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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夜莺
　　作者：绛衣


　


　　第一卷　罪与罚

　　第一章 车祸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班的巡逻员偶尔经过这里，拿手电筒简单地照一下周围，接着再去另外的地方巡逻
　　某一间高级套房里，黑暗笼罩着偌大的房子，隐隐透露出阴森森的感觉，房子的主人方绫就坐在夜色之中，望着她手中的细长香烟发呆。她是从另外一座城市连夜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细长手指上的烟蒂发出一闪一灭的微弱亮光，是这屋里唯一的光明。这已经是她抽的第十根烟了，可每一根都是抽不了两口就被她掐灭，然后重新点燃，接着再掐灭……
　　当她用颤抖的手燃起第十一根烟时，打火机的微弱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这张脸也许是漂亮的、迷人的、妩媚的，但此时在她的脸上，露出的只有不安，焦虑与悔恨。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点了好几次也没能点着，最后只好将烟和打火机都丢到桌面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以手捂脸，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太难受了。
　　有些事并不是做了就会让人开心，其结果反而会让人更加的痛彻心扉。她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特别是在知道自己找错了对象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远远地离开那些伤害过她，又或者正在被她伤害的人。
　　可是她暂时不能啊，她要在这里等人，等一个她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看见的人。
　　房间的灯“啪”的一声被人点亮了，一张帅气的男性面孔出现在门后，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合身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透露出一股让人着迷的绅士味道。
　　他微笑地望着瘫软在沙发上的方绫：“怎么连夜过来了？是想我了吗？我刚接到电话时，还不能相信呢。”
　　方绫放下双手，红着眼睛微微地摇头，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会过来的？开了一夜的车，一定很累了吧？”男人紧贴着她的身体坐下来，双手熟练地摸上她的胸前，准确找到那两颗敏感点，在上面轻轻揉搓着。同时嘴巴往她柔嫩的脸庞袭上，猛地攫住她的红唇吸吮起来。
　　“不要这样！”方绫奋力把他推开。自己站到远离沙发地地方直喘气。
　　“怎么了？怪我最近没找你？你过几天不是要过生日吗。我在帮你挑礼物啊。”男人不明所以地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温柔地吻着她地耳垂。一手放在她地胸前。另一只手已经朝着她身体地下方游走。很快就贴近她地小腹。并在上面轻轻打转。
　　这样明显地刺激。身体上地生理反应是很快地。特别是当他紧贴在她地后背。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男人下身地变化。
　　可她却一把捉住他不安份地手。同时拉开了身体地距离：“不！我地生日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深呼吸几次才把后面地话说出来。“我今天过来地目地是想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她地话让男人手里地动作停顿了下。但他马上又轻笑出声：“你这个小坏蛋。想吓我也不用挑在这种时候吧？”同时那双手还在继续努力着。
　　“我没有吓你！”方绫死死捉住他地手。不让他碰到她。
　　这让男人很不愉快，用力扳过她的身子，逼她直视着自己：“为什么？”
　　原因么？她的眼神开始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为什么，我只是个坏女人，不配你这样对我的。”
　　望着她游离不定的眼睛，男人终于感到事情有点不对，急忙正色道：“别给我扯些没有的话题，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小芊知道了吗？”
　　“不，她不知道的，千万别让她知道。”她急急用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那给我个理由，是我不够好吗？”男人紧紧拥抱住她，把头埋到她的肩窝。他抱得是那么用力，仿佛她随时会跑掉一样。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的她并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决定了离开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又慌又乱。
　　“是我不够好。真的，是我之前误会了她。我不该误会她的，是我对不起她啊。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回到她的身边吧，毕竟她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你们也快结婚了，不是吗？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吧。”
　　他被逼急了，示爱的话冲口而出：“可是我爱你啊――”
　　“可我不爱你，我只是利用你而已。我一直都在利用你，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方绫挣脱了他的拥抱，一边摇着头后退，一边哭着拼命捶打自己心脏的位置，“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什么利用？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上前握着她的双肩，语调依旧是温柔的。
　　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用力推开他：“你走吧，我以后都不要再看见你！”
　　“理由呢？”
　　“没有理由！总之这件事是我的错，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求你别告诉她，什么都不要说啊……”
　　男人没有回答她，房间里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只有方绫的饮泣声在房间中回荡着。
　　许久之后他才深吸几口气，用手指扳起她的下巴，强颜欢笑地说道：“我不是那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男人，记住了！”说完，他夺门而出，将门板甩得很大声。
　　当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方绫才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渐渐地，她由低低的呜咽变成痛楚的哭泣，最后她干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同时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
　　几天后的另外一座城市，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盛夏的阳光十分充足，骄阳似火，向人们散发着无限的热力。众多的小轿车、公共汽车、摩托车汇成一条巨大的车龙，以蜗牛般的行进速度向前移动着。
　　一辆洗得发亮的银灰色宝马车从分岔道缓缓驶进主干道，忍受着烤人的热浪，融入这条扬起滚滚沙尘的车流之中。
　　方绫坐车内手握方向盘，趁着汽车被困在十字路口的空档，点燃了一根细长的薄荷烟，让她慌乱的思绪在吞云吐雾中得到短暂的安定。
　　其实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年轻、时尚、品味不俗。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将她完美的脸衬托得妩媚动人，耳朵、手腕、手指上都带着明晃晃的首饰。虽然是大白天，但她依然画着艳丽的妆容，穿着银光闪闪的黑色小礼服，贴身的布料把她的好身体展露无遗，时下流行的熊猫妆把她的大眼睛变得更大了，让看见她的人都忍不住为之心动。
　　昨天她才刚过完三十岁的生日，纵情欢乐的痕迹还留在她的身上，不过此时她正不耐烦地紧抿着鲜红色的嘴唇，不安地左顾右盼，时不时焦燥地按一下汽车喇叭，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咒骂声。拿烟的左手不断地动来去去，黑底金花的指甲妆在阳光下划成一道黑色的光芒。
　　“怎么？突然看见我心虚了？”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屑与讥诮。说话的主人是个与方绫年龄相仿的女人，不过很明显的是，她的样子与服装还有生活条件与方绫相比都差了太多。
　　她叫谭芊，是方绫在孤儿院时就认识的朋友，已经相交多年了，正坐在副驾驶的车位上，直视着一秒一秒变化的指示灯，平板的脸上看不出她此时的思绪。
　　“哈，你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心虚？”方绫嘴硬地不肯承认，但却把手里的烟放进嘴里猛吸了几口，让更多的烟雾阻挡住她的惶恐，拿着烟的手却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
　　好不容易车流又能前进了，方绫心不在焉地把车开上了高速路。
　　“是吗？”长叹一声，谭芊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说你和周从凯在一起了？”
　　她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方绫浑身一震，抓着方向盘的手也用力捏紧了：“我，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他是你的未婚夫啊，不是吗？”
　　谭芊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应该要过去的。方绫的心更乱了，只希望早点把谭芊送回在另一座城市的家，好躲开她那摄人的目光。
　　“是啊，你们不应该有什么事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谭芊似乎放下心来，其实她现在也不太能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事，她这趟就是白来了。
　　“就是说啊，我自己有男人，他有钱又有权，我为什么要去招惹其他的男人？”方绫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安慰着她。
　　听了方绫的辩白，谭芊又发出一声冷笑：“哼，你只不过是那个男人包养的小蜜，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是有钱又有权，但长得又矮又胖，人又粗俗，你只不过是为了钱才会跟他在一起的。”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许多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她都彻底查清楚了。
　　“你……你……”方绫又是一抖。
　　“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吗？枉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却一直在欺骗我。”
　　“我没有！”心头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慌乱，她终于还是知道了么？
　　“你没有？”谭芊突然坐直身子，狠狠地盯着方绫。“你和周从凯一起有半年了，对不对？”
　　“不对，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方绫立即加以否认。“你自己的男人长得不帅，不够好看，就看上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不止是勾引了他，还逼他和我分手，是不是？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谭芊一下子激动起来，扑上前揪住方绫的小礼服，泪流满面地逼问她。
　　汽车正以高速前进着，方绫被谭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措手不及，手底一打滑，让车子越过主干线，堪堪与好几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擦身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绫用力挣脱谭芊的手掌，将她挡回座位上，镇静地使车子避过了好几次大危险，好不容易才将车子驶回正常车道。
　　“小芊，你冷静一下”方绫继续解释着。“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让他跟你分手。”
　　左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抬起手一看，原来是手背上被烟蒂烫了个大包，红肿的大包上还在冒着黑色的轻烟。
　　“没有让他和我分手？这么说你是承认有和他在一起了？”谭芊敏感地捕捉到她的语病。
　　眼见得说漏了嘴，方绫想了一会才不得不点头承认：“不算是在一起，只是双方互相玩玩而已，我之前已经声明过了，他还是你的未婚夫，我们有过几次关系算不得什么的。”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她会不会相信呢？方绫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算不得什么？那么小燕、小芳、小香的男朋友们也算不得什么的，你都只是玩玩而已，对吗？”越问越是咬牙切齿，最后的话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方绫原本白皙的脸庞更是白得毫无血色了。“你怎么知道？你请人跟踪我？”谭芊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她到底知道了？那些事她还不知道吧？她不可以让谭芊知道那件事的，那是她的秘密，那样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够了。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些与你有过关系的男人们？他们全都为了你要抛弃自己的爱人，让那些女人伤透了心，而她们全都是你的朋友啊――”谭芊无比痛心地嘶叫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小到大都与之朝夕相处的好朋友，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样子她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她都还不知道，这样就够了。方绫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故做不屑地说道：“这只能证明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有钱的男人贱，没钱的男人也贱，全都喜新厌旧，看见漂亮女人的就想要。”她好看的嘴角扬起一抹嘲笑，男人呵，这就是男人。
　　“我真是看错了你！”谭芊再一次扑到她的身上，开始用手指抓住她的头发拉扯。“这就是你寻找幸福的定义吗？这就是你背叛所有朋友的原因吗？”
　　“我……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别听她们胡说啊――”
　　“你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件幸福的事吗？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什么叫真情，你根本不配得到爱情。”谭芊撕扯得更用力了，她不顾一切地在车里与方绫揪打起来。
　　情况再一次陷入了危急之中，车子又再次滑出了正常车道。
　　“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要出事了！”谭芊的暴力让方绫没办法好好开车，她的视线更被谭芊的身形阻挡住，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了。
　　“出事了最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谭芊丝毫不放松。
　　“小芊你别这样啊，一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不，他值得！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是我最爱的人啊，如果失去了他，我宁愿死！而你……”谭芊顿了一下，才幽幽说道：“我不会让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害人的。”
　　谭芊停顿的空档，方绫抽空望了她一下，她眼里闪现的绝望和怨恨，如怒火一般想要把人燃烧殆尽。方绫忽然有种很不安预感，难道她不是在威胁自己，而是真的打算与自己同归于尽吗？
　　“你……”
　　话还没说完，谭芊已经用脚死死踩住油门，让汽车以全速在高速路上前进。在方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轰”的一声，与前面一台重型吊车撞到了一起，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失去知觉前，方绫似乎听到了谭芊的疯狂笑声：“我们在地狱里见吧――”

