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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八你是龟    作者：酌月
文案
这是个王八穿越成人的故事。

这是个王八穿越到女尊国变成美女的故事。

穿越成人的王八，她还是王八。

于是，故事开始了。
 
标签： 灵魂转换 欢喜冤家 女尊 架空历史 爱情
主角：楼布善 ┃ 配角：季卜茹

　　楔子：有女被吓昏

　　喜气洋洋的季府内，平时不容易凑在一起的人都赶回来了。原因嘛，拖延婚事许久的楼宰相，今天要带着长女楼布善来提亲了！
　　所以上至季良这个大家长，下至端茶送水的下人，都忙碌了起来。而最心花怒放的，就要数正主——与楼布善有婚约的季绯雪了。
　　午时刚过，下人就来通报，楼家的队伍已经到达街角了。季家只是商家，所以对于宰相及其长女，还是要亲自出门迎接的。季良带着几个宗室亲戚，移步至府门口等待前来的迎亲队伍。季绯雪则是激动的心如鼓捣，他仰慕已久的人儿啊。
　　“草民参见宰相大人。”季良见提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赶紧前去参拜。
　　“季姐姐客气了。”楼惊胜虽然是当朝宰相，但她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官架子。况且季良也是掌握着一国经济命脉的人，她更是怠慢不得。
　　“一年未见，楼小姐却是更加风华绝代了。”季良看着楼惊胜身后的楼布善，赞叹着，她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女儿呢？虽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柔媚温婉，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厉害的角色，凭她将薛王国捧上霸主的位置这份能力就不容小觑。
　　“过奖了。”楼惊胜当然是十分得意的，有女如此，谁不高兴？
　　楼布善没有言语，她心情复杂着呢！没心情打官腔。
　　于是在季良的招呼下，楼惊胜及楼布善进入了季家大宅。
　　“对……对不起……”一个神色匆匆的男子赶紧向楼布善道歉，他是刚刚被季绯雪欺负，然后被他推了出来，却刚好撞到了楼布善。
　　“怎么那么不小心？！”季良不悦的皱起眉头，这个儿子，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对……对不起……”男人唯唯诺诺地又重复了一遍，缩着头从众人面前消失。
　　“不好意思，让宰相及小姐见笑了，这是大儿子，不成气，不成气……”季良颇觉尴尬的解释着。
　　“无妨。”楼惊胜也不放在心上，谁家都有几个没出息的败家子。
　　待一行人进了内堂坐定，一个美男款款向前行来。即使是见美无数的楼惊胜，也是看的有些痴。
　　他的身段被完美的包裹在衣物之下，但长袍却非常的合身，即使遮也遮不住他玲珑的曲线，加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眉目流转之际，又觉得他似语还休，凭白搅乱你一潭静水。缓缓移动时，摇曳生姿，就连他所站立之处，便觉得沾染了他的美。
　　“奴婢参见宰相大人，楼……小姐……”竟不比戏班里最红唱角的声音逊色多少。
　　“好，好，好！快快起来吧。”楼惊胜看来对季绯雪十分的满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众人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楼布善的声音，一齐朝她看过去，却见她痴痴的看着季绯雪，一动不动。
　　“善善，你失态了。”楼惊胜见自家女儿看男人看的失了魂，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楼布善却恍若未闻，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许久之后，终于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神情，语不成调地对身边的丫鬟不离说了几个字：“他……他……他是……”然后晕了过去。
　　“小姐！”不离赶紧接住楼布善倒下去的身子。
　　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接而觉得好笑，看美男看到激动的晕过去，恐怕楼布善是第一人。然而只有丫鬟不离才明白，小姐恐怕是害怕的晕过去了。
　　楼布善为何见到如此美貌的男子却会晕倒呢？这，倒要从她的前世开始说起。
　　善善是一只不太凶猛的母王八，到现在为止活了三百年了，其实比起她家族中寿命超过一千年的长者来说，她算年轻的小辈了。
　　好吧，虽然作为王八来说，她不是很凶，又不会和别人打架，但是她还是快乐的活在自己的小壳中。她没有什么希奇古怪的想法，只想跟别的王八一样，每天享受大自然的洗礼，然后吃点小鱼小虾，不亦乐乎。
　　不过，天总是不遂王八愿的。怪就怪在她贪吃了点……
　　善善前几天发现了一条新的小溪，那水好清凉啊，水里的鱼儿真多啊。她吧嗒着嘴巴回味着，不行，还得再去一趟。
　　于是善善扭动着她那小小的身躯，慢吞吞的朝目标爬行前进。几经辛苦，善善终于看见了那条清澈的小溪。但是还没来得及等她高兴，身子已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哇，没想到风景区内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乌龟。”一个少女开心的叫着，它好可爱啊，她要把它带回家去养。
　　“小心！”一个男人看见这一幕后惊慌的叫道。
　　善善是很温顺的另类王八，所以在少女把她提起来的时候，她就躲回自己的壳中了，就像乌龟一样。
　　但是男人显然要比少女的阅历丰富一些，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性情温顺的乌龟，而是凶猛爱咬人的王八。为了保护妹妹的手指，男人用力挥手朝妹妹手中的王八打去，要在它咬人之前把它打落在地。
　　善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的身子被抛向远处，然后……
　　一辆小轿车迎面驶来，压上了善善软软的壳……
　　“哥哥，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小乌龟？”少女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小乌龟，红着眼眶质问罪魁祸首。
　　“小夕，这不是乌龟，它是爱咬人的王八，不适合你养。”男人解释着。
　　“即使如此，你也用不着把它害死啊。5555……坏蛋哥哥……”少女越想越难过，嘤嘤地哭起来。
　　“好了好了，回家给你买一只就好了。”男人哄着。
　　“不要！我这辈子再也不养乌龟了！”少女说完不忍心再看小‘乌龟’的尸体，掩面跑开了。
　　男人看着眼前濒临死亡的王八，摇了摇头，他也不是有意的，谁知道风景区内还会有车呢？
　　善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男人一眼，好一张妖艳的脸，可是……心肠却这么坏。
　　善善最后留恋着美丽的少女为自己哭泣的模样，闭上了双眼……

　　王八变美女

　　痛……浑身都好痛……善善呻吟着。为什么痛苦还在继续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小姐有知觉了。大夫，大夫，快来看看啊……”尖锐的声音夹着许多嘈杂的脚步声，让善善觉得更加疼痛难忍了。
　　大夫伸出手探了探善善的脉，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转身对大家说：“小姐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我再去抓点药给小姐服用，不出半月就可以痊愈了。”
　　听到大夫说小姐没事，满屋的人都放下心来，更有人喜极而泣。
　　“雨灵，你听到了吧？善善已经没事了……”楼惊胜心疼的对日夜担心女儿的薛雨灵说。
　　“我听到了，上天保佑……”薛雨灵哽咽着说，但流下的泪却是欢喜的。
　　楼惊胜将他拥入怀中，总算没有失去这个得来不易的女儿。
　　“不离，好好照顾小姐，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楼惊胜吩咐善善的贴身丫鬟，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
　　“遵命。”不离担忧的看着小姐皱起的眉，小姐很痛苦吧？
　　自从小姐在明心湖中游玩时被贼人所伤，奄奄一息的被人送回相府，府里就没有一个人睡过好觉，吃过好饭。特别是相国大人和正夫，几乎日日夜夜守在小姐塌前，就怕小姐从此不再醒来。
　　若是被她知道是谁伤了小姐，她拼了一死也要报此仇！不离红着眼暗暗发誓。
　　三日后，善善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善善睁开眼睛，白色的，什么都是白色的。但是，她这是在哪儿？
　　“小姐醒啦？我喂小姐喝点粥吧。大夫说了，小姐受的是内伤，宜吃清淡。”不离见善善醒了，赶紧端来粥，准备给小姐喂。这么久没吃东西，铁打的人也受不啊。
　　人……人！善善惊慌失措的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虽然笑的很甜美，但是她还是怕。
　　不离惊愕的看着小姐在床上摆出四肢朝下的姿势，头还用力的缩着，似乎想要缩到身体里去。
　　好痛……但是善善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只想躲，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还没死？为什么要继续受这种折磨？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不离也被吓住了，慌忙上前想拦住小姐近乎自残的行为。
　　善善察觉到有人在碰她，更是吓的手脚乱动，将不离手上的粥碗也打飞了。
　　不离顾不上被烫伤的手，用力按住善善，口中大声叫着：“来人啊，快来人啊。”她怕小姐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善善绝望的闭上眼睛，仍然躲不过人类的攻击……一个激灵，她又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不离见小姐不动了，害怕的眼泪簌簌而落。
　　其他人听见动静赶来，见这副景象也都是被吓了一跳。还好大夫检查过善善之后，对提心吊胆的大家说：“放心吧，小姐只是一时激动，体力不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
　　不离抽泣着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夫，大夫也是觉得匪夷所思，决定等善善醒了再作观察。
　　就在这时，善善再一次醒了过来，见不止一个人了而是满屋子的人，更加绝望了。他们是在商量着怎么吃了自己么？
　　“小姐又醒了。”不离眼尖的发现。
　　然而这次善善却没有做什么离奇的举动，因为她已经放弃了反抗。而且这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的壳不见了，还有一双很漂亮的手，就像那个少女的一样。
　　善善很努力的将手举起来，茫然的看着。
　　这是人的手，可是它为什么会长在自己身上？然后她又顺着手臂往下看，发现一副玲珑有致的身子，这也是她的吗？
　　“小姐，请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大夫靠近床沿问道，明显的发现善善往里躲了好大一截距离。
　　善善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中年老妇，她是在问自己吗？
　　“善善，我听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在痛？”薛雨灵听说女儿苏醒，不顾自己身体还虚弱着，冲进善善的房间，着急的问东问西。
　　善善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思考问题，又被薛雨灵给吓住了，猛的朝被褥里躲。
　　“大夫，我女儿这是怎么了？”薛雨灵发现善善不再像以往那样黏着他，而是避自己如蛇蝎。
　　“这个……请恕在下无能。”大夫为难的回答，“不过我猜想小姐可能是受过什么很大的刺激，以致现在仍然处于惊吓状态。”
　　“那怎么办？”薛雨灵痛心的自责着，当时善善要拉他出去一起游明心湖，他却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去。是他没有照顾好善善，也不知道她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慢慢开导她，应该会有恢复的希望。”大夫只能作出这样的答复。
　　所有人都继续被笼罩在愁云惨雾中，只是唯一庆幸的是善善还活着。
　　善善看不懂他们的表情，虽然她曾活了三百年，但是却要时时躲着人类，因为他们最爱喝王八汤……
　　为什么自己能听懂他们说话？为什么他们似乎都很关心、很在意自己？好多好多个为什么，善善原本单纯的脑袋打了千千万万个结。
　　“小姐，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不离摆出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站在没有靠善善特别近的地方问她。
　　当然知道，她叫善善啊。善善在心里想着，这还是她妈妈给她起的名字呢，希望她能善终的意思，不会过早的被人捞去砍了头。
　　“太好了，小姐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离高兴的叫道，看见善善瑟缩了一下，赶紧又放低了声音。
　　她居然会说人话？善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原来她把刚刚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小姐，你慢慢的回忆一下，你是被谁打伤的？”不离问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因为她们要报仇！
　　善善想到那张美艳的脸，又躲进被褥中害怕的瑟瑟发抖。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她宁愿被人一刀剁头来个痛快。
　　不离看着善善害怕的样子，赶紧安慰：“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小姐别怕。现在小姐已经回到相府了，没有人再敢伤害你了。”是她的失职，她应该时时跟在小姐身边才是，为什么那天她要回家探亲？
　　是吗？真的没有人伤害她了吗？善善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是真的。小姐一定要相信不离，不离以后寸步不离小姐左右，绝对不让别人伤害小姐一根头发！”不离举起右手发誓。
　　她又说了出来……善善懊恼地想着，她明明是在心里想的嘛。
　　“我……想……睡觉。”善善怯怯地开口对不离说，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满屋的人都心疼起来。
　　“好，小姐睡吧。有需要再叫我，我就守在门外。”不离赶紧回答。
　　屋里的人听见善善这么说，也都和不离一起离开了房间。
　　善善撑着仍然疼痛的身子，赤足下了床，从自己的脚看到自己的胸。
　　还好，仍然是母的，没有变性。善善在心里稍感安慰的想着。
　　她适应着走了几步路，差点摔倒。一是因为身上还有伤，二是因为她一直都是四脚爬行，现在突然变成双脚直立，非常的不适应。
　　看来，她要多多加强行走的练习了。善善忧心的想着，万一她们发现自己是一只王八，不是人，会不会继续要杀她？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人吧。
　　善善又将屋子仔细的看了一遍，真漂亮的房间啊。她欢喜的沿着墙壁慢慢向前面探索着，桌子……凳子……还有……
　　善善突然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也连带着扑倒了凳子。
　　巨大的响声让门外的不离立刻冲进来，看到的就是善善惊慌害怕的脸。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不离赶紧跑过去扶起善善。
　　“那里……那里有人！”善善低头胡乱指着前方。
　　不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面镜子啊……难道小姐是被自己的影像吓到了？
　　“小姐，那里放的是镜子。”不离小心翼翼的求证。
　　镜子？她听妈妈说过，跟水差不多的，可以照出自己的模样。善善听见不离这么说，微微抬起头，看了一下刚刚出现过人的地方。
　　真的是镜子。善善看见此刻镜子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不离。
　　不离更加担心了，有谁大白天会被自己在镜子中的模样吓到的？小姐又不是不美。
　　善善不好意思的朝不离笑了一下，表示歉意。
　　“小姐，你是不是受过刺激后对什么都感到害怕了？”不离心疼的看着她。
　　善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不过不离似乎是个很好的人，既然不离那么问，承认也好啊，她的确对什么都感到惧怕。于是善善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不离下定了决心，她要帮助小姐恢复正常，“以后小姐就只相信我一个人，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我对天发誓：不离一辈子会对小姐忠心不二，若违此誓，人神共愤！”虽然以前她和小姐早就结拜过姐妹，但是现在的小姐和以前不一样，所以她就再发一次誓吧。
　　“不离……”善善有些感动，看来人类也并不是都是坏的啊。她现在是个人了，可是她本来不是人而是王八啊……现在却变成一个人，谁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就是楼步善

　　这是一个统领着其它三国的国家，薛王国。虽然与其它三国无异，主要是女外男内。但有些不同的是男子身份没有像另外三国那么低下，若是愿意，他们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即使如此，仍然是由男嫁妻，女娶夫的。除非妻子已亡，否则男子是不可以嫁二妻的。女子却无论家中夫郎是否健在，也可以娶多夫。
　　善善这副身躯的原来主人名叫楼步善，是薛王国宰相楼惊胜的长女。楼步善从小就聪慧过人，长大后更是文武全才，成为楼惊胜得力的左右手。她上忠君王，下恤百姓，成为薛王国声名最旺的女子。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她年已十六却仍然没有娶一夫一妾，因为她曾立下豪情壮志说要使薛王国成为统领四国的霸主，才肯成家立室。所以薛王国在去年如她所愿成为霸主，今年便是楼步善娶夫的大喜之年。举国上下也都为这位虽无功名也无官职在身却为国为民贡献多多的闲臣欢欣鼓舞着。
　　谁知道搂步善却在明心湖游玩时遭逢了意外，为她感到愤怒、伤心的人不计其数，甚至有人出重金悬赏捉拿那伤她之人。
　　就在不离为了善善而尽心尽力的时候，善善的父母也没有闲着。薛雨灵是当今皇上的七弟，更是利用了大内密探寻找与善善病情有关的资料。楼惊胜也在秘密张罗着寻找名医。
　　这日，来了一个道士，说他有办法治好楼相长女的病。
　　楼惊胜听说了之后，赶紧出门迎接，亲自将道士请到大厅。
　　“相国果然如传闻中的礼贤下士，对权贵和百姓都一视同仁。”道士落座后，微笑的颔首称赞楼惊胜。
　　楼惊胜谦虚地说：“道长谬赞了，我府内上下都是平辈而处，所以没有权贵和百姓之分。何况我如今有求于道长，亲自迎接也是应当的。”
　　道士点点头，“那本道也就不客套了，现在就去见楼小姐吧。”
　　楼惊胜虽然觉得有点快，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不如让他去试试也好。“道长这边请。”
　　楼惊胜将他直接带到善善的房间，却见善善还在睡梦当中。
　　“请相国出去吧，本道稍做治疗，楼小姐就会恢复正常了。”道士对楼惊胜说。
　　楼惊胜虽然想知道他是如何治疗的，但也明白有些世外高人就是不爱人窥视，所以点点头出去了。
　　“不离，听着屋内的动静，一有不对劲儿立刻冲进去救小姐。” 楼惊胜对守在门外的不离吩咐，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相国。”不离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全神贯注听着屋内的动静。
　　道士见善善还闭着眼睛，于是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低声说：“小王八，别装睡了，可以睁开眼了。”
　　善善一听这话，立刻惊的缩在床角。她还是被发现了吗？她会有什么下场……
　　道士摆摆手：“你别怕，本道不会害你的。本道是特地来给你几句忠告。”
　　善善抚着仍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你能来到这里，纯属机缘。原本楼步善寿命已终，但你的死时却与她的死时微秒不差，所以你的灵魂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得以继续存活，而她的灵魂却去了你那个时空投胎。这是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奇迹。”道士微微抚着白胡须说着。
　　善善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道士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这都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没有为什么。你所要做的就是真正的做一个人，别去辜负这次美好的生命。”不是人人都有这种机会的。
　　善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学着做一个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做啊。
　　道士又说：“凡是人类的一切，你都要去学，你这副躯壳也会帮助你不少。原本楼步善就能文能武，所以只要你认真钻研，那些已经学会的东西都会自然的被激发出来。”
　　道士又说：“只要你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你以前是只王八。”道士压制住有点想笑的冲动，继续开导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善善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不离……我可以信吗？”
　　道士掐指算了算，点头：“她对你十分的忠心，甚至可以为你牺牲性命。”
　　善善放下心来，总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伙伴了。
　　“本道言尽于此，接下来的就要看你自己了。你死过一次，应该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所以要多结善缘，造福百姓。”道士说完就大步离开了房间。
　　善善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做一次人，而且不要做时刻担心被杀的人。
　　门外楼惊胜见道士出了门，于是询问善善的病情如何了。
　　道士答：“已经痊愈了，剩下的只差她自己调节心情了。”
　　楼惊胜大喜，要留他在相府做客并重重赏赐他，却被道士拒绝了。
　　道士大踏步向外走去，口中朗朗：“你就是楼步善，你就是搂步善！”
　　屋内，善善听见道士的高呼，心里也跟着默念：我就是楼步善，我就是楼步善！
　　善善从此之后，几乎事事依靠不离。她学写字，学各种场合的礼仪，凡是楼步善应该会的，她都要求不离教给她。
　　不离虽然惊讶，但是看见小姐也下定决心要恢复正常，也尽全力帮助她。只是人字好写不好做，善善这次还真是给难过了，不离也被善善难住了。
　　“不离，为什么人字明明这么简单，就几笔而已，但是做人却这么复杂呢？”善善就像小婴儿似的，对人类的任何平常事物都感到好奇。
　　“这个……小姐啊，你是在抱怨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吗？”不离搔搔头，小姐问的问题好深奥。
　　“嗯，做人真辛苦。”善善是有感而发，以前做王八时她只考虑两件事，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睡好。当然偶尔也要考虑怎样逃开敌人，不过至少她是没有考虑过，所以才会死的那么惨。
　　“每个人都是这么过的啊。”不离是不明白善善的奇谈怪论的。
　　“那我还是继续努力吧。”这些天来善善唯一的进步就是对着不离说的话变多了，但对其他人还是有些畏惧，不敢说过多的话。
　　不过在不离的努力开导下，善善倒是和父母亲近了许多。因为不离说她昏迷的那些日子，楼惊胜和薛雨灵都茶饭不思，为她担忧。善善想到王八妈妈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因为她们的生存法则是这样的。为了弥补那份亲情，她也格外的努力让自己去亲近楼惊胜和薛雨灵，失去孩子的父母多可怜啊。善善叫他们爹娘的时候，看到父母激动的样子，心里想着人果然比王八有感情，对人类又有了新的认知。
　　“不离，我娘生了几个孩子啊？”善善皱着眉头想着，为什么自己有4个爹爹呢？那娘一年四季都在生孩子，不是很辛苦？天，敢情把她娘当成母猪了……
　　不离赶紧捂住善善的嘴，跺着脚说：“我的大小姐啊，怎么会是相国生孩子呢？是你的4个爹爹生啊。比如说你就是正夫所生，你的亲生爹爹是薛雨灵，这个我早告诉过你了嘛。你其他几个弟弟妹妹都是侧夫所生，你也不用去管他们。”
　　“啊？男人生孩子啊……”善善这次是惊讶了，可是她们王八是母的才能产卵然后孵出小王八呀，难道人类和她们王八不一样吗？不过她总不能拿这个问题去考不离吧……那不是告诉她自己是王八了？
　　不离耐心的解说着，同时心里也想着，小姐怎么不像是受惊过度，反而比较像是失忆呢？但不离是不会将这种感受对任何人说起的，因为小姐最相信的就是她了。
　　“不离，你对我真好。”善善用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不离瞧，里面写着大大的感谢二字。
　　不离脸有些红，轻咳了声，“小姐，不离知道你够美了，不用那样盯着我，我是女子也会受不了的。”太勾人了，那双眼。不离的心微微抽紧，不知道小姐娶了夫婿之后还会不会这样依赖自己……
　　“真的吗？我很美吗？”善善快乐的跳到镜子面前，左看右看，似乎是挺美的，不由得又想起那个为自己哭泣的少女，她也很美的。善善心里一阵难过，好想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呢，让她不要那么伤心了。
　　“小姐本来就是薛王国第一美女啊。”不离夸赞着。虽然有些夸大，不过能看到小姐开心的样子，偶尔拍拍马屁也无所谓的啦。
　　“谢谢你，不离。”善善听到不离的话，又从难过中走了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因为以前做王八的时候老被其它同伴笑话，说她是最丑的母王八，再活五百年也没人要。事实证明也真的没有人肯要她，其实她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的。
　　不离摇摇头，小姐若是对着谁都是这副模样就好了。不过她不希望小姐变成以前那样，因为以前她对着人时都笑的很假，似乎笑意不达心里。但不离从来不说，因为小姐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
　　就在善善逐渐适应了人类生活的同时，她的大喜日子，却也要到了。她从小就与她有着婚约的未婚夫婿，也将要浮出水面了。不过善善此时是还不知道的，她以为自己就将在相府快乐的过一生呢。

　　有女不想嫁人

　　“我不要！”善善语出惊人。
　　“善善，怎么可以不要呢？这可是从小就定了的，以前你也同意了啊，说是等带着薛王国成为霸主后就完婚的。”薛雨灵耐心的劝说着。
　　“爹……再等等嘛，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善善终于也学会人类的拖延政策了。
　　“不行，季家已经来函询问这事了。那季绯雪也算是大龄了，哪儿能容你这么无休止的拖下去？”楼惊胜在薛雨灵心软之前说道。季家掌握着薛王国的经济命脉，虽然不怕，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去得罪她们。
　　“娘，你忍心我这么小就离开你们去季家啊？”善善继续用哀兵政策。
　　“谁说你要去季家？笑话，我楼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怎么会让自家女儿入赘？”楼惊胜不满的说。
　　噢噢，差点忘了，是男子嫁到女家。善善吐吐舌头，她搞错了。不过……“娘，那我不管，要是我成婚我就要去夫家住。”娘不让她入赘，这要求就难住她了吧？不过，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因为楼家与季家的联姻，是无论无何也不会被改变的。
　　“一言为定！”楼惊胜太了解善善了，她一定是以此作为要挟。不过她就暂时答应善善，依她看来善善在那边住不到一个月就会回来了。季家毕竟不如自己家。
　　“娘……”善善没想到楼惊胜一口就答应了，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见楼惊胜不理她，又转向薛雨灵：“爹……”口中的哀求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皇弟妻都决定了，他这个相国夫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众违背她的意愿吧？薛雨灵无奈的将善善拉至身前：“善善啊，你就听你娘的话吧。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知道女子一诺千金的道理。当初你当着全天下说过，只要薛王国成为霸主，就与季家联姻。季家也是全国首富，虽然是商家，但人脉非常广，你也要为你娘和你一直效忠的薛王国想想啊。”贸然悔婚，季家颜面何存？现在薛王国凌驾于其它三国之上，也和季家的经济支持有着莫大的关系。
　　善善委屈的撇撇嘴，说那句话的人已经死啦！况且，她为娘和国家着想，谁为她着想啊？她刚刚适应了人类的一小部分社会，然后又要去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成婚，天天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善善想想那种日子都觉得可怕，万一未来的夫婿喜欢欺负人怎么办？又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不小心说出自己是王八的事，那她的夫婿会不会把她给煮了吃了？昨天刚学了一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呢。
　　善善虽然平时像乌龟一样温顺，但此时却执拗起来，“我要好好想想，想好再做决定。要是你们逼我娶的话，我就离家出走。”真像个千金大小姐说的话了。
　　楼惊胜和薛雨灵惊讶的看着善善远去的身影，善善从来不会这么不讲理的啊，她一直都把国家和百姓放在万事之上的，真是奇怪……
　　不离赶紧对相国和相国夫说：“请相国和相国夫放心，不离一定会劝小姐同意这门婚事的。”她太了解小姐了，小姐现在恐怕就是因为怕而不想娶吧。
　　“嗯，那就全靠你了。” 楼惊胜点点头，这些日子善善最依赖的人就是不离了，或许不离真的有办法让善善点头答应。
　　不离告退后，径直走向房间，准备开始漫长的劝说。
　　“不要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善善坚决抵制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成婚。而且听不离说，在薛王国，除非妻子死了，男人才可以再嫁。那不是代表她一辈子都要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
　　“小姐不用怕，那个季绯雪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柔柔弱弱的样子，又是薛王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小姐娶了他不会吃亏的。”不离耐心的哄着。
　　美？善善不由得想起那个害自己被车压成肉饼的男人，他也是有着祸国殃民的美貌脸孔，但却心如蛇蝎。不知不觉，善善在心里把美=恶，丑=善划上了等号。比如说不离吧，她就不怎么美，但对自己好的不得了。不过，善善自己呢？她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现在也挺美的，那她也是坏人了……
　　不离见善善不吭声，只好说：“小姐如果真的不答应，不离也没有办法。相国和相国夫更是拿小姐没办法。”接着又长叹了一声：“现在，只好等着季家上门来兴师问罪，而可怜的相国大人却要给人家赔礼道歉，还要被薛王国所有官员百姓骂作是背信弃义之徒了。唉……”不离边叹气边偷偷瞄善善。
　　善善在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在不离左一声叹息右一声叹息下投降了：“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了。”上苍保佑，既然让她变成人，就不要给她一个坏坏的夫婿了，感谢了，感谢了。善善在心里不停的求着上苍。
　　不离乐了，她就知道小姐好心肠。见善善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离安慰她说：“小姐放心吧，不离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那我去季家，你也要跟去喔。”善善马上不愁了，有不离在她就放心了。
　　“为什么要去季家？小姐又不入赘。”不离愣了，难道小姐还真的把和相国的话放在心上了？
　　“一诺千金嘛，刚刚我都跟娘说好了娶夫的话要去季家的。”善善很认真的说道。
　　不离嘀咕着，要是小姐真有那么重诺言，她就不用在这里白费口舌劝这么老半天了。
　　善善见不离本来是嘀咕，却声音有些大，她也听见了，有些想笑，又忍住了。一诺千金是没错，但是先前那个要与季家联姻的诺言可不是她这个善善许下的呀。不过到底还是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嘛，还是帮她守一下诺好了，善善小小声的安慰自己。
　　不离将善善答应和季家联姻的消息告诉相国和相国夫后，相国大喜，重重的赏了她。不离嘴上说谢，心里却在苦笑，小姐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与她分享，再赏赐什么也比不了小姐对她的一片信任吧？
　　楼家在准备着提亲事宜，而收到了楼惊胜书函的季家也没有闲着。
　　“爹，您看我穿这件衣裳好不好？还是这件比较好？” 季绯雪换了一件又一件，仍然乐不知疲。
　　“你穿什么也比你哥哥好看。”沈玉琅赞美了小儿子一句后，还不忘鄙夷的看了大儿子一眼。
　　被点到名的男子立刻低下了头。
　　沈玉琅更是心烦，大儿子畏畏缩缩的样子真叫人讨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双胞胎却有云泥之别。不然他又可以多一枚棋子了。
　　不过楼家已经来书函了，说三日后就登门提亲，一月后完婚。并且楼步善婚后会在季家小住，一直到想回楼家为止。沈玉琅想着这件事，就高兴的合不拢嘴，自己侧夫的名分终于有机会扶正了。
　　想那正夫已经死了六年了，季良却仍然不肯从他们这些侧夫中选一位出来扶正，真是心里着急啊。现在小儿子有出息了，能嫁给宰相的长女为正夫，他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爹，您说步善现在是不是比去年更美了？” 季绯雪脸红红的问。
　　沈玉琅知道自从三年前小儿子在街上一睹楼步善风采后，就一头栽进去了。不过要说那楼步善也确实是人中之龙，不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声名都那么好，要做到这点实属不易。
　　沈玉琅见季绯雪有点不乐的样子，赶紧说：“当然比以前更美更有英气了，但再美也抵挡不住我们绯雪一笑。”他这话可不是说假的，绯雪算的上是薛王国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一笑百媚生啊。任那楼布善再风华绝代，也只有绯雪这样的男人才入得了她的眼吧？
　　“爹……”季绯雪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但心里却美滋滋的。却看见季良走了进来，赶紧唤道：“娘。”
　　一旁的男子也低着头喊了一声娘，不过被季良自动忽略了。
　　“绯雪，还有两天楼家的人就到了。”季良坐好后郑重地说。
　　“绯雪知道，所以现在正在准备着。”季绯雪炫了炫手中的衣物。
　　季良却皱起了眉头，果然如她所料，绯雪太肤浅了。据她所知，那楼布善并不是贪色之人，或许对这样的女子来说，德才兼备才是她所喜爱的。
　　“绯雪，姿色你是没有问题。但你要注意你的德行举止，到时可不要给我丢了人。”季良把话挑明，言下之意也有警告的意思。“楼布善将婚事一拖再拖，对季家影响已经很不好了。这次她好不容易答应办喜事，你若是落下毛病让她挑了出来，她又找借口推托，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是的，娘，绯雪知道了。” 季绯雪赶紧答应。
　　季家之所以能在短短十五年之内发展的如此壮大，不得不说是季良雷厉风行的功劳。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女，若是给家门抹了黑，她也断然不饶。
　　“你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平时也不教他点诗词歌赋，那楼布善欣赏的说不定就是有内涵的男子。你以前最拿手了，怎么现在反而不愿教儿子了？”季良又略有不满的朝沈玉琅责难。
　　沈玉琅咬了咬牙，她就是忘不了自己是青楼出身吧？“知道了。”
　　季良看出他的不满，却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也有点恼怒，拂袖而去。当初不嫌弃他的出身将他从青楼中赎了身跟着她，就是看中他的才华。然而入了季家门之后，沈玉琅反而从此不再吟诗唱歌了，于是她对他的兴趣也减少了。
　　沈玉琅看着季良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涩不已，却不知道是他自己亲手将季良越推越远。

　　乌龟浮出水面

　　说到这季家，目前有两件事情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一是艳若桃李的季绯雪将与当朝宰相的长女楼布善成婚；二是这季绯雪的哥哥季卜茹，在成婚的前一天被自己的未婚妻给背叛了。
　　季卜茹的声名很臭，因为他长的太丑，胆子又小。据说在成婚前一天，季家的长辈们居然发现那名入赘的女子和一个下人私通。所有人都唾骂着那对狗男女，而季卜茹却唯唯诺诺不敢出声指责。致使后来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乌龟’，意思是他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胆小怕事。
　　若说是成婚后女子要娶妾，倒也无伤大雅。但在成婚前一天被那么多人捉奸在床，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季家虽然对季卜茹没有什么维护之意，但事关季家的声誉，当家的也无法坐之不理。当然，这门婚事也就吹了，那季卜茹仍然是光棍一个。
　　今天，是楼家上门提亲的日子，所以府里府外都有人在忙碌着。
　　“楼家的人来了！”门人跑进来对季良通报。
　　于是……
　　善善见到季绯雪而晕倒的一幕……
　　发生了……
　　“快将小姐扶进内室休息。”季良虽然觉得好笑，但也没有在脸上流露出来。
　　不离在得到楼惊胜的允许后抱起善善，在季绯雪的自告奋勇的引路下跟随他到客房稍作休息。
　　“有劳了，小姐需要休息，季少爷还是先出去等候吧。”不离客气的赶着人。
　　季绯雪恋恋不舍的看了善善的睡颜一眼，只好先出去了。
　　唉……不离头疼的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善善微皱的眉，她有种预感，这场婚事可能成为泡影……
　　“不要……不要！”善善惊慌失措的喊着，挥舞的双手被不离握住。
　　“小姐，小姐醒醒……”不离赶紧唤着她，避免她继续在噩梦中挣扎。
　　善善猛地坐起身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不离后，一把抱住她：“呜呜呜……我好怕……”她刚刚做梦，梦见那个男人又要杀死她了，还说要让她以最痛苦的方法死去……
　　“小姐不怕，不离在这里呢，没人敢伤害你。”不离安慰着，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感觉现在的小姐不再是以前坚强能干的女子，反倒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需要精心呵护，受不得一点伤害。
　　“是他杀了我……呜呜呜……”善善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她处于极度惊慌中。当她看见季绯雪的那一刹那，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那张脸，竟与前世害死自己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小姐，你说什么？”不离猛的俯下身子看着善善，她刚刚没听错的话，小姐说的是季绯雪要杀她？！
　　善善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虽然不离对她很忠心，但是她不能告诉不离她不是她的小姐，而是一只王八啊……“我……季绯雪和那个要杀我的人，有几分像……我好怕……”善善只好撒谎。
　　好在她现在模样本来就可怜兮兮的，然后又哭的一塌糊涂，不离也没有过多的怀疑。
　　原来如此，不离放下了心。如果是季绯雪伤的小姐，那这笔帐就有得算了！“小姐别怕，只是有点相象而已，又不真的是季绯雪要杀你。”
　　“不，我不要！”善善的头摇的像拨浪鼓，如果要她天天面对那张脸，她宁愿一刀抹脖子算了……“我不要娶他，我要悔婚！”
　　“小姐，你这是说什么孩子话呢？！”不离大惊，现在可是在季家啊。小姐实在太任性了……
　　善善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不论如何，就算是得罪天下人，她也不要和那张脸过一辈子！
　　“小姐，小姐，你去哪儿？”不离想拦住善善，又怕伤了她，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善善几乎是用跑的朝大厅冲去，她要退婚！
　　“娘……”善善气喘吁吁地来到众人面前，此时两家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谈论的都是婚礼的有关事宜。
　　“善善，你真是太失态了，居然会看绯雪看到晕过去了。”楼惊胜挪榆着自家女儿，之前善善还死活不肯来娶绯雪，现在一见倾心了吧？
　　“娘……我不娶了，我要退婚！”善善本来就不懂得拐弯抹角，一下子就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众人都被她这一声晴空惊雷给炸愣住了，好半晌才有人先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首先发出怒喝的是楼惊胜，在家还说的好好的，现在都到了季家却突然反悔，她这个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小姐怕是在说笑吧？”季良也忍不住沉下脸。
　　季绯雪嘤嘤哭了起来，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啊……
　　“我……”善善除了说不想娶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楼家与季家这亲，结定了！你别再给我想些歪主意！”楼惊胜气闷不已，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闹笑话。
　　善善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偷偷地在往季府外溜，那不是……先前那个不小心撞了她的又丑又胆小的男子吗？如果一定要娶，就娶他吧，胆子那么小，娶了也不会欺负自己。先前季良自己还说那是她的大儿子，应该可以的吧……
　　“娘……我喜欢他！”善善手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语惊死人，再语惊飞鬼呐……她……居然舍美娶丑……还是那个被全天下人称作‘乌龟’的男子……大部分人的身躯都在抽搐中……
　　被善善指定的季卜茹，正要偷溜出府，却突然敏锐的感觉到好多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他疑惑的朝后望了一眼，结果被吓住了。
　　好多人都看着他呐……难道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吗？他低头看了看，没什么两样啊，他一直都是这身打扮。
　　“娘，如果真的要娶的话，我就娶他！楼家与季家只是有婚约一说，其实并没有指定一定要娶谁。况且，他才应该是长子，不是吗？”善善终于冷静下来，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权利，近日来对人类知识的恶补，可不是假的！
　　“咳……”楼惊胜不自然的咳嗽了声，善善这倒说的是真的。不过大凡有眼睛的人，都会选季绯雪而不会选他的哥哥吧？
　　“楼小姐，奴婢做错了什么事，让你不满意啊？”季绯雪一边哭，一边委屈的问善善。
　　善善仍然是被他吓的退后了好几步，干脆退到门口将那个想溜走的男子拉到身前做挡箭牌：“你……你没做错事，但我喜欢的……是他！”好了，解释完了，她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季绯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季良皱皱眉，让一旁的下人先将他带回房间了。
　　“楼小姐，你真的考虑好了？”季良虽然内心十分不解，但对于她来说，楼布善娶谁都无所谓，只要两家联姻即可。
　　“是的，我考虑好了。”善善见季绯雪被带了下去，顿时觉得松了好大一口气，说话也坚决起来，倒给了其他人一种震慑感。
　　“那……卜茹，你愿意吗？”季良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了那依旧畏畏缩缩的男子一句。
　　季家的人都摇头，他那个样子，又哪里会说不？再说，能嫁进宰相府可是莫大的荣幸，真不知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我……我……”男子嗫嚅着，半天吐不出几个字来。
　　“好了。”季良不耐烦的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就等着下月楼小姐上门迎娶吧。”
　　“季姐姐，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楼惊胜略带歉意地对季良说，好在两家确实有口头婚约，但婚约上也确实没有指明善善要娶哪一个，只是人们自然而然的将美的那一个配给了善善。所以她们楼家也不能算是悔婚。
　　“哪里话，反正我这个亲家，你是逃不掉喽！”婚事一定，季良心情也好起来。她现在心里想的是，季卜茹本来条件不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娶的人，现在楼布善愿意娶他，她也倒省了麻烦；而季绯雪，相貌身段都在那里，要另找人家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原来你叫季卜茹啊？你好，你好。”善善赶紧和季卜茹握手打招呼，这可是她的未来夫婿呢，要努力巴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会欺负人的那种男人吧……
　　季卜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美则美矣，但行事怎么这么出乎人意料之外？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卜茹，你听见了没有？”季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小子，在发什么呆？
　　季卜茹回过神来，赶紧回答：“是……”
　　“善善，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婚礼就在季府举行，你在季府呆到满意了就回来吧。”这可是当初她自己的承诺，楼惊胜虽然不满也无可奈何。
　　“娘……我知道了。”善善当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虽然是与楼惊胜赌气的……
　　“那五日后，我们再见了。”楼惊胜起身告辞。
　　“相国不留下来吃饭？”季良微愕，果然是清廉的官啊。
　　“不了，我还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习惯，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啊，哈哈哈……”楼惊胜这点说的倒是不假，除了自己家和皇帝赐宴，其余地方一概不吃，这是她的原则。
　　季良知道她说一不二，只好作罢，亲自送了楼家一行人到街头，才转身回府。

　　诡计一箩筐

　　“啊……”善善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了尖叫声。
　　在回到楼府的这五天中，她大大小小遭遇了不下五十次意外……夸张吗？一点也不。
　　走路时碰见老鼠，吃饭时吃到泻药，坐下时椅子垮掉，甚至连睡觉时，床还会自己移动……更别提其它五花八门的把戏了。
　　不过好在善善本来就见多了动物，她最多是见到时尖叫一声，之后也就不怕了。至于鬼神之说，她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王八了，还怕什么鬼神吗？
　　痛苦就在于吃到泻药，她是怕了。自从第一次吃到泻药之后，她就已经不吃大厨做的饭了，而是改吃水果。所以，在迎亲之前，善善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的水果。
　　终于成婚之日到来了，饿得头昏眼花的善善被不离摆弄着穿上喜服，骑上白马，浩浩荡荡的朝季府出发了。
　　不离也骑着马，紧跟在善善后面。不离有些担心的看着前面的人，她知道小姐已经连续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住。
　　不离能肯定是那个季绯雪搞的鬼，为了小姐选他哥哥不选他的事。本来她是坚决要将这件事情禀告给相国大人，可是被善善阻止了。因为善善说不想再见到季绯雪那张脸。小姐如此坚持，不离也只好作罢。
　　不过，楼府中居然会有季家的人……而且她暗中观察了几次也没有把使坏的人揪出来。看来等小姐的大喜日子过了之后，她倒是要好好跟相国大人禀告一下了，以防季家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启禀小姐，前面有人聚众闹事。”迎亲队伍被迫停了下来，因为正路被挡住了。
　　善善与不离骑着马向前行了一段距离，果真看见许多人围在那里。
　　“你从了我吧，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女人粗鲁的抓起男子的胳膊，想往自己怀里拽。
　　“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男子哀求的声音传来，虽然只能看见他鼻子以上的部位，但也能看出他是个美人儿。
　　“真可怜啊……”围观的人都叹着气。
　　“小姐，怎么办？”不离忐忑的问着，小姐不会又要多管闲事吧？但这样就会误了吉时啊。
　　善善仔细看了看前面的路，虽然被这群人挡去了正路，但是侧着走还是可以过去的。
　　善善边将马往回赶，边对不离说：“你叫迎亲队伍从侧面绕过去。”
　　围观看戏的百姓听见楼布善的话，一阵唏嘘。原本因为楼家小姐看见这事，肯定会出手相救的，没想到……
　　那本来在拉扯中的男女听见楼布善的话之后，似乎也微微愣了一下。
　　美男子突然哭了起来：“我去死了算了……“说完挣脱女人的手，飞快的朝不远处的桥跑去，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桥上跳了下去。
　　善善也被吓了一跳，怎么说跳就跳了……人类应该都会游泳的吧？
　　不离皱起眉头，大喜日子出这种事情……不太吉利。
　　“不离，你去看看那个男子怎么样了，我先带着迎亲队伍去季府了。”善善说完策马朝季府奔去，后面的迎亲队伍也赶紧跟上她。
　　不离只好下去捞那个男子，却捞了一圈也没发现，看来是凶多吉少了。算了，人各有命，也怪不了她。当下也不管身上湿淋淋的，追着迎亲队伍而去。
　　似乎没人关心那个男人的死活，围观的人也都散去了。
　　女人慢吞吞的走向桥边，冲河里喊了一声：“人都走光了，你还不上来？”
　　美男子的头立刻从河中冒了出来，吐了几口气，哀怨地说：“难道楼布善转性了？都看见我跳河了还不出手相救。”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发现了什么。”女人皱起眉头，果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吗……
　　“不会吧？我们俩可算是合作的天衣无缝啊。”美男子跺着脚，挺不甘心。
　　“别管了，先去季府看看吧。”女人率先走人。
　　“哎，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等我找个地方换去湿衣服啊……”美男子见女人仍是没有回头，暗啐了口：跟你哥一个德行！
　　善善来到季府大门前，下了马。然后在喜婆的引导下，来到府内踢轿门。
　　薛王国的婚嫁事宜其实非常简单。比如说善善现在是入夫家，只需要进了门，踢开早已经准备好的花轿门，将自己的夫郎迎接出来即可。
　　善善朝盖着红头巾的男子伸出手，喜婆赶紧将新夫郎的手放在她手里，由她牵着出了轿门。
　　等到了大厅之后，司仪喊了一声‘拜’，于是善善就照着不离事先的吩咐对着门口拜了一拜，意思是拜天地。
　　司仪喊第二声‘拜’，善善又带着季卜茹朝着季良和沈玉琅拜了一拜。
　　第三声‘拜’时，两人互相交拜。结果季卜茹突然脚步一乱身子歪下去，还绊倒了善善，两人同时跌倒在地上，连季卜茹的盖头都掉了下来。
　　前来的宾客顿时一阵抽气：这个季家大儿子果然如传闻中的那么丑。
　　季良按捺住怒气，这个儿子太不成器了！又看了楼布善一眼，没发现她有不快的表情，才稍稍缓了下心情。
　　司仪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把新人扶起来再拜一次吧。”
　　终于再拜了一次，就算礼成了。新夫郎被喜婆扶进了新房，独自一个人坐着等妻子回房。而善善就留在外面招呼夫家的宾客，当然饮酒是免不了的。
　　“你真的决定就这么嫁了？”新房的窗口处忽然多了个男子，手里拿了根香蕉在吃。
　　没有人回答他。
　　“喂，”男子扔掉香蕉跳了下来，走到季卜茹面前，一把扯掉他的盖头：“你要是不想嫁，现在我就可以将你带走。”
　　季卜茹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板，瞟了一脸凶相的展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还不是怪某些人办事不力……”
　　“谁知道她命那么大……”展容有些心虚，不过马上又挺起胸膛：“要说办事不力的当数薛敏和尘绝倾，如果他们办的好，现在楼布善肯定不在这里了。”
　　身为四皇子的薛敏派了大内高手在楼府，想让楼布善知难而退，却用尽手段没有使楼布善产生退婚的念头；而尘绝倾则是在大街上演戏，本来是想拖住楼布善的行程，误了吉时将婚礼推后的，却也失败了。
　　“你做起事来是差劲，不过推脱起责任来倒是一流嘛。”话音刚落，美男子和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哥，楼布善似乎察觉到什么了，你要小心。”大街上那个女人原来是季卜茹的妹妹--季凌。
　　“是啊，我都豁出去在她面前跳了河，当时有那么多百姓看着，她居然头也没回的走掉了，只留下了一个丫鬟救我。” 尘绝倾也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虽然当时他蒙着脸。
　　“早跟你说过她不近美色。”展容嗤笑着，不用说他就能看出尘绝倾心里在想些什么。
　　“也对，不然她不会舍季绯雪而选卜茹了。” 尘绝倾嘻嘻看着季卜茹。
　　季卜茹没理会他，暗自想着楼布善的意图。他这副人见人厌的模样，她为什么会指名要娶他？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哥，你决定了？真的要嫁给她吗？”季凌不甘心的再问了一遍。
　　“出去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季卜茹重新盖好红巾，大概，自己新婚的妻子也快回房了……
　　“卜茹，你要想清楚，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展容难得正经起来。
　　“那你现在出去把楼布善给杀了，我就不用嫁了。”季卜茹冷冷地反驳。
　　“好啊。我这就去。”展容作势要走，却发现没人拦他，顿时气馁。
　　“哼，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楼布善要是死在季家，楼惊胜会善罢甘休？再说了，她可是全国百姓心上的一块肉。”季凌不客气的斥责着展容，他以为还能像上次一样？
　　展容没吭声，看来老大这次真的要嫁人了。突然展容扑上去，抱住季卜茹的大腿哭道：“卜茹啊……可怜的卜茹啊……”
　　季卜茹一脚将他踢开，他才不信他真的哭呢。
　　“真没良心。”前一秒还在哭的人，立刻从地上就地翻身站起来。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出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季凌将几个人往外赶。
　　展容从窗口往外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立刻提起尘绝倾飞身而去。
　　“哥，你自己保重。”季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然后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屋里再度剩下季卜茹一个人。
　　嘭！门被撞开了。
　　季卜茹放在腿上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说到底，他仍然是有些忐忑的。万一她真的要行房怎么办？
　　醉的不醒人事的善善被不离和其她几个下人扶着回了新房。不离将善善放在床上，犹豫的看了一下一旁的季卜茹，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不离关上门，叹气，还好没出什么乱子，先前男人跳河的事让她一度有些紧张。虽然有些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季卜茹，但只要小姐开心，她也不会过问那么多事。
　　季卜茹等了许久也没发现有新的动静，于是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头，窥视了一下楼布善。只见她满面潮红，像是喝了很多酒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季卜茹伸出手摇了摇她的胳膊，她却一丝反应也没有。季卜茹放下了心，将盖头放在一边，也除去了身上的沉重喜服，坐在桌前沉思起来。

　　井水不犯河水

　　早晨，善善撑着疼痛的头坐起身来，她这是在哪儿啊？哎哟，头真痛！她想起来了，她刚娶了夫郎，名叫季卜茹……
　　“你……你醒了……”小小声从床边传来。
　　“是你啊……”善善看见他胆小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原本以为自己会怕他呢。
　　季卜茹缩着身子站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然后继续低着头说：“小……小姐，水打好了……”言下之意是她可以起来洗漱了。
　　善善下了床，很自然的将身上的衣服脱的一干二净，然后套上不离早放在床边的新衣服。善善一边换衣服，一边还在心里想着：酒果然是坏东西，害她身上出了好多汗，等会最好洗洗。
　　季卜茹目瞪口呆的看着楼布善旁若无人的动作，她知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很可惜，善善显然不知道，因为她当王八时可是除了壳就没别的遮身物了。而在楼府，因为伺候她的不离也是女子，所以一直都是这样坦裎相对，并没有谁对她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脱光光……
　　季卜茹迅速转身，恼火的在心里想着：难道这就是她的第一招？确实让他吓了一跳……看来这个女人心计果然不是一般的深。
　　“对了，我忘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善善穿好衣服，就着季卜茹打来的水简单洗了下脸，然后很正经的对季卜茹说。
　　季卜茹不得已转过身来，继续低眉顺目地听着楼布善的教诲：“小姐请说。”
　　“你可以叫我善善，只有丫鬟才叫我小姐呢。”善善开始说自己的意见，他叫她小姐挺让她觉得别扭……“还有，虽然我不得已娶了你，但是以后我会和不离睡一间房，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抢你的房间。以后我们就井水不犯……不犯……不犯……”不犯什么来着？
　　“井水不犯河水。”季卜茹轻声接话，他实在是被她‘不犯、不犯’的有些想晕倒。这是什么招式？欲擒故纵？
　　“啊对，就是这个意思。”善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段时间学的知识最近没温习，都有点不记得了。
　　“反正你不用担心我会欺负你，你就当我不存在吧。”善善很开心的说着，这是不离教她的。不离说季卜茹看来非常胆小，这样的男子恐怕也不会拂逆妻子，所以她想怎么做就尽管跟他直说好了。
　　“是，我知道了……”季卜茹答应着，就看她什么时候露馅儿……
　　“那我走了。”善善拿起脏衣服，准备去给不离。她的衣服一向只给不离洗的。
　　季卜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的动作，有些弄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很美。季卜茹客观的评论着。
　　从善善出了季府，季卜茹就一直悄悄跟着她。新婚第二天就带着丫鬟出门，而且还不准下人跟随，没有鬼才怪！
　　“不离，为什么……好象很多在看我们？”其实善善觉得大部分人是在看她。
　　“这个嘛，还不是因为小姐太美了。”不离乐呵呵的拍马屁，以前小姐也挺喜欢问她这个问题，然后她这样回答之后小姐会非常开心。
　　“唉，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丑一点就好了。”善善丝毫没觉得不离是在恭维她，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发出这样的感叹。因为她实在不习惯被满大街的人这样盯着，总感觉他们要吃了她似的。
　　“小姐。”不离隐约觉得好象有人在鬼鬼祟祟的跟着她们。
　　“嗯？不离？你在看什么啊？”善善摇晃着不离的胳膊。
　　“小姐，这边请。”说话间，两人刚好走到一家妓院的门口，就被几个男男女女拥了进去。
　　不离眼尖的看见这些人的腰际都挂着一块小小的玉，那玉，她似乎在小姐房里见过。心中暗想难道他们是小姐手下的人？于是也没有反抗，跟着他们进了门。
　　季卜茹见不离似乎有所察觉，赶紧藏的更紧了些。谁知道等他再看的时候，楼布善和不离已经进了妓院。
　　季卜茹不由得在心里骂道：新婚第二天就逛窑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不过，也说不定是楼布善的障眼法。想到这里，季卜茹绕到妓院后的小巷中，飞身上了屋檐。
　　“楼小姐，不知道何事你才举事？”领头的红衣女子似乎很傲慢地朝善善开口。
　　“举什么事？”善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和她认识吗？
　　“少装蒜了！你快两个月没和我们联络，莫不是想脱离我们？”红衣女子厉声说道。
　　善善被吓的立刻躲在不离身后，这个女人好凶啊。
　　“小姐，别怕。”不离赶紧安抚她，一面转头问那几个男女：“你们是什么人？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我们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过问，楼小姐自然心里有数。”红衣女子看也不看不离，“对了楼小姐，你还没有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吧？如果见到除了你之外的人，杀无赦！”言毕出手朝不离攻去。
　　不离赶紧将善善护在身后，一边接着红衣女子凌厉的招式。虽然不离的武功和她其实在伯仲之间，但由于要顾着善善，一直处于下风。
　　眼看不离就要被掌风击中时，一个不明物体朝红衣女子迎面飞去，她赶紧收回掌打向飞来的东西。
　　原来是季卜茹暗中出了手，他一眼看出这几个人都不是薛王国的人。既然如此，他们肯定是邻国的奸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楼布善和不离落入他国人的手中。否则以楼布善的名声，必定会造成天下大乱。
　　季卜茹刚想下去救出她们，却停了手，然后啼笑皆非的看着屋内……
　　善善见不离快要被红衣女子击中，尖叫着用身体护住了不离。当然红衣女子的招式被季卜茹打断，善善也就没有受伤。然而她这用力一扑，连带着将梳妆台也给碰倒了。本身楼布善的身体里就有武功底子，所以善善扑倒时用的力气也大的吓人。
　　满梳妆台的胭脂水粉顿时飞向空中，那是被内力所震散的。
　　除了面朝下的善善，然后是被保护住的不离，红衣女子及其他男女均成了大花脸……
　　“楼小姐，我们还会再联络的，再见！”红衣女子也顾不上失态，匆匆带着其他人消失在善善与不离眼前。
　　“主上，为什么不杀了她们？”一个男人颇为愤怒地说，他满身都是胭脂。
　　红衣女子哇的一声吐出血来，掏出手绢擦干净之后才冷冷的说：“袭击我的只是一块瓦片，我却受了重伤。暗中有高手，我们再留下也讨不了便宜！”
　　其他人大惊，想不到薛王国居然有此等高手，一块瓦片就能将主上打成重伤……
　　“小姐，你没事吧？”见贼人已走，不离慌忙从地上起身，将善善扶了起来。
　　“我没事，不离你呢？”善善拍着自己身上的胭脂水粉问道。
　　“小姐……”不离的眼眶红了，小姐对她真是太好了，居然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小姐下次千万不可以再这样冲动了！如果小姐有什么意外，不离就是死一万次也赎不了罪的……”
　　“啊？喔……”善善胡乱的答应着，却还心有余悸没有恢复正常，刚刚她是怎么了？居然会不怕死的救不离……难道她也有了人类的感情，将不离当成了家人吗？
　　“小姐我们回去吧。”不离拉着善善往外走，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自从与季家婚事定下之后，奇怪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不能不令她警惕。不离决定回去跟相国好好禀告一下。
　　季卜茹看着两人出了门，也飞身而去。
　　“你的意思是说，邻国奸细想要杀丫鬟不离，而不是楼布善？”展容听了季卜茹的叙述后惊讶的问道。
　　“是的，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一个丫鬟，为什么值得邻国奸细动手？”季卜茹敲着桌子，“除非……”
　　“除非邻国奸细与楼布善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要杀人灭口！你不是说过，那领头的红衣女子对楼布善说了句‘见到除了你之外的人，杀无赦’吗？” 薛敏不愧为皇子，第一考虑的就是国家的利益。
　　“如果真是这样，薛王国恐怕有难了。照楼布善现在对薛王国的影响，她想做什么几乎都不是难事……” 尘绝倾收起一惯温柔似水的笑容，严肃的说。
　　“都怪我，当初要是下手再重一点就好了，楼布善也活不到今天！”展容拉长了脸，第一次有人能在他的‘灭魂掌’下逃出生天，真是耻辱！
　　“不过也不用那么担心。现在形势对我有利，我可以时刻盯着她，一有风吹草动我们也可以马上采取行动。”季卜茹宽慰着大家，话题一转：“不过我比较怀疑的是，楼布善当时为何会不顾生死去救那个丫鬟？”
　　“也许，她发现了你的行踪？” 薛敏猜着。
　　“不可能！她既然抵挡不了展容的‘灭魂掌’，自然也就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她是不可能发现我躲在屋顶的。”季卜茹断然否决了薛敏的猜测。不过那个丫鬟不离的功夫却似乎比楼布善要好得多，居然在街上对他有所察觉。
　　“那就奇怪了……” 薛敏撑着头，陷入了沉思。

　　夫柔妻疼的假象

　　季卜茹早善善她们一步回到季家大宅，依旧安分的在卧房里呆着，谁也没有发现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曾经出过门。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季卜茹没有抬头，能进入这个房间的只有楼布善一人而已。
　　“那个……夫郎……不离说我们今天应该一起去拜见你父母，噢不对，是爹娘。”善善艰难的开口，不离刚刚对她做了很多婚姻教育，包括……房内知识。
　　夫郎？季卜茹觉得喉咙里像是噎住了一根鱼刺，非常的不舒服。他才不要被这种人面兽心的女人叫出这么亲密的字眼！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是。”季卜茹站了起来，温顺的低头跟在楼布善后面。要装吗？他陪她！自己都装了十年，还斗不过她？
　　善善犹豫了一会儿，出门时还是抓住了季卜茹的手，不离说一定要这样去见岳父岳母，否则显不出她与季卜茹的恩爱。
　　季卜茹刚想甩开，思绪转了个圈，又忍住了。算了，大概她也是想做戏……被人发现他们是假夫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两人牵着手，穿过几条回廊，终于来到季良与沈玉琅等人面前。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按理说这样迟才给大家长请安有些失礼。不过对于善善来说，她的身份特殊，又是新婚，季良也不会与她计较。而沈玉琅则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楼布善会选择二儿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难道传闻她不喜美色是真的？
　　“拜见娘、爹。”善善很别扭的带着季卜茹一同弯腰行礼。不离说了，以她的身份可以不用下跪。
　　“别多礼了，吃饭吧。”季良硬是挤出一抹笑，心里感叹，官毕竟大过商啊。不过这也正是她为什么坚持与楼家联姻的原因。
　　“谢谢娘，谢谢爹。”善善谢过之后让季卜茹先入座，然后自己才坐在他旁边。
　　“真是没规矩，居然先妻子一步落座。”季绯雪嘲讽的说着，他好不甘心呐，居然被一向为众人所不齿的季卜茹抢走了心上人！
　　“对……对不起。”季卜茹小声道着歉。
　　善善没想到季绯雪也在场，同时暗骂自己，他是季家的人，当然会在饭桌上了！
　　算了，以后尽量当他不存在，能避则避……善善无奈的叹气。不过在不离的耐心开导下，善善总算不会见到季绯雪就吓晕过去了。
　　“楼小姐，这道菜很好吃的，试试吧。”季绯雪一瞧见季卜茹那没出息的样子，心底就鄙夷不已，当下给了季卜茹难堪——称呼自己的嫂嫂为‘小姐’，并亲自给楼布善挟菜。
　　“啊！”善善虽说不会见到季绯雪就晕倒，但是他突然靠自己这么近，还是将她吓了一跳。出于自我保护意识，善善飞快的躲开季绯雪伸过来的手，不由自主也站了起来，椅子也被碰倒了。
　　“你……” 季绯雪就郁闷在这里，为什么楼布善看见他就惊慌不已？他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她啊……
　　季卜茹锐利的的眼光迅速扫过楼布善的脸，然后又低下头，像什么动作都没做似的。季卜茹的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这个女人，见到季绯雪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第一次是晕倒，他听妹妹季凌说的；现在又惊慌成这个样子，他能确定楼布善现在不是装出来的。除非，她比自己还能装……
　　“绯雪，这样对自己的嫂嫂，不太好吧？”季凌吞下口中1/2的饭，含糊不清的说着。
　　“不要你管！” 季绯雪大概是从小被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
　　当然，还是有能压制住他的人。“要么坐下乖乖吃饭，要么给我滚出去！”大家长季良发话了，威严的目光令季绯雪乖乖坐了下来。
　　哼！以后有的是时间改变这种状况！季绯雪瞪了季卜茹一眼，就凭他，拿什么跟自己争？
　　季卜茹却突然从怀中拿出手绢，递给楼布善，“擦……擦擦吧。” 季绯雪在心中冷笑：你越是在乎家产，我越是要将家产弄到手；既然现在你这么在乎楼布善，那我免费的利用一下让你伤伤心也无可厚非。
　　“谢谢。”稳定下心神的善善感激的看了季卜茹一眼，果然还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安全感。
　　在季绯雪忿忿不平的眼光下，善善擦完刚刚不小心弄到身上的污渍，然后重新坐了下去：“你多吃点吧，好象太瘦了。”一阵风似乎就能吹倒，要是遇上坏人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了。
　　“谢谢善善你的关心。”季卜茹叫出了之前楼布善让他叫的名字。果然成功看见某人脸色更加发青了。
　　“哥哥嫂嫂感情还真好。”季凌继续扒着饭，继续含糊不清的发表着意见。这句话，在季卜茹听来是一种善意的嘲笑，在善善听来是一种善意的夸奖，而在其他人听来却是恶意的讽刺。
　　“没错呢。不知道有什么能耐迷的别人团团转。” 季绯雪故意叹了口气，眼睛却不再看向季卜茹这边。
　　善善即使再笨，也能听出季绯雪对自己家男人的不满。好吧，虽然她已经跟季卜茹摊牌了只是做假夫妻，但是在自己没死之前，季卜茹都是她的责任呢。所以她有义务保护他。
　　“咳！”善善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再度握住季卜茹的手，似乎是对着大家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在我眼里，我家夫郎是最好的男人呢。虽然只是短短两次见面，但是却有认识很久的感觉。再说我认为，貌美的男人通常会有一副坏心肠呢。”
　　季凌终于忍不住喷出饭来，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楼布善啊？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而且还会用言语来攻击人。
　　其实善善前面说认识很久的感觉，指的是季卜茹和她一样胆小；而后面所说貌美的男人心肠坏，却只是有感而发，指的是前世那个害她痛苦死去的男人而已。
　　不过在其他人听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都以为她褒的是季卜茹，贬的是季绯雪。季绯雪攸地站起身来：“我不吃了！”说完气冲冲的离开饭桌。
　　呼……终于走了呢。原来他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自己以后就多说点类似的话吧。善善还在心中暗鸣得意。
　　季卜茹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楼布善的话似乎真的挺感人呢。如果不是自己定力够好，恐怕已经跟季绯雪那个傻瓜一样被骗了吧……
　　季卜茹慢慢的吃着饭，还要被迫吃下善善堆满的一碗饭菜。他已经吃饱了……但是他不敢抗议，只得继续往嘴里塞着食物。
　　终于在季凌发现不对劲儿之后，假装不经意的提醒她的新嫂嫂：“哥哥好象已经吃饱了呢，难道嫂嫂在喂猪？”
　　其他人看着季卜茹难受的样子，也忍不住吃吃笑出声来。
　　“你吃饱啦？吃饱了就要说呀。我看你那么快吃完了，还以为你喜欢吃呢，所以才挟那么多给你的。”善善无辜的说着，她的确是一片好心啊。因为她平时就很能吃呢！这个季卜茹吃的也太少了些，她才挟了两碗给他而已。
　　季卜茹有些想吐血，这个楼布善果然狡猾，明明知道男人是不能违抗妻子的，还想出这个损招来对付他。果然，不能再小看她了……
　　“因为是善善你挟的菜，所以……”说完之后季卜茹就屏住呼吸，使得自己的脸看起来红红的。不过没人知道那是憋的。
　　“是这样啊，以后我会天天挟菜给你的，别担心吃不到。”善善了解的拍拍他的手，看来不离说的没错，他在季家过的真惨啊。好可怜……
　　季卜茹沉重的吐出憋了一会儿的气，又吸了一口，“好。”他决定不再多话了，看来越多话越称了楼布善的心。在这个男人不如女人的台面上，他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看到你们两这般恩爱，我也就放心了。”季良微笑着点点头。
　　沈玉琅此时也赶紧附和：“是啊，我一直都说卜茹是好命的人，果然没错呢。楼小姐谁都不喜欢，偏偏对卜茹钟情，实在令人感动啊。”只要大儿子真的能讨楼布善的欢心，再让他对楼布善吹吹枕边风，让楼布善去对季良说将自己扶正，还怕正夫之位不到手吗？
　　一旁的人差点将刚吃下的饭菜吐了出来，在座的恐怕只有楼布善一人不知道沈玉琅对季卜茹是什么态度吧？亏他还真敢说……
　　“对了，你是……？”善善看着对面有些面熟的女人，问道。
　　“我是正室所生的女儿，季凌。嫂嫂。”季凌很快回答，楼布善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盯上自己了吧？
　　“怎么也是季家人呢？”善善垂下头对着碗说，还往嘴里送着食物：“昨天在迎亲的路上还碰到一个好象凌妹妹的人呢，好象还害死了一个男的……”
　　季良猛的朝季凌看过去，厉声问道：“你嫂嫂说的是不是真的？”
　　“娘，我没有哇……”季凌慌忙摇头否认，啊啊，害死她了……
　　“喔，只是觉得像而已，可能不是凌妹妹吧。”善善见季良突然发怒了，也替季凌解释着。她只是小小的想了一下而已，干吗发这么大脾气？
　　季良脸色稍微和缓了些，要是季家人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家族抹黑，她是断然不饶的！
　　季凌与季卜茹悄悄的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这个楼布善，果然不简单。

