实说，我还真是很好奇，一个有男人经历的女人，究竟怎么和其他男人做那种事情？”

　　这邪恶的家伙是欠揍？

　　“喂，你究竟有没有跟他亲热过，甚至……”

　　“停啊~！”我尖叫一声，打断了莫问的说话。可恶，要是让他继续说下去，指不定把我的老底给揭了。哼，这家伙如果是女人，肯定是个三八，不但喜欢喋喋不休，还直觉超准，说那话儿准那话儿。

　　莫问，老娘诅咒你下辈子当女人。

　　我心里在恶毒地诅咒着，莫问却装出一副委屈样子，哭丧道：“小姐，你别这样突然尖叫好不，会吓死人的。”

　　我白了他一眼，绕过他便向前走。

　　“……”莫问无奈地松松肩，拉着马跟上，向我喊着：“你去哪里？”

　　“去救人！”

　　……

　　翌日，咸阳城外十里亭。

　　聂隐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数日前，他和齐星刚离开昆仑山，便听到消息，说海棠落在魔教手中，要他带上上邪剑谱前来这里。他心里在后悔，后悔让心爱的女人一个人待在花泠国，不然，那些魔教妖人一定不会有机会把她抓住。所以，他不顾齐星的反对，硬是跑死了两匹上好千里马，赶到来这里。

　　……回想起四年前的悲剧。

　　他的手越捏越紧，指关处咧咧作响。

　　天，微微放亮，十里亭外，除了飒飒风声，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万籁俱静，仿佛有一层肃杀之气在悄悄酝酿。

　　嗒嗒……

　　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分肃静。

　　他，抬头，紧紧地，盯着前面慢慢接近的三个人。

　　韩丹，带着另外两名护法，来到聂隐面前，停下来。接着，向身边的刘护法问道：“聂隐，到了吗？”

　　刘护法未答，聂隐却已经冷冷出声，道：“我妻子呢？”

　　韩丹先是一愣，半响之后，激动大笑：“哈哈，聂隐，你明知这是陷阱，居然还敢来，老子该笑你情痴，还是白痴？”

　　“我妻子呢？”他，只继续冷冷重复。

　　韩丹不心急，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落入自己的天罗地网中，慢慢玩弄敌人，才是他现在最大的乐趣。他得意笑着，“聂隐，你还记得我哥吗？你记得他怎么死吗？今天，我就要为他报仇，把你千刀万剐，哈哈！”

　　“……”

　　虽然韩丹没有看见，但是，聂隐的平静态度却激怒了他。他疯癫了，厉声质问，“聂隐，你别装傻，难度你忘记了自己杀过一个叫韩甘的人？”

　　聂隐眼里闪过一阵愕然，但是，很快恢复平静，道：“一个无关的人，我不必记得，你若要上邪剑谱，我已经带来了。”说罢，把写有上邪剑法口诀的羊皮卷拿出来。

　　“一手给剑谱，一手给人！”

　　两个护法看见聂隐手上的剑谱时，立刻两眼放光，同时对韩丹，道：“韩丹兄，不要再和他废话了，先把剑谱抢到手再说。”

　　韩丹原本想先折磨聂隐，动了动嘴皮，正欲说话，但是刘护法却道：“韩丹兄，我知道你想为你大哥报仇，但把剑谱拿到手后，你还不一样能折磨他，何必急在一时。”

　　张护法却先不耐烦，指着聂隐喊道：“聂隐，你先把剑谱扔过来。”

　　聂隐一怔，但很快冷下面，道：“我妻子呢？若没见到她，我是不会把剑谱交给你的。”

　　“哈哈~！”张护法大笑，阴咋咋地道：“聂隐，难道你以为你有条件个我们谈吗？现在你只有两条路选择，第一，交出剑谱，第二，等着给你女人收尸吧！”

　　聂隐眉头一皱，沉声喝道：“我怎么知道她是否在你们手上？”

　　韩丹早料到聂隐会有此一问，于是出声道：“嘿嘿，计玉瑶现在被我们的人看着，还算平安无事，但是，若你不相信，本护法也没办法，只是……你愿意用你妻子的生命做赌注吗？”

　　对方的说话，明显击中聂隐的软肋。

　　四年前的悲剧，难道今天又再次上演？

　　慢慢地，聂隐举起手中的剑谱，便要向前扔去。来吧，即使是陷阱，他都要闯它一闯。

　　“等等！”

　　忽然，韩丹喊停了聂隐的动作。

　　“你又想怎么样？”聂隐的声音更冷，更沉，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本护法要你先自废武功。”韩丹充满得逞笑意的声音响起。

　　拳头收紧，聂隐木然地站着。

　　“怎么啦？现在还要犹豫吗？哈哈，聂隐，本护法今天就是要你身首异处，你就算自宰，也救不了你的女人啊？”韩丹疯狂大笑。

　　正所谓急迫了的兔子也会咬人，更何况聂隐是一个阎罗？

　　刘护法和张护法都担心这点，见韩丹如此报仇心切，恐怕会坏了大事，于是，低声劝道：“韩丹，够了，不要迫他太紧，万一他要和我们拼命，那就麻烦了。”

　　“哼，你们怕什么？”韩丹不屑冷笑，道：“聂隐不过是个痴情种，他女人在我们手中，他敢动我们吗？”

　　两名护法同时哑然，只好齐齐看着一动不动的聂隐。

　　韩丹这时候还没听见聂隐自废武功的声音，于是又要挟道：“你还不自废武功？还是，你想计玉瑶活得比死更难受？我告诉你，现在看着她的都是一些年轻圣教弟子，他们血气方刚，连我也很难保证，时间长了，他们会不会……”

　　“够啦！”

　　韩丹这话还没说完，聂隐却暴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说话。接着，他的手缓缓抬起，就要向自己身上的大穴上拍下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英雌救英雄（下）

    我和莫问双双骑马赶到，正好看见聂隐的掌要落下，情急之下，我大喊一声：“聂隐！不要啊！”

　　他愕然回头，却看见思念的人儿，怔怔地站着。

　　我立刻下马，向他跑去，不过二十来步，便倏地停了下来。

　　杀气！韩丹？

　　我拔腿便往后一蹬，再往侧两步，突然感到颈后一阵凉意。

　　我皱紧了双眉。

　　该死！好快好狠的招式！

　　有些狼狈地向后闪去，我勉强地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后颈处还是一阵生生的疼，凌厉的气劲，削去了我的一缕青丝，也划伤了颈后柔嫩的肌肤。

　　还没等站稳，身后的气劲又再度起了变化，向我下盘袭来，我只能横着身腾空翻转，几乎是贴着钩锋躲开。甚至连转身看向韩丹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的几招，根本不能称之为交锋，只能是躲避，狼狈地躲避，身上的绫罗裙装被那把快得不可思议的铁钩划出几道长口，若不是我身法尚算敏捷，恐怕划出的，就该是血痕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韩丹眼见计划将要成功，却被我横插一脚破坏，而且我又是刺瞎他双眼的仇人，他一闻声，便摸着攻来！

　　我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命！

　　可是，逃得掉吗？

　　聂隐和莫问醒悟过来，想过来帮忙，但却被另外两位护法纠缠着，一时半刻，竟然分身不暇。

　　十招过去了，我在一个旋身躲避之后，终于有机会直面这个让我心寒的对手——韩丹！

　　尽管他眼睛瞎了，但现在他依旧可以凭声辨位，除非我轻功达至无声无色的境界，否则，绝难逃脱他银钩的攻击。

　　只是这么一来，我的心冷冷跌到谷底。韩丹武功原本就高我很多，上次要不是大意，也不会让我刺瞎。现在，他决心杀我，使出如此迅捷逼人的攻势，招招狠毒阴辣！

　　该怎么办？

　　迎面而来的一剑，以我此时的位置，已经是避无可避，伸出左臂，妄图以血肉之躯挡住利钩的攻势——

　　来吧！我在心底低喊。这一钩钩下来，纵然会伤到自己的一条臂膀，但必然也能减缓对方的攻势，如此一来，我才有机会反击！

　　咬紧了牙关，我等待着即将降临的痛楚。

　　七尺铁钩带着强大的力量落下，单只是气劲，已然将手臂上的衣衫击得破碎。我吃痛地微微一振，有些动摇，若是不躲，这一钩，很可能会卸下我这条手臂，但，现在躲开，还来得及吗？

　　没有时间考虑了，躲与不躲，已不是我能做的决定。

　　“噌~！”正在这危急关头，铁钩竟然突然断裂碎开，是聂隐的无形剑气。我愕然看去，果然看见他收起剑指的姿势。至于韩丹，虽然看不见，但也被突然而至的变化吓了一跳。

　　不容多想，我向前送出一剑，韩丹虽然身形急退，但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膀，猛然血流如注。

　　两名护法眼见情势不对，立刻不敢与聂隐和莫问纠缠，向前拉住退回来的韩丹，接着向我们扔出一个烟雾弹，呼啸一声，消失在烟幕中。

　　虽然很想把韩丹几人挫骨扬灰，但是聂隐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何况，她已经平安无事。带着激动的心情，聂隐来到我面前，长臂一捞，将我拎上了马背，后面，只有莫问大呼小叫的声音：

　　“喂，那是我的马！”

　　虽然没有太明显的伤痕，但身上的几处伤痛让我的挣扎并不太剧烈，我不明白这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按道理，他久没见我，不是应该说什么思念说话吗，但是见他眉宇间一阵凛然的味道，且一言不发，我即使再不愿，也还是强自压下了心中的抱怨。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再说。

　　侧坐在马背上的感觉有些奇怪，伏在聂隐肩上，双手在他背后被迫交握，微微为两人的紧贴感到脸红。

　　没有办法嘛，不这样子，我怎么坐得稳呢？

　　一个很急的弯道，奔驰的马身在过弯时显得有些倾斜，而侧坐的我则感觉身体有轻微下滑的趋势。

　　“小心。”这是重逢聂隐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伴随着低沉的嗓音，一只结实的臂膀也稳稳地环住了我的腰身，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原本交握的双手改变了姿态，我紧紧地抱着聂隐挺拔的身体，像是怕刚才的意外再次发生一样。我并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因我的这个动作而勾起嘴角，展露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约莫两刻钟的时辰，我们来到了咸阳城外一处河畔，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的视野很好，放眼望去，附近的丘陵在脚下起起伏伏，很有一种豪迈的感觉。双双立于河岸前，春日的清晨河水沁凉沁凉的，被河底绿泥映得泛绿的河水，。

　　“你要做什么吗？”我转身。

　　聂隐看着我脸上表情的变化，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儿变了很多。

　　忽然，他注意起我后颈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奇怪痕迹来，起初还不太在意，但现在我背对着他，又时不时地探头探脑，让他有机会窥见大半……

　　“蹭破点皮而已，没事的。”我感觉到后颈一阵温热的触感，不太在意的解释着。

　　当然，聂隐并不会这么认为。

　　伸手撩开了附在后颈的发丝，一道泛着血丝的伤痕很工整地躺在雪白柔嫩的肌肤上，看得聂隐一阵心疼。

　　他曾说过，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可这一次，她为了救他，让她差点丧命！

　　“疼吗？”轻抚着伤口周围的雪肤，聂隐低问。

　　我被弄得有些痒，禁不住把颈子一缩，笑着转过身来：“早就不疼了啦！没事！没事！”

　　可聂隐还是皱着眉，追问道：“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了伤的？给我看看……”说着就要拉过我的肩臂查看，惹得人家连连躲闪。

　　“啊……”手臂上一阵吃痛，此刻被聂隐抓住的地方，正是拿来挡钩的……虽然韩丹的铁钩最后都被聂隐的无形剑气化去，但凌厉的气劲始终还是击伤了我的手臂。如今此处是红肿一片，一道深深的紫色淤痕列于其上。

　　聂隐一把撩高了我的衣袖，果不其然，上面的伤痕几乎让我痛呼出声。

　　“我……”聂隐的眉头越皱越紧，“以后见到比你厉害的人，不许动手！”

　　他说了什么？！这算命令？

　　听听吧，这是人话吗？老娘可是特地跑来救他的，虽然最后反被他救了一着，但好歹人家也算出了力嘛。

　　我若不会武也就罢了，但偏偏咱家的武功不弱，上邪剑法虽然只是学了很短时间，但就算真在江湖上走动，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奈何得了我，更别说咱家也是有江湖经验的……

　　叫我遇敌的时候不出手？躲在别人身后……那不如废了我的手比较快……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次是意外！韩丹是魔教护法的武功很高没错，但是如果给本姑娘半年时间，凭我的资质，一定可以打得他满地找牙……”我不依不饶地争辩着。

　　同时，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有些泛虚的神经。

　　“……我会心疼。”

　　“……所以啊，你就不用担心……”呃，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

　　我突兀地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聂隐的双眼，他刚才说了什么？好像是一句怪好听的话，可是咱却没有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我有些疑惑地问。

　　聂隐则撇过了头不看我，脖子下居然微微发红？

　　“再说一遍嘛！”我有意逗他，语气开始渐渐转变。

　　聂隐还是别过头不理我。哼，好话不说第二遍！

　　“人家刚才没有听清楚啦！你再说一遍嘛！”呃，怎么觉得好像在撒娇？我为自己的语气皱眉，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没有转回头来，聂隐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妄想！

　　好像被那个挑衅的眼神刺激到一样，我也眯起了双眼斜视回去。

　　不说？……真的不说？……好吧，那就不能怪我了！

　　“说嘛……”我用一种极其慵懒的嗓音说道，肉麻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掉了一地鸡皮。

　　聂隐皱眉，他当然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说一次那么肉麻的话。可是……

　　眼前人儿故作娇柔的样子让他一阵怀念，虽然一点都不像玉瑶过去的优雅大方，但是却别有一翻可爱的风韵。

　　“……我会心疼。”聂隐皱着眉说。

　　原来就这种说话，那么肉麻，怪不得他不愿意再说。不过，我迫着他说，岂不是更丢人？我讪讪地转过身来，一脸的尴尬。

　　“呵……傻丫头。”聂隐轻轻地笑着，将面前那个小嘴微噘的女子抱进怀中，“以后再跟人动手，一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否则，我会心疼的。”

　　没有眼对着眼，这句话说起来，也不会觉得那么肉麻尴尬。

　　聂隐低头，在我的额顶落下轻轻一吻。恍惚间，好像听到怀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应答，让他满足地勾起嘴角。我怔怔地靠在他怀里，想着别的事，没发现他出轨的动作。

　　真奇怪，我感觉好象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恰好这时，圈着我腰肢的聂隐，忽然说道：

　　“咦？你怎么胖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心愿

    “咦？你怎么胖了？”

　　我的身子一颤，顿时想起一件事：是啊，我不是来找聂隐麻烦的吗？怎么把这事情给忘了。

　　从他的怀抱挣脱出来，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小棠，你怎么了？”

　　聂隐不解的看着，很不明白我会突然如此转变。俗话说得好，女人都是善变的，刚才还温顺体贴，（海棠：我才没有。），现在却变得拒人于千里。

　　“你自己做过什么，还不知道？”我冷笑着。

　　“你说什么？”

　　春天的阳光本应该很温和。我沉默不语，陡然间，双手去摸自己的身体。不禁感到一阵寒冷，曾经的纤细腰枝不在，曾经的平坦腹部不在。自己的腹内已孕育了幼小的生命，

　　这一切，都怪眼前的男人。

　　聂隐是茫然，他依旧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酷？半响，他只能温柔询问，“你在生我的气？但是，你至少告诉我，你究竟在怪我什么？”

　　“在祁海家里的那一晚，你究竟对我做过什么？”我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着。

　　聂隐哑然，心里一阵打突：她，怎么突然问起那一晚？

　　沉默片刻，聂隐悠悠道：“你，发觉了？”

　　“你这个骗子！”

　　他终于承认了，泪，忍不住往下流，受到的委屈仿佛得到宣泄的决口，跟着那些伤心的液体，滴下来。

　　聂隐惭愧不已，向前一步，想为我拭泪。

　　我却退后一步。

　　他落寞地收回神出去的手，低下头，不敢看我。

　　怔了半响，才听见他苦笑的声音，“你怎么发现的？”

　　“你不是说，我胖了吗？”

　　聂隐身子大震，原本只是愕然，接着吃惊的表情涌上他的脸庞，将凝固在他脸上不知多久的惊异一扫而光。信步抓起我的小手，我避之不及，只冷冷地由得他为我把脉。

　　半响，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他却依旧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你，你怀孕了！？”

　　怀孕？没有你我才不会这样。

　　见我没有说话，聂隐原本激动的心情冷下来了。

　　两人默默站着。

　　良久，我抿着的嘴唇张开，道：“孩子，我不能要。”

　　聂隐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带着几分呵斥，“孩子是无辜的，你这样，未免太残忍？”

　　“他不是我想要的！”我竭斯底里地喊道。

　　“……”

　　聂隐是哑然了，他，的确没资格让眼前的女人为他生下孩子。

　　尽管，孩子是他们两人的结晶。

　　尽管，对方是孩子的娘。

　　尽管，他是孩子的爹。

　　我深呼了口气，清晨里的冷风让我稍微保持最后的一丝冷静，接着道：“我不是玉瑶，更不是你什么人，一直而来，我都把你当成一个值得同情的朋友。哈哈，但是……你竟然利用我对你同情，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你说，我能原谅你么？”

　　聂隐身子再次大震，抬头看着我，眼前的女子，说得竟然如此决绝？

　　难道，没有转弯的余地？

　　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带着恳求，“小棠，我不求你的原谅，但是，那一晚我作出那种，不是因为你拥有玉瑶的身体和部分灵魂，而是因为，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现在的你，一个叫海棠的女子。”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话打进我的心里。

　　喜欢我？

　　我心里砰然一跳，他这翻话，已经不是我第一天听到。上一次，在采花贼手上救走我后，他也说过类似的说话。只是，我从没想过，他这话是真是假。

　　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清澈无垠，没有丝毫颤动。

　　他说的是真的？

　　但是，我怎能接受他？默默地摇头，带着决绝，道：“我不喜欢你！”

　　聂隐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简单的一句话，却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风吹过，带动黑色长发遮挡着他的脸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种绝望的气息，却好象深深刺痛了我身体深处的灵魂。

　　是玉瑶在心痛。

　　还是，我的心在痛？

　　不能再想了，我毅然转过身来，虽然我不忍心把孩子拿掉，但是，我决不能让眼前的男人好过。

　　“砰~！”

　　刚走了几步，后面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愕然回头，却吃惊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

　　“聂隐？”我匆忙折返，扶起他，抓起手把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气若游丝，心脉虚弱，这分明是一个将之死人才有脉象。

　　怎会这样？

　　我勉强保持冷静，运起内力，打在他的背后，过给他几道真气。

　　半刻钟后，聂隐才幽幽醒来。

　　虽然不该对他表现更多的同情和关心，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聂隐此时的脸色白的吓人，仿佛大病缠身一般，一个摇头的动作竟然做得如此艰难？他，究竟发生什么事，竟然变得如此虚弱？难道，刚才和韩丹他们交手，受伤了？

　　“你不要说话了。”我怕自己又再次心软怜悯，阻止了他想说话的动作，想扶他离开。

　　我刚要动，却被他拉住了。

　　“我不是叫你不要……”

　　我话还没说话，聂隐虚弱的声音却响起，“小棠！”

　　“？”

　　“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是，我……剩下的日子……实在不多了。也明白，你会接受不了怀孕的这种荒唐事情，但是，我……我真的希望，希望你放过我们的孩子吧，它……还有生存的权利……”

　　日子不多？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个明白，但聂隐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恍惚间，我既然只觉得怀里的人变轻了，随着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慢慢向上漂浮，消散……

　　“……能，完成我这个心愿吗……”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成亲

    PS：偶的确没有再走假死路线啊，因为人家小聂不过是晕死过去而已，根本没死透，不然上一章的题目应该叫“遗愿”了。

　　“相公，相公……”

　　一阵温柔而略带撒娇味道的声音由模糊到清晰地慢慢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终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他醒了，她娇笑着掐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大懒虫，你终于醒了，快起来啦。”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而美丽的容颜，他整个人呆住了。

　　看他这副发呆的样子，她调皮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然后笑着说：“喂，喂，回神啦？”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呆呆看着她。

　　看他还是这样，她不禁有点好笑地说：“大懒虫，快醒醒啦。真是的，老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好了啦，快起来吧，我已经把早点做好了。等一下齐老前辈要找你给他练功了？”

　　望着正穿着罗纱裙、满脸轻松笑意的她，他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相公，不要再睡了呀，我现在去把早点端出来，你快起来洗洗脸。”说完，她站起来准备向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伸出两只手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相公，你怎么了？”她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他没有出声，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法出声，他唯一可以做到的，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紧紧地。

　　紧得好像只要稍微一松开的话，她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

　　“你真是的。”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温柔地将他的头搂住。

　　这时，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断地流下来……

　　房间里。

　　我怔怔地看着怀中在梦里流泪的男人，心里一阵难受，手轻轻地落在他眉头上的皱折上，仿佛怎么也抚不平。

　　齐星就在一旁为聂隐把脉，半响，轻轻地摇头叹息。

　　我急忙问：“前辈，他怎么了？”

　　齐星眉头紧皱，道：“我们出去说吧。”

　　说罢，起身离开。

　　我愣了一下，接着望了一眼昏迷中的聂隐，好一会儿，才把他轻轻放下。

　　来到屋外，我已经看见齐星背对着我。

　　不知怎点，从后看向他的背影，此时竟然有点沧桑的味道。

　　静静地来到他的身边，两人默默地站着……

　　“小棠，能答应前辈一个请求吗？”齐星没有看我，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恳求，几分颤抖。

