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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生一对行不行？。橙星

    序

    二○○四的回顾──加班，数不清次数。

    换工作，一次。

    生日蛋糕，吃了两个。

    出国加出差，三趟。

    上课，四个月。

    看电影，十一部。

    感冒，一次。

    莫名其妙的发烧，两次。

    剪头发，两次。

    收到诈财简讯，五封。

    胖鼠计划，彻底失败。

    整理房间，零次。

    训练狗儿听话，完全失败。

    身高，无长进。

    体重，胖了两公斤。

    出书，六本。

    把回顾放在序有什么用意？答案无用意，只是做个总结，纯粹浪
费字数而已，嘿嘿！

    上一本书里，放了妹妹的糗事，采先斩后奏法，书出的第二天，
橙星轻描淡写同妹妹说了声，结果引来妹妹惊声尖叫。

    「啊～～」

    没关系，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因为妹妹大人在网络的另一端，
单凭一个「啊」字，不怕不怕，下回还有什么趣事，橙星还是会爆料
出来。

    包括用闹钟叫醒全家人来叫她起床、走路摔进水沟里、睡觉说梦
话……

    咦？橙星有说什么吗？

    没，有～～（笑）

    新的一年，暂无新希望，因为旧希望尚未实现，打算抱着旧计划
继续向前冲。

    依惯例，先预祝两句老话给大家──鸡年行大运！（本人才是最
需要运气的那个！）

    鸡年发大财！（＄＄＄＄＄＄！）

    最后，谢谢香港的小蚊子，每日费心帮橙星讲述港剧缰尸三的剧
情，也谢谢一年来翻阅过橙星书宝宝的朋友，谢谢你们的加油，还有
肯把我废话一堆的序看完，还要谢谢我家的宠物小子们，一年来各个
健康活蹦乱跳，让我省了不少兽医费，再谢谢……

    （停！现在不是在颁金马奖！）

    是，我就别再啰唆，把序撑到这应该够了，去看橙星二○○五年
的第一本书吧！。

    橙星小窝：http://http://www.orange-star.ismile.net/ 二十
四小时欢迎大家踩踏，不用客气！

    楔子

    如果她能控制一切，就让她家别搬入这幢大楼，别让他们住进八
楼Ｂ座，别让魏家成为他们的邻居，再不，就别让她母亲在这个吃柚
子的季节怀了她，更别让她妈妈和魏伯母在同一家医院待产，也别让
那两个待产的女人成为姊妹淘，就算真的不能再忍也得生孩子，也好
歹把她生成个男孩子嘛！

    又或者，把魏伯母肚里的那个变成女的也成，不管怎样，总好过
现在……

    谁规定一男一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非得好得如胶似漆？谁规
定，双方父母感情好，子女们顺理成章也该维持这份友好关系？又是
谁规定，为了维持双方这份深厚的情谊，这对青梅竹马的小儿女最好
一起步入礼堂，让大家亲上加亲？

    那个创出「青梅竹马」四个字的古人，她真想把他从地底挖出来
摇醒，要他吞回这句让她抓狂抓了十年的四个字。

    让她打从十岁懂事起，就饱受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这都怪一个
人，让她美丽的童年过得非常凄惨，还让这四个字成为她摆脱不了的
梦魇。

    那个人，正是她家人口中每日三餐必要赞扬资质聪颖、孝顺有礼
外加赏心悦目的未来准女婿，也就是正宗「青梅竹马」的男方代表，
魏尔卓。

    她和他的孽缘，打从两人诞生在同一间妇产科医院就开始了。

    小孩单纯，不懂得大人算计的目光，十岁前，两人还亲亲密密玩
在一起，直到那个笨蛋魏尔卓做了那件事，她美好的单身世界开始改
变……

    第一章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遶床弄青梅。同居长干
里，两小无嫌猜……

    圣清女子高级中学的一间教室里，一位穿着打扮极为古典高雅的
国文老师站在讲台的一隅，娓娓念着国文课本里，李白的「长干行」。

    细腻清晰的嗓音，搭配窗外丝丝细雨，显得诗意绵绵，教室内除
了吟诵声外，一片静悄悄。

    少部分人神游太虚中，少部分人垂头闭眼休息，打算为放学后的
活动储备精力，也有部分人是属于认真听讲，两粒眼珠牢牢黏在国文
老师身上的。

    唯独一个人例外。

    女老师观察靠窗最后一个位子的短发女学生已经很久了，打从自
己开始读起「长干行」，那女学生嘴里就不断喃喃自语。

    走下讲台，女老师好奇地来到那位娇小的女学生身边。

    「这首五言乐府诗，以女子自述的口吻和回忆的形式，叙写了自
童年生活、婚姻生活、别离相思和未来期盼四部分……」

    「全是假的！」

    虽然很小声，但就站在她身边的女老师还是听见了。

    「首六句描写天真无邪的童年生活，诗中将一对情窦初开的小儿
女，通过「折花」、「剧」、「骑竹马」、「遶床」、「弄青梅」等
动作和儿时嬉戏，勾出一幕幕甜蜜回忆，道出商妇和她丈夫从小就有
着深厚的感情基础……」

    「真是鬼扯！」

    女老师声音一顿，而后又开口：「全诗充满女子温柔深厚又炽热
奔放的情感……」

    「简直就是不可能！」

    女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黄碧芬，是老师解释得不好，还是妳哪里听不懂，不然妳怎么
会说是鬼扯和假的？」

    没料到老师会点她的名，黄碧芬从错愕中回神，发现全班同学加
上老师全都盯着她看。

    吸了口气，黄碧芬从椅上站起身，认真地看向女老师。

    「不，老师，我对您的解析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相信单凭从小一块长大这点，就能产生至死不渝的感情，
两小无嫌猜，他们根本不懂这是友情还是爱情，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
生活中只有彼此，没接触到其它的对象，才误会那是爱情。」

    「哦？」女老师对她的见解产生了兴趣。

    「而且，旁人对他们的想法，也会让他们像被洗脑般，就这样认
定对方。好比说，男孩他爸妈有可能从小就灌输男孩，那女孩是他的
老婆的观念，要男孩一心认定她，再加上……」黄碧芬嘴一撇，忿忿
说着：「女孩的爸妈也是这么谆谆教诲她，结果男孩女孩，就这么笨
笨的让人送作堆，说穿了，根本就没有人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见黄碧芬说得激昂，心型脸蛋上的亮眸熠熠生辉，甚至愤慨地比
手画脚起来，女老师笑出声道：「黄碧芬，老师不晓得妳对李白这首
「长干行」这么……呃，有意见，妳的联想非常好，甚至提到双方父
母，只是……」

    「不，老师。」

    出声的是邻座女同学。

    「碧芬不是讨厌「长干行」，是「长干行」的内容让她有感而发，
联想到她讨厌的竹马哥哥。」

    语毕，一块橡皮擦「咚」一声，准确地砸向女同学的额头，引来
全班大笑。

    「黄碧芬，妳居然拿橡皮擦Ｋ我的头，就算那是软的，被砸中还
是很痛的耶！」一手揉着头，一手收拾书包，女同学边吐舌边抱怨。

    「谁教妳那么多嘴，在老师面前胡说八道。」黄碧芬没好气地瞪
她一眼。

    「我哪有胡说，那个天天在校门口等妳放学的男生不就是……喂
喂，那是课本，会砸破头的……好好，我不说行了吧？」

    「下次再乱说，期末考的重点整理我就不告诉妳。」撂下警告话，
黄碧芬将课本重重塞入书包里。

    「是是。」她实在不明白，那个天天在校门口站岗，让全校女生
哈死的帅男生，和黄碧芬到底有什么仇？每次一谈起他，黄碧芬的火
气就会直线上升。

    「对了，碧芬，我们今天要走前门还后门回家？」

    前三天走学校后门，结果还是被那个男生逮着，不晓得今天碧芬
会选择哪条出口？

    其实这么多月来，她们没有一次成功脱逃，今天，她仍相信碧芬
会被他逮着。

    黄碧芬一双月眉拧得紧，「还是后门好了。」

    「妳不觉得每天这样躲躲躲很累吗？我看他人也挺好的，下雨天
帮妳撑伞、抢着帮妳提东西、天气冷了帮妳买热包子，见妳绷着脸，
还会说笑话逗妳……妳何不大大方方和他一起回家，反正你们是邻居，
就当顺路。」

    附加一句，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优质男生喜欢她，就不
知碧芬为何那么死脑筋，老躲着人家。

    「妳不懂。」

    「是是，我不懂。」女同学朝教室天花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只知道他叫魏尔卓，从小跟妳一起长大，双方父母又是好朋友，
人家对妳好，妳却很讨厌他。」

    「我才不要他对我好呢！」书包挂在肩上，黄碧芬不以为然的撇
了撇嘴。

    这就是她最讨厌他的地方，老装着一副对她极好的模样，让人误
会他们是一对，她才不要和他当男女朋友呢！

    小学、国中，她都免不了和他同一所学校的命运，常让人笑话她
身后有一个跟屁虫，就这么糊里胡涂让人凑成一对，这已经够教她恼
火了，偏偏那家伙居然见人就说她是他的新娘子，害她想解释也没人
相信。

    最可恶的是，她只要和其它男孩子说说笑笑被他看见，他就会冲
上前来敲人家的头，到最后，没有一个男孩子敢和她说话聊天。

    高中，好不容易她考进女校，以为自己可以摆脱那个讨厌鬼，谁
知那家伙从她第一天放学起就等在校门口，甚至在全校师生面前对她
又搂又抱，让她遭到不少侧目。

    「妳不知道他有多离谱，我每晚睡前都会接到他的电话，天天见
到他已经够烦了，睡觉前还要受到他声音的荼毒，我能不气吗？」只
要她不接，那个臭家伙就会向她妈妈告状，然后她就会被骂到臭头。

    「不会耶！我觉得好浪漫！要是我有这种每晚都会打电话给我说
情话的男朋友，我一定会高兴死。」

    「错！第一，我不是他女朋友；第二，他打来才不是说情话。」
像个录音机一样，每晚重复说些老掉牙的话，烦都烦死了。

    「他到底说什么？」

    「晚上不要熬夜，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明天学校要带的东
西记得准备好……」偏头想了想，黄碧芬不满地继续道：「如果我明
天要考试，他就会问书念好没、有没有哪里不懂，他可以教我；有家
政课时，他就会问我明天做什么，如果有做吃的东西要小心火炉；有
体育课时，他就会要求我运动前一定要先做热身操，不然会抽筋，反
正就是这一类的话，啊！最后一句，明天见！」

    天呀！女同学捂着额头哀嚎。

    这种关心的话语更甚情话呀！有时候她真想敲开黄碧芬那颗固执
的脑袋瓜看看。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妳，不然怎么那么关心妳。」身在福中不知
福呀！

    「妳又错了！」黄碧芬大力反驳。

    「我哪里说错了？」

    「我们只是朋友，他会这样对我，只是顺从他父母和我父母的期
望而已。」

    见好友一脸茫然，黄碧芬索性把魏尔卓和她的关系说个清楚明白。

    「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本来，我们应该可以平安无事的过下去，
谁知道在我十岁那年……」

    那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是个晴朗的周末，两家人见天气好，
于是搬了小凳、小桌，到有搭棚的顶楼喝起下午茶。

    错误就发生在那天下午，她和魏尔卓像平常一样在一旁玩耍。

    玩到一半，他却突然跑了开，一会儿回来，居然拿着一根竹扫帚
在她面前当起马来骑，还兜着她身边转圈圈，她看着他好笑的动作，
又是拍手又是哈哈大笑。

    乐极生悲就是如此吧！

    扫帚拐了他的右脚一下，魏尔卓扑向她，两个小孩顿时跌在一起，
围观的大人纷纷紧张的冲向前，察看两人有没有受伤。

    事情怎么发生的，她根本不知道，只知道头好痛，有东西撞到她
的头，鼻子也好痛，有东西压到她的鼻子，就连嘴唇都怪怪的，好像
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然后，她便听到一群人的尖叫声。

    说什么她的初吻已经献给魏尔卓，所以魏尔卓要负责，而她一定
要当魏尔卓的新娘子等等。拜托，他们那时候才几岁呀！而且，这哪
算她的初吻，根本是个意外！

    可惜两家人才不这么想，依旧夸大其词的严重声明，说他们两情
相悦，如果魏尔卓不娶她，她会变成没人要的女生，因为，他亲了她。

    更可怕的是，魏尔卓从那天起，就像被洗脑般，认定她就是他未
来的老婆，成天缠着她不放。后来她才明白，两家人早就对他们有企
图，那次的初吻事件正好找了个借口，把她和魏尔卓凑成一对。

    这就是她悲惨生活的开始，自此后，她身边就多了一个自认为喜
欢她到非卿不娶的黏人精。

    「妳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躲着他的原因了吧？」解释完，黄碧芬大
大叹了口气。

    亏他还是公认的资优生，怎么脑袋瓜里装浆糊吗？居然真听信家
人的话，就此立定她是他唯一追求的目标。

    「妳……妳可以跟他说清楚呀！你们都这么大了，他也该知道那
是笑话一场，不用当真。」

    闻言，黄碧芬又有气了。

    「妳以为我没说过吗？我早就和他谈清楚不只一百次了，谁知道
那家伙既固执又八股得很，非常坚持他对我的喜欢。」

    就跟妳一样，固执得不接受人家！好友心里这样想着。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妳呢！」

    「不可能！」黄碧芬斩钉截铁的说着，此时两人已走出校门口。
「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对象。」

    「可是妳这样一直躲着人家也不是办法。」

    「放心，我很快就有自由日子过了。」

    一扫阴霾，黄碧芬露出向日葵般的灿烂笑容，水汪汪的圆眼，因
高兴而笑成弯月，她比了个万岁的手势。

    「妳有什么办法？」

    太过开心的结果，就是没注意到问句声怎么从女声变成低低的男
音，黄碧芬继续开口：「他是难得一见的资优宝宝，未来铁定前进外
县市的一流大学念书，而我的这颗普通脑袋，只想考进离家近的东大
就好。妳想想，将来我们分处两地，他哪有机会再来缠我呢！」

    「原来妳想念东大呀！」

    「是……」

    「呀」字还没说出口，黄碧芬便让突然贴近眼前的刺猬头给吓得
心跳漏一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笨哪！她居然忘了防他会突然出现，而把自己的计划抖出来，天
呀！

    「我怎么会在这里？亲爱的芬芬妹妹，妳忘了我每天都会来接妳
回家，和妳共享晚餐吗？」

    年轻脸庞上的五官十分帅气，挺直好看的鼻梁和有型的嘴唇让人
第一眼就会对他有好感，那颗超短的刺猬头，更突显帅气又阳刚的气
质，无疑地，他是个吸引异性的发光体，只是他眼底永远只有一个人。

    悠闲靠着墙，身着台中一中制服的魏尔卓，一双修长双腿帅气地
交叉站着，深邃黑瞳直勾勾盯着某人看，俊逸的脸上净是笑意。

    「我说过不要叫我芬芬妹妹！」那是小时候他唤她的昵称，现在
越听越讨厌。

    抓着好友的手臂，黄碧芬转身想跑，一条手臂突如其来的横挡在
她们面前。

    「等等，芬芬妹妹，先别急着走嘛！告诉我，妳是不是真的打算
考东大？」

    魏尔卓高脁的身形缓缓晃入两个女生面前，优雅的动作和从容的
笑容让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关你的事！」仰着头，黄碧芬咬牙瞪着他。

    好像从国中毕业后，她可怜的身高就一无长进，而那家伙，居然
像吃了无敌增高丸，一下窜高几十公分，身形娇小的她每次站在他面
前总是矮一截，她极度不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妳可是我未来的亲亲老婆，我关心妳也是
……」望着逃往另一方向的两条背影，魏尔卓失笑地摇摇头，「真是
的，又不是被恐龙追，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话都还没说完咧！」

    他摸摸下巴。「东大吗？」

    那些知名大学和从小就认定的老婆相比，选择结果是哪一边他早
有答案了，想躲开他？不好意思，除非他放弃，不然她想都别想。

    将书包斜背，长腿一跨，他继续展开每日必进行的「追妻」记。

    在得知隔壁那家伙顺利保送台大，和她放榜如愿考进东大的那一
天，黄碧芬不顾形象的跑到顶楼阳台，大吼大叫兼手舞足蹈，感谢天
神完成她的愿望。

    昨晚，她难得在电话里对身在台北的他好言好语，要他在台北照
顾好自己。

    但当她笑着成为大学新鲜人的那一天，她终于尝到从云端坠到地
面的滋味。

    她酝酿了一个晚上要送给新同学的甜美笑容，瞬间毁在教室内，
那道正和同学说话的熟悉背影上。

    那一颗醒目的刺猬头，那道颀长的背影，就连那说话的声音，都
与某个她认识十八年的家伙该死的像！

    似乎察觉背后的视线，那名和人说话的男同学，朝门边看去，刚
好与错愕不已的黄碧芬对个正着。

    真的是他！她听见自己的心沉入谷底的声音。

    忍着想尖叫的冲动，她瞪着那个百分百叫魏尔卓的家伙来到自己
面前。

    「我还以为妳睡过头了，不然怎么这么晚还没出现，没关系，以
后我每天都会叫妳起床，到妳家接妳一块来学校，这样妳就不用担心
会迟到了。」他的语气跟表情一样愉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深瞳染着浓浓笑意，魏尔卓浏览心型脸蛋上的错愕表情，长长弯
弯的细眉拧了下，小巧的鼻微微一皱，还有那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红
唇，她的模样实在讨喜得很。

    「我是东大的学生，当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潇洒地摸摸自己超
短的头发，露出微笑。

    「东大的学生？可是你不是保送台大……」

    「我放弃啦！所以决定参加联考，结果就进东大了。」

    他说得很简单，却很难平息黄碧芬内心的激动。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放弃……」忽地，脑中一闪，她的声音充满
震惊和气愤，「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可恶，她和他的父母一定早就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告诉她！

    「该死的家伙，你居然骗我你去了台北！」害她空欢喜一场，还
开香槟庆祝。

    魏尔卓无辜的耸耸肩，「冤枉呀！我是真的去了台北几天，哪算
骗妳，昨天晚上我打给妳的时候，我人还在台北……车站，正准备搭
车回台中呀！」

    黄碧芬气得两手握拳。为什么她就是摆脱不了他？！

    「芬芬妹妹，别生气了啦！我这么做是想给妳一个惊喜，我知道
妳舍不得我北上念书，我怕妳犯相思想我想得难受，所以决定未来的
四年让妳能天天见到我。」面对一张气鼓鼓的红脸，他却笑得好开心。

    他承认自己很变态，喜欢气得她哇哇叫，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
的脑子里才会装满他。

    「惊喜？我舍不得你？我犯相思？」她想尖叫。

    魏尔卓点点头，「我明白，妳不用多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可
不是假的。」

    「谁跟你有感情！」

    「别生气啦！」他探出手，像小时候讨好她般，揉揉她的发，小
时候这招永远见效，但现在……

    「你不要碰我啦！」

    黄碧芬气得出手挥开他，魏尔卓眼底闪过淡淡的受伤神情，不过
很快就恢复，脸上又扬起往昔的开朗笑容。

    「哎哟！芬芬妹妹怎么这样，我知道妳见到我很高兴，但妳要克
制一下自己啦！别表现得那么明显，这附近……还有很多新同学，不
要给人家不好的印象。」

    越挫越勇，他耍赖地贴着她肩膀站，不顾她的反对，一手强硬地
圈着她的腰。

    「魏尔卓，你……」

    才要发火，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插话进来。

    「喂，阿卓，你认识这位漂亮的女同学？你们以前是同学喔？」

    「我们不认识（不是同学）。」两人一起开口。

    魏尔卓睨了那个说不认识他的女人一眼，眼里的不怀好意让后者
心里毛到极点，当下脑中警铃大响。

    「不认识又不是同学，那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熟？」刚认识的新同
学这么问魏尔卓。

    黄碧芬急得想扳开牢牢黏在腰上的手臂，没想到他的手臂像涂了
强力黏胶，任她拉捏推掐，就是不动分毫。

    却不知道，在外人眼底，红着脸急着想挣脱某人的她，却更像此
地无银三百两，给人关系匪浅的感觉。

    他们的动作引来小小的骚动，不少人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瞧。

    「我们当然认识。」魏尔卓收拢手臂，固定着两人紧靠在一起的
姿势，黑瞳环视周遭一圈。

    然后，似警告也像宣示，他大声的宣告，「芬芬她可是我未来的
老婆，所以，各位国贸班的男同学别肖想她，因为她是我的！」

    这番大胆的表态，赢得满堂掌声和口哨声，同时也注定黄碧芬就
此和某人画上等号，成为某人的所有物。

    她原本向往的自由、美好的大学生活，在入学的第一天，宣告破
灭。

    「妳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吗？没告诉妳我和妳念同一系是我不对，
我跟妳道歉好不好？」

    「……」

    「我没想到黄妈竟然会拿……和妳脱离母女关系来威胁妳接我的
电话。」话里隐藏了点笑声，「我真的不知情呀！妳别生气不说话嘛！」

    「……」

    「妳别这样嘛！我记得妳昨晚还跟我有说有笑，还祝我有个美梦
耶！妳知道我一晚没听见妳的声音会睡不着觉……」

    「你有完没完！说够了没？」

    魏尔卓笑了，他似乎可以看见她说这句话时七窍生烟的模样。

    「妳终于肯说话了。」

    黄碧芬吸气、吐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免于失控摔电话，才冷冷的
道：「你如愿听到我的声音，可以挂电话睡觉了吧！」

    「等一下嘛！我想跟妳多说些话。」

    「魏尔卓，你到底想怎么样？」终于忍不住一整天积压的火气，
她吼叫出来。

    才开学第一天，他俩就成为系上的风云人物，这全都拜他多嘴所
赐。

    理所当然，他坐在哪个位子上，他身旁的空位就一定是她的座位
；理所当然，她一定要和他一块去餐厅吃午餐；理所当然，他当选了
班代，她就是副班代的不二人选；理所当然，刚认识的同学们放学相
约去唱歌，一定得先问过他的意见才能邀她；理所当然，他就一定要
护送她回家。

    为什么从来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呢？

    越想越气，加上晚饭吃得少，胃开始隐隐作痛，她喘了一口气，
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妳是不是胃又疼了？不舒服要说出来，妳一定是晚上
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他注意到她的异样，从小她的胃就不好。

    「我累了，想休息了。」也不想想是谁害的，现在来关心，免了！

    「好，妳去休息，妳的胃药就放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别忘
了要喝温开水，晚上如果妳的胃还疼的话，记得打电话告诉我，我…
…」

    「魏老先生，请记得我家还有父母好吗？不需要舍近求远找你吧！」

    拿着电话，整个人往床上一躺，黄碧芬无力地回答。

    另一端沉静了下，而后低低的嗓音又响起，「那我不吵妳了。」

    好好好，快挂电话吧！她终于可以清静了。

    「我只是想告诉妳，对于今天在教室说的话，我是认真的，晚安！」

    语毕，魏尔卓立刻把电话挂了。

    「什么嘛！他又在乱说什么了。」对着嘟嘟响的话筒看，黄碧芬
喃喃道。

    他吃错什么药，说什么认真不认真……咦？他该不会真的对她…
…

    「不可能！」

    黄碧芬连忙用力甩头。她想多了，怎么可能嘛！

    但是那副坚定的口气，就跟他今天说那句「她是我的」时一样，
万一他……

    「黄碧芬，叫妳别乱想妳还想！」她捏着自己的双颊，阻止动摇
她认定的事实。

    就算，他真有那么点认真，不是因为双方父母的关系，但是，她
就是讨厌他嘛！

    不是因为他不够高、不够帅、不够聪明，就是因为他够高、够帅，
还太过聪明，集聚太多自己没有的优点在身上，所以每次和他在一起，
受瞩目的永远是他，这点让她很不平衡。

    所以，基于女人小小的嫉妒天性，她决定讨厌这个人。

    加上他老像个跟屁虫黏在她身边乱叫老婆，阻断她美好的交友生
活，她又多了个讨厌他的理由。

    所以，就算他真喜欢自己，自己也不会看上他……

    咦？她怎么想到这来了！

    眼珠一转，黄碧芬气鼓鼓的瞪着手上的电话。

    讨厌，都是魏尔卓那句话害的，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电话一扔，黄碧芬索性把薄被往身上一盖，但愿今晚能一夜好眠，
不要因为他叨扰了自己的美梦。