　　仇人相见分外眼生

　　“受不了了，她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陷害我和哥哥。”季凌哀怨的吁出一口气，这几天因为楼布善的自言自语，她已经挨了娘亲好几顿骂了。
　　“难道她选择娶卜茹，就是为了在家里整你们？这……这理由有点说不过去吧？” 薛敏将头放在桌子上，吐着舌头吓季凌。
　　“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楼布善的真正意图……不过我相信，是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季卜茹轻轻合上双眼，好久没与人正面交锋了，这几天居然有点落下风。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展容豁地站了起来，“既然她那么会装，见到我总该有漏洞了吧？”
　　薛敏突然眼光放亮：“说的对！无论一个人怎样会伪装，但看见曾经差点让自己一命呜呼的人，总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季卜茹抚了抚发疼的眉心：“你们能不能用正常点的思维考虑事情？假如楼布善真正的用意就是要引杀她的人出现呢？凭她现在的表现，说不定早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起码在和他定了婚约之后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以楼布善的心机，不可能不产生怀疑。
　　“可是这也说不通，如果楼布善还认得出展容的话，干脆将展容的相貌画下来，全国通缉不就行了？干吗还要搭上自己的婚姻，去娶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而且还是丑得全国闻名的男人！哈哈哈……” 薛敏不客气的说着。
　　季卜茹白了他一眼：“虽然很欠揍，不过说的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去拜访季当家。卜茹，到时你将楼布善引出来，仔细看看她见到我之后的反应。”展容搓搓手，要是她认出自己，马上解决了她！
　　“你可别乱来。若是你被她抓进大牢，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薛敏玩着手指，“但若是你在季府杀了她，可就神仙难救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卜茹一大家。” 他看出展容满脸杀气，所以才提醒他别害人又害己。
　　“呃……”展容看了看季卜茹，又看了看季凌，一拱手：“不好意思了，粗人一个，没考虑那么多！”
　　“正因为有你这个大老粗，所以才会有我们这样绝顶聪明的朋友时刻提醒你。” 薛敏不客气的批评着展容。
　　“哈哈……是，是，我展容能交到你们这几个朋友，是我三生有幸！”展容仰天大笑，像他这么丑的男人，无论过多少年也不会有女人看上他。幸好他认识了老大及薛敏几人，才得已创建……这世界上有几个男子能像他们一样？想想真是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季卜茹慢慢起身，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你说什么？”季卜茹声音太小，善善没听见。
　　季卜茹依旧小小声说：“我有个朋友……想来看看你……”问两遍了，看我说几次你才听得见！
　　这次善善听见了，立刻答应了：“好啊，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非见不可了。”奇怪，季卜茹居然也能交到朋友呢，等会去跟不离说，肯定吓她一跳。
　　“谢谢。”季卜茹满脸感激，心里抽筋。
　　“不客气，对了，你朋友什么时候来啊？”善善摆了摆手，然后又问他。
　　“应该……快到了吧……”季卜茹偷偷观察她的脸色。他故意挑在展容来的前一个时辰才对她说，防止她有所准备。
　　“那我们出去等吧。”待客之道她可学的不错呢，善善乐滋滋的在心里想着。
　　“好。”季卜茹跟在她身后出了卧房。
　　两人一到大厅，却发现展容带着另外两人已经到达季府。这另外两人就不必说了，一个是四皇子薛敏，另一个是人际关系极广的青楼名伶尘绝倾。
　　“善善……”动作还真快！季卜茹在心里想着，又轻轻拉了拉楼布善的衣袖，然后指着面前的三人介绍着：“这是我的朋友展容，另外两位是展容的朋友，我不认识……”
　　因为展容在江湖上只是一个好赌成性的男人，即使与季卜茹称兄道弟也不惹人注意。至于薛敏和尘绝倾，实在是因为担心楼布善会出手，所以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前往季府，与展容作陪。
　　“早就听我家夫郎说过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善善赶紧学着书中的人说话，还对着展容抱拳拱手，一副行走江湖的模样。若是在场的人，知道她这翻话是跟不离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书学的，还不变脸变得比换脸谱还快？
　　季卜茹差点摔倒，他什么时候跟这个女人说过展容啊？除了刚刚告诉她有个朋友要来……
　　展容脸上堆着的笑也有些僵硬，名不虚传？是指他长的丑，还是指他赌的多？不过，这楼布善似乎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啊。不行，还得再试试。
　　“那日在明心湖……”展容靠近了些楼布善，几乎是面对面的说话，显得非常的突兀。
　　但没等他说完，善善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眼睛还瞪的大大的看着前方。
　　季卜茹与薛敏立刻都蓄积着自身的真气，只等楼布善对展容出手时，一起保护展容。
　　“你……你……”善善状似惊喜的指着面前的人，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展容露出当日在明心湖上对楼布善下手时的那种笑，想逼楼布善露出更多的马脚。
　　善善这才发现她与那个美人之间还隔着一头熊，赶紧用力将展容扒到一边，然后跑到尘绝倾的面前：“小夕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尘绝倾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是一头雾水，什么小夕姐姐？
　　“小夕姐姐，为什么不说话啊？”善善高兴死了，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那个为自己的死而流泪的美少女。好幸福啊……
　　尘绝倾终于开口了：“楼小姐，本人不叫小夕，也不是……姐姐。” 尘绝倾黑了半张脸，他像女人吗？要真像的话他早打扮成女人模样混江湖了！这不是损他吗？
　　“不可能。”善善突然想起那天小夕穿的衣服似乎也是不男不女的，难道现在小夕也是女扮男装？于是在一阵惊呼声中，善善居然想去扯掉尘绝倾胸前的袍带……
　　“你干什么？！！”尘绝倾慌忙抓住自己的带子，然后又用求救的眼光看向季卜茹。
　　季卜茹赶紧朝楼布善身上歪去，“善善，我好晕……”
　　善善接住季卜茹快要倒下的身子，一边叫着：“你肯定是小夕姐姐！为什么不认我啊？我是……”善善攸的住了口，猛然醒悟过来……她刚刚太激动了，差点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自己是王八的事实。
　　善善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笑了笑：“不好意思，失礼了。”
　　天下第一变脸术…… 尘绝倾看着面前的楼布善，果然不是一般人啊……演戏演得太好了……
　　季卜茹仍然歪在楼布善的身上，令尘绝倾又是一阵赞叹，其实……若楼布善不是个小人，他们两还挺配的呢！
　　“来，到这里坐下吧。”善善尽责的扶着季卜茹到一旁坐下，但眼光仍然没有离开尘绝倾。
　　尘绝倾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不管怎么说，楼布善也是和季卜茹正大光明的拜过堂的。现在这么多人在场，楼布善却突然对自己表现出好感，还不是一般的好感……这……
　　薛敏忽然敏感的想到，难道楼布善真正的意图是……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女人就太厉害了！竟然跳过展容的威胁，转而对尘绝倾表现出浓烈的兴趣，如果不是明白其中缘故的人，恐怕都要以为尘绝倾将成为季卜茹最大的情敌了吧？
　　“夫郎，她叫什么名字啊？”善善仍然固执的认为面前的人就是小夕，只不过是穿上了男人的衣服而已。
　　“我不认识他。”季卜茹赶紧撇清，谁知道楼布善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那你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善善突然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咄咄逼人起来。
　　“尘绝倾。”话一出口，尘绝倾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干吗怕她啊？
　　“不对，那你的小名呢？”也许小名叫小夕呢！善善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我没有小名。” 尘绝倾恼怒的说，他又不是犯人，干吗这么审他？再说，小名是妓男才会有的东西，他可是卖笑不卖身的！！！
　　善善不死心的又问了季卜茹一句：“夫郎，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季卜茹忍住喷血的冲动回答，这么明显还要问？
　　“啊……”善善终于彻底死心，气馁地躺在椅子上，两眼看着屋顶，不再说话。
　　见楼布善不再纠缠，季卜茹对尘绝倾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偷偷溜出季府。展容与薛敏却是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古代催眠术

　　“这楼布善太狡猾了，心计也深沉。要抓住她的把柄，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展容唉声叹气，他没想到楼布善在见到自己之后，一丝惊慌都没有流露出来，还反倒把尘绝倾弄了个大红脸。
　　“惟独忘了那个方法……”季卜茹忽然站了起来。
　　“什么方法？”展容看见季卜茹自信的神情，突然被引发出一种叫做好奇心的东西。
　　“引真术！”季卜茹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古怪了，就好象猫在咬死老鼠之前，要把不幸的猎物捉弄一番。
　　“难道……就是你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教给你的……能知道别人内心秘密的妖术？” 薛敏饶有兴趣的看着季卜茹。
　　季卜茹伸手赏了他脑袋一掌：“什么妖术？敢不敢试试？让你见识一下厉害。”
　　薛敏赶紧摆手，“我才不要。”他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没事去惹这个毒心毒舌的家伙干吗？
　　“什么东西？我要试试！”展容兴奋的凑过来，一反先前精神萎靡的样子。
　　展容，我为你默哀…… 薛敏无奈的摇头，这个大老粗，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
　　季卜茹微微笑着：“既然展容兄弟如此感兴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示范一下好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坠子，下面吊着一块圆圆的水晶。
　　“这是要做什么？”展容愣了一下。
　　季卜茹将坠子放在展容眼前，命令着：“看着水晶，不要看别的地方。”
　　展容依言盯着水晶连眼都不眨。薛敏在旁边拼命忍住笑，这个傻瓜……
　　“看，水晶里有东西在跳动……你现在要闭起眼……”季卜茹催内力而发声，使自己说出来的话充满了魅惑性，并不停的重复着。
　　展容看着看着，觉得水晶里真有东西在动耶，然后就这么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真舒服……好象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呢……
　　终于在展容完全被控制住之后，季卜茹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展容。”虽然闭着眼，但是却仍然回答着季卜茹的话。
　　薛敏睁大了眼，刚要开口就被季卜茹捂住了嘴。
　　季卜茹又问：“展容最讨厌的人是谁？”
　　“薛敏。”
　　季卜茹用力按住拼命挣扎着想去揍展容的薛敏，又继续发问：“为什么讨厌薛敏？”
　　这次顿了一下，“他老是嫌我大老粗，还喜欢欺负我。”
　　他哪儿有欺负这个大老粗？薛敏拗不过季卜茹，只好不服气的在心里将展容骂了千百遍。
　　“展容最喜欢谁？”季卜茹又问。
　　“尘绝倾。”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了。
　　尘绝倾耳朵也竖了起来，没想到展容居然最喜欢自己呢，真是意外，哈哈。
　　“为什么喜欢尘绝倾？”季卜茹快要忍不住自己的闷笑了，他敢肯定答案是……
　　果然，“因为他长得很风骚啊，将他压倒在地多有征服感……我要是女人，就要娶尘绝倾那副模样的男人。”
　　在尘绝倾站起来准备冲向展容的同时，季卜茹先开口唤醒了展容：“醒来吧。”
　　展容刚睁开眼睛，还来不及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尘绝倾一拳打在肚子上，痛得他弯下了腰。
　　季卜茹放开被钳制住的薛敏，然后满脸笑容看着薛敏又补给展容背上一拳。
　　展容趴在地上，迷茫的看着一笑二怒的三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挨揍？
　　看着展容一如既往的表情，季卜茹和其他两个本该是怒容满面的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卜茹，你这个引真术就是可以让人说出真心话吗？” 薛敏收起玩笑的态度，正经的问着。如果是这样，那么掌握楼布善的罪证就轻而易举了。不过，要让楼布善像展容这么乖乖配合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错，我当初就是这么糊里糊涂的认了师傅的。”季卜茹颇有不甘，很小的时候被师傅耍过。
　　“那就试试吧，你一切都要小心，我们会在暗处保护你。” 薛敏叮嘱着。
　　“只要楼布善不惊动其他人，要想对付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季卜茹不以为然地说。
　　薛敏没再说什么，看着季卜茹消失在眼前，只有某个傻老粗还在不停的追问着。
　　“我说你们倒是说话啊？刚刚为什么打我啊？还有，老大那个引真术究竟有什么用啊？”展容气的跳脚，问了半天这两个家伙就是不理他！
　　薛敏和尘绝倾继续沉默，准备等展容表演完后再告诉他。
　　季卜茹在不离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来到善善身边，“那个……”
　　看着季卜茹的眼光一会儿瞄向自己，一会儿瞄向不离，善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本：“不离，你先出去吧。等夫郎回房之后你再进来。”
　　不离答应了声，转过身准备消失。
　　“等等……”季卜茹小声的叫住不离，然后又显得很难堪似的对善善说：“善善，我……我想让你今晚回卧室……”要是她不答应的话，大不了哭一场。以他的猜测，楼布善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夫郎哭红着双眼出去吧？
　　不离赶紧扶住门框，防止自己摔倒。她没听错吧？这个胆小鬼居然邀请小姐……与他同房？
　　善善早就从不离那里听说了人类的闺房事，但她没见识过倒也没什么害羞的，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季卜茹怎么胆子一下子比天还大了？
　　季卜茹搬出早就已经想好的说词：“因为绯雪好象发现了什么，还说今晚会去看我们……”若是他知道自己这翻谎言将成真，打死他也不会乱编造的吧？
　　“是这样啊，那好吧。”善善不疑有他答应了，转而对不离说：“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跟夫郎回房。”
　　不离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想到什么，只好点头：“是，小姐。”
　　“走吧，夫郎。”善善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牵着季卜茹走出去。
　　在两人回房的路上，却果真遇到了季绯雪。
　　季绯雪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冷笑了下：“还真是夫妻恩爱啊。”
　　善善往季卜茹身边缩了缩，没有回答。
　　季卜茹只好堆起假笑：“是……是啊……”先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碰到季绯雪了。
　　季绯雪本来欲与他们擦肩而过，却突然看见被楼布善挽着的季卜茹……臂上居然还有守宫砂！
　　季卜茹见季绯雪猛地抬头看向自己，脸上还有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不由得在心里震了震。
　　“那哥哥与嫂嫂就好生休息吧，绯雪先告退了。”季绯雪一反常态叫了尊称，然后退下了。
　　然而这个举动却更让季卜茹心生警惕，他这个弟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夫郎，怎么了？走吧。”善善先前听季卜茹说季绯雪已经开始怀疑，现在又果真碰到了季绯雪，当下对季卜茹说的话深信不疑。
　　“好……”季卜茹收回心神，跟着善善回到了卧房。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善善很自然的问着季卜茹，因为她睡姿不好，一直都是不离睡外面的。
　　谁要跟你睡？季卜茹腹诽着，嘴上却仍然说：“哪里都好……”
　　“那你睡外面吧，我怕晚上会掉下床去。”善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季卜茹见楼布善要脱衣上床，赶紧阻止她：“善善，我今天跟展容的朋友尘绝倾学会了一门技艺，在入睡之前使用会让人非常舒服。我想给善善用用，好不好？”
　　善善一听就来了兴趣，原来是那个美人姐……呃，美人哥哥教的啊，那她要试试了。“好，要怎么做？”
　　季卜茹赶紧将她拉到床边躺下，然后拿出水晶链：“善善……”
　　善善本来就很能睡，这下子更是在季卜茹的诱哄之下昏昏欲睡。
　　“善善，季卜茹是你什么人？”季卜茹见她似乎已经进入状态，试探着问道。
　　“我的……夫郎……”
　　“你为什么要娶季卜茹？”这是一直以来最大的隐患，季卜茹相信只要弄清楚这件事，就能对症下药。
　　“因为……他很胆小，不会欺负我……”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季卜茹瞪大了眼，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让薛王国成为四国的霸主？”按理说楼布善和邻国有来往，应该会弄垮薛王国才对。
　　“不知道……不是我……”
　　不是她？不知道？季卜茹在脑袋里迅速的理清思路。据跟踪楼布善的探子回报，自从楼布善挨了展容那一掌后，行事作风与以前判若两人。还是说，她不是楼布善本人？又或许，丧失了某种记忆？
　　“你是不是楼布善？宰相的长女？”季卜茹再次发问。
　　“我叫善善……我不是楼布善……不是……”刚回答完这个问题的善善突然有些抖动，可能潜意识里不敢将自己真实身份说出来，所以对这个问题有些排斥。
　　季卜茹大为震惊，看来事有蹊跷！赶紧继续安抚床上有些激动的人，见她沉沉睡去，才换上夜行衣翻身出了季府。

　　狐狸也着道

　　“你说什么？楼布善是假的？！！”展容大惊，豁地站了起来。
　　季卜茹将他按了下去：“你小点声！”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卜茹，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敏听见这个消息也是一脸凝重。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居然还会有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对楼布善施了引真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不是楼布善。但是她潜意识里对身份问题很排斥，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季卜茹没说的是当时看见她有些痛苦的表情，所以才不忍心继续追问。
　　“你确认你的引真术不会对她失效吗？” 薛敏仍然有些怀疑。
　　“绝对不可能！”季卜茹断然否决，“师傅曾经说过，从来没有人在引真术的控制下还能说谎。”
　　“如果她不是楼布善，那她又是谁？” 薛敏迷惑了。
　　尘绝倾皱起秀美的眉，“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那天她一直不停的叫我小夕姐姐。如果她真的不是楼布善本人，那么就说得通了。肯定她所认识的那个小夕姐姐，与我长的有些相像。所以那天才会那么激动。”
　　展容也连连点头：“难怪那天她看见我，什么反应都没有。要一个人能对着差点让自己丧命的敌人而面容不改，确实不是件易事。”
　　“现在也不能确定，或许她失去记忆也说不定。”季卜茹仔细推敲着各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的假妻子不是楼布善这件事情，他觉得很轻松，就像是突然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虽然有些奇怪，但他下意识的不去思考这个原因。
　　“喂，卜茹。” 薛敏突然凑近季卜茹，一脸暧昧。
　　季卜茹警惕的看着他：“干什么？”薛敏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一般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情……
　　“总觉得，你很开心呐。” 薛敏紧盯着季卜茹的脸，想看出些端倪。
　　季卜茹一掌将薛敏的脑袋拍远：“离我远点，小狐狸。”
　　“我是小狐狸，你就是老狐狸。” 薛敏刚说完，就觉得不妙，应该说大狐狸才对的……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
　　季卜茹立刻接过薛敏的话：“是啊，老狐狸家的小狐狸，总是不听话。”还顺便摸了摸薛敏的头，好象老子摸儿子一样……
　　薛敏无奈的摇头：“要是被母皇听见，你死定了。”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有护身符。”季卜茹阴恻恻地笑着，楼布善……当今皇帝还不敢动她。
　　“看你能得意多久。” 薛敏一脸嘲笑，总不可能瞒楼布善一辈子的，不管她是真还是假。
　　季卜茹不言语了，沉默一会儿突然发笑：“小痞子，不跟你说了，我回府了。”说完下了楼。
　　“正主儿走了，来，我们继续喝！” 薛敏继续玩世不恭的模样，与展容、尘绝倾碰起杯来。
　　季卜茹依旧老样子畏畏缩缩地走在季府的小道上，心底的思绪却已经千回百转。无论他多么不想婚嫁，却仍然抵挡不过命运的安排。恰巧所嫁的女子又是他们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人……
　　如果楼布善仍是那个楼布善，事情倒简单了许多。他只需要继续与她斗法，揪出她暗地为非作歹的证据即可。可是如今……
　　她到底是谁呢？这出戏，又该如何演下去？季卜茹第一次感到无力。
　　“这不是哥哥吗？”季绯雪突然出现在面前，并挡住了季卜茹的去路。
　　“绯雪……”季卜茹低头轻轻叫着。
　　“哥哥，别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嘛，现在可都是成了婚的人呀！”季绯雪笑着拉过季卜茹，在一旁的凉亭中坐下，似乎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是……”季卜茹早已抓住对付他这个弟弟的要领，只要不理会，只要事事依顺，季绯雪就会很快放过他。但是这次，似乎事与愿违了。
　　“说起来，哥哥都成婚快一月了，而我这个做弟弟的却没有送上什么礼物，想想真是觉得惭愧。”季绯雪媚笑着说。
　　“绯雪不必……客气……”季卜茹不知道季绯雪在打什么主意，总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季绯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不由分说就戴上季卜茹的手腕：“这个镯子可是母亲去年赏赐给我的生日礼物，就作为哥哥的新婚之礼吧。”
　　季卜茹想推脱，却被季绯雪挡回来。
　　“哥哥是嫌弃镯子我用过吗？”季绯雪一脸受伤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当然不是……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绯雪。”季卜茹也一脸感激的模样，既然要装，就一起装吧。他倒要看看季绯雪接下来会玩什么把戏。
　　“哥哥回房吧，我要出门去买点布料。”季绯雪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跟季卜茹告别。
　　这可真是希奇了，季卜茹在心里暗暗的想着。“那绯雪慢走。”
　　季绯雪扭着腰肢出了季府，留下季卜茹原地深思。
　　算了，不管他了。季卜茹想着，还是先回房吧。
　　从凉亭到卧房的路上，季卜茹觉得自己一直有点发热，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穿多了。所以一回到卧房，他就脱掉了外衣，但是体内灼热的感觉仍然持续着。
　　“谁？！”季卜茹突然感觉到房内有人，厉声喝道。
　　“是我。”一个女人从屏风后现身，一脸轻浮笑容。
　　怎么是厨子孙九真？她在这里干什么？季卜茹不想暴露自己的本性，当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陪你的啊。”孙九真低笑了几声，然后脱着自己的衣服，并作势朝季卜茹扑过来。
　　这个臭女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季卜茹杀气顿现，伸出两根手指轻易的掐住了孙九真的脖子：“即使是季府最不得宠的一个旁氏族人，也轮不到你一个下贱的厨子来欺侮吧？”
　　孙九真愣住了，脖子上的疼痛以及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突然让她明白，这个一直忍气吞声的男子或许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软弱……
　　季卜茹身上的躁热感越来越强，他开始警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当下更加用力：“说！到底怎么回事？”孙九真肯定知道真相。
　　孙九真无法呼吸，连连摇头，又点头，他这样掐着她，让她怎么说啊？
　　季卜茹放松了点力道，“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说清楚，否则就让你死在这里！”
　　孙九真猛地咳嗽了几声，才沙哑着嗓子说道：“不关小人的事啊。这都是绯雪少爷告诉我的，说大少爷您今天寂寞难耐，让我早早的在您房里等着，您自然会主动投怀送抱的……饶了我吧……”
　　季卜茹得到想要的答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住了孙九真的穴道，让她失去知觉，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然后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直冒汗。
　　他是什么时候着了季绯雪的道？季卜茹一边运功想将毒排出来，却发现体内真力流窜到的地方根本没有所谓的毒，也就无从排起。
　　难道他不是中毒？但身上的躁热是怎么回事？季卜茹又觉得有新的感觉涌了出来，很陌生，从来没有过……
　　啊，莫非是……季卜茹的目光被手上的镯子所吸引，他急忙将季绯雪送给他的镯子取下来，仔细看了看。这贱人！季卜茹恍然大悟。
　　季绯雪居然在镯子的缝隙中洒满了白色的粉末……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下三滥的剧烈春药，以前尘绝倾曾中过，要不是他和薛敏展容三人联手将那药逼出，尘绝倾早已失身……
　　这种春药无色无味，只有在沾到人的肌肤时才会产生药效。季卜茹此时真是恨透了自己一再对季绯雪的手下留情，若不是看在他们是双胞胎的份上，就凭季绯雪做的那些事，他早将他送往官府了！
　　他现在浑身无力，根本没办法去找展容他们……季卜茹觉得意识越来越涣散，只是纯粹的想触摸冰凉的东西。
　　正在这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是谁……滚开……季卜茹在心里喊着，却发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了难听的呻吟声。
　　“夫郎，夫郎，你怎么了？”善善一进门就发现季卜茹满脸潮红，似乎非常难受，被吓了一跳。而且，地上还躺着一个似乎人事不知的女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叫他夫郎……那是不是代表他们是可以有亲密行为的？季卜茹昏昏沉沉的想着，没发现自己已经将这种想法付诸行动了。
　　“哎，哎，夫郎，你干什么啊？”善善惊慌的躲着季卜茹的攻击。
　　“我……难受……”季卜茹痛苦的说，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一颗颗的滴落。
　　善善愣住了，他好象真的很难过啊……于是不再挣扎……

　　弄假成真的夫妻

　　季绯雪笑容满面的走在回季府的路上，得意的在心里想着：孙九真应该已经得手了吧？这一次，看那个丑八怪还如何跟自己争！
　　他季绯雪喜欢楼布善，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却在成婚前夕被季卜茹抢走了心上人！若说对方比自己强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个人见人厌的丑八怪、才低胆小的乌龟！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幸好上天有眼，居然被他发现季卜茹臂上的守宫砂。季绯雪真是想大笑几声，成婚一个月的男人居然还是清白身。也就是说楼布善根本没有碰过季卜茹！那么……
　　季卜茹啊季卜茹，如果被新婚妻子发现你守宫砂已消失，却又非常明白她没有碰过你，你该怎么办呢？季绯雪加快了脚步，他突然非常想看那一幕，不知道这次季卜茹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
　　然而当季绯雪回到季府时，并没有听见预期中的嘈杂声，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在窃窃私语。奇怪，难道还没有被发现吗？
　　季绯雪想了想，来到楼布善与季卜茹的卧房，却发现门虚掩着。仔细听听里面还真有喘息和呻吟的声音，他能确定是季卜茹的声音，只是……孙九真怎么没有借此机会闹的众所周知？
　　既然她不闹，那他季绯雪就来闹吧！打定主意，季绯雪猛的推开门，“啊啊，你们在做什么？”
　　季绯雪的大叫声的确引来了许多人，然而情况不同的是，所有人看见的都是楼布善和季卜茹大白天在……床上……
　　善善在门被推开之时迅速用被子裹紧季卜茹与自己的身躯。她已经知道除了自己的夫郎和亲近的丫鬟，不着寸缕的模样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季卜茹早已失去理智，仍然不停的在被子里扭动着，善善用尽力气才让他安分下来。善善看着门口发呆的众人不禁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叫‘愤怒’的感觉，厉声吼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出去？”
　　看傻了的一干人等被善善吼醒，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在惹怒相国长女，慌忙都退了出去，并带上门。
　　季绯雪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孙九真呢？”他不知道的是，在季卜茹对善善上下其手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偷偷将孙九真提出去……进行非人的折磨了。那就是不离。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季绯雪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母亲，“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儿子！”季良对季绯雪失望透顶，没想到他居然会唆使孙九真去玷污季卜茹！虽然她一直对季卜茹漠视，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疼爱他。虎毒还不食子呢。
　　“娘！我做错什么了？”季绯雪恼怒的吼着，在这么多下人面前教训他，实在太丢脸了。
　　季良一听火气又窜了上来：“你还敢问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错了什么？”若不是楼家的丫鬟不离提着孙九真在自己面前告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向疼爱有加的儿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沈玉琅听说了此事，赶紧跑过来：“当家，这是做什么啊？教训儿子也要等回房了再说啊。”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季良瞪了他一眼，吩咐下人：“将季绯雪给我关起来，明天等楼家来人之后再作定夺！”不是她狠心，而是楼家的丫鬟不离已经放话出来了，说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公平的裁决，楼家誓不罢休！
　　想想也是，楼家都是什么人？楼惊胜是一朝宰相，正夫薛雨灵又是当今皇帝的七弟，更别说楼布善为薛王国立下汗马功劳……若是在她季家，楼布善被盖上了绿帽子……楼家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吧？所以……为了季家，势必要牺牲一些人。何况这人还是咎由自取。
　　“夫郎……”善善很奇怪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好象有千万只蚂蚁爬在身上。
　　季卜茹抚摩啃咬了良久，突然怒气爆发出来，一拳捶在床板上。他……他不知道怎么做！！！
　　“你怎么啦？”善善忍住那种潮热的气流，关心的问道。没想到季卜茹虽然长的很丑，但是身上的皮肤却非常的好呢，跟脸上的皮肤一点都不搭配。
　　“我……”季卜茹说不清身体里的涌动，只好一拳接一拳的捶着床板出气。经过药性带来的初始不适后，他已经神智清醒了些，当然知道自己正在与谁，做着什么样的事情。
　　“你到底怎么了嘛？”善善干脆推开他坐了起来。
　　要命！她怎么可以这么美？季卜茹在心里呻吟。让他想逃走的勇气都没有了……
　　终于在善善不耐烦的时候，季卜茹涨红着脸说出口了：“我不会做那种事！”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啊？你不会啊？”善善惊讶的看着他，人不是应该都会吗？不过说起来，她也不知道王八怎么繁衍后代呢，因为她没试过。喔，呸呸呸，她可不是王八了，她是堂堂正正的人！楼布善！
　　“不会做这种事很丢脸吗？干吗那么惊讶？”季卜茹粗声粗气的说，“难不成你希望你夫郎是个人尽可妻的男人？”
　　“不是啦……我也不会啊……”善善烦恼的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季卜茹跟平时不太一样呢！好象语气有点强硬，表情也千变万化起来，也不是平时那种胆小怕事的样子了……更重要的是，身材好棒喔……看着就想摸摸的那种。
　　“你也不会？”季卜茹更惊讶的反问。难道传闻中楼布善不近男色是真的？小小的喜悦种子在季卜茹的心里长了起来，似乎有发芽的趋势。
　　“我知道谁会，你等我一会儿啊。”善善飞快的套上衣物，跑出去问不离了。
　　“喂……”有没有搞错？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一个人……季卜茹哭笑不得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觉得有点冷。可是他明明体内似火在烧不是吗？而且现在也还是夏天啊……
　　善善光着脚丫跑到不离的房间，急急的问：“不离，上次你说的闺房事，到底是怎么做啊？”
　　不离张着口，看着自家小姐愣是没发出一个音来。
　　“不离，你赶紧说啊，夫郎还在等着我呢！”善善摇晃着不离的手臂。
　　噗……不离终于忍不住将嘴里的糕点喷了出来。一下午忙着审讯孙九真，又忙着找季家人的晦气，还没来得及吃饭。现在好不容易吃些糕点填肚子，却被小姐的惊人之语给打断，这下子全浪费了……
　　“我说小姐，你叫我怎么跟你说啊？”不离擦净嘴巴，涨红了脸说。
　　“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啊？反正你是我最贴心的人啊。”善善不解。
　　不离在心里想着，她是很感激小姐如此信任自己的啦，可……可是这种事，就算是自己的爱人，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的吧？算了，反正小姐想做什么，她就帮她吧。
　　“小姐，这种事不好说。但是，我这里有书……你可以拿去参考，应该很容易懂的。”不离只好硬着头皮将私藏的禁书借给善善看，心里还直哀号：那可是她最爱的……啊……
　　善善看了看手里的书，好吧，只有这样了。
　　不离看着小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禁感叹着，小姐伤前伤后变化太大了。不过，她喜欢这样的小姐……
　　“不离借给我一本书……”善善对着光滑的身躯说着，并没有看身躯的主人，诱惑是不是太大了些啊……
　　“一起看吧。”季卜茹实在是受不了身体里的那股冲动了。
　　“喔……”善善赶紧爬上床去，将书摊开与季卜茹一起看。
　　“应该是这样，然后再这样……”善善比划着，学着书上的动作对季卜茹上下其手。每移动一寸，她觉得自己就口干一分。
　　季卜茹也不比她好多少，善善的手滑过之处，都似火烧，又觉得清凉到骨子里了……口中的呻吟声也不断扩大，把善善愣了好一会儿。
　　“笨蛋！继续！”季卜茹开口骂道，要不是中了那种药，他也不想这么丢脸啊。
　　“喔……”善善回过神来，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
　　奇怪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姿势啊？善善照着书上所描绘的，朝着某点压下去……
　　“啊笨蛋，痛！”季卜茹猛地抓紧善善的背，她不知道要温柔点吗？该杀的女人！
　　“我怎么不痛啊？”善善直截了当的说。很奇怪呢，夫郎会痛，她却觉得……有一点点舒服……
　　季卜茹只觉得涩涩的感觉从心底滑过，他却选择了忽略，顺着身体的感觉动了起来，势将这场火热持续到底。
　　只是季卜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对身上的女人说着：我不是你第一个男人，你当然不会痛……

　　离家出走的男人

　　季卜茹看着床上的女人，几次伸出手欲……终于还是收了回来。
　　这个骗子！还说她不会做……明明就不是第一次了！季卜茹咬着牙瞪着依旧睡的沉稳的人儿，恨恨的握紧了拳头。即使他再笨，也听尘绝倾说过男女第一次都会痛，还会见红……
　　算了，只愿从此不再相见。既然她不是楼布善，那他也没有必要再盯着她。想到这里，季卜茹不顾身体的疼痛，纵身消失在季府。
　　什么叫纵欲过度？善善如今应该是深有体会。
　　当她撑着疲软的身子坐起来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在身边的夫郎不见了踪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夫郎怎么起得这么早？
　　“不离……”一开口，善善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小姐你醒啦？”不离早就守在外面了，一听见自家小姐的叫唤声立刻推门而入。
　　“夫郎呢？”不知不觉地，善善将这两个字叫的非常顺口。
　　“不知道，大概怕羞躲起来了吧。”不离吃吃地笑着，说起来成婚已经一月的两人到现在才圆房，也难怪季卜茹那胆小鬼会害羞了。
　　“喔，那等会再去找他。”善善掩住心中小小的失落，耸耸肩让不离给自己穿衣。
　　不离走上前去替善善擦拭着身体，然后准备套上衣物。
　　“呀！不离，床上有血！”善善惊慌的跳了起来。
　　“小姐，别怕。”不离赶紧安抚着，“应该是姑爷留下来的。”
　　“什么？夫郎受伤了吗？”善善更加惊慌了，可是昨天好象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伤啊。
　　“这个……男子初夜都会流血的啦，以后就不会了。”不离只好实话实说。
　　“喔，那做女人挺好的。”善善放下心来，这样也会流血，多可怜呐。
　　“小姐，女人第一次也会流血的。”不离这个老师做的真够尽心尽力的。
　　“可是我没有啊。”善善嘟嘴，不离在骗她呢！
　　“小姐没有？”不离惊讶了，她跟了小姐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小姐和哪家男子有染啊……“小姐恐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所以才没有……”不离当时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儿，看来小姐是跟谁燕好了没告诉自己吧。
　　“不记得了。”善善想到会不会是以前的楼布善有过男人啊，只好含糊带过。
　　不离撇撇嘴，也不再追问，帮善善将衣物穿戴完毕。
　　善善下了床，挽着不离朝外走：“我们去找找夫郎躲在哪儿。”
　　于是两人从卧房找到花园，又从花园穿到前厅，将季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季卜茹的影子。就在善善和不离觉得奇怪的时候，季良派人来叫善善了。
　　“好吧，我马上就去。”善善挥手让仆人先走。原来是相国夫妇到了，季良要处置季绯雪，当然少不了楼布善这个正主儿。
　　善善慢慢走着，一边思考着这件事，不离刚刚已经将季绯雪对夫郎做的一切都告诉她了。只是，真要处置季绯雪吗？
　　不离见自家小姐的脸色，就猜到小姐在想什么，赶紧说：“小姐，可不能再心软放过他了。这次的事情要是真如他所策划的那样，不光是楼家，季家也是面上无光啊。而且，姑爷要怎么办呢？”
　　善善却仿佛没有听见不离的话，只是在想着，若是季卜茹的话，他会怎么处理呢？
　　“女儿拜见爹娘。”善善先给楼惊胜和薛雨灵行过礼之后才欢呼着扑过去，她也很想念爹和娘呢。
　　“好，好。善善乖。” 薛雨灵喜不自胜，但一想到自己女儿受的委屈，又怒从心生。
　　季良自然是会察言观色的，先自行跪在地上请罪：“请相国大人治季良的罪。”
　　“季当家，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请起，请起……”楼惊胜慌忙上前扶起季良。
　　两人又重新落座之后，季良才万分惭愧地对楼惊胜说：“犬子丧心病狂，竟然用这样的毒计加害自己的哥哥与嫂嫂！季良教子无方啊，这孽子就交于相国大人与相国夫处置吧。”
　　“这……”楼惊胜为难的看看季良，又看看薛雨灵，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依她的意思，楼家与季家不管怎么说已经是亲家了，而季绯雪好歹是季卜茹的亲弟弟，如今也没出什么岔子，干脆就这么不了了之最好。不过，雨灵恐怕不想就这么简单罢手，唉……
　　“娘，女儿有话想说。”善善突然插嘴说道。
　　“善善你说吧。”楼惊胜觉得女儿肯定有好办法，正好她也不想出面。
　　“爹，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夫郎也没有受到伤害，如果把事情闹大，人尽皆知反而对我们不利。”善善一眼看出症结在爹爹身上，娘恐怕会以大局为重的。
　　“这……” 薛雨灵语塞，女儿说的好象也有道理，可就这么便宜了季绯雪……总觉得有点不甘。
　　“雨灵，女儿说的对啊。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如果硬要治季绯雪的罪，肯定会闹的天下皆知，到时对楼家、对季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啊。”楼惊胜赞赏的给了善善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劝着薛雨灵。
　　“好吧。”薛雨灵不情愿的答应了，“你们母女都这么说了，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呢。”
　　“爹爹……”善善赶紧撒娇哄着薛雨灵，这招屡试不爽。
　　“好了好了，都听你的。” 薛雨灵奈不住磨，终于露出了笑脸，不再将季绯雪的事情放在心上。
　　“善善如此大度，真是季府之福，天下之福啊。”季良不住的点头，能得到楼布善这个人才，实在是老天眷顾。
　　她跟天下有什么关系啊？善善在心里咕哝着。
　　“对了，娘，夫郎去哪儿啦？您有没有看见啊？”善善抛开嘀咕，问着季卜茹的下落。
　　“卜茹吗？我今天好象没有看见他。”季良也奇怪了，这卜茹不是昨天才……应该只有善善自己才知道卜茹在哪儿吧？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善善眉一展开，算了，让他躲够了自然会出现的。
　　“相国大人，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吃饭。”季良坚持着留客。
　　“哈哈！”楼惊胜看着季良豁出去的样子大笑，“季当家，我们现在可是亲家，我在季府吃饭理所当然呐，所以忘了我的原则吧。哈哈。”
　　季良一愣，也大笑起来。看来这楼家，真是名副其实呢。
　　“卜茹，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要去我府里小住？” 薛敏探究的目光从季卜茹说出决定后一直没有停下来。
　　“你自己都说我是心血来潮了，哪里又会有什么原因？”季卜茹猛灌了一大杯酒，想借此掩盖住自己的某些异常。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展容不怕死的掰着手指数着：“这一嘛，老大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二嘛，老大今天见了我没有想法子整我；三嘛，气色非常的不好；还有这四……”
　　季卜茹看见一个女人正从展容身后走过，手指轻轻弹出，女人的屁股就被重重袭击了一下。
　　“哎哟！”女人猛地一声惊叫，摸着自己的屁股，是哪个缺德鬼啊？
　　展容被身后的惊叫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时正好与女人怒气冲冲的眼光对上。
　　“是不是你？”女人怒吼着，要是个美人还差不多，这么个丑不拉几的男人还想勾引她？
　　“我？”展容指着自己的鼻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是不是他啊？
　　啪！清脆的耳光上了展容的脸，并伴随着一句渐渐远去的话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摸着火辣辣的脸，看着女人大摇大摆消失的背影，展容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又说了句：“谁是癞蛤蟆啊？谁又是天鹅啊？不过我敢肯定，天鹅一定不是这个凶婆娘。”
　　“哈哈哈……” 薛敏和尘绝倾笑的喘不过气来，展容他真是个活宝啊。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展容还想着之前自己说的话。
　　“大老粗，这个世界上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一再的去惹老虎，而且被教训了之后还不知道悔改，勇气可嘉！” 尘绝倾竖起了大拇指，夸赞着展容。
　　展容摸摸头：“你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还是一半一半？实在听不明白。
　　“有点进步了，还知道问一下，没有直接认为绝倾是在夸奖你。”季卜茹喝酒的速度慢了下来，“展容，继续努力吧。”转而拉起薛敏，“走吧，去你府中。”
　　薛敏站了起来，跟着季卜茹走了。
　　而展容愣了半晌才说：“哎，刚刚还没把老大的反常原因推敲出来呢！”这薛敏也真是的，不让老大多留一会儿。
　　尘绝倾却早已经发现症结所在，因为他注意到了刚刚卜茹喝酒时，手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看来，卜茹红鸾星动了啊……

　　躲不过的缘

　　不知不觉，季卜茹这一躲就是一个多月。
　　“小姐，最近你老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想姑爷啦？”不离小心翼翼的问着。
　　善善将脸偏在左手上，然后又偏到右手上，来回换了好几次之后才慢慢说：“可能是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夫郎为什么要躲着我呢？”这个问题她反复想过很多遍，可是搜集了所有她学过的人类知识也没有想到答案。
　　“大概……大概是因为……”不离头疼的想着能令小姐高兴的原因，却实在是想不出季卜茹为何会消失这么久。原本以为他只是害羞，躲个几天终究会现身的。
　　“看来连不离也不知道呢。”善善皱起小脸，苦恼极了，“夫郎会躲到哪里去呢？我们要不要告诉娘啊？”
　　不离愣了一下，才突然觉得季卜茹在季府真的是太受冷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多月不见人影，居然除了她和小姐之外没人发现……
　　“小姐，我已经派出几批人去寻找了，至于季当家那边，小姐自己决定要不要通知吧。”不离觉得小姐的家务事她还是不插手比较好，不过那季卜茹还真能躲，她派出楼府那么多人也没有找到。
　　善善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回到了那一晚……
　　他的皮肤很滑，胸膛也比她的要宽厚许多，她喜欢将脸放在上面磨蹭，好有安全感……他的臂膀上有很硬很硬的肉肉，喔，那个是叫肌肉。不过，肌肉应该是练武的人或者长期做粗活的人才会有的啊……为什么夫郎也会有呢？好奇怪呢。
　　他精力很旺盛，她记得那晚他们几乎是照着书上各种姿势练习了一整夜。可是夫郎的眉头也皱了一整夜……她觉得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就跟不离教她轻功时感觉腾云驾雾似的。
　　那晚是她贴得最近的一次看他……她很惋惜，脸蛋跟身体不成比例啊。总觉得，夫郎要是换张脸，会比现在这种诡异的感觉要好。
　　善善轻笑出声，要是夫郎换了张脸，那就不是她的夫郎了嘛。她还是比较喜欢他现在这样。
　　“小姐，你在想什么？”不离疑惑的看着善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样子，而且不时的会脸红呢。
　　“啊，没什么，没什么。”善善赶紧回过神来，“不离，我们去逛街吧。”她上次看见街上有卖王八的，可惜被那群莫名其妙的男女给搅和了，害她没来得及买回家。
　　“好啊。”不离答应着，于是扶着善善出了季府。
　　“小姐……”不离苦着脸，“干吗买这么多王八回去啊？”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你不觉得它们很可怜吗？人们总是爱喝王八汤。”善善让卖王八的小贩将所有王八都装起来，跟在她和不离身后，准备回季府。
　　“哪里很可怜？它们会咬人的呢！”不离偷偷瞄了眼小贩身后成堆的王八。
　　“你不惹它们，它们才不会咬人呢。”善善不满的反驳着。
　　到了季府，善善将王八们养在后花园的池子里，又吩咐不离给了小贩许多银子。
　　不离欲哭无泪地看着满水池乱爬的王八，小姐千万不要将养王八的任务交给自己啊……她不想被那些下人笑话。
　　“好吧，以后我就亲自来养你们。”善善兴高采烈的挽起衣袖，开始跟王八们嬉闹起来。
　　难道季卜茹不在，小姐就行为失常了？不离有些胡思乱想，她实在想不通王八有什么好养的，那本来是给人吃的嘛。
　　楼布善养王八的事情很快在季府里传播开来，季良虽然很诧异，不过也没有去干涉楼布善的行为。而季绯雪，则是在看见楼布善对待王八友好的态度后，气极自己在楼布善的心中连王八都比不上，于是每天偷偷的逮捕几只王八让大厨炖汤喝。
　　“这些人是你救出来的？”季卜茹看着眼前容貌形态各居特色的男子们。
　　“是的，不过他们却不肯说是谁将他们关在那所宅子里，很奇怪。” 尘绝倾坐下喘了口气，又喝了杯水。
　　季卜茹挨个挨个的打量了仔细，然后对着其中一个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他没猜错，这个男子应该是他们中间说得起话的人。
　　“奴家乌琮。”男子大方得体的回话。
　　听他口音应该不是城内人，而且乌姓……在薛王国似乎很少见。季卜茹暗暗想着。“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大宅中？”
　　“奴家们也不知道。” 乌琮反正是一切都推说不知道。
　　尘绝倾见季卜茹绕过乌琮想去询问其他人，直截了当的打破了季卜茹的美好想法：“卜茹，不用问其他人了，只要这个乌琮说不知道，其他人的回答一定是不知道。”
　　那就更加奇怪了。季卜茹又转身回到乌琮面前，细细的打量着他：“据绝倾所述，虽然宅子里只有你们住着，但却没有看见谁做饭洗衣。脏衣服都是扔在门口，不出半小时就会有人来拿走并换以干净衣服；饭菜也都有人放在门口。这好象不是在关押犯人。”
　　“没错，我问过了，那拿衣服和送饭菜的人都是正经生意人，只是有人事先付给了她们大笔银两，让她们照顾宅子里的男子们。” 尘绝倾就是奇怪这点，说关不像关，说不关吧，他们又的确不能出大门一步。可是也没人守着他们啊，干吗不逃？
　　男子们集体沉默了，似乎不准备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算了，既然人是你救的，你就安排一下他们吧。”季卜茹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也懒得管这件事了。
　　“怎么安排啊？他们也不说还有没有亲人朋友，我都不知道把他们往哪儿安排。不如再把他们送回宅子里吧？” 尘绝倾眼一亮，兴奋的说。
　　“这么一大群男子被禁止出门，肯定事有蹊跷。他们不愿说，或许是有顾虑，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先呆在这里吧。反正薛敏在这里置的宅子也够大。”季卜茹一边忍住心头的翻涌，一边安排着男子们的事情。
　　“卜茹，你怎么了？好象脸色不太好。” 尘绝倾眼尖的察觉到了季卜茹的不寻常，关心的问着。
　　卜茹？乌琮的眼中闪过一抹光。“敢问公子可是姓季？”
　　“没错，我是季良的长子，名卜茹。为什么这么问？”季卜茹回答，然后看着乌琮。他怎么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
　　果然是那个男人…… 乌琮眼中闪过不甘，脸上却笑着：“没什么，只是听见季公子的朋友这么叫，问问罢了。前段日子听说季公子与楼家长女楼布善成婚了，所以有些好奇。”
　　“是的。”季卜茹听到楼布善三个字，也有些不自然。
　　“恭喜季公子嫁得如此良妻。” 乌琮微微欠身，祝贺着眼前的男人。
　　有什么好恭喜的？季卜茹没再说话，只觉得眼前有点黑，顿时站不住脚，向下倒去。
　　“卜茹！”尘绝倾急步上前接住季卜茹的身子，抱起他朝内室走去，并一边吩咐乌琮：“乌公子，麻烦你帮忙叫一下府内管家，找个大夫过来。”
　　乌琮也想知道季卜茹为什么说昏就昏了，于是答应了声，出门找管家去了。
　　尘绝倾将季卜茹放在床上，担忧的看着他。薛敏和展容也闻讯赶来。
　　“怎么会突然昏倒？” 薛敏着急的问，早上看见季卜茹还好好的。
　　“是啊，老大一向身体很好的啊。请了大夫没有？”展容直跳着脚。
　　“大夫来了。” 乌琮站在门口，轻轻说着，侧过身让大夫进了屋。
　　“大夫！快给看看。” 尘绝倾没搭理那两人，直接来到大夫面前拉着她就朝床边走。
　　大夫连连答应，然后坐在床边给季卜茹把起脉来。
　　良久之后，大夫露出了笑容，放在季卜茹的手，同时也站起身来准备开方子。
　　“大夫，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尘绝倾看着大夫露出的笑容，松了口气，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是好事，好事。”大夫面带微笑地说，“这位公子是有喜了，差不多一月半了吧。因为没有调理好身子，所以才会有些气虚。我开几副安胎的方子让他服下，就没事了。”
　　大夫乐呵呵的去开方子了，留下原地发愣的几人。
　　“老大居然……”展容实在无法将‘怀孕’这两个字说出口。想着季卜茹日后一副大肚子模样，他就一阵阵恶寒。
　　“卜茹什么时候失身了？” 薛敏摇着头，看来卜茹在自己府里住了这么久，就是要躲开这件事吧？可惜躲也躲不了……
　　尘绝倾虽然早就知道季卜茹已经破了身，但是对于他突然怀孕的事情还是有点无法接受。毕竟，他实在没办法将季卜茹和孕夫划上等号。
　　而站在门口的乌琮，却在听见这个消息后显得有些狰狞。

　　阴谋的网

　　怀孕……季卜茹脸色非常难看的坐在床上，他是倒了什么霉了？他一不偷二不抢，还每每为百姓抓几个罪大恶极的伪善人，不知救了多少可怜的男女老少，总之他做过的好事数都数不清，坏事却一件挑不出来。
　　“老大，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展容不怕死的说着，“可是怀不怀孕跟做不做坏事没关系的吧？你看皇后都怀孕呢……”接下来的话被飞来之枕头给打断了。
　　“卜茹，你还是轻点，刚刚你砸展容那个枕头……是陶瓷枕……” 薛敏不禁为展容的头感到疼痛，陶瓷的啊……砸上去该有多痛。
　　“不是陶瓷的我还不砸。”季卜茹悠哉悠哉的下了床，在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展容心有余悸的想着，还好未卜先知的运用内力抵挡了下，不然现在肯定血流如注。亏老大还说没做过坏事，不知道暗算过多少人呢，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卜茹，准备今天回季府，还是明天？” 薛敏毫不留情的下着逐客令。
　　“怎么？这么快就要赶我走了？”季卜茹知道薛敏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季卜茹是什么人？会在乎那些所谓的男德吗？
　　“你不为别的，总要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和那谁谁谁的结晶。” 薛敏也坐了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季卜茹。
　　季卜茹沉默的喝着水，好吧，他承认一开始的确是很难以置信。不过，既然已经成这样了，他总不可能把孩子打掉吧？孩子是无辜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今天就把你送回去！” 尘绝倾态度突然硬了起来，他才不会让老大称心如意的在薛府待产呢。
　　“你们三人联手也打不过我吧？”季卜茹突然笑开了，他决定的事情谁能阻拦？
　　尘绝倾也笑了：“打是打不过，可是你刚刚喝的那杯水，薛敏往里加了点料。好象是大内秘药，无色无味的那种迷药。是吧，薛敏？”
　　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把他给卖了，可不能让小狐狸太过得意！薛敏赶紧加了句：“药是我贡献的，主意是绝倾出的，展容是帮凶。”既然要倒霉，三个人一起扛吧。
　　“你们……”季卜茹没说完就倒在了桌上。
　　展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季卜茹，才对另两个人说：“真的晕了。”
　　“醒来之后会怎样？” 尘绝倾脸色有些发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那时已经回了季府了，而且肯定会被全府人员照顾着，哪儿还顾得了收拾我们啊？”薛敏安慰着他们，也是说给自己听。
　　“那展容你先去通知一下季府，我们嘛，就易容成别的模样去。” 尘绝倾想了想，决定这样安排。毕竟展容不太引人注意，而他和薛敏两人上次就挺险的暴露过一次，再不能有第二次了。
　　展容应声去了。而尘绝倾和薛敏因为担心季卜茹的身体，准备依照大夫的吩咐给他服下安胎药后再送去季府。
　　只是，好心却办了坏事。
　　“唉，没想到我堂堂一介京城名医，居然要在这里给男人熬药。”大夫一边叹气，一边摇着手中的火扇。
　　乌琮悄悄来到厨房，看见只有大夫一个人，于是走上前去：“大夫，药熬好了吗？”
　　“还没呢。”大夫没好气的回答，催什么催啊？催命鬼！
　　乌琮瞄了瞄大夫身后的药箱，不经意地问着：“不知道大夫这里有没有堕胎的药？”
　　大夫一惊，转头看着他：“你要堕胎药干什么？”
　　“实不相瞒，”乌琮突然嘤嘤哭起来，“我、我弟弟怀孕了。”
　　“怀孕了是好事啊，哭什么？”大夫满心疑惑。
　　“要是嫁了人才是好事，可是我弟弟还没有出阁呢。” 乌琮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他是被人玷污了清白，这孩子可不能要。所以请大夫你发发慈悲吧。”
　　“不行不行，你还是去告官吧。”大夫将一旁的药箱揽紧，就怕乌琮偷似的。
　　看来那药箱里一定有！乌琮突然收起悲戚的表情，冷冷的说：“交出来。”
　　大夫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痛，原来是多了一把匕首，血丝立刻冒了出来。“你……你干什么？这里可是薛府！”
　　乌琮笑了笑：“原来大夫还知道这里是薛府，想必在这里杀一个大夫，一般人也不敢过问吧？”
　　大夫冷汗直冒，只好妥协，从药箱中翻出一小包药递给乌琮，那本来是她准备给另外一个男人的。
　　乌琮打开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错，于是将药洒进正在熬的安胎药中。
　　“你……”大夫颤抖着身体看着这个男人，原来他是要害那位怀孕的公子。
　　“现在知道也迟了。” 乌琮手起刀落，可怜的大夫就一命呜呼了。
　　乌琮看了看周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提起大夫的尸体和药箱，从屋顶往薛府外飞奔而去。
　　接到暗号的红衣女子在树林中等待着，周围站着的俨然是那天袭击过楼布善和不离的人。
　　“主上。”乌琮将那名大夫的尸体往地上一扔，跪下拜见红衣女子。
　　“发生了什么事？”红衣女子看了看地上显然刚死去不久的女人，皱了皱眉。虽然乌琮是自己的弟弟，但在人前她与他依然是互作不识。
　　原来这红衣女子却是乌琮的姐姐，名乌红。
　　“属下已经查到尘绝倾现在住在四皇子薛敏在京城外的府邸中，而且，楼布善的新婚夫郎季卜茹也与他们在一起，还……怀了孕。” 乌琮低头禀报着，说到季卜茹时有些咬牙切齿。
　　乌红眉结舒缓开来，看来弟弟这趟有收获。
　　她们在薛王国的行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破坏，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与她们作对。直到前段时间，探子才查出跟名伶尘绝倾有关。果然用乌琮他们一试，就试出来了。
　　而且……还拖出几条大鱼。东拼西凑之下，大家一致认为尘绝倾就是暗影门的人。至于那传说中的四大暗影，看来，很快就要揭晓了。
　　“乌琮，你准备怎么做？”乌红看乌琮的样子，大概已经知道他不会让那个孩子平安出世。
　　“已经做了。” 乌琮诡异地笑着，“只是主上，还需要善后，这个大夫一家人都必须彻底从京城消失。”
　　“这个好办，我命人易容成大夫的模样装做乔迁，带着她的家人出京再灭口就可以了。”乌红摆了摆手，“你去吧。”
　　乌琮很满意的离开了，这样一来，即使事后季府与楼府要去找那个大夫，只能说她已经离开京城了。死无对证。
　　想他乌琮冷漠半生，却被当作礼物送给了楼布善。当时他是愤恨不甘的，然而在真正成了楼布善的男人之后，他才明白这个女子为何会享誉天下，一颗心也为之俘虏。
　　她与他一样冷漠，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皇帝对她宠爱有加，百姓对她百般爱戴，邻国居心叵测的人都与她有来往，却始终占不了她半分便宜。
　　她与他一样阴暗，表面是道貌岸然，内心却成日算计着。看着有人因为她而飞黄腾达，有人因为她而家破人亡却毫不知情，那种快意怎能用语言来形容？
　　所以，楼布善是他乌琮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一次趁她酒醉，他想掏出她的真心话。
　　楼布善呵呵笑着，似醉非醉地说：“谁知道呢？或许，我的名字就是矛盾。”
　　说的一点没错啊，她是矛盾。她真实的一面，究竟给了谁？乌琮曾反复的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却没有看见她对任何人有过不同的态度，包括对她忠心不二的丫鬟不离，以及生她养她疼她的父母。
　　“今年，我就要成婚了。”楼布善把玩着他的头发，放在鼻下轻轻嗅着。
　　他猛地从她膝盖上坐了起来，紧盯着她：“你当真要娶季绯雪？”
　　“当然，”楼布善也直起身来，依然是柔柔地笑着：“楼布善，从来不会出尔反尔。”这是一个规矩，也是一个原则。
　　“那我呢？我怎么办？” 乌琮愤怒的吼着。
　　楼布善笑容未减，寒意却直入他心底：“我可……从来没给过你任何承诺。”
　　乌琮觉得自己很悲哀，她说的没错，她对他，就如同对待其他男人。他不是她唯一的男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会选择娶季府的长子季卜茹！传闻中丑陋无比，胆小怕事的男人。
　　原本以为她另有打算，现在，却让季卜茹怀了她的孩子。
　　“给我个孩子吧。” 乌琮幽幽地看着她。
　　“我，不允许任何人怀上我的子嗣！”楼布善那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还在他耳边，可是他直想大笑。如果真是这样，季卜茹又算什么？
　　既然你说过，楼布善从来不会出尔反尔，那这个孩子的痕迹，就让我帮你抹去吧。乌琮阴恻恻地笑着。

　　育儿成奢想

　　“这个王八大夫！下次被我抓到铁定不饶她！”展容一边端下炉子上的药罐，一边在嘴里狠狠的骂着。叫她熬药熬药，居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先前就看出她不情愿的模样，肯定是看不起他们男人呢，真是欠扁！
　　展容小心翼翼的将药罐里的药汁倒进碗里，然后放在木盘里用手托住，往季卜茹的房间走去。
　　“药来了！”展容脚还没跨进门就粗着嗓子喊着，“我是大老粗，喂药这种事我可做不好，还是交给绝倾你吧。”
　　尘绝倾接过药碗，横了展容一眼：“还洋洋自得呢，你以为大老粗是好话？自己还总挂在嘴上。”
　　展容看着尘绝倾细心的给季卜茹喂药，之后还拿出手绢替季卜茹擦嘴，不由得十分感叹，与尘绝倾相比自己的确是大老粗嘛。
　　“可以走了吧？” 薛敏从门外走了进来，马车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季卜茹的人。
　　“走吧。”尘绝倾将季卜茹扶到展容背上，协助展容将季卜茹背出屋。
　　待几人都坐好后，马车开始驶往季府。
　　“哎呀，忘记易容了。” 尘绝倾惊呼。
　　薛敏一愣，然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算了吧，暴露就暴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再说，府里你救来的那些男人都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展容也高兴的说：“你们这样挺好，挺好。”易容之后他每次都不习惯，说话也没那么随便。
　　“好吧，反正卜茹现在也有了身孕。这一安定，恐怕以后暗中行动的机会不多了。” 尘绝倾苦笑着。
　　他们要拆伙了吗？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都看着昏睡不醒的季卜茹。
　　马车很快到了季府，而季府几乎出动了所有人在门口等着。因为这可是楼布善的第一个孩子，不离还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相国，所以想当然尔，楼家来的人也不少。
　　“没想到我们家善善还挺能干的。” 薛雨灵自豪地说，引来旁边楼惊胜的白眼，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拿来炫耀的吗？
　　善善也是激动的无法自已，她从以前就梦想能有一个孩子。现在不用自己吃苦就能实现了，有什么办法不开心呢？夫郎真是好样的！她完全忘记了季卜茹为何会一消失就是一月半之久。
　　展容和尘绝倾一人扶着季卜茹一边臂膀，将他架下了马车。
　　“这是怎么回事？”季良愕然的看着人事不醒的季卜茹，也立刻吼道：“来人！快去扶卜茹少爷！”
　　下人赶紧上前，几乎是将季卜茹托了起来，不过这也省了展容和尘绝倾许多事。
　　善善这时才充分体现了她学过的知识，上前几步对着展容抱拳，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展公子，我家夫郎为何会这样？”
　　展容面不改色的撒谎：“是这样的，楼小姐。今天一早我们三人在街上闲逛，看见卜茹在前边，正要去打招呼时卜茹就突然昏了过去。还好四皇子眼明手快，上前接住了卜茹。我们将他送往附近的医馆，才得知他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所以赶紧派人给季府送信，我们也随后将卜茹送了回来。”
　　薛敏还补充了句：“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照顾一个孕夫的。”
　　“四皇子教训的是，是草民的过失。”季良赶紧认错。
　　楼惊胜有些奇怪四皇子怎么会认识季卜茹，还跟展容以及尘绝倾那样的人在一起。但在众人面前，她并没有流露出来。
　　善善正想说话，却被地上的红色刺痛了眼：“这是什么？”
　　众人顺着善善的手看过去，发现地上有很多血迹，均大惊失色。
　　“啊，是姑爷的！”不离说完立刻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被下人们正扶往府内的季卜茹。血，的确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
　　“怎么会这样？”善善喃喃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夫郎流血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季府立刻混乱起来。
　　薛敏、展容和尘绝倾三人也大惊失色。不会是……流产吧？
　　“先跟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薛敏当机立断，推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展容和尘绝倾进了季府。
　　“大夫，情况怎么样？”季良着急的问着，这可是楼布善的第一个孩子啊，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大夫惋惜地摇摇头，“令公子是小产了，而且……”下面的话有点残忍，对于一对新婚夫妻来说，可是作为大夫，她不得不直言。
　　“而且怎样？”季良听见‘小产’二字就已经有些晕眩了，却听见大夫似乎还有后话，不由得紧张起来。
　　“令公子所受之药分量太重，恐怕……”大夫心一横，终于说了出来：“恐怕此生难以再孕了。”说完就转身写药方，给季卜茹补身子去了。
　　季良瘫坐在椅子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不容易与楼家结上了亲，如今却……
　　“那我夫郎有没有事啊？”善善小小的失望了一下之后，又紧张起季卜茹的身体来，摇晃着大夫的手追问着。
　　“楼小姐放心，令夫郎身体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阵子就可以复原了。”大夫赶紧宽慰着。
　　“噢，谢谢你了。”善善这才放下了心。
　　不离惋惜地看着床上的季卜茹，本来想着姑爷这次怀了孕，总算可以翻身了。谁知道又出了这样的事……小姐可是相国及相国夫的心头肉，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小姐无后的。看来小姐很快就要纳侧夫了。
　　薛敏被尘绝倾和展容瞪的有点腿发软，他一点都不信是他的迷药造成的！明明太医说过，那迷药对身体没有一点害处。
　　“大夫，请问季卜茹是为何小产？” 薛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红花堕胎所致。”大夫头也不抬的回答。
　　红花？
　　薛敏三人面面相觑，从发现季卜茹怀孕到送来季府，根本没有碰过什么红花啊！
　　“啊！”展容突然叫出声来，冷汗直冒。
　　“你想到什么了？快说！” 薛敏一把抓住展容的衣襟。
　　“卜茹喝过安胎药……”展容呼吸困难，但却没有挣扎，“那碗安胎药，是我从药罐里倒出来的。”
　　“那药是大夫开的，应该没问题啊。” 尘绝倾不解地问，然后又猛地睁大眼，难道是那大夫有问题？
　　“我去端药的时候，大夫并没有在厨房。”展容嗫喏地说着，“我以为大夫走了，也没在意。”
　　“你！”尘绝倾想给他一拳，被薛敏给拉住了。
　　“算了，绝倾，展容也不想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走，我们现在去找那位大夫！” 薛敏冷静地说，他不把那大夫扒一层皮下来，他就不是暗影门老二！
　　三人飞身而去，留下一脸震惊的季府与楼府人，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有武功，而且看起来不弱。
　　“好好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唉……”季良万分疲惫，难道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惩罚她不够关心卜茹？她是该好好反省了，卜茹离家这么久，她这个做娘的居然没有发现……
　　楼惊胜和薛雨灵带着楼家人先行回府了，一肚子的话都闷着没有说，毕竟这个时候是不适宜说这些话的。
　　等到下人给季卜茹喂下了大夫开好的药，大家也都散去了，将这片空间留给了楼布善和她的夫郎。
　　善善挨着季卜茹坐下，看着久已不见的面孔，突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情愫。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很不喜欢季卜茹现在闭着眼睛的模样。就好象……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了似的。
　　“你醒了？”善善看见季卜茹的眼皮动了几下。
　　季卜茹在进房时迷药的效力就退了，早醒着。只是不想面对这样的场合，所以没有让大家发现他醒了。
　　“嗯。”季卜茹睁开了眼，想要坐起身。
　　“你别动，大夫说要静养呢。”善善赶紧按住他。
　　“我不需要你来怜悯。还有，赶紧写一份休书给我。”季卜茹冷冷地说。
　　善善觉得她的夫郎似乎有什么不同了，特别是眼神。“为什么要我写休书？”
　　“明知故问。”季卜茹偏过脸，不想看她。她楼布善是什么人？即使不是以前的楼布善，起码仍然顶着这个身份，楼家人怎么可能允许她无后？
　　“我一点都不明白。”善善说的是老实话，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要写休书。
　　“因为我不能生了！你想绝后吗？所以你休了我，然后再找个能生的男人去。”季卜茹邪气地笑着看面前的女人，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他无法说自己不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更在意楼布善的在意。
　　“喔，那个啊，没关系的嘛。”善善耸耸肩，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她是非常喜欢孩子的啦，有一个自己的当然好了……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到时去领养几个孤儿也不错啊。她知道不离就是爹娘从大街上捡来的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
　　没关系？季卜茹收敛了笑容，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善善只是微微笑着，将季卜茹的身子放平，替他拉好被子，然后双手撑着下巴命令他：“快点休息！我就在这里陪你。”
　　能命令他的人还没出世呢！季卜茹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眼睛却不听指挥的闭上，沉沉地睡去了。

