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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夫君
　　作者：阿译

　　闲闲爱的花语

　　每个男人都可以是一朵花少帅白蔷薇——不可靠近的爱恋薰蓝色鸢尾——宿命中精致而易逝的美丽克拉克栀子花——一生的守侯(有这样的武器大师放身边照现在来讲比较安全)凌天威樱花——等你回来（没办法，曼莎老爱出去逛，还惹事生非的）怎么是樱花涅？！
　　其实石原也有相配的花夜来香－－在危险边缘寻乐对了，夜来香也暗指大便的意思，表打其他男人都送别人了，不再赘述。

　　第一章 这样接人怎么可以?

　　民国初年，暮春，天津码头。
　　“呜……”又一班客轮到港，码头上一阵拥挤，都希望早点接到期盼已久的人。
　　轮船头等舱的甲板上，一中一西两个美丽的女子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廖曼莎身着银白色西式长裙，与一身黑色修女服的玛丽亚站在甲板上，欣赏夕阳下都市的风情，而自己也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玛丽亚，看看我的家乡，记住，这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出生的地方啊。”廖曼莎一口流利的英文。
　　“不，曼莎，你应该和我说中文，我们的约定。”玛丽亚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别那么认真啦，今天是礼拜日哦，休息一下吧。你的中文已经很好啦。”
　　“托尼神父希望我能更进步一些。这也是我自己的希望，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放弃了康奈尔的读书机会，太可惜。”玛丽亚摇着头。
　　“我也觉得很可惜。不过你知道那个小罗尔斯，我实在是很怕父亲真的答应他求婚。那样的话，还不如嫁他哥哥呢！”
　　“你说克拉克？他脑子里除了炸弹就是枪，不好。”
　　“所以干脆两个都放弃好了。如果我父亲真的了解罗尔斯的家庭，我就不可能有回来的机会了。”父亲要知道那家子石油大亨的背景，我就别回来了，肯定就地执行——结婚。
　　“曼莎，能看到接你的人吗？”玛丽亚向码头张望。
　　“唉，她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她们。我离开家的时候才8岁。12年了，太久了。不过我好像看到教会的人了。”
　　“对呀，托尼神父已经叫我们了。”
　　“尽快给我打电话。”
　　“好的。”
　　如果两个美女同时出现，拥挤的舷梯，是会拥挤，还是相反？
　　这年头儿，怜香惜玉，也分时间和场合啊。廖曼莎和玛丽亚在托尼神父的帮助下终于在码头上立定。
　　“廖小姐，你好。”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老妈子。
　　“您认识我？”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是令尊派我来接你的，我叫陆子衡，我们先上车，好吗？”
　　父亲怎么派陌生人来接我呢！真是！
　　“小姐，你回来啦，都长这么大了。”一旁的老妈子眼圈红了。
　　“你是？你是奶妈？”
　　“是啊，小姐还记得我呢！”
　　“我们回去吧。”
　　廖曼莎与玛丽亚约好尽早通电话后，各自上了汽车。
　　“奶妈，你陪我坐后面。”
　　“老爷特地请陆先生来接你的，陆先生的父亲和老爷是世交，陆先生的哥哥是……”
　　曼莎自动屏蔽耳朵，怎么刚回来就开始了，相亲，相亲，都相到码头上来了！
　　廖曼莎瞪着陆子衡：“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陆子衡从没遇到过这样直截了当的问法：“自然是很好。哦，才貌双全。”
　　廖曼莎一脸恶狠狠地凑向陆子衡，看到对方脸上隐隐的汗孔，“相亲游戏到此结束，下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陆子衡不知所措，被曼莎连推带搡轰出车外。
　　“开车。”
　　司机忍着笑，得，二少爷，治你的主儿终于来了。拜拜吧您哪，汽车发动，扬起一路烟尘。
　　陆子衡站在烟尘里抓狂，“咳咳，等等我，等一下，那，那是我的车。”算了，这小姐还真有个性，不过，还真是漂亮，我先回家复命，这媳妇，我娶定了。
　　廖曼莎得意洋洋地坐在车里，浑然不知未来的变数。
　　夕阳渐沉，炊烟渐起。再过几条街，就到法租界了。司机加快了速度，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人又稀少。
　　“砰，砰”，几声枪响，车身忽然一歪，好像车胎爆了。一个急刹车，司机将车停在一个路口，“小姐，快趴下。”
　　黑帮！白天也敢出来火拼!日子就快过到头了。
　　又是一通枪响，然后一片宁静。
　　沉了一刻，司机试着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儿。曼莎却一下子推门而出。
　　“小姐！危险。”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走过来。
　　高大，冷峻，宽大的墨镜几乎遮挡了大半张面孔，只能看到英挺的鼻子、洁饰的墨须，紧闭的嘴唇。
　　那人走过去，随手在车顶上放下几块银元。
　　“拿去修车。”
　　他与她擦肩而过，然后，扬长而去。
　　路上出了这样的麻烦，曼莎到家时夜色已经降临。
　　廖公馆座落在法租界一条幽静的街道旁。廖曼莎的父亲本来一文不名，因他外貌清秀，又有才华，被曼莎的外祖父相中，不仅把独生女儿嫁给他，所有的生意也由他打理。廖父更是不负重望，不仅在瞬息万变的金融界立稳了根基，生意还越做越大。唯一遗憾的就是只生了曼莎一个女儿，爱妻又早逝。后娶的两位夫人都无所出，难免膝下寂寞，又常生事业后继无人的慨叹。
　　客厅内，二姨太、三姨太，管家、仆人、丫鬟，依次排开列队，有持花环的、有拿响铃的、有舞彩带的。
　　三姨太换换脚，左眼向手拿指挥棒的老爷抛了个媚眼儿：“老爷啊，有必要这样吗？都等这么长时间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我先出去看看？”
　　二姨太撇撇嘴：“吆，想溜啊。”
　　老爷没说话，又等一会儿。
　　换个姿势，三姨太右眼向老爷抛了个媚眼儿：“老爷啊，陆公子也在啊，”挥挥手上的彩带，“咱们这样，多让人笑话啊！”
　　老爷只哼了一声，陆公子？他要是能在车上，那我女儿就是被美国人教成大傻子了。
　　当初为嘛让神父把她带到美国去？一个，就是她在这儿，管保全家上下鸡飞狗跳，我想生儿子，那是门儿都没有，不过，她走了，儿子也没来，反倒寂寞了这么多年，得不偿失啊！嘿嘿，在这家里，只要她不整我，她想咋样？随便！再一个，是都说美国教育不会把这孩子给整傻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咱们也得尝试一下。
　　谜底马上揭晓。
　　滴滴……
　　来了来了！
　　“大家准备好，我说过，嗓门最大的，赏100大洋。预备，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老爷煞有介事地指挥。
　　廖曼莎不负众望，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爸爸。”
　　“曼儿。”廖启德语带激动，长大了，漂亮了，比她母亲长得还要高一些。
　　“爸，这都是我小时候玩儿剩下的了。”曼莎看着卖力叫嚷的那一群人，这还是小时候，爸爸想送她到教会学校，自己不愿意去的时候那手，太没创意了。
　　“撤了撤了。酒宴摆下。”
　　“爸，这个送你。”
　　曼莎掏出感恩节用剩下的玩具，本来是想吓唬他们一下的，算了，“这个，沾在脸上，就像受伤了一样，看看，这个就像身上扎了一刀。”
　　“曼儿啊，自从你走后，你爹是天天想，夜夜盼啊，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三姨太走上前来笑脸相迎。
　　“那个陆公子是怎么回事啊？”别的不说，先把这理论清楚，不然以后没好日子过。
　　“欸，先吃饭吃饭，你们都下去，我要和我女儿单独待会儿。”一干人如释重负，急忙“谢幕”。
　　“曼儿，吃这个，这个你最爱吃。”
　　看看心爱的女儿吃得满意，廖启德慢条斯理切入正题。
　　“我知道，这个陆子衡啊，他就是王奶奶比玉奶奶——少一点，少点啥呢？爷们气。不过我是想啊，我查了，他陆家真是五代生男，就没生过女孩子。爸爸年纪大了，身边没个继承家业的，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我就整天想啊，找个这样儿的，他拿不住你，你得拿住他，将来生个儿子让他姓廖，哎，继承我这份家业，你看恁么样？”
　　“嗯，恐怕不只这一点吧，还有呢？”总得搭配点啥吧，从南京，到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你老肯定还打别的算盘。
　　“家世也不错啊，陆子衡的娘，是韩家的大小姐，天成号韩家，那可称得上天津首富啊，当初陪嫁是轰动天津卫的，谁见过嫁姑娘陪送十八家店铺的。陆子衡的姥姥家，那是北洋的高官，现在民国了，照旧有权有势，要不他哥哥年纪轻轻就在市政府独当一面？”
　　“您怎么跟娘家人干上了。”
　　“那就说这陆家，天津名流，陆子衡的爷爷，想当初那是中过榜眼的，他父亲，那是第一批留过洋的人，现在人家是亦官亦商，天津卫说了算的人物。”
　　“这样的金龟婿，那得多少家儿求啊，您就那么大把握？”
　　“你太小瞧你老爸了，不要说你老爸在银行界这点名望，就是我跟老宁的交情，谁比得了？”
　　“你别有事没事就把宁伯伯拉出来，他可是黑道上的。”
　　“那怎么样？道亦有道，你刚回来，还不知道你干爹的手段。对了，以后不准再叫宁伯父，这干爹的名分，打小儿定的，不能改。”
　　“就算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现在都新社会了，主张新式婚姻，自由恋爱，您不知道吗？”
　　“知道的呀，所以我准备了好多备选的。”
　　廖启德拿出早就备好的厚厚一堆，“看看，有照片、家世、性格、爱好，我请侦探社的人帮我弄的，你挑挑，我看这个姓杨的不错，这个也不错。”
　　老爸要疯，曼莎摇摇头。
　　……
　　本故事发生在天津，而不是上海，为什么涅？
　　关于天津：
　　说到现在的直辖市，天津，是最容易被忽视的，您觉得呢？
　　不过您知道吗？民国时代，天津就已经是直辖市了。那时候的天津，要比北京（北平）时髦很多奥。
　　在中国近、现代工商业发展史上，天津的地位曾经丝毫不逊于上海。20世纪40年代，12家国内银行的总行设在天津，有270多家国内外保险机构，还有功能完备的证券交易所。
　　当时天津也是通渠之地，海运、航运，在全国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有“南有上海，北有天津”的说法。
　　天津有很多的第一第一所大学第一条电话线第一个邮局第一张邮票第一个近代造币厂……
　　天津卫“八大家”
　　要说这天津卫的巨富，那就得数“八大家”，您听说过吗？“天成号韩家”、“益德裕高家”、“杨柳青石家”、“土城刘家”、“正兴德穆家”、“振德黄家”、“长源杨家”、“益照临张家”。天成号韩家号称天津首富。
　　天津人，要努力啦!
　　我们的温总理就是天津人奥。
　　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可爱的天津人呢。

　　第二章 哪有父女这样的？

　　一路舟车劳顿，曼莎已是十分疲倦，和玛丽亚通了一次电话后，很早就睡下了。
　　暮春的夜色，恬适而柔美，是安眠的佳选。这样春风沉醉的晚上，有谁深夜来访？又有谁订下机关？
　　被设计的人儿兀自还在梦中，黑衣人、枪声，呼啸的风。曼莎猛地从梦中惊醒。耳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
　　“曼儿，起来了，起来吧！”
　　“爸爸，怎么了？”曼莎披衣而起，打开房门。
　　爸爸和两个姨太太走进来，一脸的喜气。两个姨太太手里捧得什么？好像结婚礼服？给谁？给我吗？
　　“你们俩先出去，把衣服放下。”两个姨太太退了出去。
　　“爸爸，你在做什么？”
　　“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还有嫁妆，四十二抬。怎么样？”
　　“可是，新郎还没有啊？”
　　“有啊，昨天你见过了，陆子衡。他父母昨晚过来要订下这件婚事。那小子迷上你啦。力逼他爸妈连夜赶来，这小子，我看和你挺般配。都是急脾气。”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
　　“不算急啊，教堂、酒席都是我半年前就订好的。喜贴也是三个月前发出去的。”
　　“您就那么肯定我会嫁给陆家？”这也太离谱了！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喜帖上不写名字，写待定；时间，等通知。嘿嘿，你老爸我聪明吧！”
　　你不会又想坑人家什么东西吧！曼莎心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家给你什么了？”
　　“嘿嘿，肯定是不少了。过不了几年，等你生了儿子，两家的产业就全是我孙子的了。”廖启德诡异地笑了一下。
　　“你这样仓促，他们不生怀疑？”
　　“他们巴不得的呢！我女儿，我还是有自信的。”
　　“那你是不是让我？”二人几乎同时：“逃婚！”
　　“爸爸！仙人跳没这么玩儿的。”
　　“你听我说，乖女儿。你先让我玩儿几天。陆家的诚意当现在归我管啦，还有茶行。这两种生意我都没玩儿过。如果好玩儿的话，将来我也弄几个。”
　　“您除了银行，就是实业。又没做过贸易行，更别说当铺，看走眼了怎么办？”
　　“所以要先拿别人的试一下喽。就玩儿几天，再还给他们不就得了。”
　　“婚姻能是儿戏吗？”
　　“当然不是！如果有一天，你刚好喜欢姓陆的那小子，一切不就没问题了。你不喜欢，那好，他家的还给他家就是了。”
　　“那我呢？”
　　“当然是再觅成龙快婿了。你放心，我就说你把户籍簿藏起来了，这样登记不成，婚礼没成，婚姻做不得数。不过我做爸爸的不反对啊，他们也还得等着你回心转意呢！所以开出的条件不会反悔的。”廖启德笑眯了眼，我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天才啊！
　　“你就不顾我的名节？”
　　“我女儿行事本来就与众不同，刚好叫他们知道知道，以后非诚勿扰。那些迂腐之辈，想必也难入你我父女的法眼。最后，实在不行，还可以去美国嘛，人家就不论这个。那个华盛顿，不就是大小伙子娶寡妇嘛！”
　　爸爸！您还真是百无禁忌！看着自己的“天才”老爸，曼莎摇摇头，“逃跑路线呢？您给我设计好了？”
　　“梯子，你看，”廖启德推开窗子，指着花园的后门。“外面的墙我抽出两块砖头，这样你踩着洞下去摔不到。”我老人家昨晚亲自弄得，没第二个人知道。
　　算了，真是的，到玛丽亚那里补个眠好了。
　　收拾好“细软”，曼莎从窗户溜了下去，通过花园，来到后墙。
　　完全按既定路线走，不可靠。曼莎用力搬动梯子，放到另一面墙下。翻过墙去，是一条僻静的小路，曼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用抽砖？画蛇添足。
　　应该没什么问题，曼莎得意了下，转过墙角，前面就可以叫到黄包车了。
　　唔！这是谁呀？！曼莎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嗨，美女，不乖乖在家等我迎娶，你这是去哪儿啊？”
　　陆子衡？！这个不上道的。
　　“啊？嗨，我就出来看看风景，津门的早晨，多美啊，哈哈。”曼莎边打着哈哈，边往后退。
　　“暴雨梨花针！”曼莎忽然大喊，没有针，只是一阵雾气。
　　“别走！别……”陆子衡慢慢倒下。
　　赤手空拳敢来绑肉票，栽了吧！曼莎急退几步，作势吹吹枪口。麻醉枪，克拉克帮我设计的，麻醉大象的量，哼哼，比芝加哥万兽园的还好，防身不够，防防色狼那是足够了。
　　廖曼莎扬长而去。
　　廖家，既没新娘又没新郎的婚礼，乱作一团。最乱的，要数假装最乱的始作俑者——廖启德他老人家。
　　安敦道口，金玉茶楼，廖曼莎请黄包车夫停下，付了车钱。不如在这儿买了早点过去，多买一些，刚好分给教堂的人吃。
　　曼莎刚走进茶楼，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茶座很满，但很安静，靠门处是清一色的中式打扮，里面的人穿着杂乱。但注意，这里没有老人，也没有女人。人们看上去都绷紧了神经，屋内腾起层层杀气。本想退出去，算了，我就是买早点嘛，错过这家，就要走好远了。打打杀杀，关我什么事。
　　仗着见多识广，曼莎还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柜台里只有一个茶坊，其他人不知所踪。曼莎对着正在打颤的茶房说道，“我要二十个肉末火烧，你这儿做罗汉肚儿吗？”
　　海河帮的凌天威坐在金玉茶楼的角落，神色阴晴不定。今天总算是把兴和帮的头脑全堵住了，难得他们来的这么齐。正待发出号令，等等！忽然进来一个女子。这女子一看便是上等人家的大小姐。一身西式裙装，虽然简洁，但却是上好的丝绸布料。手里拎着一个古里古怪的布包。这女子身材高挑，纤秾合度。坐在一旁的李乔小声对杜保说：“嗨，瞧啊，不然这辈子你都看不着这样儿的大美女，把七哥的如烟都给比下去啦。”
　　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神态自若，径自走到柜台前，说了句什么。
　　忽然，那茶房目露凶光，霍地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把抓住廖曼莎的衣领！
　　事出突然，没想到那个茶房居然是兴和帮的人！
　　海河帮众人都看着凌天威，有几个已经站了起来。
　　廖曼莎正想出手，忽然见到屋角坐定的正是昨晚的黑衣人，只不过换了身茧绸中式裤褂，还是短眦、墨镜。
　　看来你是领头儿的了？到要瞧瞧你如何处置。廖曼莎缩回伸到布包里的手，做一幅惊恐的小女人状，“救命啊，救命！”
　　那女子目光分明向自己看过来，她在求我救她！凌天威略一踌躇，开口道，“放了那女子，今天七爷我也放你们一马。”
　　“好！海河帮的老七果然是怜香惜玉的人哪，哈哈，撤”，兴和帮众人裹挟着曼莎向门外退去。
　　李乔大声道，“拿个女人当挡箭牌，奶奶的，兴和帮改做裤裆帮吧！”海河帮众人大笑。
　　兴和帮的人情知理亏，更不答言，迅速退了出去，把廖曼莎扔在了门口。
　　廖曼莎揉了揉脖子，还好。转身又向店内走去。
　　李乔第一个上前搭讪，“哎嗨我说这位大小姐，你怎么还往里走啊！不要命啦！”
　　廖曼莎揉着脖子，“可我还没吃早点呢。”
　　李乔可不干了，“哎，我说你什么人啊！要不是我们海河帮仗义，你小命儿今天就丧在这里了？明白吗？”
　　“我又没请你们救我。”
　　“那是谁喊救命了？”
　　“我不喊你就不救了是不是？喊不喊那是我的事。救不救是你的事。又没人规定我一喊你必须救。再说，扶危救困，你们海河帮不是还可以扬名嘛，又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海河帮，不就干爹弄得那个帮。十几年了，还在这儿跟混混打架，这次可抓住把柄了，以后想让我叫你干爹，也不容易，判你个为老不尊。
　　“哎，我我我，我说你猪八戒倒打一耙啊。”李乔一着急就结巴。
　　“猪八戒要有我这么漂亮，唐僧也不会想万里迢迢去取经了。”
　　你这个女的，看你挺斯文，怎么脸皮这么厚！茶馆内一地鸡皮疙瘩。
　　凌天威很不耐烦，跟个女人罗嗦什么？再漂亮的女人，不过就是个女人。何况今天不管什么原因，到底是失了手，很没面子。于是起身道，“走。”
　　廖曼莎忽然说，“救人又不救到底，原来这就是海河帮。”
　　“你！”，凌天威有些生气，算了，不要和女人计较。
　　“你想怎么样？”
　　“你见过我这样的女子，一个人大街上疯跑的？自然是有事了。比如与家人失散啦，离家出走啦，逃婚啦，被拐骗啦，”曼莎越说越悲惨，悲惨至极处，海河帮众纷纷掉落几滴同情的眼泪。
　　“七哥，不如我们把她先安置在如烟姑娘那里，然后想想办法。”李乔说。
　　胡说，说了半天她也没讲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眼看时间不早，该回去了，再说这一大帮子人杵在这里很是扎眼。
　　“李乔，你带她到利顺德饭店，开个房间。记我的帐。”
　　“好。”
　　廖府，廖启德带头忙乱着，却只字不提外出寻找，或者报案。
　　看着廖启德着急又好似不着急的样子，陆子衡心下思忖，没准这对父女就是一对老狐狸加小狐狸。不能再在廖府干耗了，到不如自己想辙。忽然他有了主意。不是找不到户口簿不能到市政厅登记吗？那我们就来个既成事实好了。
　　……
　　天津卫有啥好吃的东东：十八街麻花、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这个就不提了。
　　锅巴菜：锅巴，以香油、姜末、葱花、面酱、酱油、酱豆腐等打成卤，拌合，再洒上辣油、香油、麻酱、酱豆腐汁、香菜叶等。酥爽清香，滑润适口。
　　喇嘛糕：津门传统风味小吃，特点是色泽金黄，甜暄适口，营养丰富，松软。
　　罗汉肚：酱制食品，因肉皮层次分明，形似罗汉的肚子而得名。紧固不散，光泽透明，口感咸鲜，适口不腻，酱香醇厚。
　　杜称奇火烧：津门风味小吃。特点：外焦内嫩，馅心细腻，口艳醇香。
　　还有吗？说说。也可以想想自家的名吃，哈哈。

　　第三章 本小姐比鬼还鬼

　　李乔叫了辆黄包车，让曼莎坐上。自己在旁边跟着。开始还老大不乐意。后来发现，美女在侧，一路上回头率出奇得高，不禁又洋洋得意起来。嘴上就更没把门儿的了。从海河帮三老四少，一直到天津卫的奇闻轶事，八卦个不停。
　　这人原来叫李乔，嘴还真不是一般的快。曼莎忽然明白为什么派他送自己了。行动失了手，总得有个原因，难道真要实话实说，因为一个女人？有李乔跟着，那个七爷不想讲真话都难。
　　凌天威，30岁，海河帮的老七，有个女人，叫如烟，是个名妓，住在西河沿儿附近，不知为什么只是红颜知己。没结过婚，据说极度轻视女性，已进化到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的地步。30岁能混到海河帮二当家的位置，怎能没有些阴狠手段和特殊的才智。
　　我干爹在海河帮排老五，他行七，难不成我还得叫他叔叔。叔叔好啊，七叔，凌叔叔，遇到我，你就别跑了，哈，看来某人的这个干爹真得做不成了！
　　这个李乔，简直就是个包打听，人才啊！得想个办法让他跟着我，这样生活才不会寂寞嘛！
　　利顺德饭店门前，车水马龙。曼莎和李乔二人走到大堂，侍应生赶忙迎了出来，“二位，如果吃饭您走那边，如果住店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客满。您看，斜对面有一家旅店也挺不错。”
　　“小姐，哦，这一路上净顾着聊了，还没打听您贵姓？”
　　“廖。”
　　“廖小姐，听见没，他敢跟咱说客满！等我把海河帮的名号一亮，保准想住哪间住哪间。甭管谁住，立马儿让他腾房！”美女在前，怎可折了海河帮的威风？！李乔胸脯一挺。
　　曼莎笑笑，“不必了。”转身正要离开，见对面墙上挂着一串钥匙。
　　“侍应生，那不是有间空房？为什么要说没有呢？”
　　侍应生抓抓头，小声说，“知道是您这位小姐住，又是本地人，不敢欺瞒，那个屋不安生，虽说您带着跟班儿。可难免有个马高蹬短的，我们不好交代。”
　　“怎么不安生？”
　　“反正就是不怎么太平。您是大小姐，千金之躯，还是小心些的好。”
　　又再追问，那侍应生索性不作声了。
　　这反倒引起李乔的八卦兴致，于是拿出看家本领，又点烟，又递水，又是套近乎，还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发誓，绝不外传！
　　那侍应生禁不住好说歹劝，压低声音说，
　　“闹鬼！可不要跟别人说，不然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李乔赶紧保证，“怎么可能外传，利顺德还得开门做生意，这坑人的事儿，我们海河帮绝对不能干。”然后赶紧追问：“不知道是怎么个闹法，你老说说。”
　　侍应生见左右无人，小声说：“前几年，有个外地人，很有钱，在这儿一住就是半年多。这人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讲话。后来忽然有一天半夜，他屋里传来一阵惨叫。我们几个胆子大的想进去，可那门怎么也打不开。撞门，门又太结实，后来没多久警局就来人了。那人死了，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双眼圆睁，十分恐怖。警局派来的仵作也查不出死因，就说是吓死的。后来听说那人是来避灾的。那人在老家做了不少坏事，还害死好几个姑娘媳妇，怕人寻仇，跑到天津来了。大家都猜是让女鬼给吓死了。”
　　李乔说，“铁打的旅店流水的客，啥希奇事儿没有，好好收拾收拾，这一页不就翻过去了。”
　　侍应生接道，“是啊，我们也都那么想。经理花了点钱打点。警局报馆都压下了。这种事过一段时间，也就没影儿了。我们看着是外地的男客又好说话的，就给安排住过几个。可是连着几个客人，半夜都给吓着了，非说那屋闹鬼。经理怕事情弄大了，干脆那间房就不给人住了。”
　　李乔听得心满意足，拍了拍侍应生的肩膀，“够哥们儿，我保证不对第二个人说。得，我们这就走，不给你找麻烦。”转身对曼莎说，“廖小姐，我看还是住对面吧。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看这儿就挺好，不必换了。”闹鬼不是吗？好啊，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鬼，到要瞧瞧是什么鬼把戏。
　　李乔低声说，“小姐，我知道你们上过洋学的，好多都不信鬼。其实我也不大信。依我看是闹人。这您住就更不合适啦。你等着，我回头撺掇七哥来住两天，保管真相大白，到时候我在详详细细跟你这么一学说，你不就都明白了嘛!”
　　曼莎神秘一笑，朝李乔勾勾手指，小声说，“白天哪有闹鬼的，我们先进去吃吃喝喝，到晚上管它闹不闹，我们就说有鬼，连房钱都免了，好不好？”
　　“我们海河帮不差钱。”
　　“钱是次要的，就是好玩嘛。”
　　李乔慢慢觉悟到，自己找了个惹祸的祖宗。不过他自己也是个爱惹事的主儿，既好奇，又想玩儿，抓了半天脑袋，还是答应了。
　　二人软磨硬泡，侍应生终于难挡口水战加车轮战，拿上钥匙，带着二人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打开门，三人进去。
　　这是一个宽大的套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浴室宽大舒适，设备齐全。屋内的陈设用苫布遮着。帘幕低垂，似乎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侍应生拉开窗帘，室内顿时一片明亮。窗外一片绿意，窗对面是个小小的花园，花园正中还有一处不大的假山喷泉。
　　“这房间位置不错”，李乔环顾四周，“不住人太可惜了。”
　　侍应生接道，“本来是上等的客房。”，然后顺手将苫布一一揭去，略略整理了一下，“待会儿有人来打扫，送开水，不知小姐用过早点了没有？”
　　“我们都还没吃，你看着搭配些吧。”
　　侍应生点头答应，临走指着一侧墙壁上的按铃，“有事儿您就按这个。”
　　二人在屋中好一阵检查，又仔仔细细看了看窗下，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李乔原本想安顿好这位廖小姐，自己就可以离开了。可是现在，恐怕不妥，还是看看再说。
　　这位小姐真是洋派、希奇，嘴上说的都是些古怪话，又没半点小姐的架子，甚至有点儿没上没下的。
　　百般推托，李乔生平第一次和大家小姐并肩坐在一张沙发上大口吃包子，大口喝粥。
　　那如烟也不过就是行儿里混得开的，连正眼都没瞧过咱呐，李乔又开始比较。他老觉得这小姐有点不对劲儿，好像对七哥的事儿特别有兴趣。
　　“李乔，吃完饭，你有个任务。”
　　“廖小姐，您说，啥任务。”
　　“我得睡一觉。你给我瞧着，别让鬼吃了我。”曼莎伸出十指，做女鬼状。
　　“行啊”，李乔满应满许。
　　“不过，”曼莎上下打量着李乔，“我们是刚认识对吧，我们还不太熟，对不？”
　　李乔被看得发毛，点点头。
　　“麻烦你去找两条绳子。”
　　李乔转身出去。
　　十分钟后，李乔被自己找的绳子缚住了手脚。
　　曼莎看着李乔，“你帮我，我却绑你，你不觉得委屈？”
　　“没事，我们海河帮的汉子答应了的事，上刀山，下油锅，也不怕，我是一定要保护你安全的。就是不知道小姐你把我捆上了，万一有事我怎么帮？”
　　“把我喊醒就可以了，午饭时间如果我没醒，别叫我，这儿有包子，你饿了吃，粥要少喝啊，记住了？”
　　“嗯。”
　　曼莎舒舒服服在大床上躺下，不一会儿就梦周公去了。李乔在看了10遍浴室，研究了18次窗帘后，终于忍不住凑到床前。乖乖，这廖小姐长得，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老子算是见识过了。没见过这么白的皮肤，高挺秀美的鼻子，黑黑的睫毛，竟然那么长，小巧的嘴巴，难怪那么会说话，啧啧。忽然，李乔良心发现，我这是在看什么啊？口口声声说自己海河帮如何仗义，偷偷看女人，什么行为！李乔仓皇看了看周围，嘘！长出一口气，还好没别人！
　　李乔良心发现，敢忙跳开。隔不多时，又忍不住跳过来。啧啧，这辈子有如此经历，也值了。
　　据统计，李乔“义士”真乃被绑还挺开心之天下第一人也。
　　就这样，李乔在屋内跳来跳去，被有心的知情人在窗外看到模糊的身影，从此鬼影憧憧的传说蔓延开来，此屋自此遂绝了人迹。
　　黄昏，李乔带着遗憾的心情，被解开了绳索。
　　晚饭后，曼莎对着还在抹嘴的李乔道，“李大哥，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什么？！那怎么行！”李乔决意不肯。
　　“你想，你在这儿看着，那鬼怎么肯来？你也知道，这绝不会是闹鬼，所以我就想看个究竟。”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过去不都是将人吓跑吗？没出过大事。不会有事的，放心。我有这个。”曼莎掏出一把枪。李乔后退一步。
　　其实是麻醉枪啦，曼莎偷笑。

　　第四章 当吊死鬼碰上吸血鬼

　　夜半时分，万籁寂静，客房内一片漆黑。
　　“劳累”一天的李乔，忍不住瞌睡，猫在走廊的尽头，发出阵阵鼾声。
　　曼莎用一条薄薄的床单遮住全身。睁大眼睛，静静等候。
　　忽然！一点微弱的蓝光，慢慢由远及近，伴着似有若无的轻叹，抑或幽怨的轻泣。
　　廖曼莎倒计时开始！三、二、一，当当当……当！
　　床单被轻轻的掀开，一张吊死鬼的脸。
　　那脸似乎吃了一惊。暗淡的蓝光下，只见床上一张雪白如纸的面孔，两目圆瞪，眼角渗出滴滴鲜血。嘴唇血红，一颗长牙微露，蓝光下闪烁着寒冷，嘴角也不断涌出鲜血。忽得那鬼怪坐起来，直直伸出手臂。吊死鬼迟疑的霎那，一阵雾气扑面而来。吊死鬼疾走，但还是晃动了几下，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屋中一片明亮。装成吸血鬼的曼莎站在门口道，“起来，别装，你跑的那么快，麻醉剂浓度根本不够。”
　　那人听到女人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些，翻身坐在地上。
　　“你这霸王店住到头了。”曼莎说到。
　　“哪个道儿上的？”
　　“都不是，普普通通小女子。”
　　“你那是什么鬼？我从没见过！”
　　“西洋鬼，这个叫吸血鬼，西方传说专门吸人血的。”
　　“真不错。”
　　“就是很麻烦，我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做好。我看你的更好，像个面具，但又很真实。”
　　“我这个是用羊皮做的。”
　　屋中，吸血鬼和吊死鬼慢慢熟络，切磋起装鬼的技艺。
　　半小时后，卧房床上，两个布包倒空后扔在一边，床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个蓝灯里面装的是磷粉吗？”曼莎问。
　　“是，不瞒你说，我祖上是盗墓的。这个用来吓唬人的，和鬼火一样。”
　　“你现在用它不是大材小用。就为住个霸王店，也太没追求了吧！”
　　“我可没兴趣弄那个十去九不回的祖传营生。说是地下十尺全是宝。其实汉朝的墓，唐朝就挖空了。这历朝历代，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埋了挖，挖了埋，归了包作就那么点东西。好点的也轮不到盗墓人，军队驻守，堂而皇之的挖坟掘墓。”吊死鬼已经去了面具，灯下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你这个面具做得好，化妆太麻烦了。”曼莎起身洗脸。
　　稍顷，一幅绝世容颜出现在卧室。
　　“你好，我叫廖曼莎。”
　　“我是胡子昂。其实你不用化妆，刚才就这幅容貌出来，我真的就惊倒了。”那该是多漂亮的女鬼啊！
　　“胡桑是你什么人？”那可是过去名噪一时的侠盗。
　　“家父。已经归隐多年了。”
　　“美国洛杉矶有个胡记古玩店。我去过几次，老板和老板娘有趣的很。”
　　“呵呵，家父确实经常用假古董糊弄外国人。”
　　“那我们也算是相识了。”
　　胡子昂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针线荷包的东西，“这个应该是家母送给你的，对吗？”
　　“是啊是啊。那时候我刚到美国，托尼神父怕我不适应，经常带我到唐人街去。胡记古玩店我常去玩儿的。这个很有趣，可以发暗器的。”稍微一按，一枚银针嗖得飞出，没入对面墙中。
　　原来也算得故人啊。
　　这妮子聪明颖悟，不如……
　　“我教你盗术好不好？”哪有师傅上赶子的？
　　曼莎翻了他一眼，“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装大辈儿还早点。”
　　“那你做我师妹好了，不算吃亏吧。”
　　“我又不想偷东西。”这世界上我什么也不想偷，除了一颗心。
　　“曼莎，要不我们一起到美国去吧。我金盆洗手，带你过神仙逍遥的日子，你看好不好。”胡子昂提议。
　　“我不嫁给你”，廖曼莎斜着他。
　　“我哪里不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本领超群，飞檐走壁，家世显赫……”胡子昂大力推销帅哥一枚，特地打包好的你不要？关键的关键，你婆家的人也见了，连婆婆的见面礼都收了！
　　“你来晚了，我看上别人了。”
　　“你刚不说昨天才回来的?”
　　“是啊，我昨天才看上的。”
　　唉！还是晚来了一步。
　　“你说接你的那人怎么不是我？我真应该算一卦，天灵灵，地灵灵，美国轮船上的美女有一名，”被人捷足先登了不是！
　　“接我的人又来早了，我看上的不是他。”你说陆子衡吗？
　　“那人是谁啊？”我扁！
　　“我叔叔啊。”
　　我倒！
　　你念头也太歪了吧，内心龌龊！
　　原来是海河帮的老七，倒也算是个人物。
　　“曼莎，这人可靠吗？你等哥哥给你调查调查。”自动升级为兄长。
　　“好啊。不过你别伤害他，也不许捉弄他。”
　　“啧啧，这还没嫁呢，就护着了？”
　　“错，这些放着我自己来！”
　　“曼莎，我开始有点庆幸。还好你看上的不是我。”
　　我打！
　　贫嘴不知时光短，眼看外面天色发白。
　　“以后这地方我不来了。有事找我，到大直沽，有个荐福观音寺，圆通宝殿前有一株古槐，绕古槐正三圈，反两圈。左手拍树三下，自然能找到我。”
　　胡子昂语毕人已不见。
　　曼莎继续研究从胡子昂处A来的小药瓶。
　　迷睡散？这个有意思。
　　走廊尽头，李乔还在酣睡。
　　曼莎踢踢李乔。
　　李乔在梦中惊醒，直跳起来“啊啊，怎么了！我来了！”
　　揉揉眼，见曼莎笑吟吟地看着他。天光已经大亮了。
　　“廖小姐早，您没事啊。”
　　“有事，站在你面前的是，鬼啊！”曼莎伸出十指。
　　“小姐，您没事就好。”李乔见怪不怪，心理建设的不错。
　　有事你麻烦就大了。“走，跟我吃大餐去。”
　　李乔万分懊悔，直敲自己脑袋。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好戏？！
　　“廖小姐，你一晚上没睡吧！”
　　“是啊。”
　　“读洋书的人，睡觉都这么希奇的吗？”
　　“我在倒时差啊。”
　　啥差？没听说过。
　　餐厅内，李乔一马当先要了包子米粥，正咬着包子，却听曼莎说，“我们今儿不吃这个。”
　　“那吃啥？”
　　“来个细八大碗，嗯，炒青虾仁、烩鸡丝、烧三丝、蛋羹蟹黄、海参丸子、元宝肉、拆烩鸡、家常烧鲤鱼。”
　　“小姐，这刚吃早饭的点儿。”
　　“知道，可没谁规定早饭就得吃包子吧！”
　　一小时后，廖曼莎走在街上，李乔后面跟着，手里捧着一堆包子。
　　“我们去哪里？廖小姐。”
　　“南市儿拐子胡同7号。”玛丽亚那儿不去了，先去会会我未来的夫君，别怪我重色轻友哦！
　　那不是我们宁五爷的宅子嘛！李乔下巴掉了。
　　李乔叫了车来，曼莎正待上去，忽见不远处胡同口，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在一张破桌后。
　　“那是个代写书信的。”李乔忙说。
　　“你包子就这么捧着？送给他好了。”
　　李乔赶忙走过去。
　　不料李乔却跟那人起了争执，眼看二人几乎动手，曼莎只好跟了来。
　　“李乔，怎么回事。”
　　“这人真不识抬举，我们好心好意给他吃的，他倒说撅着吃屎，这不骂人嘛！要不是看他个小样儿，我今儿非给他拿拿龙，让他爬着啃粪！”李乔气气哼哼的。
　　那读书人早已气红了脸，“有辱斯文，斯文扫地！”
　　“好了，人家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廖小姐也会说，那肯定不是什么坏词儿了，李乔咕嘟着嘴，捧着包子站到一边。
　　“读书人，好，有志气！那这样吧，志气是一方面，学问是一方面，还要会变通。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你能替我开解，我就用包子做谢礼好不好？”
　　“好”，书生虽然瘦弱，还略带几分菜色，中气倒是挺足。
　　“嗯，为啥寺庙里挂着女人的内衣？”
　　书生脸憋得通红。这小姐绝代芳华，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李乔在旁边着急。
　　“不许作弊。实在忍不住用包子堵住嘴。”
　　李乔吃了个包子。
　　“真的不知道。”不会是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李乔！”
　　“笨死你！尼姑庵嘛！”
　　“小哥，有句话叫心中有佛，看万物都是佛。你的心中有什么呢？”曼莎忍不住戏谑。
　　“我就说读书无用，想想你心中有啥！”李乔边鼓敲得杠杠响。
　　“好啦，还没说你呢，你是圆滑的很，可是你心中有屎，所以看别人也都是一坨屎。”
　　曼莎想想，也该给老爸个信了。这样吧，“书生，麻烦你代我写封书信。”
　　“好”，读书人正兀自懊恼，刚好有了表现的机会，连忙铺纸磨墨。
　　“平安。”
　　“落款呢？”
　　“李乔，包子放下。伸出右手。”
　　曼莎提笔，舔饱墨汁，将李乔食中二指涂黑，按在纸上，一个大大的“V”字出炉。
　　“完工。好了，书生，多少钱？”
　　“这不能收钱，一共就两个字。”
　　“还有那么多墨汁，你看，还有一张信纸呢！”
　　还有我的黑手指，李乔心中“呐喊”。
　　没让你变黑手党，本小姐待你不薄哦。
　　……
　　坐轮船似乎不用倒时差，哈哈，反正写了，拒绝修改。
　　天津卫三宗宝，鼓楼、炮台、铃铛阁("阁"不读gě,而读为gǎo)。”听过马志明（马三立的儿子，人称少马爷，我个人觉得，忒贫，哈哈）相声的都熟悉。
　　早年间的天津卫，除了有“三宗宝”之说外，知名度较高的地方还有“十阁”、“八巷”、“三胡同”。
　　另：天津的读者，不要到荐福观音寺绕古槐哦，当心扭到脖子，呵呵。

　　第五章 叔叔，偶是来“验货”滴

　　“区区小事，何劳小姐挂齿。”
　　行，咱们耗上了！
　　李乔直瞪眼，都穷成这样了，还酸啥呀！
　　真是秀才遇到兵啊！
　　特此更正，是兵遇到秀才。
　　“好，书生你心地不错。这样，你也别说不收钱，我也别说收钱。看见包子没，你和李乔来个吃包子比赛，你吃的多，你赢，不收钱。你吃的少，就算输。别矫情，否则砸了你的破烂摊儿！”
　　书生答应，但是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李乔还真没秀才能吃！
　　他那是饿的，李乔颇不服气。
　　“书生，你赢了。不过还要麻烦你一次。”曼莎将信纸折好，“请你把信送到法租界，爱丽舍大街10号的廖府，一定送到廖启德本人手上，他是我父亲。记住，你先要小费，然后再给信。要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如果这次你都没发财，估计你一辈子也就替人写写字了。去吧，越快越好。”
　　该给老爸送个信了，在玛丽亚处找不到我，又一夜音讯皆无，搞不好都要报警了。
　　望着廖曼莎远去的背影，书生的敬仰之心油然而生，我堂堂中华有人才呀！心中有佛，看万物都是佛。太深奥了，太玄妙了，太……那什么，我还是先送信去吧。
　　廖府。
　　廖启德已经跟玛丽亚通过十几次电话，若算上玛丽亚打来的，该有二十次了。死丫头去哪了？真的阴沟里翻船了？居然一夜都没消息。
　　廖府的空气开始凝重，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曼莎的奶妈偷偷抹泪。
　　正在焦急时，门房来报，有个读书人，说是有信要亲自交给老爷。
　　“快请。”
　　秀才最终得到酬谢两个大洋，还颇感受之有愧。看来发财是没指望了。
　　两块大洋换来女儿的平安信，外加1小时前的最新“动态”，“奸商”廖启德笑得合不拢嘴。
　　“你说她跟什么人在一起？”
　　“好像是个，嗯，青皮。”
　　“知道她们去哪了？”
　　“不太清楚，啊，叫车的时候仿佛说是去南市。”
　　哦，也好，正想给老宁打电话呢。
　　送走书生，廖启德给宁五爷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哼着小曲儿到典当行“上任”去也。
　　此时此刻。
　　陆子衡也没闲着，昨天已经跑了一天的报馆，什么庸言报馆、商报馆、民国报馆、大公报馆。
　　好啊，你廖曼莎不是玩儿逃婚吗？我就来个既成事实，登报宣扬，你是我的妻！
　　怎么回事？不是说报失踪要24小时后，就是说发表寻妻启示要有结婚证明，总之一拖再拖。陆子衡开始反思，是不是廖启德这老狐狸型岳父大人事先打好招呼了？还是父母亲大人不愿家丑外扬？
　　和母亲呛完火，陆子衡自己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瞎逛。等等，前面小巷门口，那是什么招牌？
　　津门风报馆。
　　小报？对！小报也是报嘛！没鱼虾也好，陆子衡啊陆子衡，你就是笨死的！
　　不要臭鱼烂虾哦，小心病急投医吃错药！
　　来了大客户！报馆总编亲自接待，可一听情况，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驳您面子。谁也不能随便说这位就是自己夫人，那位就是自己太太，对不对？总得有个凭证。廖家和陆家，都是有身份的，这样一弄，不管开罪了谁，那我只好卷铺盖回家好了。您这不是砸我饭碗嘛！”
　　陆子衡豁得起身，“我找别家，我就不相信天津这么大，我找不到一家报馆。”
　　“那您就去别家看看吧，不好意思。”
　　陆子衡忽然转身，“我出1000大洋。”
　　不行？
　　“2000！”
　　传来镜片碎裂之声。
　　“3000！”
　　总编赶忙去拿合同，跑得如此之快，兔子他爹都眼儿红。
　　等着等着！不要反悔啊！……
　　“我再给你加500，你给我免费发放，能发多少发多少！标题就叫：爱妻，我等你回家！”
　　搞定，大报不登我找小报。廖曼莎，我也不是吃素的！
　　3500大洋，主编为此差点让凌天威砍了是后话。
　　南市儿拐子胡同7号。
　　这是一座青灰色三进式宅院。青条砖墙，磨砖对缝。虽不张扬，但却透着古朴与尊贵。门前没有什么人，只有两尊石狮子孤独相守。黑漆院门，斗拱飞檐，屋檐下是精美的雕饰，一幅“作善降祥”的匾额，看似简单，确是书法大家王静波的手笔。
　　门虚掩着，李乔胆子抖了三抖，没敢上前敲门。这可是老大的私宅。贸然上门，怕不要被揭了皮。
　　“您到底是五爷什么人啊？”李乔在“千百次”地问而无果后再次“无耻”下问。
　　总不能到处说他是我干爹啊，辈分一定，叔叔可就不好捞了啦。
　　不要！
　　正在此时，大门洞开！
　　两个门房儿跑出来，抱着一堆焰火炮，在不远处开始燃放，嗤嗤……噼里啪啦咚！
　　什么呀，不年不节的。
　　一阵朗朗笑声从门里传来，“曼儿，我这刚放下电话，才说准备准备，你就来啦！”
　　李乔傻了。这还是那个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眉毛一挑就要杀人的老大吗？
　　宁五爷一把将曼莎抱起来，掂了掂，点点头，放下说，“这美国洋面包还真养人！嗯，胖了不少，高了不少。怎么样，这焰火好看吧，都是我特意留的。还有更好的呢，等天黑了咱爷儿俩一起放。”
　　太没形象了吧，老大放手啦！
　　一位半老徐娘赶了出来，“快回去吧老爷子，难道还要帮里的都跟出来接不成？论理都是长辈呢！大小姐有我照顾着，快回吧。哪有长辈接小辈的理，看折了福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曼莎小声道，“宋姨娘，12年了你还在啊，我以为像大娘一样给赶到乡下去了呢！”
　　姨娘不禁洋洋自得，也小声，“告诉你吧，稳坐头把交椅，在外边怎样我不管，在这院子里啊，女主人只有一个。这叫驭夫有术，回头我教你。”
　　宁五爷假意怒道，“不许你教她歪的邪的，为老不尊。”
　　啥歪的邪的？有料儿，收到！赶紧备份下。
　　宋姨娘携着曼莎，走进黑漆大门。转过门房影壁，是宽阔的庭院，几株古木，无声地诉说着久远。两侧东西跨院，草木扶疏下显得格外幽深。前面坐北朝南七间正房，是日常亲信们议事的所在。穿堂而过，曲径回廊，是宁五爷父子们日常的居所和书房，再往后，就是内宅和花园了。
　　一干亲随接了出来，却独独少了那个戴墨镜的。
　　曼莎有些失望。
　　看着往日耀武扬威的亲随们，如今是毕恭毕敬。李乔跟在后面狐假虎威，洋洋自得。
　　当然，还有一头雾水。
　　宋姨娘正准备带曼莎到内宅，却听五爷道，“曼儿，来跟我一起喝茶。”
　　“那怎么行，都是爷们家，她一个姑娘。”别抢，我先你后，早就想听听美国西洋影儿了！
　　“怎么不行！让那些整天围着女人屁股后面转的家伙见识见识。别老围着那些破烂货，跟苍蝇包赛的。”
　　“来”，不由分说，宁五爷抢了人就走，宋姨娘后面紧紧跟随。
　　人，不是这么抢的啦！
　　廖曼莎就这样一路歪斜，再次见到梦中的墨镜男。
　　西花厅内，海河帮几位当家的都在，刚陪着宁五爷从玉清池泡澡回来，正准备吃早茶。
　　一个胖大的独臂老人来回踱着步子，十二年没见那丫头了！干嘛非得让我在这儿装大？老五你倒不装了，巴巴儿地跑出去看。
　　此人姓宋，因为年轻时凶勇彪悍，人送绰号宋金刚，原名倒渐渐模糊了。论排行宁五爷要尊他一声二哥。老一辈人中就只剩他了。其他人归隐的归隐，亡故的亡故，真是风云流散。后来的几位，都是这十来年新入帮会，曼莎多不认识。
　　“来了来了。”宁五爷一阵朗朗笑声，携着曼莎走了进来。
　　怎么是她？她是五爷的干女儿？凌天威不禁一愣。
　　宋二爷有些激动，“曼儿！”
　　“二伯父。”曼莎跑过去抱住老人。
　　“瞧瞧，对我可没这么亲热。我有些生气啦。”宁五爷一旁笑道。
　　曼莎扶了宋金刚上座，此时宋姨娘将软垫拿来铺在地上，曼莎规规矩矩跪下去行礼，“二伯父，曼莎回来了。”
　　宋二爷忙将曼莎拉起，笑眯眯看着她。
　　一旁，不知情的人颇为惊诧，这小姐看上去洋派十足，对五爷亲热而无畏惧，为何独独对宋二爷恭敬有加？
　　说起来，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五岁的曼莎遭恶人绑架，正是这宋二爷只身入虎穴，救得曼莎一命，自己却被砍成重伤，一只膀子也是那时候废的。正因如此，廖家上下对宋二爷一向尊敬。
　　宁五爷一旁亲自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宝贝干女儿，盐业银行的女公子，廖曼莎。”
　　曼莎环顾四周。凌天威！我来了！
　　“这是你六叔、七叔、八叔、九叔，你以后慢慢认吧。对了，天威，以后英雄救美你得有个标准，村姑野妇就不必了。标准嘛，就照着曼儿这样的，还差不多。”
　　这么快就知道了？凌天威暗自思忖，看来自己在帮中的绝对亲信还要慢慢归拢，这次告密的会是谁呢？也许，五爷只是风闻，旁敲侧击而已。
　　曼莎径直走到凌天威跟前，忽然弯腰伸手，取下他的墨镜。
　　五分凌厉，三分邪气，两分阴鸷。
　　那眼神跟想象的差不多。
　　遗憾地叹口气，我还以为有条伤疤呢！白白让我设计半天！浪费脑细胞。
　　有疤好看吗？
　　没疤老带个破墨镜！
　　性感的恶趣味喽，不行吗？！
　　凌天威不提防墨镜被摘，于是干脆直直瞪着眼前的女人。四目相对，不禁有些呆了，如何有这等清澈的目光，宛如婴孩，不染尘埃。
　　……
　　香港《大公报》天津寻根
　　香港有个著名的《大公报》，从1902年创刊算起，《大公报》至今已走过100多个春秋，是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报纸。而且有着非常辉煌的成绩。
　　您知道它正根儿在哪儿？
　　天津！
　　您知道创始人是谁？
　　英敛之(英华)。知道吗？就是英达（白白胖胖的那个）的太爷爷。英达家谱：英华-英千里（与钱钟书齐名哦）-英若诚-英达。（资料来自网络）
　　《大公报》有个著名的记者，叫范长江，喜欢文字的人，不知道的，扣十分哦。
　　最后：
　　致喜欢带墨镜的男性：不要太那啥，大晚上就别带了啊。容易招惹恶趣味的魔女咩！

　　第六章 七手八脚拉郎配

　　墨镜安了回去。墨镜男仍然没有反应。
　　曼莎站起身，拍了拍手，行，就是你了。
　　众人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雷”住了，一则廖小姐举动粗鲁得惊人，二则老七没有爆发，居然安之若素。
　　宋姨娘心眼儿是最活的，看那厢四目相对，电光石火，噼里啪啦的，不会是？那怎么行！乱了辈份了！该打该打。
　　曼莎道：“我听到刚刚有人说我是村姑野妇？”
　　是谁？没有的事！
　　“昨天，凌天威在金玉茶楼，救得那个村姑野妇就是本人。”
　　啊？！
　　“货”是验过了，可怎么捞到手呢？这个，有点难度。我着急啊！
　　一转身，“姨娘，人也见过啦，我们去学歪的邪的去。”
　　声音不大不小，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曼莎，别听你姨娘的，你是大家闺秀，万事得有个底限。”宁五爷一边瞪了宋姨娘一眼。
　　“我不要啊”，一时间曼莎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我父亲把我许给了个陌生人，我逃婚出来的，偏要学歪的邪的，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谁还要做什么闺秀！”
　　偷看众人的脸色。
　　凌天威！你居然敢无动于衷！
　　结婚？啥时候的事？这等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老廖疯了！闺女也有我一半，竟敢擅自作主！”五爷听了这番言语，沉下脸来。转身对宋姨娘说，“你先带曼儿到内宅，我马上找老廖理论，丫头别哭，有干爹给你做主，你想嫁谁就嫁谁！”
　　得令，就等您这句话啦。
　　老爸，叫你点火玩儿，自己灭火去吧！
　　一边宋金刚站起来，“我去，这奸商怕是算盘珠子扒拉到亲生女儿头上啦。我看他要是皮紧了就给他松快松快。”
　　老爸你要小心哦！
　　“先别急”，宁五爷开始觉悟。不能单听一面之词。这小丫头，比鬼都精。
　　“大家伙今天都先散了吧，我和二哥要处理一些家事。”宁五爷顿了顿，“面儿上的事老六你处理。老七今天就别出去了。这几天你在外面惹事不少。心要沉一沉，定一定。”
　　众人领命而去。
　　凌天威走出西花厅，李乔正在那里候着。见七哥出来，赶忙跟上。
　　“七哥，那位小姐究竟是谁啊？”
　　“你跟了她一天，怎么反倒来问我。”你是著名的包打听啊。
　　“哪儿有时间打听啊，我们俩净忙着抓鬼了。”
　　李乔眉飞色舞，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哦，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过这抓鬼好像也没你啊，你连鬼毛儿都没见着。
　　“你跟谁论我们？人家是五爷的干女儿，盐业银行的千金。以后别乱出头。”还是少招惹的好！
　　到底谁乱出头啊！李乔有些哀怨。
　　西花厅内，宁五爷一通电话打过去。
　　什么？曼莎出事了？典当行老板的位子还没坐稳，廖启德急急如律令，赶将过来！
　　宁府的内宅，除去房阁轩宇，也是堆山开池，构亭建榭，漏月招云，穿崖径水。正值暮春，一片红紫斗芳菲，花落如飞雪。
　　曼莎在宁府的闺房一派古典娴雅，是宁五爷特地为她准备的，还请书法家提名为掩翠轩。虽说曼莎留美一去就是十二载，但是她常用的物品还在原位，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宁五爷独宠这个干女儿，可见一斑。
　　此刻，曼莎坐在梳妆台前，唉声叹气。
　　装，再装！
　　“唉！”，头转向左，宋姨娘赶忙喂一口银耳莲子羹。
　　“嘘……”头转向右，二伯父忙陪上一张大大的笑脸，“曼儿不生气，咱不生气。”
　　一个老奸巨滑，一个诡计多端。我不会真的让他们卖了吧！不太可能！保险点好。
　　“二伯父，你说我这两个爹爹，他们不会，真的……”
　　“他们敢！”眼睛一瞪。宋金刚一生无妻无子，曼莎于他如同生命一样。
　　好，有您垫底儿，我就不怕了，大不了您带我跑路好了。
　　郁闷别超三分钟，我们玩个好玩儿的。
　　曼莎放弃“装蒜”。
　　西花厅内，门窗紧闭。宁五爷和廖启德密谈开始。
　　“老廖，没你这么玩儿的，陆家人不好惹，尤其是陆子衡的娘，人称韩娘子，她丈夫根本管束不了她。万一出错，麻烦不小。”
　　“大不了我和曼儿去美国好了。说实在的，除了新过手的生意我还感点兴趣，其他的，早就腻了。和曼儿远走天涯，我看不错的。”
　　“你就想着自己玩儿，我看曼莎这惹祸的性子，十成十像你。你们父女还是分开的好，不然还不早晚把天捅个窟窿。以后，曼儿住我这儿。”宁五爷没忘趁机夺权。
　　“瞧你说的，曼儿早晚还不是要出嫁。住也住不了几天，你还好意思跟我抢。”空气中怎么有酸味儿？
　　“我看你就巴不得曼儿一辈子不嫁人。”
　　“我看挺好，要不就招赘个穷小子，多生几个外孙，你一个，我一个，怎么样。”
　　“别老不正经。关键要曼儿喜欢才行。”
　　“谁知道她心思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天上一句地下一腿的。她娘死的早，又没个贴心的人。”
　　“所以我们得直接问啊。”以父亲的名义，五爷开始暗下决心。
　　“万一问出娄子来呢？”
　　谁知道那孩子脑子用什么做的，每回答案都出人意表。据说美国人开放的很，她要是，哎呀哎呀，不能想歪不能想歪。
　　您这都想哪儿去了，还没歪！
　　五爷的决心有点动摇。
　　那丫头好像对老七有点意思。（吆，您也看出来啦。）
　　不过，这辈分倒在其次，反正我们这道儿上的，也不那么计较。虽说老七身份上差点，可论相貌、能力都是数得着的。反观那些公子哥儿小白脸儿，哪有爷们的范儿！只是这老七，总是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此人城府太深，就怕曼儿会吃亏。
　　宁五爷在屋内踱来踱去，难下决心。
　　廖启德本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一贯宗旨，倒是无所谓的很。
　　“老宁，你犹豫什么呢？别犹豫，说说看。”老宁看上去担忧着什么。
　　就这样了！宁五爷下定决心。以曼儿的性子，还是摆到明面儿上好。
　　天塌下来，大个儿的撑着好了。
　　好像，宋二哥个头儿最高是吧！
　　二人各怀心事，来到掩翠轩门口，阵阵笑声传了出来。
　　“我跳我跳我跳到这儿。”
　　“该我了该我了。”
　　“不对，该我了，应该正着转。”
　　“不对，曼儿说要逆着针。”
　　“逆时针啦。姨娘你跳。”
　　这仨人，没心没肺的，玩儿什么呢这是？！
　　推门而入，只见三个人围在地上，头几乎碰着头。地当中画了几个大三角，中间很多小格子。这三人每人跟前一堆棋子。确切讲，曼莎用的是白色围棋子，宋姨娘执黑，正在举棋不定。宋金刚跟前，干脆是折成小段儿的树枝。
　　“曼儿，玩什么呢？”廖启德笑嘻嘻地凑拢过去，准备参一卡。
　　“跳棋，这是新发明的玩法。英国人发明的，克拉克把它改造了一下。”
　　这是家子什么人啊!
　　“吭！”宁五爷提醒。
　　“哦，对了，曼儿，刚才你干爹呢，说了我一顿。为父的行事鲁莽了。所以我们就决定，一切按你的心思来……”
　　“那我要嫁凌天威。”头也不抬地，“姨娘你作弊。”
　　啥？！
　　“我说我要嫁给凌天威。”终于抬起头来。
　　如何？
　　“我赞成。”宋金刚脑袋都没拍一下，立刻反水。
　　一票赞成！
　　“我看不错。”宋姨娘看了五爷一眼，还是点点头。
　　两票赞成，呵呵，加我自己已经过半数啦。
　　“这个我们得从长计议。”
　　干爹？
　　“那个，谁是凌天威啊？”
　　老爸！
　　“就是老七!”
　　“哪个老七？”一眼瞥见女儿杀人的目光，“哦哦，老七，就是那个老七嘛！”难道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曼儿”，宁五爷拉着曼莎坐到桌边。
　　廖启德趁机补位，研究起跳棋的玩儿法。
　　“首先，陆家的事要做个了断。负荆请罪也好，赔偿损失也罢，要给足了陆家台阶和面子。总之，这件事不能再由着性子乱来。”
　　“嗯。”
　　“再者，论辈分，凌天威是你七叔。不过，要是都按牌理出牌，我们也就不是海河帮了。”
　　廖启德坐在地上大点其头，所以咱哥俩才投脾气嘛！
　　“所以这不算什么，不过辈分要单论，我还是你干爹。”小妮子你就死心吧，打一开始你这干爹叫得就不顺溜，今天你压根儿就没叫，你那小心思，别以为能瞒过我的法眼。
　　“对，我可是你二伯。”宋金刚连忙补充。
　　“我知道，干爹！”
　　一声干爹，叫得宁五爷眉开眼笑。
　　“还有我最担心的一点，这老七心思深沉，不可捉摸。再聪明的女孩子，要是喜欢上谁，眼睛都是闭着的，心里也容不进别人的话。唉，让我怎么说呢！感情的事，不要陷得太深。”真是不省心啊，又当爹又当娘的。正牌老爸倒坐在那里没事儿人似的。
　　“我明白。”
　　“你放心吧，老宁，我女儿，我是有准头的”，廖启德在一边跳得正带劲儿。
　　你这个老不正经！
　　“还有啊”，宁五爷清清嗓子。
　　还有？！
　　“我怎么觉乎着你今天不是特地来看干爹的呢？”
　　“怎能不是”，顺便验明正身啦。
　　“你要嫁给他。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吗？”
　　很快就没有了。
　　千算万算，漏一挂万，人家凌天威不同意！
　　……
　　跳棋：大约在维多利亚时代(约1880年)发明，最初的棋盘是正方形的，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在美国开始流行。经多次改良。这种棋子传到中国时，称为波子棋。
　　南市儿，据说袁文会的地盘儿。不过可不是偶这个宁五爷啊。宁五爷的手下是刀劈过调戏妇女的日本浪人滴。虚拟人物，完全虚拟。
　　黑帮，让偶不寒而栗的词。早年间，天津代表人物袁文会，上海代表人物杜月笙，二人结局反差很大。袁文会投敌作了汉奸，杜月笙上海沦陷去了香港，最后袁文会被解放政府枪毙了，杜月笙还有人写他生平。
　　（源自网络）