    第二章

    第一个学期在陌生与慌乱中度过，第二个学期在打呵欠及眨眼中
度过，大一新鲜人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从开始的不适应、反抗、对他生气，到后来渐渐习惯，对黄碧芬
来说，学期末来临，她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忽视魏尔卓的存在。

    她学聪明了，与其称他意跟他吵闹让人看笑话，还不如对他接送
上下课，和在外人前对她拉拉扯扯的动作，装作丝毫不以为意，反而
更能阻止大家看待他们的暧昧目光。

    终于，她盼到了暑假；终于，她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她可
以不用跟那家伙一起上下课了，万岁～～穿着清凉短裤和可爱的背心
上衣，脚踩水蓝色塑料拖鞋，黄碧芬愉快的捧着刚买回来的爱玉冻，
缩在自家藤椅上吹着电风扇。

    她懒洋洋的半瞇着瞳眸，享受悠哉的夏日午后，连点想动的欲望
也没有，因为实在太舒服、太惬意了。

    她的父母后天就要出发到香港玩一个礼拜，到时候她就可以尽情
玩乐，还可以拒接魏尔卓打来的电话，哇哈哈～～想到就让她兴奋极
了。

    就在她脸上扬着梦幻般的痴傻笑容时，她外出买菜的母亲回家了，
脸上满是疲惫。

    「妈，妳怎么了？」

    黄母看了她一眼，然后叹口气找张空椅坐下歇口气。「妳住在嘉
义的舅公生病了。」

    「舅公？他还好吧？」替母亲把大包小包的菜拎入厨房，黄碧芬
思索着，舅公印象中是个八十岁上下的老人家。

    「听说已经躺在床上两天了还是不舒服，我买了很多补品，打算
明天就下去替妳舅公好好补补身子。」

    「这么严重呀！」等等，妈明天要下南部？「可是妈，妳后天不
是要去香港？」

    黄母责备地瞥了眼过来。「我这样怎么能出国，妳舅公的身体比
较重要吧！」

    意思是，黄母已经决定不去了。

    晚餐前，黄父回家了，坐在餐桌前，他一脸严肃的宣布，老板要
他取消休假，后天北上分公司出差。

    「耶？爸，那你后天的香港行程……」黄碧芬吃惊地看着大口大
口嚼饭的父亲大人。

    「怎么可能去得成！」

    「可是你和妈都不去，旅行社的费用都缴了……」

    「找人代替我们去就好了。」黄妈这么说道，好像很轻易就解决
问题。

    「你们这样临时决定，上哪找两个人代替你们去——啊！隔壁的
魏爸魏妈，说不定他们……」

    「他们没空！」

    黄碧芬困惑地看着回答太过「迅速」的黄父，就见他猛然夹起一
大口菜，埋头入饭碗里拚命吃。

    「我已经问过他们了，他们后天要参加朋友的寿宴。」黄母补述。

    「那就找不到替代的人了。」

    黄碧芬的话才说完，餐桌上的筷子声、嚼饭声统统停住，两双眼
睛四颗眼珠不约而同望向她。

    室内一片安静，笼罩一股古怪的气氛。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黄碧芬有种不祥的预感。

    黄母轻咳了声，润润喉开口，「我们已经找好候补人选，反正妳
现在放假，也没什么事，就让妳出去玩一玩。」

    果然，黄碧芬听得头皮发麻，「那另一个人呢？」

    「当然是阿卓啦！他和妳都在放假中，一定有空。」

    「我不要！」黄碧芬重重放下碗筷，「爸、妈，这么多年了你们
怎么还是老想把我们凑成一对！我跟阿卓真的不可能，而且，你们怎
能这么放心让我跟阿卓出去玩那么多天？他是男，我是女……」

    看父母互相替对方夹菜的动作，就知道他们根本没听进她的话。

    没关系，她还是有办法推拒。

    「我虽然有护照，但是没有香港签证，你们要我临时办好证件又
要整理好行李根本不可能。」

    「别担心。」黄母眸光一闪，露出慈爱的神情，「我上礼拜就帮
妳办好了台胞证，现在进入香港用台胞证就可以，机票我也早换了妳
的名字登记，妳明天就安心整理行李吧！」

    「骗人！」杏眼瞪大。

    看着双双投入吃饭动作的父母，她终于领悟一点，这是有预谋的，
她被出卖了！

    在空服人员亲切的带领下，飘扬悦耳音乐的机舱里，搭乘CF－808
班机的旅客已陆陆续续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机舱门关上，飞机内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漂亮的空中小姐开始
发耳机、纸巾，以及巡视乘客是否有把安全带系上。带着雀跃游玩的
好心情，乘客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未停过，只除了一个脸色惨白的人
儿例外。

    「芬芬，别怕，我就在妳身边，妳要是紧张的话就抓着我的手。」

    让黄碧芬坐在窗口边，自己坐在走道边，魏尔卓时时刻刻注意着
身边人儿的情绪。

    「笑话，我怕什么？」

    「坐飞机。」知道她的死要面子，所以他说得很小声。

    开玩笑，十几年的相处难道会假？不把她的底摸清楚，他哪称得
上是人家未来的老公呢！

    怎么说他都得把握未来丈母娘给他制造的机会，利用这几天假期，
和她在香港好好培养感情，只是要委屈她了，得搭乘她最害怕的交通
工具。

    「你……你胡说什么！我又不是没坐过飞机，怎么会怕飞机。」

    最了解她的人就是他，魏尔卓当然察觉她刻意拔高的语调。

    「怕就说出来，没关系的。」

    「谁……怕了！都跟你说我不怕坐飞机，你……你还这样说……」

    瞧瞧她，话都快说不清楚了，真是个爱逞强的人呀！

    魏尔卓在心底为她的不坦白叹气，瞥见她握紧在座椅把手上，那
只频频发颤的小手，内心实在不舍。

    把自己的大掌覆在白皙小手上，他侧过身，对着她咬唇的小脸说
道：「手抖成这样，妳还说不怕？」

    「我……我是冷呀！所以才抖。」

    魏尔卓二话不说，立刻举手向空服人员挥了挥，要来一条毛毯。

    他把毯子打开，盖在黄碧芬的腿上。

    「空调开了后，飞机里的确会有点冷，要是觉得身体更冷，就把
毯子盖在身上。」

    「嗯。」

    黄碧芬茫茫然回答，因为，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移动。

    「它……它动了！」忍着想尖叫的冲动，黄碧芬下意识地牢牢反
握住那只厚实的大掌。

    魏尔卓用另一只手安抚性的拍着她的头，像对待小孩似的诱哄，
「没事，没事，很快就起飞了，妳只要闭上眼几秒钟，我们就会飞到
空中。」

    「阿卓，我……我不去了，我要下飞机！」一张映着恐慌的小脸
转向他。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懦弱，但现在她管不了了，要笑就让他笑吧！
反正她就是不敢坐飞机啦！

    「嘘，别紧张，我在妳旁边陪着妳，妳怕就抓紧我，我的肩膀可
以借妳靠。」

    魏尔卓并没有嘲笑她，只是不断用温柔的眼神给她安定的力量。

    机翼下的引擎声转大，飞机已移至正确起飞位置，只给了黄碧芬
五秒钟喘息的时间，机身开始急速前进，她闭紧眼，额头一偏，紧贴
在他肩膀上。

    她紧张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尤其是飞机上升时所承受的压力，
让她好不舒服。

    「芬芬，我不希望身边有一个连坐飞机都会缺氧晕倒的朋友，这
样很丢脸耶！」

    黄碧芬稍稍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你很讨厌你知不知道！」说话间，她也吸了几口气，好让胸口、
耳朵不再那么难受。

    「会说话就表示妳不会缺氧了。」

    对上那张笑得温柔的脸庞，黄碧芬心头一震。

    他是在帮她，让她别那么紧张才故意这么说的？这一刻，她不禁
有些感谢他。

    「欢迎搭乘班机CF－808 ，这是机长报告，目前飞行高度……」

    广播声中传来机长的声音，黄碧芬这才回神注意到，飞机已呈安
稳飞行状态，她安全度过起飞时的恐慌期。

    急忙把头从他的肩膀移开，却发现自己和他纠缠在一起的两只手，
一张脸窘迫不已，像是甩去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火速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着他的余温，暖暖的，方才让她感到安心的就是他的温
暖吧！她的心怦然一跳。

    怎么会，只是靠着他握着他的手而已，她就觉得很安心？

    「妳放心，起飞妳都没问题了，飞机下降妳也不用怕。」

    「谁说我怕了！」她下认输的表现又出现了，反正现在飞机平稳
得很，她才不怕。

    老天不肯赏脸，就在此时，一阵乱流通过，机身上下摇晃起来。

    「阿卓！」小脸惨白。

    黄碧芬选择紧紧抓住某个人的手臂，引来某人的轻笑声。

    「我都不知道我的手臂这么吸引妳耶！」

    「魏尔卓！」

    叫归叫，这短短的飞行时间里，黄碧芬两只手一直牢牢锁着身旁
的胳膊，再也不敢松开。

    她给自己一个理由，因为没有其它人在，她才会觉得他的手臂很
有安全感，所以才紧紧抱着他，就是这么简单。

    似乎，对他的讨厌感减少许多。

    香港，她终于平安到达香港了！

    方才在飞机上吓得快哭的小女人，两脚踏在土地上后又开始活蹦
乱跳起来。

    领好行李，她和魏尔卓跟着领队，先将行李带回住宿的饭店。

    他们报名的是半自助行程，旅行团的领队在第一天及最后一天，
会带领团员办理登机、住宿及退房手续，其它时间，团员自由活动。

    当然，团员可以选择额外自费的行程，但是，魏尔卓却坚持要自
己玩，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会说不少广东话，黄碧芬只能选择跟着
他跑。

    魏尔卓的确是做好事前功课了，时间和搭乘的交通工具，他都掌
控得很好，而且他带她去吃的任何一家餐厅，口味好到让人只能竖起
拇指称赞，黄碧芬渐渐觉得，跟他出来玩其实也挺好的。

    有一晚夜游太平山，她因为吃了太多杂七杂八的零食，胃疼的毛
病又犯了，偏偏她又把胃药留在饭店，没想到，魏尔卓身上居然有带。

    「你又没有胃疼的毛病，身上怎么会带药？」

    魏尔卓没回答她，却不知用什么方法讨来杯热水，催促她把药吃
下去。

    「既然带妳出来玩，我就会好好照顾妳，绝对不允许让妳有一丁
点不适，因为妳若不舒服，我会担心死的。」

    简直肉麻死了，黄碧芬不自在的撇开脸，把视线移向维多利亚海
港及九龙半岛的夜景，无形中，对他的好感又提升不少，最起码，没
像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晚，他们散步在尖沙咀海滨处，欣赏维港的夜景，星光大
道上的星光吸引不少人潮，五光十色的烟火散去后，依然有人流连忘
返，倚在河畔看着对面的璀璨夜景。

    有别于方才热热闹闹的烟火秀，现在较为宁静的气氛，让黄碧芬
舍不得离开。

    「要十二点了耶！明天一早妳还要帮黄妈妈买凤凰卷，妳不怕爬
不起来吗？」

    黄碧芬朝这个杀风景的声音吐了吐舌头。

    「真扫兴，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在香港最后一晚的夜景吗？」

    「要是妳买不到凤凰卷，可就对黄妈妈不好交代了。」

    黄碧芬斜睨他一眼，突然发现他们后方一间玻璃精品屋前站了好
多人，甚至还搭起了摄影机。

    「你瞧，那边在做什么？」

    朝她比的方向看去，魏尔卓看到摄影机、补光板和一些机器，「
在拍戏吧！」

    就在两人好奇看着那群人时，人群里也有人在打量他们。

    「就是你们！」有人指着他们的位置大叫。

    咦？那个带着扁扁帽，穿着深蓝色外套、又胖又矮的人是在叫他
们吗？

    黄碧芬困惑地看看左，再看看右，最后朝身边的魏尔卓望去，见
他也蹙起眉毛。

    「年轻人，别再看了，就是你们！」

    听不懂广东话的黄碧芬，扯扯他的袖子，「他好像在叫我们，对
不对？」

    不用魏尔卓回答，那个陌生人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两位好，我叫David ，我们正在拍一部爱情短片，我是这部影
片的编剧兼导演，现在想取一个景，不晓得你们愿意帮忙吗？」

    「我们能帮什么忙？」

    黄碧芬听见魏尔卓用广东话回答，然后就见矮胖男咧嘴一笑，叽
哩咕噜说了一长串，最后，魏尔卓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看她后，
点了点头。

    胖胖男便开心地拍拍手回到原位去。

    「你们在说什么？」

    他刚刚看她的眼神里燃着两簇火焰，凭着直觉，她觉得那两人谈
论的事与她有关。

    「他是导演，希望我们能在他下一个镜头里当一下主角的背景人
物。」

    黄碧芬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上镜头？」

    「是呀！不过妳别担心，我们只要站在原地做很简单的动作，大
约两分钟左右。」

    「什么动作？」

    魏尔卓没回答，唇角却勾起微笑，让她心里毛毛的，这时，导演
又走了过来，一串让她听不懂的话说完，只见魏尔卓比了OK的手势。

    「他又说了什么？」

    人一走，黄碧芬紧张的问。

    「导演来告诉我们要开始了。」

    开始？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开始了！

    「你得先告诉我要演什……」她倒抽口气，圆眼瞪大看着两只圈
在自己腰上的粗臂，「你……你干什么啦？」

    「嘘，别吵，就要开始了。」

    他一施劲，将她揽近身前。

    「魏尔卓，你放开我！」他的唇就在自己额前，黄碧芬双掌摊平，
抵在他胸口，隔着薄薄Ｔ恤，滚烫的体温传入她的掌心，让她心跳加
快。

    可恶！他摆明是在吃她的豆腐！

    「不行，我已经答应导演要帮忙，现在开始了。」他的唇蠕动了
下，音量非常小。

    两人太过贴近，他呼吸的气息弄得她额头一阵搔痒，一股热气直
往脑门跑。

    「导演到底要我们演什么动作？」等等，他的手到底在干嘛？

    腰上的大掌渐渐爬到自己的后脑勺，她从来没让个男人这么亲密
的抱着，还在身上摸来摸去，她的心跳像打鼓一样剧烈，只几秒，她
便觉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

    「芬芬，配合我的动作就对了，抱住我的腰，快点！摄影机照过
来了。」

    吸了口气，她生涩的把两条手臂圈在他身上，才发现他身体硬邦
邦的好结实，和爸爸抱起来的赘肉感完全不一样。

    才分神，一个大力的拥抱马上让他们两副身躯贴在一起。

    太过分了，这家伙怎么可以突然抱紧她！

    她瞪眼抗议，刚好对上他俯看下来的帅气脸庞，那双看她的眼神
好奇怪，活像要吞了她一样，让她异常紧张起来。

    「这……样够了吗？还要演多久？」她听见自己结巴的声音。

    魏尔卓唇边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好看得让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要命，这张脸明明看了快二十年，早见惯他俊朗的模样，怎么还
会有那种让她看了整个人醺醺然的感觉？

    这时，一个大掌忽地把她的头托高。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什么？」

    过于靠近的两张脸，让她根本没办法专心听他在说什么，就在她
搞不清楚状况时，她的唇让一个温热的东西触碰到。

    她惊骇的张大眼，下一秒，她想发出的惊呼声全让人给吞没，两
唇相触，温温软软外带麻麻热热的感觉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声「卡」把她吓醒，俏脸刷白，她使劲吃奶的力量推开他。

    「导演要求我们演一对亲吻的恋人，衬托出浪漫的气氛。」魏尔
卓事后补充道，一张脸像只偷腥的猫儿，笑得好不得意。

    她恶狠狠地瞪着魏尔卓，气他不事先说清楚，也气自己大意，让
人骗去了吻，这可是她货真价实的初吻耶！更气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出
来玩，就忘了对他的防备！

    「妳说，我们这次亲吻是不是比当年的定情之吻还来得美妙呢？」
说完，他还故意舔舔唇。

    美妙个头啦！她气得扭头就走。

    很好，最后一个晚上，对他的好感度降为零，他成功的又激起她
讨厌他的斗志，她发誓，自己一定要离这匹狼远远的。

    只是，这样的坚持在隔天坐飞机时全都瓦解了。

    可恶呀！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恐机症呢？

    自问，被只狼吻的感觉是什么？

    非常糟，糟到她每次想起就会捶胸顿足，火气直升，直骂自己笨
蛋被人骗了。

    幼时莫名其妙的被他亲已经够呕了，现在还让他用正大光明的理
由吻了自己，实在……让她气得想拿稻草人出来钉了。

    以前那家伙都是说说罢了，这次居然把歪脑筋动到她身上，对她
露出狼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她真的得快想办法摆脱他。

    可惜孤立无援的她，目前只能效法古代女子，来个大门不出、二
门不迈，减少自己和魏尔卓碰面的机会，省得一见到他就满肚子火，
可怜她的暑假就这样白白浪费。

    新学期一到，她终究免不了要面对他，谁教他们同一系呢！

    「你把我拉到这里有什么事？」

    一脸戒备地站在校园的花园步道上，黄碧芬甩开他的手，尽可能
和他保持距离。

    「妳站那么远，我怎么跟妳说话？」他笑看与他相距两公尺的她。

    「你不说的话，我要回教室了。」

    「等一下！」他向前跨了几步，顺便清了下喉咙，不自在地看着
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奇了，天底下难道还有难倒这位聪明宝宝的事情吗？

    「这学期有三个转学生会来班上。」

    沉静五秒，那家伙只说了这么一句。

    「魏尔卓，我要离开了。」她不悦地道。

    「等等……一下！」他冲上前拉住她。

    「放开我的手！」

    「我还没说完，他们三个都是男的，我看过照片了，长得都很好
看，而且家境好像都很不错。」

    黄碧芬一双漂亮的眉型几乎拧得不成原样，那些人是圆是扁都跟
她无关吧！他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魏尔卓深吸口气，有些凶也有些慌乱的开口，「我警告妳，就算
他们条件再好再优，妳也不准喜欢任何一个，妳是我一个人的，听见
没有？」

    语毕，他突然脸红地放开她跑了。

    大大的眼里盛着不可思议，她一时忘了自己还在气他。哇塞！都
二十岁的成年男人了，居然还有这样不好意思的模样，真是太好笑了！

    不过，黄碧芬可没忘了他方才警告她的话，眉一挑，她要是怕他
警告，她就不是黄碧芬了。

    挥落肩膀上的落叶，她的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榕树后的人影。

    那儿有个身材纤细的女生在瞪着她看。

    女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无惧的走出来，对着黄碧芬劈头就是一
句——「妳就是魏学长的女朋友？」

    第三章

    「芬芬，妳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天要下红雨了吗？平常都是他十点给她来个睡前电话，现在才六
点耶！她竟然会想到他，还打电话给他？

    「我不能打来吗？」

    「当然可以。」他实在太意外、太开心了，「妳打来有什么事？
是不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约我出去？」

    「是呀！你怎么知道？」

    没想到随口一问，竟得到让他哑口的答案。

    「喂，你有在听吗？喂喂，有人在吗？喂喂喂！」

    「在，我在！有，我有空！」

    回过神，他几乎是对着话筒吼着回答。

    「拜托！你说话就说话，做什么用吼的呀！」

    「对不起。」

    「你明天有空，那就去看电影吧！中午十二点，弯仔电影院门口
见。好啦！我妈在叫我吃饭了，明天中午记得哟！」

    魏尔卓笑得像白痴一样的挂上电话。

    她主动约他耶！

    这是不是代表，他的青梅妹妹开窍了？

    让突如其来的狂喜冲昏了头，就算再资优的脑袋瓜此刻也当机不
灵光，他没注意到两人的家明明就在隔壁，为什么不约在大楼门口，
反而约在电影院。

    周六晚上，某个逛街逛到快累翻的人，抬着快走断的两条腿，终
于回到家。

    「爸？妈？」

    一进门，黄碧芬轻轻蹙了眉头。

    除了墙边站立的台灯是亮着外，客厅里其它地方都是黑压压一片，
四周更是静悄悄的，好像无人在家。

    「奇怪？人都上哪了？」

    她拎着背包走进房间，开关一按，亮灯的同时，她让房间书桌前
出现的影子吓得尖叫。

    「你！你想吓死人呀？」

    坐在她房里也不出声，这家伙存心吓她吗？

    魏尔卓不发一语，一双黑瞳盯着她看，深沉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
情绪。

    「你干嘛不说话？我爸妈呢？不会跑去你家了吧？」

    很有可能，她爸妈有时会去魏家串门子，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
在这里？

    看来张晓菁并没有成功缠住他，不然他们应该去吃晚餐才对。

    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尤其他那双暗瞳好像带刺一样，看得她浑身
不舒服，她决定找话题打破安静。

    摆出一张笑脸，她表示关心道：「你今天和学妹看了哪部电影呀？」

    像玩游戏机一样，当关键语出现时，才会有接续的动作，而她这
句话，正是启动魏尔卓怒气的关键语。

    「妳还问我看了什么电影！」

    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整个人充斥着火药味，他一步步朝她走去。

    「没看就没看嘛！那么凶干嘛？」

    她不是笨蛋，有人正在气头上，她当然不会乖乖留在原地让人出
气，两腿一跨，她朝房门外跑去。

    只是有人比她动作还快，连门边都没碰着，一只手臂就让人狠狠
往后拉。

    「好痛！」

    她被扯回某人身前。

    魏尔卓松了手劲，大掌仍是扣着她手臂不放。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深吸口气，压抑被激怒的情绪，他不
想因为自己的火气而伤了她。

    「做什么？」

    她盯着自己可怜的手臂看，肌肤上红红的指印显示他的粗鲁，好
讨厌，他到底吃错什么药，这么用力抓她！

    「妳为什么用计把我骗出去？为什么要硬塞个人给我？妳怎么可
以这样骗我！」

    「我用计骗你？」她什么时候骗他啦？

    黄碧芬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瞪瞪瞪，就只有他会瞪人吗？

    「妳骗我要去看电影，可是我去了，却是另一个人在等我……」

    「那是张晓菁学妹，是你新生训练时指导的学妹。」对他一见钟
情，那天还偷偷躲在树后观察他们，之后非常有勇气的问她和魏尔卓
的关系。

    一听见她这么说，他终于控制不了地朝她大吼，「我管她是什么
人！」

    她怎么可以这样把他拱手让人？在她心里，他真的一点重要性都
没有吗？

    「你那么凶干嘛？」继瞪人后他开始凶她，他以为她会怕吗？「
是你听力有问题还是记忆力退化，我昨天明明就是问你有没有时间出
来看电影，可没说是我陪你看电影，请你想清楚再说我骗人好吗？」

    「妳……」

    他语塞，火气渐渐收敛起来，松开紧抓着她的手，嘴角有抹自嘲
的苦笑。

    「妳说的没错。」是他自作多情，误会了她的意思。

    「本来就是，也不想想我怎么会约你看电影，真是笑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魏尔卓把自己的失望难过埋藏在心底。