　　第二章 重生

　　痛，痛，痛，全身都痛，无一处不疼痛。
　　不仅仅是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无法动弹，就连皮肤上也传来一阵灼人的痛楚。
　　“方绫？方绫？你醒醒，快点醒一醒……”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突然在方绫的耳畔响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方绫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亮如白昼的巨大殿堂，全白的装饰以及全白的灯光，照得她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还没等她的所有神智恢复，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醒了？太好了，时间无多，我们快起程吧？”
　　起程？起什么程？这个老头在说什么？方绫咬着牙，忍受着身上巨大的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色衣服，很像是古代的那种长袍，白花花的长胡子一直拖到地板上。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丫头，两个人都笑眯眯地望着她。
　　“这里是哪里？”沙哑的声音就好像鸭子在叫唤。
　　“不要说了，时间快到了，快去重生吧。”老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去。
　　“重生？”
　　“是地。你已经死了。不过你又有一个重生地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有个大问题……”
　　“什么重生？什么问题？您到底在说什么？”方绫不愿意莫名其妙地跟着走。用力挣脱了老头地手。往后退了几步。
　　“你地朋友谭芊对你怨恨太重了呀。所以用魂飞魄散作为代价。给了你一个重生地机会。”旁边跟着地那个小丫头赶紧上前扶住老头。插嘴回答她。
　　“等等……她对我怨恨重。为什么又要给我机会？”方绫越听越糊涂了。
　　老头向小丫头轻轻摆摆手。回头对方绫说道：“问题就在这里。你虽然可以重生。但她以自己地灵魂为赌注。向你下了极强地诅咒：你必须在三年内找到三滴代表亲情、友情和爱情地真情之泪。而你地活下来地条件是。白天只能是个哑女。只有晚上子时以后才能说话。不过那时候地你却会变成一只夜莺。只有当黎明地第一道曙光照到你地身上。你才能恢复成人形。”
　　“什么？”这是哪门子诅咒？谭芊为什么会对她下这样的诅咒？
　　“不要说了，阎王交代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边走边说。”老头子不由分说的又拉着方绫往前走去。
　　“如果是这样，我不重生了，行不行？”
　　“不行！如果现在放弃或者任务失败，你的下场也是魂飞魄散！”
　　“我不可能找到的，以前我都没一直没找到，现在却只给我三年，这不是为难我吗？”方绫越听越怕，她欲停下脚步，却被老头和丫头拖着身不由已地往前走动。
　　“不行也得行，阎王交代的事，我们都不可以违背。如果你能完成任务，诅咒就会解除，你也可恢复声音了！”
　　还没等方绫把这些信息消化掉，他们已经来到一处有小池子的地方。那个小池子不断地往外冒着粉红色的轻烟，烟雾蔓延到外面的地板上，把地板也变成了粉红色的世界。
　　老头子把方绫拉到池子边，再塞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进她的手中：“这是收集眼泪用的，只有真心为你流下的眼泪才能被收集进瓶子里……好了，下去吧……”
　　话都没说完就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推。
　　“啊……”这是方绫留下的最后一个声音。
　　老头望着方绫的身影消失在池子，然后轻快地拍拍手：“宝儿，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爷爷，其实她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们应该把她放进拔舌地狱里让她受苦的。”名叫宝儿的丫头撅起小嘴，一脸的不快。“她自私、寡情、算计人、又看重钱财，没有一点优点。”她看过方绫的罪状，对她的行为极为不齿，想不通爷爷为什么会同意接下这个任务。
　　“傻孩子，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虽然背叛爱人，背叛友情，但她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而且这些事又与她以前的悲惨经历有关。”老头慈爱地抚摸宝儿的头发，耐心地向她解释着。
　　出有因“爷爷？”宝儿一边扯着爷爷的衣袖撒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以前是什么经历？”
　　“她从小就是个孤儿，在十三岁时又在一个所谓的禽兽‘义工’的魔手下失身，再被他拐到大城市里关了起来。直到二十五岁时才遇到现在包养她的男人，从而摆脱那个控制她的‘义工’。这些她都不敢告诉谭芊啊，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样的人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再加上她的……”游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是附在宝儿的耳中细细诉说着。
　　“啊？原来她的遭遇是这么惨的啊。”听完爷爷的叙述，宝儿的眼中饱含热泪，由最初的深切不屑转成了深深的同情。
　　“是啊，所以她会这么做也不能怪她的。其实在那之前，她的心地倒是很好的，经常挤出她自己的口粮，跑到孤儿院的后山去喂养小动物。就算是在被别人伤害的时候，也不曾伤害过无辜的人，只可惜重遇了她的那些朋友，才变成这样的。就因为她是在无意中伤害了谭芊，所以在面对谭芊时会显得那么的手足无措，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啊……”
　　“三年？时间好短，她能找得到吗？如果她完成不了，你会受惩罚吗？”
　　“我倒是不会受到惩罚，只不过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做人了，希望她的运气够好吧……”
　　“嗯……”
　　爷孙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白色的大殿中……
　　方绫再次从昏迷中清醒，这次她是被冻醒的。
　　她不止是感觉到全身都痛，而且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的，很想很想喝水。可惜等了很久，也不像她在电视中所看到的，会有人温柔地递上一碗清水解渴。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啊！
　　她只好悻悻然地睁开眼睛，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破烂的屋檐，上面的屋顶烂了好几处大洞，就连四周的墙壁也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旁边的墙角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不止是外面是白雪皑皑，就连屋子里也洒满了雪花。
　　这是一座随时都会坍塌的废弃房子，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穿进来，方绫身上那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让她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些单位鼻子痒痒的，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她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清醒了，知道她遇到的会是一种怎么样悲惨的局面。而她手中紧握着的那个闪着五彩光芒的小瓶子再再提醒她：她必须在三年内收集到三滴为了她而真心流下的眼泪。
　　可是，上一辈子就找不到这样的人，现在既哑又会变形的她更加难以找到这样的人了。
　　她应该怎么办？
　　周围的寒冷让她再次瑟瑟发抖，只得双臂互抱使劲搓了起来，希望可以暂时解除这该死的冰冻。
　　凄凉的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深思，如果不解决眼前的状况，不用等她见到其他活人，就已经先被冻死在这里了。
　　