　　“……”我愕然地看着他。

　　“……剩下的日子里，好好对待他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几个月前，他不是好好的吗？”我有点激动地问道，停顿一下，又想起什么，接着问：“是不是，我不在期间，你们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他才受了如此重的伤害？”

　　很轻微，齐星震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半响……

　　他张口道：“四年前，他中了千面活佛的杀气指，内力尽失。四年后，他为了求证你的身份，硬闯太极殿把你带走，所以，不顾性命，强行打开天柱穴和天突穴……”

　　“那可是关系性命的大穴道，他怎可以这样冲动？”我失声喊道，接着，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不禁心里一痛，“傻瓜，你就不会跟我商量吗？”

　　齐星苦笑，“如果那时候的你，会愿意跟他离开？”

　　我身子一震，片刻，摇了摇头。

　　齐星这时候又换上恳求的神色，对着我道：“小棠，老夫没资格要求你原谅他，但是，他怎么错对你，也是因为他太爱你的缘故。”

　　“他爱的玉瑶。”我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变得寒冷，但是，声音中的颤抖却无法让说话变得无情。

　　齐星摇摇头，反问道：“他现在爱的人是你，还是玉瑶？你应该比我清楚。”

　　“小棠，我不求你的原谅，但是，那一晚我作出那种事情，不是因为你拥有玉瑶的身体和部分灵魂，而是因为，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现在的你，一个叫海棠的女子。”

　　一个叫海棠的女子，一个叫海棠的女子……

　　脑海里闪过聂隐对我说的这一番话，我犹豫了，究竟，是谁伤了伤的心？

　　齐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悲伤，“你就算恨他，也恨不了多久。”

　　“……”

　　“既然孩子都有了，你为什么不能想想将来？”

　　将来？我的将来会怎么样？我迷茫了……以前，我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齐星见我依旧沉默不语，不禁摇头叹息，转过身来，背对着我，说道：“他是我自小看大的，他的心性我很清楚，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铲除枭夜宫吗？”

　　“他不是为了报仇？”我愕然问道。

　　“不，他是为了你。那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枭夜宫一天不除，你都会有生命危险。”说着，齐星稍微停顿一下，接着道：“他醒来后，你就告诉他，枭夜宫的事情，以后就别理了，老子一个人会搞掂。小棠，我这个蠢徒弟，以后就拜托你了。”

　　说罢，昂首向前迈去。

　　“前辈，你要一个人去？”我想追问，只是齐星的步伐突然飘然加快，恍眼便消失在我眼前。

　　若静的庭院里，只有我一个人。

　　……

　　当他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牵肠挂肚的俏脸。

　　看到他终于醒了，那张脸的主人神色表现得十分复杂。

　　好象既高兴，又是冷漠。

　　望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子以及上面的木造屋顶，聂隐知道这里不是地狱，他仍然还活着。

　　这样都死不了，聂隐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有点不解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

　　当他想坐起来的时候，我按住了他，然后向他摇了摇头，让他现在还不能起来。

　　聂隐看了我一眼，很愕然我关心的举动。然后问：“你不怪我？”

　　我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煮好的药递到他面前。

　　虽然他受的是经脉内伤，药石效力不大，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是你救了我？”聂隐问。

　　我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聂隐内心还是激动不已，忽然地抓起我的手，“小棠，能原谅我吗？”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我低头，沉默着。

　　聂隐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你不救我的话我反而会更安心。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对我，苦笑说：“你不原谅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我身子微微颤动，捧在手里的药溅出少许。

　　半响之后，我幽幽道：“我……我，不怪你了。”

　　瞬间狂喜的表情涌上聂隐的脸庞，将凝固在他脸上不知多久的沉重一扫而光。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他却依旧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你，你不怪我？”

　　“恩。”

　　“真的？”

　　“恩。”

　　“以后，不会离开我吗？”

　　我皱起眉头，喝止道：“你有完没完？”

　　“当然不会完。”聂隐微微一笑，完全没理会我开始涨红的羞态。接着，在我的惊呼声中，把我揽进怀里。

　　“你想干什么？”我吓了一跳，却没有反抗，因为怕伤到现在虚弱他。

　　忽然，我小腹上覆盖着一只大手，耳边响起他温柔的声音，“孩子多大了？”

　　你自己干的好事还不知道日子？

　　我心里暗暗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闷闷地应道：“快三个月了！”

　　“哦！”

　　接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我。

　　时间悄然过去，我还是很不习惯这种亲热，但又不忍心挣开他，毕竟对于他，我更多的是同情，还有……一点点的喜欢？

　　正当我尴尬不已的时候，聂隐却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问：“小棠，你既然不怪我了，是不是会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或许吧，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堕胎的念头了。

　　于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聂隐还有些紧张，说话吞吐起来，“我，我想，如果你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我有点不耐烦，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声音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聂隐深呼了口气，紧紧地盯着我，半响，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我们，成亲吧！”

　　……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行房

    春日春风有时好，

　　春日春风有时恶。

　　不得春风花不开，

　　花开又被风吹落。

　　古代诗人的这首诗，把早春的气候特点描绘得维妙维肖。春天乍暖还寒，是气温变化幅度最大，冷暖最不稳定且多风的季节。连人的心情，都跟着起伏不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昨天，我莫名其妙地点头答应，答应跟他成亲。

　　“成亲？”

　　莫问张大了嘴巴，愣愣地望着我。

　　“恩。”我闷闷地应了一句。

　　“不是吧？你真的打算跟聂隐成亲？”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是啊，等他身体好点，我们就成亲了。”

　　莫问听了，脸上忽然浮现古怪的笑容，“嘿嘿，某人昨天晚还在否认，今天就跟我说要成亲了。”

　　“你有完没完？”我向他吼道。

　　莫问尴尬一笑，接着换上认真的表情，道：“小棠，你真的想清楚？”

　　“能想不清楚吗？我肚子里都有他的孩子了。”

　　我决定不隐瞒了，把怀孕的事都说出了来。

　　“你，你开玩笑吧？你，你怀孕了？”

　　“谁跟你开玩笑。”

　　莫问一阵狐疑，双眼不停在我身上扫视，好一会儿，果然发觉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把手伸过来，就想摸下去。

　　“啪！”

　　我拍掉他的手，骂道：“你干什么呀？”

　　莫问一阵委屈，“呜，人家不过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

　　被他这样一搞，我刚才沉重的心情都减轻了不少，想骂他，也不好意思了。

　　莫问这时候去幽幽笑道：“其实，看你这样子，我也放心了。”

　　“什么意思？”

　　“其实，我以前一直很担心你以后会如何选择感情，现在，看见你能够接受聂隐，也许算是一件好事。”

　　“……”我怔住了，半响，我反问他，“你真的觉得，像我这种女人，能成亲生子吗？”

　　莫问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已经决定好吗？”

　　或许吧，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我以前不管是什么人，现在和将来才是最重要。而且，既然我让肚里的孩子出世，那么，我就有责任给它一个完整的家……

　　想到这里，我有点释然了。

　　……

　　翌日，待聂隐的身体恢复过来后，我们便起程前往盐城，毕竟成亲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伯他们这些长辈为我们处理好了。

　　回到盐城的时候，大伯和大伯娘见到我的时候也惊喜不已。听到我要和聂隐成亲，虽然有所不愿，但也不敢再次阻拦。最后，两老还是开始为我们两人张罗婚事。

　　这样在家里待了数日，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闺房里，我在不停地叹气。

　　我没想到，只是成个亲，居然都还有这么复杂的礼仪。尤其大伯和大伯娘大张旗鼓，整个盐城几乎都知道计家的小姐出嫁了。筹办起来，居然也不少工夫。

　　现在，我都有点后悔回来了。

　　不到三更天，我就被小如推醒了。接着，就是整整三次的沐浴跟熏香！差点没把我的皮儿给洗掉一层！再接着，就是上了一抬八人大轿，被抬到聂隐暂住的小院里。

　　但这些繁文缛节并不是就这样就结束了。在我被搀出轿后，由正门入去，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共走多少步到二门，都是有规矩的。然后，还要跨马鞍、过火盆等等之类的。就是入了洞房，还得完成什么合卺礼！简直没把我给弄晕乎！

　　而现在……我还得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面对面地坐在榻上，一直等到入夜！

　　真是……折磨……

　　就这么干坐了二、三个时辰，等到我的大腿已经麻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在房里伺候我和聂隐完成合卺礼的婢女们才退了出去。

　　等房门再次关上，我原本挺得老直的背脊，一下子就扣了下去。终于结束了，我松了老大一口气。这成亲，还真不是常人能忍得下来的！

　　若大新房里，只剩下我和聂隐。

　　正侧着身子坐在床边，聂隐望着她那美好的身影，压抑心头的激动，缓缓地掀起她的头巾，烛光下，那美丽脸庞顿时出现在眼前，令人心头泛起一阵惊艳，忍住要把她拥到怀里呵护一番的冲动。

　　看我那样儿，聂隐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以为他在取笑我，我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这是腰也酸、背也痛、脚也麻的，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聂隐摇了摇头，接着居然坏心眼地道：“干嘛不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我一愣，不禁看多他几眼。

　　他说得不错，今天他脸色红润，显然喝了几杯。嘴边时常挂着浅浅的笑容，跟平时冷漠的面孔有天渊之别。突然间，我第一次觉得，嫁给他也不是想象中的坏。

　　“来，吃点东西吧，累了一天了！”聂隐温柔地道。

　　“我不饿！”现在我只想睡觉，那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怎么会不饿呢，你都整天没吃东西了。我……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总要顾下身体啊，我虽然对你不住，但孩子总算是无辜的，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不然你多少吃点，好不好？”聂隐幽幽说道。

　　都答应嫁给你了，又怎会不要孩子，我苦笑地想。

　　看见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扶着我的小手，到旁边的桌子坐下，盛了一小碗粥给我。看我慢慢吃完，忙又帮我又盛了一碗，我吃了一半，摇首不要了，就低头不说话。

　　我在想，这一晚，该如何和他相处？虽然是洞房花烛夜，但我还没有心里准备啊。

　　这时候，聂隐又扶我起来到回床边坐下，“晚了，你先睡下吧，我们的事明天再说，嗯？”

　　我只好微微点头，当他侍候我褪下外衣时，我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阻止他的动作，“不用了，我自己来！”

　　“让我来吧。”他却十分坚持，我说不过他，只好让他继续。

　　“我今晚到书房去，睡吧。别再乱想了。”他犹豫片刻，这样说道。看着我要闭上眼睛，便转身轻轻走了出去，只是，转头那刹那，我分明看到了他那擅动的眉头。

　　在那一刹那，我竟然脱口而出，道：“你，今晚留在这里吧。”

　　聂隐如闻仙乐，转身走过来宽衣上床，和我并排躺着。

　　我有点紧张，干脆往里缩了一缩，心里同时暗暗后悔，怎么把他叫住？不过，现在都这样了，我总不能赶他出去，话说新郎哥新婚夜睡书房也不太好。

　　我的心里在挣扎，聂隐却不停地注视着我的脸庞，禁不住欲念上浮，身边的女子，如今已经是自己的妻子。

　　忽然，他一把拥住我。

　　“小棠，我想跟你说。”他在我的耳边吹气道。

　　我虽不惯他的亲密，但没有挣扎。抬首把妙目望向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是不是？”

　　他这样说，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里更加紧张，双手忍不住按住他的胸口，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小棠，你愿意把孩子生下来，证明你的心也已经接受我。”他在我耳边深情地倾诉，“虽然，我或许没多少日子，但是，我好希望能给你最大幸福。让我们在剩余的日子里，像正常夫妻那样好不好？”

　　我心里更急了，头却慢慢垂了下来，好久，才发出微不可闻的鼻音，“嗯”。

　　聂隐听了，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把我抱得更紧些，让我全身血液都热了起来，朦胧间，我竟然对等会儿的行为有点期待。

　　聂隐轻手解开我的最后内衣，雪白的肌肤顿时露了出来，手又伸向我的裤腰……

　　PS：邪恶的淫们，后面的内容有必要详细描述吗？纯洁的偶不敢写冏！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囧

    新房里，只有微弱的烛光在晃动。

　　芙蓉帐里，正有两具重叠的身影……

　　我有点吃惊。

　　赤着上身的聂隐，身体上的肌肉既算不上单薄，也不是那种浮凸夸张，而是一种只要看就能感受得到的厚实感，仿佛充满了爆发力的线条。最让我惊讶的是，他身体各处都分布着一道道淡淡的伤痕。虽然不仔细看是不会看得清楚，但现在这种距离看下去，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我抚摸着那些伤痕，不禁问道：“怎这样的？”

　　聂隐不在意地笑了笑，“小时候跟老头子练功时留下的。”

　　说罢，埋首在我肩窝里。

　　我惊讶地看着他，才想起两个人赤裸裸地拥抱，这就让我有点吃不消了。有过男人经历的我，怎么都觉得现在是在跟别的男人有龙阳之癖一样！我突然后悔起来，自己刚刚一定是发疯了，居然会答应他做这种事情！

　　感觉到身下的身体竟更僵硬了，聂隐有些愣住了。他的本意，是想让对方好好适应一下，却没料到，竟起了反作用。索性放开了那具搞得自己心猿意马的身体，他开始亲吻起来。

　　当聂隐的舌头蹿到自己嘴里来时，我不得不承认，这种亲吻并没让我觉得太呕心，相反，我竟然有些受用地回吻。

　　这，是我初吻吧？

　　接着，我被吻得七荤八素，胸脯处又传来了一阵用力地挤压，直压得我有些生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想把对方的手弄开，那阵疼痛却已转变成了甜美的快感。原来，聂隐在揉捏我的胸部的同时，还用拇指跟食指拈起我的乳首，轻轻捻动，并掐弄着最顶端的凹陷。

　　我的身体开始因为快感而颤抖。

　　到现在，我都不敢向聂隐的下身望去。我怕，见到那个又熟识又陌生的器官。不过尽管这样，我依旧感受到他跨下“凶器”的灼热，它，正紧紧地贴在我的小腹上，不时因为他亲吻和爱抚的动作，不停触碰我的私处。

　　我该怎么办？

　　惊慌失措，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过去，虽然在昏迷的情况下失身于他，但是，我那时候迷迷糊糊，根本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那种过程，更加没体会过。而现在，我却要在清醒的情况下，和聂隐……共赴云雨？

　　我想现在推开他，但之前给他的承诺，却让我没理由拒绝。

　　何况，都到这个地步了……

　　算吧，反正迟早得过这一关，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于是，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继续“享受”这种爱抚和快感……

　　这叫什么？快乐并痛苦着吗？

　　……

　　大概是觉得差不多了，聂隐突然停下了动作，把手伸到我两腿间，想扳开我的双腿，做进入的动作。

　　或许是太紧张了，我的双腿竟然僵硬得无法分开。

　　聂隐扳了几次，都没得入门，不禁皱着眉看着我，苦笑道：“你太紧张了，要不……今晚到这里算了……”

　　这，这不是少看我？

　　被他这话一激，我的倔脾气来了，“你才紧张！”

　　真的太紧张了，激动间，我用力过猛，双腿大开，不但张得太厉害，拉痛了大腿根部，还让私处赤裸裸地暴露在聂隐面前。

　　……呜，真丢人。

　　我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抬头望了眼聂隐。只见他正又是震惊，又是莫名奇妙地看着我。

　　这样子，我额间的冷汗，出得更多了。想把腿合拢回来，但又觉得没面子。不过，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我怎么都觉得自己太……骚了吧？

　　正想找点借口来掩示掩示，聂隐却突然歪过头，失声笑了起来。

　　他，他在笑什么？

　　等笑声稍歇，聂隐才一边抖动着肩膀，一边道：“你，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话音方落，聂隐就将我的双腿搁在他的腰间。跟着，双手在我臀部一托，让他的下体已经对准了我的私处。

　　看着那根“凶器”，我这回是被彻底吓醒了，本能地，我想躲开。

　　该怎么办，真的要来啦？

　　我忽然感到一阵呕心，猛然推开他，掀起帐帘便开始干呕连连……

　　……看来，我还是不能接受他了。

　　带着歉意，我可怜兮兮地看着聂隐，希望他能原谅我。

　　聂隐一下子蒙，清醒过来后，立刻把我拥着，关心问，“你孕呕了？”

　　孕呕？

　　我这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孕妇这回事，对啊，我刚才好象是孕呕了。呼……，我还以为，刚才因为看见他那东西给呕心了。

　　想到这，我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

　　聂隐松了口气，拉我躺下，我以为他要继续，神经再次崩紧……不过，他接着却并排躺在我身边，盖上被子，掩盖了两人的身体。

　　“不，不做了吗？”我有点意外。

　　“你怀孕了，我怕会影响孩子！”聂隐微微一笑。

　　他一说，我立刻明白。做那种事情，说不定真会让孩子受到伤害了，想不到，聂隐这么快就学会当爹了？唉，我咋没想到这些，不然，刚才就不用那么尴尬了。

　　两人就这样躺着，虽然都是赤裸身体，但因为有了刚才的亲密接触，我现在倒也没感觉局促，加上今天成亲累了一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日上三竿，芙蓉帐暧。

　　望着妻子过分“四平八稳”的睡姿，聂隐又觉好笑，又觉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却惹得睡梦中的人儿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想起昨夜之事，他脸上就不自觉地扬起了深深的笑意。

　　我醒过来时，望了望身侧，正好瞥见他的笑脸。

　　迷迷糊糊，我呢喃道：“早啊！”

　　“早啊！”

　　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指着聂隐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的？”

　　聂隐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我只觉得身子一凉，原来自己本来就没穿衣服，一坐起身来，被子自然下滑，动人的胴体，再次落入他的眼里。

　　这时候，我同时想起，我跟他，昨晚已经成亲了。

　　“想起了？”聂隐轻笑一声，忽然抱着我打了一个滚，这样就摆成了女上男下的姿势，“啊！”我小声惊叫了一下，以为他想干那种事情，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的感受到他此时下体的涨到极点，硬硬地顶在我的小腹上。

　　我涨红了脸，提醒道：“喂，你忘了肚子里孩子吗？这，这样不太好。”

　　聂隐本来只是想玩玩，但见我反应极大，只好把我放下，道：“我吓吓你而已，看你紧张成这样？”

　　瞧，这叫吓我？我瞥了一眼他的下面，正威武地向我示威，忍不住不屑说：“它这么凶？还真吓着我呢？”

　　聂隐听出我讽刺的味道，不禁失笑，“拜托，这可是男人早上都有的现象。”

　　我怔住了……

　　是啊，这都是男人该有的生理现象，我咋忘记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得之我幸

    此时小如轻轻的端了盆水进来，聂隐示意她放下就可以。

　　过了好半晌，我“嘤”地半转了个身，感到到人在旁边，睁开了美目，正好见聂隐注视着我，“呀”地一声要坐起来。

　　聂隐忙道：“不要急。”扶我坐好，示意小如过来给她的女主子穿衣漱洗。

　　我有些别扭，低头道，：“对不起。”

　　聂隐笑道：“没关系的，慢慢来”，聂隐知道我想说什么，虽然我已经嫁给他，但却还没有当人妻子的自觉。为人妻子的本份让我觉得应该一早起来侍候丈夫的，而不是聂隐来侍候我。

　　在小如的侍候下，我们吃完了早点，一席无语。让小如收拾桌上残余的东西后，聂隐望向我，“我们到花园走走？”

　　我点点头，忽又道：“不先去见大伯…，大伯娘么？”我记得，礼法是应该这样。我和聂隐都是无父无母，成亲第二天，拜见长辈自然是大伯和大伯娘。

　　聂隐有些好笑，这个可爱的妻子啊，道：“不用忙的，晚点去没关系。”

　　我点点头，不再言语。

　　来到花园，看着万紫千红的花，晴朗的天空。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点，脸容没那么紧张了。聂隐牵着我的手，到亭子里坐下。坐定后，聂隐沉默了一会，便诚恳地对我说：“小棠，对不起！”

　　我愕然地看着他，“怎么这样说话？”

　　聂隐低下头，幽幽道，“我知道，你是看在我的伤势，才答应委身于我，我……不知道该怎样照顾你。因为，我伤势……怕自己活得不长，让你以后受苦……”

　　原来他想说这个。

　　我心里有些感动，半响，有些别扭地道：“你别这样，其实……我，我也不是完全不……喜欢你。”

　　呼，该说都说了，我也只能这样。

　　聂隐满脸惊喜，拉着我手，问道：“真的？”

　　我轻轻地“恩”一声。

　　聂隐动情把我拥着，两人不再言语。

　　好半晌，他才放开我，道，“一起去见大伯和大伯娘吧。”成亲后，他连称呼也改变了。

　　计府。

　　当我隐们进入大厅时，大伯和大伯娘已经坐在那里候着我们的，婚礼都是他们两老操办，我们这杯茶也该让他们喝。

　　大伯娘见我起来，立刻把我拉了过去，跟大伯一起啧啧称赞起来，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虽然，他们一直都很不喜欢聂隐这种江湖浪子。不过，我肚里的孩子让他们让步了。毕竟，现在聂隐把我娶了进门，事情总算获得圆满解决，只要聂隐好好对待我，那事自然对我和计家都谈不上伤害了。

　　对于两老不断的叮嘱，聂隐只好在一旁唯唯喏喏。我在一旁看了，不禁有点好笑。

　　又谈了几句，聂隐我告辞出去了，把我留在那里陪大伯和大伯娘话家常。

　　女儿家就是这样，虽然出嫁了，但现在还是少不了长辈的疼爱。尤其是大伯两老，一直都把我当作心头肉。拉着我，便这样说了一个早上。

　　忽然，大伯娘让大伯离开一会，把我拉进房里，神秘兮兮问道：“瑶儿，你昨晚有没有跟你相公完房了？”