　　明目张胆的下套

　　季卜茹这一睡就是一整夜，天明时分一睁开眼就看到楼布善趴在床边……打瞌睡。她的脸蛋被手臂挤得变了形，嘴唇高高的嘟起，模样甚是可笑。这也怨不了善善，她前世可是只知吃与睡的王八啊……
　　季卜茹坐起身来，套上外衣，轻轻下了床，绕过睡着的女人来到桌边坐下，静静地想着自己被害的事情。
　　昨日听见展容的嚷嚷声，问题应该出在那碗安胎药上。只是，一个大夫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害自己，而且专门对付他肚子里的孩子……这一定是另有人指使或是栽赃嫁祸！如果不出他所料，薛敏他们此去找那大夫，一定会一无所获。
　　想到无辜夭折的孩子，季卜茹微微叹了口气，双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虽然师傅说过他命中无后，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像别的男子一样挺个大肚子，但是在知道有个小生命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是有一丝欣喜的。
　　只是……季卜茹眯起了眼。那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居然惹到他的头上！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早晚能查出幕后主使，那么，他会让那人后悔生在这个世上、也后悔惹到了他！
　　“你醒啦？”善善被寒意惊醒，揉揉惺忪的眼后发现季卜茹不在床上，刚要转身叫不离，却看见稳坐桌边的不是她夫郎还会是谁？
　　季卜茹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漫不经心的回答了声：“嗯。”
　　“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怎么起来了呢？”善善走到他身边，语带责备地说。
　　“休书呢？”季卜茹一挑眉，略过她的关心直接提到关键问题。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怎么又是休书啊？善善皱起小脸，“不是说了不会休你吗？以后别再提了。”
　　“随便你，不休我也会离开。”季卜茹冷冷地抛下一句，起身往外走。
　　昨天那种情愫又跑出来了……好象……夫郎不会再回来了！善善猛地站起来冲到季卜茹面前，抓住他不让他走。
　　两人不约而同的甩开手，像是被雷击到似的，又各自因为短暂的接触而想到那晚的火热。
　　季卜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后才越过楼布善，施展轻功而去。
　　善善愣愣地看着消失的男人，夫郎……为什么会有些变了？
　　“调查结果如何？”随着声音响起，季卜茹也落了地，把薛敏三人吓了一跳。
　　“老大就是老大，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展容笑着拍季卜茹的肩膀，却被他躲过了。
　　“现在知道我是老大了。”季卜茹突然笑的非常诡异，之前那笔帐他还没跟这三个笨蛋算呢！
　　三人立刻低下头，一副悔恨不已的样子，然而半晌却没听见季卜茹的训斥。
　　尘绝倾偷偷抬起头看季卜茹，但却没猜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刚要开口却听见季卜茹发话了。
　　“如果不是被最信任的人下药迷倒，大概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吧？”季卜茹背着手看着外面，脸上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痛，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三人齐声道歉，声音颤抖着。
　　“之前那个大夫以及她的家人，应该已经不在京城了吧？”季卜茹转开话题，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他们三人对他下药的帐，以后有的是机会算。
　　“老大，你说的一点没错。”展容用佩服的眼光看着季卜茹。
　　季卜茹朝外走，并对他们勾着手指：“跟我去逛街。”
　　啊？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逛街？三人都在心里想着，老大是不是受刺激过度啊？但仍然乖乖的跟在季卜茹身后。
　　这一逛街，季卜茹带着薛敏三人因为路见不平而拔刀了许多次。被救之人每每问起恩人的名字，季卜茹都会微笑着回答：“暗影。”
　　憋了一肚子话的三个跟班终于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落座后爆发出来，首先是薛敏。
　　“卜茹，我说你这是……为什么要暴露身份？” 薛敏抱着头，以后的日子有的他受了……想想母皇，还有父后，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问候’，他就忍不住想呻吟……
　　展容也极度不满，“这样一来以后还有谁敢跟我赌啊？”他每次输了都想揍人，要不是因为身份……
　　“卜茹，我可事先说明。现在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以后我这名伶是无法当下去了。”尘绝倾抚摸着耳边的发丝。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再有什么需要，他是帮不上忙了。
　　“既然他们在找我们，就给他们省点力气吧。”季卜茹抿了口茶水，心里早已作好打算。“再说，我们原本成立暗影门，就是为了查出楼布善而已。我已经收到师傅的信笺，师傅似乎早已经知道楼布善并非本人，同意我们以真实身份示人。”
　　这几年来，季卜茹的计谋，薛敏的权利，展容的武功，尘绝倾的绝色，四人以各自的本领掌握了几乎整个薛王国的大小事情，并在适当时候以暗影的身份出手，将暗影门这个神秘的组织推向了江湖的顶峰地位。
　　而这一切，都是在季卜茹的师傅指引下，为了揪出薛王国最大祸害楼布善的真面目。可惜却没有人知道，其实所谓的暗影门，就只有四大暗影而已，并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么神秘而庞大。
　　“可是……”展容仍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便宜那些人？他们又是谁？
　　季卜茹拿出一小截丝绸，放在几人面前摇晃着：“这，应该是薛府才会有的吧？”他在去见薛敏几人之前，到熬药的厨房仔细的查探了下，果然被他发现卡在炉旁木凳中的小块丝绸。
　　薛敏仔细看了看说：“没错，有什么问题？”
　　“厨子不会穿这种布料的衣服，除此之外最近几日去过厨房的就只有大夫、展容以及……元凶。”季卜茹的目光攸地冷了起来，“展容不穿丝绸衣物，更不会是大夫的，所以……”
　　“啊，那就是下药之人留下的了！”展容拍手称快，看来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这种布料，在薛府只有客人才穿。”薛敏突然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尘绝倾愤怒地一掌将桌子拍裂：“没想到我是引狼入室！卜茹，我……我对不起你！”
　　楼上楼下的客人都看着四人，掌柜也急忙凑上前来：“……不知……不知几位对本楼有什么不满？”看样子几位都不是好惹的主啊……
　　“我们换地方，打扰了。”季卜茹丢给掌柜的一大碇银子，又补充了句：“暗影可从来不会欺负善良百姓。”
　　掌柜愣愣的看着四人出了门，原来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四大暗影啊……
　　“我回季府。”季卜茹转身对薛敏等人吩咐着：“不要打草惊蛇。仅凭这一小块丝绸，证明不了什么。”如果那天不是他突然不舒服，他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混进薛府！本来他是打算离开季府，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必须在季府等着乌琮自投罗网。
　　“你那边……”薛敏有点担忧地问着，虽然他们都曾说过此生不会受制于哪个女子，但是如今卜茹毕竟已经是楼布善的人了。
　　季卜茹转过身：“一切随缘。”楼布善口口声声说她不在乎，他却不太相信。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是不是这就是身为男子的悲哀？一旦失身给哪个女子，不管你如何逃避，却仍然要面对内心深处对她的渴望，渴望她能异于其他女子，渴望她能给你唯一的爱。
　　薛敏看着季卜茹走远，才突然流露出身为皇子的高贵，手摇纸扇上了薛府的马车，准备回府后好好的做戏给那位‘贵客’瞧瞧。
　　“薛公子，不，现在应该称呼您四皇子了。”薛敏来到十来个男人住的偏院，乌琮作势要下跪。
　　薛敏却一反以前的平易近人，一转身贵气十足在主位上落座，自顾自的喝起茶来。呷了两口茶之后，才眼带戏谑地看了看面前的男子：“你消息挺灵通的嘛。”这么快就知道他皇子的身份，恐怕暗影的事也知道了吧？
　　乌琮原以为薛敏会免了他的跪，谁知道现在却骑虎难下，只好硬挺挺地跪了下去，“草民参见四皇子！”暗暗在心里咬着牙发誓：总有一天会加倍讨回来！
　　薛敏也没有叫乌琮起身，只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唉，小产了呢。这可怎么办？难道是本皇子药下重了？”
　　乌琮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薛敏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他做的干干净净！更何况，依薛敏的身份，若真是发现了什么，自己现在早就被抓进大牢了！于是又放下心来。
　　“你还跪着啊？起来吧。”过了好一会儿，薛敏才故作刚发现似的，给乌琮下了特赦令。现在还是收敛些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修理他！
　　“谢四皇子。”乌琮站起身来，膝盖隐隐作痛。“草民听说季公子小产了，想明天去探望一下。不管怎么说，季公子也算是草民的救命恩人。”真没想到，季卜茹竟然也是四大暗影之一！
　　薛敏假装赞赏的点着头：“你有这个心自然好，本皇子准了。”
　　薛敏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开，留下原地沉思的乌琮。他很期待，楼布善……见到他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装作不认识？还是……

　　旧情人来访

　　善善站在院中，拉紧了身上的衣服，沾染了露水的布料贴在肌肤上有些发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夫郎小产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就像昨晚，居然将她这个妻子赶了出来，独霸卧房。
　　善善知道这是与礼不合的，却仍然在院内呆了一整夜。她想着，大概夫郎心情还不好，有点反常也是应该的。其实，她应该去不离房间的，不知为何却突然觉得有点难堪。唉，自己是越来越像人类了，思想变得复杂了许多……善善叹了口气。
　　“小姐、小姐……”不离远远的呼唤声传来。
　　善善赶紧装作从房间内刚走出来似的，朝不离的方向走去：“不离，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不离奇怪的看了小姐一眼，怎么今天小姐起的这么早啊？又想起正事，不离赶紧回话：“小姐，下人通报四皇子府内名为乌琮的男子前来探望姑爷。”
　　奇怪，夫郎上次不是说只认识展容吗？怎么四皇子也关心起夫郎来了？善善百思不解地在心里琢磨着。
　　“对了，小姐。”不离贴近善善的耳朵，低声说：“外面传言姑爷与四皇子以及展容，还有那个不三不四的尘绝倾，是暗影门的四大暗影。”刚听见这消息真是让她吃了一大惊！但无风不起浪，如果真像传言的那般，姑爷那胆小怕事的模样恐怕就是装出来的了。
　　“暗影？”善善想了想，然后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看了面前的小姐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小姐……不知道暗影？”可是以前小姐曾说过对暗影门很感兴趣的啊，还说有机会要与暗影门的门主比比，看看谁比较厉害。
　　“我忘了，你跟我说说吧。”这么久以来，善善倒也不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因为她已经充分了解到这样的事情是非常匪夷所思的。若不是当事人亲身经历过，别人是不会相信一只王八也能变成人的。
　　“喔……”不离只好简单概括了下，“暗影门是五年前突然兴起的一大门派，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基地在哪里，也没有人见过门内人的真实面貌。但是受过暗影门恩惠的百姓说，暗影门有四大暗影坐阵。这四大暗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来去都是身穿白衣并伴有黑布遮脸。他们武功极高，也十分会用计谋，曾将江湖上第一心狠手辣的毒衣派耍的团团转，然后在一月之内将其灭派。暗影门也因此而声名大振。”
　　“哦。”善善兴趣缺缺，就算夫郎是暗影又怎么样？还是她的夫郎啊……
　　“小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不离摇了摇善善的手，“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小姐不觉得姑爷很可疑吗？”
　　善善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不离：“你不是说有人来探望姑爷吗？还不去请他进来？”说完转身进房间去叫季卜茹了。
　　小姐的衣服上怎么好象沾了许多晨露啊？不离纳闷了好久，才前去请乌琮进府。
　　鱼儿果然上钩了。季卜茹听完楼布善的话后在心里冷笑着。当下也没说什么，穿戴好衣物准备去接见乌琮，却在跨步时看见楼布善在发愣，“你不去？”
　　善善惊醒过来，一张脸通红，“去……当然去。”她在想什么呢？！居然会有将夫郎衣物剥光的想法……
　　季卜茹自然是不知道面前的女人猥亵的内心活动，看了她一眼就朝外走去。
　　善善赶紧跟在了他身后，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感觉好象与以前的生活换位了？
　　两人来到大厅，见乌琮已经等在那儿了。
　　季卜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坐在了正位上，直把乌琮看的目瞪口呆。善善却连坐也没有坐，直接站在那里了。
　　乌琮强迫自己不去看楼布善，目光直视着季卜茹，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笑：“听说季公子身体不适……奴家特来探望。还请季公子节哀。”
　　季卜茹却没有笑：“既然是来探病，怎么没有带礼物呢？”好歹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补偿一下吧？
　　乌琮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的确是他疏忽了……只怪他一心想着见到楼布善后的事情，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季卜茹这时才笑了起来：“无妨，季府倒不是缺礼物的地方。”况且，乌琮送的东西铁定很脏。
　　“请季公子不要介意，因为一听说季公子出事，心如火燎，一时疏忽了。”乌琮却也懂得见台阶就下。
　　季卜茹只是淡淡的笑着，场面话说完了，应该会切入正题了吧？
　　“对了，”乌琮不请自坐，然后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的看着季卜茹：“奴家刚刚在来季府的路上，听京城内百姓纷纷议论，说季公子与四皇子几人是传说中的暗影？”
　　“怎么？”季卜茹挑了挑眉，“我不像么？”你们不就是要找我们吗？姓乌……如果自己猜的没错，这乌琮肯定不是薛王国的人！
　　“这么说季公子就是承认了？”乌琮暗暗有些吃惊，今天所见到的季卜茹的确与上次见到的大有不同，只不过那副尊容还是配不上暗影这名。失去孩子对季卜茹的打击挺大的吧？怪不了他，谁叫季卜茹居然怀的是楼布善的种？他不允许！
　　季卜茹没有再搭腔，在心里暗暗想着乌琮接下来会说什么。他总觉得乌琮对付他肚子里的孩子，事有蹊跷。如果真为了他是暗影之事，直接下毒药将他杀死会更加省事……但乌琮没有，却下了堕胎药，而且分量极重，似乎与他肚子里的孩子有深仇大恨。
　　乌琮也陷入了沉默，他一直没有去看楼布善，也不知道她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楼布善真能对他视而不见么？似乎一直开口的都是季卜茹，她这个一家之主却没有发话。还是季卜茹的暗影身份她早就知晓，所以才处处容忍着季卜茹？
　　怎么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善善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于是上前对乌琮笑着道谢：“乌公子特地来看我家夫郎，真是有心了。”
　　一声‘乌公子’将乌琮震的落下泪来，多久没听她这么叫过了？他第一次见她，便是听她唤他‘乌公子’。她不是第一个这么叫他的人，却是第一个让他爱上这三个字的人。
　　“乌公子，你怎么了？”善善发现乌琮低垂着头，肩膀在颤抖，她说错了什么吗？
　　季卜茹也发现了乌琮的不对劲，暗中提了真气蓄势待发，防止乌琮对楼布善有不利的举动。
　　乌琮缓缓抬起头，对上女子的眼，却发现里面除了陌生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一向知她甚深，只要她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他都能了如指掌。可是这一次，他发现楼布善似乎是真的决定将他抛在生活之外了。
　　只不过，他不会让她得偿所愿的……心里的算盘拨了几遍，乌琮有了主意。
　　他泪眼盈盈地看了楼布善好一会儿，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来抓住她的肩，语不成调：“妻主！妻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善善呆住了，妻主？是妻子的意思吗？他为什么会这么称呼她？
　　季卜茹的真气不知什么时候也散了开去，妻主？他知道，那是邻国乌拉国的叫法。看来这个乌琮果然不是薛王国的人！只是……楼布善为什么会变成了他的妻主？难以言喻的感受在季卜茹心中滋长。
　　善善慌乱地拨掉乌琮的手，退至季卜茹身边，“乌公子，你认错人了吧？”老天保佑她，这个男人不要跟楼布善扯上任何关系才好……善善在心中哀求着老天爷。
　　只是，老天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乌琮带着哭音继续轻叫：“妻主，你为什么不认奴家？你知不知道奴家们找你找的好苦……”
　　季卜茹依旧脸上挂着笑容。们？这么说薛府那十来个男子都是楼布善的……相好？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善善急了。突然跑出个陌生人说你是他妻主，谁受得了啊？善善又不是色欲熏心的女人……
　　乌琮默默的擦着泪，终于低低的说了句：“妻主背上有一个暗红的乌焰，是纪念奴家之名所以才刺上去的。”
　　“夫郎，你告诉他，我没有！你快告诉他！”善善摇晃着季卜茹的手臂，想他为自己证明。
　　季卜茹笑容褪去，轻轻拨下她抓住自己的手，一字一顿的说：“你有。”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善善呆立在原地，这个男人……真的是这副身躯以前的夫郎吗？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楼布善没有成过亲，也没有纳过妾？
　　乌琮用衣袖抹着泪，嘴角扬起弧度。虽然颇有些得意，心里却也有了一丝纳闷：楼布善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以前的装模作样，而是那么自然……就连她的笑容，也变真了。
　　难道，她的转变都是因为季卜茹么？乌琮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谁算计了谁？

　　乌琮得意的返回薛府，跟薛敏告备了一声后就吩咐其他男子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楼布善的批准，今天就可以搬进季府。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跟姐姐接个头，知会她一声。打定主意，乌琮带着其他男子出了薛府后就命令他们先去季府，而他自己，则是左拐右拐绕到一个死巷子中，四周看了看没人于是腾空放了个信号弹。
　　乌琮飞身顺着巷子后一条鲜少有人知道的小路来到树林中，见到乌红已经带着人等候在那儿了。
　　“参见主上。”乌琮跪下说道，“属下今日会带着其他男子入住季府。”
　　“哦？”乌红有些讶异，“楼布善承认了你的身份？”
　　“属下当着季卜茹的面说出楼布善背上有乌焰的刺青，容不得她狡辩。”其实不止乌红，乌琮自己也非常惊讶。楼布善一向不是容易妥协的女人，这一次却没花他多少功夫就答应他住进季府了，虽然当时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勉强。不过那不是重点。
　　乌红想了想，恍悟：“就是当初结盟立誓时刺上的永远忠于乌拉国的标志么？”
　　“是的。”乌琮有点不满姐姐的说法，因为他一直把那当作楼布善是为了他才刺上去的。
　　乌红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又说：“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事再联络。”
　　“属下告退。”乌琮顺着原路返回，乌红也带着部属离开。谁都没有发现就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上藏着一个男人，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季卜茹见贼人都已经走远，才飞身下树，将四周的环境打量了个仔细，果然是隐蔽的好地方呢，也很方便他偷听。
　　原来楼布善背上的刺青是这么回事儿……季卜茹沉思着，楼布善果然跟乌拉国有关系。不过，师傅的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与自己成亲的楼布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人……只可恨师傅似乎明明知道她是谁，却不肯明言。这个老头子，一直就是这样，以耍人为乐！
　　季卜茹心里有点爽，至少已经知道那个乌琮，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为楼布善所爱嘛……什么为纪念他的名字才刺上去的乌焰？厚颜无耻他当数第一。
　　更何况，楼布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女人了。想到这里，季卜茹怀着轻松的心情施展轻功飞回季府，等候着乌琮的大驾光临。
　　“你们……也来了……”正要迈进季府大门的乌琮，突然看见面前三个男人，笑容有些尴尬。
　　“是啊，本皇子突然觉得季府很好，很好。”薛敏大步走进府内，突然又转过头说：“记住下次叫‘四皇子’，这次就饶了你不知身份之罪。还有，不必谢本皇子了。”
　　乌琮看着薛敏的背影，恨的牙咬咬，又在展容和尘绝倾的强烈注视下不得不低头答应：“谨遵四皇子令。”
　　展容和尘绝倾这才收回了目光，跟在了薛敏身后。
　　乌琮心里有点不安，四大暗影为什么突然聚集在一起？不过他马上又镇定了下来，这应该是季卜茹请来的救兵吧？
　　不过，楼布善的每个敏感点他可都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爬到所有男宠之顶了。季卜茹若要与他乌琮比伺候楼布善，那可就输定了！乌琮轻笑着，款款走进季府。
　　不过等他找到比他前到季府的男子们后，脸色更差了。因为他们住的居然是下人的房间！！！
　　乌琮拳头紧了紧，压下了怒气。如果为这么点小事就去跟楼布善哭诉的话，未免显得他太没度量。算了，以后抽时间再暗示楼布善吧。
　　“乌公子，当家的请你及其他公子去大厅一趟。”不离前来唤人，其实小姐多娶几位她是挺高兴的。因为相国夫在姑爷小产后几次对她传话，让她帮忙给小姐找几位侧室。只是因为姑爷刚刚小产，所以这事也是暗中进行。
　　“麻烦你了，我们马上去。”乌琮知道不离是楼布善最贴身的丫鬟，立刻堆起笑容。
　　不离点点头先走了，这乌琮似乎挺不错的样子嘛。不过她最疑惑的是，小姐什么时候跟他有过来往呢？真是奇怪……
　　“你们等会，机灵点。”乌琮脸一沉，对身后的男子们吩咐着。
　　“奴婢们知道。” 申菀菀、闻玉郎等人赶紧答应。他们也只是乌红从青楼中选出来送给楼布善的宠男，而一直以来楼布善最宠乌琮，所以乌琮地位是最高的。
　　于是一行人就来到大厅，而大厅此时已经是满座，十来个男人都只好站着。
　　“你就是乌琮吧？”季良品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奴家是。”乌琮知道别人要给他下马威了。
　　“你的身份我已经听善儿说过了。”季良故意称楼布善为善儿，又接着说：“卜茹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以后就与他好好相处吧。虽然儿不争气，不过总是有家人的。”
　　乌琮自然知道季良这么说，就是暗示他小心些，若是他欺负季卜茹的话，季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也说了句场面话：“奴家自然明白，以后会将卜茹哥哥当作自家人的。”
　　“还没过门呢，就当自己是楼家人了！”展容直接了当的嗤之以鼻，有什么说什么的感觉真好。
　　尘绝倾假装敲了一下展容的头，“你瞎说什么呢！”然后又转头对乌琮灿烂的笑着：“乌公子大量，可不要和这种粗人一般见识。”心里却想着，你想一般见识也不好意思……
　　季卜茹再不济也是楼布善的原配……乌琮像挨了一记闷棒，却只能装作无事般：“奴家自然不会介意。”
　　“那个……”一旁的善善终于开口了。全体人员都看着她，似乎用眼神鼓励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给你撑腰呢。
　　乌琮也忽然羞答答地看着她：“妻主有什么吩咐请说。”他知道楼布善一向喜欢听话的男人。
　　善善看着他，十分诚恳地要求着：“你能不能不要再自称奴家？”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说：“你也别叫我妻主，就叫我善……”
　　尘绝倾感觉到身边似乎有气流翻涌，偏了偏头，然后十分清楚的看见自家老大将椅子的扶手抓的死紧，心里暗叫不好，楼小姐啊，你可千万别说完……
　　善善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让乌琮叫她‘善善’不好。目前为止，只有夫郎以及娘和爹这么叫过。于是改口说道：“就称呼我楼小姐吧。”
　　善善觉得这样很好，因为其他下人也都是这么称呼的。不离曾经还笑过她：“小姐，我看你还是赶紧找皇上讨个官职吧，不然真的很难让人称呼。”
　　乌琮的满心希望顿时被击的粉碎，低低的应了一声。
　　尘绝倾发现身边气流恢复了平静，自家老大的手放开了无辜的扶手转而去端茶，也松了口气。
　　善善却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时不时的看一下一脸平静的季卜茹。
　　季良也是在偷偷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听说他是四大暗影之一，好象……还是老大。初闻这个消息她真的太过震惊了，震惊到怀疑季卜茹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是她不敢问……说来惭愧，想她季良半生驰骋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如今却连求证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不是另有身份的勇气都没有……说到底，还是对一直漠视他的事情心存内疚吧。要是被外人知道，季良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暗影之首呢，多好笑……
　　然而季良不知道的是，季卜茹却是不怪她的。因为季卜茹与季绯雪是双胞胎，生下来时季卜茹却体弱多病。大夫说是怀孕时营养吸收不够造成的，也就是季绯雪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将他压住了。那时，季卜茹还是长的与季绯雪很相像的。
　　后来在全家犯难的时候，季府来了个道士，说季卜茹必须要离家养病十年，否则就会小命不保。在试过那道士是真有本事之后，即使有些不舍，为了季卜茹的性命，季良还是狠下心将他交给了道士。
　　而那时季卜茹也不叫季卜茹，他叫季霰月，与季绯雪的名字一样美，合起来其实是三月飞雪的意思。结果，当他十年后回到季府，一脸懦弱的说自己改了名，叫季卜茹……季府所有人都没想到大公子会长成这副模样。于是，长期的陌生加上第一眼的偏见，季卜茹自然是不受欢迎的。而且，他那名字……改的怎么像是‘技不如人’呢？
　　有人曾问过季卜茹。其实，季卜茹每每听见这样的问题，他是会暗中咬牙的，并之后会偷偷整一整问这话的人。因为，那个老头子给季卜茹改这名，就是嘲笑季卜茹一辈子技不如他的意思……
　　季府来了这么多人，楼布善自然是要与季卜茹同宿一间房的。
　　“你为什么会答应让乌琮他们进府？”季卜茹和衣躺在床上，看着床边一脸踌躇的女人问道。
　　善善正在观察床上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结果冷不丁被季卜茹一问，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他跟以前的我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他真的是以前的我的……那个，我就有责任照顾他。”硬是没办法把乌琮和‘夫郎’二字划上等号啊……她心里想着别的事，却没察觉到已经将自己不是楼布善的事承认了。
　　责任么？季卜茹没作声，也没追究她的语病，只是往里移动了一大截，并拍了拍床板，转过身去睡了。
　　夫……夫郎他真的变了……善善终于肯定下来。咦？他那个动作是指她可以睡在那里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善善爬上了床，小心翼翼的将被子拉过一截盖在自己身上。
　　她想……她好想……心里这么想着，手却已经不听话的伸了过去。
　　季卜茹转身，看着她：“你做什么？”手顺便指了指自己被解到一半的衣衫。
　　“我……”善善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剥光他衣服的想法付诸行动了，一时有些尴尬。不过，不离不是说过，做妻子的本来就可以对夫郎为所欲为吗？
　　季卜茹看着楼布善本来稍微停了一下手，结果在呆愣了一会儿之后干脆坐起身，认真的解起自己的衣衫来。把他当做什么了？想上就可以上的吗？他手指飞快的点出，于是乎……某人不能动了。
　　这个……是点穴吗？不能动弹的善善被季卜茹放平在床上。
　　季卜茹又替她盖好被子，转过身去睡了，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脸上有一抹笑。
　　善善在心里哀呼着：她很热啊……不要盖被子……明天，她发誓，一定要去跟不离学点穴解穴……
　　真是可怜的傻瓜，人家是点了穴，但没点你哑穴啊……所以，活该你热吧……

　　扮猪吃老虎

　　善善睁开眼睛时，已经天亮了。她翻身坐起，发现季卜茹已经不在床上，同时也发现自己的穴道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懊恼了好一会儿，善善终于大叫：“不离……”却没有人回答她。
　　善善只好下床，自己套上衣服走了出去。谁知道她刚走出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人给带着飞出了季府。
　　“你是谁啊？”善善跟不离学了几天轻功，体内原本属于楼布善的潜能早已被激发出来，所以并不害怕，反而睁大眼睛看着掳走自己的……老爷爷。
　　“咦？你怎么不害怕？”老爷爷也瞪大眼睛看着她，一点都不好玩！
　　“因为我会轻功啊，所以不害怕。”善善也和他聊起天来。
　　老爷爷拉长了脸：“谁说你害怕飞？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怕我把你掳走？”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好不好？
　　“对哦，”善善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大概是老爷爷长的很和蔼，所以我不怕吧。”
　　这是什么答案？算了，不玩她了。老爷爷带着善善来到一间偏僻的草屋中，放下她后，自顾自的打来一盆水，往里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然后洗起脸来。
　　善善奇怪的看着老爷爷的举动，等到老爷爷洗完脸抬起头，她才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这不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个……道士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会不离说过的那种易容术耶，好厉害！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大名鼎鼎，吃人不吐骨头的不老道士。”不老一脚踢飞水盆，然后站正，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
　　形象差好多……善善在心里嘀咕着，上次见到他时可是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呢。
　　“我说，你和你那个季卜茹相处的怎么样？”不老见善善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开始拷问。
　　“夫郎啊……”善善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懊恼的嘟起了嘴。她真的很想、很想再试一下那天的滋味嘛……
　　“怎么啦？”不老一见善善神色有异，赶紧追问着。
　　于是善善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她不脸红，不老也不脸红。果然是两个非正常人类！
　　“哈哈哈……”不老听完之后突然大笑起来。他就知道，这只小王八怎么玩的过那只小狐狸？现在终于轮到他不老出马了！
　　“老爷爷，你笑什么啊？”善善第二次叫了不老‘老爷爷’。这可是不老的大忌呢！
　　不老立刻沉下脸来，“谁准你叫我老爷爷的？”他才不会老！
　　善善被他那凶相吓了一跳，然后又看见他得意的笑了起来，不解的看着他。
　　“不不不，你以后就叫我爷爷吧。不过‘老’字要去掉。”不老吩咐着，心里却偷着乐。这善善叫他爷爷，那季卜茹不是也要跟着叫他爷爷了？好一个龟孙子！哈哈，真是一举两得啊。
　　“哦……爷爷。”善善乖乖的叫着。
　　“呐，从现在开始我教你武功，你可得跟我认真学。”不老瞪了善善一眼，把善善瞪的莫名其妙。其实不老是在心里想着，她还真是好运，别人要花十几年辛辛苦苦学的东西，她却因为占有了楼布善的身体而获得那些本来就存在的潜能……不能不令人嫉妒啊。
　　所以善善现在只需要跟着不老的窍门走，对招式以及心法熟悉之后，身体里原本属于楼布善的能力自然会挥洒自如。
　　“爷爷……”善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能不能先学点穴解穴啊？”
　　不老自然联想到她是要拿去对付谁，终于忍不住在屋里跳了起来，边跳边吼：“我说你这个坏女娃，怎么没有想过学好武功劫富济贫、福泽百姓？尽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善善被吼的不敢抬头，乖乖的听他训话，却突然听见不老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是满足你的要求，教你吧。”不老突然想到教了之后，他那不乖的徒弟会因此而吃瘪……好吧，他就暂时抛开原则，让她先学点穴解穴吧。
　　爷爷总是变脸很快……善善下了最终结论。不过她的真实身份可在他手里捏着呢，她……很没骨气的不敢得罪他……
　　于是不老将自己的绝学教给了善善，因为要对付季卜茹，一般的点穴可是没用的。
　　几个小时后，被不老扔出来的善善，很无辜的揉揉自己的屁股，爬起来往家中走去。可是……她迷路了耶，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终于在转了许久之后，不老气急败坏的从暗处冲了出来，再次提起善善，又带着善善把她扔回了季府。
　　看着不老道士快速消失的背影，善善终于把刚刚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爷爷，其实……这不是我的房间……”
　　乌琮找了楼布善几个圈，也没发现她在哪里，心里懊恼个半死，不会被季卜茹抢先给带到哪里去了吧？奇怪了，楼布善怎么会把这样的姿色放在眼里？所以，他始终相信楼布善是为了某种目的才会百般容忍季卜茹的……
　　“……”乌琮关上门，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却在转身看见床上的人后惊喜异常。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居然会在自己房里？
　　善善看见乌琮在发呆，想着用什么谎话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比较好。可惜她实在不是说谎的料，看了乌琮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楼，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认我的……”乌琮含着泪慢慢朝善善靠近，猛地扑进她怀里。
　　“啊，你……别……”善善顿时手无足措起来，呀，他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好呛鼻……阿嚏！善善终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门被轰然打开，四大暗影站在门口，果然在房内落下四道长长的暗影。
　　“抱的真紧。”展容挺直接的说了句，不出所料的被薛敏用扇子敲了头。
　　善善因为刚刚那一个喷嚏，身子向前靠了靠，双手也不自觉的抓住了乌琮的肩膀。所以，现在她和乌琮两人整个一依依不舍的模样。
　　善善却挺迟钝的没发现，只是在见到季卜茹出现在房门口时，挺自然的放开乌琮，然后靠了过去挨着季卜茹，“夫郎，我鼻子里好像进什么东西了…… 阿嚏！阿嚏！”
　　季卜茹忍了又忍，为什么刚刚他有将这间屋子烧掉的冲动？难道……不，他才不会喜欢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假冒楼布善！！！
　　可是……季卜茹终于还是伸出手来，将善善揽在怀里，仔细的闻了闻，“只是香粉罢了，大概你过敏了。”
　　尘绝倾在心里鼓着掌，这楼布善不爱香粉，老大又赢了一局！
　　乌琮看着楼布善顺从的模样，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楼布善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不，不应该的！她应该是揽着男人，而不是男人揽着她！何况，那个男人还是季卜茹……
　　“我们走吧，乌公子大概也要休息了。”季卜茹看了乌琮一眼，淡淡的说，仍然是揽着善善出了门。
　　一回到卧室，季卜茹立刻放开了她，他不得不承认刚刚是故意要气乌琮。他其实很懊悔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一开始引乌琮来，只是要摸清乌琮害自己孩子的事情不是吗？现在已经知道乌琮是为了楼布善，所以才不让这个孩子出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呢？
　　如果那天他让薛敏带着大内高手在树林将乌拉国众人围住，证据就很明显了。可是……这样的话，楼布善大概也会受到牵连吧？季卜茹很头疼，季家和楼家现在还是联姻，而他……也已经和楼布善有了夫妻之实。难道真要像展容说的，将乌拉国一帮人全部废去武功，随便安罪名送回乌拉国么？
　　“夫郎，我们休息吧。”善善笑的一脸桃花。
　　季卜茹的思绪被她打断，也没有异议，先上床躺在了里边。心里却直嘀咕着今天这女人一天去哪儿了？他们四人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直到天黑时才听见乌琮房中传来了楼布善的喷嚏声。
　　她不会一天都与乌琮呆在一起吧？季卜茹心中有些不悦。
　　“夫郎，好象……我不太累的样子哦……”善善依旧如昨夜般，伸手去解季卜茹的衣衫。
　　季卜茹转过身瞪了她一眼，也依旧如昨夜般，伸出手去点她的穴。
　　然而，几乎是在季卜茹出手的同一时间，善善也点住了他的穴道。然后，运用不老教她的方法，很简单的冲破了自己被封住的穴道。
　　“谁教你的？”季卜茹愕然。这世上能冲破他的解穴手法的人，没有几个。
　　“我本来就会啊，只是你没发现而已。”善善想起不老的交代，只能一语带过。咦？怎么点了夫郎的穴，他还能说话啊？只迷惑了几秒钟的善善，还是被心中那滚烫的想法忽略了这个白痴的问题，然后不亦乐乎起来。
　　要命……季卜茹一边得承受着善善的不断进攻，一边得运内力冲穴道。
　　善善却自得其乐的摸摸，亲亲，不离给她的那本书，她几乎已经会背了呢。嘻嘻，夫郎的皮肤变颜色了。本来是白白的，现在似乎添了一抹粉红……不过，她很喜欢。
　　“你……住手！”几经折磨的季卜茹终于冲破了穴道，身子半起吐出一口鲜血。
　　“夫郎，你怎么了？？？”善善大惊，赶紧拍着季卜茹的背，想让他好受些。
　　季卜茹擦去唇边的血迹，邪邪的笑看着她：“你的动作，太生涩了。”只是冲穴道而已，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碍，还有的是力气与她纠缠。
　　呃……善善不由自主的朝床内侧移动了几寸，她突然觉得，夫郎变得好有攻击性……呐，现在睡觉还来得及吗？
　　季卜茹却已经在刚刚的挑逗中正视了自己的感情，他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能带给他以前不曾想过的快乐。而在刚刚，他脑海中幻想着如果她亲吻的是乌琮，他就异常的愤怒。所以，以后这个女人，只能属于他，季、卜、茹！
　　善善一寸寸退后，却仍然被季卜茹抓住压在了身下，带她驰骋欲场……
　　然后在激情中飘荡的小女娃，仅剩的那一丝理智只是在想着：为什么她与他同看一本书，做同一件事，他就做的那么好，而她做的那么笨呢？

　　必须唯一

　　清晨，善善在季卜茹的臂弯中醒了过来，同时惊喜的发现，这是第一次醒来还能看见身边有他。
　　季卜茹仍然熟睡着，善善忍不住仔细的看他。
　　夫郎的脸，与其他人比起来确实逊色很多。可以说，他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睫毛，很长很长，还以非常美的弧度向上翘着。善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虽然她这副身躯的原本主人睫毛也很长，但是没有夫郎的那么翘。
　　善善最奇怪的是夫郎的皮肤。想到这里她又伸出手去摸他的胸膛，好滑……脸上的皮肤却与脖子以下的不搭配。善善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呢？
　　“在想什么？”季卜茹其实在善善睁眼的那一刻就醒了，只是他感觉到她在打量他，于是装睡。不过，很快被她的毛手毛脚给撩拨的无法继续装下去了，睁开眼却看见她一脸苦恼的模样。
　　“我在想，为什么夫郎的脸会是这样呢？”善善冲口而出，然后看见他的脸色有些变了。
　　季卜茹故意做出很生气的表情，逼近她：“你觉得我很丑？配不上你？”
　　“不不不，不是的！”善善赶紧摇头，急急的解释着：“我一点也不觉得夫郎很丑。”
　　“真的？”季卜茹看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不管怎么说，这话听起来让他觉得很温暖，虽然他现在的确很丑。
　　“嗯嗯！”善善怕他不相信似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轻轻的蹭着：“其实，夫郎这样子让我感觉到很安全呢。如果有一天醒来发现身边不是这张脸，我想我会害怕的。”她觉得自己已经熟悉了他的模样，倘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再靠近了。
　　季卜茹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不安，却被他忽略了，“善善。”他有更重要的话对她说。
　　“嗯？”善善极度眷恋与他摩擦的感觉，不愿抬头。
　　季卜茹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清清楚楚的说：“你必须答应我，这一生都只有我一个男人。否则，我会让你不得安宁。”他无法与其他男子一样，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如果她辜负了自己好不容易交出去的心，那么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进行报复！
　　善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我刚刚都说了，如果身边不是你，我会害怕的。又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在一张床上呢？”
　　季卜茹放下心来，细细地吻着她。虽然他无法再替她生个一儿半女，这样的要求对她来说有些不公平，但是他会好好对她，补偿她的……
　　善善美美的享受着他的吻，心里还想着，那书上本是女人去扑男人，她真的嫌累呢。有这么勤快的夫郎，真好。
　　只不过，这一男一女各自理解的意思似乎有些出入。季卜茹指的是善善不能再娶，而善善所想的则是不与别的男人上床。
　　“最近老大挺爱打扮，而且……”展容围着季卜茹转了一圈，“怎么感觉跟绝倾的穿衣风格有些相似啊？”
　　季卜茹苦笑，这都是拜他妻子所赐。因为善善很喜欢尘绝倾，还说他的衣服每一件都很好看，白衣飘飘的感觉。好吧，他承认他有些嫉妒，不过善善却眼儿一斜，挺无辜的说：“尘绝倾对我来说，就像姐姐一样啊。”
　　他挺乐。所以，他答应了善善的要求，以后都穿白衫。尽管，这样会被那几个无良男人耻笑。
　　“咳……就你现在这模样，要跟我比风度，差远了！”尘绝倾故作潇洒的跃上了一旁的栏杆。
　　季卜茹没有搭理他，因为远处有两个讨厌的人走了过来。
　　季绯雪与乌琮什么时候这么亲热了？难道说，果然是人以类聚 物以群分吗？薛敏一脸好笑的看着那两个搔首弄姿的男人。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哥哥。”季绯雪娇笑着，却在看见薛敏之后不得不下跪请安，“见过四皇子。”
　　“起来吧。”薛敏见乌琮跟着下跪，也没有明显的为难他们。
　　“谢四皇子。”两人站了起来。
　　季卜茹在他两人站起来时，手指攸地向前弹了弹，于是如愿的看见他们又跪了下去。
　　“你！”乌琮侧过脸瞪着季卜茹，竟然明目张胆的向他挑战。
　　“季卜茹，你不要太过分！”季绯雪愤怒的叫起来。
　　季卜茹也不收回手，表明了给他们看是自己出的手。虽然他还没想清楚怎样在保全楼布善的情况下，收拾掉乌琮那帮人，但这不代表他会不整整他们。所以，他们最好有心理准备了。
　　“过分又怎样？早就想揍你们了！”展容一见老大出了手，心里那个爽啊。乌琮是害死老大小孩的人，季绯雪又与他爹爹暗中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说也要让他们尝尝厉害的。
　　“我们去跟嫂子告状！看这不知羞耻的人怎么交代！”季绯雪早听说楼布善是对事不对人，谁有理就帮着谁。
　　“不用去了，她来了。”季卜茹指了指他们身后。
　　善善果真在见了不离后，立刻找季卜茹来了。在她心里，不离第一大，夫郎第二大。因为不离可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啊，而夫郎则是她第一个男人。
　　季卜茹笑着接住她跳过来的身子，无论怎么看，现在的楼布善也要比以前那个小人可爱。
　　“夫郎，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善善一脸甜蜜的笑，不知道为什么，经过昨晚之后她一见到夫郎就觉得好开心。
　　“嫂子，你来的正好，哥哥他无缘无故用石子暗算我和乌琮大哥！”季绯雪十分委屈的向楼布善告状，显然他没看清目前的形势。
　　乌琮却在心里越来越不安，她真的是楼布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喔……”善善向季卜茹的身后慢慢移动，想离季绯雪远一些。这个与害死她的人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她尽量避之……
　　“嫂子你不替我们主持公道吗？”季绯雪难以置信，楼布善不是最注重公与理的？
　　“这个啊……”善善眼珠一转，立刻看向薛敏，“四皇子在这里，哪儿轮到我说话啊。你有什么委屈就找四皇子吧。”呼……推托她也会呢。
　　没等季绯雪开口，又来了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王八汤，原来是厨子。
　　“绯雪少爷，您要的王八汤我做好了，是要送到您房里去吗？”厨子堆起笑容问道。这年头下人难做啊……她做着王八汤，却被楼布善的丫鬟不离给看见了，然后威胁她必须将这碗汤端到季绯雪面前，还要让楼布善看见。她想了又想，还是楼布善比绯雪少爷可怕啊……她得罪不起。
　　季绯雪的脸色变的很难看，这个该死的女人！看等会他怎么收拾她！
　　“王八……汤……”善善语不成调的指着厨子手里的那碗汤，他、他、他……然后终于爆发了出来：“谁让你做王八汤的？！！王八是从哪里来的？！！”
　　厨子赶紧跪下，依照不离的吩咐颤抖着说道：“楼小姐饶命啊……是绯雪少爷在池子里抓的王八，让奴才给做王八汤……”
　　善善红了眼眶，她错了，她大错特错了……原本以为，季绯雪只是长的与那个男人相似而已，却没想到，他真的在她眼前杀了她养的王八！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与她作对么？
　　“这汤，做了多久了？”善善忽然恢复了冷静，一直带笑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她不怕他季绯雪！她现在是人！他季绯雪，反过来要怕她！
　　厨子赶紧回话：“大概有半月了。”
　　善善的手紧了紧，她已经明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所以并不十分反对人要杀猪宰羊吃王八。只是，季绯雪这样做，是在挑战她。
　　“动了我的东西，该怎么处罚？”善善绞着季卜茹的头发，懒洋洋的靠在他肩上。
　　季卜茹此时突然感觉到，楼布善，似乎还是那个楼布善。不必多么丰富的语言，就能在无形之中给人以压迫之感。
　　“回小姐，这算是以下犯上，起码得罚二十大板。”不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人群中，凑了个热闹。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善善一句话带过，似乎这事与她无关。
　　善善毕竟在季府是有地位的，不，应该说楼布善本身在薛王国就是极具威严的存在。所以，她一声令下，没人敢不听。即使是骄横跋扈的季绯雪，此时也被吓到了，连一句求饶都来不及说。
　　看着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走了，善善抛开难过，猛地抱住季卜茹：“夫郎，夫郎，带我出去玩吧。”笑容中带着撒娇，谁见了都会觉得不答应她实在是罪过。
　　季卜茹呆了呆，决定收回先前在心里说的那些话。什么压迫感，他的错觉吧？
　　“好。”一声好，于是决定了几人出府的事，也给了糟老头子可趁之机。

　　闹失踪

　　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了！
　　化装后的不老兴高采烈的溜进季府，来到上次他将善善丢进去的那间房里等待着。徒弟真没用，这么久了还没想到好办法，还是让他不老出马帮忙解决了吧！
　　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不老立刻正襟危坐，闭着眼一副严肃的样子。
　　乌琮因为楼布善和季卜茹他们去府外游玩的事，心里正不是个滋味儿，却在进了房后看见桌旁坐了个道士，立刻怒喝：“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房间！”
　　不老缓缓睁开眼：“本道来此是有要事相告。”年轻人，没事就那么大火气容易老的。
　　“有什么事？”乌琮见他脸色严肃，似乎真有什么事情，于是也放低了声音。
　　“是关于楼小姐的事情。”不老说完后故意叹了口气。
　　“楼？她有什么事？”乌琮第一想到是不是她出事了？心里有些着急。
　　“如今的楼小姐倒没事，乌公子可以放心。”不老话锋一转，“不过以前的楼小姐可就有事了。”他喜欢这样！吊吊这个年轻人的胃口，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看他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真有趣！
　　“如今？以前？”乌琮的心七上八下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老默念了几句不知名的咒语，然后抬头对乌琮说：“事到如今，贫道也不隐瞒乌公子了。如今的楼布善，并不是真正的楼布善，而是假冒的！”
　　“你说什么？！！”乌琮大惊失色，这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乌公子没有听错，贫道的确是说楼布善不是真正的楼布善。”不老似乎在绕口令，却迟迟不肯将话说完。
　　“你有什么证据？信口雌黄我可对你不客气！”乌琮其实一直纳闷楼布善为何变化如此巨大，此时一听不老之言，哪里有不怀疑的道理？
　　“证据？这贫道倒拿不出来。”不老皱起了眉头，“贫道只能告诉乌公子，真正的楼布善曾中了暗影一掌，后来下落不明。现在的楼布善只是被相国府改头换面的替身罢了。”
　　乌琮吃了一惊，楼布善半年多前受伤一事他是知道的，天下人也都知道，但却没人知道是暗影做的。看来这个道士果然不简单！
　　“那么能否告之在下，真正的楼布善在哪里？”乌琮立刻堆起笑，靠近了些问道。
　　“这，恐怕只有假冒的楼布善才知道。”不老故作惋惜的摇摇头。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乌琮的警惕心，也不是没有。一双审视的眼睛，紧盯着不老瞧。
　　不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突然拉下自己的衣衫，让乌琮看见自己背上的乌焰：“贫道也是忠于乌拉国的人。”
　　原来如此！乌琮仔细看了看后放下心来，“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如果乌公子要找到真正的楼布善，就只能抓住假楼布善，严刑拷打逼她说出真楼布善的下落！”不老毫不犹豫的献策。
　　这一番狠毒的话，让乌琮对不老的戒心更加消除的无影无踪。
　　“不过，四大暗影与楼布善整日呆在一起，想要把楼布善掳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脑海中迅速将楼布善近日里的奇怪行径回忆了下，乌琮此刻已经有八分相信楼布善有假了。
　　“这个好办，贫道自然会助乌公子一臂之力。贫道会先将四大暗影引出季府，然后乌公子就可以下手了。”不老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要调走那几个臭小子还不容易？一封书信就行了。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乌琮摆摆手示意不老离开，他怕四大暗影很快就要回来了。
　　不老也乐得轻松，飞身出了季府。他老人家还要赶着回他的茅草屋，然后将背上那恶心的东西弄掉呢！
　　在外面吃饱喝足的五人，刚回到季府凳子还没坐热，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收到一封书信，点名要交给‘技不如人’……
　　季卜茹铁着脸接过信，一看却有些惊讶。
　　“怎么了？”薛敏见季卜茹脸色有些不对，于是问道。
　　季卜茹将书信递给薛敏，心中非常不解。
　　薛敏看过之后也觉得非常奇怪，“你那妖怪师傅为什么会突然让我们四人一起去城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先不管那么多了，这的确是师傅的亲笔书信。”季卜茹想着，莫不是师傅有了棘手的事情，非得要他们四人联手才可以？
　　“夫郎，你要出去啊？”善善赶紧攀着季卜茹的手臂，原本……她想让夫郎陪她去睡觉的。
　　“嗯，你就在家里，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季卜茹与薛敏四人就出了府。
　　善善瘪了瘪嘴，“我去跟王八玩。”
　　善善刚来到池边，就见到了乌琮。可惜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楼。”乌琮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着还是再试探一下，免得弄错了。
　　“呃，乌公子啊。”善善不得已的笑了笑，心里直呼他快点离开。
　　“楼，你看这是什么？”乌琮拿出一个小药瓶，悬在半空中，正对着善善的眼。
　　善善左看右看，没明白，“不知道耶，你在哪里捡的吗？”这么个小瓶子有什么好玩的？
　　乌琮冷笑了下，果然不是他的楼。“你打开闻闻就知道了。”
　　善善只好在乌琮的坚持下接过他递来的小瓶子，打开了瓶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
　　乌琮接住女人软下的身子，轻轻的说了句：“连乌拉国最厉害的迷药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是我的楼呢？”
　　无人发现之下，乌琮将善善掳出了季府。
　　“奇怪了，你那妖怪师傅明明说的是这里，但根本没人啊。”薛敏摇着纸扇，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季卜茹没有出声，师傅……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能掐算，又狡猾，而且武功还高，一般人难奈他何。
　　“为什么突然要我们四个人一起到这里来？” 尘绝倾也觉得奇怪，因为卜茹的师傅不老道士从来没有将他们叫到一起过。
　　“还不就是调虎离山嘛！”展容的大脑只出现这个成语。
　　其他三人一起看着他，简单的人想事果然简单，但却一语中地？
　　“我想，我们得立刻赶回季府。”季卜茹嘴里说着，身子也开始飞奔。希望善善不会出什么事才好……
　　但等季卜茹四人回到家中，却真的没有发现楼布善的身影。问遍了下人，都说没见过。
　　猜测成了事实……季卜茹在心中暗暗担忧，不知道善善到哪里去了？
　　“先去问问不离知道些什么。”听见薛敏这么说，季卜茹转而朝不离的房间奔去。
　　结果，他们在床底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不离，展容发现她只是被人点了昏睡穴而已，急忙给她解开。
　　“不离，你怎么会成这样？”季卜茹见不离的眼睛慢慢睁开，蹲下身子看着她问道。
　　不离很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觉得后面有人，但还没等我转身就被人袭击了。”
　　尘绝倾突然转身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回来，双手一摊：“卜茹，乌琮不见了。”
　　“其他男人呢？”季卜茹坐了下来，他需要冷静才行，关心则乱。
　　“他们倒还在，不过我问乌琮的下落，他们一概不知。” 尘绝倾觉得那些男人，不像是有武功的人，也不像是在乌拉国有身份的人。
　　“是不是小姐出什么事了？”不离着急的问。她此时已经完全恢复过来，见各人神色有异，立刻明白有什么事发生了。
　　“你家小姐，好象失踪了。”展容见她激动的样子，只好实话实说。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一直与小姐在一起的吗？小姐不见了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不离气的跳脚，早知道她就不让小姐跟姑爷出府了，或者她跟上也好啊。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尘绝倾无可奈何地解释，谁知道书信还有假呢？明明卜茹都已经确认过了的。
　　“不离，你大概是在什么时候遇袭？”季卜茹突然问道。
　　不离想了一下，“应该是在惩罚完季绯雪后不久。”她只记得她要去找小姐与小姐一起出府，但还没有出门就被袭击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就对了。季卜茹陷入了沉思，不离被点穴道是在善善之前，所以他们出门时都没有看见不离。等到他们回府后，四人又都出去了，这样就只剩下善善一个人。看来凶手是早已经计算好了的……
　　只不过，那封书信绝不会有假！师傅的字迹是别人难以模仿出来的，因为他写字从不用手，而是用脚……在落款处，还会有轻微的脚趾印。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师傅这个习惯。
　　那么，师傅来了？季卜茹紧皱的眉头有些松开来，恐怕这事，有他老人家的搅和吧？

　　假死状态

　　在一间还算能入眼的房间内，善善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乌琮一脸冷意看着她。
　　“乌公子？”善善坐起身，她怎么会睡着了？乌琮又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不是楼布善吧？”乌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真想像那个道士说的那样对她严刑逼供！可是，他发现自己对着那张脸，做不出任何事情……
　　“我……”善善有一刹那的惊慌，他怎么会知道？
　　看见她的反应，乌琮更加确信她是假的，于是坐在床边用诱哄的语气说：“只要你说出楼布善的下落，我保证平安将你送回季府。”而他，则会带着他的楼回乌拉国，从此以后只能有他一个人陪在楼身边……
　　善善却惊的跳下床去，她可是答应了夫郎不与其他男人在同一张床上的，乌琮差点破了她的承诺！
　　乌琮以为她想逃跑，剑立刻出鞘，横在善善脖子上：“别妄想从这里逃出去！快说楼布善在哪！”等他问出楼的下落，就拿这个女人去引出暗影，然后一网打尽！
　　善善吓了一跳，不是吧？她前世就被美艳的男人给害死，现在好不容易变成人，还是万人追捧的美女，却又被美艳的男人威胁到了性命？真是与美男犯冲啊……
　　她发誓，以后绝对看见美男，就躲的远远的……她只要有夫郎就好了，不要再施舍那些多余的同情心了啦！
　　“可是，楼布善已经死了啊。”善善是不会说谎的，也没有想过这翻话对乌琮的打击有多大。
　　“你说什么？！！”乌琮的剑哐当落地，不敢置信的抓住善善的肩膀摇晃着。他的楼怎么会死？她武功那么高强，智谋那么出众，谁能有本事杀死她？
　　善善被他的模样有些吓到，摇着头：“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她中了谁一掌，然后就死了。”如果楼布善不死，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啊？她只知道这么多啦……杀了她也问不出更多的。
　　乌琮看着眼前的白痴女人，悲从中来。原来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并没有抛弃他，只是她不能来找他了……
　　忽然乌琮的脸变得扭曲起来，盯着善善笑的惊悚。那个道士曾说过，楼布善那一掌是暗影给的。那么这笔帐，是不是得和暗影门的人好好算算？
　　善善一步步退后，乌琮他好可怕……他想做什么啊？她真的不知道其他事情了啊……
　　“你说，”乌琮阴恻恻的笑了，一如他下药害死季卜茹孩子时那般，“季卜茹最大的弱点是不是你呢？女人。”既然季卜茹身为暗影，会将自己清白之身交给这个女人，还为她怀孕。那么，这个女人在他心里也有一定的分量吧？
　　“你……你不要打我夫郎的主意！”善善听见季卜茹的名字，激动起来。她即使再笨，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要对她的夫郎图谋不轨。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别忘了，你还在我手上！”乌琮仰天大笑起来，心中却那么悲凉。楼，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会让他们一个个的，生不如死……
　　“楼布善已经死啦！你干吗还纠缠着我？”善善将乌琮这种行为理解为，乌琮是楼布善的夫郎，所以他要抢回自己。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乌琮猛地扬高手，想给她一巴掌。
　　善善惊骇的闭起眼，等待疼痛的降临。
　　乌琮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终于下不了手，转身出了门。
　　善善听见声响睁开眼，见房内已经空无一人，松了口气。唉，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奇怪呢？
　　暗处的某位老头子，直在那里捶胸顿足不已，这小王八也太不受教了吧？他教了她那么久的武功啊，究竟教到哪里去了？居然差点被打……以后他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他教过她武功！太丢脸了，真是太丢脸了！
　　“我接到师傅的信了。”季卜茹叹气，他就知道师傅来凑热闹了。不过这样一来，他却对善善的安危放了心，师傅是绝不会让自己人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的。
　　“信上怎么说？”展容迫不及待的问，老大的妖怪师傅肯定有办法对付那帮奸细，否则他不会轻易出山的。
　　“让薛敏去奏明皇上，楼布善调查的乌拉国奸细一事有眉目了。”季卜茹轻描淡写的说着，心中却对师傅不得不佩服，“然后我们，会接到乌琮的威胁信，当然我们是会去赴约的。”
　　展容顿时摩拳擦掌：“看来有好戏上场了。”终于能把这些日子的不爽发泄出去了。
　　“哦？这样一来，楼布善反倒成了功臣了？”薛敏只怕那些人会把楼布善供出来。
　　季卜茹看出薛敏的想法，“大概等抓住那帮人后，师傅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说话。”唉，这就是为什么师傅顶着个道士头衔却终究成不了道的原因。因为他虽然手不沾鲜血，却爱整人。他五花八门的药丸子也多，挑那种让人无法开口说话的药给乌琮他们吃下，即使想抖出楼布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果然是老妖怪。”薛敏心有余悸的想着，他以后得注意不要惹到那怪物。
　　季卜茹却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
　　“要我说，四大暗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乌琮咯咯笑着，剑抵着善善的脖子。即使有千军万马，只要他们不敢拿这个所谓楼布善的性命来作赌注，那么他乌琮就是赢家。
　　“错了，”季卜茹环抱着双手，“应该是不进狗窝，焉得犬子。”
　　噗……薛敏差点没把持住自己身为皇子的高贵。他在心里闷笑着，只有那颤抖的手，能看出他的拼命忍耐。
　　“你，过来！”乌琮恼羞成怒，命令季卜茹。他倒要看看季卜茹会为手上这个女人做到什么地步。
　　他是很想过去的，方便等会救人。季卜茹听话的朝前走，然而在还有一段距离时被乌琮喝住了。
　　“停！”乌琮冷笑，把他当傻子吗？“拿起你手中的剑，自斩双臂！”
　　“我有个疑问。”季卜茹拿着剑比划了两下，然后看着乌琮，“假如我先斩断左手，那么我右手怎么斩？如果我先斩断右手，那么我左手怎么斩？要不你先示范给我看看，怎么自斩双臂？”
　　薛敏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子大笑起来。
　　没等乌琮想着如何让季卜茹心痛一下，就被暗处的不老弹了块石头出来，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季卜茹在听见石头弹出的同时，迅速欺身至乌琮面前将善善从魔爪下抢了过来。
　　“夫郎！”善善好开心，两天没见居然见到他会鼻子酸酸的。
　　此时因为人质被抢，双方都无顾虑，开始互相厮杀起来。
　　季卜茹一边躲着敌人的攻击，一边苦笑着对善善说：“你能不能先不要那么激动？等我先收拾了他们？”
　　善善不好意思的松开紧紧勒住他脖子的手，任他将自己带到安全地带。
　　“交给你了，我去解决了他们。”季卜茹将善善带到薛敏身边，对薛敏吩咐道。
　　“放心吧。”薛敏根本没打算帮忙，因为这里全是大内侍卫，他一个皇子怎么也不好出手的。
　　因为事先领了令，不能伤到这些人的性命，所以乌拉国一帮人都只是被伤手伤脚。
　　季卜茹身上的白衫，也沾满了鲜血。那是因为不老在暗中阻挠他的行动。
　　不老看乌拉国的人差不多已经被放倒了，于是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季卜茹直挺挺的朝后倒去，没了知觉。最后一个念头是：师傅，请你将我逐出师门吧！
　　“卜茹！”薛敏和尘绝倾的声音。
　　“老大！”展容的声音。
　　“哎呀，季卜茹死了！”怪腔，不老捏着鼻子发出的声音。
　　原本不忍见到血腥场面而闭上眼的善善，听见这一声喊叫后，猛地睁开眼。
　　只见季卜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了无生气。似乎……再也不会醒来了。
　　善善颤抖着一步步走到季卜茹身边，蹲下去轻轻摇晃着：“夫郎，夫郎……”
　　薛敏探了探季卜茹的脉，大骇：“糟了！怎么会脉象全无？”
　　展容不敢相信，也伸出手去探季卜茹的鼻息：“老大！老大！”没了呼吸……
　　尘绝倾虽然觉得很蹊跷，却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卜茹的确是已经死了啊。
　　悲呼声顿起，三个人恨不能杀了在场的所有人！为什么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保护好季卜茹？
　　“夫郎，夫郎，你起来……带我出去玩吧……”善善略带着哭音央求着，然后小小的啜泣声响起，最终泪流不止，晕倒在不离怀中。
　　“小姐！”不离红了眼眶。这是为什么啊？
　　呃……他好象玩的过火了点……其实只是想让那小女娃看清楚自己的感情而已，不然他徒弟有的等啊……
　　不老心虚的隔空解了季卜茹的穴道，不过，他新发明的假死状态效果不错嘛！徒弟还有几个小时才会醒，他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让徒弟找不到……

　　求情

　　季卜茹头疼的坐在床沿，看着昏睡中却仍然胡乱呓语的善善。这女人，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突然，季卜茹感觉屋顶的瓦片被谁揭开了，他也没动，等着来人的下一步动作。等了好久之后，一个不明物体从上面落了下来。
　　季卜茹反射性的抓住，一看，是个药瓶子。原来是师傅，他还敢自己送上门来？季卜茹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不老趴在屋顶，心里想着徒弟应该知道自己在这里了吧？奇怪徒弟怎么没有大吼着让他下去？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季卜茹打开瓶塞，拿到善善鼻子下面让她闻着。这是师傅自制的奇臭药，对付晕过去的人最有用了。
　　“呕……”善善猛地坐起身来，干呕着，什么味道啊？好臭好呛！
　　季卜茹盖上药瓶，伸出手帮善善顺着气：“醒了？”
　　善善眨了眨眼睛，然后不敢相信的又用手使劲儿揉了揉，仍然看见季卜茹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是在做梦？还是她再度死翘翘了，到另外一个地方来了？有夫郎的地方？
　　“我没死。”季卜茹略微用力掐了她的脸一下，让她明白不是在做梦。
　　善善痛呼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夫郎真的没死！
　　季卜茹看着她，猜想她下一个动作绝对是……
　　善善猛地扑进他怀里，眼泪哗哗直流，“我以为夫郎扔下我了……我好难过……夫郎你没死，没死真好！”
　　要是再加一句我爱你就好了。季卜茹被抱的有些晕乎乎了，她真的有那么在乎自己吗？
　　“夫郎，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随便吓我了。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善善将眼泪全擦在季卜茹刚换的白衫上，有点惩罚的味道，口里还威胁着。
　　季卜茹很大方的任她蹂躏着自己的衣衫，同时解释着说：“不是我，是我师傅不老道士。他点了我的穴道。”说起来，薛敏他们那三个家伙，悲愤的表情还真是第一次见呢。他醒过来时被他们吓了一跳，当然他们也被他吓了一跳。
　　“原来是他啊。”善善吸吸鼻子，好吧，既然夫郎不是有意的，她就原谅他好了。
　　季卜茹抬头看了看仍然趴在屋顶看好戏的人，心里想着该如何让师傅还这么多被他骗了的人一个公道。
　　“夫郎，你去哪儿？”善善见他似乎要走，赶紧扯住他的衣袖。
　　“我去吩咐不离给你弄点吃的，你这一晕可晕了一天一夜。”季卜茹心头一暖，她真的很怕自己离开呢。
　　“我跟你一起去。”善善飞快的下了床，紧紧的抱住季卜茹的胳膊。
　　季卜茹抽出手，转而牵着她。她那样抱着，他的胳膊会碰到……她的胸。
　　“夫郎，你很热吗？”善善见他耳根处有些潮红，不解的问道。
　　“没有，我们走吧。”季卜茹握紧她的手，镇定自若的朝前走。

　　不老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大厅中间，双手紧贴在道袍两侧。然后，心有不甘的人轮番对他进行着轰炸。
　　“不老道士！”展容是头一个忍不住的，绕着不老转着一个又一个圈，“我说你有没有身为一个道士的自觉？玩人是那么玩的吗？好歹也有个限度吧？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流了多少眼泪？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道士，不老不服气的在心里想着。可是若不是他的师傅，当初立下他必须终身修道这一条规矩，他才不会当道士呢！现在恐怕早就在江湖上玩个天翻地覆了……
　　展容终于用尽了唾沫，看不老的样子还算老实，于是退居二线。
　　薛敏走上前，摇了两下扇子，终于说了一句：“不老前辈，下次请事先通知我一声，谢谢。”他才不会像展容那么笨，他敢保证过了这次，不老会继续玩下去。
　　不老在心里鼓着掌，总算没有上个臭小子那么吵闹，不过这小子看起来很精明，下次要试试如何能让他变脸。
　　尘绝倾也咳嗽了声，对不老拱拱手：“不老前辈，在下真的很佩服您老人家。”从善如流吧，既然薛敏那么客气，肯定有他的道理……
　　两个没骨气的家伙！季卜茹决定新帐旧帐一起算，让薛敏和尘绝倾好好领教一下他的厉害。
　　徒弟，轮到你了，上吧，上吧！不老在内心深处深情呼唤着。只要徒弟开口训他，就万事大吉了……
　　而季卜茹仍然是不紧不慢的吹着手中的茶，呷了一口又一口，就是没有训话的意思。
　　其实不老，已经逍遥法外三天了。原本以为他那宝贝徒弟会雇杀手追杀他，找女人调戏他，找官府缉拿他，然而，一等三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于是不老开始慌了，说起来他的弱点就是怕人不理他。这大家一起玩才有乐趣嘛！臭徒弟不理他，算是个什么事啊？
　　不老战战兢兢的开始在季府露脸了。第一天他鞍前马后替善善养王八，季卜茹完全当他不存在；第二天他自告奋勇下厨露了一手绝活，最爱吃他做的饭菜的宝贝徒弟连筷子也没伸一下，扭头去酒楼吃了；第三天他声泪俱下地给大家道歉，也就是现在……不过看样子徒弟仍旧不打算开口啊。
　　不老承认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徒弟消气。不就是让小女娃哭了一下，再晕了一下嘛……至于这么生气？
　　咦？不老眼一亮，小女娃……好吧，最后一把压在她身上了。
　　“女娃娃，快开口让你夫郎原谅我。”不老低着头，轻蠕唇瓣，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善善教唆着。
　　善善奇怪的左右看了看，谁在对她说话？好象没人看着她、也没人开口啊？
　　季卜茹见身边的女人不停的东张西望，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开口揭穿。
　　“女娃娃，快点让你夫郎原谅我，不然我就说出你是小王八的事。”不老厚着脸皮威胁，他可是没办法……
　　吓！善善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直盯着不老瞧，原来是他在跟她说话啊。可是别人为什么好象没反应？
　　“别看了，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听到我说话。”不老实在佩服她的智商，只好来笨办法了，“现在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呃……夫郎……你看，不老，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那么，我们就，原谅他吧。”善善断断续续的跟着不老的话念着，腔调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不老很想上前去抓住她上下左右的抖几下，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认真的跟不离学过如何做人。这不明摆着有人教她这么说的么？精明如他徒弟，还会不知道？
　　季卜茹看着善善，忍不住微笑，还真是心思单纯的女人呢。师傅现在肯定气的想昏过去吧？不过善善啊，你现在帮他求情，以后他会更加想玩你的……
　　“你这个笨蛋！”不老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朝善善低吼着。
　　“你这个笨蛋！”善善接着说了出来。
　　不老闭上了眼，算了，他还是听天由命吧。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靠这个女娃娃翻身的希望。
　　“咳……咳……”季卜茹被喉咙中的茶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妻子真是个活宝啊。
　　“夫郎，你怎么啦？呛到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我给你拍拍。”茫然的善善根本不知道大家为何发笑，特别以薛敏笑的最夸张。
　　薛敏他们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均忍不住大笑起来。若说这楼布善不是假的，打死他们也不信了。
　　季卜茹在善善的温柔拍拍下，自己也顺了几口气，然后终于特赦了不老：“师傅，下次别玩这么不知轻重的事了。要是当时善善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其实他倒没想过自己在善善心中会有这么重的分量。要知道，在薛王国肯为男子流泪的女人，数不出几个。他何其有幸？
　　“徒弟你真是太好了！”不老立刻手舞足蹈起来，一改先前可怜听话的模样，“对了徒弟，不能玩不知轻重的事，是不是可以玩点其他小小的事？”
　　果然贼性不改，除了善善其他人心里都这么想着。
　　“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让我开口说话了。”季卜茹也没说后果，只隐隐含着威胁之意说道。
　　不老立刻缩回脖子，下次他会小心的，不让徒弟发现是他在玩……
　　季卜茹见不老的眼珠转了几个圈，知道他这个师傅又在钻空子，只能在心中叹气：还好当初太师傅立下让师傅终身修道的规矩，否则以师傅的性子，不知要把这个江湖搅成什么样……
　　“对了，乌琮他们怎么安排着？”季卜茹这几天都陪着善善，没去理会乌拉国的人，这时想起来就问清楚。
　　“老大，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惨。乌琮和那些人对着皇帝狂吼，大概是想说楼小姐什么坏话。结果把皇帝吓了一跳，直认为他们想弑君，立刻命令侍卫将他们押进大牢，择日遣送回乌拉国，交给乌拉国主处置。哈哈哈！”一提起这事，展容就想大笑。
　　“还有一件事卜茹你要准备一下。”薛敏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季卜茹身边的女人，“母皇说后天要召见楼小姐。”
　　季卜茹一凛，这倒是件大事。如今的楼布善，与以前相差太多了，皇帝那么精明的人绝对会看出端倪的。
　　善善被几个人用担心的眼光看着，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教东学西