    「对了，你后来有和张晓菁一起看电影吗？我觉得学妹是个很有
个性的女生，她很欣赏你，甚至还主动问我可不可以帮她约你……」

    在他带有谴责的凝视下，她突然说不下去。

    「妳感受不到我对妳的心意没关系，但是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

    扔下这两句话，魏尔卓转身就走，留下黄碧芬僵在原地。

    心里的某种情绪被牵扯着，刚刚，她瞥见他脸上有抹受伤的表情，
她让他受伤了吗？她从来没有想要他伤心难过的意思呀！

    可恶！为什么他那副模样会让她的心隐隐跟着难受起来？

    「学姊，妳都不知道那天看电影时，魏学长的脸有多难看！」

    「是吗？」黄碧芬苦笑了下。

    「不过没关系，多和学长出去几次，他迟早会知道我的好，会给
我好脸色看。」越挫越勇是她的个性。

    「嗯，加油。」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天晚上的事情一直纠缠着她，虽然那天睡前他像平常一样打电
话给她道晚安，口气也没什么不对，但是她就是很在意很在意，在意
到数了一整夜的羊宝宝，还是睡不好。昨晚也是，结果早上被他询问
为什么有黑眼圈，她完全答不出来。

    「……所以我还是得靠学姊帮忙。」

    「妳说什么？」

    黄碧芬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穿着青春可爱的张晓菁。

    刚刚分神，没听见前面的话，但这最后一句却听得清清楚楚。

    「帮我多约几次魏学长出来呀！」张晓菁笑得好甜。

    「学妹，这个……我可能没办法。」

    她怕那家伙又像那天一样，露出那种谴责的表情，害她良心不安，
又得和羊宝宝玩睡前数数的游戏，她不想这样。

    「为什么？学姊和学长是邻居，又那么熟，如果没有学姊出马，
我根本约不到学长呀！」

    「学妹，妳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还是，学姊并不像自己所说的讨厌学长，其实妳很喜欢他吧？」
张晓菁精锐的目光没放过黄碧芬错愕的表情。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他！我想摆脱他都来不及了，又怎么
可能喜欢他？」

    「那为什么有机会让学姊摆脱魏学长，妳却不肯帮我呢？」

    张晓菁说的没错，她在犹豫什么？

    她这也算在帮他，让他多认识一些女生，说不定真让他遇见一个
喜欢的对象，就会明白对自己的感觉只是普通友情而已。

    「没问题，学妹，我帮妳！」

    她阿莎力地一口答应。

    国贸系二年Ａ班里，被一股强烈的低气压笼罩，低气压中心处在
他们一向以为和善的好好班代身上，遇到必修的共同科，每个人莫不
人心惶惶，就怕不小心惹毛了他。

    「死了死了，碧芬，我忘了带大头照来。」

    陈宜静着急的直跺脚，漂亮五官挤成一团。

    「没带就没带，干嘛这么紧张。」

    「什么叫没带就没带？妳忘了班代那天说今天每个人都要交两张
两吋的大头照。」

    「迟一两天不会怎样啦！」黄碧芬挥挥手，不以为意。

    「什么不会怎么样！天呀！碧芬，妳是没被他的台风尾扫过，谁
被他那张冰冷的尊容一瞪，瞬间可以变成冰柱一根，我从来不知道班
代也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好友的抱怨，其实黄碧芬心里也赞同。

    这几晚接到的电话都像从冷冻柜里打来的，他口气冷淡，甚至带
着埋怨的口气，直问她为什么要把他的课表给张晓菁。

    这几天，她何止要靠数羊睡觉，动物园里的动物几乎全让她拿来
数了，她的睡眠品质严重降到最低的程度。

    为什么他不高兴、烦闷，自己也会跟着他一样不高兴和烦呢？

    「妳跟碧芬抱怨有什么用！咱们班代偏心得很，才不会舍得对碧
芬凶。」

    迎面走来的两人，是任盈盈和姚君佩。

    「那怎么办，盈盈？我不想挑战成为冰人的滋味啦！」陈宜静揪
着自己的头发。

    「要碧芬去帮妳说说看好了，看能不能晚几天再交大头照，我想，
碧芬和班代应该也有话要好好谈谈，也许讲开了，低气压就会离开了。」
任盈盈若有所思的道。

    陈宜静一脸恳求的望着黄碧芬，后者点点头，突然……

    「带什么大头照，我怎么都不知道要带大头照？」

    冒出这话的，正是粗心程度比任何人都强上几倍的姚君佩。

    三个女生面面相观，同时无力摇摇头。

    「宜静，有个比妳还不进入状况的人存在，妳就甭担心了。」

    连着一个礼拜，天天都有人努力不懈地到魏尔卓的家门口实行紧
迫黏人的手法，害得魏尔卓一天比一天早出门，就怕与守株待兔的张
晓菁撞个正着，终于，黄碧芬开始了她希冀的自由生活。

    摆脱他的纠缠，自己应该很开心很快乐呀！

    可是，说不上什么感觉，大概是突然改变了生活习惯，让她一时
无法适应吧！

    她老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跟她大喊不舒服，坐也不对，站也
不对，躺也不对，甚至三天两头对着房内的电话发呆。

    只因某人一个礼拜内才打了两通电话过来，而且都是冷淡地跟她
道声晚安就挂掉。

    一定是他口气不好的关系，才会让她听了那么不舒服，心情更是
不好。

    他和学妹处得不好吗？出于朋友的关心，黄碧芬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躲在巷子口，偷偷观察前方那两道拉扯的身影。

    看着看着，黄碧芬忍不住骂出声。

    「笨蛋！那双球鞋是他最喜欢的一双，学妹踩到了居然没注意到！」

    怪不得男主角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天！她居然这样扯他的背包！」

    他的右肩上个礼拜打球时受了伤，背包的重量倒还好，但加上张
晓菁硬扯的力道，难怪男主角的脸开始扭曲了。

    「拜托！那件蓝色上衣是他嫁人的姊姊送他的，阿卓很宝贝它，
学妹居然把饮料打翻在他身上……哦！还淋到他的球鞋上……吼！她
没见到他一脸的不舒服吗？居然还拉着他的右手臂……」不行，她快
忍不住了。

    男主角脸上的青筋浮现，显然已经忍无可忍了，不过在他发怒前，
一道倩影闪到他面前，比他先一步哇哇大叫。

    「妳妳……妳怎么那么笨呀！妳知不知道他肩膀受了伤，不能这
样拉扯的，妳想害他伤势更严重吗？居然还把他的宝贝衣服弄脏成这
样，妳知不知道这衣服是他姊姊在德国买的，只有这么一件，很有纪
念价值，妳怎么赔呀！

    「还有他的球鞋也被妳踩脏了，他每次洗球鞋都要洗好几次，有
多宝贝它，我都不敢踩它一脚，妳居然还踩了三次……」

    两个人，四颗眼珠，全都因为这个突然出现、几近歇斯底里的女
人而瞪得好大。

    「学姊，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讶的声音，让正拿着卫生纸猛擦某人上衣的黄碧芬清醒过来，
接着动作一僵。

    是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她自己都很想知道答案。

    她不是该躲在后面跟踪他们，为什么却冲动的跑出来？

    尴尬一笑，她解释着，「我今天也有课呀！当然会走这条路，碰
巧看到你们，我过来是因为……因为我刚好要找他……问班上交大头
照的事，看看可不可以晚点交照片，就这样！」

    握着卫生纸的手才想抽回，却让人牢牢握住，黄碧芬一抬头，见
到一双黑瞳正灼灼地注视着她。他的表情不再那么难看了，甚至，她
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受到冷落的张晓菁，不甘心地开口，「学姊，妳要问问题可以等
到学校再问呀！」言下之意就是干嘛打扰他们。

    「对，那我先走……」

    她才抬脚往右跨出一步，身边立刻传来一句，「妳不准走。」

    魏尔卓把脸转向碍着他和黄碧芬的电灯泡，「妳自己先去学校吧！
学妹。」

    「魏学长，为什么该走的是我，不是她？」张晓菁不懂，为什么
每次想尽办法就是不能讨他欢心，反倒学姊一出现，根本不用做什么
他就变得很温柔。

    「妳不走没关系，我们先走了！」

    勾着黄碧芬的手，魏尔卓根本看也不看张晓菁一眼，绕过她就走，
气得张晓菁猛跳脚。

    「喂，你这样做不好吧！你把学妹扔下，没见到她一脸难过的模
样吗？」黄碧芬小声的说。

    「那妳把我扔下，就没见到我难过的模样吗？」他反问她。

    「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她听不懂，什么叫她扔下他？

    「那我问妳，妳为什么要跟踪我？」话锋一转，他目不转睛的凝
视着她，眼里有希望、有期盼，还有笑意闪过。

    「我跟踪你！你别作梦了，我为什么要跟踪你？你爱跟谁走在一
起是你的事，你爱摆张臭脸也是你的事，我会因为这样跟踪你？真是
笑话！」

    「看来妳很注意我的一切哟！没想到妳这么关心我，芬芬。」他
笑弯了眼。

    他可以不计较她把他丢给其它女人的事，只要能证明自己在她心
中还是有位置就够了。

    「我们是邻居，又一起长大，我当然关心你了。」

    很令人意外，这次她没有否认。

    「我可是很关心你和学妹相处的情形，快说，你是不是第一次遇
见这样的女生，所以不晓得该怎么和她相处？」她自顾自的说：「你
别担心，学妹她这个人很能接受挑战，她不怕你绷着脸的模样，你如
果现在回头去找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笑容僵在唇边，他开心的情绪全飞了。

    不顾路人的异样眼光，他扳过她的身子，非常气愤的问道：「黄
碧芬，妳到底知不知道妳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帮你制造机会跟其它女生相处呀！」

    魏尔卓重重闭上眼。气死他了，她是要逼他吐血吗？

    黄碧芬不明白他心里的波涛汹涌，继续道：「你听我说，虽然你
从小就认定了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是受两家父母的影响，
才误会了对我的感觉？如果你多跟其它女生相处……」

    「为什么妳就是不相信我喜欢妳是出于真正的喜欢呢？！妳一直
没把我的认真放在心上，对不对？」

    缓缓张开眼，他眼底有着浓浓的自嘲与难过。

    黄碧芬看得心莫名一揪，「阿卓，你别这样，我……」

    他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妳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证实我是真的喜欢妳，我要和多少
个女人相处过妳才会相信我、才会接受我的心意？妳告诉我！」

    黄碧芬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魏尔卓。

    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如果你交了二十个女朋友后，还是觉得喜欢我的话…
…」

    「二十个就够了吗？」

    「应该吧！」认识这么多女生应该够让他顿悟吧！

    「好。」

    她一双眼铜铃似的瞪大。

    呃，他刚刚说什么？

    好？

    「从现在开始，张晓菁就算第一个！」

    尚处在高度震惊下，黄碧芬根本没注意他最后说了什么，当她回
过神，就见他转身，走回原先撇下张晓菁的位置。学妹还站在那边，
见到他走回去，似乎大为惊喜。

    魏尔卓不晓得说了什么，就见张晓菁兴奋地抱住他，然后，黄碧
芬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选择走向学校，快要上课了，她动作得快点。

    很好，终于如她所愿，他肯放弃她，和其它女生交往了。

    是呀！真是太好了，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差点让自己落荒而跑的脚步绊倒。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快速地抓起电话。

    「喂，噢，好，我会跟妈说，好，爸掰掰。」

    烦躁地挂上话筒，她满肚子莫名的火气！

    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有接到魏尔卓的电话，以前嫌他烦，现在又
觉得没接到他的电话怪怪的。

    就算他有了女朋友，就算他不再以自己为天，他们也算一块长大，
又不是陌生人，好歹也打个电话过来告诉她最近怎么样了嘛！

    她突然很想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打定主意，她抓起话筒，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等待的嘟嘟声中，也
会这么紧张。

    响了第四声，终于有人接起。

    「喂，我是尔卓。」

    听见他的声音，她紧张的心情似乎乎复多了，可是却又不知道该
开口说什么。

    魏尔卓又喂了俩声。

    手握着电话，她想着第一句要说什么。

    「你再不出声，我就要把电话挂了。」

    等一下！

    她的喉咙好不容易就要挤出声音了，却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清脆的
女音……

    「阿卓，是谁打来的？」

    「不知道，对方不出声……」

    然后，「喀」一声，黄碧芬听见电话被切断的声音。

    那喊「阿卓」的女声不是魏妈妈的声音，倒像是张晓菁的声音，
原来他们交情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他甚至还带张晓菁回家了。

    胸中涌起一股好像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黄碧芬甩甩头，把这说
不出的酸涩感觉甩掉，将电话放回原位。

    好吧！她就大方点，让他们去谈恋爱，她会滚得远远的，不去妨
碍他们。

    想归想，事实证明，黄碧芬仍不时注意那两人的交往情况，她对
自己说，和魏尔卓算是朋友一场，学妹也是经由她介绍，他们两人才
会在一起，所以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但是，这个结论却让她的胸口越来越烦闷。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找魏尔卓详谈。

    「阿卓，你最近和学妹相处得很不错嘛！」

    「托妳的福，不错，让我明白世上还有晓菁这类型的女生。」

    「那个……」她抓了抓头，想着该怎么开口，「你觉不觉得学妹
有的时候不大能注意别人的感受，好比说你的表情就是不喜欢吃酸黄
瓜，她却把自己汉堡里的酸黄瓜全丢给你；还有，你明明就不喜欢去
嘈杂的地方，她却老拉着你去唱歌跳舞，我觉得你应该提醒她一下，
让她知道你的感受。」

    「我有跟她说过，可是她好像完全不理会我的感觉。」

    「真的吗？」黄碧芬眉头一紧，「这样不好耶！这样哪天要是你
受不了的话……」

    「妳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他瞄瞄她烦恼的模样，直接帮她
下结论。

    「也不是这么说啦！只是觉得学妹这种大剌剌又不顾别人感受的
个性似乎不适合你，哪天你受不了，一定会和她大吵一架的。」这是
她近日观察到的结果。

    魏尔卓眉挑了挑。

    「哦？那妳觉得怎样的女生比较适合我？」他问。

    「最起码要温柔点，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情好、心情不好……」

    「就是属于温柔婉约那一种。」

    她偏头想了下，点点头，「应该是。」

    黄碧芬作梦也没想到，她这番小小的忠告竟让那两人第二天就分
手了。

    「学妹，你们怎么会分手了？」

    相对于黄碧芬的惊讶，张晓菁倒是平静多了。

    「碧芬学姊，妳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和学长个性本来就不合，况
且学长早说了，如果我们相处一段时间还是不能来电，那就算了，反
正我们做不成情人，还是可以当朋友，是我说要试试看，有这种结果
我并不意外。」

    黄碧芬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这么说过，那他接下来找的那位温柔纤
弱的女朋友，真的适合他吗？

    好吧！关心做到底，她决定继续观察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发现那位温柔过头的小女生，实在让人难以
招架，连丢了本书都会哭得死去活来，一朵凋谢的花更能让她一整天
鼻子红红，一双眼水汪汪，这不叫温柔，是柔弱！

    这样的女生真的适合阿卓吗？

    她怀疑，所以好心的跟魏尔卓说了几句话，结果，那家伙很快又
换了一个火爆脾气的女友。

    「呃，同学，妳别哭得那么伤心，是那个魏尔卓不对，怎么抛弃
妳……」黄碧芬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女生，心里好抱歉。

    「不……不是啦……学长才没有不对……」哭到哽咽的女生，打
了好几个嗝才把话说完。

    「妳不是为他抛弃妳在哭吗？」

    「不是……我哭是因为魏学长好可怜呀！」女生用力吸了吸红肿
的鼻子，瞥了一眼不很熟的「陌生人」，又说：「我的个性连家人都
受不了，大家都讨厌我，可是学长说，虽然他不能喜欢我，却会把我
当成妹妹一样疼……可好人为什么没好报，魏学长以后身边会有一个
很凶很坏的女生在，好可怜呀，呜……」才说着，水龙头又打开了。

    这样的结果让黄碧芬傻眼。好吧！看来又是她会错意，但是那家
伙到底在想什么？不能对待别人认真一点吗？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鼓励他向外发展，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他
和其它女生的交往。

    于是，因为她的好管闲事，一直到大学毕业，他总共换了五任女
朋友，当第五位天真烂漫的女生成为他女友时，她决定闭嘴，反正要
毕业了，她付出的关心应该够了。

    不管了吗？

    对，不管！但，当她知道魏尔卓和他新任女友在毕业舞会后消失
了一个晚上，她根本彻夜无法入睡，这下她承认自己不可能不管他，
她在意他在意得很呢！不然也不会从张晓菁开始，就把人家一任任女
朋友观察那么仔细。

    根本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她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纯粹是不想让外人误会，不想让父母称
心如意，不喜欢他缠着她的举动而已，结果，这样的坚持却让自己迟
了很久才发现喜欢他的心。

    她这叫自讨苦吃！人家送到眼前她不要，失去了才开始舍不得。

    可是，人家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她还想怎样！拉下脸求他和人家
分手？这种事她才做不出来呢！而且，光看他对女朋友的认真程度，
她庆幸自己不是真的和他在一起。

    承认喜欢他又怎样？虽然心里不免还是难过了下，但她相信自己
「中毒」不深，应该很快就会淡忘那根花心萝卜。

    没关系，将来一定还有更好的男人让她挑！

    之后，魏尔卓服完兵役，便前往美国进修和发展，如她所愿，他
们之间，看来就真的只是单纯青梅竹马的朋友关系了。

    第四章

    晚上六点，马路上满是下班人潮，尤其周五晚上是最令人期待的
狂欢夜，但有人却非如此，人家玩通宵，却是她宝贵的补眠时间。

    「丫头，妳今天又出去做了什么大任务，累到从中午回来就睡到
现在……」

    床边的嘀咕声，并没有让蒙被睡觉的人清醒过来，只是蠕动了下
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是呀！那丫头一直都是这样，说什么在征信社工作，好像就是
类似调查人家……对对对，什么婚外情啦……劝她？我不知道劝她多
少次不要做这种工作，她偏要做……」

    床上的人儿张了一只眼，隐隐约约中，她好像听到妈的声音，妈
在跟谁说话？

    「真是抱歉了，阿卓，那丫头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没办法接你这
通电话……」

    阿卓？

    眼睛倏地张开，她整个人从床上坐起，吓坏了坐在她床边的黄母。

    「妳这丫头怎么突然坐起来，想吓死妳妈呀！」

    「妈，是阿卓的电话吗？」

    「早知道用阿卓的名字就可以让妳起来接电话，我也不用叫妳叫
得喉咙都哑了。」抚着胸口，黄母把电话交给她，自己去外面找老公
收惊。

    短发睡成了鸟窝状，黄碧芬才把话筒贴近耳边，就听见怀念的低
沉笑声。

    「你笑什么笑！」

    「抱歉。」魏尔卓收敛了笑声。

    拿了枕头垫在身后，黄碧芬倚着床头舒服地坐着。

    「难得你会打电话来，是不是又要准备开同学会了？」

    和以前大不相同，现在，一年里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不出三通，
一是她生日，一是要举办同学会，一是他要回美国的前一天。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我已经通知几个不错的朋友，同学会
的日子就订在两个礼拜后，他们会帮我联络其它同学，等时间、地点
决定好，他们会再通知妳。」

    「所以你下礼拜就回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

    「嗯。」

    毕业后的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够他成就一身。

    他服完兵役就到国外念资工类研究所，有颗非常聪明的头脑就是
好，人家念两年，他老兄半年就解决一科，这还没什么，半年多过去，
他轻而易举地拿了个博士学位，才出社会很快就受聘到知名科技中心
当首席工程师，听说年薪高得吓人。

    「你这次打算待在台湾多久？」

    「一个月吧！」

    「你可以休那么久的假！」

    「别露出那么羡慕的口吻，我有一半是为了公事回来。」

    「就算为了公事，放那么多假也是好事，真讨厌，我也想一休假
就休个十天半个月。」可惜她那个龟毛老板不肯。

    「我一年才回来一次，有多点时间让妳见到我不好吗？还以为我
不在台湾，妳会想我呢！」

    像被说中心事般，黄碧芬连忙否认，「真好笑，我干嘛想你，你
应该说你回台湾那么久，你在美国的女朋友会想死你还差不多。」

    魏尔卓发出爽朗的笑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她说的话。

    「听黄妈说，妳还在征信社工作？早点离开吧！那种揭人隐私的
工作总是不安全……」

    「拜托，魏老先生，你越来越像我老妈了。」从小就是，老爱操
心。

    「我是关心妳，对了，我这次回来，公司有替我在台北安排住的
饭店和车子，所以我暂时会待在台北，处理完公事就回台中。」

    国际级公司就是不一样，出国办事不但住宿安排妥当，连交通工
具都准备好了，黄碧芬听得好羡慕喔！

    「顺便跟妳提一下，我在美国见到了严灏，就是我们大二时转来
的同学，今年他也会来参加同学会。好了，其它事等我回台湾见面时
再说，掰。」

    黄碧芬看着嘟嘟响的电话，有些埋怨怎么不多说几句就挂断了，
他们很难得才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耶！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春天，仍旧理平头的他，把英俊的脸庞衬
托得更有型，那变宽阔的肩膀十分具有男子气概，她不得不承认，他
真的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可惜，他的个性却越来越糟糕。

    该怎么说呢？

    以前从他小时候流着鼻涕开始，就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痴心好比
天高，后来却像脱胎换骨般变了一个人，开始四处招蜂引蝶，一年里
换了数个女朋友，就连飞去美国也是一个换过一个。

    真弄不懂他在干嘛？她是要他接受别人，寻找真心喜欢的对象，
可不是要他努力增加自己的芳名录。

    每年看他带着不同的女朋友回台湾，她就一肚子的火，幸亏她当
年没有跟他在一起，不然依他现在花心的程度，自己不知道排在他芳
名录上的第几号了。

    两腿缩回薄被里，她继续补足被打断的睡眠时间，闭上眼的同时，
脑海里却想着他。

    虽然嫌弃他的个性不好，但不可讳言，她还挺想念他的，谁教他
一去美国就舍不得回台湾！

    不过，她不会让那家伙知道，口口声声说讨厌他的自己，其实这
几年很想他。

    嗯，绝对不要，免得被他笑！

    一间不起眼的小建筑，高挂着「胖子征信社」的招牌，不起眼的
地点，不起眼的名字，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么不起眼的征信社生意却
是非常好，大概是他们所接的案子都能圆满达成吧！

    推开小小的办公室门，放眼看去，一张堪称办公桌的桌面堆满了
炸鸡桶、烤翅桶，还有汉堡、薯条、蛋塔、汽水、色拉……敢情有人
把快餐店所有的餐点全给买回来了？

    「老板，你打算换行了？」

    漂亮的眉型几乎拧成一条线，黄碧芬瞪着这个把自己急急招来，
却又在她走进办公室后，整整十分钟不说话，只顾狼吞虎咽、猛吃东
西的男人。

    「谁说……说我打算换行？」

    庞梓很努力的让塞满东西的嘴巴空出空间说话。

    「我以为你打算去做肯德基的活动招牌。」

    黄碧芬在角落找张干净的小凳子搬过来坐好。

    她可没说错，圆滚滚的身材，肥厚的双下巴，彷佛与肯德基爷爷
同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型，只要把头发染白，再贴点胡子，保证可以吸
引围观的人潮。

    「妳……妳太失礼了！」

    庞梓激动地吐了几口面包皮出来，黄碧芬抽出桌上的资料夹一挡，
很成功的拦住喷上前的屑屑。

    「老板，很脏耶！麻烦你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再说话好吗？真不
懂，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爱吃又不卫生的老板？」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雇用妳这样敢嘲笑老板的员工！」庞梓用卫
生纸拭嘴，瞪着这个相处好几年的得力助手。

    老实讲，当初黄碧芬只是觉得好玩，毕竟在大学她也累积了不少
「跟踪情侣」的经验，才来「胖子征信社」应征工作，不过渐渐的，
她倒真是做出兴趣来了。

    她喜欢寻人类的委托案件，做起来比较有挑战性，当看到委托人
终于找到亲人或朋友时的感动，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所以，她在这
里一待就是三年。