　　我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大伯娘那料到我不懂这些，自顾自语地道：“唉，我真是老糊涂了，你们昨晚成亲，怎可能没完房呢？年轻人，都止不住诱惑……”

　　最后一句话，我恍然大悟。

　　想起昨晚的旖旎，虽然没突破最后的关，但个中的亲昵足够让我脸红。

　　大伯娘察言观色，看见我的表情变化，以为自己说中了，立刻换上一副紧张的表情，“瑶儿，不是大伯娘不赞成，只是，大伯娘希望你以后节制些，毕竟，你还有身孕，做那种事情，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

　　不，我们根本没做……

　　我想解释，但大伯娘却继续抢话过来，“大伯娘知道，你们新婚燕尔，让你们这样的确有点为难，不过，大伯娘怕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不懂节制，害了孩子，所以才出声提醒……这样吧，等胎儿满了三个月，过了安全期，你们可以适当行房，不过千万要小心……”

　　看见大伯娘语重心长地教我这种闺房秘事，我不禁听得脸红耳热。

　　什么嘛？这种事情怎么不跟聂隐这家伙说？

　　结果，大伯娘的“荼毒”，到中午才结束。

　　到了中午，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子里跟聂隐一起吃饭。饭后，他又拉我到花园里散步。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聂隐并不想逼得我太紧，我则是在想大伯娘今天跟我说的“悄悄话”。

　　孕妇一般比较嗜睡，走了几圈，我都觉得有点昏昏欲睡了。聂隐见了，很体贴地道：“不如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吧？”

　　我没拒绝，让他带我回去休息。末了，聂隐送我回到房里，关心道：“你最好午睡一下，醒来后你可到处走走，找找小如跟大伯娘。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就不陪你了，好不好？”

　　“你要去哪里？”我奇怪地看着他。

　　“师傅去了找枭夜宫的巢穴，我有点担心，所以想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我心里一怔，想起齐星临别前跟我说的一翻话：：“他醒来后，你就告诉他，枭夜宫的事情，以后就别理了，老子一个人会搞掂。小棠，我这个蠢徒弟，以后就拜托你了。”

　　……

　　好一个血性男儿，他们师徒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怔了半响，我注视着聂隐刚毅面孔，幽幽道：“如果你想去找前辈，我不阻止，只是，你必须带上我。”

　　聂隐哑然，他得确有独自离开的想法，虽然不是今天，但是难保有一天离开。因为，枭夜宫一天不除，他心里难安。想不到，他这个想法，轻易地被眼前的妻子看出来了。

　　惊讶过后，聂隐自然不退让，“你有身孕，不能和我一起涉险。”

　　“那你这个伤号，不是比我更危险吗？”

　　“……”聂隐被我说得一语顿塞。

　　我微微得胜，更加不放过他，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受伤，而你……也不会死。”

　　聂隐听得一阵感动，柔声答，“好！我带你一起走，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必要时，不能逞强，像上次那样。”

　　这家伙，还为我上次受伤的事担心？

　　“好。”我低头应道，后见聂隐不放心地盯着，脸便泛起一丝红晕，又补充道：“我会照顾自己的。”

　　聂隐看着这个可爱的女人，不禁伸手摸上她的小脸，见我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下大乐，道：“叫相公。”

　　瞧他，不过是顺从他几句，就想占便宜了。

　　但是，现在我的确是聂夫人了，聂夫人啊……思前想后，我觉得的确有必要适应这个身份。于是，忸怩半天，哼了出来：

　　“是，相公。”

　　听到这令聂隐如听天乐的声音，不由哈哈一笑，轻轻捏了捏让他爱不释手的脸蛋，再次吩咐道：“小心身子。”便扬长而去，多年的压抑的感情，似在这一刻全得到了放松。

　　看着聂隐远走的身影，我发现，他比以前更洒脱开朗了。

　　一瞬间……

　　一抹微笑出现在脸上，有微微的幸福感在心里荡漾……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武林盟(修)

    咸阳城

　　我，聂隐，莫问还有小如，四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现在，我头上梳的是出嫁少妇的髻，上面戴着各色珠玉首饰，髻中插一支紫玉钗，钗尾衔着一条金银双凤，栩栩如生，在阳光下反射着彩光。因为怀孕三月的关系，小腹微突，所以换上一件宽松的翠绿锦衣裹着玲珑娇躯，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数天前，我和聂隐向大伯两老告辞，再次离开了盐城。虽然两老坚决不让，但是我们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只让小如这丫头跟在我身边，照顾我。

　　齐星离开已经超过半个月了，我们一路上却没有他的消息，虽然以他的武功我们并不担心，但是，在聂隐口中，我知道枭夜宫势力并不简单。

　　能在江湖上潜伏这么多年，能简单么？

　　“小姐，姑爷，前面有客栈！”一直扶着我的小如忽然喊道。

　　说起这个丫头，我原本不希望带她出来，毕竟这是个不小包袱。不过，大伯两老怕聂隐这个爷们照顾不了我这个孕妇，所以坚持让小如跟来。本来我们新婚，应该多留在家里陪伴两老才对，基于这分歉意，我也没再多的理由拒绝两老的“好意”。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我探头一看，果然见前面有一间颇大的客栈，这是两层高的小楼，小楼的后面还有几幢小楼别院。

　　这时候聂隐温柔的声音响起，“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我没有反对，顺从地点了点头。

　　客栈的老板一看见客人进来，立刻眉开眼笑，道：“几位客官，请问是住店还是吃饭呢？”

　　聂隐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吩咐道：“给我们三间天字房。”

　　三间房间，我和聂隐自然住一间了。另外两间，是给莫问和小如的。

　　不过，小如听见这样的安排，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姑爷，小如住普通房间就可以了。”

　　聂隐微微一笑，道：“这不行，普通房间肯定和天字房不同一座阁楼，如果你住得太远，小棠夜里有事要你照顾，岂不是太麻烦。”

　　“这……”小丫头一副犹豫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仿佛要我做决定似的。

　　喂喂，怎么把问题推到我身上了。

　　“咳！”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我才道：“小如，你就听……相，相公的安排吧。”说罢，两朵红晕在脸上升起。

　　唉，这样称呼他真够别扭了。

　　聂隐好象早就知道我会露出这副表情，笑吟吟地看着我脸的媚态，相反小如不明所以，愣愣地接受了聂隐的“好处”。至于莫问这个家伙，哼，早已经笑弯腰了。要不是这里人多，估计早爬在地上。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接着，我们又在楼上找了位置，先亨用晚餐再说。

　　转到楼上，这里环境却见雕龙画凤，红木横梁，古香古色，在窗边坐下，聂隐便开始让小二上菜。

　　客栈本来就是江湖人聚集的地方之一，这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们四周，除了普通百姓外，当然也少不了一些侠士打扮的江湖人。

　　我们桌的斜对面，恰好有三个江湖打扮的人。

　　一个剑客，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莫问一边吃饭，一边打量那三个人。好久，才在我们身边轻声道：“一个潼关派弟子，一个佛门弟子，一个道门弟子。”

　　我狐疑地看着他，问：“怎么啦？他们有问题吗？”

　　聂隐却停下手中筷子，向那边往了一眼，发觉那三人正低声说话。于是运起内力于耳穴上，则耳倾听，半响，眉头轻轻皱起。

　　我心里一怔，照着他们做，结果，对方的谈话声落入我的耳中：

　　“李兄，你说这次丹霞派的新掌门召集各大派的人来，究竟所谓何事？”道门的弟子这样问道。

　　“我怎知道，哼，丹霞派过去虽然是三门五派领袖。但掌门东方傲已死，他大弟子周天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现在不过是上任几天，居然敢向天下群雄颐指气使？若不是看在东方掌门的份上，我想掌门也不会来。”那个潼关派的弟子不屑说。

　　大师兄当了掌门？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很是欢喜，不过，这个潼关派弟子也太可恶了，居然这样中伤大师兄。

　　“喃摩阿弥陀佛！”这时候，那个年轻和尚也喧了句佛号，接着说：“小僧听派中师兄说过，丹霞派的周掌门要跟各派商量成立武林盟的事。”

　　武林盟？

　　不但我们三个面面相嘘，连那两个潼关派弟子和道门弟子都呆了一呆。

　　好久，道门弟子才轻声问，“这位小师傅，你说的可是当真？”

　　“喃摩阿弥陀佛！”年轻和尚喧了一句佛号，才微微笑道：“出家人不打妄语。”

　　潼关派的弟子似乎是个高傲的人，冷笑一声，道：“周天行是不是傻了？居然想成立武林盟，江湖上三门五派均衡早已经维持多年，丹霞派虽然在东方傲的带领下，有领袖各派的势头。但是，他现在人都死了，还想让他弟子来搞什么武林盟？”

　　道门的弟子比较冷静，沉吟道：“现在江湖上流传一个说法，谈到当今武林正道最大的敌人，就是魔人齐星和阎罗聂隐，他们武功高强，而且与苗疆魔教有苟且牵连，或许周掌门想联合各派势力，把他们铲除掉。”

　　潼关派弟子一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再说话。

　　至于那个佛门弟子，只是相手合十，喃喃念经。

　　我们这一桌，收回耳力，各自对望一眼，均有不同表情。我先是欢喜大师兄当上掌门一事，接着却十分奇怪他为什么要成立什么武林盟。在我印象中来，大师兄不可能挑起这种涉及武林势力纷争的事端。而且，他真的打算对付聂隐和齐星吗？

　　念及至此，我担心地望了聂隐一眼。

　　莫问的反应和我差不多，想法也大同小异。不过，作为当时人的聂隐，反而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半刻中，我们静静地坐着，待那三个人离开后。莫问才开口道，“看来江湖上有大事发生了，我必须回去天城派一趟打探消息，这就不能陪你们去丹霞山了。”

　　我点点头，道：“我明白，那你要小心些。”

　　莫问向我们客气几句，立刻起身离开。

　　小如并不像我们能偷听到那三个人的说话，就算听了，她也不能明白。突然见到莫问离开，不理解地问我，“小姐，莫公子要去哪里？”

　　我看着莫问离开的背影，沉吟片刻，才淡淡道：“他……家里着火了。”

　　“……”小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齐星之难

    回到厢房里，我第一件事就是对聂隐说：“不如我们明天就回去丹霞山吧，大师兄当上掌门，又召集武林盟，我总觉得有点怪异。”

　　聂隐微微皱起眉头，道：“我也是有这样的感觉，不过，现在丹霞山上都有三派五门的人，我们这样上去，太危险了。”

　　我却坚持道：“我们可以秘密进去找大师兄和明珠。”在我看来，大师兄和明珠都是我的亲人。即使“正邪不两立”，但我相信他们不会害我。

　　聂隐沉默片刻，才轻轻点头。

　　第二天，我们吩咐小如在客栈等候，便收拾起行装出发上山。丹霞山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所以它每一处环境对我来说都十分熟悉。加上聂隐的武功，要在其他弟子不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也不是十分困难的事。

　　老马识途，我带着聂隐很快找到明珠的房间，可惜的是，明珠现在恰好不在这里。既然这样，我们只好在原地等待。

　　我们在明珠的房里守着，直到黄昏时分，才看见一个少女推门进来。

　　这丫头多日不见，脸上没有以往的光彩。神色暗淡，似乎心事重重，连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竟然没看见我和聂隐。

　　“明珠！”我轻声呼唤。

　　东方明珠闻声一震，愕然抬头，却看见一个动人女子和一个英俊男子。

　　半响，她激动地扑进女子的怀里。

　　“海棠姐姐，我好挂念你。”说罢，已经脸带梨花。

　　一边安抚明珠，我心里同样百感交集，一切都变了，连她也很难在脸上展现纯真的笑容吗？

　　“明珠，大师兄在哪里。”

　　说到大师兄，明珠眼里突然有点闪烁，尤其看见我背后的聂隐，竟然微微颤了一下。直到我重复问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道：“他在大殿里和刑长老他们商量武林盟成立的事。”

　　明珠的表现落在我眼里，我自然觉得奇怪。不过转念又想，可能她在上次的事后依旧对聂隐心存芥蒂吧。毕竟，正邪不两立这种观念，一直都在她心里扎根。尤其，聂隐在她眼里，还是有杀师傅的嫌疑。

　　不过，现在不是跟她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紧接问：“大师兄他真的接任了掌门之位？”

　　明珠“恩”一声应道。

　　我接着眉头一皱，不禁奇怪，虽然大师兄能接任掌门是件十分高兴的事。不过，成立武林盟这种大事，怎可能会轻易决定？尤其现在丹霞派还没在师傅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突然成立武林盟，这种显然打破武林正道均衡的事，很容易让丹霞派惹人非议。

　　“明珠，成立武林盟的事，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这个......”提到这个问题，明珠显然十分迟疑。

　　明珠的态度让我更加疑惑，忍不住加重语气，“明珠，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她忽然望着聂隐，狠声道：“聂隐，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海棠姐姐如此维护你，但是，如果你为她好的话，就立刻离开她。”

　　我愣了一下，聂隐却依旧面无表情，“我上次不是说过吗？我是小棠的相公。”

　　明珠眼里闪过一阵怒意，喝道：“你别乱说，海棠姐姐怎可能喜欢你？她以前根本是......”

　　是男人吗？

　　我心里一阵苦笑，拉着一面激动的丫头，道：“不要说了，他......说得没错，我已经是他妻子了。”

　　明珠一面不信，直到看见我头上的发髻，才目瞪口呆。

　　一个有过男人经历的女人嫁给别人，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不仅是她接受不了，连我自己也没敢相信自己有这一天。不过，事实终究是事实。聂隐的确能让我感动，也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他，所以我这次没有再否认自己的身份。

　　明珠一直沉默不语，神色好几次变换，让我有点担心。

　　忽然，她咬了咬牙，接着神色复杂地望了聂隐一眼，良久，才道：“海棠姐姐，你和......他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他，是指聂隐吗？

　　我看了聂隐一眼，见他也同样满脸不解。于是，我接着问：“明珠，究竟发生什么事？大师兄要对付我们吗？”

　　明珠这次不再迟疑，点了点头，道：“这次武林盟成立只是其次，最重要的事，大师兄要在武林正道各派面前立威，举行了一个屠魔大会。”

　　“屠魔大会？”我和聂隐异口同声地问。

　　“恩。”明珠点了点头，接着凝视着聂隐，道：“他这次要杀的魔头，正是你的师傅......齐星。”

　　什么？

　　我和聂隐的惊讶地看着她，尤其是聂隐，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明珠在说谎似的。

　　我狐疑地看了明珠一眼，不敢相信地问：“明珠，你的意思......齐星前辈现在在大师兄手上？”

　　明珠神色淡然，但隐约有点冷笑的味道，答：“是的。”

　　我闻然狐疑道：“齐星前辈武功极高，他怎会落入大师兄手中？”

　　至于聂隐，当然也不太相信。

　　明珠却摇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一天，大师兄突然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魔人齐星。”

　　明珠说话不假，我们终于动容。聂隐脸色很不好看，有几分怒意，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担忧。而我也差不多，心里同时奇怪，齐星武功之高已经罕逢敌手，而且他不是去找枭夜宫的巢穴吗，怎么会跟大师兄碰面？还被重伤擒住？莫非，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意外？”

　　明珠这时候又说：“大师兄已经决定，在成立武林盟后，便一举除去所有和上邪剑谱有关的人。不过......”说到这里，她瞄了聂隐一眼才道：“海棠姐姐，你本来就是我们正道中一边，只要......离开他，我想大师兄一定会保你周存的。”

　　聂隐冷哼一正，正想出言讽刺却被我拉住，我向着明珠摇头道：“不，我虽然很希望回到丹霞派里，但是，我怎么也不能抛弃自己的丈夫。”

　　“海棠姐姐，你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跟整个武林正道为敌？”明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狠狠地盯住聂隐，仿佛对方抢走了她重要的东西似的。

　　“明珠，你别这样。”我心里同样难受，若我站在聂隐一边，那我该如何面对惜日的师兄弟？

　　这时候，一双有力的手环住了我的腰肢，我回头看去，正好碰上聂隐温柔的目光。

　　明珠看见，仿佛受到沉重的打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是的，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分明不是她记忆里的二师兄，现在，她不过是一个叫海棠的女子，一个有丈夫女子。

　　明珠的脸色苍白无比，让我有点不敢看她，不过，齐星的安危让不得不说，“明珠，告诉我们齐星前辈的在哪里吧？”

　　明珠怔住半响，才问：“你要救他？”

　　我毅然点头。

　　聂隐也放开我，望住明珠，道：“明珠姑娘，不管怎么样，你或许对我有所偏见，但是我以性命保证，小棠绝不会受半点伤害，请你把囚禁我师傅的地方告诉我。”

　　望着眼前神色相同的两人，明珠抿着苍白的嘴唇，半响带道：“告诉你们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和聂隐对望一眼，接着点头道：“说吧。”

　　“救了齐星以后，带我一起离开。”

正文 第一百章 陷阱

    我和聂隐跟着明珠出了房门向左侧走去，片刻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奇特的地方，这里没有树，却有一个正方的建筑，像是一个笼子，由巨大的岩石结成。大门是一个由一块三尺高的黑色巨石独自砌成。这里正是丹霞派的降龙牢。

　　据说，这里曾经是祖师爷建造用来囚禁丹霞派叛徒用的。砌成门口的黑色巨大石，厚一尺，重十吨，名唤“降龙门”。

　　明珠伸手碰了碰降龙门，大门便打开了。

　　我拉着明珠的手说道：“人就在里面？”

　　明珠点头道：“是的。”

　　聂隐早已经等不及，拉着我便想进去，可他伸头一看，里面的结构十分复杂，不只是一层，而是有一条信道伸往地下。

　　由于信道太窄，楼梯又呈螺旋形，所以只能摸黑下去，于是他拉着我，然后小心穿入了下层。当我们刚走了两步时，就见外面的“降龙门”又封了起来，而明珠，却在外面。

　　我大惊，叫道：“明珠，这是干什么？”

　　外面传出明珠冷冷的声音：“二师兄，这是我再一次这样称呼你，如果你在里面杀了聂隐和齐星，你还是我们丹霞派的弟子，不然……”

　　“不然你就会杀了我？”我接过她的说话，眼里忍不住湿润起来。

　　“……”外面一片沉默。

　　聂隐知道自己上了当，没想到明珠居然连海棠都不放过，此时追悔莫及，一拳捶在墙上，恨恨地道：“我真蠢。”当初明珠说要跟海棠下山的时候，他就以为，这个女孩要放下所有仇恨了，正因为这样，他才完全松懈下来。

　　好重的心计啊？

　　聂隐伸手按住“降龙门”想用力推，但门极厚极重，根本无法推动，即使是运起内力一掌打下去，也动不了分毫，望着身边还在发呆的妻子，他叹息着自己的愚蠢。现在既没有食物，又没有水，只能在里面等死了。

　　忽然，下层传来了微弱的呼喊声，我和聂隐一听就知道是齐星的声音，不由的大惊失色，连忙往下层冲去。

　　来到下层，里面并不昏暗，似乎牢房里的天窗能传送光线入内。

　　我们扫了一眼四周，就见这里有不少弟子在把守住，严密程度几乎十步一岗。

　　里面还有弟子把守，难道大师兄打算连这些弟子都困在这里？

　　不过，聂隐记挂着齐星的安全，哪里多想这些人的生死。拉着我猛地往深处冲去。遇到那些把守的弟子，都一一把他们敲晕。

　　呼叫声越来越近，终于，我们在最深处的一间单独的房间找到齐星。

　　齐星此时的模样令我们大吃了一惊，只见他的四肢被粗铁链大字形锁在墙上，动不了分毫，他身上的衣服似乎被什么东西勾破了，残缺不全，而且外面的皮肤布满伤痕，甚是狰狞。更让人触目心惊的是，他背后的琵琶骨处被两个巨大铁钩狗住，显然内力尽封。

　　“老头！”

　　“齐星前辈！”

　　我和聂隐分别冲到了齐星身旁。

　　这时候，齐星见到我们却表现得又急又恼，但因为动弹不得，而且饿了数天，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虚弱地喊道：“蠢材，谁……谁让你们来救我的？”

　　原来，齐星在下面困住，本来已经十分虚弱。突然上面传来声音，听出是我们来，于是虚弱地想阻止我们。但是，想不到最后起了反效果，我们不但进来了，还落入了大师兄的圈套中。

　　齐星还想骂我们两句，聂隐叫道：“臭老头，都沦落到这副样子还口硬？”他当然明白齐星不希望自己涉险，但还是忍不住骂出来。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百感交集。

　　聂隐虽然知道剑根本动不了铁链分毫，但依然拔出剑砍着，但砍了良久，不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把剑砍断了。

　　“用我这把”我紧接着把剑递给他。

　　聂隐看了我一眼，立刻接过，齐星只时候却苦笑道：“别浪费气力了，这是千年寒铁，普通剑是砍不断的。”

　　聂隐毫不理会齐星的说话，大喝一声，把十成内力灌注在长剑上。顿时，这把普通的长剑嗡嗡作响，剑芒吞吐。聂隐把剑高举过头，猛然下劈，“砰”一声，长剑居然寸寸断裂。而那条铁链上，只留下一条半寸长的裂痕。

　　“可恶！”聂隐暗骂一声，把断剑扔掉。

　　齐星仿佛早知道这个结果，道：“好啦，试也试过了，你们还是快逃吧！”

　　我闻言，立刻苦笑，“前辈，外面的降龙门被关上了，我们也出不了去。”

　　齐星一愣，接着大骂一声：“笨蛋，出不了去，你们救我干什么？”

　　我继续苦笑摇头。

　　聂隐一直低头不语，似乎在想办法。但是，现在手上没有锋利的兵器，根本砍不开寒铁链。

　　我这时候道：“前辈，你究竟怎么会落入大师兄手里的？”