　　第七章 两位爹的负荆请罪

　　宋姨娘自告奋勇前去说媒拉纤，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儿，自己乐得个顺水人情，不料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辈分、身份、家世，恐怕都相差过于悬殊了。我自知配不上廖小姐。五嫂，我看不妥。”
　　送走五嫂，凌天威暗忖，依着那女子固执的性子看，恐怕这事不算完。那女子虽然刁蛮任性，但却一脸的天真烂漫。何必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呢！至亲之仇、家族之恨，何以得雪？果真到了那一天，又如何面对那双澄澈的眸子。
　　可这事，能完得了吗?
　　“七爷，五爷请您过去一趟。”
　　有些无奈，算了！还不就是个女人，出嫁从夫，由不了她。凌天威飞身而起。
　　西花厅内，不像说媒，更像谈判。
　　宁五爷、宋金刚、宋姨娘轮番上阵，陈说利害。
　　凌天威无语独坐，淡定从容。
　　廖启德本想加入战团，因为宁五爷说老丈人亲自说媒不成体统，只得和女儿躲在窗外偷看。
　　果然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廖启德撇撇嘴，他有什么好！不就是个子高点，长得俊点，身体壮点。有啥了不起？
　　这还不够？
　　头脑，20世纪，头脑才重要。我看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我女儿嘛！
　　也许是四肢发达，头脑复杂呢？
　　一个小时后。
　　屋内轮番轰炸稍歇，凌天威叹口气，沉声说到，“我同意。”
　　反正不同意也得同意，早同意不得了，瞧我们这通儿口水费得，嘴巴累得。
　　你们一直不停地说，根本没给人家机会好不好！
　　“不过我要跟她单独谈谈。”
　　私聊？
　　相亲？
　　好啊好啊，培养培养感情。
　　西花厅内，刀光剑影。
　　有吗？明明和风细雨嘛！
　　有时候言语比刀剑锋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
　　其余“闲杂人等”躲在窗外。
　　“你干嘛非得选我？”凌天威双眉轻锁。
　　“那还不是怪你，好好的谁要你救我啊。本来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一幅弱小心灵被无辜触动的楚楚可怜样儿。
　　好好的！刀架在脖子上？
　　“那你想怎么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凝睇欲哭的样子，让人心头一软。
　　“嫁给我你会吃苦的。”
　　“我不在乎，我不相信你会让我吃苦。”
　　上演悲情戏吗？
　　“你凭什么相信我？”
　　“直觉呗。”女人的直觉。
　　英雄救美人，美人嫁英雄，不是流芳千古嘛！怎么那么多问问问，时间长了会露馅儿的啦。
　　“直觉？”
　　“女人的心事？男人会知道吗？”
　　装无奈，掩面偷笑一会儿。
　　望着微微颤抖的曼莎，凌天威又有些疑惑。这女人，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让人难以捉摸。
　　算了，由她去吧，还有更多大事未办。婚事嘛，不都是差不多的。
　　午后，陆宅。
　　宁五爷与廖启德“串供”完毕，想好说辞，携了曼莎，从汽车上下来。
　　门房接了名片，不敢怠慢，忙让到客厅坐下，自己前去回禀。
　　稍顷，门房走出来，“我们老爷说了，儿子的婚事不由他作主，跟夫人谈就可以了。”
　　“那就请尊夫人出来吧。”
　　“夫人说了，现下有贵客，请稍等。”
　　得，干晾着吧。谁叫我们是负荆请罪呢！
　　坐等真的无聊啊。曼莎瞥见门口有个老妈子，赶紧过去耳语几句。
　　如厕？想要干净点？这女子真漂亮，不会就是传说中二公子的未婚妻吧。老妈子赶忙把曼莎带到后宅。
　　“你先去忙吧。我知道回去的路，谢谢。”
　　这位大小姐说话还真和气，我们做下人的有福了，老妈子笑眯眯地走了。
　　回去？那还进来个什么劲儿。
　　荷影画屏，曲径通幽，也是一派中式风格，比干爹的花园大了不少。曼莎沿一条小路信步前行，不远处的水榭传来阵阵说笑声，曼莎寻声走过去。见疏柳新荷处，碧波清幽之畔，原来是几位贵妇淑媛正在噼噼啪啪打着麻将。那陆夫人应该就在其中，曼莎想着，再走近了些。未待出声，对面坐上首的美妇刚好抬起头来。
　　“吆，大姐，你府中藏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人儿，怎地不教认识认识？”
　　下手陪坐的陆夫人转过身来。怎的是她。虽然只见过照片，这样的容貌倒也难忘。
　　“你倒性急的很。”陆夫人淡淡说道。
　　“对不起，我是去更衣，然后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一幅小媳妇的样子，上厕所就上厕所，还更衣。
　　“哎呀，算了吧”，那美妇倒似马上参透了玄机，“这么漂亮的人儿，我都是平生头一次见到，怎么忍心屈了她。”起身拉了曼莎做在身边，旁边两位作陪的贵妇趁机道别去了。
　　“我哪里漂亮了。您想看天津卫最漂亮的人儿，每天照照镜子就可以了呢！”
　　马屁就得这么拍，那美妇笑得直拍手。
　　“好个巧嘴，倒和我们家的曼丽有一拼呢！”
　　旁边陆夫人颜色渐缓，说道，“这是张大帅的三太太”。
　　那个如雷贯耳，远在美国也经常听闻的三姨太？！
　　看着曼莎一脸惊诧的样子，三姨太笑笑，“你知道我？”
　　“怎么会不知道。虽然一直在美国，但是华文和英文报纸经常有您的报道呢。”
　　“他们都说什么？”
　　“嗯，赈灾啦，捐款啦。”
　　总不能说您的那些艳闻私情吧。
　　“恐怕不只这些吧。”
　　“其他的何必那么计较，男人的世界里，女人太强了，总是难免要遭嫉妒和毁谤的。”
　　“到底是留过洋的，见地果然不同。”三姨太轻赞。
　　陆夫人见这曼莎言笑晏晏，却颇有主见，敌意已去了大半，叹口气，“难怪衡儿对你一见倾心。你知不知道为此我和他父亲都闹翻了。本来不该如此鲁莽，因为衡儿执意坚持，我才自作主张，如今骑虎难下，唉。”
　　“陆夫人，只要是良善之人，谁会笑话一个爱子情深的母亲呢？如果我有您这样的母亲，不知道心里该有多欢喜呢！”曼莎红了眼圈儿。
　　“唉！三太太，说来曼莎和你一样，也是自幼无母的可怜人儿呢。”可恨廖启德这老家伙。
　　自古同病相怜，三姨太对曼莎的喜爱又增了几分，携了她的手端详。
　　“那你倒说说子衡哪里不好？”陆夫人追问。
　　“他很好。陆夫人。本来负荆请罪，我爸和干爹是想好一番说辞的。可是，我不想欺骗您。原因在我，是我不好，偷偷喜欢上了别人，所以才逃走的。他们并不知情的。”
　　“你倒老实，我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你那两个老子，想骗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三姨太在一旁打着圆场，“大姐，我看算了吧。看来你家里这两位公子婚姻之事颇多挫折呢。子言不也是整天在曼丽身边打转，可依我看，曼丽的心思没在他身上呢。”
　　陆夫人无奈摇头，“我这偌大院落，空空荡荡，叫人怎得不急！”
　　问题是您也太急了点罢！
　　三姨太笑道，“大姐向来洒脱，于这件事上怎么执拗了性子。婚姻之事还是随缘的好。”
　　陆夫人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是有责任的。虽然老二胡闹，我也不该由着他性子，太过鲁莽。只当是二人你情我愿，那廖家又满口应承。还好时间仓促只通知了你们几个。这丢人好歹没丢到娘家去！”
　　三姨太笑道，“若你行事也是那些名门淑媛般的扭捏作态，也就凑不齐我们这乖张古怪的一对儿了。”
　　陆夫人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三姨太见陆夫人心结渐解，起身道，“罢罢罢！我这好人就做到底，定让你们夫妻也重归于好就是了。”说罢袅袅婷婷而去。
　　陆夫人这才仔细问起曼莎的游历、学识、兴趣爱好。曼莎一一答了。陆夫人情知这秀外慧中的女孩子是做不成自家儿媳妇了，心中颇觉遗憾。
　　正说话间，三姨太陪着陆先生来了。这位陆先生一看便是位饱学之士，中规中矩得很。真不知这对夫妻天南地北的性子，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四人说得投契，竟忘了客厅还有两位负荆请罪的人了。
　　宁五爷与廖启德见曼莎去了多时未回，忙向下人询问，知道曼莎陪着陆夫人说话，即怀了希望，又十分忐忑。但既是负荆请罪，只好客随主便，耐心坐等。直到日薄西山，天色眼看晚了。
　　忽见陆氏夫妇携了曼莎出来，满面笑意，连忙起身，正待说话，陆夫人摆摆手道，“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不过曼莎可是答应了我，做我的干女儿的。这次我可不能马虎，我会选个黄道吉日，正经办个隆重的仪式。”宁五爷和廖启德互望了一眼，不是负荆请罪吗？怎么眼睛一眨，变成认亲了？！
　　陆夫人又道，“三日后曼莎要举行婚礼，喜帖上写明白，我是曼莎的干妈。别又弄些幺蛾子出来。”眇了廖启德一眼。
　　曼莎，你这叫什么负荆请罪？合着就只有我们这俩爹挨整啊！罪魁祸首不是也有你吗？
　　三人驱车刚刚离开陆家。陆子衡的车便驶了回来。
　　子衡抱着一卷报纸下车，尚不知唯一的机会已经错过，再见曼莎，她已经变身为凌夫人了。
　　……
　　民国的奇女子，除了秋瑾，或者张爱玲，您还知道谁呢？您知道沈佩贞、吕碧城吗？如果没听说过，搜索一下吧，没有完全坏的人哦。

　　第八章 拐了就跑的豪华霸王婚

　　回家路上，两位爹爹忙不迭地打探详情，曼莎捡要紧的说了。宁五爷奇道，“这张大帅，不要说在天津，在北方数省那是一方诸侯。那三姨太专宠多年，名分上虽是侧室，实则大权在握，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女子，她倒与韩娘子交好，你倒能得遇她帮你，真是巧而又巧呢！”
　　原来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她还约我到她府上玩儿呢，婚礼她也来参加。”
　　三姨太在英、法租界都有自己名下的豪宅，侧夫人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第一人了。
　　宁五爷急着回去将自己宅子的东跨院收拾出来，暂时作为新人的住所。曼莎便跟父亲一起回到廖宅。
　　车停门口，天色渐墨，却见一个人在大门口踱来踱去。
　　“爸爸，好像是那个书生。”
　　二人下车，那书生一见马上过来，急道，“你们可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半天。”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报纸，那头版头条，赫然写道；“爱妻，我等你回家。”
　　这算怎么回事？！廖启德转身准备回陆府理论，曼莎叹口气说，“现在先让干爹想办法，把报纸尽量都收回来销毁，压下舆论，这种小报，是没有人看的，更不会有人公开说，难道要让人知道自己爱看这种东西？顶多私下议论而已。您现在盛怒之下，难保不生枝节。”
　　廖启德想了想，道：“交给你干爹处理罢！”
　　二人正待谢过那书生，人却已经走远了。
　　“他倒是个忠厚的人呢。”廖启德道。
　　那你还坑人家！
　　如烟整理着衣物，看看不发一语的凌天威。他一向不爱多言，今天更是沉默的吓人。“你今天粗野得很”，如烟脸上一红，“可是出了什么事？”她已然知道了一点消息，但是仍然希望他能亲口告诉她。
　　可是没有。
　　他已经准备走了。
　　“我和那些女人既然一样，干嘛还要赎我出来？”
　　他稍停一下，又向外走去。
　　“站住！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和她们不同。原来我也不过自作多情而已。我知道，我下贱、我卑微，我没有奢求什么。难道一句话，一点点感情都不可以吗？”
　　凌天威转过身来，看着如烟。你和她们有何不同？也许，你身上有她的一些影子罢，说不清。很多事情，应该忘掉。
　　可是那个模糊的影子，永远忘不了，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应该，应该是死了罢！心中不禁一痛，“我还会来的。”
　　说罢，转身而去。
　　“还回来，”如烟喃喃道，“还回来。”看起来，那个新娘子也是个可怜虫而已。凌天威，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婚礼的前一天，廖府。
　　“玛丽亚，这婚纱好不好？”
　　“你穿什么都好。”
　　“你为什么不肯做我的伴娘？”
　　“我是修女啊，要帮托尼神父主持婚礼的。”
　　“可以让别人主持嘛！”
　　“修女怎么可以做伴娘呢！”
　　“你怎么那么狠心！”
　　“如果我狠心，就不会留下来了，本来今天我们应该出发到山西去了。”
　　“听说那儿很苦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应该去。”
　　“如果所有布道之人，都像你们这样，就好了。”
　　“凡以主的名义行恶的，主必将严惩的。好了，昨天徐太太不是推荐她妹妹曼丽做伴娘了？曼丽小姐很美，你们站在一起。我都可以想象，安敦道圣母教堂该是什么样的美。”
　　“陆夫人是希望在法租界的西开教堂举行婚礼的。”老爸插嘴道。
　　其实是你自己嫌安敦道圣母教堂小，对不对！
　　“可我喜欢啊，我喜欢那里。”
　　玛丽亚口中的徐太太其实就是三姨太。三姨太的妹妹徐曼丽，自贝满女中毕业后，由北平来到天津，本来也可以养尊处优的，可她偏偏喜欢上电台的工作，在天津电台作一名主持。陆夫人的大公子陆子言对曼丽一见倾心，但是追求了几年都没有结果。
　　“没有见到陆子衡这家伙来捣乱啊。”
　　他？惹事后被娘老子禁足了。
　　此时，宋姨娘亲自将婚礼的流程单子送了过来。
　　中西合璧，满满的一页。
　　上午，教堂举行婚礼仪式。
　　中午，渤海大酒店贵宾楼请客。
　　晚上，拜天地，入洞房。宴请海河帮众。
　　南市儿大舞台，连唱七天大戏。
　　北辰剧场，连放七天电影，影票先到先得。
　　南市儿仙鹤茶楼下开流水席，到者有份儿，每人一碗肉三馒头，连开三天。
　　……
　　“老爸，你会不会破产啊？”看着单子，曼莎好奇地问。
　　“太小瞧你老爸了。曼儿，来看看嫁妆。”
　　“免了吧，无非首饰绸缎、金玉珠宝、名人字画、田黄石、羊脂玉而已。”
　　“真是！你也不上个心。这可是你老爸毕生收藏啊。枉费我的苦心。”
　　安敦道圣母教堂，庄严神圣。
　　凌天威身着洋装，早已在那里等待。
　　门开了。
　　廖氏父女缓步走了进来。管风琴响起，唱诗班开始吟唱。
　　教堂不大，参加观礼的人不多，除陆氏夫妇外，大多是信基督的客人。
　　廖启德得意地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前面。四个小花童为曼沙牵着婚纱长长的衣角。
　　宁五爷和宋金刚紧跟身旁，颇为后悔。
　　我是不知道还有父亲牵了女儿的手交给新郎的说，不然不一定轮到老廖。
　　就是就是，咱们三个抽签。
　　廖启德将曼莎的手放到凌天威手中，低声对女儿道，“什么时候后悔了，赶紧回来。不用想着面子名声什么的。”
　　哪有这样唱衰的老爸！
　　凌天威携了曼沙，走到托尼神父身前。玛丽亚站在神父身后。
　　音乐暂停又起。
　　托尼神父手持圣经，目光如电，审视凌天威。
　　“凌天威先生，你愿意与身边的廖曼莎女士结成夫妻，不离不弃，无论贫穷、衰老、灾难、困顿、苦厄，都愿相携相伴，走完一生吗？”
　　凌天威，你是要在神前许愿的，莫相负。
　　“我，愿意。”
　　托尼神父点点头，转身看着曼莎，微微笑着，“廖曼莎女士，你愿意与身边的廖曼莎女士结成夫妻，不离不弃，无论贫穷、衰老、灾难、困顿、苦厄，都愿相携相伴，走完一生吗？”
　　“我愿意。”
　　托尼仪式性地看向周围，高声说道：“有谁认为这婚姻存在不能成立的原因吗？”
　　突然，门口闪进一人，“等一下，我有话说。”
　　陆子衡。
　　衣衫不整，行色狼狈的陆子衡跑上前来。
　　“我有话说。”
　　观礼人群一阵骚动，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陆氏夫妇站了起来，海河帮众渐渐围拢。
　　“曼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只要你要。”
　　陆子衡有些歇斯底里。
　　“你错了”，曼莎静静回答，“最爱，是明知道那人不爱你，还在旁边默默守护你，祝福你。我看得很清楚。谁爱我，谁不爱我。我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爱我的话，请先尊重我。”尊驾比克拉克差远了。
　　“不，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陆子衡红着双眼，准备上前拉扯曼莎。凌天威一旁思忖着要不要把这小子一拳打翻在地，胖揍一顿。
　　海河帮众正要把这小子扑到。
　　却见曼莎不知从哪里寻了一个水晶球，拿在手里。
　　安东尼奥的这东西试试。
　　水晶球在陆子衡眼前晃动，“喂，萨～呀～诗～西……``”
　　陆子衡眼光渐渐迷离涣散，身体软瘫下去。
　　凌天威骇然，低声道，“你这是什么巫术。”
　　“什么巫术，这是科学。催眠术而已。安东尼奥用来治疗精神病人的。”曼莎满意的收起水晶球。
　　催眠术？你不会对我也来这手儿吧！
　　那要看你乖不乖呀！
　　凌天威戒慎地看看曼莎从不离手的布袋。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吧！
　　托尼神父清了清嗓子“好，凌天威先生，廖曼莎女士，请交换戒指。好，恭喜你们，以神的名义，你们现在已经正式结为夫妻了。祝福你们。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等了一会儿，凌天威没动静。
　　曼莎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凌天威的嘴角。
　　咦？这小子脸似乎可疑地红了一下下。
　　会吗？不会吧！他脸皮那么厚，号称驭女无数。
　　那些都是生理需求而已。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哦！
　　以后多年积累的事实证明，凌天威先生很变态地着迷于类似的动作。
　　渤海大酒店。
　　既然曼莎的伴娘是曼丽，那么凌天威的伴郎自然是陆子言了。
　　两对璧人站在渤海大酒店贵宾楼门口，吸引着无数人赞叹的目光。
　　如果说三姨太的美是千种风情，万般娇媚。妹妹曼丽则如空谷幽兰，傲尘夺世。曼莎之美则钟灵神秀，圣洁纯真。
　　第一波客人接进去，都是廖启德和宁五爷的熟人朋友，加上陆氏夫妇的客人，天津市农工商有头有脸的人物，著名的八大家算是全部到齐。客人才刚半数而已。曼莎活动一下发麻的腿，揉着僵硬的脖子，哀怨地望着曼丽。曼丽摇头一笑。
　　“德国公使俾斯麦先生携夫人！”
　　“法国公使比埃尔先生携夫人！”
　　“美国公使钱伯斯先生携夫人！”
　　凌天威看了曼莎一眼，你们娘家人怎么这么多？
　　曼莎投去无辜的眼神，这都是托尼神父搞得。
　　“美国圣路易号巡洋舰舰长达西上校。”
　　大家互望，这是谁请的？
　　达西上校走来，托起曼莎的手行了一个吻手礼。
　　曼莎看了凌天威一眼。凌天威的脸在变黑，曼莎得出结论。
　　我的脸黑，回去好好给你先洗洗，瞧这些外国人又亲脸又亲手的！
　　“你好，我是克拉克的朋友，他委托我来的，祝福你。我给你的礼物是，如果哪一天你呆腻了，可以随时登上我的舰艇，我负责送你到美国，你的第二故乡去。”说完挑衅地看看凌天威。
　　凌天威不懂英文，但是不善的眼神和曼丽、子言的坏笑早看懂了。肯定没好事儿！
　　冤枉！不关我的事，这肯定是玛丽亚做的。
　　宾客还在陆续进来。
　　“天津市长携夫人！”
　　稍后，
　　“张大帅携三夫人到！”
　　大腕儿来喽！
　　……
　　天津卫的老教堂
　　西开教堂是天津教堂的经典代表，建于1916年，为法国天主教所建。教堂为法国罗曼式建筑，高45米，建筑面积1585平方米。
　　天津泰安道上有一座教堂，比邻着天津市政府的众多机关。
　　原墙子河边的郑州道口上有一个废弃的教堂。
　　望海楼教堂，天津海河北岸狮子林桥旁，原称圣母得胜堂，因临近海河而称望海楼。1869年由法国天主教会建造。发生过一起著名的事件！
　　资料来自网络，不知道现在都还在吗？
　　玛丽亚所在的那家教堂原型应该是英国人建的。美国人的教堂是基督教堂，原来叫维斯理堂，不知道对不对呢？
　　天津的教堂，真得很美！
　　另：陆子衡不是凌天威的对手哦，真正的情敌还在大洋彼岸呢，哈哈！不是罗尔斯，就是克拉克，猜对也没奖。

　　第九章 嘘，有比贞节内裤更简单的

　　夜幕降临，南市儿一带灯火通明。
　　拜完天地入洞房，忙碌了一天，曼沙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凌天威还在陪着海河帮众喝酒。
　　曼莎扯下大红盖头，摇摇头上的凤钗金簪。太重了，遂拔了一些下来。
　　女客们都散了，丫环仆妇候在门外。新房内没有别人。一张宽大的红木八仙桌上摆满酒菜杯盏，红烛摇曳下，见房内还满摆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奶妈？有人吗？”曼莎喊了一声。
　　奶妈应声进来，“哎吆，小姐，这可不行，怎么把盖头掀下来了？这得等新姑爷来掀。快戴上。你要是饿了，我拿点心给你吃。”
　　“怎么礼盒都堆这儿了？”曼莎顾左右而言他。
　　“礼品太多了。除了老爷送来的嫁妆，还有宁五爷送的，更多。陆夫人和三姨太的礼品都不少。陆夫人还给您订了辆最新式的劳斯莱斯，过一段时间就到了。再加上各位宾客的贺礼，屋里、走廊都摆满了。那海河帮徒子徒孙送的东西，只能堆到院子里。老爷让把贵重的放到新房来。”
　　“怕贼啊。”
　　“怕贼？敢偷海河帮的贼，怕是还没生出来呢。老爷让你挑挑看，喜欢什么先放着，不喜欢的收到银行保险柜里去。”
　　“奶妈，你帮我找块结实的皮子来。”一直琢磨要做。这几天旁边总有人陪着，不然早就该开工了。
　　“皮子到哪儿找，我们又不开皮货店。皮袍子、皮褥子倒有不少。”
　　“不拘是什么，找一件结实的来。”
　　凌天威从午宴开始，便在不停的喝酒，饶是海量，也有几分醉了。
　　酒宴半酣，李乔、杜保站到板凳上，各端了碗酒，大声道，“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我们哥儿俩说两句。”
　　众人停了下来。
　　杜保大声说，“今天是咱们海河帮七爷的大喜日子，更是五爷嫁女的大喜日子。我杜某人平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这是咱们海河帮今儿这面子是挣得十成十。”
　　李乔接道，“老杜，赶紧说正经的。”
　　“好，我说各位老少爷们儿。咱们海河帮关起门来没外人。这酒啊，就不要一个一个敬了。这样下去，咱七爷恐怕连新房的门儿都找不到了。”
　　众人哄堂大笑。
　　“我提议，我俩代表诸位，代表大家伙儿，敬七爷一碗。然后七爷是洞房花烛，我们敞开了喝，来个一醉方休，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答应。
　　凌天威带了六七份醉意，走进东跨院。来到新房门口，定了定心神，轻轻推门而入。
　　床上空无一人，新娘没在那儿。被褥整齐地摞着，大红盖头扔在上面。
　　要是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她就不是她了。
　　凌天威，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人家，还是你对人家有兴趣？
　　想起上午轻轻的一吻，凌天威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唇，心头突地一跳。
　　八仙桌上，红烛光影下，碗盘杯碟随意摞在一起，腾出的空地堆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的新娘头发凌乱，气质全无地一脚踏在椅子上，拿把剪刀用力地裁剪着什么，一边剪一边对着张图样看来看去，嘴里胡乱哼着小曲，中间还夹杂断断续续叽里咕噜的洋文，语气似乎十分不满。
　　男用贞节裤真的不好做！
　　曼莎带来的奶妈正在屋角收拾什么东西，一边还叹着气。
　　好好的皮袍子，剪了这么大一个洞，说是做什么裤。大热天的，穿什么皮裤衩儿啊！
　　凌天威干在那里，只好吭了一声，“吭！”
　　奶妈见状，赶紧退出去关好门。
　　曼莎急急把东西卷好，随便打开一个箱子，放了进去。
　　“嗨，这么早啊。”
　　“你嫌早？”想让为夫的醉死？眼角瞥了一下那箱子。
　　“不是，我是说也没人说一声，你就突然进来了。”
　　“突然吗？”
　　进自己的屋子需要报备吗？
　　“呵呵，今天天气不错哈。”曼莎打着哈哈。
　　外面天都黑了好不好。
　　“过来。”既然你想做夫妻，那就做好了。天底下这种夫妻多的是，同床异梦，不在乎多我们这一对。
　　曼莎磨磨蹭蹭走过来。
　　她没带那个该死的布袋子，很好。
　　曼莎走到凌天威跟前。凌天威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摸索着解着曼莎的衣扣。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给你。
　　还好扣子很多！
　　酒味，男人的气味。曼莎一霎那有些失神。
　　“你爱我吗？”曼莎在凌天威耳边轻声问道。
　　谁像你似的刚见两面就爱啊爱的。
　　“即使不爱，交杯酒总是要的，对吗？我要你按规矩来，不然我喊救命了。”
　　真是大小姐，规原来都是用来矩别人的，您自己的规矩呢？
　　“好，倒酒。”以酒助兴，好得很。
　　曼莎在凌天威的注视下倒出两杯酒。凌天威随意挑了一杯。
　　一样的酒，喝下去会有问题吗？
　　喜床上，红烛下，交杯合卺。那女子真美，但凡是个男人，哪个不会溺死在那一潭秋波里呢？更何况那眼神如此深情款款，是为了我吗？我……凌天威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凝固了。
　　一点点而已，无色无味，迷睡散，真是好东东，比麻醉枪好得多。坑人于无形。
　　曼莎跳下喜床，看着凌天威。跟我斗！栽了吧！妄图无爱而性，还是洗洗睡吧。
　　继续当女工？不，还是先研究一下这个男人。嗯！是个衣服架子，身材不错。
　　本来就不年轻了，还要留着胡子装老，我发善心帮你收拾收拾美美容。
　　翻出剪刀，三下五除二，羊毛剪子嚓嚓响……
　　唉，万一你自己不愿意呢。这样，给你一半机会，你还想留的话等那半边长出来就可以了。我还是比较民主滴，你喜欢，你留一半；我不喜欢，我剃一半，好了。
　　继续研究下，这儿有毛毛啊，这和安东尼奥书上画得不太一样哦。这毛毛太难看了。麻烦我给你修剪一下哦。你要心型的？梅花形的？什么！你要清爽型的！
　　ok了！看你还敢生张熟魏的！不怕丢丢你就去！
　　这个比贞节裤好啊，又简单，又卫生。要是能纹个“iloveyou”，就更完美了，可惜安东尼奥不在。
　　曼莎惋惜了一小会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新婚之夜，要有处子之血哎，见红，对见红。剪刀伤口太大了，我还有点小小不舍。自己的相公还是会心疼的呢。还好我有缝衣针。
　　针扎都不醒啊，胡子昂，你的药不会有副作用吧！我可不要沉睡的王子。
　　出血这么多啊，明天记得多吃点好的啊，补一补。
　　红烛熄灭，室内一片静谧。本应喜庆的新婚之夜“平凡”度过。
　　呵……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曼莎满意的掐掐身边的抱枕，啧啧有声。然后伸伸腿，转转头，做个起床准备操，懒洋洋地爬起来。
　　起个床那么多花样！
　　睡吧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玛丽亚那里吃午饭喽。然后去五大道转转。
　　正待一跨而过，“抱枕”忽然伸出双臂，把这惹祸精抱在了怀里。一双冰冷凌厉的黑眸直视过来。
　　怎么这么快醒了？！胡子昂！假冒伪劣害死人啊！
　　对付武功高手要加大剂量哦，以后记得了？
　　“为什么？”
　　曼莎以一阵扭动作为回答。可惜那双膀子有力得很，而且越箍越紧。再若用力挣时，眼见那个身体起了反应，凌天威呼吸渐粗。曼莎吓得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怕了？夫妻都是这样的。”
　　“不要，求你了不要。”曼莎闷声道。
　　“为什么？”
　　“跟不爱自己的人那个，会很难过的。”曼莎情绪低落起来。
　　“什么？”
　　“我是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准备好干嘛急着结婚！
　　先下手为强喽。
　　“你想挑战我的耐心？”
　　“不是的，我我……”曼莎忽然有些慌乱，是的，其实她还没想好如何跟眼前这个男人生活。
　　不料凌天威已然松了手，“寻找爱情的女人，你走错门了。若你愿意，就和我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否则，反悔还来得及。”
　　曼莎眼睛微红，答道，“不悔，也不和你做寻常夫妻。”
　　上天注定，我们必将非同寻常。我会很坚强。
　　这女孩子，原来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凌天威摇摇头，知她行事古怪，不再追问昨晚的事。
　　曼莎飞速地收拾着，争取暴风雨来临之前赶紧出门。
　　晚了。
　　“廖曼莎，你！”
　　“哦，忘了告诉你，我觉得你还是不留胡子比较好看，不过我很民主的，你看另一半胡子你自己决定去留好了。”
　　“你！”
　　曼莎拿上布包准备开溜。
　　“你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
　　“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连怎么为人妇的道理都不懂吗？”
　　“懂啊，谁说我不懂。”
　　曼莎垫起脚尖，在天威脸上狠狠啄了一口，“我爱你，相公！”故意涂了他一脸的口水。
　　天威有点儿傻。
　　现在好了？那晚上见。
　　曼莎顺便拐走了包打听的李乔。谁叫他探头探脑的。
　　我会很安全的，我的亲亲好相公。
　　五分钟后，某厕所，一声怒吼：“廖曼莎！”
　　……`
　　看完笑了没？
　　还没笑？
　　那我穿过网线咯吱你痒痒肉去喽！笑一个笑一个，茄子喂驴！
　　不笑？俗套？好吧，得嘞，我给老几位笑一个好了，哈哈哈哈。
　　另：女追男，可色诱但要止于性。莫要妄想通过那啥栓住男子的心，切记切记。
　　凌天威与廖曼莎，还有内幕待揭晓哦。
　　据称，五大道之于天津，就像故宫颐和园之于北京，外滩之于上海一样。
　　今天有点乱，周末，偶需要休息一下。

　　第十章 “孤孤单单”的新婚游

　　结婚第一天，曼莎的“行程”是很忙的。第一站便是安敦道圣母教堂。
　　李乔跟在曼莎身后，一路嘟囔着，“七嫂，按说今天您应该拜见一下婆家的人，认识认识帮里的弟兄。要出门，下午也不迟啊！”
　　“李乔，你是婆家的人啊？还是娘家的人？”曼莎转过身，叉腰问道。
　　李乔抓抓头，咋算？
　　“算不出来了罢，还有，你七哥要改口叫我干爹做爹吗？”
　　李乔继续抓头。原来如此，还是大小姐心善，宁可别人误会她，也不让七哥受委屈。
　　那是她随便抓的理由好不好，主要是火山爆发前要躲得远一点，再远一点，避免误伤！
　　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被火山灰熏黑了就不划算了。
　　“可您这样整天东奔西跑的，大家该多不放心啊。”
　　“是啊，所以你要少说话，多观察周围情况，以免意外。”
　　那你安保工作还不好好干，净耍嘴皮子。
　　“您天天这样，五爷和廖老爷不得担惊受怕？”
　　李乔没一点觉悟，继续八。
　　担惊受怕？从15年前脱险后，哪一天他们不担惊受怕！莫名其妙的悬赏与追杀，才是让一个小女孩儿只身海外的真正原因。与这相比，曼莎惹的小小祸端，简直微不足道。
　　玛丽亚两天后就要启程了，正在准备应用物品。令人意外的是，徐曼丽居然也在。
　　“曼丽，你怎么在啊？”
　　曼丽微笑道“只许你参禅慕道，不许别人聆听一下神的旨意？”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我最好的朋友抢走了呢！”曼莎在玛丽亚旁边帮着倒忙。
　　“一个曼莎，一个曼丽，你们应该成为最要好的朋友。这是上天注定的吧。”玛丽亚装好衣服，开始收拾书籍，“曼莎，你真不应该出来，我下午就会去看你的。”
　　“不用了，反正你忙我不忙。”
　　玛丽亚摇摇头，“曼莎，你总是这个样子可不成，你现在不比在美国。在那里随便你怎么玩，反正没有几个人认识你。在天津，我希望你不要给你的家庭添太多麻烦。尤其是你们中国的社会，太复杂，好像每个人特别愿意打听隐私，然后说来说去。你要小心。”
　　“这事儿你就该提醒曼丽，她是公众人物，著名节目主持人。未婚成功美丽的女性。”
　　“曼丽至少是个虔诚的信徒。她，我放心。你，干什么都三心二意，我甚至怀疑你是否有信仰。你，我不放心。”
　　“玛丽亚，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认识很多年啦，你和她才认识几天。怎么对她评价那么高，对我评价这么低。这不公平。”
　　曼丽微笑，“曼莎说的有道理呢，你们相识多年，彼此太熟悉了，缺点也会暴露出来。我们刚认识，我身上的缺点你还没看到罢了。”
　　“怎么样？这样吧，等以后我慢慢发现曼丽的缺点，写信一一告诉你，让你走出偏见的泥潭。看看，我很高尚吧。”
　　“你把打小报告当作高尚吗？”玛丽亚假装用一本书敲打曼莎的头。
　　惜别之情暂时退却在三人的说笑声中。
　　午饭后，曼莎到五大道闲逛，曼丽工作的电台，刚好也在这里。二人与玛丽亚做别，一起出来。
　　“你今天把尾巴甩掉啦。”曼莎道。
　　“陆家的情形，不想也能知道。子言当然出不来。你暂时也别过去，以免节外生枝。”
　　“让我去我也不敢啊，真是头大。”
　　“没事的，子言的劝他是肯听的。听子言说准备让子衡赴美游学的。子衡自己选的美国，说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土壤培养了你这样灵秀的人儿。”
　　是说我古怪吧！
　　“陆老先生不是留过洋的？”
　　“是英国。”
　　“子言看上去温柔敦厚，倒很像他的父亲。”
　　“嗯，子衡像母亲多些，所以得母亲的宠爱也多些。这几日，如果你很想玩儿，不如去我姐姐那儿，她现在常住法租界的别墅，离你娘家不远的。她很喜欢你呢，让我都有点吃醋了。”
　　“可我有点怕那个大帅。”
　　“没关系，他已经到北平去了，要半个月才会回来的。”
　　好啊，明天有地方玩了。
　　曼丽要准备晚上的节目，在五大道与曼莎道了别。
　　曼莎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孤单的。
　　不对吗？别人新婚燕尔，都是成双成对，出双入对的，就我一个在大街瞎逛，孤孤单单，冷冷清清，闷坐一个人，手儿托着她的腮帮……
　　别误会，后半部分不是我的，怎么有人在唱戏？
　　哎，怎么又回到南市了？
　　“李乔！”
　　“七嫂，我是看你一个人怪孤单的，玛丽亚修女也见过了，曼丽小姐也走了，天也不早了，回去吧。”孤单吗？连你都瞧出来了？
　　“先去听戏。”
　　“那不是戏，是西河大鼓，都是俗人们听的，您别”
　　“书生，书生！”正别扭的时候，曼莎看见那代笔书生的影子。
　　书生拎着几包药，正向这边走过来。
　　“凌夫人好。”
　　“你怎么知道的？”
　　“南市这么大动静，怎能不知？”
　　“我还没谢谢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穆，穆天民。”
　　“穆先生，你帮我大忙，还没谢你呢。真巧在这里遇到。”
　　“区区小事，何足挂怀。要不是廖老先生银元相赠，我母亲的病不是还没得医吗？”
　　“你母亲病了？现在好些了？”
　　“服药后好多了。我又抓了几副药。”
　　这人倒是不错，又忠厚，又孝顺，就是迂了点。曼莎本想再赠他些钱与母亲看病。知他秉性耿介，改口道，“穆先生，今天我大喜的日子，请你吃饭，总不会推托吧。”
　　书生知她又想帮自己，推托再三。
　　正这时，不远处一阵锣响，周围一阵喧哗。
　　“怎么了？”曼莎好奇心顿起。
　　李乔则警铃大作。
　　穆天民说，“这不就是你家在南市开的流水席嘛！每天排队的人山人海的。”
　　“那你也赶紧去排队啊。”
　　“那怎么行，我年轻力壮能做事，怎能坐等施舍。”
　　得，这也是嗟来之食，对吧。
　　曼莎一幅恳求的样子，“过去看看嘛，就看一眼，行不行？”，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上两个人就走。
　　仙鹤茶楼下，人头攒动。杜保正在吆三喝四地维持秩序。
　　“三个人，三份。”嘈杂声中，一个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特别。杜保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七……”那女子使劲儿朝他摆手。
　　七嫂？！难怪一大清早七哥脸黑的跟钟馗似的。跑去道贺的弟兄反倒个个儿一顿臭骂，还好我自告奋勇到这儿帮工，躲过一劫啊。敢情是让七嫂放鸽子了。
　　自此，海河帮众渐渐形成共识，七哥拿不住七嫂，这里水深，识相的，躲远点。
　　李乔一手端肉，一手拿着馒头，大口开吃。这馒头还真香啊。
　　一抬头，曼莎瞪大眼睛看着他。
　　又犯错误了。
　　“你不是很饱了吗？饱的都吃不下了。”
　　“是啊，是啊，我撑得都难受了。”
　　瞪着眼睛瞎话嘛，中午在教堂吃得少油没盐，又跑了一下午，前胸贴后背了都。
　　曼莎和李乔将肉和馒头装好，塞给穆天民。穆天民又待推却。
　　“再推，我可又要考你学问了。”曼莎笑道。
　　“凌夫人的考题有趣，不如在下试试。”穆天民倒很有兴致。
　　李乔怎么好像一旁也跃跃欲试？
　　“嗯，好吧。”曼莎想了想，“我国学底子薄，知道春夏秋冬四季，咏景诗颇多，不过一首诗中四季均有涉及的，知道的却很少，不如穆先生吟一首罢。”
　　“这，春，春……”
　　“我来”，李乔自告奋勇。
　　“春雨惊春晴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李乔，你这是诗吗？”节气歌也算？
　　穆天民却佩服的紧，“这位李大哥急智确实超过我。我母亲也总是说我机巧应变不足。”
　　“穆先生，在六道口有一家学堂，叫新民学校的，你知道吗？”曼莎问。
　　“知道的。”穆天民点头。
　　“我父亲给这家学堂捐了一笔款子，如果你愿意学算术，我回头跟校长说说，你可以旁听的，然后再让我父亲找人教你记帐算帐，你给我做账房先生可好。”
　　“真的！”穆天民两眼放光。从小在私塾学些之乎者也，太不实用了，新学堂学费又高得很，早想学一门实用的技艺，又苦于没有门路。这样真是太好了。
　　约定好一切。穆天民欣欣然告别而去。
　　李乔小声问，“我们家什么时候缺账房先生了？”
　　曼莎虚揣李乔一脚，“有时候人不要太聪明，明白吗？”
　　曼莎站在家门口，却并不急着进去。
　　“李乔，先打探一下你七哥和我干爹都在不在。”
　　“得令”。
　　三分钟后，李乔鬼鬼祟祟出来，“都在西花厅说事儿呢。您父亲在东跨院带人清点物品，还没走。”
　　收到，“我们先进内宅。”
　　狡兔三窟，还好我有掩翠轩。
　　轻手轻脚，穿过庭院，过二门，俯身溜过西花厅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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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掩翠轩，就是我的地盘了，今天真的有点累。
　　曼莎捶捶泛酸的双腿。
　　掩翠轩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
　　大白天闹鬼？！
　　……
　　此章纯属桥段。可是没有桥段，后面的情节就失铺垫。还是耐着性子写吧，诸位看官，也请耐着性子看吧。
　　你若倾听，我便诉说。
　　一段民国的风花雪月。

　　第十一章 唉！三个哥哥不成器

　　夕阳余晖下，掩翠轩窗帘低垂，房门紧锁。
　　“我去找钥匙来开门。”望着曼莎渐渐拉长的脸。李乔赶紧找个借口“抱头鼠窜”。
　　跟着主子有样学样。不要被误伤！
　　还用找钥匙！
　　曼莎从包包里摸索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锯齿，只三两下，门锁应声而落。
　　室内一片昏暗，曼莎摸索着将灯打开。
　　屋内陈设如旧，连梳妆台上被自己由高到低排排坐的化妆品们，也各就各位站得好好的。
　　只是床上多了个掩面哭泣的女子。
　　妖精？狐狸精？白骨精？
　　这儿可不是书房，是闺房！
　　那女子听到动静，止了哭声，一脸惊恐地望过来，见是位小姐，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满面泪痕，仍难掩满面清秀，这女子约摸十六七岁年纪，正值青葱韶华，从穿着上看，应该是个贫苦人家的女儿，但皮肤细嫩，柔荑纤细，倒不像个从小做粗活儿的。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房间里呀？”曼莎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
　　那女子忽地跪下，倒唬了曼莎一跳。
　　“求求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吧！”
　　“你不说是谁，什么事，我怎么救你。”
　　正在此时，李乔跟着宋姨娘跑进来了。
　　“哎呀，三少爷怎么把人关这里了。真是该打。快出去。曼莎，你怎么不在东跨院儿，到这儿来了？我这就叫人打扫房间。”宋姨娘一阵手忙脚乱。
　　“不用，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你三哥哥在乡下看上抢回来的，人家家里人追过来讨要，老七把事情了了。这丫头就归了三少爷，这事儿你可别告诉你干爹，他要知道还不活剥了你三哥哥的皮。”
　　“三哥打算娶她？”曼莎问。
　　“娶她？一个乡下丫头。”宋姨娘摇摇头，“你三哥身边这样的丫头还不得有个十个二十个的，能留在府上就算不错。”玩玩就丢掉的有的是。
　　“我三哥呢？”
　　“在厅上说事儿呢！”
　　“说事。什么事？”
　　“帮里的事务多着呢？天威也在啊。咱们不用管，晚饭还没吃吧，走，我们看看有什么好菜。”宋姨娘拉了曼莎的手，生怕她又惹事。
　　他也有份，助纣为虐。曼莎已经开始爆发。
　　“李乔！”喝住准备急急逃走的家伙，“你留在这儿，看住这女孩儿，如有一丝差错，打断你的狗腿！”
　　得咧，七哥，你自求多福吧。该！早就对你这点儿有意见了，没事儿老给那哥儿仨擦屁股，那仨人不领情，外面你还落个恶名声。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这回，看好戏喽。
　　曼莎拨拉开宋姨娘，急步向外。左右看看，没有趁手的家伙，刚好迎面两个仆妇闻声过来打扫。曼莎劈手夺了一把笤帚，一路烟尘，杀向西花厅去了。
　　西花厅内。
　　一天事务即将处理完毕。众人知道曼莎闲逛，看老七没了胡子，阴沉着脸，又加上平素他本来就是阴冷的性子，更不敢上来调笑。眼看无趣的一天就要过去。
　　忽然，大门咣的一声被踹开。曼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手里拎着把笤帚。
　　肯定不是来打扫的！
　　众人看向老七，凌天威的脸色似乎发青。
　　这是老婆还是母夜叉？
　　见过这么美貌的母夜叉？！
　　曼莎扫视一下屋内，三哥宁宝德正歪坐在干爹旁边。那个人好像一触即发。管你，先打那个为富不仁的。
　　“宁宝德，你给我出来！”
　　宁宝德先是莫名其妙指指自己，忽然醒悟，快步跑出门外，“好妹妹，多有得罪，帮帮忙，帮帮忙！”连忙打躬作揖。
　　凌天威心中了然，摇摇头。
　　虽然宁宝德做小服低，曼莎却并不理会，举起笤帚一挥而下。宁宝德也不还手，见曼莎没有停手的意思，转身逃向凌天威身后，“七叔，你快管管她，要出人命了！”
　　曼莎追至跟前，举帚欲打，却被天威一把抓住，曼莎红了眼睛，喝道，“放开，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成何体统。”天威嘴角轻轻一扬，“如果因为那件事，你太小题大做了。快回内宅去。”
　　曼莎弃了笤帚，后退几步，转身道，“干爹你倒是管不管？”
　　宁五爷料定有事，先已将众人遣去了。
　　“说罢，曼莎，什么事。”
　　“我自己说，我自己说。”宁宝德眼见事情败露，赶忙跪倒宁五爷跟前，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原来那女孩子名唤青儿，家里在乡下种了几亩薄地，甚是贫寒，有两个傻哥哥，帮不上多大忙。这青儿倒有一些刺绣编织的手艺，做点活计补贴家用。
　　那天青儿到杨柳青看花样子，便被在外游荡的宁宝德撞倒，抢了回来。那家人闻讯赶来要人，宁宝德忙托凌天威料理。凌天威见那家人寒苦，多给些钱财了事。
　　宁五爷望着儿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宝德，你身边那么多女子，为什么还要到处狂蜂浪蝶，坏我名声？”
　　“我没有啊爹，这都是你情我愿，他家得了钱，还要谢我呢！他们家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看着不争气的老三，宁五爷感觉阵阵无力。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呢，唉！想想三个儿子，一个个的不长进。老大天德嗜赌如命，被自己赶回乡下陪他母亲生活，也不知道能否管用。好在家里田地房产不归他管，也没人敢借钱给他。老二玉德是烟瘾，整天在烟馆泡着，索性不去管他，抽死算了。这两个儿子，怎么说也是全废了。
　　可是这老三，从小自己看着长大，老实本分的一个孩子，现在却变成这样。也许是年轻时做的错事太多，老天终将有报吧！可若是一样的不管，又怎么对得起他母亲临死前那哀求的眼神。他母亲，是因我而死啊！
　　十五年前，海河帮还没有现在这样强大。当时的天津，海河帮、潞河帮两强相争，抢地盘，斗势力，天天打斗，日日厮杀。正是自己想了个绝户计，将潞河帮的首脑骗到装满汽油的仓库里。一把火，灭了潞河帮，自己也名正言顺，做了海河帮的老大。
　　那潞河帮余孽伺机寻仇，又不好下手。偏巧那天二姨太带着宝德和曼莎在门口玩儿了一会儿，竟被他们抓住这机会。二姨太拼死呼叫，还是晚了。等自己带人赶出来，两个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二姨太身重数刀，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自己答应过她好好照顾孩子的，唉！
　　“到正堂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吃饭。”
　　宁五爷挥挥手，让众人出去。
　　宁宝德老老实实罚跪去了。
　　只剩下新婚夫妻俩，曼莎看看天威。甩手向内宅而去。
　　不料天威却跟了过来。
　　“你跟着我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是跟着你的。”
　　“我要进内宅，你不能去的。”
　　“过去当然是不能。”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你相公，有点觉悟好吧？
　　“你去干什么？”
　　“看看你威风凛凛的正义感啊。”
　　刚才老婆你一脸正义确实挺好看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女人嘛，不应该是低眉顺眼，要不就是娇里娇气，要不就是蛮不讲理的吗？你这多管闲事还一脸正义类型的比较少见。
　　“你想在旁人面前，扮演妇唱夫随的好相公？”
　　未尝不可嘛！反正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我也研究不透。
　　“那天你是不是根本不用我救啊？”你应该有这点自保能力，我小觑你了。
　　“我当时不就说没请你救我吗？”你终于觉悟了，为妻不是那么好欺负滴！
　　整个儿海河帮都没你一个人复杂，好啊，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你，你不说妇唱夫随吗？为夫恭敬不如从命，就照你的意思办好了。凌天威忽然觉得结婚其实也不错，至少有的玩儿了。
　　凌天威干脆搂上曼莎的纤纤细腰，一同向内室走去。曼莎扭动两下，凌天威伏在曼莎耳边轻语，“娘子不要心急，等夜深人静为夫的好好伺候你。”
　　曼莎气急，恶狠狠掐了凌天威一把，怎奈他皮肉坚硬似铁，反倒硌疼了手指。凌天威赶忙装作心痛的样子，拿起曼莎的手吹了又吹，“硌痛了？来，为夫帮你吹吹。”
　　此时刚好有下人路过，个个掩面而笑。
　　曼莎恨恨道，“我咬死你啊！”
　　这就受不了了？知不知道你在我耳边爱啊爱的，我是什么感觉？
　　掩翠轩。
　　青儿还在那儿低声抽泣。李乔见到七哥，如遇大赦，赶忙跟到身后。
　　曼莎对青儿道：“你别哭了。现在，你有如下选择：一，回家去，我会派人送你，保证不会有人难为你。二，你跟了我三哥，这我只能保证你不会被赶出这个家门。三，你留下来，帮我做事，你自己选吧。”
　　青儿又惊又喜，“我愿意跟着您，我愿意跟着您！”
　　宋姨娘在一旁道，“曼莎，家里已经不缺丫头仆妇了，太多了。”
　　曼莎看她一眼，宋姨娘忙道：“多一个也没事，就多一口饭嘛，哈。”
　　“怎么没见到二伯父呢？”
　　……`
　　“家家会点染，户户善丹青”的杨柳青
　　杨柳青，位于天津市西２０公里。杨柳青年画为中国著名的民间木版年画。它继承了宋、元绘画的传统，吸收了明代木刻版画、工艺美术、戏剧舞台的形式，采用木版套印和手工彩绘相结合的方法，创立了鲜明活泼、喜气吉祥、富有感人题材的独特风格。制作时，先用木版雕出画面线纹，然后用墨印在上面，套过两三次单色版后，再以彩笔填绘。既有版味、木味，又有手绘的色彩斑斓与工艺性，因此，民间艺术的韵味浓郁，富于中国气派。
　　在中国版画史上，杨柳青年画与南方著名的苏州桃花坞年画并称“南桃北柳”。
　　（源自网络）
　　杨柳青，桃花坞，地名不要太漂亮啊，哈哈。