　　第三章 生存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方绫踉跄地走出烂屋子，四处查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偏僻地方，举目望去，除了这一间破房子，周围只有白色的雪和干枯的树，没有半点人类活动过的迹象。
　　她这是重生到了什么地方？
　　跌跌撞撞地在周围转了几圈，方圆几十里内没有一点人烟。幸好雪下的并不大，她走起来并不困难，但寒冷却把她冻得够呛。
　　脚上穿着的是又破又旧的布鞋，右脚鞋子的底部已经烂了一个小洞，白雪从那个小洞里渗进来，把她的脚冻得没有知觉了。
　　可她必须不停地走动，一旦停下来，她会倒地不起的，到时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好不容易在干枯的树边捡了一大捆枯枝，她急急往回走。
　　火……她需要火，只有先升起一把篝火才能稍稍驱赶寒冷。
　　想不到古人用的钻木取火技术现在被她用上了。
　　千辛万苦地把火升了起来，她紧紧靠在火边，不断地跺脚，依靠着火的热力才稍微没有那么难过。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吃食了。
　　方绫在屋里翻了很久。找到个崩了一个大口地泥锅。幸好两边地环口还在。她又翻出一条麻绳把泥锅吊起来。捧起雪花放进锅里。先给自己煮了一大锅开水。
　　她还找到一床破败地棉被。虽然又薄又烂。却也聊胜于无。
　　热乎乎地开水下了肚。让她满足地长嘘一口气。卷着那床棉被靠在堆起来地柴堆上休息。
　　等到体力恢复了点便拿起脚上地鞋子。放在火下查看。
　　这是一双款式古老地布鞋。鞋面已经变形。上面布满了泥泞。鞋底磨损得几乎没有了。显得出她这副身子地主人走了不少地路。
　　身上地衣服也是很老旧地款式。由粗麻布制成。看不出是什么年代地。只知道上面除了补丁就是补丁。几乎没有一处完整地地方。还有好几处破掉地地方没有补好。方绫猜测着前主人不但穷。而且是很穷很穷很穷。
　　而她的手，苍白而枯瘦，虽然粗糙却显得很小，手腕以上的皮肤很滑，想来这副身子的年龄大不到哪里去。
　　爬到锅边就着融化掉的雪水照了照，里面映出的是一张非常年轻稚嫩的面孔，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而让方绫暗暗叫苦的是，这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枯瘦的面容，左边额角处还有一片拇指般大小的青色胎斑。干黄的头发如杂草般散布在头上。
　　原来她现在是一个长得很丑的女人。
　　也许这副身子的前主人就是因为这些才会离群独居，跑到这个荒山野岭里，最后却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了。
　　而她，不仅承袭了原主人的丑陋，还多了两样缺点：不能说话以及晚上会变形，有什么人会比她现在更惨的吗？
　　大概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方绫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她前世做恶太多的报应吗？既然如此，她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她想要放弃，阎王也不会同意的。
　　光靠白开水是解决不了肚子的问题的，没多久方绫的肚子又开始“咕咕”作响，再次提醒她目前的窘迫处境。无奈地往肚子里灌满了开水后，她离开屋子，走到外面去寻找可以填肚子的东西。
　　在山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居然幸运地捡到一只受了伤的兔子，让她得以勉强充饥，而这只又瘦又小的兔子让她分成三天才吃完。
　　从此以后，曾经养尊处优的方绫开始了艰难的求存生涯。
　　白天，她用孱弱的身体修补了屋墙上的破洞，用尽了一切可以生存的手段来让自己活下去来，去挖地上长着的野生地瓜，砸碎河面的薄冰来捕鱼，还会吃些草根树皮，有时候实在没有吃的，她也会捕杀几只小动物来补充能量。
　　而晚上，一到了午夜子时，她就会变成一只小小的夜莺，整夜整夜地在这片山林里唱着歌，用清亮的歌声来表达她无奈而悲凉的心情。
　　她其实可以说人话，但她更情愿以鸟鸣来与山林里的仅剩的小动物们交流。前世的她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类朋友，这一世的她连活人都难以见到，这让她放开胸怀，恢复到以前的性格，与周围仅剩的小动物相处愉快。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鼻子比以前更好了，闻到了以前在城市里闻不到的味道。
　　雪花居然是有香气的，每一棵树也有它自己特有的香气，就连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也能发出味道，也许是因为这山林里没有城市中的那些汽车尾气、工业污染，所以她才能闻到这些吧。
　　她不敢走出山林，没有一技之长又长得丑陋，她害怕会得到人们歧视的目光。习惯了接受每一个人刚看到她的时候，那惊艳而带着贪婪的目光，现在要她站在另一个位置接受截然不同的目光，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既然永远都不可能达成寻找真情之泪的任务，不如让她安静地呆在这个小山林中，渡过人生中最后的三年吧，起码上天已经给过她机会重生了，她无怨无悔。
　　可惜命中注定的是，她必须走出这个山林，来到人世间寻找真情之泪。
　　三个月后，初雪方晴，方绫在自己家破屋前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的衣服也打了几处补丁，旁边还丢着两捆用绳子扎好的木柴，应该是上山砍柴的樵夫，却被大雪迷了路，坚持到她这里才昏迷过去的。
　　她把男人扶进屋子里，烧起熊熊篝火温暖他冰冷的身体，用温热的开水救醒了他。
　　正是这个男人，让方绫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背叛。
　　当男人清醒过来后，说是为了表达他的谢意，用为她添一件棉袄为由，将她带出了山林。其结果却是把她交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瘦弱男人手里――那是樵夫的堂叔，因为烂赌成性而一直娶不到妻子。
　　樵夫见方绫既哑又丑，就想着她反正是没人要的，带回来帮堂叔生儿育女，留下一点血脉也是好的，而且她的身体结实，应该是个不错的劳动力，可以帮助堂叔持家。
　　把方绫交到堂叔的手里，樵夫乐颠颠地跑去吃饭了。
　　直到老男人要拉她进洞房，方绫才知道她被樵夫出卖了。
　　前一世的她遭受到这样的厄运，想不到这一世也要再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以前的她或许只能被动地接受这样的命运，但现在的她不愿意沦落为男人的玩物，不希望在人生的最后三年也没有任何改变，所以她愤起反抗。
　　三个月的山林生活，锻炼了她强壮的身体，也锻炼了她敏捷的身手。她强烈的反抗让男人没办法近身，只好喊樵夫过来帮忙。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方绫趁他不注意，抄起一张椅子扔过去，轻易地把老男人打倒地上，然后夺门而出。
　　黑夜中的山林寂静无光，月亮在这个时候也躲进云彩里休息了。
　　因为子时未到，她只得用肉身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断地摔倒又不断地爬起，身上不知道被石头碰了多少个伤口，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想远远地逃离那个樵夫和他的堂淑。
　　没多久，慌不择路的她居然跑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小镇里。
　　站在偶有行人经过的小镇大路，劳累过度的方绫一下子跪到地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这样悲惨的生活还要过多久？这样恐怖的遭遇还要经历多少次，她的人生是不是注定要以悲剧来收场？
　　一股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从内心深处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如果再死亡一次，是不是就可以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方绫忽然想起了谭芊临死前的那一抹绝望的眼光。一个人不是到了绝路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想到死亡的，而她，真的把谭芊逼到这种地步吗？
　　爱情真的是女人的全部吗？