　　齐星一阵苦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和聂隐都被弄糊涂了，呆了一阵子，聂隐更加眉头紧皱，不满道：“老头，你别开玩笑了。”

　　齐星白了徒弟一眼，笑骂道：“谁跟你开玩笑，老子真的不知道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心里有些迷惑，问：“前辈，当日你跟我道别后，究竟发生什么事？”

　　齐星叹了口气，半响，才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那一天，齐星独自离开后，便开始打探枭夜宫的巢穴。他也是艺高人胆大，觉得自己虽然不一定能消灭整个枭夜宫，但是，杀掉一两个枭夜堂主，重创他们，顺便为徒弟出口恶气还是可以的。

　　不过，他没想过，自己在找他们，枭夜宫的人也在找他。

　　只是，这次枭夜宫实在太看得起他了，居然出动了四个堂主，还有一个副宫主。这些，除了交过一次手的段非外，其余三个堂主和副宫主都是蒙住黑色面纱，看不清面貌。五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声不响便向他攻来，那一天，齐星完全陷入苦战。

　　其实，单论武功，一对一的情况下，齐星实力比这五个人高了不少一筹。只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五个人都是绝顶高手，由其是那个女堂主和副宫主，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结果，齐星在击杀了一个段非后，挂不敌众……逃走了。

　　“既然逃了那前辈你为什么会落入大师兄手里？”我奇怪地问。

　　齐星再次苦笑道：“是的，那时候我的确逃跑了，可是，我刚把剩余的四个枭夜宫高手甩掉，就碰上一个可怕的……女人。”

　　“女人？”我和聂隐同时皱起眉头。

　　齐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竟然微微打了个冷颤，道：“那个女人，不，可能不是女人，因为他穿着一身男人衣服，声音沙哑洪亮，更像一个男人。我跟他交手四百余招，最后才被他重创击晕。而且……他用的武功是上邪阴之卷……第三重。”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劝服（上）

    明珠离开后，立刻找来周天行。

　　如今的周天行一身蓝色长袍，白玉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气宇不凡，俨然有一派掌门风范。看见最心爱的小师妹，却立刻眉开眼笑，道：“明珠，怎么这时候找我了？”

　　明珠神色依旧冷淡，道：“掌门师兄，我已经完成您给我的任务了。”

　　“我不是说了，你我关系亲密，不必称呼我作掌门……”话到这里，周天行声音抑止，看着明珠问道：“等等，你刚才说完成了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你的意思，海棠和聂隐真的来了？”

　　“恩。”明珠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天行顿时喜形于色，喃喃道：“果然，一切都在师傅的掌握中，先生擒齐星，再让聂隐自投罗网……”

　　明珠似乎有心事，没有留意周天行的变化，许久才问道：“掌门……”

　　周天行原本有些兴奋，但听见明珠生疏的称呼，顿时有些不高兴，道：“明珠，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叫我作掌门？”

　　明珠愣了一下，接着低声道：“大师兄，我想问，你不会伤害海棠姐姐吧？……即使，即使她不会杀聂隐。”

　　周天行一怔，有些意外，问：“明珠，海棠她难道不愿意杀掉聂隐吗？虽然她和姓聂的有些交情，但总不会分不出是正是邪吧？……而且，聂隐极有可能是杀死师傅的凶手，如果她把聂隐和齐星杀了，也可以洗脱跟他们两个同流合污的嫌疑……我们丹霞派，也可以在武林群雄面前重新接纳她。”

　　明珠露出一些苦笑，眼里流转，说不出的悲哀，道：“她不会杀聂隐的了。”

　　“为什么？”

　　“……她真的完全变成是一个女人，现在……是聂隐的妻子。”说罢，明珠痛苦地闭上眼睛。

　　周天行听完，神色变得有点怪异，既有不相信，也有高兴。

　　是的，他从根本还是有点担心明珠对海棠痴情不断，但是，现在看来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了。他，不，她居然嫁给了聂隐？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了。海棠如果庇护聂隐和齐星，那身为掌门的他，该如何决夺。

　　一时间，周天行也有点茫然。

　　……

　　明珠离开以后，周天行一直思考如何处置海棠。想着想着，他还是决定找那个人。

　　向丹清殿那边走去，哪里是给前来参加屠魔大会的正道人士住宿的地方。在其中一间独立的楼阁前停下，周天行敲了敲门，才恭声道：“道长，天行前来拜访。”

　　里面传出一把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年老的道士盘坐在床上。此人，赫然是玄木道长。

　　“道长，您的伤好点没有？”对于玄木，周天行表现得极之恭敬，不仅因为他“救”了东方傲，还因为他在丹霞派长老们前极力支持他继承掌门之位。可以说，周天行有今天的成就，玄木居功不少。

　　玄木吐了口浊气，缓缓说道：“齐星的果然厉害，若没有你师傅帮忙，贫道恐怕也很难活着回来。”

　　周天行却佩服道：“道长是武林泰山北斗之一，若齐星没有修炼邪功，怎可能是您的对手。”

　　玄木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本来就是十分忌惮齐星，刚才只说自己和东方傲联手就把齐星生擒，这话水分极大。其实，当日生擒齐星的时候，枭夜宫出动了包括他们在内的四位堂主和一位副宫主。但想不到，齐星不但逃脱，还杀死了段非。而玄木自己，也受了极重内伤。幸好最后宫主亲自出马，才把齐星生擒。

　　“道长，刚才明珠告诉我，聂隐和海棠已经如您所料中计了，晚辈想问……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这时候，周天行终于说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玄木微微沉吟，半响才道：“待三门五派所有人到齐丹霞山后，依计划举行屠魔大会吧。”

　　周天行心里一惊，有点担心问：“道长，海棠曾经是我派弟子，晚辈想替她求个情……”

　　“哦？”

　　“晚辈想给她一个机会，若她能亲手了结聂隐师徒，是否可以释放她？”

　　玄木狐疑道：“这个叫海棠的姑娘，听说她就是当日在昆仑山上被聂隐带走的女子吧？”

　　“是的。”

　　“贫道听盗门长老杨不易杨长老说过，此女子与聂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若这样放了她，实在很难服众，不过……”

　　周天行心里一下子绷紧，怔怔地等待下文。

　　“……不过，若她真的如你所说能亲手杀掉聂隐师徒，贫道或许可以向天下英雄面前求情。”

　　周天行心里一喜，尽量保持平静道：“多谢道长。”

　　如此同时，他开始盘算如何劝服海棠。

　　牢房里。

　　我怔了怔，盯着齐星看了一阵，见他完全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心惊道：“第三重的阴之卷？难怪，难怪连前辈您也被捉住了，但是，既然前辈您被捉了，但为何又会落到大师兄手上呢？”

　　聂隐沉吟道：“这一点的确让人很疑惑，除非……”

　　他怎敢说自己怀疑周天行和枭夜宫是一党，但是，我也不是愚蠢之人，看见聂隐神色，已经明白他心中想法。只是，我们两人都没有点破。

　　我们本来就带了些简易行装，见到明珠后也没放下。所以聂隐之后取下背后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些干粮，将馒头撕成小块，一块块地喂着齐星。齐星饿了数天，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馒头。

　　待齐星恢复了一些体力，我们开始商量如何脱身，毕竟身上的干粮没多少，时间长了也不是办法。

　　我这时候从衣袖夹层里摸出一把匕首，道：“还有这个，也许能起到作用。”

　　聂隐喜上眉稍，道：“想不到你还藏着匕首，太好了，或许有办法。”

　　齐星摇了摇头道：“寒铁太硬，只能慢慢磨，刚砍断了两把剑，要是这把再断了我们就没指望了，只是能慢慢地磨。”

　　聂隐点了点头，运起内力，抓紧匕首在绑着的铁链上细细地磨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是寒铁铁链实在太坚硬了，聂隐尽管内力深厚，但这样磨了半天，也不过是磨了一条白痕。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都被困在降龙牢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方法，齐星早已有点绝望了，只有聂隐还在苦苦磨。

　　只是，就算把铁链磨断，救出齐星，但又如何逃离这里？

　　想到这里，我慢慢向上面走去，开始研究那扇“降龙门”。

　　牢房内又静了下来，只有细细的摩擦声……

　　PS：通知，明天开始的三天里，本书都要暂停更新，因为某焰要出去参加工作培训了，所以特此通知，临别前特此更新一章。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劝服（下）

    我无力地坐在降龙门前，耳边只有聂隐还在削磨那条寒铁铁链的声音。

　　降龙门的设计实在太复杂了，我刚才仔细看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可以开启它的方法。从被关进这里开始算起，约莫已经过了半天吧，也不知道明珠和大师兄如何处置我们。难道惜日的友情就要这样化为乌有？

　　正当我想得入神的时候，头顶处忽然响起一把声音：“海棠！”

　　大师兄！？

　　我急忙起身，向天花顶望去，只见降龙门最上边处有一入风口，声音正从外面传来。

　　“大师兄？”

　　“海棠，好久不见了。”周天行的声音似乎有些感慨。

　　我微微苦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只是，你我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外面没有声音，他似乎在想什么。

　　我怔了半响，最后率先道：“……是你让明珠把我骗进来？”

　　“……”又是一阵沉默。

　　我继续道：“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对立吗？聂隐和齐星前辈并没危害过任何人，难道你真的要对他们……”

　　我话未说完，周天行的冰冷声音却再次传来，“够啦，海棠。”

　　愣了一下，我未想到他突然变得冷酷。

　　周天行冷然道：“海棠，你太糊涂了。聂隐和齐星都是武林正道的公敌，你不但多次包容他们，还荒唐地嫁给了聂隐这个魔头，你……你还佩当丹霞派弟子？师傅真的把你看错了。”

　　我心里一紧，周天行的说话让我感到一阵羞愧。虽然，我不认为聂隐是什么大魔头，但是，我的行为的确让丹霞派蒙羞了。

　　周天行这时候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初明珠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但现在我看见你对聂隐的态度，我就相信了……海棠，你居然嫁给一个男人，难道，你真的忘记你自己是谁吗？这……太可笑了……”

　　我身子轻轻颤抖起来，抿紧了嘴唇，目光不自然地飘到远处的聂隐上，茫然了……

　　那个男人，还在奋力解救他师傅，对这里的情况丝毫没有察觉。

　　周天行声音，如鼓惑的咒语，“海棠，回头是岸啊！如果你能亲手杀死这两个人，你依旧是丹霞派的弟子，师傅依旧欢迎你回来，一切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

　　师傅？

　　脑海里，我想起那个严厉而慈祥的长辈，他现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了？

　　我惨笑了，道：“大师兄，师傅他会原谅这样的一个我吗？

　　带着几分肯定，几分犹豫的语气，周天行道：“会的，一定会的。海棠，只要你愿意现在把聂隐和齐星杀了，我……我可以带你去见师傅。”

　　见师傅？

　　我愕然向着那处入风口看去，仿佛要透过哪里注视对面那人的表情，想判定他的谎话似的，不解问：“大师兄，你说什么？师傅他……”

　　外面的周天行咬咬牙，道：“是的，师傅他还活着。”

　　“什么？师傅还活着？”

　　曾几何时，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身影，熟悉得像是刻在我魂魄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影子。

　　那时候，我曾在心中千百次地祈求，自己错了，自己看错了……

　　如今，他居然还活着？

　　我低声惊呼，想进一步询问，周天行却道：“海棠，师傅的确被聂隐偷袭了，虽然被玄木道长所救，但也身受重伤。而且，他老人家早知道聂隐和齐星都有一统江湖的邪念，所以才顺水推舟，利用药物假死，退到暗处，监视聂隐和齐星的举动……数天前，齐星这魔人偷偷闯进丹霞山，就是想偷袭我们。幸好被师傅发现，联合玄木道长舍身拼命，才把这魔人生擒。海棠，这都是事实啊！”

　　事实？那齐星说的是谎言吗？不，不可能……但是……齐星说的是事实，那……那周天行说的就是谎言吗？不……也不可能，他是我最敬重的师兄，怎会骗？

　　一时间，我感到脑袋在嗡嗡作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天行。

　　门外的周天行，没听到里面的声音，明白这是在犹豫，于是道：“海棠，大师兄不迫你，但是，大师兄相信，你能在正与邪之间作出正确的选择……明天，我会再回来，到时候，大师兄希望你能再次成为丹霞派的弟子。”说罢，迈步离开。

　　等待脚步声远去，我才软瘫下来，无力地靠在墙边。

　　惜日同门情谊，今日夫妻情分……

　　这，这该如何选择？

　　木然地坐着，我这样想……许久，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向聂隐那边走去。

　　他，还在哪里狠狠地磨着，那把匕首，已经磨去了半把。而他的双手，同样因为太用力而迸裂出道道伤痕。额头上，背后都被汗水浸湿了，只是，他的动作完全没用停顿过。

　　齐星早已经没什么力气阻止这个傻徒弟，虽然吃了几个馒头，但因为没水的关系，这个一代高手此刻也显得如此疲惫。

　　我忐忑不安地站在聂隐身后，脑海里不断回访周天行跟我说的话：

　　杀了他们，一切就跟以前一样……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以前一样……

　　此刻，这个男人背对着我，毫无防备……

　　他，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一切都因为我现在的身体。尽管他说过，他喜欢的人是我，但是，我很清楚，他爱的人，是这副身体以前的主人。喜欢和爱，不是同一个概念。或许，只要在这里结束一切，我就可以不再迷茫，或许吧……

　　手慢慢地提起，凝聚起一丝内力，杀意慢慢凝聚。

　　忽然，我感到一阵呕心，小腹下的生命似呼踢了我一下。我猛然惊醒，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连它也要阻止我？

　　我苦涩一笑，散去内力，把原本要打下去的一掌按在腹部上，……

　　半响，猛然换成一指，向聂隐身上刺去。

　　齐星震惊地看着我。

　　聂隐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背后偷袭他的女人，那个最亲密的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不甘地闭上眼睛。

　　PS：昨天刚过完军训式的生活，实在很累。不过，今天和明天的是放假日子，我会尽量补回前段时间的章节，如果补不回，大家就揍我吧，不过老规矩，千万别揍脸和……小JJ……囧。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妇人之仁

    把聂隐弄昏后，我便对齐星说道：“前辈，麻烦你和他在这里忍耐一下，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愕然中的齐星回过神来，急急道：“丫头，你想干什么？”

　　我苦笑摇头，道：“我不过是想证实一些事情罢了。”

　　齐星闻然，忽然想到什么，震惊道：“难道你想……”

　　他话未说完，我就阻止道：“前辈，你说得不错，大师兄很可能跟枭夜宫的人有关，而且，恐怕师傅他也……不，这只是我的猜测。前辈，不论怎么样，我一定要去找师傅问清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枭夜宫的巢穴。”

　　说罢，我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这是，任谁都知道我是在苦笑。

　　齐星那里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听完顿时气急败坏，道：“傻丫头，你这样跟送死又什么分别，那个人根本不是你师傅，真正的东方傲说不定在许多年前就死了，你这样又何苦？要是你有什么损失，老头子我怎么给臭小子交代，你……你这不是为难我？”

　　望了一眼那个还在昏迷中男人，我心里苦涩不已，该恨，该爱，现在我都无法理清楚了，也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我愿意尝试真心接受你。

　　念及至此，我不再理会齐星呼喊，毅然向上面那扇降龙门走去。

　　——不再回头。

　　我就这样在降龙门前站了一天，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入风口处，再次响起我等待已久的声音。

　　“海棠，你想清楚了没？”

　　我深呼口气，然后尽量保持自己语气平静，道：“大师兄，我答应你便是。”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欢呼声，却不是周天行，而是明珠，“海棠姐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太好啦。”

　　我微微愕然，接着周天行尴尬的声音响起，“呵呵，明珠坚持要来，所以我也没办法……”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下，转而严肃道：“……海棠，不管怎么样，欢迎你再次回到丹霞派。”

　　我苦笑了，“不，大师兄，我还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外面声音抑止，好一会儿，才传来周天行谨慎的声音，“说吧。”

　　再次深呼口气，我道：“我现在不想杀聂隐和齐星，等屠魔大会举行时，那时候，我才会动手，就是这样，希望你能答应我。”

　　话毕，明珠却激动道：“海棠姐姐，你为什么还会对聂隐心存善念，你别忘记，你……你曾经是个……”

　　虽然她很想说出来，但最后一句话，明珠怎么也不狠心指明。

　　怕伤了我的自尊心吗？

　　“明珠，我答应了大师兄，一定会遵守承诺，现在，聂隐已经被我制服了，这个监牢里，一定有机关可以让你们看清楚里面的状况。现在，你们就看看聂隐是否真的晕了，才考虑放我出来。”

　　“……”

　　外面又一阵沉默，我知道我该说的都说了，能否让周天行和明珠放我出去，只能赌一把。

　　对，我就是赌他们对我的情谊。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忽然响起一阵隆隆声，接着，我眼前的黑色石门徐徐升起，久违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还没适应这些强光，已经被几把长剑架住，数个丹霞派精英弟子把我团团包围。

　　周天行接着走进来，他如今一身蓝色长袍，白玉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气宇不凡，俨然有一派掌门风范。只见他命令道：“进去打探聂隐的虚实。”

　　“是！”一名弟子令名下去。

　　我想跟周天行说几句话，却被他冷酷的手势阻止。接着，等了一会，那名弟子再次上来报告道：“品告掌门，齐星仍然被寒铁链捆住，至于聂隐昏穴被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天行听完后瞬间松了口气，挥挥手吩咐道：“用寒铁链把聂隐捆在离齐星半丈远外的地方，然后派人严密监视。”

　　“是！”

　　待那名弟子带人下去后，周天行才让包围住我的弟子把剑拿开。接着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了。”

　　我勉强一笑，“恩。”接着，向牢房深处望了几眼，才慢慢跟周天行走出去。

　　离开了漆黑的笼牢，我才发现明珠不在，不禁向周天行询问。他苦笑摇头，答道：“她知道你没有即时杀死聂隐，所以一个人走了。”

　　“……”

　　当天，周天行便把我安排到我原来的房间里。林易那小子知道我“回来”了，高兴地找我聊了半天。只是我心不在言，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好。最后，我撇下他，去找周天行了。

　　“大师兄，在吗？”我敲了敲周天行的房门，喊道。

　　“恩。”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正好看见他在整理东西。见我进来，周天行立刻那起手上的衣物对我说道：“海棠，来得正好，你看，这就是武林盟成立时穿着的服饰。”

　　我瞥了那件华贵的衣服一眼，道：“大师兄，你真的打算在屠魔大会后成立武林盟？”

　　周天行没注意我事情冷淡，满面春风，意志高昂地道：“当然，我们丹霞派只要在屠魔大会上当着所有武林正义豪杰面前诛杀了齐星和聂隐，就可以在三门五派面前抬起头来。到时候，丹霞派在武林正道上自然大放异彩，威名如日中天。成立武林盟，一统正道也不在话下。以后，我们在挥师西征苗疆，巢灭魔教总坛，造就江湖佳话。”

　　看见周天行激动的神色和炽热的眼神，我的心底却越发冰冷。

　　艰难地，我开口问道：“这，都是师傅让你做的。”

　　周天行愕然地看着，半响才点了点头，道：“没错，师傅从一开始就打算消失所有邪恶势力，不但包括聂隐和齐星，还有正个苗疆魔教。”

　　“魔教已经多年没有入侵中原，为何师傅还要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周天行顿时有些不高兴，道：“海棠，你这太妇人之仁了，魔教早就跟武林正道相争多年，我们现在去巢灭他们，替天行道，难道有错吗？”

　　我怔了一下，半响，心里自嘲：

　　妇人之仁吗？是的，现在我就是个女人。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虎穴

    PS：今天出去了，现在送上加长版补上。

　　是否妇人之仁，我不想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了。想到来这里的目的，我立刻向周天行试探问：“大师兄，你不是说过师傅他老人家还活着吗，我……我想去见一下他老人家。”

　　周天行似乎知道我来找他的目的，微微一笑，道：“好吧，我想师傅他也很挂念你的了，毕竟，你一直都是他最看重的弟子，我想他见到你后，一定会很高兴。”

　　我心里有些惭愧，毕竟，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师傅跟枭夜宫的关系。不过现在事关聂隐和齐星的性命，我不得不尽量掩饰，道：“走吧，让我去见见师傅。”

　　周天行点点头，然后让我跟着他走。

　　我们很快来到丹霞山的后面，哪里是一处山谷，地势深入，建有几个小平房。我狐疑地四处打量，忍不住向周天行问：“大师兄，师傅怎会在这里？”

　　周天行依旧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只闻他淡然道：“等会你就知道。”

　　绕过几条羊肠小道，眼前的景色忽然阔然开朗，那是其中一间简单的小木屋，周天行带着我推门而入，里面却有一个人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眼前满脸慈祥的老者，我身子大震，午夜梦回，我如今竟然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东方傲温和的声音响起，“痴儿，怎么见了为师也不说话。”

　　我身子再次一抖，却是清醒过来。不过，瞬间喜悦的表情涌上我的脸庞，将凝固在我脸上不知多久的紧张和疑惑一扫而光。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师，师傅！”

　　说罢，向东方傲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恩师情重，尽管现在还没搞清楚事实的真相，但我还是忍不住激动。

　　东方傲把我扶起，接着望了周天行一眼道：“天行，为师想你都应该把所有事情的经过说给了海棠吧？”

　　周天行慌张道：“师傅，徒儿没经过您的批准，擅自把您的计划告出，请师傅降罪！”

　　东方傲摆摆手，道：“这怎能怪你……”说着，看着我，“海棠本来就是我最欣赏的弟子，这些事情，她迟早已经知道。只是，我听天行说，你似乎跟聂隐齐星很熟念？”