　　“善善，明天皇帝要召见你，所以今天我给你总结一下必须要注意的地方，你要认真学。”季卜茹决定一整天都不出卧房，只为了要让善善明天顺利过关。
　　他事先问了师傅，现在的楼布善究竟是什么人。师傅却支支吾吾，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明白，还说让他把楼布善当普通女人一样教，因为她可能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更别说独自面对威严的皇帝了。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楼家与季家都会遭受池鱼之殃。
　　“喔，好。”善善见他这么严肃，也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楼布善，所以你要学会楼布善的作风，特别是在皇帝面前。据我所知，皇帝从楼布善出生的那天就非常喜欢她，甚至还想过将皇子嫁给她。楼布善也是薛王国第一个拒绝做驸马的女人，她与皇帝平日里私交也深，宫中的人经常会看到两人秉烛夜谈。”季卜茹回忆完，却看见善善惊慌的表情。
　　善善只听见他说他知道了她不是楼布善，潜意识里害怕起来。
　　“你别怕。”季卜茹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谁，现在你是我季卜茹的妻子，我只知道这个事实。至于你真正的身份，我也不会再过问，等到你自己想跟我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善善放下心来，心里有些感动，夫郎真是个好人。
　　“好了，”季卜茹拍拍她的手，重新站起来，“现在我开始教你楼布善惯有的神态，说话的语气。”曾经他们为了扳倒这个薛王国最大的蛀虫，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善善点了点头，认真的看起来。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后，她觉得夫郎做出那种挺傲慢的样子，真的好好看耶。大概只有她会这么想吧，目前为止没人觉得季卜茹好看。
　　“她的习惯动作是这样……”季卜茹顺了顺头发，示意善善重复一遍。
　　原来楼布善总喜欢摸自己的头发啊，善善也学着那姿势做了一遍。这很简单嘛。
　　季卜茹非常满意，只要她不笑的那么天真，其实还是很有以前的味道的。
　　“夫郎，我觉得你这样好好看喔。”其实善善应该不是觉得季卜茹好看吧，应该是有风度。
　　季卜茹整了整脸色，“现在不是让你说这个的时候。”她在看什么呐？现在是教学时间！
　　“喔……”善善撇撇嘴，不离还说男人最喜欢听好话呢，照她看来夫郎完全不喜欢这一套嘛。
　　季卜茹其实最担心的是她面对皇帝时会不会怯场，他曾见过皇帝一面，确实是非常威严的一个女人。而楼布善则是薛王国少数几个敢与皇帝对视的人其中之一。
　　“就是这样嘛，我明白。”善善看见季卜茹眼里的担心，赶紧证明给他看，她学东西可是很快的呢。善善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楼布善的样子。
　　善善嘴角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笑容，眼儿略微斜视着，似乎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似的。然后用手顺了顺耳前一缕黑发，属于楼布善的那种压迫感立刻显现了出来。
　　季卜茹非常满意，那只蛀虫一直就是这样，人后一脸不屑，人前却笑的一脸亲切，只有真正懂得探究的人才能看出她眼里其实什么都容不下。他与薛敏等人也都一直非常奇怪，楼布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还会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呢？似乎与不老一样爱玩弄人，但她的玩弄又多了残忍这个成分在里面。
　　“夫郎……”就在季卜茹沉思的时候，善善已经爬上了他的身，紧紧的贴在他胸前，然后偷偷的扒着他的衣服。
　　季卜茹觉着一丝冷意，低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脑子里只有‘上床’这两个字啊？”虽然口中是恶语相向，皮肤上却是粉红呈现。
　　“那个，我很累了嘛。”善善谄笑着，不离说过男人最怕女人放软态度。
　　“不行，明天你就要面见皇帝了，你不赶紧想想正事怎么成？”季卜茹一边拒绝着，一边重新套上衣服。以后他要多多注意，免得随时被她扒了衣服。
　　“我刚刚不是已经练习过了吗？而且，真正见了皇帝我会小心的。”善善一边与季卜茹做着斗争，一边自信满满的说道。她只要不见到季绯雪那张脸，应该能应付任何事情。
　　“光小心有什么用啊？”季卜茹继续扯着她手里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楼布善面对皇帝时从来不会小心翼翼，所以你越是小心，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反正不离说过，只要我像上次教训季绯雪时那样就可以了。”善善嘟起嘴，夫郎不听话的时候真不可爱。
　　说到这事，季卜茹倒是停止了与善善的你争我抢游戏，“那倒是，上次连我都有错觉，似乎以前的人又回来了。”
　　趁着季卜茹回忆的那几秒，善善赶紧将他的衣服扔的远远的，只留下薄薄一层有些透明的内衫。
　　“你这个女人！”季卜茹回过神来，有点哭笑不得。他现在这副尊容，真不知道善善如何会迷恋上他。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担心，不知道日后……不过马上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善善是真心爱他，那应该是爱他的人，而不是外在。
　　于是在这恍惚的当头，善善成功将季卜茹骗到床上。
　　季卜茹叹气，她不止色，而且懒！每次都要他伺候她，丝毫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若是被外人知道她一直是被男人压着，楼布善这三个字大概要成为薛王国的笑料吧？
　　“夫郎，还是你来吧。”善善一脸甜蜜的冲他笑着，几乎冲晕了一直冷静的他。
　　“我真的……”季卜茹觉得自己也似乎被她教导的欲无止尽了，“被你打败了……不知道是我教你，还是你教我……”
　　“嗯……”一碰到他的肌肤，善善就只会发出这个字的音了。
　　然后在两人渐入佳境，都感觉喘不过气的时候，砰砰的敲门声不知趣的响了起来。
　　“谁？”季卜茹好半晌才让自己维持平常的声调不变。
　　“是我们，来看看你教的如何了。”是薛敏的声音，肯定有展容与尘绝倾随行。他们可不是有意打扰，谁会知道季卜茹与善善这两人居然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做起这事来了……
　　“还在教着，明天再来看成果。”季卜茹继续忍着欲火的冲击冷静出声，言下之意是他们可以滚蛋了。
　　“奇怪，老大的声音有点异样啊。”展容一个激灵，“糟了，老大不会被什么人挟持了吧？”那声音实在怪啊……
　　尘绝倾拼命拉住想撞开房门的展容，他在青楼呆多了，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薛敏也有点不放心，也想撞开房门。
　　于是尘绝倾只好低声道破：“别人在享受闺房之乐，你们要进去打扰吗？”
　　几乎是同时，薛敏与展容的脸涨的通红，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大白天的，不要脸！
　　听见外面似乎没有声音了，善善催了一句：“夫郎，他们走了，我们继续吧。”她忍的好辛苦呐……
　　这一句清清楚楚的话，让外面的三个还没嫁人的男人全部作鸟兽散去……
　　季卜茹苦笑，他这个老大，以后是越来越没威信了……
　　暧昧的空气再次在两人周围流转，水乳交融的一对男女抛开外界的干扰，沉浸在爱与欲交织的快乐中……

　　季卜茹将善善揽在怀里，爱怜的替她顺着额前汗湿的黑发，心中无限满足。从未想过对女人失望透顶的自己，也会渐渐为她动了心。难怪师傅曾说，他不是天生冷性的人，只是未找到那个开启他热情的女人。
　　放眼薛王国，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妾？明明是如花似玉的人儿，应该被好好珍惜，最终却只落的独自垂怜，空让岁月在脸上划上一道又一道痕迹。而女人，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继续宠爱着年轻貌美的其他男人。依他看，爱情这东西，恐怕在她们心里不存在吧？
　　只是，自己这个妻子，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与自己在一起的呢？是媒妁之言？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他。是同情？不，她眼里没有这两个字。或者……是爱？可是，她从来没对他说过爱……甚至连喜欢也不曾……
　　季卜茹不想开口问。如果问了，她肯定回答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她真的爱他，会情不自禁对他说出来的。
　　“夫郎……”善善累极，开始困乏了，只是仍然记挂着夫郎是不是在身边。
　　“我在。”季卜茹抚平她皱着的眉头，她真的很美，难怪绯雪会为她倾心五年之久。
　　“不可以离开我喔。”善善突然睁开眼说了句，她还没有从不老的玩笑中恢复过来，说完又闭上眼。
　　感觉她将自己的手抓的紧紧的，即使两人的手心已经出汗也不愿放开。季卜茹笑了，但没有回答她，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她均匀的呼吸声，是他最好的催眠药。季卜茹也放松了身体，与善善一同进入梦乡。

　　半点不敌

　　善善看着龙座上的女人，昨晚跟季卜茹说的大话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好紧张！皇……皇帝都是这样子的吗？
　　“参见皇上。”善善跪了下去，不敢再抬头直视。
　　偌大的殿内，只有女皇与善善两人，一个跪一个坐，连空气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善善此时算是明白什么叫君威了，女皇只是坐在那里，既没说话也没动，但却让她冒了一身冷汗。就好象，女皇一个不高兴就会将她拖出去砍了。
　　“你很怕朕？”女皇离开龙座，缓缓走到善善面前。
　　善善在心中拼命的念着：冷静！冷静！奈何全身颤抖着，连声音也无法保持冷静。“不……不怕。”
　　“哦？你不怕朕？”女皇突然蹲了下来，皇冠上金灿灿的黄金珠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善善几乎是立刻改正：“怕，怕！”她先前说错了吧？有哪个皇帝会喜欢别人不怕自己？
　　女皇伸出手，轻轻抬起善善的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善善力持镇定与女皇对视，然而她那点伎俩又怎么能逃出女皇帝的慧眼？
　　“看来，你是回到过去了。”女皇突然笑起来。
　　什么意思？善善不敢随便搭腔，只能保持沉默。
　　“你不是朕认识的楼布善。”女皇轻抚过善善的脸，陈述着这个事实。
　　女皇的金指甲套……划的她脸好痛。善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能忍住。是她的错，不该不听夫郎的话，现在不止是她一个人要遭殃，还有楼家和季家。全是她的错！
　　“不过，不管你是真是假，薛王国都必须有楼布善这个人的存在！”女皇将善善拉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近乎残忍的笑。“所以，你不必担心朕会要了你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女皇明明承诺不杀她，但善善却觉得她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一丝冷意直达心底。
　　“你知道，薛王国为什么会有楼布善这么厉害的人吗？”女皇将善善拉到身边，一同坐在龙椅上。
　　善善竟不敢拒绝，虽然她明知道与皇帝同座是大不敬的。“臣……不知道。”
　　“你不是她，你当然不知道。来，朕慢慢说给你听。”女皇笑的一脸温柔，轻轻拍着善善的手。
　　只见女皇的嘴不停的蠕动着，善善已是满脸惨白，耳边嗡嗡直响。那个楼布善太可怜了……这个皇帝，好可怕！
　　这一谈，又是一整夜，却急坏了宫外侯着的人。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宫门口的几个人也心急如焚。
　　“老大，嫂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展容口没遮拦的说。
　　季卜茹没吭声，一如平时的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早已是混乱不堪。她究竟有没有过关？从昨天下午被女皇唤进宫中，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却仍然没有消息传出来。
　　宫门终于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薛敏，怎么样？”季卜茹大步上前。
　　薛敏摇摇头，他也是无能为力。
　　“别光摇头啊，倒是说说具体什么情况啊？”展容性急的吼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薛敏无可奈何的摊手，“自从楼小姐被母皇带进内殿后，一直到现在就没有出来过。”
　　季卜茹脸上看起来平静如常，心中却担心不已。他虽然只见过女皇帝一次，也因为被她看了一眼而浑身绷紧。那么善善究竟能不能像以前的楼布善一样，抵挡住皇帝的那股威严？
　　“现在怎么办？”展容正说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叫起来，有些尴尬的退后了几步。不能怪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卜茹，你们先回去吧，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薛敏见几人在宫门口等了一晚，不禁出口劝道。唉，也不知道母皇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宫留宿。
　　季卜茹也想回去让师傅算一算，看看善善会不会有危险，于是对展容与尘绝倾说道：“我们走。”
　　薛敏看着几人远去，不禁有些忧虑。他总觉得母皇这次对楼布善的态度与以往不同，可惜他暂时打探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师傅，怎么样？”季卜茹看着不老道士，师傅已经看卦象看了两个多时辰了。
　　不老心中疑惑不已，他居然算不出？说到他的算术，那是结合卦象以及卦中人身上的气息算出前世今生、旦夕祸福。然而这次楼布善身上的气息似乎全无，像是被人封住了。
　　“不老道士，你算出来嫂子以后的命运了么？”展容也开口问道，不老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困惑的表情。
　　“奇怪，这女娃娃的气息我一点也探不到。”不老喃喃自语。
　　“师傅，我记得您说过只要有对方的生辰八字，无论对方身处何地，都能凭着卦象算出对方的过去未来。”季卜茹心中紧了紧，他忍不住想闯皇宫了。
　　“除非……”不老说了两个字，攸地住了嘴。
　　尘绝倾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不老：“不老前辈，您不是算不出吧？”
　　“谁说的？我现在不想算！谁也别再来烦我！”不老气呼呼的说了句，足尖一点，消失在他们面前。
　　季卜茹能肯定师傅心中有什么烦恼的事，只是不便当着他们这些小辈说出罢了。
　　不老也的确如季卜茹所料，将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生着闷气。
　　这么多年来音讯全无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不老心里纳闷极了。
　　难道师兄一直在帮皇帝做事？一定是这样的！不近楼布善的身，是无法封住她的气息的。而楼布善现在在皇宫里，能近她身的人当然是皇帝安排的人，所以师兄也必定在皇宫。
　　唉，怪只怪在他各方面就比师兄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老懊恼的想着，看来女娃娃这次吉凶难料了，老天保佑吧！

　　快到早朝的时间了，女皇终于踏出了内殿，一回到寝宫就看见薛敏等在门口。
　　“儿臣参见母皇。”薛敏喜出望外，终于回来了。
　　“起来吧。”女皇挥挥手，免了他的礼。这孩子，越来越野了。
　　“母皇，楼布善呢？”薛敏忍不住直接问了，反正母皇一向疼他，不会怪罪他的。
　　女皇一边吩咐侍女准备上朝的衣物，一边很随意的回答：“她困了，朕让人带她去梅殿睡下了。”
　　梅殿，是母皇在宫里专门为楼布善设置的休息之地。薛敏当然知道，只是楼布善什么时候可以回季府？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但他不敢贸然问出口。
　　“敏儿，朕前些日子听大臣说你是暗影门的人，不知是否属实？”女皇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薛敏赶紧跪下说：“母皇恕罪，其实暗影门只有四个人，是儿臣与几位朋友闹着玩建立的，当初没想过会闹的如此沸沸扬扬。”
　　“起来吧，朕也不怪你，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女皇半躺在塌上，似乎进入了小寐状态。他以为，就凭他和季卜茹那几个人，有那么大的本事瞒过天下人吗？还不都是她这个皇帝派了人帮他们善后。他们心太软，哪里会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谢母皇。”薛敏站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女皇睁开眼看他，叹了口气：“敏儿是想问朕，季卜茹的妻子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吧？”迟早都会知道，现在告诉他也无妨。
　　“母皇，他们夫妻刚刚成婚，所以……”薛敏就知道瞒不过母皇，只好找着借口。
　　女皇摆摆手：“你去告诉他，朕要留楼布善在皇宫里陪朕商量国事，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月，让他不必挂念。当然，他若是想见自己的妻子，朕是不会阻拦的。”前提是楼布善愿意见他。
　　她这次会封楼布善一个官职，否则天下人都要说她这个皇帝不爱惜人才了。楼布善呵，在薛王国取得的成绩还真是可观。
　　“母皇……”薛敏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母皇已经转过身去，明白母皇不愿再说话，只好请安退下：“儿臣告退。”
　　母皇要留楼布善在皇宫里，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可是如果真的发现了，那就不应该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了。
　　但是若侥幸过关，楼布善这长期居于宫中，难免会露出马脚啊。薛敏忧心的想着，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先去通知季卜茹这个消息了。

　　半月后的初见

　　“卜茹，楼布善又拒绝见你？” 尘绝倾看着刚回来的季卜茹。
　　“嗯。”季卜茹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喂善善留下的王八了。
　　尘绝倾跟着他后面，眉头紧锁，“卜茹，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为什么会拒绝见你？还是说她被皇上给软禁了？”
　　“对啊，只要老大一句话，我们冲进皇宫去救嫂子！”展容也跟了上来。
　　“她没有被软禁。”季卜茹坐在池边，似乎在说着与他无关的事情，“我今天见到楼相国夫妇了，他们刚探望过她。”而且还对他支支吾吾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那就更奇怪了，答应与父母相见，却不见自己的夫郎？楼布善到底在搞什么鬼？” 尘绝倾有些恼怒。薛敏那母皇也是过分，说什么不准卜茹进皇宫，但准许楼布善出宫见他。现在倒好，楼布善就是不肯出来见卜茹。
　　“不是已经过了半月了吗？”季卜茹悠闲的用网子网住一只王八，放在眼前左看右看，“皇帝总不会让善善在宫里呆一辈子，我估计这些天就会放她出来。到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大说的对！”展容表示赞同，“嫂子绝不会无缘无故不见老大的，肯定是受人威胁，暂时不能出来相见。”
　　“薛敏，你来了。” 尘绝倾看见薛敏走了进来，赶紧招呼着他，他在皇宫肯定打听到了不少事儿。
　　“卜茹。”薛敏快步走到几人面前，躺在石栏上，“啊，闷死我了，还是外面的世界好。”
　　“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啊？”展容一把将他拉起来。
　　“呃……没有，知道的先前都告诉卜茹了。”薛敏眼神有些闪烁，在真相未明之前，有些事他还是不好说。“对了，母皇好象说明天上朝后会封个大官，我觉得有可能是封楼布善。”
　　“那嫂子接受封赏之后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展容着急的问。
　　“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清楚。谁知道母皇怎么打算的呢？”薛敏重新躺下去，打开扇子遮住脸，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卜茹，既然不老前辈算不出楼小姐，何不让他算算你？” 尘绝倾突然想到这个办法，只要算出卜茹的未来和姻缘，不就知道楼布善到底有没有危险了吗？
　　“值得一试。”季卜茹站了起来，朝不老的房间走去。
　　于是呼呼大睡的不老被摇醒，可惜不老听了几人的要求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只能算祸福，不能算姻缘！”而且他现在也对自己的算术没信心了，有师兄插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准。
　　“这是什么道理？街上算命的不都算姻缘么？你别玩了，老大都急死了！”展容就是觉得不老在故意玩，不过这次他可真的冤枉不老了。
　　“你看看他那样子，像是在着急吗？”不老朝淡漠的季卜茹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训斥展容：“你这小子知道什么？街上算姻缘的那都是骗人的！真正会算的人是不会算姻缘的，因为姻缘之事上天自有安排，如果事先告诉别人他的姻缘，万一发生变化算命的人是会遭天谴的！”所以一般来说他们算出来一些事，也不会告诉当事人。算的人心里有个谱，觉得能帮就帮一下，不能帮就只好顺从天意。
　　“那就算了。”季卜茹转身要走。
　　“等等！”不老赶紧跳下床拉住他，“我也要封住你的气息，免得我那师兄从你身上查出些什么，然后继续捣鬼。”说着就对季卜茹做着一些古怪的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
　　等不老忙完之后，季卜茹看着他：“师傅还有个师兄？”师傅果然有事瞒着他们。
　　“呃……没有，没有，你听错了。”不老想溜回床上蒙头大睡，却被展容揪住了。
　　“你看老大，快发火了哦，你赶紧说，我还可以帮你求情。”展容指了指季卜茹，哄骗着不老。
　　不老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好象真的呢，不过徒弟好不容易动了心，现在却闹成这样，说起来徒弟也怪可怜的。好吧，既然如此师徒就一起可怜吧。
　　“徒弟啊，为师我的确有个师兄，叫不爱。以前呢，我和他一起在师傅膝下修行。大概十年前，师傅去世，于是我成了道，他离开了师傅不知道在哪儿去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在皇宫。”不老苦着脸继续说，“为师呢，就是各方面比不爱师兄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你明白了？”
　　“那你去问你师兄，究竟楼布善是怎么了啊？”展容奇怪的说，有了这层关系不是更好打探消息么？
　　“笨蛋！我怎么没想着去见他？只不过还没等我溜进皇宫，师兄的信已经送到我手上了。”不老有些不甘心，“他说他十年前爱上了皇帝，所以放弃修行，一辈子忠于皇帝。你说，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我想从他身上查到楼布善的消息，是不可能的吗？”
　　“一个叫不老，偏偏是个老头子；一个叫不爱，偏偏爱的那么痴情。你们两都是怪胎！”展容终于逮到机会将了不老一军。
　　“去去去，都出去都出去！本道要修行了！”不老将四个人往外赶。
　　什么修行！是要睡觉了吧？展容撇嘴，看其他人已经走了，于是也就不与不老斗嘴，跟了上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皆下跪参拜。
　　“众位爱卿平身。”女皇抬了抬手，然后威严的扫视一圈，宣布了今日早朝最重要的事情：“朕今日要为朝廷增添一位人才。”
　　百官都在心里揣测着，莫不是在宫中住了许久的楼相国之女楼布善？这些日子在京城可是闹的沸沸扬扬。
　　“看来众卿都已经知道了。”女皇拍了拍手，“布善，出来吧。”
　　楼布善从大殿的右侧通道走了出来，唰唰两声甩了甩衣袖，跪下高声说：“臣，楼布善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布善，无须多礼，起来吧。”女皇此时才露出了笑容，似乎对楼布善重视的不得了。
　　“谢皇上。”楼布善站了起来，抬头与女皇对视着。
　　百官总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敢与皇上对视的人之一了，都在心里佩服着她的勇气。
　　“楼布善听封。”在女皇的示意下，侍女拿出圣旨宣读着。
　　“臣在。”楼布善这才将头低了下去，接听圣旨，却没有跪下去。
　　“楼布善文武全才，品德服众，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今朕封其为御用将军。楼将军，请接旨吧。”侍女将圣旨递给楼布善。
　　“谢皇上。”楼布善接过圣旨，心中一片惨然。
　　“何为御用？楼相国，你来说说。”女皇点名让楼惊胜解释。
　　“臣不敢妄言。”楼惊胜赶紧上前跪下，皇上的心思，难猜啊。
　　“连楼相国都不敢说，恐怕也没人敢说了。”女皇神情肃然，“御用，就是说楼将军只可听朕一人之令！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对她下达任何命令！众位卿家可明白了？”
　　“臣等明白。”百官嘴里说着，心里却暗暗吃惊：皇上这样放权，不怕楼家坐大吗？
　　“布善，朕听说，你现在还住在季家？”女皇抚摸着案上的龙头，状似无意的问着。
　　“是的，皇上。”楼布善看着女皇，补充道：“臣明日返家。”
　　“退朝吧。”女皇站起身来。
　　“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下跪。
　　女皇转身之前看了楼布善一眼，唇角上扬。

　　“娘，爹。”楼布善到季家后，拜见了季良和沈玉琅，笑着告别：“在季府打扰了这么久，该是返家的时候了。”
　　“说的也是，还没恭喜善儿被皇上封为御用将军呢。”季良突然觉得半月没见，有些陌生了。
　　“那我就告辞了。”楼布善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径自走向等待在一旁的不离：“你去打理一下，将跟着乌琮一起来到季府的那十来个男人带出来，跟我们一起回楼府。”
　　不离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是，小姐。”
　　季良越想越不对劲儿，怎么还带了男人回去？还有，卜茹还没回来呢。但没等她想明白，楼布善已经带着一干人等出了季府。
　　此时，收到消息的季卜茹从街上赶了回来，他知道皇帝会放她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早知道他就不听展容的话去酒楼吃饭了。
　　楼布善正要上马车，听见有人叫她。
　　“善善！”季卜茹唤出了已经半月没有唤过的名字。
　　真熟悉的声音，真熟悉的称呼。楼布善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微笑着看那个男人，却没有开口说话。
　　没有预想之中的迎面拥抱，也没有久违的亲切呼唤夫郎的声音，更没有属于善善的撒娇哭闹。季卜茹于是也站着不动了，因为他的心里，有些慌。
　　跟着赶来的薛敏三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都愣住了。

　　两人的心思

　　他似乎瘦了，眉眼却依旧没变，还是那么熟悉的丑颜。楼布善心中一片温暖，即使，从此只能默默想着他也好……
　　她笑的很假，似乎在应酬他，却还是那么美。季卜茹心中一阵抽紧，难道，这半月内她又变回以前的她了？难道，师傅以前所算出来楼布善已死的事是假的？可是，面前的她又是那么真切……他敢肯定善善还是善善，只是有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呵呵呵……”好长一段时间后，楼布善轻笑着走到季卜茹面前，抓住他的肩缓缓说道：“卜茹，家中很乱，我先回家安排一下，过几日再来接你。”
　　“善善……”季卜茹沉下脸，从认识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是玩笑？还是有意？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楼布善依然笑的温柔，拍拍他的手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季卜茹也没有开口阻拦，既然她说要他等，那他就等。他想看看，她是不是变了……
　　“老大，你为什么不追上去？”展容心里闷的慌，他怎么看，这个嫂子都似乎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位了。
　　“是啊，卜茹，你不怕她不来接你了？” 尘绝倾也着急，以卜茹的性子，若是楼布善真负了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卜茹，你放心，若是楼布善无缘无故欺负你，为娘的绝对不会善罢干休！”赶出来的季良看见这一幕，也是心有不平，立刻对自己的儿子保证着。她对他的关心够少了，如果这次他真的受欺负，她季良就是拼了一死也要帮他出气！
　　季卜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需要一个空间冷静下来，想想这前因后果。
　　其他人，除了叹气，谁也不敢去打扰他。只能静观其变……

　　“娘，爹，我回来了。”楼布善一迈进楼府，就立刻去给爹娘请安。不看见的时候她挂念，然而当她真正看见她一直视作亲生父母的男女后，心里却莫名的想起前些日子见过的其中一幕，顿时有些作呕。
　　“我的善善回来了，爹想死你了。”薛雨灵立刻迎了上去，拉着楼布善走到另一边：“太女来看你了，你却拖了这么久，快请罪。”
　　“请太女恕罪。”楼布善一边平复着心中的恶心感，一边给太女跪下。
　　太女叹了口气，楼布善仍然对她这么客气。当下起身去拉她：“楼将军起来吧。”
　　“臣谢过太女。”楼布善这才站起来。
　　“善善啊，昨天我进宫面圣，皇上一直在对我说季家的季绯雪不错，人美心善脾气又好。你看，是不是找个日子把他给收了？”薛雨灵笑着对女儿说。
　　楼布善心一颤，面上却没有变化。
　　见她不开口，薛雨灵旁敲侧击地劝说着：“爹就你一个女儿，你总要让爹抱抱孙女吧？”言下之意是季卜茹不能生，那就让他的弟弟生吧。
　　“是皇上吩咐的吗？”楼布善松开薛雨灵的手，在太女左下侧坐了下来。
　　“当然啊，皇上还说如果三日内办喜事的话，那就是双喜临门呢！”薛雨灵即使身为皇帝的弟弟，却也没有自家女儿在皇帝面前吃香，所以他才以这个女儿为荣。
　　“双喜？何来的双喜？”楼布善的笑容中掺杂了一些嘲讽。
　　“一喜大婚，二喜封官啊。善善不是刚被封为御用将军嘛？你看你，自己都忘了。”薛雨灵取笑着她，又觉得女儿真是镇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放在眼里。
　　“呵呵呵……是啊……”楼布善得到答案，应了下来：“既然是皇上说的，那就娶吧。劳烦娘与爹操劳了。”他……不管怎样，她会记住答应过他的事……
　　太女有些不忍心看楼布善，于是起身对楼惊胜和薛雨灵说：“本王想跟楼将军单独说说话。”
　　“当然可以。”楼惊胜赶紧唤丫鬟，“不离，将太女与小姐请到书房去。”
　　“不用了，本王带楼将军去外面，顺便喝点小酒。”太女摆摆手，大步出了门。
　　楼布善没有考虑，跟在太女后面。
　　“恭送太女殿下。”薛雨灵与楼惊胜相视而笑，看来女儿连太女的心都抓住了。即使以后女皇驾崩，楼家也会安然度过换代期。

　　“布善，你对我还是这么戒备。”身为太女，居然会亲自给楼布善斟酒，脸上还挂着一丝苦笑。
　　楼布善收起笑容，“没有，我把你当成至交。”太女要至交，她就给她至交的感觉。
　　听见楼布善这句话，太女才笑颜逐开：“这才是好姐妹！”
　　楼布善但笑不语，太女的初始动机只是同情自己。或许有些人之间的感情往往是从同情开始罢了。就像她对他……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娶季卜茹呢？”太女与她碰了下杯，“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下他，其貌不扬，除了一身武功之外似乎没什么可取之处了。布善，现在不是在皇宫，你可以替我一解心中之惑了吧？”
　　楼布善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目光有些迷离，“他吗？当初娶他，只是因为他胆子比我更小，不会欺负我……”
　　太女一怔，又替她斟上酒：“我也很佩服母皇，能将当日我所见到的胆小如鼠的女子变成今天这般。”
　　楼布善细细品酒，不语。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你对他有感情的吧？否则你身体里的……”太女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楼布善会明白。
　　“我至今对感情二字不懂。”楼布善复而补充道：“不过那东西对他有反应。所以，我应该对他是有感情的吧。”太女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在不在女皇的控制之下么？
　　“哦？”太女笑了，“我很好奇母皇究竟用的什么方法改变了你？”以后她登基为帝，也可以借鉴借鉴。
　　楼布善攸地冷了脸：“不要知道比较好。”
　　“不说那些事，我们饮酒，饮酒！”太女干笑着，她是既想交楼布善这个朋友，也想稍加利用。
　　她也想交太女这个朋友，但她不想被人利用。楼布善一边与太女碰着杯，一边在心里冷笑着。

　　正午时分，季良与众夫郎众儿女正在用餐，忽闻下人报，楼家来人了，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季当家……”来送信的人犹豫着看了看一旁的季卜茹，不知道该不该当着他的面将信拿出来。唉，小姐非要她在这个时候来送信，明明季家人全聚在一起吃饭嘛。
　　“楼将军派人来接卜茹了么？”季良高兴的说，就说善儿不会那么薄情的嘛。
　　“不是，季当家，小人是来送信的。”她咬了咬牙，同情归同情，她只要把信送到就好，其他的不关她事。
　　季良疑惑的接过信，见女人飞快的出了门，连赏钱都没有讨。
　　“三日内迎娶季绯雪，乃皇上赐婚，请娘、爹做好准备。婿楼布善。”
　　季良脑袋轰的一响，这、这、开什么玩笑？
　　“怎么了？”季卜茹见娘的脸色有些怪异，猜到信中内容肯定不简单。
　　季良为难的将信递给沈玉琅，他是两个孩子的爹，由他开口说比较好。
　　沈玉琅看完信，却没有季良那般为难，只说：“绯雪，楼布善三日内要娶你过门，以后你与你哥哥就同侍一妻了，要好好相处。”
　　“什么？”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一个是又惊又喜的季绯雪，另一个当然是又惊又怒的季卜茹。
　　季卜茹一把抢过信，打开后见果然是楼布善的笔迹，一时觉得头有点晕。他将信扔在地上，连招呼也没打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仍旧住在季家的展容和尘绝倾立刻追了进去，见季卜茹坐在床边，半靠着床杠发愣。
　　“老大，让我去劈了那没良心的女人！”展容不想看见老大伤心的样子，那不是他老大！
　　“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么？”尘绝倾推开展容，转而问季卜茹：“卜茹，依你看，现在怎么办？”
　　季卜茹闭上了眼，好半晌觉得泪意已经被逼退，才重新睁开看着尘绝倾坚定的说：“我相信她！她一定是在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真的，楼布善也不肯告诉我们啊。” 尘绝倾绞着手指，真是棘手的事情。
　　“大婚那天，我会去楼家问个清楚。”季卜茹挥手，“你们出去吧。”
　　展容还想说什么，被尘绝倾强拉了出去。尘绝倾看了季卜茹一眼，摇摇头，带上了门。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季卜茹一个人，他趴在床上，闻着自己妻子在被子上曾经留下过的气息。
　　好微弱……毕竟比不上人体香……他笑了笑。他还是想她……
　　或许是因为清白被她占了去，或许是因为她那娇憨叫着夫郎的模样打动了他，或许是因为她害怕他死去时哭泣的眼泪刺痛了他的心，也或许，就是因为她是善善，他的妻子，所以……他想她……他喜欢她……他，爱她！
　　季卜茹坐了起来，将被压皱的被褥轻轻抚平。善善，我不信你这么绝情……有什么苦，与我分享可好？

　　第二次婚礼

　　明天，就是楼布善迎娶季绯雪的日子了。楼府的人在忙着，只有楼布善一人空闲；季府的人在忙着，只有季卜茹一人空闲。
　　“卜茹。”季良看着那个身影略显孤单的人儿。曾经，有一个女子为他甜笑，为他流泪。她甚至以为并不是貌美的男子才能得到幸福的。可如今……
　　“娘，有什么事吗？”季卜茹知道她这一声喊，代表着什么。有满满的同情？他季卜茹不需要人同情！有满满的愧疚？他季卜茹也不接受愧疚！他自己的爱情，他会自己去争取。
　　“卜茹，你知道娘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季良叹了口气，“如果是善儿欺负了你，我还可以说话。可如今她只是要纳侧夫，娘实在没有立场站出去责备她。”更何况，纳的侧室也是季家的儿子……她一碗水总要端平，绯雪也爱了善儿很久了。
　　“我知道了。”季卜茹头也未抬，继续喂养着池中的王八。不知道他的妻子是否还记得这些王八呢？如果她再不来领回去，他可要像绯雪那样熬王八汤喝了，呵呵……
　　“卜茹，你别怪娘不替你出头。”季良走近了些，发现季卜茹身上的冷气重了，又退了回来，“其实，你与绯雪一起侍奉善儿，也是件好事。卜茹，你心里可要放大度些。你看薛王国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妾？”
　　这次季卜茹连应声都懒得应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帮他出头，以前没有这种想法，以后也不会有。至于他的妻子……或许别人可以，但他的妻子就是不行！因为她曾经答应过他，让他做她的唯一……
　　季良见他不吭声，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只好又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虽然季良已经走远，但季卜茹却没有清净多久，因为他的冤家来了。
　　“哟，这不是哥哥嘛？”季绯雪笑的花枝乱颤，“这么勤劳还在帮布善喂王八呢？改明儿我一定在布善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
　　还好，没有称‘善善’。季卜茹自顾自的想着，那是他才能叫的称呼。
　　“哥哥，你觉得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好？”季绯雪见季卜茹不理他，只当他是心里不舒服，于是更加刺激他：“不然哥哥帮我去选选可好？”
　　“人穿嫁衣裳，狗穿嫁裘裤。”季卜茹想了想，数着手中的肉片道。他牺牲其实也很大的，因为是双胞胎，害他也当了回狗。顺便，连善善都骂上了，不知道她听说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季绯雪半晌才反应过来季卜茹说他是条狗，只需要穿一条裘裤就可以了。当下恼怒的指着季卜茹的鼻子：“你！你别太嚣张！布善以后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你就等着哭吧！”
　　“真肯定呢，还不知谁会哭。”季卜茹继续往池里丢肉片，仿佛一直都是在自言自语。
　　“哼，若是布善还要你，为什么把你留在季府？”季绯雪如愿的看见季卜茹的手抖了一小下，继续讽刺道：“何况，即便是纳侧夫，按照规矩正夫也是要在场接受侧夫一拜的。不过据我所知，布善还没有说某个人可以搬去楼府呢！”
　　不知不觉的，季卜茹手中的肉已经变熟了，连头顶上也冒着热气。
　　季绯雪也发现了，惊骇的连连后退，不过已经迟了一些。
　　季卜茹飞快的转身，伸手掐住季绯雪的脖子，笑的很温和：“弟弟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揭穿你的真面目吗？”聚集在掌中的内力无处散发啊……怎么办才好……
　　放……放开他……季绯雪脸涨的通红，被季卜茹掐着脖子，呼吸顿时变得困难。
　　“我告诉你吧。”季卜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步步前进，逼着季绯雪一步步后退，“那是因为你没有踩着我的痛处！！！家产？你和爹爹已经联手吞了不少了吧？可惜大部分却在我的掌握之中。”
　　季绯雪睁大了眼睛，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娘吧？
　　“至于我的痛处……”季卜茹更加用力了些，“我不怕告诉你，我的痛处就是楼布善。你若是打她的主意，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所以，即使你嫁了过去，最好给我离她远一点！”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让季绯雪如愿成为善善第二个夫郎的！
　　季绯雪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突然被季卜茹放开了。猛地喘了几口气后，季绯雪指着季卜茹颤抖着说：“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难道你真的要手足相残吗？”
　　季卜茹不再理会季绯雪。手足相残？没那么夸张。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季绯雪从此与善善天涯永隔……
　　季绯雪不敢再惹怒他，悻悻离去。他得赶去看看脖子上有没有红痕留下，明天可就是他的大喜日子了！
　　许久之后，季府内水池旁的假山轰然倒塌，路过的下人们惊骇不已。原来传闻中卜茹少爷的武功高强，是真的……
　　至于季卜茹，则长吁了口气，聚集在掌中许久的内力终于散发出去了。

　　楼布善虽然说过一切从简，但似乎楼家上上下下并没有听她的话。这也难怪，第一次与季卜茹成亲，那仪式是在季府举行的。这次虽然迎娶的也是季家的儿子，但却是在楼家举行仪式，不知不觉楼家就有要将季家压下去的意思。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但也没有谁多言。毕竟楼家是官家，季家是商家。官家压下商家，本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楼布善依旧坐着白马，只是喜服已经有所不同了；依旧走的是那条道，只是当初假装跳水的男人与女人没有了；依旧是去季府迎亲，只是心境已经不同往日了。
　　楼布善突然想回到过去，再迎娶一次，再冲动的选择一次，再被全天下的人笑话一次。笑她舍美选丑……
　　她又犯糊涂了！楼布善收敛起心神，微笑着向路边每个祝贺她的百姓们点头示意。楼布善依旧是众人心中最完美的女人，人们依旧觉得能嫁给她的男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谁也不知道，曾经的楼布善、现在的楼布善，都是世界上最寂寞的女人……
　　待楼布善到了季府，新嫁夫季绯雪早已准备好等待在轿子中了。楼布善于是照着前次的规矩踢了轿门，将季绯雪从轿子里牵了出来，带向楼府的红轿。
　　季绯雪被楼布善牵着，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今天，是他季绯雪大喜的日子！从此以后，他可以与天下第一的女人楼布善双宿双栖，尽享荣华富贵，尽受天下人爱戴了！
　　“娘、爹，我们回府吧。”楼布善请季良与沈玉琅上了马车，让季家其他人跟在队伍后面，浩浩荡荡的准备返回楼府举行仪式。
　　只是离楼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尖尖的声音响起，队伍被逼着停了下来。
　　“皇上驾到～～”
　　楼布善一震，即刻下马参拜：“臣参见皇上。”真是一刻也不肯放过她呵……
　　不过女皇却不是为了这个，她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她有多么信任楼布善。女皇手微微抬起：“布善，起来吧。”
　　“谢皇上。”楼布善站了起来，看着女皇。她已经不怕女皇了，但她对女皇却从害怕变为了服从。
　　“布善。”女皇笑的很开怀，似乎是自己有喜事似的。
　　“臣在。”楼布善朗声回答。
　　“朕今日去为你主持婚礼如何？”女皇问的有礼，好象楼布善不同意，她就不会去似的。
　　“臣惶恐。皇上赏脸，臣当然喜不自胜。”楼布善回答完，策马跟在女皇后面。
　　美女，皇帝，白马，龙撵，军队，百姓。
　　大街上因为皇帝的加入而变得静悄悄的，本是喜气洋洋，此时却成了庄重肃穆。大部分人也还没有习惯气氛的突然变换，只能沉默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好、好、好！”楼惊胜拍着手大笑，“上次没娶成，这次好歹娶回来了！”其实她比较中意绯雪这孩子，毕竟将来的孙女相貌像季卜茹可就糟了。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道。
　　记得那一次，她也和季卜茹拜过，当时却不明白为何要拜。
　　“二拜高堂～～”司仪再喊。
　　她和季卜茹拜的也是这两对父母，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新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一对了。楼布善嘲讽的勾起嘴角。记得第三拜，季卜茹还故意摔倒，顺便绊倒了她……这是他后来告诉她的。
　　“夫妻……”
　　后面两个字未喊出口，被一声沉稳的男声给打断了：“慢着！”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不是季卜茹又是谁？
　　楼布善看了女皇一眼，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于是也定定的看着季卜茹。他想做什么呢？
　　“楼布善。”季卜茹开口了。
　　于是宾客们都等着他的下文，她们很好奇这位被楼布善抛在脑后的正夫会怎么办呢？

　　一纸休书

　　“慢着！”季卜茹开口拦下那第三拜，然而当所有人看着他时，他却只是叫了她的名字，然后静静的看着那个身穿红袍的女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宾客的喧闹声也没有了，只有那一男一女的视线相互交织着，没有人知道这一眼凝视中饱含了多少眷恋与回忆。在这个别人暂时无法进入的世界里，颤动着两颗久违的心，仿佛只要看着对方，他与她那干涸的心田就能得到滋润……
　　原本以为自己是冷清的，却直到遇到她之后才知道，他也渴望爱人，渴望被爱。季卜茹忽地眼眶有些湿润，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眼里的挣扎与不舍，更多的是对他的思念。最喜她天真烂漫的脸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让他莫名的心颤，所以他愿意为她放开冷漠，愿意被她温柔调戏，愿意在她背叛他之后还等她回来……
　　如果能一直不眨眼的话，眼泪是不是就不会掉下来？她终究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善善，她无法做到对他视而不见……楼布善泪眼朦胧的看着那个令她心痛的男人，曾经，她可以毫无顾虑的跳到他的身边，撒娇着赖上他的身……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刻，都宛如光芒般照亮她在皇宫里的那些黑暗的日子，甚至是他一个温柔的笑容，也能让她坚持下去。只是，内在与外在的因素，使她无法再对他如往日一般。夫郎，你忘了我吧……
　　尘绝倾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楼布善的表情，凭他阅人无数，他能断定楼布善对卜茹还有感情。只是那带着笑容的脸和饱含痛苦的眼，他却怎么也无法明白其中的奥妙。
　　“布善。”女皇端起手中的茶，很轻很轻的说了句：“吉时快过了呢。”
　　楼布善猛地一惊，仓皇移开停留在季卜茹身上的视线。她转过身来，长袍一拂，划过脸庞，擦去了那些很快就要落下的泪珠。
　　“夫妻……”司仪在薛雨灵的示意下决定忽略掉门口的男人，高声喊着，准备将仪式完成。
　　司仪仍然只喊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因为季卜茹向楼布善出手了！
　　谁也没有想到，季卜茹会出手攻击楼布善。但他确实一跃而起飞掠至楼布善身边，人未落地，掌风先及，眼看就要伤及楼布善与身边的新人。
　　不能让他在皇上面前伤了人！楼布善念头一闪，当下左手将季绯雪抱在怀里护着，右手一掌与季卜茹对了上去。她只用了三成的内力，绝不会伤到他，但却可以成功将他逼退至门口。
　　季卜茹原本那一掌根本没有用内力，只是虚晃一招罢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妻子。但他没想到楼布善居然会为了保护季绯雪而对他反击！与楼布善对上那一掌时，季卜茹就觉得气血翻滚，人也被震飞，还好依着轻功勉强在门口落了地。
　　“你……对我动手……”季卜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但问完话后看见楼布善立即将季绯雪放开，又深吐了一口气调整内息，方才明白楼布善只是想逼退他而已，心情于是平复下来。
　　“你回去吧。”楼布善看着地面，幽幽的说。皇上在这里，她无法护他周全……
　　“楼布善，你可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季卜茹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是问着最在意的事情。
　　楼布善一愣，想起曾有一晚季卜茹郑重的对她说过：“你必须答应我，这一生都只有我一个男人。否则，我会让你不得安宁。”她笑着答应了，因为她怎么可能与其他男人上床呢？她的床，这一生也只有季卜茹曾经上过而已……
　　季卜茹听见楼布善轻轻的吐出二字：“记得。”他顿时悲喜交加，悲的是她记得却还另娶，喜的是她终究敢当众承认。
　　“布善。”女皇这次却不是面带笑容了，而是一脸淡漠。虽然只叫了楼布善的名字，但她相信已经足够让楼布善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卜茹，如果你再不走，我只能对你不客气了。”楼布善抬起头，恢复了常态。是她感情用事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不应该来的。至于她答应过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
　　“那就……”季卜茹见她的拳头握紧，很淡然的笑了，“来吧……”
　　尘绝倾见楼布善果真欺身上前，与季卜茹交起手来，当下就想助卜茹一臂之力，却被薛敏拉住了。
　　薛敏轻轻摇了摇头，依他看来，这事恐怕完全是母皇一手操纵的了。所以，今天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季卜茹见楼布善招招不留情，只能尽全力与她过招。只是，曾经以为她是展容手下败将的他，却被她点住了穴道。“你怎么会……”她不是连展容都对付不了的吗？
　　楼布善伸手揽住他快下坠的身子，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明心湖那次，是她自己不想活了。”一言道尽往日楼布善可怜的一生。
　　尘绝倾看着楼布善将季卜茹送到他身边，刚扶住季卜茹，就听楼布善说了句：“继续吧。”这个女人！居然还要将婚礼举行下去！
　　“楼布善！”季卜茹虽然身不能动，但口还能言，一怒之下将自己逼到了绝地：“如果你今天真要纳侧，那么你休了我！我从此不过问你的事情！”
　　季卜茹语惊四座，连女皇都略微有些吃惊的看了他一眼。
　　“卜茹……” 尘绝倾看出他眼里的愤恨，却不忍心再阻拦他什么。这样也好，季卜茹仍然是以前的季卜茹，就让他们四人继续浪迹天涯吧。
　　休了他……楼布善怔忡的看着他。这是他第几次叫她休了他了？第三次吧？他真有那么恨她么？他不知道在薛王国，男人被休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情么？他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多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么？
　　话一出口，季卜茹自己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坚定了决心。她，骑虎难下吧？即使休了他，他也不怪她……因为在刚刚被她抱着的那一瞬间，他想出了另一招……
　　一旁的季绯雪，居然顶着个大红盖头，转身吩咐下人笔墨伺候。
　　楼布善看着季绯雪递在半空中的笔，一时忘了去接。
　　女皇轻咳了一声，然后对楼惊胜说：“楼卿，布善这婚礼还真是别树一帜啊，你说对吧？”
　　“臣……臣知罪。”楼惊胜起身要跪下，却被女皇一手抬起。
　　“楼卿，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她们自己去处理吧。我们旁观就好了。”女皇一脸温和地安慰着楼惊胜。
　　“皇上说的是。”楼惊胜无奈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早知道就应该派人看住季卜茹了，谁知道他会如此没有分寸？
　　“当家的，哥哥去意已决，您就成全了他吧。”季绯雪如夜莺般的声音响起，令宾客一阵痴迷。
　　楼布善狠了心，接过笔，在纸上唰唰挥舞起来。
　　季绯雪待楼布善写完，将纸折好装进标有‘休书’二字的信封中，款款走到季卜茹面前：“拿去吧。”话音刚落又咯咯笑起来。“哥哥，我忘了你不能动，那就只好给哥哥的朋友了。”
　　尘绝倾刚接过休书，楼布善就飞身到季卜茹面前解了他的穴，又将季绯雪拉回原位。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季卜茹运功将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震的粉碎，幸好在先前楼布善与他打斗时人们都已经移到另一边，所以没有伤到无辜的人。
　　女皇正想开口训斥几句，却见季卜茹与身边两人已经飞身而去。“敏儿。”
　　薛敏也要离去，听见母皇的叫声只好转过身来：“儿臣在。”
　　“明年……”女皇缓缓开口，“千仪国联姻，你去吧。”
　　薛敏大骇：“母皇！”他不该来这里么？他早该知道母皇不会原谅与她作对之人的……
　　“下去吧，今天是布善的大喜日子呢。”女皇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是，母皇。”薛敏一脸漠然，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楼府。

　　“卜茹，你……” 尘绝倾有些担心的看着沉默不语只知道喝酒的季卜茹。
　　“耳朵伸过来。”季卜茹突然放下酒壶，对尘绝倾招招手。
　　尘绝倾附耳过去，听着季卜茹的吩咐，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终于爆笑出来，指着季卜茹：“卜茹……我真的服了你了……这种方法你也能想的出来……”
　　展容急了：“你们在说什么啊？快告诉我！”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最后一个知道啊？
　　季卜茹一如平常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展容：“不告诉你，因为你太憨了！”
　　“卜茹，我现在就去办。” 尘绝倾说完离开了雅间。
　　“喂！喂！”展容怎么也叫不回尘绝倾，只能干瞪着季卜茹生气。老大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季卜茹继续喝着小酒，却不似先前的猛灌，而变成了慢慢品尝。

　　花烛夜

　　静悄悄的新房内，羞答答的新嫁夫独自一人坐在床沿，等待着妻子进房。而他却没注意到，纸糊的窗户似乎被捅破了，一根长长的木管顺着小洞伸了进来，缈缈白烟从管孔中漫进房内。
　　季绯雪觉得头有点晕，刚要站起来却发现盖头被人揭开，待看清来人后惊讶的欲叫人，却身子一软，晕倒在来人怀里。
　　来的正是尘绝倾。只见他将季绯雪扛在肩上，施展轻功离开了楼府，而府内依旧如常，谁也不知道新房内发生了什么。过了许久之后，又有一人悄悄溜进了新房。
　　大厅内，楼布善正在百官的庆贺下喝了一杯又一杯烈酒。她着实佩服以前那楼布善的酒量，非一般人所能及啊。即使如此，她仍然觉得有些晕了，大概是喝太多了。
　　“楼将军，贫道以茶代酒，也敬你一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楼布善站住身形，转身看着声音来源处，原来是不老道士。说起来，他也帮了她不少忙。她快步走到不老面前：“不老前辈，应该是我敬您才对。”
　　不老哼了一声：“楼将军现在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贫道一个小小的臭道士，不敢当！”说罢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听出他的不满，楼布善没有再说话，也喝下杯中的酒。谁误会她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过的好就可以了。
　　眼见她要走，不老跳到她面前，非要弄个明白：“你为什么休了我徒弟？”
　　楼布善沉默不语。
　　“季卜茹相貌丑陋和无法生育尚在其次，就是这夫德太差令人难以忍受，布善你说对吧？”女皇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递到楼布善面前。
　　楼布善接过下人送上的满杯酒，与女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淡淡的说了句：“皇上说的是。”
　　“告辞！”不老气冲冲的扔下茶杯往外走，又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楼布善骂道：“你这个女娃娃好不识好歹！以后你会后悔的！我那徒弟只是易了容，他本来的相貌比那季绯雪更美几分呢！”不老只以为楼布善是喜欢季绯雪的貌相，于是一语道破季卜茹的丑陋是易过容的。
　　谁知这句话在楼布善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浪，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老远走的背影，原来……她一直爱着的夫郎，居然从来没有以真面目在她身边出现过！
　　楼布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满座宾客都惊讶的看着她，女皇也不明就以。
　　“皇上，干杯！”楼布善止住了笑，朝女皇举起杯。第三间屋子前写的那句话，是对的。你最爱的人，却是骗你最多的人。
　　女皇心里有些疑惑，与楼布善又喝了一杯之后摆驾回宫。
　　“细儿，你看过季绯雪的手臂没有？”离开楼府后，女皇开口问身边的贴身女婢。
　　“回皇上的话，奴才看过了，有守宫砂。”那名叫细儿的女子低头回答。
　　女皇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好，明日你再来看一下，看看守宫砂还在不在。”若是楼布善还有抗拒的意思，那么她要想想如何对付季卜茹才能让楼布善死心。
　　“奴才遵旨。”细儿立刻领命。

　　喝的酩酊大醉的楼布善被下人们搀扶着进了新房。待将楼布善扶到床上后，下人们立刻退出将门带上，将空间留给这对新人。
　　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楼布善突然坐起身来，两眼血红的看着前方，似乎体内的魔性因子被勾出来了。她是醉了，但没有醉到忘记一切的地步。
　　突然，她转过头，看见床沿上坐着她新娶的男人，一时怒从心中来。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下药给他哥哥，她也不会与季卜茹发生肌肤之亲；如果她与季卜茹没有肌肤之亲，季卜茹也不会离家出走；如果他没有离家出走，乌琮不会有机会害死她与他的孩子；如果……如果……总之没有那么多如果，她就不会发现自己那么依赖季卜茹！！！
　　楼布善一把扯掉男人的红盖头，将他推下床，仿佛嫌脏似的拍了拍他坐过的地方。她答应过夫郎，她的床不会让其他男人上……可恶！都这时候了她还记着对他的承诺！楼布善又觉得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
　　季绯雪……好象有哪里不一样。楼布善忽然发现了这一点，难道是她醉到眼花了？她居然会觉得季绯雪的眼神很像她曾经的夫郎……
　　“当家的，你怎么了？”季卜茹用魅惑的声音问道，十足的季绯雪腔调。没错，他将季绯雪藏了起来，然后顶替了季绯雪的身份。除了不老和薛敏那三个好友，谁也不知道他其实与季绯雪长的一模一样。但用不老的话来说，季卜茹的眼睛比季绯雪要美一些，而且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也不是季绯雪那么肤浅的男人能够拥有的。
　　“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上我的床！”楼布善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他一开口，她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夫郎。她的夫郎，说话的时候不会这么客气，也不会这么嗲。
　　“为什么？”季卜茹无比委屈的瞅着她，“我是你的夫郎啊。”他的善善，不想与季绯雪上床呢！看来事情果然有蹊跷。
　　“滚吧你，你才……你才不是我的夫郎！”楼布善被喉咙里的酒气冲了一下，含糊不清的骂着粗口。
　　季卜茹噎了一下，他的善善居然会让人滚？唉，看来以后他必须要加强锻炼，否则心脏会受不了的。“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干吗还娶我？”季卜茹掩面说着，似乎哭了起来。
　　她就是讨厌他！和那个害死他的男人长的一模一样，以前吓了她好久！楼布善皱起眉。不过现在她不怕他了，因为季绯雪就是季绯雪，不会是小夕姐姐的哥哥。何况，比那更可怕的她都见过，还会在乎一个只是长得像的男人吗？
　　“娶你……是不得已的……”她真的醉了，居然会一再回答季绯雪的问题。
　　季卜茹干脆将脸埋进了手掌心，哭的更大声了：“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去跟皇上说清楚，你、你休了我吧！”
　　楼布善猛地一震，休了我吧！休了我吧！休了我吧！颤抖了许久之后，她又仿佛明白过来，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欺身上前，一把掐住季卜茹的脖子：“季绯雪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我对你不客气！”
　　她的手劲儿还真大，看来是动真格的了。季卜茹赶紧求饶：“当家的，我错了，我不敢乱说的。”
　　“不妨告诉你，如果你对其他人说起这事，那么楼家和季家，谁也别想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楼布善说完松了手，继续趴在桌上喝起酒来。她相信季绯雪好不容易才嫁了她，绝不会自乱阵脚，或许会用手段引她注意，但不会做糊涂的事情。
　　酒真是个好东西！楼布善一杯接一杯的猛喝，她想醉了去。醉了就什么也不会想，不会去想夫郎为什么一直骗着她，不会去想夫郎是不是真如皇上所说要杀了她……
　　季卜茹沉默着看她借酒消愁，却没有立场去劝她。或许，等她真的喝醉了，套话更容易吧。
　　不知过了多久，楼布善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季卜茹赶紧坐在她身边，仔细听着，却听的断断续续，干脆碰了碰她的肩问道：“你说什么骗啊骗的？”
　　楼布善努力的想看清眼前的人，却发现徒劳无功，当是做梦般咯咯笑了起来：“你没听清楚啊？那、那我再……再说一遍！你听好了！我夫郎……是个大骗子……大骗子！”即使醉了，仍然心很痛。
　　季卜茹知道她醉了，于是不避嫌的替她擦着脸上的泪：“他怎么骗你了？”他的善善，似乎真的很辛苦……
　　“他啊……”楼布善似乎觉得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抓住季卜茹的手：“他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他骗的我好惨！我到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喜欢的是谁呢！你说……他是不是大、大骗子？”
　　原来是这个啊，看来是谁多嘴告诉她了……总之不是师傅就是薛敏他们几个。季卜茹叹了口气：“你说他骗了你，而你又何尝不是欺骗了季卜茹呢？”相比之下，他的欺骗算不了什么吧？
　　楼布善一怔，她骗了他什么？除了她前世是只王八没告诉他之外，连她不是楼布善本人的秘密都没有对他保留……“我才没有骗他……没有……”她没有骗，没有骗夫郎！
　　“你在皇宫时不肯见他一面，出了皇宫不到三天你又和季绯雪成亲，还休了他，难道不是骗吗？只要你没有把真心话告诉他，就算是欺骗。”季卜茹干脆挑明了话说，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头脑简单的善善了，但在感情方面却还是这么愚笨呢。
　　楼布善头更晕了，倒在桌上，已经处于胡乱呓语状态：“我才没有骗他，我是为了保护他……我是要保护他的……保护他……”
　　“你告诉我，你在皇宫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季卜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诱哄着，一边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她说要保护他？他觉得他的心很疼，就像心中最薄弱的地方被划了一刀，却不致死，只是不停的流着血……

　　真相

　　“皇宫……对啊……皇宫……”楼布善嘴里念着，挣扎着坐起来，然而身子却一歪，似乎要滚落在地了。
　　季卜茹接住她，将她抱往床上。虽然他练过武，不过楼布善的重量对他来说仍然是嫌重了些。他将楼布善放好后，自己也躺在了她的身边紧抱着她，听她慢慢揭开事情的真相。
　　“你知道吗？夫郎他以为我只在皇宫里呆了半个月，其实……”楼布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着谁说，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诉着苦水，“其实我在皇宫里应该是呆了一年。”
　　一年？难道是那个不爱对她施了什么秘术？季卜茹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里揪着，好痛。
　　“其实，我也不知道皇上用了什么方法。对别人来说明明只有半月的时间，而我却用了一年才走出皇宫。
　　记得进皇宫第一天，我害怕啊……看见皇上的脸，我就害怕了……所以夫郎都不知道我有多没用，我第一天就露馅儿了……我以为我死定了，楼家完了，季家也完了。可是皇上却说她不要我的脑袋，她对我说那个楼布善的故事，我听着好害怕，那个楼布善她好可怜……
　　说完故事后，皇上对我说：‘朕能捏出一个楼布善，也能捏出第二个。’我当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我就是她要捏的第二个……
　　我好象睡了很久，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间很奇怪的大屋子里。大屋子里又有很多小屋子，而且，我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走到小屋子门前。每当我走到一间小屋子，那门就会自动打开。
　　你知道第一间屋子里有什么吗？呵呵呵……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好象都很饿，屋子的上方挂着很小很小一块糕点。可是他们拼命的跳啊，跳啊，却怎么也够不着。我看着正着急的时候，男人和女人打了起来。他们打的好狠……到最后，男人身上血迹斑斑，女人身上也血迹斑斑，可是男人赢了。于是那块糕点就掉了下来，男人把它给吃了。我泪流满面的时候，皇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们原本是多么相爱的一对夫妻，可惜就是太饿了。朕每隔几个时辰就让人放一块糕点，而他们谁打赢，才可以吃。你看，幸福的都是表面，实际上为了一块糕点，相爱的人就可以反目成仇。’
　　我拼命的摇头，我说这不是真的，是他们的爱太少了。皇上说让我继续看下去，也由不得我不同意，我已经到了第二间屋子。
　　第二间屋子里是两个女人，她们也在互相扭打着。我不知道她们为了什么打的那么激烈，可是我就是看着直哭。一直看到她们一个被砍断了手，一个被砍断了脚，我才被移到第三间屋子。
　　第三间屋子前有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你最爱的人，却是骗你最多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还会互相欺骗呢？可是我看见了那一幕：女人奄奄一息了，男人却为了自己活命不停的骗着她，说她会活下去的。其实那个男人在吃着女人的肉……我想，女人已经没有知觉了吧……”
　　“够了！不要再说了！”季卜茹紧紧的抱住她，打断了她的话。他单纯的妻子，怎么会看到那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他咬住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流在下颚的却不知是泪还是血。
　　楼布善却恍若未闻，继续说着：“皇上说：‘这里有很多屋子，你慢慢看明白，你一天不明白，这里的人就会天天受苦。’于是我在那里呆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看见那些人打啊杀啊，满地血迹也不会心痛了；久到我再也不会为了他们的惨状流泪了；久到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于是我在屋子里大叫着说我明白了，于是皇上把我放了出来。
　　很奇怪，我再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我居然不怕她了。我像木偶似的看着皇上，皇上似乎很满意。于是喂我吃了个东西，还叫一个很美、很美的男人恢复了我身体里属于楼布善的记忆。
　　你知道吗？那个楼布善，原来从八岁的时候就天天看着我看过的那些东西，还做了许多很残忍的事情。可是她也有弱点的……呵呵呵……”
　　“即使如此，你也不必离开你夫郎去娶季绯雪啊。”季卜茹却不明白女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布善像看傻瓜似的看着他，吃吃的笑着：“你真笨！皇上怎么会让我心中还有牵挂呢？皇上说，一定要心够冷够硬才能真正的听命于她，而且，皇上会一辈子掌握着你那个弱点让你不敢反抗她。”
　　“你就不相信你的夫郎可以保护你吗？”季卜茹难忍心痛，苦，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承担？她真的太傻了！
　　“他保护不了我……保护不了……”楼布善喃喃说道，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你知道楼布善为什么会死在展容的手上吗？”
　　季卜茹看着她，昨日她曾在他耳边说过，是楼布善自己不想活了……
　　“因为她心爱的男人被皇上给……”楼布善吃吃的笑着，双手做着削人的动作，“楼布善她本来该明白的，可惜她还不够明白，她私自将那个男人藏在很隐蔽的地方。她却不知道皇上有帮手的，可以算呢！”
　　季卜茹知道她口中说这个皇上的帮手，应该是师傅的师兄不爱。原来那楼布善不是生性冷酷，只是被皇帝给逼成那样子的。
　　“皇上捉住了楼布善的男人，将他左手削了下来，右腿也削了下来，还有耳朵……”楼布善惨然一笑，“皇上还召了楼布善去看，楼布善当时可以说万箭穿心啊，因为是她害她心爱的男人成了那副模样。所以她受不了了，但她不敢自杀，她怕皇上会怪罪楼家，怪罪她心爱的男人一家。她只能选择死在展容手上……”
　　“所以我怕我的夫郎，也会变成那样……”楼布善的眼泪不断滑过耳际，“夫郎以为他和薛敏他们，是什么暗影，好象很厉害。其实，呵呵呵……他们都不知道，皇上早就插手了，许多事情都是皇上帮着善后的。所以暗影门的名气那么大，都是皇上的功劳啊……”
　　季卜茹这才真的震惊了，没想到女皇早就对他们了如指掌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再见到夫郎之后我仍然很想念他……”楼布善翻身，吸着他身上的那股香气，跟夫郎身上的味道好像呢。“可是夫郎怕是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休了他，还娶了他弟弟……要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夫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我很开心，因为这样皇上就不会去对付夫郎了。我会乖乖的听皇上的话，皇上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我要保护夫郎，保护季家，保护楼家。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了？”
　　“你……很厉害……很厉害……”季卜茹闭上双眼，原本的默默流泪已经变成了低声呜咽，最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他的善善……受苦了……
　　“夫郎……”楼布善似乎将痛苦的事情说出来后舒服了许多，越来越靠近季卜茹，“这种味道，只有我夫郎身上才有呢。我想我又做梦了，我天天做梦，梦到夫郎对我笑，还任我剥他的衣服……”
　　“善善，我怀疑你是专门来追讨我十六年来亏欠你的泪水的。”季卜茹抽噎着说，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而哭过，而善善，却一再逼他流泪。可是这个一再让他落泪的女人，却让他想疼爱她一生。她不是多么坚强的女人，也不是多么本事的女人，可是她有着最善良的心，有着令人心疼的软弱。
　　楼布善只当这只是个梦，微笑着做着以前的事情：剥季卜茹的衣服。
　　“不管怎么变，你仍然是那个急色鬼。”季卜茹又哭又笑的看着上方的女人，却完全忘记了明日楼布善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他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顶着季绯雪的身份与善善见面。恋爱中的男人，智商都为0……
　　不一会儿，楼布善已经很熟稔地扒掉两人身上的阻碍物，第一次掌握了主导权，不再偷懒。“夫郎，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这个梦，好真实……真实到令她感觉幸福……
　　“善善，我的妻，我也想你。”季卜茹沉沦了，他想了她半个月，而善善却想了他一年。是他亏欠了她……
　　“夫郎……这好象是……”楼布善气喘吁吁，动作却未曾停止，“我第一次压你……”感觉好奇怪，如果这样幸福的梦天天都有，那么她也不怕被皇上吆喝来吆喝去了。
　　“你总算明白……自己有多懒了……”季卜茹抛却那些痛苦，与妻共舞。
　　于是，电光火石间，唇舌交缠间，身体契合处，无一不在诉说着：我爱你。