　　第四章 小镇

　　就在方绫动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时，一个慈祥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她的冲动：“小乞丐啊，好好的怎么跪在地上？地上挺冻人的。”
　　她只是哑并没有聋，老人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抬起模糊的泪眼，方绫看见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容，大约五十来岁，写满沧桑的脸上只有安宁与逆来顺受，简单朴素的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每一个补丁都缝得很整齐，头发也全部盘起，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梳得纹丝不乱。
　　这是一个很爱干净的老太太。
　　方绫在打量老人的同时，老人也在打量她。
　　望着方绫那张平凡的脸，老人的心一沉：这个小乞丐的模样实在是――长得平凡不说，脸上居然还有一大片青斑。幸好手脚还算粗壮，也是个吃苦耐劳的孩子。
　　只不过她头发凌乱，浑身是伤，不知道刚刚遭遇了什么事情。而且身上的衣服真是破得可以了，幸好遮住了重要的部位。不知道她是用什么东西缝补的，看起来很像是撕成细条的树皮，那些粗大的线头看起来比原来的布料还要多。
　　老人的手里正提着一个简陋的小菜篮，外面用一层粗布盖着，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方绫却能闻到里面的味道，一股馒头特有的清香味钻入她灵敏的鼻子中，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马上有了感觉，连响好几下，声音大得连老太太也能听见。
　　方绫立即以手捂肚，尴尬得红了脸。
　　老人听到她身上的响声，不禁笑了起来：“孩子，是不是肚子饿了没有吃的，所以哭了？”
　　方绫轻轻摇头。老人还是把她搀扶起来，果真从菜篮中拿出一个硕大的馒头递给她：“这是准备给儿子吃的，可他出镖还没回来，让我白等到现在。不要再哭了，这个你将就着吃吧，多的可没有了。”
　　这个馒头又白又大，大冷的天气里早已冻得有点硬硬的，不再往外冒热气，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它对于正饿着的人的吸引力。
　　虽然暗地里她地口水已经流了一地。可方绫没有接老人手中地馒头。只是戒备地望着老人。
　　刚刚从樵夫地魔掌中逃出来。本来就对人性感到失望地她。又遇上轻易送她东西吃地老人。这不会是另一个樵夫吧？看眼前这位老太太地衣着。就知道她地生活条件也不好。应该也是难得吃上一次又白又大地馒头。怎么肯平白无故送给她吃？
　　“怎么了？嫌弃它个小吗？这可是镇里最大个地馒头了。我也是存了几天地钱才能买到这么三个地。小孩子别不知足了。”老太太误以为她是嫌小。嗔怪地说道。
　　方绫急忙摇头。想婉拒老人地好意。可她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地音节。
　　老人一听到方绫那奇怪地嗓音。立即明白到她是个哑巴。改口说道：“是我误会了。你家里还有亲人吗？是想把这个带回家吗？”她仍然误解方绫地意思。
　　方绫只想说她不需要馒头。可她没有办法与这个老太太交流。她没有学过手语。就算她学过。这个老人也不一定看得懂。除了摇头兼摆手。嘴里发出单调地声音。她找不到别地方法来表达她地意思。
　　“你想说什么？我看不懂。”老太太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方绫到底想说什么，反而被她的动作弄得眼花缭乱的，只好伸手按住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想找人帮忙？”热心的她继续猜测着方绫的想法。
　　方绫终于尝到了有口难言的滋味，失望地低下头，双手垂于身侧，弯腰鞠躬九十度，表达了她的谢意后，转身向着镇外走去。
　　老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方绫的身影，一刻不放。暗淡的月光投射在她的身上，在地上拖成一道长长的阴影，落寞而带着悲凉的味道，让老人嗅到了一丝绝望。
　　老太太不知怎么的心头一热，冲动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前进：“孩子，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大妈，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她以为方绫一定会接受这样的提议，想不到方绫还是摇头拒绝，轻轻挣脱她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镇外走去。
　　大概是变身的时间要到了。
　　方绫已经感觉到身体内部出现了变化。皮肤变得很痒，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全身的骨头却在一点点收缩，很痛很痛。只要往前移动一步，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就会感到无比的疼痛，处处在向她疯狂地叫嚣着，提醒着――时间到了。
　　午夜子时，是她期待又害怕的时刻。变身时她都要经历这样难言的痛苦，过程缓慢而漫长，可变身后可以无拘无束地飞翔，可以放声歌唱，可以说出她在白天无法言状的所有感觉，这些都是她以人类的身份生存时所没有的。
　　眼前越来越模糊。
　　如果再不离开这里，就会当着老人的面进行变身了，而她不敢让人知道这件事，不然她会被人当成妖怪烧死的。
　　每往前走动一步她就必须停顿一下，强忍着身体巨大的不适，喘过几口气才能继续前进，这让老人看得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她心疼这么坚强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再次发出邀请：“孩子，我姓何，别人都叫我何婶，住在城南后巷，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做镖师的儿子，可他经常不在家的，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到我家住一个晚上吧。”
　　镖师？儿子？
　　方绫的身形一顿，全身不自觉地绷紧，那个叫何婶的真的开始邀请她回家了。
　　樵夫和老男人狰狞的面容又在她的眼前浮现，他们疯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难道这位何婶也和樵夫一样想法，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要把她骗回家吗？
　　虽然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可何婶、樵夫还有老男人却一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人挥之不去。
　　三个人都对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狞笑，跟她说家里有多少好吃的、好住的、好用的……不一会樵夫和老男人上前来强行要拉她，而何婶则在一边为他们呐喊加油……
　　不！她不要再这样！
　　方绫使劲甩甩头，再也听不进何婶对她说的任何话了，飞身向镇外跑去。
　　怅然若失地望着方绫离去的背影，何婶又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每一个小镇的旁边，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两座被遗弃的破庙，这里通常都会被无家可归之人利用，当成临时的避难所。
　　方绫很顺利地找到这么一个地方，躲进了里面。
　　刚跑进去，连周围的环境还没有看清，她的身体就完全变形，赤褐色的羽毛把身体覆盖住，小小的脑袋左右看了看，“扑啦－扑啦－－”拍拍小翅膀，发出高亢明亮，婉转动听的声音，往破庙外飞了出去。
　　一个躲在神案下面睡觉的老乞丐揉揉惺忪的眼睛，从沉睡中惊醒：“奇怪了，怎么这种时候还能听到鸟叫声？难道我得了癔症？不，不可能的，穷人是病不起的，睡觉，睡一觉就没事了……”他嘀嘀咕咕的翻个身，继续进入香甜的梦境。
　　方绫在小镇周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城墙的最高点，用鸟类特有的歌声，向这里的人们述说着她此时的心情。
　　在寒冬的季节里还能听到鸟鸣，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把城里所有的人都吸引出来围观。
　　“冬天里怎么会有小鸟在叫啊？”
　　“这是什么鸟？”
　　“不清楚啊……”
　　“深夜才鸣叫，是叫夜莺吧？”
　　“是吗？”
　　围观的人群全都议论纷纷，声音把方绫的鸣叫声都盖住了。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人，她也有点蒙了，马上停止鸣叫惊慌失措地飞离了这里。
　　眼见这难得一见的小鸟飞离，直到她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人们才失望的散开，恋恋不舍地回家休息。毕竟现在是深夜了，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劳动者，是经不起熬夜的。
　　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躲在暗处的方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婶。
　　她正与几个年龄相仿的妇人走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看见的奇景，脸上漾出满足的笑容。
　　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奇异事件，足够让她回味许久的。等到儿子押镖回来，还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也要让他知道知道，他的老娘并不是完全没有见识的。
　　想到这，何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她在那里想得正乐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灰鸟儿正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尾随她回家。