　　我心里一怔，低下头说道：“师傅，徒儿的确和聂隐齐星有一段交情，不过，徒弟认为，他们二人绝非什么邪魔外道，希望师傅您能给他们一个在天下群雄面前自辩的机会。”

　　东方傲闻言，神情一肃，喝道：“糊涂，海棠你怎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说话，齐星和聂隐修炼上邪邪功，引起江湖腥风血雨，这些事情人人得而诛之，难道你认为为师该放过他们？”

　　我的把头放得更低，没有反驳师傅的说话。心里却在盘算：师傅和大师兄都一样，如果想从他们手上救走齐星和聂隐，恐怕是不行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天行，你先出去吧，为师有事和海棠说一下。”突然，东方傲这样说。

　　周天行迟疑一下，接着才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我和师傅。

　　东方傲转过身来，只对我说了一句，“跟我来”，便转身向前面走去。

　　我先是一愣，接着很快跟上。

　　这间小木屋很小，除了一个小前厅外，就只有一个房间。师傅带我走进去后，在门口摸索半响，接着“喀嚓”一声，这扇门口的墙上打开了另一扇门。

　　暗格？

　　我愕然看着师傅走进去，直到听到他的呼唤声，才跟着走进去。

　　门里竟然是一条直深入地底的秘道，我不知道它有多长，只知道在里面大概走了数刻后，前面才有火光。我刚想出声询问，却听见师傅的声音，“进来吧。”

　　接着又一阵摸索声，前面的暗门同样打开。

　　我走进去后，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个宽阔的大堂，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人在。一男两女，同样一身黑衣。

　　师傅走进去后，并没看我，径自走到首座上的女子面前，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向下一跪，带着恭敬的语气道：“宫主，属下把聂隐的女人给带来了。”

　　上面的女子生的极美，只是她一身男装，显得异常怪异，在我还没从师傅“卑躬屈膝”的样子中回过神来，这女子的声音再次让我震惊不已，因为，我分明听出她的声音洪亮沙哑，刺耳难听。

　　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异常，道：“师弟，这就是你的徒弟？”

　　忽然，我想起齐星说过，袭击他的人，同样是一个身穿男装的女子，他（她）声音沙哑，却分明是男人声音。念及至此，我向她胸口一望，果然如男子般平坦，而且，脖子上同样有喉结，她……他是男人？

　　那个男人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目瞪口呆的我，接着对东方傲说：“这个小女娃以前是个男人？”

　　我闻然一惊，同时不敢相信地看着师傅。只见他的笑容依旧慈祥，只是目光里透露出深寒，“没错，她以前的身份是我手下里一个叫夜惊航的弟子，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的灵魂居然寄居在计玉瑶的身体里。”

　　“哦~！”

　　那个男人声音拉得老长，然后不停地打量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似的。

　　我被他看得一阵发毛，急忙地师傅说：“师傅，这位是……”尽管我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枭夜宫宫主，但是为了不让他们怀疑，我只好装着不知道。

　　师傅还未答话，那个人倒先开口，道：“小女娃，不，小兄弟，你可以叫我做玄炎。”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陪上他一副绝色容颜，这种情景诡异非常。

　　他后一句“小兄弟”让我听得一阵不舒服，齐星说过，我的灵魂依旧是以玉瑶为主体，所以除了难以接受男人外，我下意识地，都还是把自己当成一名女性。如今他称呼我作小兄弟，岂不是把我当成和他一样的“人妖”？

　　想到这个名词，我顿时一阵发寒，同时庆幸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比起这个因为修炼阴之卷而变得不男不女的玄炎，我自己的遭遇未免幸运多了。

　　玄炎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现在一副感慨的样子，声音继续响起，道：“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师伯啊！”

　　师伯？

　　我不解地看向师傅，只见他老人家微微颔首，道：“是的，海棠，玄炎宫主是为师的师兄，也是你的师伯……”说到这里，又指了指玄炎身边的蒙面男人，道：“他身边的副宫主玄金，也是为师的师兄。”

　　我一下子有点明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冷声问道：“师傅，弟子从来不知道师傅您老人家有这么多师兄？”

　　师傅的目光微微向我瞥了一眼，一道寒光射出，如毒蛇般狠辣。我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出几步。只是我身形还没动，却被一双大手按住。

　　好快的身法！？

　　我惊慌回头，却看见那名叫玄金的副宫主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那双按住我细肩的大手正是他的，只见他冷冷道：“师侄女，莫冲动。”

　　这时候，师傅却道：“海棠，师傅今天要把一些秘密告诉给你，希望你能明白为师的一翻苦心。”说罢，他吐出一口绿气，紧接着他身形迅速膨胀，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原本儒雅慈祥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臃肿的和尚。

　　千面活佛？

　　一下子，我感到全身冰凉，仿佛连血液都要停止流动。齐星猜对了，真正的师傅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死了，这个千面活佛，却在丹霞派里潜伏多年。眼前的事实，打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师傅，不，是千面活佛才对，他嘿嘿一笑，道：“海棠，为师本名不提也罢，为师以前也是道门一脉，道号玄土，排行第四。”

　　我苦笑一下，问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成为东方傲的，真正的东方傲又在哪里?”

　　“真正的东方傲在十五年前已经死了。”答话的人是后面哪个叫玄金老者，虽然他蒙着面，但从低沉嘶哑的声音可以知道他年纪不少。他继续道：“你师傅虽然是玄炎宫主亲手安排到丹霞派里的棋子，但是，他的确是你的养育恩师。”

　　十五年前？

　　我愕然抬头，注视着眼前丑陋的胖和尚，心里忽然一惊，细想来这些人难道在许年前就开始潜伏在武林正道各派中。不过，他们势力如此庞大，为何甘愿忍隐如此多年？

　　“海棠，你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弟子，不管为师出于什么目的，但你都要相信师傅是为你好的。”

　　“为我好？”我声音渐渐冷了，寒声质问：“师傅，你把我养育成材，难道不是想培养一些忠心下属吗？”

　　千面活佛哈哈大笑，道：“好，好，你明白为师想法就最好……”说着，眯起眼睛，寒光透射，道：“……不过，为师还是劝你别太聪明，正所谓师徒一场，师傅我不想太为难你。我听天行这孩子说你愿意亲手杀死聂隐，也证明你下意识站在正道一边。所以，师傅想再给你一个机会……”

　　大师兄没告诉他们我已经嫁给了聂隐，他们恐怕也不知道我并不是完整的夜惊航。这些是我现在唯一知道的信息。心念一转，我决定先顺从他的意见，故意问道：“什么机会？”

　　千面活佛露出疯狂的神色，大声道：“一个加入我们统一天下霸业的机会！”

　　他，不是我师傅。

　　我心里呐喊着，同时感到更加冰凉.不去看这个人疯态，只是耳边已经响起他的“疯言疯语”，他道:“海棠，玄炎宫主很需要聂隐身上一件东西，但是我们知道即使硬来，他和齐星都不可能交出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把东西拿到手。”

　　他们想要上邪剑谱阳之卷？下意识地，我瞥了一眼那个不男不女的玄炎，他原本平静面孔，此刻居然透露出一丝炽热的表情。

　　他很需要阳之卷？

　　这是我了解到的又一个重要信息。抓住这一点，我急忙思考，思考如何“答应”他们的条件，又能让聂隐和齐星脱身。

　　时间仅仅是一呼吸间，我便要作出决定，微微呼气，我道：“师傅，聂隐现在已经认为我背叛他了，我想，要从他身上得到那件东西，不太容易……”

　　千面活佛嘿嘿一笑，道：“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只要你遇到危险，聂隐会乖乖就范的……”

　　我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当接触到他阴冷的眼神时，千面活佛却暴喝一声：“萧弱水，该你出手了！”

　　危险！

　　我猛然想挣开背后那个按住我的副宫主，只是无论我怎么动，他手里始终有一股大力把我完全牵制住，我所有内力运动起来后仿如石沉大海。

　　说时慢那时快，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蒙面女子此刻已经来到我身前，不见她如何动作，手里一翻，一道蓝光已经射进我的脑袋里。

　　……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将计就计

    一个密室里，只有玄炎和千面活佛两人，玄炎背对着他，喃喃道：“四年了，本宫终于可以一雪前耻，聂隐，三门五派，道门，玄水，他们都该死。”

　　恨意仿佛感染到千面活佛，他神色同样狰狞，道：“宫主，只要拿到阳之卷后，屠魔大会上，我一定让天行把聂隐凌迟处死。”

　　玄炎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道：“屠魔大会？哼，我不会让他这样轻松死去的。那一天后，你给他留一口气，我要亲自对付他。”

　　“是！”

　　玄炎美丽的脸庞上接着露出残忍笑容，喃喃道：“只要聂隐一死，武林盟成立后，吾等面前，绝无敌手，哈哈……”

　　笑罢，玄炎却已经微微喘气。

　　千面活佛露出担心的表情，道：“宫主，你伤势又恶化了？”

　　玄炎眉头皱起，按着胸口，道：“齐星的武功比我想象高很多，我更加想不到，当日你们五人一起围攻齐星，居然还让段非死了之后被他逃走了。我虽然最后可以生擒他，但代价也负出了不少。”

　　“宫主您学会了第三重的上邪剑谱，齐星自然不是您的对手。”

　　“不，齐星虽然只学了第一重，但是他修炼上邪剑法的时间比我长太多了，内力不但深厚，而且精纯，若不是你们之前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和内力，我……恐怕也要败在他手上。”

　　“……”千面活佛不禁哑然。

　　“对了，你哪个徒弟怎么样了？”忽然，玄炎这样问。

　　千面活佛立刻回过神来，恭敬道：“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她昨天已经醒了，现在她体内中了萧堂主寒冰毒，应该能瞒过聂隐和齐星。聂隐那么深爱计玉瑶，海棠虽然只是个替身，但他想必也会为了她的安全而交出阳之卷剑谱。”

　　“好，好，好！”

　　玄炎的笑容更盛，仿佛可以实现多年的愿望似的。一直以来，他受到阴之卷的副作用影响，不但变得不男不女。而且体内还经常受到过盛的阴寒之气侵体，痛苦非常。为了缓解痛苦，他不得不吸收男子精气，……四年了，玄炎忍受了这种日子整整四年。所以，他对聂隐的恨，不比当年道门叛变时所遭受到的屈辱少。

　　阳之卷，正是让他脱离这种痛苦的唯一希望。

　　……

　　我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人便是那个偷袭我的蒙面黑衣女子。条件反射般，我向她一掌打去。只是，原本威力无比的一掌，来到她面门时居然无垂下。

　　“不要挣扎了，我刚解开你的睡穴，你也现在刚醒来，一定会全身虚弱无力。”蒙面女子说道，她的声音悦耳，却十分冰冷。

　　我向后挪了一下，戒备地看着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偷袭我？”

　　“命令！”她只吐了这两个字。

　　我哑然了，半响，想起千面活佛的话，“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只要你遇到危险，聂隐会乖乖就范的……”

　　我遇到危险，聂隐就会把阳之卷交出来，但是，我现在已经“背叛”了他，枭夜宫为了让聂隐服软，必定对我做过什么。但是，他们能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你不用想了，你身上已经中了我的寒冰毒，若无解药，三天必死无疑。”萧若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心里先是一惊，接着，开始为自己的处境忧虑。如今，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千面活佛“徒弟”的身份，枭夜宫并不知道我不是完整的夜惊航。加上我有玉瑶的外表，对他们有利用价值，所以对我戒心不大。如果，利用这个身份，能否让聂隐脱身？不过，我现在已经身中剧毒，恐怕自身难保了啊……。

　　不过，既然他们想让我要挟聂隐，我何不将计就计，让聂隐把阳之卷交出来，博取他们的相信。反正，阳之卷到了玄炎手上，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练出什么效果。相反，一但枭夜宫真正信任我，我就更有把握救出聂隐他们。

　　思前想后，我才发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身上的“剧毒”啊！

　　想到这里，我又暗暗把体内的内力运转一圈，很快，果然在百汇穴处发现有一小股阴寒之气聚集。

　　这就是寒冰毒？

　　微微放出一些内力与它接触，奇怪的事却发生了，我的内力流转过去时，居然带走了一些阴寒之气，而那些被带走的“毒”，立刻被我的内力同化。

　　怎会这样？

　　正当我又惊又喜，萧弱水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走吧，你师傅给你的任务还要完成的。”

　　我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开这家小房间了。我不敢多想，立刻跟上，虽然不知道那些“毒”为什么会被我的内力同化，但现在我至少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又再一次回到那条阴暗的秘道，萧弱水在前面带路，我则跟在后面。

　　我不禁打量这个女子，又联想到司马雪。她们两人出奇相似，同样冷若冰霜。不同的是，司马雪冷中有情，但这个萧若水仿佛没有人类感情一样。她恐怕是玄炎自小训练的部下吧……

　　一路无话。

　　很快回到原本那间木屋，萧若水吩咐道：“你一个人上去，千万记住，不要向其他人透露我们的事情，阳之卷得手后，立刻回来这里。”

　　我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萧若水见了，便转身离开，不用几许，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秘道里。

　　一个人走到木屋外，却看见周天行匆匆迎来，只见他满面焦虑，道：“你终于出来，你再不出来，可要让我担心了。”

　　我心里微微一暖，自从知道师傅就是千面活佛后，我心中虽然失落，但值得庆幸的是，大师兄和明珠对枭夜宫的事全然不知道，也就是说，这次什么屠魔大会，什么武林盟，都是枭夜宫的阴谋，与他们无关。

　　“师傅找你那么久，说了什么？居然和你说了一日一夜！”

　　“什么，一天一夜？”我愕然看着大师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你不知道吗？师傅让我离开后，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等了一整天时间了。若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

　　大师兄在外面一日一夜了。那么我岂不是已经昏迷了同样一日一夜。想到这里，我心头浮起一阵冷汗，若被他们知道我肚里的孩子，必定会怀疑我和聂隐有更深入的关系。看来我必须加紧行动，化被动为主动，否则，时间长了，恐怕会被他们看出点端疑。

　　于是，我立刻向周天行提出要再见聂隐一面。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承诺

    把师傅的命令抬出，周天行尽管有些不愿意，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再次回到那个牢房，聂隐已经和齐星一样被寒铁链死死捆住，看见我的时候，聂隐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不过没有说话。

　　我转身对周天行道：“大师兄，我想单独跟他们讲几句话，希望你可以回避一下。”

　　周天行略微迟疑一下，才离开。

　　偌大的牢房底下，只剩下我，聂隐和齐星三人。

　　对于聂隐的沉默，我心里没由来一阵发嘘，率先道：“你……怎么不问我，上次为什么要弄晕你？难道你真的不怕我会背叛你吗？毕竟……我曾经也是丹霞派的弟子。”

　　聂隐的脸色似乎有些黯然，半响，才缓缓道：“你不过是做回你本分，没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

　　我心里一阵苦涩，是啊，即使我真的背叛他们，也的确没什么不对。只是……我肚里孩子，已经让我和眼前的男人连在一起，密不可分，何况，我从没想过背叛。

　　这时候的齐星忽然插话进来道：“丫头，你就不要和他怄气了，我已经把你的想法告诉给这个臭小子了，如果他还敢责怪你，老头子我就第一个不放过他。”

　　聂隐和我同时一震，双方同时低下头不说话。

　　良久，我耳边才听见他幽幽的声音：“以后……别在做让我担心的事情了。”

　　我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向他微微一笑。

　　信任，竟然如此简单！

　　接着深深呼吸，我转而向齐星说道：“前辈，一切和你想象中一样，我师傅……他的确是由千面活佛假扮而成的，昨晚，他带我去到枭夜宫的巢穴，哪里我见到枭夜宫主。”

　　齐星和聂隐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很快齐星用略微兴奋的声音道：“真的让你找到他们的巢穴，那真的……”不过，话未说完，齐星却忽然苦笑道：“……唉，现在找到又有什么用，我们都这副光景了，要对付他们，也太扯谈了吧？”

　　我想安慰齐星，所以把自己心中的打算告诉出来，道：“前辈，您放心，他们现在以为我是寄居在玉瑶体内的夜惊航，所以，他们为了想从你们手里拿到上邪剑谱的阳之卷，所以让我来以玉瑶身体的安全，要挟你们就范。”

　　齐星和聂隐闻言反应各不相同，齐星是惊喜，聂隐却皱起眉头，道：“你确定他们完全相信你？”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的安危，心里有些欢喜，但还是道：“放心吧，千面活佛还是东方傲的时候，对我很看重，若这次我能为他们立上一功，相信他们不会再怀疑。”

　　“我反对，这太危险了！”聂隐却忽然呵斥道。

　　我下了一跳，不禁反驳，“我不会有事的，那个枭夜宫主似乎很紧张阳之卷，若我能给他把剑谱带回，日后自然会信任于我，他……不会知道我跟你的关系。”

　　“还是不行，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绝对不让你这样去涉险。”

　　聂隐一再阻拦，虽然是出于关心，但我多少有点不满，毕竟我自己也是个独立自主的人，所以绝不希望每次都躲在别人的羽翼保护下。

　　想到这里，我干脆不理会他，转而对齐星说：“前辈，我希望您可以给我默写一份阳之卷的剑谱，只要枭夜宫信任于我，我才有机会救你们出去。而且，日后里应外合，对付枭夜宫的把握就更大了。”

　　齐星张张嘴，正要答应，旁边的聂隐却大喝一声，“不准，老头，要是你敢把剑谱给她，我出去以后，第一个不放过你。”

　　齐星不禁苦笑地看着我道：“小棠，你相公不同意，咋办？”

　　我皱起眉头，无视聂隐愤怒的眼神，道：“别管他，前辈，以后他要是敢对您老人家不敬，我……我就跟孩子一起出走。”

　　说罢，我昂首挺胸，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齐星和聂隐顿时哑然，尤其是聂隐，想骂我什么却没说出来。半响，他才叹了口气，道：“剑谱让我来默写吧，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他妥协了，我自然答应。

　　“如果有危险，一定要立刻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们，以后远离江湖，不要再回来了。”

　　“……”我迟疑一下，才轻轻点头，心里却对自己说道，决不会让这个承诺有兑现的一天。

　　决不……

　　接着，我走出去拿来纸笔墨，让聂隐把把阳之卷的功法背诵出来，而我则把他背诵的内容写在纸上。聂隐背诵出来的口诀并不是假的，因为我们都相信，假的口诀绝对骗不了枭夜宫主，所以为了慎重起见，聂隐把真的阳之卷完整地背诵出来了。

　　待口诀写好后，我立刻把纸收到怀里，同时对齐星道：“前辈，暂时委屈你们待在这儿了，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把寒铁链的钥匙拿到手，救你们出去。”

　　齐星点头吩咐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恩。”

　　我转身就要离开，聂隐却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让我小心之类的说话。我心里感动，但却不能在这里停留半刻，因为……我怕他会突然反悔，也怕自己心软留下。

　　……

　　一切都这样顺利，走回那条秘道里，黑暗中，我不时隔着衣物摩挲着怀里的上邪剑谱，有了它，就能获取枭夜宫的信任。

　　回到哪里，出来迎接我的人，正是那个冰山美女萧弱水，她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便把我带到玄炎面前。

　　今天的玄炎特别紧张，也特别兴奋，他看着我的眼神，居然带有几许期待。

　　或许，阳之卷对他真的很重要。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淡定了，因为，阳之卷赫然是我取得他们信任的筹码。如果这个筹码对他越重要，我“入主”枭夜宫的机会就越大。

　　千面活佛一直在玄炎身边，看见我进来，立刻迫不及待地问：“海棠，剑谱呢？”

　　我特意半跪下来，以作忠诚的样子，道：“已经拿到手了。”说罢，从怀里掏出剑谱，双手捧上。

　　千面活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虚空一抓，用内力隔空取走我手上的剑谱。展开一看，接着惊喜地把剑谱交到玄炎面前，道：“恭喜宫主，这剑谱是真的。”

　　玄炎其实早就激动不已，迅速接过剑谱，浏览了好几遍，才喃喃道：“真的，真的，这是真的，哈哈，老天爷，本宫终于可以脱离那种非人的生活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所谓正道（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该做的都做了。

　　数日后。

　　跨过门槛，顿时一股庄严肃穆之气迎面而来，丹霞派中最神圣肃穆的地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气势雄伟，让人惊叹。

　　巨大的丹碧殿之上，站著坐著有许多人，但不知怎么，我第一眼望去的，却都不是这些人们，而是在这个大殿的最深处，看去那么遥远的在阴影中的某些人。

　　譬如玄炎。

　　大殿前方，点燃的香烛沉默的燃烧著，飘起一缕缕的轻烟。

　　大殿正中，除了主人位之上的周天行外，他身边的人，正是德高望重、鹤骨仙风的玄水道人坐在那里，在他座位的旁边。

　　在他的右手边一排，是三派五门各派的掌门，包括医门黄圣，天城派的掌门秦天，盗门的掌门王聪之，潼关派的掌门项雷，佛门的静难大师等在内的所有人，全部都坐在那里。而三门五派其余各派的长老弟子，或坐或站，都在他们身后。至于我熟悉的莫问，程风等人也都在场，而司马雪此刻也默默地站在玄水道人的身后，一双明眸中眼波流动，凝视著不知何处。

　　周天行作为新任丹霞派掌门，率先站起来走了过去，向玄水道人行了一礼，道：“玄水掌门，所有武林正道群雄都已经到齐了，屠魔大会可以开始了。”

　　周围的人一阵耸动，目光刷的一下都移了过来，非但我，连带著莫问和司马雪都有些变色。

　　玄水道人微微颔首，对他道：“带他们出来吧。”