　　第十二章 处子的第二滴血

　　“唉，下午吉祥烟馆的人来报信，你二哥玉德又晕厥了，你干爹管也不管，你二伯父过去，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到医院去了吧。”
　　“烟馆，难道二哥染上了烟瘾？”曼莎很是吃惊。
　　曼莎对宁家大哥和二哥印象并不深刻。因为这两位哥哥自小与母亲在乡下住，除了逢年过节，很少来天津。印象里，似乎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已经七八年了吧，他本来身子就弱，瘾头又大，估计熬不了几年了。”
　　“那大哥呢？”
　　“他好赌，赌品还不好，让你干爹赶回乡下去了。”
　　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一个干女儿又乖张任性，唉，宁五爷后院失火啊。
　　吃罢晚饭，廖启德将女儿拉到一旁，“曼儿，嫁妆、贺礼我清点整理的差不多了。只是海河帮送的东西，良莠不齐的，暂时先放着，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鉴定一下再说，恐怕里面假货不少。我把这些东西给你收起来。等哪天你跟那家伙过腻了，就回来。咱爷俩光凭这些东西，周游世界都不成问题了。离婚的时候这小子一个子儿都别想，我全给你留着。”
　　不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怎么到您这儿改成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了呢？
　　“我和他不对路，我看他不像个好人。”
　　老爸你直觉很灵唉。
　　“老爸，这次你赚的不少吧！”曼莎话锋一转。
　　“自然是盆满钵满。”廖启德眉开眼笑，“最让爸爸高兴的是虽然你和陆家婚事未成，可你干妈还是让我继续管理典当行和茶行的事。我跟那几个朝奉，学了不少新花样。”
　　“爸，剩下的您就不要管了。我新找了个账房先生，叫穆天民，您认识，就是那个书生，送报纸的那个。我会让他把东西收好，再找人鉴别一下。”
　　胡子昂闲着也是闲着，废物利用一下撒。
　　“嗯，那个人倒是不错，你很有眼光乖女儿，账房先生第一就是不要贪，其他都在其次。”
　　“老爸，宁家三个哥哥是怎么回事？”
　　“唉，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好好的三个孩子，放着正道不走，偏偏要走邪道。也是天津卫诱惑太多，你干爹做的又是这一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廖启德摇头。
　　怕没那么简单吧。
　　“每次出事都是凌天威出面？”
　　“好像是这样，这一点上他倒是挺仗义。”
　　仗义？恐怕是包藏祸心！
　　凌天威沐浴完毕，回到卧房，见曼莎正坐在窗前出神。
　　又搞什么鬼？
　　“去沐浴，然后陪我睡觉。”还真不能出去，那就你来灭火吧。
　　“我都是早上洗澡的。”曼莎转过头。
　　“这又是哪门子规矩!”凌天威沉下脸，搪塞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美国规矩啊。国际惯例，你真老土。”难道真把自己弄得香喷喷干净净的等你吃干抹净？别臭美了。
　　“新婚之夜没见红，不怕人说你吗？”
　　“哦，你可以闭上眼，伸出手来”。
　　一针刺下去。
　　凌天威跳开：“你，你居然敢扎我！”
　　不扎你？难道还要扎我啊！
　　曼莎赶紧掀起床单，“别浪费，别浪费，都滴在这上面。”
　　好了，这是第二幅作品。如果以后你愿意洞房花烛，还可以有第三、第四、第五、第六……我不反对，乐意效劳。
　　凌天威走到床前，在褥子底下翻出一张白布，上面星星点点沾着鲜红的血迹。
　　“这是你昨天扎我的？”
　　“哦，它在这儿啊，我还以为奶妈拿走了呢。”
　　她是拿走了，还到处宣扬呢！不过被凌天威强行收回了。
　　“这也是我的血喽。”
　　曼莎远远的点头。
　　“你嫁都嫁了。却不与我行夫妻之实？又有何意？”你不想生个孩子笼络丈夫的心？女人不都这样。
　　“都讨论过了，不想重复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哼，虚无缥缈的爱，幼稚。”
　　“总强过没完没了的恨。”
　　她指什么？
　　“玉德哥哥会死吗？”
　　“人谁不死。死的人多了。”凌天威冷冷说道，刀头舔血，不就是你相公每天的营生吗？你倒不担心我哪天死了。
　　“一个不认识的人死了，和一个跟你很熟悉的人死了，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要看那人是谁。”仇人的死，自然是大快人心。
　　我干嘛要和你说这么幼稚的话！凌天威不再理会曼莎，径自走到床边，脱衣躺下。
　　屋内悄然无声。一会儿工夫，凌天威鼾声微作。
　　曼莎跪在床前，良久，仔细端详着，十五年了，我竟然能记得你。冰冷的雪地，漫漫的长夜，一起等候死亡的到来，终生难以抹去的梦魇是等待死亡的恐惧。有什么比死亡更让人恐惧呢？等待，黑夜中漫漫的等待，等待我们的身体慢慢冷却、僵硬。
　　曾经稚嫩平滑的脸，变得成熟，但轮廓依旧。在心里抚摸了几千遍几万遍，那样真实。但真实的你在眼前的时候，又是那么遥远。
　　怎样做，才能消解你心头的恨？我要怎样做？你的报复早就开始了，是吗？
　　猝不及防，曼莎的小脸被一只大手抬起，一双黑眸邪邪对上：“好看吗？小花痴。为夫的可以满足你啊。一切，只要别跟我谈情说爱。”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无声滑落在他的手掌。令人心醉，让人心碎。
　　凌天威松开手，躺回去。怕自己忍不住冲口说出那句话。那句让自己吃惊的话。
　　我答应过要守候着她，今生今世，我不能，我不能！
　　拍拍大床的一侧，凌天威轻声道，“睡吧，你累了。”
　　曼莎和衣躺在床上，说了一句，“对不起。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难道真以为这样我就羞于见人了。”当我是十七八岁的清涩小男生吗？
　　“会吗？”
　　暂时算了。凌天威被惹得有些心烦意乱，失了兴致。
　　是心烦意乱呢，还是意乱情迷呢？
　　可不可以用爱，完结一个人的杀戮？
　　如果可以！
　　完结一个人的杀戮，将需要什么样的爱？
　　一大清早曼莎就来到了正堂。正堂供奉着宁家的祖宗牌位。供桌上，长明灯簇；香炉中，青烟袅袅。
　　宁宝德趴在蒲团上，抱着头，只露个屁股，正呼呼大睡。
　　曼莎照着那屁股就是一脚。
　　“啊！我错了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宁宝德擦着口水，爬起来连连磕头。
　　“宁宝德，是我。”
　　宝德看清楚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又来教训我吗！”
　　“难道我没这个资格吗？”曼莎坐在他身边。
　　“我知道你有，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怕两个人，我爹，还有你。好好的美国你不待，跑回来干什么。”多管闲事的女人。
　　“宝德哥哥，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当然要变了，你还以为我是那个胆小如鼠，就会躲在你身后边的鼻涕虫吗？”
　　“变得勇敢当然好。但是那些女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还记得带我们的灵丫儿，她把你最喜欢的扑满打碎了，你为了哄她不哭，倒把里面的铜钱全都给了她。”
　　“记得，一个漂亮的小猪扑满，你说小猪长得像我。”
　　“灵丫儿死了，是为保护我们死的。宝德哥哥，别欺负女孩子，灵丫儿在天上看着呢！”
　　“这道理我懂。曼莎，你不懂，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
　　“男人身边，就得有女人，我有钱，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有什么了不起。你也别光说我。你要管得了七叔，我就服你。知道吗，16那年，我第一次逛窑子，还是他带我去的呢。后来我就不到青楼了，这一点七叔可比不了我，他的品位、眼光都太差，就爱往那里跑，随便哪个姑娘都行。我喜欢小姑娘，没人碰过的，越清纯越好……”宁宝德说到高兴处，居然连比带划起来。
　　曼莎站起身，叉腰看着他。宁宝德没有一点觉悟，继续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着。
　　high了是吗？
　　曼莎一脚踩向宁宝德的脸，当初我真不应该舍命救你！
　　曼莎转身奔回东跨院，找凌天威算账！
　　凌天威却已经出去了。
　　你倒躲得是时候！
　　李乔在门口候着。
　　“你没跟凌天威出去？”
　　“七哥特别吩咐让我听您的差遣。”
　　“他去哪儿了。”
　　“帮里的事不能乱说。”
　　“哦？”
　　李乔见曼莎面色不善，谄媚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今天了结兴和帮。”
　　又去打打杀杀。
　　不管了啦。
　　“李乔，跟我去荐福观音寺。”
　　好命苦啊，结婚喜酒都不请我，脏活累活儿想起我来了。说归说，胡子昂哪经得起曼莎的软磨硬泡，嬉皮笑脸，阿谀奉承，吹吹拍拍……
　　结果，一边是穆天民登记造册，一边胡子昂敲敲打打……看看瓷器的真伪喽。
　　经鉴定徒子徒孙孝敬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赝品，气得胡子昂直翻白眼儿，最终磨练成一等一的鉴宝高手。
　　穆天民守在旁边闲闲无事，倒觉得账房先生其实做起来真的不难。
　　……
　　知道啥是扑满吧！
　　扑满就是"存钱罐"。不是“方言”，而属于“文言”。最早的记载文字，见于司马迁所写的《史记》中。
　　送给迷信处子的人：那个是可以修复的哦，而且费用不多，哈哈。

　　第十三章 自卿别后

　　天津火车站。
　　清晨的列车，乘客三三两两。本来曼莎打算一个人来送玛丽亚，凌天威忽然一定坚持要陪她。还好他很知趣，远远等着。
　　前来送行的人不多。托尼神父和玛丽亚婉拒了很多人的请求。只有曼莎、曼丽和教会的几个人。
　　“托尼神父，我可不可单独和玛丽亚待会儿。”
　　托尼神父点头示意，和曼丽走远了一点。
　　“玛丽亚，唱首歌给你听吧。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DreamingofHomeandMother，我会记住它的”，玛丽亚微笑着，轻轻抱着曼莎，耳语道：“你今天心情很低落，如果可以说出来，就说给我听，藏在我心里，就如同藏在你心里一样。”
　　“玛丽亚，我真想回到从前，在马萨诸塞，罗斯庄园后面，绿草如茵，小溪孱孱。”曼莎眼睛和鼻子红红的。
　　“往前走就是圣安东教堂了。”
　　“你还骂我是没有信仰的小黄狗。”
　　“为给你出气，罗尔斯差点把教堂的玫瑰花丛铲平了。”
　　“我真想念那里。”
　　“你终于长大了。”
　　“你不能一直把我当个小女孩子，你比我只大3岁。”
　　“你是天底下最纯洁、最善良的不想长大的女孩子。”
　　“玛丽亚，我找到他了。”
　　“梦里追杀你的人？”那个梦，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曼莎点点头。
　　“他在哪里？”
　　“就是我丈夫。”
　　曼莎看了下身后，远远的，那个人。
　　玛丽亚紧紧抱住曼莎，“我的上帝，你在做傻事！”
　　“可我真的不相信是他，我真的不相信他想杀我。”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为了那段模糊的记忆？”
　　可那记忆并不模糊。
　　最寒冷的，是小清河上白雾弥漫的清晨；最温暖的，也是那一刻。因为，那一刻，男孩儿对女孩儿说过，今生今世，我们会在一起，相依相偎，一直到死。
　　“如果我死了，能够让他得到救赎，我愿意。”每个夜晚，躺在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自己爱的人，也是追杀自己的人。欲爱不得，欲罢不忍。用生命托付的爱，会不会是一片虚无？
　　“你这样的深情，上苍都会感动。上帝会保佑你的，我天天都在为你祈祷。”原来克拉克从一开始就输定了，玛丽亚叹息、流泪。远远站着的那个男人，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曼莎？
　　火车一阵长鸣，缓缓启动，玛丽亚挥手致意，也带走曼莎藏在心底的秘密。
　　凌天威发动汽车，见曼莎窝在座位里，低着头，很是失落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原来你也有在意的时候。”
　　“我在意的时候可多呢！”
　　“好了，朋友最后都是要分开的，各走各的路。”
　　她才不是普通朋友，是闺蜜手帕交。
　　“我听李乔说，你这几天不是去教堂，就是去寺庙，以后是不是可以安心待在家里了？”
　　“教堂、寺庙，当然还是要常去走走。”胡子昂还在啊。
　　“你又搞什么名堂？”
　　曼莎没作声。
　　人家在酝酿感情啦！
　　“问你话呢！”
　　“我在求上帝、圣母、佛祖及观音等老人家，保佑你爱上我啊。”
　　爱上我吧，别杀我，可不可以？
　　等等，你听李乔说的，看来得给李乔定点规矩了。
　　一回到家，李乔就被“抓”了过来。
　　“李乔，你过来。”
　　“哎”，李乔忐忑不安。
　　“从今天开始，你升职了，是我的专属保镖，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兼职其他业务，比如走漏消息啦，贩卖情报啦。”李乔手心开始冒汗。
　　“我给你订了几条规矩，你识字吗？不识？那我好心，给你念念，你听着啊！”
　　“说脏话，罚款10个铜板。随地吐痰，罚款10个铜板……”
　　李乔脸上也开始冒汗。
　　5分钟后——
　　“未经许可，擅自透露我说的话，扣除三个月工钱。未经许可，随意说我的去向，扣除三个月工钱。”
　　李乔全身都在冒汗。
　　曼莎清了清嗓子，“上面说的都是罚则，下面说说奖励条款。一，发现凌天威，也就是你们七爷，不轨行为及时通风报信的，赏三个月工钱；二，发现凌天威不轨行为及时劝阻的，赏一年工钱……”
　　七爷，对不起您了，俺李乔也是拖家带口的人，这年头儿混饭吃不容易啊！
　　曼莎把青儿交给奶妈，让她跟着奶妈打理东跨院的杂务，其他“闲杂人等”，宁家的回宁家，廖家的回廖家。吓得宋姨娘赶紧跑过来问是不是这些人唐突了她，还是伺候的不够周到。见曼莎言谈中没有什么不满，心下稍定，又拐弯抹角问是不是觉得住处太小，打探她有没有搬家的意思。
　　曼莎笑道，“您不用担心干爹骂您，我没有要搬家。只是身边用不到那么多人伺候，已经很多了。在美国的时候一切都是自己来，已经习惯了。”
　　宋姨娘叹口气说：“都说留洋回来的人与众不同，过去我还真不太信。我也不是没见过，见过不少了，打从留辫子的时候到现在，一拨拨的，还不就是那个样子。镀镀金，变成了假洋鬼子，回来有了资本就使奴唤婢，比真正的洋鬼子还凶的，多的是。看见你我才知道，世界上有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我真正见识了。”
　　“姨娘，世界上当然是自了汉多，有些人倒是怀了志向的，只是书读多了，却不开窍。”
　　“听说那个陆子衡要到美国去了。是真的吗？”
　　“是的。姨娘，我有个想法。”这个想法不成熟，先和姨娘商量一下也许好一些的。
　　“你说说看。”
　　“我在美国交了一些朋友。都是很好的人。玛丽亚和托尼神父你都见过了。都是不错的人。”
　　宋姨娘点点头。
　　“我想让宝德和陆子衡一道去美国。”
　　“这倒是可以考虑，可是宝德一句洋文都不会呵。”宋姨娘思忖着。
　　“这事我要和陆子衡说说，他同意了自然会帮忙。”
　　“那个陆子衡，能行？”
　　“行不行都要试试，下午我要到陆府，除了算是回娘家，也有见见陆子衡的想法。”
　　“我看你干爹这儿不会有异议，关键看陆家肯不肯帮这个忙。”
　　今天说什么都要到陆府去一趟的。曼丽早就打过电话来，说陆夫人要和她商量一下这认干女儿的仪式。还说在法租界寻到一套上好的花园洋房，一起去看过了，方好定下来，算作认亲的礼物。
　　这礼物也太重了点吧？
　　宋姨娘走了，曼莎收拾一下，先到医院看了看玉德。二伯父守在那里，见曼莎来了，很是高兴。
　　“都没有人来看一眼。唉，老宁是不管这孩子了。曼莎，你看这该怎么办？”
　　病床上宁玉德一张枯黄灰暗的脸，明明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体却被经年累月毫无节制的毒瘾击垮了。他闭目躺在那里，除了仔细查看下还在一张一翕的鼻翼，与一具尸体简直没有什么差别。
　　“我记得津门霍大侠，也曾染过烟瘾的，后来不也治好了吗？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试过了。”宋金刚摇摇头，“人家霍大侠是一言九鼎，生死由命，是豁出死去才行的。也有人敢医。加上人家自小练功，本来体格就好，也能禁得住。你看玉德，怎么和人家比？再说，海河帮名声在外，万一有个闪失，谁不怕黑帮报复？就是我们说了，死马权当活马医！谁敢医治？”
　　拖着沉重的脚步，曼莎从医院出来。
　　凌天威！这也是你“无心插柳”的“杰作”吗？
　　陆府，一桌丰盛的午宴，众人团团围坐，就少了宴席的主角——廖曼莎。
　　“对不起，我来晚了。”曼莎匆匆而来。
　　“就等你了。”陆夫人含笑看着她。
　　“干妈好！”嘴要甜一点。
　　“这还差不多。我那干女婿真的不敢来啦！”
　　曼莎正待回答，陆先生吭的一声。再看陆子衡，脸已经变得通红。
　　“吃饭吃饭。”子言在一旁赶紧张罗。
　　廖启德在一旁却没有觉悟，继续问道：“你和那家伙今天一定是吵架了吧，怎么也不见他来，我听说他对你俯首帖耳的？”
　　那是做秀！再说今天陆夫人电话里都明说了他在陆家是不受欢迎的人嘛。曼莎打岔道：
　　“子言哥哥，你和曼丽不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今天她不来？我可没听说她今天上什么节目。”陆子衡在那里“运气”，气氛不免尴尬，于是曼莎拿陆子言打趣。
　　“我那哪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对曼丽那就是萧规曹随。她指哪儿，我打哪儿；她说冬天太热，我绝对就跟着说夏天太冷。”
　　陆家父子，爱的方式如出一辙。做到绝对服从！

　　第十四章 都是剃须刀的祸

　　可是，对于徐曼丽这样坚强、独立的女子来说，她所向往的爱情怕并不是这样。
　　“那样怎么能追到她呢？像她那样的女子，要的是和自己共同开创世界，分享乐趣的人罢！”
　　希望子衡也能听进去，我要的真的不是你给的那种。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那又怎么样呢？我爱她，我可以坦荡地对天下人说。她可以不接受，这是她的自由。”
　　“子言哥哥，你让我敬佩得很呢！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们中华的男子，对女人，左不过是存了占有、玩弄的心，即使接受了西方的文明，5000年的男尊女卑在他们骨子里根深蒂固，你是不同的，真正的不同。”
　　廖启德见缝插针，接话道：“张口就说别人，也不看看你自己，找什么人不好，偏偏找那么个家伙。猎奇，绝对是女孩子的猎奇心理。什么时候你过腻了，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律师，打离婚官司是一等一的高手。”
　　“爸爸！”
　　“好好好，我不说了，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爸爸，那个穆天民，在我那里也没什么事做，你看可不可以给他安排些活儿干。”
　　“他在你那儿不用干活儿还领工钱，不是美差吗？”
　　“人家不是那样的人。一再要求我给他些事情做呢！否则又该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了。”
　　“好了，让他有时间来找我就是了。我看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才。”
　　在闲话与打趣声中，午餐时光慢慢消磨。
　　午饭过后，廖启德说了一句公事繁忙，起身告辞走了。
　　曼莎笑道：“妈咪啊，我一直觉得我父亲老奸巨滑，谋划您的典当行和茶行，现在怎么倒觉得您免费捞到个尽职尽责的经理，替您卖苦力呢！好像您和我父亲这盘棋，您是赢家吧！”众人哈哈大笑。
　　一家人在客厅中小憩。曼莎在钢琴边坐定，打开琴盖，随意弹了首曲子。见陆夫人眯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倦了。
　　曼莎起身对陆夫人说，“干妈，午饭后休息一下吧，我想请子衡陪我到花园逛逛，然后就回去了。”
　　陆夫人知道她想单独和子衡说说话，又高兴，又担心。
　　正午的花园，一切都懒洋洋的，鸟儿停歇了婉转的歌喉，花草也半垂下笑脸。陆子衡没精打采跟在曼莎身后。
　　“子衡，数数看，其实我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呢！”
　　“四次。”
　　你数得倒挺清楚！
　　“子言守了曼丽有好几年了吧。”
　　“继续上课吗？廖老师。”饭桌上还不够？
　　“我想其实我们是很相似的人，自由自在，率性而为。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应该很亲近的人，却觉得距离非常遥远。刚刚认识的人，却觉得很亲切。”曼莎自己觉得有点胡言乱语的。
　　“我可以把这当作安慰我的话吗？”陆子衡却明白了。
　　曼莎笑笑，看着陆子衡，子衡也笑了。
　　曼莎拿出一封信交给子衡：“罗尔斯和克拉克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你到美国后代我问候他们，还有罗斯夫妇。他们有可能在纽约，但夏天通常会在马萨诸塞的罗斯庄园。”
　　子衡看看信，惊道，“是那个著名的罗斯家族？美孚的第二大股东？”
　　“是啊。”
　　陆子衡难以置信地看着曼莎：“据说这种传统的英裔名门望族都是眼高于顶，很有门第观念的，你居然认识他们？”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我想他们会喜欢和你交朋友的。”
　　曼莎站在水榭上，手拍栏杆，“子衡，我想拜托你一件大事，又不知道能不能行。这事可能会让你很为难。”
　　“说说看才知道啊。”
　　曼莎把宝德的大概情况说明了。子衡想了想，“一路之上，我倒是可以照顾他，起居生活也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保证不了，只能尽力而为。”这就已经太好了。
　　曼莎感激地看着子衡，“真的要感谢你，但愿宝德能够振作起来。”
　　“我终于也能做些什么，心里好过很多。”陆子衡笑笑，“那天你用的什么，催眠术吗？”听说过，没见过，第一次见识，自己却成了试验的对象。
　　“我跟安东尼奥学的。他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神经科的，有点神神道道，神神秘秘，是我的好朋友。将来你见到他，对他说“iknowyou”让我来见你，他就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陆子衡饶有兴趣地问。
　　“安东尼奥，俺～懂～你～哦……不就是iknowyou吗？我的洋泾浜英语，哈哈……”二人一起笑了。
　　“曼莎，我想，也许我错了。”
　　“啊？”
　　“你说的对。我觉得，你就像自由的小鸟，我应该看着你飞翔、鸣唱。”陆子衡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曼莎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陆子衡的，“你好，我叫廖曼莎。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陆子衡，认识你，三生有幸。”
　　二人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彬彬有礼地介绍着自己。
　　花园中，除了浅语轻笑，一片慵懒的沉静。
　　……
　　凌天威处理完漕运码头的事，准备回家。是的，他现在越来越愿意回家了。
　　“杜保，先到朱家胡同。”
　　朱家胡同，是洋人的地盘儿，尤其是……“七爷，您是不是想去洋馆子，那里的大白俄金发碧眼……”看着凌天威脸色不对，杜保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是奥，七爷才当新郎官儿，怎么会呢？不过听李乔说……
　　“杜保，最近市面儿上都有什么新鲜玩艺儿啊？”
　　“什么新鲜玩艺儿？哦，哪啥”我哪儿知道啊，我整天不就是跟你打打杀杀的哈。
　　看来七爷是想讨女孩子欢心了，天上下红雨喽。明天也许应该去买六合彩。
　　“停一下。”一男一女闪进前面的商店，女子身形怎么像她？不是说去陆家了吗？
　　“不知道这家店里会不会有。”曼莎拽着陆子衡，跨进商店。还都敢说自己是新货早到，找了一圈儿也没有。
　　“这家如果还没有，就很难了，还是随便选个牌子罢，我看英国产的名世就很不错的。”陆子衡推荐着。
　　“老板，有没有吉列牌的安全剃须刀？”
　　“哎吆，小姐，您算是找对了。可着这全天津的百货店，卖蓝吉列的，就我这一家儿。不识货的太多啦。就认英国货、法国货、德国货，连日本货都比这个好卖。这个牌子进价高，又卖不上价钱。您瞧我这儿不是吗，进了一批，全砸手里了。”
　　“你进了多少？”
　　“还好不多，百十来个罢。”老板连连摇头。
　　“我全买下了。”
　　“真的？那我按进价卖给你。太好了。”
　　“老板，不是货不好，是你不动脑筋，你把所有牌子的剃须刀摆在一起，让顾客免费试用，人们慢慢就知道哪个好了。你进了货来，我帮你卖，卖不动算我的。”
　　“真的，你不会？”商店老板和陆子衡都疑惑地看着曼莎。
　　“科尔森·吉列是我的朋友啊，他们家的东西，自然要捧捧场了。其实这个牌子在美国卖得特别好。很好用的。”
　　曼莎从老板递过来的箱子中拿出一个，安好，转身，碰上一张冰山脸。
　　“嗨！你好！你怎么在这儿？”
　　“你呢？跟着不三不四的男人乱逛，成何体统。”
　　“他是陆子衡，什么不三不四那么难听。”
　　知道。如果是别的男人，我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凌天威瞪着曼莎，曼莎赶紧手背到后面。给你买的礼物哦，以后就省事儿了，保证不留瑕疵。
　　“这给我买的？”
　　“啊，那个”曼莎咽了下口水，后退一步，不料绊在箱子上，趔趄了一下。凌天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顺势拿过剃须刀。
　　奇形怪状的东西……
　　“不是那样用的啦，要抹上剃须水，然后……”
　　“男人的事情，怎么你那么清楚！以后不许到处胡逛！”
　　凌天威掠了人就走。
　　“先生这东西！”老板在后面招呼。
　　杜保上！
　　“还没付钱呢！”
　　陆子衡上！
　　那对冤家已经没影儿了。
　　不就买个剃须刀嘛！瞧这事儿闹得。
　　……`
　　今天是难日，李乔觉得以后出门得先翻翻皇历。
　　继上午聆训七嫂的“一百零八条”后，下午，干脆就是老少爷们儿来过堂。
　　李乔看着七哥，“七嫂不让我跟着，我没办法啊。”
　　“就是说自从到了陆家，你就一直大门口待着。你七嫂说什么、做什么，你是一概不知了？”
　　知道是知道一点儿，可是不知道哪个该说，哪个不该说啊！
　　双面间谍，不好当啊！
　　在凌天威的逼视下，李乔嘟囔道，“就是吃饭，后来到花园聊天，然后逛街，然后您就来了。”
　　这还少啊！
　　回到内宅，凌天威见到曼莎正和宁金刚有说有笑的，宁五爷倒没在。
　　“到底是亲生父子呢，还是去看了。”
　　在说宁玉德，哼，那个没用的东西。
　　凌天威作出一幅好丈夫的样子，凑到曼莎的发丝间闻了闻，一阵沁人的馨香，小声说道，“老婆，你很好闻。”
　　“没有啊，三天没洗澡，还跑来跑去的，应该是汗味和土味吧，你不觉得很臭很恶心吗？”
　　“我觉得挺好啊。再说，三天不洗澡那有什么，有一次我为了抓一个人，一个月都没洗澡。”
　　比恶心是吗？
　　……
　　剃须刀？女孩子们，可以送男孩子这个。不过最近听说，男孩子70,都不长胡子了，未免太恐怖。

　　第十五章 爱的温柔反击

　　宁五爷坐在儿子的病床前，陷入深深的思绪中。
　　二十年来，自己在天津卫，这个九河下梢，漕运终点的繁华之地，打拼事业可谓是风生水起。谁能想到原先大字不识一升的乡下汉子，赤手空拳，能打下这样一片江山！可是到头来又留下什么呢？心爱的女人死了，三个儿子又是这样的不堪。兄弟飘零，徒子徒孙多而无益。也许，应该带着曼儿飘扬海外，一去不会，黄鹤渺渺，唉，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老六悄声进来：“五哥，我想跟你说点事。”
　　二人来到医院花园的紫藤萝架下，藤萝花已谢，葱郁的叶子长得茂盛。正是午休时间，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罢。”宁五爷说道。
　　“我派到山西的人查了，凌天威就是山西大同人。”
　　“哦，你不是一直怀疑他是大同王家的人嘛。查到什么结果？”
　　“这倒没有，在大同新兴学校查到凌天威这个名字，似乎确有其人，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但是他入学费用是王家兴学募金中出的。”
　　“那是什么？”
　　“王家曾拿出一笔款子，捐给新兴学校，那时候还是个私塾，新兴学校这名字是民国后改的。这笔款子是专门捐给孤儿上学用的。”
　　“凌天威受过王家的恩惠。还有其他关系吗？”
　　“没有了，暂时还查不到。凌天威从学校出来后，似乎到处漂泊，居无定所，所以没有查到任何确切的消息。”
　　“他一身的武艺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也不清楚，但是和王家传统的技艺完全不同。”
　　潞河帮！阴魂不散的潞河帮，与这大同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凌天威并没有什么太多令人生疑的地方。
　　老六揪住他不放，无非是凌天威在帮中的声望远胜于他，是将来接班人之争的最大劲敌。
　　如果不是觉得摸不透这老七的心思，帮主之位对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且他又是曼莎的丈夫。宁五爷沉吟着。老六也无非是眼看老七娶了曼莎，胜算多了几分，才更加密切地调查老七的身世、背景。唉，何去何从呢……
　　……``
　　怡香院，院内一片喧哗，红男绿女，狎玩游戏，听琴唱曲。
　　一间上等的茶室内，凌天威躺在一张大床上，旁边却坐着一个男人。小月仙只守在门口。
　　“大同那边消息散布出去了？”
　　“是，不过三少爷，我们有必要这样做吗？以您现在的实力，来个直接火拼，也伤不了多少弟兄。到时候把真相一摆，黑白两道上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杀人于无形，才称得上登峰造极，做事动动脑子。”
　　“可您总不动手，大太太那边已经很着急了。”
　　“急，我也很急。她知道我要什么。看来,我们都得慢慢来。”
　　“大太太说黑金帮你可以随时调遣。”
　　“不感兴趣。”
　　“您会不会因为新夫人，有所顾忌?”
　　“新夫人？全看她自己的意思。该出手的时候，我自然出手。”
　　“可是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羽翼丰满的鸟儿，自然会有人跳出来剪它的翅膀。”
　　“你说老六。”
　　“对，他不是喜欢阴谋吗？我们就从他这儿开始。”玩儿阴的，老六你还差的远呢！
　　忽然，院内一阵大乱。
　　“凌天威，你给我出来！”
　　曼莎从李乔那儿得了信，怒气冲冲前来踢馆。好你个凌天威，你还真敢啊。
　　廖曼莎带着李乔、杜保，四处查看翻找。
　　众人多有认识李乔、杜保的，远远躲开，像耗子见了猫，几个不太识相的被杜保几拳打翻在地。
　　凌天威悠闲地走出来，没事人一样。旁边跟着一个细眉凤目、中式打扮的年轻女子。
　　“你来这儿干什么？不失身份吗？”，凌天威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罢。”曼莎眼里含泪，“回去。”
　　“走，回去。”凌天威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搂住曼莎的腰。回头不忘对众人说了一句：“再见再见，没办法，老婆太厉害，以后恐怕不能长来啦！”
　　怡香院的老鸨啧啧连声，“月仙，瞧见没有，这凌夫人天仙一般的容貌啊，真是。”难怪到了我们小月仙这儿只是说话，连衣服都没脱的，啧啧。
　　月仙低头无声，没有知道她的苦楚，她也无意让人知道。或许他自此真的不会眷顾这里了。哪怕是露水之欢，片刻的愉悦，也不会再有了。
　　东跨院今天不太平。某只雌老虎开始发威。
　　“李乔，杜保，给你们家七爷换水。”
　　“娘子，我都洗三遍啦。不要了吧……这又何必呢……”
　　“不行，直到我满意为止。”
　　“好，随娘子的意好了。”凌天威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到底想怎样？”
　　“你相公我到底是个男人嘛。”
　　“你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
　　“要不我们定个规矩怎么样？我保证再不出去，不过你得满足我……”
　　“去死啊！”曼莎怒气冲冲跑出去。
　　我才不要做你的性伙伴！
　　那为夫可要偷偷爬上床喽，我可没那么大耐心陪你玩儿躲猫猫。不过，为夫好像成亲后品位大增，对那些人居然一点兴趣提不起来了。不过，让你误会误会也好。人不可以完美嘛，总是应该有点缺点，不然让人生疑。
　　院外，马前李乔，马后杜保，继续八卦。
　　“七爷到怡香院找谁啊？”
　　“小月仙吧，那不是月宫仙子，怡香院的花魁嘛。”凌天威的老相好。
　　“她算什么月宫仙子，也就是美女而已。我们家夫人，那才是仙女。”真不知道七爷在想啥，自家供着天仙，还去那种地方胡混。
　　曼莎独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泪眼婆娑的自己。我要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我在神前发了誓言，一定会信守的。玛丽亚，请你别忘了替我祈祷。
　　玛丽亚的火车，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到没到遍地荒芜的那个地方呢？跟她相比，我的困难并不那么可怕吧。
　　还是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干爹考虑考虑，这才是正经事。
　　出乎曼莎的预料，宁五爷居然极其赞同曼莎的提议，“让宝德出去历练一下也好，总强似成了废物。”
　　曼莎道，“今天，我已经和子衡打好了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到了美国，我也有一些朋友，可以帮助他们。不用给宝德带太多的钱物，慢慢分次寄去就好，可以请子衡代为管理。”
　　宁五爷踱了几步，又道：“如果玉德身体好一点，送到美国去，也是可以的。”
　　宋姨娘赶忙说：“玉德的身体恐怕经受不起这样的奔波吧！”
　　……``
　　曼莎磨磨蹭蹭回到卧室，今天她有点不想见到那个人。
　　那人躺在床上，还没有睡。
　　她回来了，静悄悄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声息。看来她真生气了。真的那么在乎我？真的这么能吃醋。凌天威轻轻一笑，心中竟然泛起一丝甜蜜。从没有过的感觉。除了她，她和她，凌天威几乎将她们重叠在一起。不可能，这不可能。可她与宁府的关系？
　　“好了，别生气了，为夫错了，以后不敢了，总行了吧。”
　　没有回应。
　　“你怎么认五爷做干爹的？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凌天威小心求证。
　　“他和我父亲是老乡，坐一趟火车到天津的。后来我父亲继承了我母亲的家产和事业，对他很照顾。所以两家很友好。”
　　“宁五爷的三个儿子你都认识？”
　　“只是和宝德熟悉一点。”难道他开始怀疑了？
　　“宁五爷有个女儿？”
　　这在宁府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干爹年轻的时候，像你一样风流，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儿女。”
　　我哪里很风流了!
　　没有吗?
　　一般一般，天津卫第三。
　　“你没见过？”
　　“我很小就到美国去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可你华语讲的很好，天津很多东西你都不陌生。”
　　“美国有唐人街，我在那里长大的。那里有华人学校、华文报纸。和国内没什么区别。”
　　“宁五爷一直对你这么好？”这种关系会不会另有原因？
　　“也许是因为从小我就没有母亲吧，很多人对我都很好。”
　　屁话，老子从小也没娘疼，怎么不见很多人喜欢。
　　说明你人品有问题！
　　“你受洋人的影响太深了，这可不大好。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我都没追究你和人搂搂抱抱的。”
　　“你很想三妻四妾吗？”原来你自愿当一匹种马。
　　曼莎盯着凌天威下身。凌天威邪笑，“打住吧你。我已经开出条件了。要不要接受在你。”顿了顿，“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考虑你个头！
　　为什么是这种这种飘忽不定的性子呢？泪眼朦胧的一刹那，我几乎看不出你是谁。
　　……
　　当夜，医院打来电话，宁玉德死了。
　　宁五爷接完电话，半晌才道，“明天让宋二哥给他收拾收拾，送到老家，葬在祖坟里吧，不要声张了”。

　　第十六章 绑架

　　法租界的花园洋房各式各样，或别致，或典雅，或奢华，或庄严，三姨太的房子夹杂其中，很不出众，青灰色的顶子，红色的砖墙，小院花园也不大，周围是矮矮的铁栏。唯有门口的四个马弁，不露声色地暗示着主人的身份。
　　别墅有两层，上面一个阁楼，却不是传统的法国风格，透着俄式建筑的样子。曼莎和曼丽坐在车后，子言在前面开车。车在门口停住，四个马弁同时敬礼，大门打开，汽车慢慢驶进去。
　　“曼莎，姐姐今天一定会罚你的，说好早来，你却拖了好几天才来看姐姐。”
　　“新婚燕尔，可以理解嘛。”子言跟上。
　　三人说笑着走进客厅，客厅里的豪华，刚好与宅邸朴素的外观形成鲜明的反差。
　　“瞧瞧瞧瞧，这不是来了嘛！”三姨太带着一个人走过来，这人四十多岁，文人模样。
　　“哎呀，这就是曼莎小姐，幸会幸会，你的婚礼我在报上见到了，真是盛况空前啊。可惜当时我正在上海，和几个新派诗人开座谈会，真是遗憾的很哪。”
　　曼丽笑道，“这是我们电台的总编，肖然，肖大诗人，我的顶头上司，还是新诗刊的主编。”
　　“您好。”
　　“听说曼莎小姐是游学美国的，了不起。”
　　五人落座，有仆人端上了茶点。
　　“曼莎小姐尝尝这个，我专门从上海带回来的，南方点心做得很精致的，”肖然殷勤地介绍着。
　　“曼莎小姐可能不太知道我的。啊，一个穷酸文人，怎么可以登堂入室，得到三太太的垂青。我可不是那些专写马屁文章的家伙。”众人相视而笑。
　　“十几年前，我出道不久，就和碧成君在《大公报》上论战，她是主张文言的，我不同意，我力主白话。当然实际上对做诗来讲，写景我还是主张文言更符合美学，骈四骊六嘛，但若论抒情，还是白话来的巧妙。美国有个诗人惠特曼，我就很欣赏他的诗作。不知道曼莎小姐读过没有？”
　　“读过一些的。”
　　“可否朗诵一首让大家听听？”
　　曼莎看看大家。
　　“来吧来吧。”
　　“好吧。
　　IsawinLouisianaalive-oakgrowing”
　　“打住”三姨太叫起来，“你们就会欺负我不会洋文。”
　　“那我大概译成中文吧。”
　　这是曼莎喜欢的一首诗：“
　　在路易斯安那，我看见一株橡树在成长。
　　它孤独地站立着，苔藓从它的枝上向下垂，
　　那儿没有一个伙伴，它独自生长出暗绿色的欢乐的叶子，
　　它的相貌粗鲁，刚直而健壮，令我想到我自己，
　　但是我惊异于它怎能独自站在那里吐着欢乐的叶子，
　　却没有朋友在它身边，因为我知道这在我，却不能，
　　……”
　　“听听，这才是真正的诗”肖然叹道，“现在的白话诗坛，太缺少这样的作品了。到处都是无病呻吟。”
　　“每次谈诗你都激动。”三姨太笑道。
　　“女性都应该是爱诗的”肖然道，“女人天生有一个诗心。”
　　“你太夸张了，我就没发现我的诗心在哪儿。”三姨太不以为然。
　　“你被俗务缠身，只是没时间思考而已。比如曼莎小姐，你把现在的心情说出来，你的想法，我敢肯定是不错的。”
　　“为什么总是我呢？”
　　“曼莎小姐，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最美的地方，就是灵动的双眸，有这样的眸子，定有最敏锐而多情的心。”
　　众人看向曼莎。
　　“好像是这样的。你总是能一语中第，把别人感觉到，却说不出的给说出来呢。”三姨太道。
　　“快说，不然肖大诗人是决不会放过你的。”子言笑道。
　　“好吧。我想想。我说了你们可不要笑。不然我就再也不说了的。”
　　众人连忙点头。
　　“如何，才能化我做你心中一颗悲悯的泪，我想了又想，不知不觉，时光竟过去千年。”
　　众人惊住了。
　　“天才啊。”肖然忽地欲抱曼莎。曼莎急忙跳开。肖然于是一个人开始起舞。
　　“老肖果然是疯了呢。”
　　“曼莎的诗好，把他乐疯了。”曼丽道。
　　“就是一句话而已，至于嘛。”曼莎小声说。
　　曼丽笑道：“你这一句话可闯祸了。你等着肖大诗人死拉活拽让你参加诗社吧。”
　　五个人正在说笑，忽然仆人进来回禀：“三太太，门外有美国教会的人求见。”
　　三姨太觉得奇怪，“我又不信教，他们找我做什么呢？曼丽，该不会是找你的吧。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曼丽也是一脸迷惑。
　　不一会儿两个教士走进来，曼莎跟他们见过几面，正待上前打个招呼，二人也看到了曼莎：“凌夫人，在这里见到您太好了。我们刚去过廖府，后来到您府上找过您，没有找到。”
　　曼莎见二人神色焦急，连忙问：“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玛丽亚修女被人绑架了！”
　　什么？！
　　天哪！这怎么可能！
　　众人大吃一惊，曼莎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现在还不太清楚。本来按计划玛丽亚和托尼神父到大同后再由当地的教会安排他们的。但是一下火车，玛丽亚修女就被一群人劫持了，托尼神父也受了伤。我们已经通过美国公使馆照会贵国政府，同时也想请你们帮忙想想办法。”
　　曼莎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边三姨太十分冷静，“那些劫匪亮明身份了吗？”
　　“有，他们自称是黑金帮，但是没有提出条件。”
　　三姨太皱眉思索，“那帮煤黑子绑架一个外国修女做什么？”
　　“我们国家在大同有一个合作开采煤矿的业务，我们怀疑是不是跟这个有关。我们也想通过您请张大帅出面，帮忙调停一下。”
　　“让张大帅出面倒是不难，不过只怕他也没那么大面子。山西不是他的地盘，他和老阎又不是那么和睦，这两年来摩擦不断。张大帅出面，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山西地面的事，恐怕还是要找老阎。”
　　肖然插嘴说道：“山西我倒有几个同学，也有给老阎做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说的上话。其中一个叫冯子骥的，是我的老同学，与我关系最为要好，应该是可以帮上小忙的。”
　　曼莎已经打好了自己的主意，便与肖然要了冯子骥的地址。肖染还特别热心地写了封信给冯子骥，并保证第一时间电话联系他，请他帮忙。
　　曼莎心下着急，与教会的人一同告辞出来。先不回家，直接到荐福观音寺去了。
　　胡子昂一听却皱了眉头：“什么？你让我去救一个外国女人，你疯啦！还要跟我一起去。”
　　胡子昂端出一幅“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你说过要带我闯荡江湖啊，现在刚好是个机会。再说玛丽亚不是一个外国女人那么简单，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过带你闯荡江湖？我疯啦？不对啊！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是什么？”
　　这也要争，哪儿跟哪儿啊！
　　胡子昂噘着嘴蹲在一旁。一点儿大虾风范没有，倒像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怎么样，又不肯嫁我？又不肯做我师妹，现在更好！连好朋友的位子也有人占了。枉费我鞍前马后的帮你！
　　“她是女朋友嘛！”
　　那我是男朋友喽！
　　不是啦！
　　“胡哥哥？昂哥哥？师兄！”
　　“这还差不多，以后不准随便再认师傅，省得弄一堆师兄排在我前面。”
　　要排也只能排后面。
　　“大师兄！”
　　“好了，你回去准备准备，最好换成男装，我去弄车票。之后和你会合。”
　　搞掂！
　　……
　　“老七回来没有。”宁五爷来回踱着步。
　　“已经去找了。”六爷在一旁答道。
　　接到廖启德的电话，美国教会的人也刚好到，这都是曼莎的朋友，再说宝德马上也准备赴美，忙还是要帮的，只是怎么个帮法还是要考虑考虑。
　　“五哥，我倒有个主意。想单独跟你说说。”六爷低声说。
　　宁五爷屏退众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说来听听。”
　　“我有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您直接让老七到山西去。一则向美国教会表明，不管事成与否，我们海河帮是派了最得力的人营救的。”
　　“嗯。”
　　“二来，我们刚好暗中查查他与大同王家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把潞河帮的余党挖出来。”
　　潞河帮的余党，一直是宁五爷心头的一颗刺。当初他们虽然绑架要挟未成，而且连老当家的两个儿子也折了进去，但是幕后仍有黑手暗中操作，而且更隐蔽，更小心。
　　“也好。”
　　“五哥，这次我亲自去，在后面暗暗跟着，有什么事我会及时派人送信的。”
　　“你没什么身手。二哥又去了唐山，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自己让宋二哥办玉德的后事去了，将他安葬在唐山的老家，顺便看看老大天德的情况。
　　“我多带几个弟兄就是了。老八和老九，态度不明，这事不能告诉他们的。”老八和老九，应该都是老七的人，这次，干脆找机会一起灭了，老六开始下一步的打算。
　　此时，凌天威匆匆赶了回来。
　　宁五爷在和老六单独说话？凌天威心中一动。

　　第十七章 私奔？

　　天津开往北平的火车慢慢启动了。交通淡季，一等车厢内，只疏疏落落坐着些乘客。
　　车厢的角落，两个青年男子虽然坐在僻静之处,仍然十分惹人注目。尤其是年轻的那个小后生，生得唇红齿白，容姿秀美，一双朗目顾盼生辉。惹得来回穿行的人频频注目。
　　“真不该带你出来，太招摇了。”
　　曼莎拉拉自己身上阴丹士林的长衫，压低了帽沿，“还好吧，总不能打扮成叫花子乞丐吧！”
　　下次可以试试。
　　二人低头研究着路线，“你去过山西吗？”曼莎问。
　　“山西？没兴趣，陕西河南我倒是熟悉的很。”
　　一双长腿，立定在侧，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杀气！胡子昂最先警觉。
　　二人抬头。
　　一张被墨镜遮了大半的脸。
　　凌天威？！
　　凌天威将曼莎抱到里面的座位，自己大大方方挤坐在一旁，一只手很自然的落在她腰上。
　　周围抽气声此起彼伏，男人和男人唉！听说过，没见过。
　　光天化日之下！啧啧，奇闻啊奇闻！
　　“注意形象啦。”曼莎扒拉着“猪手”。
　　无奈此乃猪坚强的手。
　　“老婆，我可以不理解成你这是和人私奔吗？”
　　“我给你留条了啊。”
　　真没觉悟！
　　“那就是留书出走喽。”
　　“我可以解释的啦。”曼莎看看胡子昂一脸看好戏的鬼样儿，又看看墨镜挡着看不太清的脸。
　　你老公黑帮来的，还很黑，你瞎解释啥呀！直接缴械投降算了。
　　我有挣扎的自由！
　　“他是我师兄!”
　　刚认的，你就好意思热气腾腾拿出来顶缸！
　　“我不知道你还拜过师父。”
　　“在美国啦，有个叫胡桑的。”
　　听说过。
　　凌天威打量了两下对面那个男人，忽然说了句；“浔阳江头折纸扇？”
　　胡子昂一愣，接道：“燕子翻坐九重天。”
　　凌天威眉头微蹙，“上至云霄接广汉。”
　　胡子昂一惊，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师兄？“东朝渤海清唱晚。”
　　二人心下已然明白。
　　原来胡子昂的父亲胡桑尚有两位师兄，胡桑早年携爱妻飘洋过海，留下年幼的子昂，拜二师兄为师。而凌天威竟是大师兄的弟子。算起来胡子昂真的要称凌天威一声师兄了。方才二人文绉绉你来我往，正是独门的切口。
　　只有曼莎听得一头雾水，从此发誓也要学几句切口来。
　　“恭喜得配佳偶，恐怕她难缠的很吧。”胡子昂微笑。
　　“嗯，什么佳偶，找老婆还是找个傻傻笨笨的比较好。”
　　这是在说我吗？怎么这两人忽然就熟络起来了？曼莎只好一个人闲闲地数着手指。
　　车到北平，胡子昂就主动失踪了。
　　“我不要回去。”曼莎感觉大事不妙。
　　“回去做什么？刚好我们新婚旅游。”
　　“我不是来北平旅游的。”
　　“知道，我们去大同。”
　　去大同旅游？！
　　原来是去解救玛丽亚的，早说嘛！
　　“胡子昂跟你很熟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嘛!
　　“你跟他很熟是吧！”凌天威反问。
　　“刚才我不都说过了吗？”
　　你是胡子昂的师妹？我看是那小子在胡闹吧！不过也好，我的师妹娘子，哼哼。
　　一幅小号墨镜戴在了曼莎脸上。这回真是成双成对了。
　　“你真觉得这样比较不引人注意吗？”曼莎怀疑的问。怎么感觉周围看过来的眼睛更多了呢？
　　“我老婆的模样，谁想看就能看的吗？”凌天威一幅没好气的样子。
　　我可不可以把这当作你喜欢我，一点点的意思呢？
　　臭美！
　　车向西行，越渐荒芜，到了山西境内，黑金地上，却是贫瘠的土。上苍就是这样弄人，给你一样，便拿走你另一样。
　　一路上，凌天威默不作声，反复思量眼前的局势。
　　老六应该是忍不住想跳出来了吧。不过，他会借用什么势力呢？海河帮的势力不在他控制范围。他在山西动手并不容易。宁五爷的宝贝干女儿，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希望他别走这步险棋，以廖曼莎作要挟。否则，会死的很难看。王家那边也该有个了结了。僵持了这么多年，也许老太婆真的没有她的消息。
　　不，我不接受，她真的死了？不，不会，不可能！她那么小，那么美，像天使一样。大哥亲口答应过我，会放了她，他会放了她的。
　　世人都知道，天津潞河帮的老大，拐走了山西大同王家的大小姐，还生了两个儿子，大哥和二哥，却不知道还有我，一个私生子，一个孽种。
　　我的母亲，王大小姐的贴身婢女，因为那人的酒后失德怀了我。在丑恶中出生，在仇恨中成长，所谓温暖，除了大哥的回护，便是她的呼唤。
　　这世界，无可留恋，都该死！除了她，所有的人，都该死！
　　为何最近每天都会想起她，想得刻骨铭心，想得肝肠寸断。
　　凌天威！在你穷九天，觅黄泉，苦苦搜寻的时候，别忘了停下来，感受一下，也许，你找的人，此刻，就在你身边。
　　列车摇晃着慢慢前行，凌天威坐在一侧，一语不发，曼莎失了看窗外景色的兴致，困意渐浓，身子慢慢靠向凌天威，终于歪在他的臂弯打起了瞌睡。
　　凌天威顺势将柔软的身躯揽在怀中，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儿。这妮子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的吗？凌天威收拢思绪，曼莎是无辜的，了结一切，只要她愿意，不如，远走高飞。
　　深夜，火车慢慢停靠。凌天威抱着睡梦中的廖曼莎走下车去，车站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等在那里。
　　……
　　不像话，太不像话。曼莎坐在小院中央的石榴树下，拍打着石桌。
　　先是很丢丑的睡着了，被抱上车，运到方向不明，地点不明的小院。后是除了被带到医院见了托尼神父一面外，就被禁足！凌天威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连两天，人影子也不见一个。
　　“李乔！”
　　还好凌天威把李乔也带来了。门口几个煞神，都是陌生的面孔，没见过，也死板的很。
　　李乔端着一盘点心，飞奔过来。这招儿肯定是凌天威的传授，妄图用美食堵住爱问的嘴。
　　“我吃不下了。这次我不问你消息。你把你们弟兄常说的话说给我听听。”
　　“什么常说的话？”
　　“就是黑话、切口嘛！”
　　“您是五爷的掌上明珠，这个能不会？”李乔觉得纳闷儿。
　　“谁说我一定就得会啊。”
　　那肯定就是五爷不让学了？明白，说几个最简单的，敷衍一下吧！
　　敢敷衍我，扣你工钱！
　　总比打折腿好些。
　　“咱们帮里没有那东西。就是有，无非是这个物件的名字改一改，那件事情叫法变一变，比如这跑不叫跑，叫飞。”
　　这也太简单了吧！
　　“就没复杂点的？”
　　“没有，哦，还有，比如开逛，就是哪个锅伙混饭吃。”
　　“什么是锅伙？”
　　“就是哪个帮，跟着谁的。”
　　正说话间，凌天威走进院来。
　　“李乔，你教她说什么呢！”
　　“哦，七哥，就是帮里兄弟简单的话嘛！”
　　“再让我听到小心你的嘴。”边说边向屋中走去。
　　什么不好学，学说黑话！
　　“怎么没有那种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的呢！真没劲。”曼莎摇摇头，跟在后面。
　　“想知道玛丽亚的消息？”
　　“嗯嗯”曼莎用力点头。
　　廖天威忽然停住，转过身来，曼莎猝不及防，撞到天威怀里。
　　“那也不用投怀送抱。收拾东西，马上走。”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啦。“去哪里？”
　　“太原。”
　　多一个字也不说吗？
　　汽车颠簸而行，曼莎有点头晕，闭目强忍着呕吐。廖天威忽然将曼莎抱在怀里。
　　好多了，这真的好多了。
　　还是不忍心以她做饵。不然老六早就上勾了。原来老六后面是日本人！如果昨天用曼莎拴住老六，应该不会功败垂成。
　　“玛丽亚是日本人绑走的，之后嫁祸黑金帮，目的是在美国和黑金帮之间挑起事端，进而搅一锅浑水，好趁机混水摸鱼。”廖天威在曼莎耳边轻声说道。
　　大同煤矿煤质最优，产量又高，地理环境好，多少人对此垂涎三尺。日本人多年钻营，一直没捞到好处，反倒让美国占了先。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动手了。玛丽亚被绑，各种势力纷纷介入，一时间暗流涌动，恐怕黑金帮最后只有吃亏的份儿了。大同王家，似强实弱，日渐式微，除了老太婆，竟只剩了些软骨头。
　　“日本人很狡猾，经常变换看押地点。而且十分谨慎。这些人似乎多为武士和浪人，训练有素，从不分开行动。昨天，他们等来一批援手，就准备将你的朋友运走。在路上，本来有机会将你的朋友救出来的。但是增援的日本人中有个绝顶高手，以当时情况，不能动枪，胡子昂与那人缠斗，竟然被他伤到。”
　　“胡子昂来了？你说他受伤了？严重吗？他现在人在哪里？”曼莎急忙问。
　　“你很关心他？”
　　“不行吗？他是我师兄当然要关心了。”
　　“没想到他武功居然那么差!”
　　老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天生练武的材料。人家只是个小偷而已。
　　“那你自己上啊！”
　　“我要完胜。”现在出场为时尚早。
　　拽吧！吹吧！

　　第十八章 往事

　　太原城虽比不上繁华锦绣的天津，但也颇有一番欣欣向荣的气象。
　　凌天威再次被老太太请了过去。老太太原本大同王家的大小姐，毁弃已有的婚约，与潞河帮的帮主私奔，让王家颜面扫地，自此便与她断绝了关系。二十年后，潞河帮遭人血洗，大小姐无处可去，又回了娘家。这些年王家子孙无才，后继乏人，江河日下，老太太竟然主管了黑金帮的大事。
　　王家在太原田地房产不少。这是一套不大的宅院，周围却戒备森严。
　　“来一次还要三请五请，真的连你亲母也不要了？”
　　“我说要你就放人？”凌天威微然一笑。
　　“那要看事情的发展。听说宁五的一个儿子死了？”
　　“你消息很快。”
　　“你果然如传说中的阴损，做事不留痕迹。”
　　凌天威默不作声。
　　“我知道，你还是因为她。关于那件事，我还是一句话，她确实死了，死了15年了。”老太太摇摇头，说实话，那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儿。
　　凌天威心中一紧，但表面不露声色，“对那样无邪的孩子也能下手，说到阴损，我太不及了。”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那些年，你悬赏追杀，都是做给我看的了？”
　　“是，让你存一线希望，省得你万念俱灰。给当家的报仇，除了你没别人能行。我知道，你从来不把他当父亲。对我更是心怀不满。除了她，我手上没有多少好牌可打。”
　　老太太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一心不希望她死，只是你也寻了十来年，不也是没有任何消息，劝你死了心吧。”
　　“你那么确定？”
　　“确定？”老太太仰头哈哈大笑，“当然确定，因为那是我做的。整件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以为你大哥真的会放了那孩子？也许开始他是那末想的。我一直都知道，他很护着你。是我，我不允许。心软难成大器，这也是你两个哥哥的死穴。”老太太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当时有可靠的线报，说海河帮外松内紧。本来我还后悔绑的是宁五的女儿，女孩子分量轻，恐怕没什么利用价值。后来醒悟，原来宁五是很看重这个女儿的。我便想了个守株待兔加掉包的连环计。故意放出风头，说那孩子在北满仓库。实际上那孩子是假的，我让老大随便找了孩子，换上她的衣服。真的在我手上。我一直怀疑潞河帮中有内鬼。我让你二哥带着她，等着宁五上钩。”
　　“宁五果然狡猾，两边都派了人。你大哥在北满仓库，遇到宋金刚，”老太太语声有些断续，“我们这边居然是宁五亲自带人来的。可见真的有内鬼！”
　　“虽然站的远，但我亲眼见到那孩子死在混战当中，宁五像疯了一样，抱着她的尸首。那一夜，我的两个儿子，你的两个哥哥，也全完了。”
　　血腥往事，不堪回首。
　　凌天威双手紧握，微闭双眼，十五年前的事，仿佛历历在目。
　　十五岁的他，早早退去少年的天真。在外人看来，那是个夫妻恩爱，兄弟和睦的家。对下人来讲，潞河帮帮主夫妻，宽和仁厚。只有自己，仿佛不该属于这里，仿佛是个罪虐。他是帮主夫妇心中的毒刺，是亲生母亲一生的耻辱。母亲一生未嫁，在主子们面前唯唯诺诺，仿佛是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
　　在这个和谐的家庭中，他便成了下人，是来历不明的孩子，是母亲和不知什么人偷情的结果。那个他该称作父亲的人，他只能叫他老爷。
　　但毕竟血浓于水，大哥和二哥是回护他的。
　　终于有一天，老爷死了，家里的人都很悲伤，开始不断搬家。他不再上学了，只是每天还跟着那个古怪的师傅修炼。
　　那是秋末冬初的一天，夜色比往常来的要早。他静悄悄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混乱，很多陌生人进进出出，没人留意到他。
　　西偏房，下人住的房子。其中的一间是他母亲住的。每天，他都会偷偷溜到窗前看上一眼。虽然她很少跟他讲话，也从不对他笑，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来。他知道，母亲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等在窗前，为的是能看他一眼。
　　母亲屋里有声音，厮打的声音！他一脚将门踢开。母亲抱着一个男孩子，那孩子满脸满身的血污，在母亲怀里踢打撕咬，却闷闷地并不发出叫声。
　　“怎么了？”他急忙上前从母亲怀中抱出那个孩子。那孩子不断踢打着，撕咬着。
　　“小点声，让夫人知道就不得了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急急地问。
　　“这是夫人劫来的，是海河帮宁五的儿子。他们忙着，让我看着这孩子。我看他身上很脏，想给他洗洗，谁知道……”
　　“我来帮你。”
　　五岁的孩子并没有多大的力气。那孩子强力反抗，竟然晕厥了过去。
　　“天哪！这是个女娃娃。”母亲惊呼。
　　这女孩子竟穿了男孩子的衣服。这是凌天威第一次看见女孩子的身体，也是令他终生悔恨的一次。
　　他见到夫人和大哥的暴怒。是的，绑架一个女孩子，作用能有多大呢？那孩子居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叫宁新德，是宁五最宝贝的小儿子。看她衣着又十分的华丽讲究，于是绑了这个，放了那个，错了，错了！
　　看看大哥懊悔和盛怒的样子，他开始担心那女孩子的命运。
　　果然，半夜时分，小清河畔，那女孩子被扔到一条船的舱底，两个帮众开始用木板封住底舱。这是潞河帮惩罚叛徒的老规矩。舱底不知什么地方会有一个小洞，水慢慢流进来，天明时分，刚刚灌满船舱，被封在里面的人会活活淹死。
　　听着咚咚咚的锤声，他能想象那女孩的恐惧。无边的黑暗和死亡的呻吟。
　　想起当他抱过那孩子的一瞬间，那幽黑的眼睛里，满是痛苦、绝望，让人不忍回想，又忍不住回想。
　　他走了过去，他愿意和那女孩子死在一起。这样，我们都不会再孤单了。
　　两个帮众先是惊诧，后是邪笑。他钻进舱底，抱起了那个女孩儿。
　　锤声，在他们头顶再次响起，咚咚，咚咚咚……
　　黑暗中，他轻声说：“别喊，否则我们会死得更惨。”
　　那女孩绷紧的身体在慢慢放松。他拿掉塞在她嘴中的东西，解开绑绳，抱她在怀里。
　　这样会舒服一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深深地懊悔。
　　女孩儿没有出声，他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胸前开始浸湿。她在哭，哭得无声无息。
　　锤声停了，船被慢慢从岸边推到河里。
　　小清河水流不急，但河面开阔，河水很深。
　　水缓慢地流进底舱。他将女孩儿抱在胸前。
　　女孩儿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没有，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动。
　　但胸前的濡湿渐渐扩大。他抬手替她拭泪，泪水却流得更多。
　　“你怎么眼泪这么多？”他问。
　　“哥哥，你是好人，你不该死。”她第一次开口，声音有如天籁。
　　黑夜中他在微笑，他从来没有过什么愿望，今天却有了。
　　他真希望能好好看她一眼，然后再死。
　　他知道，从此，他将获得安宁。
　　他们没有淹死。突如其来的寒流和暴风雪凝固了小清河水，也凝固了死神的脚步。
　　上天也第一次，听到了他祈求的声音，在他将死的时候。
　　黎明，舱顶的缝隙透露微弱的光，他见到了她绝美的容颜。
　　他安心等死，没有河水，但彻骨的寒冷也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但他，已死而无憾。
　　可是不，忽然她说，“哥哥，我们试着逃走吧。我要和你一起，但不是死，我们要一起活。”
　　她很聪明。锋利的冰凌，划动着船缝儿，求生的渴望在那一刻迸发。是的，他要带着她远走天涯！
　　老天垂怜，他们居然逃了出来。
　　小清河的早晨，白雾弥漫，雪已不大，风势仍紧。
　　他们筋疲力竭，在雪地上慢慢踯躅。
　　这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虽然艰难，虽然短暂。
　　大哥追了上来。
　　他们发现，海河帮正在疯狂地寻找这个女孩儿。他们醒悟，原来女孩子也有利用价值。
　　“大哥，求求你，放过她！”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称他大哥，也是平生唯一一次哀求。
　　“老三，我们和宁家血海深仇！”
　　“除非你们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踏过，否则，我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
　　大哥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不伤害她。我只要宁五的命，把她交出来，我只想用她引宁五上钩。我保证会放了她。”
　　他不想答应，但重重的一击，他已经无力反抗，十五岁的少年，还保护不了自己心上的女孩儿。
　　就是她，只有她，今生今世。
　　“哥哥，我叫宁馨儿，我叫宁馨儿……”在他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她在哭喊。
　　她的眼泪真多，不想让你哭，他想抬手，但……
　　待他醒来，已是三日之后。他被送到师傅那里，自此与这个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
　　逃跑的方法不知行不行哦，写了就不改。冰划不动木头的话，就让笔者的厚脸皮蹭罢，偶就是不要将女主写成束手待毙洗干净脖子等挨刀的悲惨小女人，偶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哈哈哈……