　　第五章 昏迷

　　城南的旧城区，路上人烟稀少，黑灯瞎火的。这里住着的全是穷苦人家，通常是早早就熄灯睡觉了。
　　何婶一路与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自家门前，与结伴的邻居道别后，她才转向自家大门。
　　打开大门准备走进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回过头，发现一只灰色的小鸟展翅高飞，迅速消失在夜空中，很像是她刚才在城门上看见的那一只。
　　“何婶，在看什么呢？”刚与她分手的邻居周嫂回过头问她。
　　何婶笑着说：“我好像看见那只会唱歌的小鸟了。”
　　周嫂也笑了：“你眼花了吧？我们才说完你就看见了？”
　　“是啊，眼花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彪儿就该到家了。”陆彪是何婶的儿子，前段时间押镖出远门了。
　　“你家彪哥儿回来了，肯定会给你带好东西的，安心等着好消息吧。”
　　“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了，我不指望他带东西的。”
　　两个人又站着说了半天话才各自回家。
　　方绫不再歌唱了，躲在离破庙更远的地方，蜷缩在树杈间渡过了漫漫长夜，在凛冽的寒风中等来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之前地她还有一处破房子给她遮风避雨。现在连最后地栖身之所也没有了。
　　冬天地阳光。让冷了一个夜晚地人们暖和了。沉睡地小镇也开始热闹起来
　　换回人形地方绫瑟缩着身子。在这座名叫“北阳”地小镇内漫无目地地乱转。
　　昨天夜黑风高。她又是不辨方向地乱跑一气。到了天亮根本找不到回到那座山林小屋地道路。
　　没穿地。没吃地。没住地。没有钱。连一个认识地人也没有。这繁华风光地小城镇没有她地容身之处。她应该何去何从？
　　也许是她身上太脏了。人人都把她当成了乞丐。
　　斯文点的人远远看见她会掩鼻躲开，并投以厌恶的目光。
　　粗鲁的人则会用脚踢开她，嘴里还骂着：“操，臭乞丐婆子，又脏又丑，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前世的她虽然身份不高贵，但起码还有美貌，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不会舍得开口骂她，只会尽量去讨她欢心，以博她展颜一笑。
　　可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最应该具备的样貌也是差强人意，从一个受欢迎的人沦落为一个神憎鬼厌的人，巨大的心理落差会让人崩溃的。
　　以前在山林的时候，她为了生存而终日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而且那里只有动物和植物，没有人会向她投以歧视的目光，更没有人会对她恶言相向，她就会时常忘记了自己的样子和目前的身份。
　　可是在这里不同，放眼望去，所见到的只有人，人，人，人……
　　有人，就会有说话的声音，有人，就会被关注，有人，就会向你表达他们的喜、恶、爱、恨。而她，无疑只能得到最差的那种待遇。
　　第二天，又挨过一个寒夜的方绫，终于承受不住人们异样的目光，跑到护城河边放声大哭起来。
　　哭到累了，她就呆呆坐着，任凭寒风将她吹得失去知觉，陷入昏迷之中。
　　一大早，何婶就去镖局等待着陆彪的归来。她已经来守了三天了，可是镖局又传来消息，说押镖队伍在路上又停了两天，还要多等一天才能回到城里。她只好悻悻然地回来了。
　　陆彪是个很孝顺的孩子，押镖工作的收入不算高，但每次出去都可以得到头儿送的小礼物，他就把礼物连同俸禄悉数交给母亲保管。
　　可何婶总觉得那些钱是儿子拿命拼回来的，一直不舍得用，每一文钱都仔细保存起来，平日家里的开销，全靠她替人浆洗衣服，缝缝补补的那点收入来维持。
　　何婶最大的心愿是可以帮陆彪娶上一房媳妇。他都快二十五岁了，还没成家。别家的姑娘都嫌弃他是押镖的，常年不在家，又容易出事，所以不愿意嫁到陆家来。这都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出来戳她一下。
　　今天意外地接了一大笔生意，有个大户人家突然交给她几件名贵的衣服，着令她三天内交货，他们准备穿这些衣服参加宴会。
　　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衣服没那么容易晒得干，不过因为大户人家出的工钱很高，她就勉强接下了这笔生意，最多出点木柴钱把衣服烤到半干再晒，算来算去她都还是有赚头的。
　　叫邻居家的周嫂帮她把衣服抬到河边，正准备清洗衣服，突然周嫂指着河对面惊呼起来：“何婶，快看那是什么？”
　　平静的河面在清冷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芒，前几天下的那场小雪已经融化了，露出黄色的泥面路，对岸的河边突兀地露出一大块黑黑的东西，远远望去感觉是个人。
　　何婶与周嫂一起从旁边的小桥上小心翼翼地踏过去，越接近何婶就越疑惑，那人身上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很像是她前天见过的那个小乞丐，特别是衣服上的大线头，现在还有谁会拿撕成条的树皮来缝补衣服？
　　走到跟前一看，何婶马上大喊起来：“周嫂，你快去喊人来帮忙，这人我认识。”
　　地上躺着的果然是她昨天看见过的那个小乞丐，上次看见她就感觉到不对劲，想不到居然真的出事了。
　　就在何婶手忙脚乱地喊人救治她的时候，方绫却在梦中遇见了那个把她推回阳间的白胡子老头。
　　他正悠闲地坐在一张叶子状的白云上面，以手捋胡，冲她眯眼直笑，那个漂亮的小丫头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方绫，你怎么这么快放弃了？”
　　“……”方绫只是默默望着他，不说话。
　　“你现在是可以说话的，为什么不想继续了？”
　　“我……”想了一下，她还是赌气不说话。
　　“说吧，说吧，说下你的想法。”白胡子老头并不气馁，还在对她继续循循善诱着。
　　“我的想法？”方绫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白胡子老头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谁？凭什么来摆布别人的命运？我从昏迷中清醒，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就被丢到陌生的世界里，也不管我是不是愿意，还要用这该死的身体来接受别人的唾骂，你以为你们是谁啊？你以为你们是谁啊？我现在就放弃了，我认输了，行了吧？你们让我魂飞魄散吧，以前的人生没有意思，现在的人生更加没有意思，哇……”
　　骂到最后她终于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把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
　　白胡子老头也不焦急，只是含笑望着她，等到她哭累了，哭够了，才蹲到她的面前，问：“哭累了？”
　　“你－－”方绫气结，这个死老头还敢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现在就仔细听我说清楚。首先是我的身份问题，因为你昏迷的时间过长，为了赶时间我才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我现在特意过来告诉你――我是地府里担任赏善罚恶的记录大使，你可以叫我游伯。”
　　“哼！”
　　“其次，是你的身份问题，你还在留恋以前的身体，是不是？可是那时候的你除了一副好皮囊，还拥有什么？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事业，没有爱情，你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风把你吹向哪里你就去哪里，你觉得你活得有意义吗？”
　　方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路应该怎么走，自己想想清楚吧。最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任务时间只有三年，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时间不多，抓紧抓紧啊，如果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安稳地渡过后面的六十年啦。”游伯说到最后，居然边捋须边得意地站了起来。
　　“我受不了那些人的眼光。”方绫拭掉眼角的泪滴，小声嘀咕着。
　　“看开点吧，这样的你反而更安全，你以前只懂得依靠男人，可你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什么？”
　　方绫愣愣地望着游伯，忽然明白到她会变得平凡的原因了，阴郁的心境豁然开朗。
　　“哎呀，时间又要来不及了，你再不清醒，他们就该发现你的秘密了，快走。快走。”
　　“什么？啊－－”
　　游伯突然一脚朝毫无反应的方绫踹过来，把她踢得高高飞出去，又让她用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来结束这次会面。