　　周天行点了点头，立刻吩咐弟子下去，把聂隐和齐星带上来。此时他们两人均被寒铁链捆绑，难以动弹。

　　直到我看见聂隐被绑在大殿中央两根石柱的时候，才下意思松了口气。因为，他们虽然外表虽然疲惫，但并没有其他伤痕，可能师傅他对于寒铁链太有相信的缘故，囚禁他们两人期间，居然没下药或滥用私刑。

　　正在这时候，周天行突然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应了一句走过来，如此同时，站在天城派位置的莫问忽然咳嗽了一声，向我挑了挑眉。

　　我知道他想询问聂隐被擒的事，但现在这局势，实在不便解释，只好一边向周天行身边走去，一边偷偷给他一个眼色，示意容后再说。

　　周天行看在眼里，肌肉一动，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再次呼叫道：“海棠师妹，你站在那里，各派掌门和各位前辈有话要问你。”

　　我刚刚迈开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是。”

　　莫问与司马雪不约而同对望一眼，向我这里看了看，眼中都有担忧之色，但终究知道此刻不是时候，只得老老实实各自站著。

　　玄水道人面无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见在两边人群之间，一个请丽女子孤零零站在那里，眼光中有微微的紧张和担忧，甚至连她的双手，也紧紧握拳。

　　这个女子就是当日被聂隐抓去的丹霞派女弟子？

　　他在深心处，叹息了一声。

　　“海棠姑娘。”玄水道人缓缓地叫了一声。

　　计划要开始了，我心里一紧，身子仿佛跟着脉搏轻颤了一下，慢慢行了一礼，低声道：“晚辈在。”

　　玄水真人看著我，道：“旁边这些前辈，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为聂隐和齐星而来的。而我身边的是医门掌门黄圣，黄老先生，再下侧的是佛门的静难大师……”

　　虽然这次屠魔大会是周天行主持发贴，但他毕竟年轻，最后主持大会的人还是落到玄水道人身上。所以，身为主持人的他不能失了礼数，自然要把后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说上一遍，但我却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因为我正在盘算如何实行我的计划。

　　一个可以让聂隐和齐星摆脱现下困境的计划。

　　大殿之上，我不知道玄水道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片沉默，不知不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我。

　　我再次缓缓低下了头，注视著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砖，深心处忽然幽幽地想著：这些武林正道，都是为了给武林除害而来？还是……为了那本剑谱？”

　　“海棠姑娘，”玄水道人缓缓地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我低声道：“是。”

　　玄水道人仿佛在斟酌著语句，半晌，慢慢道：“数月前，我派昆仑山英雄大会上，丹霞派上任掌门受聂隐迫害，而你事后也被聂隐带走。后来，正道各派派人追查，直到三个月前，听我派弟子程风归来陈述，你与聂隐关系甚密，可有此事？”

　　我没有立刻说话，顿时丹碧殿上的气氛，仿佛也有些微微的紧张。莫问不舒服地转了转头，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著我。

　　空气中，仿佛也有些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地跳动著。

　　半晌，我的声音慢慢地道：“是。”

　　“什么？”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虽然早也料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从我口中说出之后，那些正派中人依然是神色激动，只有坐在前面的黄圣、玄水，静难大师包括站在他们身后的莫问，司马雪脸色丝毫不变，默然无语。

　　而周天行的脸色有些难看，只有明珠望著我沉默的身影，一言不发。

　　玄水道人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向静难大师处扫了一眼，却只见在众门人的激动神色中，静难大师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摆明了暂时不会开口。

　　玄水道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对著我，抬起手向著喧哗的众人示意安静。

　　他毕竟身分非同小可，很快的无论道门下还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玄水道人缓缓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曾经跟聂隐齐星与围巢他们的正道之士为敌？”说著，他眼色一凌，继续道：“这事，可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我低低的道：“是。”

　　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毕竟，一个正道弟子与邪魔外道关系亲昵，若维护于他们，也不见奇怪了。

　　玄水道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尽管早已经想到了要面对今日的局面，但我此刻的心中，却依然一片空白，接下来，我该与正个武林为敌吗？

　　“我、我、我……”

　　仿佛大海中绝望却依然拚命挣扎的小舟，我茫然说著简单的话，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所谓正道（下）

    玄水道人面色严峻，道：“你和聂隐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当日把你从昆仑山带走，又所谓何故？”

　　声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调转厉，我被他一喝，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些混乱，深呼一口气，我正想把想好的说话说出来，却听见一声冷哼响起。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连玄水道人和静难大师、黄圣，包括盗门的那个小人杨不易都皱起了眉头。原因是冷笑的人，赫然是聂隐。

　　只见他虽然被捆在石柱之上，多日囚禁也显得有些狼狈，但面对殿上所有正道群雄，他依旧面无惧色，讽刺道：“我和她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向你们交代。”

　　该死，你怎么这时候添乱？

　　我心里暗怪聂隐惹事，但却明白他是看不过玄水等人对我威迫。

　　玄水道人沉吟片刻，随后看著聂隐，道：“好一个上邪阎罗，如今落到这厮田地，居然还如此傲然无惧，本掌门敬重你是一条汉子，或许会让你们留下一条全尸。不过……”说到这里，玄水又把目光投向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海棠姑娘你能亲口陈述你自己和他的关系。”

　　我哑口无言，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说不得。

　　“说！”

　　一声大喝，声震四下，却赫然是那个小人杨不易紧皱眉头，愤然站起，吓了众人一跳。只见他面色虽然愤然之极，但眉宇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早就看我们不爽，现在抓到机会，自然要落井下石。

　　周天行心中又惊又怒，却见这海棠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道门和玄水道人等群雄都在此处，丹霞派和他便是有心维护，也无计可施。现在，杨不易这等小人也参合过来，再这般下去，只怕是小命难保！

　　想到这里，周天行再也忍不住，霍然踏上一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无言的佛门掌门静难大师，突然睁眼道：“杨施主，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粗罢。”

　　杨不易一怔，没想到静难大师会突然开口为我说话，但静难大师德高望重，便是连他盗门掌门王聪之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何况他这个长老？当下只得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玄水道人淡淡看了静难大师一眼，眉头微皱，似有所想，随即向我道：“还有，听周掌门说，聂隐是和你一起上来丹霞山，原是为了救齐星？”

　　这次，我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因为刚才聂隐一言，已经让事情起了变化，我若主动辩解，不见得有何效果。

　　玄水道人瞳孔收缩，冷冷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从头到尾，一直注视著我的明珠，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我，便是司马雪，此刻也向我望了一眼，眼光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却仿佛化作了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把自己夹在中间，冷冷地挤压著。

　　我慢慢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我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我坚持沉默着，等待一个时机。

　　“砰！”

　　一声大响，众人吃了一惊，我也抬头看去，却见是玄水道人重重把啪了一掌，霍然站起，眉头紧皱，显然动了真怒，喝道：“孽障！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身子一颤，脸上神色复杂之极，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玄水更怒，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孽障，今日我就让你……”

　　“玄水掌门息怒！”

　　突然，一把声音打断了玄水的说话，顿时各派中一片耸动，众人失色。玄水道人坐镇正道泰山北斗数十年之久，在威名看来，仅次于过去的东方傲。东方傲“死后”，他已有成为三派五门领袖的势头，其威势向来无人敢当，不料今日竟有人胆敢拦阻于他，而这个人，正是丹霞派的新任掌门——周天行。

　　在一片哗然声中，赫然只见他决然排众而出，走到中间，站在我身边，毅然与玄水道人对视。

　　玄水道人一阵错愕，虽然对方只是个晚辈，但毕竟是一派之主，又是这次屠魔大会的发贴人，他不好发作，只好好声问道：“周掌门，可有话说？”

　　周天行静静地道：“玄水掌门，晚辈其实有一事要说，其实，聂隐之所以能轻易被擒，全赖海棠师妹的功劳……”

　　说罢，他把我如何“骗”过聂隐，如何把聂隐制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中间掩去我被“劝降”过程。

　　我凝望著身边大师兄，没有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是的，我一直在试探周天行的底线，试探他什么时候主动为我说话。因为，从刚才我就知道，即使我如何辩解，我和聂隐的关系都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我希望周天行能“主动”说出我和聂隐的关系。当然，这个“关系”自然是他亲口改编。在他口里面，我只是一个曾经走了歪路的正派弟子，其后痛改前非，亲手捉拿了聂隐……

　　周天行说完后，众人一时都愕然了！

　　甚至连明珠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望著那个大师兄，哪个还是和孩提时一样，十分维护他们的大师兄，大哥哥。

　　“玄水掌门，各位武林同道，晚辈可以以丹霞派的名誉担保，海棠师妹绝对和聂隐无关！”

　　几乎就在周天行说完此话的同时，林易再也忍耐不住，毅然冲了出来，跪在大殿之上，也不看其他人的脸色，豁出去了一般，大声道：“玄水前辈，各位，请你们相信我们掌门的说话，海棠师妹是无辜的。”

　　丹霞派弟子中突然一阵骚动，片刻之间，各派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

　　此刻大殿之上，情况一片混乱，玄水道人微微愕然后，沉默不语，再次坐了下来，开始和旁边的黄圣等掌门细声议论。

　　我在下面却百感交集，一来对计划成功感到高兴，二来却对不起大师兄和丹霞派。

　　情义两难啊！

　　至于齐星和聂隐，在刚才开始便闭口不语，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变化，仿佛一切与他们无关似的。

　　许久之后，玄水终于和各派掌门商量完毕，只见他重重哼了一声，砰地一拍桌子，顿时一片混乱的各派弟子安静了下来，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玄水道人一声不吭，大步向我走来，众人面面相觑，只他对著众人道：“嗯，海棠姑娘虽然曾与聂隐这些邪魔外道深交，但念在回头是岸，亲擒聂隐，所以将功补过。经各大派掌门商议决定，待屠魔以后再来商榷。”

　　齐星忽然带着讥讽之意，道：“好一个武林正道，玄水小儿，你说得话真动听啊！”

　　玄水眼中怒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微笑道：“齐先生，难得你还有力气反唇相讥，在下也不担心天下人说我武林正道待客不周。”说著转过身来，轻轻咳嗽一声，走到周天行面前，道：“周掌门，屠魔大会可以开始了，齐星和聂隐如何处置，作为发贴人，还是让你来抓主意吧。”

　　周天行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唤回弟子，把刑具带出，接着走到群雄面前，大声喊道：“屠魔大会现在开始……”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情愫?

    看见周天行走到群雄面前，大声喊道：“屠魔大会现在开始……”，我立刻大声喝道：“等等！”

　　霎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落到我的身上。玄水真人这次真的动怒了，喝道：“你又想怎么样？”

　　这次我再不惧怕他的目光，毅然向前踏出一步，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说。”

　　杨不易一副冷嘲热讽，道：“哼，刚才沉默哑然，现在眼见情郎受难了，终于忍不住要发话？”

　　周天行都着急起来，不明白我会突然如此转变，道：“海棠，不要再说了，快回去。”

　　我对他凄然一笑，道：“大师兄，我对不起你，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救聂隐。”

　　周天行大惊失色，或许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背叛，也或许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一直在注意我的莫问和司马雪同样一片愕然。

　　这时候，佛门的静难大师却平静道：“施主，若你有什么苦衷，必须维护聂隐，请给大家一个说法。”

　　杨不易却冷笑道：“大师，她能有什么苦衷，她为聂隐求饶，还不是因为他们有私情。”

　　我面无表情，不理会这个小人的冷言冷语，向着黄圣问道：“黄老前辈，还记得晚辈在上次说过的话吗？”

　　黄圣先是一愣，半响点点头道：“记得。”

　　我心里一宽，继续道：“既然记得，黄老前辈觉得现在还有诛杀齐星和聂隐的理由吗？”

　　黄圣哑然不答。

　　我们一老一少在一问一答，说话无菱两可，让大殿上的正道群雄听得莫名其妙，只有知道内情的司马雪，莫问，周天行，明珠等人都微微变色。至于齐星，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住黄圣。

　　玄水道人似乎等急了，向黄圣问道：“黄掌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黄圣脸上还有挣扎之色，一把清冷声音却响起来了：“掌门，请容许我来说话。”

　　在一片哗然声中，赫然只见司马雪决然排众而出，走到中间，站在我身边。

　　玄水真人一阵错愕，望住这个道门最出色的弟子，问道：“雪儿，你想说什么！？”

　　司马雪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她站在我身边的身子，竟无丝毫退缩之意，那无双美丽的容颜之上，雪白的牙齿轻轻咬著淡淡的下唇，静静地道：“掌门，弟子司马雪，有话要说。”

　　玄水皱眉，问道：“雪儿，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司马雪嘴角仿佛也抽动了一下，我站在她身边，此刻也分明听到了她突然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在众人面前，师门面前，那份压力绝对非同小可。

　　只是，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的眼光之中，这美丽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后。

　　丹碧殿外的山风，不知什么时候吹了进来。

　　掠起了她的几丝秀发，轻轻飘动。

　　她微微回头，目光飘落到哪个男子身上，只是片刻，再次回头不看。

　　“掌门，请容弟子说上几句。”

　　玄水道人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其他门派的道友目光纷纷看来，黄圣更微微颔首，只得冷冷道：“好，你说罢。”

　　司马雪点头道：“多谢掌门。掌门，诸位武林正道长辈，我与海棠师妹交情不算很深，数月前，我和程风师兄前往苗疆打探聂隐的消息，后来……”就这样，司马断断续续把苗疆一行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里面也包括黄圣率人在我们回去中原路上伏击一事。当中，我曾经向黄圣提及到聂隐杀东方傲的可能性，而那时候，黄圣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司马雪毕竟是青榜前途最被看好的年轻翘楚，她说的话自然能更让人信服，各派领袖听着，都暗暗点点头。

　　“等等！”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司马雪的话。众人看去，却是杨不易。

　　“司马姑娘说的，可是数月前我和黄圣掌门伏击聂隐师徒一事？哼，当日司马姑娘好象也跟这位海棠姑娘一起与聂隐同行，双方交手时，司马姑娘也曾阻止本长老和黄圣掌门对付聂隐，哈哈，今日本长老想问，司马姑娘与聂隐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怎么会忽然出来为一名邪魔外道说话。”

　　杨不易说话甚是难听，尽管玄水道人修养再好，现在他的脸色，顿时都难看下来，坐在杨不易旁边的盗门掌门王聪之显然偏袒自己人，冷冷道：“玄水道兄，看来你门下弟子必须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玄水越听越怒，冷笑一声，道：“王掌门，你刚才没听见雪儿怎么说吗，杨长老卑鄙下毒，我道门两位弟子皆在，他们不过是自卫而已，没什么不对，而且，他们最后不是都站在正道之上，共同对付齐星吗？相反，杨长老作风卑鄙，未免有违正道啊！”

　　王聪之大怒，霍地站起，玄水毫不示弱，刷的也站了起来，场中气氛突然紧张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静难大师毕竟是出家人，依旧平和道：“两位掌门请稍安无措，坐下吧！”

　　王聪之狠狠瞪了玄水一眼，但终究不敢当众与之闹翻，只得缓缓坐下。玄水转头对他道：“代我弟子说完，我们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你放心就是。”

　　王聪之冷笑一声，也坐了回去。

　　玄水不看他，带着怒气向司马雪喝道：“不要说了，你回来吧！”

　　不料往日对师门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司马雪，今日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抬头向玄水道：“掌门，海棠姑娘都说过，聂隐是否真的杀死东方掌门尚无真凭实据，这一点，连黄圣掌门同样没有足够的证明，若如此举行屠魔大会，难免会让天下英雄诟病！”

　　她望著前方，容色端然，仿佛对著整个世界也无丝毫惧色，决然道：“弟子司马雪，希望掌门三思！”

　　众人一时都被震住！

　　甚至连我自己也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望著这个女子，那雪白的肌肤之上，冰霜的容颜中，突然间，仿佛也有隐约的温柔。

　　忽然，我想起什么，微微回首，却见聂隐同样惊讶地看着她。

　　是在什么时候，她是为了他，居然如此与自己过去的信念抗挣？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悄然流过。

　　玄水道人此刻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今天都怎么了，正派弟子都为两个魔头说话？难道要杀一个邪恶魔外之人，还要讲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真凭实据？可笑，真是可笑。

　　这时候，天城派的掌门秦天便向身为当时人的黄圣问道：“黄掌门，司马姑娘说的话可是真实？”

　　黄圣知道自己该说话了，只好苦笑点头道：“没错，老夫承认，现在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聂隐杀害东方掌门。”其实，黄圣和玄水都是一个思想，在他看来，正邪不两立已不是新鲜事情。而聂隐和齐星又早已经被归为与正道背弛之人，杀之并无什么不可，证据是否充足，他在观念上并无考虑太多。

　　我一见黄圣承认此事，立刻道：“既然这样，聂隐和齐星都该释放，我们正道不能这样无故拘禁别人，各位前辈，晚辈这样是为了维护武林正道的荣誉。”

　　杨不易冷笑道：“就算这样，聂隐和齐星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而且，最近江湖上很多小帮派都遭受神秘人袭击，正派弟子死伤不少，聂隐和齐星的嫌疑最大，能这样放过他们。”

　　齐星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闻然立刻哈哈大笑，道：“杨小子，刚才都是东方傲一事缺乏证据，现在你又想给我们按一个罪名吗？请问，同样的证据在哪里？还是，你们正道中人，都希望诬告他人？”

　　杨不易脸色一阵清白，正想反驳，却被王聪之的眼神阻止，显然这位掌门已经不想他再在这里丢面了。

　　最后还是静难大师发话，道：“齐星施主和海棠姑娘都说得有理，玄水掌门，众生皆平等，如今证据不足，老衲看这次屠魔大会，我们武林正道已经没有理由再举行吧？”

　　玄水微微一愣，心里虽然对放过齐星聂隐极之不满，但是正道行事要光明磊落，如今又毫无证据，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理由留住齐星和聂隐了。

　　叹了口起，他对周天行道：“周掌门，这大会是你发起的，你想怎样处置他们便怎样处置吧。”

　　周天行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没想到海棠会背叛，一阵怒火升起，他狠狠地看着哪个始作俑者。

　　感受到大师兄包含愤怒和失望的目光，我心里一颤，原本为聂隐和齐星可以脱身的兴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喋血……香消玉陨（上）

    玄水的妥协，让周天行无奈释放聂隐和齐星。

　　丹霞山下。

　　我把一个包袱交到聂隐手上，道：“你们先下去等我吧。”

　　聂隐神色一变，问道：“你不跟我们走吗？”

　　我摇摇头，道：“大师兄他这次一定会受到东方傲的责罚，我要去给他解释清楚。”

　　齐星在一旁听到，立刻皱起眉头，责备道：“傻丫头，你还去哪里干什么？你别忘记，东方傲一直是在利用你和周天行，今次幸好玄水那小子拉不下面子，不然他岂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而且，枭夜宫原本想让周天行借杀了我们两人立威，好借名号成立什么武林盟，统一正道。现在他们计划因为你而失败了，难保他们会找你麻烦。”

　　我那里不明白现在的丹霞派等于龙潭虎穴，但是，我又如何扔下明珠和大师兄不管，让东方傲继续控制他们，我不能容忍。“前辈，你放心吧，我只是去给大师兄和明珠说清楚枭夜宫的阴谋，他们信与不信，我都会回来……”

　　说着，我转身望着聂隐，道：“我回来后，便和你找个地方隐居……你，还愿意等我一次吗？”

　　“……”他沉默不语。

　　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等他回应。

　　“……最后一次。”他低着头，低声说着，说罢，转身离开。

　　齐星似乎想不到徒弟这次会如此轻易妥协，直到他走远了。齐星又不禁对我提议道：“我还是不同意，这样吧，让我陪你一起上去。”

　　我再次摇摇头，坚持说：“前辈，三派五门的群雄还在山上，他们虽然许诺放你们下山，但若你们回头，他们必然找借口刁难你们……何况，你和相公都有伤在身，实在不宜冒险。”

　　齐星闻然，不禁苦笑道：“小丫头，想不到我今天倒成了你的累赘，唉……好吧，你要小心些。”

　　“恩！”

　　和齐星道别后，我咬咬牙，再次返回丹霞山，笼笼阴影，很快淹没了我的身影。

　　这，是一条不归路吗？

　　夜幕降临，丹霞山上，明珠带着一脸倦容走出房间。最近的日子，发生太太多事情了，压得她难以呼吸，夜里辗转，居然无法入眠。

　　无意漫步，明珠恰好转过后山的过道，她正想站在这里吹吹山风，却瞥见一个熟识的身影往后山深处走去。

　　“大师兄？”

　　明珠愕然回神，待发现周天行的身影消失，不禁好奇跟上。

　　绕过几条羊肠小道，眼前的景色忽然阔然开朗，那是其中一间简单的小木屋，周天行似乎走得有些急，也没发现后面跟来的明珠。明珠在后面远远跟着，待周天行走进去后，她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前。

　　明珠绕木屋一圈，最后想敲门进去。正在这时候，门却自动打开，一个伟岸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爹~！？”

　　……

　　想不到回到山上已经那么晚了，身体虽然疲惫，但为了尽快下山与聂隐他们汇合，我只好打起精神，往大师兄房里走去。

　　在偌大的走廊中穿梳，四周巍巍墙影交错，夜空深沉。这般淒凉孤寂的夜色下，忽然间，往事如潮，泛上心间。

　　敲了敲周天行的房门，没有人回应，我心里一跳，一种不安的感觉忽然而至。没有时间去想，我转身向明珠房里走去。

　　“笃笃笃~！”我敲了十数下，里面同样没有声色。

　　不在？

　　不安的感觉更浓，我心里暗暗焦急，不再迟疑，向后山那里走去。黑暗便似乎从四周的巍峨高墙深处呼啸一声，涌了过来，包围住我的身影。

　　到达后山，我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但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夜里的环境。夜空上方残馀的月光还透过乌云洒了下来，落在眼前的小屋，有隐约的光亮。