    「喏，这是妳这次负责的案子。」庞梓从被食物淹没的桌子上拿
出一个橘色资料夹。

    黄碧芬嫌恶的用两个指头夹起数据，抽来湿纸巾把油腻腻的地方
擦干净，然后才敢翻阅。

    很快地，资料夹让人阖上。

    「老板，你明知道我很讨厌接调查偷情类的委托案，为什么还让
我负责这件案子？」

    庞梓摇摇头，一脸「妳不明白」的模样。

    「这可是富商李骏人的妻子，亲自来委托调查她先生，妳知道光
是委托金就有多少吗？」黝黑的眼珠子蹦出金钱符号，他用两只手指
掐着自己的肥下巴玩，「啧啧！小妹妹，那可是我平常付妳薪水的好
几十倍呢！不知道有多少征信社想接这件案子呢！」

    「老板可以找阿铨或大志接手，他们一定很乐意。」

    「他们手边各有其它案子要接，所以只有妳适合。」庞梓一脸没
得谈的表情。

    黄碧芬听了蹙紧眉头。

    「妳先看看资料，四十岁出头的李骏人，有钱又有地位，妳想哪
个有钱的男人不喜欢拈花惹草？李太太心里也有数，只是最近几年，
她常常无意间从她先生口中听到杜沙娜这个名字，她想知道这个女人
是谁，也托了几家同行去调查，但调查出来和她先生有瓜葛的女人，
都不是杜沙娜……

    「李太太曾试图从那些调查出来的女人身上问出杜沙娜的事，但
是，那些女人却像平空消失了一样，让她无从问起；所以，她要我们
在三个月内确认是不是真有杜沙娜这个女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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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阅文件的手没有停过，她看着数据上列出一个个女人的名字。

    「这么奇怪，这些女人不是搬家就是出国，还真没一个找得到。」
这案子听起来不同于一般的偷情案，让她渐渐有了兴趣。

    「总之，后天晚上在台北有场商界的宴会，李骏人一定会到场，
妳就去晃晃，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黄碧芬阖上档案，傻眼地看着吃相极不雅观的老板。

    「李太太到底觉得你哪一点值得信任？竟然会把案子交给你。」

    他舔了舔油腻的拇指和食指，「废话，当然是因为我英俊挺拔的
外表，还有自信风趣的言谈，然后……喂！」

    庞梓看着「砰」一声甩上的门板。

    「这么不给我面子，好歹我也是付妳薪水的老板耶！」

    才抱怨完，他立刻又与桌面堆得像座小山般的食物抗战。

    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政商界名人衣着光鲜的一一现身，一个比
一个气派，每个人都希望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唯独一个俏丽的娇小身影，从一进场便避开媒体的镁光灯，站在
不起眼的角落不停拉扯身上的米黄色绒布小礼服。

    这身珠光绒布是贵气，就是太露太贴身了，那削肩的设计让她有
种衣服快要掉下来的感觉，专柜小姐还一直跟她说很性感很好看。

    调整衣服的同时，她没忘记搜寻她的目标，其实挺好找的，那堆
人里站着的男人不就是李骏人？他正挽着一位艳丽美女，热切的和大
家谈话。

    她做过功课，那个女的是他的新欢，叫王彩，近日常与李骏人出
入社交场合。

    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注意他的一切以及他所接触的任何人，时间还
多，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会场中央，她就来照顾一下这些被冷落的
精致食物吧！

    一手才拿起用水果点缀的小蛋塔，突然间，一种让人窥视的感觉
窜上她身，整个背脊顿时凉了起来。

    出于自然反应，她迅速转身。

    那一头有许多人围在一起谈话，隐约间她看见墙边有道颀长身影，
虽看不清楚那个人，她却可以感觉到那道注视正是从那边而来。

    谈话人群移动了方向，她终于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手中的高脚
杯因诧异而掉落。

    玻璃破碎声将大家的目光全吸引了来，瞬间，她所站立的地方成
了众所瞩目的焦点，所有镁光灯都落在她身上。

    粉嫩的妆扮，让她像一个娇俏的精灵，满脸慌张的看着满地的碎
片。

    她露出一个艰涩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

    心底把那个害她出糗的家伙骂了几十遍，她绝不会认错，那家伙
就是魏尔卓。

    他不是过几天才会回台湾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场
合？

    她注意到了他挽着一个漂亮的金发美女。

    好样的，这不会又是他的新欢吧？

    接收到周围数十道探询的眼光，黄碧芬头皮一阵发麻，没时间消
化见到他的感觉。

    就在她窘迫到极点的时候，有人替她解了围，那好心的人居然是
她的目标人物，李骏人。

    「每个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妳别太在意，待会儿会有人清理…
…小姐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出席这类晚宴活动吧？」

    这男人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很快就调和现场的气氛，而且表
面功夫做得不错，让人第一眼觉得很亲善。

    黄碧芬回以适度的微笑。

    「我是第一次被公司指派来参加，所以太紧张了。」

    「我懂，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时也紧张得差点摔跤。」

    「李先生真爱开玩笑。」说实话，这男人保养得真好，笑起来一
点皱纹也没有，完全看不出已四十多岁。

    「妳认识我？」

    「谁不知道纬丰企业的董事长，是个有风度又有魅力的男人呢？」
黄碧芬眨了眨眼。

    一哈哈！妳很风趣。」李骏人笑得微瞇起眼，着迷地看着她发光
的脸蛋，「既然小姐知道我是谁，没道理我不知道漂亮小姐的芳名吧！」

    黄碧芬在心里暗暗叫好，能和李骏人牵上关系，可比偷偷摸摸观
察他好太多了。

    「我叫黄……」

    「芬芬！」

    健朗敦厚的声音打断她的自我介缙，她瞪大眼看着这个突然插入
她和李骏人中间的高挺身躯。

    搞什么！他放着金发美女下管，过来凑什么热闹？

    倒是李骏人，出乎她意料的居然认识魏尔卓。

    「魏先生，你认识这位小姐？」

    「当然，她是我的女伴，同我一道从美国回来。」不理会她警告
的目光，他很强势地勾揽她的腰，硬是把她勾到自己怀中。

    黄碧芬投给魏尔卓一记恶狠狠的目光，立刻否认。

    「李先生，我不是他的女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芬芬，我知道妳还在生我的气，我和妮妮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
他暗暗使力不让她移动分毫，并对李骏人笑道：「李先生，我想你能
明白，男人虽然逢场作戏，但对待认定的女朋友或老婆却是真心的，
只是芬芬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在跟我闹脾气。」

    让人拥紧的黄碧芬，脸上不自在地浮现红云，都这么多年了，这
家伙鬼扯的功力还是一流。

    贴靠在他胸膛上，属于男人的气息笼罩了她，以前他抱着她时，
他的肩膀好像没那么宽阔……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怎么
可以任他胡说！

    「不是的，我跟他一点都没关系。」他的手像上了胶似的，无论
她怎么推都没用。

    李骏人表面兴趣盎然的看着眼前看似情侣的两人，眼底却闪过让
人打扰的不悦。

    「我能明白魏先生的意思，可是我看黄小姐似乎不大高兴，我和
黄小姐挺谈得来，不如让我带黄小姐到一旁解释清楚。」

    李骏人把手探向黄碧芬，却让人有技巧的闪避开。

    「不必麻烦李先生，我想还是自己跟她解释比较好，李先生还是
回你的女伴身边，别让她一个人孤单的站在那边。」

    两粒眼珠向上一翻，黄碧芬几乎想把最后两句话还给他，却见魏
尔卓的脸色虽然平静，双瞳却散发出强烈的威慑意味。

    就算再迟钝，她也察觉了不对劲，现在上演哪出戏她不知道，只
感觉到两个男人间浓浓的较劲味。

    「既然魏先生都这么说了，美丽的小姐，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能与
妳见面，我去另一头打招呼了。魏先生，别忘了我们下星期有约，礼
拜一见。」

    临走时，李骏人还不忘多瞄黄碧芬一眼，对她点了头。

    「李先生，等一下，你别走……」

    黄碧芬微弱的呼喊根本没有用，因为她已让人拖向小阳台。

    「太过分了，你突然回台也不说一声，还在别人面前鬼扯一通！」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黄碧芬奋力甩开巴在她腰上
的大掌，闪到一边，拚命、用力地瞪着这个男人。

    「这句话该是我问妳的吧？妳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他手撑着阳台栏杆，眼底的注视充满火热，饱览她让绒布包裹的
美好身段。

    在他眼底，她是一年比一年迷人。

    没见过这样精心打扮的她，俏丽的短发让她显得充满自信、美丽
动人，令他深深着迷，也让他恨不得把那些对她身材流口水的家伙的
眼珠子全都挖掉，尤其是李骏人，那个披了人皮的狼。

    「我想做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全教你给打乱了！」

    害她失去和李骏人熟识的好机会！

    「妳这么想认识李骏人？」口气一沉，他的脸色转为阴沉。

    黄碧芬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怒焰，那双炯亮的黑瞳看起来格外危险，
她不由自主心漏跳一拍，人往后退一步。

    「我……我当然想认识他，他可是名人耶！」

    一下子，她就被困莨他的胸膛和阳台间。

    「名人？妳就那么想认识名人，妳知道李骏人是怎么样的人吗？
妳小心被他盯上！他那种人表面上对妳和善，其实是对妳有企图，妳
别笨笨的被他骗了。」

    长长的睫毛眨呀眨，黄碧芬的口气有些兴奋，「你是不是认识李
骏人？」

    相较她的表情，他阴沉地瞇了瞇眼，表情更臭。

    「芬芬，妳谁都可以认识，就那种男人妳少接近！」

    「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他的一双眼迸出火花，再也克制不住地摇晃她的双肩，想将她摇
醒。

    「我紧张？妳知道妳在说什么吗？看看妳，穿得那么暴露出现在
这里，想引发狼群攻击妳吗？李骏人就是匹头号大狼，妳知道他跟妳
说话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想把妳拐上床！妳以为这里的男人都是好东
西吗？」

    被吼得莫名其妙，冲着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她马上顶回去，「魏
尔卓，你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行？什么男人都是狼，那你对我也有企图
啰！」

    马上感受到那双眸子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她后悔自己这么说，
她的双肩还在他的掌下，完全处于弱势，深怕他一个怒气攻心，碎
了她的肩膀。

    唉～～两人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会是这种火爆的局面？

    「阿卓，你可不可以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他松手，眼光一抬，发现会场内有道别具深意的视线正投向这里，
他遂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把自己包好，别再露肩露腰了。」他明白，会场那男人对芬芬
有兴趣。

    「可是我……」被他两眼一瞪，她只有把「很热」两个字吞回去。

    真是的，没想到他竟然变得那么强悍和粗暴！

    「阿卓，你还没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台湾有家合作公司的系统程序出了问题，所以我提早回来，顺
便代表公司出席这场宴会。」

    他以商用程序和防骇客程序在国际间享有名气，许多知名公司纷
纷求助于他的程序，让他所属的公司赚进大把钞票。公司老板相当器
重他，甚至让他自己跟客户谈需求，李骏人的纬丰企业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说，你真的认识李骏人？我记得他刚刚跟你说下礼拜一见，
表示你们还会碰面啰？」一双亮眸发起光。

    「我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妳……」

    眼角余光一闪，他瞄见有人靠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下意识，他连忙占有性的圈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阿卓？」

    他贴着她的耳，眼底闪着异样的光彩，小声的说：「嘘，李骏人
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芬芬，听我一次，我感觉得出李骏人对妳不
怀好意，我说妳是我的女伴也是为了杜绝他对妳的企图。」

    让他搂在怀里的黄碧芬，虽然看不到身后，却听见玻璃门让人推
了开。

    「看来，他并不相信我们的关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让他知道你
是我的女人，他不能碰妳！」

    啥？

    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黄碧芬的下颚被人一勾，一个密实
的吻就这么封住她的红唇。

    第五章

    昨天是她工作以来最慌乱、最不知所措的一天。

    他什么方法不好用，偏偏用「吻」这种烂办法，最猪头的是她自
己，竟然忘了自己到底是去那里做什么。除了一开始的错愕，居然一
点想推开他的反应都没有，最后还浑浑噩噩地被他载回家，连工作都
忘了！

    离上次被他吻是七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被狼亲，这么
说也没错啦！就唇和唇碰一碰，可是这次，他竟然拿那种情人间的热
吻来吻她。

    好吧！她必须承认，他的吻技真是好得没话说，才会让她一时昏
了头……

    噢！又不是没交过男朋友，没被人吻过，有必要这么记挂在心吗？

    抓着一头鸡窝头，黄碧芬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浮肿的眼袋和黑
眼圈，显示着她一晚没睡好。

    天呀！只是一个吻而已，她就变成这德行，要是再加上其它……？
地，镜中出现一张异常绯红的脸蛋！

    妈呀！她居然对他有非分之想，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不在意
他了吗？

    连忙冲进浴室里刷牙洗脸，嘴里不停念着「工作工作……」，想
藉此转移注意力。

    「萝卜萝卜，没必要为一个萝卜忘了工作，工作比萝卜重要，工
作第一，那根萝卜很花心，聪明人不会喜欢上萝卜，所以我是聪明人。」

    对镜子里的自己催眠完，她也整顿好心情，决定努力工作。

    第一天出马莫名其妙就结束，连一点收获都没有，下一步她该怎
么做？

    她有个好方法，但是照昨晚魏尔卓一听见李骏人的名字就抓狂的
情况来看，她不确定魏尔卓愿不愿意帮她。

    「魏妈妈，妳好，我找阿卓。」

    意识到现在才早上七点，黄碧芬的手已经按下电铃。

    刚才一等天亮她就冲出门，根本没注意挂钟上的时间，幸亏魏家
向来早起。

    「是碧芬呀！」一见来人，魏母脸上堆满笑容。「这么早，来找
阿卓吗？」

    「呃，是呀！不好意思，魏妈妈，这么早来打扰。」

    「不早不早，怎么会早呢！我见到妳来不知道有多高兴，阿卓这
孩子也真是的，提早回台湾也不说一声，昨晚突然回来还真把我和他
爸吓了一跳。他现在还在房间睡觉，妳就去帮魏妈妈叫他起来吃早餐。」

    「咦，我？」

    魏母笑弯了眼，她一直还是很中意黄家这丫头来做魏家媳妇，就
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出了什么问题，上了大学突然变得生疏，就连自己
的儿子也像吃错药，猛交女朋友。

    现在丫头自动送上门，她怎能不把握机会把她送往虎口——不，
是她儿子的房里。

    黄碧芬就这么让魏母给推进魏尔卓的房间里。

    窗帘遮蔽了光线，让室内显得昏暗，她看向床上隆起的一团被褥，
看来他睡得很熟，关门声没有惊扰到他。

    她走到窗户边，轻轻拉开窗帘让刺眼的光线射入，再蹑手蹑脚的
靠近床头，清楚见到那张舒适的睡脸。

    越看越不甘心，没道理她一整晚睡不好，这家伙却睡得像死猪一
样，嘴角带笑熟睡着。

    这家伙睡着的模样还是和她记忆里一样。

    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她悄悄探下头，红唇微启，心里默念一
二三，用她从小就喜欢骗他起床的话，大声的朝他耳边喊去——「魏
尔卓，你羞羞脸，你尿床了知不知道？」

    她一念完就立刻往后一闪，果然，床上躺着的人猛然惊醒坐起身，
掀开被子看着屁股下坐着的床单，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前方，像是不
知道发生什么事，最后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咚一声，整个人又往床上
倒去。

    黄碧芬看傻了眼，捧着肚子笑不可抑。

    天呀！都快二十年了，这个人的反应居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而
且她敢打赌，他一定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以前她最喜欢这样闹他了，因为他那副没睡醒又呆呆的模样真的
好好玩，每天不来他家叫他起床，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只是后来，
她开始决定讨厌他后，便不再上他家闹他。

    大概是她的笑声太吵了，魏尔卓不安的翻了个身，蒙眬中看到一
张朝思暮想的俏脸。

    芬芬？她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房里？

    「魏尔卓，你再不起床，是不是真想做个尿床的小孩！」

    听见她嘴里说出记忆中那小女孩会说的话，魏尔卓直觉认定是梦，
大掌一捞，勾住床边柔软的身子，用力往床上带。

    一阵天旋地转，黄碧芬就倒在他身上，她揉着撞到他肩膀的鼻子，
疼得说不出话来。

    像怕怀中的身躯会消失，魏尔卓收拢双臂，舒服地从鼻子哼出一
声，闭上眼睛再度睡去。

    黄碧芬被他抱紧得几乎透不过气。这家伙以为她是抱枕吗？

    一手捂着撞疼的鼻子，一手捶着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铁臂，她哇哇
叫着，「别睡了啦！快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捶打的动作突然顿住，她又捶了一下，而后像是吓到般，摊开手
掌从他的肩臂开始往下乱摸一阵，手指头捏一下又掐一下，小脸瞬间
爆红。

    她怎么现在才意识过来，他没穿衣服啦！

    魏尔卓咕哝一声，睁开沉浊的深瞳看了她一下，遂又阖上，抱着
她翻了个身，拥她的手劲松了许多，但是却从被中伸出一条毛腿压在
她身上。

    她简直要昏倒了！

    这家伙竟然连下半身也是光溜溜的！更正，他有穿内裤，但是，
那种身体贴着身体的感觉，让她的脑袋瓜充血到快要不能负荷了啦！

    她这叫自作孽，所以说不可以欺负人，不然马上就会有报应。

    要她大喊救命吗？然后让魏妈妈看见两人这副德行？还是叫醒这
男人，然后两人尴尬的相对眼？

    不好，统统都不好！

    还是等他再睡熟一点，靠自己脱困吧！

    再撑个三分钟就好，两分五十五秒、两分五十秒、两分四十五秒
……

    他睡得真的很熟，沉稳的呼吸声，加上规律的心跳声，渐渐让她
抚平了紧张的情绪。

    柔软的床垫，还有带着呵护紧紧拥着的怀抱，让她不知不觉忘了
自己数到哪。

    窗口一阵凉风吹过，黄碧芬放任自己的眼皮稍稍休息一下。嗯，
她闭眼数好了。

    一分五十五秒、一分三十五秒、一分……

    还没数到零，一夜没睡好的她，先撑不住疲惫提早阵亡。

    好像睡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觉，把昨晚的睡眠不足全补回来了。

    耶？等等，她在哪睡觉？

    猛然一睁开眼，睡意全消。

    「午安，芬芬，没想到妳自己有床下睡，还特地跑到我家和我抢
床睡。」

    一张大大的脸突然逼近眼前，是人都会吓到，自然，她很不客气
地大叫出声。

    「拜托！妳这样叫，我妈会以为我对妳做了什么。」他捂起耳，
跳离床边几步。

    黄碧芬发现他已换上休闲服，好在他不是光着身，不然真不知道
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丢脸死了，哪有人像她这样，叫人起床反倒睡倒在人家床上。

    「你醒了干嘛不叫醒我？」

    「我看妳睡得很熟，想让妳多睡会儿啰！」

    魏尔卓瞅着她不自在的小脸，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他今年的运气一定特别好，见到她的第一晚不但吻了她，今早还
能正大光明的抱着她睡觉。

    当他以为是梦，却在清醒时见到自己怀里躺着她时，他是多么不
敢置信和狂喜呀！

    他梦想这一天不知有多久了，本想达到「二十」的目标后，再带
着战果向她讨回他应得的东西，没想到佳人竟自动投怀送抱。

    这趟回来，收获真是意外的多呀！他得加紧脚步朝目标迈进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昨天怎么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就……带我离开，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计划？」

    她刻意避开那个吻不谈，让魏尔卓眼中浮现察觉不出的笑意。

    也许这些年的离开，并不是全然无帮助。

    昨晚是自己太激动，为她的美貌失控，为有人觊觎她而失去理智，
又让她急于想认识别的男人气昏头，没想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
场合。

    他记得她是在征信社工作，所以她昨晚会出现必然有原因。

    「我坏了妳什么计划？」

    看着嘴巴突然像死蚌闭起来的女人，魏尔卓直接帮她回答。

    「妳该不会是接了什么案子要调查李骏人吧？」

    不需要她出声，那双震惊的眼眸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原来妳真的在调查他。」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想请你帮个忙。」黄碧芬可没忘记自己来
这里的目的。

    「不行，我不会带妳去见李骏人。」想也知道她想求什么，他直
接拒绝。

    「拜托啦！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只要你和他有约的那一天带我
去就可以了。」

    没得商量，他摆出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是你坏了我昨天的行动，你本来就必须赔偿我的损失。」

    「除了这个之外，我可以赔偿妳任何东西，请妳别忘了，昨晚明
明妳也吻得很投入，我问妳回家好不好，妳也点头答应。」他忽然痞
痞一笑，「怎么样，我的吻技有没有进步许多？」

    「魏尔卓，你可不可以别提那件事！」他就不能正经点吗？

    「那妳可不可以不提要我带妳去见李骏人的要求？」

    黄碧芬气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回瞪他。

    他就是跟她卯上了是不是？

    好，她豁出去了，决定赌他一次。

    「你不带我去是不是？好，那我直接打电话到他公司跟他约时间
碰面，你没忘了他对我的印象不错吧！应该会愿意和我见面。」

    几秒钟的等待就像是一世纪之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
自己挥挥衣袖走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他闷闷的投降声。

    「好，我带妳去！」

    开玩笑！让她自己一个人去见那只大色狼，他会准才怪！

    与李骏人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两人提早到达纬丰企业，在
接待秘书的请示下，被安排至贵宾室等候。

    出乎她的意料，贵宾室还多了另一个人。

    黄碧芬瞇起眼，看个那位眼熟的金发女人大摇大摆地走向魏尔卓，
亲昵地揽住他的颈子，不管有没有旁人在，就在他脸颊上印上一吻。

    真是太败坏风俗了！黄碧芬在心里大叫。

    魏尔卓拉开挂在他身上的金发美女，替两人介绍，「妮妮，这位
是芬芬；芬芬，这是妮妮，我的助理，与我一道从美国回来。」

    短暂的几秒钟，两个女人互相看着对方，而后妮妮用流利的中文
开口，「卓，你叫我提早来是因为她？」

    魏尔卓点点头。

    「意思是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魏尔卓又点点头。

    「请问，你们两位在说什么？」黄碧芬不是滋味的开口，看着两
人像打哑谜一样，好似瞒着她什么，让她十分不舒服。

    「芬芬，妳先别问，以后我会告诉妳。妮妮，我要妳早点来，还
有件事想请妳帮忙，我想让芬芬暂时代替妳当我的助理，这段时间，
妳就当休假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连休两个礼拜的假再回美国？」妮妮不敢
置信的问。

    「是，而且是立即生效。」魏尔卓肯定回答，意思是她现在就可
以放假了。

    「天呀！我真是太喜欢你了。」金发美女兴奋的又抱着他亲了一
口。

    黄碧芬越看越气，这两个人可以克制点吗？这里是公共场合耶！
有必要这么亲热给谁看吗？

    事实证明，就只有她一个外人，当然就是给她看啰！哼哼！真是
妨害善良淳朴的风俗，蓄意伤害他人无辜的眼睛，实在太……太恶心
了！

    妮妮把公文包里的资料交给魏尔卓，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了
什么。

    「对了，卓，那个签名……」

    「找一天出来吃饭再签吧！」

    「OK，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是朋友。」

    魏尔卓的回答得到妮妮的微微一笑，她来到被晾在一旁的黄碧芬
面前，礼貌性地伸出手。

    「妳好，我是卓的女朋友，呃，应该算刚刚卸任的前女友。」

    「刚刚卸任？」黄碧芬蹙着眉与她回握，解读这四个字的意思。

    「没办法，我就是打不动卓的心，注定失恋了。」说归说，妮妮
一脸难过的表情都没有。

    她开了门，回头给了魏尔卓一个飞吻。「还差两个呢！你得加把
劲了。」

    魏尔卓笑出声，举起大拇指朝妮妮一比，目送她离开。

    「你就这样赶走你的女朋友，不会舍不得？」一直处于状况外的
黄碧芬，冷冷的开口。

    「芬芬，妳这样讲不对哟！若不是要帮妳，我怎会请她放假去？
而且，她是我前女友，我的女朋友目前从缺中，妳别说错了。」

    萝卜就是萝卜，马上就在她面前表演一场变心记。

    胸口莫名的怒气让黄碧芬想也不想就丢了一句，「你跟你每个助
理都这么好交情？」

    「不不，那得看性情是不是特别才行，我交往对象的个性可从来
没有重复过呢！」

    瞧瞧那花心萝卜骄傲的嘴脸，好样一副多了不起的模样，黄碧芬
简直想打掉他的笑容。

    但是为了工作，她得忍耐！

    「阿卓，待会你和李骏人会面的时候，帮我探探看这礼拜他有什
么行程，好比你假装想找个晚上约他吃饭，看看他这几天晚上是不是
都有约。」

    「妳不一起留下来？」这女人一个人想上哪？

    「你们谈的是公事，我当然不好开口，我会藉由去洗手间到处晃
晃打探消息，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帮我吧！」