　　第十九章 “诱饵”在行动

　　终于被解禁了。曼莎高高兴兴在太原街头东走西逛。虽然后面跟着四个黑脸的家伙，前面还有李乔亲自“开路”。不过，总强过坐井观天干瞪眼啦。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三个全打包！
　　不过……
　　“李乔，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奶妈了，这儿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吃的。”
　　“嫂子，您不是要去见个朋友吗？他住哪儿？我们直接去就是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我最好小心点，脑袋上这家伙还想留着多吃几年老米饭呢。
　　好吧，虽然多方分析的结果，玛丽亚被绑架，应该不会有撕票的危险，而且最终获救也不成问题。不过，还是早点动起来吧。
　　按图索骥，先找冯子骥。
　　曼莎一行人来到一处不大的院落前。院子虽然不大，但精巧别致，一色青灰的砖瓦，守拙但古典，门前一株古柳，正是肖然描述的样子。
　　应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仆人。一行人进了院子，也是一样的青砖幔地，院墙周围种着时令花草，院当中鱼缸、石榴树、石桌、石凳，一应俱全，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等在那里。
　　“您就是廖曼莎廖小姐吧。我就是肖然的朋友冯子骥。”那人介绍着自己。“我早就接到老肖的电话，一直等着你来。”
　　二人落座，冯子骥道：“我知道您是玛丽亚修女的好友。但是不瞒您说，这件事情上，我也有自己的立场啊。”
　　“怎么说？”廖曼莎问道。
　　“这场看似简单的绑架案，其实牵扯甚广。”冯子骥呷了口茶水，说道；“日本人、美国人、老阎的人、老张的人，国民政府的人、天津海河帮、黑金帮、教会，最近听说连俄国人也卷进来了。”
　　“那您是属于哪边的啊？”曼莎好奇地问。
　　“我嘛，空怀了一生报国的志向，自然是国民政府的人了。不过，我可没什么本事在里面插上一手。”冯子骥笑道，“不过，我在老阎的情报处有个熟人，大概知道一点消息。日本人已经把玛丽亚秘密遣送到太原的群芳院。”
　　“群芳院？”
　　“那是太原一家有名的妓院，本来是黑金帮控制的。现在一般人也认为那是黑金帮的地盘。不过，据可靠情报，那家妓院的老板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我们估计，日本人把玛丽亚软禁在那里，目的是等待有人来救时挑起矛盾，或者干脆嫁祸于黑金帮。因为就目前来讲，最有可能先动手的是国民政府、美国人或者黑金帮。无论哪一方出手，日本人必将挑起事端，扩大影响。要知道，这里面实力最弱的就是黑金帮。此事可能会给黑金帮带来灭顶之灾。”
　　“何以见得黑金帮会吃亏呢？”
　　“义和团之乱，曼莎小姐应该不是不知道。这次不过是规模小的多罢了。”
　　“日本人为何针对黑金帮下手？”
　　“列强眼里，煤矿就像一块肥肉。其中日本资源贫乏，所以急迫；美国财大气粗，所以强势，俄国自所谓革命之后，也并不像世人所称得那样无私，而且有地利之便，也是虎视眈眈。而黑金帮因为美国人开出的条件优厚，一直都与其合作，对日本人则置之不理。这是黑金帮一贯的做法。本来日本人想过单干，但是没有黑金帮，他们挖的煤别想运出山西。”
　　一番长谈，曼莎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情势。天色渐晚，几个人告辞出来。
　　玛丽亚，我来了。你看纷纭世界，哪个是你心中主的希冀？你总说我没有信仰，看看，上帝派了没有信仰的我拯救有信仰的你来喽。
　　正如冯子骥所言，所有的人都怀了自己的目的。唯有你，廖曼莎，是为了朋友而来。
　　“李乔，太原有什么好吃的啊？”曼莎边走边问。
　　“这个不大清楚，山西人爱吃醋我倒是知道。”
　　不远处，一家饭馆门面不小，生意也兴隆的很。
　　曼莎漫步走了进去。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哎吆，小姐，您里边请。雅座满了，靠窗的那边刚好有张桌子，您看怎么样？”
　　曼莎看看，人很多，空桌没有几张了。靠窗的位置不错，刚好看到街市的风情。
　　正走过去，几个身着国民军装的人却抢在前面，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稳稳当当坐下。几个随从站在身后。
　　小二一脸尴尬，悄声说，“小姐，咱民不与官斗，算了，我给您找个更好的位置。”
　　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喂，这张桌子是我先定下的。”曼莎一屁股坐在军人的对面。
　　出乎意料，那军人虽没让坐，说话却十分和气，“是吗？这个位子不错，我看小姐也是一个人吃饭，我呢，也是随便就餐而已。不如将就一下好了。”
　　谁要和你将就？套什么近乎！虽然你看上去个儿高高的，长得也挺不错，不过俺，已经有人了。
　　曼莎撇撇嘴，“谁说我一个人吃饭，我们是六个人。”
　　李乔连忙俯身，低声说，“嫂子，算了吧，这人来头不小，他挂的可是少将衔，算了算了。”
　　年纪轻轻！少将？面酱！
　　曼莎毫不理会，已经开始点菜了，“小二，给我来碗炸酱面～！”炸酱面三个字特特地大声。
　　跟您出来肯定就没好事！李乔抓耳挠腮，一边朝几个弟兄忙递眼色，看着风紧，赶紧捞起七嫂扯呼！
　　再次出人意料，对面的白脸家伙居然没生气，反倒一脸笑意。
　　本来以为这家伙是靠家族后台裙带关系年纪轻轻飞黄腾达的，错了！不会是因为惯会溜须拍马看人颜色又跟对老板吧？不容易！瞧这和颜悦色的，涵养真好。凌天威那家伙就不行，应该反思。
　　算了吧，就不难为你了。
　　程立仁看着对面娇俏任性的女孩子，摇摇头，又一个被惯坏了的豪门千金。
　　在南京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只是今天这个格外美貌，还挺聪明。
　　他示意随从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了，随便用餐，自己想好好盘算一下。
　　国民政府能源吃紧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一边，明明有富庶的煤矿却无煤可用。那一边上好的煤炭却源源不断输送给他国。程立仁不禁又摇摇头。
　　还没吃呢头就摇来摇去的，一定不是嫌饭菜不好，那是？管你是什么！今天跟你标上了！
　　“小二，你们山西出好醋，人人知道。出不出好酒那就不知道了。有好酒吗？”
　　“瞧您说的，山西汾酒杏花村天下闻名啊。您来点尝尝？”
　　“你这店有没有招牌菜啊。”
　　“有有。”
　　就说招呼半天不能光点一碗炸酱面吧!生意来了！
　　“对面这位军爷，刚才多有得罪，两道小菜，一壶薄酒，权当小女子赔不是了。小二，给这位军爷上酒。”
　　好嘞！
　　李乔心道不好，姑奶奶又要出手！
　　言笑切切，暗香盈袖。程立仁不自觉的又摇摇头，饮下一杯。
　　还摇！没见小狐狸精笑得那个欢！小心陷阱！
　　有第一杯，难免第二杯，接着第三杯。最后居然是对饮！
　　程立仁的随从们暗自发笑，程将军少年英才，风流倜傥，艳遇见多了倒也不足为奇。今天这位居然以酒为“媒”，岂不知将军海量，在后勤部是出了名的！
　　这家伙居然还挺能喝！看来真刀真枪难以取胜，虽然自己酒量不错，可是晚上还要办大事！今天就不陪你了，以后有时间，一定奉陪到底。曼莎开始小心翼翼暗作手脚。
　　程立仁本来就是性情中人，今天忽然见到一个女子酒量如此之高，开始只是惊奇，慢慢酒性大开，索性喝个痛快。
　　她说她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女子廖曼莎是也。
　　曼莎，曼丽？曼……曼丽也在天津吧！
　　程立仁眼神渐散，失去往日的机警，竟没注意到对面女子的小小动作。
　　真是该死！程立仁伏案欲睡前头脑中一片空白。
　　往日号称千杯不醉的将军，今天怎么了？眼见将军摇摇欲坠，程立仁的随从们心知有异，但对方路数不明，不能轻举妄动，于是扶了酒醉的程立仁，迅速离去。
　　曼莎拍着手，跟我斗，哼！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不由分说，众人拉起曼莎迅速退去。
　　……
　　群芳院。
　　石原慎一审视着眼前这个中国人——天津海河帮的六爷。这个人昨天确实帮了他大忙。否则，那个修女很可能不明不白的被救走，后续的一切计划都将流产。但是大敌当前，他不知道可不可以分派更多的人手给他。
　　“石原先生，我要捉的人十分重要。而且她身后一定会有明保暗哨，所以没有十几个人是不行的。”若不是昨晚一场混战，折了不少弟兄，他没必要跟这个阴森森的日本人开口。
　　森田武作这家伙，总是喜欢用些莫名其妙的人，“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那是你与森田君的事。十个人，事成后迅速返回。”
　　这个日本人虽然年轻，但是不仅谙熟中国武术，汉语又说的极为流利，且做事狠辣。老六无意多做纠缠，带领十个人走出门外。
　　可靠消息，海河帮在春明酒店落脚，不妨先到那里打探一下。
　　老六正思忖从何下手，不料“猎物”却刚好迎面走了过来。

　　第二十章 春光乍现

　　“散开，跟上这个女人，抓住她。”老六低声吩咐完，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不知昨天老七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人，但是自己现在能不暴露最好。
　　“六叔，您怎么在这里。”曼莎喊道。
　　还好，她不知情，“哦，五爷知道你偷偷前来，让我带你回去。”老六随口答音。
　　就知道你不可能回去，还会想方设法甩掉我。老六望着曼莎离去的背影，大有成功在望的感觉。有你这张牌，加上老七的身份，凌天威，你死定了，说不定，依靠日本人在天津的势力，宁五也得乖乖让位！
　　……
　　这是什么地方？是谁这么大胆？曼莎头部隐隐做痛，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直接用木棍敲！
　　不知道李乔他们怎么样？还好，这些人没搜身。藏在内衣里的东东们还在！
　　手脚，捆上了；嘴巴，堵住了。眼睛没事！这是什么地方啊，乌七麻黑的，好像是一张床下
　　最讨厌肉票的感觉。会是谁呢？难道？冯子骥？那个军官？六叔？日本人？还有……
　　正思索间，隔壁房间忽然有了动静。先是模糊的轻言浅笑，隔一会儿便是哼哼唧唧，而后嗯嗯啊啊，还咿咿呜呜的，笑声忽而放浪，忽而幽咽，之后是不绝于耳的奇怪呻吟，非关病痛，只是令人莫名的耳热心跳。
　　忽然，一具身体蹭了进来，将她硬生生挤在墙上，动弹不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老婆，好听吗？”
　　点点头。
　　嘎？凌天威？！
　　这小东西！好像还吞了下口水！
　　没有啦，不是啦！不可能啦！偶嘴被塞住啦！怎么可能？
　　我明明听到的嘛！
　　莫须有的罪名！
　　一只大手在曼沙身上游移，“唔……”。曼莎扭动身体，轻哼出声。
　　凌天威，天杀的你要干什么！
　　大手在曼莎胸前停住不动。刺啦一声，衣领撕开，曼莎又生气又好奇。凌天威不要在这里！
　　别误会。
　　凌天威伸手进去，掏出了一个布包。
　　想歪了吧？！
　　“嘘……噤声。”凌天威在曼莎耳边低语，掏出她嘴里塞着的布条。
　　“还给我啦!”曼莎轻声恳求。
　　“是不是这次又不用我救啊。”凌天威仔细捏捏手里的布包，里面奇形怪状的东西还真不少，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还我啦！”
　　“还你可以，不过今天情势很紧，不要玩儿，会把咱们俩人的命玩儿丢的，明白吗？”
　　“嗯。”
　　“你要不要啊。”
　　“我当然要。”
　　“要？”
　　“要啊！”
　　暗夜中，凌天威莞尔一笑，温润的唇轻拂曼莎的嘴角……发梢……耳畔……面颊，如轻巧的蜜蜂采撷最甜美的花蜜。
　　曼莎情怀激荡，心下一横，刚想回应，却听得门响。
　　门忽然洞开，借着外面的光亮，见两个人溜了进来，门又重新关上。
　　“花姑娘……女人……美人……”
　　两个醉酒的日本浪人！两个没安好心的日本浪人！
　　其中一个走到床前，伸手到床下来拖曼莎，却不知拖住的正是凌天威。
　　凌天威顺势一滚，将那人趟翻在地，一脚踩住那人胸膛，两手将那人头部只是一拧，那浪人扭动两下便没了声息。
　　另外一个人正待喊叫，凌天威一个侧扑将他扑到，同样的动作，迅猛至极，那人未待出声已经毙命。
　　凌天威将曼莎抱了出来，除去缚住手脚的绳索。又将两具尸体塞到床下。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嗤嗤的异响，紧接着窗外闪现出一簇簇耀眼的焰火。
　　得手了。凌天威不再多言，用风衣将曼莎裹起，抱了就走，开门出去，匆匆沿楼梯而行。
　　焰火还在凌空开放。
　　忽然一阵枪声，顿时群芳院乱作一团。
　　“跑了？不可能这么快。将所有出口堵住，一个都不准放出去。不要追，不要宣扬，尤其是本土的武士，切勿漏了行踪。让那些中国人出去暗中查访。搜查！群芳院中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搜查。”石原慎一面色铁青。
　　无能！废物！几十个人竟然连个人质都看不住！风声为何走漏的如此之快？看来此事定是黑金帮所为，一方面与森田君讨价还价谈条件，一方面抢先动手，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
　　群芳院的老板在推推搡搡下跌跌撞撞走进来。
　　“饶命啊，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石原慎一头也未回，猛地抽出倭刀，斜刺里劈下，寒光一闪，鲜血崩现，妓院老板的死尸栽落尘埃。
　　“速与森田君报信，让他早做准备。”
　　语毕，石原大步走出屋外。
　　凌天威眼见出口被堵，索性带着曼莎回到一间上等包间。风暴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何况还有个上好的挡箭牌可以用。
　　屋子很大，提花满铺的地毯，柔软舒适；雕花漆木的大床，帘幔流苏。
　　凌天威把曼莎轻轻放在床上。
　　曼莎警觉地问：“你要干嘛？不要命了。”
　　凌天威嘴角轻扬：“老婆，你追我都追到这种地方来了，你说我还能干嘛？”
　　“我是被绑来的。”
　　“你想不来，难道他们那几块材料，能奈何的了你？”
　　凌天威把玩着小小的布袋子。
　　“快还给我吧。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你还闹！”
　　“出不去啊！那就溺死在温柔乡里，又如何呢？”凌天威伏下身去，“老婆，你喝酒了？”
　　“是啊是啊，你闻闻，有酒臭味对吧。”曼莎故意哈着气。
　　“50年的上好汾酒。”
　　酒香伴着那女子甜美的气息，诱惑难挡。
　　凌天威轻轻挨过去，温热的气息播散在曼莎身上，衣物一件件褪去。空气中弥漫着缠绵，散发着甜蜜，旖旎悠荡，令人沉醉。
　　门砰地被踢开。凌天威将曼莎裹了，斜靠在床边。
　　一双凌厉的眼，扫视着床上的人。床侧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身着便装，但已是十分凌乱，一看便是激情涌荡刚过。床上一件风衣下裹的似乎是个女子。地上散落一件件女子的衣物，在这种地方，此情此景并没有什么不妥，反倒常见的很。
　　不过，一定要搜查！
　　什么阎锡山的亲随，无人敢搜，今天就是要彻查到底。石原吩咐一声：“搜！”
　　几个随从将室内的器物乒乒砰砰一通乱翻，床底下也查过了，没有。
　　床边的男人，一身的贵气，满面的杀气，几个人互相看看，谁都没敢过去。
　　一群废物！
　　石原慎一大步上前，一把掀开风衣。
　　绝世容颜，香肩半裸，那女子妙目微晗，黛眉轻锁，竟有千般春色，万种风情。
　　众人看得竟有些呆了。
　　想不到群芳院竟有如此美女，难怪号称山西第一楼。
　　呸！你才是鸭子!
　　石原慎一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可惜不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老阎的人，也不可轻易得罪，中国有句俗话，强龙难压地头蛇，还是收敛些的好。
　　石原转身带人走出门去。
　　搞了半天，原来是做秀。曼莎气哼哼地把衣服拣起来，一件件穿上。
　　凌天威看她懊恼，凑过去道，“你还真想在这儿啊，娘子。嗯！到底是留过洋的，趣味非同一般。”
　　曼莎咬牙切齿道，“谁想啊，我……不许你再看了！”伸手去推开他的脸。
　　孰料凌天威轻吻一下曼莎的掌心，曼莎赶紧缩回手去。
　　凌天威斜看着她：“我想啊！我是真的想，洞房花烛那天我就想啦。”
　　真是差一点就把持不住，在这种地方，这样的情势。凌天威看着廖曼莎：“我想等会儿把那几个人做了。”
　　“什么？”
　　“怎么可以随便看我的娘子！”
　　去！
　　凌天威拿出布袋，“这个你自己保存吧，今天别惹事。等会儿我们就可以走了。”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你自己觉得呢？
　　没有，彻底搜查的结果是没有。石原低头思索。众多妓女嫖客聚集在院子里，怨声载道。
　　“撤吧！”石原下令。
　　能来群芳楼消遣的人，非富即贵，做事不可太过强势，以防激起众怒，横生枝节。
　　凌天威和廖曼莎混在人群里，向门外走去。
　　二人走出门外，正待离去，忽然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他，他就是海河帮的凌天威！”
　　原来是老六!
　　“是六叔！”
　　凌天威也不说话，扛起廖曼莎飞身而走。人群一哄而散，几个日本武士先是不懂，弄清情势后紧紧追赶，但已经晚了。
　　只有一个人从门内飞身而出，全力追索。
　　此人正是石原慎一。
　　“那小子功夫不错，如果不是你这个大包袱，今天一定跟他会会。”凌天威几个纵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只有石原仍苦追不舍。
　　“距离拉开后这小子也许会用枪。”凌天威开始变换身形。
　　“不会那么坏吧。”
　　“日本人，不好说。”
　　不专心逃跑，这对黑夫妻倒边跑边聊起来，不知道石原知道的话会不会疯狂。
　　曼莎突然玩心又增，伸手去布袋里摸索起来。
　　“你要干什么？”凌天威戒心大起。
　　“让我玩儿一下啦，这个又没有用过，还不知道好不好用呢！就一个，好不好？”
　　迟疑一下，凌天威点点头。
　　……
　　为啥老六一直米有名字呢？因为这厮后来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汉奸，所以笔者懒得给他起名字，并不是有意影射排行老六的人哦，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二十一章 完胜，就差一点点

　　廖曼莎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黑黢黢圆滚滚的东西，有一个小小的引信。轻轻拉开，远远扔出去。稍顷，轰的一声。石原慎一应声倒地。
　　“曼莎，你怎么扔炸弹？！”凌天威蹙眉思考。日本人的头目要是死了，这事还不算完。
　　“不是炸弹，就是声音响一点，效果好看些。”曼莎回头看看，得意地说，“真好用！不过当量很小，和放焰火差不多，顶多皮肉伤。看那小子功夫不弱，恐怕脸都不会熏黑的。”
　　远处，石原慢慢爬起，一张黢黑的脸。
　　“这谁给你的？”凌天威把曼莎放下来，二人信步在街上闲逛。
　　“一个朋友啊。”
　　朋友？回去得好好查查娘子的“私房”了。
　　牵了曼莎的小手，二人慢慢走去，渐渐隐身在浓浓的夜色里。
　　……
　　一场别有用心的绑架案，在悄无声息中落幕。似乎谁也没得到什么，谁也没失去什么，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曼莎百无聊赖地看着玛丽亚给胡子昂换药。
　　就胳膊上一点小伤而已嘛！
　　“哪是一点小伤，是贯通伤，匕首都把胳膊扎透了。都怪我不好。”玛丽亚边缠纱布边说。
　　曼莎手上拿着胶布，“那还不是怪他自己，经师不到，学艺不高。”
　　“我可是你师兄哦！言师之过，罪莫大焉！”
　　玛丽亚看着两个人，摇头道，“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到一起，不然我头都大了。”
　　“她也就对我横，到了他亲亲老公凌天威那儿，只有吃憋的份儿。”胡子昂不忘背后“挑拨”。
　　“瞎说吧你，谁说我怕他了。”
　　“你看，你老公回家都不带你，让你和我们一起走，还特特跑过来让我保护你。自己先开溜了。”
　　凌天威已经率众先行离开了太原，而且似乎有些神神秘秘的。却将曼莎托付给美国教会和胡子昂。
　　托尼神父坚持留在大同布道。玛丽亚在教会的安排下准备回到天津。
　　坐在东去的火车上，胡子昂左右看看，不禁有些得意，一中一西，两大美女环伺，眼福不浅啊。
　　眼福啊！
　　是啊，一个是师兄的老婆。嘘……低调低调，不然很快我自己的这个师兄称号就“光荣下岗”了。
　　另一个，号称“上帝的侍者”，那就是上帝的那啥了。
　　只能看看，看看，哈哈。
　　看着胡子昂一脸坏笑，曼莎猜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你又想什么歪门邪道呢？”
　　“什么歪门邪道。我是在想啊，等会儿到站，你们猜凌天威会不会来接啊。”
　　“无聊。你都多大了。”曼莎翻了他一眼。
　　“要不要打个赌，你们家廖七爷会不会来接你？”
　　“我赌不会！”曼莎赌气地说，真是没把握嘛，看上去好好的，说走就走了，招呼也不打，谁知道他心思到底在哪里嘛！
　　胡子昂啧啧连声，“你自己都这么没信心。早告诉你跟着我了，你偏要选他，真是自作自受啊。”
　　打嘴仗第一次获胜，胡子昂洋洋得意。
　　一旁玛丽亚嗔怪地看着他，轻声安慰着曼莎。
　　车到天津站。
　　凌天威真的没有来。李乔和几个兄弟在那里候着。
　　曼莎有些失落，不过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很快吸引住她。
　　这是给我的？
　　当然。
　　陆夫人从车中出来，含笑抱住她，“怎么样，喜欢吗？”
　　“嗯，喜欢”曼莎用力点头。
　　“你们回来的很快，我还以为你赶不上送子衡和宝德了呢。”
　　“这么快就办妥了？”
　　“是啊，他们后天就走。刚好我们韩家有几个经理到美国考察，都是信得过的老人儿了，就一同去了。路上有个照应。岂不是好。”
　　那可太好了。
　　胡子昂一下车就不告而别，继续做他不得见阳光的“买卖”。
　　我做什么啦！
　　不就那啥，悄没声儿地随便拿人东西咯。
　　曼莎在站台上与玛丽亚和教会的人道过别。先将陆夫人送回了家。
　　车子开向南市。李乔知道受审的时候到了。
　　“他呢？”
　　“谁，哦，他，七哥啊，帮里出了件大事，他没在家。”
　　“什么事啊？”
　　“六爷失踪了。”
　　“失踪了？”
　　“对，您还记得在太原，我们碰到六爷的事吗？”
　　“还说呢！不就是后来我被绑的那天吗？还号称天津第一帮，连个小混混都打不过。”
　　“他们不是混混，七嫂，有几个人是日本浪人。”
　　“啊？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使的招式一看就是日本功夫。”
　　“所以你们打不过他们。”
　　那可不一定，要是拼出命去，还不定谁输谁赢呢！不过七爷不是这么吩咐的，他是……这个可不能说，如果说出七哥故意让七嫂被绑的事，我这脖子上的七斤半真是玄乎了。
　　“他们人多，而且太突然了，所以，七嫂，你是打也打得，骂也骂的。”这黑锅看来是背定了。
　　“日本人又不认识我，怎么会去绑架我呢？”
　　“是六爷干的，六爷可能投靠了日本人。”
　　“难怪！那天晚上，我们从群芳院出来，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原来他和日本人走到一起了。”曼莎恍然大悟。
　　“本来七哥想抓他回来对质，没想到他知道大事不妙，竟然溜了。现在海河帮正在秘密查找他的下落”，如果他死心塌地跟了日本人，那将成为海河帮的心腹大患。
　　难怪凌天威玩儿神秘失踪，原来是这样。
　　曼莎忽然心情好了很多。
　　大虾，还说要完胜，差了那么一点点啊。这个六叔，平常看上去文质彬彬，待人又谦和，怎么和日本人走在一起。干爹最讨厌的就是日本人。
　　难怪古人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辩才需待七年期呢！
　　……``
　　小清河畔，芳草如茵。
　　凌天威独自一人，且行且停。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是倾诉心中的悲伤？是寻找最后的幻影，还是，他已接受——死亡，宁馨儿已死，宁馨儿已死。
　　15年来，执着一念，难道今天，终于要放手了吗？撕心裂肺的痛，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宁馨儿，知道吗？15年，我的思念，我的追索。你竟不曾一次如我的梦来，我几乎忘却你的样子，你的泪，你的话语。一次都不曾留下。
　　真的早就离我而去了吗？原来如此。
　　馨儿，知道吗？我终于，终于结婚了。你也许该叫她姐姐或妹妹。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到我梦里来吧，告诉我，我该做什么？还是，永远离开这里，带着我们的回忆。她，她是个好女孩儿，虽然有点顽皮、任性，说不定你们小时候见过，只是太小不记得了。
　　不知不觉中，那个小女子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相守越长，牵挂越多。馨儿都一次不曾在梦中出现，她倒是经常硬生生地挤了进来。这，怎么可以？
　　黄昏时分，怀着万分的惆怅，凌天威回到家来。
　　不期然，如烟却等在了门口。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如烟低声说道，“我每天都到这附近等你的。”说罢递上一卷东西，转身就走。
　　凌天威迟疑了一下，打开看时，竟是一张报纸。头版头条：爱妻，我等你回家！盐业银行女公子廖曼莎女士因与丈夫陆子衡言语不和，于近日出走……
　　岂有此理！凌天威怒火陡升，将报纸团了几下，攥在手里。大步向东跨院而去。
　　东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奶妈和李乔一起收拾着花草。
　　“奶妈，去内宅把你家小姐叫出来。”
　　“她刚回来，说是陆夫人告诉她起士林新来了一个白俄厨子，饭菜做的好，就拉着宁五爷和姨太太一起去了，说是接风洗尘。本来也想带我去，我是吃不惯黄油奶酪的，所以……”
　　又是陆家！凌天威转身向外走去。
　　李乔偷眼观察，见七哥面色不善，连忙跟上，小心翼翼问道，“七哥，我们去哪儿？起士林？”
　　……
　　起士林三楼雅座，俄式红菜汤、黄油炸鸡卷、奶汁烤蟹盖、罐焖牛肉、黑椒牛排、奶油烤什锦、鲜果龙虾沙拉，摆满一桌。
　　应该一道道上啦，偏要摆满一桌，说是热闹好看，两个爹真难伺候。
　　曼莎吃得眉开眼笑，宁五爷和廖启德则唉声叹气。在家准备好好的饭菜不吃，到这儿来吃这半生不熟的，还振振有辞说是为了宝德早日适应西方的饮食文化。
　　唉！难吃的很。
　　唉！很难吃的。
　　不过宝德看上去吃的津津有味，宋姨娘也连称不错。
　　李乔匆匆跑了上来，附在曼莎旁边耳语几句。曼莎起身说：“爸爸爹爹，我有点小小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你们慢慢吃。”
　　宁五爷松了口气，终于解放了。
　　廖启德忙说：“乖女儿，有好玩儿的通知爸爸一声。”
　　曼莎匆匆下楼，宁五爷看她离去，一声令下，“走，回家去，我给你们做贴饼子熬小鱼儿。”
　　就好这口儿，有啥办法!

　　第二十二章 吃完就跑？

　　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津门风报馆的牌子在风中轻轻摇摆着。除了赶工的编辑，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报馆总编还在，一早上右眼皮老跳，出门乌鸦叫，抬头看时还淋了一头鸟粪，不知道今天霉运有没有过去，不然就不乱跑了，在这儿忍一宿吧！
　　正这时，大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年级轻轻，满脸杀气。几个胆小的编辑已经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一个年纪大些的仗着自己有几分阅历，慢慢蹭过来，“几位，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一张报纸扔在他脸上，这人拿起一看，吆，这不是总编收了巨款发的那篇稿子嘛，早就说这事儿办的……祸到临头，您自己扛着吧，“总编在二楼。”听说这位廖曼莎小姐的丈夫根本就不是姓陆的，而是黑帮的人，总编先生您自求多福吧。
　　“守在这儿。”凌天威一人上楼去了。
　　稍顷，传来一阵闷声儿惨叫。
　　众人正在发抖，一个绝色女子闯了进来。众人很是为她担心，却见黑衣人毕恭毕敬喊道，“七嫂来了，七哥在楼上。”
　　那女子急忙跑上楼去。
　　“快住手。”
　　凌天威本来也只是想教训一下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并没有下狠手。见曼莎来了，立刻停住。
　　“走啦！”曼莎走上前去，抓住凌天威的手。
　　凌天威心中一软，跟了廖曼莎走下楼去，嘴上却说，“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件事。”
　　“我能说清楚啦。”
　　“最好这样，还有，以后你少去陆家。”
　　“知道了！”
　　走到门口，那年纪大些的编辑还在那里惊疑不定，廖曼莎走到跟前说道，“我就是廖曼莎，你们没经过核实登载消息，坏我名声，我丈夫自然会找上门来。你们的总编虽然挨打但不会有事。若你们想把事情闹大也随你，我会奉陪。如果此事到此为止，一切医疗费用到廖府去结。”
　　老爸，你自己种的因，扫尾工程还是你自己来吧！
　　我丈夫，我丈夫，凌天威心中暗自重复着，眉梢微翘。
　　凌天威半倚在床上，双臂箍紧曼莎。眼神在她脸上身上跳动，一刻不曾离开。
　　曼莎半坐在他的腿上，半倚在他的怀里，隔了薄薄的衬衫，感觉到那温热的身体。
　　危险！此地太危险！
　　暧昧的姿势，逼迫的目光。
　　曼莎挣不脱，甩不掉，移不开，满脸尴尬，急忙拣紧关节要的说了。
　　“就这样？”
　　曼莎连连点头，“我那天不就说过是逃婚了嘛！”这样可以了？松手呵！
　　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似乎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钳地更紧。
　　“我是你什么？你说。”凌天威在曼莎耳边轻声问。
　　“啊？”
　　“在报馆。”
　　“我……我……丈夫……”
　　好像是这样吧！
　　什么好像，今天我要名至实归!
　　灯已息，人缠绵。
　　丈夫……夫君……叔叔……哥哥……！
　　哥哥？
　　清晨，天还未亮，凌天威已起身，轻轻换下床单，微弱的晨曦照见点点猩红。彻夜的疯狂，竟忽略了这还是她的第一次。再次抚摸一下熟睡的容颜。辛苦了，娘子，我会好好疼爱你的。等我回来，你会见到一个新的我。
　　对不起，我还没有安顿好，我想我还没有安顿好你和馨儿在我心中的位置，给我些时间，请多给我些时间。
　　哥哥？哥哥？
　　凌天威收好床单，决定立刻动身到东北去，务必将老六的事处理好，以绝后患。
　　这么着急？！
　　怎么感觉不像是外出追逃？倒像做了错事急急“跑路”……
　　已近中午，曼莎懒懒地醒来，原来那个就是这样啊!摸摸身边，空荡荡的。哼！
　　浑身酸痛！人家是第一次唉，吃了又吃，也不知道吃了几次，都不用休息的吗？
　　咦，我明明记得很痛，应该有，我的床单呢？！
　　“奶妈！”
　　“小姐，你醒来啦。”
　　奶妈一脸笑意走进来。
　　“有没看到床单啊？”
　　什么？！没有！难道三个“罪证”都落到他手里了，讨厌！
　　“他呢？”
　　“听说一大早就到东北办事去了。”
　　办事去了？怎么可以这样。曼莎一脸怨妇加弃妇的模样。干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吗！我们新婚燕尔哎，派谁不好去嘛！
　　他自己火烧屁股似的走了，谁知道你们小夫妻怎么搞得嘛！
　　……
　　说明一下：
　　最近忙，不能保证字数了，本来是急性子的人，赶紧把故事讲完了算，现在有多少算多少了，啥时恢复未知。
　　阿译也是要吃饭滴
　　半夜爬起来更些，继续呼呼。
　　累

　　第二十三章 送别

　　杜保正在街上闲逛，忽然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如烟姑娘正站在身后。
　　“杜大哥。”
　　“哎吆，如烟姑娘！”
　　杜保左右张望，很想找机会跑开。
　　“昨天的事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七爷一面。”
　　快算了吧！早知道你是干什么去的，别说10块大洋，100块我也不敢做啊。
　　“如烟姑娘，我是看你孤孤单单怪可怜的。不想你竟是……”
　　“那本来就是明面儿摆着的事，我不过是想告诉他知道，难道我不能这样做？”
　　杜保沉默不语。
　　“后来他怎么说？”
　　“谁啊？”
　　“自然是七爷。”
　　“他？他什么也没说，听说就是把报馆给砸了。”
　　“难道他就没有对她……怎么样？”
　　“对谁？”
　　“自然是他老婆。”
　　“没听说。”
　　如烟很失望，竟然掀不起一点微澜吗？
　　“他今天在哪儿？”
　　“谁啊，你别老他她的，我都让你弄糊涂了。”
　　“七爷！”
　　“上了东北了。”
　　“哦，这个给你，拿去喝茶吧。”如烟拿出两块大洋，放到杜保手里。
　　杜保接了，看着如烟远去，转身回去复命。
　　自然是向曼莎复命了。
　　老公莫名其妙地“跑”了，廖曼莎闲闲无事，刚好侦探一下报纸的事，明察暗访之下，杜保便一五一十将原委说了。
　　原来这个如烟还真是不死心呢！
　　凌天威你到底还有多少花心债啊!如烟,还有个怡香院。
　　不过今天，还不能顾及到这个。明天子衡和宝德要出发了。陆夫人早就让人来请，说是先看看送我做礼物的洋房，然后共聚晚餐，想来也是有意给子衡多一次见面的机会吧。
　　这套房子也在法租界，如果说陆家、廖家和三姨太的别墅刚好成个三角，这套不大的房子正好在三角的中心位置。看来陆夫人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的。
　　别墅不大，也只两层而已，一层是客厅和两个较大的房间，二层有一间大屋和四间稍小的屋子。
　　陆夫人偕了曼莎，笑道，“怎么样？等你有孩子了，住到这里最合适了。”
　　曼丽也一同前来，拍打着廊柱，笑道，“曼莎你好福气的，这房子真是不错呢！”
　　曼莎反问，“难道你不是有福气的，只是别人上赶着给你，你都不要罢了。”
　　三人走出门去，来到庭院，庭院不大，但错落有致，一架秋千和两张摇椅特别让曼莎欣喜。三人坐下休息了片刻，陆夫人道，“曼莎，宁五爷应该不大愿意让你搬出来住吧。”
　　“是，尤其是宝德走了以后，不过他每天事务繁忙，又有众多的徒子徒孙。就是我搬出来了，想必也不会很寂寞的。”
　　思前想后，曼莎还是不愿意让凌天威离宁家太近。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回来之后才听说玉德的事。宁五爷表面平和，内心一定是很不平静的吧！宝德一走，他会不会对宁五爷下手？他又会做什么？怎么做？如果单单是要那个老大的位子，倒也简单了。
　　如果搬出来，该怎么说？如果不搬，要怎样摸透他的心思呢！难保他不对宁五爷下手。
　　他对自己，应该是有些感情的吧！可那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宁馨儿，拼了命来保护的，是他；巨额悬赏追杀的，也是他。本以为潞河帮从此覆灭。没有谁会想到，他是潞河帮帮主的儿子。虽然多年前的追杀已淡出人们的视线，潞河帮也已经无人再提及。可亲情和血缘是无法逾越的，天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么多年，一个人的苦，一个人的痛，可以消磨什么，可以改变什么？我们这样地靠近，心却那样遥远，遥不可及。
　　同床异梦，也许就是这样吧。
　　在别人眼里，你尽心尽责地扮演一位好丈夫，所有人都羡慕我。甚至在独处时，你仍算得是个好丈夫，可在你的轻言笑语里,我没见到你的心。这不是曾经那个你,也不是我心中的你。
　　是的，我们都在改变，变得互相再也不认识了。是的，我们是廖曼莎和凌天威，不是宁馨儿和哥哥啊。我总是不自觉地摆错了位置。
　　看曼莎默默出神，陆夫人和曼丽只道凌天威出门办事，曼莎眷顾情深，不禁好笑，到底是新婚夫妻正甜蜜的时候呢。
　　陆夫人轻咳一声道，“不早了，也该回去了，曼莎的两位父亲和宝德一会儿也到我府上聚齐，今天的主角是宝德和子衡，我们要为他们送行呢！”
　　三人同乘一车，回到陆宅，见宝德已经先到了，正和子衡聊着什么。外面又有汽车喇叭声，其他人也都到齐。宋金刚居然也在其中，这让曼莎一阵欢喜：“二伯父，您回来了。”
　　“瞧瞧，又把我们都丢一边儿去了。”廖启德笑着抱怨起来。
　　送别的场面,多的是依依惜别的眼泪和保重再保重。曼莎站在边上，心情却变得自在轻松。陆子衡远远望着她，并不多言。曼丽笑着将她推到子衡身边，“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难道不该说几句梯己话吗？”
　　子衡忙道，“不是啊，哪有什么梯己话，让人误会了！”
　　曼莎正色道，“子衡，希望你在美国能够博闻多识，建一番事业出来。我会因为你而感到骄傲的。”
　　子衡点点头，顿了顿，断续说道，“我，我祝福你们，希望你能幸福。”
　　曼莎微笑，我会的，一定会。
　　但愿如此。
　　送走宝德和子衡。曼莎又到陆府陪了陆夫人说话，一起用过午餐，下午看了新宅，已经开始修饬了，天到傍晚才驱车回家。
　　青儿迎了出来，却说有客人在等她。
　　朋友们早上多在码头上会过面的，玛丽亚这几天忙着安顿下来。会是谁呢？曼莎不禁奇怪。
　　小客厅里，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
　　李乔跟过来，悄声道：“七嫂，那个就是如烟，今天她在门口要进来找你，我不让，她就吵吵闹闹的，一定要见你，我怕出什么岔子，自作主张把她放进来了。您放心，她要是想犯坏，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哦，没事你去吧。”
　　报纸的事，我都没找她麻烦，她倒打上门来了。

　　第二十四章 赌约

　　如烟正等的心急，忽然见门外走进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她西式装束，华贵但不张扬，优雅但不拘泥。知道她便是凌天威的妻子，心中一阵苦楚，有这样的女子陪伴，若我是个男子，三五年内也不会再做它想了。虽心下折服，但仍然心有不甘。七爷顶天立地的男儿，定不会为你一个小女子束缚的。哪个英雄不是众美环绕，自古如此的。
　　“听说你就是如烟姑娘，请坐吧。”
　　一个请字，让如烟有些踟蹰，她这样的礼待，是真心？还是暂当作虚情假意的好！如烟只是站在那里。
　　“请问你来还有什么事吗？”
　　除了报纸，你还想出什么招儿呢？
　　“我和七爷的事你是知道的了。”
　　“如果你说报纸的事，我知道了。其他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
　　她已经知道了，难道是他？“我送那张报纸来，不过是想说明个事实而已。即是报上登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这件事情过去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多么云淡风清的一句话，我就不信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会重过她！如烟心意一定，“好，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我只想告诉你，你可知道为什么七爷单单对我好吗？”
　　他对你好？干我屁事！曼莎一声不响。
　　如烟看曼莎的气色，知道已经勾动她的心思，暗暗高兴，继续说：“他心中有个人。多少年了！虽然他从来未曾对我提起，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我知道有，我还知道我与那人有半分的相似。”
　　曼莎仔细看看如烟，是吗？难道凌天威他？15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吧！很多我不甚了了的，如果真是那样，真是那样，我……我又当如何？
　　“你来就是为说这个？”
　　“是！”如烟直视着曼莎。
　　你很勇敢啊！曼莎点头。
　　“七爷心中有个人，像个迷一样让你猜了那么多年。你就没打算问问他吗？”
　　“我问过，很多次。”如烟凝视远方，眼神迷离，“他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来，发泄一通便走。很多时候只是呆呆看着我，我会发脾气，大喊大叫，他便笑了。我猜他心中的那个她一定也是个泼辣的，所以每每在他面前故作坚强。无论我怎么闹，他都是一种样子，也从不说什么。”
　　“他心中有个人，用情很深，你不知道那人是谁。我知道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她看似静如秋水，心中一定波涛涌动吧！如烟偷看曼莎。
　　“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当不当说，你不都是要说的吗？”
　　“世间男女，你请我爱，我见得多了。什么一见钟情，生死相许，不是小女人的一厢情愿，就是白脸书生的梦话罢了。男人，尤其是像七爷这样的男人，你能羁绊他三年五载已经不错。他心中有别人，不还是和你亲亲热热地过日子？男人，你把他栓地太紧了，以后生出的事端更大。”
　　“也许并非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
　　“哼！你倒说说看哪个不是？你父亲？宁五爷？上到那些士绅老爷，下至拉车的臭汉，只要有几个钱了，我还没见哪个男人不想的沾腥的。”
　　曼莎道：“那又如何？如果只为了说说痛快，你也不一定非要找我的，难道不怕招惹麻烦吗？”
　　如烟红了眼圈，恨恨道：“没有，我只是不甘心。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只要稍稍抬手，也许就成全了我。难道我就是天生的下贱？我小时候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不过是因为没有个好父亲，吃喝嫖赌害了一家子，才把我卖到那肮脏的地方。我只觉不公平，太不公平！老天爷把什么好的都给你！我只要那么一点点。却……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会怕招麻烦？”
　　“你觉得他对我很好了？”连你都这么觉得？谁会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难道不是吗？他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任何女人，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对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他妻子。当然不同。可他才不是因为权势财富就低头的人。我想，他对你好，是用了心的。他说过，即使成了家，他还会来的，可他没有，哪怕是坐一坐，都没有。”
　　“据我所知，他还去怡香院呢！”想起来就生气，“他不去找你，大概是你魅力不足吧。”
　　“怡香院，你说小月仙？她算老几，七爷从来都没碰过她!”如烟撇撇嘴。
　　曼莎忽然觉得头很大，凌天威，你左拥右抱，虚虚实实，搞什么搞嘛！等你回来咱们把帐算清楚，你喜欢的那个她到底是谁？我主动让贤好了啦！
　　这个如烟，还真是执著！到处挑事儿，精力这么旺盛，看看你到底多大才能吧。
　　忽然灵光一闪，曼莎有了个馊主意。
　　“你刚才说男人都是要沾腥的，我却不那么认为。我认识一个男人，你若能让他如此，我就服你。你那时再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的。本人生性好赌，你若愿意，不如我们赌上一次。”
　　如烟皱眉思忖一下，“好！我愿赌！”
　　“此人叫穆天民，回头让李乔给你详细说说。”
　　刚好现成儿的柳下惠，为何不用？反正明天也是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那书呆子吧！
　　晴天霹雳！刚好砸在算账的穆天民头上！
　　如烟一走，在门外偷听的奶妈赶紧跑进来，“小姐呀，你跟个风尘女子过那么多话，打出去算了。还立赌，万一她胜了，非要求进门做小，你是答不答应？！”
　　曼莎微微一笑，“我只说答应她一个要求，没说任何要求都一定答应，答应她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奶妈抱头疾走，龙生龙，凤生凤，老狐狸精生小狐狸精啊！
　　只有青儿知道此事后黯然伤神。没人知道她的心思。自那日清点物品时见到穆先生，自己就生了那些心思。可是又有谁能知道呢？自己是个丫鬟仆人，穆先生将来定是要有出息的人啊！怎可被风尘女子蒙了眼睛。不行！我得给穆先生送个信去！

　　第二十五章 忧思

　　凭空生出一个“她”来。她是谁？她是谁啊？……如何问？如何知？我的相思为你，你的相思为谁？
　　曼莎在黑暗中辗转难眠。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不忘那黑夜的漫长，不忘那清晨的寒冷。那个凶神恶煞，你唤他大哥。你是潞河帮帮主的儿子。没有人知道，除了我。多年的追杀，没人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只有我知道，你，难逃干系。血浓于水，不是吗？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少年的誓言，多么天真！轻飘飘的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吧！
　　无意悲苦！我若爱你时，你便像悬崖耸立傲岸的树，我不是藤萝，定做凌空开放绚烂的花朵，与你并肩点缀神奇。若你并不爱我，也并不苍白了我的颜色。我若孤独时，仍将盛开盛放，并不因此枯萎了生命。只是，缘起缘灭，竟是这样的结局。
　　我在做什么？一厢情愿地傻傻期盼？十五年会发生多少事啊！我怎么会以为一夜的相依就……又如何？！我身边不是有也有罗尔斯，克拉克，十五年是太长的日子，长得让人心痛，让人寂寥，让人心中生满了野草。
　　也许我该把这一切说出来。可那会是什么样的惨景！一边是亲人，一边是柔情。也许我该离开，永远不回来！可他会不会？他想怎样？他又会用什么手段一点点施加伤害？
　　难道？不如牺牲了自己，我，就是你要追杀的人，这样，能让他罢手？不会，他不会，他不会住手的。想想玉德的死，想想那夜群芳院无声的杀戮。谈笑间力毙两人。你，心思深不可测！你，武技高不可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天将拂晓，曼莎满怀心事，沉沉睡去。
　　醒来已过正午。
　　奶娘过来帮着收拾了，问道，“今天想到哪儿去逛逛？宋姨娘怕你寂寞，着人过来看了几次，说请你一起打麻将。”
　　“我不会玩儿那个。待会儿去看看我爸。”顺便看看书呆子去。
　　……
　　一清茶行。
　　穆天民正在记账，青儿走进来，“穆先生！”
　　穆天民抬头，“哦，原来是青儿姑娘，你现在字认得怎么样了？”
　　“认了不少了。不过小姐的奶妈说，女孩子认多了字也没什么用，不如把绣花的手艺做好。我想也是的。”
　　“哦，你今天，是小姐让你找廖老爷传什么话吧，他刚好不在，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的。”
　　“不是，我……”小青看周围人多，拉了穆天民的衣角就走。
　　“唉！别拉嘛！有什么事啊！”穆天民小声道。
　　二人来到无人之处，青儿将原委说完，看着穆天民。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是廖小姐，不，凌夫人的第三次考试了。考考我到底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好，我是奉陪到底！这次我赢定了。
　　廖曼莎来到茶行时，父亲也刚巧回来。
　　“爸爸！”
　　“吆，女儿啊。今天怎么有空。想学学生意经吗？那是再好不过了。”
　　“没兴趣！”
　　“哦，是不是后悔了？你看姓凌的小子，整天也不着个家，你多孤单啊。我听张家三姨太说张大帅有个二公子，相貌英俊，风度翩翩，颇多才情，对女孩子又是体贴温柔……”
　　“爸爸！”
　　“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廖启德看女儿面有怒色，急忙打住。
　　“凌天威哪点不好了，你每次都这样！”曼莎正一肚子没好气儿！
　　“那他到底哪点好啊？你倒说说？我看他就配不上你。”
　　“爸爸！”廖启德撇撇嘴，我看他连陆子衡都不如，子衡这一到美国留学，回来定然也是有番大作为的，眼界有开阔，这才配的过嘛。再说世上好男子多的是。那个什么七爷，他算什么嘛！不过是拳头大了一点而已，现在都用枪啦！
　　曼莎和父亲意见不和，又怕他时不时总说起凌天威，挑起心中烦闷，索性书呆子也不见了。转身到街上去，慢慢沿着竹竿巷游荡。
　　下午正是五大道最繁华热闹的时候，曼莎信步而走，见天津电台就在不远处了。
　　肖然总编接到消息,居然亲自接了出来,“哎吆，曼莎女士，请进请进。今天刚好有曼丽的节目，你是不是有兴趣啊。”
　　曼莎笑笑，“难道曼丽不在我就不能来了？”
　　“哪里话，欢迎视察，欢迎视察。不过呢，曼丽正在准备节目。她这档节目啊，下午四点播一次，晚八点再播一次。”
　　“为什么重复播出呢？”
　　“一个是节目比较受欢迎，是一个故事栏目，脚本都是穆白、恨水这些大牌出的，很受欢迎。”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哦，收听这个节目的多是女性。这两个时间她们比较空闲，也算是电台的黄金时间。栏目前后的广告位是最火。我们这些人啊，就是指着广告糊口的嘛。”
　　下午四点的节目即将播出，曼莎走到播音室外，坐在编辑导播的身边，曼丽抬头看到，一笑。
　　“这个广告位价钱是什么样的呢？”曼莎走出播音棚，问道。
　　“一分钟大概8个银元，晚8点是10个吧。”
　　“这样啊。”
　　曼莎和肖然聊着天，一边仔细打量电台的种种设备。肖然在旁边热情地邀请曼莎加盟他发起的新月诗社，“我们社的名字是很有讲究的，源自印度大诗人泰戈尔的新月集……寓意很深，但又深入浅出。文学青年趋之若鹜……”
　　曼莎本想等曼丽做完节目一起吃饭散心，肖然却告诉她曼丽下了节目要帮助新来的主播策划节目，便不好打扰。肖然见曼莎对他的提议毫无回应，却不气馁，仍然不遗余力地“推销”着……
　　曼莎对作诗填词一点兴趣没有，随便打趣了几句，便告辞出来。恹恹地走在路上，李乔也看出她心情不好，想着可能还是为了昨天如烟的事，心中一番后悔，只恨自己不该自做主张，让如烟进来见七嫂。本来嘛，虽说七嫂人好，心善，聪明胆大，可毕竟也是女人嘛！
　　初夏的天气，昼长夜短，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曼莎思绪纷乱，无心游玩，径直带李乔回家去了。
　　进门却不直接进东跨院，而是向内宅走去。有日子没到掩翠轩享受一下那里的安静清幽了。
　　曼莎想静静心思。

　　第二十六章 醉酒

　　路过西花厅时，李乔忽然拽拽曼莎的衣角。
　　“怎么了？”
　　李乔低声说：“七嫂，我怎么瞧门口那几个人眼熟？好像是在太原碰到的那几个国军的人。”
　　曼莎仔细看看，脑海中却已无多少印象，不过见他们都身着便装，似乎也没有带枪。
　　难道是来告“御状”的？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那几个人见到曼莎和李乔，也都是一愣。
　　曼莎从来都是个不怕事的，心里又正在气闷，便转身向西花厅走去。
　　那几个人本来是跟了程立仁将军来拜见海河帮的宁老爷子，见海河帮众对曼莎都是毕恭毕敬，虽有疑问，却不知道她身份，更不好随意阻拦，只好任凭她进去。
　　踏进西花厅，见屋内只有两个人，宁五爷正陪着一个年轻人说话。
　　奇怪！每天这个时间干爹不是在这儿讨论海河帮大事，就是拢了人去听曲看戏，从不接待外客的。这人倒是有面子的很。
　　那年轻人虽然一身便装，曼莎仍然一眼认出他就是在太原饭馆中被自己设计“放翻”的那个“炸酱面”!
　　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特特地查了我的身份？跑到这儿告状来了？不能吧！难道是看上我了？我不都说我有人了嘛！
　　太自恋了吧你！倒！
　　宁五爷看曼莎进来，停住讲话，对那年轻人说：“程将军，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干女儿，廖曼莎，也是帮里老七的媳妇儿。”
　　怎么那么难听呵，媳妇媳妇的！
　　程立仁先是惊讶，眉梢一挑，很快恢复了中正平和的老样子。
　　原来是这样，这女子能随便出入海河帮的议事重地，无人阻挡，宁老爷子好像也对此习以为常，可见这女子不一般。
　　“我们见过一面的。”曼莎先发制人，看看他怎么说。
　　程立仁微微一笑，站起来说道：“我叫程立仁，在南京后勤部做事”，说罢坐下，转头对宁五爷道，“我和令爱在太原有一面之缘，把酒言欢，甚是相恰，只不过来去匆匆，竟忘了问姓名。”
　　“是这样啊！”宁五爷笑道：“你能和曼莎对饮，说明你酒量不错，曼莎可是酒中的巾帼，男人当中也没几个能喝得过她，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有机会的话一定领教。”
　　程立仁与宁五爷的商谈本不算顺利，抓住这个契机，自然不会放过。
　　“好啊！”宁五爷好饮，一拍即合，“我也很久没痛快过一回了，曼莎，你把二伯父找来，我们四个人今晚要开怀畅饮。不过，不许再吃西餐！”
　　程立仁心中暗暗好笑，与海河帮的谈判最为艰难，本来一筹莫展，不知哪里寻找突破口，没想到真是以酒为媒了，上次稀里糊涂的醉酒却成了一枚货真价实的橄榄枝。
　　灯影之下觥筹交错，两个老的显然不是年轻人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宁五爷却还大呼痛快！宋金刚酒量最浅，酒品却一等一的好，没人敬酒时也自斟自饮，不多时便爬到一边的长椅上呼声大作。
　　曼莎心中有事，只是一杯接饮一杯，最后只程立仁勉力陪她。宋姨娘生怕出事，散又无法散，劝又无从劝，只得命人将两位老的拖扶到到内宅，让奶妈和李乔在外面听着另两个的动静。
　　夜已渐深，酒也尽兴。如果程立仁此时有了九分醉意，曼莎则是十足十的醉了。
　　醉了好啊，醉了可以什么都不想。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听错了。”
　　“你说了，你说醉了好。”
　　“是吗？也许，醉了好啊！”
　　“曼莎，你的确海量。”
　　“你也不错，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廖曼莎。”
　　“呵呵，你醉了，你有心事，有心事的人才会醉。”
　　“你不也一样。”
　　“是啊。我也是。”
　　两个失意的人，各自品尝着自己的失意，除了酒杯交错，其他的，深深隐藏。
　　“你有什么失意，你少年英才!”曼莎又饮一杯。
　　“失意的人展示自己的失意，见到别人的失意时，只好收起失意赶紧回家。我又有什么可失意的？我程立仁，17岁以湖北省第一名的成绩公派留学，德国纽伦堡军事学院第一名毕业，29岁授少将衔，威风吧！我不失意！”
　　“我呢！我是，我是，我是……”曼莎语声断续。
　　“你是富家千金，父母宠爱，夫妻恩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曼莎，你不幸福，我看不到你的幸福，我觉不到你的幸福。”
　　“你别光说我，你幸福吗？”
　　“我，我是男人。”
　　“嗯，是，你是男人。为情所困的男人，才会有那样的敏思。每个人，包括玛丽亚，都认为我是幸福的，连我自己都认为我应该幸福。”
　　……
　　曼莎伏在立仁的臂上，泪水如洪灾般狂野，洪水渐退时，她睡了。