　　第六章 识字

　　还发着高烧，处于昏迷状态的方绫猛然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
　　这可把端药进来的何婶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汤药也差点洒出来。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眼看方绫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又要倒回床上，何婶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上前扶住她。“那个蒋大夫说你得了重度风寒，又饿过了头，说你也许会昏迷几天的，怎么这样就醒了？看来他也不是个老实人，大家都是街邻街坊，他怎么可以连我也骗……”何婶在叨念着那个骗她的江湖郎中。
　　其实倒不是蒋先生骗人，而是方绫的情况比较特殊，即使她想多昏迷几天，阎王也不会允许的。
　　方绫缓缓睁开眼睛，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游伯踹她的那一脚上，有点牙痒痒的。
　　那个坏心的老头，见两次就被他害两次，以后都不敢昏迷去见他了。
　　何婶终于把蒋大夫念够了，她的注意力又转到方绫的身上：“可怜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方绫那飘飞的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一看见是何婶，脸色马上变了，惶恐万状地推开她，身子拼命往床后面靠过去，直到退无可退了，才戒备地望着何婶。
　　她想起了何婶的镖师儿子，还有那个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樵夫和老男人。
　　“孩子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是我把你救回来啊，又请了大夫来看你。你快把这药喝了，瞧你还在发热呢。”何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可她不喝药是不行的。“如果要害你，我做什么要救你啊？把请大夫的钱和药钱都搭进去了……”
　　何婶不依不挠地劝说着，在她的坚持下，方绫终于放下心中的戒备，相信她并不打算加害自己。放下戒备的方绫爬过来，从何婶手里接过药碗，把碗里的药全喝了。
　　等方绫喝完了药。何婶又帮她重新躺下来。叮嘱她继续休息后才拿着碗出去了。
　　又躺下睡了一觉之后。方绫地高烧才逐渐消退。因为记挂着变形地事。她不敢在床上多做休息。精神稍微好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何婶进来看见她已经坐了起来。马上笑吟吟地递上一碗凉开水。随后坐在床边摸摸她地额头：“精神好点了吗？”
　　方绫点点头。接过开水一口气喝光。
　　“你可以叫我何婶。你呢。叫什么名字？”
　　方绫侧头想了一下。以手指沾了点碗里剩余地开水。在木桌子上写下她地名字：“方绫！”
　　想不到何婶却苦笑着摇摇头：“孩子，我不识字！”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方绫也犯了愁。
　　没办法了，她只好用手比划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何婶明白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方”，那个“绫”字不好比划，她只得作罢。
　　“那以后我就叫你阿方吧。”
　　方绫点头。
　　“你要不要梳洗一下？我特意煮了一大锅热水呢。你先洗个澡，把身上这些衣服都换掉吧。”何婶指指她身上的烂衣服，又指了指放在边上的素色衣服。
　　那些衣服虽然也有补丁，但起码是完整的，而且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味。
　　方绫对这些是是求之不得的。三个月了，还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在山林的时候，每天只能煮上一小锅热水，草草抹擦一下而已。有时候没有吃的，煮好的水都被她喝光了，更不要说能提起那个精力抹擦身子了。
　　想想前世的生活真是舒服啊，不但能天天洗澡，还能经常去做美容ＳＰ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香香的。不过那时候的她生活比较空虚，除了美容和打扮，没有其他事能勾起她的兴趣了。
　　唉，时光一去不复返回……
　　梳洗完毕，穿上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洗了，一身清爽地走出来。
　　“衣服还合身吧？我拿以前的旧衣服临时改的。”何婶看见她从里间出来，急忙站起来迎向她。
　　方绫拼命点头。衣服有点大，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成这样，手艺已经很好了。
　　何婶望着她的眼光中露出一丝赞赏。其实当她洗干净了，穿整齐后，发现她并没有原来那么难看了。如果可以把她脸上的胎记忽略掉，勉强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清秀佳人。特别是她身上的沉静气息，总觉得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而且她还识字耶――
　　“对了，你识字啊？在我们这里只有蒋大夫和私塾里的林先生识字，不过林先生是个酸秀才，整天就知道‘知乎则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私塾先生？方绫眼前一亮。她需要找个能交流的人，好好问一下她现在所处的环境。
　　她赶紧对着何婶指手画脚的，希望何婶能带她去找那个林先生。
　　又沟通了许久之后，何婶才弄明白她的意思：“你希望我带你去找林先生？”
　　除了猛点头，方绫没有别的动作，快要把头给点断了。
　　何婶脸露难色：“行是行，不过他的脾气不好，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何婶支支吾吾地说着，看样子她有点怕林先生。
　　一般读书人都会有点怪脾气的，这不能妨碍方绫去找他。最后何婶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答应带她去见那个私塾先生。
　　不过因为今天的时间有点晚了，方绫的病又刚有点起色，何婶让她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带她去。而她也考虑到自己的变身问题，同意了何婶的提议。
　　第二天，方绫踏着初升的太阳，找到了正在忙碌的何婶。
　　经过几条昏暗的小胡同后，何婶把方绫带到林先生教书的地方。
　　这是一处很狭小的房间，正正方方的，除了读书用具，没有多余的东西。几张矮桌子整齐地摆在房间中央，每张桌子的后面都坐着两个孩子，他们席地而坐，七倒八歪地靠书桌上听课，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书生正在讲课。
　　老书生很瘦，年龄应该跟何婶差不多，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长袍。寒风一吹，长袍的下摆就飘啊飘啊的，感觉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实体一样。此时的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世界里，完全无视孩子们的懒散。
　　一边讲得口沫横飞，摇头晃脑，一边是听得昏昏欲睡，呵欠连连。
　　“小狗，小狗，快过来。”何婶低声招呼着坐在最外边的一个小孩子。
　　他大概只有６岁左右，梳着两个冲天小辫，坐在偌大的书桌后面，头挨着书桌边沿打瞌睡。有好几次差点躺到地板上，被他旁边的小孩及时扶住才没有摔下来。
　　听到何婶的声音，他抬起朦胧的眼睛，四处望了望，一时间找不到焦距。
　　“小狗，这里，这里。”何婶又叫了他几声，并不停地扬手。
　　那个叫小狗的小孩揉揉眼睛，马上手脚并用的爬过来：“何婶婶！”
　　“林先生今天的心情怎么样？”何婶怜爱地摸摸他可爱的小脸，边问边望向那边说得正起劲的林先生。
　　“不知道。”小狗挠挠头皮，一脸的茫然，拖着两管鼻涕的小孩哪里懂得大人的心情啊。
　　“那他是叫你们读书还是叫你们练字？”
　　“读书！”这点倒是很肯定。
　　何婶马上如释重负的长嘘一口气：“看来他今天的心情很好，我们可以去找他了。”
　　她让小狗又坐回去继续上课，然后拍拍方绫的手，示意方绫跟着她走。
　　方绫一边走一边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何婶。
　　何婶哪能不清楚她心里的疑问，微笑着向她解释：“他如果想出了一句好诗或者写出一篇好文章，心情就会很好，自己在那念。如果写得不好，就会脸色黑一整天呢，惹了他的学生会被罚写字，写得手都抬不起来。”
　　这位先生的性格看来挺容易捉摸的，方绫嘴角上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何婶知道她没办法问问题，便一路解释下去：“我告诉你啊，千万别向他提起和学问有关的事情，什么文章啊，诗句之类的，不然有得你受的。”
　　虽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方绫倒是暗暗记住了。
　　何婶把方绫带到林先生面前，打断了先生的自娱自乐：“林先生，林先生，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你。”
　　她说到“请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显得很生硬，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如果不是这位先生非要别人这样子跟他讲话，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请教”这样的字眼的，至今她都没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有事找他就是有事找他啊，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还要说什么“请教”，真是麻烦。