    「芬芬，我又没领你们征信社的薪水，没道理帮你们工作吧！」

    「你帮是不帮？」她口气转为强硬，大有他不帮就试看看的意味。

    「我都带妳来这了，妳说我帮还是不帮？」她的要求，他从来没
有办法拒绝，以前是，现在也是。

    黄碧芬这才满意的放下恐吓的拳头。

    「我可以帮妳，但是妳要答应我，不管妳查到什么，或是妳下一
步要做什么，都必须告诉我。」

    「喂喂喂，你别太过分，我是不会泄漏公司机密给别人知道的。」

    「妳不告诉我，就别想我再帮妳什么忙。」

    「你怎么可以反过来要挟我？」他的脑筋可不可以稍稍转慢一点，
别老是那么聪明。

    他笑笑的揉着她的短发。「别嘟嘴，我这是关心妳。」

    四目交接，一瞬间，彷佛回到从前，他每次逗怒她后，总是会这
样安慰地揉揉她的头，而她每次也很不领情的挥开。

    只是这回，黄碧芬的反应似乎没像以往那样剧烈，任他玩着她的
短发，两人间有种像朋友却又比朋友还亲昵的感觉在流窜。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董事长请两位到办公室去。」

    方才招待他们的秘书小姐带他们登上专属电梯，直抵李骏人的办
公室。

    如魏尔卓所料，李骏人乍见黄碧芬也跟来时，眼中的确露出狩猎
的兴奋光芒。

    魏尔卓下意识的把她往身边一带，她也安分地跟着他站好。

    「李先生，很抱歉上回离开前没与您多聊一会，希望您别见怪。」

    「别这么说，两位请这边坐，轻松一点，我们这算私人会面，别
那么拘谨。」

    客套几句后，两个男人开始将话题转入公事上，而黄碧芬也在心
底估量开口的时机。

    「不好意思，我想去外面的洗手间。」黄碧芬一脸难为情地站起
身。

    「没关系，黄小姐，不需要去外面，那扇门后是一间小休息室，
妳走到底就会见到一间小卫浴。」

    动作顿了下，因为结果跟她预计的有些出入。

    不过她做这行可不是做假的，突发状况她一样没问题，她朝李骏
人微微点头后，朝他指的那扇门走去。

    这是一间设备完善的套房，一流的装潢，顶级的音响设备，看得
出来李骏人工作不忘享受，那一张大得吓人的水床让她一见到就非常
反感，这里还真是他偷情的好地方。

    趁着短暂的时间，她将四周搜索一番，很可惜，她并没有发现任
何只字词组，连张简单的记事便条纸都没有，不过，她注意到了一个
异状。

    床头柜上闪烁红灯的电话，显示有未接电话和语音留言，小小的
屏幕上有着留言日期，正是今天呢！

    表示有人不打公司电话，却打这里的电话给李骏人。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长宽各五公分大，她老板远从俄罗斯买回来
的无线监听器，像电影手法般，偷偷将它黏在床头柜底部，然后大功
告成的离开。

    她出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好似也结束了谈话。

    「希望魏先生能考虑一下我提的需求。」

    「我会的。」

    两人交握了下手，魏尔卓开口，「这礼拜我想找一天晚上请李先
生吃饭，不晓得李先生有没有时间？」

    李骏人抱歉地道：「很抱歉，这礼拜我有些私事，已经排满了约，
不晓得下礼拜一晚上，李先生可赏脸？」

    魏尔卓从没打算真的和他吃饭，纯粹是为了黄碧芬，想当然耳，
他一定会说自己没空，只是，他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抢他的话。

    「当然，我想阿卓一定会把时间空出来。」

    魏尔卓两眼直瞪着笑容可掬的黄碧芬，她虽然笑得很柔，眼里却
有「你快说好」的警告神情。

    他不甘不愿的扯动嘴角，对着面前的李骏人说道：「是呀！那就
请李先生先安排好时间，再与我住的饭店联络就好。」

    「黄小姐也会赏脸来吧！」李骏人朝黄碧芬询问。

    「当然。」嫣然一笑，露出颊上甜甜的小酒窝，黄碧芬一口答允。

    相对于李骏人一脸高兴的表情，另一个男人可是燃起熊熊妒火。

    「喂喂喂，阿卓，那是红灯，红灯！请你小心驾驶，你在美国都
这么横冲直撞吗？」

    回程的路上，某人像吃了十足火药一样，开着车往前直飙，交通
号志对他而言全无作用。

    「阿卓，又不是在高速公路上，你有必要开那么猛吗？魏尔卓，
我叫你开慢一点听见没？」

    「唰」一声，他急急切换车道超过前面那辆车。

    她吓得命都快没了，急忙抓住方向盘上那只掌控的手大声喊叫。

    「魏尔卓！我不想上交通意外的头条新闻。」

    这一声斥吼，终于震醒了他，他缓缓减速，停靠在路边。

    呼出一口气，他把头转向车窗外，郁闷地道：「对不起。」

    「阿卓，你怎么了？」

    「没事。」

    骗人！没事会拿后脑勺对着她？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以往他
生闷气的时候最爱对着远方发呆。

    「你在气我答应李骏人的邀约？」

    一定是这样，这个小鼻子小眼睛小度量的男人，从小就是这样，
她一答应其它男生出去玩，他就会用这模样对她，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的家伙！

    他可以交一堆女朋友，她就不行答应别人的邀约吗？

    她用手肘撞他一下，「魏老先生，你真的很像我爸妈耶！连我要
和谁出去都要管，那你在国外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出去。」对着窗口，他嘀咕一声。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我要是在国外才懒得管妳，妳爱交三个男朋友是妳的事，爱跟
征信社同事去垦丁度假也是妳的事，我管妳是因为妳这次约的对象是
我看不顺眼的人。」

    亏他这么努力要达成目标，这女人居然处处对其他男人抛媚眼，
又说又笑，就算是假的，他还是不爽！

    黄碧芬呆愣了下，回过神后很快瞇起眼来。

    「魏尔卓，你从实招来，为什么我的事你知道得那么清楚？连我
交几个男朋友、和同事出去玩你都知道，你偷偷打听我的事干什么？」

    「那妳没事老爱跟我妈打探我和我女朋友的相处情况，还和她一
起对我的交友状况做评论，这又是为什么？」他不答反问，深瞳直勾
勾的看着她，不容她说谎。

    「我……」舌头像被咬住，她一时间无法说话。

    「说呀！妳为什么也这么积极想知道我的事？」他屏息等待她的
回答，不让她察觉自己问这话时有多紧张。

    「那是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呀！我关心你难道都不行吗？谁
教你一年才打三通电话来，每次只讲几句话就说什么电话费太贵，然
后就把电话挂了，害我只能去问魏妈妈，才知道你在那边的状况。」

    她的语气像在抱怨，魏尔卓的黑瞳中压抑着一丝丝欣喜。

    「我以为妳不想接到我的电话。」

    「谁说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唇畔的笑让她好不自在，好像自己有多喜欢
接到他的电话一样。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是因为想听见你的声音，纯粹只是想知道
你的近况。」

    脸上的笑痕加深，什么叫作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见识到了。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待！所以他得尽快达成目标，快了
快了，再两个……

    突然，黄碧芬的包包里传来哔哔声。

    表示在李骏人办公室的套房里，接收到声音。

    「芬芬，那是……」

    黄碧芬要他先别说话，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类似扩音器的东西，按
下一个发亮的按钮。

    「……时间有变，改成星期五晚上，杜沙娜要见到东西……」

    尖尖细细的声音从扩音孔传来，一来是接收的关系声音会有点沙
沙的，二来这个声音经过变声，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

    接下来就听见「嘟」一声，像是有人按了什么键，黄碧芬猜测是
李骏人关上语音留言钮，然后就听见电话被拿起的声音，接着，李骏
人的声音清楚传来。

    「小李，星期五晚上我要自己开车，对，你把车开来公司就好…
…」

    出乎意料这么容易就得到线索，黄碧芬对上魏尔卓略显不安的眼
神，对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见到杜沙娜这个女人，再拍张照片，她的案
子就结束了。

    第六章

    她似乎想得太完美了。

    环视周边的荒凉景象，一颗心越往下沉。

    约人碰面，有必要约在荒山野地里吗？

    从市区跟踪李骏人的车子一个多小时，中间车子曾驶入一幢大厦
的停车场，约莫十分钟后，李骏人又驾着车出来，而且开始朝小路开
去。他们跟着跟着，就开进这个陌生的山区。

    「阿卓，他究竟要开到哪里去？」

    「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们在跟踪他，所以才一直在这附近打转，
带我们绕圈圈。」

    在大马路上跟踪还OK，但一进入这杳无人迹，只有一条路通往前
方的小山区，即使关了车头大灯，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才这样想，前方那抹煞车红光突然一亮。

    「阿卓！」

    「我知道。」他赶紧熄火。

    接着，从李骏人车子的驾驶座走出一条人影，然后，那道身影开
了后座门，似乎搀扶着某人下车。黄碧芬见状，和魏尔卓使了个眼神，
两人极为小心的也下了车。

    「奇怪，刚刚不见他的车子里还有其它人，怎么现在又出现个人？」
似乎还颇不舒服地让李骏人搀扶着走。

    「可能是躺在后座，我们没看见，那应该是个女人。」魏尔卓从
那人的身形和一头长发来判断。

    「那个女人是谁？会不会就是杜沙娜？喂，你又回车上做什么？
他们在移动了，我们得跟上去。」

    话才落下，一件外套突然罩在她穿着短袖的身上。

    「野外蚊子多，披上吧！」

    黄碧芬傻傻地看着继续往前走的男人，连忙举起脚步跟上。

    「你回车上就是为了拿外套给我？」

    「妳以前最讨厌被蚊子咬了，每次都痒得哇哇大叫，老是抓破皮
肤，弄得红红一块。」

    「你还记得这种小事呀！」她偷偷觑他一眼。

    不看没事，看了才知道他也在看她！

    「妳的事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快穿上吧！山区的气温比较低，气
象报告说晚上会变天，还有可能下起豪雨，我不想妳着凉。」

    因为他专注的凝视，她的脸颊微微发热，红晕从双颊蔓延到颈部，
她发现她移不开眼了，那双深邃黑瞳里有某种情感正吸引着她。

    他这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呢？

    「芬芬，妳忘了一件事。」低沉的嗓音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什么事？」

    魏尔卓用力吸了口气，手指比比前方，「妳忘了李骏人，他在前
面右拐就不见了。」不用月圆，她这种眼神就够他化成一匹狼，如果
不是时机场合不对，他真想把她拥进怀里。

    「什么！」

    她惊呼一声，连忙把视线调回前方，一手拉着魏尔卓，小跑步地
往前跑去。

    该死，她怎么又忘了公事！

    荒凉的山脚下，除了风声、虫鸣，就是踩踏草地的窸窣声，小柏
油路上的路灯和微弱的月光隐约让人可以看见路，但远距离的景物就
显得模糊了。

    走了一段路，两人经过李骏人的车边，从这个位置可以见到左前
方约两百公尺处，有一间像用砖瓦堆砌成的小房舍，屋内还亮着光。

    「我走前面。」

    他牵起她的手，以保护者的姿态让她跟在身后，两人小心地朝微
露灯光的屋舍前进。

    这里的杂草似乎比他们停车地方的杂草还高了一倍，茂密的程度
像是不常有人走过，为什么一个堂堂企业家会和情妇相约在此？

    握她手的厚掌紧了下，魏尔卓心里有些不安，一切似乎太异于常
理了。

    两人来到距离红砖小屋几公尺远的地方。

    「怎么了？阿卓！你为什么停下来？」尽管有多年的调查经验，
但第一次在荒山野地里跟踪人，四周黑暗沉静的氛围令她有些害怕。

    「嘘。」

    他竖起耳，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鸣笛声，然后是几声异样的粗喘
声加杂乱的奔跑声，顿时心里掠过一个不妙的感觉。

    「阿卓……」

    黄碧芬一开口，魏尔卓就抓着她的手急速转身，大喊，「跑，快
点跑！」

    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么事，她就让人猛力拉着跑。

    「阿卓！」她一回头，猛然抽口气。「天呀！牠们从哪来的呀？」

    三只极具攻击性的黑色獒犬，一只只龇牙咧嘴的从屋舍前的院子
里跑出来，牠们就像受过训练一样，对入侵者有着莫大的敌意。

    两人拚命往回跑，那三只恶犬也努力的追，但两条腿终究是跑不
过四条腿，眼看一只獒犬就要咬到她的小腿时，魏尔卓突然一个旋身，
用脚踢开白牙的攻击。

    獒犬哀鸣了两声，滚到一边的草丛堆。

    另一只不甘示弱，血盆大口一张，还没来得及咬到目标物，就让
人一拳打落。

    解决第二只狗的魏尔卓，拉了黄碧芬继续跑。

    第三只狗很快追上他们，牠的体型比之前两只大许多，似乎知道
自己的同伴方才遭人回击，牠凶猛地一跳，扑向频频回头的黄碧芬。

    她吓得尖叫，「阿卓！」然后急忙闭上眼。

    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把自己扯入一个臂弯中，紧接着獒犬嘶吼一
声，她听见男人的闷哼声，瞬间，心脏几乎停住跳动。

    她睁开眼，见到魏尔卓强忍痛苦的脸色，和那只正死咬着他肩臂
不放的獒犬。

    「阿卓！」

    她扭动身子，可拥着她的男人即使疼得半死，也不让她挣脱他的
环抱，他咬着牙道：「别动，妳一跑，后面那两只就会追过来咬妳，
除非猎物受擒，否则牠们不会停止攻击我们。」

    他读过这类的书籍，这些獒犬是靠鸣笛控制，攻击会移动的物体。

    「可是，你的肩膀在流血……不行，阿卓，你放开我！」

    她吓得哭了出来，拚命用手打那只獒犬的头，但受过训练的狗儿
除非接受指令，不然绝不松口，任她怎么打都没用。

    肩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曲了右膝，尽管站不住脚，他却始终不肯
松开手，紧紧抱着和他一起蹲下身的女人，准备用自己的背替她挡住
另外两只狗的攻击。

    「阿卓，我求求你放开我！」她放声大喊。

    鲜血渐渐染红他的上衣，怵目惊心的景象令她心痛不已，她听见
另外两只獒犬发出狂吠，知道牠们就在阿卓的身后。

    天呀！谁来救救他们！谁来救救阿卓！

    老天像是嫌他们不够惨，天空开始洒下大颗大颗的雨滴。

    这时，一辆闪着车灯的厢型车，猛按喇叭朝他们驶来……

    强大的雨势让驶在小路上的车辆减缓速度，雨刷拚命一左一右刷
去阻挡驾驶者视线的雨水。

    「幸好我今天工厂加班，回来的时候又听见异常的狗叫声，不然
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那屋子的主人也真是的，不在家也不把狗关好，
居然让牠们出来咬人！」驾车的中年人嘴里念念有词，眸光担忧的从
后照镜看着后座相拥的两人。

    好在他车上备有铁棍，足以打退那三只恶狗。

    「你们也真够倒霉，被狗咬还淋了一身雨，车子轮胎还漏气了…
…」中年人喃喃道：「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那换下湿衣服，我再去
请医生来帮先生察看伤势。」

    「谢谢，麻烦你了。」魏尔卓脸色苍白的道。

    「不麻烦，对了，你们叫我老刘好了。小伙子，你们也真不会选
约会地点，居然跑来这种荒郊野外。」

    魏尔卓苦笑了下，当他们脱困后才发现，李骏人连同车子早离开
了。

    「芬芬，妳冷不冷？」他虽然右臂无法动弹，但左臂可没从她腰
上移开过。

    黄碧芬摇摇头，继续把头搁在他的心窝处，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知道她是受到惊吓才这样，但是她柔顺偎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忍
不住觉得被狗咬其实也不错，早知道以前他就不要那么笨了，真是的！

    「我家到了。」

    车子停在一间简陋的水泥屋前，老刘先行下车。

    「阿宁……阿宁……快把干的大毛巾拿出来！还有，把医药箱也
拿出来。」

    他拿起搁在大门边的雨伞，往回走到后车门边。

    「我们进屋吧！」

    小小的水泥屋，两间房、一间小厕所，加上简陋的厨房和一个小
厅房，看得出老刘家并不富有，但却布置得很温馨，很有家的味道。

    小屋里只住着老刘和他女儿两人，妻子早逝的他，一个人努力拉
拔女儿长大。

    「来来来，这是我和我女儿的衣服，尺寸可能不合，你们两个先
将就点换上，等身上的衣服干了再换回来……」老刘拿来干净的衣服
给他们，「桌上是药箱，里面有纱布和消毒水，小姐可以先帮忙消毒
伤口，我这就去找医生过来。」

    空出自己的房间，老刘送上干毛巾后就闪人了。

    黄碧芬在几坪大的小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可以遮蔽换衣服的地方，
厕所又在外面，她不好意思抱着衣服跑到外面去问厕所的位置……算
了，非常时期，她还计较什么！

    「阿卓，你先把衣服换好，我再帮你擦伤口。」

    他瞄瞄衣服，再瞄瞄她，「恐怕没办法。」

    「为什么？」

    「我手臂一动就痛，自己换不了衣服。」

    「我去请老刘来帮你。」

    「不必了，妳先换好自己的衣服再帮我就可以了。」

    「我……帮你？」小脸微微发热，他……他全身都湿透了耶！又
不是换件上衣那么简单，难道还要她替他换裤子吗？

    「妳该不会是在害羞吧？我们以前不也常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现
在只是请妳帮我换衣服，这样也不敢？」

    「魏尔卓，请别再把小孩时代的事情拿出来讲，还有，我没有害
羞，更没有不敢帮你换衣服！」

    「那妳还愣在那边干嘛！还不把衣服换了来帮我，我好冷，伤口
也好疼。」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她最无法忍受别人激她，而且心肠又
软。

    黄碧芬看着脸色微白的他，心里咒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
斗嘴，只是，要在他面前换衣服……

    她咬咬唇，「你闭上眼，转过头去！」

    确定他照做后，黄碧芬才背对着他，窸窸窣窣脱起身上的外套、
上衣，还有长裤，全身上下只剩下贴身衣物。

    拿起毛巾将身上微湿的肌肤擦干，准备套上干净的上衣。

    「芬芬，妳内衣也湿透了，怎么不换下来？」

    她倒抽口气，手一抖，要穿上的衣服瞬间掉落在地。

    可恶！这个家伙竟敢偷看！

    被人从头到脚注视的感觉引来一阵羞意，知道自己不宜回身，她
拿起毛巾从背后围着自己，蹲下身捡衣服。

    「魏尔卓，你小人吗？你怎么可以偷看！」

    身后传出一串低沉的轻笑，她的脸更加烫红。

    「我是怕妳忘了把湿衣服全脱掉，瞧，不就让我检查到了，不过
还好，妳的内裤没怎么湿，大概是牛仔裤比较厚吧！」

    从上回在宴会上见到她姣好的身段时，他就想象着有一天能见到
她衣物下完美的曲线，现在有机会亲眼目睹，就算肩膀再疼，他还是
想当个混蛋。

    「你还说！」

    又气又羞，她已经不知道要先穿衣服还是冲过去把他的眼珠挖出
来！

    「好了，我真的没有在看妳了，快把内衣脱了换上干衣服，妳不
脱，干的衣服很快也会变成湿的，妳不想让妳身上的「某处」特别明
显吧！」

    收起玩闹心，他可不想让她光着身子着凉。

    黄碧芬听着他不可靠的保证，一咬牙，豁出去的快速进行脱去套
上的动作，待上衣和短裤穿好后，她立即顶着张怒红的脸，转过身想
骂人。

    谁知那只色狼已经换上宽大的休闲短裤，笑脸迎向她的怒容。

    「魏尔卓！你骗我，还说手痛换不了衣服！」

    「我是换不了上衣，因为抬不了手，但是裤子我还是可以换呀！
难不成妳这么想帮我换裤子呀？」

    这番话当然引来她的怒视，但瞥见他肩膀的血渍，火气一下子就
被灭光光。

    她把医药箱抱来他身边，轻轻地抬起他的手臂，小心将他染血的
上衣脱去，再用毛巾替他擦拭上身。

    明知道伤口一定很深，但实际见到那一排深入肉里的齿印，她的
心还是揪成一团。

    想起他情愿自己被咬也要保护她的举动，她拿着消毒药水的手忍
不住颤抖。

    「你这个笨蛋，以为这样做我会感激你吗？也不想想自己的行为
有多愚蠢！幸好那只狗只咬了你的手臂，就让老刘用棍子打跑了，要
是连其它狗也攻击你……」她光想就冒出一身冷汗，「天，我简直不
敢想象结果会怎样，你想害我吓死呀！」

    握住那双颤抖得厉害的小手，他把她往自己身上一带，让她安稳
地坐在自己的膝上。

    「我不想看妳受伤！」

    他想接手她上药的动作，可是她不肯，坚持自己来。

    先是轻轻把伤口附近的血渍抹干净，再用棉花沾上消毒水，往伤
口边缘涂去。

    急促起伏的胸膛显示触碰到消毒水的伤口让他有多痛，但他却硬
撑着一声不吭，就怕她会更担心。

    只是魏尔卓下知道，每当他小喘一口气的时候，贴着他坐的黄碧
芬心就拧一次。

    「每次都这样，我被巷口的野狗追，你也是奋不顾身的挡在我前
面，结果疯狗咬到了你的腿；我在树上滑了一下，你明明没事，却死
抱着我一起摔下来，结果你撞伤了头；人家玩球球偏了向我飞来，你
硬要冲过来替我挡，结果伤了手臂；我胃痛走不了，你硬是抱着我跑
去医院，结果你累倒在医院门口……」

    额头冒着冷汗，他咬牙忍着疼，在她小心擦拭伤口的同时，听着
从她嘴里一件件道出来的往事。

    「我以为妳早忘了那些事，因为妳事后总嘲笑我是大笨蛋，老做
那些白费工夫的事情。」

    「你本来就是大笨蛋，老做些让人担心的事，什么叫你不想看我
受伤？你以为我就喜欢看你受伤吗？我最讨厌你这样了……」

    说着说着，隐忍许久的泪珠终于从眼眶中滑落，她把脸埋入他没
受伤的左肩，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哭花脸的模样。

    「芬芬，我……我不知道妳会那么担心，我只是想保护妳……该
死，我以为妳不在意我的。」

    他的话让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他着急的想扶起那个拚命在他肩头流泪的女人，无奈手臂使不上
力，他既心急又心疼，只能无措地拥紧她。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以前她好面子、好逞强，不想说完讨
厌又让人家知道她关心他，所以总是骂他笨蛋。

    「芬芬，妳别哭，妳哭得我都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对不起，我
不是故意要害妳哭的。」