　　第二十七章 左轮

　　翌日。
　　程立仁最后看了眼盒子，吩咐道，“给她送去。”
　　随从迟疑了一下，“将军，请您三思，这枪是委员长送的。国内一共也不会超过五把。”
　　“送去。”
　　“可这不是您准备送给张大帅的三姨太作见面礼的吗？”
　　程立仁最后看一眼，德国最新研制的，左轮，十一发，枪很精巧。口径小，射程远。关键是十一发。就是镶金带银这点不适合她。
　　“去吧。”
　　窗外秋雨绵绵，令人气闷。本来还算顺利的局面，忽然变得不那么明朗。
　　良好的煤炭供应，关系到民生大事乃至军工生产。但多年来的军阀割据使得陆路运输得不到保证。如果想打通水上的第二通道，光有美国人的口头支持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山西那边还算顺利。无论老阎还是黑金帮，都已经毫无障碍。河北和天津，是老张的地盘，本来这次主要的拜访对象一个就是老张，一个是海河帮。海河帮现在看来阻力已不大。老张那边就难办了。先是推三阻四，现在干脆离开了天津，不过，无论如何，这个三姨太是一定
　　要见的。她既然是曼丽的姐姐，也许我应该挑明这层关系，不过……
　　窗外，雨仍然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
　　下雨了吗？
　　午后时分，曼莎从梦中醒来，口中干渴，头痛欲裂。大脑中空白一片。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抓蓬乱的头发。手不经意间碰到一件硬硬的东西，正欲摸索着去拿，那东西却滑下枕头，砰的一声直接“亲吻”地面去了。
　　奶妈听到动静走进来时，见小姐手中正拿着一把小巧别致的枪比比划划，不禁吓了一跳。
　　“哎吆，这程将军送什么东西不好，居然送这种东西。小姐你快收起来吧。”
　　“他送给我的？他干吗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是贵重啊！宁五爷看了都说好呢！说值好几箱上等的大烟。”
　　“他有没有说什么？”
　　不会是我醉酒之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没说什么，只说哪天若是你烦闷的时候就到南京找他喝酒。”
　　曼莎摇晃着不太清醒又闷痛的头，还喝啊！我看算了吧。原来喝醉的感觉居然就是这样。
　　奶妈递过一张描花烫金的请柬说：“一大早儿三姨太就派人送来这个，说是晚上请你参加宴会，务必要去。”
　　曼莎打开请柬，只简简单单写了时间，地点还是三姨太素常住的别墅。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曼莎连忙起身沐浴梳洗。一面把枪放到自己的宝贝布袋子里。
　　只是有些小小遗憾。都怪克拉克，只给自己弄些好玩的焰火，从来都把枪弹看得死死的，不让自己玩儿，搞得自己现在很没面子的连枪都不会用，只好拿了它当聋子的耳朵，摆设。
　　不如找一天还给立仁，说不定还能派个更好的用场。
　　西花厅内，宁五爷揉着自己的头，刚泡过澡，又让推拿师傅按摩一回，现在舒服多了。端起茶杯，见曼莎走了进来。
　　“今天下雨了，没地方疯去了是不是啊。”
　　“晚上三姨太请吃饭，一会儿就得过去了。”
　　“哦，看来你比我还忙。”宁五爷揶揄着看这个女儿。
　　曼莎直奔主题：“程立仁请您帮什么忙啊？”
　　“嗨，还不就是漕运码头一类的事。”
　　“您答应他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一次两次。他想开辟海上运输，把大同的优质煤直接运到上海。这里面关结甚多，我可不敢打什么保票。”
　　“那您就尽力帮帮他嘛！”
　　“哪有那么简单，我是担心万一出了纰漏，海河帮变成替罪羊。他程立仁红口白牙说得虽好，可是他不过是个少将。”
　　“那你只答应他帮忙就是了，不从中得好处，也不承担责任。”
　　“我说丫头，你是那头儿的？不得好处，我们海河帮都喝西北风儿吗？”
　　“我不管，反正这忙您得帮。”曼莎搬起宁五爷的胳膊摇啊摇得，摇得老爷子心花怒放。
　　“不是因为得了把好枪就高兴成这样儿吧。你结婚的时候我们给你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你多看上一眼。”
　　“您就说一句，帮还是不帮。”曼莎把枪掏出来比划。宁五爷赶紧从她手上把枪拿过来。
　　“哎，这可不是随便玩儿的，看走了火儿。真是把好枪啊，配得上你。”宁五爷仔细掂看着。
　　“您答应了？”
　　“答应自然是答应。这里面不光有人情生意，还有家国大事在，你们小孩子哪懂。我看那程立仁倒是个人物，可惜啊！”
　　也不知道他可惜啥？

　　第二十八章 宴会

　　三姨太公馆外，汽车停的并不多，只是卫兵又增加了几个。
　　客厅内人也不多，三姨太正亲亲热热拉了一位仪容端丽的女子说话，见曼莎进来，忙招呼道，“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小朋友，廖曼莎，这是我们大公子的少夫人。”
　　曼莎赶忙过去打了招呼，又看周围，都是认识的人。
　　“别看了，都是熟悉的，这是家宴，我没请旁人。”
　　曼莎看看，真是如此，座上除了陆氏夫妇，还有就是子言和曼丽了。曼莎在陆夫人身边坐了。陆夫人笑着问起房子装潢的事来。
　　正回答间，见肖然陪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从吸烟室走出来。
　　难道这就是大公子？原来他们居然是熟识的。
　　肖然见到曼莎，笑道，“今天你可是最后到的，该不该罚啊。”
　　“快算了吧。”三姨太笑道，“你不见曼莎那样乖巧地坐着？她身边可是有人撑腰呢！”
　　“哦？难道陆夫人？”
　　“是我干妈啊。”曼莎歪头看着陆夫人，笑笑。
　　“那我可真是不敢，不敢不敢。”肖然笑着直摆手，又做了个滑稽手势，“不过，我到可以为曼莎隆重介绍一下少帅……”
　　那男子微笑道，“我尊你为师，你却为老不尊起来了。”
　　众人入座，边吃边谈，甚是熟络。
　　用饭已毕，肖然不失时机地宣布，“今天在下为大家准备的游乐项目不少，不知大家想消遣点什么，”说话间头转向三姨太，“不会又是麻将吧。”
　　“为什么不是。难道要跟你起社做诗嘛？”
　　“曼莎，你不会也是麻将中人吧！”肖然一脸希冀。
　　“我倒不会打麻将，不过也别拉我做诗。”曼莎急忙跳开。
　　“在美国的时候，你平时玩儿什么？”子言插话。
　　总不能说喜欢撅着屁股玩儿跳棋吧！
　　“偶尔会打一打桥牌的。”曼莎嘘口气，总算还有个可以拿出手的，不然糗大了。
　　“桥牌！”子言和少帅几乎同时叫出来。
　　“真是难得，居然凑够了四个。”曼丽在旁边笑道。
　　游艺室，两张桌子支起来。
　　一张桌旁，少帅、子言、陆先生坐下，曼丽拉了曼莎坐在一边。
　　曼莎连声说，“我技艺很不行的，真的不太好。”
　　“没关系，你和曼丽刚好凑成一个。”子言笑着摇头道，“曼丽天生就没有数学概念，怎么教也不会。勉强算作三分之一好了。”
　　另一桌上却是三缺一，三姨太喊道，“肖然先生，请快点来救火好不好，别再吸烟了。”
　　半小时后，麻将桌上渐渐打得入港。打桥牌的人，却都紧张起来，
　　这！这简直就是少帅与小女子曼莎的火拼嘛！
　　陆先生一脸无奈，手指轻弹自己手中的纸牌。
　　子言看看少帅，又看看曼莎，说道，“我看是不是你们两个玩儿十四点对决好了。不是你叫无将，就是她叫无将，本来只有一个喜欢乱中求胜的，现在又多了个女将军，简直服了你们了。”
　　少帅微笑着看看曼莎，“你牌打得不错，很有数学和逻辑的天分啊。”
　　曼莎笑笑，心道，主要是师傅好，克拉克，那可是麻省理工学院优等生中的翘楚，桥牌比赛得过大奖的。
　　陆先生也说道，“曼莎，你完全不必那样谦虚的，让我们小瞧你了。”
　　几个人正准备重整旗鼓，再分输赢的时候。一个仆人忽然走进来向三姨太报道，“国民政府后勤部的程立仁将军求见。”
　　“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他也有点太唐突了吧。”三姨太面有不悦。
　　曼莎看着三姨太，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
　　三姨太是何等样人？早注意到曼莎的神情，便问，“曼莎，莫非你认识他？”
　　曼莎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曼丽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三姨太道，“那他真的是应该先找你了，不该这么冒失前来。”
　　曼莎起身，在三姨太身边耳语几句，三姨太笑道，“就知道你喜欢凑趣，我去看看这个将军，真如你所说吗？来，跟我一起去吧。”
　　三姨太携了曼莎来到客厅，程立仁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见一位美妇沉着脸走出来，曼莎居然陪在身旁，心里赶紧重新组织说辞。
　　那三姨太毫不客气地说，“你叫程立仁。听说你是德国回来的留学生，难道学的就是些唐突无理吗？”
　　程立仁面带笑容，虽殷切，但又不卑不亢，“三太太乃是女中豪杰，立仁早有耳闻。本来有立雪之意，奈何军务繁忙，还要尽快赶回南京复命。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三姨太微微一笑，“你也用不着和我拽文，实话告诉你，我是看在曼莎的面子上才肯见你的。”
　　立仁叹口气，“早知道有这层关系，我倒是舍近求远了。”
　　三姨太忽然变了口气，“虽说你是曼莎的朋友，不过我的脾气也要你知道知道。我可是从来不白帮别人忙的。”
　　立仁打开随身携带的精巧箱子，华光一闪，里面黄澄澄放了十数根金条，“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三姨太踱过去，看了一眼，“谁稀罕这个。听说你在后勤部任职，难道就没什么稀罕物让我们开开眼。”
　　立仁笑道，“此次来的仓促，如果三太太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吩咐就是，我当竭力为之。”
　　曼莎忽然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三姨太假做嗔怪地说，“你又大惊小怪搞什么名堂？”
　　“我哪有。我是想昨天抢得立仁哥哥的稀罕物，一定原本是要送你的。”
　　怕三姨太不悦，曼莎把送说成了抢，立即从随身的布袋子中掏出一把精美别致的手枪来。
　　三姨太拿在手里，仔细看看，“这才成话。真是这样的话，我是非帮你不可了，谁叫你遇到了曼莎这个贵人。枪我也不要了，忙我照帮的。”说着把枪递还给曼莎。
　　曼莎正准备一阵恭维过去，三姨太却先说话了，“你们有什么话都给我打住。程先生的来意我听大帅说起过，大帅虽说没赞同，也没反对。他现在事情多，也顾不过来。我倒有个主意。现在少帅就在这儿，这事他也是做得了主的。不如我把你介绍给他，你们先谈谈看。”
　　程立仁得了这意外的收获，不禁喜出望外。
　　游艺室里少了三姨太和少帅，余下的人少不得重起牌局。麻将声又起，这回曼莎曼丽和肖然都作了看客。
　　肖然遇到曼莎，诗兴又起，曼莎被逗得哭笑不得，一转眼见曼丽悄悄出去了。
　　曼莎找了个由头，也走出来，想单独和曼丽说说话。
　　却听侧门窗外低低的声音。
　　“放开我吧！”
　　“你即不忘我，有不跟我走，到底要我如何？”
　　“你愿意等的话就等吧。”
　　“难道我没等吗？我已经等了快五年了。我们能有多少个五年？”
　　原来是曼丽和立仁。
　　曼莎悄悄离开。五年啊，这里有什么样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 曼丽

　　丽莲咖啡厅在天津电台的左近，颇具法式风格，老板娘却是个流亡的俄罗斯少妇。
　　上午客人很少，曼莎和曼丽坐在幽静的雅间，各自搅动手中的咖啡，都没有说话，只有轻柔的爵士乐似有若无在空气中摇摆。
　　“你约我出来，又不说话。”曼莎看着曼丽。
　　“陪我坐坐都不肯吗？”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良久。
　　“你知道我的脾气，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解决的。”曼莎叹口气说到。
　　“所以我一直很羡慕你。”曼丽笑笑。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性格呵，我做不到你那样的。”曼丽叹息。
　　“我不知道你犹豫什么。立任哥哥家世、人品，无论哪方面，不值得你托付终身的？”
　　“时间，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只能越距越远。当初若是作了另一种决定，一定会是另外一种样子呵，不过现在已经是这样了，不可收拾。”
　　“你要辜负立仁哥哥的一片痴情？”
　　“不，我会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也可以终生不嫁的，我能做到。”
　　“那又何必呢？”
　　“我们的事，拖得太久，久到可以放下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不肯放下。”
　　“你不是也没有放下？两个人情分都在，怎可轻言放弃。”
　　“我希望我有你的勇气就好了。”曼丽叹道。
　　小酌了一口咖啡，曼丽捋了捋垂下的青丝，也梳理起尘封的过往。
　　“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在北平贝满女中上学。大概有六七年了。那时候学生运动很多，女师、北大和清华的师兄师姐经常来，后来有一次我们也偷偷上了街。那时候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那次人很多，不知怎么和警察宪兵起了冲突，场面很混乱，我们跑得迷了方向。后来，忽然出来一队士兵，不由分说就把我们这一伙儿拉到车上去，开了就走。当时我们真是被吓坏了。”
　　“后来呢？”
　　“后来呵，后来才知道是他故意把我们带走的。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在北平供职。那次看到我们几个很小的女孩子在街上乱跑，特地把我们带走，实际是为了保护我们的。”
　　曼丽凝视眼前的清雾，幽幽说道，“我第一次见他，他很严肃，黑着一张脸。可能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要管束许多人，一定要立威吧。同学们都有些怕他，但是又急着寻找失散的同学，就推举我去求他帮忙。我们就那样认识了。”
　　“好浪漫啊！”曼莎一脸羡慕。
　　曼丽瞄她一眼，继续着自己的思绪，“后来他帮了很大忙，我们这些女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回了家。本以为之后不会再见面，没想到他租住的房子离我住的很近，所以偶尔又遇见了几次。”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曼莎连忙补充。
　　“唉！都过去了。”
　　刚刚开头，就做结束语，曼莎一脸不甘心，“怎么就说的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很长是吧！”
　　“后面也很简单呵。他带我去见他母亲，他母亲不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他母亲不喜欢你，又能怎样？”
　　“他母亲在湖北老家给他物色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我不相信还有比你更出色的！”
　　“曼莎，你真是一脑子西洋思维啊！你就没想过我是什么家庭背景？他家是名门望族。我出身寒微，从小无父无母，那时候我姐姐还没正式嫁入张家，她是靠做舞女养家，供我读书的。”曼丽的眼睛开始湿润。
　　“即使这样，现在情况不也已经发生变化了？”曼莎心中很觉憋闷。
　　“现在有能好到哪儿去？给人做姨太太难道是光彩的事吗？”
　　“立仁哥哥不可以答应那样的婚事的。”曼莎愤愤地说。
　　“旧式的婚姻，父母做主，他能有什么办法。所以后来他才转而离开北平，去了南京的。”
　　“那他怎么可以请言放弃！”
　　“他没有放弃，是我放弃了。他想和我一起走，成立自己的家庭。他从不承认那桩婚事的。”
　　“你为何放弃呢？这样重情义的男子该珍惜才是。”
　　“他有婚约一天，我便不会嫁他。”
　　“他的婚约做不得数啊。”
　　“我不会让姐姐难过的。姐姐为人做小，妹妹一定会挣一口气的。所以我不跟他走。”
　　“可我想你姐姐是希望看到你幸福啊！”了解了整个故事的情形，曼莎还是希望二人重归于好。
　　“曼莎，知道吗？没有几个人像你那样，有慈爱的父亲，有可以依靠的家。如果我不扶持姐姐。她能依靠谁呢？你看她那里荣华富贵，其实都是虚幻。老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且我姐姐是不能生的。你知到这对女人来讲，简直是致命的缺欠。哪天若是老张失了势，或者姐姐失了宠，落井下石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曼莎点点头，难怪，天津卫想奉迎三姨太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而每天见到她身边也就总是这几个人而已。她心里是极明白的。
　　“你放心，我干妈家，还有我们家，都是可以信得过的。”曼莎安慰道。
　　“我知道，只是姐姐一向心高，她从不会想这些，更不会想依靠你们。如果没有我穿针引线的，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是太平常的事。”
　　……
　　二人在咖啡厅坐了许久，直到正午时分，光临的客人渐渐多了，不方便说话时才出来。
　　曼莎一回到家便听说程将军来了，已经等了她很久。真是刚别了那位，又见这位。
　　曼莎笑吟吟地看着程立仁。
　　“过去说程门立雪，都是别人在你们老程家门口候着。现在反过来了呢！”
　　程立仁摇头一笑，“你可让我好等。”
　　“我想你是为了某一个人才这么等的吧！”曼莎促狭地笑着。
　　“是啊。”程立仁很干脆，“我没想到你居然和她相熟。你刚从她那里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事不关心，关心则留心啊。”程立仁毫不隐讳自己的情感。
　　“我很想帮你，不过曼丽心结很重的，需要时间。”
　　“五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时。而且我现在很有信心。”程立仁满怀希望。
　　“哦？哪里来的那么信心满满？”
　　“你啊，曼莎，我发现你是福将。在山西，你把我灌醉了，结果事情办得很顺利。在天津又是这样。”程立仁一脸笑意看着曼莎。
　　“这么快就谈妥了？”
　　程立仁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你，帮帮忙，天使。我觉得你一定是上帝派来助我的天使。”
　　“你的这个少将军衔不会真是拍马屁得来的吧？”曼莎怀疑地看着程立仁。
　　“马屁肯定必不可少，你要知道高层都喜欢这样的“佐料”。”程立仁孩子似地附在曼莎耳边面授“机宜”。
　　离开廖府，程立仁心中轻松不少。除了自己的事，曼莎居然还主动介绍一个人与他认识，驻守天津附近海域的美国圣路易号巡洋舰舰长达西上校。这真是求之不得，比上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到的口头支持要实用得多，看来她还真是福将，不，确实是天使。
　　本来南京方面已经几次催促行程，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继续盘桓两日了。

　　第三十章 两个婆婆的暗算

　　怡香院后院的一间僻静房屋中，两个女人坐在一起，一个胸有成竹，另一个有些惴惴不安。
　　“天威把你接来，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夫人”，另一个女子惊慌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王夫人拦下。
　　“你现在也是做婆婆的人了，既然我已经认了你，自然就把你当了姐妹，你不必这样，坐下吧。”
　　天威娘迟疑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声说，“天威是有苦衷的，而且在这儿住，也没什么不好，他把一切安排得都很妥当。”
　　“妥当！哼，你就不想想，你是什么人，这儿是什么地方！”
　　“能够经常看见他，我已经很满意了。”
　　“你就打算永远这样下去？”
　　“天威现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娶了那样体面的媳妇，我这样子，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的好。”
　　“哼！我看他是坐享安乐，忘了他父亲、他哥哥都是怎么死的！”
　　天威娘惊慌着又要站起来，被王夫人一把拦住，“我要他堂堂正正把你接回家，让他媳妇认下你这婆婆。”
　　“那天威！”
　　“我要让海河帮知道，天威是潞河帮主的儿子！”
　　“不要啊！”
　　“我原先也不想要的，只是我等的太久，别人的好日子过得太长了，我却太苦，我不想再等了。”
　　天威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求求你，大小姐，天威一定会的，您容些时间，他一定会给他们报仇的。”
　　王夫人拉起天威娘，“你不必这样，我也不想天威出事的，而且以他的手段，也不会出什么事，对他来讲，只是做与不做而已。我心意已决，这事早了早好！”
　　“不要，不要！”天威娘急切地拉着王夫人的手，“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有，有的”天威娘迟疑了一下，“天威，我知道他一直想找到那个女娃儿。”
　　“哼！那是他给我开的条件，不过那女孩子早就死了，只不过他心里不肯承认罢了。”
　　“那女孩儿没死。”
　　“你说什么？”
　　王夫人瞪大眼睛，抓住天威娘的双手。
　　“她没有死。”天威娘慢慢说道，“那件事后，您以为所有的人都死了。可是大少爷身边，有一个叫龙四的，他没死，只不过他躲起来，不敢见您罢了。”
　　“主子都死了，他，自然该死。”
　　“所以他不敢回来。他偷偷找过我，我，我给了他，给了他一些钱。”
　　“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大少爷根本就没换孩子。他知道换过后那女孩子必死无疑，就自己带了她，后来，那孩子让宋金刚舍命救走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骗我的。”王夫人的手微微颤抖。
　　居然会是这样？十五年前看似清晰的一幕幕仿佛又变得模糊。
　　那时候，她和两个儿子处心积虑，处处留心，可海河帮门户严紧，一时间无从下手。
　　那天，宁五的爱妾带了两个孩子并一个丫环出门，一出来就被自己的人盯上，只是她们还带了两个保镖，而且人从稠密无从下手。原以为又是白跟一场，没想到在宁五的家门口，反倒得了机会，那两个保镖放松了警惕，进门有一会儿了却不见出来。两个孩子在门口玩得高兴又不肯进门。
　　时机并不好，不过也不可能会有更好的机会了。于是，他们动了手。那个丫环很会护着她的小主子，自然第一个祭了刀，还有那个狐媚的女人，妄想护着那两个孩子，是自己一刀刺进了她的胸口，对孩子，留着孩子，要得就是孩子！
　　开始，她误以为那是两个男孩儿，其中一个甚是惹人注目，他面容清秀，一双大眼又黑又亮，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孩子，而且衣着十分华贵，神色镇定，处处护着另一个。另一个孩子刀落，给他来个痛快。
　　最不可思议地是，那孩子居然跟她讲条件！“你放了他，我跟你走。我叫宁新德，是海河帮宁五爷最疼爱的儿子。他不过是我家乡下亲戚的孩子。你们若不放了他，我就寻死，决不让你们得逞的。你们放了他，我在你们手里，要什么条件我爹自会答应你们。”
　　那黑黑的眼眸里，是那样坚定的神色，让人忘了他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她成全了他，他却欺骗了她。他居然是个女孩子。
　　一个穿着男孩子衣服的女孩。她不知道宁五有没有女儿，她也不想知道。但她知道，女孩子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要让她死，让她在恐惧中慢慢死去。是的，在她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中，她看见了恐惧，还有绝望！有那么一刻，她也曾经心软过，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若在平时，她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可是，她要复仇！复仇之火在她胸中从没有熄灭过！
　　她也知道天威的举动，她不想阻止，也不想对任何人说起。
　　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他们都该死。
　　只是，海河帮居然传来特别异样的消息。宁五为这女孩子几乎发了疯的寻找，好吧，那就凭老天爷的意思。
　　老天爷居然真的开恩，那夜冰冻三尺，女孩子既没有淹死，也没有冻死。
　　现在，居然，她居然又逃过一劫，自己的儿子全死了，她却活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虽说那些年的江湖追杀，只是做做样子，但是宁五这个女儿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啊！
　　而且，就算宁五做戏，假装孩子已死。但是她也曾经派人到唐山乡下宁五的祖坟看过，而且还曾偷偷掘开过那女孩子坟墓，虽然面目已不可辨认，但确有一具孩子的尸骸。
　　难道宁五真地为了这孩子把戏做得十足？看来这孩子确实在他宁五心中分量十足！实在可惜！
　　现在想必宁五是把她远远地送走，更名改姓，不可能再找到了。王夫人转身看着天威娘，“原来我认为你是最可信，最老实的，没想到你也会串通好了蒙蔽我。”
　　天威娘旧泪未干，新泪又至，“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实在可怜。”
　　“哼！算了，反正你们就是说了也没用，宁五既然打算藏起孩子，我们找也是很难找的。再说，我要的是宁五的脑袋。”
　　王夫人反复思量眼前的情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还记得几年前你带过的那个女孩子吗？”
　　“你说她？”
　　“对，我要你帮我一次，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我也不再追查龙四的消息，否则。”
　　“我知道了，您说罢。”
　　“天威一直怀疑我有那孩子的线索，她叫什么来着？”
　　“宁馨儿。”
　　“宁馨儿，名字真是不错。配得上她，偏偏刚好她又姓宁。”王夫人又想了想，“你带过得那女孩儿是有些来历的，这我且不说，我要让她装作宁馨儿，一个失去记忆的宁馨儿，还给天威，你看如何？”
　　“为什么这样做？那一到海河帮不就露馅儿了？”天威娘一脸不解。
　　“宁馨儿之事在海河帮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自然也不会直接去宣扬，那样不就凭白暴露了身份？而且，你的儿子精似鬼，哪里就会轻信了？但是真也好，假也罢，我可算是兑现了我的承诺。而且我也会让那女孩儿见机行事的。”
　　天威的娘十分担心，那小狐狸精儿天威能应付得了吗？
　　王夫人见她神情，便猜透八九分，“这可是我最忍让的一步了，否则我只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天威娘连连应承。
　　“你会保密吧，我能相信你吗？”
　　“能的，我一定不对任何人说。”
　　几天后，天威娘的房中多了一个清纯又时而妖媚，天真又时而狡黠的女子。
　　这女子的眼睛，竟与曼莎有着几分的相像。（照着人家小时候的大概样子易的容，应该有一些相似吧，哈哈）

　　第三十一章 如烟的A计划

　　凌天威一直也没消息传来，连宁五爷都开始有些奇怪，老六虽说有些处事的本领，但是和老七比，恐怕还有差距，除非日本人是铁了心要帮他。可这日本人为什么要帮他呢？
　　好像曼莎也不清楚天威的行踪，这对小夫妻平时看上去倒也恩爱？怎么老七一走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不捎回来呢？
　　曼莎每天依旧是忙忙碌碌的，程立仁的公事，有了她从中帮忙，还算是顺利。只是他和曼丽之间这段感情纠葛，却是难办得很。曼丽心结难解，三姨太那边本来曼莎是要探探口风的，孰料张大帅忽然回来，曼莎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搁下。
　　送走无奈又惆怅的立仁，曼莎自己也感叹一番，若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还要有多长的路！
　　入夏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曼莎去陆府拜望几次，与陆夫人定下认亲的日子，就选在法租界那套宅子装修好了以后，在那儿办个聚会，只请亲友和朋友，规模虽定的不大，但场面却安排得很是气派。而且毫无疑问，曼莎又要发一笔小财了。
　　曼丽却好像藏起来一样，除了上班，很难见她踪影，也许是躲在姐姐那里安定自己的心绪罢。不过每次见了子言，见他字里言内的探问，让曼莎很难面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借了监工的名义，每天在新宅盘桓，或是接了陆夫人到新宅说话，刻意避开子言探寻的目光。
　　这是个漫长的午后，天气闷热，但是却没有一丝云。知了起劲儿地叫着，树叶低垂，叶子间没有一丝风。
　　曼莎静静坐在秋千上，很长时间不说一句话。李乔在她身后汗流浃背，却买力地给她扇着扇子。
　　“我说过你不用给我扇，我不热。”
　　“你没说啊，七嫂！”
　　吃了青儿送来的一小碗碧玉散，曼莎并不觉得热，心里的烦闷也去了一些。青儿在一边把捭在冷水里的各色时令水果堆成小盘，放在曼莎面前。
　　曼莎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太想吃。”
　　青儿和李乔对望了一眼，收拾好一枚果子，放到曼莎口边，“小姐你好歹吃点吧，最近你都瘦了呢。”青儿是真心实意心疼这位七夫人的，她与奶娘日渐稔熟，也跟着奶娘称曼莎做小姐。小姐又仁义，又善良，只是在她看来，和七爷恐怕不像人们眼里见到的那样，这让她更加从心眼里疼小姐，
　　曼莎笑笑，张嘴吃了，“你们快趁着凉快吃吧，今天热得很。”
　　忽见太阳底下走过来一个人,刺眼的阳光闪烁下,一时看不清是谁。等走近了，方才看清楚是穆天民。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穆天民脸色涨红，一改往日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有空了？”曼莎有些奇怪，“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新宅吧。”
　　穆天民一脸严肃，“廖小姐，我认输了，请你取消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穆天民刚想张嘴，看一边青儿的神情十分紧张，又不便说了，只是急切地说，“请你不要再让那个如烟姑娘找我了！”
　　丢下这句话后，便急急忙忙地向外走去，李乔在一边打着哈哈，“难道火燎了尾巴上的毛了？还是让蝎子蜇了。”
　　青儿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声说，“小姐，你能不能别让如烟去找书生了。”
　　难道出什么事了？曼莎忽然一下子精神起来。
　　“为什么？青儿你倒说说看。”
　　青儿低着头，“那如烟整天腻在书生的身边，死缠烂打的。”
　　“那有什么不好啊？反正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曼莎拈起一粒樱桃放到嘴里。如烟真有什么厉害手段？还真不好说。
　　青儿搅动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吞吞吐吐，“她先是在穆先生面前假装受伤。”
　　老套！
　　“穆先生没有理他。”
　　“不太可能吧！书呆子心眼儿不是挺善的嘛？”这个不是书呆子的一贯作风。
　　“那个……”青儿犹豫一下，“穆先生知道她就是如烟，也知道她的心思。”
　　“咦？他怎么知道？不会是？……”
　　“是……是我告诉他的。”青儿鼓足勇气说道。
　　你告诉他？难道，你对他？
　　“然后呢？”
　　“后来如烟就天天去茶行，见穆先生不理他，就跟其他人先混个熟脸。”
　　“那能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现在如烟在茶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她又帮着茶行介绍生意，现在那种地方的人买茶叶都来这儿了。”青儿一脸的不屑。
　　“那茶行的生意现在不是很好？”
　　“是啊，是很好。然后她又给这些人洗洗涮涮，还三不五十地做了东西给大家吃。”
　　她还挺会投其所好，专走贤妻良母路线，曼莎点点头。
　　“她想得倒好，不过穆先生才不吃他那套。她送给穆先生吃的东西，穆先生也不吃，就生生给她放馊了。这如烟脸皮也真够厚的。还是天天送，变着花样的送，现在整个茶行的人都说如烟姑娘厨艺好呢！”
　　看着青儿噘嘴跺脚的样子，曼莎心下有了六七分明白，这丫头估计是对穆天民有意啊！唉！早知道这样，当初也许不该立那赌约的，青儿和穆天民，看上去还挺般配。
　　“她厨艺再好，书呆子不理她也就是了。”曼莎语气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份安慰。
　　“怎么不理她！她一会儿借口请穆先生代写家书，一会儿又假装帮穆先生的忙，现在又缠着穆先生教她读书认字呢！”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书呆子的强项。不过如果书呆子对她无动于衷的话，自然犯不上到自己这儿来抗议，难道是关心则乱？
　　“书呆子既然知道这只是个赌约，心里自然没她，凭她如何去闹，况且如烟心思也并不在她身上。”曼莎一心安慰起青儿来。
　　“怎么不会。”青儿眼圈微红看着小姐，“穆先生还带着她到家里看望自己的娘呢！”
　　什么？！
　　“那又怎么样？老太太迟早会知道如烟的出身，又怎么会任由他们两个来往呢？”曼莎摇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傻丫头”。“李乔，你叫那些工人们也歇歇，喝点水。”曼莎有意将李乔支开，李乔正听得着迷，咕嘟着嘴走了。
　　曼莎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青儿坐下，“你的心思我知道了。”
　　青儿才刚迟疑地坐下，一听这话又忙得站起来，“小姐，我不是，我……”
　　“二八韶华，情窦初开，是女孩子一生最美的时刻。你瞒不了我的。”曼莎微笑着。青儿则红了脸。
　　“那如烟，本来的目的是进咱们的家门，岂会对书呆子有意？那书呆子纵使不小心被迷惑了，他娘自然不会同意的。你放心吧。更何况我对书呆子还是有信心的。”
　　话虽这样说，看那书呆子的情形，甚是可疑，何况他可能从未沾惹过这样的情怀，坐怀不乱恐非易事。不过若是青儿能表明自己的心迹，说不定？“青儿，你的心思，书呆子他又知不知道呢？”
　　青儿垂下头，默默摇了几下。
　　“那你每天就不会多见见他，多请他帮忙，多给自己制造些机会？”
　　“我……”
　　“这样，我跟父亲说，就说现在茶行很忙，让你过去帮着扫地擦桌子倒水，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愿意！”青儿红着脸点头。
　　曼莎轻吐一口气，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我会跟如烟说，算她赢了。我答应她一个要求。”情况有点不对，还是及早收兵的好，省得万一书呆子失了心时如烟却收了手，书呆子毕竟还是个青涩的小男生嘛！
　　不过，我可没说一定答应她某项要求哦。

　　第三十二章 你的最爱是她？

　　新宅很快收拾得差不多了。依着曼莎的习惯，又单独将浴室做了一番改造，设计得又宽大，又舒适。
　　陆夫人确定了认亲的日子，刚好也给新宅添添人气，还恰恰合了新房不空的老礼儿。
　　韩家和陆家的至近亲戚，自然是要请的，廖家人丁单薄，海河帮来的多了又不合适，曼莎这边只是请了熟识的人。
　　玛丽亚很早就到了，帮着曼莎里里外外的收拾。三姨太因陪了张帅去北平所以不能前来，厚礼自是备了大大的一份儿，遣了曼丽送来。
　　曼丽比其他客人到得稍早一些。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曼莎快步迎上去，挽了曼丽的胳膊。曼丽将礼单塞在曼莎手上，笑着说，“姐姐有令，焉敢不从。”
　　“也就是说，三太太不发话，你是不打算来的了。”曼莎笑道。
　　“你就真忍心难为我吗？”曼莎明白她是不愿意提那件事的，更不想在这时面对子言，于是转而说起自己这套新居。二人里里外外验看一番，曼丽不住点头。
　　过不多时，玛丽亚跑了过来，“曼莎，你这样可不行，今天你是主人，客人已经陆续来了，你却在这里偷懒。”
　　既是家宴，客人们也都透着轻松，曼莎郑重向陆夫人行了礼，大家都来恭喜陆夫人得了这样聪慧美貌的女儿。陆夫人笑着引曼莎一一拜见过众位亲友。
　　临近子夜，客人们才一一散去。玛丽亚依着教规，早已现行走了。曼丽却并不着人送自己，坐了帅府的车回去了。子言徒劳地站在门口。
　　陆夫人挽着曼莎，一边微笑着送客，一边低声问：“子言和曼丽怎么了？一晚上闷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
　　曼莎无奈地摇摇头，“您没发现曼丽现在都不怎么出来，也不邀我们到她那里玩儿吗？”
　　陆夫人用手帕擦擦脸颊，“我还奇怪呢！给她打过几通电话。总是说很忙。”
　　送走客人，曼莎和陆夫人缓步进了客厅，曼莎一边约略把程立仁与曼丽的事说了。子言跟在她们身后，曼莎知道他也想听个原委，并不避让。知道点破这其中的秘密只是迟早的事。
　　陆夫人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那个程立仁，我见过一次的，他父亲和子言父亲曾经供过事，但是并不熟识。要说他也真是青年才俊，他们家是名门望族，祖上出过宰相，中过状元。子言输给他，也不算冤，更何况他们情根早种。”，她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我们陆家，又多一个失意的人儿。在情字上为何都是如此的不顺遂？”
　　子言紧闭着嘴，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站定，似乎是与母亲和曼莎说话，又似乎自己发下誓言，“原来，他们苦恋了这么多年！我会尽力帮助他们，但愿他们早日修成正果。”说着走到窗边，凝望窗外的夜色，再不说话。
　　“我们家出了个情圣呢！”陆夫人摇摇头。
　　曼莎抱了陆夫人的胳膊，“子言哥哥让我佩服得很呢！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的把他抢了去。”
　　曼莎依旧和宁五爷一起回到老宅，只留下几个仆人守着新居。
　　一进东跨院的月亮门，奶娘便闻声急走了过来，“小姐，七爷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姑娘。”
　　曼莎先是一喜，又是一诧，隐隐勾动了内心的忧虑。
　　“来的是什么人？”
　　“没说，只是安排她在这个院儿的小客房住，”奶妈索性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按说该让宋姨娘安排一下，住到内宅，东跨院这么小，她姑娘家身大袖长的，怎么可以住这里呢？”
　　“她，到这儿来了？”难到来地这样快？曼莎站在院中，略略迟疑。
　　“在小客厅里说话呢！已经好长时间了。我都进进出出暗示了几回，还不散。”
　　“他们，做什么？”
　　“倒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在那里说话，可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真是不像个样子。我都说了几次你在新宅，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可以明天再说呢……”
　　奶娘一边小声叨念边向前走时，却见曼莎并没跟上。只是兀自站在那里。
　　夜色已深，白天的暑气早已褪去，微风泛起阵阵凉意。
　　奶妈回身来到曼莎身边，“哎吆，怎么站在这里，你穿得又少，看露水打湿了，你若不愿意见他们，我帮你收拾了睡下，不理他们好了。我看还是老爷说的对。这姓凌的，八成儿不是什么好鸟儿。”
　　“奶妈，你回去睡吧。”曼莎定了定心神，一边嘱咐奶妈，一边推力开房门。
　　小客厅内，凌天威和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说笑，听到有人进来，眼也没抬地，“奶妈，你先休息吧，我会自行安排的。”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凌天威回过头来，廖曼莎静静站在那里，一袭粉红色的晚礼服，映衬着嫩若春花的脸庞，她似乎喝了酒，面色坨红，目光幽深又有些散乱，柔和的灯光映衬一抹酥胸，显得粉嫩异常。这，这礼服的领口开得太低了吧，凌天威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生气！
　　你以后少穿西洋的衣服！凌天威紧闭双唇，生生咽下脱口欲出的话。
　　曼莎看着那二人，他在生气，随便！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一双忽闪的大眼，能传达无声的话语，能看透别人内心的秘密，这就是如烟口中的她？
　　“我是凌天威的妻子，廖曼莎。”
　　她在笑，狡黠地笑，“我是灵儿，我和天哥哥从小认识，只是失散了很多年，才刚重逢的。”你就是廖夫人，难怪怡香院的月仙姑娘落败，确实貌美如花，不过你对我这青梅竹马就要甘败下风了。
　　是吗？曼莎看着天威。
　　凌天威点点头。
　　灵儿看看天威，又看看曼莎，忽然决定，除了完成王夫人交待的任务，可以拓宽一下思路，戏弄一下这个凌夫人也是蛮好玩儿的，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天不早了，不是吗？”曼莎不再看那个灵儿，她不想看那双眼睛里似有若无的炫耀和挑衅。
　　“好吧，灵儿，你先休息吧，时间实在晚了，明天我们继续，这十几年来，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灵儿老大不情愿地走了，好吧，我要慢慢来。
　　天威和曼莎躺在床上，都没有动，也都不说话。
　　凌天威脑中的念头一个个闪过。她真的是宁馨儿？母亲也言之凿凿，但是自己的怀疑并不会少了几分。宁馨儿的容貌如何，早已模糊，她的声音，却刻在心底，那样甜美无邪，灵儿不像，人的嗓音是会变的。也不是曼莎，曼莎的嗓音没有那样清脆，怎么想到她？她在自己身边，她肯定没睡。这个女人，她爱我，虽然很幼稚，我却莫名其妙地感动。
　　为何你对这个女人从不设防？为何这女人一句话就让你心软？
　　从没想过如何面对这种情况，我应该带着宁馨儿一走了之！但是，我为何不甘心？也许，那个女孩儿真的就是宁馨儿，只是我不愿意承认？天威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曼莎静静躺着，大睁了双眼，了无睡意，头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忽然，轻轻的敲门声，“天哥哥，我睡不着啊，你能不能再陪我说说话呢？”
　　灵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似乎十分可怜。

　　第三十三章 第二个情圣

　　曼莎双手合十，坐在教堂的角落，玛丽亚站在一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备受煎熬的人。她一清早就独自来到安敦道教堂，可是坐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说。
　　一夜无眠的曼莎，神色十分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阳光从镶着彩色玻璃的长窗透进来，祈祷厅内一片安详。阳光洒在十字架上耶稣低垂的头颅上，撒在圣母的衣襟上，撒在曼莎身上，仿佛守护着一个折了羽翼的天使。
　　曼莎看着自己的双手，据说，人的右手是圣洁的，左手是不净的，把两手合在一起，就代表了人的真实面貌，代表了世界的本相。
　　终于，曼莎叹了口气，“玛丽亚，我来跟你做伴吧。”
　　玛丽亚见她终于开口，不禁松了口气，“曼莎，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几乎都不是我们的快乐勇敢的小天使了。”
　　“我是什么天使啊，天使不都是遇到困难迎刃而解的，我自己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一团乱麻，烦恼重重，真不想回去啊。干脆出家算了。”
　　玛丽亚坐到曼莎身边，认真地说“天使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只需要扇动着翅膀随意飞舞就可以了。会有很多困难、苦恼。她们比别人背负了更沉重的十字架，但是她们勇敢、乐观。”
　　“你又给我上课。”曼莎举手投降。
　　“可我是真心诚意啊。我知道，你肯定遇到大麻烦了，而且一定和那个凌天威有关。”玛丽亚仔细看着曼莎的脸色，“一晚上不睡觉，一定很苦很累吧！也许把事情说出来，想清楚，就好了。”
　　“也没有什么不清楚啊，只是，想到最坏的打算，心里忍不住难过罢了。”
　　曼莎把昨晚的事一一说了，又说出自己的隐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曼莎开始收拾自己的心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古老的国度，一夫多妻比比皆是，我就是想坚持都没有用的，以后不管好的坏的，只要他凌天威乐意，我都给他收进来，”包括那个如烟啊什么的，“让她们闹去，我躲开好了。”
　　“你想让他和那个灵儿……”玛丽亚一脸不解。
　　“难道上演争夫大赛吗？”
　　“我明白，越是那样，越会陷入痛苦。不过，你那么爱他。这太不值得了。他是那样的人，真的不值得你爱他。”玛丽亚叹息着，他哪一点能比上克拉克？爱情，真是让人难以捉摸的事情，唉！“你会离开吗？”
　　“不知道，但是现在不行，我还不知道他如何对付干爹，我不能眼看着他们起了纷争，伤到哪一个，我，我都会……”曼莎低着头，紧咬下唇。
　　曼莎决定回去，虽然心还在滴血，但是她有勇气面对。
　　“你现在可不能走。”玛丽亚拦住她，携了她到自己的房间，为她收拾了早点吃，之后安排她在自己的床上睡下，自己搬了椅子，守在曼莎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边安抚，一边轻哼着无名的曲子。
　　曼莎把她的手扔到一边，翻身朝向内侧，“去，当我是小孩子吗？”
　　玛丽亚也不回答，仍然坚持着，轻拍着她，口中轻轻吟唱着圣母颂。
　　曼莎索性不理她，但在歌声中真地慢慢进入了梦乡。
　　睡眠是一剂良药。曼莎一觉醒来，已是下午，玛丽亚仍然守在床边，看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旧书。
　　“你看的什么啊？”曼莎翻身坐起来，刚要伸手，玛丽亚却把书收起来了，“你醒啦，现在好点了？我在看账本，现在老嬷嬷让我管账的。”
　　“要不要我帮你啊？”玛丽亚没有多少数学天分。
　　“不用，这个我慢慢看就行，也没有什么大的收入支出。”玛丽亚收了册子，要去备饭。
　　“别弄了，我回去吃好了。现在也不饿。”
　　“好吧，你的随从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了。”
　　出了门，李乔正百无聊赖等在那里，见曼莎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不用来的，我不需要人跟着。”也不知道谁这么多事。
　　“陆府和廖府我都去了，曼丽小姐那儿也去了，她说您可能在这儿，您还真是在这儿呢。”
　　也就是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曼莎扔下李乔不管，一个人朝路口走去。
　　那怎么行，七爷特地吩咐的。把您丢了，回去还不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儿踢？！李乔急忙跟上。
　　竹竿巷的一清茶行，生意是格外的红火，从账房到小徒弟都乐乐呵呵的，不光是因为生意好，主要是看穆先生每天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活剧，只是比看戏还要过瘾。
　　廖启德远远看见女儿过来，忙迎上去，“乖女儿，今天一定是跟爸爸商量离婚的事来了，你放心，凌天威那小子，我让他看看我廖某人的手段，爸爸帮你出气，好不好。”
　　“爸爸，您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和天威离婚！”
　　“欸，那个打上门的小狐狸……”曼莎赶紧捂住爸爸的嘴。
　　“他有胆做，为什么我不能说。”廖启德忿忿，真是女生外向，真是应了宁五的话了。
　　“爸，我发现你怎么整天在茶行啊，其他生意不用打理吗？”曼莎翻动各色茶罐。
　　“有好戏看，干嘛不看？”廖启德挤眉弄眼，看着那边的一男二女。
　　穆天民？青儿？如烟？
　　穆天民抱着清理好的茶罐走进来，一边青儿伸手，“先生我帮你吧”，另一边如烟也不示弱，“我来我来。”穆天民红着脸，猛地又看到曼莎，更加窘了，手一松，茶罐直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如烟赶紧说，“都是我不小心，我来陪。”
　　一旁青儿也见到曼莎，便不再争抢，走过来行礼。
　　曼莎心中一动，走到如烟跟前，“如烟姑娘，可以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二人来到茶行后院，僻静的地方。曼莎道，“想不到你如此坚持，我不该戏弄你的。你的愿望，不就是进凌家的门吗？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别再纠缠穆先生了。”
　　“你答应我？”如烟愣愣地看着曼莎。
　　“你不相信是吗？”难道她如此惊喜？竟呆在了那里。也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曼莎心中凄苦。
　　“你，怎么会答应？”如烟探究着眼前这个绝色女子，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们这种人，怎么会？不可能。
　　曼莎翻腾的思绪最终渐渐平静，放弃，最终我选择放弃，放弃那永不可能忘记的过去，就如同发生在昨天。
　　你和我，做寻常夫妻，或者同床异梦，如你所愿。
　　不过如此而已。

　　第三十四章 有种爱叫放手？

　　看如烟怔怔地站在那里，曼莎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如烟在背后忽然大声喊。
　　曼莎头也不回，“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的要求并不是这个。我不求这个!”
　　曼莎停住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如烟走到曼莎身边，“是的，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存了那种念头的。而且，我觉得自己会不择受手段去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曼莎不知如烟的想法。
　　“穆先生说，有一种东西，比爱恋一个人更值得保有。那就是一个人的尊严。”如烟语声渐低，但语气坚定。
　　“书生的话，听多了会害了你的。”他与如烟谈论尊严？该不是对牛弹琴！
　　如烟有些激动，“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以为我们天生贫贱，就不该有什么想法，每天能顾上吃喝，积攒些银钱，就不错了。可你错了，我们也是人，人在灵魂上是平等的。”
　　她说什么？！曼莎吃了一惊，“这都是书生跟你说的？”
　　“有些是，有些是我自己想的。”如烟慢慢镇定，“你以为我们这种人天生就该是坏人？就贪慕虚荣？就……”
　　“我没有”曼莎打断她的话，“只是我看多了这种人而已。”
　　“那我告诉你我不是，穆先生也不是。”
　　“我知道穆先生人品很好。”可你跟穆先生，又怎么能比的？
　　“你知道！那你知道穆先生喜欢谁吗？”如烟有些伤心。
　　“他喜欢青儿？”曼莎试探着问。难道这如烟假戏真做，真地喜欢上穆先生了？那青儿可怎么办！而且你们俩太不可能了罢，书生的母亲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如烟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我既然答应和你赌，就知道这必定很难。可是我打小儿干的是什么？开始的时候想，勾引一个男人，又算什么？我见过的看上去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见到漂亮女人，还不都是一个样。”
　　可他真的不一样啊，他是个好人，如烟慢慢说道，“我本以为可以先瞒住他，从偶遇开始，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想也是，你怎么可能不告诉他呢！”
　　我才没有告诉他！曼莎感觉自己替青儿背了个大大的黑锅。
　　“我当时很绝望，这下可完了。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羞辱。”如烟低下头，又慢慢抬起来，“可是没有啊，他虽然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一点点羞辱的意思都没有。后来我帮他，都是真心实意的，他母亲多年生病，一到冬天就发气喘，刚好我有个冬病夏治的草头方，很有效的，后来慢慢我们就熟悉了。他不但没有看不起我，还时常的安慰我。我想……”如烟忽然停下。
　　“你开始喜欢他了？”曼莎接到。
　　“是”如烟低垂着头，“你笑话我罢，我知道我没资格，我不配。”
　　曼莎叹口气，“我怎么会笑你的，只是不明白，你不是恋着凌天威？怎么会？”
　　如烟涨红了脸，“那是不一样的，我说不清楚，可我知道，我，我和穆先生在一起，我知道什么叫做活着，有尊严的活着、爱着。”她眼里噙了泪，“我也知道这不可能，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可我愿意什么都不是，只要能陪着他，就可以了。即使不能陪着他，知道有他这个人，我们曾经在一起，也很好了。”穆天民真是不错的老师，把自己的爱情观完全灌输给了如烟。
　　曼莎看着眼前的女子，难得你也是重情重义的人，玲珑剔透的心，真是小瞧你了。
　　“我可以帮你，你，不必因为身份的问题烦恼，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面对这样的女子，做妾二字实难开口。
　　“你说做妾是吗？”如烟苦笑，是啊，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最好的命运也只是如此了。不过，“穆先生说，他今生若要娶妻，只要一个，决不纳妾的。”
　　“那是他没钱，将来若是飞黄腾达，你当他真地会？”
　　“我相信他。”如烟不为所动。
　　曼莎叹口气，“你要我怎么帮你？莫非？你不知他心里想的是谁，让我替你问询？”
　　如烟看着曼莎，“我跟青儿不一样，我才不傻。你道他喜欢谁？”
　　“你即知道，那我就帮你别的。”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自己一大堆烂账还理不清爽呢！
　　如烟见她兴趣索然，很是失望，“难道你不知道，他偷偷喜欢你吗？”
　　什么！不会罢！
　　丢开如烟，某小女子决定从后门偷偷溜走。
　　曼莎回到东跨院时，着实吃了一惊，本来应该是西花厅议事的时间，凌天威仍然陪了灵儿姑娘在院中的石栏下有说有笑的。正事都不做了？灵儿姑娘的魅力不简单吗？
　　没等曼莎开口，灵儿姑娘主动搭讪起来，“嫂子你回来了。我们刚才正说起你的。”
　　说我？好啊，我偏不问说我什么，“灵儿姑娘，一夜没睡，白天也不补个眠，瞧你，眼圈都黑了呢!”
　　本来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灵儿神色微变，“真的啊，那我可得去睡一下了。”说完也不管那二人，径自跑回屋里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也好，凌天威舒了口气，还是跟老婆一起舒服啊，揽了曼莎的腰准备回卧房。
　　“你疯了吗？大白天的。”曼莎扭到一边。
　　凌天威欺身过来，“老婆，可怜我也是一夜没睡啊，你看我的眼圈儿黑了没？”凌天威看着曼莎忿忿的小脸儿，忍不住打趣。
　　“你就是想坐享齐人之福，也得我这正妻同意了才作数的。”
　　“老婆，你想哪儿去了！”
　　我还能想哪里去？从没见过你这样开心呢！自然是因为终于找到你的“她”了。
　　“你那么在意她，不想也难。”
　　“那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同意！”曼莎扔下一句话，也不进屋，转身向内宅而去。天威知道她欲去掩翠轩，在后面紧紧跟了。一路上二人也不说话。海河帮众和仆从们都约略知道消息，个个不敢上前。
　　掩翠轩内，凌天威斜倚在床上，老婆的闺房收拾的却实不错，床很大，很舒服，凌天威有点想睡了。
　　曼莎却坐在梳妆台前，“你打算怎么办？”
　　“随便。”我还没弄清楚真相，当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是你的青梅竹马，怎么能随便。”
　　是不是谁知道，再说那也不能算青梅竹马，“她受过伤，失了记忆，以前的事一概记不得了。我该照顾她的。”如果她真是宁馨？如何能证实？可母亲亲口说的，而且时间上也不错，与海河帮内的传闻也吻合。不过老太婆一再施压，无非想要宁五爷的命。只是对我还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挑明我的身份，引宁五与我对决。在东北一路追踪老六，老酒是真的去了日本？还是？而且中间还隔了曼莎。但是如果继续拖延，恐怕老太婆干脆把一切挑明，那就更难办了。老婆的床软绵绵的，真好，只有在她身边，我才可以……凌天威渐渐眼皮沉重。
　　没有声音，曼莎转头看看，那家伙居然睡了。