　　我心中一动，往前走去。

　　近了，里面隐约有哭声，是明珠？我心里一急，往前把门推开，正好看见明珠伏在……东方傲的怀里，痛哭着：“爹，女儿好挂念你……”

　　东方傲，不，是千面活佛，他依旧一面虚伪的慈祥，轻按在明珠的细肩上，道：“女儿啊，爹也挂念你，不是爹不想见你，只是爹有说不出的苦衷……”说罢，转而望着闯进来的我，道：“……是吧，我的好徒弟。”

　　我怕千面活佛会伤害明珠，喊道：“你不是我师傅，放开明珠！”

　　话音刚落，我背后却感到一阵寒风袭来，情急之下旋身避开，回头却看见周天行持剑冷冷地看着我。

　　“大师兄！？”

　　“计玉瑶，我不是你大师兄！”周天行冷漠道：“哼，师傅说得不错，你果然想回来离间明珠和师傅的感情，你是不是想回来跟我和明珠说，师傅是什么千面活佛，真正控制丹霞派的人，是什么枭夜宫？”

　　“你，你怎么在知道……”我刚想问大师兄为什么知道一切，但猛然看见千面活佛阴险的嘴脸。很快明白这是阴谋，是的，一切都是千面活佛的阴谋。我狠狠地看着千面活佛，却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海棠，师傅自问待你不薄，但想不到你的魂魄

　　附身到计玉瑶的身体以后，连最基本的男儿气魄都丢失了，为了聂隐，你背叛师门，背叛整个武林正道。”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贼喊捉贼，这个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他说得声哭泪下，活像一个被至亲背叛的孤苦老人。我心痛，却是明珠的漠然和周天行的愤怒。

　　他们，明显不相信我。

　　面对着这种诬蔑和指责，我只能苦然而对，道：“大师兄，明珠，你们都不相信我？”

　　周天行却一面讥讽，道：“你别再装可怜了，师傅已经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体是聂隐的妻子计玉瑶的，恐怕现在的你，连良心都被计玉瑶的意识所吞噬了，你……根本不是夜惊航！”说着，用剑指着我。

　　都到了这个地步吗？

　　我凄然苦笑，同样把剑拔出，接着，把剑刺向他……

　　千面活佛，只要杀了他，真相才能浮现于水面。

　　千面活佛大惊失色，他想不到我会突然攻击，不禁带着明珠后退。周天行也吓了一跳，旋即一阵愤怒，更加相信“夜惊航”已经背叛了，立刻向前递剑，把我拦下来。

　　“叮~！”

　　剑打在周天行的剑上，我不想和他纠缠，只好用绕过他。但是周天行那会轻易放行，手下使剑往我身上刺来。我无奈抵挡，只能眼白白看着千面活佛带着明珠走出小屋外。

　　“大师兄，你让开，他真的不是师傅！”

　　“住口，你这个叛徒，还敢侮辱师尊？你，已经不可救药了。”周天行眼里赤红，手里的剑挥得更急，一手丹霞剑法猛然化成凶兽利爪，向我扑来。

　　我无心和他撕杀，只有被动防御，没多久，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痕。

　　不能等了，咬咬牙，我转守为功，狠下心来向前挽出数到剑法，使出上邪剑法的第一重招不生。轻易突破，刺中了他的左肩，鲜血喷出。

　　周天行负伤，行动一滞，我连忙破门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候，外面等待我的却是千面活佛的杀气指。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喋血……香消玉陨（下）

    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我已经中了千面活佛的杀气指，忍痛反手向他刺出一剑，把他逼退。

　　千面活佛一落地，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心里一惊，立刻尝试运起内力，果然和聂隐所说一样，内力运行缓慢异常。如此同时，周天行负伤走出来，正想向我攻击。

　　“天行，你不要出手，让为师亲手清理门户。”说着，千面活佛还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我没时间看他“精湛”的演技，心里只是在盘算如何脱身，如今在几乎失去内力的情况下，想杀掉千面活佛是不可能的了。向默默无言的明珠望了一眼，我只好选择逃跑。

　　不过，千面活佛显然不打算放过我，他向周天行要来长剑，便向我发动猛烈进攻，每处发招，都向我身上的要害处招呼过来。

　　我身上的伤口依然血流不止，疼痛锥心刺骨，眼见千面活佛袭来，正欲上前招架，不料甫一动弹，全身一阵剧痛，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看来现在强行运气让经脉难以承受。不过眼见千面活佛疾步攻来，我杏目微翕，轻叱一声，长剑幻化无数花蕊，有如一道千万锋芒镶嵌的屏障，倾轧向对方身前。

　　千面活佛却是江湖老手，修炼过上邪剑法后，虽然为了怕被武林正道认出，把剑法溶入到丹霞剑法中，但威力依旧厉害无比。

　　此时见到我的剑招，隐约分辨出同样是上邪剑法，虽然没有内力，但四年前曾经吃过聂隐亏的他，如今不敢轻慢。一剑一指同出，分取我的肩上腹下。

　　我却是浅笑一声，手中长剑层层迭进，仿佛那长剑一时暴涨数尺一般，霎时将那千面活佛笼罩在剑影之中，一袭绿衣轻挪曼舞，那如聚如簇的剑影依旧停留在虚空之中，如此同时却已转身背朝千面活佛，右手平伸，剑柄一转又由正手变为反手，柔腰轻扭，接着这旋转之势长剑剑尖急戮而下，迅疾绝伦的刺向他肋下。

　　千面活佛吓了一跳，他料想不到我在没有内力的支持下，依旧能凭精妙的剑式反功。在能够看清我的动作时，他手中的剑已经刺在空处，眼前只有绿色倩影，以及肋下躁动的长剑。

　　周天行和明珠在旁边看着，都浮现诧异，惊惧诸般神色，然而迟疑却是该出不出手。

　　不过，千面活佛毕竟是超级高手。只见他身形一矮，侧身一旋已经让过我的剑锋，他的剑锋芒急拨而回，杀气指则同时刺向我的下盘。交手电光火石之间，攻守迭变，让人目不暇接。

　　我此时踉跄退避一旁，身上碧绿裙装已被原本的鲜血润透。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千面活佛纵横江湖多年，招式以沉稳狠辣见长，若不是见明珠和周天行在场，他定必更加狠辣。

　　夜色已深，银月当空，华光掩映，雪白的锋刃仿佛一丛丛镀着冰冷金银的荆棘一般。

　　我呼吸急促，但见千面活佛离自己数尺，若不能把他打倒，看来今晚我便要葬身此处。想到这里，我更加不能犹豫，因为时间拖得越长，没有内力的我，更加危险万分。于是，双肩一沉，长剑刺出更疾。

　　忽然，仿佛千面活佛在我身前凭空消失了一般，我的剑尖所指已经只有依稀一道淡淡的影像，而森森寒气霎时笼罩住过来，却是千面活佛的杀气指，他在空中一个腾挪，双指从天而落，攻向我的天灵大穴。

　　我再顾不得其他，飞身而起，用肉掌抵挡，意欲在凌空截住他攻势。但千面活佛的指罡雄浑，呼呼作响。

　　“噗！”

　　一阵骨肉被刺破的声音，我顿止落势，揉身而返，谁知左脚方始触地，千面活佛的剑罡顿时罩住自己周身，心中顿时暗惊，千钧一发之际，借右足之力，避开锋利的刀峰，然而右膝又传来剧痛，脚下顿时失衡，往一旁的明珠哪里跌倒下去。

　　明珠也不知道怎么会事，她看见那个曾经喜欢的人满身鲜血时，忍不住阵阵心痛。尽管父亲说她背叛了，尽管她现在是个女子，尽管她不喜欢自己，尽管……

　　她，还是在替她心痛。

　　看见她跌倒过来，明珠终究伸手把她接住。

　　……

　　“明珠！？”我愕然回头，不敢相信接着我的人是她，心里顿时又惊又喜。

　　明珠脸上早已经没有冷漠，但她没有看我，只是满脸泪水向千面活佛求道：“爹，放过她吧！”

　　千面活佛没想过明珠会这样说话，心中冷然一笑，表面却作出沉重的样子，“明珠，爹不是不肯放过她，但是丹霞派决不能让这种欺师灭祖的叛徒活下去。”

　　我看得一阵呕心，推开明珠，道：“你要杀便杀，我是不会求你的。”

　　死也不会！

　　千面活佛正想如此，一招丹阳日落，顿时呼啸而出，我刚上提剑迎击，但却拉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由痛哼一声，右手长剑几欲拿捏不稳。

　　我心中一怔，明白不能力敌，于是忍痛避开千面活佛的剑，转身把剑架在明珠的脖子上。

　　“明珠！”耳边，响起周天行愤怒的声音

　　我咬牙对向冲过来的千面活佛和周天行道了声：“不要过来！”便架着明珠，捡路而去，朝着沉沉黑幕中飞奔而去。

　　清冷的月夜，惨淡的光华洒落在沉沉的夜中，应着后山深林中树木的沙沙之声，让人毛骨悚然，寒不自胜。足下浅草之上已经噙着点点露珠，一路磕磕绊绊，我的衣襟已被血然湿成一片。

　　我被杀气指洞穿的左掌，伤势深可见骨，此时依旧鲜血淋漓，丝毫没有凝结的迹象，带着明珠狂奔了许久，此时已经觉得头脑中一阵紧接一阵的晕眩。明珠不但没有挣扎，相反奋力扶持。若不然，我只怕一步都不能行走。

　　明珠扭头却见身边的女子脸上血色渐渐消逝，额上冷汗涔涔，奔行愈久，她身形愈慢。到现在不过倚仗毅力一直在苦苦支撑，顿觉眼中一阵酸涩。

　　她不明白，为何刚才要救她？

　　好一会儿，忽然身前仿佛两道巨大黑影倾轧而来，却是一处峪谷，两侧峭壁相峙矗立高耸，千仞都不足以形容其高，中间只有一条十数尺宽的缝隙可以容人通行。

　　入谷的一瞬间，仿佛天色霎时变得无比阴沉，明珠听得耳畔的呼吸声愈来愈显的急促，只觉得心如绞割，她仰首看了头顶那一线青白夜空，忽然轻声对她道：“海棠姐姐，先休息一下吧！”

　　我闻然一怔，立刻惊喜地看着她，问道：“明珠，你还关心我吗？”

　　明珠苦涩一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尽管……尽管爹说你背叛了师们。”

　　我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同样苦笑道：“原来你还没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是我爹！”

　　“……”

　　两人一阵沉默，我只好坐下来恢复体力，同时包扎左手的伤口。

　　许久，明珠幽幽的声音响起来，“爹他说，你的现在的身体是聂隐的妻子，我想问你，你现在究竟是夜惊航，还是……计玉瑶？”

　　我动作一僵，半响才缓缓道：“……我是海棠！”

　　明珠神色一呆，接着凄然一笑，喃喃道：“是啊，海棠……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是他，也不是她。”

　　明珠苍白的脸色让我看得心痛，我柔声道：“但是，不管我变成怎么样，你依旧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明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背叛师门，更加没做过伤害你和大师兄的事情。”

　　眼前的女子，正紧张的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什么。在明珠眼中，隐约看见哪个温柔的二师兄……片刻，一丝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明珠甜甜一笑，“我相信你了……”

　　“噗！”

　　明珠久违的笑容让我心里一宽，正要想拉她一起坐下，突然从后面射来一道锋利的寒光，一瞬间从她胸口贯穿，那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我满脸满眼，仿佛间，我耳边还回荡着那清脆的笑声，还有那句“我相信你了……”

　　“不！”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弑师……丢失的承诺

    “二师兄……”

　　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声音，明珠轻轻呻吟了一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有她的脸上，依旧还有甜甜的笑容。最后，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向前跌倒……

　　我双目一片赤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悲愤，还是因为明珠的血染红了我的双眼，在她柔弱的身体倒下时，我迅速把她抱进怀里。

　　我颤抖着，整个身躯都在发抖着，仿佛失去了魂魄，同时失去了所有感觉，木然紧紧抱着，不愿意放手，不愿意放手……

　　尽管，已是一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尸体。

　　不远处的黑幕里，那人如狞笑这恶魔，缓缓走出来，千面活佛带着狰狞的笑容，道：“真可惜，原本你们再走远些，我就不会再追来……”

　　“为什么要杀她？”我埋首在明珠还温热的肩窝里，喃喃问道。

　　仿佛听到最大的笑话，千面活佛哈哈大笑，道：“周天行那小子还有利用价值，刚才你和东方明珠都在场，我不便暴露身份大打出手，但现在那傻小子不在，我杀她又何妨？她与我根本不相干，哈哈……”

　　不相干？

　　是的，不相干。若我没有回来，明珠就不会变成这样；若我没有回来，她就不会死；若我没带走她，她还能好好活着……都是我的错吗？

　　“惊航，你是为师自小看大，为师一直都很看重你，所以你只要向聂隐要回真正的上邪剑谱阳之卷，为师可以向宫主求情，赦免你的罪……”

　　我心里一怔，茫然看着他。

　　千面活佛继续说道：“可恶的聂隐，居然拿一份假剑谱欺骗宫主，如今宫主大怒，不但派人追杀聂隐，今晚，所有在丹霞山上的正道狗雄都要死。若你不想丹霞派跟住灭门的话，就把真的剑谱交出来。”

　　原来这样，聂隐果然没这么容易把剑谱交到玄炎手上，丹霞派要因此灭门吗？

　　仿佛引证千面活佛的话，不到半刻，丹霞山中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几乎比原来更加死寂，但只不过过了片刻光阴，无数嘈杂声音从丹霞派各个角落上澎湃响起，如波涛一般轰然而响，但听得无数早已枕戈待旦的声音响起，种种问话声、责骂声、呵斥声、指挥声融为一体，化作无形之波涛。

　　真的要灭门？

　　不过，这与我何干，我内心此时没有半点波动，表面依旧静静地抱着明珠，温柔地注视着她。

　　不曾松手。

　　千面活佛原本见枭夜宫开始突袭丹霞派里的正道群雄，以为我就会投降认输，想不到如今我的反应居然如此平静，不禁让他有点担心。但想到宫主的伤势，他只好放下狠话，道：“如果你还不把真剑谱交出，我现在就去杀了周天行那个小子，还有，还有丹霞派所有弟子……”

　　“你没机会了！”

　　我寒声打断了千面活佛慌乱的威胁，接着慢慢把明珠放在地上，深深地望了一她眼，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印在灵魂深处。然后闭上眼睛，迅速在身上的天柱穴和天突穴上点了一下。”

　　齐星和聂隐说过天柱穴和天突穴是人体的两大气门，一但打开，经脉逆转，内力大增，是对付千面活佛杀气指的唯一方法。不过，后果却是经脉将会变得越来越薄弱，最后尽数断裂，五脏俱伤……以聂隐当年的功力，在打开这两大穴道后，或许能再活半载，但我现在的状态，恐怕看不到明天太阳。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千面活佛远远看见我的举动，心道不好，他明白这种是以命博命性命点穴法。口里暗骂一声，两手指尖凝聚内力，指罡雄浑，呼呼作响，呼啸袭来。

　　我缓缓睁开双眸，杏目微翕，轻叱一声，长剑幻化无数花蕊，直取千面活佛的咽喉。同样是上邪剑法第一重式，但这次却配合前所未有的雄厚内力，剑气吞吐不定，仿佛噬人凶器。

　　千面活佛不敢大意，怒咤一声，下盘猛地一沉，撕开一字马，剑指避过我的剑花，朝着我双膝刺去。我也不惊惶，毫无所惧，撤开剑式，急踏而退，反朝千面活佛脚踝刺去。

　　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千面活佛朝地上一滚，以肩为支点倒立起来，双腿如同铜箍铁钳，生生将我的长剑夹住，仿佛青藤缘树般，无比灵便的直腰而起，杀气指便向我腹下点去。

　　感到指尖的凌厉杀意，原本毫无所惧的我急忙则身避过，下意思保护小腹里幼小生命。我已经不能保证让它平安出世，但却不能放弃保护它的念头。

　　“若有来生，孩子，娘一定会还你。”

　　我心中再次安定下来，这般情势，我的剑被他缠住，断然只有弃剑布防方可自救，而千面竟毫无松开双脚夹住的长剑的意图。不过若弃剑松手，我将失去唯一的武器。

　　于是，我咬了咬牙，再次催动内力，握剑的右手一旋，要连千面活佛的双腿一起割断。不过，千面活佛毕竟内比我更雄厚，他双腿的力度甚大，若不是怕剑芒锋利，只怕最后一刻也不肯松脚。绕是如此，我的右手依旧虎口爆裂，鲜血狂迸。

　　趁千面活佛还没起来，我不顾伤势，屈肘收剑，横往右侧一架，剑尖迅捷无伦的朝千面活佛的身上挑去，“噗”，两道血箭射出，他的双腿脚筋还是被我挑断。

　　废了他双腿，我以为胜利在望，只是心里刚放松一下，千面活佛却猛地用掌击地，以手待脚，飞身起来。

　　杀气指再次凝聚在千面活佛指间，带着他狰狞的气息，向我胸口刺下去。

　　眼看避无可避，我干脆放弃保护胸口的要害，长剑一递，再次使出上邪剑法，对上千面活佛的杀气指，玉石俱焚！

　　“叮当，砰~！”

　　仿佛巨灵去盔，共工投磐，挟卷无俦气势倾轧而出，剑与铁指双撞，长剑寸寸断裂，千面活佛也断了几只手指，但最后一击杀气指还是击中在我胸口上，留下一个血洞，肋骨也断了数根。

　　我胸口一阵剧痛，猛然跌落在砂土之中，激起一阵黄雾，手中断剑也失落在一边。如今我伤重不支，满脸浮现煞白，嗫嚅难言，痛苦非常。往同样跌到在地上的千面活佛一看，只见他双手鲜血淋漓，显然已废，加上双腿失去行动力，只能躺在地上无力呻吟。

　　不过，我体内的内力已经消散得七八，呼吸声愈来愈显的急促，身上的伤口再次迸裂，血流了一地。脸上血色渐渐消逝，头脑中一阵紧接一阵的晕眩。

　　要死吗？

　　不，还不能死，至少要杀掉他，杀掉他……

　　挣扎着，我向前伸手，把断剑握在手，紧紧握着。

　　挣扎着，我向前爬去，手里的断剑在月色下寒光闪烁，眼里紧紧地盯着前面的千面活佛。

　　挣扎着，身后留下一条血路，也没有停下。

　　……

　　千面活佛恐惧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还活着，她全身鲜血，双眸中焕然的光彩黯淡没有焦距，明显没有多少活力，但是，她为什么还能动？看见她手里的寒光，千面活佛慌了，下意识想逃跑，但却无奈发现双手双脚已经被废。

　　恐惧了，他拼命了往后挪动，嘴里发出没有尊严的求饶：“惊航，不，海棠，放……放过为师吧，放过我，看……看在我收养你的情分上，放……放过我吧，求求你，你……”

　　爬到他面前，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贪心怕死的鼠辈，居然是自己自小敬爱崇拜的恩师？

　　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寒光闪过，一个带着面容扭曲的头颅飞起。

　　夜月下，我静静地躺着，身上已经感觉不处疼痛，只有回头望着远处的明珠，神色安详，直到明珠的容颜在我眼里变得如此模糊，我才缓缓闭上眼睛。

　　……

　　聂隐，对不起，我没能遵守承诺！

　　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

　　PS：下一章大结局了，由于海棠MM不在了，由小聂替上，转为第三人称视觉，……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结局（上）

    聂隐的步伐忽然停下来，一只手按在胸口上，神色看上去有几分苍白。

　　在前面走路的齐星，看见徒弟怔在这里，不禁问：“怎么了？”

　　聂隐目光越过齐星，怔证地看着丹霞后山，怅然若失，半响，喃喃道：“我的心，忽然很痛！”

　　夜入凌晨，冷风拂面，寒入心底，但却寒不过他现在的心。

　　……

　　丹碧殿

　　门外同时响起了正派弟子的几声大喝，但只听刷刷几声，似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随即砰砰几声，数个正派弟子跌了进来，翻滚於地。

　　门口处，闪现出了几道人影，全是一袭黑衣。

　　玄炎站在中间，副宫主玄金和萧弱水站於两侧，三人向这大殿里望上一眼，缓步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大群黑衣众。

　　玄炎此时脸色略微苍白，但风采依旧盛气凌人，他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笑道：“玄水师兄，多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玄水道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缩，冷然道：“你是……！”

　　玄炎大笑，道：“看来你贵人善忙了，居然连老朋友也忘记了，如今又见你风采如昔，真是不胜欣慰！

　　玄水道人左右一看，还是没认出眼前这个娇媚“女子”是谁。目光向那三个带头人一一看了过去，与此同时，从丹碧殿门外陆续又走进了数十个黑衣人，看著这些人的气度架势，只怕是近日在四处杀戮的神秘黑衣人。

　　仿佛引证玄水道人的想法，道门里，一名英气女子站出来，指着玄炎等人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血洗沈家堡的。”

　　这女子正是当日被司马雪和程风所救的沈静。正道等人闻然，立刻如临大敌地向着玄炎众人。

　　而在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不时听到绝望嘶吼，往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丹霞山，此刻彷佛被血腥笼罩，恍如地狱。

　　玄水道人深深呼吸，勉强定住心神，今晚祸起萧墙，各派原本在客房里休息，外敌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长驱直入，不问可知乃是正道这多年来最危急的时刻。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却是静难大师不知什麽时候站在玄水道人身边，面上有淡淡微笑，道：“玄水掌门，自古邪不胜正，我佛门一脉，从来与三派五门并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玄水微微颔首，也几乎是在同时，医门，盗门，器门，天城派，潼关派的那些人，也站到了玄水道人和静难大师身後。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玄炎，冷笑道：“好一句自古邪不胜正。”说罢，一挥手，顿时所有的枭夜宫高手手中都拿着武器向前踏出一步，显然立刻就要动手。