　　愤怒的女人

　　叩！叩！叩！重重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皇上来了，快起床接驾吧。”不离知道打搅新婚夫妻是会被骂的，可是皇上……唉，下人真难做！
　　“夫郎……”被吵到的楼布善嘴里呢喃着，翻身压住季卜茹。嗯……好舒服……好甜好美的梦……
　　季卜茹也醒了过来，愣愣的看着抱住自己的女人。完了，他定力怎么这么差了？昨晚他可是以季绯雪的身份嫁给她的呀！
　　楼布善被手中温热的触感给彻底惊醒，她抱着谁？？？
　　季卜茹见楼布善猛地坐起身来，一手指着他不可置信的说着：“你……你……我……我……”他本来想对她解释些什么，可又觉得现在时机不对。贸然告诉她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恐怕她难以接受吧……
　　她……居然跟季绯雪……楼布善看着两人未着寸缕的身躯，心似刀绞，她背弃了对夫郎的誓言！她原以为那么简单的事情，却在第一天就无法做到。
　　“你必须答应我，这一生都只有我一个男人。否则，我会让你不得安宁。”
　　“如果身边不是你，我会害怕的。又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在一张床上呢？”
　　昔日的温言软语似乎还在耳边，而现在她的床上正躺着另一个男人。这叫她情何以堪？楼布善痛苦的闭上了眼，心中万般滋味纷涌而至，而门外的催促声更加急切了。
　　“小姐，小姐，皇上来了，赶紧起来吧！”不离壮着胆子大了些声音，小姐最近有些阴晴不定，但总算没有罚过下人。
　　楼布善扬起手，朝床上男人的脸颊挥过去。是他！到现在她还能闻到属于夫郎的那股香味。肯定是季绯雪为了勾引她，给自己身上抹上了与夫郎相同的香粉，趁她酒醉迷惑她！这该死的男人！
　　季卜茹准备承受那一记耳光，因为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不知道皇上会有什么更大的举动。
　　然而楼布善在手快要接近他脸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薛王国的规矩，我不死，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是吗？”
　　季卜茹手心有些发冷，善善她……似乎有点不正常。
　　“那么……”楼布善勾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就跟着我守一辈子活寡吧。你，可满意？”
　　“满意。”他却出乎她意料的说了两个字，仿佛笑的非常开心。
　　楼布善用力抽回手，看着他因她力道过大而撞到床壁，心中没有一丝同情。她慢慢的套上衣服，遮住自己光裸的身躯，冷冷的吩咐：“跟我去见皇上，记住你的本分。”说完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季卜茹叹气，她心中一定很难受吧？可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他不知如何才能让她摆脱皇上的束缚，如果皇上真像善善说的那么厉害，恐怕……唉……
　　不过，她的反应又让他很开心，起码她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记得他们的承诺，为别的男人在她床上而痛苦。既开心又难过……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暂时将烦恼抛在一边，季卜茹迅速穿衣起身，准备以最好的季绯雪姿态出现在皇帝面前。

　　“布善，你对新婚夫郎可满意？”女皇笑着问道，一边注意着那新嫁夫季绯雪脖子上的吻痕。嗯，看来楼布善还算听话。
　　“一般。”楼布善语调平平，丝毫听不出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在心中说着一万个不满意。
　　一……一般……季卜茹有些羞恼，敢情她是忘了昨晚她是怎么如痴如醉的吧？于是他嗲着声音说：“当家的，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人家不依啦！”说着还真跺着脚，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楼布善犹如吃了苍蝇般恶心，真是装！明明是他勾引她！只是在皇上面前，她也就做了样子：“皇上阅美无数，你在皇上面前自然是一般了。”说到底她不肯给他赞美的话，也不会在皇上面前说他很差。
　　“原来如此。”女皇大笑，“朕还以为布善你对季绯雪不满意，准备再挑几位给你呢。”
　　“谢皇上。”楼布善暗自庆幸自己答的好，否则再塞给她几个，她真是宁愿跳江了。她已经对不起夫郎一次，哪里还承受得了二次三次？
　　“那……我比起哥哥，谁更一般？”季卜茹倒是入戏三分，只是太惹恼了自己的妻子，后果难以预料吧？
　　“你！”楼布善果然如皇帝心想的那般，攸地站起来瞪着攀比的男人，似乎有发怒之意。
　　“布善，朕看绯雪也不是有意的，算了吧。”女皇很满意，因为楼布善如果一点也不维护季卜茹，那么她倒还有点怀疑楼布善的真正心思了。看样子季卜茹在她心里仍然是最重要，只不过季绯雪她也动了吧？
　　“皇上说的是。”楼布善咬牙坐了下来。他季绯雪什么东西？与夫郎比？唉，不知夫郎现在在哪里，再见面她可认得出他？她从未见过夫郎的真实相貌……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了下。
　　“细儿，你去帮绯雪探探脉，看看绯雪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女皇突然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奴才遵旨。”细儿走过去，卷起季卜茹的衣袖，看似十分认真的把脉，实则眼光瞄向守宫砂的位置。没有那一点朱红。
　　女皇见细儿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事情无异，心中对楼布善的顺从非常满意。
　　“回皇上，将军夫只是夜晚劳累过度，休息休息便好。”细儿放开季卜茹的手，转身回到皇上身边。
　　“既然如此，朕就不打扰布善与绯雪的新婚期了。”女皇站起身，在细儿的搀扶下回了宫。
　　季卜茹倒是惊出一身冷汗，若是今日的人是季绯雪，那么守宫砂必然存在，那时倒不知是什么局面了……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季卜茹捂住脸，郁闷的看着愤怒的楼布善，这女人！他不是在演戏么？
　　“我警告你，你别再想接近我一步！还有，你与你哥哥比起来，太‘一般’了！”楼布善说完，离开了大厅。
　　看来，这一耳光先前没落着，这下倒是被他自己给讨到了。季卜茹耸耸肩，无奈的自我安慰着。

　　不离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发怒的楼布善，小姐真的好可怕啊……小姐在受伤之后、进皇宫之前，是多么的平易近人啊，她好怀念那时的小姐……
　　她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楼布善一掌打在桌上，桌子顿时成了一堆烂木。她真是混帐！可是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只知道只做了一场非常美丽的梦……
　　小姐这次发怒不轻。不离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下一掌就打在她身上。谁来告诉她，小姐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啊？
　　“小姐……”不离决定替小姐去修理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了小姐？不离去教训他！”
　　楼布善转过头看了不离一眼，然后指着屋内的摆设一一说道：“这桌子！这椅子！这布帘！这梳妆台！还有，那床！！！都惹到我了！”她恨这间屋子，这里有着她背叛爱人的痕迹。即使季卜茹从未在她面前示过真面目，即使季卜茹真如同皇上所说嫁给她就是为了杀她，她也无法忘记她答应过他的事情，无法否认她心中唯一的夫郎就是他。
　　“这样啊……”不离被楼布善凶恶的语气吓得瑟缩了一下。她实在是不明白，这新房都是按照上次小姐与卜茹姑爷喜欢的模样布置的，小姐为什么会发怒呢？
　　“不离，给我烧了这间屋子！”楼布善突然走到门口，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越看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啊……”不离惊叫了一声，看见楼布善的表情后又不敢不听，“是，小姐。”
　　不离掏出身上的火褶子，将房间里处处点燃，然后与楼布善站在门外观看。火越烧越大，甚至开始蔓延到其他屋子。
　　“小姐，我能不能叫人来灭火？”不离苦着脸询问着，其他屋子不用烧吧？烧了她们可住哪儿啊？
　　“随便你。”楼布善说完转身离开。见肮脏的新房被烧，她似乎舒服了许多。
　　随便？随便就是可以叫了。不离立刻扯开嗓门大叫起来：“来人呐！着火了！快来灭火啊！”
　　而楼布善，刚走到花园的隐蔽处，想坐下来一个人清净清净时，却被腹中突如其来的疼痛疼得弯了腰。
　　一滴冷汗，自她额角滑落。

　　心连心

　　既然嫁入了楼家，照规矩在一月之内就必须呆在卧房里，除了吃饭如厕之外哪儿也不能去。季卜茹原本想回到自己该呆着的地方，却没想到刚走近卧房了些，就看见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新房一片狼藉……被烧了……
　　“啊，绯雪姑爷，你可得站远些，小心别被烧着！”不离见男人走了过来，于是大叫着让他小心。
　　季卜茹站着不动了，又横眉竖眼的指着不离骂道：“你怎么做事的？居然连新房都给烧了？？？”
　　哼，这里可是楼府。即使在季府，她还敢把他揪去给季良教训呢！不离生着闷气，肯定是他把小姐给惹了！否则小姐怎么会烧了新房？
　　季卜茹见不离撇过脸不理他，心里想着弟弟的行情可真差啊，连个丫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喂，你怎么了？”不离虽然看似没注意他，其实还是顾虑着。不管怎么说，季绯雪如今还是小姐的夫郎，她既然忠于小姐，那么也要忠于季绯雪的。一见他似乎很痛苦的按着腹部弯下了腰，立刻关心的问着。
　　季卜茹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让他无法再站住脚，缓缓滑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他今天根本没有吃任何东西，接触过的人也只有善善、皇上还有那个细儿。然而这三个人都没有理由给他下毒，何况他运气后发现自己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右手搭上左手的脉，发现脉象非常不稳。
　　“你别吓我啊！绯雪姑爷！你怎么了？”不离慌忙跑过去，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扶他，只得叫来两个下人将他先扶到西厢房去。见他脸色异常苍白，不离当即决定去请大夫。
　　季卜茹被安置在床上，饶是他从小经历过许多磨难，此时也被这奇特的疼痛给折腾的冷汗直冒，低低的呻吟也不断从口中冒出。这种疼痛，似乎跟上次小产之后有些相似，但仅仅是相似，真正却是非人的折磨。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不离慌慌张张的拉了大夫进来，立即让大夫给季卜茹诊断。
　　大夫探过脉象之后，连连摇头：“恕我医术不精，我从未见过这种病。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转身就走，任凭不离怎么叫也不回头。
　　怎么办？怎么办？不离心急如焚，万一绯雪姑爷有个什么事，她怎么担待的起啊？小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真是的！
　　“点……点我的……昏睡穴……”季卜茹艰难的说出几个字，他实在受不了了。
　　不离犹豫了下，这样算不算以下犯上啊？季绯雪现在又没做错事……
　　“快……”季卜茹竟有些哀求之意了，复而又补充道：“别……别告诉你家小姐……”
　　不离咬咬牙，终于出手点了他的穴道，看着他不再痛苦，心里反而有些佩服了。其实季绯雪也没那么娇气嘛，刚刚似乎很疼痛的样子却一直只是闷哼，并没有大叫大嚷。而且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让她点他的穴道，脑袋似乎也不是很笨。
　　脾气再改改就好了，别总对着下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像卜茹姑爷那样，那他就是个非常完美的男人了。不离心想着。
　　可是谁也不知道，在花园的僻静处，还有一个人，正在忍受着与季卜茹相同的折磨。而她，没有人给她点穴道，她只能一个人咬紧牙关熬着，等待痛苦过去……

　　约莫两三个时辰后，季卜茹醒了过来，发现那种疼痛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又运了几下气，均未发现不舒服之处，顿时觉得奇怪极了。这是怎么回事？看来要去问下师傅，看看他老人家知不知道。
　　季卜茹下了床，决定偷偷到楼府僻静处，给师傅留个暗号，师傅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他避过楼府下人，终于到了花园深处。这里是楼府防卫最薄弱的地方，他就在那高墙上留下暗号吧。
　　然而他正要跃上高墙时，却突然听见似乎有什么声音。季卜茹立刻收敛了姿态，警惕的看着声音来源处。等他看清楚后，他不禁呆了……
　　一只猫正在一个女人身上抓来抓去……而那女人的衣裳，不正是他妻子的么？
　　季卜茹几乎是瞬间转移似的用轻功移到女人身边，那猫见有人来，立刻跑了。他蹲下去翻过女人的身子，正是楼布善！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衣裳凌乱不堪，脸上也有尘土。
　　“善善！善善！”季卜茹拍着她的脸唤着，然而楼布善却人事不知，继续昏迷着。来不及细想，季卜茹抱起楼布善，飞快的回了西厢房，将给不老留暗号一事抛在脑后。
　　季卜茹刚把楼布善放在床上，便被进来给他送食物的不离瞧见了。
　　“啊，小姐！”不离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立刻冲了过来，“小姐这是怎么了？”怀疑的目光频频抛向床边的男人。
　　她那是什么眼神？季卜茹挺委屈的说：“我刚刚肚子饿了去找吃的，谁知走错路了，在花园里看见当家的昏倒在地，于是把当家的抱回来了，可累了我好些力气呢！”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似乎真的累极了。
　　不离奇怪的想着：为什么小姐好象也经历了一场痛苦？而先前绯雪姑爷也……不离猛地一惊，难道是有人想害小姐和姑爷，给两人都下了毒？看样子还是非常厉害的毒！
　　不离继续胡乱猜想着，既然要害小姐和姑爷两个人，那么这凶手只有一个人最有嫌疑……那就是卜茹姑爷！对啊，因爱生恨嘛！
　　季卜茹看着不离的脸色千变万化，一时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问道：“不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卜茹姑爷可能要害你和小姐，你们以后最好小心点。”不离口快，立刻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小姐应该有办法对付的，不离也不敢将这事告诉别人。因为小姐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情，否则事后会大发雷霆。
　　季卜茹脸色刹时有些古怪，他还怀疑是绯雪要害他和善善呢！但嘴里却只好应着：“哦……知道了。”不过他刚刚把了善善的脉，也不像是中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各自在心中想着事情，楼布善已经醒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不离欢喜的上前扶她坐起。奇怪，小姐的脸色怎么一下子就又变得红润了？完全不复刚刚的苍白。
　　“当家的……”季卜茹刚一声唤出，却见楼布善完全当他不存在，只好讷讷的住了口。
　　楼布善什么也没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然知道。只是她有些奇怪，当初皇上不是说只有和季卜茹做了那事后才会……“你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这句话却是朝着不离身边的男人问的。
　　季卜茹一愣，立刻回答：“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完还看了不离一眼。
　　不离也懒得理会，主子的事情她是不管的。不过她还是暗中注意一下，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她可要告诉皇上了，让皇上来处理，因为小姐现在只听皇上一个人的话。楼布善如果知道不离心中所想，肯定会掐死她。
　　楼布善听了，起身朝外走去，她不想看到季绯雪。走了几步她又转过头来，冷冷的对季卜茹命令道：“以后不准擦那种香粉！擦了就别靠近我三丈以内！”既然季绯雪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那就很可能是因为她昨晚将季绯雪当成了季卜茹，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疼痛吧。
　　……季卜茹无语的看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他真是冤死了！他才不像季绯雪整天没事就擦香粉呢……
　　心里这般想着，季卜茹却提起衣袖，四下闻了闻。香粉？他怎么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唉，真不知现在善善脑袋瓜子里想着些什么。季卜茹竟有些想快点与她相认的想法……
　　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去跟师傅知会一声，让师傅在外面安排展容他们调查。季卜茹此时倒有些庆幸善善不在意他，于是这楼府上下也都不怎么注意他，这样他行事就方便多了。
　　季卜茹仍旧沿着先前的路，从发现楼布善的地方溜出了楼府，省去了留暗号的麻烦，直接去找不老了。

　　解药是什么

　　一出楼府，季卜茹就恢复了自己的身份，装扮成以前的模样后才去找不老。而不老在听说他的叙述后，略微显得有些惊讶，久久未曾出声。
　　“不老前辈可是知道什么？难道卜茹真是中了毒？” 尘绝倾见不老脸色有异，急忙问道。可叹卜茹却依旧那么镇定，真是服了他！
　　季卜茹其实并不像尘绝倾以为的那么镇定，因为善善也发作了，所以他更加担心她会被皇上下了什么厉害的毒。前一晚，善善曾说过她出了那间屋子，皇上给她吃下了什么东西，恐怕那就是症结所在吧。
　　“如果臭徒弟说的是真的，那我得去问问师兄，就怕他未必肯告诉我。”不老横了季卜茹一眼，为什么他要当跑腿儿啊？这徒弟，只知道给他找麻烦，不知道他喜欢轻松的自由自在的玩吗？
　　“师傅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季卜茹有些怀疑，看师傅的脸色似乎知道些什么。
　　“你不揭师傅的伤疤你就不高兴。”不老伸手过去敲季卜茹的头，却被躲过，只好嘟嘴说出了真相：“这毒应该是‘心连心’，是你太师傅发明的。其实我并没有见过这种毒，当时我贪玩，师傅不放心我就把它传给了师兄。但说它是毒又有些过了，这‘心连心’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唯一要避免的就是……”不老说到这里竟停了。
　　“要避免什么？”季卜茹能感觉到这转折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老打量了季卜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你顶着季绯雪的名字和那女娃娃同过房了吧？”
　　饶是季卜茹再冷静，被不老当着尘绝倾的面问出这样的事情仍是有些不自然，耳根一下子有些微热，轻咳了一声并没有作出回答。
　　“这‘心连心’是给女子服下的，对身体无害，但那女子一生都不可与心爱的人行那事。否则不仅会害了她自己，也会害了心爱的人。第一次两方皆痛，第二次两方吐血，若有第三次，两方会丧命。”不老突然严肃了起来，希望季卜茹能好好把握分寸，一定不能超过三次。
　　“什么？”尘绝倾惊讶了，从未听说过如此奇怪的毒，还有那么甜蜜的名字？明明是心连心，却永远无法真正结合？
　　“解药是什么？”季卜茹真正关心的却只有这个。
　　“这个……”不老挠挠头，尴尬的说：“我不是说了你太师傅只传给了师兄吗？我怎么会知道解药？所以我只能厚着老脸去问问师兄了，谁叫你是我徒弟呢？”
　　“那我先回去了，有结果了你叫尘绝倾来通知我。”季卜茹起身，季绯雪在楼府消失太久，也恐怕会被人发现。
　　不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分不情愿的准备趁夜溜进皇宫。

　　楼布善下了朝，独自一人去街上闲逛，其实她更想知道夫郎究竟怎么样了，几度徘徊在季府附近，终究是没有进去。若是皇上知道，怕是害了他。
　　面对老百姓们亲切的招呼声，楼布善也回以笑容，只是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她做过什么丰功伟绩了吗？没有。她为老百姓谋过什么福利了吗？没有。她只是一个傀儡，一个顶着美丽光环的可怜虫……直至如今，她才真正明白了那楼布善为什么会选择死在展容手下，那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心爱之人的惨状吧。不爱唤醒了她身体里原本主人的记忆，而那些痛苦的感受就如同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似的，每每想起，心里都会如虫蚁般啃噬。
　　突然，楼布善瞄到一抹身影，极为熟悉的身影。那……那不是夫郎吗？惊喜交加之际，她张了张口：“夫……”又蓦地噤了声，她真是健忘啊，她有什么资格再叫住他……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楼布善才收敛了自己的失态，在一个小摊前坐了下来。
　　“楼将军，吃面吗？”摊主立刻像是捡了几十两银子似的满脸放光，当然四周羡慕加嫉妒的眼光也令她心花怒放。
　　“好，来一碗吧。”楼布善笑着答道，其实她并不饿，但她却想坐在这里，等待夫郎经过。只要，远远的感觉一下也好……
　　“好，楼将军稍等。”摊主马上忙活了起来，心里在盘算着，要是楼将军天天到她这来吃面，那她多有面子啊，一定要煮出一碗天下最美味的面！不过，她却忘了，面终究是面，如何能让吃遍山珍海味的楼布善觉得美味呢？
　　楼布善微笑着看摊主忙碌，谁也不知道她眼角的余光却是瞄向了另外一抹身影。
　　季卜茹其实早已发现楼布善，他却没有像她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的打量她，以季卜茹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角度不同，心境不同，立场不同，季卜茹看着那个女子，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揪痛。他的善善，如今怎么会落到连自己真实情感都需要封闭的地步？那皇上，真是因为野心才这样对善善吗？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在看她……楼布善的心砰砰直跳，前一晚的事情让她更加思念他，现在却不知他看她的眼神是充满恨意还是冷漠如路人？若是他知道自己与季绯雪有了夫妻之实，恐怕会更恨她吧？想到这里，楼布善刚刚激动的心不禁沉了下去，笑容也微微黯淡起来。这辈子，她都要在思念中度日吗？
　　季卜茹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多加停留，似乎不认识她。楼布善只闻到那阵熟悉的香气，即使心中苦涩，也总比见不着他时强得多。起码，她知道他好好的。
　　只能装作没看见了……季卜茹握紧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说来好笑，在楼府他倒潇洒自如，或许是因为楼布善不知道他身份的原因？
　　一人认真的看着摊主，一人若无其事的走过，只是各自心中有着相同的疯狂的思念。
　　“楼将军，您的面好喽！”摊主吆喝的声音斩断了两人之间那根细细的线。
　　楼布善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谢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面，吃在嘴里毫不知味。或许自从她没有给夫郎挟菜的那一餐开始，她就不知她吃的东西都是些什么滋味了。
　　季卜茹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头的朝前走去。他还得趁楼布善在外，赶着换了季绯雪的衣服回楼府。

　　是夜，不老换上夜行服，偷偷的溜进了皇宫。真是的！师兄把他自己的气息也封住，不准他算……不然他可以不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直接算出师兄在哪儿了。
　　呀！找到了！不老赶紧从屋檐滑下去，正要推门而入时，却听见皇帝的声音。
　　“雨灵……”女皇微微叫着，暧昧的声音也响起，在她身下的人自然也发出相同的喘息声。
　　真不羞！果然皇帝只知道做这些事。不老忿忿在心中想着，都是皇帝把他师兄给带坏了！不过，问题是他现在要等，还是明日再来？不行啊，若皇帝天天晚上在这里呢？不老皱着眉头想了想，玩心大起。
　　只见他迅速溜到另一间无人的屋子，找出纸笔，写了一张字条。不老喜滋滋的又回到先前那间屋子外面，将窗户戳了一个洞，看准床上的人将揉成一团的纸条用内力发射出去。哈！准吓师兄一跳！
　　此时女皇已经睡了去，而不爱却蓦地感受到袭击的气息，抬手抓住飞向床上的暗器。结果，他发现手中是一个小纸团。他只略微的皱了皱眉，便知道是谁这么无聊了。
　　不爱打开纸团，见上面写着：“解药是什么？”
　　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不爱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除了他师弟之外也无人这么大胆了。看来师弟已经知道心连心了……
　　不爱见皇上睡的沉，手却揽着自己很紧，知道一下子无法脱身，于是咬破食指，就着鲜血在纸条上写了‘等候传唤’四个字，然后再度揉成纸团顺着原路扔了出去。
　　咦？师兄的武功好象退步了呢！不老嘲讽的弯起嘴角，接住了小纸团。不过等他看了那四个字之后，又觉得奇怪，为什么师兄会写这四个字呢？难道是跟着皇帝久了，说话也变得官腔了？
　　喂喂，怎么又睡了？不老丝毫不觉得偷窥一男一女睡觉有什么不妥，只是顺着小洞看见他师兄继续闭上眼，心里颇有不平。师兄还没回答他解药是什么呢！等候传唤？那是个什么意思？
　　更何况，事情拖越久，他脸上越无光啊！到时臭徒弟又要怀疑他的办事能力了……不老吸吸鼻子，挺郁闷的想着。
　　“谁？！！”女皇突然醒了过来，听见外面的声音沉声喝道。
　　哎呀！果然是老狐狸，这样也听得到！不老赶紧飞上屋檐，朝皇宫外奔去。
　　“来人！给朕抓刺客！”女皇翻身坐起，看见了窗户上的那个小洞，立刻就知道是有歹人进了皇宫，于是愤怒异常的吼着。
　　皇宫，立刻忙碌了起来。只是，不老早已出了宫，自然这些大内侍卫免不了被女皇一翻责罚了。

　　临终之言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龙床上赫然躺着当今女皇最宠爱的男人，夜雨灵。只是，脸色微显苍白，整个人沾染了一丝病态美。
　　他没有名分，不是女皇不给，是他不要。想起他以前的名，夜雨灵的脸上不禁浮上一抹嘲讽的笑。不爱……师傅恐怕是早已算出他的命格了吧？所以才给他取这名……可是人的命运又哪里是自己可以改变的？瞧，他不就是一个妄想改变自己命运的可怜虫吗？于是落得如此下场……
　　女皇匆匆从朝堂上赶回宫殿，心急如焚。她一接到下人禀报说夜雨灵吐血不止，立刻退了朝前来看他。女皇刚迈进门，就被眼前这一幕给震的说不出话来。
　　依旧是那清丽的眼儿，挺直的鼻梁，三分妖娆，七分纯净。只是那眉眼间为何会如此哀伤？以前那不染而朱的唇，此时却异常苍白，仿佛在说着主人命不长久了……他随意的躺在床上，黑色眼眸里暗藏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深邃，不知是想对人表达什么。乌黑的长发散落着直达腰际，一反平日里束起的装扮，竟觉得似妖魅般的勾人心魂。只是一股哀意打破了那柔软的线条，让他将这整座宫殿都染上了悲凉的色调。
　　“雨灵，”女皇愣了好半晌，才慢慢走过去抱住他，“你没事了吧？”他那么厉害，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夜雨灵痴痴的看着她，“你在担心我吗？”终于，也到了她担心他的时候了？
　　“雨灵！”女皇严厉的叫着他的名字，她不喜欢他这样，仿佛对什么事都绝望了。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蓦地心里一惊，她不喜欢？那她喜欢他什么样？
　　夜雨灵却第一次没有在意她的脸色和语气，执着的问着：“皇上有喜欢过我吗？喜欢不爱？”
　　“雨灵……”女皇觉得自己的心居然有些颤抖，他怎么会提起那个十年未曾提过的名字？
　　“我不是雨灵，不是。”夜雨灵连反驳她的话都说得好温柔，笑了笑又说：“我是不爱，皇上忘了。”夜雨灵，是皇上赐给他的名字。他背着这个名字走的好辛苦，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除了对她的不舍，他竟然觉得有一丝兴奋，他死了，她还会想起他吗？想起他这个夜夜做她雨灵的人……
　　是啊，他是不爱，不是雨灵……女皇有一丝恍惚，事隔十年，她却第一次对自己的感情有了质疑。“别傻了，朕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其实，我比薛雨灵美多了……”不爱叹着气，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也比他更适合皇上，我能帮皇上做的，他通通做不到。可惜，皇上还是只把我当成他的影子……不过我是自愿的，可是这种自愿终于到头了。皇上，我现在突然觉得我好不值得……”他不该只是别人的影子，他原本值得更好的。
　　“你……”女皇看着他，觉得陌生，隐隐的不安又升了上来。
　　“皇上，我算过了，明天就是我的大限。”不爱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末了又说：“不爱只有一个请求，希望皇上能答应。”
　　“什么？”女皇呆住了，大限？明天？
　　不爱却以为她问的是他的请求，淡然一笑，她果然还是不在乎他的生死……“明天，我想见见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师弟不老。他如今住在季府，皇上帮我传唤他过来吧。”
　　女皇站在床边，不轻易吐露心事的她只能以沉默表达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不爱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听见她问了：“为什么明天你会……”于是他好得意的笑了，笑她依旧忍不住会问。“使用那种方法的人，如何能不遭天谴？多活了这半月已经算是我的福分了。”这半月里，他日日疼痛，她又何时注意到了？
　　女皇刹时明白了，他是因为对楼布善施用了秘术么？“之前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如果……”话至此她竟然说不下去，如果他告诉了她，她会因为他而改变主意么？
　　“皇上，我累了……”不爱说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美丽的眼，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诉说着主人的疲惫。
　　女皇继续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替他放下纱幔，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却有些孤单……

　　不老接到圣旨后，嘟嘟嚷嚷的跟着细儿进了皇宫。师兄真是麻烦，还弄这么大排场！不知道他不老生性就不爱受羁绊么？现在却要规规矩矩的进宫门，绕了一圈又一圈，直接飞去不就好了？
　　“师弟你来了。”不爱轻轻笑着，看师弟那脸色就知道被自己小气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临死之前能看看师弟变脸也挺不错的。
　　“哼！故弄玄虚！”不老不屑的说，因为季卜茹的事让他对不爱抱有很大的成见。他的师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如止水，云淡风轻的美人了。
　　“你不想知道你宝贝徒媳的解药了么？”不爱虽然已经算出结果，但他不打算对师弟说明，得让他好好急急。
　　“当然想。”不老的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笑嘻嘻的走上前去。
　　不爱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成功的看见不老暴跳如雷起来。
　　“解药怎么会是那个？！！”不老怒吼着，“老天也太会开玩笑了！明明我那徒弟……”说到这又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不爱：“师兄，你不会是在玩我吧？”
　　不爱弹了弹耳朵，很无辜的摊手：“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还会骗你？解药的确是那个。”
　　“什么要死的人？”不老惊讶的反问，注意力暂时被移到别的事上。
　　“哦，忘了告诉你了。”不爱用很轻松的语气说：“我做的坏事太多，今天就是我的大限之日。明年不要忘记给我烧炷香，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下面是会很苦的。”
　　不老收起玩笑的态度，有些不敢置信：“师兄又在开玩笑吗？”师兄是如此年轻，根本不像他的师兄，倒像他的徒弟了。
　　“十年的感情，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不爱喃喃道，有时对爱情过于执着反而会害了别人，伤了自己。
　　不老看出来他不像是说假，于是也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低的说了句：“以师兄的才能，不该是这样的。师兄你……爱错了人……”像他，早在年轻时就放开了对爱情的幻想。
　　“她不也是爱错了人吗？”不爱恍惚的说，“或许我不该帮她做那些事……并不是因为我现在的报应，而是因为我害了其他人。爱情本是美好的，却被我与她各自错误的爱拆散了别人的姻缘。”那已死去的楼布善与还苟活于世的苏清流，原本是多么相配的一对璧人儿呵……
　　“她爱的是谁？”不老小心翼翼的问着，一直以来不解皇帝对楼布善所做的一切，似乎可以从这里找到答案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 o 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不爱俏皮的说：“饶是你聪明一世，若不算你也猜不出她爱谁。”
　　“哦？我本来就是爱情白痴，猜不出也是应该的。”不老丝毫不介意，坐在不爱的身边摇晃着两腿，似乎回到了与师兄在山中闲聊的过去。
　　“楼布善的父亲，薛雨灵。”不爱轻声说。
　　“什么？她们不是……”姐弟么？不老睁大了眼，不伦之恋啊……
　　“才不是。”不爱继续顽皮的眨眼，爆料着皇家趣事，他知道不老是不会对别人说起的。“那薛雨灵，是抱养的。这事只有女皇和已经死去的薛雨灵的父亲知道，我自然是算出来的。我进宫后改了名，叫夜雨灵，好玩吧？夜夜陪伴皇上的雨灵呢……我一开始就知道她爱的不是我，只可惜命中早已注定我要为她赔上这一生。”
　　“师兄……”不老也颇为伤感，自古一个‘情’字，养活了多少人，也害惨了多少人。虽然他依旧对师兄为虎作伥不谅解，但师兄不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师兄明白的太迟了。
　　“我不怨天，也不尤人，只是内疚。”不爱轻轻叹息着，“希望将来有机会，我能赎罪。”人作了孽，自然有来世去给被你害的人还债的，他是有机会赎罪的。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真不像师兄！”不老讨厌悲伤，打起哈哈来。
　　“你可以滚了，反正你也知道了解药。”不爱赶起人来，他的时辰不多了，再与皇上相处一会儿吧……
　　“知道了等于不知道，那种解药怎么会有！”不提起这事还好，一提起来不老又气鼓鼓的。徒弟啊徒弟，不是为师的不帮你，天意弄人嘛。
　　不一定呢……不爱在心里说着，却只是笑着没有出声。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让不老先知道呢？

　　还汝自由

　　女皇半靠在龙椅上，偌大的正殿原本是百官朝见皇帝的地方，如今却只剩她一个人。
　　“皇上，不知急召微臣有何要事？”楼布善大步迈进殿来，跪也未跪。女皇特许她在无人时可以免跪，再者，她也是不愿意跪的。
　　女皇睁开微闭的眼，看见楼布善后对她招了招手：“布善，来，到这来。”
　　楼布善愣了一下，皇上今天似乎很疲惫，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休息呢？只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女皇靠了过去，乖乖的任女皇拉了在龙椅上坐下。
　　“你想要这个位置吗？”女皇捉住楼布善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望着她的眼问道。
　　“不想。”楼布善立刻回答，皇上今天很反常，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恐怕会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她还是小心为妙。
　　女皇叹着再问：“为什么不想要？这可是九五之尊的位置，一旦你坐上这把椅子，人人都会敬你，怕你，服从你。”那么多人想坐，为何楼布善不想坐？还是不敢在她面前直言而已？
　　楼布善摇了摇头，“臣并不想人人敬臣，怕臣，服从臣。臣只想……”攸地住了嘴，她的梦想是不可能被皇上认同的，说出来只怕皇上会发怒。
　　“你只想和季卜茹在一起是不是？”女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帮她说完肚子里的话。她一手制造出来的傀儡，她怎么会不明白楼布善心中所想？
　　“不……”楼布善想解释，却看见皇上摆手让她止住，只好静静的听皇上说话。
　　“朕以前，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女皇看着这个一手由她操控着的傀儡，心底没来由的起了一股歉疚，“朕曾经想着，只要他陪在身边，什么江山美人，朕通通可以不要！”
　　楼布善震惊的看着她，皇上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女皇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可惜，母皇把他许配给了别人，朕还记得他哭着对朕说不要嫁。朕去求母皇，却被母皇罚跪……因为朕是太女，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于是朕为了他，背起了不孝的骂名，朕亲手将自己的母皇给毒死了。”
　　楼布善有些发抖，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个人毒死自己的母亲？以爱为名，就可以去伤害别人吗？虽然心中有些愤然，却只能让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可朕没有想到的是，他之所以不嫁，完全是因为另一个人……”女皇的手骤然收紧，“在朕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后，他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朕赐婚，将他赐给那个女人！！！朕是九五之尊，你说，朕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楼布善被她捏的痛极，仍然咬牙忍耐着，她有些可怜她了。一个，得不到爱的女人罢了……
　　“朕当然会报复。”女皇松开了楼布善的手，站了起来，“他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他女儿吧？朕偏偏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成为天下最无情最冷漠的人！朕要让她受万人景仰！然后……哈哈哈……从那万人景仰的位置给朕跌下来！”
　　女皇转过身，猛地抬起楼布善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想想，一个那么受百姓拥戴的好人，一夜之间却成了天下最恶毒的坏人……那是多么大的羞辱……所有曾经的光环，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的父亲，会从云端跌落，痛不欲生！可是，她却敢在那一切未发生之前死了！！！朕绝对不允许！你，自然要替她承受这一切！因为，你父亲可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楼布善突然甩开女皇的手，站起身来与她平视：“皇上今天对臣说这些，是想做个了断了么？”她总觉得今天的对话不那么单纯。
　　女皇愣了一下，收起凌厉的气势，幽幽地问着楼布善：“如果是你，季卜茹跟别的女人走了，你会怎么做？”或许因为她们同是痴情人，她想问她这个问题。夜雨灵要离开她了……为什么她会觉得比当初薛雨灵离开她还要茫然？并夹杂着一丝丝痛意？
　　楼布善默默的在心里想象着，然后坚定的回答：“臣会痛苦，但臣会祝福他。”如果夫郎真的喜欢上别的女人，她只能放他走……
　　女皇愣住了，那样不是太傻了吗？为什么要让别人幸福，自己痛苦？
　　楼布善像是看出了女皇的疑惑，继而也不解的问：“爱一个人，不就是要把最好的给他吗？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怎么会幸福？”
　　给他最好的……女皇一震，当初……她就发过誓，要让薛雨灵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她会为他舍弃三宫六院，专宠他一人一生……可是，若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呢？女皇竟茫然起来。
　　楼布善见皇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也不敢再开口乱说话。
　　好半晌，女皇才艰难的开口：“布善，或许你这种简单的人，会活的比较快乐。”不过，她现在却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朕现在心里很乱，虽然你不是最佳的倾听者，不过却是唯一能听朕说这些事的人。”因为她有痛处捏在自己手里，女皇重新将她拉回到龙椅上。
　　楼布善见她确实一反平时的威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于是忍不住关心的问道：“皇上为何会乱了心？”
　　瞧见她那关心的神色，女皇哑然失笑：“朕可是你最大的敌人，你还用问朋友的方式问朕。不过也罢了……朕是在想，若有一天你发现季卜茹离开你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季绯雪日日陪着你，你是爱季卜茹多一些呢，还是爱季绯雪多一些？”
　　十年……楼布善一时也怔住了，最后无奈的说：“臣没有经历十年，不知道自己到时爱的是谁。”
　　“说的也是。那么如果季卜茹要死了，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女皇突然话锋一转。若是楼布善的感受她也有，那么是不是代表她爱的已经不是薛雨灵了？
　　楼布善眼里竟有了些泪，声音也有些哽咽：“回皇上，臣曾经有一次以为他死了，臣心里很痛，臣知道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看不到他对臣笑……听不到他骂臣急色……闻不到他身上的香味……摸不到他真实的脸……臣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事情都没有意义了，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不停的哭，直到昏了过去……”
　　女皇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也有些颤抖：“朕现在的心情和你当初一样，可朕是皇帝，朕是不能哭的……朕若是哭了，别人会笑话朕的……”她只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体贴温柔的夜雨灵，低低的叫她皇上了……也不会再有一个夜雨灵，愿意无条件听她的话，只为博她一笑了……更不会有一个夜雨灵，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说：皇上，我好象爱上你了……
　　“没关系，臣不会对别人说的，皇上放心哭吧。”楼布善竟像哄小孩子似的，将女皇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虽然，她自己也为自己的爱情哭泣着。
　　轻微的抽泣声响起，慢慢的无法遏止，变成了失声痛哭。威严的女皇，此刻也不过是一个为了爱情哭泣的平凡女人。她只是明白的太迟了……不一定最初见到的那个才是适合你的，或许最适合你的一直在身边，却往往被忽视了。直到那个人要走了，才醒悟，却发现早已错过时机了……
　　“布善，朕还你自由身，可好？”不知过了多久，泪似乎已经干了，女皇抬起头对楼布善说了这么句话。
　　楼布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皇上说什么？”
　　“朕想通了，报复是多余的。即使朕让楼家全死了，朕也依旧是孤单一人。”女皇疲惫的说着，“朕明日会免去你将军的职位，从此以后，你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朕不会再干涉你。”
　　“谢皇上……谢皇上……”楼布善激动的跪下，不停的磕头谢恩。早知道抱一抱皇上就会让皇上放过自己，她一天抱十次也愿意啊……
　　“你去吧。”女皇摆了摆手，“朕要回寝宫，朕要去看那个陪了朕十年、爱了朕十年、等了朕十年的男人……朕想对他说一句话……”说他想听的那句话……
　　楼布善一步一回头，她发现越远看皇上，皇上就越可怜……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难道，皇上爱上了谁，到现在才知道？皇上最后那句十年十年的话，让她的心里好痛好痛……
　　出了宫，楼布善向季府急奔而去。她要去问夫郎，愿不愿意原谅她，原谅她与季绯雪酒醉的那一次，原谅她一直骗着他……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呆住了。她体内的那种东西……她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夫郎回到她身边……
　　苦笑着摇摇头，她转了个方向，朝有季绯雪的楼府走去。只是，这次的脚步，却明显的龟速起来……

　　太女的心思

　　夜雨灵半躺着，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发呆，其实心思已飞到十年前。
　　第一次在乌拉国替师傅办事时见到她，正值两军交锋。而他就像是着了魔，一向温文有礼的他竟冲到她的马前，当着所有军士对她说：“皇上，我好象爱上你了……”
　　大概她被他闯过层层箭阵所震撼了，又或许他的确长的美貌，她连笑也未笑就一把抓过他的手，将他拉到马上，说了一句：“那么以后就跟着朕吧。”说完就带着他上阵杀敌。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只因她身处危险之中。后来，满地血红刺痛了他的眼，但却有一丝丝兴奋了。他，正式由那时变坏。
　　“名字？”她一身军服被染红，却问着他微不足道的事。
　　“不爱。”他回答的也简单，总觉得他只要看着她就好，其它的好象不那么重要。
　　“这名字不好。”她皱了眉，看着他出了一会儿神，才说：“朕赐你夜雨灵之名，夜夜陪伴朕的雨灵。”
　　后来他才算出，她爱的是一个叫薛雨灵的男人。即使如此，只要她让他陪着她就行了。虽然他也知道，她留下他多半是因为他的本领。那时他却固执的认为，有东西能让她利用也是一种幸福。
　　想着想着，夜雨灵不禁叹气，微微垂下头，身体好象已经累到极至了。大概，很快就要走了吧……
　　“雨灵，我好象爱上你了……”像是她的声音，却又不像，因为她不会用这么柔柔软软的语气，更不会说‘我’。可是当他抬起头，却惊呆了，不是她又是谁？
　　女皇在他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再次重申：“我，薛朝穆，爱上夜雨灵了。”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翻腾纠结了许久之后，夜雨灵才低声问着：“不是薛雨灵么？”
　　“不是，是夜雨灵，日日陪伴我的夜雨灵。” 薛朝穆抬手拭去他自己都未发觉已落至颚间的泪珠。
　　“可是，为什么？”夜雨灵惊觉自己依旧盼着这一刻，即使是临死之前。所以，他还是没有放下执念么？
　　薛朝穆眼中黯淡了一下，“花开之后，总会枯萎；心一旦疲惫了，爱也会渐渐失去滋味。我曾以为爱就是一辈子，可到现在我发现能够拥有的才是爱。我一直拥有的是你夜雨灵，只是没有珍惜。”
　　夜雨灵愣了好久，眼中逐渐放出光彩，却噗嗤一声笑了：“想不到皇上还能说出这么感伤的话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不管她说真还是说假，他已经不想知道，只要他会因此开心就好，因为他不可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薛朝穆猛地抱住他，似乎害怕他消失不见了。
　　她的双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那份害怕直接传达到到他的每一根神经。夜雨灵恍然明白她是说真的，可是……“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以后……我再也不能陪着皇上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薛朝穆竟说出这样的话，双手也圈的更紧。
　　夜雨灵有些吃痛，却忍住了，“若是还有办法的话，我会让自己死吗？”顿了一下，想起已经死去和还活着的人，又有些伤感：“楼布善不也死了么？我是罪无可恕的……”
　　“你真傻，有罪的是我才对。” 薛朝穆放松了些力道，微微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其实皇上一直不明白，我唯一的愿望，也不过是想当皇上的傻瓜，然后皇上也像傻瓜一样好好对我而已。”夜雨灵轻轻将头靠在她肩上，说着从来没有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皇上若像傻瓜了，那一定很好玩吧？想着，他不禁漾起一抹甜笑。
　　“现在我很想做那个傻瓜。” 薛朝穆也笑了，然后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
　　“皇上会想我多久？”夜雨灵躺在她怀里，数着她胸前的细发。若是他死了，她会怎么办呢？从他入宫后一年内，后宫佳丽三千，皇上渐渐的疏远了。到后来，皇上干脆让他搬进了她的寝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临幸过其他男人。若说他有唯一满足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了。
　　“不知道。”薛朝穆弹了弹他的鼻尖，“你是想让我难过吗？我可是一国之君，哪儿有那么容易难过的？”
　　“皇上骗人！”夜雨灵咯咯笑着，“一国之君怎么自称‘我’？看来皇上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最后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让她不那么难过的看着他走了……
　　“你永远是这么体贴……跟着我，委屈你了……” 薛朝穆怔忡了一会儿，低下头吻着他的薄唇。
　　即使有再多的伪装，情人间的吻是最能攻破心防的。这个吻不带一丝占有和欲望，只是很轻很轻的吮吸着，似乎在互相安慰着彼此脆弱的灵魂。于是夜雨灵被打败了，晶莹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在他的发间，她的手上，额外的烫肤烫心。
　　良久后，夜雨灵的眼神开始涣散，抚着薛朝穆头发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皇上你看，夕阳赖着不落……我也好想……赖着不走……”用尽力气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夜雨灵闭上了眼……
　　“雨灵，我知道你对楼布善她们很内疚。” 薛朝穆像是没发觉似的，继续对怀里的男人说着：“所以我会下旨还她自由，让她和季卜茹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只是，男人不会再回答她了……
　　薛朝穆又将他抱紧了些，“前几日，你说想看烟火，我没答应。因为那可是很奢侈的东西呢，好象只有乌拉国的皇帝才有。可是我现在有点后悔，我想若是我向她讨些，她是会同意的。”
　　“真可惜，不然下辈子我再和你一起看吧。难怪你说，烟火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的存在很短暂。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惩罚我……才在我终于发现对你的感情时……离开我……你真的很坏……用这么短暂的美丽扎痛我的心……”末了，薛朝穆竟已是泪如雨下，无法再说出口来。
　　在那尊贵的皇宫里，曾经有一个男人为他心爱的女人付出了一切……在那女人的心里，终于成功的被他狠狠的划上了一道深刻至骨的伤痕……在那夕阳未落的黄昏里，女人抱着男人低低的哭泣，两人的身影在异常冷清的宫殿里拉开了长长的倒影……映着的是错误的爱情观，映着的是悲哀的两相辜负，映着的是凋谢的凄美……

　　殿外，一个似乎驻足了许久的人，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殿下，您似乎有心事？”善于察言观色的太女妃一边替她捏着肩，一边小心翼翼的问着。
　　太女沉吟了一会儿，才对他吩咐道：“宁儿，今天摆驾去明家，你也一起去。”
　　明宁儿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殿下，回臣妾娘家？”
　　“是的，去准备吧。”太女摆摆手让他下去，心中仍然斟酌着一些事情。
　　“臣妾告退。”明宁儿答应着去吩咐下面准备，同时也犯起了嘀咕：自从嫁到东宫做了太女妃，这还是第一次回娘家，总觉得殿下不是无意间决定的，似乎是有备而去。
　　太女闭上眼，没想到母皇竟然一直爱着舅舅……也不知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还有，那楼布善……
　　真是令人头疼的事呢！她虽然是这般想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很奇怪的笑。
　　才一会儿工夫，明宁儿就又走了进来：“殿下，可以启程了。”
　　“走吧。”太女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
　　“可是，殿下……”明宁儿有一丝犹豫，“出宫不对母皇禀告一声么？”
　　“本宫自有分寸。”太女头也没回，母皇？她现在恐怕没有时间管这些小事了吧？
　　明宁儿只好闭上嘴，乖乖的陪自己的妻子回娘家。母亲是太傅，虽然没有实权，但在朝中威望很高。加上他是太女妃，太女也一直对他宠爱有加。明家，在朝中还算得上是能呼风唤雨的，只希望这次殿下突然去明家，不会带去什么别的东西吧……他自认，平日里不妒忌，不使性子，待人处事也皆有分寸，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惹太女不高兴才是……

　　该去爱谁

　　楼府，一男一女破天荒的说着话。惊讶了府中的下人们，也几乎瞪掉了不离的眼珠子。
　　“你……在这里住的好吧？”楼布善很艰难的找到了一句话，立刻拿出来对面前的男人问着。
　　“……很好……”季卜茹本来是一个人在这里赏花，做众人眼中的乖男人，谁知道楼布善一回来就找到他，还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只是，怎么看都像是没话找话……
　　“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对不离说，她会帮你解决的。”楼布善又找出一句。
　　“……知道了……”季卜茹知道自己现在在她眼中是季绯雪，可是，她怎么突然对季绯雪的态度好起来了？
　　楼布善又踌躇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那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呃……没关系……”季卜茹仍然处于懵懂状态，并警惕了起来，她不是会要赶他走吧？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我们就和睦相处吧。我会好好对你的。”楼布善说完这句，转身走掉了。
　　季卜茹这下子是彻底的呆住了，这算什么？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到别人的怀里了么？那他以后，到底是要恢复成季卜茹，还是要继续做季绯雪，与她好好过日子？
　　男人依旧哀怨的发着呆，而女人后面已经多了一个跟屁虫。
　　“小姐，今天心情好不好？”不离笑的很开怀，屁颠屁颠地跟在楼布善身后。
　　如果抛去对夫郎的思念的话，还是算心情好的。楼布善于是斜了不离一眼：“我今天心情很好。怎么，想找我要银子？”
　　“小姐……”满腔的热情顿时化作郁闷，不离很不满的看着自家小姐，“不离在小姐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啊？真是的，我只找小姐拿过一次银子，那也是因为一时忘了带啊。”说起来她这个丫鬟忘了带钱，小姐却记得带，那次真的让她感觉很羞愧。
　　“我开玩笑的，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楼布善难得轻松了下，停住脚步看着她。
　　“小姐，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突然对绯雪姑爷和颜悦色起来了？”不离谄媚的笑着，就希望挖到这特大内幕，然后很神气的对其他人说自己知道。当然她是不会告诉那些人的。
　　楼布善一怔，没想到不离是关心着这件事，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怕十年之后，发现自己爱的人会变成季绯雪。前提是如果夫……如果季卜茹十年不与我见面的话。所以我不想等十年之后才来后悔……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给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吧。”但若不是酒醉那晚占了季绯雪的清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此念头的。
　　“那小姐不是变心了？”不离嘴快的说完，立刻捂住嘴。她真是笨蛋，这种事怎么能对着小姐说呢？
　　楼布善笑着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这不叫变心，只是环境改变人而已。因为我和季卜茹已经分开了，所以我若是再爱上季绯雪也无可厚非。”变心……那应该是她明明有夫郎，却爱上另一个人的意思吧？
　　“小姐似乎越来越比不离成熟了，不离再也没什么可以教给小姐的了。”不离竟觉得心中有些苦涩了。
　　“见的多了，自然就会明白。”楼布善叹气，又说：“不离永远是我的好姐妹啊，再说不离会的许多东西我还不会呢。”
　　“也对。”不离于是又喜笑颜开。
　　楼布善摇摇头，不离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像她，似乎有些贪心了……其实，跟谁在一起不是一样呢？为什么一定要去追那个得不到的人？
　　可是，每每想起夫郎，她觉得自己心中仍然会流血不止。她有些迷惘了，到底，她应该去爱谁呢？原本她也是不爱夫郎的，只是后来相处久了才慢慢爱上的不是吗？为什么现在不能试着去爱季绯雪呢？

　　“噗……” 尘绝倾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然后赶紧摆正姿势，擦去嘴边的水渍，“卜茹，你是说……楼布善准备接受季绯雪了？”
　　有必要那么夸张吗？季卜茹白了他一眼，继续闷头喝茶。若不是怕回去后被楼布善发现酒气，他就改喝酒了！
　　“这个，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 尘绝倾深表同情的拍了拍季卜茹的肩，“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呢，是又苦又涩。虽然楼布善准备接受的还是你，但毕竟她有变心的迹象啊。”他是最了解季卜茹的，卜茹一直就很讨厌朝三暮四的女人。
　　“善善她其实也不能算是变心，毕竟之前的我已经被她给休了。所以她现在还是只有季绯雪、也就是我，一个男人。”季卜茹却帮着自己的女人说好话，然后又眉头紧锁，“我现在就是矛盾，在考虑着要不要向她坦白，说出真实身份……”
　　“千万不要！”尘绝倾连连摆手，绝对不赞同卜茹这么做。
　　“为什么？”季卜茹平时就算再聪明，遇到感情上的事依然会像普通男人般心慌。他现在只想告诉楼布善，他还是她唯一的夫郎，然后，一辈子陪着她。
　　“你呀，真是遇到她的事就慌了手脚。” 尘绝倾叹气，“你想想，现在楼布善所中奇毒还没有解，若你贸然向她说明你的身份，她多半会因为顾忌你的身体而躲着你，这样你们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会很少了。万一她因为你是她爱的那个人而生出冲动，忘了自己所中的毒，而你……抵制力恐怕也不那么强，到时再同两次房，你们可都没命了。”
　　季卜茹有些不自然，可是面对自己所爱的人，谁还会保有那所谓的理智？“其实你说的有道理，起码，要等到她的毒解了之后才能向她坦白。就不知她到时会不会怪我骗了她这么久……”
　　“不会的，她那么善良的人，说起来，还挺怀念她以前爱笑爱闹的模样呢。” 尘绝倾说到这里，自觉失了言，立刻补充说：“她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会那么活泼，那都是因为她爱你的原因，所以我想她不会为这么点小事而责怪于你的。”
　　季卜茹愣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卜茹，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怕引起怀疑。” 尘绝倾突然开口说道。
　　季卜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了，师傅那边怎么样？”他不是去皇宫问解药了么？却没有回来对他说明解药之事，难道有变？
　　“不老前辈说解药是一种特殊的紫河车，虽然目前来说很难弄到，不过不老前辈说他会尽力的，让我们等他好消息就可以了。” 尘绝倾也想起这事，赶紧对季卜茹说着。
　　这样吗？那就只好等了。季卜茹于是离开酒楼，重新换回季绯雪的身份回到楼府。

　　“绯雪，你去哪里了？”季卜茹一进门，就见到楼布善急的团团转，似乎四处在找他。
　　愣了愣，他才赶紧回答说：“当家，我有点无聊，就出去走了一圈。”
　　“快去换衣服，皇上要召见我们两个。”楼布善催促着，她知道皇上应该是要下圣旨还她自由身了，因此也特别兴奋。
　　“哦……”季卜茹满心疑惑，那狗皇帝召见他做什么？
　　不出一会儿，季卜茹已经穿戴好面圣的衣物，出来跟在了楼布善后面。
　　“很好看。”楼布善赞赏的说了句，然后牵起他的手一起进了马车内。
　　季卜茹一点也不开心，闷闷的坐了下来，然后看着两人紧牵的手想心事。
　　第一次很正经的牵季绯雪的手呢，没想到竟然感觉跟牵夫郎差不多……楼布善暗骂自己又想起季卜茹了，于是赶紧稳了稳心神。略偏过头看了看他，楼布善又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季绯雪变好了许多，起码在举止方面，越来越像一个知书达礼的贵夫了。或许，他真的是很喜欢自己，想做好楼夫郎的本分吧。想着想着，她不禁又暗暗同情起他来，不能给他爱，起码也要对他好一些吧……谁叫她夺走了他的清白呢？
　　女人在调整着心态，而男人却在心中暗自郁闷纠结，马车摇摇晃晃的就像两人的心……

　　逼宫

　　“臣参见……”楼布善与季卜茹进了宫，正待下跪却被女皇出声阻止了。
　　“不必多礼了，朕让细儿宣读圣旨吧。”女皇似乎在短短几天之内苍老了许多，至尊妆饰遮不住眼中的疲惫。
　　“帝曰：即日起，楼布善卸去将军之职，赏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宅院一座，准其卸甲归田，钦此。”细儿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宣读起来。
　　楼布善与季卜茹低着头，静静的听着圣旨，没人知道她与他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的是激动的心。
　　“布善，朕依言还你自由，接下来你准备如何选择？”女皇抬眼看向楼布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白，即是选择去找季卜茹，还是与季绯雪在一起。
　　楼布善默然，好半晌才回了女皇的话：“草民决定带着绯雪隐居，度此残生。”不论如何，她不可以再辜负一个男人。至于季卜茹，现在恐怕是恨她入骨吧……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不能专一……
　　“正合朕意。布善，你接旨吧。”女皇的眼神黯淡下来，若她也能早一步像楼布善这么明白就好了，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草民接……”楼布善上前，正要接过圣旨的时候，忽听一声大喝，不由得转头看去。
　　“慢着！”竟是太女！
　　只见太女快步上前，跪下对女皇说道：“儿臣斗胆，请母皇收回成命！”
　　“太女，你是一国储君，怎会如此不知礼数？”女皇甚为不悦的出声斥责。
　　太女却固执的说：“儿臣为了薛王国、为了天下苍生冒死劝谏，楼将军不可废！”
　　“朕是还她自由，并不是要废了她。这是朕答应的事，不可再更改。”女皇拿出一贯的威严，郑重的表明自己心意已决。
　　“母皇答应的是夜雨灵，并不是楼布善。母皇为了一个男人，竟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儿臣真是痛心。”太女说着眼中已有失望之色。或许女皇在她心中一向顶天立地，此时突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这般，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放肆！这是你对母皇说话的态度？”女皇重拍案桌，攸地站起，“来人！将太女押进东宫，好好的闭门思过！”
　　但是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出来押下太女。不仅是女皇，就连楼布善和季卜茹也有些惊讶了。什么时候，宫里的侍卫竟敢不听皇上的话了？
　　“来人！”女皇气极，声音又大了些。
　　太女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立刻涌进一大批侍卫，“母皇让你们抓本宫去闭门思过，你们动手吧。”
　　可是，众侍卫却像没听见似的，动也不动。
　　女皇此时才感觉到事情不简单，而季卜茹首先反应过来，看来皇宫要发生事端了……于是立刻挡在楼布善面前，想着不管怎样也要护她周全。
　　楼布善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却不愿相信，“太女，你……”
　　太女转身看着楼布善，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将楼将军与其夫郎带到偏殿休息，暂时就住在皇宫吧。本宫稍会儿过去看望。”
　　“将军请！”立刻有一队侍卫前后拥着楼布善与季卜茹，领头的侍卫半逼迫半请示的让楼布善先行。
　　季卜茹见这形势，知道这太女恐怕与皇帝有一翻话说，于是拉住楼布善对她使眼色。
　　楼布善也知道其中利害，于是顺从的跟着侍卫走了。
　　“你们先到门外等候，本宫与母皇有话要说。”太女喝退了剩下的侍卫。
　　“是。”侍卫们立刻领命退下。
　　顿时，偌大的正殿内就只剩下皇帝与太女两人。

　　“你说，太女与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楼布善心中惴惴不安，尤其是太女反对自己归隐，实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凭她与太女的交情，太女绝不会如此对她啊。
　　季卜茹看出她的担心，于是宽慰她说：“放心吧，太女一向为人仁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他却有一点高兴她没有接圣旨，若是接了，他还真不知道以后要以什么身份陪她隐居。
　　“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楼布善叹着气，揉着有些晕眩的头。
　　“皇家的事，谁能说的清？我们只有等消息了。”季卜茹先前还宽慰着她，现在却不那么乐观了，因为他突然听到门外脚步匆匆，似乎还伴随着朝中各大臣的声音。或许，要变天了吧……
　　是啊，他们只能等消息……楼布善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季绯雪今天很稳重，让她安心不少。他的变化，她一天天看在眼里，也更加觉得难得。“绯雪，你愿意跟我一起隐居吗？”
　　季卜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点头，是季卜茹给的，并非季绯雪。
　　若她问的是季卜茹该有多好，若这个答应是季卜茹给的该有多好，楼布善看着季绯雪有些出神。
　　季卜茹却有些难堪的偏过了头，此时她眼中心中，都是季绯雪吧？天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告别这种困境……

　　安静的气氛下，一母一女相互对峙着，仿佛在比谁的耐力好。谁若是先开口，就输了？
　　终于，太女还是忍不住了：“母皇，请您收回撤掉楼布善官职的圣旨，儿臣愿意领冒犯天威之罪。”
　　“你和大臣们串通一气了吧？”女皇不是傻子，她当然听见了外面的嘈杂声，有不少都是熟悉不过的声音。
　　太女虽然没有下跪，却依旧态度恭敬：“儿臣无意间得知母皇要让楼布善去当老百姓，于是出宫询问各大臣的意思。结果，大臣们意见均一致：楼布善的官撤不得！”
　　“第一家，恐怕就是明太傅罢。”女皇冷笑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看见女皇怀疑的神色，太女竟有些义正严词起来：“母皇只知对夜雨灵守诺，却忘记了江山社稷！请母皇想想，若是楼布善的官职被罢去，将会引起多少纷乱？”
　　女皇一怔，这点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她觉得……可以善后。
　　太女继续说着：“乌拉国与凤仪国均是靠楼布善在背后维系着微妙的关系，这可是母皇告诉儿臣的。若薛王国失去楼布善这位臣子，外患定会迭起。再说，母皇虽然是想还楼布善自由，但薛王国的百官万民却并不一定会这么认为，他们会以为是母皇嫉贤妒能或是防止功高盖主而黜免了楼布善。那么皇家将会失去民心，楼布善在薛王国的地位，也不消儿臣再度强调说明了吧？所以，请母皇三思。”
　　什么时候，这个女儿比她更像一国之君了？女皇微微诧异，但却生出想一试她的心思，若她真是圣明君主，自己就退了吧。“朕意已决，你欲何为？”
　　太女挣扎了许久，仍是跪了下来：“请恕儿臣不孝，儿臣会带着百官齐劝母皇退位，从此安享天年。儿臣绝不允许薛王国的根基出现任何动摇。”
　　“这么说，要怪反而要怪朕将楼布善扶上了如今的位置了？”女皇笑了起来，这女儿，倒是与她年轻时不一样。她是为了薛雨灵才坐上皇位，而这女儿却是为了祖宗的江山逼宫。
　　“儿臣不敢，但若是母皇坚持要免去楼布善的官职，那么儿臣也只好背上不孝的骂名了。”太女转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百官顿时涌了进来。
　　这些官早就已经被明太傅及其她太女亲信给收买，此时自然是帮着太女说话，跪下后高呼声一片，竟异常整齐。
　　“布善啊布善，不是朕留你，是天要留你啊……”女皇仰天长叹，然后对着下面的人一字一顿的说：“朕、退、位！”
　　“母皇，儿臣不懂。”太女一脸惊诧，“母皇退位后儿臣做了皇帝，楼布善依旧不会享受自由身。这与母皇不退位、同意收回圣旨有何区别？”
　　“有很大的区别。”女皇一边心情沉重的写着退位诏书，一边对太女说着最后一句隐含哲理的话：“朕守住了对别人的承诺，还楼布善自由身；如今不放她的，是新任皇帝，与朕无关。”这，也算是身为一个皇帝，应该懂得的道理。许多别的事情，也是如此，希望她的太女能懂才好呵……
　　太女愣了许久，直到明太傅提醒她接退位诏，才惊醒过来。

　　双双入狱

　　楼布善与季卜茹正等候在偏殿时，忽听皇宫内六宫鸣钟合起，不由得腾地站起冲向门外。
　　“请将军止步。”两个侍卫拦住了楼布善的去路。
　　楼布善只好询问她们：“六宫鸣钟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只有皇帝驾崩时才会使用的吗？
　　“先皇驾崩了，请将军先在此等候，太女殿下很快会来见将军的。”侍卫倒也没有隐瞒，实话说了，但仍然不许她们离开偏殿半步。
　　什么？初闻此言，楼布善和季卜茹都惊愕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黯然退回原位，楼布善低低的说：“虽然皇上对我做了那些……”顿住看着眼前的美男，又转过了话：“我还是不希望她会有这样的下场。”
　　“人各有命，当家的就别想那么多了。”季卜茹倒不对皇帝有什么怜悯之心，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原本，他和善善多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却硬生生的被皇帝弄成如今的局面。
　　楼布善长叹一声，皱起了眉头：“现在我只是担心太女究竟有什么想法，对我。”
　　“只要当家的答应太女继续留任京城，我相信一切就会风平浪静了。”季卜茹趁机劝说，据他所知，太女平日里素行良好，太女既然把话说的那么明白，自然是为了天下着想。只要善善不与她作对，她登基之后一定会待善善比前皇帝好。
　　然而楼布善却出乎他意料的坚决：“我不想再欺骗世人，我也不想再顶着楼布善的光环生活下去，我绝不再涉及皇家事。”
　　季卜茹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一时半刻也说服不了她。只是，太女既然为了天下可以逼宫，可以让自己的母皇蹊跷的死去，当然也会毫不犹豫的用尽方法留下楼布善。所以，他的妻子啊，想法太天真了些。

　　“太女殿下驾到……”门吱嘎一声响了，太女在侍卫的大嗓门儿中走了进来。
　　楼布善于是先跪拜：“草民参见太女殿下。”
　　季卜茹在身后也跟着跪下，只是未曾出声。
　　“楼将军还不曾接过先皇的圣旨，所以这‘草民’二字未免有些不恰当吧？”太女拱住双手向上微微敬了一敬，另有所指的说。
　　楼布善也不起身，只是很坚决的说：“先皇既然下了旨，那细儿是知道的，圣旨也是存在的。”她并不是不明白太女要留下她的决心，只是没有将太女想的那么坏。
　　“楼将军所说的圣旨，本宫闻所未闻。至于细嬷嬷，她已随先皇而去了。”太女似笑非笑的坐上了正座。
　　楼布善只觉得怒气直达脑门，一时口快竟问道：“几个时辰以前，皇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驾崩了？不知殿下可晓其中内情？”
　　季卜茹扯了扯楼布善的衣袖，然而她却连头也不回。
　　太女怔忡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楼布善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但转眼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神色，淡笑说：“如果是别人跟本宫这般顶撞，恐怕此时已经陪先皇去了。不过，楼将军这么说，本宫不会放在心上。”
　　楼布善见她不曾发怒，知道自己是在犯上，不禁也放软了态度：“殿下待草民如友，草民感激不尽。”
　　“你也还记得本宫与你的交情。”太女微微眯了眼，“那又为何不辅佐本宫治理天下？”
　　“殿下还没有告诉草民，皇上与细嬷嬷是如何逝世的呢。”楼布善心中虽然疑虑，但实在无法将皇上的死与太女联系在一起。毕竟，太女与她一直都是君子之交，从未见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
　　太女终究是没有隐瞒她，“先皇是服毒自尽的，细嬷嬷是忠心护主，撞柱而亡。”
　　“皇上为何会服毒？即使是退了皇位，皇上还可以安享天年，何必选择不归路？”楼布善握紧拳头，忍住心中不好的设想，也希望从太女的嘴里听见一句让她相信的解释。
　　“本宫也不清楚，只是先皇在临终前对本宫说了一句话，本宫似懂非懂，但也有些明白。”太女突然间也有些伤感起来，大概是因为那皇帝的死确实与她有直接的关系吧。
　　“什么话？”楼布善紧逼着问道。
　　太女看了她一眼，缓缓说出：“生无可恋，寿则辱矣。”
　　楼布善愣了一下，‘生无可恋’她还有些懂，大概与皇上错失了十年的男人有关；可‘寿则辱矣’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家，皇上一生叱咤风云，如今一旦退位即使有可靠之人，想到昔年的光采，总是很伤感的吧？寿命太长，也未必是件好事，我想皇上是这个意思。”季卜茹原本是低声对楼布善解说，却仍然被太女听见了。
　　“将军夫真是蕙质兰心啊，这一翻解说倒让本宫茅塞顿开了。”太女拍着手大笑道。
　　季卜茹立刻低下头：“草民一时胡言乱语，还请殿下恕罪。”
　　“嗯？本宫与楼将军情同手足，将军夫也不必太拘束了，都是一家人嘛。”太女不以为意的说，转而又问楼布善：“楼将军可愿陪在本宫左右，为天下百姓谋福利？楼将军如今在薛王国，乃至四国间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旦退隐必将惹出许多麻烦，所以楼将军还得三思啊。”
　　虽然太女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但楼布善却仍然未作考虑便说：“请殿下放草民去吧，草民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家这趟浑水，她实在不想再趟进去了。趟的好便好，趟的差……随时都是掉脑袋抄家的事。
　　或许因为好说歹说楼布善也不肯松口，而太女也有面子，此时面子挂不住了自然就会生气了。
　　“楼将军，若是本宫让你在生死与去留间选择呢？”太女终于挑明了话。
　　楼布善淡然一笑：“殿下既然连放都不愿放草民走，又怎会要了草民的性命？”看来太女是如论无何也不肯放她走了吧……她该怎么办……
　　“放肆！”太女猛地拍桌而起，“楼布善，你不要以为本宫就拿你没有办法！本宫是念旧情，思昔谊，才对你处处忍让。皇家，有的是办法对付不听话的臣子。”
　　果然，一旦她不听话的时候，即使是所谓的至交也会拿出皇家的威严。楼布善默然不语，反抗之意尽显脸上。
　　“罢了，本宫给你几日再考虑考虑。总之，你不要妄想可以离开朝堂，即使你什么也不做，也必须留在朝堂上做给天下人看。”太女说完拍了拍手，对立刻现身在门口的侍卫说道：“将楼将军先关押进秘牢，除了本宫之外，其他人一概不许探望。”
　　“是！”几名侍卫领了命，立刻转向楼布善：“楼将军，请跟奴才们走。”
　　楼布善看了看太女，终究没有异议随侍卫们走了，只是交代了季卜茹一句：“绯雪，在家好好呆着，哪儿也别去。”
　　等楼布善被带走后，太女看着仍然驻立在原地的季卜茹，讶然问道：“你还不退下？”
　　“我想跟自己的妻子一同入狱。”季卜茹一点也没有卑躬屈膝的意思，只是很直接的说着自己的意图。
　　“哦？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答应？”因为季卜茹的无礼，太女挑高了眉。
　　“因为我会劝说她答应留在朝廷，继续为殿下效力。”季卜茹此时只想陪在自己妻子身边，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会慢慢解释给楼布善听，直到她明白。
　　“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反正，本宫也没有损失。”太女笑了笑：“不过是牢房里多了个吃饭的人罢了。”
　　“谢殿下恩准。”季卜茹说完转身欲跟外面的侍卫走，她们肯定会带他去牢里的。
　　“等等。”太女朝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你倒是对楼布善很尽心嘛。”
　　季卜茹不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默然听她说下面的话。
　　“其实，像你这样花容月貌的可人儿，去牢里太可惜了。不如……舍了她，跟本宫如何？几日后，本宫可就是皇帝了。”太女咯咯笑着，并伸出手去探他的下颚，挑逗之意尽显。
　　季卜茹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暴露，或是得罪太女的问题，瞬间移动到别的地方，躲过了太女的调戏，并语带怒意：“殿下请自重！”若不是善善还在她手里，此时不管她是谁，早就被他好一翻惩戒了！
　　太女一愣，接而偷笑：“喏，想不到季绯雪还会武功，而且看起来不弱呢，就不知楼布善知不知道。”
　　季卜茹瞪着她，“殿下是想官逼民反么？”若是把他逼到无可退的地步，他不介意现在挟持了太女，换牢里的楼布善。反正，怎样也是一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些。
　　“本宫可只迷太女妃，刚刚，试探一下你罢了。”太女终于转正脸色，但心情看起来非常好，走到门口对其他几名侍卫命令道：“将将军夫带去楼将军的牢里，记住好生招待她们二位。”
　　“是！将军夫请。”侍卫低头恭敬起来，大概是因为太女的不寻常态度。
　　季卜茹郁闷的看了太女一眼，才跟着侍卫走了。皇家的果然没有几个正常人，难以理解。