　　第七章 交谈

　　被人打断了话头，林先生一脸不快地瞪起眼睛：“哪个宵小如此大胆，打断老夫的兴致？”
　　何婶急忙上前福了一福身子：“林先生，我们阿方有事向你请教，所以就把她带来了。”差点又一次咬到舌头。
　　林先生的眼睛向方绫扫了过来，她急忙学着何婶的动作，也向林先生施了个礼。
　　“何事？”望着方绫的眼光有点不屑。
　　食、色，性也，不管是谁，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每个人都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心生好感，而对长相一般的人不那么在意了，即使是读书人也不能免俗。
　　方绫由他的目光中就能明白他的心思，不过经过游伯的一番提醒后，她已经不再对别人的眼光在意了。
　　何婶急忙替她开口：“她说不了话，不过她会写字啊。”
　　“原来是个不喜言之人。”林先生的语气有了点转变。人人都有同情心，他也是生活在底层的人，又是个读书人，同情心不见得比别人少。而且见她在面对自己不自禁流露出来的轻视时还能处之泰然，也令他对眼前这个平凡女人稍加改观。
　　心境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以前的方绫一直依靠男人养活着，极少与其他人接触，所以她在意别人的眼光，害怕一切改变。可是当她独自在山林中生活了三个月后，活下来的勇气比普通人要强得多，这段时间的磨炼，比她以前经历的十几年更多，也让她很快地成长起来。
　　“是啊，你们可以用写字来说话嘛。”何婶赶紧打着圆场。
　　“嗯！”林先生伸手捏了捏下巴上的小胡子。
　　这动作让方绫想起了游伯。突然萌生了要把他地胡子一根根拔掉地冲动。可恶地胡子――
　　看见林先生点头表示默许。何婶急忙把书桌上地笔墨纸砚挪到他地面前：“先生。你们先谈。我负责帮你看住这些学生。这就带他们出去――孩子们。何奶奶带你们出去看看天－－”不等林先生有所回应。她便率先走过去跟孩子们打招呼了。
　　爱玩是孩子们地天性。自然是一呼百应。欢呼声差点把屋顶给掀翻了。何婶一声令下。呼啦一声就跑了个精光。留给方绫和林先生地。是呼啸而过地穿堂风。
　　见周围地人都走光了。林先生招呼方绫在矮椅上坐下来。做了个“请”地手势。示意方绫可以问问题了。
　　方绫提起毛笔写道：“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朝代？”
　　她地字还没写完。林先生就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地望着她。
　　不要说林先生不愉快，连方绫自己也感到脸上直发烧，有点写不下去的感觉。写完后，她放下笔低垂着头，不好意思面对林先生那严厉的目光了。
　　只因为她写在纸上的那几个字，要字型没字型，要力度没力度，又不够方正，歪歪扭扭的如蛇爬行，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其实她从１３岁起就没有再正式上过学校，不过她有个读大学出来的邻居，闲暇时就会教导她学习。在那位邻居的坚持之下，现在的她虽然比不上正式学校的学生见多识广，但也并不是目不识丁的。
　　可是她的物质条件太充足了，平日里写字都是用键盘敲，然后再打印出来，笔的作用对她来说只有签名一个用处。所以她写自己的名字比较漂亮，其他的字体可谓是难登大雅之堂，也难怪林先生看不过去了。
　　不过林先生风度很好，没有说什么，马上提笔回答了她的问题：“阳朝，阳川历十五年。”
　　阳朝，没听说过，这是哪一朝哪一代？方绫傻眼了。
　　虽然她不懂历史，但她喜欢看电视剧，不记得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见过这样的朝代啊。她只知道这里的服装接近于唐、宋之间，服饰漂亮却不暴露。很多的风俗习惯倒与她所熟知的没多大分别。
　　虽然还处于震惊之中，不过她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还有问题吗？”林先生提笔写道。
　　方绫缓缓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还想知道什么，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不过她还是提笔告诉林先生：“我可以听，只是不能说话。”
　　林先生恍然大悟地望着她，干咳两声后反问她：“姑娘，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绫没有点头，她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林先生不等她回答便说了出来：“你这字也太不堪入目吧？平日里练过字吗？没有先生教过你吗？我们读书人，饱读诗书，当以修身养性为先，这修身……”……叭啦……叭啦……叭啦……
　　林先生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向她讲起了书法的要义，握笔姿势，怎么样才能把字写得好……直把方绫说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
　　一开始她还有耐性听他演讲，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不过在半个时辰后，她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左右挪动身体，伸展一下发麻的双脚。又一个时辰过去，林先生没有一点要收嘴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兴奋。
　　方绫终于按捺不住了，提笔请林先生暂停一下，她想向先生借几本书。林先生问清楚她借书的原因后，又兴奋得想要继续对她进行演讲。并从本国的历史开始讲起，讲到每一位文学大家的成就，再到书法大家的成功之处……
　　最后她不得不选择落荒而逃，离开了这个对她实行疲劳轰炸的私塾先生。
　　她会跟林先生借书是有原因的。这个朝代的人，写字都用繁体字，而她会的却是简体字。她能看懂繁体字，可人家看不懂她的简体字啊，她不把繁体字学会，以后怎么跟这里的人交流？而且她也确实需要把字体练一练了，实在是太难看了。
　　回到何婶的家，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何婶正坐在院子里搓洗衣服。
　　看见她回来，何婶马上站起来，把手往围裙上擦干后，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后来看见自己的双手通红通红的，怕冻着她，又收了回去：“怎么去这么久？不会是被先生训话了吧？”
　　方绫苦笑着点点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哪，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训人，一训起来没完没了的，谁都怕了他。”
　　这话把方绫逗乐了，不禁面露微笑，又是点点头。
　　“你自己坐着休息吧，我要把这些衣服都洗了，不然回头傅老爷家来人，我没得交货，他们会翻脸的。”
　　何婶的双手时常泡在水里，已经有点开裂了，方绫见了有一丝心疼，心头有点酸酸的，又想哭了。
　　她不懂这种心头发酸的感觉其实就是感动。生平第一次为了别人对她的好而感到心疼和感动，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了，她分辨不出来，只知道何婶好心收留她，又出钱帮她治病，平白无故对她好，她也必须做点什么事报答她才行。
　　想了一想，便也卷起衣袖要帮何婶洗衣服。
　　“不用，不用，你一边休息吧，病才刚好，又病倒了可怎么办？”何婶拦着她，不让她的手碰到水。
　　她知道方绫之前的生活过得很惨，不然也不会衣不蔽体，无家可归了。她虽然穷，但起码一日三餐能吃得上饱饭，冬天有衣服保暖，又有一瓦遮头，再不济还有个儿子可以养她。
　　可阿芳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对这个小姑娘好，即使与她不沾不带故的，也想要收留她，不愿意看见她流落街头。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可一看见阿芳，她就忘记了之前的事，只想着对她好。
　　方绫不理何婶的劝阻，执拗地要帮她洗衣服，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拉扯起来。
　　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何婶投降了。她被方绫强行按到小凳子上坐着休息，由方绫动手洗衣服，她时不时在边上指点一两句。
　　“记得洗一会就要把手放在温水中泡一下，免得冻伤了……”
　　“回头我帮你擦点冻伤膏……”
　　“这衣服不能用力搓，多泡水……”
　　“哎呀，小心手，快来暖一下……”
　　“……”