    泪水一滴滴滑落在他肩上，渗进他的肌肤，直接流入他心里。他
让她的泪水揪疼了心，撇过脸，只能朝她耳朵和发际印上几个不舍的
吻。

    「你不知道刚刚我有多怕……」她心有余悸的开口，「我好怕你
出事，阿卓，我不要你为了保护我受伤……」

    魏尔卓喟叹一声，轻抚她的背安抚她紧绷的情绪。他怎么可能不
顾她呢？爱上一个人就是想全力保护她……

    突然，脑里灵光乍砚。

    笨呀！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她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如此担心害怕，
如果不喜欢他，又怎会把他以前为她做过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说不定，她早就喜欢他只是不肯承认。

    忽然觉得自己很变态，怀里的女人哭得唏哩哗啦，他却开心的扬
起嘴角想大笑。

    「芬芬。」

    等到她哭泣的声音有平缓的趋势，他才在她耳边开口，「妳喜欢
我对不对？所以才会这么担忧和气愤。」

    心脏猛地一跳，她瞪大了眼睛，布满泪痕的脸蛋上全是惊讶、震
惊和错愕到不行的表情。

    「你……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表情实在可爱得很，他轻轻吻去那垂挂在她脸颊边的小泪珠，
笑意中充满怜爱。

    「我说妳其实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

    一个炸弹在她身体里爆炸，瞬间像把她炸成了聋子，她听不见房
外呜呜叫的煮水声，也听不见窗外淅沥淅沥的雨声，只除了自己的心
跳声。

    「你……你别乱说！」他怎么会发现她喜欢他？

    如惊弓之鸟，黄碧芬瞬间跳离他一步远，岂知她一跳离，身后就
传来某人喊痛的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他唇角勾笑，苦肉计有的时候还真有效，怪不得每个男人都喜欢
用这招。

    在她着急地盯着他的右肩看时，魏尔卓左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把她扯回他的膝上。

    「你骗我！你没事。」黄碧芬知道自己上当了。

    「妳也骗我！」

    尽管会牵扯到伤口，他仍是低着头，和她额贴额。

    「妳明明就是喜欢我，却不敢承认，我居然弄了这么多年才明白，
妳担心我对妳的感情只是小孩子游戏，不是认真的，所以妳才骗我也
骗妳自己妳不喜欢我。」

    看来那颗资优脑袋什么都能应付，唯独对感情的事，老是弄得乱
七八糟，要是早想到这一点，他就不用白白兜那么大的圈子。

    「阿卓，你别再闹了好不好？不要忘了你受了伤，我们在等医生
来……」想后退的身子让他紧紧箝住，她的唇几乎就要和他的贴在一
起了。

    「妳喜欢我，对吧？」

    紊乱的气息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她想说不的声音全让他给吞噬，
他温热的唇渴望地吻着她甜润的唇瓣，烙印属于他的印记。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有多久了！

    直到一声轻咳在门边响起，黄碧芬才惊觉自己居然被他吻得晕头
转向，更可怕的是，那家伙居然还把手掌探进自己的衣服里，肆无忌
惮的碰着她……

    可恶！她没有穿内衣啦！

    「魏尔卓，把你的手从我的胸部拿开！」她的脸烫得可以煮水了。

    「咳咳！对不起，打扰两位。」

    抓着胸前那只毛毛手的动作僵了下，她张大美眸瞪着眼前的男人。

    不会吧！

    房里还有其它人观赏到他们的演出？

    「那个，我把医生带来了。咳！我以为你们已经换好衣服了才进
来，我想还是再给两位一点时间好了。」

    吞下尴尬的笑声，老刘立刻闪了出去。

    第七章

    从某人狼爪下挣脱后，黄碧芬便主动提出要求，希望和老刘他女
儿刘雨宁，同一间房睡觉。

    刘雨宁跟她的年纪差不多，是个国小老师，长相清秀，态度温柔，
是个满好相处的女人。

    黄碧芬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刚刚魏尔卓说的话。

    就算让他发现自己以前喜欢他又怎么样？时间都过了那么久，她
不怕他说，但，她又在烦什么呢？

    好吧！她在烦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从他今天受伤自己快抓狂的表现，不用明讲她也明白，一直认为
是「过去式」的喜欢，竟然仍是「现在式」，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她
也交过几个男朋友，但心里对他的感觉还是存在。

    可是、可是，他是一根花心萝卜呀！要是让他发现她现在仍喜欢
他，难保不会被他耻笑一番，然后搂个比她漂亮百倍的女人拒绝她，
毕竟自己以前总是拒绝他不是吗？

    当然，另一种结果就是他接受她，然后她成为他芳名录上的一员，
哦！她才不干呢！

    烦死了，为什么他要回来啦！为什么自己要找他帮忙？他又为什
么要吻她？上一次说帮忙就算了，这一次呢？

    她可以期待吗？期待他其实……呃，够了，不准再想他了！

    她决定开始数动物园里的动物，让自己快快入睡，然后一早起来
装白痴，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是，脑袋瓜却像计算机中毒一般，不断重复出现头号大病毒魏
尔卓的影像，而且还不容她关机。

    结果大雨叮叮咚咚下的夜晚，她失眠了。

    雨势在下半夜里趋缓，一早天空的水气云雾过多，显得阴沉沉、
雾茫茫。

    「阿宁，把做好的三明治拿出来，我先去帮小魏的车子换轮胎，
再赶到工厂。」老刘的嗓音非常洪亮，他已经亲切的改口喊小魏了。

    「真是麻烦你了，刘大哥。」

    「什么刘大哥，叫我老刘就好，我听得顺耳点，人本来就该互相
帮忙。」

    「说得好，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尽力
帮忙。」魏尔卓拿笔写下家里的联络电话给他。

    「哈哈！好好，小魏，我很欣赏你。」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笑着，一个晚上的休息，魏尔卓肩上的伤口已
愈合，不做太大的动作应该没问题。

    黄碧芬则是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精神不大好地倚着厢型车，
一双眼看东看西，就是不看魏尔卓。

    对她逃避的眼神，魏尔卓完全无所谓，反正他已决定加紧脚步，
要尽快把努力的战果呈现给她看，到时看她不乖乖就擒！

    这时，匆匆忙忙从屋内抱着三明治和牛奶瓶出来的刘雨宁，一不
小心绊到门，整个人往前扑，幸好魏尔卓动作快，左臂一伸，接住了
她。

    「谢谢。」还没让男人抱过的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魏尔卓扶着她站好，瞄了下她的脚踝。「妳的脚没事吧？」

    她摇摇头。

    「阿宁，妳做事怎么还是那么莽莽撞撞，我的三明治没压扁吧？」
老刘一双担心的眼直盯着她怀里抱着的早餐。

    「老爸！」刘雨宁满脸通红的跺脚。

    「哈哈哈……小魏，我家女儿就是这么害羞，我真怀疑她这样的
性子会不会找不到男朋友呢！」

    「老刘，你放心，刘小姐不仅聪慧，还有一手好厨艺，将来一定
有很多人排队等着娶她。」

    听闻魏尔卓的夸赞，刘雨宁娇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哇！阿宁，没想到有个这样的帅小子发现妳的优点耶！妳是不
是很开心？」

    「老爸！」

    笑闹声不断，没人注意到车身那端，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染上浓
浓的不爽。

    「对了，小魏，我想到你可以帮我做什么了，帮我女儿找个男朋
友吧！最好是像你这种又帅又谦和，又懂得说话的，你一定有很多这
样的朋友吧？」

    「我当然可以帮忙介绍，不过老刘，还是应该让刘小姐自己选比
较好，你决定的对象说不定刘小姐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我是依你的形象来说，你没瞧见我女儿并没有
讨厌你吗？就表示她喜欢你这一型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应征看
看？」老刘越说越起劲。

    「请问，你们要走了吗？」

    冷冷的声音插进来，打破老刘的玩笑话。

    老刘张着嘴，他竟然忘了人家的女朋友也在，还大声嚷嚷的开这
种玩笑，真是笨哪！

    他一脸抱歉的看着魏尔卓，却发现他的眉眼都在笑。

    女朋友生气还能笑得那么开心？他真是越来越不懂现在年轻人的
想法了。

    换好轮胎，两人坐回熟悉的车里便没再开口说话，沉默的气氛让
人觉得烦躁。

    「你若舍不得的话，可以找个地方把我放下，然后回去。」她不
想和他处在这种沉闷的狭小空间里。

    「回去哪里？」

    和她不爽的语气成对比，魏尔卓的口气好得不得了，有型的唇边
透着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

    「回去那个聪慧又懂得下厨的刘小姐身边呀！」

    好一句醋意满天飞的话呀！

    魏尔卓笑弯了眼，而只顾看着窗外的黄碧芬没注意到。

    「我们正在高速公路上。」

    他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成功的引她把脸转向他。

    「我不可能中途把妳放下去，行人在高速公路闲逛会被开罚单。」
他忍笑提醒。

    圆圆的眼先是一怔，然后不信的放大，燃起怒火。

    他这么说，他竟然这么说！

    意思是他真的想扔下她然后回到老刘的家，这家伙就这么迫不及
待想去应征人家女儿的男朋友！

    又怒又气，她把头一甩，又面向车窗，瞪着他在窗上的影子。

    她气炸了，既然中意人家的女儿，那他昨晚为什么要吻她，还害
她一整个晚上都在想他。

    最可恶的是，自己还让他撩拨得心烦意乱，不行！她不能再让自
己的情绪受影响，从现在开始，他说什么她都不理不听。

    「我没有舍不得刘小姐，更不会扔下妳回去。」

    她发现自己很没骨气，才说不听的耳朵突然又拉长。

    玻璃上原本倒映的怒容瞬间消失，一双亮眸隐约可以看见笑意。

    什么不受他影响，光他这句话，就抚平了她一肚子的火，也证实
她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她甚至快乐得……想笑呀！

    「记不记得黛安，我第十四任女友，她就是这种小家碧玉贤妻良
母型的女人，既然我都已经交往过这种类型了，自然不会再有兴趣。」

    这番话冻结她嘴角的笑容，再度燃起才刚扑灭的火气。

    萝卜就是萝卜，她再也不要对他有期待了。

    「你要开去哪里？」见他把车子开下交流道，她气闷道。

    「妳不会以为我们要这个模样回台中吧？」

    尚带怒焰的眼珠转了下，一个身上沾着血迹又绑着纱布，一个衣
服像在泥地里打滚过，是挺惨不忍睹的。

    他说得对，彻夜未归，又弄成这样回去，两家人一定以为他们发
生什么意外。

    「不然呢？」

    「先回我在台北的饭店，我请人帮我们准备好更换的衣服，整理
好我们再回家。」

    她无异议。

    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她先梳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才换他进浴
室。

    湿答答的短发还淌着水，她抓起毛巾坐在镜子前擦拭，突然，从
她的提包里传来哔哔两声。

    大步冲到包包前，她取出里面的接收器。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玩意。

    「……又被跟踪了？」

    「我已经解决了，而且东西也顺利交给杜沙娜了。」

    「还是小心点，警方已经在注意我们了。」

    「放心，还没人敢明着跟我李骏人对抗，倒是我最近又发现了一
个好目标。」

    「动作这么快？」

    「这个货色比之前几个好太多，杜沙娜会满意的……等等，这是
什么？该死！竟然有监听器……」

    接下来，接收器只传来沙沙声，黄碧芬知道监听器让人发现了。

    她关掉机器，脑袋里全是几串接不起来的话。

    警方？目标？货色？杜沙娜？

    打哑谜吗？怎么越听越复杂了，她是不是卷进什么不关她工作范
围的事情？要不要报告给老板知道？

    浴室突然传出「砰」一声，然后是乒乒乓乓的东西掉落声。

    她无暇想其它，直奔浴室门口敲门。

    「阿卓！阿卓！你怎么了？」

    她听见几声咒骂声，然后，是挫败无力的叹气声。

    「阿卓，你说话呀！你怎么了？」

    「我扯痛伤口，摔倒了。」口气极度郁闷。

    太低估自己的伤势，他抬高手肘想脱去圆领上衣，原以为很简单
的动作，谁知衣服一拉，扯痛伤口，他退了一步，又不小心滑倒，连
带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扫落，自己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非常的惨，半褪的衣服又勾到洗手台挂毛巾的勾子，牢牢把他困
在地上，除非先挣脱捆在他右半部的衣服，否则他根本无法站起来。

    「你有没有怎么样？」她责怪自己应该先帮他把上衣脱掉。

    「有。」他的屁股很痛！男人的自尊心受伤。

    她以为是他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担心的差点就要破门而入。

    「我去打一一九叫救护车。」

    「没那么严重，妳打电话给服务台，请他们送点纱布和药上来。」
他瞥了下自己的右肩，灵光一闪，受挫的自尊很快就被遗忘了。

    五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东西。

    黄碧芬抱着护理箱，急急踱回浴室门前。

    「阿卓，东西已经拿来了。」

    「进来先扶我起来，再帮我换药。」

    她想也没想的压下门上的扳手冲进去，不意却看到光溜溜的裸体。

    呼吸凝住，她显然被眼前的裸体给吓傻了，两只眼直勾勾的瞪着
他，好半天，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忘了闭眼，像个色女一样盯着人家
的裸体看。

    脸上「轰」一声，炸出一堆堆红云，她慌张地转过身。

    「魏尔卓，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光着身子要我进来！」肯定会
长针眼。

    「谁说我光着身子？我上衣还有一半挂在身上。」

    「可是你……你其它地方……」她脸红得说不出话了。

    「我们小时候一起洗过澡，该看的妳都看过了，没什么好大惊小
怪的啦！」

    她真的很想把手上的护理箱往他身上扔去！

    「我叫你不要再提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他跟现在的他差很多
好不好？

    「好，我不说，那我昨天看过妳一次，妳今天也看过我一次，咱
们扯平了——不对，我看的是妳的背面，妳却把我的正面看光光了，
这对我不公平！」

    「魏尔卓！这时候你还玩！」她气得头顶冒烟。

    「妳知道吗？我好喜欢看妳生气的模样。」语气一缓，他柔声道
：「只有这个时候，我可以肯定让妳生气的是我，让妳气得脸红的也
是我，妳心里想的也只有我。」

    喉咙有些干燥，她发现自己竟然出不了声驳斥他这番话，只好拿
起门上挂的浴巾，往后一递，「快拿去披好，我好扶你起来。」

    「瞧妳这么大惊小怪的，妳都交了三个男朋友，难道还没见过男
人的身体？」他围住自己的下半身，笑容与眸光片刻不离她身上。

    那副闻言气得发抖的身子，让他满意到不行，她的态度已经泄漏
了答案。

    「我好了，妳可以转过身了。」

    她把护理箱随地一放，先是将他受伤肩膀上纠缠的衣服松脱，待
他终于自由后，再扶着他没有受伤的另一条胳臂，让他坐在马桶上。

    「芬芬，妳为什么跟之前的三个男朋友分手？」

    「你太闲了是不是？」她白他一眼，发现伤口无大碍，这才松口
气。

    「我关心妳嘛！就像妳和我妈关心我的恋爱史一样，反正妳和那
三个家伙分都分了，说说也不会怎么样。说呀！是他们不够体贴，不
够温柔，不够聪明，不爱干净，还是不懂情趣……」

    他要知道那些缺点，用来警惕自己，当然啦！上述缺点他统统没
有。

    「你很烦耶！」

    「看在我为了保护妳受伤的份上，妳就说嘛！」

    他抓住她最在意的事，她只有妥协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他们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不够聪明，
和他们每一个交往两个月，我就受不了了。我讨厌他们不顾我的感受，
不尊重我的意见，不够关心我，居然连我心情是好是坏都分不出，总
之，我就是嫌他们不是……」

    你！

    惊觉自己想要脱口的字，她立即收了口。

    瞬间，安静的浴室里，一双大眼瞪着小眼。

    「不是什么？」看她怪异的脸色，他直觉想知道她未完的话。

    黄碧芬打死也不会开口说她一直在别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

    想念他的声音，牵挂他的身影，为他的奋不顾身生气，也为他的
伤势担心流泪……好吧！她承认自己为了老刘的玩笑话在吃醋，甚至
还为他的花心生了好几年的闷气，因为她受不了他对其他女人好！

    也许，「喜欢」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对他的感觉，用另一个字还
比较恰当，不然怎会把他兜在心上这么多年？

    「芬芬，妳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完了，你还要我说什么？」时间变了，人也变了，她怎么
拉得下脸对他坦白。

    这秘密还是放心底好了。

    「这样就没了？太少了吧！起码列个五十条他们的缺点出来，再
把严重性分大小说一遍，最好再排个顺序，哪些是妳最讨厌、最不能
容忍……」

    黄碧芬用力瞋他一眼。

    「我真的相信你是早上吃太撑，闲着没事做，有时间坐在这里啰
唆，还不快去洗澡，我们还要赶回家呢！」

    「等等嘛！既然妳对我那么坦白，我也要诚实的和妳报备，到目
前为止，我总共交了十八个女朋友，是十八哟！很快就要十九个，然
后二十，二十啰！」

    他那副炫耀的口吻让她极不舒服，也很不爽！

    「我没空听你的恋爱史，等你洗完澡后，我再帮你重新上药。」
头一甩，她打算离开。

    他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下。

    不会吧！他这么明示加暗示，这女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妳还不能走，妳得帮我……」

    她猛然止住脚步。

    「魏尔卓，你别太过分！我才不要帮你洗澡！」

    「我只是想请妳帮我再拿一条干毛巾。」他故意惊讶的眨眨眼，
「芬芬，没想到妳这么垂涎我的身体，好吧！如果妳想帮我，我很乐
意，不用客气。」

    「闭嘴，去洗澡啦！」

    带着一颗红通通的苹果脸，她忿忿地转身，用力甩上浴室的门。

    第八章

    今年的同学会，是她最最期待，也最最难忘的一次。

    光见他那张足以冷冻所有人的冰块脸，就够让黄碧芬在心里爽上
好一阵子。

    为什么？

    因为那家伙在吃醋呀！

    自从那晚他俩和李骏人吃晚饭，她收下李骏人的名片，也留了手
机号码给李骏人后，足足一个礼拜，魏尔卓每晚都会打电话来威胁她
交出李骏人的名片，而且口吻极度幼稚，说什么她不交出来，就要公
布她三点全露的裸照一张。

    拜托，那是她一岁时洗澡的照片耶！

    纵然每晚都接到他的骚扰电话，心里却有股甜甜的感觉，他这么
在意她，表示他心里还有她啰！

    「碧芬，看妳红光满面，眼中带笑，妳喜事近了吗？」

    「妳才喜事近了呢！」就爱瞎闹。

    「不是吗？那妳干嘛笑得跟花痴一样，我和盈盈讲话讲了那么久，
妳一句也没听进去。」

    黄碧芬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她有笑得那么离谱？

    「宜静，妳有没有发现，某人今天的脸色特别难看，与咱们春心
荡漾的碧芬简直形成强烈的对比。」任盈盈故意说得暧昧，意有所指
的眨眨眼。

    「妳们够了喔！班代那家伙的脸色好与不好都跟我无关，别扯上
我。」黄碧芬佯装不悦。

    陈宜静和任盈盈两人互看一比，心照不宣的轻笑出声。

    「碧芬，妳会不会想多了，我指的是千里迢迢来参加同学会，却
没见到佩佩而失望的严灏。」

    黄碧芬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实招供，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

    「不对，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断过，妳应该问，我们的碧芬小姐是
不是终于接受班代大人多年的深情等候？」

    受不了两面夹攻的滋味，黄碧芬以上洗手间为由，躲进厕所里喘
口气。

    这就是她心里那一小团结，当年明明是她表现得对他毫无感觉，
在大家面前频频拒绝他，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他，甚
至为了摆脱他，还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现在，要她开口说喜欢他，她怎么拉得下脸嘛！

    而且，她不敢保证他还是当年那个在自己后面穷追不舍的魏尔卓，
毕竟，后来他真的放弃了她，交了一卡车，更正，是十八个女朋友。

    她的心情好矛盾呀！他就快要回美国了，她舍不得他，却不知道
该怎么做。

    身后传来冲水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位身着体面制服，显然是餐
厅经理级的女人走了出来。

    黄碧芬对着镜子沉思，没注意到对方正盯着她看。

    「碧芬学姊？」

    才一回神，黄碧芬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略愣几秒后，才渐渐
认出那张脸。

    「妳是……张晓菁！」

    厕所遇故知，没想到会再见到自己当年亲手推给阿卓当女朋友的
学妹，这世界……还真小呀！

    黄碧芬注意到她胸前挂的识别证，当年的小女孩已经摇身一变，
成了这家餐厅的经理主任。

    「真的是妳，碧芬学姊，啊！外面那些不会是学姊妳的大学同学
吧？」她还没到餐厅内巡视，只知道有客人将餐厅三十几个位子全包
下来办同学会。

    「是呀！」

    「魏学长他也来了？」

    黄碧芬点点头。

    「你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吧！」

    黄碧芬一脸像看怪物般的盯着她，似乎她说了多奇怪的外星话。

    「不会吧？你们到现在还没在一起！别跟我说学长动作这么慢，
还没集满二十个签名给妳！」张晓菁捂嘴低叫，对这个事实感到十分
吃惊。

    「学妹，妳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黄碧芬听得一头雾水，她已好几年没见到学妹，两人根本八竿子
打不着，她干嘛用一副好失望的表情望着自己。

    「看来学姊妳还是不明白，学长爱妳爱得有多深，不是妳当年简
单一句「喜欢」而已。」

    「他爱我？」

    张晓菁恍若见到稀有动物般，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不会吧！学
姊，妳到现在还不相信学长对妳的心意？我真替他抱不平！」

    「我……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

    张晓菁哇哇大叫。

    「妳跟他从小一块长大，没人比他了解妳，也没有其它女人比妳
还了解他，而妳竟然不相信他！妳以为他每天晚上打电话给妳做什么？
他是想做每天最后一个跟妳道晚安的男人……」

    黄碧芬一双月眉聚拢。

    「学妹，妳怎么知道这些事？」她只提过和阿卓是邻居，其它什
么也没说。

    张晓菁张着嘴，在心底咒骂自己说溜嘴。

    「我……」

    「是阿卓跟妳说的？」

    「是我自己看到的。」

    「看到的？」

    双肩一垮，张晓菁露出苦瓜脸，「学姊，妳答应我，千万千万不
能跟学长说是我告诉妳的，我发过誓的。」

    「我答应妳，不会出卖妳。」黄碧芬保证。

    左顾右盼，确定厕所内无闲杂人等，张晓菁才把头贴上前，小声
地道：「当年我和学长表面上是一对，实际上我们有个约定，相处一
段时间后，如果他还是不喜欢我，那我们就别再浪费对方的时间。本
来我是不答应，直到学长给我看了他藏在床板下夹层抽屉里的宝贝日
记……」

    黄碧芬一双美眸不信地瞪大。

    认识他这么久，她怎么从来不知道阿卓有写日记的习惯，还藏在
那么隐密的地方。

    「我就是看了之后，才晓得学长真是世上少有的痴情笨蛋。妳不
知道学长有多好笑，他怕我不能体会他对妳的用心，还叫我要富有感
情地把日记上的内容一字一字朗读出来。」害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立
刻答应他交往三个月的要求。

    「朗读？」像是听到天方夜谭，黄碧芬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当然，只念了几页我就受不了了，因为太恶心了。总之，学长
说等他集满二十个签名后，妳就会回到他身边。虽然我不大明白他的
用意，不过学长的执行力实在有待商榷，到现在还没把妳搞定……唉！
学姊，不跟妳多说了，我要出去巡察了，记得替我保密哟！」