　　新气象下的危机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季家和楼家都因楼布善与季绯雪的失踪而焦虑不已。此时，新皇登基大典已过，太女薛吕容名正言顺的继承了大统，但却为先皇披麻戴孝三个月，致使大臣们也不敢在此时去询问楼布善的下落。
　　终于楼惊胜在多方打听之下，皇宫中有人说楼布善因与先皇感情深厚，闻先皇去世后悲痛不已，带着季绯雪出外避世一段时间，而那个地方只有新皇帝才知道。也有人说楼布善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新帝毕竟年幼，她不会放着天下不管。
　　楼季两家终于稍微放下了些心，然而她们却不知道这些话都是新帝让下面的人放出来宽外界人心的。尘绝倾与薛敏当然也知道其中有蹊跷，只是少了季卜茹，他们倒不知该如何着手去查。
　　只有不老，依旧很闲的玩这玩那。每当尘绝倾问起时，不老总会说让他放心，楼布善与季卜茹不会那么短命的。直叫尘绝倾连连呸声，说不老用‘短命’二字不吉利。
　　尘绝倾不知道的是，不老其实早在心里犯嘀咕了，因为发誓不再算命，再者也算不了楼布善与季卜茹，所以他已经偷偷潜入皇宫打探了几次了。他知道楼布善与季卜茹肯定被关在某间牢房中，只是暂时还未找到罢了。
　　新帝也是非常心烦，三个月的戴孝期眼看就要过了，而楼布善始终不肯改变归隐的想法。于她而言，她是并不想与楼布善作对的。无论是从国家的角度考虑，还是从私人感情来考虑，楼布善都是一个不可缺少的人才。

　　“你是不是因为这里太舒服了，所以不想出去了？”季卜茹心里生着闷气，不由得出言讥讽她。他都给她说了两个多月的道理了，奈何她就是不肯答应留在朝廷。据他猜，这三个月的戴孝期，应该就是新皇帝给她的最后期限了。如果善善真的倔强到底，他还真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楼布善睁开眼睛，含笑看着他：“你终于不耐烦啦？”
　　“哼，我哪里敢，还不是担心新皇帝会对某个人采取什么手段。”季卜茹难得在面上与她对立起来，主要是看她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就生气。跟她在一起，他的心总是无法保持冷静。
　　“放心吧，现在她比我们更烦恼。”楼布善对这点似乎看的很透彻，宽慰着他。
　　季卜茹上下打量着她：“看来，你在心中其实有个谱嘛。还是，故意让我着急啊？”若她敢说是的话，他一定扑过去掐她脖子。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抓狂过，他的冷静，他的冷静啊……只是念上一百遍，心里仍然冲动。
　　“其实嘛，你不叫我‘当家的’，很可爱；至于多生生气，就更加可爱了。”楼布善竟然真的承认了她是在逗弄他。
　　季卜茹于是也真的扑过去，双手卡上了她的脖子，“你信不信……”话没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季绯雪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他……
　　楼布善也愣了好一会儿，这两个月来拼命幻想夫郎在她身边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季绯雪……是在刻意学习季卜茹，还是另有蹊跷？她有些疑惑的仔细看他，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很尴尬的沉默气氛，季卜茹一时也有些不自在。
　　正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在怪叫着：“看来你们过的不错嘛。”
　　楼布善抬头一看，居然是不老！而季卜茹那声‘师傅’，也被硬生生的压回到肚里。
　　“你怎么会进来的？”楼布善不解，上次不老不是被她气走了么？怎么还会来皇宫找她？
　　“来敲醒你这木头脑袋啊。”不老很利索的打开牢门，钻进来后又锁上，然后将季卜茹与楼布善两人拉到一起，没有缝隙后才躲在两人身后，并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几乎是刚刚好的时间里，两个巡逻的守卫就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还疑惑的说：“刚刚明明看见一个身影的……”
　　经过楼布善的牢房时，两个守卫看了看她与季卜茹，才放下了心。另外一个说：“可能看错了吧，楼将军不是还在牢里吗？我们走吧。”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她们还是谨慎的查看了一下牢门的锁，确定没有异样后才转身离开。
　　又静了一会儿，不老确定守卫走远，才钻出来，压低声音问楼布善：“女娃娃，你还没想好啊？”他经过这段时间的暗访，已经从新皇帝嘴里听见不少关于楼布善的事，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是还有半个多月吗？”楼布善皱眉，怎么又来了个劝说她的人？
　　不老差点哇哇叫起来：“难道你不肯对皇帝松口，就是在做王八？”缩着头过悠闲日子，等最后一刻才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皇帝对她也真够好的，瞧这牢房弄的跟金屋似的。
　　“喂，死老头别乱说话。”季卜茹乐了，顶着别人的身份就是好说话。不过师傅干吗骂善善王八？那他不也跟着挨骂了？所以他才不干！
　　“你闭嘴。”不老斜眼看他，“这么久了连个女娃娃都搞不定，白混了。”
　　季卜茹气结，好吧师傅踩到他痛处了。冷静，冷静！他确定自己现在这么容易生气都是被善善给逼的……
　　不老不再理会他，猛敲楼布善心结所在：“我告诉你，女娃娃。你现在呆在这里是好，不过外面的人可都急疯了。曾经我对你说过让你造福百姓的话你还记得吧？你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若不好好珍惜，老天可能会收回的。”
　　吓了吓她之后，不老又继续说：“虽然楼布善以前是做尽了坏事，但如今你既然用了她的身体，是不是该替她赎罪？如果觉得受万人景仰心中有愧，是不是该把别人对你的这种景仰变成真的？百姓还等着你帮她们做事呢，你一定要浪费这次生命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楼布善低头不语，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是啊，新帝已经没有像不爱那样的人撑腰，更不会难为她，相反还要依靠她。她为什么不把握机会做些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将楼布善所拥有的一切都变成理所当然呢？当她在街上看见百姓们对自己真实的笑容与爱戴时，她真的好惭愧，可是更多的是感动。她们，是多么善良可爱的人啊。她们所求的，不过那么简单而已……
　　“喂，怎么样？”不老催促着，他还要出去办事情呢，要赶在楼布善与季卜茹出牢之前办好。
　　“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跟皇上说，我愿意继续为薛王国效命。”楼布善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顿时轻松起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无奈的被迫答应，现在却是心甘情愿的应允。
　　“这才对嘛……啊……啊！！！”不老本来喜滋滋的得意着，谁知却突然大叫起来。这一叫，便引来了守卫，立刻召集其他人将牢房围了起来，叫嚣着要抓住这个刺客。
　　季卜茹缩缩脖子，他本来只是看见牢门外一只虫子爬过，想略微打消一下师傅的气焰，谁知道师傅还是那么夸张……被一只虫子吓的哇哇乱叫起来，不过师傅会平安逃出去的。
　　不老疯了似的甩掉手臂上的虫子之后，又陷入了跟守卫的打斗，一时没办法跟季卜茹算帐，只好心有不甘的瞪了季卜茹一眼后，突出重围先溜了。
　　“你为什么要放虫子在不老身上？”楼布善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问身边的男人。
　　季卜茹掩饰着：“我看他那么得意，看不惯就惩罚他一下。”没说他从小就喜欢和不老作对。
　　“这样吗？”楼布善略带审视的眼光飘向他，非常轻、非常轻的说了一句：“绯雪怎么会知道不老怕虫呢……”
　　季卜茹惊出一身冷汗，讷讷的说：“碰巧、碰巧吧……”他要自己告诉她身份，而不是被她猜出来。那样，结果会很不一样吧……
　　不过，楼布善没再问下去，也没有再看他，令他松了口气。

　　“不老前辈，您这是在弄什么东西？” 尘绝倾非常疑惑的看着不老手中的竹筒。
　　不老一边忙着倒东西进去，一边解释说：“这是最后一搏啊，女娃娃的解药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他只有这个办法了，希望一定要成功啊。不然徒弟没了妻子，他也没了徒媳了……
　　解药？不是那个紫河车吗？怎么会变成竹筒中加粉末这么奇怪？尘绝倾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毕竟解药的事只有不老最清楚。

　　不老的最后一搏

　　“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继续替朝廷效力了？”太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笑脸吟吟的看着楼布善问。
　　楼布善也回以真挚的笑容：“是的，皇上。臣愿意为薛王国每一位百姓留下来，希望皇上也能做一位圣明君主。”不要像先皇一样，就行了……
　　“好，好，好！朕自当励精图治，永保薛王国江山。” 皇帝高兴的说。
　　楼布善也很欣慰，皇上看起来的确很平易近人，即使阻止自己离去，也仍然对自己礼貌相待。或许，她真应该效忠皇上，即使只是做些小事也好。
　　“皇上，臣就先告退了，几月未曾回家，恐怕家中父母想念。”楼布善却是心中有些念头，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仍然想回到自己的家中好好思考思考。季绯雪，越来越让她有种强烈的念头……
　　皇帝点头应允，于是楼布善带着季卜茹出了皇宫，而皇帝早已派人在门外备好了马车，专门送她们回去。
　　“你是回季府还是回楼府？”上马车前，楼布善突然出声问身边的男人。
　　季卜茹一愣，立刻回答：“当然是回楼府，当家怎么这么问？”
　　楼布善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以为你要先回季府才对。”至于原因，她就没有说出来。
　　季卜茹见她已经上了马车，没有再继续说这个问题，只好也闭了嘴。

　　楼布善回到楼府，自然免不了被一翻折腾。莫说薛雨灵的喜极而泣，更不提楼惊胜的老泪纵横，光是下人们一见到她就激动的掉水桶掉扫帚，就把楼布善累了个够呛。因为她得一一向众人解释为何两个多月没有归家啊。
　　终于等到可以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楼布善一进门却闻到房间里有异样的味道。而她的夫郎季绯雪，早已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桌边。
　　“你点了什么香？”楼布善倒了杯水，润了润自己的喉咙。她说话太多了，口干舌燥的。
　　季卜茹抬头：“我没有点香啊，大概是不离她们点的吧。”
　　“哦……”楼布善便没有在意，原本下人们为了让主子的房间不会有异味，点些熏香也是常事。“绯雪，平日里你都用什么脂粉？”
　　“脂粉？”季卜茹一笑：“我入楼府之后没有擦过脂粉，我听说当家的不喜欢。”
　　楼布善走到梳妆台前，抓起几盒脂粉打开闻了闻，摇头，“就是说你身上的味道是体香了？”以前和季卜茹在一起，也从未见他擦过什么东西。那一身光滑的皮肤，大概也是天生的了。
　　“……大概……是这样吧。”季卜茹讷讷的说。
　　楼布善放下脂粉盒，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含笑看着他：“绯雪，你有你哥哥的消息吗？”
　　“哥哥？没有。我都没出楼府大门，怎么会有哥哥的消息？”季卜茹开始有些小心翼翼了。
　　“其实，我觉得挺对不起你哥哥的，因为是我负了他。绯雪啊，不如我们帮他再介绍一个女子可好？”楼布善握住他的手，并放在自己手心摩挲。她将他微微的挣扎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那怎么可以？”季卜茹飞快的说，然后看了她一眼降低了些音量：“再嫁是很丢人的事呢，况且他的妻子并没有去世，只是休了他而已。按照薛王国的规矩，他是不可以再嫁的。”
　　“那我干脆将他接回来好了，以我将军的身份娶两个男人也无可厚非嘛。以前要休了他，是因为先皇开了金口，现在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绯雪，你说好不好？”楼布善继续微笑着说。
　　季卜茹的身躯似乎变得有些僵硬，“当家想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其实坐享齐人之福也是挺不错的嘛。”楼布善揽过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你想想，你哥哥武功那么好，又是暗影，平日里就可以帮我捉捉小贼，整顿一下江湖，不枉我将军之名嘛。而你呢，温柔体贴，貌美如花，在家里就可以让我流连温柔乡，不必去那种烟花之地。你说多好？”
　　季卜茹攸地站起来，挣脱楼布善的束缚走到床边，闷闷地说：“当家，绯雪累了，要睡了。”
　　楼布善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体内真气乱蹿，额上也一阵阵冒汗。怎么回事？她顿时无力的扶住桌沿，想等奇怪的感觉过去后再动。可惜，那感觉只有越来越强烈，没有消失的迹象。
　　季卜茹正要躺下，却听见响声转过头来，看楼布善的神色后立刻又奔过去：“你怎么了？”
　　“你的脸，好象也很红嘛……”楼布善喘着气对他说。看来，她与他应该是同时中了什么药了。香？她一个激灵，对了！就是先前进屋时闻到的那种香气，现在鼻间还有……
　　她不说还好，一说季卜茹立刻也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他犹然记得自己的清白就是毁在此类药的手中，只是这次的感觉似乎比前次要强烈许多。不过，谁会给他们夫妻下药呢？不是多此一举吗？
　　楼布善突然想到走进房间之前，不离那古怪的笑容，顿时一阵生气，冲到门前欲打开唤不离问个清楚。然而当她拉门时，才发现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了。
　　看来，是早有预谋的啊……她在心里叹气，神智也慢慢的有些涣散。转过身之后，她就直接奔向那个男人了。
　　季卜茹咬了咬唇，不是又要旧事重演吧？可是，他好象也迫切需要灭火呢……
　　“嗳，夫郎，我就不客气了。”楼布善自动将眼前的人转换成季卜茹，开始例行公事：剥皮。
　　真不知她那声‘夫郎’，是叫绯雪还是叫他……季卜茹闷闷的想了一下，思绪立刻被她的动作拉到九宵云外。
　　吱嘎吱嘎的床响声，粗重粗重的喘息声，火热……蔓延到屋里每一处，似乎要将这房间燃烧掉，融化掉……

　　“不离，你这是在做什么？”易容成楼府下人的尘绝倾，很奇怪的看着跪地不起的小丫鬟。
　　不离直挺挺的跪着，哀哀地说：“我欺骗了小姐，我对不起她……我只有在这里罚跪，等小姐明天来惩罚我……”她被不老和尘绝倾两人找上，才知道小姐原来在前女皇手里受了那么多苦……她真是保护不力！现在又为了小姐身上的毒，要欺骗小姐，虽然她一点都不知道让季绯雪和小姐同房，对小姐的毒有什么帮助。不过，只要对小姐有利，她做什么也愿意，即使小姐事后会罚她……
　　“还真是个忠心的小丫头呢。”同样打扮后的不老也拍手叫好，像这样忠心的小丫头，要玩她简直是太容易了……有弱点的人最好骗，嘻嘻。
　　“不老前辈，这方法真的管用吗？” 尘绝倾还是比较关心这点。
　　不老摇头：“我只是用了最后一个方法，至于能不能成，要看女娃娃的造化啦！”毕竟，季卜茹几月后能不能靠这一次怀孕，他怎么能够知道呢？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同房，如果这一次不能怀孕，那么他也只能替两人叹气惋惜了。
　　“解药不是紫河车吗？为什么变成两人同房了？还要看造化？” 尘绝倾更不解了。
　　不老连连点尘绝倾的头：“说你笨就是笨！随便什么紫河车都能解女娃娃的毒就好了，那也不能说是我师傅的独门秘毒了！这心连心的解药，既然是关系到两个相爱的人，当然也要这两人爱情的结晶了！”
　　尘绝倾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解药，一定要是楼布善与卜茹所生孩子的胎盘所制成的紫河车，才可以解去楼布善的毒了……”
　　“是这样没错。”不老歪着脖子，继续等待。照常理，徒弟和徒媳明天应该会吐血，才符合心连心毒发时的症状了。他就只好等着，给两人把脉不让他们出大问题就可以了。
　　“不过，上次大夫说的……” 尘绝倾话没有说完，眉头已打了深深的结。
　　不老白了他一眼：“不然我干吗说要看楼布善的造化？我可是给那特制药粉中加了很重分量的催孕剂，很多不能生的男人用了都挺有效的。”只是那些男人是用了很多次，就不知徒弟只用这一次有没有效。
　　尘绝倾于是不再说话了，那么结果，起码也要等到一月以后才知道卜茹到底能不能怀上孩子了？真是漫长啊……

　　危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楼布善醒了过来，当下只觉得喉头腥甜，忍耐了几下终是没忍住，在床边吐了几口血。她擦去嘴边的血迹，抬眼往窗户处一看，似乎已是第二日了。
　　楼布善捂着胸口，侧过脸仔细看着身边的男人。洞房那一晚她就觉得奇怪，她即使酒醉也应该会抗拒季绯雪身上的脂粉味，如同抗拒乌琮身上的味道一样，可是她没有。那之后她又总是闻到属于季卜茹的那种体香，便以为是季绯雪在模仿季卜茹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原本因为女皇的经历，想和变好的季绯雪好好相处，谁知道越相处却越觉得季绯雪不像季绯雪。直到两人入了牢，他给不老放虫，她才真正开始怀疑，季绯雪或许就是季卜茹……因为季绯雪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智，也不会知道不老的习性。再说，她以前看到的那张脸，不是季卜茹易容过的么？所以季卜茹真正的面貌，她根本没见过。
　　她又想起与季绯雪成亲当日，不老曾用传音入密斥责过她，说季卜茹比季绯雪犹然美几分。如此说来，季卜茹与季绯雪长的一模一样也不是不无可能的，毕竟他们是兄弟啊……可是如果她猜的对，那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假扮季绯雪呢？她不解。看她因为背叛了心爱的人而痛苦，他很开心么？而，真正的季绯雪又去哪里了？
　　楼布善忍着疼痛，右手抚上男人的唇。如果他真是季卜茹的话，那么这美丽的薄唇，说过多少骗她的谎言呵……其实答案很快就会知道了，只要他也一样疼痛的话……她默默的收回手，艰难的起身穿衣。
　　穿戴完毕后，楼布善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是熟睡着，知道若他疼痛，也可能比自己晚发作一些，于是准备去唤不离来问清下药的人。
　　走到门口她见原本锁着的门很轻松的就打开了，不禁撇了撇嘴，还真是有人在房外守？摇了摇头，楼布善带上门，走向不离的房间。

　　楼布善用手指关节敲着桌子，叩叩叩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中似乎格外的响亮。她一边得忍住身体的不适，一边还得看着可怜兮兮的不离跪着不起。她一进屋就问明了原由，但她让不离起来，不离却怎么也不肯，说是该罚。原来是跟她体内的毒有关，不过……那跟下那种药有什么关系？
　　“小姐……”不离抽抽噎噎地说，“小姐先回房里休息吧……不离跪满一天一夜就起来。”
　　一天一夜？她还有丫鬟在吗？楼布善皱起了眉头，突然眼睛一亮，接着含笑看不离：“不离，不如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算我罚过你了，如何？”她没有罚下人的习惯，何况她从来没把不离当下人看待。
　　“啊？”不离有些傻眼，这样也算惩罚吗？不过既然小姐这么说……“好吧，小姐请问。”
　　“我与季绯雪洞房的第二天，你可曾看见他腹痛？”楼布善忆起那日，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就是不离与季绯雪。
　　不离惭愧的点头：“绯雪姑爷是有腹痛过，当时还是不离帮绯雪姑爷点的昏睡穴。不离也不是想欺骗小姐，只是绯雪姑爷让不离不要告诉小姐他痛过，不离以为他是体贴小姐，怕小姐担心，所以也就没有说。”
　　“果然是这样……”楼布善敲桌的动作顿时停止，喃喃地道。她有一丝怅然，可无法否认的，她心中……更多的是欢喜。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从来没有……
　　“启禀将军，皇上派人传，说是为先皇在天之灵祈福，朝中大臣务必参加。”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知道了。”楼布善活动了下手臂，发觉没有先前那么痛了，于是站了起来。“不离，替我更衣。”在家中不到一天，就又要被召进皇宫，唉……
　　“是，小姐。”不离赶紧起身跟在她后面，因跪的太久而踉跄了下。
　　楼布善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下的速度，并状似无意的拉了不离一把。
　　“谢谢小姐。”不离却是明白的，顿时满心感激，小姐对她真好……
　　“不离，我进宫之后你好好照顾姑爷。他等会儿可能要痛上好一阵子，有必要的话仍旧点他的睡穴，痛的厉害就请大夫来瞧瞧。”楼布善没理会她的道谢，边走边对她吩咐着。等她回来，她想好好与他谈一次。
　　“小姐放心吧，不离一定会好好照顾姑爷的。何况还有不老他们在这里呢！”不离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却不知这保证完全无效。
　　楼布善愣了一下，立刻释然。这样的事情中，那老顽童肯定是有份儿的了。不过他在这里也好，她就更加放心了。

　　季卜茹醒来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而他的身体中，好象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她去哪儿了？不会又生气的躲到哪里去了吧？还有，这是第二次了吧？不是说会痛到吐血么？那她有没有事？不知道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疼到昏迷在哪儿也没人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在季卜茹脑中冒了出来，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到处是清晰可见的红痕，不由得小小害羞了下。不过他是什么人？害羞也不会超过三秒。季卜茹立刻套上衣物，准备下床寻找楼布善。
　　只是，他刚下了床，便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有些浑身痉挛，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根本用不上力。喘息了许久之后，他哇的一声将口中的鲜血吐了出来。这些巨大的声音，也正好让前来照顾他的不离听见了。
　　“绯雪姑爷！绯雪姑爷！”不离大惊，这次好象比上次更加严重了！她赶紧上前，犹豫了下又转身出去叫来两个下人，当然是男性，让那两个下人将地上的男人扶到床上去。
　　“……痛……”只是转眼工夫，季卜茹已经痛的五官皱成一团，冷汗也将身上刚换的衣服湿透了，意识似乎也渐渐涣散了。
　　“啊！绯雪姑爷你……”不离惊叫起来，她此时才发现她的绯雪姑爷，下身衣摆处似乎有鲜血……但那绝不是从他口中吐出的，而比较像是……不离猛地想起上一次卜茹姑爷小产时的情景，对，就是那样！
　　而床上的季卜茹早已痛的昏了过去，虽然脸色苍白，也无法遮挡住他勾人的气质，整个人却犹添几分病态美，让人不得不想爱护他。
　　“不老！不老！”不离慌慌张张的边朝外跑边大声叫唤。
　　不老突然现身在门前，将不离吓了一跳：“是不是季绯雪吐血啦？很正常的嘛！忍耐会儿就好了。”真是大惊小怪！
　　“不、不是！”不离结结巴巴的说，“是、是他的下、下面……在、在流血！！！”
　　“不是吧？”不老半信半疑的走进去，恐怕是徒弟怪自己又作弄了他，想骗自己进去好报复吧？他得小心点才行，徒弟可狡猾着呢！
　　不离性子急，见他慢吞吞的动张西望，于是大步上前将不老推到床边：“你看啊，为什么会这样？绯雪姑爷的脸色好白，那里、那里……有血啊……”她真的好怕，要是绯雪姑爷有个什么万一，她可怎么对小姐交代啊？为什么她总是没办法做好小姐吩咐的每一件事呢？
　　不老这时才惊讶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他急忙掀开季卜茹的下衣摆，鲜红的一滩触目惊心。他又伸手探了探季卜茹的鼻息，好微弱！这是什么原因？心连心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啊……
　　“不老，怎么样？绯雪姑爷有没有事？是不是一会儿醒过来就没事了？”不离焦急的催促着，他怎么只是皱眉不说话呢？
　　“别吵！”不老大吼，坐下仔细的为季卜茹把起脉来。
　　不离被吓的立刻噤声不语，乖乖站立一旁等待不老的诊断结果。
　　脉象越来越微弱……居然……怎么会这样？不老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的季卜茹。徒弟……
　　不离还是忍不住：“怎么了？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惊讶？”他那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不离，赶紧去通知你家小姐，说你家姑爷病危。还有，请宫里的薛大夫来，协助我替你家姑爷施针。”不老脸色惨然，语气急切而沉重的对不离吩咐着。
　　“薛大夫？那不是专门替皇家治病的吗？很难请耶！”不离犹不知状况，还在为难着。
　　“拿去！”不老又大声吼了起来，眼眶竟然有些泛红：“把这个给薛大夫，她一定会来。速去速回！”
　　不离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好象是皇家的玉器，不过既然不老这么说，肯定是非常贵重的物品了。她赶紧放入怀中揣好，飞快的出了门，骑上一匹快马直奔皇宫。
　　手指唰唰点出，将床上男人的几大要穴封住后，不老颓然低下头，两眼无光。都是他……都是他害的……如果徒弟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定自杀谢罪！不，就算是赔上他一条老命也不够偿还徒弟他们一家啊……

　　不见君面

　　一室静谧，唯有尘绝倾与不老难掩焦急神色，在桌边耐心等待着不离回来。
　　“我觉得我应该去通知一下薛敏和展容。”尘绝倾想离开，却又担心卜茹，一时难以抉择。
　　不老闷声道：“他们俩根本不知道徒弟假扮季绯雪的事，突然叫他们来，不怕徒弟醒了揍你？”
　　对哦……尘绝倾这才想起，当初因为女皇的关系，卜茹让他暂时不要告诉薛敏，免得薛敏为难。而展容则是因为太粗枝大叶，心里藏不住秘密，就理所当然的瞒住他了。
　　“徒弟，你醒了？”不老眼尖的看见床上人儿的动静，猛地扑向床边。
　　“卜茹，你觉得怎么样？”尘绝倾也赶紧凑过去，一脸担忧的轻声问季卜茹。
　　季卜茹只觉得自己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翻，可到底是输是赢还不得而知。他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却只隐约觉得是两个男人，不是她。拼尽全身力气，他终于发出声音：“她……她呢……？”
　　“她？你是说楼布善吗？已经派不离去请她了，你放心吧，很快就会回来的。”尘绝倾赶紧回答他，可是心里有些不祥之感。卜茹这个样子……仿佛是想见楼布善最后一面似的……
　　季卜茹听见回答，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卜茹，卜茹！”尘绝倾急忙唤他。
　　探了探季卜茹的鼻息后，不老止住他：“他周身大穴已经被我封住，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我得想办法保住他腹中胎儿，所以等会他必定有一翻苦楚。现在就让他休息会儿吧。”
　　“胎儿？”尘绝倾惊讶的叫了出来，卜茹有喜了？
　　“是的，徒弟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不老万分自责的说，应该是洞房那一次，卜茹就已经受孕了。
　　“你说什么？！！”尘绝倾也顾不上不老是长辈，冲上前去揪住他衣领就是一阵摇晃，“卜茹怀有身孕你居然给他下那些药！你还让他和楼布善同房！你还让那毒发作！你这个……”但看见不老也同样痛苦自责的表情之后，尘绝倾也愤怒不下去了。
　　“确实是我的错……我怎么就不先给徒弟把把脉呢……”不老第一次反省起自己来，他虽然名义上是要给徒弟制造受孕的机会，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玩徒弟和徒媳的意思……
　　尘绝倾松开不老，撇过脸：“算了，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
　　“论医术我不在行，等薛大夫来了自然就知道如何保住孩子了。”不老想到那个女人，又乐观起来，她一定会有办法救徒弟的！
　　尘绝倾忧心的想着，这可是解楼布善之毒的唯一希望了。若这孩子保不住，那楼布善与卜茹岂不是要成为一对怨偶？太残忍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不离飞奔似的冲进房间，手里还抓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
　　不老眼前一亮，赶紧拉过不离手中的女人，“快给我徒弟看看，看看！”
　　“水都没有一口，还想本大夫给你徒弟看病？”大夫中的泰山北斗薛鸣，在皇宫接到消息后心急如焚跟着不离飞奔，然而进了门却悠哉悠哉起来。
　　“你！”不老瞪了她一眼，快速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转回来递到她手里。“赶紧喝掉然后治病！”
　　还是那么别扭啊……薛鸣含笑喝掉杯中的水，扔回不老手中后才走到床边，脸色凝重的给季卜茹探起脉来。
　　季卜茹此时又转醒了，依稀感觉到身边的气味似乎是个女人，“善善……”微弱的声音和脸上的欣喜却无不透露着对心上人的思念。
　　薛鸣喃喃道：“有些棘手啊……”转头问不老：“怎么没把将军请回来？”处在这种状况中，爱人的鼓励是相当重要的。
　　“不离，楼布善呢？”不老又转头问不离。“我不是让你进宫也要把楼布善带回来吗？”
　　不离苦着脸，“皇上与小姐在一起，我哪儿能见着小姐的面啊？我只能给一个男官儿塞了银子，拜托他瞅空给小姐说一声，让小姐赶紧回府。”
　　“我想……我想见她……”季卜茹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还想，还想再见她一面。他想告诉她，其实他一直在她身边。他想告诉她，他知道她没有变心，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他……否则，那毒也不会发作。
　　“卜茹，你再忍忍，待会儿楼布善收到消息就会赶回来了。”尘绝倾有些不忍心，明知道是骗他，却仍然要骗。万一……不，不会有万一的。
　　季卜茹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尘绝倾，于是吃力的抓住他的手，拜托着：“若是……若是我见不到她了……绝倾你帮我……帮我转告她……让她再纳夫，好好活着吧……”那毒，只对自己有效，若是他死了，善善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吧？
　　“卜茹，你在乱说什么呢！你会好的！”尘绝倾大声说道，似乎也是想说给身后两个人听。
　　“不老，你找我来是想我做什么？”薛鸣略过身边两个男人生离死别式的对话，径自对不老发问。
　　“当然是要救我徒弟，你施针，我运功。”不老心里早已有了安排。
　　薛鸣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只想问两件事，一，你是要保他性命还是要保他胎儿；二，你是不是肯为你徒弟做任何事情。”
　　不老顿时怀疑的上下打量她，不是又要出什么损招要害他吧？但看见她异常认真的神色，他也只好认真回答：“一，性命和胎儿都要保；二，只要能救他，做什么都行。”
　　“那么这次，你需要奉献的是你几十年的内力修为。”薛鸣笑嘻嘻地说着，“他现在不仅因为毒发腹痛伤及胎儿，又因吸入过多的不、良、药、粉，从而心脉受损，真气到处游走，更严重的是已经见了红，有小产迹象。若只是要保他性命，当然我微微施针，助他将胎儿杀死，他性命自然无忧；但若是要大小都保，则需要你贡献内力了。”
　　不老听出那‘不良药粉’四个字她故意加重了，似乎是在嘲笑他，于是心中有些微愤。他咬咬牙：“反正糟老头一个，内力就内力吧，你说怎么做吧。”
　　“很简单，你打通他任督二脉，将内力全输进他体内。但重要的是，你必须在这之前助他将体内真气汇集到腹部，此为保胎。若是腹部周围没有强大的真气护住，那么我施针时会伤及胎儿，必定小产。所以，你那边是最关键的。”薛鸣看着他不停变换的脸，真是的，还是会不舍吧？不过也好，没了武功他也不会到处去惹祸了。
　　“那就开始吧。”不老望了床上的季卜茹一眼，下定了决心。
　　薛鸣于是将不离和尘绝倾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她与不老为季卜茹的性命与孩子开始忙碌起来。

　　“皇上，臣不能再喝了。”楼布善连连推辞，心中却是忧心万分。刚刚一个男官儿，趁她如厕时偷偷告诉她，有一个丫鬟来找过她，说是家中有人病危，让她速回。她猜是不离，那病危的人肯定是……是卜茹也好，绯雪也好，总之她还是得尽快赶回府。
　　可惜天不遂人愿，皇上却怎么也不肯放她回家，替先皇祈过福之后，就拉着她在这御花园设了小宴，只有几位最亲近的大臣陪伴着。
　　“想当初，朕还是太女的时候，还要看布善的脸色呢！”皇上似乎是喝醉了酒，胡言乱语起来。
　　“臣一向是这个臭脾气，请皇上恕罪。”楼布善说的心不在焉，反正皇上也只是说说罢了。
　　皇上似笑非笑地拿眼睇她：“你可是荣尽两朝的重臣呢。自古以来新帝即位之后，就会将旧臣换掉，以防旧臣不服。只有布善你，朕是怎么也舍不得换掉。”
　　说换掉是客气，随便安个罪名或杀或抄才是真。这是薛王国及其它三国的共同之处，不沿用前皇帝的臣子，避免臣子日渐坐大又不服新帝而生出另起炉灶之心。
　　“是啊，楼将军好名声……”其他几位大臣也点头应和，她们都是年轻女子，从皇上还未被封为太女的时候便跟着她，忠于她。
　　楼布善这次却自己拿起酒杯，敬了皇上。仰头饮下之时，她心中居然有些好笑，看来还是先皇造就了楼布善的地位，而她这个幸运的人又借用了楼布善的好名声，逃过一劫了。
　　酒过三巡，楼布善心中牵挂，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向皇上请辞：“皇上，臣家中还有点事，想先回去看看，请皇上恩准。”原本她是要直接说季绯雪有危险，可终于还是隐瞒了。因为那样说，会害了那个传话的男官儿。今天是何等重要的祈福之典，皇上是不会允许一个丫鬟还能跑进皇宫传话的。不能罚不离，皇上还不能罚那男官儿吗？
　　“哦？这是布善第几次急着回家了？”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有位年轻的大臣已经笑起来了：“难道楼将军惧内？”
　　“这可真是希奇呢。”皇上也笑起来，“不过，朕今天还真不放你走，布善回府后恐怕好一阵挨骂呢，哈哈哈……”
　　皇上的话顿时引起几位大臣一阵哄笑声。
　　见状，楼布善只好再度坐了下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开斗

　　“绝倾你帮我……帮我转告她……让她再纳夫，好好活着吧……”尘绝倾捧腹大笑，腰弯得似乎都直不起来了。
　　季卜茹冷眼旁观，似乎尘绝倾嘲笑的是别人，与他无关。
　　“话又说回来了，不老前辈那一身内力还真是好东西啊。你瞧，卜茹现在脸色红润，一点也看不出前几个小时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嘛。对了不老前辈，下次也给我用用啊。”尘绝倾不知为什么，此时就是想逗弄大家。大概是因为先前太过紧张季卜茹，所以现在想一次拿回补偿。
　　“没有了，再没有了！”不老粗声粗气的回答，尘绝倾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这倒不错。”季卜茹斜视了自己的师傅一眼，没有武功，他再也玩不起来了。
　　“什么不错？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臭小子，看师傅我现在有气无力你高兴是吧？早知道我不救你了！”不老趴在桌上，内力顿失让他又蓦地苍老了些。只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由衷的高兴季卜茹平安无事了。
　　“师傅，谢谢你。”季卜茹沉默半晌后，终于说了句真话。若不是真心疼爱于他，师傅是不可能放弃几十年的修为的。
　　“别给我酸不拉叽的了。”不老却对难得认真的季卜茹感觉不自在，赶紧移开话题，“这个女娃娃，到现在还不死回来！真想收拾她！”
　　季卜茹垂下眼睑，淡淡的说：“大概是宫里有事走不开吧。”如果……他真有什么意外……临死也见不到她，多么可悲。而她，以后若知真相，可会后悔？
　　不离连连点头：“绯雪姑爷，不，是卜茹姑爷，小姐真的走不开，我进皇宫后连小姐的面都见不着，听说是皇上与众位大臣在为先皇祈福。”
　　“哦……”季卜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幸好，没有造成遗憾。
　　“原来绯雪姑爷就是卜茹姑爷，卜茹姑爷就是绯雪姑爷，啊啊，不对，明明是两个人的……我明白了，是卜茹姑爷和绯雪姑爷长的一样！不过，这样的话……小姐到底娶了几个啊？”不离喃喃自语，紧皱的眉吐露出她为自家小姐烦恼的心事。
　　“一个。”从头到尾就他一个。季卜茹下了床，自己倒水喝。他如今凭白多了几十年内力，连走起路来都感觉比以前轻盈了。
　　“卜茹姑爷，我来，我来。”不离边抢着倒水边偷偷看他。
　　“倒水就倒水吧，你偷看卜茹做什么？”尘绝倾不满的揭不离的底。
　　“啊……”不离被尘绝倾这么一说，杯中的水顿时满溢了出来。她顺手扯过一块抹布，手忙脚乱的擦着桌上的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是觉得卜茹姑爷现在很好，和小姐简直是绝配嘛。人美，气质好，武功又好，地位也还不错，关键是小姐有后了，不离是真心替姑爷和小姐感到高兴啊。”
　　“这么说我以前倒配不上你家小姐了。”季卜茹虽然是温和开口，但却让其他人觉得很冷。
　　“不是，不离不是这个意思。”不离赶紧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起，只好讷讷不再说话。
　　季卜茹喝完水，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好了很多，转身回到床上躺下。世人……总是将爱情和外在条件混淆一谈，那样的爱情有什么值得捍卫的？如此说来，他倒庆幸自己一开始就不是以真面目与善善相遇，起码，她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喜欢自己。
　　“不离也知道嫁过来的人是徒弟了……”不老此时却眉头紧锁，似乎在考虑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不能让我知道吗？”不离奇怪的反问。
　　“知道也无妨，反正我准备对善善坦白了。何况，解药不是很快就有了么？”季卜茹也有些奇怪不老的表情。
　　“不行，不行。”不老连连摆手，“你暂时还不能告诉她你的真正身份。”
　　“为什么？”这句话却是季卜茹、尘绝倾、不离三个人同时问出了口。
　　不老煞有介事的分析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楼布善娶的是季绯雪，那可是先皇亲自赐的婚！现在的皇上也知道此事。如今三月丧期还未过，皇上怎么能容许有人枉视她母亲的圣旨？此为其一。”
　　不老又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现在解药还需等六七个月，如果楼布善现在就知道了你的身份，难保其中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你可别忘了，你们是绝不能再有第三次的，否则，两人性命休矣。此为其二。”
　　一时之间，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觉得不老前辈说的有道理，卜茹，你还是再忍忍吧。”尘绝倾赞同的点头，还是不老考虑事情周到啊。
　　“问题是，”季卜茹抬眼瞄了不离一眼，“善善最贴身最忠心的丫鬟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原以为马上就可以和善善相认了，可是又得等到孩子出世，先皇丧期过去……真是头疼。
　　这个好办！不老紧逼不离：“小丫头，你不想你家小姐所中的毒没有解药吧？”
　　“我……”不离想开口，奈何没有机会。
　　“还有，你不想你家小姐被皇上判罪吧？”不老又逼退了她几步。
　　“我……”不离在心中大喊，她想说一句，只说一句就好！
　　“最后，你如果不保守秘密，我就带着卜茹跑掉！这样，你家小姐的毒可是无论如何也解不了了。好了，你可以滚去门口接你家小姐去了！”不老说着将不离推出了门外。
　　“这样行吗？”尘绝倾皱眉说道，不离还没有答应保密呢。
　　“放心吧，这几点就够她保密的了，她可是忠心的小丫头，绝不敢冒让楼布善有意外的风险。”不老笑眯眯的说，从上次不离乖乖的给房里撒药粉时，他就知道了。这小丫头，是宁愿自己事后受罚，也要将她家小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而被关在门外的不离，盯着紧闭的门半晌后，无奈的转身离去。她刚刚只想说一句的，那就是：我觉得小姐已经知道姑爷是卜茹姑爷了……可是，都不给她机会说呐。既然如此，只好算了。从小姐问洞房第二日卜茹姑爷有无疼痛，到小姐临去皇宫之前交代她要好好照顾姑爷，恐怕小姐就早已怀疑现在的姑爷不是季绯雪了。
　　不过，她干吗要替这些家伙担心啊？咦？不如她也来看好戏得了，她只对小姐忠心就可以了嘛！嘻嘻，她要把这边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小姐去……

　　楼布善大步踏入楼府，刚进门就看见等待的快要睡着的不离，于是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脸：“不离，你怎么等在这儿？”
　　不离揉了揉惺忪的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后高兴的跳起来：“小姐回来了！不离等的好辛苦啊。”
　　楼布善有些气恼有些心疼：“现在都已经三更天了，你不好好的休息去，等我做什么？”
　　“小姐，姑爷下午差点没命呢！”不离嘟嚷着，“可是我进了皇宫怎么也见不到小姐的面，只好拜托一个男官儿给小姐带了信。”
　　“你说什么？”楼布善猛然抓住不离的胳膊，不敢置信的惊问。
　　“小姐放心，小姐放心！现在姑爷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不离见自家小姐被吓到，连连出声保证着，又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楼布善松开不离，星眸半闭。果然如她所料，嫁给她的人，一直就是季卜茹。
　　“小姐，现在要去看姑爷吗？”不离充满期待的问。
　　“你说，我身上的毒有解药了？”楼布善不答反问。
　　不离连连点头，又有些困惑：“不过不老说要等到六七个月之后呢，好象跟姑爷怀孕有关。”不离暗骂自己粗心，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怀孕？”楼布善猛地睁大眼，夫郎有喜了？
　　提起这个，不离笑的好开心：“是啊，姑爷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不老差点害死他和小姐的骨肉呢！不过不老已经用他一身内力补偿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见夫郎。”楼布善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一直以来，她压抑感情无非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先皇，二是所中之毒。如今先皇已故，自己的毒也马上可以解去，那她还有什么顾忌呢？
　　不离看着急奔而去的小姐，也衷心替她高兴着。突然，不离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她忘了告诉小姐……姑爷和不老他们打算瞒着小姐的事了！哎呀……

　　她有孩子了！她有孩子了！她现在真想对全天下的人宣布，她要当母亲了！可是在这之前，她必须先去看孩子的爹。
　　楼布善兴冲冲的掠到卧房，自从新房被她一怒之下烧了之后，她与夫郎就住在了东厢房，看来她明天得吩咐不离重新将那间新房给修整一下。
　　“当家，你回来了。”
　　楼布善轻轻推门，迎面而来熟悉的软软的声音，顿时浇熄了她的满腔热情。

　　别扭的女人

　　他叫她当家……不是善善……
　　楼布善愣在了门口，怔怔的看着他。她不是第一次看着这模样的男人，现在看着却别有一番滋味儿。第一次见到这模样的季绯雪，她被吓昏了过去，后来经历那许多事情，她却不再怕了。前世，已如过眼云烟，杀那王八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罢了。
　　现在见到的是这模样的季卜茹，她一直深深爱着的夫郎，她却感到心酸。虽然她休了他之后才慢慢明白自己对他的爱，甚至也从未对他说起过，但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夫郎他最终能明白。
　　可是，这就是她一直以为的‘明白’吗？事到如今，他仍然选择欺骗她……楼布善眼眶有些湿润，心里有些委屈，脑中有些混乱。
　　“当家，怎么不进来？”季卜茹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妻子的异样。或许，是楼布善隐藏的太好，又或许，是季卜茹没有仔细的观察她。
　　楼布善用了些力道眨了眨眼，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温柔的看他：“听说你下午不舒服是吗？我在宫里收到了消息想立刻赶回来，可惜无法脱身。”说到后面一句时她用指甲刺了刺掌心，听不离说他差点丢了性命，她就惊怕的无以复加，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没什么大碍，害喜造成的罢了。”季卜茹微笑着回答，他脸色红润，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事。
　　楼布善暗忖，这大概又是借口吧？告诉她，他和她一样痛过了，有那么困难吗？
　　“当家，你快要当母亲了。”季卜茹此时虽然是以季绯雪的身份说着，但是内心的喜悦却无法遏制的呈现在脸上，并成功的渲染了他人。
　　楼布善也笑了出来：“我听不离说了，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很开心。”若是能和相爱的人一起分享就更开心了，可惜如今她的开心有一层阴影。
　　“那，不离还说了什么？”季卜茹摆出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她问道。
　　她微微皱了眉，以前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他便罢了，如今知道是他，他却仍旧装出季绯雪的样子，她就有些接受不了。大概……和记忆中的夫郎不太像吧。
　　楼布善很快站起身来：“她就说你怀孕了，让我来看看，没说别的什么。”他要瞒她，她不能瞒他么？
　　“这样啊……”季卜茹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然后突然换个话题问她：“当家今晚还让我睡地上么？”虽然新房被烧后，两人也一直住在同一间房，但楼布善一直让季卜茹睡地上。
　　“你怀孕了，当然不能再睡地上。我去睡书房。”楼布善说着便转身要走。
　　季卜茹暗暗生气，眼波不停流转，却又无法用季绯雪的身份留下她。
　　“绯……雪……”楼布善在拉开门时突然放轻了声音叫他。他那哀怨的表情，她不是没有看见。虽然她也很想留下来和他分享他腹中的秘密，很想与他一解多日的相思，可是……她要的不是季绯雪呵……
　　季卜茹坐正身子看她，“嗯？”
　　“如果……我让你叫我善善，你愿意么？”她微微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让他发现。
　　季卜茹一怔，立刻低眉：“那样不合体制，当家……”善善是季卜茹才可以叫的，而他，现在是季绯雪。
　　楼布善闻言，反手带上门，将自己关在了门外。
　　良久之后，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屋里传出来，不细心的人倒是听不见的：“善善……”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楼布善再次露了脸，这次的声音却略有些颤抖：“真的不愿叫我善善么？”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当家，早些休息吧。”季卜茹隐隐咬牙，他得再忍忍。
　　“……”楼布善闷闷的缩回了头，“你也是。”
　　门再次被关上之后，似乎有些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于是渐渐远去。季卜茹和衣躺下，脑海中想的却尽是善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楼布善心情烦躁的进了书房，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看书。略微想了想后，她还是决定到常去的尔凤酒楼坐坐，说不定……
　　此时酒楼里当然已经打烊了，可一般人不知道的是，这尔凤酒楼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为有身份地位的人设立了一个从不打烊的专楼，当然此处是认人不认钱的。
　　楼布善微微朝上看了看，果然灯火辉煌，看来约见不如巧遇，那个人今晚还真在这里。想到此处，她径直走上楼去。
　　负责夜晚营业的小二们一见是她，立刻寒暄着将她领进对应的雅间，那里面早有一个人坐着了。
　　“布善，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你今晚要过来，哈哈！”说话的竟是当今皇上。只见她朝楼布善招了招手，并大笑不止。
　　“皇上何必……”楼布善见她脸上显示出不赞同的神色，只好依了她改口说：“容儿放着后宫三千佳丽不抱，反而来到这孤独的地方一人品酒，万一我今晚不过来了呢？”
　　其他人是万万想不到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的。既是君臣，也是至交。所以薛吕容在楼布善请辞的时候才那么痛心，因为她觉得楼布善不仅不忠，还不义。薛吕容是从太女时期开始就将楼布善当成了唯一的好友，可惜楼布善却是在答应留在朝廷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才真正将薛吕容当成朋友的。说起来，皇帝比楼布善可怜吧。
　　“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就一个人喝呗。倒是布善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薛吕容嘻嘻笑着，看来是一个人喝了几盅，又因为不是在宫里，所以与平时的皇帝样相差了许多。
　　“我啊……”楼布善毫无形象的坐了下来接过薛吕容递过的满杯酒，语带不满的说：“我家那个夫郎啊，又骗我了。”
　　薛吕容看着她将酒饮下，有些挪榆地说：“是那个季卜茹？怎么，他还不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么？”
　　“是啊，不知他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不过，若不是你告诉我季绯雪会武功，我还不会这么快怀疑到他头上呢！所以容儿还是最厉害。”楼布善一反平日里的伪装，说话行事都随意起来。
　　“我告诉你啊，你就是太宠他了，所以他才无法无天。” 薛吕容一脸不赞同，“你看我家那些，谁敢明目张胆的骗我？稍稍被我发现就会严惩。哪儿像你，一个都搞不定。”
　　“你？”楼布善顿时将酒喷了出来，“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有严惩，倒是有严哄……”
　　“喂，稍微给点面子嘛。” 薛吕容不乐意了，不过又将兴趣放回到季卜茹身上：“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对付？他现在可是怀着我的宝贝呢！怎么对付他？”楼布善小脸皱成一团，她是很不甘心啦，明明这是个女人为天的世界……为什么她一直得被他玩在手心？
　　“这个嘛……我倒是打听了点对你有利的消息……” 薛吕容一脸神秘的对她招招手，等她凑过来之后附耳说了些话。
　　“什么？这是真的？”楼布善显得有些乐不可支。
　　“当然是真的，薛太医说的，绝对没错。” 薛吕容拍着胸脯保证。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薛鸣口中打听到季卜茹因吸收了不老几十年的内力修为，已经在胎儿周围形成了一圈密不可破的保护层，无论发生什么状况，腹中胎儿也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楼布善十分明白，薛吕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随意的想办法对付季卜茹了。可是……她又有些犹豫，算了，还是将不离调去夫郎身边随时保护吧。
　　“怎么？舍不得？” 薛吕容一脸了然的神色，她当初耍手段收了宁儿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犹豫，所以她十分明白楼布善的心情。
　　此时楼布善有些微醉了，豪气的拍了拍桌子：“他骗我时就没考虑舍不舍得的问题了！我也要翻翻身呐！我告诉你，我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被他欺负着，先是他莫名其妙中了药，于是和他圆了房，然后第二天他就跑的不见人影，接着给我来个小产，又被大夫诊断说无法再孕，害我爱孩子的梦想碎了一地……这些不说也就罢了，每次跟他亲热他就别扭的跟个什么似的，最后我倒成了不好意思的那个，好象我强迫他似的……然后吧，我因为中了毒要离他远一些，结果他硬是逼我休了他！容儿，你说的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来，为了我们的权利干杯！”
　　薛吕容好笑的和她碰着杯，饮下一杯又一杯烈酒，心里却非常明白她不过是嘴上说的厉害罢了。依她所想，楼布善若真是使出什么计策来对付季卜茹，多半都会是一些类似男儿家的小把戏……这，只能说她太了解这个好友了。
　　“喂，容儿我告诉你，朋友夫，不可覆！你要是再调戏我家夫郎，我可跟你翻脸……”楼布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正色的警告着当今天子。
　　除了母皇之外，她倒成了第一个警告自己的人…… 薛吕容一脸鄙夷：“我压根儿瞧不上他，那次只是为了帮你试探试探他的真心罢了。再说了，我要是对他真有想法，还会告诉你这事么？”没想到，无意间却试探出了他的身份。
　　楼布善这才放了心，半闭着眼，脑中筹划着以后的事情。

　　出招

　　“小姐……不要赶不离走嘛……”不离泪眼汪汪地求着楼布善，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可惜这边的女人毫不为之所动，只是问着自己在意的事情：“我让你去接的人呢？”
　　“已经派人去接了，应该下午就到了。”不离一听正事，赶紧收了眼泪。
　　楼布善好笑的看着她：“你眼泪收的挺快嘛。我就知道你哪儿会那么脆弱？再说我只是让你去保护姑爷罢了，又不是要赶你去很远的地方。“
　　“嘿嘿……”不离抓着头，不好意思的笑：“可是小姐找苏公子干什么啊？”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去了那边你给我口风紧点就行了。还有，若是他有什么不舒服，立刻通知我！”楼布善让不离必须时刻注意季卜茹的状况，主要还是怕季卜茹的身子有什么异样。
　　不离却苦着个脸，看来她并不想离开她的小姐而去盯季卜茹的梢，不过，恐怕也由不得她。
　　“不离，跟我来。”楼布善站起来朝外走。
　　“是，小姐。”不离跟在楼布善后面，不一会儿就被带到了楼府的池塘边。
　　“推我。”楼布善站好位置，对不离命令道。
　　“啊？什么？”瞧不离吃惊的样子，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楼布善大概也明白不离是怎么也不肯推的，于是一个纵身，自己跳进了池塘，沉到了塘底。
　　“……小姐！小姐！”不离惊慌的朝池塘里喊着，却没有一丝反应，她心中害怕，立刻大叫起来：“来人啊，小姐落水了！”喊完自己先跳进去捞人了。
　　听见叫声的下人们也匆忙赶了过来，大家在不离的呼唤下齐跳到池塘里捞人。好在池塘的水并不深，这才算是把楼布善给抬出来了。不过下人们都在心中暗暗奇怪，以前没听说过小姐不会水啊……但没人那么笨会把这种话说出来的。
　　“小姐！小姐！”不离浑身湿淋淋地跪在地上，不停的叫着。
　　然而楼布善却紧闭双眼，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很微弱。
　　“你，快去请大夫！你们两个，把小姐背到屋里去！快点！”不离镇定下来，因为她感觉到小姐轻掐了她的手一下。看来小姐是装的，可是为什么呢？好吧，她身为下人不敢对主子的举动有所质疑，只好照办了。
　　于是楼府这下子热闹了，当然，季卜茹是铁定被惊动的一个。

　　“大夫，她怎么样了？”季卜茹柔柔的问话中带了些许紧张。哎，季卜茹在外人面前还真是无可挑剔的良家夫男一个啊。
　　“没事，溺了些水，不过已经吐出来了。”大夫也觉得奇怪，这楼将军……不太像是溺水，而像是……算了，反正楼将军平安无事。至于将军想做什么，自己一个小小的大夫管不着的，她只需顺水推舟好了。
　　楼布善此时已经咳嗽着坐起身来，她扫视了一圈屋里密集的人后，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屋里这么多人？”说完双手还抓着胸前的衣襟，似乎很透不过气来。
　　“当家你溺水了，还好下人们发现的早，救的及时。”季卜茹慢慢走到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当家？你是……”楼布善一脸惊疑的看他，然后恍然大悟：“你不是季府的季绯雪吗？不过，你怎么会在楼府？”
　　她一语惊四座，满屋的人都被她给问呆了。
　　薛雨灵首先跑过来，一边摸着楼布善的额头，一边担心不已：“善善啊，你是怎么了？绯雪可是你的夫郎啊，你都快做娘了呢！”
　　“什么？”楼布善腾地站了起来，异常愤怒：“爹，您不要乱开玩笑，我什么时候娶了季府的二少爷？”
　　听出她语气中的愤怒，薛雨灵也不禁瑟缩了一下：“善善，你别生气，你再仔细想想？”
　　“不用了！我从来没娶过季绯雪！我，楼布善，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男人！”她狂妄的宣布，然后大步离开了房间。大概这屋里，只有不离一个人能听懂楼布善这翻话里的真正含义。
　　“不离，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姐究竟是怎么落的水？”薛雨灵怒气冲冲的质问不离。
　　不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认罪：“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小心将小姐撞进了池塘中，所以……”
　　“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去领罚！”薛雨灵手一挥，让不离乖乖退了出去。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不离一出了门可就被楼布善给救了，所以惩罚倒是没有了。
　　“相国夫不必愤怒，小姐应该是落水时脑袋撞到了硬物，导致暂时性的失忆而已，应该几天后就会恢复了。”大夫陪笑道，这将军不知道想做什么，好好的装什么失忆啊？害得她这个大夫也得跟着撒谎，不然穿帮了受苦的还不是她们……
　　薛雨灵一听这话，更加愤怒了：“这是什么话？什么都记得，偏偏就不记得她娶亲的事了？”
　　“爹爹，我出去看看当家。”季卜茹向薛雨灵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请示。
　　“也好，你去看看，自个儿小心身子。”薛雨灵放心不下女婿腹中的宝贝，叮嘱着他。
　　“是。”季卜茹答应着退了出去，一路打听，知道楼布善带着不离去了楼府门口，于是也跟了去。

　　而季卜茹到了大门口，却看见楼布善满脸心痛，又两眼冒泪的扶着一个……怎么说呢？长的非常美，但是却是个残废。没有左手……还有右腿……耳朵处也由长发遮住了……他猛地一惊，苏清流！！！
　　是了，这个男人一定是善善在洞房那晚告诉他，被先皇残忍的削了人棍的苏清流！可是，为什么他会来楼府？
　　“当家……”季卜茹迎了上去，刚一启口，就见到楼布善眉一拧。
　　“以后请别叫我当家，谢谢。还有，季府二老恐怕十分想念季公子吧？”楼布善婉转的说着，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她言下之意是让他回季府去吧？季卜茹看着她的笑，觉得特别刺眼。因为他面前的楼布善，太像他们四人曾经想除之而后快的那一个了。苏清流……楼布善……他的心底咯噔一声响，冷汗直冒。他的善善，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就在季卜茹愣神的这空档中，楼布善已经抱着苏清流下了马车。身后唯一一个下人，大概是一直跟着苏清流的，便收拾着行李。
　　“你怎么样？累不累？”楼布善温柔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季卜茹，他抬眼望去。
　　只见那苏清流淡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人如其名，即便是身已残缺，仍然那么夺人心魂。
　　“清流，我有多久没见过你了……”楼布善微微的叹息声又传了过来。
　　“楼，我这不是来了吗？”苏清流依旧淡淡的微笑着，落日的余辉洒在他瘦削的身躯上，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
　　“进去再说吧。”楼布善抱着怀里的男人很小心的朝楼府里走去，似乎怕弄疼了怀中的人儿。
　　那苏清流便也柔顺的点了点头，双手圈住了楼布善的脖子。
　　季卜茹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一向精明的头脑此时打了结。她、她、她……居然跟别的男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
　　不离走了过来，微微朝他福了一下，便站在他身边不动了。
　　“你既然不记得我，那么你记得我哥哥季卜茹么？”季卜茹看着楼布善的背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楼布善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但却头也未回的丢下一句：“不认识。”接着便消失在季卜茹的眼前。
　　季卜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种仿佛失去什么的感觉紧紧抓住了他的敏感神经。
　　“姑爷，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不离关心的话语。
　　“不离，你家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苏清流为何会来楼府？”季卜茹紧紧地盯着不离，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姑爷，不离实在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小姐落水之后就这样了。至于姑爷说的那个叫什么苏清流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唉，小姐现在是什么话也不肯对我说了，我真是失败的丫鬟啊……”
　　季卜茹见她的样子有几分真实，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面对这种状况，只好先钻进房间，苦苦思索前因后果去了。
　　不离唏嘘的仰天长叹，主子们斗智，她们这些下人可如何自处啊……
　　不过话说回来，小姐演的还真是太像了，小姐就是小姐。不离突然又两眼放光，期待着姑爷会作何反应。因为小姐可是说过，姑爷不会那么轻易就认输的，她很期待。哎呀，她得去跟着保护姑爷呢！怎么在这里跟不老似的猜起主子们的趣事来了？
　　想到此，不离赶紧飞奔进府，准备去季卜茹房间外蹲守。

　　迎招备战

　　一男，一女，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不是楼布善与苏清流，又会是谁？
　　终于，苏清流开口了：“太女说你变化许多，我还不信，如今一看却是信了。”
　　他不肯叫皇上，看来他对先皇颇有芥蒂呢。也难怪，谁能对害自己成了这副模样的人没有芥蒂？楼布善了然的看着他，也没去在意他称呼的问题：“太女说你也变了，可惜我不知道你从前是什么样子，无从比较。”
　　“难怪太女说你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苏清流掩嘴轻笑着，似乎在感叹两人以前的时光，“我也没有怎么变，唯一变了的是对感情不再执着。”
　　楼布善笑看他：“太女说你变心了，原来是真的。”
　　“太女说楼将军这样的人，不适合我，原来也是真的。”苏清流巧妙的推开变心的罪名。
　　楼布善忍不住大笑起来，良久后才止住了笑：“我们一口一个太女，可是她并不在这儿呢。”她当然知道苏清流不再爱楼布善，所以才会答应容儿的提议，借苏清流来出招。不过，她本身也有从此代替这身躯原先的主人照顾苏清流之意。毕竟，苏清流曾经爱过这身躯的主人，而那主人也爱过他。既然她占用了这身躯，主人的遗愿就由她来完成吧。苏清流，的确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要我怎么配合你？”苏清流也不再客气了，直奔主题。
　　楼布善摇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不必配合我。”苏清流已经够可怜了，她接他来是要照顾他，而不是给他添麻烦。
　　“从你的举止和话语间，我看见和听见的都是满满的同情。”苏清流虽然是笑说，但是浑身却被一种疏离感给包裹了起来。
　　“不是。”楼布善知他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于是作了一个不算是解释的解释：“我自己的男人，自己对付。”
　　“哦？”苏清流挑了挑眉，似乎接受了她这个解释。“你觉得你这种蹩脚的谎言，会骗过那精明的男人么？”
　　楼布善闻言笑的欢，对面前的男人高度称赞自己的夫郎非常开心：“你倒是一眼看出他是装的。嗯，没错，估计很快他就会发现了。”不过，若夫郎发现不了，她就不会使这种招数了。她可不想真的让夫郎伤心！
　　“他虽然看起来很温顺，不过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了，只要与人对望就会被发现，无怪乎他总喜欢低头，看来他自己对自己很了解。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他被你拿下面具的那一刻呢。又或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苏清流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意，看来对这种充满了乐趣的生活很是满意。
　　“总觉得，我成了给大家表演的猴子。”楼布善听出了他的戏谑，微微嘟起嘴不满的咕哝。
　　苏清流闻言唇角更上扬了：“谁叫你愿意呢？”
　　“是啊，我愿意。这不，还专门把你拉来看戏呢！”楼布善有些佩服的看着苏清流。遭逢过此般大难的人，竟可以活的这般自在！如果不是运气好女皇去世的话，她就差一点被打败了……他，不是普通的男人，难怪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楼布善也栽在他手里。
　　“太女说，你要和我结拜……是真的？”苏清流伸出手，半停在空中。
　　楼布善也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没有多的礼节，击掌三下，从此你便是我弟弟，一生不离不弃照顾你。”
　　三声清脆的声音响过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苏清流静静的半闭星眸假寐，而楼布善却想着心事。不过，很远地方的男人却不这么想了。

　　季卜茹一脸平静在房间里踱着步，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他还是受不了刚刚看见她抱着别的男人的情景，他差点就冲动的去将那男人从她怀里夺过来……
　　“姑爷，该吃饭了。”不离在外提醒着。
　　楼府的饭桌上，总是许多人围着一起吃，有时连下人也坐下。虽然楼惊胜经常为了这事得哄哄自己的正夫薛雨灵，但这惯例却仍然未变。
　　季卜茹抛开思绪，走过去拉开门：“这就去。”
　　等季卜茹来到饭桌前，看见楼布善也带着苏清流来了。他心里正有点闷，于是也懒得跟他们打招呼，径直坐了下来埋头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而楼布善的举动更加诡异。
　　“清流，来我喂你吃。”楼布善笑脸盈盈地用勺子喂苏清流，模样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季卜茹垂下眼睑，默默的扒饭。旁人丝毫不知他那双眼睛此时若看着人，会有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以前，最多给自己挟菜罢了！不由自主的，季卜茹怀念起以前被她快撑死的日子……
　　“善善，你好歹是个将军，这么做太不知自重了！”未等季卜茹有所反应，薛雨灵首先沉不住气了，出口训斥道。
　　“爹，清流他手不方便，所以我才喂他的。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楼布善神色自若地解释。
　　“不方便可以叫不离喂嘛，也不用你亲自动手。”薛雨灵恐怕还是有些怕自己女儿的，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些。
　　“自家男人怎可假手他人？”楼布善十分认真的说。
　　苏清流怕是想起了之前在房间里楼布善说的那句话，于是轻声笑了出来。而他这一笑，却让其他人觉得他是在炫耀罢了。
　　顿时，无数道眼光化成利箭向苏清流射去，通通为先入门的季绯雪报不平。
　　苏清流立刻低下头，乖乖的吃着楼布善不停喂进来的饭菜。
　　“小心烫……”楼布善却越发温柔起来，连身旁的不离都一阵恶寒。
　　“善善，你和这位……姓苏是吧？你和这位苏公子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怎么会成了你的男人？”大家长楼惊胜终于开口了。
　　“娘，我五年前就已经认识清流了，而且我们相爱着。可是贼人拆散了我们，并将他残害成如此模样……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他，还是皇上帮忙找到的，我怎么可以再辜负他？我一定要补偿他，照顾他一辈子……”楼布善无比深情的叙述着。
　　“原来是这样……”楼惊胜了然的点头，“不过，绯雪如今可有了你的骨肉，你总不能不顾他吧？”
　　“对啊对啊，我可是等着抱孙女很久了呢！”薛雨灵连连附和。
　　楼布善似乎很苦恼的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着苏清流说：“既然如此，就让他在楼府将孩子生下来吧，楼家也不缺钱，养个闲人也无妨。清流，你说呢？”
　　“楼做主就好。”苏清流低眉顺眼的回答。好一副妻疼夫顺的美景！
　　季卜茹原本是想摔碗而去，不过他抬头之际，猛然捕捉到那个叫苏清流的男人眼中有一抹戏谑的成分在里面，顿时镇定了下来。他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他那副模样，绝不是处在幸福中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季卜茹早已从善善口中得知苏清流的事，于是不禁上下打量起他来。这样一个遭受过巨大痛苦的男人，如今竟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的自卑与怨恨，有的却只是淡然与从容……这是何等的胸襟？如此说来，他也断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否则怎可抓住那奸诈狡猾的楼布善一颗真心？还让那楼布善为他宁愿死在展容手上……
　　季卜茹慢慢冷静的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同时也慢慢的明白了。太假了……没错，就是假！如果真是爱人久别重逢，为何只有语言没有动作？瞧他们俩隔的那距离……连手也不曾握在一起……
　　而他，更加细心的发现，楼布善喂苏清流的时候，用的是苏清流的勺子和筷子。而自己挟菜吃的时候，却是换了自己的……
　　看着看着，季卜茹的唇角不禁弯起了浅浅的弧度。他再度低下头，慢条斯里的吃起悠闲饭来。还真是没想到，善善居然会演戏给他看？看来，她是有所发现了呵……要玩吗？那就一起吧……
　　想来，除了季卜茹和楼布善玩的不亦乐乎之外，其他人吃饭，都吃的很痛苦吧？特别是成为众矢之的的苏清流……