　　第三十五章 不要我，你敢！

　　凌天威一觉醒来饥肠辘辘。屋内一片黑暗，这个小妮子，不给自己添衣加被，也不说收拾了饭菜等在那里，又跑到哪儿去了？一点妇道不守。
　　西花厅静悄悄的，宁五爷带着一群帮众听戏去了。不是曼莎也跟去了？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喜欢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
　　东跨院，小客厅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两个女子正在那里推杯换盏。
　　“吃这个，这是黄河鲤，我专门请海景楼收拾的，这个是老正兴的蜇头……”
　　殷勤待客的那人可不正是自己的媳妇，旁边狼吞虎咽的，那是灵儿吗？她不都是怯怯娇娇的样子吗？怎么会……
　　一眼瞧见凌天威进来，灵儿马上恢复了小鸟依人的羞赧姿态，手中的鸡腿被无辜“抛弃”。
　　走近饭桌，一股异香扑鼻。二女面前的酒杯中各盛了淡黄色浓稠的液体。凌天威径自坐下，
　　“喝得什么酒？”
　　“嫂子说是陈了50年的茅台。”灵儿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凌天威眼前。
　　曼莎眼也没抬，敢在别人的妻子面前公然挑逗人家丈夫，鬼才相信你是什么良家女子。既然凌天威喜欢这个调调。那我就恕不奉陪。
　　凌天威看着曼莎，把酒杯端到一边，左右开弓喂起自己的肚子。
　　曼莎慢慢品尝着酽酽的酒香。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有这种酒。”凌天威忍不住问。
　　曼莎一幅主母姿态，优雅地转了下酒杯，“我和陆夫人要的，是子言哥哥陪市长视察的时候特意从贵州购得的。这还不是最久的。昨晚我们开了两坛一百二十年的，每人也只分得了一小盅。不过新宅的酒香，怕是一个月也散不掉的了。所以我会晚一些搬去的。”叫你不看我去，活该你后悔。
　　是挺可惜的，“哦，没听你说过我们要搬家啊。”凌天威有些奇怪。
　　“是啊，是没说过。因为我刚刚决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不是我们，是我自己。”
　　“你说什么？”凌天威停住手。
　　曼莎微笑着看看凌天威，又看看灵儿。名字都刚好配对啊，哈！
　　“刚才，我已经知道灵儿姑娘的心意了。我可以成全你们。”曼莎微笑着，“我决定到新宅去住，其余的，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要撤退了。
　　这么快就成功了，灵儿心中暗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天威觉得不可思议，就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曼莎静静地看着天威，“我听灵儿说了你们的事，所以，我决定，我退出。”
　　什么故事，我们之间？
　　“灵儿妹妹，你跟我来。”凌天威哄着灵儿姑娘走出门外，没忘了端上那杯酒。
　　曼莎一动没动，静静坐着啜饮本来应该香气四溢的美酒，如饮鸩毒，一棵珠泪滚落进杯里，久久不肯融合，如一块黄玉中镶嵌的佛眼。
　　凌天威轻轻进来，关上门。
　　“这酒那么好喝？”他从身后攫取了她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坐在曼莎身边。
　　“你把我抢了过来，又随便地推给别人，好狠的心啊！”凌天威把玩着酒杯。
　　“她又不是什么别人。你们从小认识，她还救过你的命。”曼莎还在回味灵儿姑娘的故事。
　　她救过我？她可真能编！“她失忆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那不是真的。”这杯子看似平常，似乎不那么简单。
　　“不管怎样，她是你的旧识，我是后来的。所以她如果要，我就让。”
　　“你不爱我了？”
　　“我不知道，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又是一回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爱啊不爱的，都是你自说自话，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我见过如烟。”曼莎话锋一转。
　　凌天威愣了一下，这女人又来挑拨些什么？
　　“她的话你也信。”
　　“我当然知道你想什么。如烟说，你心中有个她。所以哪个女人也不会放在你心上。她就是那个她罢。”
　　凌天威语塞。这如烟，真不是一般的多嘴多舌。
　　“如你所言，我爱你，同时，我并不了解你。但是书生的说法是对的。所以，我宁可放弃。”
　　放弃？把别人的心搅乱了，然后你一撒手，放弃了！哪有这么简单！还有书生？好像见过一面。这里也有他的份儿！
　　“放弃！你觉得你说了算吗？”
　　“至少我可以不住在这儿。这个我说了总算的。”
　　“曼莎，这里面关系复杂，我一时跟你解释不清，更不想让你卷进来。只是你要记得，我有做事的原则，放心好了。”凌天威第一次袒露心怀，眼神中不再有半分的邪气。
　　曼沙一声不响。
　　“一定要走的话，带上为夫一起好了。”又来了！
　　“我看不如这样，委屈你一下，把掩翠轩让出来，给灵儿住怎么样？”如果她真是宁五的女儿，即使不说，宁五应该有所怀疑罢，不妨试试他们的态度。失忆也好，假装也罢，反正这丫头也说不出当时的情景，即使她乱说话，谁又会信她！这一步棋，我看很好。放在身边虽然安全，可是事态就会停顿，而且曼莎这样……
　　我怎么又想到她？！
　　曼莎看看凌天威，“你真得不想我搬走？好罢。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但愿你不是因为干爹而投鼠忌器。不过，如果你真的允了，也许我也就真得不再回来。单看你的选择，便有不同的结果。
　　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管他！凌天威不再多想，拿着酒杯，却找不到酒坛。
　　“这酒真是好喝，还有吗？酒呢？”
　　“喝完了。”
　　“再来一坛。”
　　“又不是寻常的酒，怎么会总有的，谁叫你昨晚不睡，刚才又睡不醒，活该。”
　　“真得没了？不可能罢！你肯定还有好的留着。”这个女人简直是善财童子转世，总有好东西在她手里。
　　“我得留给干爹，还有爸爸啊。”
　　“你就没想留给为夫我吗？”
　　“想喝茅台，那还不简单，以后我们到贵州，在赤水河畔，喝个痛快。”曼莎精神放松，勾动了酒兴。
　　我们！这还差不多。
　　“然后沽它几十坛美酒，上南京和立仁哥哥喝个痛快。”曼莎两眼放光。
　　立仁？还哥哥！凌天威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人儿。
　　“别摔啊！”曼莎倒没虑及那人的感受，只是心痛着杯子，双手捧了起来。
　　这杯子比我重要吗？凌天威瞪着曼莎。
　　“霸王别姬的故事你知道罢。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楼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任。南唐后主李煜不仅喜欢虞美人词。还仿制了酒杯，是用黄玉做的，雕琢古朴，看上去却像用旧了没洗净的玻璃杯。很不惹人注目。不过确是难得的珍宝，因为要喝这淡黄色的酒，就想起这个，特地从爸爸那里取来的。杯壁打磨得很薄，很易碎的，这世上留存的也就这一对了。”
　　“那支我给灵儿了，刚才你怎么不拦我。”
　　“送与她好了。”
　　“就怕她不识货，打碎了怎么办？”
　　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那样更好，只剩一只杯子，就成世间孤品，价钱还不得翻上七八倍去呢。”曼莎手拿杯子，露出商人模样的微笑。
　　遗传！
　　她，要是你这样的才情妙思，该多好！
　　凌天威看得有些发呆。

　　第三十六章 饭后运动下，饭前谈谈话

　　凌天威回回神，“那现在就搬罢。”
　　现在？
　　当然，既然已经决定了，当然要趁早，凌天威小心隐藏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不是答应过你不再找别人嘛！为夫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难道你那闺房里还放了什么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我才不像你，“你自己收拾去。”
　　凌天威抬脚出门。
　　“你饭吃饱了。”曼莎在后面追问，刚才看你很饿的样子，这又急急忙忙的，难道你就这般顾着她！
　　凌天威忽然转身，曼莎掩饰不及，一幅饮醋含酸的模样被抓个正着。
　　“我忽然想到有比饭更好吃的。”凌天威一脸暧昧。
　　啥？曼莎一脸不解。难道是你带回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不懂？！凌天威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呆会儿见吧，娘子你其实青涩的可以啊！
　　……
　　终于，凌天威的手又攀上了想了很久的地方，硬硬的，这是什么？
　　掰开曼莎的双手，凌天威的手顺内衣里光滑的肌肤而下。
　　“你别胡闹啦，给你看就是了。”曼莎气喘咻咻。
　　一支小巧的手枪在橘黄的灯光下散发点点寒光，那手枪外壳上竟镶了珠宝。
　　打开弹匣，凌天威吓了一跳，里面竟然压满子弹。11颗。
　　“不怕走火吗？”凌天威准备没收充公。
　　“还给我啊，立任哥哥说没拉保险很安全的。”
　　立仁？好，我记住他了。“你会用枪吗？”凌天威决定把这危险的东西放远点儿，太煞风景了。
　　“不会还不许玩玩儿。”曼莎起身欲夺，不料天威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曼莎的鼻子碰在天威强壮的胸膛上，有些痛，眼睛也酸酸的。
　　“这世上只有你对我不好！”曼莎一边指责，一边舞手动脚地向外爬。
　　天威一只胳膊将她箍在自己怀中，腾出手将子弹退掉，想玩儿，玩玩空枪就可以了嘛。他将她身子轻轻向上拉了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难道你不知道为甚么是十一发子弹？最后一发是留给自己的，明白吗？女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用它的。我凌天威，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什么你的女人啊，好像你的衬衫裤子什么的一样。曼莎脸上微热。
　　“想学枪的话只能找我，记住了？不许再招惹些什么哥哥弟弟的。”
　　什么哥哥弟弟！
　　“我再多的哥哥弟弟，也只是哥哥弟弟。才不会像你，又是莺莺燕燕，又是什么妹妹啊什么的。”曼莎赌气地扭动着身体。
　　“枪要这样用。”凌天威翻转曼莎的身体向外，将手枪塞到她手中，让她双手握了，自己又握住她的手，“三点一线，你应该知道，否则想打中目标，只好求你们的上帝。”
　　“这样啊。”曼莎真是个好学生，一肚子怨气正渐渐散去。
　　“打开保险，扣动扳机，手不要抖，要稳。”凌天威教授着要点，一只手却在曼莎柔软的身体上游移，仿佛蜜蜂在春天新绽的嫩枝上寻觅早开的花朵。
　　“不要啦，这样人家稳不了啦。”
　　曼莎对枪的兴趣明显高于自己嘛！凌天威心里不爽，一个翻身，将思念已久的人儿压在身下。曼莎的抗议之声倏然止住。
　　窗外月色撩人，树影婆娑。
　　……
　　这该死的凌天威!曼莎揉着酸痛的身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第二夜激情，较之第一夜，似乎更加狂放。不过，今天曼莎不敢起太晚了。那个灵儿小祖宗，不知又会出什么恶招。
　　匆匆清洗一下，曼莎选了条长袖纱裙，有点热，不过也没办法，遮住身上的青紫要紧，凌天威！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我得想个什么办法回敬他呢？
　　“吃点点心赶紧去内宅。”奶妈端了托盘进来。
　　“怎么了？”那个灵儿又惹事了？
　　宁五爷等着呢！宋姨娘过来瞧了几次了，看你睡得好，没惊动你。
　　啊？那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随便拈了两块点心，曼莎匆匆内宅而去。
　　宁五爷却在花园的湖心亭等了。一边暗自不解，要说这对小夫妻不和睦，可依宋姨娘的说法，二人好又很甜蜜。如果这样，这住在掩翠轩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
　　眼见曼莎匆匆跑来，精神倒是不错的，宁五爷略略放心。
　　“干爹，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有好事啊！”曼莎坐在宁五爷身边，攀住他的手臂。
　　宁五爷心里高兴，忧虑渐隐。
　　“曼莎，本来有些事，我是不当问的。可是，唉，我问你，你们夫妻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很好。”
　　“我看不见得吧。据我所知，老七去东北一个多月，没给你寄片字只语。他回来连招呼都不打，还自作主张带回一个女子。那晚明知道你在新宅又不过去，却与那女子彻夜长谈……”
　　宁五爷一一历数凌天威的罪状。
　　“干爹，我没忘你跟我说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您专心处理海河帮的大事吧。”曼莎帮宁五爷整理着袖口，“您没去泡热水澡啊今天。”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宁五爷拍拍曼莎的头。
　　“宝德有没有来信。”曼莎岔开话题。
　　“前几天来了一封，说是安顿好了，一切都很好。”
　　“干爹，有时间我们去美国转转吧，要不我们就周游世界，您看可好？”
　　“好当然是好，不过你肯离了你的小女婿，跟我们这些老头子跑出去逛？”天威离开的这段日子，看你一脸失意都写在脸上，不嫌害臊。
　　“那就一起去嘛！”
　　“一起去！我可比不了你亲爸，生意一转手，清清静静做寓公。海河帮的兄弟们怎么办啊！还有码头、工人，还有那些卖苦力的，谁管？”姑娘家就是姑娘家。
　　“那我们去，不带他。”
　　“不带谁啊？”宁五爷笑对曼莎。
　　“凌天威呗，你老揣着明白装糊涂！”曼莎噘嘴。
　　“他有这个意思？”宁五爷轻声问。
　　“有什么意思啊！他就是有什么意思也不会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呢。”曼莎心中一惊。
　　宁五爷叹口气，帮里大事，这丫头知道些，也好，缓缓说道，“这几年，帮里看似红火，其实多是找靠山，拉帮派，仗势倚势之辈。真正能当大事的也就是老六和老七。不想老六竟投靠了日本人。日本人久居东北，在天津也有租界。狼子野心，比他国尤甚，而且行事乖张残暴。我们断断不可与之交往的。要说接位，老七自然是不二人选。不过，”宁五爷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隐忧，转口道“丫头，难道你也觉得干爹老了。”
　　“哪有，干爹您才不老。”曼莎摇着宁五爷的袖子。
　　“不老？那好，那干爹就再主持几年，等你有了孩子，我就归隐山林，含饴弄孙喽。”宁五爷哈哈大笑。
　　“干爹我饿了。”
　　“走，我们吃饭去！”二人起身。
　　“西餐!”
　　“中餐！”
　　“对了曼莎，你说我们周游世界的话，这西餐我可是吃不惯。”
　　“那还不简单，带上您最喜欢的厨子老周，您想什么时候吃锅爆鱼就什么时候吃。”
　　二人说笑着，向湖心亭外走去。

　　第三十七章 轻轻松松做“金主”

　　二伯父出去理事了，宋姨娘只服侍宁五爷与曼莎爷俩吃饭。
　　“姨娘坐下一起吃吧。”曼莎素来不习惯如此。
　　“赶紧吃，别管我了，难得你们父子爷俩一起吃饭。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不能来。今天眼看好了。”
　　“二伯父又去哪里了”
　　“你二伯父被相熟的请出去喝酒了事了。”宋姨娘布着菜，边笑着说。
　　“姨娘，那灵儿姑娘怎么不来，您是没请她吗？”
　　“她是老七带来的客人，我哪敢不请。不过那姑娘我看怪怪的，一早就要了很多茶点，吩咐下人不准进她屋去。这半天也没见她出来。不知道她搞什么把戏。”宋姨娘摇摇头，虽然不赞同曼莎让那女子住进掩翠轩，但既然已经如此，多说无益。只是仔细些看着吧。不过五爷既然说了，她是老七的旧识，自然也许日子久了能探听些老七的过往。
　　掩翠轩内，多宝格前，灵儿吃吃笑着，摸摸这件，看看那件，三不五十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杯，看一眼又急急收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发了，我这次发啦。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灵儿赶忙收好酒杯，“谁啊！我不说了不许人进来！怎么门也不敲！”莫非是凌天威？想不到我还很有魅力嘛！
　　灵儿转身出来，却见来人是廖曼莎，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怎的不敲门！”知道这房子是你的，这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那又怎样，我也不必承你的情。
　　曼莎只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摆设，便向多宝格走过去。摆放的物件看似不少，其实有几件不起眼的已经不见。灵儿瞧着她，有些忐忑。
　　“你喜欢这些？”曼莎随手拿了掸子，轻轻拂过一个摆件。
　　灵儿没有回答，打量着曼莎的表情，不过只是徒劳。
　　“你喜欢可以都拿走的。”曼莎放下掸子，随手拿起一个屏风摆件。
　　灵儿瞪大眼睛，“真的？”
　　“当然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些仿件。”曼莎嘴角噙了笑意，原来你喜欢这个。
　　灵儿走近些，仔细验看，“不可能，这些明明……”
　　“都是我请人一件件做的，怎会有错。我多年留学，怎么可能在久不居住的屋子放真货？这都是我请美国的一位高人做的，几可以假乱真。”胡桑的手艺，那不是盖的，不知唬了多少外国人，今天你也唬在里头了。
　　“那这个？”灵儿从怀里掏出酒杯。
　　“这个倒是真的，你喜欢就送与你了。”
　　灵儿赶忙将酒杯放回怀中。
　　“你喜欢古董？”曼莎转头看着灵儿。
　　“古董啊，谁不喜欢。”这个能卖很多钱呢！眼前的女人比王老太婆可大方。光这酒杯就不只抵她给我开的工钱。
　　“我的东西大都是父亲收的。我想拿也不那么容易。不过我还是留了几件。等有时间了，我一并拿给你。”认亲宴上有几个小物件挺趁手，瞒着父亲收了，想必他还没找到我“藏宝”的地方。
　　灵儿一声不吭，只睁大眼睛巴巴儿地看着曼莎。
　　“你倒心急。”曼莎不禁大笑。
　　“打赏的东西，哪一天不放到自己手上，自然还是纸上画个大饼。”好比王老太婆。酬金还只是先给一半，另一半要事成后给，看那凌天威鬼精鬼精的，谁知道他信不信我这套鬼画符。
　　“好，反正现在没事，你要是愿意，刚好带你去逛逛。”
　　“好啊好啊。”灵儿大喜。
　　“我们坐这个啊。”灵儿跟着曼莎站在一辆崭新的汽车旁边，她不懂车，不过还是能看出来这辆车价值不菲。
　　远远跟来的李乔点头哈腰，“嫂子您要去哪儿，我……”
　　“你回吧，我要自开车，带灵姑娘到竹竿巷的一清茶行。”
　　“哦，你……她……”李乔看着灵儿。这俩人搞到一起，不好办啊。
　　“叫你去就去，怎么那么罗嗦。”灵儿第一个不耐烦了。
　　曼莎嘭地关好车门，启动车子，将李乔丢在身后，向一清茶行去了。
　　灵儿的到来，引起茶行不少人的注意。廖启德将曼莎拉到一边，“你这是？”
　　“爸没事。我来拿几样东西。”
　　穆天民在柜台那边看过来，还不时和身边的如烟青儿说着什么。
　　“是不是你偷藏的东西啊！”廖启德哼了一声。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您肯定猜不到我放哪里了。”
　　哼，我就说收的礼物跟清单对不上，差了几样，就知道是你搞得鬼，还没来得及查清你放哪儿了的。
　　“你放这儿也不怕丢了。”不丢恐怕也会忘，廖启德摇头。小时候女儿简直就是一只忘性极大的小田鼠，喜欢到处藏东西，又爱忘，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回意外“挖”到她的“粮仓”，她自己倒早丢到脑后，还会一直奇怪怎么好好地把东西藏到那儿！或者干脆否认是自己放的。
　　看来这打小儿的毛病没改多少。
　　曼莎来到放着一堆茶罐的木格子前蹲下身，沿最底层木板下直摸进去，掏出一个纸包，手上沾满灰尘。
　　“青儿，你工作不彻底哦。”
　　曼莎喊道，随即拍拍手。青儿赶紧出去端水。
　　打开纸包，灵儿的眼睛立刻放光。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金佛，一个两三寸长的玉如意，一把小巧玲珑的翡翠扇子。东西都不大，也不是什么古董，但个个都透着精巧细致。
　　“这些送与你做个见面礼好了。”本来是自己觉得好玩的，准备拿来玩几天，那天忙乱，忘了放下，就顺手搁这儿了。
　　“真的给我？”灵儿大瞪着双眼。
　　“当然。”曼莎把纸包了，递到灵儿手里。
　　老天开眼了，老天爷听到我祷告了，我发财了。灵儿拿了东西，乐得嘴都合不拢。
　　廖启德直摇头，这就是凌天威看中的姑娘，怎么像个刚进城的村妇，唉，大概自己刚来天津的时候也这样子，难怪一直被曼莎娘笑话。
　　如烟偷偷走到曼莎身边，拽拽她衣襟，曼莎会意，跟了她走出门外。
　　“这就是七爷领回来的姑娘？”
　　“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她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如烟思量着，摇摇头。他为了她年过三十而不娶，身边没有一个女人，而且，他对她的感情如此深沉，怎会是这样的女孩子担得起的。
　　“不是她。”如烟想了想，不可能是她。
　　“就是她，连凌天威都认了，你倒怀疑，你是过去想得太狠了。”曼莎看着如烟，最近如烟越发有神采了。
　　“肯定不是她。他想到她时的眼神，我形容不出，但肯定是个出奇的女子才能令他那样。这女子虽然美貌，但不是，肯定不是。”如烟又摇摇头。
　　“无论如何，谢谢你。”

　　第三十八章 带你一起闯祸去

　　现在局面可好玩了，曼莎又有了新的计划。
　　“走走走，带你逛五马路去。”曼莎拉了灵儿向门外走去。廖启德紧跟在后面，“女儿，晚上一起吃饭啊？”
　　“西餐可以吗？”曼莎头也没回。
　　后面立刻没了声音。
　　“我们真的去吃西餐？”灵儿边走边问。
　　“对啊，去天津卫最好的西餐厅，一般人都要订座位的，我们就不用啦！”
　　“哦？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陆夫人是大股东啊！哈哈。
　　天色尚早，餐厅内人并不多。
　　“对对，一手握刀，对了，叉子叉子，对了，灵儿你真聪明。”曼莎小声说着。
　　“干嘛忽然变这么小声？”灵儿也压低嗓音问。
　　“唉，规矩呗，你看看周围的人。”
　　饭菜不怎么样，规矩还真多。灵儿向四周看看，忽然一个白肤黑发的男子朝她笑笑，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为好，灵儿赶紧转过头。那男子却起身走了过来，在餐桌旁站定。
　　“廖女士，您好！”
　　找我的？曼莎转头看看，不认识。
　　“啊！你认识我？”
　　“是的，我认识你，可你不认识我。”那男子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我就是，你的别墅，室内设计，我设计的。我是设计师，来自意大利，我叫艾里奥·恩特。”
　　原来是这样。
　　“你设计得很好，谢谢。”
　　“哦，廖女士，今夜的乐曲多么迷人，可以请你跳舞吗！”
　　艾里奥开始展示意大利式的热情。
　　曼莎正想拒绝，却见灵儿向自己又眨眼又努嘴，还偷偷指指自己，她想玩什么把戏？曼莎话到嘴边，又留了几分，“实在抱歉，因为我丈夫没有在这儿，他是很保守的中国男人，我想如果没经他同意，我跟您跳舞，恐怕不太合适。”
　　“那真是太遗憾了。”艾里奥一脸失望，看来今天是彻底没什么艳遇了。
　　“不过，”曼莎话锋一转，“我这个妹妹你倒是可以约。”
　　“真的！”艾里奥喜出望外，这是自己最希望的。以廖曼莎的身份地位，自己万万不可能怎样，能通过她结识对面这位姑娘，正是自己的初衷。
　　灵儿一幅欲迎还拒的娇羞样子，“可是，我真得不怎么会跳啊！”
　　“没事，这位先生会耐心教你的。”曼莎感觉自己了解灵儿的意思了，你还真是爱闹。
　　灵儿随那男子走向舞池，一只手却悄悄背向身后，冲着曼莎挑了挑拇指。曼莎姐你还真知道我心思！这个臭男人，不是朝我色迷迷笑吗？一会儿有你好瞧的。
　　舞池内，两三对璧人正曼舞摇曳。艾里奥兴冲冲地拉着灵儿滑向舞池，正准备做个拿手的邀舞姿势，不知为什么脚下一滑，一个趔趄，还好他是舞坛老手，稳住了心神。只是这位灵小姐太不灵了，不出三分钟，已经在他脚上踩了几十下，可怜右脚又麻又痛，可怜新定做的水牛皮鞋！
　　曼莎欣赏着二人的“舞姿”，几乎笑出声来，灵儿你还真敢啊，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还是你看他什么地方不顺眼？
　　那个意大利人倒也知趣，约摸五分钟后，咂摸出情势不对，找个借口溜了。
　　灵儿大胜“班师”，坐在那里，一脸得意。
　　“你干嘛那样整他？意大利人都是那样热情的。”曼莎笑中带着疑问。
　　“谁叫他朝我色迷迷的笑，我又不认识他！”
　　就因为这个？唉！目光相对微笑一下，应该是礼貌的表示吧！你还真是个爱闹事的，也好。
　　二人从餐厅出来，天色尚早，曼莎开着车四处游荡。
　　“曼莎姐，”灵儿觉得叫嫂子太绕了，于是自作主张改了称呼。
　　“啊？”
　　“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灵儿说。
　　“因为你是天威的救命恩人啊!”曼莎回答。
　　“我才不是，我乱说的。”
　　“为什么呢？”曼莎惊讶于灵儿的坦诚。
　　“我说实话吧。”虽然不能说那件事，不过你既然对我不错，我就不难为你了，“我不会搅合你们的，原先我那么做，就是想气气你，我对凌天威，什么想法都没有。”
　　“那也还是朋友啊。”
　　谁是那个黑脸家伙的朋友啊，看似对你笑，眼神总是在探究，还那么阴暗，跟那个老太婆有的一拼！
　　不过，还不能说太多，暂且含混应着吧。
　　“听说你没有家，也没有亲人，那你以后又作何打算？”曼沙发动了汽车。
　　灵儿微微一笑，“有你给我的这些宝贝，我生活上算是不发愁了。其他还愁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呗！我可是非常想得开的人呢！”
　　“那些你就满足了？明天我让父亲再给你凑些好了。”
　　“我都说过我不是凌天威的救命恩人。”灵儿呐呐道。
　　“那你们不也是朋友吗？”
　　哦！现在就算是吧！就怕将来！不怕，找机会逃走就是了，不过，灵儿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反悔过吗？”
　　曼莎停住车，看着灵儿，“你不会现在就想要吧，那个，银行也是要下班的了。”
　　“不是不是。我是怕……”
　　“放心好了，我小女子一言既出，也是驷马难追的。”曼莎拍拍灵儿的肩头。
　　五分钟后，汽车重新启动，歪歪扭扭向一条僻静的小路而去。
　　“对对，踩离合，油门，挂挡，不对，那只脚……”副驾驶位置，曼莎教得满头大汗，一边的灵儿双手抖动，脚也不听使唤了，但仍然顽强地努力着……
　　“不对不对，快刹车！”曼莎的喊声中，汽车不仅没停，反而向路边一所房子直冲过去，曼莎奋力伸出脚，晚了！砰的巨响之后，汽车一头撞开房门，车身整个儿扎进屋子。灵儿啊地惨叫一声扎到曼莎身上，曼莎下意识地抱住她的头，用力后仰。
　　屋内，一群男人呆住了。
　　众人脸色尽暗，以屋当中坐定的那人尤甚，这是曼莎的车！凌天威冲过去，大力拉开车门，将一个人拎出来，居然有血！“曼莎！”
　　那女子竟不是廖曼莎!灵儿？怎么是你？
　　廖曼莎推开另一扇车门，走了出来。
　　“你！”凌天威冲过去，伸手欲摸，曼莎轻轻跳开，“我没受伤，我很好。”
　　“你怎么让她开车！”
　　“我就是看这条路人少嘛，看看灵儿好像受伤了。”
　　灵儿手上流着血，看来是被扎破了，其他地方嘛，忽然凌天威一惊!眉毛！那眉梢竟然！掉下来了！
　　凌天威只向众人说了句散了，拎起灵儿几个纵跳，出门向远处河堤而去。
　　“什么嘛！”曼莎噘着嘴。有海河帮的人过来搭讪，询问汽车怎么处理，曼莎不管，只是追出门外，早没了二人的踪迹。

　　第三十九章 反水擦亮眼

　　奔出很远，在一个僻静的桥下，凌天威将灵儿扔在地上，一手扯下她的假眉毛。
　　“唉呦慢点。”灵儿揉着自己的脸。早知道就不沾那么结实了。
　　“说。”凌天威一脸平静下，渐渐泛起杀机。
　　“说什么啊。”灵儿四处张望，没有人影。
　　“没人救得了你。”你敢冒充她，凌天威十指暗暗用力，强忍一把拧断这颗脑袋的疯狂念头。
　　恐惧在灵儿心头慢慢聚集。那个女人在他心中是何等分量！早知道我才不揽着倒霉差使。
　　“死老太婆让我来的，她给了我一笔钱。”
　　“千面妖姬是你什么人？”
　　灵儿身子一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想像她那样死法？”凌天威蹲下身，看着她。
　　灵儿蜷作一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黑金帮那个老太婆让我装成这样，趁机挑拨你和宁五爷关系，实在不行就公开你的身份！你若答应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说！”
　　“你答应了？”
　　“哼！”
　　“你要找的人确实没死，我亲耳听你娘和王夫人说的。”
　　凌天威浑身一抖，我娘知道？为什么？她从没说起过。
　　“她在哪儿，是不是在她手上。”
　　“没有，谁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可是你娘肯定她没死，必然有线索在。”
　　“好，我不杀你，不过你也知道老太婆的脾气，就是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不如一切照旧，有什么线索，不许隐瞒，否则，千面妖姬的下场……”
　　留下半句话，凌天威便扬长而去，怡香院，母亲，我们母子也该谈谈了。
　　曼莎心情郁闷，本想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身后跟了四个黑衣大汉，甚是杀风景。
　　索性回家。
　　东跨院，除了奶娘和李乔，没有人。宁五爷带了姨娘听戏去了。二伯父也没回来。进了内宅，掩翠轩也是一片漆黑。
　　搞什么嘛！就剩我一个人。忽然曼莎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在掩翠轩藏过东西，于是喀喇一脚踢开门，忽听“啊”的一声惨叫，曼莎连忙又跳出去。
　　“谁！”
　　“我，我是灵儿。”
　　曼莎放下心来，“拜托，人吓人吓死人的。”说完开了灯，却见灵儿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你不是跟凌天威在一起吗？”曼莎戒心倍增，并不靠近灵儿。
　　“求你让他别杀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了。”掀去被子，露出的却是张陌生的平常面孔。
　　“你是？”
　　“别喊，听我慢慢说。”灵儿哀求。
　　……
　　“那他们让你冒充谁？”
　　“他们只说叫灵儿，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真名。不过我有一张图，是凌天威的娘画的。”灵儿说着在紧身衣中掏出一方丝帕。
　　凌天威的娘？那个温和懦弱的女人？难道？
　　“你说她知道女孩子没死？什么女孩？”
　　“我不清楚，他们并不多说，只让我装作失忆，但我知道是仇家的人，他们与海河帮有仇。”
　　曼莎心中一阵狂热，险些立即冲出门外，她抓住桌角，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难道追杀令只是老太婆的唆使，以凌天威之名？可为何他又不澄清呢？
　　十五年前的所有记忆，自己想忘掉的一切，如海啸洪水，翻滚而来。曼莎极力克制自己，“你每天照着这个易容不是很麻烦？”
　　“我们独门的秘籍，易一次容用水洗也不怕，一个月都不会坏的。”
　　“两个容貌怎么可能差别那么大！”曼莎看着灵儿的真容，又看看丝帕，这个女子哪里像我啊！哦，除了眼睛还有一点点像。
　　“能习这工夫的人，必定容貌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我师傅也是这样的相貌。”灵儿铺开妆盒，开始易容。
　　曼莎忽然想起一样东西。她爬到床底下,扣动隐藏在下面的按钮,拿出一个糖罐子。
　　罐子放在梳妆台上,轻轻打开,灯光映衬之下,里面顿时放出华光,圆润的东珠玉玛瑙个个还是那么剔透光滑。
　　“啊！这是！”
　　“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留下的。”曼莎还在悲叹千面妖姬的惨死，又想起宝德哥哥的娘亲，红颜多薄命。灵儿的师傅遇人不淑，情人为了自己活命将她出卖。身心俱死，灰飞烟灭，何等凄凉！
　　这些珠玉的主人，宝德的娘，原本是天津的名妓，本以为自己看透天下男人，心如死灰。可因缘际会，与宁五爷有了一面之缘，便痴心相随，收拾了多年的积蓄，自己赎了身，作了宁五爷的二姨太。这些东西还是曼莎小时候在二姨太房中见到，要过来和宝德一起当球儿弹着玩儿的。曼莎从小没了母亲，在宁宅待的日子反比廖府多，又多做男孩儿打扮，好多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是宁五爷的儿子。二姨太对曼莎的喜爱比对宝德更甚，珠宝玉器反倒不算什么。这些东西在这儿搁久了，居然也就忘了。如今物是人非，二姨太已逝去多年，宝德也远渡重洋去了美国。这些东西还留着它做什么！
　　“你要是不避讳，就拿去吧！”曼莎叹气。
　　这有什么晦气的，岂不知珠宝多是死人身上之物，一代流传一代而已。灵儿早已忘却烦恼，吞了口水把东西收好。
　　灵儿想了想，忽然说，“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曼莎微微一笑，“你是说怡香院？不用，我自己会去的。”线索，原来都在凌天威的娘亲手里。丑媳妇本来也要见婆婆的，何况我也不丑。
　　“你去，可找不到地方，那里秘密的很。”灵儿说，“不是我自夸，这点忙我还是能帮上你的。”
　　“你干嘛要帮我，很危险的。”曼莎准备离开了。
　　“听我说，王老夫人、凌天威，都想让我当卧底，呸！他们取我的性命，确实易如反掌，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好捏的。我偏偏要帮你。”
　　挖卡卡，三面间谍唉，真有你的！
　　也好，反正我一个人也很难找到地方。
　　凌天威回到家中，夜已经深了。曼莎已经睡熟。
　　凌天威躺在曼莎身边，心绪翻腾，她没死，真的！可是我到哪儿去找她呢！不然和宁五爷做一次彻底的了断！但是，他不可能将宁馨的下落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忽然，曼莎一阵急促的呼喊，天威打开灯，不禁吓了一跳！橘黄色的光下，曼莎脸色如土，呼吸气促，浑身是汗，手脚挥舞着，“不要……不要……不要……”
　　梦中，曼莎恍惚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在高高的台子上翻滚，冷风嗖嗖，她身边，人皮充实了稻草，在风中飘舞，那好像是被活剥了人皮的千面妖姬，好像她还在看着自己的皮囊，发出轻轻叹息。又好像灵儿，忽然幻化了二姨太的脸，“快跑……快跑……”自己拼命地跑，忽然仿佛一脚踏空，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曼莎……曼莎……”
　　曼莎是谁？是我吗？我是谁？
　　“啊……”曼莎从梦魇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凌天威怀里，他神情焦急，正轻轻晃动自己。
　　“做梦了。”凌天威抚了抚她汗湿的头发，一边帮她擦着冷汗。
　　曼莎转过身去，双肩不住颤抖，天威知道她在哭。
　　凌天威扳动曼莎，曼莎身子僵挺，无声反抗着。天威从后面拥了曼莎，“曼莎，我，我要找一个女孩子，只是想找到她，知道她平平安安的，知道她很幸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凌天威几次努力，终于开始明白自己的心，只是喜欢二字要怎么说出口？
　　“我喜欢你，真的。”

　　第四十章 二访怡香院

　　灵儿觉得今天曼莎姐有些不对劲。再看看，好像也没什么，好像？对，她眼角带着不一样的笑，真的！
　　二人偷偷溜进怡香院的角门。灵儿搬动墙角一堆柴草，露出一个小洞。
　　又走后门又钻洞的，肯定好玩儿，曼莎非但不气，心中反而大乐。这种情况，通常都会看到不为人知的秘密。对，秘密！
　　灵儿死命用力，把曼莎拉到一所小房子上面.
　　你还真重啊！
　　人家个子高啊！
　　二人静静趴了一会儿，灵儿轻轻揭开一片瓦，露出一个极小的缝隙。曼莎眇目向里面看去，果然是她！自己对她印象很深，那时，一直都是她照顾自己的，真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自己的婆婆，而且自己居然偷窥自己的婆婆！唉！这世界真不是一般的混乱。
　　她正坐在窗前绣一张帕子，绣一阵，便凑到阳光下仔细端详一下。
　　有啥秘密啊！曼莎轻轻掐了灵儿一把。难道秘密就是老太太到底绣的是鸳鸯呢还是水鸭子！灵儿吐吐舌头，看来许是王老夫人早就回山西了。二人刚要下去，忽然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汉子闯进来。
　　“龙四！怎么是你！”天威娘惊叫一声，“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夫人知道了就糟了。”
　　“夫人！”龙四红着双眼，“你若不说，她怎么会知道!”说着反剪了天威娘的双手，捆绑起来。
　　“你干什么！”
　　“喊吧！赶紧喊！大声喊！这样凌天威很快就来了，说不定宁五爷来了，大家死在一起，也很不错。”
　　天威娘心中一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简单，托你的福，夫人把我老婆孩子抓走了，让我用宁馨来换，我上哪儿找那姑娘去。所以对不起，让你委屈一下，请凌天威出来说话吧！”
　　“你敢见天威？”
　　“原先是不敢，不过现在我还怕什么！越怕越受人欺，不如索性博回命吧！你们都觉得我不敢找凌天威，哼，豁出去了，我今天……”
　　屋顶上，曼莎急急忙忙翻动着包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自保是够用了，若是对付眼前的情形，只怕没那么容易！
　　枪？可惜子弹让天威没收了，不过就是有子弹，恐怕自己也打不中。
　　梨花针可以用，也是一样没有准头的。正在踌躇。灵儿已经瞥见布包中的东西，“暴雨梨花针，你怎么有！”
　　“会用就快用少罗嗦。”
　　灵儿熟练地打开机关。
　　“瞄得准吗。”别像自己那样乱射一通啊。
　　哧的一声，一枚银针飞出，正中那中年男子的后脑勺儿，他胡乱摸了一把，踉跄了几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救命的高人请现身！”天威娘向屋顶喊！
　　要是能向凌天威那样嗖地飞下去就太帅了，曼莎无奈，只好笨手笨脚地慢慢和灵儿爬下屋顶。
　　灵儿先走过去踢踢龙四，这家伙现在像头死猪，威风不起来了吧！这回知道什么叫“上边有人”了？解开天威娘的绑绳，灵儿和曼莎先把龙四困得牢牢的。
　　这回我救了凌天威的娘，估计他总得留点情面吧，灵儿忽然觉得自己跟曼莎算是跟对人了。自己一辈子也没这么顺风顺水过。要财得财，要势得势的。
　　天威娘愣愣地看着曼莎，这是，这是，这不是宁馨儿？！
　　“你不是……”她拽着曼莎的衣服。
　　难道认出我来了？！曼莎将食指树在唇边，“嘘……”。
　　看看，倒是婆婆先认出来了。不过也难怪，自己那时还那么小，和凌天威也只是一夜之缘，又是那样的情景。和天威娘前后倒是共处了半月之久。
　　“娘。”曼莎开口，天威娘更是吓了一跳。
　　“我是天威的媳妇，廖曼莎。”曼莎介绍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我既然已经知道您来了，断断不能让您住在这里。您跟我回去吧。这个人就让天威处理好了。”
　　天威娘又惊又喜，一天下来仿佛在云里雾里一样。该怎么对儿子说呢！他日思夜盼的人竟然就在他身边，他怎么无知无觉的。老天保佑，老天开眼，看来自己每天吃斋念佛终于打动了佛祖啊！
　　新宅，二层朝阳的一间宽大的屋子里，天威娘的眼神跟着曼莎游走。“曼莎，别弄了，已经很好了。”曼莎不让自己说出真相，也好，省得大夫人知道了又不好处，等天威回来我要好好跟他说说这天大的喜事！
　　“娘，您喜不喜欢这个，”曼莎搬了一部留声机过来，“听戏听音乐，都是很好的。”
　　“好好，快坐下歇歇吧，别累着了。”天威娘笑得合不拢嘴。
　　灵儿在隔壁怦怦通通不知道收拾什么，几个海河帮帮众被她指挥着脚不沾地。
　　曼莎关上门，二人坐在窗前。
　　“娘，您能不能别告诉天威？”
　　“为什么呢？”天威娘诧异，“我都说过了，那个追杀令是夫人做的，当时夫人也有苦衷，那时正是黑金帮明争暗斗的时候，她若用黑金帮的巨款做那样的事，现在黑金帮也就不是她做主了。早被人赶走了。所以就以天威之名。那时候天威还左右不了情势的，后来也知道这都是徒劳，慢慢江湖上这追杀令也就销声匿迹了。你不要怪他了啊。”
　　“可他毕竟是潞河帮帮主的儿子。”曼莎低着头说到。
　　“他心里才不会想这个。我的傻儿子，是个冷面冷心的，只是独独对你难割难舍，明里暗里找了这么多年。你道他真的去海河帮害你爹爹？他就是想找你，你不知道那些年，他就像个疯子。只是年深日久，再热的心也凉了。后来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就慢慢认定你一定是死了的。现在他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再找的，你何苦折腾他。”天威娘心疼着自己的儿子。
　　“不管，我就是要他自己认。娘你要帮我。”曼莎撅着嘴，“你对我不好，你偏心。”
　　天威娘让曼莎摇得浑身痒，笑道，“我是不管你们的，随便你们自己闹去吧。不说也好。”
　　要是让夫人知道了，那更麻烦。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灵儿不知道这事吧。”
　　“她知道你是我廖曼莎的婆婆。”曼莎笑道。“娘您对我这个儿媳妇可满意啊？”
　　“满意满意！”二人说笑在一起。
　　凌天威接信儿赶过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母亲从来没这么快活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曼莎在一边笑吟吟的，看上去有些不同。
　　“娘，这是？”凌天威询问的目光看看母亲，又看看曼莎。
　　“曼莎把我接过来的。”天威娘在笑。
　　“灵儿告诉我的。”曼莎点头。
　　灵儿！凌天威将曼莎拉出门外，低声问，“她都说什么？”
　　“跟你昨天晚上说的一样了。只是你没告诉我你母亲的事。”
　　“我母亲说什么了。”
　　“都说了。”
　　都说了！凌天威身子一震。
　　“那你想怎样对付我干爹？”曼莎小声在身后问他。凌天威没有作声，怎样对付，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找到她而已。
　　“她是干爹的女儿唉，你就没想过你那样做的话她会伤心的。”
　　“我不会怎么样他，至多让他下台而已。她会理解的。
　　“嗯。”我能理解。
　　“你真的没听说过宁馨的事？”天威仍不死心地问。
　　“我很小就到国外去了，我说过了。我父亲总想要个男孩，他闲我太吵，总是作弄两个姨太太。就把我送走了。我哪知道啊。要不，我帮你问问干爹？”曼莎低头坏笑。
　　“你真的愿意？”
　　“有什么办法，人家喜欢你嘛。”曼莎故作一幅可怜样子，“也不知道你心里……”
　　“那是，小时候的事。”凌天威自己心中也不确定起来。
　　“那你必须把整个故事讲给我听。”曼莎不放弃任何捉弄眼前这黑脸家伙的机会。
　　“晚上，晚上好不好。我现在要把守备安排好，老太婆一定会有所行动的。”需要处理的事还很多，曼莎你真会生事，不过也好。真好！凌天威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四十一章 惊世暗杀之后

　　这些日子，曼莎过得像个四处要账的“老地主”。
　　“凌天威，你说说，如果我把宁馨儿找来了，你是跟她还是跟我？你说呀！”凌天威抱头疾走，“我帮里有事，那事以后再说。”
　　“灵儿，你为什么会用暴雨梨花针？你和胡娘子是什么关系？”曼莎追着落跑的灵儿。
　　“我忙得很，我要陪老太太刺绣、还要帮忙奶妈浇花啊、做饭啊！”
　　……
　　转眼曼莎成了孤家寡人。
　　“二伯父”，曼莎坐在花园的金鱼池旁，看宋金刚练武，“怎么还不完啊！”
　　宋金刚鹤形虎步，一套内家拳虎虎生威，并不搭话。
　　曼莎坐一回，趴一回，又喂了回金鱼。不是她不想出去。自从一切公开那天起，为防王老夫人的最后报复，自己被凌天威明令只能和二伯父一起进出，不得单独行动了。
　　习完拳脚，宁金刚拿了块白毛巾，擦着微微渗出的汗水。
　　“要不干脆告诉天威你就是宁馨好了嘛！这样他也不会躲着你。肯定天天把你带在身边。”
　　“不要嘛！谁叫他认不出来！”曼莎将手指伸到水里，一只胆大的金鱼游过来，在她手指边来回转动，仿佛试探着寻找美食一般。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干爹，还有你父亲，很辛苦的，我一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谎话，要折寿的！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伯父的记性，恐怕会穿帮。”宁金刚不住摇晃着脑袋。
　　原来这三个老头子合谋串供，就骗住一个“傻”女婿，可惜天威娘又嘴紧得很，一点风声也不肯漏。只剩一个凌天威团团乱转。
　　“你们怎么跟他说的啊！”
　　“我们说宁馨伤得很重，到英国治病去了。后来就在英国不回来了。而且她心结很深，不愿意见他。”
　　“他信了？”
　　“应该是信了吧！你干爹什么时候说过谎啊。就为了你好玩儿，说假话不打草稿，害得我背了好几天词，还差点把英吉利说成大吉利。”
　　“大不列颠啦！”
　　“是啊，你们一会儿说大什么电，一会儿英吉利的，绕的我头都晕了。”不过，就凭你姑娘家能化干戈为玉帛，这谎扯得也挺值了。
　　宋金刚点燃烟斗，美美地吸了两口。
　　“我在新宅藏了几坛好酒，就是不知道谁想喝！”曼莎勾引着宋金刚的酒虫儿。多亏了几坛百年茅台，不然这几个老头子肯定恕不奉陪，想玩儿都没得玩。
　　宋金刚两眼放光，“那还不快走！等什么！”
　　“号外号外，张大帅东北遇刺，火车爆炸，大帅生死未卜！号外号外！”车刚到南市，就听报童一片叫声。曼莎心里一惊，“李乔，快买张报纸来。多买几种！”
　　果然，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的醒目黑色大标题，有些还附了火车支离破碎的照片。
　　“李乔，你立刻派人去陆府，看看陆夫人得着信没有，如果没有，赶紧接他们夫妇到三姨太那里。”子言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不过还是看一下妥当，“叫几个稳重的兄弟去安敦道教堂，请玛丽亚修女也到三姨太府上。还有立刻通知天威，让他派了人来。”
　　李乔知道事关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三姨太府上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曼莎迅速发动了车子，向法租界而去。
　　街市上人流如旧，各色人等如往常一样，一个张大帅走了，自然还会有李大帅刘大帅出来，你方唱罢我登场，政事更迭如流水一样，人们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多增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报童的生意倒是出奇的好。
　　三姨太的公馆前戒备森严,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门口用沙袋堆了掩体,掩体后有一群士兵守着。两架机关枪摆放在那里,黑洞洞的枪口向外。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兵不断大声喊话，“不要靠近！不要靠近！这是军令，违令者格杀勿论！”
　　子言和陆氏夫妇已经到了那里，但无法靠前，只远远站着。见曼莎过来，赶紧向她招手，“别轻举妄动。”子言喊。
　　“难道大帅在这里？！”曼莎睁大眼睛。
　　“没有，据市府破译的密电。张帅已秘密回沈阳，伤势不明。”子言把曼莎拉到身边，轻声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把这里围得水泻不通？就是张帅在这里，也应该允许探视不是吗？此事甚是蹊跷。莫非张帅已经不行了，大夫人过来争家产？似乎也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这么大的动静啊！
　　“曼丽呢！”曼莎焦急地问道。
　　“她今晨就得到消息，赶过来得早，被阻在里面了。刚才她已经出来劝我们回去。”子言回答。
　　“如果只是为了家产应该不会这样，而且有谁能指挥张帅在天津驻扎的军队呢！”陆先生沉思着，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们只要人，要三太太和曼丽净身出户，都不行吗？”曼莎问。
　　“已经说过了，不允。”子言皱着眉头，“我怕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三太太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机密的东西。所以才被软禁。”三姨太的公馆门窗紧闭，窗帘遮掩，刚才又进去一队黑衣人，想必里面正在进行地毯式搜查，最糟糕的是，那队黑衣人里，应该有日本人。
　　“天津的驻防司令是谁？跟他通融过了？”
　　“这件事不是他的命令，但是这些人拿了大帅签发的命令。他不能阻拦，而且他说如果是家事他就更不便插手。他哪边也不帮，只认大帅命令。”子言来回踱步。
　　“有没有和少帅联系上？”曼莎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公子。
　　子言看看周围，周围慢慢聚拢了不少人来，有些是相识的，更多人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回去再说，你有没有通知海河帮的人？”
　　“嗯！他们应该马上就到。”曼莎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已经发现了两三个平日见过几面的半数脸儿。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了过来。凌天威和宁五爷匆匆赶到了。还带了玛丽亚和美国教会的几个人。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天威走到曼莎身边，“回家吧，别乱跑，这儿有我呢。”
　　“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里面已经断水断电，而且已经向全市发出通告，并通知天津驻防司令，24小时内必须放人，否则罢工罢市，全市区范围内断水断电。”凌天威揉揉曼莎的头发，知道你担心好朋友，所以放心我会办好的。
　　“这能管用吗？”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面调停的。这里我派了很多人手，严密监视，我们现在先回去吧。”
　　曼莎看看宁五爷，宁五爷点点头。
　　玛丽亚在一旁道，“我想不如我们教会的人先通过美国使馆照会各国使馆，调停一下。”
　　陆先生说：“也好，虽然我们也通过各种关系疏通，不如你们教会来的直接。而且曼丽是教友，如果能先把她接出来更好，救一个是一个。”
　　子言道：“肖然已经联系少帅去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你们在这里久待都不合适，尤其是海河帮的宁五爷和天威兄。不如先回去。由我在这里守着。”转身又对曼莎说，“得通知程立仁，国民政府出面，就多一份博弈的力量，情况可能会好些。”
　　曼莎见他眼睛里滑过一丝苦涩，心里不禁替他难过。
　　天津已经无可留恋。这次立仁来，保不准曼丽是要跟他走的。

　　第四十二章 梦之婚礼

　　曼莎的新宅距三姨太的公馆最近，一行人暂时在这里等待消息。客厅内气氛沉闷，中午时分，天威娘张罗了饭菜上来，因为有事，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曼莎见陆夫人精神渐馁，对陆氏夫妇道：“妈咪，您二位先回去吧！在这里干等不是办法。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赶紧把三姨太的其他产业处理掉，全部变现，或者美金、黄金都可以。我父亲可以帮着办这件事的。”
　　陆夫人想了想，“有一处房产的房契和地契都在我这儿。另外还有几家店铺，这些都要慢慢打算。现在这些着什么急呢！”
　　“我看那些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并不会把她们姐妹怎样。不过做完大事，抄没家产是顺手的事罢了。她们姐妹个性都很要强，定然不肯居于人下。有了自己名下的财产，以后才会安心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目前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去办这件事。”
　　送走陆氏夫妇，曼莎和天威回到客厅。宁五爷和宋金刚也去休息了。天威娘和灵儿也不在。客厅里，曼莎坐在钢琴座上，手指轻弹琴盖，一言不发。
　　“别太担心了。”天威在身后拥住她，轻声安慰。
　　“我并不是担心她们的安危，我们施加这样的压力，相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这背后的阴谋让人不解。还有，就是子言……”
　　曼莎忽然心中一动，克拉克，他的伤心又有多伤心呢？过去，自己不懂，现在懂了，但这样的深情，原来，是我承担不起的。
　　掀开琴盖，悦耳琴声由指尖上划过，淡淡的伤感，悠悠的别情。
　　相信立仁哥哥很快就会来的。这次立仁哥哥来的话，曼丽应该是要跟他去的了。可子言……可以想见，子言在烈日下的焦急、劳碌与憔悴。可与心的失落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世间总有那样一种爱恋，看着她，呵护她，期待她，守候她，在她绽放人生中最美丽的花朵时，心中含泪微笑着祝福。那是何等的凄美与浪漫。子言是这样。克拉克也是的。
　　生活因此而让人眷恋，无论授予者与接受者。当我们回忆一同走过的每时每刻。春天腰肢柔软的芳草，夏夜低声吟唱的小虫，秋日漫天飞舞的红叶，还有寒冬皑皑的冰雪。
　　那是圣诞之前，平安夜将临。纽约街头的冰雪飞扬，却阻挡不住人们兴奋的脚步。难得出来一次，嬷嬷到百货商店买给孩子们的糖果。自己溜到门口看街市的车水马龙。她身穿厚厚的花格呢子外套,围一条白色兔毛围巾。黝黑的长发梳成几条发辫又挽成漂亮的环形，这是黛拉嬷嬷给她梳的最得意的发式。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眸左顾右盼，惹得人不停驻足。
　　“哦！这有个天使！”
　　“哦！孩子，你迷路了吗？跟谁出来的。”
　　“她是不是东方来的公主？！”
　　不一会儿，她身边聚集了一群好奇的人。
　　“我真想收养她！”
　　“哦！如果能那样的话真不错！”
　　两个白人妇女叽叽喳喳的高声谈论让她有些窘迫，盼望嬷嬷快点出来。
　　然后，圣诞老人将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克拉克送到了她的身边，这是她一生中收到的最棒的圣诞礼物！
　　“你好，天使，我是圣诞老人！不过我还有个名字，叫克拉克。”他取下头套，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于是她加入了他们，在门口又唱又跳的，好不快活，直到嬷嬷出来，仍不肯离去。
　　后来她认识了罗尔斯，认识了他的家人。
　　他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无论她身边跟着罗尔斯还是其他男孩子。
　　他没有罗尔斯的甜言蜜语和热烈追求，罗尔斯像火山一样滚烫，无时无刻不流露他炽烈的心怀。他像温泉一样默默流淌，但只要你愿意，就会有颗温暖的心可以依赖。
　　自己曾经太依赖，也太留恋。
　　可是终归要长大的，人终归是要长大的。
　　“只是因为我走进你的生活比你心中的那个人迟了是吗？”在她离开的时候，他问。
　　“是的，我试过可我割舍不掉。”泪水忍不住滑落。
　　“回去找他罢！找到你失落的心。”他温热的手轻轻替她擦掉眼泪，“下次我会记得早点到的。”
　　最后一次四手联弹，我们坐在那里，你久久不肯离开。
　　知道吗？你母亲曾经单独和我谈过了。
　　“曼莎，希望你能留在克拉克身边，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无礼，可是每个母亲都是自私的。因为……”罗斯夫人一改往日的端庄典雅，“请你考虑一下克拉克，想想过去我们可能都忽视了他。因为罗尔斯太爱出风头，也因为他总是默默在背后。可他的优秀人所共睹，你们之间又是那样的默契。我知道也许我不能说服你，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得说，克拉克，他值得你留下来。”
　　也许我会回去，如果我找不到他，梦就会变成现实，只是天意安排，让我这样快见到他。
　　我想，这真是天意！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一声多么苍白，当邮轮驶离了哈德森港，当你的身影渐渐模糊，我还是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乐声停止，情感的激荡却久不平息。
　　“你弹的什么曲子？”
　　天威在后面低声问。
　　“梦之婚礼，被爱的喜悦与伤感。”
　　喜悦与伤感，天威小声重复，是的，他能听出来，他能。
　　听！乐声如清风般吹拂，如溪水静静流淌，如月光洒在树梢，如她注视自己的目光。
　　“那个人是谁？”天威脸色渐暗。
　　“什么那个人。”曼莎轻轻合上琴盖。
　　“给你写这曲子的。”他一定是深爱着你的对吧。
　　“这是世界名曲，不是什么人专门写给我的。”
　　“那个人是谁啊？你曲子里的那个人，你曲子有个人！对不对。”
　　“这世界上有那样一种爱。默默去爱，默默承受。我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小美人鱼爱上了王子，她为了拥有像人类那样的双腿，每天忍受着巨大的疼痛，而且不能说话。可是王子要和别人结婚了。小美人鱼可以杀死王子，让他的血流到自己腿上，自己就会重新变作美人鱼，回到大海。但是她没有。所以她变成了大海上的泡沫，可她宁愿这样，死而无悔。”
　　曼莎忍住泪水，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我，我不找她不就行了，别伤心了，曼莎，我知道你的心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凌天威似乎会错意了，笨拙地表白着自己的心迹。
　　啊？哦？曼莎回身，“你凭什么不去找她？你为什么要放弃！我讨厌你！”
　　说完摔门而去。
　　凌天威莫名其妙站在那里。
　　慢慢地，他回过神来，讨好一个女人比起杀人越货和处理帮派大事，真是难太多了。
　　尤其是会弹钢琴的女人！
　　凌天威琢磨着，是不是她下次再弹钢琴自己该躲远点。
　　不过，她弹得真好听！
　　……`
　　梦之婚礼是根据克莱德曼梦中的婚礼曲yy的，据查是某某和某某为克莱德曼量身定做的。既然它比较符合当事人的心境，就勉为其难让它穿越一次吧。谁叫它诉说令人感动又无奈的那种爱恋来的。
　　嘿嘿……