    算准他今天要和台湾某公司代表吃饭，必须留宿在台北，她才大
胆地以拿东西为由，跑进他的房间里，寻找那本传说中的日记本。

    阿卓有个死习惯，东西一旦决定放在哪，以后就一定会在那里，
她非常明白这点，所以……

    找到了！他果真把日记放在床板下的抽屉里。

    翻开第一页，她笑了出来，开始怀疑这是涂鸦簿而不是日记簿。

    有个男娃娃和女娃娃手牵手的蜡笔图，下面还有日期。

    哇！这本日记从他五岁时就开始了哟！

    丑丑的图令黄碧芬觉得有趣，一页页翻了下去，连着六页都是图
之后，终于开始出现注音符号，又翻了几页，连国字也有了。她瞄了
日期处，这家伙真令人嫉妒，还没上小学就会写国字，虽然字体扭曲，
短短几句还是让人看得懂。

    爸爸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当芬芬的老公，像爸爸和妈妈
一样。

    这个小孩有没有搞错，他才六岁耶！就想把她娶进门吗？

    她忍不住发笑，又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的内容虽然只有几句话，
但都有提到她。

    妈妈问我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我说我最喜欢的是我的芬芬，结
果大家全都笑起来。

    我问爸爸为什么我会喜欢芬芬，爸爸说因为芬芬是我的好朋友，
可是仔仔和胖胖也是我的好朋友，为什么我就不会像喜欢芬芬一样喜
欢他们？

    黄碧芬瞇了眼，仔仔和胖胖是阿卓小时候养的老鼠，他居然拿老
鼠来和她比……算了，小孩子，她不计较！

    黄妈妈问我有多喜欢芬芬？什么是多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芬芬，喜欢到每天都想见到她，这样够不
够？结果黄妈妈听了又笑了。

    我和阿宝打架了，因为他说他也喜欢芬芬，也想找芬芬玩，不行！
我的芬芬是我一个人的！别人不可以跟我抢，我不要把芬芬让给别人！

    我好喜欢牵芬芬的手，软软的，芬芬身上也是香香软软的，我喜
欢抱着芬芬，每次抱住芬芬玩的时候，也都好想亲她的脸，如果可以
天天抱着芬芬亲亲就好了。

    黄碧芬嘴努了一下，臭小孩，这么小就对她有色心！

    今天放学的时候，坏狗狗想咬我的芬芬，我要保护芬芬，结果被
坏狗狗咬了，流血的地方好痛，擦药也好痛，爸爸说我很勇敢，只要
我一直勇敢下去，我的芬芬就会很喜欢很喜欢我。

    我问大人什么是青梅竹马？大人说有个男生常常骑着竹马绕着女
生转着玩，两个人从小感情就很好，不吵架也不打架，等到双方都长
大，他们一起结婚然后生宝宝，那我也要学青梅竹马，这样我就可以
和芬芬永远在一起了。

    为什么芬芬不理我了，不肯接我电话，也不肯跟我说话，我不是
故意压到她，她一定是被压伤了，才会说讨厌我，爸爸说男生不能哭，
哭了芬芬就不会喜欢我了，所以我不哭，我要对芬芬更好，这样她就
会理我了。

    黄碧芬轻轻逸口气，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他那么难过。

    往下翻，她渐渐红了眼眶，里面写着他不断对自己示好，而她也
一次次拒绝他的好意，让他难过，可是他仍再接再厉，一直相信明天
她就会恢复成每天对他笑的小女生。

    「对不起。」

    每看一篇，她的心就拧了一下，为什么她老把他的话当玩笑呢？

    只因为她认定他喜欢她是受父母影响，每次都骂他是笨蛋，其实，
她才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这不是一本每天都持之以恒的日记本，当中的日期断断续续，一
下子十天，一下子一个月，却是一本完完全全记载他对她心意的记录
本。

    原来青梅一直不要竹马日记的最后一篇只有短短几个字，正是她
把他推给张晓菁那天写的。

    眼眶红到不能再红，她阖上日记本，把它当成他紧紧拥在身上，
她好想好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她喜欢他同他喜欢她一样，可是她不晓
得该怎么说。

    一个小小的冲动，她拿起手机，输入一则简讯，就在她准备按下
传送键送给某人看时，悦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她吓得按错键，讯息连
同收讯者电话一起被储存了起来。

    算了，或许是老天要她当面向他道歉吧！

    望着来电者的名字，黄碧芬用力吸了鼻子，抹去眼泪接电话。

    怕让人听见鼻音，她只轻轻喂了一声。

    「芬芬？是妳吗？」

    心好暖，她「嗯」了一声。

    「我刚刚打电话到妳家，黄妈妈说妳出去了，不是我要说妳，这
么晚了妳一个女人还往外跑……」

    「我在你家。」

    「台中晚上治安不好……等一下，妳说妳在我家？」

    「我来找魏妈妈拿东西。」

    「芬芬，妳的声音怪怪的，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她把日记本收好，没有忘记学妹
的交代，她不会透露自己曾经看过日记的事情。

    他紧张道：「妳不会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该死！我房里没有
药，妳快叫我妈妈拿药给妳，如果还疼的话就赶快去医院！」

    「阿卓，我没事，吃了几年的中药，我胃疼的毛病早没了，只是
刚刚鼻子有点痒，打了几个喷嚏。」这么关心她，看来自己还有机会
挽回他啰！

    「打喷嚏？妳知不知道很多感冒都是从打喷嚏开始……」

    他的关心以前她不懂，但是现在，嗯，她会好好听……

    听，听个头啦！

    如果有人在妳耳边整整念了十分钟，任谁也受不了。

    「魏老先生，停止你的唠叨，我只要你回答一句，明天我去台北
找你吃午饭好不好？」

    「……」

    「喂！」

    「好，当然好！」

    「那你把地点找好，我到台北时再打电话给你！」总之，她想跟
他道歉和坦白。

    「没问题！对了，芬芬，妳要记得带一样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她听见话筒另一端传来磨牙声。

    「李骏人的名片。」

    受不了！黄碧芬又好笑又好气地切断电话，两眼朝上一翻。

    这家伙把她方才的感动之情都打断了，但是她却很开心。

    如果昨晚上演的是一场感人落泪的「铁达尼号」，那么现在播出
的就是火药味十足的「火山爆发」。

    这是什么状况？

    两女一男，在一间气氛良好又浪漫的简餐咖啡厅里，彼此眼瞪眼
互看。

    「不替我们介绍吗？」黄碧芬凛着声开口。

    「这位是琳琳，刚刚成为我第十九任女朋友。」魏尔卓比了比手
臂上挽着的女人，大方的介绍着。

    「刚刚？」

    她怒火瞪着那两条交缠在一起的手臂。好，非常好，是她笨，为
了一本日记本而在昨晚睡前哭得眼睛都肿了，异想天开的以为他们可
以重新来过，可她却忘了，这根萝卜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阿卓了。

    「是呀！我们今天早上才认识，我对她满有好感，而且琳琳刚才
已经答应要做我的女朋友。」

    「看来我打扰你们的用餐了！」

    黄碧芬哼一声，撇过头，不希望自己受伤的表情让人看到。

    「怎么能说打扰呢？中午我本来就与妳有约，琳琳是后来加入。」
她的反应让他乐得半死，还想赖皮说不喜欢他吗？

    「大家先点东西吧！芬芬，这里的牛排餐不错。琳琳来，妳先看
看菜单，想点些什么？」

    「我要龙虾餐，到这里就是要点这种最昂贵的餐点，先说好，这
顿是你出钱，我可不付哟！」

    「当然啦！我请妳。」

    那副温柔笑容极度刺眼，黄碧芬不能忍受他对着一个看起来很爱
钱的女人笑成这样，当下决定眼不见为净。

    「对不起，我突然想到还有事，不能和你们吃饭了。」忍住心底
的波涛汹涌，她故作镇定的抓了包包便起身。

    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魏尔卓伸手想抓她，却让她快速闪过。

    「等等，芬芬！」

    他来不及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佳人气呼呼的离开。

    「卓，她想走就让她走嘛！只有我们两个吃饭不是很好？」

    「当然不好！」正主儿跑了，他还有什么戏好唱。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陈旧的纸张，上头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
他拿到琳琳面前，要她在编号十九的下方签个名。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男人，竟然肯付我那么多钱请我扮一天
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她签完名，眼睛瞄到旁边一长串的签名。「十
八号妮妮，热情豪放女……卓，这什么啊？」

    他露齿一笑。

    「我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的签名和数据。」

    魏尔卓收起那张纸，脸上有抹兴奋的光芒。

    快快快，再一个他就达到目标了！

    七年耶！他足足努力了七年，他已等不及要把战果呈现在那女人
面前，有证物在手，到时候看她还有没有理由拒绝他！

    满脸郁气走在路上的黄碧芬，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熊熊火焰，就连
街道上的小野狗也察觉此人勿近，宁可绕道而行，也不敢阻挡在她面
前。

    是，她很生气，气到再也不想见到魏尔卓那张可恶的脸。爱他又
怎么样，她才不会为了那种花心男人伤心难过，她要化悲愤为力量，
多交几个男朋友气死他。对，气死他！

    欸，等等，她会不会气过头，忽略掉连她拿张男人的名片都会气
上好几天，甚至肯舍身救她的男人，又怎会在眨眼间喜欢上别的女人？

    该不会是故意气她，想看她吃醋的模样吧？

    黄碧芬突然想到那日张晓菁的话，什么集满二十个女人的签名，
这跟他常常在她面前强调快交满二十任女友有关系吗？

    还有，她这样离开，他都不会打电话来慰问一下吗？

    一股怒气又冒上来，手机铃声响起，她连忙接听，结果打来的人
是庞梓。

    「怎么，听到我的声音这么失望呀？」那端的男人轻笑着。

    「知道就快挂电话，我在等人打电话来。」

    「小姐，妳不会忘了妳的工作吧？虽然雇主给的期限是三个月，
可妳好歹也尽责一点，别那么懒散好不好，居然跑去和男人约会，枉
费我花了那么多钱雇妳这个员工。」

    「老板，你怎么知道我跑去和人约会？」黄碧芬心一惊，前几天
去找老板报到，他不会在她身上放了什么跟踪器吧？

    他突然咳了几声，「我怎么知道……我当然是用猜的啦！怎么，
真被我猜中了？」

    「用猜的？」她仍是狐疑。

    「好了好了，不跟妳说废话，我是来同妳说一声，妳上次给我的
大厦地址，我查到结果了。」

    「什么结果？」

    「记得王彩吗？她就住在那幢大厦里。」

    「就是我上次提到，与李骏人走得很近的女人？」这样就有可能
了，他那日车上多出来的女人就是王彩。

    「下面才是我要说的重点，还记得我跟妳说过，先前有几家征信
社调查出来，和李骏人有过接触的女人不是出国玩，就是移民去了，
王彩也是其中一个，奇怪的是，她出国的日期就是妳跟踪李骏人的那
一天。」

    「怎么可能？我那天晚上明明跟着他们到山区，王彩又怎么可能
出国？」除非她看到的不是王彩。

    「碧芬，妳要小心一点。」

    电话那端传来庞梓难得正经的声音。

    「怎么了？」

    「我怀疑这些消失在台湾的女人，背后可能藏着很危险的计划。」
他略有所指的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希望她也成为莫名消失的人口之一，「总之，不要和
李骏人太接近，觉得不对劲就立刻抽手……」

    黄碧芬的手机突然传来一串悦耳的音乐，是插拨的讯号。

    「等等，老板，现在有电话进来，我晚点再回电话给你。」

    不待庞梓响应，她一心以为是魏尔卓打来的，直接按了切换键。

    「喂？」

    「黄小姐妳好，是我，李骏人。」

    「哦！你好。」

    讨厌，想要他打来的人没打来，不想要他打来的偏偏在这时候找
她。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遇见妳。」

    「遇见？」话筒那边传来的笑声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黄小姐，请转头看妳的左边。」

    她头一转，一辆灰黑色的轿车停靠在她身边，车窗摇下，驾驶座
上的人正是和她通话的李骏人。

    他对她露出抹笑容。

    「上回妳不是说过，有空我们可以私下聊聊，不晓得黄小姐肯赏
脸吗？」

    第九章

    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意气用事。

    瞧瞧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衣衫凌乱，两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椅背上，上半身一圈圈的绳子把
她和椅子绑在一起，两条腿也没能幸免，椅脚各绑一只，从她惊醒后
就是这副任人宰割的惨样。

    嘴巴让胶带贴住，发不出声，唯一还能动的大概就只有眼珠子了。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她就呕！

    卑鄙的李骏人竟然在她的饮料里动了手脚，下了迷药，让她喝下
后很快就昏迷不醒，然后就被带到这个又破又隐密，还带着阵阵霉味
的房间里。

    老板早就警告过她要小心不是吗？可是她仍是那么粗心。

    说来，那个害她冲动的家伙就是魏尔卓！

    要不是等不到他的电话，她哪会气得一口答应李骏人这条大野狼
的邀约。

    现在好了，她敢发誓李骏人把她绑到这里绝不是来喝茶聊天。

    仔细打量她身处的窄小房间，一张破破的床，一组残破的桌椅，
天花板只有一盏黄色的小灯泡，发出微微的亮光，四周净是油漆剥落
的水泥墙，不像是有人住的房子。

    她的耳朵没被捂住，可以听见一种类似虫鸣和狗叫的声音。

    她猜想自己被带到上回跟踪李骏人时，发现的那间砖瓦屋舍。

    她试着挣扎，越动绳子却缠得越紧，被捆成一个废物的她要如何
向外求救呢？

    手在扭动下触碰到臀部口袋一个硬硬的东西——啊！是她的手机！

    顾不得手腕被粗绳磨破皮的疼痛，她咬牙，努力隔着口袋推着手
机，把它推出口袋。

    小小的手机终于顺利落在不怎么灵活的手指上，她尝试乱按几个
键，几个动作让她流了满额的汗。

    突然，一阵喀答声响让她吓得手指一松，手机坠地。

    门开了，李骏人走了进来，邪肆的目光在黄碧芬身上兜了圈后，
落在地面的手机上。

    「原来妳身上还藏有这玩意！」

    他走过去，在黄碧芬的「呜呜……」声中，捡起她唯一可以和外
界联络的工具，露出抹狠笑，将手机用力摔向墙壁。

    「砰！」

    手机在她面前被摔得四分五裂，她对凶手露出愤恨的目光，被堵
住的嘴巴发出不平的声音。

    「呜呜呜……」

    「怎么？想说话吗？」

    他毫不留情地撕去封住她嘴的胶带，疼得她眼泪都快滴出来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手指没离开她的脸，顺着她的脸颊爬下白皙的颈
部，眼中贪婪的神色表露无遗。「妳不是观察跟踪我好一阵子了，会
不知道我想干嘛？」

    黄碧芬倒抽口气，原来他都知道了！

    「别碰我！」

    她撇开头，想躲开那让她觉得恶心的手指，没料到他突然勒住她
的脖子，力道大到让她难以呼吸。

    「妳以为我看中的东西能躲得了吗？」

    见她脸色因呼吸不顺而涨红，他才松了手，冷睇着咳嗽的她。

    「要怪要怨都只能怪妳自己，是妳来招惹我的，不然我还不会那
么快找妳开刀。」

    「你……我要告你……非法掳人……」

    睨了眼仍在喘气的黄碧芬，他冷冷一笑。

    「很遗憾，我想妳不会有机会这么做。」

    「会有人发现我不见的！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救我！」阿卓一定会
发现她出了事。

    他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而后走到门边。

    「妳以为真有人能在新加坡找到妳吗？」

    她的心一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妳不晓得「刚刚」机场已经有妳的出境资料，妳的人已经不在
台湾了，妳的家人想找妳得到新加坡去找，不过很可惜，他们永远都
找不到妳。」

    「不可能！」

    「航站里有我的人，只要我报个名，就会有妳的出境资料，我爱
让妳去哪，妳的资料就会去哪。」

    这番话让她想起之前调查记录上那些平空消失的女人，难道都是
被他用这种手法抓来，然后再弄消失？

    她刷白了小脸，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李骏人，你到底把我绑来做什么？」

    见他径自离开，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开始扯破喉咙喊救命。

    「这里荒凉得很，任凭妳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与其白费力
气大叫，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等我晚上过来，会有机会让妳在床上
好好叫一叫。」丢下这些猥亵的话语，李骏人哈哈大笑的离开。

    「李骏人！」

    「我就喜欢妳那股凶劲，妳让我很期待今晚的到来。」在门外落
上锁，他回到自己的车里，用手机联络某人。

    「帮我通知杜沙娜，东西已经准备好，半夜可以来拿。」

    切断通话，他脸上挂着狠笑。

    凭这些小角色也想调查他？以为他这人口贩子是作假的吗？

    白阳变夕阳，天空渐渐蒙上黑纱，然后，夜幕低垂。

    四周起了寒意，她明白已经天黑了。

    这种默默等死的滋味真不好受，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喊叫，与其白
白浪费力气，还不如储备体力想想该如何自救。

    只是想了一个下午，除了脑细胞死了不少外，完全没想到任何可
以脱困的方法。

    说不害怕是假的，一想起李骏人离去前的猥琐神情，她不禁打了
个冷颤。

    难道她真的要命丧于此？

    神经突然绷紧，她听见了开锁声，果然，是李骏人回来了。

    「我还以为妳会一个人在这里大哭大闹，看来妳很理智。」他拉
松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逐步朝她靠近。

    「你想做什么？」她警戒地盯着他。

    「想做什么妳会不清楚吗？」他进一步逼近她，松开她两脚的束
缚，再解开围绕在她胸前的绳子，顺便朝她圆润的胸部捏了一把。

    「不要碰我！」

    在她的愤怒声中，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抓起，扔到一旁的破床上，
在她没来得及翻身的时候，等不及地往床上一压。

    「妳不会知道我从见到妳的第一眼就想把妳压在身下吧？若不是
有那个碍事的魏尔卓在，我早把妳带上床温存一番。」他的唇贴在身
下人儿的后颈，嗅着她身上的芬香，忍不住低喘一声。

    「李骏人，想想你的妻子、你的事业、你的名誉，理智一点，放
开我！」该死！她可不想被他强暴！

    在他的手探进她被拉开的上衣里时，她忍不住尖叫，「你这么做
是犯法的！」

    「犯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大笑。「有趣，妳真是太有趣
了，比起那些自动跳上我床的女人，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把妳卖了。」

    「卖了？你……你说什么？」

    「过了今晚，很快妳就会见到妳的买主。」

    她的后颈惨遭狼吻，但脑袋瓜可没停摆，她将一些对话串了起来，
大胆猜测道：「杜沙娜不会是人口贩卖集团的名称吧？」

    好个李骏人，以女人的名字来掩人耳目，他们全被骗了。

    他用力扳过她的身体，色欲熏心地盯着她胸口粉嫩嫩的肌肤。「
妳很聪明，也够胆量，这是我欣赏妳的地方。没错，我利用女人迷恋
我的心态，让她们取信于我，最后再找机会把她们卖给买主……妳知
道一个女人卖价多少吗？每月一个的收入就够我一生享用不尽。」

    她终于证实，原来那些女人不是平白从台湾消失，是被他以非法
手段卖出去！

    「你把她们卖到哪去了？」她抖着声问，难以置信世上竟有这种
人渣存在。

    他淫笑道：「这要问她们的买主了，世界各个国家都有可能，卖
去做妓女、做人体实验，做什么都有可能。」

    「你这个变态，你以为你逃得了法律的制裁吗？」

    她的话引来他猖狂的大笑，抓着她衣服就是一撕，暴露在外的姣
好胸型让他一双眼都看凸了。

    「小女孩，妳还太嫩了，没人有证据抓我的。」当然，更不会有
人怀疑到他身上，「啧啧，瞧瞧妳这小美人，与其让其它男人糟蹋，
还不如让我先享受享受。」

    她闭眼挣扎，却躲不过令人作呕的强吻。

    该死，为什么女人就只有做弱者的份？

    压制她身体的手劲突然一松，原来是李骏人早已忍不住勃发的欲
望，忙着脱裤子。

    黄碧芬当然下会错过这个机会，打算狠狠给他一踢，孰料，就在
她举脚一踢时，压在她身上的庞然大物突然不见了。

    咦，人呢？

    踢出的脚就这么停顿在空中。

    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身边就传来一阵爆笑声。

    「天呀！我实在不知道妳会用这种方式欢迎我们出现！」

    上一秒钟她还在错愕屋里怎么多出个人，下一秒钟，一件黑色夹
克就盖在她身上，接着，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给我闭上你的眼睛！你顾好李骏人就好，不准再看这里一眼。」

    黄碧芬难以置信地看着在床边吼叫兼跳脚的魏尔卓，一会儿，她
把视线调向手上拿着球棒的胖壮男人身上。

    是她的老板庞梓！而李骏人早已遭重击倒在地上捂头痛呼，庞梓
似乎没见到那颗头破血流的头颅，又是狠狠在他肩上挥落一棒，再拿
起地上的绳索，捆住李骏人的双手。

    「芬芬，别怕，告诉我，有没有伤着哪里？」魏尔卓像捧着什么
宝贝一样，温柔地抱起她，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伤口。

    在触及她脸蛋、脖子，还有胸口那一串红红点点时，他的眼眸立
刻燃烧着熊熊火花，不过这都不及在他见到她那双捆绑到磨破皮的小
手时来得愤怒。

    绳子上的血迹烧红了他的眼。

    他愤而跳下床，拽起无力可还击的李骏人，劈头就是一阵猛拳乱
打。

    「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让她身上有一丁点伤口，该死的你竟然
让她流血！」

    不想被怒火波及，原本抓着李骏人的庞梓赶紧把人肉包丢下，闪
到一边。

    「碧芬，叫妳的男人别把人打死了，我报了警，警察一会儿就来
了！」

    一边是肉扁肉加求饶的声音，一边是张笑到连眼缝都看不到的胖
胖脸，她的脑袋瓜都快让问号给淹没了。

    「你们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将被打到半昏的李骏人捆成人粽丢在角落，三人等待警车的到来。

    黄碧芬穿上宽大的黑色夹克，被强迫安置坐在某人腿上听着所有
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觉得很怪，没道理那些女人一个个就这么平空消失，我开始
怀疑李骏人是不是做了非法勾当，所以我把阿铨和大志叫回来，一起
调查李骏人，却发现那家伙暗地里在调查妳的资料。

    「我发现不对劲，那天叫妳来的时候就在妳包包里藏了一个小型
精密的监听追踪器，这才知道妳出了事，至于那位魏先生，我是在这
里和他巧遇，幸亏有他带来的麻醉针，不然我们早让那几只疯狗泄漏
了行踪。」

    ；黄碧芬哦了一声。怪不得早上庞梓会猜到她和人吃饭，原来他
都「听」到了。

    把视线对上那双牢牢锁着她看的黑瞳，她当然看出魏尔卓的担忧，
一想到是因为气他的关系自己才落入李骏人的手里，忍不住酸酸的开
口。

    「我还以为你只顾着你第十九任女朋友，不想理我了呢！原来我
在你心里还有这么一丁点小小的分量，让你还有时间想到我。」

    腰间一紧，她知道他正用行动反驳她的话。

    黄碧芬才不理他，掉头又问：「我说老板呀！既然你早发现我被
绑走，怎么不早点报警来救我？放我一人孤军奋战。」

    「冤枉呀！我亲爱的员工被人绑走了，我怎么会坐视不理？」突
然惨遭怒眼一瞪，庞梓陪笑道：「好好好，亲爱的三个字只能给你用
行不行？」

    他已经够胖了，可不想让人打到更肿胖一倍。

    「碧芬，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只比李骏人回来早半个小时，妳
别忘了刚才李骏人也说，就算我们救了妳，也只能告他非法拘禁，因
为我们没有证据可以指控他贩卖人口的行为。所以我才按兵不动，打
算等他说出自己不法的行动，再将它录下则，谁知道你们两个讲话讲
那么慢，还讲到床上去……」庞梓又咳了一下，避开那叭发寒的黑瞳，
「妳呀！好好安抚一下妳的男人，刚刚在外面我差点用他带来的麻醉
针让他冷静一下，免得他冲进来误了大事。」

    警笛鸣响，看来警方已经赶到，庞梓拖起角落的人肉包，先一步
到外头去。

    一时间的沉静让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大掌袭来，托起她
的下颚，灼热的吻落在她脸颊上。