　　正道中这里众人立刻都凝神戒备，知道眼前便是血腥大战，静难大师低声颂道：“阿弥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异变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枭夜宫人身上的时候，突然一道锐芒，直直打在静难大师毫无防备的背上！

　　“噗！”

　　刹那间正道中如炸了锅一般，乱成一团，尖锐怒吼顿时响成一片。静难大师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後背，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巨力迸裂，突刺而入。

　　静难大师一个踉跄，“噗”地喷出一片血雾，他是何等人物，转眼间便知只怕正道中还有内奸，一身雄厚的内力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挡住那巨力袭来，同时更不回头，一个袖袍向後甩去！

　　“砰砰”两声闷响，背後之人传来两声惊呼，显然吃了亏，那股巨力顿时消散。

　　正派中的人，都惊的呆住了。玄水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著玄木道人道：“师弟，你、你做什麽？”

　　站在不远处看戏的玄炎突然哈哈大笑出来，意态猖狂之极，充满了得意之色，“玄木师弟，做得好啊！”

　　玄水道人刚要开口询问，忽地失声，盯著面无表情玄木道人，脸色惨白，道：“师弟，这是真的吗？”

　　玄木道人低下头，道：“玄水师兄，你可认得出他吗？”

　　玄水道人身子摇晃了一下，转眼看去，只见玄炎正面色狰狞地看着他，玄水竭力想从眼前的“女子”看出点什么，但许久依旧没有收获。

　　“他是玄炎师兄啊！”一阵轻叹从沉默挂言的玄金口中说出，同时，他扯在黑色面纱，露出一副苍老的容颜。

　　玄水道人心中一阵翻腾，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惨笑道：“厉害，厉害，亏我白活了这许多年，竟没想到你们还活着，现在还来报仇雪恨了。

　　玄炎看了看他，微笑摇头道：“你不是没想到这个，而是没想到你这个玄木师弟背叛你吧？当年，他是被你利用，助你登上门主之位的。”

　　玄水道人又是一声惨笑。

　　丹碧殿上，瞬间陷入沉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觑，其中比较年长的，都开始明白发生什么事。50年前，道门叛变，为争夺长门一位，当年的玄炎被诬蔑弑师夺位，最后含恨反出道门。当然，当中的真相只有几个当时人知道，现在正道群雄心里，玄炎只怕被归为怀恨在心，前来报复的人。

　　静难大师忍着伤势，道：“玄炎施主，请你放下仇恨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住口，你这个秃颅根本不知道我们这几十年来受到的痛苦。”玄金站在玄炎面前说道：“今天，你们别想活下去。”

　　杨不易心高气傲，若不是自家掌门在，轮不到他说话，他早就杀上去了。如今见玄金气势凌人，忍不住骂道：“就凭你们这些人？真是天下笑话，哈哈……”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噗！”一声刺穿了杨不易的咽喉，带着疑惑和恐惧，这个盗门长老很快无力倒下。出手的人，正是蒙面美女萧弱水。

　　正道等人大惊失色，盗门掌门王聪之第一个附身察看杨不易的尸体，发现他的咽喉被一支如细头发的冰针贯穿，伤口处，竟然还被薄冰冻伤。

　　好厉害的阴寒真气！

　　玄炎露出一些不屑，看着面色苍白，神色恍惚的玄水道人，道：“你们早已经中了七绝断肠，还是放弃抵抗吧。”

　　话音一落，正道群雄纷纷大惊失色，医门门主黄圣立刻拉起自己的手把握一看，神色更加难看之极，又给身边的人同样看了一下，更加颓然，“不可能，什么时候中的毒，老夫居然没发觉。”

　　玄水脸色同样难看，半响颤抖着手，指着玄木道人质问道：“师弟，是你下的毒？”

　　“不！”玄木摇摇头，道：“下毒的人是周天行，不过，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因为，背后操纵他的，是玄土师弟。”

　　一个肥胖的身影在玄水脑海里闪过，他忽然身子一僵，带着不甘眼色，问：“玄土师弟以前精通千面易容术，他能操纵周天行，操纵丹霞，难道东方傲？他……他就是玄土？他没死，他没死……”

　　看见玄水失常的眼色，玄木知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叹息一声，道：”没错，曾经在江湖上，玄土师弟的确用过一个叫‘千面活佛’的名号，暗里，他一直冒充丹霞派的掌门。今日你们吃的饭菜并没有毒药，只是混了一种无色无味的马王草在里面。不过，今天在屠魔大会在丹碧殿上，殿上点的檀香，却有一种能让马王草变成七绝断肠的药引。所以，黄圣掌门才没察觉。”

　　此言一出，正道群雄纷纷变色。难道天下正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玄炎仿佛在欣赏这些人绝望的神态，冷酷地一挥手，后面的黑衣人瞬间把他们全部包围。正道群雄立刻出手反击，只是黄圣却大喊一声，“千万别运起内力。”

　　可惜，太迟了。几个天城派弟子还没举起手中的武器，就纷纷倒下，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倦曲着，不到片刻，口里吐出大量带鲜血内脏碎片。

　　“寸寸断肠，果然是天下奇毒。”黄圣苦笑摇头，也不知道是忧是悲。

　　玄炎妖异一笑，命令道：“杀！”

　　黑衣众得令，立刻如饿虎入羊群，无情屠杀那些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正道弟子。其中，各派掌门诸如玄水，静难，黄圣等人也只能靠深厚内力压制毒性，强行运功抵抗，不过，绕是如此，依旧挂彩连连。年轻一辈里，只有司马雪，莫问，程风等少数几人勉强可以抵抗。

　　……

　　吐了一口带内脏碎片的鲜血，莫问又杀掉一个黑衣人中，同时背后被一把大刀拉出一道长长伤口。望着四周不时倒地的同门，他只能愤怒呐喊着。大喊一声，他冲入黑衣众里，转守为攻，大开杀戒。正在此时，身边又响起有阵惨叫，却是沈静被两个黑衣众团团围攻，身上已经又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右手肩膀正好被一个黑衣人刺穿。

　　“沈姑娘！”情急之下，莫问再次强行运起内力，轻身飘去，拦住那个要下杀手的黑衣人，把沈静救出。

　　连挥三剑，把对方杀死后，莫问又一次吐出鲜血。

　　“莫公子，你没事吧？”沈静担心问道。

　　“还死不了……”莫问惨然笑道。

　　正在这时候，前面又一次传来一阵呼啸声，却是玄金带剑杀来。原来，玄炎为怕夜长梦多，亲自带玄金和萧弱水两大超级高手加入混战。而玄金，恰好碰上连杀数个黑衣人的莫问。

　　“娘的！老子拼了！”莫问抹了口里一把鲜血，把沈静护在身后，递剑刺向玄金。

　　另一面，两个冰山美女也已经打在一起，青榜第一高手的司马雪碰上了枭夜宫的萧弱水，一黑一白两个妙曼身影在人群中飞舞。

　　至于玄炎，则和玄木同时力战除周天行外的三派五门掌门，以二敌七，居然没落入下风。造成这种局势，一是因为玄炎武功极高，二是三派五门掌门均深中剧毒。不用几许时间，盗门掌门王聪之，潼关派掌门项雷已经身首异处。而本来就被玄木道人暗算过的静难大师，此时也在玄炎的上邪剑法下，失去一条手臂。

　　动为阳，静为阴，动极而静，静极而动，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相推，四时成序，万物生成……

　　玄炎一招上邪剑法阴之卷第二重第三式至动，终于把精神早已失常的玄水道人斩于剑下。

　　“啊……”

　　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而迟钝，玄水痛苦呻吟了一声，他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只有他的脸上，那曾经是悔恨。最后，玄水的头颅，慢慢地垂了下来，耷拉在身前胸口。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不可一世的一代宗师，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向后跌倒在地上。

　　静，在玄水死后，场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怔怔地站着。

　　殿上，这有玄炎疯狂的笑声：

　　“哈哈，第一个该死的人，终于死在本宫手上了，死了，终于死了，哈哈……”

　　……

　　“看来我们回来得正好啊，是不是啊？老头！”

　　忽然，如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一把冷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不论正道还是枭夜宫黑衣众，他们都齐齐向门口望去。司马雪，这个清冷女子，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些许笑容，紧紧地看着门外的男子。

　　玄炎笑声抑止，回头看着他，喃喃道：“第二个该死的人，终于回来了。”

　　PS：太长了，分开上传吧，晚一点还有一章。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结局（下）

    聂隐当初交出的上邪剑谱阳之卷其实根本是真的，不过，聂隐只是故意背少了一句：“阴阳相斥，切忌同修”，上邪剑谱本来是一本男女双人剑阵，阴之卷和阳之卷是不能同时修炼的。聂隐故意撤去这句话，致使玄炎因为想急切找出解决修炼阴之卷时产生的副作用的关系，让他体内阴阳二气相冲，几乎走火入魔。

　　望着眼前的男人，玄炎觉得无比屈辱，就是他，让自己变成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

　　聂隐同样打量眼前的娇媚“女子”，眉头一皱，喃喃道：“这不是上次见过的女人？”

　　殿上本来一片寂静，聂隐这话虽然说得很轻，但在这种环境下无疑是丢在地上的银针，分外惹人注意。玄炎听了，脸上一阵清白，轻喝一声，提剑向聂隐刺去。

　　聂隐神色一凌，向旁边的一个正道弟子喝道：“把剑给我！”说着，已经抢去了他手上的剑。

　　“叮叮叮~！”

　　两人凌空相交，同时使出上邪剑法，无数剑光交织，只听见阵阵金属抨击声。一些倒霉的正派弟子和黑衣众，不小心被卷入剑网，瞬间被凌厉的剑气分尸。

　　数百招过，也不过是呼吸之间，玄炎一落地，表情恢复正常，淡淡道：“聂公子，别来无恙？”

　　聂隐落地，瞥了一眼手上那把已经卷了刃长剑，然后扔在地上，说道：“还好吧。你，是枭夜宫主？”

　　“没错。”玄炎又向身后那些满面颓然的正道掌门望了一眼，接着道：“你，是来救这些人？”

　　聂隐淡淡道：“他们生死与我无关，不过，你既然是枭夜宫主，想必你还记得四年前的事吧？你现在的样子，估计是阴之卷的后遗症？”

　　聂隐虽然说得很淡然，但却刺在玄炎痛处，一瞬间，一抹狰狞出现在玄炎脸上，他手里的剑握得呷呷作响。

　　“老头，你去杀掉那些碍事的枭夜宫黑衣人，玄炎由我来对付。”聂隐说着，也不管齐星反应，又向一个正派弟子走去。这个正派弟子倒也聪明，知道眼前的人虽然不是明说帮助自己，但至少可以对付那些强大黑衣人。于是想也不想，便将手上的剑交给聂隐。

　　玄炎见聂隐持剑走来，脸上狰狞的神色收敛起来，再次恢复平静。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到外面。”

　　“正与此意。”

　　说话间，两人同时飞身出去，留下一片愕然的众人。

　　齐星苦笑一声，心道：这小子还真自把自为。不过虽然这样想，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功力大减，帮不了忙，所以也向一个正派弟子要来长剑，便走到玄金面前。

　　玄金原本的对手是莫问，莫问一见齐星过来，立刻松了口气，道：“齐老前辈，您老来了就好了，再不来，小子就要挂在这里。”

　　齐星笑骂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尊老爱幼？”说完，齐星又向满脸戒备的玄金道：“让你们的手下离开吧，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他们只有死老一条。”

　　玄金眉头一挑，接着道：“我没想过让他们出手。”

　　说罢，率先向齐星刺出一剑。

　　同样是上邪剑法，齐星不敢大意，同样挥剑接招。

　　这下子，大殿里的情况变得十分微妙。一群黑衣众和正道群雄都停下手来，看着这两人比剑。而众正道掌门，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得到这个喘息机会，都纷纷坐下来运功逼毒。至于萧弱水，似乎在没有玄炎命令就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依旧和司马雪冷冷对峙，不过这两个冰美人这里站在一起，倒成了这个血腥战场上的唯一亮丽风景。

　　最后，还有玄木道长。他从玄水死后，就一直站在玄水的尸体前怔怔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

　　玄金直身而起，一道劲气由剑身呼啸而出，齐星运起身法避开，但还是将其身前地砖劈裂成千万碎片，朝四侧墙壁劲射而去，漫天粉屑犹如碎雪一般飘落而下。

　　齐星身处劲风之下，见无数石屑如同钢铁蒺藜一般激射而来，立刻使解数遮挡避让，虽未落下分毫伤痕，却为玄金内力之精纯感到诧异。

　　玄金双目微一偏转，劲气透过长剑从剑指尖疾出，射向那齐星膻中，却是未出全力，只待将这齐星从自己眼前逼开。齐星见他突然发难，双眸蓦然一冷，右手反持长剑当胸一摆，倏然斩向玄金的手臂，应对之速，挥剑之快，恍如风起时长河掠过的浮光，难以捕获踪迹。

　　攻守易变，齐星剑眉一扬，左手拈手缠势将对方那剑荡开，右手去势突转而下，成平掌推向那玄金中脘穴。电光火石之间，玄金突然收起右手之剑势，左手五指并拢成掌，携卷汪洋气势印向齐星右掌。

　　二人的头发被真气催拂，飞扬乱舞，显现惊人内力修为，看得那些正道弟子暗暗低呼。

　　只闻砰然一声巨响，二人掌罡碰对，俱被震得连连直退，各自双足将石地上犁出半尺深的壕沟。齐星足跟抵住立稳，心中气血翻涌，一时无法平静。他功力大损，但刚才一击也五成功力，未料与玄金仍只斗了个难分轩轾。

　　玄金的情况其实被齐星多退半步，只见他与齐星遥相对峙，手腕皆颤抖不已，胸腹内沸腾的气血直要破膛而出。

　　一切不过一暇间，便如云中电，石上火。

　　另外……

　　丹碧殿外，聂隐和玄炎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聂隐因为得到海棠的纯阴真气，成功修炼出上邪剑法的第二重。不过，对上能使用三重极至的玄炎，招式上，聂隐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玄炎中了聂隐“假剑谱”一计，虽然没有走火入魔，但也内力大损。因此，两人现在还相持不下。

　　此时的殿外，早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破烂不堪！剑气、掌罡在它的上面刻画出了许多错综复杂、深不可灭的痕迹！

　　两人却冷冷对峙。

　　他们都在等待最后一剑，等待发动这一剑的时机。

　　“唉~！”

　　一声叹息，也不知道从谁的口中发出，不过，两人同时动了。

　　同样轻轻一挥，两把剑同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不带任何力量般，相互抨击。

　　这一剑，竟然都平平无奇。

　　直至两人交错站在对方的位置，两人默然站着。

　　“砰砰砰~！”

　　两人的剑同时寸寸断裂，半响，玄炎幽幽的声音响起，没有怨恨，没有疯狂：“隐者，简而陋之，不纷争，不夺利。耳部为左，属阳；昆仑为西，属阴，江湖名门之地，多是非……隐者虽然简而陋之，但是，他们只不过是隐藏锋芒。哈哈，聂隐，你终究错了，江湖永远没有不争斗的地方……”

　　聂隐背对着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喃喃道：“那……那我愿意和……她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罢，他轰然倒下。

　　胸口处，一个深深的血洞。

　　……

正文 尾声

    我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的入睡，平静的醒来，便是在睡梦之中，我也安宁无比，连梦寐也没有，只是沉眠，安静的沉眠。

　　原来，这竟是如此令人幸福的感觉。

　　“醒啦？”

　　耳边响起他熟识的声音，我微微回首，迎入眼帘的是聂隐熟识的脸庞。

　　眼里忽然一片湿润，我勉强向他展现一丝柔和笑容。

　　“我回来了！”

　　……

　　五年后丹霞山

　　我把一束菊花放在明珠的坟前，双手一合，喃喃道：“明珠，我来看你了，你在天上过得好吗？大师兄现在已经把丹霞派带上轨道了，江湖上虽然已经没有了三派五门，但是，丹霞派已经成为了武林领袖……还有啊，林易那小子自从离开丹霞派后，现在居然学人做生意了，听说他建了一个明珠楼，是一家客栈，如果你怪她盗用你的名字的话，你尽管找他好了……至于我……现在也很好……不过自从退出江湖后，你还真别说闷得很啊，不过呢，每天种种菜，浇浇花，也挺悠闲的……”

　　“娘亲~！”

　　忽然，两把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蓦然一笑，回头拉过两个生得一模一样小孩，对着明珠的坟前苦笑道：“……还有啊，每天照顾这两个小鬼，我可忙死了，他爹每天跑去跟人下棋，也不抽空照顾孩子，可恶，看老娘以后不能他随便上床了，不然咱以后在家里可要没地位啦……”

　　说到最后，我已经咬牙切齿。怀里的两个小鬼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点也不体谅我这个当娘的苦心。

　　话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当年，聂隐那厮死了就好了，我心里“恶毒”地想。

　　五年前，聂隐和玄炎最后一击，聂隐胸口虽然受了致命伤害，但却还有一丝气息，至于玄炎，在聂隐倒下后便跟着倒下了，不同的是，他再也没站起身来。

　　齐星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最终还是杀掉了玄金。玄木道人没有继续进攻正道，正道也没有出手阻拦。结果，玄木带着玄水玄炎玄金三人的尸体和萧弱水带着枭夜宫黑衣众离开，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去向不明。

　　正道经此一战后，元气大损，苗疆魔教趁机入侵中原。周天行在明珠死后，不但没有从此一蹶不振，相反为了赎罪，没命地维持丹霞派的基业。最终，武林盟还是成立了，他带领新的门派，和苗疆魔教展开了新的江湖纷争。

　　不过，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望着两个孩子纯真的笑容，我心里这样想着。

　　一步脚步声响起，接着同样一束菊花放在明珠的坟上。半响，我耳边响起他温和的声音：“是时候走了，小如这丫头在下面估计等急了。”

　　说着，把其中一个孩子抱在怀里。

　　我拖着另一个，小手同时温顺地放在他另一只手里。

　　往下山走去，日落的余辉，拉长了我们两大两小的身影。

　　“爹爹，你看，哪里有好大的红鸡蛋哦！”女儿坐在聂隐的臂弯里，指着云海处的夕阳，带着惊喜的声音叫道。

　　我手里拖着的儿子，却撇撇嘴，一本正经地道：“才不是红鸡蛋啊，这分明是太阳，是太阳啊，懂不，苯姐姐，你真的苯死了。”

　　“呜娃~！”

　　女儿小嘴一扁，眼里浮起一阵水雾，看样子就要哭出来。

　　唉~我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细心教训儿子的同时又要安慰女儿幼小的心灵。聂隐这家伙也不帮忙，总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

　　目光里，充满淡淡的笑意和……温柔。

　　好不容易搞掂两个小鬼，聂隐的声音适时传来，道：“孩子和你很像！”

　　他是指儿子还是女儿？

　　说起来，当初我晕死过去时，用最后一丝内力把胎儿护住，所以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也安全生产，结果，居然生了对罕见的龙凤胎。而两个小鬼也健健康康长到四岁半了。不过，我的“苦命”日子也开始了。

　　女儿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单纯得来有点苯，还有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近得小如多，居然特别爱哭。至于儿子，倒是像极了他爹，才四岁半就像个小大人，有时候连我这个做娘亲都没他聪明。结果，两父子总喜欢联合起来“欺负”我。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撇撇嘴不理聂隐，拉着儿子走快几步，心思又一次回到五年前。

　　齐星他们把我救回来的时候，伤势已经比聂隐还严重，幸好，黄圣为了感谢齐星和聂隐救命之恩，愿意拿出几颗唯一的医门镇派圣药，九转还魂丹（名字很土吧？不过为了让两个主角小强继续活下去，大家就忍了吧。），同时救了我和聂隐的性命。说来奇怪，我和聂隐都曾经打开过天突和天柱二大性命气门，就算被救活后，应该也活不长。不过，我们除了武功尽失外，倒是越活越自在，不但吃饭饽饽香，而且走路也有劲，身体陪儿捧。

　　后来，听齐星那家伙说，我们行房后，可能两人阴阳互补，起到了相互修补经脉的奇效。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回想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难不死的缘故，反正自己糊里糊涂，居然主动跑到聂隐床上，做了……那种羞人事情……

　　想着想着，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热，拉着儿子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些。

　　后面……

　　女儿的叫唤声，还有他爽朗的笑声。

　　“爹爹，娘亲走了！”

　　“我们一起追吧，她走不了的，哈哈……”

　　“恩！”

　　完！

　　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囧

　　PS：正文到这里结束了，关于龙凤胎的名字，相信大家会奇怪我为什么没写出来？其实，是我没想好的缘故（谁叫你们起的名字没几个正经八儿）。另外，关于小棠的孕妇生活，婚后生活，育儿生活，夫妻生活等，我将会在篇外篇故事里交代。篇外篇故事发生时间是第104章大结局以后至尾声5年后中间发生的事情。这故事在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算是女主小说了，所以不喜欢看的大家可以不看。另外，篇外篇我不打算承诺更新，也就是说我喜欢什么时候写就写，大家也没必要特意期待。

　　最后，关于新书，大家只要留意这里的公告就好了，同样没必要特意期待，因为某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会继续写，反正现在我要进入休整期了。

　　呼，不管怎么样，终于第一次写完一部小说了，不管评论是好是坏，某焰也在这里向广大支持我的读者们鞠躬之敬。

　　吼～！我的游戏啊，电视啊，小说啊，让你们等久了！哦呵呵呵～！！！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