　　第四十三章 博弈之初

　　曼莎站在门廊下，正午骄阳的热力蒸发着心中伤感的痕迹，转而带来烦躁与不奈。忽然看到肖然急匆匆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手中的帽子不断扇着。曼莎赶忙迎上去。
　　“给我水喝，给我口水。”肖然已经先到子言处通报了消息，又马不停蹄地来到这里，只觉得口干舌燥，胸中仿佛燃了一把火似的。
　　肖然将一大杯水喝尽，呼出胸中热气，此时宁五爷也来到客厅。
　　“张帅伤势严重，少帅受到日本人和俄国人的监视，不得已化妆北上，到沈阳去了，现在情况不明。”
　　日本人和俄国人，觊觎东北多年，只是张大帅在东北起家，势力盘根错结，很难撼动，而且从不买这两个国家的帐，嫌隙日深。但如此大胆的暗杀行为，确实令人吃惊非小。而且，张大帅一向行踪甚密，且扈从甚多，暗杀者能如此准确一击而中，一是筹备严密，二则定有可靠情报，也就是说张大帅身边，甚至是家人中，定有内鬼。联系现在的情形，主导搜查三姨太公馆之人极有可能与这内鬼有关，这内鬼能拿到大帅印信，以大帅之名发号事令，其位分之重，隐藏之深，可见一斑了。
　　众人沉默不语。家国大事，恐有巨变。
　　“如果张帅伤势可救，或少帅能及早掌握兵权，一切还可掌控，否则的话东北局势危矣，华北局势亦危矣。天津、北平，恐怕都会成为强国的禁脔……”肖然再也说不下去，不断摇头。
　　这些年来，战乱不断，今春张大帅和国民政府的北伐军刚刚谈和。如果张帅一死，东北华北势力四分五裂，必定战事难息。只盼张帅无恙吧！
　　这些人平素也都是不怎么关心政治的，还需要跟他们分析一下才是啊。征得曼莎同意，肖然点起一只烟，吸了一大口，慢慢分析起眼前的局势。
　　日本和苏俄在东北都有利益之争。只是苏俄号称实行社会主义，行事更加谨慎。而且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加速在东北扩张实力，现在看来，它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肖然的烟一支接着一支，“张大帅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刺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日本人干的。他们已经做过一次，但没有得手。可以这么说，张大帅入关是得到过日本人支持的。但是大帅没有兑现给日本人的承诺。”
　　“日本政坛在东北也有分歧，最主要的有两派，一派与张大帅合作，欲借张帅之力吞并东北，染指中原。这一派在过去是占主流的。可是渐渐他们发觉随着实力的日益强大，张大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可以随意摆布。所以满蒙派开始抬头。”
　　“满蒙派？”有人发出质疑。
　　“对，这一派过去并不吃香。他们妄图联合蒙古贵族和前清的遗老遗少，割据自治，建立傀儡政权。不过日本人自己也知道这种做法在以汉族人为主的聚居区，乃至对很多满族人来讲，都是很有难度的。因为他们也要考虑到民心所向嘛！但是因为和张大帅的矛盾日深，这一派日渐抬头，尤其是少壮派，多数拥护这个策略。因为只有建立傀儡政权，他们才可以放开手脚，为所欲为。而不是现在这样，与东北军处处摩擦。”
　　“情况果真很糟？东北军不是吃素的。”宁五爷也燃上了一支烟。
　　“东北军看似强大，实则不然，很多都是土匪出身。如果大帅在，可惟其马首是瞻，如果大帅死了就难说了，东北军内部也是分歧甚多的，而且不排除一些暗中亲日的。所以情势很难预料，这也是为什么日本人敢于动手的原因。但是如果大帅侥幸脱险，那事情仍可回旋。如果大帅死了，少帅又不能及时将各地兵权聚于几手。恐怕东北，乃至华北，都汲汲可危啊。”
　　“国民政府难道就束手不管吗？”曼莎插问。
　　“国民政府！哧！”肖然按灭一个烟头，“他们正忙着剿共呢！而且，那也不过是个军阀利益争斗的场所，又有几个真的为国家、为民族的。”
　　众人皆寂然。
　　“国家大事我们管不了。但眼前要解决三姨太和曼丽的事啊！”话题扯得太远了，曼莎的心思回到自己的轨迹。
　　“我想三姨太一定掌握什么秘密，或者有什么东西藏在她府上。据子言观察，那些人当中，有日本人，而且是日本军人。”
　　……
　　森田武作在屋中来回踱着步，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一只尺八扔在矮桌上，刚才他还很有心情吹奏一曲，现在，越来越多的消息令他不安。
　　这个张大帅的三姨太到底什么来头。
　　天津驻防司令通告：明晨之前，有关人等立即释放徐绮丽、徐曼丽，否则将行强制措施。
　　天津市政府公告：明晨之前，有关人等立即释放徐绮丽、徐曼丽，否则将以绑架罪缉捕捉拿。
　　国民政府电告：徐曼丽乃我军后勤部程立仁妻，不得无故扣留，否则将采取一切可能之手段。
　　自来水公司、电力公司通告将于明日上午10时全城停水停电，直至释放徐绮丽、徐曼丽姐妹。原因竟然是如不释放二人，本市将于明日上午10时全面罢工罢市。
　　最糟糕的是，清洁工、垃圾工今天中午就已经不工作了。
　　现在，水、电也是每隔一小时停用5分钟，以示提醒。
　　还有各国使馆的公告、谴责、声明。
　　各大报纸声势浩大制造舆论压力。
　　上峰已经来电催了好几次，不管东西有没有到手，必须释放人质。
　　人质！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人质！却开始用这样的词！
　　徐绮丽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经多方查证，应该是在她这里，如果这一次还没找到，帝国大业又将再次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但是，有必要退一步了。那个徐曼丽，是后来进宅的，而且一进去就被控制，应该不可能接触过那东西，不如，先把她放掉再说。争取一些时间也好。
　　或许，那东西根本也不在这里，说不定，但是，失掉这个线索，又到哪里去找呢？！
　　此时，美国公使馆的车子慢慢驶进曼莎的新宅。
　　美国公使钱伯斯先生在暮色中亲自来访。
　　“我想单独和廖曼莎女士谈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
　　不想给大家添堵，所以有兴趣的亲们，尤其是东北籍的亲自己查查日俄战争吧！个人感觉比抗日战争更让人觉得堵。太闹心了，好在只是历史背景，唉！

　　第四十四章 择日开战

　　钱伯斯先生并不进屋，几个武官模样的美国军人跳下车，将汽车围住，不让人靠近，只是请曼莎到车里来谈话。
　　凌天威在不远处静静站着。
　　“曼莎，我知道你是罗斯家族的坐上宾，所以考虑再三，希望你能出面处理一件事。”钱伯斯的华语讲得十分地道。
　　“罗斯家族？”曼莎吃了一惊，“您说吧。”
　　“我知道，你们肯定对徐绮丽姐妹被困一事感到困扰。让我来为你解释。我们的情报，暗杀事件确系日本人所为。”
　　“日本人早就想在东亚一家独大，野心不小。他们以东北为起点，训练驻扎了大批关东军，蓄势待发。但是，有两件事困扰着他们。”
　　“过去，我们内部很多要员分析，苏俄可能牵制了他们的力量，no，只有两件事。东北军，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源，也就是石油。”
　　“曼莎，如果发生战争，车轮和汽油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环。日本人缺乏石油，尽管近些年来他们不停地疯狂储备，可是毕竟是有限的。目前，他们在东北，又疯狂采挖煤矿，进行大量煤化油的实验，目的只有一个，石油！”
　　“过去，我们一直宣布中国大陆，是没有石油的，中国是个贫油的国家。但是，你知道吗？美孚集团曾经得到过允许，在东北进行了大量广泛的探测，意外探测到一处储量非常丰富的大油田。这件事的主导，就是罗斯家族。”
　　“那日本人不是也能探测到！”曼莎十分紧张。
　　“no，我们封锁了所有关于石油探测的最高技术，作为国家最高机密。要知道，美国几家石油公司，尤其是美孚集团所拥有的探矿采矿技术，是日本用50年都追不上的。五角大楼和这些公司有严格的保密协定。谁违反了规矩，谁就要倾家荡产，甚至人头落地。”泄漏国家最高军事机密可是件天大的罪状。
　　“但是，作为探矿协议的一部分，美孚把一份油田具体位置的资料，送给了张大帅，条件是东北油田开采一律由美孚集团与之合作。”
　　“然而世事难料，日本人的手伸得太快，太贪婪。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干预东北事务。有情报称，这份资料就在徐绮丽家里。当然，情报人员称为地图。实际上那是一种微缩胶片，是柯达公司的科研成果，被列为了国家技术，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
　　“因为日本人把目光盯在地图、图纸上，我估计他们是找不到的。希望你能拿回这张胶片。这等于也挽救了你的国家。日本人是疯子，疯子有了石油，做梦都会笑醒，恐怕等不到明天就会开战。”
　　“你是罗斯家的朋友。虽然你和我们分别属于不同国家，但是相信在这件事情上立场是一致的。不能让日本人得逞。关于油田的事，各国的政界高层，或有风闻。但微缩胶片这件事情，在中国大陆，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如果还有第三个，就是徐绮丽。所以，我以美国政府的名义，要求你保密。”
　　“嗯！”曼莎郑重点点头。
　　“现在日本人并没有确切情报，他们只是怀疑徐绮丽。如果我们出面，事情只能更糟，所以，希望你们尽全力救出她，哪怕有所牺牲。我们会给予最大的支持。”
　　本以为救出三姨太和曼丽就算功德圆满了。想不到日本人找的竟然是这种东西，难怪如此孤注一掷。
　　曼莎目送美国公使馆的车离去。感觉双手发凉。这东西真要让日本人得了去。多少生灵要遭涂炭！
　　凌天威站在曼莎身边，感觉曼莎身体似乎微微发抖，便牵了她的手，向屋中走去。
　　“这件事关系太大，我答应美国政府保密的，所以不能告诉你。”
　　“知道了。我能做什么？”
　　“做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我只是知道了日本人在找什么而已。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好。”
　　必须尽快救出三姨太。
　　“天威，你能不能把子弹还给我。”
　　凌天威拉紧曼莎的手，“我说过我能保护你。”
　　“天威，我知道你能。但是，如果我是只依人的小鸟，那也就不是我了。何况，这件事，太大了。大得足以给一个国家和民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希望，需要面对的时候，我和你是并肩站在一起的。”曼莎看着天威，目光深邃又热烈。
　　天威一把将曼莎拉进自己的胸膛，紧紧抱了，久久地凝立不动……
　　“枪要这样用。”一间宽大的空屋内，天威扶正曼莎的身子，将她持枪的姿势又端正一下，“这次可是玩真的了。”
　　“这次是真教，上次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曼莎毫不领情，还有点没好气儿的。
　　“这次我也不想真教，可是拗不过你啊。”天威站在曼莎身后，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双臂托住曼莎微微发抖的胳膊，“胳膊有力手才会稳，射击才能准嘛！你胳膊没力的。”男性特有的气息，混合淡淡的烟味，哈在曼莎脖子上，曼莎只觉痒痒的，手更软了。
　　“你出去，我自己练。”这样暧昧的姿势，不出三分钟，更不要练了。
　　“那怎么行，万一走火了怎么办。”凌天威寸步不让。
　　“那你站远一点。”
　　好吧，让你正经练一回枪，凌天威侧身，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了一支银光闪闪的飞镖，嗖的一声打出去，便钉在了对面的墙上，飞镖尾部缀了红色的绸布，很是醒目。“瞄准红色，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曼莎睁开眼，红色的绸布依然调皮地飘动着，很远处，墙皮上留下一个碗大的弹坑。
　　凌天威也是一愣。没想到这肖似玩具枪的小家伙，看上去不起眼，威力着实不小。太危险了，还是没收的好。
　　“曼莎，我看算了吧。要不我给你几只飞镖玩玩儿？”
　　切！早就过了冷兵器时代好不好，古代人！曼莎一脸不屑。不信我打不准！曼莎转头寻找目标，好，就它吧！
　　凌天威情知不妙，“不要！这枪火力太大！”说着向曼莎扑去。
　　晚了，又是“砰”的一声，屋内一片黑暗。曼莎被天威抱在怀里，趴在地上，灯的碎片、墙皮、泥块纷纷撒落。
　　“这次怎么这么准？”天威摸摸曼莎的头，知道她没事。
　　“还好啦。那个，我，我不是要打那个电灯啦。”
　　“什么？！”天威刚要发作，妻子软软的，温润的嘴唇已经凑了过来，堵住他下面的话语。
　　你以为主动投怀送抱我就不惩罚你？嗯……好吧，不过枪要没收。
　　“呜……”曼莎只想熄熄火，没想到那家伙的反客为主，怒火是熄了，只是邪火却又被勾动得旺盛。
　　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真是大煞风景。凌天威无奈起身，室内一片黑暗，可曼莎觉得自己仍能看到他那张比黑夜还黑的脸，不禁偷笑。
　　“待会儿饶不了你。”天威将曼莎拉起来，在她耳边磨蹭。
　　“做正经事啦。”

　　第四十五章 趁火打劫的婚礼

　　子夜时分，新宅客厅依旧灯火通明。子言与曼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众人围在旁边。陆氏夫妇也已经闻讯赶来。
　　曼丽看上去气色不错，也并不怎么惊慌。
　　“谢谢大家费心了。要说里面的情况。我也说不太好。我一早接到姐姐的电话就过去。不料一进门就被人绑了。那些人只是让我远远看了看姐姐，她没事。但是那些人并不让我们接触，也不让我们交谈。我们都很好，他们没有怎么样我们，而且很客气。只是不停翻检搜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他们有没有对三太太怎么样？”陆夫人问。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知这些人是否用刑？日本人的残暴人所共知。
　　曼丽自然明白陆夫人的意思，“应该没有。至少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让我看了姐姐一眼。她是清醒的，手上脸上没有伤，也没有显露痛苦的表情。”曼丽的思路依然清晰。
　　众人沉默良久。
　　子言对曼沙说：“先安排曼丽在这里休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作。”曼莎点点头。
　　天威沉思片刻，“我会派兄弟们严密监视、包围，另外一切可以通过的地方，包括下水道，我都会派人的，放心好了。他们走不了。听说他们的忍者很会挖洞，我也可以考虑在公馆周围深挖一道沟壕，让他们死了这份心。不过这需要法租界的配合。”
　　“法国人那边我来，这也不难。”陆先生说道。
　　……
　　日租界，一间屋子的灯光也久久未灭。日式拉门紧掩，两个男人对坐着。
　　“学长，怎么又是女人？”石原慎一皱着眉头，“我上次失了手，现在不想再管女人的事，你最好让我做点别的。”
　　森田武作微笑着看看自己这个学弟，“急什么。上次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何况煤矿，我们已经有很多。这不是帝国的当务之急。这次，与众不同，事关帝国存亡的大业。我不认为你会退缩。”
　　“但愿别又是个漂亮女人。”起码不要像上次那样，要知道一些人约束起来并不容易，又不能……
　　“哈哈！……”森田哈哈大笑，“石原君，你我的运气总是那么好。这次不仅是漂亮女人，而且非常著名。她就是天津卫声名赫赫的三姨太！哈哈！”
　　森田收住笑，厉声说道，“对待这个女人要礼貌，不管她有什么行为，不要被激怒，不要失控。任何人不得有不轨行为。否则不管是谁，一律处死。”
　　“这未免太……”
　　“这是军令！”森田打断石原的话。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交涉，我们的说法是，事关张大帅被刺疑案，邀请三姨太到关东军驻屯天津港海军司令板垣少将家里做客。板垣惠子夫人会亲自接待。可以随时探望，但任何人不得单独与之接触、交谈。这是我们的条件，如果他们不答应，那就对不起，玉石俱焚好了。”
　　“那个姓张的到底死没死？”
　　“没有确切消息。恐怕现在还没有。但是已经开始进一步筹划了。他的死只是时间问题。”
　　程立仁匆匆赶到天津的时候，一切看似已经解决了。曼丽仍然住在曼沙的新宅。日本人带走曼丽的姐姐后，在公馆内更是疯狂地掘地三尺，但那东西仍然没有下落。
　　徐绮丽在板垣少将家已经渡过了三天。这个看似平静的院落，处处隐藏着杀机，她并不愿意让曼丽来看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来看她。但是在她闲看庭前落花的时候，还是见到曼丽和程立仁走进院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她瞪了曼丽一眼，又看着立仁，“程大将军，您还真敢写，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曼丽嫁给你了!”
　　“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斗嘴！”曼丽仔仔细细看着姐姐。
　　“你放心吧！我好着呢！第一，我又不知情！第二，我又有这么好的妹夫帮着，还怕什么！”徐绮丽闲闲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嗯，日本式的美甲方法也不错！
　　“姐姐放心，我们正在斡旋。”程立仁干脆认了这妹夫的称呼，他很满意。
　　“立仁！”曼丽狠狠地。
　　“好了，人也看到了，我们回去吧。”立仁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徐绮丽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稍晚一点，她又要支桌子打麻将了。
　　又是胶着的几天。公馆内的搜查已经彻底停了。森田感到深深的绝望。完了！没有石油的战争，注定是不会很美妙的。
　　“要不要把人放掉。”板垣少将有些不耐烦。惠子已经多次暗示，让他把人弄走，自从这个女人到了家里，就没有清静过。这是个贪图享受的女人，虽然有着绝世的外貌，但是势利庸俗，没有一点日本女人的贤惠与内敛。每天还要引着一群人大打麻将，此外最近围着宅第外边乱转的可疑人士也越来越多了。
　　“将军，东北那边老的死了，小的却即了位。如果我们能把图找到的话，就在也不用谋求合作者，而是直接……”
　　“关东军司令部已放弃了，他们正在和清废帝溥仪密切接触。你们所做的第三方案基本已经不可行了。”板垣看着眼前可怜的家伙，能源派失去支持，是迟早的事。
　　“我不会放弃的！”森田还在顽抗。
　　“你自己看着办，责任也是你自己承担。只是人，你必须带走，不要让我再见到她。”看着眼前这顽固的家伙，板垣不客气起来，直接发下逐客令。
　　与此同时，大帅的死讯正迅速在坊间传开，各大报纸纷纷登载，一时间街头巷尾沸沸扬扬。但混乱并没有出现，少帅已经顺利地聚拢了兵权，东北势力依然。
　　“要说这大公子也真是了得，竟然化装成乞丐，连夜赶往沈阳，并且密不发丧，直到大局已定。过去众人眼里风月场上的公子，没想到手段如此厉害，真是将门无犬子啊！”肖然大声重复着。曼莎看着蹙眉的曼丽，拉了她到外面的秋千架旁。
　　“别担心，过不了几天，也许姐姐就会来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曼丽皱着眉。
　　“难道真的有……”曼莎小声。
　　曼丽没出声，但曼莎在她眼里读到了肯定。
　　“我有个主意，不过，要和立仁、天威，还有两个人商量。”曼莎走了几步，低头沉思，不过，我要先和子言说，他现在已经很难过了，这样一来，他该……唉！
　　“你要在婚礼上趁火打劫！”天威第一个听了曼莎的主意，仔细想想，除了细节要做好，倒也可行。
　　“真的有必要这样？”天威问。
　　“你相信日本人吗？”
　　婚礼上趁火打劫！第二个知道的，便是子言。
　　“你要促成立仁和曼丽的婚事，当然很好。”子言微笑着，尽量掩饰心中的苦涩，“可是，婚姻非同儿戏，这样仓促，而且在婚礼上还要大动干戈，也太不吉利了吧。”
　　“我相信，曼丽会非常满意的。”曼莎看着子言。如果行事顺利，在自己的婚礼上能顺利救出姐姐，这样的婚礼，定会让曼丽终生无悔。
　　“子言哥哥，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我也曾那样苦过，我也知道有人至今仍为了我而苦。但是……”曼莎哽咽了，紧紧抓住子言的手。
　　“谢谢你，曼莎！你们做吧！我，会全力，帮忙。”
　　子言走了，暮色中，身影显得孤单但是坚强。

　　第四十六章 婚礼进行时

　　曼莎发现，凌天威的好处就是，只要有了主意，交给他就一切不用操心了。
　　经过这对“黑”夫妻几天的紧张忙碌，婚礼总算安排妥当。当然也有些“意外”，首先是陆氏夫妇“反对”这桩婚礼，于是陆家和韩家均不出席，不过完全不必担心如此一来婚礼就会冷场，因为我们从来不缺阿谀奉承之人，何况程立仁身居要职，又主管后勤部采购事务，一时间天津卫和周边的商人闻风而动，趋之若鹜。
　　最让曼莎好奇的是灵儿居然答应假冒三姨太，胡子昂也不时出没左右。追问之下，原来这三人之间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过，曼莎倒担心起灵儿的安危来，毕竟以身涉险，灵儿除了身手伶俐些，并没有什么功夫。“曼莎姐，多亏有了这件事让我做，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恐惧之中的。”灵儿非但不以为险，反倒觉得很开心。
　　“灵儿你太奇怪了，这件事非常危险的，你知不知道。”曼莎一再地提醒。
　　“我知道啊，不过做完这件事，道上的朋友就不会再追杀我了。”
　　追杀？这个词儿真让人讨厌!“他们干嘛要杀你这么个弱小女子，真是不像话，也太不像话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师父做过多少恶事，所以才这样说的。”灵儿低头叹息。
　　“你师傅做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看凌天威和胡子昂对你都冷冰冰的。对了，你怎么会用暴雨梨花针？好厉害，你还没告诉我呢！”曼莎终于想起了旧话。
　　“现在我也没有必要瞒你，先前我是不知道凌天威居然与胡子昂联络上了，如果知道，我早就会想办法逃走了。胡子昂的外公和他师傅，是我师傅还有我害死的，一次他们联手盗墓，被我师傅得到细节，带着我从中破坏，他们两个被封死在古墓中，只有胡子昂逃脱了。”
　　这也太吊诡了。难怪胡子昂从不盗墓，原来有这样的经历。曼莎叹息，可千面妖狐为何如此狠心？不知这其中又有什么奥秘。
　　灵儿仿佛看出曼莎心思，也不隐瞒，继续说道，“我师父和胡子昂的娘本就师出同门，她们的师傅就是胡子昂的外婆，所以，我会用暴雨梨花针也不稀奇。我师父，她也喜欢过胡子昂的父亲的，而且到死她都认为胡子昂的父亲喜欢的是自己，只是因为……所以才抛下自己的，所以才会那样恨，恨不得他们都死。”
　　原来又是一件因爱生恨的往事，曼莎叹息着。
　　“这件事后，他们不会再找我麻烦了，而且还会向江湖众人替我作担保的，所以事虽险，我却愿为。”
　　看来这件事，又欠了不少的情分，尤其是胡子昂，以后还是少拿他打趣些才好。只是不知道灵儿能如何逃脱。
　　正当森田筹划将徐绮丽秘密送往哈尔滨的时候，一纸大红请柬放在了桌前。同样的，也出现在板垣的桌上。
　　不参加恐怕是不行的，参加？这其中多有蹊跷，恐怕会节外生枝。森田请石原过来的时候，手里还在拿着请柬反复思量。
　　“石原君，我打算参加这场婚礼，来个将计就计，投石问路。看看徐绮丽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另外，也要看看美国人的动向。现在，美国人按兵不动，我们一些人就是据此推测徐绮丽不掌握秘密的，但是，我一直都不这样认为。”
　　“你想怎么办？”石原问。
　　“由你安排人密切控制徐绮丽，我来安排人做其他的事。”
　　“好的。”
　　婚礼依然选在渤海大酒店，依然是人潮涌动，分外热闹。不过据说廖启德去了唐山，虽然他很想“趟一下浑水”。宁五爷和宋金刚陪了曼莎，不要说这肯定是凌天威的安排。凌天威和胡子昂都没有露面。灵儿站在曼丽身边，做了巧笑倩兮的伴娘。
　　曼莎到的时候，程立仁特地拉了曼丽，对曼莎说，“曼莎，你可得给我作证，我这婚礼可是真的，不管怎样的过程。”
　　“那当然啊。”曼莎看着他们，一脸祝福的笑容。几个陌生人站在他们背后，想来是南京派来的人了。
　　徐绮丽被几个人暗中裹挟着走过来，穿的果然还是那件旗袍，看来上次的暗示她没有会错意，胜算又多了一份。不过她身边跟了七八个人，实在很难靠近。
　　宾客们陆续进来，都是名单上定的，曼莎也没甚在意。
　　一个人的出现，引起了曼莎的警惕。
　　这不是在山西太原见过的那个人？日本人的头目，也算武功了得。曼莎在宁五爷耳边低语一句。那人也正瞧着曼莎。
　　石原微微一怔，怎么是她？群芳院的惊鸿一瞥，让他难以忘怀，虽然事后彻查群芳院，却再也不见了佳人，怎么居然在这里相会？她又是谁呢？
　　曼莎正待挽了宁五爷离开，那人却大步走过来，“小姐请留步。”曼莎停下，转身。
　　这人不是日本人吗？汉语说得竟如此纯熟。
　　“请问有何指教？”曼莎问道。原来这次又是他，也算是老对手了。
　　“我们应该在哪里见过吧。”石原一双细目射出逼视的目光。
　　“我不记得，我们好象第一次见吧。”曼莎摇摇头。
　　石原微微一笑，眼光忽然变得温和，“那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在下石原慎一，日本铁山世观堂株式会社协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着微微鞠了一躬。
　　曼莎本不欲理他，无奈早有好事者过来做着介绍，“这位是天津盐业银行廖总经理的千金，海河帮七爷的夫人。”
　　原来如此，石原慎一心中的疑团一一解了。正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这次恐怕你们没那么容易得逞。看来这女子还真是有趣的很呢！她身边跟着的是海河帮的宁五和宋二，不知道海河帮的老七凌天威为何没有露面。
　　石原虽不能靠近曼莎，却紧跟在宁五爷和宋金刚身后，如影随形。
　　干脆就给你个不客气，曼莎转身稍作停顿，缓缓说道，“曼丽是我的好友。所有请帖都是我发出去的。我记得日本方面我只请了板垣将军啊？不知你来是为的什么。”话音虽柔，但石原仍能听其中的讥讽。
　　“在下自然是叨板垣将军的光，想要一睹才子佳人的风采。”
　　“石原先生围观美女的嗜好很不一般啊。”玛丽亚那次就是你，这次又是你，超级大变态！
　　“难道廖女士就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吗？”
　　这厮又在暗示群芳院的事！曼莎正要反唇相讥，一个身着和服盛装的女人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来，板垣携了他的妻子已经到了门口。在场的日本人多簇拥了过去，如众星捧月般，石原却一动不动，紧锁眉头看着板垣身旁趾高气扬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怎么来了？

　　第四十七章 近卫浩司这厮

　　近卫浩司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把自己收拾地溜光水滑的。他可不喜欢那些穿得紧巴巴硬邦邦的军人打扮，比如身边这个板垣。当然更不喜欢松懈的和服和踢踏的木屐，比如正在向他行礼的那些浪人们。还好自己身材高挑，笔挺的米白色西服穿在自己身上，很是惹眼，近卫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漂亮女人。
　　近卫浩司是不喜欢北上天津的，上海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早就迷醉了他的心，不过，最近他惹了件大事，跟自己胡柴的一个美女居然是个间谍，因此还泄漏了重要的情报，搞得父亲大人很是恼火，无数次催他回本土。
　　回去？比起父亲大人的怒斥、杖责和罚跪、饿饭来，天津应该是上上之选，虽然处处都被板垣这老家伙节制。没办法，板垣是父亲的学生和忠实拥护者，得罪了他，自己绝没好处。不过，算了。但是，天津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丽吧！
　　他是谁？他是辅佐天皇的藤胡家族重臣，内阁首相近卫文麿公爵之子，自诩风流倜傥第一人的近卫浩司，是让军政人等头痛不已的“臭名昭著”的近卫浩司，也是板垣的心中一颗刺。
　　刚要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马上又来一块，板垣不时偷看惠子的神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是感觉不到熟悉的温暖。要和老师谈谈，真的需要谈谈。
　　目光穿越一群气息令人作呕，模样惹人厌恶的男人，近卫浩司只扫了一眼，便惊讶地发现，至少有三个美女堪称绝世，看来，天津也不亚于上海，自己过去真是大错特错了。
　　新娘子似乎招惹不得，经验显示，招惹军人的妻子一般下场会比较惨，近卫浩司自认为情场老手，猎艳的对象，自己还算把握得不错。那些武士簇拥着的美女，一定是个食髓知味的女人，应该比较容易到手，不过，不知又有什么帝国机密在，我还不想招惹麻烦。不远处，那身着西式礼服的优雅女子又是谁？她身边也有数人尾随。美女身侧，跟着几个人不足为奇。而且好像她正在向自己微笑呢！近卫浩司整整领结，大步向廖曼沙走去，对即将到来的“歹运”无知无觉。
　　石原见近卫浩司兴冲冲地走来，就知道他的用意，心中一阵冷哼，既不想打招呼，也不出言提醒，只是默默退开，渐渐隐身到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近卫浩司为自己的新发现颇感兴奋，北方佳丽竟如此爽快，用餐时分，自己居然和新结识的廖曼莎小姐坐在了一起！
　　宁五爷坐在曼沙的另一侧，低低的声音说，“既然知道他是谁，你作弄起来要小心些，别引起大的纷争。”
　　曼莎微笑着，环顾四周，还是没见到凌天威踪迹，那个石原也不知躲哪里去了。
　　宴会隆重而热烈，新娘新郎不停地给各位来宾敬酒。
　　眼看婚宴已近尾声。
　　日本人似乎已经放松了警惕，一些武士和浪人经不住诱惑和劝导，已经开始纵情饮酒，划拳行令。今天，到处敬酒的人似乎出奇得多。
　　只有徐绮丽身边的日本人，似乎得到严格的命令，不为所动，既不吃菜，也不饮酒。似乎完全是这场婚礼的局外人。
　　一切都正常的不可思议。不过，仔细观察一下，伴娘已经不见了。
　　石原半眯了眼，正猜不透对方的行动为何迟迟不到。忽然，门口大开，一群人蜂拥而至！
　　气氛陡然紧张。石原看向徐绮丽，还在。便做了个手势，继续按兵不动。
　　那群人并不涌向徐绮丽，而是直奔新郎新娘而来，曼莎定睛一看，为首的原来是子言，他目精红赤，衣衫不整，似乎喝了很多酒，话都说的不是十分清楚了。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其中有不少知情的，渐渐把闲话传了开来。
　　“情敌闹事，不知是真是假。”石原看看愤怒的新郎、激动的情敌以及新娘子。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徐绮丽，还在。
　　激烈的争吵继续，程立仁将酒杯摔得粉碎！一把扯住子言的衣襟，二人扭做一团，两人身后的随从也开始揪斗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团。
　　石原打出手势，徐绮丽被身边的人裹挟着，慢慢开始后退。已经退到一扇侧门。这本来就是他们计划好了的。全身而退再好不过了，现在热闹的揪斗，反倒帮了他们。
　　忽然，侧门砰的一声，随之闯进无数的黑衣人来，这十几名武士本有些失了警惕，分了心神，又猝不及防，竟被人流生生扯散！
　　石原在高处看得清楚，人流晃动中，徐绮丽竟然变作两个！
　　一阵枪声！宾客顿时骚乱，有人开始向外奔跑，更多的人开始向桌下钻去。无数的黑衣人从门口涌入，将场面搅得一片混乱。上菜的侍应生、伪装成宾客的海河帮众叫嚷着，将餐桌一一掀翻，让人躲无可躲。又是一阵枪声，但，已被厅内的喧哗掩盖。
　　近卫浩司本来是闲闲看戏的，第一声枪响后，他便后悔不该坚持一定要凑这个热闹。
　　又一阵枪声，乱了，乱了！近卫浩司不顾一切，想从椅子上溜到餐桌下，怎奈不知为何裤子竟与椅子连在一起。近卫浩司左右看时，廖小姐已经不知所踪。欲待站起来奔跑，椅子竟也跟着来回晃动，索性一用力，裤子赤啦一声扯下一片，不管它，逃命要紧！
　　板垣握住妻子的手，平静地坐在那里。让他们闹吧!自己是不会插手的！只是浩司这小子在哪儿？！
　　不远处，他看见浩司正向自己靠拢过来，那小子再也不顾什么形象，脱了外套系在腰间，身后好像拖着什么，不停地被来往奔跑的人牵拉踢踏，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不时还会跌倒。
　　走近看时，他竟然拖了把椅子！
　　“快把椅子扔掉！”板垣向他大喊，浩司摇头，细看之下，却见一副极细的镣铐，将他一只手铐在椅背上，手铐用材极细极有弹性，只是想要挣脱可不那么容易。
　　那个该死的女人！近卫浩司觉得自己已经骂了一千遍！有些女人，真的不能招惹！
　　板垣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坐在这儿，直到游戏结束。”
　　“我们会有危险的。”浩司一脸沮丧，语带哭腔。
　　“没人请你来。”板垣心中大为不悦，自己的老师是当世的英豪，竟生出这样没用的儿子来！
　　“最多不过做人质就是，没人敢公然与我们为敌的。”惠子在一旁安慰起来。
　　没人要杀他们，没人以他们为质，甚至没人理他们。
　　游戏转瞬间已经结束！
　　……
　　偶还真真地查了下近卫文麿其人，就让其早生些年吧，不然怎么也弄不出近卫浩司这么大的儿子来。

　　第四十八章 戒指一枚谁要？

　　徐绮丽只觉自己被人架起来不停地奔跑。都是黑衣人，也分不清谁是谁，但人肯定是换了的。这些又是什么人呢？她还来不及思索，已到一面墙边。
　　忽然墙壁上垂挂的帘幕轻挑，一只纤手伸了出来：“这里！”
　　竟是曼莎！徐绮丽顺势进去，帘幕后一扇小门轻轻开了，门后一道狭窄的走廊。
　　“快走！快走！”曼莎推着徐绮丽。匆忙中徐绮丽将一样东西塞在曼莎手里，便沿着走廊狂奔，走廊尽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敞开，静静等在那里。只等徐绮丽上车，立即启动，扬尘急驶而去。曼莎稍稍放心，圣路易号巡洋舰，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手里凉冰冰的东西又是什么呢？不及细看，却被催促赶紧撤离！
　　石原站在高处，早已发现两个三姨太的奥秘，指挥一帮日本武士追赶过来。石原更是盯紧了廖曼莎。这个女人是阴谋的中心，有了她，不怕三姨太没有讯息！
　　渤海大酒店后门，连接一条僻静的小巷。
　　宁五爷与宋金刚早已带了一众弟兄守在那里。
　　石原左躲右闪，并不与人揪斗，也不与宋金刚过多纠缠，目标只索定廖曼莎。
　　这日本人武功远在宋二哥之上！宁五爷心下暗暗着急。
　　曼莎向巷子外面奔跑。石原仍带了数人紧紧追赶。眼看要奔出巷口，又一队黑衣人阻住了去路。曼莎心中暗骂，一面掏出手枪。
　　黑衣人来势凶猛。为首一个年轻人只挥挥手，便将曼莎与石原等人隔开。他们兵分两路，一队阻住了石原的追击，一路围住曼莎，但并不动手。
　　一个身影突然闪现，“放了她！”，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已经倒地。
　　“天威？！你怎么在这里啊。”
　　“当然是来接你啊。”
　　“你小心啊。”
　　“凌天威？”为首的那个人挥挥手，众人止住攻势。
　　“你是海河帮的凌天威？”
　　“是！”凌天威一手抱过曼莎，不顾她扭手扭脚的反抗。
　　这里很多人啦！
　　“我们是少帅特务营的，少帅派我们前来帮忙，刚到，还没来得及与你们接洽。城防部队已经出动了，不然那些日本人还有接应。现在没事了。”
　　此时，渤海大酒店周围已经一片大乱。法租界已经特请城防部队前来平乱，局势很快被东北军控制。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们总是按兵不动，那个城防司令更是推三阻四的。”难道少帅也是来抢那东西的？他们知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在我手里？
　　石原仍然不肯放弃，一人苦斗十几名特务营好手。
　　“嗨！我说你算了吧！”一声娇斥，又一声爆响。
　　众人都退开，住了手。石原身侧的墙壁，块垒纷飞。这手枪改装过，威力不小，石原一惊，随即飞身而去。
　　“枪法不行啊！以后别说是我教的。”凌天威伸手欲夺曼莎手中的枪。
　　“不要啊！我会好好练的！”
　　凌天威不再理会余下的人，抱了曼莎有说有笑扬长而去。
　　“都是朋友，也不打招呼？”曼莎回头看着。
　　“看什么！谁跟他们是朋友，他们不过也是为利益而来。”
　　“撤吧！”特务营首领摇摇头，少帅就是要帮这些人？莫名其妙。
　　天津驻守城防部队司令不是说过有什么秘密的东西？为何少帅只字未提，是他不知道？不可能！还是，不感兴趣？这应该也不可能吧。
　　“东西在这里呢！”曼莎捏捏布袋，硬硬的，是一枚戒指。
　　天黑时分，一场骚乱终于平息。
　　一天下来，有些人收获爱情，有些人收获自由，曼莎收获了一枚戒指。更多的人收获的只有迷惑。
　　关心则乱，关心的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迷惑。
　　最迷惑的，当然是日本人。徐绮丽居然被美国海军接走！东北军竟然参与整个事件。说明什么？森田来回踱步。
　　“撤回搜索的人，停止对徐绮丽寓所的搜索。”那东西显然就在徐绮丽身上，或者她掌握那东西的秘密。否则美国人不会这样大动干戈。东北军也不会贸然干预。
　　石原坐在旁边，低垂了头，失败!又是失败！
　　“石原君，你觉得我们失败了？不。我们要来个将计就计！”
　　“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觉得徐绮丽会把那东西还给美国人？”
　　“应该不会！”
　　“对，不会。现在由我们在暗处，慢慢查访。东北军、程立仁和徐曼丽、廖曼莎，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廖曼莎，你说她是徐绮丽上美国人汽车前唯一接触过的人？这很好，你做得好！重点就放到廖曼莎身上！其他人，都要监视。”
　　美国人也迷惑，徐绮丽居然矢口否认她知道什么秘密！无论他们开出什么条件！这个庸俗的女人应该不会对那样的优渥条件无动于衷，也许，她真的不知道？
　　东北军城防司令的迷惑则是，特务营匆匆而来，匆匆离开，难道真的白忙一场，毫无收获？这可不是我军一贯作风！
　　曼丽与立仁决定南下，既然姐姐在美国人手上，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风波过去，再做安排就好了。
　　灵儿已经悄然离去，带走曼莎相赠的礼物，胡子昂借与她的面具被弃在地上，上面依然画了徐绮丽的容颜。
　　宁五爷与宋金刚好久没这样搏杀过，大呼过瘾之余，自然少不了曼莎奉上的美酒两坛，眉开眼笑地去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天威走进卧室，曼莎正趴在床上鼓捣什么东西，嘴里还咿呀有声。
　　这戒指似乎没什么机关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呢。曼莎翻来覆去看着，一边用缝衣针捅捅这儿，扣扣那儿。
　　“这也打不开啊”，曼莎用脚踢了踢天威。
　　凌天威歪身躺在曼莎身边，对那东西兴趣索然，远不如对那咿咿呀呀的女子兴趣大。
　　“你试试。”
　　“没兴趣。”
　　“你说这戒指该给谁？”
　　“三姨太让你给谁？”
　　“她没说啊。我看要不还给少帅吧。这本就该是他的。”
　　“如果他要，自然会来取。他不来，说明没兴趣。”
　　怎么可能没兴趣！“少帅应该会需要这个吧！”曼莎歪头想想，他的特务营怎么那么干脆就走了？倒是钱伯斯已经试探几次，不过自己都一问摇头三不知，假装不知道的。
　　“你怎么老想着别的男人啊！”天威开始伸出“魔爪”。
　　“我哪有！”曼莎向一旁滚去，“我在说正事！”，身下却露出布袋子的一角。天威伸手去拿。
　　“我的！这是我的你别动！”
　　“是吗？既然是老婆你的，那为夫不客气了。”天威搬住曼莎肩膀。
　　在凌天威的注视下，曼莎极不情愿地将袋中的宝贝一一掏出来“这是麻醉枪，克拉克给我的，这是水晶球，安东尼奥给的，这个迷睡散，胡子昂给我的。这是暴雨梨花针，胡子昂的娘给的，这个，是克拉克给的，那个，是克拉克给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克拉克，怎么都是克拉克？
　　还好拉，也不都是。
　　“你跟克拉克很熟嘛！”
　　“好朋友。”
　　“他喜欢你”，一针见血。
　　“他是骑士。”
　　“怎么那么难听！”
　　“knight啦！”
　　曼莎还从来没有这样维护一个人，天威正色道：“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嫁给他？”
　　曼莎歪着头想了想，可能吧！
　　你还敢想，还可能！天威纵身将曼莎扑在身下，“告诉他，他没机会了。”

　　第四十九章 “大名鼎鼎”的克拉克

　　只十几天的时间，曼莎还真是做了不少事。经陆夫人帮忙，徐绮丽的三处宅子和几处买卖全部变卖了现金。
　　期间曼莎去见过徐绮丽几次，按她说的，将三分之一财产汇到了曼丽名下，又让立仁帮忙在北平郊外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立仁曾经有意安排她和自己的寡母住在一起，只因姐妹俩都不甚愿意，也就作罢。
　　钱伯斯与曼莎约谈了几次，曼莎仍然咬定不知微缩胶片的下落。明里暗里查访之下，见曼莎和徐绮丽只是谈些家常事务，也只好放手，做从长计议。
　　日本人似乎撤了，不过更有可能转到了暗处。但是那个叫石原的再也没有出现。
　　“绮丽姐，你一定要这么急着去北平吗?”徐绮丽离开美国军舰的第二天，便不愿意住在曼莎的新宅，执意要走。
　　“你当真愿意跟我这么个俗人在一起？连曼丽都不耐烦我呢！我走到哪里都是要支起麻将桌的。在军舰上已经够憋闷了。我呀，还是自己去过凡人的日子。再说，你们家那个黑脸的家伙，一定巴不得我早点走吧！”徐绮丽快人快语，毫不理会站在不远处的凌天威。
　　“我们不要理他好了。”
　　“这样他就吃醋，我要说出个秘密来，还不酸死他！”徐绮丽一脸神秘的笑。
　　“什么秘密？告诉我好不好。”曼莎挽住徐绮丽的胳膊。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人家也不是个爱生事的。你们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我啊！总算是解脱了，也安心了。”
　　“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徐绮丽知她语有所指，暗暗掐了她一把，“以后啊！有什么事都自己看着办。我是帮不上你的了。”
　　徐绮丽坐了陆府的车，不再回头，她将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陆府的车刚走，钱伯斯的车就到了。
　　这老头儿，有完没完啊！
　　曼莎飞快组织起外交辞令。
　　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达西上校。他手扶车门，高声说：
　　“嗨！曼莎！是我！你准又以为是钱伯斯那个讨厌的老家伙。讨厌这个词都刻在你的额头上啦！说实在的我也很讨厌他。长话短说，今天我可是来送礼物给你的。”
　　送礼物？！曼莎走近了两步。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车上下来的可不就是……
　　“克拉克！你怎么来了？！”
　　克拉克!
　　凌天威心中一紧,眼见曼莎扑进那外国男子的怀中！第一次，胸臆填满愤怒，喉咙泛起苦涩。克拉克吗？好！我忍着。
　　克拉克被曼莎大大的拥抱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连忙勉力抱住她，“后面那位是不是你所说的他？看他的脸色跟鲍勃差不多了。”
　　鲍勃是罗斯家的司机，黑人。
　　曼莎转头笑笑，牵起克拉克的手，来到天威跟前，“克拉克·罗斯，这是凌天威，我丈夫。”
　　这还差不多！凌天威脸色稍缓，“你们谈吧，我还有事。”
　　这外国男子棕发碧眼，个子虽高却略显瘦弱苍白，脸上淡淡的微笑，温文尔雅。反正你们叽里咕噜我也听不懂，等晚上在说！现在先闪，省得看着生气。
　　“罗尔斯怎么样？听玛丽亚说他又交到新朋友了？……”克拉克微笑着看眼前这个雀跃着，唠叨着的女子。
　　她很幸福！这就够了。
　　她竟然还没回来！夜都这么深了！凌天威从床上翻身而起。慢慢走到客厅门外。
　　两个人影，在客厅晃动，浑然不觉夜已经深了。
　　凌天威悄悄潜入屋内，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有些不耻，可怜一身武功绝学，竟然用在偷听别人说话上了，真不是君子所为也！
　　管他，暂时不做君子好了。
　　“克拉克，你得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
　　“我答应你。”
　　一阵叽里咕噜的，凌天威这才想起来，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话啊！正要离开，却见曼莎从布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这个你不能拿走，也不能不告诉任何人。你能做到吗？”
　　“能啊！”克拉克微笑着点头。
　　“那你帮我打开它。”
　　克拉克接过戒指，转动几下，轻轻一拉，戒指竟断裂开一条小缝，露出了夹层。又转动几下，轻轻一合，戒指已经完好如初了。
　　克拉克将戒指放到曼莎手里。
　　“会了吗？”
　　“嗯！克拉克，怎么你这么熟悉，难道？”曼莎重复一遍，将戒指收了。
　　“这个本来就是我设计的。”克拉克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那你不会是……是不是他们让你来要的？”曼莎重新掏出戒指。
　　“他们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并不想那样做。送给你好了。收起来。我可从没见到任何东西。”克拉克合上曼莎张开的手。
　　“可万一他们知道了你不会有危险吗？”
　　“危险！嗯，是有些危险。”克拉克耸耸肩，“没危险不就不好玩了？你喜欢就留下，这东西本来也不属于他们。”
　　夜已经很深了。
　　天威已经睡了。
　　曼莎蹑手蹑脚进屋，慢慢蹭到床边，脱掉鞋，手脚并用爬过去……
　　“唔……”一只强壮的手臂把她箍住。
　　“还知道回来？”标准的怨夫口吻。
　　“天威，这次克拉克有些奇怪呢！”曼莎干脆趴在天威身上，又开始谈论别的男人。
　　“老婆，我的忍耐可真是有限度的。”凌天威立即封住曼莎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
　　克拉克真地有些奇怪。三天后，他依然在曼莎的新宅徜徉。
　　他什么地方也不去，什么人也不见，就连玛丽亚也不想去见。
　　“你从来没有这样闲过呢！”还有点懒洋洋的。曼莎陪他坐在小花园里。在自己的印象中，克拉克总是很忙，从没有休过这样的长假，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整天无所事事过。“要不要我陪你去走走看看？”
　　“不，现在就很好。我前一阵刚帮他们做了一项机载武器的实验，校订了瞄准仪，他们不好意思不让我休假的。我现在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是不是打扰你了？”
　　“怎么会呢！你明明知道的，永远不会。”
　　克拉克看着眼前一脸娇嗔的小女人，是的，她很幸福。
　　他们相爱，她丈夫宠溺她，比自己要做得好，自己总是很忙很忙，是照顾不好她的。
　　“关于戒指的事，你放心吧。美国政府不会追究了。它归你支配，就算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什么最后一个礼物！你以后都不打算送我东西了？”曼莎噘嘴。
　　“你把什么都解决得很好，你的家庭很棒，你的丈夫也很棒，你不需要我保护了。其实我也很失落的。”克拉克半开玩笑的说法并没让曼莎感觉好过些。
　　总之，一切都很奇怪。有时她感觉克拉克离自己很近，有时又觉得很遥远，仿佛他只是人在这里，思绪却不知飘荡到哪里去了，让人难以捉摸。
　　难道你已经决定离开？
　　难道我要失去你了吗？

　　第五十章 再见，宁馨儿

　　曼莎觉得克拉克不开心。他其实一直都不开心。
　　她想方设法让他高兴一些。他不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心情低落。
　　达西的新型吉普开起来感觉确实不错。
　　曼莎将车停下。郊外的傍晚，清波碧岸，云铺霞掩。
　　“怎么样？比起罗斯庄园的风景，别有韵味对不对。”曼莎特意将克拉克带出来散心，也许，他并不乐意看到自己和天威恩爱的样子吧！不知道他心里有多难过。今天，曼莎有意避开天威，这样，克拉克心情也许会好一些。
　　“是很不错，不过，我们不要回去太晚了，凌会着急的。”克拉克并不想下车。
　　“我们别理他！”
　　“为什么？他很爱你，我看得很清楚。你不告诉她你是谁，让他自己猜！这很不公平。你不要再捉弄他了。”
　　“你干嘛呀！替他说话！”
　　“好好好，我投降，你慢慢玩你的猫捉耗子游戏吧。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克拉克摇摇头，幸福的猫和耗子！那种幸福的感觉，自己虽无缘，但能体会。
　　曼莎坐在旁边，忽然有流泪的冲动，仰头望天，天上云朵清扬，在泪光中弥散点点斑斓。
　　“云彩真漂亮啊，你看那边，像我们中国的凤凰！看那边像不像竖琴。”
　　克拉克抬起头。
　　云知人意，不停变换身姿与色彩。夕阳渐渐隐去，东边的云已变得淡青，头顶上，鳞片般的依然洁白，西边大朵的红霞满天。
　　红霞映衬下，一滴滴红色的东西，慢慢自克拉克嘴角渗了出来！
　　克拉克的头慢慢垂下去！
　　“你怎么了？！”曼莎摇动克拉克。
　　克拉克双目紧闭，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曼莎慌了。
　　曼莎发动汽车，疯狂地踩着油门，快些！再快些！
　　医生，我需要医生！
　　辅仁医院，急诊室外，曼莎焦急万分。医生护士神色紧张，进进出出不停的忙碌，没有人停下来，哪怕是跟她说一句话。
　　终于，一个中年医生陪同一位外籍医生走过来。
　　“你好，我是罗斯先生的随行医生……”那人自我介绍。
　　随行医生！克拉克到底怎么了？
　　“罗斯先生的病很棘手，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只能隔一段时间换血，但是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命。”
　　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病？
　　“离，离万圣节还很远。”曼莎自言自语。
　　那外国医生听得很清楚：“这不是玩笑，已经发现有一段时间了。只是现在罗斯先生不再配合治疗。他一清醒，就把输液管、输血管全都拔掉了。他只想见你。”
　　曼莎发疯一样向病房跑去……
　　凌天威此时也刚刚闻讯赶到了医院。
　　克拉克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半坐在床上，静静等待。
　　她,来了。
　　“克拉克，为什么！”曼莎冲进来，跪在床边，紧握住他的双手。
　　“坐在我身边，好吗？”克拉克轻声说，他实在已经没有了力气。
　　“你怎么可以这样。”曼莎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是不是在我回国之前就……”
　　“是，如果不是因为时日无多，我不会放弃，就这样轻易输给凌的。”克拉克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仿佛应该安慰的人是曼莎，不是自己。
　　“不要，如果美国的医生不行，我们就去欧洲，我们……”
　　“我很幸福，知道吗？”克拉克擦去曼莎不断流出的泪水。是的，死在爱人的怀抱，看到她为自己流泪，难道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吗？
　　曼莎颓丧地将头埋在克拉克的膝上，喃喃道：“对不起，我真不该回来的……”
　　克拉克抚摸着曼莎的头发，不要为我这样伤心吧！忽然，他勉力推推曼莎，用尽力气说道，“宁馨，高声（兴）起来！振作！”
　　刚刚准备踏进病房,生硬的中国话，从虚掩的门传出，声音不大，却如当头的霹雳，在凌天威头上炸开。
　　他叫她什么？！
　　宁馨儿？宁馨儿！难道她是？她真应该是……
　　曼莎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克拉克的微笑已经模糊，是的，每当自己思念家乡、情绪低落，甚至成绩不理想，莫名其妙的失落时，克拉克不都是这样鼓励自己吗？克拉克，我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不，一定会有办法，哪怕一点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哪怕没有一点希望，我都要寻找一线微弱的光明！
　　“克拉克，听我说，你要接受治疗，我不要你死，你死我也活不成了你明白吗？我的生命中一定要有你，你明白吗？我的国家是个古老神奇的国度，相信我，一定会发生奇迹的，一定会！一定会的！”曼莎用力摇着克拉克，满是希冀，满是热切。
　　克拉克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至少，多一天，又多一天快乐。
　　“我去叫医生来！”
　　曼莎拉门，蓦地，凌天威居然愣愣站在那里。
　　“你是宁馨儿，你是对不对！”凌天威扳住曼莎的肩膀。
　　“是是是！”要出人命了啦，不玩了！
　　“你可记得我们的约定？”凌天威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富春江啦！快放开我！”
　　凌天威紧紧抱了曼莎一下，向床上的克拉克竖起拇指，“老克，谢谢你，你的忙我帮了。”说罢转身飞奔而去。
　　什么嘛！他又听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又跑去哪里!
　　凌天威在街上狂奔，全无海河帮巨擘的形象，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宁馨儿！宁馨儿！
　　西花厅内，宁五爷刚用完晚饭，正悠闲地喝茶。
　　凌天威忽然进来，脸色不似往日那样了无波澜。
　　听说最近曼莎来了个外国朋友，挺亲密的，不会是？吵架了？
　　但听他上一句：“曼莎就是宁馨，对不对？！”
　　“对啊！”这小子怎么突然就知道了？曼莎应该还没玩儿够啊！谁告诉他的？宁五爷心生好奇。
　　又听他下一句：“把您相熟的中医找来，到辅仁医院。”
　　这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哪跟哪儿啊！
　　怎么这小子蝎蝎蛰蛰地跑了？哎！我还有话没问呢！
　　新宅，天威娘正在灯下绣一条裙子。曼莎这裙子素了点，加上这样式的花儿又雅致，又出挑。正比划着，儿子忽然闯进来。
　　“娘，你知道吗？曼莎就是宁馨啊！”
　　天威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知道，早就知道。”
　　凌天威忽然醒悟，“曼莎让你们串通一气瞒着我的！对不对！”
　　天威娘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让你自己想！”
　　原来如此，原来这样，难道她从开始就认出我了，凌天威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匡味，只想放声大呼，只想豪饮一场！
　　不行，还有正事呢！
　　路过一清茶行，夏夜打烊晚，灯还亮着，岳父还在。
　　“父亲！”
　　廖启德转过身，见凌天威站在身后，这小子什么时候父亲叫得这么心甘情愿的了？过去不是能躲就躲的嘛？
　　“曼莎的一个朋友病的很重，您也找找认识的医生给他看看，就在辅仁医院。”
　　天威走出茶行，还有就是陆府了，之后是子昂，还有道上的朋友。
　　“七爷！”
　　一个女人的声音。
　　凌天威转身，竟然是如烟。
　　“我们杨柳青乡下有个隐居的老人，叫何清修，他医术高超，但轻易不为人看病的，也不可能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领你们去。”
　　“好，谢谢你。”
　　一声谢字，如烟几乎落下泪来，“你很看重你的妻子罢！你心中那个人呢？又放在哪里？”看他眼角眉梢那淡淡的伤感竟完全退去！
　　凌天威笑笑“她就是她。我听说你的事了。过去是我错了，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的。”
　　如烟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她就是她？

　　第五十一章 都没办法吧？还争！

　　凌天威彻夜未眠，搅动黑白两道，中西各界，一时间名医齐集，聚会津门。
　　天近黎明，天威回到辅仁医院，曼莎仍在克拉克病房门口守着，示意几个帮众退下，天威将曼莎轻轻搂在怀里。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曼莎双眼红肿，靠在天威怀里，“可我想陪着克拉克。”
　　“好啊，那我就陪着你，我们一起陪，总可以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富春江的。”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曼莎渐渐坠入了梦乡。
　　天威抱起熟睡中的曼莎，走出医院。曼莎微微睁眼，又昏昏睡去。
　　凌天威在新宅安顿好熟睡的曼莎，命人收拾了屋子，此时天光放亮。回到辅仁医院，见克拉克因为服用过镇静剂，仍然睡着。
　　克拉克的随行医生和主诊医生已经被天威从被窝儿里挖出来，等在那里。
　　凌天威将自己的安排简单说了，两位医生不断点头。
　　“很好，在美国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的。家里如果具备消毒条件，其他设备也齐全，更合适罗斯先生住的。”
　　“需要准备什么，请两位开具清单，我马上就办。”
　　“好的。不过听说你又请了很多医生为罗斯先生会诊，不过在我看来是没有必要的。”主诊医生年资很深，“这种病很少见，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见过几例，回国后十几年也见过几例，没有办法的。凌先生，您和尊夫人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不过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抱什么希望。尤其是尊夫人，还是经常劝劝她，多开导，要接受事实。”
　　凌天威微微颔首。
　　两位医生叹着气，着手开具一应物品。
　　曼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咦？这不是东跨院卧室那张床吗？
　　克拉克正笑吟吟坐在旁边看着自己。
　　“你怎么出来了，还不快回去！”曼莎起身。
　　“凌已经把医院搬到你家里来了。我就在你隔壁住。”
　　他岂止是把医院搬来了，东跨院的东西，一样没少。他不会趁这个由头把家给搬了罢！
　　“也许我应该请凌做美孚的总经理。”克拉克笑道，一夜的安眠，加上维持治疗，他看上去精神不错。
　　走到楼梯口，曼莎又折回来，怎么那么多人啊，轰轰轰的，说个不停！
　　克拉克跟在她身后，见她回头，耸耸肩，做了个鬼脸，“都是凌请来给我会诊的。”
　　曼莎伸头看看，中的西的、土的洋的，不下二十几位，个个年级都在四五十岁以上，有些已经是耄耋老叟，都一把年纪了，还争的面红耳赤的。
　　曼莎坐在楼梯口，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又饿又渴的。
　　克拉克笑道，“凌早就给你准备饭菜了，在我房间里，我拿来给你。”
　　曼莎坐在那里享受着美食，“嗯！这个老公还算不错吧！”
　　克拉克坐在她身边，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比我好，他把你照顾的很好。我不行。”
　　曼莎扭头看看克拉克，又听听下面一群学者与夫子的争吵，觉得有些滑稽，“你是议题的中心啊！倒像与你无关一样。”克拉克一幅局外人的表情，虽听不懂，但看着那些人争吵，似乎饶有兴趣。
　　“没办法的，不过，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为认识了你的凌感到高兴。”
　　客厅里“战线”绵长，但经纬分明，中医西医各执一词，两军对垒，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这种病总的来说，就是血液中的白血球分化不良，属于幼稚的细胞，没有功能，反而侵害人体，除了输血维持生命，没有什么好办法。但输血往往容易引发免疫反应、感染，还会使肾脏功能变差，慢慢人的体质就会差了。所以现在就是维持现有治疗，增加营养，锻炼身体。你们所说的那些听而未听，闻所未闻，非科学之理论也。”
　　西医一派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
　　“非也非也，西医单用某一方法阻截某一变化，如鲧之治水，阻塞之法也。中医辨证论治，以疏导之法治之，方为王道。”一老者看似中医一派的翘楚，手捻须髯滔滔不绝。
　　“那你们施以何法呢？”
　　“此乃三焦不通之症，当以通为主，补为辅。”另一位中医接道。
　　“不然，愚见以为此乃心肾不交之明证也，当滋肾阴，引心火，心肾相交，水火即济，此病焉得不除。”
　　“缪矣，我看分明是内虚外实之症，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当以补益为主，兼以驱邪。”
　　“这分明是热入营血嘛……”
　　说起治疗，中医一派以自乱阵脚，众说纷纭。
　　西医一派大摇其头，“论证不明，治法不一，如何谈得上科学呢？难怪有废止中医一案。”
　　中医一派又一致对外起来。
　　“我泱泱华族，繁衍至今，繁重昌盛，难道不得益于千百年来的中医传承？”
　　“就连胡适博士也曾接受中医的治疗，大称有效呢！”
　　……抗议声中，西医一派也不忘奋起反击……
　　“那也是医可废，药不可尽废！”
　　……
　　会诊，在一片吵闹声中匆匆结束。治疗方案，仍然是——维持现状。
　　送走客人。凌天威揉着发胀的脑袋上楼来，却见两个当事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台阶上闲闲偷笑。
　　曼莎见天威过来，起身道：“你一上午真没少忙啊！辛苦了。”
　　“岂止一上午，还有昨天晚上呢!”等我有时间了再和你好好谈谈，现在先补个眠，明天不如就去找找何清修，看他到底是不是世外的高人。
　　至于其他的，我要慢慢来，比如审问一下眼前这个又叫廖曼莎，又叫宁馨儿的女子，到底是谁的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
　　天威身畔，曼莎不再强装笑颜，“该怎么办呢？”
　　天威轻轻揽过曼莎的肩头，“先找到何清修，再遍访天下名医就是了。无论怎样都了了克拉克的心愿，他不就是来向你告别的吗？我看他早已想得很通透了。他对你用情很深。”
　　“嗯。你什么时候忽然变得不那么霸道了。”
　　“我什么时候霸道了！倒是你，分明早就认出我了，却一再折磨我。”