    「妳把我吓死了，我好怕会失去妳。」

    哼哼！以为他说几句好话，她就会原谅他早上气她的事情吗？

    不小心触碰到手上的伤口，她低呼一声，惹来魏尔卓的关注，一
看到她手腕上留下的一道道伤痕，他心中的怒火又燃起。

    正愁无处发火，有人自动愿意捐躯。

    「碧芬，我跟警察说好了，做完笔录后警车会送你们回去……」

    话说到一半，一个拳头立即迎面而来，庞梓使劲吃奶力用力往旁
边一跳，避开那足够让他鼻青脸肿的一拳。

    「魏先生，有话好说，别那么激动。」

    「你明明察觉不对劲，竟然还不叫芬芬停止调查，让她因此遭到
危险，还让她受伤！」

    「我……」庞梓无法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只好左一闪、右
一闪想地避开攻击。

    「要是你没在她身上装追踪器，要是我没有发现她出了事，我可
能就会永远失去她！」

    左肩来不及闪躲，被挥中一拳，纵然有胖胖肉护身，仍疼得庞梓
龇牙咧嘴。

    「该死的你，我不会再让芬芬去帮你做事……」

    庞梓发出求饶的目光，让黄碧芬心一软。

    好吧！她承认自己越来越没骨气了，心中原本的不快在见到魏尔
卓为自己这般激动的模样时就消失了一大半。

    她就姑且试试，看能不能止住他的怒焰，让老板逃过一劫。

    「阿卓，我好累，想回家了。」

    瞬间，狂怒的人瞪了跳远的庞梓一眼，一个转身，脸上的表情换
回她熟悉的温柔。

    她一点反抗都没有的任他抱起，睁着亮眸瞅他，对他展露一笑。
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仍然很大，他还是以前那个以她为天的阿
卓！

    魏尔卓收拢手臂。「走，我们回去。」

    庞梓二话不说，立刻闪开送走那尊大怒神，等到两道身影坐进车
子离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

    「糟糕！我忘了把碧芬包包内的追踪器要回来。」

    这是第二次来到他住的饭店，两次进来，自己都是一身狼狈；不
同的是，上次是他受伤，这次换成了自己。

    打电话通知爸妈她会晚点回台中，她洗了澡，换上他买来的干净
衣服，然后任他处理自己的伤口。

    伤口抹好药，他把药箱一扔，扯她入怀紧紧抱住，「我担心死妳
了，妳这笨蛋，怎么傻傻一个人跟那家伙走！又不是五岁小孩，怎么
分辨不出来谁是坏人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害我生气失去了理智。」她在他胸前抗议。

    轻轻拉开她，他瞅着那张赌气的小脸，眸里闪着异常光彩。

    「我本来不知道妳出了事，直到我的手机收到一则简讯，我才发
了狂似的到处找妳，打妳的手机也没人接。后来我接到老刘打来的电
话，他说他刚刚出门的时候，有看见一辆车子鬼祟的驶向那间砖瓦屋，
我觉得不安，所以便到了那里。」

    「什么简讯？」她好奇的问。

    他要她坐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那则简讯，递到她面前
要她看个仔细。

    倏地，小脸一僵，接着便是红云满布。

    传讯者是她！

    这这这……这则讯息怎么会到他手上？

    啊！一定是她那时乱按手机，不小心按到了传送键。

    对不起，青梅没有不要竹马。

    「可以解释一下，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灼灼目光盯着那个不自在的小人儿，就是这句话，上天下海他都
要揪出她来问个清楚。

    「什么什么意思？」两粒小眼珠飘呀飘，就是不肯看他。

    她才不相信他会看不懂字面上的意思呢！

    「应该是你要告诉我，明明是我约你出来吃饭，你却突然带个女
朋友出现是什么意思吧？」

    要问就大家一起问，要是他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哼哼！他也休想
要她承认那句话的意义。

    「就在妳离开餐厅后，她已经卸任成为第十九号过去式……」他
愉快的口气在见到她脖子上的红点时倏地一凝。

    感受到他的怪异，她抬头，撞见一双极度阴郁的眼神，随即，他
的手就在她身上乱摸起来，先是脸，再来是颈部，再来是手，甚至还
翻过她的耳朵检查。

    「你在做什……」「么」字还没说，黄碧芬完全傻住了。

    他居然把脸埋入她的颈间，吻着她的脖子。

    「过了那么久，怎么妳身上的红印还没消失！」他咬着牙道。

    不满意又瞄见她下巴左边有一红点，他抬高她的脸蛋，附上自己
的唇，打算彻底消毒一遍，不让别的男人的印记留在她身上。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妳，别怕。」每说完
一句，他就亲吻另一个地方。

    黄碧芬突然觉得很可笑。

    「阿卓，你不需要用这种方1d安慰我，我一点都不怕。」她不是
那种柔弱的女人。

    他瞪她一眼，谁在安慰她！

    「我是在安慰我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却让黄碧芬圆眼大瞠。

    见他目光又是一沉，似乎还燃着火光，黄碧芬下意识随着他的视
线，低头看见自己微微下滑的领口。

    那片红迹让她有种惨了的感觉。

    果然，那家伙突然一把推她倒上床，像条狗儿一般在她胸前舔舔
咬咬。

    「阿卓！」等等，他怎么可以脱她上衣！

    「闭嘴，没看到我正在安慰人吗？该死，他竟然连妳这里也不放
过！」一阵嘶吼，他非常努力的洗去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烙上属于
自己的吻痕。

    黄碧芬两眼无力一翻。好好好，他要安慰就让他安慰，这是男人
的劣根性，总是不准自己的女人让人碰过；她争不过他，而且她也喜
欢他亲吻她时的感觉，刺刺麻麻的，有点痒，也有点舒服。

    她是他的女人吗？

    这个想法让她胸口一热，身子也逐渐因为他的动作火热起来。

    不一会儿，细细的困惑声从被压的人嘴里传出。

    「阿卓，你安慰我的上半身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下半身的裤子也
要脱呢？」

    她算是了解男性本色之意。

    「闭嘴！」

    之后，除了彼此的呼吸外，再也没有其它声音，然后，呼吸声变
喘息声，喘息声又变成娇吟声。

    这个夜晚是越来越热了。

    宁静夜，一个娇小的身子突然从床上跳起，裹着被单对着挂在椅
背上的包包大叫，「该死！我怎么忘了这里面还有监听器！」

    意思是方才激烈的立体合奏音效，从头到尾都被人听见和录下来
了！

    第十章

    如果有个男人，在和妳发生关系的隔一天，不但什么表示也没有，
还公然在妳面前和其它女人打情骂俏，请问，妳会怎么做？

    甩他一巴掌？还是拍桌大骂？

    不，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选择在一边默默吃着早餐，漠视所看见
的一切。

    「魏先生，这是您要的三分熟荷包蛋，我帮您送来了。」

    「妳们饭店的服务生每个都像妳这么亲切吗？还是只有妳这么特
别？」回答得笑容可掬，外带一个放电的眼神，魏尔卓知道这个红着
脸蛋的女侍者已经为他着迷了。

    嘿嘿嘿！加把劲，就剩一个了！

    「您过奖了，魏先生，服务客人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女侍者
尽量展现出自己完美的一面。

    「是吗？那真可惜，我还以为妳对我比对别人特别呢！」他叹了
好大一口气，眼角偷偷瞄了下正在切火腿的黄碧芬。

    咦，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魏先生，我只是个服务生，怎么敢对您有非分之想……」

    「如果我说我想请妳做我的女朋友，妳觉得怎么样？」他眨眨眼，
一脸期待，其实心里呕得半死。

    可恶！那个只顾吃早餐的女人一点都不嫉妒吗？她已经是他的女
人了耶！

    「天！我？真的吗？」女侍者捧住自己脸，一脸不可置信。

    魏尔卓才想点头，就见黄碧芬举起手招来一名服务人员，在那人
耳边嘀咕几句后，那名服务人员便朝隔壁算起第二桌走去，弯腰朝座
位上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士说了几句话。

    完全没听见身边女侍者羞答答地应了声好，魏尔卓的全副注意力
都放在优雅吃着蛋煎三明治的女人。

    他好奇死也嫉妒死了，芬芬认识那个男人吗？她要服务生传什么
话？

    「妳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十足一个吃醋丈夫的态度。

    某人一口三明治，一口火腿，慢条斯理的解决自己的早餐，开口
的语调非常轻松，好像在说天气般自然。

    「哦！我和他本来没关系，但是我请人帮我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的
第四任男朋友，如果他答应了，那我和他就有关系了。」

    她估量着他发火的时间，给他三秒钟好了，他应该不会让她失望。

    三秒、两秒、一秒……

    「妳说什么？」

    狂烈的嫉妒快要把他淹没了，他粗鲁的攫住她的两只手，她手中
的刀叉全都掉落桌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他才不管两人是不是引起侧目，一把抓起她，在众目睽睽下拖着
她搭电梯回房间。

    只要一谈到她的事，他就会失了理智，自然没发现她的眼角嘴角
漾着得意的光芒。

    她是让人推进房的，身后大门被用力甩上，一个力量扳过她的身，
将她压在门板上，「不准！我不准妳交什么男朋友，妳是我的！妳已
经是我的人了，我才是妳的男朋友！」像在测试饭店房间的隔音设备
好不好，魏尔卓卯足了力大喊。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第二十任女朋友还在下面等你。」

    比声音大是不是？她才不会怕他！

    经历了这些事，她不是感觉不出他有多在意自己，但是她不明白，
他为何那么喜欢在她面前对其他女人示爱？

    当然，她最不高兴的地方，是这家伙到目前为止，居然没说过半
句喜欢她的话，人家电视或小说里，男女主角发生关系的第二天，男
主角都会深情地对女主角吐露爱意，而她也用一句话表示了自己要他
的心意，可他呢？

    当着她面交女朋友！没关系，她就当着他的面说要交男朋友，大
家一起气死好了！

    「没有，我没什么第二十任女朋友！」

    是哟！

    当她是瞎子聋子吗？

    黄碧芬一句话也没说，凉凉瞅着他看。

    魏尔卓因为她的无动于衷，气得在她面前亮出一张纸，顾不得上
面编号二十处是空白，气急败坏地道：「妳给我张大眼睛仔细看！」

    「什么东西要我看……」

    她声音一顿，瞄见皱皱纸上那一堆女人的名字，杏眼一瞪，撇嘴
道：「不好意思，我没心情看你芳名录上的丰功伟业。」

    「什么芳名录，妳给我仔仔细细看清楚！」

    不是芳名录，那是什么？

    黄碧芬拧了眉，一个字一个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好好看一
遍。

    一号，张晓菁，活泼好动，交往三个月，亲吻无，不合适，张晓
菁在此签名证明二号，水汪汪，温顺柔和，交往两个月，亲脸颊两次，
不合适，水汪汪在此签名证明三号，火炎焱，火爆易怒，交往两个月，
亲吻脸颊一次，不合适……

    十七号，琳达，冷酷艳丽，交往四星期，亲吻脸颊六次，不合适，
琳达在此签名证明十八号，妮妮，豪放热情，交往三个月，亲吻脸颊
十次，不合适，妮妮在此签名证明十九号，琳琳，爱金女，交往一天，
亲吻无，不合适，琳琳在此签名证明这……这什么东西呀？每一个人
名下面还有签名！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魏尔卓生气钓从鼻孔里喷气。

    「妳看清楚没有？！」

    看出他的努力了吗？看出他为了证明他只钟情于她，愿意和那么
多种个性的女人交往，但是却从来没变心过，对方也都证明了两人不
合适，他这些年来心里一直都只有她。

    这样的战果足够证明了吧！

    「你要我看清楚什么？」茫然的脑袋里闪过一道光，莫非这就是
张晓菁说的签名？

    魏尔卓气得一掌击向门板。

    这女人还在装傻！

    「妳到底要我怎么样？！是妳自己说，要我交二十个女朋友后，
才能证明我对妳是认真的。这几年来，我尝试跟各种类型的女人交往，
但是没有用，我很清楚我要的只有妳，而妳怎么可以在我达到目标的
时候，转身投向别的男人？！我不准！」

    黄碧芬的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耶！她说的？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啊啊！不会吧？

    一种几近白痴的恍然大悟貌让魏尔卓冒出更愤怒的火气。

    「妳该死的不要告诉我，妳完全忘了这件事！」

    是呀！她是真的「完全」忘记了，只是这种情况下，她没胆承认，
只好婉转的开口，「那个……我那时候不过随便说个数字，哪知道你
会当真。」

    「随便说个数字！妳知不知道妳这随便说个数字让我一直不敢对
妳表白，怕我没通过妳的测试，一开口就会被妳拒绝，而妳现在居然
告诉我不过随便说个数字，那妳干嘛不说五、六个，害我花那么多时
间，不但要挑人，还要和她们谈好交往条件……」

    这是继那本日记后，又一件令她震撼的事。

    莫怪她在等他说的话却一直等不到。唉！他这个笨蛋！笨得好傻
好可爱，让她完全气不起来。

    「妳不知道我为了妳多洁身自爱吗？」

    「洁、身、自、爱？」亏他说得出口！

    她瞄了眼这家伙和其它女人的亲吻次数，照他七年来的战绩看来，
洁身自爱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好像不适当吧！

    不过看他列得那么详尽，还有次数统计，这么公式化的感觉，让
她实在很难嫉妒得起来耶！

    「哼哼！妳瞧瞧我为妳守身如玉做得多彻底，我诚实列出和她们
交往中的亲昵行为，就是要妳知道我从来没有背叛妳，总比妳跟那些
什么阿三阿四的男人交往，也不老实说出到底吻过几次……每次想到
妳的手正让其它男人牵着，我在美国嫉妒得都快要发疯了！」

    她看着他的目光转柔，可惜他正在气头上，全然没发觉。

    「我不管，妳让我知道妳喜欢我，妳就是属于我的。妳不懂我的
心意，我就证明给妳看；妳嫌没自由，我就去美国不烦妳，妳要我做
什么我都会照做，但是，我不准妳再像以前一样把我推开！」

    一双小手正缓缓缠上他的腰，他依然没注意到。

    「我告诉妳，就算没集满二十个签名我也不管了，十九个就十九
个，我这次绝对不会放手，一定会缠到妳接受我为止……」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打断了他的话，他诧异地看向对他微笑的女人。

    「妳……说什么？」

    「对不起，阿卓，我刚刚在楼下是故意气你，我没有要交第四任
男朋友，我只是要服务生去告诉那位先生，他裤子的拉炼没拉。」

    黄碧芬吐吐舌头，眷恋地看着他，「我只说一遍，你听好啰！阿
卓，我只要你一个，我只想要你当我的男人。」

    发现他好像傻了，她好笑地拍拍他的脸。

    「别呆了，好歹给个回答吧！你那芳名录上编号二十的地方就由
我来签，交往期限是一辈子，怎么样？」

    他狠狠地吻住她，霸道的手臂紧紧圈箍着她，不让她的身体与他
有任何缝隙。

    她明白，这男人真的爱惨了她！这个笨蛋呀！

    热情的拥吻让她软了身子，也吻得两人身上火苗窜烧。

    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推上床，矫健的四肢压向她，两人的衣物很快
散落一地。

    黄碧芬可笑的看着他猴急的举动。喂喂喂，他们一个小时前才离
开这张床耶！没必要这么快就回来吧！

    「我的表现是不是合格了？妳愿意接受我了吗？我有资格说爱妳
了吗？」他粗喘着问她，轻轻拨开她额际的发丝，动作带着深深的怜
惜。

    他眼底的情是那么浓烈，口气是那么卑微恳求，捧着她脸的指尖
还微微颤抖。

    她吁口气，知道自己完蛋了，每次只要看见他这种眼神，听见他
这种口气，她就像地上的烂泥一样，软趴趴的，什么力气也没有。

    不对，最起码她还有一丝力气勾下他的脸主动印上自己的唇，整
个人瘫软在他热情的激吻里，然后，就真的全交给他了。

    「阿卓！我要为当年的事跟你说对不起。」

    现在还不到中午，两人都无睡意，只是经历一场运动后累得不想
动，躺在床上相拥休息。

    梳着她短发的手顿了一下，他轻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水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俊容。「因为我的固执，一直
不相信你喜欢我，可我不是故意要说讨厌你，真的！对不起，让你那
时候很伤心，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没有不要你。」

    「芬芬，妳偷看过我的日记！」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现在想想，她会用手机传那句话给他，一定是看了他的日记。

    她吐吐舌头，「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不过，你别以为我是看了日
记觉得很抱歉，才这么对你说的哟！」她怕他误会自己只是因为抱歉。

    「我知道。」魏尔卓在她颊上亲了下，心里想的与她差了十万八
千里。

    如果早知道一本日记就能打动她的心，他早就给她看了，还需要
藏在床底下七年吗？

    「阿卓，你爱我吗？」

    他朝她另一边粉颊用力啾了下，「我好爱妳。」

    「我也……」

    「等等！」

    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完那句话。

    大大的眼显露出不明白，魏尔卓见状咧嘴一笑。

    「芬芬，妳看了我的日记，就该知道我等了这么多年，非常盼望
妳能对我说出这句话。」

    美眸眨了下，表示明白。

    那你干嘛不让我说？

    「等等，让我说完，别忘了妳曾经在父母、朋友、同学前大力否
认我的感情，这让我很伤心。妳不觉得在说那句话前，应该先做点什
么证明给大家看，让大家知道妳没有不要我魏尔卓，而不是只让我一
个人知道。」

    美眸又一次表示明白的眨了下。

    爱记仇的男人，那你想怎么样？

    他低笑两声，随即嘴唇贴着她的耳，「我要妳……」

    随着他的话，那双美眸愀然一变。

    什么？他要她……

    「妳不愿意为我这么做吗？」

    又是那双浓得化不开的眼神，她她她……

    她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了。

    黄碧芬看着他，咬着牙点头答应。

    好吧！自尊靠边闪，丢脸就丢这么一次，算是回报他二十七年来
的感情好了。

    这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是个非常晴朗的周末。

    天气那么好，不知道是哪家人起哄，黄家和魏家，甚至整幢公寓
的住户，全都搬出小凳、小桌，相约到顶楼喝下午茶。

    大家叽叽喳喳，谈论这十几年来社区的变化，谈天气、谈政治、
谈八卦、谈物价波动，无所不谈。

    「黄太太，怎么不见妳女儿碧芬呢？魏家那小子难得回老家一趟，
和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叙叙旧，碧芬和他一起玩到大，也该
出来看看人家呀！」

    「丫头说她准备样东西，待会就上来。」黄母嘴唇微弯的道。

    「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小时候感情好得不得了，我
还以为他们长大会是一对呢！谁知道后来他们各自有了对象，让我们
好失望呢！」二楼的陈太太叹了口气。

    黄母仍是唇边带笑，一双眼溜向正和几个男性长辈谈得开心的魏
尔卓。

    他似乎也注意到黄母的注视，朝她眨眨眼，黄母也对他点点头。

    几分钟后，黄父突然出声，「芬芬，妳躲在门后做什么？还不快
出来！」

    早就瞄见那道小小的身影缩在那里，就不知道在蘑菇什么。

    「咦？碧芬上来啦！那快出来呀！整幢楼就差妳一个人了，还躲
着干嘛？」有人叫嚷。

    大家一致把目光投向顶楼那扇和楼下相通的铁门上。

    然后，他们见到那条畏缩的人影走出来。

    咦？她带支扫把上来做什么？

    接着，每个人都傻眼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呆愣得忘了自己刚刚
在做什么。

    让大家如此惊讶的人儿，正红着张脸，跨坐在扫帚上，像在……
骑马？

    把扫帚当马骑就算了，她嘴里还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把自
己的腿充当马腿，滑稽地朝大家小步「骑」了过来。

    僵硬的骑马动作在绕了魏尔卓几圈后，终于停下来，黄碧芬扔下
扫帚，不自在地看向眼前那张笑得好不快乐的俊容。

    四周一片寂静，这番景象让大家错愕得只记得张口呼吸，却忘了
说话。

    黄碧芬清了清喉咙，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开口，「我骑
着竹马来找你了，你愿意跟爱你的芬芬妹妹永远在一起，永远爱她吗？」
这是她的极限，他要是再多要求一点，她就立刻掉头闪人。

    想当然耳，魏尔卓满意极了，他用双手揽住她的腰，温柔的拥她
入怀。

    一阵惊呼声下，他拥抱着羞到不行的小女人，在长辈的鼓掌口哨
声中，用一个热烈的吻回答她。

    「没想到黄家丫头会用这种方式示爱，实在太劲爆了！」

    长辈们笑的笑，揶揄的揶揄，快乐的下午茶热闹的进行。

    「尔卓，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你明天回美国会不会舍不得？
我看你干脆把碧芬一块带去好了。」三楼的王先生好心的建议。

    窝在他怀里的黄碧芬，闻言立刻抬起头。

    「你要回去了？」

    她知道他的假期快结束了，但是没想到那么快，他为什么没跟她
说他明天就要走？

    「是呀！妳舍不得我吗？」丝毫不在意邻居们促狭的目光，魏尔
卓低下头，亲昵的用鼻尖磨蹭她的，拥着她的滋味实在太棒了，他才
不舍得放手呢！

    「你爱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我才不会舍不得你！」她生气了，
因为他竟然瞒着她！

    「可是我舍不得妳耶！跟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

    「不好！」她赌气地转过脸，其实心里好舍不得他。

    他要回去了，那她就见不到他了。

    「那可不行哟！」黄妈妈的声音插了进来。

    「妈？」

    黄母的脸上露出贼笑。

    「妳的护照和机票我都帮妳准备好了，怎能容妳说不去就不去呢？」

    「妈，妳怎么又来了！」有没有搞错，哪家的妈妈像她妈妈一样
那么主动，一天到晚出卖自己的女儿。

    以整理行李为由，魏尔卓揽着想抗议的黄碧芬离场。

    「别嘟嘴了，因为我不想和妳分开，更不希望妳再去替那个什么
胖子的做事，所以我才请妈帮了点忙，没经过妳的允许是我不对，别
生气了好吗？」

    黄碧芬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真不害臊，叫妈叫得还真顺口，可她
就是抵挡不住他那软言软语的讨好样，尤其他眼底那种令她心跳一百
的温柔光芒，让她连招架的余力都没有，根本气不起来。

    惨了，她以后一定会被他吃得死死的！如同她刚刚演的求爱记，
只有一个惨字形容。

    「我的坚持全让你打乱了，偏偏和你凑成一对，称了他们的心，
够让他们嘲笑一辈子了。」

    「妳认命吧！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也许，这是老天故意开的玩笑，让他们兜了一大圈，才能明白对
方的情意，但他知道老天爷还是公平的，时间到了，是他的就是他的，
她怎么躲也躲不掉。

    「等等，阿卓。」

    「嗯？」

    「去美国要坐多久的飞机？」

    「呃，十几个小时，不会很久的。」糟，兴奋过头，他忘了某人
有严重的恐机症！

    「很好。」

    「……」

    「帮我买船票，我坐船去。」

    「船票！我有没有听错？芬芬，这年头哪来的船让妳搭去美国？
就算真让我们找到艘邮轮，坐船也要好几天，我还得准时回公司……
不，也许港口转来转去，要十几天……」

    「我要坐船！」海上总比空中好。

    「芬芬～～」

    小脸黯然一垂，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可是你一定得回美国不是吗？你坐飞机吧！我自己想办法找船坐，我
们美国港口见！」

    黄碧芬在心里偷笑，没道理她总是处于弱势，自己的弱点是阿卓，
阿卓的弱点不也是她？

    面对她该死的可怜表情，魏尔卓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好……我找船，芬芬，我们坐船去！」不论花多少钱他都要弄
艘邮轮出来，迟回就迟回吧！大不了再向公司请一个月的假。

    到底谁被谁吃得死死的，恐怕还不能太早下论断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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