　　互不认输

　　“你够了吧？你家那口也不是吃素的，你小心真惹火上身了。”被楼布善抱在怀里的苏清流低声在她耳边警告着。吃完饭后她竟然要将他抱回房里去！她是没瞧见那男人快喷火的眼神吧？就怕那男人马上要反击了……
　　楼布善虽然心里犹豫了下，但奈何想到她抱都已经抱了，总不可能再放下来吧？所以她只好硬着头皮朝苏清流的房间走去。
　　“当家……”季卜茹突然开口了，且语气特别的柔软。
　　楼布善不知为何，全身不由自主的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但她仍是扯开一抹笑容，转身看着他。
　　“我是想说……”季卜茹笑的一脸灿烂，“需要我帮当家和苏公子铺床吗？”
　　苏清流大概已是明白季卜茹开始反击了，于是闷头偷笑，暗忖这楼布善可能不是季卜茹的对手。
　　“啊？”楼布善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说完像是身后有鬼似的，溜掉了。
　　季卜茹似笑非笑的看着女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会将她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亲亲热热这笔帐……连本带利讨回来！

　　楼布善手里抱着个人，走的又急，当然有些气喘吁吁。
　　“放心吧，他没有跟来。”苏清流继续闷笑。
　　“我又不是怕他跟来，我是想早点把你扔回房里！”楼布善脸有些红，但听见他这话，还是放慢了脚步。夫郎竟然说要替她和苏清流铺床！！！她可是答应过她的床只让夫郎一个人上的，所以……他的话有暗示啊……
　　“是是是，楼说的对。”苏清流终于忍不住伏在她肩上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却没有声音，只能凭他抖动的身躯才能发现他是在大笑的。
　　“你也觉得他看出来了？”楼布善低声咒骂了几句，“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原以为没这么快的……”
　　苏清流当然不肯承认是他故意放了水，很无辜的眨着眼睛说：“我猜，是从楼给我喂东西那时，他就看出来了。”那男人，果然不简单！他仅仅是在眼中藏了一点点暗示给那男人而已，而那男人就可以从中推进，发现更多的破绽……
　　“哪里有破绽？”她怎么没发现？楼布善疑惑的回想着，却百思不得其解。
　　说话这功夫，两人已经到了房间。楼布善将他放在椅子上，坐在他对面求个明白。
　　苏清流眉眼几转，其间尽是笑意：“哪儿有爱人之间还分开筷子吃的？”
　　“啊……”楼布善懊悔不已，难怪了……曾经她也给夫郎挟过菜，那可是直接用她自己的筷子挟的，没有换啊……她真笨！
　　“那你是要认输了？男人嘛，哄哄就行了。”苏清流说这话时，猛地想起以前他的楼也是喜欢说‘男人，哄哄就好’，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楼布善却没发现他的异样，冷着脸说：“那是不可能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激动，她这才放缓了脸色。
　　苏清流是早已发现如今的楼布善，是处在正邪交界线处的。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将她激动与平静的神态尽收眼底，越发觉得她心中似乎总在挣扎。就像……一个爱着季卜茹，一个却恨着季卜茹。当这两种心态混合在一起时，就很容易在她心中产生别样的感受，促使她做一些自己都不曾想到的事情。
　　这，大概就跟太女所说楼布善曾被那薛朝穆虐待过有关吧。苏清流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就算跟楼布善说明，她也不会明白。起码现在看来，她的爱比恨多，所以他还是静观其变吧。

　　“啊嚏！啊嚏！”楼布善一进自己的卧房，就连打了两个喷嚏。她皱起眉，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当家，你怎么没在苏公子那边过夜啊？”季卜茹半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于是很‘关心’的问道。
　　楼布善突然觉得他气色不太好，因为脸色很白。他不会有哪里不舒服吧？她心里惴惴不安，于是忍不住走过去，想看得仔细些，“嗯，清流为人体贴，说你怀着孕，让我就近照顾你。”谁知道这一走近，她才算明白那刺鼻的味道是从她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这样啊……苏公子真是客气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人照顾，只怕当家在我这里会不习惯。”季卜茹笑的好不奸诈，只可惜楼布善没看出来。
　　“啊嚏！……你擦了什么？啊嚏！”楼布善退后了些，掩鼻冲他嚷道。
　　季卜茹很奇怪的左闻右闻：“没什么啊，就是胭脂水粉嘛。当家又不是不知道，绯雪我一向喜欢胭脂水粉的。”
　　“你……”楼布善一句话没拼凑好，又连打几个喷嚏。呛死她了！为什么她会对胭脂过敏呢？她深深的郁闷着。
　　“当家，你没事吧？”季卜茹作状起身要去看她。
　　“你别过来！”楼布善又退后几步，警惕的看着他：“你躺着就行了，免得动了胎气。”这是他的第一步反击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怀着孕？她还以为他不舒服，原来是擦了粉！
　　季卜茹却是很容易就看出她为何不满，轻松的说道：“我问过大夫了，她说这种胭脂对孩子一点伤害都没有，她还叫我放心使用呢。”
　　楼布善只想着去打开窗户，让这味道能淡一些，然而她还没打开第一扇，这想法就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啊嚏！”季卜茹也打了个喷嚏，然后吸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当家，你别管我，开窗子吧。我没事，多盖点被子就好了。”
　　……楼布善开窗的手就停在了外面，最终还是放弃了开窗的念头。这个男人！他故意打喷嚏的吧？可是她偏偏还就在意了……
　　“其实你不必顾虑我的，我身体很好。”季卜茹一脸温柔的说，很善解人意似的。
　　“我不是顾虑你！”楼布善闷闷地说，明白她今天算是被他给压制住了。
　　季卜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惊叫道：“哎呀，我得去让不离准备一床被子，给我放地上睡呢！”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去叫不离。
　　“不用了！”楼布善闷声闷气地说，“你睡床，我睡地，被子我去抱！”说着大步离开了房间。
　　听着她一声接一声的喷嚏，季卜茹原本笑脸盈盈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只见他拿出一把纸扇，慢慢的赶着自己周围的污浊空气。原来他也受不了啊？这一作二受又害人害己到底是为哪般呢？
　　楼布善很快带着不离进了房，见季卜茹若无其事的将纸扇放在身后，愣了一下，但没有多想。
　　“天呐，这房间是撒了什么东西啊？这么……臭！”不离也惊叫起来，她记得没有让人给这屋里点香或者是撒粉啊？因为姑爷和小姐都不爱嘛！
　　“闭嘴！”这次，楼布善和季卜茹倒是异口同声了。喊完之后二人相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继续斗气。
　　大概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不离讪笑着说：“那……没我的事了吧？小姐姑爷早歇着吧。”说完就溜出去，反手带上门。
　　“……睡吧。”楼布善张了张口，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吹熄了灯倒在地铺上睡了。
　　季卜茹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总是关心着地上的人的动静。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他确定她已经睡着了，于是半探出头看她。只见她蜷缩在被子中，微弱的月光可照出她半张脸，因为鼻子以下都遮在了被子中，并不时的伴随着她轻微咳嗽的声音。
　　啊嚏！她又打了个喷嚏……她是真的很难受吧？还记得那次乌琮身上的味道也害得她打了好多喷嚏……
　　季卜茹翻来覆去想了想，终于还是起身走到窗户边，将窗子全都打开，让清风吹进来。他回到床边后，考虑再三，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去，扔到床角用被子盖住。这样，该好些了吧？
　　确定没什么可再做的了，季卜茹才抚着腹部，默念了声‘孩子，睡吧’，慢慢睡去。
　　虽然季卜茹做了些努力，不过对于敏感的楼布善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楼布善依旧过敏，而季卜茹，睡的也不怎么塌实……

　　惊清流

　　“小姐！小姐！快起来啊！”一大清早，不离就拼命的在外面敲门叫着。
　　楼布善猛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什么事？”不离少有这么不知分寸的时候，除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姐，苏公子那边……哎！我不好说，小姐你快过去看看吧！”不离慌慌张张地说着，话音刚落就见楼布善冲了出去。
　　季卜茹也披好衣服走了出来，见只剩不离一个人在门口，于是问道：“不离，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刚好象听到跟苏清流有关。
　　“姑爷，苏公子被人抓奸在床了啦……”不离苦着脸说，好好的发生这种事，不知楼府又会被小姐闹出什么乱子。
　　季卜茹一惊，怎么会这样？那苏清流看起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哪里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一定有蹊跷！想到这里，他也匆匆赶往苏清流的房间，一探究竟。
　　不离跺了跺脚，怎么姑爷也跟着去搀和？真是越闹越大了！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无奈的跟了上去。

　　季卜茹与不离赶到苏清流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一大群人大眼瞪小眼的状况。楼布善将苏清流揽在怀里，脸色异常严肃。床下跪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似乎是楼府的下人。而薛雨灵一脸愤怒，端坐在桌边，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善善，你倒是说说，如今这事怎么处理？”薛雨灵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当初皇子的气势便拿了出来。
　　楼布善冷笑了一声，“爹爹想怎么处理？”
　　“虽然你喜欢这苏清流，不过他现在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留在楼府。”薛雨灵以为女儿还像以前一样，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苏清流可以任凭他处置。
　　“我相信他，清流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楼布善说着，揽苏清流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虽然他一脸平静，但想必他心中已经是很难过了。
　　“事实俱在，你还不肯相信？！！”薛雨灵气极，真不知这个缺胳膊断腿的男人有什么好！女儿为什么就喜欢他，而放弃已经怀有身孕的绯雪呢？
　　“我只觉得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楼布善犀利的眼神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直叫人心头发毛。果然，人心险恶，就连已经惨成这样的人也不肯放过。她曾在小屋里受过的黑暗教育此时全部涌现了上来，只有离她最近的苏清流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抑着愤怒。
　　“谁会陷害他？”薛雨灵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
　　一直跪在床边的女人此时也浑身颤抖不已，她两边都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清流的房里？”楼布善不再理会薛雨灵，一脸温和的问跪着的女人，殊不知她这种温和更让人害怕。
　　“奴才……奴才叫顾小三……奴才……奴才是被苏公子勾……勾引过来的……”女人嗫嚅着胡言乱语，恐怕连她自己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楼布善朝不离使了个眼色。
　　不离接到指示，立刻将随身佩带的长剑解下递给了楼布善。
　　楼布善抽出剑，用剑尖抬起那顾小三的下巴，轻轻柔柔的说：“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顾小三……你可得好好把握才是……”
　　顾小三哪里见过楼布善发火的时候，顿时吓的语不成调：“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将军放过奴才吧！”若不是剑抵在她下巴上，恐怕她早已磕起响头来了。
　　“要我放过你可以，你将事情说出来，我保证派人将你安全送回你的家乡，并给你数之不尽的钱财。否则……”楼布善极轻极轻的笑着，那声声笑在喉咙里打滚，却让满屋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顾小三紧张的满头大汗，一双眼不停的瞄瞄楼布善，又瞄瞄薛雨灵，最终是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我干什么？！！”薛雨灵见她不停的朝自己这边看，顿时沉不住气了，大声斥道。
　　这倒成了不打自招了。楼布善顿悟，但仍然是希望顾小三能说出来，否则便没有证据。
　　这时屋里的人大概都明白了是薛雨灵从中作祟，心里都在暗暗着急，这女儿和父亲之间难道还能算个明白不成？
　　苏清流却在此时开口了：“楼，算了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楼布善很认真的告诉他说。错了就是错了，即使这个人是她一直当作父亲的薛雨灵。何况，如果现在就这么算了，难保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事情已经这样了，善善你还是将苏清流送走吧。因为你不可以继续留一个不洁的男人在身边，否则大薛百姓会如何看你？”薛雨灵却是执意不肯让苏清流再跟在自己女儿身边了。
　　“什么是不洁？顾小三可没承认她碰过清流呢。”楼布善似笑非笑的看着依旧跪着发抖的女人，料她也不敢胡说。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你和苏清流到底有没有做过不可见人的事？若不从实说，你得仔细想清楚后果！”薛雨灵转眼对着顾小三质问道。
　　顾小三一惊，她的家人可都在楼府呢。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昨夜，奴才本是在院内打扫，谁知苏公子在窗内叫唤奴才。奴才以为苏公子有什么要事吩咐奴才去做，于是便进了房。谁知一进房苏公子就……就……就脱了衣，奴才……奴才一时忍不住就……请将军饶恕奴才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楼布善剑滑了一下，于是那顾小三的下巴处就冒了血。她此时双眼有些冒火，因为苏清流与她可是姐弟关系，她怎能任人侮辱自己的弟弟？何况，她是要替那楼布善照顾苏清流一辈子的！
　　“善善，你可都听见了。”薛雨灵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忍，但为了女儿的名声和绯雪及肚子里孩子的幸福，他不得不这么做。
　　“是的，我听见了……满口胡言！”楼布善露出一个十分嗜血的笑容，然后用剑挑开顾小三的衣襟，露出她的脖子……
　　“楼……”就在众人大骇的时候，苏清流的手轻轻压住了楼布善拿着剑的手，对她摇了摇头，“其实，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本准备置身事外，不过看来楼布善一定要为他出头，所以没办法了。再者，这顾小三说的也让他想皱眉。如果她真的看过自己未着衣衫的模样，那么她就应该知道……而不会这么胡言乱语。
　　楼布善的火气下降了些，“清流，你有办法？”
　　“是的。”苏清流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薛雨灵，“请问相国夫，这屋里谁说我清白，便可作数？”他，只能证明给两个人看。
　　“当然是我。”薛雨灵不假思索地道。
　　苏清流低眉：“那么请相国夫将其他人请出去吧，然后我可以给你看证据。”
　　薛雨灵犹豫了一下，暗想他一个残疾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于是吩咐不离将闲杂人等都带出去。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下薛雨灵、楼布善和苏清流三人了。
　　苏清流离开楼布善的怀抱，用仅有的右手慢慢解开自己的长袍……
　　“清流！”楼布善阻止了他，他可是只穿了这一件长袍，若是解开了，那就身无寸褛了……
　　苏清流淡笑着：“楼，你放心吧。反正相国夫也是男人。”说完松开手，身上的长袍便落了地。
　　一室静谧，楼布善愣了好一会儿无法动弹，而薛雨灵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苏清流他竟然……
　　“相国夫，你觉得，我够清白吗？”苏清流的脸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容。
　　薛雨灵讷讷地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呆立在原地。
　　“够了！”楼布善双眼血红，极快的替苏清流套上衣物，之后转过身来看着薛雨灵，她一直当成父亲的男人。
　　薛雨灵瑟缩了下，女儿……好可怕！
　　“滚！”这大概是楼布善这辈子对薛雨灵说的最重的一句话了，也算是最轻的一句话。
　　薛雨灵有些委屈的退出房间，终于对外面说了句：“苏清流，他是清白的。”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姐……”不离刚探进半颗脑袋，便被里面的巨响吓了一跳，然后呼了一声痛退回原位。
　　“怎么了？”季卜茹奇怪的问。
　　“小姐……在大发脾气啊！完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姐发这么大火……”不离喃喃道，“屋里好多东西都被砸烂了，刚刚飞了个东西砸到我头上了。”
　　季卜茹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嗯，你额头流血了。”
　　“啊？”不离惊叫起来，“我流血了？？！难怪这么痛啊！”
　　季卜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不离仍然在惊叫。又不是他流血了，又不是他痛，所以他留下来操什么心呢……？

　　深度误会

　　她恨！她愤怒！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因为她借用了这身躯，所以连主人原本的感情也沾染了几分吗？不然，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痛难当？
　　她没想到，死去的女皇竟会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砍手砍脚就罢了，为什么要剥夺他做男人的权利？仅仅只是为了让原本的楼布善死心么？
　　无法再忍，她只好借着房间里的无辜物什发泄。能摔的，她都摔了。直到没什么可摔，她终于停了下来，茫然看着一屋凌乱，脑袋里一片空白。
　　苏清流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抓狂，在她渐渐恢复了常态后才慢吞吞的说了句：“你又在同情我？”很轻松的口气，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楼布善转头看他，突然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他：“清流，清流……”她的心好痛好痛，不知是因为将苏清流当成了家人，还是因为身体里原本的感觉。
　　“别哭了，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苏清流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往事历历在目，当日她见到自己时，却不是这般好哭的。也是……太女曾说过，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而他原本的冤家，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清流，你让我哭嘛……”楼布善也像孩子似的耍赖起来，她泪眼朦胧的看他：“我好难过……不是同情你，是心疼你……我恨那个让你遭受苦难的人，可惜她已经死了……”而那个人，也曾让她差一点变成另一个人。
　　“好，你哭吧。”苏清流无奈的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想看见一个女人哭得如此稀里哗啦。
　　楼布善于是抱住他，将自己的委屈和他的委屈一起哭了出来。而苏清流原本只是轻系着的长袍，本就松垮，现在被楼布善这么一阵蹂躏，自然也就掉落了。
　　苏清流感觉一阵凉意，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说。因为抱着他的女人正哭的尽兴，所以他只好忍耐忍耐了。

　　季卜茹很慢很慢地走在回房的路上，同时也注意到先前围在苏清流房里的人都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开始做事。于是他转了个弯，又折回苏清流那边去了。
　　看样子，是薛雨灵为了自己和孩子，对苏清流下了手。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苏清流有了一丝愧疚，因为他也曾被季绯雪那样害过，同样的心情他自然能理解。若是当初被那厨子得手，他真不知道事后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善善一直抱着苏清流的事，又让他有如芒刺在背。他始终弄不明白，这两人时真时假，到底是想玩什么花样？所以他必须趁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探究竟。
　　季卜茹很快再度来到苏清流的房外，只是他还没想清楚用什么借口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善善的呜咽声。他心头一紧，她为了苏清流掉泪？只是这么想着，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了，他干脆就将门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房里的人。
　　这一看，却立刻让他觉得心痛难当……只见善善将苏清流抱在怀里，不停的哭。而那苏清流，竟、竟没穿衣服？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善善会哭？为什么苏清流又会身无寸缕在她怀里？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闪现，他终于受不了的推门而入。
　　“你们在做什么？”季卜茹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吃醋。
　　听见声响，楼布善才发现苏清流的长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落在床上，她不曾回头就快速的扯过长袍将苏清流包裹起来，不想让其他人再看见那种残缺。清流，不可以再受更多的苦了……即使是一丝丝的轻视也不可以。
　　见到她的举动，季卜茹更觉得心如刀绞，她竟然连头都不回？她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才故意作戏给他看的吗？还是，他之前的猜想根本是错的？
　　“怎么门也不敲就闯进来了？”楼布善确定苏清流被包裹好后，才转身皱眉看他。
　　苏清流低着头没出声，他知道他这时多说多错，所以还是保持沉默的好。看来季卜茹是误会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冲动的闯进来？不过，楼布善现在心情还不稳定，希望季卜茹可不要惹怒她才好。他又很好管闲事的有些担心了。
　　“我的妻子和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抱在一起，我还要敲门吗？”季卜茹撇开脸，不愿看她不耐烦的样子。
　　“那又如何？”楼布善火气渐渐上来，本来因为苏清流的事她就够心痛的了，现在看到季卜茹……她更加觉得愤怒，因为他始终不肯做回她爱的那个夫郎，而成天装成季绯雪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问我如何？”季卜茹更加确信眼前的女人和男人之间有着暧昧，一时之间连笑容也冷了起来。
　　“我从来就没承认过季绯雪的存在，我也说过我楼布善的心里只有一个男人，所以你，季绯雪，请不要随意在我眼前出现。若不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绝不会多看你一眼。”楼布善将话说的很绝，并话中有话。
　　只可惜季卜茹没有听出来，因为他如今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好，这是你说的！”说完扭头便走。
　　苏清流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季卜茹远去的背影问楼布善：“你真想把他逼走吗？”
　　“他不会走的。”楼布善心中黯然，但却十分笃定季卜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否则也不值得她爱了。只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以前的夫郎呢？她真的好怀念以前的日子……
　　“你们啊……”苏清流摇了摇头，也明白感情的事，他是无法插手的。

　　季卜茹出了楼府，直接来到酒楼里买醉。闻讯赶来的尘绝倾坐着陪他，不停的劝着：“虽然不老说孩子以后不会再有事，不过你也不能一直用酒熏她呀！毕竟不好。”
　　只听砰的一声，桌上的酒壶全都被扫到地上，只剩一盅茶水。季卜茹便开始一杯接一杯的灌茶，依旧是闷头不语。
　　“呃……其实茶喝多了对胎儿也……”尘绝倾见季卜茹抬头看他，立刻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不过，季卜茹终究是放下了茶杯，冷着一张脸坐在那儿，动也不动。
　　她一再挑战他的耐性……他陡然眯起眼，仿佛对面坐着的就是令他十分生气的人。他是爱她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会无条件依从她，比如说……她一再和苏清流有暧昧的举动。苏清流即使已经是残缺之人，值得同情，但他毕竟还是个男人。而她……他如今是怎么也不敢相信两人是清白的了。
　　他应该怎么办？季卜茹摸着已经微微凸起的腹部，故意忽视心中那一阵阵的痛。她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女人。而他，还要继续爱她吗？还是，期待她能够再次变回来？他突然十分怀念曾经爱笑又胆小的善善，怀念的心都快裂开了。
　　既然她已经第二次对他说，心里只有苏清流一个男人。那么，他这次便赌个大小，看看谁赢谁输！不管结果如何，他就赌她没有变！赌她是在做戏！赌她……还爱着他……
　　“绝倾，你去通知薛敏，我要后天的皇宫宴席上出现这些菜……”季卜茹附耳对尘绝倾如此交代了般。
　　“这样……好吗？”尘绝倾有些犹豫，不过在看见从季卜茹眼中射过来的厉箭后，立刻连声答应：“卜茹，你放心，我一定让薛敏照做。”
　　季卜茹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若他赢了，看她还怎么狡辩自己不认识他！若他输了，不过也就是输一段爱情罢了。虽是这么淡然的想着，但一想到输的结果，他的心还是像被细针不断的扎着，阵阵绞痛。

　　宫宴

　　楼家是早已接到皇帝的口诏，今天须携全家去皇宫赴宴。因为三月孝期已过，这是新皇登基后第一次设宴款待群臣，所以也显得特别隆重。
　　楼家众人一到御花园，便见文武百官已经差不多聚齐了，所以这御花园一时也热闹起来。寒暄的寒暄，恭维的恭维，攀交情的攀交情，平时针锋相对的大臣此时也热络许多，看起来好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布善，你还带着两位啊？”新皇薛吕容在楼布善进宫时就得到消息了，所以楼布善一踏入御花园，她就慢慢朝这边靠拢了。只是，她在看见苏清流由下人用简单的竹椅抬着也跟来时，剑眉轻微挑起。
　　“臣怕清流一人在家闷的慌，请皇上恕罪。”楼布善解释道。
　　“你家那位都不介意，朕介意什么？菜已经上了，去坐下吧。”薛吕容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这齐人之福可不好享，即便是假的。
　　季卜茹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平时绯雪式的温顺相差很大，几乎让侧头看他的楼布善有种错觉，她的夫郎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就座后，先是聆听了下新皇的慷慨陈词，最后才在皇帝一声令下中慢慢开动。其实这皇帝赐宴，做臣子的是吃的最难受的。当然，除了楼家那边，她们官大，又与皇帝亲嘛！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吃着，楼布善却犯了傻，看着桌上的菜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是……
　　“将军，怎么这菜不合您胃口吗？”季卜茹看她停住不动，便开了口问她，同时也引起四面八方各人士竞相观看。人前，他的称呼也变了，但却比那声‘当家’要顺耳的多了。
　　楼布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怎么会这么巧？或者是有人故意而为？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处于极度不舒服状态了。
　　“布善，怎么了？”薛吕容也奇怪了，从正座上抛来一句话。
　　季卜茹轻轻的替她回答了：“回皇上，将军好象不太满意今天的菜。”
　　“怎么会？这可都是大家最爱吃的。”薛吕容不信，薛王国的女人无一不爱吃这菜，因为甲鱼能补阴，这对于家里夫郎多多的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红烧甲鱼、红煨甲鱼、清汤甲鱼，这是桌上最显眼的三道菜。因为色相味俱全，所以大臣们也都多半挟这三个盘中的食物，也早有人盛了甲鱼汤来喝，并不断的夸奖这三道菜做的好。
　　好半晌，楼布善终于压抑住自己，沉声说：“皇上，臣今天身体不舒服，想早些退席。”
　　“今天是皇上第一次设宴款待群臣，将军还是稍微吃点特色菜再走吧。”对面的薛鸣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于是配合了季卜茹。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也是不老的徒弟，她得帮着些。
　　薛吕容见满朝文武都看着，也颇不解楼布善的举动，只能摆出皇帝的威严说：“布善，既然已经来了，一口不吃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不过布善你身体不舒服，那么喝点汤吧。甲鱼汤本来就增气补阴，你多喝点也好。”说着就命身边伺候着的宫男给楼布善盛了一碗端过去。
　　“将军，这可是皇上亲赐的甲鱼汤呢。”季卜茹心里有些不忍，因为楼布善的脸色很难看，但为了逼出她的真面目他却还是狠了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对于善善来说，是多么大的事情。
　　楼布善看着已经端到她面前的汤，两手紧紧的攥住衣角，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是他吧？是他让桌上出现这些菜吧？他虽然不知道她的前世，但却十分清楚她曾在季府养过王八，也十分清楚当季绯雪偷偷炖了她养的王八时她的反应。如今，他这么做是要惩罚她么？罚她和苏清流过度亲密？罚她骗他说已经忘记他的事？
　　虽然，她已经接受再世为人的事实，也不反对人们吃甲鱼，但她却无法命令自己去吃。她可以吃其它动物的肉，但却无法喝甲鱼的汤。毕竟，她曾经……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大臣们都已经为此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恐怕最郁闷的就是薛吕容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国之君，如今赐给臣子一碗汤，臣子却迟迟不肯喝，这对她来说多少有些无法下台。
　　楼布善也知道薛吕容难做人，终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那碗汤，沙哑着声音说：“谢主隆恩。”然后一饮而尽，也不管那汤到底烫不烫。
　　“好了，爱卿们继续吃。”薛吕容松了口气，总算没闹出什么大事。不过她倒是十分奇怪，不过是一碗甲鱼汤而已，为什么楼布善会这么大反应？
　　“皇上，臣想先去梅殿休息片刻。”楼布善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
　　薛吕容点头：“去吧。”她也能看出楼布善的脸色确实不好，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楼布善得到准许，立刻离开了席位，朝梅殿快步走去。
　　季卜茹也很理所当然的跟了去，连跟皇帝说一声都没有。不过大概薛吕容也不愿去追究这点礼节问题了。

　　楼布善当然没有走到梅殿，因为她刚走到御花园一个转角处，便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那种滋味，就好比人吃人肉的感觉，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季卜茹站在暗处，瞧见这一幕，心疼不已。他是不是逼她逼的太紧了？听她不停呕吐的声音，似乎是想把胃都吐出来，这身体怎么受得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走过去扶住她。
　　楼布善此时也是浑身虚软，也没有拒绝便倒在他怀里，借着他的力量休息。
　　扶住她软软的身躯，季卜茹微叹了声，一手从怀里掏出手帕替她擦嘴。其实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不管他如何惩罚她，最后惩罚的都是他自己罢了。因为她痛，他比她更痛。
　　闻着那股熟悉的体香，楼布善的鼻子就酸起来。这一酸，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那个委屈啊，都借着眼泪跑出来了，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裳。他为什么要欺负她呢？明明知道她会难受，可他还那样欺负她……他好坏好坏……她不要原谅他……
　　季卜茹紧紧的搂了搂她，这样的感觉……好象以前的她。胆小的，可爱的，好哭的，放在女人身上都是为世人所不耻的缺点，可他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她。因为她真实，因为她让他感觉到自己对她的重要性，因为她让他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他不只是依附于她的寄生虫，他是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谁说女人就一定要坚强？她，可以软弱，只在他面前软弱。
　　“对不起……”他愧疚的对怀里的女人道歉。
　　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却让她觉得更加委屈了。于是委屈混合着思念，通通冒了出来，她圈住他的脖子，咬出他衣服一角，低低的哭着。若是在家里，她要大哭，可在皇宫，她只好小哭一下了。她心里这样想着，眼泪同时也没忘了继续掉。
　　“谁叫你和苏清流那样……你都忘了对我说过什么了。”季卜茹觉得自己定力真是不够好，差点忘了她这门罪行了。
　　“我哪儿有？我只把他当弟弟而已。”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不服的替自己辩解。
　　季卜茹面对这样的她，当真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得妥协了：“总之，你以后得和他保持距离，我就不追究之前的事了。”虽然当时苏清流没有穿衣服，不过他还是绝对相信善善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是爱人间必须存在的信任。
　　“那你呢？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也闹别扭了，他都还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季卜茹想了想，狡猾的笑着说：“季绯雪。”
　　“你……”她气结，不过转眼又笑了：“季绯雪就季绯雪吧。”说完又扑进他怀里磨蹭。或许，她在难过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再发现自己有他陪着，便觉得其它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了。她刚刚在吐的时候，突然想到当初在黑屋子里的时候，最想念的不就是他吗？她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远离这个一直让她想念的男人呢？若只是为了赌一口气，她觉得太不划算了。
　　被他环抱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很好，好到她不想再去想任何阴暗的东西。虽然有那微凸的肚子隔了她与他一截距离，不过仍然觉得好幸福。所以，她决定了，暂时把其他事抛在一边，好好享受多日未曾有过的享福感吧。
　　只是，她认真想过自己时天真时阴暗的性格吗？但凡是个人，受过那样的黑暗教育，性格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呢？谁又能改变她呢？

　　以下克上

　　正在楼布善和季卜茹你侬我侬的时候，这边却有人遭了殃。这人，自然是苏清流了。楼布善离开后不久，他就被薛雨灵给缠上了。
　　“苏公子，不知你要怎样才肯离开我们家善善呢？”薛雨灵倒不知道拐弯抹角。
　　此时宴会已经结束，大家都陪着皇上赏花，惟独苏清流让下人抬着他到了僻静的池边，他只喜欢看荷花。谁知还没半个时辰，薛雨灵就找着他了，然后开始了长篇阔论。
　　“你也知道，现在善善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绯雪呢，人又美，性格又温顺，是难得的好女婿。所以我这个当爹的，只希望她们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而自从你出现之后，善善就成天陪着你，把绯雪丢在一边。绯雪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哪儿能总是心情不快呢？”薛雨灵已经试过硬的，现在便开始来软的。
　　苏清流依旧看着池中的荷花，不冷不热的说：“这种事情，好象是要跟楼说才有用。”他不就是让那个万人之上的女人丧心病狂的祸源么？虽然是皇家丑闻，一直以来都被封锁住，然而世上又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在薛王国早已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他，自然知道。所以他无法对这个男人摆出热络的脸色，最好，别来打扰他吧。
　　“只要你离开楼府不就行了？何必惊动善善？”薛雨灵一想到女儿发怒的情形，就不禁害怕。以前他最怕母皇，不怕皇姐，现在却最怕女儿，不怕妻子。
　　“从我以前住的地方到楼府，坐马车也要三天的时间，我并不是自己要来楼府，而是楼将我接来的。相国夫应该明白这一点，即使我现在走了，她也会再把我找回来。所以问题不在我，而在她。只要楼同意，我就走。”苏清流认为他已经将话说的非常明白了。
　　他的确是。因为薛雨灵顿时哑口无言，即使心里恼怒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于是转身便走。可这一走，又给苏清流带来了灾难。
　　薛雨灵长长的衣摆不知怎么地就挂在了苏清流的躺椅上，而他用力转身的动作，促使衣摆将躺椅反掀了过去。苏清流本来身有残缺，反应就不如常人灵敏了，这下就摔倒在地，并翻滚着落入了荷花池中。
　　他……他不是故意的……薛雨灵吓呆了。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害谁，即使是让顾小三撒谎说与苏清流有染，他也一再的叮嘱顾小三，在苏清流中了迷药后不得上床，必须与苏清流保持距离，只有在清晨才能假装同床。而一直到两人被抓奸在床，苏清流的衣物也是完好如初的。他只是，想让女儿女婿幸福罢了……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薛雨灵慌忙回头叫人去了。
　　他不会水，这点跟楼一样。苏清流闭上眼睛，无奈的想着。黑发在水中像蔓草一样延伸着，并暧昧的互相碰触，靠近死亡的感觉占据着他每一根神经。慢慢地，他觉得呼吸困难了。也许，天意就让他这么死去……

　　“什么声音？”楼布善觉得此时身体舒畅了许多，正享受这安静的甜蜜，却听见嘈杂声顿起。
　　季卜茹也仔细听着，并重复着那些声音道：“好象……有人落水……啊，是苏清流！”话音刚落，便觉得怀里一空，他的妻子就不见了人影。
　　失落的感觉充斥着他整个胸腔，他心里有些微酸。不过，看在苏清流落水的份上，罢了……他站起身来，发现肩至胸之间的衣衫都湿湿的，想必是善善的眼泪攻势所致。他笑了笑，快速的赶到拥挤的人群中。
　　刚来到荷花池，他就惊愕的见到水中善善的身子一起一浮，明显的不会水。她不会水……那她跳下去干吗？季卜茹又惊又怒，刚要跳下去救人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的跳下去了。看那身影，是尘绝倾！不过，他怎么混进皇宫来了？难道是薛敏帮他的？看那一身宫装，想必是了。
　　季卜茹仍是有些顾忌自己的身子，于是按捺住焦急等着尘绝倾救人上来。
　　尘绝倾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几个猛扎之后，先是楼布善被他背上岸，然后苏清流也被他从池底捞了上来。
　　“还好我来了，就说我不放心嘛。”尘绝倾担忧的看了看旁边还在被薛太医顺气的两个人。
　　“薛太医，我女儿怎么样？”薛雨灵吓坏了，善善怎么那么冲动就跳下去了？真是不知分寸啊……
　　薛鸣替两人将积水赶了出来，站起来宽慰大家：“两人都没事，只是积了些水，现在都吐出来了。”
　　楼布善神智倒是清醒的，吐出积水之后就扶住一旁的苏清流，“清流，你怎么样？”
　　“死不了。”苏清流也早醒过来了，他在池底以为自己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被救上来了，所以也是有惊无险。
　　“你怎么会掉进荷花池？也太不小心了！你想吓死我吗？”楼布善有些微怒的看着他。她只不过离开一会儿，他就发生这么大事，以后叫她怎么敢留下他一个人？
　　“善善啊，既然都没事就好了，别怪他了。”薛雨灵赶紧说道。
　　楼布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爹爹怎么会帮起清流来？难道对他没成见了？
　　苏清流也没有揭穿薛雨灵，他知道薛雨灵是怕他说出实情，怕善善怪罪。他轻声保证：“下次不会了。清流让楼姐姐担心了。”他没那么傻，可不会再背黑锅了！
　　姐姐？
　　这一声叫唤，让薛雨灵愕然，让季卜茹放心，让皇上偷笑，让大臣们叹气。薛雨灵这才知道，自家女儿和这苏清流之间原来不是那种男女关系；季卜茹放下了心，看来善善说把苏清流当弟弟是真的；皇上偷着笑，笑苏清流终于忍不住了，不愿再当挡箭牌了；大臣们觉得失望，直在心里叹气，因为这样一来她们便看不了夺妻的大戏了。
　　“善善！”好一声平地惊雷，不光是吓到了楼布善，还吓到了皇帝以及一干众臣。
　　楼布善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呆呆的看着一脸愤怒的季卜茹。“……在！”
　　“你会水吗？”季卜茹难掩怒气，大吼着问她。
　　“会……不……不会……”楼布善讷讷地回答。她本来是会水的啊，哪有王八不会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跳下荷花池之后，居然发现身体一直下沉？原来……这身体的主人不会水呐……
　　季卜茹的音量又提高了些：“不会水？？？你敢跟我说你不会水？？？”
　　她是不会水啊，可他那么生气……还是她应该回答‘会水’？楼布善腹诽着，但却不敢说出来。
　　他气极的绕着她走了两圈，才又斥道：“不会水你跳下去干什么？你以为你很潇洒是不是？英雄救美是不是？啊？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关心你的人？你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这几声，吼到他心都痛了……若是她发生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他和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她有没有身为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的责任心啊？
　　季卜茹每吼着问一句，她就非常乖的点头称是，直到季卜茹也累了，她才慢慢的脑袋变灵光了。这里有很多人吧？皇上？大臣？她的父母？下人？而他，居然就这么吼了她大半天？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依旧处于盛怒中的男人，现在好了，所有人都会说她惧内了！！！
　　“你、你看我干什么？”怒气未消的季卜茹，突然感觉面前原本乖乖听训的女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原本的气势也不禁弱了几分。
　　“你很帅嘛！”楼布善轻轻的说了这么句话，然后猛地变身小泼妇：“你敢吼我？先前的事还没跟你算帐，你现在敢来吼我？”
　　“呃……”季卜茹此时的气焰完全消失了，被她逼的一步步往后退。
　　“我告诉你！你骗我的事用十个手指也数不完，用十只毛笔也写不完，你不仅不知道悔改，态度还一天比一天拽！你现在给我滚回家去，我回去后好好收拾你！”楼布善继续喷着火，决定回去之后要勾引他，勾引他，努力努力的勾引他，然后装正经！皇上说过的，男人最痛苦的就是你勾引了他，却不肯爱他。她今日，便要把这皇上的心得搬出来使使，看看是否能整到她。她……实在也是黔驴技穷了……
　　他哪儿有骗她那么多事？还十只毛笔都写不完呢！他一只毛笔就能写出来，还绰绰有余……季卜茹怕怕地想着，总觉得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打什么好主意……
　　楼布善吼回去之后，无视一片已经呆掉的人们，抱起苏清流便去梅殿了。她要给苏清流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再回楼府。
　　“这个……绯雪啊，你还是跟你爹爹一起回府吧。”楼惊胜首先反应过来，碍于自家女儿抛下的话，只得让女婿先回去，不然还成了男人公然抗妻语了。
　　“是，娘。”季卜茹答应了声，跟在了薛雨灵的身后。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得势的时候可千万别太嚣张啊。哈哈……”尘绝倾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混进皇宫的，忍不住取笑着季卜茹。虽然他成功的看见季卜茹的双手紧握了两下，但更值得他注意的是……登基不久的皇帝，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啊，他想起来了！曾经在青楼……她见过他跳舞……天保佑他，他可是早就脱离青楼了！
　　“奇怪，刚刚下水的时候，我的玉佩似乎掉了。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救楼将军的时候掉在楼将军身上了，我去梅殿找她拿！”尘绝倾假装一拍脑袋，然后溜了。
　　只剩某些大臣很是困扰的想着：就算是下水救人时玉佩掉了，那也应该是掉在水中吧？怎么会掉到楼将军身上去？真是奇哉怪也……

　　一起来玩

　　楼府今晚静悄悄的，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将会发生点什么，但又无不扼腕叹息。因为下人嘛……哪儿能窥探主人的隐私？所以他们只能深深的觉得遗憾了。
　　楼布善走回楼府……不，应该说是被拖回来的。
　　“不管我怎么看，你脸上那笑容都充满了嘲笑。”尘绝倾大汗淋淋地边背着楼布善，边怀疑的对被下人抬着无比舒适的苏清流说道。
　　“有吗？”苏清流闭起眼睛，这样就不会让他认为自己在嘲笑他了吧？
　　尘绝倾用了些力，将背上的女人往上托起了些，又继续怀疑地说：“即使你闭上眼，我仍然觉得你在心里笑话我。还有，你明知道楼将军酒量不佳，为什么不阻止她喝呢？”
　　苏清流在心中暗笑，楼布善真的酒量不佳吗？呵呵呵……
　　见他未睁眼，也不言语，尘绝倾只好继续做着他的苦力。话又说回来，这女人还真重啊！
　　终于挨到府内，楼布善被不离和几个下人接了过去，架到卧房去了。尘绝倾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连心也轻松起来，空落落的。
　　“你那种表情……”苏清流看着尘绝倾发愣的模样，轻轻的开口提点他。
　　尘绝倾回过神来，“要不要我送你回房间？好人做到底嘛。”
　　他还真懂得如何转移话题。苏清流轻笑：“那是再好不过了。”
　　尘绝倾于是将他抱回了他的房间，心里想着这男人还真轻啊。不过少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当然会很轻了。这般想着，他心里充满了同情。

　　不离在另外两个下人的帮助下，将胡乱呓语的楼布善架到了卧房前，并唤着季卜茹：“姑爷，小姐回来了。”
　　季卜茹本来已经躺下假寐，听见不离的叫唤便起了身走到门口，示意她们可以进来了。他一见酒气冲天的女人，又忍不住皱了眉，怎么喝的这么醉？
　　“姑爷，我们下去了。”不离说完带着两个下人退了出去，并在心中暗笑尘绝倾傻，小姐喝这么点酒怎么会醉？活该他背的满头大汗！
　　季卜茹看着酒醉的女人半晌，终究还是靠上前去，替她脱了鞋，将她双腿放上床。照理说，他应该替她脱衣的。只是他的手在探向她的领口时，不知为何轻轻抖了抖，然后犹豫着缩回来又伸出去，如此反复几次。
　　他又不是没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模样！季卜茹不禁暗暗在心中骂自己没用。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再度伸出手除去了她的外衣。
　　楼布善突然睁开眼，看着他傻傻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抓过他的手将他拉到床上，并将一条腿放在他的身上，又再度闭上眼睡了去。
　　季卜茹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拉，便倒在她怀里。真是的，他没脱鞋啊……奈何他用了些力气终究没挣脱，于是只好双脚摩挲着将鞋子除去踢到床下，又拉过被子替两人盖上。好在他先前假寐时已经脱的只剩内衫了，否则她这样圈着他，他还真没办法自己脱衣。
　　楼布善此时颇不安分，手不停的动啊动，似乎嫌抱的姿势不够舒服；嘴里也一直嘟哝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显得红唇格外诱人；而那腿，是越来越圈紧了男人的腰；身子也不停的扭动着，只是越扭动，便与男人贴的越近。
　　很容易的，季卜茹发现自己起了反应。他暗暗叫苦，并试图与她保持距离。可她就像树藤似的紧紧缠住他，让他无法退后。他退一截，她便跟上来一截，直到他无处可退了，只得叹气将她往外推。
　　“嗯……”她半睁开迷离的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便不客气的扑了上去。
　　啊，她……她咬他的胸……季卜茹慌乱的推着她，男人本来就易冲动，而他怀孕的身体更是敏感点连连，哪里禁得起她一番挑逗？
　　她却固执的爬上了他的身，两人的身体便契合到一起，无处可寻缝隙。她迅速的扒开他薄薄的内衫，由着那光滑的肌肤用红唇一路下寻。待来到突起的大肚子，她便用舌尖在每一处划圈，细细的膜拜着其中那一个美好而神奇的小生命。
　　“嗳……”季卜茹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类似阻止，又似要求。他似乎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与他的妻子正在无声交流着，可传话的却是他这个可怜人。一半是满心的感动，一半却是火热的激情，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倒让他丧失了原本应有的理智。于是他只能仰起头，弓起身，渴求她给予他更多。
　　她抬起头来，瞅准他的薄唇便压了下去。
　　“晤……”季卜茹晓得她口中的美好，却鲜少有觉得她如此霸道的时候。她急切的探索他唇内每一寸，有时是甜蜜的吮吸，偶尔又变成了霸道的啃咬。只是每每那舌尖碰触在一起，他就觉得难以呼吸，那种令人颤栗的接触，他既渴望，又害怕。
　　一翻折腾下来，季卜茹已是香汗淋淋。只在他既难耐又享受的时候，身上的女人却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颓然倒在一旁，呼呼大睡去也。
　　“善……”季卜茹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地面，睁开朦胧的眼，侧过头看她。她竟睡了？不可以……
　　若有理智的话，他应该会就此罢手。不过，对欲火焚身的男人来说，理智？那是什么东西？他仅凭着身体本能的需求，变被动为主动覆上了女人的身。
　　他用唇齿撬开她的，继续着未完成的大业。直到她极度气喘吁吁的仿佛透不过气了，他才放开她。接着又咬开她的内衣，肆意的享受着属于她的香甜。
　　毋庸质疑的，男人解女人的衣服无论在什么朝代都是最快的。于是很短的时间内，季卜茹便将楼布善的衣服剥的一光二净。至于那什么心连心，他是压根儿没想起。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季卜茹正要大肆展开侵略行动时，身下的女人突然清醒了，一把将他推开。
　　“难怪总觉得睡不好，原来你在捣乱啊？”楼布善很惊奇的呓了一声，然后仿佛醒悟过来似的说。
　　季卜茹被她那一推，倒是脑袋灵光了许多。她，她不是喝酒了吗？
　　“好了，快睡吧。乖了，别忘了我的毒还没解呢。”楼布善像哄小孩子似的拍拍他的头，语重心长地劝着他，“虽然我知道我很迷人，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就算你想做风流鬼，我还想活着见我的孩子呢。”
　　她、她、她……季卜茹半晌愣着回不了神，只能呆呆的看她穿上了衣服，然后又替自己套上遮羞物。
　　楼布善十分自然的躺下身子，准备睡觉。只是这男人可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你这个女人！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季卜茹不是傻子，他猛然想起之前她在皇宫时说过的回家要教训他的话，再想想刚刚发生的诱惑事件，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被她给教训了……当下就气的揪住她衣领，怒吼着。
　　“整你？我为什么要整你？你想多了吧？”楼布善眨巴着无辜的大眼，那里面还残留着诱人的余情。
　　季卜茹撇开脸，他身体的冲动还没过去呢，再看她会走火入魔，“算你狠。”说罢重重的将自己摔进被褥中，背对着她生闷气。当然摔自己的时候，还没忘了将肚子护住。
　　楼布善吃吃的笑着，然后从背后抱住他，哄着：“不是我不想，实在是不能做嘛。如今心连心的毒还没解，我们若第三次同房，两人都会没命的。再说了，你难受，我不也一样难受吗？谁能对着心爱的人不动情呢？乖了啦，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亲热。你说对吧？”
　　季卜茹想想也对，她应该也一样很想吧？不过，她那吃吃的笑算是个什么事儿？虽然觉得她会很难受，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难受啊……难道，她的自制力比他好？
　　见他不说话，但却没拒绝她抱他，楼布善知道他气消了，于是也不再开口，在心里独自乐着想睡个好觉。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欲求不满的感受？所以她人还在皇宫时就找薛太医要了一颗清心丸服下了。这清心丸嘛……据薛太医说，小小的丸子可保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对男女之事无感。最聪明的就是她了，哈哈。

　　两个男人

　　在两人的小打小闹中，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三月。其间，不老是始终没露面，据季卜茹偷偷告诉自己的女人说，不老是躲起来了。至于要躲谁嘛，别人不知道，这对夫妻却是很清楚的。
　　不过，就在季卜茹只有两月就要临盆的时候，楼布善却被皇上任命去凤仪国了。原因无它，就是先皇曾金口玉言说过的将二皇子薛敏嫁到凤仪国去和亲的事。因为凤仪国来了书函，要请薛王国先派人去选女。这凤仪国，连薛敏所嫁的女人也让薛王国自行挑选，也可谓是十分臣服了。
　　楼布善因受了皇命，此事不得对任何人先行提起，所以连季卜茹也不知道她是为了这事出使凤仪国。季卜茹只能万般无奈的叮嘱楼布善要在两月之内赶回来，一起见证孩子的出世。
　　楼布善答应了，然后风风光光的带着大队人马出使凤仪国了。只是走到半路，她突然觉得她的马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她撩开那一层不知为何会在她马车里的厚重布匹，便看见不老很滑稽的蹲在里面。
　　“嘿嘿，嘿嘿……”不老讪笑着跳出来，十分讨好的坐在了她身边。
　　“你跟过来做什么？”楼布善无奈的朝他翻白眼，躲人也不用跑这么远吧？
　　不老苦思了半晌，口中默念着：“我为什么要跟过来呢？为什么呢？”
　　又装……夫郎那套大概就是跟他学的，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招！楼布善嗤之以鼻地哼了几哼。
　　“啊……！”不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是怕善善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正好我也想去凤仪国找个老朋友，所以就干脆结伴同行了，嘿嘿！”
　　“其实薛太医人挺好的。”楼布善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直截了当地说。若不是已经到了半路，她已经不可能将不老送回去，她才懒得带他一起去凤仪国呢。
　　“啊，今天天气真好啊，真适合出游。”不老掀开车帘，十分开心地说。
　　楼布善不语，闭上眼睛休息。不老现在武功尽失，泥鳅再也滑不起来了，难怪他只能躲了。不过据她看，薛鸣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敢保证，再回薛王国时，不老就会被薛鸣吃的死死的，一雪往年之耻。

　　两个男人没了女主人，再碰面是有些尴尬的。季卜茹和苏清流如今便陷入了这样一个局面。
　　“你……”
　　“你……”
　　两人又不期而遇，苏清流是看着窗外的细雨，季卜茹却是乱逛然后逛到了苏清流房间的窗前。大眼瞪小眼之下，两人同时开口。
　　苏清流笑了笑：“你先说吧。”
　　“你刚刚想说什么？”季卜茹却问道。
　　“我想说，你怀着身孕，下雨不要到处走，路滑。”苏清流心里微微叹气，真是个不服输的男人啊。
　　季卜茹有些冷淡地说：“多谢了，我会小心的。”
　　见季卜茹准备离开，苏清流在房内唤了声：“卜茹，我们聊聊可好？”去掉了姓，叫起来便亲热了许多，他也不管季卜茹愿不愿意。
　　季卜茹顿住了脚步，苏清流明显的靠拢让他有些皱眉。虽然他有些佩服苏清流的坚强，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妻子另眼看苏清流又有些芥蒂，所以无法与他更近一步。
　　“你是客，既然你都开了口，我这个主人不陪聊显得不近人情。”季卜茹说完离开窗口从门外走了进来。
　　明知他这句话是拉开了两人的关系，点明自己是客他是主，苏清流仍然没有变脸。他知道季卜茹是对什么有芥蒂，所以他正好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另外再说说楼布善的事。
　　“你想聊什么？”季卜茹随手拖过一张凳子，在苏清流对面坐了下来。
　　“我想说上次的那个误会。”苏清流含笑看他。
　　季卜茹的视线移开了些：“误会？我没有误会你和她有什么。”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打自招，于是在心里暗恼了下。
　　苏清流却没有点破他的尴尬，只是自行解释说：“其实，我早已丧失了做男人的权利。所以即使你看到那一幕，也不代表什么。那天，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楼她觉得我很可怜罢了。”
　　季卜茹这才觉得震惊了，丧失了做男人的权利？难道……他不止是缺胳膊断腿？难道……女皇还对他做了别的什么？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可怨的。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楼，因为如今的她并不是我的楼，我那个冤家早就死了，我心里很清楚。不过现在的楼也遭受了女皇的再生教育，你应该也有注意到她时阴时阳。所以你还得努力，让她做回真正的自己。”苏清流很坦然的对他说，眼里没有一丝其他情感。
　　季卜茹本来就精明，听他这一席暗语，便明白了苏清流那日是如何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而善善又为何会抱着他痛哭了。若换作是他在场，他也会觉得心中酸涩吧，更何况是原本就同情心泛滥的善善呢？
　　揭人伤疤是不道德的事情，于是季卜茹很快跳过话题：“我知道她有时脾气上来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我不知如何才能帮她找回自己。”
　　苏清流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做回她以前的那个他就行了。偶尔……陪她玩玩，让她放松放松，慢慢就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懂了，我会在孩子出世后恢复身份。只是，有的时候……戏演多了，自己不知不觉也被改变了。”季卜茹在答应之后又有些怅然。原本他是个冷心冷性的人，可如今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反倒如平常男儿家总是心事重重了。
　　“人总是会变的。”苏清流笑的开怀，“卜茹你肯定猜不到以前的苏清流是什么样子。”
　　“哦？说来听听。”季卜茹倒是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苏清流忍不住大笑：“我以前……跟你师傅差不多，成日以整人为乐。可惜……整到了不该整的人头上，反而被她抓牢了。”笑完之后有些冷场，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真是看不出来。清流你现在完全一副世外人的样子，淡然又清高，谁能将你和我师傅那样的人联系在一起？就算你亲口这么说，我还有些怀疑呢。”季卜茹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打趣说。他自然明白苏清流是整到了哪个不该整的人，若非如此，苏清流又怎会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见他的称呼也变了，苏清流觉得舒坦。一直以来他看人都很挑剔，不过季卜茹让他觉得还不错，所以想交这个朋友。“所以变了并没有什么不好，关键是要自己开心。”
　　“不过，善善恐怕不太喜欢我这种变化，因为她总说我如季绯雪一样。”季卜茹有些无奈地说，转眼间又想起被展容安排在京城外的弟弟，心里倒有了一丝愧疚。不管绯雪做了什么，终究是一父同胞啊……
　　“大概，她喜欢她惧内吧。”苏清流想起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将军惧内的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卜茹有些尴尬，他如今……和善善大概是京城里最引人注意的八卦了。
　　“你回去休息着吧，穿这么少也不怕着了凉。”苏清流开始赶人，因为刚刚他拍季卜茹的手时发现他的手冰凉。
　　“好，那你也休息吧。”季卜茹起身往外走。他也觉得有些冷，只怪先前想事出了神，忘记添加衣服了。
　　在季卜茹快要转身出门角的时候，苏清流冲他唤了一声：“卜茹。”
　　季卜茹转过头：“嗯？”
　　“交个朋友吧。”苏清流一脸认真。
　　“要结拜吗？不过得让我生下孩子，如今这样，恐怕无法下跪。”季卜茹夸张的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肚子，笑着说。
　　“去吧。”苏清流知他是答应了。
　　在季卜茹走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坚信的信念是对的：人生，并不是只有爱情可贵。如今楼成了他的家人，又多了季卜茹这个朋友，还有那么多个性率真的男男女女在周围打闹，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嘛。
　　他看着窗外，很满足的笑了。

　　又是无奈

　　楼布善觉得很奇怪，自从她们到了凤仪国之后，这个国家各大臣上至皇帝都将和亲的人选推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凤仪国的颂亲王：申以墨。
　　说是推到申以墨身上，又不太像，因为凤仪国的人似乎都很惧怕这位亲王。只是总有人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提起申以墨的名字，所以她难免会往这方面想。不过不仅是她有这种感觉，乔装成随从的不老，也说这个申以墨有故事，好玩。
　　其实对她来说，挑谁都一样，关键是要快些将这事给办妥，她还要赶着回去等待她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呢！她决定明日一早就去跟凤仪国的皇帝说，和亲人选就是申以墨。
　　天近黄昏了，楼布善想着未来孩子的模样，脸上也挂满了笑意。不知孩子叫她娘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心情呢？想想，都觉得很激动。
　　“女娃娃，我们出去玩会儿吧！”不老从窗户处探出一颗脑袋，把楼布善吓了一跳。
　　她迟疑了一会儿，应允了：“好吧，反正闲着无事。既然来了，逛逛也是好的。”
　　不老立刻规矩的跟在她身后，他是她的随从呢！这几天他都快闷坏了，不出去透透气他就要发霉了。
　　老百姓们都知道这位楼将军的大名，无不点头对楼布善微笑，十分的欢迎她。
　　她笑的脸都快僵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庆幸老百姓们没有下跪，否则她一个个叫她们起身都会叫哑嗓子。她不得不佩服原来的楼布善势力之广，影响之大。
　　突然，她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呆立在原地。眼看那人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她才回过神来，疯也似的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挺着个大肚子居然跑来凤仪国？”她气愤的吼道。他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她即使做人时间没他长，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听从妻子吩咐的，可只有他，一再的瞒着她做一些事情。
　　不老赶紧跟了上来，看见眼前的男人也是一愣，不过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却没有说明，只是站在一旁看好戏。
　　“你做什么？抓痛我了！”男人奋力挣扎着，颇不甘心的回吼。
　　楼布善松了些手劲，但仍然抓着他，见他实在是不停挣扎，当下双手齐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回了行馆。
　　不老一脸贼笑，小跑着跟在楼布善后面。这下有好戏看咯！
　　楼布善将手中的男人小心的放在床上，然后怒目而视：“你说！你跑来凤仪国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啊？我可警告你，我现在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别来烦我。”男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不满的抗议她的暴行。
　　“你！！！”楼布善气的不停在床边走来走去，可面对这个大肚子的男人又无法做出什么粗暴的事。
　　男人看见她的脸色有些害怕，不过转眼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顿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楼布善沉着脸，阴森的语气有些吓人。
　　男人好半晌才止住笑，指着她颤着声音说：“我笑……笑你这……大名鼎鼎的楼布善楼将军……也有认错人的时候……哈哈哈……”说完又忍不住的一阵大笑。
　　“认错人？”楼布善满腔怒火顿时化作惊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好象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你是……”他不会是……？
　　“我是季绯雪啊，嫂嫂。”季绯雪突然想到楼布善或许可以帮到自己，于是家人般的称呼也爬了上来。
　　“季绯雪？……”楼布善有些不敢置信的比了比他的肚子：“可是你……”他应该还没有嫁人啊？
　　“哼，这都是拜我大哥所赐！”季绯雪哼了几声，下了床，趾高气扬地对楼布善说：“若不是你那好夫郎在洞房时将我绑走，又派人将我看管在京城外的破宅子里，我怎么会逃跑？又怎么会刚好爬上了凤仪国商人的马车？又怎么会没嫁人就怀了孕？所以你必须帮我，把我嫁出去！”他当然没有提自己之所以会怀孕，完全是看上人家女人，然后给对方下了药，将自己的清白交了出去……
　　“……”楼布善有些语塞，这事确实是夫郎不对，可季绯雪也不该自己逃跑啊……所以后果还是他自己造成的嘛。
　　“反正你不帮也得帮！”季绯雪态度强硬了起来，“因为大哥的把柄还在我手里，我完全可以趁现在回薛王国，然后对新帝说明大哥顶替我身份的事。当然，新帝是不敢把盛名在外的楼将军怎么样的，但她可以治大哥的罪！因为大哥属于公然抗旨……嫂嫂别忘了，我和嫂嫂当初可是先皇亲自赐的婚……”他不甘心！在被掳走的那晚，他看见了大哥的真面目。原来，大哥并不丑，反而比他这一模一样的弟弟更多几分高贵气质。
　　“你要我怎么帮你？孩子的娘是谁？”楼布善气势有些弱了下来。季绯雪说的没错，即使她可以保得夫郎一时，但却抵不过百官民众的悠悠之口。她不希望夫郎会变成人人唾骂的罪人……他不仅抢了弟弟的妻子，还害得弟弟失去清白，未出阁便挺个大肚子，这份罪，可不轻啊。
　　“颂亲王申以墨。”季绯雪说起这人就有些娇羞了，然后又用命令式的口吻对楼布善说：“现在凤仪国所有人都要她娶那薛敏，可我不许！所以你得帮我，阻止她娶薛敏，并娶我。”
　　楼布善愕然，“你要我阻止她娶薛敏很简单，我可以另选她人。但你要我让她娶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难道我还能命令一个亲王娶亲？”他脑子有没有坏掉啊？怎么比她还不会做人？
　　“这很简单。和亲之事一直都是个定局，既然薛敏嫁不了，自然还是要有人嫁来的。你可以要求申以墨娶薛王国最大商家之子季绯雪，就行了。以你楼布善的本事，让皇上下这样一道圣旨，是再容易不过的吧？”季绯雪面现得色，似乎对自己的计划满意不已。
　　“可是，薛敏又为什么嫁不了？”楼布善又有新的疑问了。
　　“嫁不了的原因当然是你要娶他！”季绯雪没好气地说，“还有谁能向皇上求得薛敏？自然非嫂嫂你莫属。”
　　“我不娶他！”楼布善吓了一跳，他想的未免也太美了吧？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再娶了？
　　“不娶？”季绯雪白了她一眼，“那么我就将大哥害我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事情，公告天下。让全天下的人看看，她们所爱戴的楼将军，娶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楼布善双手紧握，看见他的拽样就想冲上去一阵揍。
　　“你打啊？不然你杀了我吧？”季绯雪将肚子往她身上撞，十分嚣张地说：“大不了我死了，以后便多了段楼将军为保夫郎名声而杀死受害人的佳话罢了。”
　　楼布善顾着他的肚子，连连后退。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大哥的话，你就跟薛敏说清楚不就行了？我想薛敏也是不愿意远嫁到凤仪国的。你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只是假娶，并不会有夫妻之实，这样也没有对不起大哥了。当初，你不也决定娶我了吗？”季绯雪嗤笑着。
　　楼布善转念一想，季绯雪其实说的有些道理，何况薛敏本来就是夫郎的好友，将话摊开说更容易了。夫郎那边，她当然也会解释清楚。
　　“怎么样？我只要申以墨。只要你让他娶了我，我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薛王国，大哥的事情我也会保密。”季绯雪娇笑着说，似乎已经到了申以墨娶他的那刻。
　　“好吧。”楼布善无奈的叹了口气，夫郎有这样一个弟弟真是可悲啊。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真是……
　　“那我就跟着嫂嫂，等嫂嫂的好消息了。”季绯雪开心的躺回床上休息。最近急坏他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让他碰到了楼布善这条大鱼，真是高兴啊。
　　楼布善转身走了出去，心里一阵烦闷。那么明天就不能向凤仪国皇帝说让申以墨娶薛敏了……她得想好对策才行。
　　“喂，女娃娃，你真要听这个坏小子的话？”不老蹦了出来，刚刚他偷听许久了。要是他还有武功，一定把季绯雪这小子整到哭爹叫娘。不过，没武功他以后也会想办法整他，哼！
　　“不然还能怎么办？说起来夫郎做事也真不小心，怎么会绑了人又让他逃跑？还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没出阁就挺个大肚子……”楼布善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几乎能想到她的清闲日子又过去了。
　　不老没吭声，他总觉得季绯雪像是早就算计好了的。恐怕季绯雪对那女子若无意，也不会让她碰他吧？不过，申以墨这个人，据说性格跟楼布善差不多……很难对付呢。季绯雪怎么就会怀上了她的孩子呢？着实奇怪……不老深深的不解了。

　　颂亲王出使

　　凤仪国的皇帝一点威严都没有，难怪会沦为薛王国裙下之臣，楼布善只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女人便如此想道。因为看这个皇帝的感觉，跟看薛朝穆的感觉实在差太多了。
　　“不知楼将军可曾选好了和亲之人？”发问的却是那位颂亲王，申以墨。
　　楼布善看着她，心里大概明白了，这朝政应是把持在这亲王手中吧？不过这颂亲王看起来倒是很有架势，若是她当皇帝，恐怕凤仪国也不至于如此。
　　“人选已定，便是颂亲王你。”楼布善说完，话锋又一转：“不过，要嫁的不是二皇子薛敏，而是薛王国第一商家的二公子，季绯雪。”
　　“哦？”申以墨笑出声来，这在大殿之上已经属于非常逾矩的行为了，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她。
　　“不知颂亲王为何发笑？”楼布善皱了皱眉，怎么会有以前看女皇时的压迫感？还有一丝被敌人算计着的危险感……
　　申以墨止住笑，转变成严肃之色，然后说道：“本亲王笑薛王国为何说话不算话？明明，要嫁的应该是二皇子，如今为何变成了商人之子？”
　　“因为，二皇子薛敏是本将军的人，只是尚未向皇上禀明罢了。这季家虽说是商家，但在薛王国也是声名显赫，况且如此一来，本将军倒和颂亲王成了姻亲了。因为那季绯雪的哥哥季卜茹，便是在下正夫。”楼布善搬出早就想好的措辞，解释说。
　　“原来如此。”申以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又问道：“可惜据本亲王所知，楼将军娶的正夫应是季家二公子季绯雪才对。”
　　“颂亲王远在凤仪国，对薛王国的事知道的还真多。”楼布善出言讽刺说，“那只不过是因为两人相貌一样，而本将军的正夫出阁之前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故而外人弄错了罢了。”
　　申以墨转而面向皇帝，请示道：“皇上，既然薛王国二皇子是楼将军的人，那臣也不好夺人所爱。至于楼将军所说娶那季家二公子的事，臣想请皇上恩准，准臣去薛王国一探究竟，然后再做决定。”
　　“这个……朕便准了颂亲王所奏。”皇帝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同意。
　　“不知楼将军有无意见？”申以墨转过身来询问楼布善。
　　楼布善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妥，于是说：“那么就请颂亲王随本将军走一趟了。”
　　“三日后，出发。”申以墨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煞是诡异。
　　没来由的，楼布善觉得丝丝冷意从衣衫外飘进来，触碰着她的肌肤，冰痛了她的身体。这个申以墨，给她的感觉，好奇怪……