　　第五十二章 名医难求

　　何清修的宅子不大，却是拂柳轻依，明波在侧。在如烟的指引下，又托了几个熟人，清修老人方才应允相见。却并不像寻常中医一样切脉寻诊。
　　只是细细问了一回，又出神地想了半天。方才对众人说，“说实话，这病我见过，中医称之血岩。但是我治不了。”
　　天威和曼莎本来也没做太多妄想，并不急躁，“您既然知道见过，或许您能举荐什么人也可以啊。”
　　清修老人摇头道，“我虽是中医世家，但却是衷中参西，深知这病的难治。我并没有亲见过这病有治好的。不过，我却听说过。”
　　曼莎眼前一亮，“您说说看。”
　　清修老人见她心急，有意沉稳她气息，便说：“尊驾先不要抱太多希望。希望大，失望也大。你若定下心来，我才好慢慢细讲。”
　　“这医家在北平。北平名医甚多，但以四大名医为首。其中我与施今墨施兄最为交好，当初我在北平居住的时候，经常一起切磋医理。他曾经给我看过他世家累积的医案。其中有这样一例。只是方药至论模糊。不过，你们还是可以去试试的。总比没有的好。”
　　有了这样的线索，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天威本想留一笔丰厚的诊金，无奈清修老人坚辞不受。
　　众人这才谢了又谢，告辞出来。
　　刚要上车，一个小童急奔出来，说道：“我家爷爷请你们稍等片刻，他赠你们书信一封，介绍你们给施先生。”
　　七月的北平，湿热难当。
　　一辆黑色的汽车已经在施家门口停了很久。引得寻医问药的人频频张望。
　　尽管已经奉上清修老人的信，还是被阻在了门外。曼莎紧皱眉头，一声不响。总不能以暴力把施老先生劫走吧！
　　门房不断向外张望，车还没走，只得再次出来劝道，“几位请回吧，我们先生说了，因为体格不同，从不替外国人诊脉的，以免贻误病情。”
　　借口，绝对是借口，怎么可能看都没看上一眼，就拒之门外呢！
　　“天气太热了，天威你先将克拉克送回去。”曼莎打定了主意，但不愿意让克拉克见到那样的一幕。
　　“我留下来陪你。”天威吩咐人将克拉克送了回去。
　　曼莎在门前徘徊了一阵，天近正午，太阳的热力越来越毒辣。可是不这样，怎么能显出诚意！
　　慢慢地，曼莎在台阶上蹲下、跪下。
　　“曼莎你……”怒意潜入天威的心底。
　　“不要！”曼莎喊道，“不要强硬，我想，一个是此病难医，人家没有把握，还有就是我们的身份，人家不愿意招惹。所以……”
　　天威长叹一声，屈膝跪在曼莎身侧，握住曼莎的手，尽量给曼莎带来一片荫凉。十五年来，他的膝尚未跪过任何人。
　　“谢谢你，天威。”
　　“哦？你打算怎样谢我！”天威看了曼莎一眼。
　　“不再追究你不识我的罪了。”
　　“克拉克在你心中如此重要？我很吃醋的。”唉！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在风寒雪夜里，就是在赤日炎炎下，不知上辈子欠了你多少。
　　……
　　施老先生已经几次到庭院中经过，看骄阳下两个衣着华丽的人跪在门前，实在也不像个样子，只是，根据清修所述，若治这病，所用的方药，不知会带来什么样的风波。海河帮，那是黑帮啊，为达目的，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清修你也太多事了，不过，他是不知道这药引的惊人之处，何况医者父母心，也是情理之中。
　　摇摇头，施老先生又慢慢回到厅里。家人已经开始用餐了。夫人走过来，“还是先吃饭吧！不然我让人给他们也送去饭菜汤水，如果在我家门前中了暑。传扬出去毕竟不好。”
　　“并不是我不愿医治，只是仙方难得，那配药的引子会惹出祸端的。”
　　“知道，既如此，我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说看。”
　　“先跟他们约法三章，然后病人必须住我们这里，一切方药我们来调配，若是他们为得药引做恶事的话，自然受到约束，投鼠忌器。”
　　“话虽如此，只是……”
　　骄阳似火，酷日无遮。曼莎身上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坚持，只要在坚持一小会儿……
　　要不要假装晕倒呢？
　　门开了，一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的老者走出门来。
　　千年老蚌生的珍珠，千年长白出的人参。
　　哪里找这样的药引？！
　　“不错，就是这样。”施老先生看着二人，“那是前清乾隆年间，据现在也有百年了。我祖上的医案确实记录过一例，方药自不必说，虽名贵，却也可循，无非虫草杜仲之类。唯这药引，需用千年珍珠与老参。当时一个满人铁帽子王，为治爱妻绝症，苦苦相求。实话讲，这本是实事所逼，推脱之词。不料那王爷竟潜东海、入长白，后来还冒死盗坟掘墓，做下不义之事，真就得了这两样东西。居然救得一命。不过，这冒犯天数甚多。”
　　施老先生看着凌天威，“凌先生既然答应我的几点要求，想必不会做出有逆天道之事吧。老朽深知凌先生艺高胆大，但切莫意气用事，否则恕我爱莫能助。”
　　曼莎和天威互相看看，既然施老先生约法三章，也没有其他办法。即刻安排克拉克住下。寻找药引的事，看来是急不得的了。
　　“原来是怕你到处生事呢！害得我陪你受累。”曼莎摸着隐隐作痛的膝盖。
　　天威不答话，双手覆上曼莎的膝盖，微微运功，一阵暖流渗入，曼莎顿觉舒服多了。
　　“你可别找上子昂打挖坟掘墓的主意。”
　　“重金悬赏吧，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办法了。”天威摇头。“千年珍珠，古墓里也许会有。”万一不可得，只要做得隐秘些，想必施先生也不会得到消息。“人参就不可能了，长白山？也许三姨太会有办法。”
　　“嗯，哪怕有线索也好。”
　　三姨太的新家，在京郊通县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甫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麻将之声。
　　仆人引着二人进了客厅。陪打的几位太太见有客来，一个个起身告辞了。
　　“绮丽姐，又扰了你的雅兴。”
　　徐绮丽见到二人，格外高兴，“没事，都是新认识的，就住附近，回头再起牌局还是什么难事？”
　　徐绮丽让人招呼了凌天威，自己拉了曼莎的手到卧室说私房话去。曼莎打量着房间摆设，“这与原先差太多了，姐姐住得惯吗？”
　　“这有什么。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就希望能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有这样的小院，自在的生活。现在，除了男人，什么都不缺了。”
　　“姐姐你这样年轻，现在社会风气日开，要是有合意的……”
　　“打住吧你，不用你来教我！”徐绮丽佯拍了曼莎一下。“你一定没有那样的空闲，特特跑过来开导我的。说罢，有什么事啊，要是关于那个，就算了。”
　　曼莎将来意说明，徐绮丽竟拍手笑起来，“我就说曼莎你是个有福的，果然是不假。”
　　说着，找出一个方匣放在床上，从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第五十三章 啥？少帅暗恋我！

　　一只蛋，一只寻常的鸡蛋嘛！
　　“你也是个不识货的。”徐绮丽玉手轻托，将蛋壳摩挲两下，清脆的一声之后，蛋壳分为两半，一颗硕大圆滚的珠子闪烁耀眼的光华。
　　“这是？”曼莎心中怦怦狂跳！
　　“这才是我要藏的宝。实话告诉你。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些人是来寻它的，惊慌了好一阵。没想到这些人不识货。不过也难怪。你知道它怎样躲过一劫的？”
　　曼莎摇摇头。
　　“这要先从接到大帅遇刺的消息谈起。你知道，大帅的姬妾甚多。除了大夫人是个不受宠的。其余哪个不是争风吃醋，掐尖要强的。不过这里面，最得势的是二夫人。沈阳那边，一直都是她掌了大权，约束众人的。不过，她却奈何不了我。一则大帅对我是不必说的，二则陆家韩家她也要忌惮些。”
　　“不过，要想长远，就得谋划，所以这些太太们，或者收买，或者安插，哪个不在大帅身边有几个耳目的？我也是因为这样，才侥幸那样早得了消息。”
　　“当时我却没想到那东西，只因大帅给我的时候，就说千万不能丢，是个信物，我猜想可能是统兵或者调度用的印信吧，于我是不重要，不在意的。当时只把这珠子当成好宝贝了，顺手放到厨房里，没想到居然瞒过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东西，也是我慢慢悟到的。我当时就猜想，这事与二夫人脱不了干系，果然最近听说她已经去了日本。”
　　“原来如此，看来张大帅真的是最看重你的啊。”曼莎叹道，“他没有识错人的。”
　　“唉！什么识错不识错。只不过我是最不想招事而已。”徐绮丽将珠子放到曼莎手心，“至于老参，我虽然没有，却有个可靠的消息。”
　　“我们就是想长白山既是东北的地盘，自然好东西也不会落到旁人那里。”
　　徐绮丽起身走到窗前，“这个自然是的。大帅在东北经营多年，有几件稀世的宝物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这两件刚好是都有的。不过，那一件……”她沉吟一会儿，曼莎在身后问，“只是不知落在谁手里了是吗？”曼莎心中一沉，若被二姨太带去日本，恐怕就难了。
　　“那倒不是，这老参一直在大夫人手里，大夫人前几年故去了，我想这东西应该在大公子的手上。你想，不给亲生儿子又能给谁呢？”
　　“是这样！”曼莎暗忖，那有什么难的，刚好手里这样好东西说不定就派了用场。
　　徐绮丽仿佛参透了她的心思，“大公子看上去温柔敦厚，其实骨子里是最乖张的，凡人所想往往合不到他的心意。”
　　“那也只好随机应变就是了。”除了温和的微笑，曼莎已经忆不起少帅的模样。
　　徐绮丽心中彷徨，自己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现在告诉曼莎反倒不好，不如稍作提点，让她注意也就是了，“大公子对你是有好感的，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会很顺利也说不定。”
　　啥？少帅对我有好感？
　　曼莎一头雾水看着徐绮丽，她已经不再多言，“好了，快走吧，我可没心思再陪你了。你忙你的去。我啊，还要继续我的麻将乐呢！”
　　当那颗光华四射的珍珠放到施老先生的面前，老先生惊得张大眼睛，怎能如此之快！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您不知道东北王吗？那是我的故交。”曼莎一句话解了他心中的疑惑。
　　施老先生释然，“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想必老参也不是特别难寻了。”
　　“是有了些线索，我们连夜出发马上找来。”
　　施老先生起身，却寻来一把锤子，只听“咚”的一声，锤落下珍珠应声碎成数片，“请你们放心，我这就开始为罗斯先生配药。”
　　曼莎和天威心中暗暗赞叹，这施先生也真是了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价值连城的东西顷刻变成配药的寻常药材，是真名士！克拉克这次也许真得有救了。
　　与克拉克告别出来，二人连夜乘坐开往沈阳的火车。
　　天威将曼莎轻轻搂在怀里，“看来我都帮不上你什么忙的，你不应该让男人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就是没用嘛！我站在你眼前，你却认不得我。”曼莎岔开话题。
　　“可是你怎么能变化这样大？连声音都变得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可娘一眼就认出我来了。”曼莎赌气撅着嘴。
　　“对不起嘛！”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却一直认不出我来，你不爱我。”
　　唉！还是爱啊爱的挂在嘴上，不过，“女人是有直觉的嘛!”
　　借口，男人就没直觉了？
　　“宁馨，直觉告诉我，你没死，可我找了十几年，没有一点消息。我不敢相信直觉，每次我对自己说，她没有死，然后心里有个声音跳出来，你是在骗自己。”
　　“你为什么要爱上曼莎，移情别恋，我恨你。”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啊！我爱你！”凌天威赶紧把好听的奉上。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还想着那个5岁的女孩子，我不如她吗？我恨你。”
　　那不都是你嘛！你一会儿做宁馨，一会儿做曼莎，“你确定一下你到底要做哪个？”
　　“我本来就叫廖宁馨，现在也叫廖曼莎。”曼莎打定主意哪个也不放弃。
　　火车，在深夜的原野轰鸣、急驶。车外，夜凉如水；车内，意惹情缠。
　　……
　　沈阳，帅府楼前，一对俊男美女煞是引人注目。
　　“少帅有令，有请廖曼莎小姐。海河帮的凌天威先生，”传令兵偷看了那男的一眼，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好惹，吞吞唾沫，支支吾吾起来，“那啥，少帅说，说……”
　　说什么？这么急人！
　　“请凌先生立刻离开沈阳，信中一切事宜方可商量，否则，您二位就请回吧。”
　　这什么意思呢？！
　　联想那日特务营的举动，凌天威忽然有所了悟，“走我们回去！”
　　“等等！天威，相信我。”曼莎举举手中的袋子，“克拉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待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试一下，不然让我怎么能安心和你在一起。”
　　“我们想别的办法！”
　　“你也知道那几乎没有什么希望的。”曼莎恳切地看着天威，“等着我，不管发生什么都等着我，这么久我们都等了，不是吗？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第五十四章 来了别想走

　　西红楼，抚远厅。
　　曼莎一个人站在那里，引路的勤务兵早已退下。
　　坐了一会儿，仍不见人来，曼莎仔细打量着这间议事厅的陈设。厅内陈设简练庄严，只正中椅子上一张虎皮斑斓夺目。
　　“久等了。”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脚步很轻，曼莎几乎没有听到。
　　也许，他已经在后面，等了很久。
　　“少帅。”曼莎回过身，却见他摆摆手，曼莎的客套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这是我父亲生前议事的地方，现在换做我了。”少帅拍拍虎皮，转身向套间暖阁走去。暖阁内只有一张睡榻和几把椅子。
　　“我父亲死在这里。”少帅语声淡定，仿佛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您节哀。”曼莎将语声尽量放得轻微。
　　“节哀。”少帅挑挑眉毛，“说不定哪天躺在上面的人就是我。”日本人，是不会罢休的。
　　气氛陡然间凝重起来，曼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心里在笑话我是怕死鬼吗？”少帅侧过头来看着曼莎。
　　亲昵的语气，心底的话，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眼前这本来应该英雄神武的男子，语气间仿佛不是仅和自己第二次谋面，却如同多年的旧交。
　　“怎么会，”曼莎忽然想起徐绮丽的话，有些手足无措，“偶尔的英雄气短罢。并不有损您的气概呢。”
　　“气概，我有什么气概？”
　　“肖先生不止一次说起您的事迹，都越传越神了的。”
　　“你也喜欢？”少帅饶有兴趣地看着曼莎，“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接得到好。”
　　曼莎赧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国文学的不好您多谅解。”
　　少帅不再说话，静静待了一会儿，“曼莎，你要的东西不在我手上，去问夫人吧。她在内宅等你。”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曼莎。
　　“没想到你会来，”内室，两个女子相对而坐。少帅夫人将一样东西推到曼莎眼前，“你要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吗？曼莎狐疑地打开眼前的盒子，不错，一颗颇具人形的老参，甚至须眉皆见，外行人也能看出不是凡品。
　　曼莎自手上褪下一枚戒指放在夫人面前，“这个也许你们留着有用的。”夫人并不去拿，也没看一眼，只是仔仔细细端详着对面的女子。
　　曼莎极不自在，强笑道，“也许您不知道这东西的要紧处，其实，本来我打算给立仁的。”
　　夫人叹口气，“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也知道。”
　　曼莎愣在那里，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秘密，这对夫妻看都看不上一眼，不是出世，就是疯魔了吧。
　　“他如果想要，上次在天津就要了，怎么会等你送呢？你这样冰雪聪明，该不会不知道他的心意了吧。”夫人笑中带点苦涩。
　　他对我！怎么可能！心中一点点猜测被人点明，曼莎反倒愈加不信。
　　“怎么不可能，自从那次见到你，他就没有放下过，你的一举一动，无不在他心上。你当东北王是那样好说话的？姓程的只要三言两语，所有的事都成了，不就是因为你吗？”
　　怎么这样啊！曼莎一脸尴尬，看着一位妻子诉说她的丈夫如何爱恋着别人，这个别人竟是她廖曼莎！
　　她好像对曼莎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你喜欢桥牌，他就大力推广之，你做的诗，他常常挂在嘴边。”
　　“我有做过诗？”曼莎奇怪。
　　“如何，才能化我做你心中一颗悲悯的泪，我想了又想，不知不觉，时光竟过去千年。”
　　天！这算什么诗，是我顺嘴胡诌的好不好，“肖先生还真是！”
　　“他喜欢和肖然谈起你，他不再四处风流，不打麻将，不跳舞，戒了鸦片，甚至皈依了天主教。这次还义无反顾地担起大任，这不是他，不是过去的他。过去，他是什么，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只是挥霍生命，让它像数字一样，一天天过去而已。有了你，一切都不同了。”
　　看着曼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少帅夫人微微笑道，“怎么样？震惊了？感动了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明天就和他离婚，你留下，我离开。”
　　曼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费力地消化这样多的讯息，“夫人，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你们……
　　”
　　怎么可以这样的！戒指换人参，多好的交易啊，买卖公平，价钱合理，怎么遇到这样的夫妻！哪有妻子替丈夫求爱的！我要冷静，冷静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不想让我轻易把参拿走，也不想用戒指换是吧。”曼莎取回戒指，重新戴在手上。
　　“参你拿走，只是要让你知道他的心意。还有你的心。”
　　“他的心意我知道了。”曼莎故作轻松，“至于我的心，有那么要紧吗？我的心就是继续做我的黑帮夫人。我倒是很想知道夫人自己的心意呢。是不是可以走了。”曼莎只将目光停在装参的盒子上。
　　一声悠悠的长叹，“我的心即是他的心啊。原来你是个无心的。你可以走了，带好你要的，没人会拦你的。”
　　“那我可要走了。”曼莎拿起盒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但看见夫人一脸的失望，心又软了下来，“姐姐，你又何苦来，他若不爱你了。你何不，不必这样这样苦了自己。”那个少帅风流倜傥，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还都死去活来的，理他呢。
　　“局外之人，自然了断的干脆。为情所苦的人，才会知道爱的艰难。”夫人垂下头，不再理会曼莎。
　　世上何人不为情苦!曼莎重新坐下，“姐姐，要不先派人把参送到北平施今墨先生府上，救人要紧的。我留下来陪您几日如何？”
　　夫人似乎如释重负，又似乎充满期待。
　　克拉克的性命总算有希望了，没想到竟这样顺利，曼莎嘴角眉梢都是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少帅夫人安排曼莎住在内宅，一想到今天这对夫妻的暧昧之情，曼莎心里便不自在，但如果住到外面。毕竟东北也是日本人多年盘踞之地，安全起见，还是客随主便了。
　　一连两天，却不见少帅的踪迹，曼莎除了陪着夫人进餐聊天逛景，无所事事，不禁有些焦躁起来，不是平安无事吗？看来自己还是早些回天津的好，省得天威着急，他又是个爱胡思乱想的。

　　第五十五章 军人俱乐部

　　什么军人俱乐部？曼莎刚提出要走，少帅夫人却邀她到俱乐部一游。那不应该是军人娱乐的场所吗？
　　是，不过少帅在没有军务处理的时候，一般都会在那儿，和七小姐。
　　少帅夫人看似轻描淡写。
　　七小姐？少帅的又一位红颜知己？我就说嘛！我就知道！
　　军人俱乐部嘛！无非就是军人喝酒、聊天、跳舞、聚会的地方了。
　　一进去曼莎就知道自己错了，众人的注目和窃窃私语，一些军衔高的干脆直接过来请少帅夫人帮忙介绍。曼莎感觉自己好比狼群中的一只绵羊，四处危机。少帅夫人只是微笑，来者皆被挡驾，径自到一个僻静的雅室，推开门。
　　屋内几个人都抬起头来，少帅赫然坐在正中，边上果然陪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那女子年纪很轻，一脸清水芙蓉，也就十五六岁年纪。
　　旁边几位军官，年纪都不大，但个个军衔不低。正陪着少帅打牌。角落里留声机飘出咿呀的京剧国唱。
　　“桥牌高手到了，快坐。”少帅对面，一位青年军官站起来，让出位置。
　　“我算什么桥牌高手!真正的高手在北平呢！等他病好了说不定能和您棋逢对手的。”曼莎笑笑，却没有坐下。
　　“你说克拉克·罗斯？”少帅问道，一边抽出香烟，七小姐帮点燃了。
　　“是啊，也就是我要救的人。”
　　一阵沉寂过后，曼莎说道，“今晚就算告别吧。我该走了。”
　　少帅忽然站起来，走到曼莎身边，“临别时，共舞一曲如何。”
　　曼莎微笑颔首。
　　灯影摇曳，裙裾飘飘。在一生一次的交错中，留下瞬间的交融，从此寂寥。
　　“我真怕我会一时疯了，跟你逃掉。”少帅在曼莎耳边轻轻说。
　　“拐带少帅一名，我的罪可不轻啊。”
　　“我们一起去流浪吧！我第一次见你，忽然心里就起了这样的念头，自己都觉得吃惊。”一起去流浪，再也不回来，天涯海角，了无羁绊，洒尽痴狂。
　　“你的冒险和猎奇还少吗？”
　　“年少轻狂的事自然是有。只是，只有你，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该多好！”没有家国、没有天下、没有军务，没有任何女人，甚至没有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永远。
　　曼莎心中忽然一片澄明，“靠近我，毁灭了世界。”她轻轻叹息。
　　“你终于知我懂我。”
　　“但我仍不会选择你。”
　　“你还是要选凌天威？”
　　“是。”
　　“三生石上的缘，你也信这个？”
　　“不，我只是相信，他愿意为爱而改变。而且心甘情愿。”
　　“怎么说？”
　　“一种爱，因为要满足自己内心的愉悦，而要拥有。这是世间最多的，也是最易变的。还有一种爱，不得之爱。先有欲，才会有不得。不得之时，仍会祝福，是一种，仍会守候是另一种，这些，世间很少，我都见过。”曼莎遥望灯影中的少帅夫人和七小姐。
　　“我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子在佛前许愿，化人人踩踏的基石，做人可乘凉的大树，只为见到心仪的那个男子。我就是那个男子。天威就是那个女孩儿啊！”曼莎微微笑了，我又何尝不是那女孩子，天威何尝不是那男子，今生的等待与改变，但求守候一生。
　　“我也可为你改变。也请你为我而改变，如何呢？”少帅在曼莎耳边，语声轻似呢喃。
　　“迟了。”
　　“如果我坚持呢？”
　　“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后宫佳丽三千吗？”
　　“你不妨试试。”
　　“你疯了。”
　　“嗯。我倒想试试了。”
　　乐声渐止，曼莎看着少帅脸上泛起异样的笑，不知他又发什么奇想。
　　“从今天开始，你与我同行同止。像情人，不，像夫妻那样，一个月，对，一个月时间，我要看看凌天威值不值得你爱。如果试验的结果我不满意，那就由我取而代之好了。”
　　“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就是玩儿嘛。你不也挺爱玩儿的，试试看。红颜知己嘛！我身边多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如果我现在牵着你的手，走出这间屋子从此再也不回来，那时候人们才会说，少帅疯了。”
　　稍停，少帅补充一句，“谁叫你自投罗网。这就是爱跟别人开口要东西的下场。记住，这是约定，如果你毁约，就再来一次中原大战好了。”
　　真的假的？看他一脸恶狠狠的样子。怎么这样喜怒无常的。
　　一曲终了，少帅亲昵地搂着曼莎的肩，这也太超过了吧！曼莎捕捉到七小姐的黯然神伤，又见少帅夫人一幅探究思索的样子。不过，那些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军官眼神终于老实本分多了。
　　真要再住一个月？而且，不出明天，各大报纸肯定头版头条，天津廖曼莎成了少帅的新欢，唉！这算怎么回事嘛！
　　也许偷偷走了会更好些，不过也许会更糟。谁知道，遇到不按牌理出牌的，自认倒霉好了。
　　曼莎的房间搬到了少帅起居室的隔壁，在少帅办公的地方，还堂而皇之的安放了为她准备的桌椅。在外人眼里，真个是亲亲热热，耳鬓厮磨了。
　　真的！就差没一起睡了。
　　“你办公就没什么秘密要躲着我点儿的？”
　　曼莎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翻翻今天的报纸，少帅和自己的照片，依然是头版头条。
　　少帅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看她，“没有。”刚要拿笔，又放下，“要不你坐这儿处理这些文件，我坐你那儿好吗。”
　　“不好！万一引起世界大战怎么办。”曼莎毫无形象，干脆趴在桌上。
　　“你不知道就是你那样的自由随性最吸引我吗？”少帅没好气地说。
　　是嘛！口味真怪啊！曼莎连忙坐直，挺胸抬头，“你还喜欢什么？我一并改了好不好。”

　　第五十六章 寻常夜，寻常梦

　　诺大的餐厅内，只有两个人，孩子们被奶妈带到别处吃饭。只有少帅夫人和七小姐，默默坐在那里。
　　七小姐的碗中，饭菜没动几口，她呆呆坐着，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快吃吧！最近你都瘦了。”
　　七小姐机械地拿起筷子，又放下。
　　她这样无悔地跟了他，不求名分，只为一段真情，不惜与父母断绝了关系，竟落得如此下场吗？
　　“别难过了，”夫人怜惜地看着这个痴情的女孩子，她真的太年轻了，“廖小姐很快就会走的，她的心思不在这里。你以为谁都像你我这样傻的。”
　　没有人傻，只因为倾情。
　　“他们……”七小姐有些说不下去了。
　　真得像姐姐说的那样吗？一切都会淡淡而来，淡淡而去？
　　“除非他抛开一切，他不会，因为廖小姐的心不在这里。”
　　“那就是说，如果她肯，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少帅夫人没有回答，应该是这样吧。可是，爱上他，就要包容他的一切。
　　“慢慢等，爱惜身体。”少帅夫人看着她。她们在等同一个人。
　　“你的凌天威居然没有动静呢。”少帅终于闲了下来，闲下来他是个逗闷子的好手。
　　“你别再逗他了好不好。”曼莎在一面墙上钉了朵盛开的牡丹花，站到另一边用小飞镖嗖嗖地扎，无聊嘛！练练飞镖也好。
　　“你可真不懂怜香惜玉。上好的牡丹花，不是应该插在夫人小姐的花瓶里，好好欣赏把玩的吗？”
　　“嗯，最好再作上几首诗。什么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什么的。”
　　“有时候你像男孩子。”
　　“我小时候就是做男孩子养的嘛！喂，别研究我啊！你会不能自拔的。”
　　“你还很自恋。”
　　“没有啊！我实事求是而已。”
　　“你怎么不求我放你走，或者施个什么伎俩，你不是主意挺多的？”
　　“此间乐，不思蜀。”曼莎一一拔掉飞镖，放到布包里。
　　“欲擒故纵在我这儿可不好使的。”
　　“随便你，反正我没看上你。”曼莎翻着白眼。
　　“我喜欢你翻白眼的样子，你不知道吗？无论你怎样自毁形象，也不会减低我心中的爱恋的。”
　　又玩儿暧昧。
　　“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
　　“如果我知道看见你会爱上你，无法自拔，我去天津干嘛？我干嘛要上那儿去。”
　　“我有哪里好啊！”曼莎做举手投降状。
　　少帅反问：“我有哪里不好？”
　　曼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哪里都好，静时，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动时，如利刃剖瓠，杀伐决断，文有韩柳之才，武有颇牧之威，威而不怒，严而不酷……”
　　“停！你背的哪本书啊。”
　　曼莎擦擦鼻子，“后面是背书，前面是真的啦。”
　　“好，刚好我又有了个新主意。”
　　你老又有什么馊主意啊！
　　这主意还真够馊的，也就我，陪你玩儿。
　　暧昧的夜晚，暧昧的香槟，暧昧的两个人，以及暧昧的双人床。
　　少帅的卧室，曼莎第一次来。
　　“你干嘛躲在床底下。害怕了。”少帅也是一脸的暧昧。一夜暧昧换一月相随，划不划算，试了才知道。
　　“你坐那边不许动！”谁说我在床底下，在床边而已，不过你要再动……
　　“把你那破布袋子扔床上，不许威胁我。”
　　少帅的卧室，灯光闪烁，窗帘掩藏着所有秘密。
　　室内，双人床的两边，各坐了一个人，趴在床边，互相看着，已经很久了。
　　“你都那么老了，还做这样无聊的游戏。”曼莎晃动下酒杯。
　　“我老吗？你不也是为人妻的老女人。换别人孩子都生了五六个了。”
　　“可不可以不用生，孩子也有五六个呢。”曼莎非但没被激怒，思维又跳到了另一边去了。
　　“你的想法总是跳跃。”少帅“指责”。
　　“哦，要不讲讲你的故事。”
　　“我有什么故事！”
　　“欢场遗爱啊，风花雪月啊。”
　　“你是小报记者吗？”
　　“哦，那我说说我和凌天威的小小故事，如果你愿意听。”你不讲，换我讲，总行了吧。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又从哪里开始……
　　“就这样？”
　　“就这样啊。”
　　“你居然不选克拉克，那就更不可能选择我了。”
　　“如果男人愿意，我可以考虑多选。”
　　“这种玩笑以后少开。”
　　曼莎吐吐舌头，“谢谢你那样耐心听完我的故事，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的，只是你愿听不愿听罢了。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你国学底子不错啊，不过这样教育人的口气让人厌烦。”
　　“你这样厌烦我，是不是，我就可以走了？”
　　“你觉得呢？”
　　“其实过一天和过一辈子是一样的。大部分时候可能过一辈子还不如过一天的好。”
　　“哦？”
　　“我是说事情当然每天不同，不过人的性情啊，癖好啊，也就是那个样子啦，时间长了就不新鲜了。”
　　“哦。明天派人送你，再也不要回来。”
　　“多谢！”
　　“还有，我喜欢你的性子，所以一辈子不变才更好。”
　　什么呀！
　　“你今生不会忘了我吧!”
　　别那样庸俗好不好。
　　沈阳火车站，曼莎两手空空，身后跟了一群特务营的人。少帅夫人和七小姐陪她走到车前。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少帅夫人握着曼莎的手，“要你如何面对那样的舆论呢？”
　　曼莎微微一笑，“那就不要面对好了。”
　　少帅夫人摇头，“原来我们都不及你，难怪他总说你眸目清澈，心胸坦荡，旁人在意的事你却处之泰然。”
　　这样的女子，才会经得起千年一瞬的爱情。
　　“怎么会，我哪有你那样的胸襟、器局。我若是你，定然是要放弃的。我心胸狭小的很呢。”
　　“各人处事不同而已。而且要知道，他的心是很柔软的。”
　　“就是说我心肠很硬？”曼莎一语道破。
　　“不是吗？你连一点机会也没给他。”
　　切！他还没收了我的布袋子呢！说要凭空想象一下我的奇遇，还说什么反正我以后奇遇还会很多的，什么嘛！那可是我防身用的啦!说什么一个丈夫保护不了妻子，还让她自备防身武器，太不应该，借口！一样也没给我留下。我的东西，要送也是我自己做主啊！
　　对了。曼莎从手上摘下戒指，“这个，你们会用得着。”
　　还有，曼莎转身，自胸前掏出一把枪，走到七小姐身边，“恐怕以后也没机会交往了，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惜我们无缘深交，这送给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东西。子弹我会派人送来。你在他身边，这个有用的。吓吓人也是好的。”忽然凑到她耳边，“好好爱他，他是值得你爱一生的人。”
　　轻轻地，我走了，不带走一样东西，原来我是到这儿做散财童子的。
　　撇撇嘴，曼莎向车厢走去。

　　第五十五章 又是绑架！

　　凌天威的屋中，除了酒，别无他物。
　　曼莎说过，不要行动，无论发生什么。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居然什么也做不了。又一次，我不能保护她。而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做对了吗？
　　那些讥笑，那些眼神，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在。
　　她回来了，他却一直醉着。
　　海河帮最近气氛异于寻常，所有的人高度一致地保持两个字：沉默。
　　凌天威没话说，曼莎不知怎么说。宁五爷不知说什么，廖启德认为不必说。
　　不过除了这对黑夫妻关系僵持不下。其他一切倒是都挺好的，还时不时地传来好消息。
　　克拉克病情稳定了。这一点让所有的名医专家大吃一惊，自此施老先生家车水马龙，确证的，取经的，学习的，感谢的，各色人等，中外名流，目不暇接，烦不胜烦。
　　少帅忽然宣布易帜，表示拥护国民政府，令中外皆惊，日本人直恨得牙根痒痒。
　　听说，曼丽怀孕了，还真够迅速的，害的曼莎整天想着如何搪塞老爸的每日一问。
　　青儿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悄悄搬回来了。一场争夫大赛似乎已经落下帷幕。据奶娘说，如烟和穆天民的好事近了。
　　好啊好啊，曼莎这几天总是追着青儿跑，你越想安慰她吧，她就偏偏躲着，这孩子！
　　今天好不容易逮了个正着。
　　“青儿，站住，你又跑去哪里。”
　　“老太太说了，秋天快到了，让赶紧把您的秋装收拾出来，该晾晒的晾晒，需要绣花缝边什么的也得赶紧做。”
　　这起子女人，没事就爱往自己的衣服上绣花绣草的，曼莎越来越觉得自己穿得像个大花蛾子了。
　　“我知道你躲着我，是怪我吗？”
　　“我哪敢啊。”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曼莎想着如何安慰她。
　　青儿噗嗤一声笑了，“我的观世音菩萨，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吧。”
　　我怎么了，我很好。
　　“那些新闻，传得满城风雨，有也好没也罢，谁会没有些想法，你就不能跟七爷好好说？看着你们互相躲着。我们都着急呢！”青儿丫头说话忽然像个大人。
　　一定是奶娘教你的吧！
　　安敦道教堂。曼莎慢慢喝着玛丽亚新磨的咖啡。
　　“好香啊！好久没喝过这么香的咖啡了。”
　　“没觉得苦？过去你都很爱加糖的。”今天喝起苦咖啡来了。
　　“加了糖喝不出苦中的香甜。我过去一直不知道呢。”
　　“你们两个还那样。”
　　“嗯。”
　　“你为什不跟他解释？你和那个少帅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要解释呢？我觉得不需要解释。”
　　“可是看着当时铺天盖地的报纸，谁都会失去理智的。”玛丽亚在中国呆的时间渐长，越来越了解中国人的性情了。
　　“发生了又怎么样。没有身体的接触，心灵不也可以出轨吗？”
　　“嗯，他应该看重你的心，不过他毕竟是中国人，受得传统教育。”
　　“随便了。我现在懒得管他。”现在一直懒懒地，什么事情也不想做呢。
　　“曼莎，有时你心肠很硬，比男人还硬。尤其是对你所爱的人。”
　　“怎么会。”曼莎又续了杯咖啡。
　　“不过，要是心肠软的话也许你当初就留在美国了也说不定。”玛丽亚点点头。
　　“说不定还会留在东北不回来呀。”曼莎又喝一杯。
　　“那个少帅很棒是不是？”玛丽亚摇摇咖啡壶，空的。“你怎么喝那么多，当心晚上失眠的。”
　　“不会，我接到请柬，穆天民和如烟今天要办喜事了。今天晚上喝个一醉方休。”
　　“那中午要不要在这儿吃饭，我去准备。”玛丽亚看看天色已近中午了。
　　“不要，你们饭菜也太清淡了，我不喜欢。”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吗，今天忽然挑剔起来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而且我好想吃，吃臭豆腐。”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曼莎，我看还是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可是有护士执照的，玛丽亚摇头，这个粗心大意的人啊，不会是把什么好事漏掉了吧。
　　如烟的酒席不大，只是在离一清茶行最近的饭馆摆了几桌。除了茶行的同仁，还有如烟的几个旧识，见曼莎来了，如烟又是吃惊，又是欢喜。
　　“没想到你真得会来，我想你是不屑与我们一起的。可天民说你一定会来。”
　　穆天民穿了身新衣，一脸羞赧，“我也是瞎猜的，谢谢你能来。”
　　“我当然要来了，我是大媒人啊，你们倒不谢我。不过我今天可不能喝酒了。”下午又多了好消息，这回父亲安心了，等我回去，看怎么收拾你，凌天威，你等着吧！
　　在曼莎身后，依然跟了李乔杜保，喝酒的事，就烦劳他们二位吧。
　　曼莎微笑着看两位新人敬酒，忽然见到小月仙也在坐。小月仙见曼莎看她，起身倒了杯酒，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凌夫人一向可好，听说你最近才从东北回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仿佛看出曼莎脸色不好，小月仙微微一笑，岔开话题，“凌老妇人最近好吗？在我那里住的时候，可是委屈她老人家了。”
　　“她很好。”曼莎点头。看来凌天威还真是红颜知己不少。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小月仙悠悠说道，“七爷很多事我都知道。现在，有个人想见你，告诉你一些不为人知的事，不知道你愿不愿见她。”
　　看看身后的李乔杜保，后面还有四个大汉，曼莎有恃无恐，“好啊，见吧。”
　　“不远，就在外面。”
　　……
　　灯火通明的屋内，几个日本艺伎咿呀的舞场。小月仙坐在一个男人身边，颇有些意乱情迷。
　　“六爷，你可真够高明的。”廖曼莎和那几个草包的跟班，一网打尽，而且人都秘密看管在日租界，不知道凌天威这次从何找起。
　　“没你穿针引线，也做不成啊。”老六微微一笑，凌天威、宁五，爷回来了。用力揉了揉小月仙的美胸，老六邪笑，“美人，你打算怎么玩儿？”
　　“哼！先把姓凌的戏耍个够，他不是爱那女人爱得发疯吗？这次先让他结结实实疯一回。然后把这女人交给黑金帮的老太婆。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呢？”
　　“你想先来个壁上观，看他们两败俱伤。”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然后我们出面，收拾残局。把这女的交给日本人，你不是说那石原太君看上她了吗？那就送给他好了，他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唉！就是有点太可惜了。”那可真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儿啊。
　　小月仙横了他一眼，日本人看上的你敢动吗？你也就是一条狗，且先借你之手收拾了这些，哼，等着瞧！

　　第五十六章 螳螂黄雀

　　“她真的没有来这里。”玛丽亚看着焦急的凌天威。
　　那她会去哪儿？
　　“她应该只是和你赌气吧！她怀孕了你知道吗？”玛丽亚审视着凌天威。
　　什么?!
　　“你说，难道我真的去电台做那个广告？”凌天威万分的不确定，“我爱你”这三个字，轻声细语都不好张口了，要到电台去说？那我，那我？
　　看出天威在踌躇，玛丽亚叹了口气，也许，曼莎真是选错了。
　　“我因为曼莎，选择了这个国度，到这里来，也许我错了，但我并不后悔。我秉承主的旨意而来。但是很遗憾，我谁也帮不了。我们西方有个故事。特洛伊城堡的帕里斯王子拐走了美丽的希腊王后海伦，为此希腊人发动了一场战争。攻陷了特洛伊。当人们重新见到海伦王后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凌天威没作声，静静听着。
　　“他们只是说，哦，她确实非常美丽啊。如果在你们中国，这女人一定会被石头砸死，唾一万口唾沫，说，呸！红颜祸水。我听说你们有个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因此遭到唾骂。真的是那样吗？如果是，我看很好，不过就我对中国人的理解，恐怕未必他真是为了一个女人。”千百年来，男人用对女人的指责，掩饰自己的无能。
　　凌天威默默接受玛丽亚的指责。至少，自己也是在用沉默和无法面对，掩饰自己的无能吧！或者不肯接受自己的无能吧。
　　小月仙将一台无线电放到曼莎跟前。曼莎静静地看着这女子，因爱生恨的人，世界上已经太多太多。
　　“曼莎，我爱你！”那呼唤与倾诉，那样近又那样远。
　　凌天威从电台回来，已经很晚。家里人都在等他，一屋子人，曼莎的父亲也在。但是，曼莎没回来。
　　宁五爷一脸凝重，递过一张纸片：午夜十二点，天后宫聆音阁。
　　“是黑金帮，还有，老六回来了，与他脱不了干系。”
　　……
　　聆音阁内，楼梯尽头，微弱的烛光下，王老夫人一手抓住廖曼莎，本应和顺的一张面孔尽其狰狞。曼莎被堵住嘴，除了使劲儿摇头，什么都做不了。
　　“一命换一命，杀了宁五，自然还你妻子。”
　　凌天威仰头看着曼莎，原来她一件防身的都没有，我竟没有察觉！
　　“用我自己的命换可不可以。”凌天威语声低沉。
　　“哼！你还值不了那么多。”
　　“你怎么和日本人纠缠到一起。难道黑金帮的三老四少能答应。”凌天威语带讥讽。
　　“哼，他们？一群没用的东西，不是我在，早就投靠了倭人，还能等到现在。”
　　天棚的小窗上，一丝亮光划过，该是动手的机会了！凌天威纵身而起，天窗哐的一声碎裂，宋二爷飞身而下。
　　但是，王老夫人身后，枪声响起，王老夫人颓然倒地，宋二爷的身躯也重重的向下摔落。凌天威迅速侧身，躲过直射过来的子弹，奋力抓住宋金刚的衣领，回头却见曼莎身侧墙壁轰然倒塌，一条黑影携了曼莎倏然不见。待放下宋金刚返身追出，夜色茫茫，已然不见踪影。
　　阁外，枪声大作。
　　宋二爷伤势危重，已经连夜送到辅仁医院。西花厅内，宁五爷来回踱着步子，“请少帅相助吧，和日本人直接对上，没有他们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
　　凌天威摇摇头，“不用，我自有办法。”如果如烟的消息确实，自己一个人办起事来岂不更爽利。
　　“不能硬拼。我知道，你是舍命也要救曼莎的，可是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和曼莎交待。你！唉！”宁五爷话未说完，凌天威人已经不见。
　　怡香院，老鸨的屋子不是最气派的，但是却在最突出的位置。每天，那正中的门一响，便是生意开张的信号。但是今天，日近中午，门一直紧闭。没人想知道出了什么事，人们都乐得自在。屋内，曾经的欺穷诈富，卖巧弄奸，再也没有用处。也不用迎来送往，生张熟魏了，她死了，虽然身上没一丝血迹，但是头却被硬生生地折向背后。
　　日租界。铁山世观堂株式会社。素日平静得不像经营生意的场所，今天，平静依旧。但是，很快，一个坏消息打破了这一池无波。
　　海河帮的老六，和他的情妇，死了。
　　铁山世观堂不远一处日式居所，一对男女，在卧榻上，似乎激情刚过，便已身首异处。
　　来得真快！手段够狠！
　　石原思索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马上出发，去哈尔滨。”
　　“可是森田先生马上要到，他对那东西志在必得。”属下低声提醒。
　　“如今铁山世观堂可不是任人指使的技器了”，石原一阵冷哼，“今上裕仁天皇的弟弟已经亲临。”
　　“难道是三笠宫亲王殿下到了？”
　　“不，是薰殿下。”
　　“不是说他身体欠佳吗？而且一直未受亲王封。”今上裕仁天皇去年登基后，朝香宫、高松宫、秩父宫、三笠宫、竹田宫均进为亲王，但是扑朔迷离的薰殿下，却一直没有动静。不是传说他才是先皇中意的继承人吗？还有人说他并非皇太后所生，而是与藤壶家族有扯不清的关系。藤壶家族是世代出美女的啊，传说薰殿下相貌犹如天人，但是，谁都没见过。
　　“皇室的事，是随便议论的吗？”石原厉声喝斥，“快准备。”
　　属下打了个寒噤。
　　看着属下唯唯诺诺而去，石原转身，嘴角却忽然浮起一抹奇异的笑。
　　那个女人，现在属于我。
　　如果我说，女人，过来，她会是什么样子呢？愤怒！一定是这样的。
　　如何才能重现，那一夜无限的娇羞迷离，若能撩起她万分的春情缭绕，虽只沾惹到一分，即便是立刻溺死在这柔波里，想来也是生而无憾了。

　　第五十七章 樱花落

　　哈尔滨的十月，天气骤冷，屋内已经间或供着暖。
　　曼莎觉得整天无所事事，自己赘肉长了不少。但愿那个叫石原的家伙会觉得自己像猪吧！
　　那个并没有对自己怎么样，但是眼神里已经对她怎么样了无数回的家伙。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家伙也早被自己的刀光剑影斩成狗肉之酱了。
　　每天早中晚餐，都要和这无聊加变态的人面对，本来胃口就不好。扔下筷子，叹口气，“我要吃臭豆腐！”
　　“你怎么会想吃那么恶心的东西？”在终于弄明白臭豆腐为何物后，石原专门派人到北平带回几罐，只打开一个，恶臭便在瞬间充满，让人透不过气来。开始他还以为中了这女人的小小诡计。没想到她真是爱吃的！难道是为了让我离开的又一花招？让我离她远点儿？
　　“我会让人放到厨房，你可以去偷吃，但是牙一定要刷干净！”石原最后决定退后一步，果然，这女子粲然一笑，整个房间瞬时变得光明。
　　刚进十月就这样冷了啊，曼莎披了睡袍，溜到厨房里。厨房可真是好地方，炉火未息，暖意融融。馒头，还温温的，亲爱的可爱的绿绿的一小块，啊！抹在上面，在炉火上微烤。
　　门轻轻开了。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闪身而入，头发低垂，遮住大半容颜，步履飘忽，无半点生息。直到她已经坐在曼莎身边，轻轻的气息抚过，曼莎才警觉回头。
　　“喝!”幸亏我是不怕鬼的，曼莎轻拍自己的胸口。
　　她坐在曼莎身边，不发一眼，皱了鼻子看曼莎把馒头塞到嘴里。
　　“你饿不饿？”曼莎把烤好的一块递了过去。
　　她轻轻用手接了，只是皱着眉看着。
　　“欧伊西移？”
　　原来是个日本女孩，但是发音好像和那些武士浪人不一样，显得优雅从容。石原还真能金屋藏娇啊，曼莎很想撩开那女孩的头发，看看她的模样。但看她轻巧曼妙的样子，忽然又不敢起唐突佳人之意了。
　　“好吃吗？”这次是法文，幸好自己还懂一些。
　　“尝试一下了。”
　　轻轻的，一小口，隔了一阵，又一口。
　　吃东西原来是这样优雅的一件事啊！曼莎检讨着自己。
　　曼莎无聊苍白的日子，渐渐多了一点兴趣，每天晚上那女子如期而至。没有言语，只是分享，与众不同的味觉快乐。
　　没时间了，石原看着饭桌另一侧兴趣缺缺的曼莎，一个女人引来四方的压力。将她交出去，还是，私奔？石原苦笑，胁迫吧！自己从来都是一厢情愿的。这个女人，一个月来，跟自己的对话竟不会超过十句。
　　女人，心碎的，抑或被自己杀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这次不一样。得不到，真是的得不到！难道，杀了她毁了她！心底里恶魔的声音再度泛起，不不，你爱这个女人，好像，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在天堂的轻唤，不啊。
　　钢琴声再次响起，这个女人，每天只重复一首曲子，淡淡的忧伤，如梦似幻，一遍又一遍。
　　在他还没有想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生了。武士的刀，本应快过他的思考。钢琴声轰然一响，曼莎的身体已被石原紧紧压在身下。
　　倏然一声，石原虽已警觉，晚了。一刀一剑直指他的咽喉。
　　“放开他！”剑锋已透肉三分。
　　“天威！你怎么才来！”曼莎面庞上因紧张而起的红晕忽而变得欢愉。
　　石原静静地松手，曼莎那一瞬间摄魂的妩媚，只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回眸的美，如轮回一样不期而至，目光错落处，石原垂首，黯然神伤，品尝只属于自己的销魂处，交织欣喜与绝望。
　　刀的主人并未收手。刀鞘却隔在曼莎和天威中间。
　　你不是？不是蹭馒头吃的女孩子吗？曼莎诧异地看着她。
　　“你不能走，你要和我在一起。”
　　四个人，分坐在四方。“肉票”的命运将在谈判中决定。
　　没想到这些人竟在自己身上下这样的赌注唉！日本人、少帅、国民政府，还有美国人，势力犬牙交错着，纠结在一个小女子的身上，曼莎轻轻叹息。
　　僵持，无望的僵持。凌天威几近忍耐的极限，“我不允许任何人以我妻子为筹码。”利器已然出手。
　　铛的一声又被隔开。
　　“薰殿下！”石原大惊，此役也许薰殿下会赢，但殿下将必死。
　　“不要！”曼莎啪地拍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这事，我要自己决定。”转身，先对天威说，“回去，等着我。”
　　“可是。”凌天威哪肯放弃。曼莎看着他，“十五年都等了，我不在乎再等十五年。”
　　曼莎转身看着薰，“你是个男人，干嘛每天扮成女孩子骗我东西吃嘛！”
　　薰只是微笑。
　　“如果日本开战，我要回到凌天威身边。我不像你那样乐观，一两个人，改变不了世界。”
　　薰只是点头。
　　“还有，我怀孕了，产子后方能跟你去日本。”
　　薰稍有惊讶，又点点头。
　　一九二九年的冬天，世界在平静的飞雪中度过。蠢蠢欲动的密谋暂时蛰伏。苟且与安逸依旧弥漫在被人蒙蔽或自我陶醉的心。

　　第五十八章 碎

　　又是一年花见的日子。
　　花推樱花，人数武士。田野之神出现，默默守望幸与不幸的人。
　　京都，漫漫山野，有的是孤伶独立的小寺。
　　寒樱早放，重芳拥随。在寂寞中独享热闹的生机。
　　没有风，偶然鸟儿的婉转，惊雀铃的叮当声，也能惊醒三五片酣睡粉萼之畔的花瓣，跌下枝头做飘摇的曳舞。
　　树下，白衣飒然，秀发飞扬的男子，一改往日的优雅或张狂，手中一只笔在纸上刷刷划落。
　　他今天又不高兴，因为我惹他生气了，所以不和我说话了。
　　曼莎趴在男子身侧的草地上，翻看一堆娃娃的照片。
　　有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说孩子长得像他，像他多好，哪有男人长这么漂亮的，留一头长发，害我误以为是女人呢！
　　一张纸飘落在自己眼前，刷刷几笔，凌天威的相貌已经跃然纸上，下面一行法文：“他很爱你。”
　　又一张纸飘落在自己眼前，这次是克拉克，鼻子画得也太高了吧！下面一行：“他已经痊愈回美，依然爱你。”
　　下一张不知会是谁？哦？少帅？“他也爱你。”
　　“没有啦，这是传闻，道听途说，道听途说，不是真的啦。薰你不会庸俗到相信流言吧。”
　　薰在樱花树下微笑，微风轻轻吹动一两缕散落的秀发，几片花瓣滑过他的衣襟，落在纸上：“我爱你。”这张是给我自己看的。
　　“母后和皇兄想见你。”他轻轻张口。
　　“肯说话是不是等于不生气了？”曼莎把画稿收好，这样的画稿她已经收集不少了呢！他怎么那么爱生气？
　　“我拒绝了。”知道她不肯的。
　　“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感动了怎么办？”曼莎伺机“掠夺”最后一张纸，但是没用，好像它粘在他手上一样。曼莎索性将薰扑倒在地上。
　　“你会吗？”薰一味任她胡闹，只是不给她看。“明天，皇太后要来看你的。”
　　“啊？”曼莎住了手。
　　“我母亲也会来。”
　　哦?!
　　该如何解释呢？菊花王朝的阴盛阳衰，让一些本来明朗的事，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樱田门内，从来不曾寄托自己的片缕情怀。
　　……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贞明皇后看着腾壶女御，薰的亲生母亲。
　　薰的母亲果然如传说的那样温柔善良。“果然是可以的了。”
　　有些人就是要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
　　“她们什么意思啊？不会逼婚吧！”看着那两位又点头又微笑的，相媳妇吗？有没搞错我可都是孩儿他娘了。
　　薰一如既往，仿佛叙述一件遥远的不相干的事，“皇兄和皇嫂结婚数年，连生四女，又不肯纳妾。内阁和贵族中多有废帝之声。”
　　“你哥哥这一点很了不起。”皇帝啊，在中国早就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了。那里的男人以拥有女人的数量为成功的标志吧！
　　“所以我支持他。但是”
　　“很多人支持你对不对。”尽管还有几个兄弟。薰殿下的声望却无人可比，“是不是因为你的英姿啊！”曼莎笑着摸摸薰的脸。
　　“天下之人也只你一人敢这样对我。”
　　薰，天皇之子，武士之首。
　　“你不是已经散布说你有心脏病，还活不过二十岁什么的。”你还真敢说啊！
　　“留下优秀的子嗣，才是他们想要的。”
　　曼莎忽然了悟，“难不成皇太后希望你娶个异邦女子，那就绝了一些人的念头对不对。”
　　薰点头。
　　“那也不能乱点鸳鸯啊。我都有孩子了。”
　　“没人会在乎，你国的汉武帝，他母亲不也有相似的经历。”
　　不是吧！生冷不忌的。
　　“你比我小，小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我专门派人查过的，你国男人不都喜欢娶大几岁的女子为妻吗？
　　“你玩儿真的啦！”
　　眼看曼莎恼了。薰不再多言，只转身走了。
　　很多事情，如风一样过去，曼莎不用担心，也不必担心。
　　喧嚣的世界在二人之外。世上的净土，也许，只有这一抔，于是掬到曼莎眼前的时候，怎能不珍惜？
　　也许，就这样一生。身体与灵魂具已参破的话，也许应该是这样。
　　“你说自己很像一休？”曼莎笑他，“你又没出家。”
　　“骸骨之爱，也应顺其自然吧。人法道，道法天，天法自然。”
　　自这句话后，薰越来越沉默了。
　　夏风秋水，送来彼岸令人不安的消息。九月十八日，终将是个离别的日子。
　　曼莎徒劳地站在门外，薰已经不再见她。
　　再见！一切自然而然，战争爆发了，所有的言语都如风中的鸦鸣。
　　一衣带水的彼岸，有个人在等着你。薰坐在桌旁，一方白锦，轻轻擦拭完满的锋利。
　　同样是九月，曼莎乘坐皇家油轮安然返回天津。
　　她回去了，我对你的保护到此而止。
　　一张白纸，优美的行书：我爱你
　　慢慢地，它满浸了殷红，字迹无从辨认。
　　……
　　喧闹声终会平静，在这个崇尚三十六计的国家，投机取巧总是来的最快。没有宣战，一直都没有。小民的生命，犹如蝼蚁。悲哀。不是因为被统治的人作如此想，被统治的人亦然。
　　缺乏能源的战争，整体宏观的战争，从一开始，大家都知道，会赢。但是，输掉2000万平民的生命，以牺牲之名。
　　输掉的，不只这些。
　　计谋太多了，正义与道德变得可笑。
　　百姓的沸反，总是会平息的，因为，每个人都要吃饭。
　　于是生活继续，有人会高声称颂那黄金十年。
　　曼莎的手上，拿了一封信，良久未拆。天威坐在对面看着她。她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忧伤。
　　信开启了，一方白纸上，端丽的一个汉字：碎。
　　这是他的字，他一生为她写过唯一的一个汉字。
　　一天一夜，曼莎将自己幽闭在屋中，为那一段永远理不清的感情。
　　门外，凌天威捡起纸张。
　　碎。
　　山陵崩矣！
　　熏殿下死了。

　　第五十九章 尾声之富春江之约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一个清脆的童音，一口气背完。“母亲，我都对了吧。”
　　“还有呢！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富春江畔，曼莎母子畅意游兴。对面，一个英挺的男子信步走来。
　　“请问这位女士，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在下凌天威。”
　　娃娃把手一甩跑到旁边，真无聊啊，娘亲又处罚爹爹了。
　　将爱归零的游戏，还没完够呢！廖曼莎一撇嘴，“没见我都有孩子，少套近乎。”
　　男子取出方白巾。
　　血丝呼啦的你藏它做什么？
　　爱的见证喽，一个是你的，两个是我的。
　　……
　　生生世世，我要纠缠你。
　　干吗要生生世世？下辈子我得找个不一样的，换换口味。
　　那你想要什么口味，我下辈子争取不就行了。
　　……
　　后记：
　　一九三五年，廖曼莎一家应罗斯家族之邀，举家迁往美国。
　　程立仁因不满当局不抵抗之政策，辞去公职，携妻小不知所踪。
　　徐绮丽与继任丈夫定居香港，亲历沦陷之灾，劫后余生。
　　能源匮乏最终成为日本人心头的最大毒刺，至今阴影不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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