　　终于到了颂亲王出使薛王国的这一天。街上百姓纷纷相送，既送她们的颂亲王，也送薛王国的楼布善，这场面看起来既整齐又热闹。
　　“以墨……”季绯雪在马车前东张西望，终于见到心上人骑着马慢慢的靠这边来了，立刻嗲声嗲气的叫了一声。
　　申以墨下了马，直接走到楼布善面前一拱手：“楼将军，请吧。”
　　“颂亲王请。”楼布善也客套了一下，才上了马车。
　　“以墨……”季绯雪气恼的跺了下脚，一手撑着肚子再次叫道。
　　“哦……还有你。”申以墨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从后往前一招，便上来两个男侍。“小心伺候这位美人儿，有什么意外唯你们是问。”
　　“是，王爷。”两男侍齐声答道。
　　季绯雪这才展开笑颜，颂亲王果然还是舍不得他和肚子里的孩子的。不过他看见申以墨身后那猥琐的女人后又面带嫌恶的说：“以墨，你怎么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女人？”
　　楼布善虽然坐在马车上，却也能看见申以墨身后不远处的确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倒像是个读书人，只不过浑身透着酸腐之气，一看就是个古板之人。她的衣衫十分褴褛，脸上也很脏，却侮辱了读书人的气质。
　　申以墨回头看了女人一眼，淡淡的说：“她吗？带在身边自然有用。”说完就不再理季绯雪，上了马开始向薛王国挺进。
　　“公子，请。”两男侍半跪在地上，两人的手交托着放在马车前。
　　季绯雪见周围的人都已经动了起来，只得踩了上去，登上马车。这是凤仪国的风俗，有身份的人上马车都是踩着下人的手上去的。若被踩的下人一不留神手劲没用上，将主子摔了下来，那么小命就有可能不保了。
　　楼布善摇了摇头，这申以墨对季绯雪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好，但也说不上是不好，真不知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何况，季绯雪既然已经怀了她的孩子，她却让季绯雪跟自己同坐一辆马车，更是令人费解。照理说，应该会避嫌才对。
　　楼布善正想着这些奇怪的事情，有一个人却跳上马车，把季绯雪吓的尖叫起来。她抬头一看，是不老啊。也对，他才不会跟着那些人一起走着去薛王国呢。
　　“哎呀呀，还是马车里舒服。”不老完全当被吓到的季绯雪不存在，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使这空间原本就窄小的马车更显拥挤了。
　　“喂，把你的爪子缩回去！挤死人了！”季绯雪拼命的推着不老的手，怒瞪着他吼道。
　　不老突然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小子，你知道你现在挺这么大个肚子最应该忌讳的是什么吗？那就是生气，还有怒吼。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小产，你哥哥上次小产你见过吧？很可怕的。”
　　季绯雪一听这话，果真害怕的噤了声，也努力的使自己平息怒火。这个孩子可是他用来绑住申以墨的唯一法宝，如果小产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老乐了，他就知道季绯雪这混小子最怕这点，因为他要用这孩子来要挟申以墨娶他嘛！哈哈！
　　楼布善却因为不老的无心之语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夫郎怎么样了？她真希望她能赶在孩子出世之前回去，万一……不！不会有万一的！不老都说了夫郎吸收了他的功力，不会再有什么能伤到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又放下了些心，只是不停的希望她们能快点回到薛王国。

　　天不遂人愿，就在楼布善她们的队伍行了四天路经一座山时，突然出现一群山贼将她队伍拦了下来。
　　一群小小的山贼，哪里能抵挡住申以墨带在身边的精锐之师？何况又有楼布善从旁协助。于是几乎是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山贼们便落荒而逃。
　　楼布善只是将山贼打退，并没有下重手。然而等她回过头来看身后时，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见……申以墨与其侍卫们扫平之处，鲜血横流，倒下的山贼个个已毙命。
　　“颂亲王未免下手太重了些，或许她们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沦落为山贼呢？”楼布善忍住心中不适，不赞同的对申以墨说道。
　　“敌不犯我，我不犯敌。”申以墨脸上出现一抹狠厉之色，转眼间又恢复正常，向其他人吩咐道：“队伍继续前进！”
　　“禀告王爷，队伍暂时前进不了。”一名似乎是领头的女人，在听见另一名匆匆赶来的侍卫低声耳语之后对申以墨跪下说道。
　　申以墨没出声，只是眉一挑。
　　“王爷，山下滚下巨石，将前行之路封死了，恐怕是那些逃跑的山贼所为。属下已派其他人前去去清理，只怕是要等上好些时候。”女人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是惧怕申以墨。
　　“如何？楼将军心存善念，结果换来的是血淋淋的教训。”申以墨嗤笑着看向楼布善。
　　楼布善呆了一呆，没想到她随手放过的山贼居然会这么做……
　　“传本王的命令！除去清理路面之人，其他人都给本王去将山中贼人全部就地正法！一个活口不留！”申以墨手一挥，下达给了下属一个残忍的命令。
　　“属下领命！”女人以极快的速度站起身，打了几个外人看不懂的手势，立刻便有一帮人跟在她的身后飞身进山。
　　算不上是做错了事，但还是做错了事的楼布善讪讪回了马车内。
　　“如何？这申以墨，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吧？”不老咬着从凤仪国偷带回来的甜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着楼布善。
　　楼布善没吭声，申以墨是很厉害……不过，这跟她无关。
　　大队人马便在这路边暂时扎营下来，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扎，便是半月多。

　　又一纸休书

　　楼布善是被阻隔在千里之外了，但先行传信的人却早已到了薛王国。于是薛王国上下便都知道了楼布善要娶薛敏的事，也知道凤仪国的颂亲王要来选夫。
　　“小姐要娶二皇子的事，大家一定要保密，知道了吗？一切都等小姐回来之后再说。”不离很严肃的低声吩咐着楼府的下人。她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想起已经快临盆的姑爷，于是将下人们全部召集在一起，让大家保密这件事。
　　“是！”下人们整齐的回答。
　　“嘘！！！小点声！”不离恼怒的低吼，这些人真笨！
　　“你们刚刚说什么？”季卜茹原本是想让下人给他弄点酸汤来喝，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尝尝酸的东西，但他却发现下人都不见了，于是出了门东找西找，才在这后花园里找到了。不过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所以他就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当听到不离说她家小姐要娶二皇子的时候，他愣住了。那不就是要娶薛敏吗？
　　“啊，姑爷……”不离慌慌张张的挥手让其他人散开去，并暗骂自己真是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谁说善善要娶薛敏的？”季卜茹沉着脸问。
　　不离结结巴巴的，竟然被季卜茹的气势压的说了实话：“是……从凤仪国传来的书信里提到的……”说完才懊恼不已，她不是要瞒么？怎么还亲口告诉了他？让她死了吧……
　　“她……”季卜茹扶住身旁的圆柱，眉头深深的皱起。一面是心中隐隐作痛，另一面是肚子也开始阵痛。
　　“姑爷，你怎么了？”不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赶紧问道。
　　季卜茹有些站不住脚了，喘着气说：“快……快叫接生公……我要生了……”
　　“啊？”不离慌了手脚，赶紧大嚷：“来人啊，姑爷要生了！快来人啊！”
　　这嚷嚷果然有效，立刻来了许多下人，抬季卜茹的抬季卜茹，请接生公的请接生公，一时之间楼府显得窄小极了。
　　季卜茹一边忍着痛，一边在心里想着：等生完孩子，他一定休了她！这个负心人，不仅不在他生孩子之前赶回来，还要娶薛敏！她不是去帮薛敏找妻子的么？这下倒找上了她自己！难道，她喜欢上了薛敏吗？可是，之前没见她和薛敏有什么联系啊。
　　不对，若是两人在皇宫见面，他就不得而知了。但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是自己的好友，他实在难以相信他们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

　　“生了！生了！是龙凤胎啊！”薛雨灵激动的像个孩子，抱着楼惊胜的脖子又蹦又跳。
　　“雨灵……”楼惊胜尴尬的看着一屋子看笑话的下人们，出声提醒着这位平时甚是注重自己形象的相国夫。
　　薛雨灵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后假装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看那对婴孩了。
　　“卜茹，恭喜。”尘绝倾早就等在门外了，一听说生了就冲进去看季卜茹。
　　季卜茹刚痛的死去活来，此时便已累极，心中却是庆幸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遭受这种痛苦了。因为大夫说他这次能怀上已经是奇迹了，再也没有可能怀上了。所以上天算是眷顾他的，送给他一儿一女，免去了他缺了任何一个的遗憾。
　　“那东西，你让接生公给你了么？”季卜茹虽然心里对自己的妻子是怨恨着的，但却还是顾着她的生死。
　　尘绝倾知道季卜茹说的是解楼布善身上之毒的药引紫河车，赶紧点头：“我已经找他要来了，现在按照不老前辈的说法洗净了风干着，等不老前辈来了就可以制解药了。不过，我派人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不老前辈的下落。”
　　季卜茹摇摇头，“你不用找了，他肯定是跟着善善去凤仪国了。绝倾，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尘绝倾知道他心里身体都有痛，但却帮不上任何忙，只好退出去了。
　　姓楼的，你知道我给你生了对龙凤胎么？你答应过我会赶回来，可你不但没有做到，还要再娶……你对得起我吗？季卜茹闭上眼睛，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脆弱，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卜茹又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这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体舒服了许多，试着居然能下床了。
　　“绝倾，你在吗？”季卜茹朝外面唤了一声，他猜想绝倾应该没走。
　　“我在！”尘绝倾立刻推门而入。他就是怕卜茹会对薛敏的事想不开，又刚生了孩子，心里会想很多事，所以没有离开一直在门外守着。
　　“你守了多久了？”季卜茹见他满脸的倦意，开口问他。
　　尘绝倾夸张地说：“我还怕你一睡就不醒来了呢！你知道吗？你睡了一天一夜还不止呢！看来你真的累坏了。不过也是，别人生一个就要睡十几个时辰，你生两个自然是要睡双倍时间的，嘿嘿！”
　　“你那是什么歪道理？”季卜茹冷眼瞥了他一下，然后慢慢套上干净的衣服。
　　“卜茹，你穿衣服做什么？”尘绝倾瞪大眼睛，不解他的举动。
　　季卜茹一边继续穿，一边回答：“离开，回季府。”而且他要休了那个女人！
　　“什么？”尘绝倾惊的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他一面夸张的扶住自己的下巴，一面跳着脚对好友吼道：“卜茹，你不会是想离开楼布善吧？你别这么傻了！那你多吃亏啊！”
　　季卜茹穿戴完毕，起身朝外走去，顿了顿，对尘绝倾说道：“你好好照顾我的孩子。”然后走出去吩咐下人拿来笔墨，唰唰唰写好了一封信，交给了不离。
　　“姑爷，这是……”不离疑惑的接过信，待看见信上两个大字后惊讶的再也说不出话来。那上面赫然写着……休书。
　　“那上面写的很清楚了，我要休了你们将军。”季卜茹冷冷的说，目光在接触到薛雨灵和楼惊胜手中的两个孩子时，微微放柔了些。他知道这孩子他是带不走的，否则楼家不会放过季家。如此的话，就暂时分开一阵子吧。
　　“绯雪？你这是……？”薛雨灵听见女婿的话，隐隐有怒气升了上来。
　　“抱歉，我不是季绯雪，我是季卜茹。”季卜茹说完之后掠身飞走，转眼间消失了踪影。
　　“这……”楼惊胜也被打击的站在了原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雨灵也惊呆了，口中喃喃自语：“季卜茹？可他不是那么丑的吗？而且，他也不能生育啊……”他被弄糊涂了……
　　“相国……”不离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信交给楼惊胜，心里在哀叹着姑爷此举一出，她们这些下人又要遭殃了。
　　楼惊胜放下手中的孩子，接过信一看，连叹这事荒谬。只见那信上列举出了她的善儿条条大罪，并在最末还赫然写着：妻楼布善被夫季卜茹休之！
　　“只有女人休男人的份儿，哪儿有男人休女人的？真是太不像话了！”薛雨灵不屑的欲夺过休书将其撕个粉碎。
　　楼惊胜赶紧阻止了他：“还是等善儿回来再说吧，毕竟这都是善儿的家事。”女儿成家后，有些事自然不能由父母做主了。
　　薛雨灵这才住了手，哼了几哼逗弄起手中的孙女来。虽然绯雪……好吧，就算他是季卜茹。虽然这季卜茹为善儿生下两个孩子，但也不能说明什么，天下能生孩子的男人多了去了！哼！

　　就在季卜茹离家的第四天，楼布善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归来了。虽然照例是鲜花铺迎，百姓呐喊，但楼布善此时的心只在自家男人身上，她委婉的跟皇帝及颂亲王申以墨说明了情况，便急冲冲的回了楼府。
　　“夫郎！夫郎！我回来了！”楼布善直冲季卜茹的房间，却见自己的父母和不离以及一干下人都呆在房里，父母手中还各抱着一个孩子。
　　啊！夫郎已经生了吗？糟了，她还是没赶上……楼布善有些沮丧，心中才明白为什么楼府没有一个人去迎接她，原来是顾着照看孩子和夫郎呢。
　　“善儿，你回来了。”楼惊胜笑着将手中孩子递了过去：“看看你的孩子，一儿一女，多吉利啊。”
　　楼布善小心翼翼的抱了一会儿，看着孩子闭着眼睛睡觉的可爱模样，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她也有孩子了……这都是夫郎的功劳啊……
　　她将孩子再度交给楼惊胜，往里望着：“夫郎呢？他在休息吗？”还是在生气她没有赶回来？想到这里她有些内疚，可是真的是天意弄人啊……
　　“呃……小姐，姑爷有封信给你……”不离苦着脸将信递了过去，为什么相国和相国夫都不肯做这种事啊？她也不想的啊……
　　楼布善疑惑的接过信，待看完内容后脸色大变。夫郎已经知道她要娶薛敏的事了？她得赶紧前去解释才行。还有，他居然休了她？这可不行！
　　就在楼布善准备去跟季卜茹解释的时候，皇上却派人来接她进宫，要她当着文武大臣解释一下关于薛敏的事。圣旨不可抗，于是她只得先去皇宫再去季府了。

　　我要娶你

　　“布善，你要娶二皇兄的事是真的？朕简直难以相信。”薛吕容一脸凝重，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得先问过楼布善，然后再问问二皇兄的意思。否则母皇的圣旨她还是不敢贸然推翻的，毕竟她才刚刚登基未满一年。
　　楼布善看了一脸笑意的申以墨一眼，不情愿的对薛吕容说：“是的，皇上。”
　　薛吕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再转向申以墨道：“据说季府二公子已经有了颂亲王的骨肉？那么这门亲便是结定了？”
　　“回皇上，这事臣自当有个交代，不过在那之前臣想去楼将军府上小住几日，还请皇上恩准。”申以墨说的不卑不亢，话里也留着余地，却令人摸不着头脑。
　　薛吕容见楼布善也没有什么表情，于是同意了：“那么布善你就带颂亲王去楼府吧。”她不怎么愿意和申以墨接触，因为申以墨有些令人胆颤。
　　“臣遵旨。颂亲王，请吧。”楼布善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解，这申以墨干吗要去她家住？申以墨应该去的地方是季家吧？那样她俩倒是可以顺路。
　　“微臣告退。”申以墨向皇帝躬了躬身，便走在了楼布善前面。
　　到底是自己主，还是她主啊？楼布善气结，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了申以墨身后。
　　楼布善将申以墨送上了马车，便吩咐车夫将话带给相国大人，自己准备去季府向季卜茹解释。
　　“楼将军家中有几位夫郎啊？”申以墨突然探出头问道。
　　“本将军只有一位，名季卜茹。”楼布善说完就走了。
　　申以墨抚着下颚，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位吗？呵呵呵……

　　“请将军止步。”季府门口的几个下人为难的开口。若是可以，她们也不想啊。
　　楼布善顿住，惊讶的看着她们：“你们叫本将军止步？”她没听错吧？
　　“呃……请将军谅解，是大公子交代下来的。若是将军来了，务必不准入内。”一个下人在心里直呼倒霉，为什么她当时不勤奋的去扫地，而要被大公子看见呢？
　　“他还说了什么？”楼布善沉着脸问，肯定还有后话！
　　下人瑟瑟发抖的说了下文：“大公子说，三日后以季卜茹原本的身份在尔凤酒楼设擂台……比武招亲……若将军有兴趣，可以一试……”让她死了吧……将军的脸色好可怕……
　　“那你告诉他，本将军绝不会去！”楼布善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下人吁了口气，还好没揍人，捡回一条小命，赶紧和其他下人一起进内府去禀告大公子了。
　　楼布善心中愤怒难平，这可恶的男人！她只不过是为他着想，为两人将来的幸福着想，逼不得已才答应娶薛敏，他有必要用比武招亲来报复她吗？她也想赶回来陪他生孩子，可是老天爷不让她及时回来，她有什么办法？
　　不能再让他这么妄为下去！既然他要招亲，就让他招好了！看看他那性子谁受得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又有些黯然。最起码，他应该亲口问过她再作决定不迟吧？最起码，他应该相信她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吧？如果连这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如何过一辈子呢？
　　她叹着气，慢吞吞的朝家里走去。不管怎样，她先得回去看看她的两个宝贝。想到这里，她心情才好了些。

　　申以墨在楼府门口下了马车，并没有等车夫进去通报，而是直接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接近每一间房。
　　终于，她在一间厢房中找到了想要见的人。她痴痴地看着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人，眼眶迅速的红了。他还是那么美，只是眉宇间不再有那份朝气了，取而代之的是淡然与宁静。不可以！她才不允许他心如止水！她霸道的想着。
　　苏清流正细细的想着楼布善要娶薛敏的事，他总觉得现在的她不像是会纳侧的人，所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只怕卜茹冲动的离去，到头来会害苦了他自己吧。
　　正这么想着，他突然被掠身至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他一抬头，便望进一双饱含思念的眼里，那里面有痛苦，有思念，还有怨愤。她……她是谁？怎么会闯进他的房间？正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被女人一把揽在怀里，紧紧的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那种拥抱的力道，若不是痛苦至极的人，是使不出来的。
　　“清流……”来人正是申以墨，她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惩罚般的咬痛了他的耳垂。
　　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了苏清流的全身，他这才将脸偏向一边，逃脱了她的唇齿纠缠，冷冷的说：“放开我。”
　　申以墨看着他的侧脸半晌，突然没了先前的模样，转而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小美人儿，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样？”
　　苏清流转头与她对视，那眼里射出的冷刀像是要把人刺穿。可良久之后，他发现对这个痞里痞气的女人根本不管用。于是才开始心慌了，奋力挣扎着。
　　“嗳……别挣坏了身子。”申以墨坏坏的凑近他，在他脸颊上偷得一个香吻才稍微放松了些力道，但仍是将他箍在怀里。
　　“你……”苏清流原以为自己真能做到心如止水了，可没想到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给破了功。可他一身残缺，武功也早已被废，哪里能斗得过她？一想到连个可以帮自己的人都没有，他的眼眶迅速便泛红了。
　　“喂……喂……你别哭啊……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哭的话，我就……好吧，我错了，你别哭了吧？我错了还不行吗？”申以墨慌了手脚，赶紧松开他，一脸诚恳的道着歉。她很心虚了一下，她逗他，只不过是看不惯他平静的神情罢了，就好象……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在乎了似的。
　　苏清流被她一放开，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阵失落，更加悲从中来。原来自己一直只是在装坚强而已，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脆弱的，只是没有人来碰触那块地方，他便以为自己伤口愈合了。想着想着，眼泪便更不听使唤的继续往下掉。
　　申以墨连连用手接住那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手忙脚乱的又想替他擦脸上的泪，一时间狼狈不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她何必逗他呢？唉……她深深的忏悔了。
　　正在这时，楼布善看完孩子，于是和不离、尘绝倾几人来到苏清流房间看看他。一进门就见到申以墨正对苏清流毛手毛脚，然后苏清流整个成了一泪人儿，顿时都气不打一处来，纷纷上前护人。
　　“颂亲王，你太过分了！这里好歹是楼府，你竟敢调戏我家男人！”楼布善率先发难，并一把推开申以墨。
　　“你家男人？”申以墨突然沉下了脸。难道，苏清流嫁给了楼布善？可她并没有从探子手中得到这样的信息啊？
　　“住在楼府的当然是我家的男人，难道还是你家的？”楼布善吼过去，然后回头哄着苏清流，“清流，你别怕，我会给你做主的。”
　　“谢谢楼姐姐。”苏清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一声‘楼姐姐’，让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误会了不更好吗？可他在看见她沉下脸的那一刻，却自动叫了出来。
　　申以墨这才面有霁色，笑着说：“楼将军，不知可否将令弟许配于本王？本王尚未娶亲，并可以保证此生只娶令弟一人。”
　　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这女人，怎么如此冒昧？最惊讶的却是楼布善和苏清流。
　　楼布善惊讶的是申以墨居然会想娶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可是清流他……他是……她为难的转头看了看苏清流。
　　苏清流心中也是震撼不已，但他却沉着脸说：“我是个不完整的男人，无法承受王爷的厚爱，请回吧。”她是个王爷？肯定不是本国的，难道就是从凤仪国来的那位颂亲王？可是她一见他就说要娶他，也太奇怪了些。
　　谁知申以墨却笑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娶你。”
　　“你知道‘不完整’是什么意思吗？”苏清流有些动气，非得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清楚？
　　申以墨突然一本正经的说：“没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无非就是一辈子没办法同房嘛。可是我还是要娶你，并一辈子对你好。”
　　苏清流微微撇开了脸，这女人，好生奇怪！
　　“管你答应不答应，反正我娶定你了。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比我更爱你？”申以墨说完，突然一把抱住苏清流，飞快的施展轻功从楼府墙头跃了出去，留下一屋子未来得及反应的众人。

　　众人皆哑

　　“这、这、这……这怎么可以？”楼布善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门外却已经看不见申以墨和苏清流的身影了。
　　不离和尘绝倾也尾随至门外，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头发呆。那个颂亲王，真的要娶苏清流吗？不过，这怎么看都像是绑架啊……
　　“不离，赶紧派人将他们将给我找回来！若找到人了，你就说……不回来的话，我就不同意清流嫁给她！”楼布善虽然不知道申以墨为什么要娶清流，原本也该顺着清流的意思，刚刚他见清流故意喊了她一声‘楼姐姐’，就知道他心里怕是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抗拒。而且她还看见了不一样的苏清流，有感情有眼泪的人。
　　可是，她先前处于惊讶中，却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季绯雪已经有申以墨的骨肉了……如此一来，申以墨怎么能够只娶清流一个人？怎么能够一辈子对他好？她怕的是，申以墨只是一眼瞧上了清流的外貌罢了，她不能放心。
　　“我这就去，小姐放心吧。”不离拍着胸脯保证，她这次一定要圆满的完成任务！
　　楼布善又转向尘绝倾：“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尘绝倾一愣，立刻答应：“将军请说吧。”
　　“帮我把二皇子找来，我有些事情想和他谈。”楼布善决定和薛敏说清楚，若他不想，就可以趁早回了这门亲事。她原本也只是受季绯雪之威胁才决定这么做，如今既然夫郎送给她一封休书，而申以墨又看上了清流，这一团乱让她不想再考虑更多的事了。
　　“……好。”尘绝倾看着她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转身去皇宫了。

　　苏清流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声，吹的他脸有些痛，不由得将头偏了些，让抱着自己的女人替他挡了些风力。她要把他带去哪儿？他有些惴惴不安，这个女人，莫名其妙了些，也霸道狂妄了些，可是却让他想起了往日的一些片段。
　　那些片段，或甜蜜或痛苦。原本在他的印象中是该模糊了的，但此时却异常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也可以飞，那种感觉很自由，很畅快。现在，算是他武废身残后的第一次飞行吧。虽然只是被别人带着飞，不过他能再次体验那种像鸟儿在空中翱翔的感觉，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风停了，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了地，接着又感觉到耳中一股热气袭来，伴随着女人温柔的轻喃。
　　“你想我了没？”申以墨唇贴着他的耳，求惑似的问着。
　　苏清流猛地推开她，“我又不认识你，谁会莫名其妙想你？”他却忘了自己的缺陷，一阵摇晃后便向后倒去。
　　申以墨迅速欺身接住他，将他打横抱起，绕着小屋转了一圈。她就不信这样他还发现不了。
　　“这是……”苏清流内心极度震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这不是他曾经被金屋藏娇过的地方吗？不，不是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已经被皇帝给烧了……这是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屋！
　　“清流……”申以墨见他又惊又喜的落了泪，便低下头吻去他那些泪珠。这人，怕是好久没流过泪了吧？所以今天才落这么多珍珠赏赐给她。
　　苏清流这次却没有反抗她，心里隐隐有了怀疑，却又不敢相信。“你是……”知道这布置的人，除了已死去的皇帝，便只有他和楼知晓了。可是，原来的楼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曾说过，唯一让我真心想娶的男人，只有一个……他姓苏，名清流。你该不是忘了吧？”申以墨将他抱进屋，放在软塌上，紧贴着他坐下。
　　“是你吗？楼……”苏清流颤抖着仅有的一只手，抚上了她的眉，她的眼。她那么陌生，可又那么熟悉……难怪她那么轻薄于他，可他只是有些惊慌，却并不反感。原来，身体果然更记得她么？
　　“不是我还会有谁？清流，我终于找到你了……”申以墨发出一声满足的喂叹。这男人，如何知道她为了找他，奋斗了多久，又忍耐了多久？
　　“可是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苏清流想着，又放开了她些。
　　申以墨恨恨的咬了下牙：“都是那只王八害的！我白替她受了那么多苦，而清流你也受苦了。”若不是死过一次，她怎么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八？”苏清流怔了一怔，他受的苦倒不算什么，因为他不后悔爱上楼。
　　申以墨将他按倒在塌上，自己也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缓缓说起了自己死后遇到的奇怪事情。
　　原来，楼布善的生命原本确实是属于善善的，而申以墨却不应该是楼布善。只因为一次意外，让轮回隧道发生了些变动，于是善善便投胎到另一个时空一只母王八产下的蛋中，成了王八；而申以墨则是被送到了薛雨灵的肚子里，成了后来的楼布善。
　　当阎王殿的大鬼小鬼们发现错了的时候，人间已是十几年过去了。阎王只好又借着一次意外，将投胎错了的善善给召了回来；而申以墨则是因为苏清流的事而想不开，自杀了，于是也就顺理成章的继续做回了申以墨：那个软弱的王爷。
　　申以墨是不甘心的，因为那些原本是要楼布善所承受的苦难，全部由她和苏清流承受了。而申以墨原本的配对便是苏清流，可惜也因这些意外而遭了难。可阎王爷告诉她，若不是因为这些苦难，那么申以墨还是那个软弱的王爷，最后还会被皇帝赐死，就连苏清流也难逃一死。而她如今因为做过一次楼布善，无论是心智、胆识、还是武功，都可以帮她成为凤仪国的真正掌权者。所以，她应该是得了便宜了。
　　申以墨有些想劈了那阎王。难道阎王还想告诉她：没有一番寒彻骨，就没有梅花扑鼻香吗？可是她忍住了怒气，因为既然阎王让她继续活下去，她就得利用这次机会还清流一个公道。最后，在她的软硬兼施之下，阎王无奈的为自己的错误做了一个弥补，赏赐了她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并教会了她用法。她才再钻进从一出生就一直昏迷着的颂亲王身体里，走上了她寻找苏清流，并称霸凤仪国之路。
　　“你现在明白了？所以我们都是替那臭女人背黑锅的！你瞧，她现在的武功也是我当初辛辛苦苦修炼来的，她如今的半壁江山也是我一手打下来的，所有人都记得她楼布善，哪儿记得我申以墨？还让她抱走了一位如花美人。若不是看在她尽心照顾你的份上，我一定将她拉下来，以泄我心头之愤！”申以墨忿忿不平地说。
　　苏清流眨着眼睛，还难以消化申以墨所说的事情。这……这也太玄乎了吧？
　　申以墨像是看出了他的难以置信，啄了一下他的唇说：“别觉得不可思议，那老头是阎王嘛，掌控着人间生死呢！所以，他说什么就只好是什么了。”
　　苏清流突然挣扎着坐起来，将她推开了些。
　　申以墨一时没有防备，于是便从那本就窄小的软塌上滚了下去。好在她反应快，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翻过身来，惊愕的看着苏清流：“你做什么？”
　　苏清流原本担心了下，又见她没事才开口说道：“你别靠我那么近，我和你不熟。”
　　“清流，你不相信？”申以墨站起来，走近问他。
　　“不是，我相信。不过你……”苏清流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请颂亲王带苏公子回楼府。我家小姐说了，若是不回去交代清楚，那么就不同意苏公子嫁给颂亲王。”不离一路跟着苏清流身上的香味找到了这里，心里一边庆幸小姐有先见之明，早在苏公子身上洒下了万里飘香，以防有人对苏公子不轨后可以尽快找到人。
　　申以墨正想出言呵斥几句，却见苏清流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我和楼姐姐都像是家人一样，所以我会考虑她的意见。”苏清流被心中的疙瘩困住了，所以也想回楼府。
　　申以墨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抱起他，走到屋外不离准备好的马车上，回楼府去了。

　　“我不想为难王爷别的什么，我只想问一句：如果王爷要娶清流，那么季绯雪怎么办？王爷可别忘了，他可已经是怀有王爷骨肉的人了！”楼布善见苏清流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可也着实想不通为什么清流会对这个申以墨一见钟情。
　　申以墨并没有回答楼布善的话，而是转向苏清流：“清流，刚刚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把我推下床吧？”她语气是一本正经加些许微愕，但那笑容却是坏透了，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扁她。
　　“你！！”苏清流难得在众人面前被气的脸都红了，他平复了下心情，才啐道：“什么床？那是塌！”她干吗说的这么暧昧？
　　“请王爷还是说一下对于此事的安排吧，不然清流是绝不可能嫁给王爷的！”楼布善心中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苏清流现在这副模样，哪里争得过季绯雪？怕是到时去了凤仪国，没几天就被折腾的不成人样了，何况季绯雪又有孩子撑腰，叫她如何能放心？
　　“没什么安排。”申以墨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问楼布善：“不知楼将军可还记得，离开凤仪国时跟在本王身后的女人？”
　　楼布善一愣，是了，当时确实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一起来了薛王国，可这跟现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记得，不过……”
　　“记得就好了。”申以墨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季绯雪的孩子，不是本王的，而是那个书生的！不知楼将军觉得本王替季府二公子找的妻子，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季绯雪的孩子不是申以墨的？
　　“这怎么可能？”楼布善失声叫道，“季绯雪明明是亲口对我说的，何况，孩子的父亲难道还会把母亲弄错吗？”
　　申以墨的眼光转向了苏清流：“他的确是很想怀本王的孩子，在对本王下药之时还服下了催孕药。不过，要玩本王，首先得有被本王反玩的觉悟！！！清流，他想让本王背叛你，你说该不该那么容易的放过他？既然他那么想生孩子，本王就给他找个街上的乞丐来与他配对！不过没想到那乞丐还是一介书生，出身书香世家，只是家道中落而已。所以本王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申以墨语中的残酷，让一屋子的众人都哑口无言。

　　比武招亲

　　申以墨的坦白，让大家的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管怎么说，季绯雪也是季卜茹的弟弟，申以墨给他这样的惩罚，未免有些太折辱人了。可大家都无法去怪罪她，因为是季绯雪有错在先。如果，季绯雪真的如他所愿怀上了申以墨的孩子，那么申以墨又该如何自我面对？
　　所以在无尽的沉默中，申以墨被安排在厢房暂住，不过以她的性子，怕是不肯安分呆在自己房里而是要跑去陪苏清流罢。楼布善心烦，倒也不愿去理会这两相情愿的事了。
　　“将军。”尘绝倾从皇宫回来后直接找到了楼布善，“我已经给薛敏带话了，他说三个时辰之后到尔凤酒楼等将军。”
　　楼布善从心事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去。”
　　“三日后……将军会去打擂台吗？”尘绝倾受人之托，不得不多嘴问话。
　　“擂台？”楼布善愣了一下，恍然明白是她那位休了她的夫郎弄出来的比武招亲擂台，于是板了脸：“不去！”
　　尘绝倾当她是气话，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次：“将军真的不去吗？”应该……不会不去吧？
　　“不去不去说不去就不去！”楼布善突然使起性子来，“他要嫁谁就嫁谁！我已经被他休了，难道还死皮赖脸的去打擂吗？好歹我也是堂堂将军！”说完转身去尔凤酒楼了，留下了一脸苦恼的尘绝倾。
　　她气鼓鼓的冲进酒楼，把一路百姓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嫁进楼家的是季卜茹，当然也就不知道她被季卜茹休了的事。
　　岂有此理！她怒气无处释放，便猛灌了几杯烈酒下肚。
　　此时薛敏却早了些时候到了，一进门见楼布善喝闷酒，便明白了是因为季卜茹比武招亲之事。他坐在她面前，也替自己斟了杯酒，然后笑脸吟吟地看她：“善善，有什么事？”
　　楼布善自从进宫见了女皇以后，就基本再和薛敏没有打过照面，此时听他叫自己叫的熟稔，心下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她仍是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也就是假娶之事。
　　薛敏静静的听着，脸上仍是温柔的笑，在楼布善说完之后，他才点头表示理解：“我没有什么意见，善善请便吧。”
　　楼布善又追加了一句：“可有一点我觉得十分不妥。那就是万一以后二皇子遇上了喜欢的女子，我是可以替你们撮合，不过怕世人有闲言闲语。”
　　薛敏淡然一笑，放下酒杯，口里喃喃地说：“你不必担心，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只要不嫁去凤仪国，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善善，我先告辞了。”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楼布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微酸，这薛王国的男人真可怜。也罢了，既然他想安静的寻求一处庇护所，那她就只能兑现之前的诺言了。
　　解决了薛敏的事，她又想起比武招亲的季卜茹，心下又烦闷起来，便继续灌着酒，真宁愿一醉不省人事的好。

　　百姓们对于季家大公子季卜茹比武招亲之事，兴趣是非常浓厚的。因为据说季家大公子放出风声：谁能够最终胜利娶到他，便以季家产业为嫁妆嫁过去。
　　比武招亲前的第一天：
　　楼布善命不离说：“不离，你去看看民间对这次比武招亲有什么反应。”
　　不离应声前去查探，回来时对楼布善报告：“比武招亲的公告贴出之后，众人表现的十分有兴趣，当然是对季家家业十分有兴趣。”
　　楼布善沉默不语，在听见不离问自己是否前去打擂之后，快速反驳：“我怎么会去？笑话！”
　　比武招亲第二天：
　　“不离，你再去探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想去打擂了。”楼布善在屋里左抱右抱两个小宝贝一上午之后，又吩咐不离去打探了。
　　不离无奈的去了，回来时惊讶的报告说：“小姐，有兴趣的人都说不敢去。”
　　“哦？为什么？”楼布善也觉得奇怪，只有想不想，哪儿有敢不敢？
　　不离闷笑着说：“因为姑爷此次是以本来的身份摆擂，那面貌自然也是之前的易容模样。所以那些想吞并季家产业的人，都说姑爷是被将军休了的人，不敢捋虎须。”
　　楼布善想了想，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份告示，又盖上了将军印之后递给不离：“将这份告示贴出去。”
　　不离接过一看，下巴都惊的掉下来了，“小姐……不用多此一举了吧？”原来她家小姐在告示上申明了与季卜茹毫无关系，婚嫁各不相干。那这样一来，那些人不是都要去打擂了吗？
　　“快去。”楼布善推了推她的肩，一副不可违抗的样子。
　　不离只得瘪着嘴去了，不过她立刻又想到卜茹姑爷的武功那么高，应该不会有谁打下擂台的，于是又高兴起来。
　　比武招亲第三天：
　　“小姐！小姐！擂台那边好多人啊……咦？”不离跑进房之后才发现房里空无一人，又去各个地方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心里顿时高兴了：原来小姐还是去打擂了啊……
　　可惜等不离跑到季家设定的擂台下看好戏的时候，才发现她家小姐根本没在这里。她着急的找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放弃了。她家小姐是什么人物？只要在这里的话，自然会引起轰动的。所以小姐肯定不在擂台这里了，她沮丧的低下了头。姑爷啊姑爷，你自求多福吧……
　　不止是不离，相国夫妇也在找女儿，皇帝也在找臣子，申以墨也在找这位冤家，因为苏清流说如果楼布善和季卜茹不能和好，便不嫁她。
　　楼布善，失踪了……

　　季卜茹冷眼看着台上台下的女人们，心里一阵冷笑。就凭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他会让她们过关？笑话！
　　不过……那个人……怎么还没出现？他定了定神，视线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仍然是无所获，顿时失望至极。她不会……真的不来吧？
　　不会的！他在心中命令自己不准沮丧。善善一定会来，因为她不会丢下他。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重复着。
　　他已经从师傅那里知道了在凤仪国发生的所有事情，也知道了善善要娶薛敏是为了保护他，可他仍然对她不能及时赶回来的事心中觉得委屈。要知道，他当时拼了多大的力气才仅靠自己的意志生下两个孩子……那时，他最想念的就是她，可她却不在他身边。
　　季卜茹看着台上连胜九场的女人，威风凛凛地抱拳向台下挑衅。这女人，倒长的人模人样的。不过，一看就是靠男人生活的女人，是专门勾搭有钱人家的男人的那种女人。想娶他？还得过了他这一关呢！
　　“这位小姐连胜九场，不知台下还有没有哪位想继续赢过她的？如果没有，这位小姐可就……”季良被逼无奈答应了儿子主持这场招亲大会，不过她也肯定楼布善会来，所以才会任着季卜茹胡闹。
　　“……”一串不知是说些什么的声音从人群中骤然冒了出来，随着刺耳的长啸声，一个形象极令人觉得恶心的老女人飞上了擂台，站在了季良和连胜九场的女人中间。
　　季良忍住心中不适，礼貌的问道：“请问阁下是来打擂的吗？可知道规矩？”若叫她把儿子嫁给这种女人，她宁愿把家产全部送人……
　　老女人却没有答话，口里只是‘咿咿呀呀’的乱嚷个不停，手里也胡乱比画着。
　　“她是个哑巴！”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顿时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老女人似乎哑，但却不聋，瞅准刚刚叫嚷的女人便飞身过去一把提起她，扔出了几丈远，直摔的那女人哭爹叫娘，哀号个不停。
　　这一下，人群里没有哄笑的了，季良只是暗自恼恨为什么没有在告示上注明：身残者不可打擂！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在心底盼望儿子能打败这个哑巴。
　　季卜茹也被那老女人露的一手给震住了。她那武功，绝非常人所能及。就连他，若不使出内力的话，也无法确定自己能胜过她……
　　这一刻，季卜茹竟在心里害怕起来。因为比武招亲的规矩，是不可使用内力。这样规定的原因是防止有人受创过重，将好好一场喜事弄成了丧事。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观看老哑巴和那连胜九场的女人过招的时候，听那连胜九场的女人惊呼一声，便被摔到台下。内行人士都看出仅仅只是在三招之内，于是感叹这位老哑巴的武功确实高，就不知曾经的暗影季卜茹是否能与她过上几招。

　　痛嫁

　　哑巴露的那几手，让台下还对季家家产垂涎的女人们都纷纷收敛了想法。毕竟，性命比钱财要重要的多了。虽然擂台的规矩是不能使用内力伤人，不过又有谁知道这个哑巴不会傻里傻气的置人于死地呢？
　　“大家不要怕，有谁还想试试的尽管来。”季良觉得自己此时像极了一个叫卖的小贩。不过为了儿子的幸福，她也顾不上形象的问题了，她不要做这个哑巴的婆婆啊……
　　可惜台下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就是没人再上台来了。然后不知是谁起了哄：“哑巴妻！哑巴妻！”
　　季卜茹腾地站起身来，走到嘻嘻笑着的哑巴面前，沉声说道：“阁下武艺高强，令人佩服。不过，这最后一关却是由我亲自把关。若阁下能胜了我，自然……”
　　哑巴一手抬了抬，示意他把话说完。
　　季卜茹咬咬牙，说完了下面的话：“自然便是我下任妻子。出招吧！”他摆开架势，准备全力以赴这场攸关他终身幸福的战斗。
　　哑巴喉咙里滚出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嗤笑，听见的人都在心里惊讶：这个哑巴怎么会有嘲笑季家大公子的意思？
　　哑巴抱了抱拳，然后便不客气的出手了，招招凌厉向季卜茹攻去。
　　季卜茹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有些刺鼻的药粉味，然后心里惊了一惊，怕是哑巴使毒。不过在接下哑巴几招之后，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适之处，才放下心来。或许，那药粉味是哑巴衣裳上沾着的吧，他这么想着。
　　哑巴的身形很敏捷，一点也不像她臃肿的身材所能使出来的招式。双拳所到之处，虎虎生威，逼的季卜茹只有招架之力，却无法还手。在哑巴的步步紧逼下，季卜茹骤然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擂台边角，顿时一惊，按住哑巴的肩借着她的身体向她身后翻去。若被逼下擂台，便是他输了……
　　不知是哑巴未来得及反应，还是如猫捉老鼠一般想多玩玩，总之季卜茹成功的避免了被摔下擂台的命运。就在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突然见到哑巴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再度朝他使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武功招式。
　　糟了！毫无破绽……季卜茹暗暗着急，就在快被困住的时候，他突然把心一横……什么烂规矩？他若是偷偷使内力反败为胜，台下那些蠢女人又有谁能看出来？念头一起，他动作也起，只不过……
　　哑巴高兴的跳着，嘴里咿咿呀呀的直叫嚷，台下的人也欢呼起来。
　　“哑妻！哑妻！”欢呼声却是异常的幸灾乐祸，大概是虽然她们见不得庞大的财产落入别人之手，但对象若是哑巴的话，她们又有了些好戏的看头。
　　季卜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怎么回事？他试着再度运气，却发现自己却像是从来没有学过内功心法似的。就连不老渡给他的几十年内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输了。
　　突然，季卜茹满眼愤恨的看着哑巴，怒吼道：“是你！你身上那是什么药粉？”是了，他先前闻到那股药粉味，恐怕就是导致他内力全失的原因。
　　哑巴停止了嬉闹，茫然的看着发怒的季卜茹。
　　台下便响起了各种各样不屑的声音：“什么嘛，明明哑巴赢了，却还不宣布胜利者。”
　　“就是，就是。看来有钱人家也不过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家罢了。”
　　季良赶紧劝慰大家：“请大家稍安勿躁，小儿自会有话宣布。”她心里却直叹气，楼将军是真的打算放弃卜茹了吧？也是，孩子都生了，卜茹又做出了休妻的骇事。楼将军是什么人，要多少男人也都会有，怕是不肯在一棵树上吊着了。
　　“楼布善！你给我滚出来！”季卜茹突然朝台下大吼，并一把扯去了自己戴着的易容面具。她真的不来了？她若是不来，他就死了心，真嫁给这个哑巴了。虽是负气如此想着，但他的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时间，台下的女人都被季卜茹梨花带泪的模样给震住了。这……这不是季家二公子季绯雪吗？怎地又成了季家大公子季卜茹了？
　　“我不在乎你要娶谁了，我不在乎你没有赶回来陪我生孩子了，我也不在乎你时喜时怒的阴阳性格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出来！你出来给我打败这个哑巴！你出来……”季卜茹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他只是觉得悲伤。为什么她不来？难道，她真的要他嫁给别人吗？她有了孩子就不在乎他了吗？她真的喜欢上薛敏了，所以不来抢回他了吗？
　　台下人群有些轰动，都在左看右看，看楼将军是否在人群中。然而在大家搜索了许久也徒劳无功之后，终于有人怯怯地告诉了季卜茹事实：“楼将军她……好象没有来……”
　　季卜茹怔忡了半晌，攸地站起身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恢复了冷漠的神态，一把举起身边哑巴的手，对台下宣布：“从此以后，我季卜茹便是她的人了。”
　　台下静悄悄的，原本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来打擂的女人们此时都不出声了。怜香惜玉的心，任谁都有。何况是台上这么一位伤心欲绝的大美人儿？此时人们心里都在替季卜茹感到不值，原来以丑陋闻名的季家大公子一直是戴着面具的，如今再嫁却嫁给了这样一个又老又丑还是个哑巴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哑巴依旧是嘻嘻笑着，不停的朝台下挥手致意，丝毫不顾身边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季良叹了口气，卜茹这次……跟头摔大了！不行，她得想个法子，让这个哑巴拒绝娶卜茹！就算……要献出全部家产也在所不惜！

　　可惜，哑巴却是不贪钱，不贪名，只是一昧地看着季卜茹傻笑，任季良说破了嘴皮子，她也无动于衷。直到季卜茹冷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哑巴面对季良也是傻笑，似乎一点也不懂季良给她开出的不娶季卜茹的条件有多么诱惑人。
　　季良碰了一下午的钉子之后，无奈的去看季卜茹。她总得知道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吧？儿子不是以前那个温吞不成器的软弱小生了，他是曾经名震江湖的暗影，也当了一年多楼布善的夫郎，想必有更好的办法吧？
　　不过季良还没开口，就听见季卜茹淡淡的说：“娘，准备一下明日出嫁之事，一切从简。”
　　“啊？”季良愣住了，她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好办法，谁知道他已经屈从了，决定嫁了吗？
　　“我季卜茹，才不做言而无信之人！”季卜茹硬声说完，便将季良推出了门外。
　　季良摇了摇头，只得去准备第二日的婚礼了。她心中明白季家当着全天下设擂台比武招亲，若是不承认便会被天下人辱骂。
　　房里只剩下季卜茹一个人，他脆弱的一面才呈现出来。
　　他紧紧抓着被褥，无声的流着泪。善善……她不要他了……早知道，他何必弄这么一出？就算，善善真的有对不起他的地方，起码他还能呆在她身边啊。
　　何况，师傅从凤仪国回来，已经向他说明了一切事情。他早已知道善善是逼不得已才要娶薛敏的，而原因正是为了保护自己！
　　还有他的孩子，他再也没有立场去见她们了……明天之后，他就要成为别人的男人。
　　不，他永远都不会属于别人！若是那哑巴敢碰他一下，他便死给她看！他的人和心，都是属于善善的。
　　季卜茹悲哀的想，他如今算是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其他男人都愿意与别人分享一个妻子。原因无它，只是因为男人们深爱着那个女人，可女人，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选择。娶了，不一定爱着；不娶，不一定不爱。若他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他也不会落的要与善善从此天涯各一方，再也难相见了……

　　谁的洞房花烛夜

　　季卜茹的婚礼，没有红花轿，没有喜气堂，连新房也没有。前来观礼的为数极少的宾客都莫不暗讶季家的低调，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谁愿意向世人展示，自家美貌绝伦的大公子嫁给了一个老哑巴？
　　尘绝倾不知为什么没有来，薛敏也没有来，楼家是更不可能来人的。至于季卜茹的师傅不老，可怜他一回到薛王国，只来得及跟徒弟说明了一下在凤仪国发生的事情，便被薛鸣薛太医给抓进宫去了。皇帝薛吕容，对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个人都好象很忙，忙到只剩季卜茹一个人。他此时正被哑巴缠住，要和他拜天地。
　　“放手！”季卜茹极度痛恨她动手动脚，可他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她的男人，自然没有其他人来帮他。而他自己，内力依旧全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此时的羞恼有多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怪模怪样的腔调又从哑巴嘴里发了出来，然后拽着他前去拜天地。
　　在各人各怀心思的偏厅中，这对组合奇特的夫妻终于礼成。哑巴乐得手舞足蹈，季卜茹被盖头盖住了脸，却不知他是什么表情。
　　突然，哑巴足尖稍点，人已奔向厅外，顿时消失在众人面前。
　　满厅的人都惊呆了，这哑巴，是要去哪儿？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哑巴又从外奔了进来，手里拿着文房四宝，但这四宝中的纸却被她换成了红布。只见她迅速将两条长长的红布挂在高堂上，顿时为这喜堂增添了一丝喜气。她施展轻功，手中大笔挥向红布，唰唰声音在喜堂里响起，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待哑巴微笑着落地，笔已潇洒的被她扔出厅外，再一看那红布，所有人再次惊呆。只见那两条红布上写着：愿娶不愿休，点点滴滴往事绕心头；甘爱不甘终，拼拼凑凑字句诉情浓。
　　“好！”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大概是没想到这哑巴还懂点文墨。不仅仅是这副对子表达了一个女人对爱情的忠贞，看那强劲有力的书法，也笔笔透露着坚定！
　　哑巴又乐了，猛的将季卜茹挟在怀中奔向唯一称得上有些喜气的洞房，留下还未回过神来的宾客们。
　　文墨能当饭吃吗？不能。所以稍后回过神来的宾客们再度为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被那邋遢哑巴糟蹋而惋惜不已，女人们皆恨自己年轻时为什么不习得一身好武艺。

　　季卜茹盖头是一直没有揭开的，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喜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宾客们拍手叫好。但他也不想知道，一个盖头便盖住了他所有的难堪，正合他意。
　　只是，这到了洞房的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我命令你放开！”季卜茹怀里早已准备着匕首，预备是哑巴若想玷污他，他就以自杀相威胁。他自然不会轻贱自己的性命，不过依他看来这哑巴有些傻，恐怕还不知道何为玷污。若真是那样，便好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因为他的一路挣扎打闹，一进新房哑巴就伸手点了他的穴道。
　　季卜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顿时心慌起来。“你……你不要乱来！”他该怎么办？他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哑巴清了清嗓子，突然不哑了，猥亵地看着他说：“就要乱来，你能奈我何？”
　　“你……你不是哑巴？！！”季卜茹惊呼，她装哑有什么目的？难道，她是为了季家的家产？还是，她是哪个被他惩戒过的江洋大盗之后？
　　“你才哑巴呢！”女人伸出手，在他脸上左摸摸，右摸摸，然后赞叹道：“嗯，这小模样还挺不错的，我算是捡了个便宜。”
　　季卜茹羞愤难当，眼泪便唰唰往下落，他是善善的，他不要被这个女人玷污了去！可是，他还能怎样？他……已经是这个女人的夫郎了……
　　女人叹了口气，没有再戏弄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走到门外叫了一名下人，抬一桶热水到房里来，说是要沐浴。
　　趁着下人准备的这当口，女人将季卜茹搬到了床上坐好，复而点了他的哑穴，又重新替他盖上了盖头，似乎是为了防止待会儿进来的下人看见。
　　几个下人很快将沐浴专用的大桶抬了进来，又往里掺了满满的热水。一时之间，屋里热气直冒，看起来极有氛围。下人们准备好这一切后，偷偷看了哑巴与床上还盖着盖头的大公子一眼，都摇着头退下了。
　　“我要脱衣服洗澡了。”女人在下人们离开后才扯下季卜茹的盖头，又解了他的哑穴，然后用很下流的语气说着。她如愿的看见季卜茹一脸嫌恶的表情，并迅速闭起眼睛。
　　季卜茹心里砰砰直跳，他居然第一次这么幼稚的在向上天祈求着，求这个女人根本不懂男女之事。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背叛善善了。
　　“你要是闭起眼睛不看的话，我可要轻薄你了哦。”女人突然凑近他的唇，暧昧的说。
　　季卜茹猛地睁开眼，紧紧的闭着唇，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势必要碰到女人贴的很近的唇。
　　“很好，看仔细了哦。只要你一闭眼，我就把你扑倒。”女人笑的好奸诈，然后一件一件的脱去衣服。
　　季卜茹不敢不看，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窝囊。他甚至认为他的报应到了，一向是他玩弄别人，哪儿有别人玩弄他的时候？可这一次，他却被这个女人吃的死死的，羞愤，气恼，想杀人！
　　她的身体……季卜茹心里有些惊讶。因为他所看见的是一副年轻女人的身体，和女人的脸太不相称了。几乎是一刹那间的，一个闪电打过他脑海，难道……
　　没让季卜茹猜测太久，因为女人转过了背。那光滑的背上赫然呈现出一道赤红色的乌焰，正是楼布善曾经在乌拉国刺下的！熟知楼布善这点的，除了乌琮、不老，便只有他了。
　　“你……”季卜茹一时悲喜交加。悲的是他白伤心了这么久，喜的是善善终于是没有放弃他。或许，还有说不上来的那么一点点羞意。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善善这样坦裎相对了。
　　这个哑巴，的确是善善假装的。原本她也真是气愤交加不想来打擂，不过在尘绝倾交给她紫河车的时候，她原谅了季卜茹的任性。因为即使在怨着她的同时，卜茹还是记挂着她的身体，念着她体内的毒。但是她也不想让季卜茹这么得意，所以就让不老给她易了容，连嗓音都变了，其实她是对着空旷之地狂叫了许久，于是嗓子就哑了。
　　善善此时也不急于解开季卜茹的穴道，而是悠哉悠哉的赤脚踏进木桶中沐起浴来。顺便，还拿出不老交给她的药水，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季卜茹仍然被善善点着穴道，虽然心急如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思念许久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却无法近身，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
　　挣扎了许久，他终于讷讷地开口了：“善善……我的穴道……是不是可以解开了？”
　　除了烟雾围绕着善善之外，房里很安静。善善依然是舒服的泡着热水，还闭起了眼睛。
　　“善善……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设擂，不该以此来气你。”季卜茹垂下眼，难过的说。
　　善善在木桶里转了个圈儿，正对着他，刚好将他这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瞧了去。不过，她似乎仍旧不打算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好吧，我承认我又小气，又任性……有的时候，也不顾及你的身份，在外面对你大吼大叫。可是，我原本就是这样啊。总之，你要娶谁我没有意见，可是你答应过我你的床上只能有我一个男人，你就必须做到。”季卜茹放下了心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己讨回一份权益。
　　哼！只娶不同房，那不是白娶吗？虽然她从来没想过再沾上第二个男人的身，但他先说出来就显得太善妒了吧？善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着他。
　　“那，善善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吧。”季卜茹见自己说了半天善善也没有反应，干脆豁出去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不就行了？
　　善善光着身子从桶里迈出来，径直来到季卜茹面前，手一弹解开他的穴道，然后说：“为妻很冷。”
　　季卜茹愣了一下，立刻从柜子里拿出新的面巾，殷勤的替她擦起身躯上的水珠子来。
　　善善无言的看着他，这男人，未免太迟钝了吧？她若没有原谅他，何苦来打什么擂？还有，擦干了水珠她就不冷了吗？
　　季卜茹擦的认真，可是却一脸心虚。因为……他怎么越擦，自己越热了呢？
　　……

　　欢喜结尾

　　季卜茹的脸越来越烫，善善则是在一旁看的心里直发笑。这男人，终于也有乖的时候了？看来这次把他吓的不轻。这样也好，谁让他胡乱去台上出丑的？
　　她犹然记得擂台上她看见身旁的他崩溃时，差点忍不住就站出去说：“我早就来了！”可她终究是忍住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让他记住这个教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再说分开的话了，这对两个相爱的人来说，是最伤心的事情。
　　季卜茹擦身的动作越来越慢，因为手愈往下，他便愈发紧张。
　　善善终于饶过了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面巾扔出好远，略嫌粗鲁的将他摁倒在床上。
　　“善善……”季卜茹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推，顿时失去平衡被她压在身下，于是他便感觉到她玲珑有致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靠她越近，他越明白自己有多么想念她。
　　“我要惩罚你……”善善不再懒了，说完便欺身上去夺去他的呼吸。这个吻，的确是带有惩罚意味的。她努力的往他口里钻，努力的啃咬他的唇，也努力的闹着他的舌。
　　季卜茹呻吟一声，这女人！她要磨死他么？他们有多久没亲热了？可她一上来就表演这样火热的大戏，他如何能忍得住？顿时双手也不安分起来，顺着姿势一路摸上善善的身子。
　　“不公平……”善善微喘着气，三两下便将季卜茹的白衫扯的七零八落，直到他完全坦露在自己面前才罢手。
　　季卜茹知道她口中的‘不公平’是什么意思了，只是突然这样，他倒有了几分男儿家的羞涩了。或许是太久没有尝过云雨的滋味，他有些无所适从。不过，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主动权都在善善手里，所以他只需要去感受就行了。
　　“不准你动，不然我就不理你了。”善善突然出声斥道。
　　季卜茹立刻乖乖将手收了回来，放在身子的两侧。
　　善善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男人果然是宠不得的，以前她就是太宠他了，所以他才会无法无天。她低下头去，一路从他的脖子咬到胸前，然后在那挺立的小点上来回的划圈，手也穿过他的小腹，来到他最敏感的地方。
　　“……”季卜茹觉得血液一下子冲到他的脑门儿，让他有些头昏脑胀，身体也更胀。
　　善善突然想到前次听见皇帝薛吕容当着她的面调戏那皇后明宁儿，说：“很想要吗？说你很想要朕就给你。”虽然当时明宁儿想要的是薛吕容给他喂菜，可她就是莫名的觉得暧昧，然后很想拿出来演习一遍。
　　可她几次张口，终于还是说不出那令人喷血的话，只能化气恼为力量，狠狠的用动作调戏着身下的男人。
　　唉，看来自己这一辈子都要栽在他手里了。光是看着他这模样，她就想有吞下他肚的欲望，若撇开他不听话的时候，恐怕他想要什么她也会替他拿来吧？这就是爱情啊，人类的爱情真好，恨不能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善善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若不是能变成人，她哪里能得到这样的男人？他聪明美貌，看似软弱却不服人，有时任性的想让人揍他，可又会莫名其妙做出一些事情让她觉得感动。从前的夫郎比较宠她，但却无法让她感觉到身为妻子的幸福，只好象他是家人一样；现在的夫郎偶尔会凶她，偶尔也会被她凶，还会任任性闹点脾气，然后任她处罚，这更让她体会到夫妻之乐。
　　“善……善……”季卜茹只觉得快要疯了，她到底要磨他到什么时候啊？
　　“噢，我忘了说，那个心连心……”善善突然坐在他腰下方，正对着那一处敏感。
　　季卜茹被她的动作惊的浑身一震，然后听见她的话顿时怒气高涨：“你又耍我？”他还记得上一次，被善善调戏得一夜未眠。
　　善善妩媚的一笑，手指流连在他小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季卜茹连连抽气，断断续续地催促：“你……你快……说……”
　　“其实我想说……”善善调整好位置，然后冲他眨眨眼：“心连心的毒，已经解了。”话音刚落，便和他结合在一起。
　　“嗳……”季卜茹终于如愿，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不由自主的随着善善的起伏而送迎着。
　　善善此时已经不知，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他了。不过，大概她也不在乎这些了，只是顺着身体最原始的欲望，与爱人一起沉浮在云海中。

　　“啊啊啊，见鬼了！”第二日一大早，一个下人在听见大公子叫唤后进去送热水，供大公子和新婚妻子洗漱，然后惊叫连连冲出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好事者赶紧打听内幕，难道是夫妻俩打起来了？
　　季良因为不放心也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随时注意着新房这边的动静。此时听见下人鬼叫鬼叫，她赶紧也走了过去。
　　“房里的哑巴……不见了……”下人吞吞吐吐的说，然后又补充了句：“可是我看见了楼将军啊！！！”
　　“什么？哑巴不见了，楼将军在新房里？”其他下人也惊叫起来。
　　“我说，该不会是楼将军把那哑巴给……咔嚓了吧？”从房里跑出来的那个下人惊慌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季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咳嗽了一声：“事情都做完了？在这里讨论八卦？”
　　下人们立刻做鸟兽散去，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季良大笑着也离去了，临走之时看了一眼新房然后在心里想着：楼布善啊楼布善，你可真有你的！！！

　　京城内的八卦者们又有了新的谈论事件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季家大公子竟和二公子面貌无差。”
　　“双胞胎嘛，我原就想怎么会差别那么大，原来是易了容的。”
　　“才不会，大公子比二公子要美的多了，你没听那些下人们说？新婚第二日从新房里从来，那叫一个勾人魂啊……”
　　“去你的，勾魂也不勾你的。大公子那是喜上眉梢，毕竟哑巴一去不复返，反而获得美娇妻。楼将军也还真有几手，居然会装做哑巴去打擂！”
　　“夫妻伉俪情深嘛，将军那是为了整整大公子。我们可都是站在将军这边的，如今看见将军既娶了美夫，又同时得了一儿一女，心里那个高兴啊！不过，接下来该添侧夫了吧？”
　　“女人嘛，多添几个又有何妨？再说以楼将军那样的人品及地位，添侧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的也是，也是，哈哈哈……”
　　大家仿佛比自己中了举，捡了钱还高兴……

　　“真的让我娶？”善善斜眼睇他。
　　“真的。”季卜茹认真的点头。他不小心偷听到薛敏和尘绝倾的对话，原来他们俩都爱上了善善……最初他很震惊，可在听到他们俩为了不让自己难过，而准备对善善谎称有断袖之癖、为了掩人耳目才让善善娶他们时，他心软了。不管怎样，他们俩都是他的好友，一直以来为他做了不少事，也从未对善善有过分亲近的行为。
　　“我绝不会跟卜茹抢女人，我只是希望，能这么一辈子看着她就好。”尘绝倾当时这么说。
　　而薛敏则是淡淡的笑开：“跟我想的一样，不过我认为，你更多的是怕皇姐要强娶了你。”
　　季卜茹知道皇帝对尘绝倾有些另眼相看，如果善善不娶了他们，那么又将会是一场悲剧。尘绝倾会怀着对善善的爱进宫，那对他而言多么不公平……
　　“一辈子的路很长呢，你不怕我变心？”善善难以接受他突然这么大方。
　　季卜茹威胁似的靠近她，轻啄她的唇：“我一个你就应付不来了，哪儿有精力去偷腥？”
　　善善鄙夷的斜了他一眼，哪儿有男人这么不害臊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不过她就是喜欢他与众不同的性子，嘿嘿。
　　“既然夫郎有令，那就两个一起娶呗！”善善笑着再度将季卜茹压住，并很得意的想着，终于从此以后能压制住他了。
　　季卜茹也顺从的任她上下其手……

　　番外--苏清流①

　　他记的很清楚，当年他还处于调皮的年纪时，便被她纳入了羽翼之下。所以说缘分，总是很奇怪的东西。
　　他十三岁的时候，从师傅处习得一身好武艺，也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并专以整人为乐。自从师傅去世后，他就一个人闯荡江湖。
　　说他行侠仗义吗？不恰当。他觉得自己是看谁不顺眼便去恶整谁，虽然不会伤及人性命，但却会让那人丑态百出，还是在人前。一直以来，他也十分得心应手。
　　只可惜，人这一世，总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他记得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他闲着无事便撑着伞在树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特别是看见成了落汤鸡的人，他就特别开心。十三岁嘛，爱笑爱闹的年纪。
　　正在他开心不已的时候，因为居高临下的关系于是他见到不远处一户人家，一个女人正拿着寒光闪闪的匕首架在另一个女人脖子上，似乎在威胁着什么。这一幕，立刻引发了他的兴趣。哼，最讨厌威胁人的女人了！这次，就让他化身正义之神去解救那个可怜的家伙吧！
　　他没想到的是，不仅那个女人被杀，连他自己，也落入了拿着匕首的女人手中。
　　“模样不错，脾气也不赖，就是傻了些。”女人杀完人，居然像没事人一般，将他困在手中，来回反复的摸着他的脸，并有下滑的趋势。
　　“你！你住手！”他有些惊慌，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武功如此之高，他连她五招都接不住便落在她手里。
　　“真是天真呵……你叫我住手，我就会住手么？”女人笑了，好美丽。
　　他被那笑容震的有些发颤，然后感觉到她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架去，于是把眼一闭。
　　“你撞见了我的事，自然是要杀了你的。别担心，一点都不痛……”女人说着，便把刀送向他的脖子，慢慢慢慢的拉出血痕。
　　“你骗人，明明很痛！”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喜欢看见她骗人，所以冲口就喊了出来。
　　女人明显的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突然再次笑了，“你这小子，挺有趣。从了我吧，嗯？”
　　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她口中的‘从’是什么意思。
　　这个点头，却让他和她的命运，再也分不开了。

　　原来她叫楼布善，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被世人所崇拜的女人。她有很多男人，所以他也不是唯一。
　　“别担心，一点都不痛。”她占有他的那晚，她这么对他说。
　　可是在他被她包围的那一刻，他再次指控了她：“你又骗人，明明很痛！”
　　这一次，她没笑，只是很认真的告诉他说：“你记住，让你这么痛的人，是我。”于是不管他痛与不痛，便真真正正的将他变成了她的。
　　他记住了，而且记的很清楚。
　　再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告诉了他许多不为外人道的事情，有她杀人的，也有她强了人家清白男子的，还有她周旋在各界势力中的。可他总觉得，她不是坏人，她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的。
　　当他这么跟她说的时候，便见她怔怔的看了他好半晌，然后对他说：“人这一辈子，若总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相信她，包容她，那么她这生，足已。”
　　后来，她就将他藏在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并告诉他，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相信她，所以愿意乖乖的呆在那个偏僻的地方，等待着她每隔几日抽空来与他温存。
　　再后来，她突然回来告诉他说：“清流，我以后再也不会背叛你了。那些男人，我不会再碰了。”他很开心，因为他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对于那些男人，他不吃醋，只是难过。
　　终于在幸福了没有两三年的时候，突然她被皇帝派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事。当时她来道别的时候，他很难过，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从此无法再相见的错觉，虽然后来证明那的确不是错觉。
　　她走的第二天，他的地方便被官兵包围了。他见到了那个恶魔——女皇。
　　她每日一问：“让你离开楼布善，而且要狠狠的伤她的心，肯么？”
　　他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于是那恶魔每天便派人来鞭笞他，折磨他。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楼回来，就好了。她一定能救他的！
　　再过了一段时间，楼她果然回来了。可惜他再也配不上她了……因为他的不肯妥协，那恶魔让人把他削成了半人棍，并夺去了男人家最宝贵的东西，让他从此不能人道。
　　他还记得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日子。恶魔高高的坐在屋里，而他则被放平在塌上，任鲜血流淌满塌。那恶魔是故意的，故意选在楼回来的前一刻才对他动手，目的就是为了让楼看见最惨状态的他。
　　他的楼，兴冲冲的奔进屋来，嘴里还叫着：“清流，我回来了……”只是在看见房里的人后，愣住了。
　　那恶魔脸上还带着笑，接着将手往他那儿一指，对他的楼说：“你的清流，在那里。”
　　他看着楼，楼也看着他。半晌无语之后，楼居然说：“皇上，其实不劳你动手的。若有需要，吩咐我一声便行了。”
　　“是吗？”恶魔残忍的说：“那不如给他个痛快吧，布善你说如何？”
　　可是，令他真正痛苦的是，楼居然笑着说：“皇上，死太容易了，让他一辈子这么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好！”恶魔站起身来，“布善你果然没让朕失望。”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他不敢相信，他的楼是那样的人。可事实又活生生的摆在他眼前，令他不得不信。他听见她命令身边那恶魔留下来的侍卫，让她们把他送到另一个地方去，并永远不得再出现在她面前。
　　刹那间，他心如死灰。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谎言罢了。可笑他为此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
　　他一度想死去，可那些人不让他死，日夜有大夫替他看病，直到他身上的伤再也夺不去他的性命，才留下一人照顾他，其他人都走了。
　　再后来，他才知道他的楼，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在他的面前才能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来。目的只有一个：保住他的性命！
　　他最后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凤仪国边境，在那个屋里，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当他打开时就惊呆了。那赫然是楼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着：
　　清流，千万个对不起……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无法面对被我害的如此凄惨的爱人，也无法再伪装着活下去。但我不能自杀，因为我还有我的亲人，所以我选择了被别人杀。
　　你不用替我难过，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没有凶手，杀死我的是我自己。我一直认为，我为家人而活，现在，我为你而死。你说，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乖乖的不要出门了吧？我一直被那个人操纵着，完全没有自由。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事情。但我没想到因为你给我的一点阳光，而让你陷入万劫不复……
　　我对不起你，我再觉无颜见你。
　　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怪我当时说出那些话，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记住，一定要坚强，坚强的活着，看那个女人如何死！
　　别了，我的清流。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看完信，他泪流满面。为什么？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他们做错了什么？
　　在痛哭过之后，他便变了个人。从此笑对一切，每天不停的在心中默念楼的那些话，他要坚强的活着！
　　人人以为他因为残缺，所以应该自卑，殊不知他在心里清高着呢。因为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能懂得他，只为一个人完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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