　　第八章 河边

　　从此，方绫就在何婶家里住下了。
　　她一边帮何婶接下浆洗衣服的生意，一边努力学习知识，练习写字。
　　她也见到了何婶的儿子――陆彪。那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小伙子，虽然长得膀大腰圆的，但为人温柔敦厚，还特别孝顺，是个很不错的人。
　　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开始接受了她。虽然一开始会因为她脸上的胎记而略有侧目，不过久而久之，人们也就忘记了她脸上的青斑。
　　方绫直到此时才真正领略了什么叫家居生活，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几乎已经忘记了她要寻找真情之泪的任务――她也没准备完成那个任务，只求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三年。
　　但最开心的那个人不是方绫，而是何婶。她不止是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还多了一个好听众。每次聊天时，方绫都会静静地听她唠叨而不会发表任何的意见，而且她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能力――鼻子。
　　以往客人们拿来的衣服，何婶都会小心地分成几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混了。每回交货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地多分几次，避免出错。但总会有忙中出错的时候，弄错的结果就是被前来收货的小丫头扣了工钱。
　　现在就不一样，多了方绫这个好帮手，洗衣服的速度快了，领取衣服回来浆洗的量也加大了，而且分发衣服的事根本不用她操心。只要把衣服交到方绫的手里，放到鼻子前一闻就能知道是谁家的衣服，甚至还能把同一个人的衣服都一块折叠好，摆放整齐。
　　因为她们洗得又快又好，在北阳镇出了名，一般的大户人家都喜欢把衣服交给她们清洗。收留一个人，不但没有多支出还多了一份收入，省了时间还省了心，何婶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每次分发衣服的时候，何婶都会忍不住好奇地问过方绫，想弄清楚具体是怎么分辨那些衣服的，方绫却总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何婶也拿起衣服闻过，刚洗干净的衣服上只有皂角味和阳光爆晒后的清香，闻不出其他的味道了，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管她呢。只要把衣服分清楚就行了。她还是少操那份心吧。
　　方绫地为人还是不错地。就是有个怪脾气。每到入夜时就会紧锁房门。怎么叫也不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让何婶很纳闷。
　　光阴似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方绫已经逐渐掌握了洗衣这一行业地一些规律。周围几家大户地习惯和爱好也已经被她熟记于心。
　　这段时间地天气冷。送洗地衣服少了。闲暇地时间就多了。如果做完了手头地工作。方绫就喜欢去找林先生聊天。
　　别看林先生说话酸溜溜。学识真地很丰富。只要摸透了他地脾气。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地人。如果能忍受他时不时进行地疲劳轰炸。可以从他地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经过一个月的接触，他们已经从陌生人变成忘年之交。林先生已经知道她的原名，也知道她不是本地人。这辈子从没出过远门的他，对阳朝国之外的事物非常感兴趣，经常会问到她的故乡，要她详细描述那里的风土人情和风俗习惯，每次看到方绫写出来的场景，他都会啧啧称奇，直呼不相信。
　　他们以笔为口，居然也能聊得不亦乐乎。为了节省纸张，他们干脆跑到河边，以笔沾水，直接写在地上。经过一个月的苦练，方绫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又蹲在河边，面向着夕阳在讨论孤儿院的名称由来。
　　方绫从小没有父母，被院长捡到的时候，她被一块红色的绫布包着，身上留有一张小纸条，只有写着一个字：“方”。所以院长就给她起名“方绫”,所以她对孤儿院有份特殊的感情。
　　林先生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孤济院！”
　　他写的是这里的人对孤儿院的称呼。孤儿救济院，其实和孤儿院的性质是一样的。他经常会抽时间到孤济院里免费教那里的孩子读书识字，这也是方绫愿意接近他的原因。
　　方绫问：“那里的孩子有饭吃吗？”她的问题是写在地上的。
　　“少之又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林先生摇头叹息道。
　　“我们这边诗人写的诗，你怎么也知道？”
　　“美好之物，人人爱之。”
　　“哦！”写完这个字，方绫扬起脸，迎着阳光笑了。她想起了故乡的一切，既怀念又想遗忘。
　　最近的饮食正常，她长胖了很多。原来腊黄的脸变成了浅红色，虽然离娇嫩的粉红色还有一段距离，可与一个月前相比，现在的她更加健康，也愈加的自信了。
　　林先生看着她的笑脸，在心里暗叹着：自信真的是女人最好的妆容。就连平凡的方绫也开始焕发出美丽的神采了。
　　“方姐姐――方姐姐――”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孩向他们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高高扬起小手。
　　“大狗，何事惊慌？”林先生忍不住斥责他。
　　大狗是小狗的哥哥，学习认真，是林先生比较得意的弟子之一。这里的大部分风俗和方绫的故乡是一样的，人们也喜欢给小孩子起个贱名字，说这样子容易养活。
　　他一看见林先生也在，马上止住脚步，低垂着头，怯生生地走到他们跟前：“先生，何婶婶叫我给方姐姐传话。”
　　“什么话？”大家都知道方绫不能说话，所以林先生主动帮她问了出来。
　　“何婶婶说，今天是圣母诞，她要去帮陆哥哥求个姻缘签，所以请方姐姐把陈府家里的衣服送过去。”大狗一字一句地说着，这表明他是把何婶的话以死记硬背的方式记下来的。
　　方绫怜爱地摸摸大狗的小脑袋，向他微笑着点点头。
　　“今天是二月初八了么？日子过得真快。”林先生捋着小胡子，微眯着眼睛望向西沉的太阳。
　　大狗开心地接口道：“是呀，我和阿花几个说好要去庙会玩的。刚过完龙抬头就过圣母诞，真好，嘻嘻……对了，何婶婶还说……还说……还说……”支吾了半天他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最后只得老实承认。“我忘记了！”
　　方绫一下就乐了，笑着摇摇头，然后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小朋友玩了。
　　大狗很乖地冲林先生行了个谢师礼后才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什么是圣母诞？”方绫问。
　　“前朝的时候，圣上的母亲为了保护先皇而献身，先皇为了纪念她，终身不立皇后，等到圣上接位的时候，就颁旨定下皇太后的诞辰为圣母诞。”
　　“这么说，皇上倒也是位好人了。”
　　“是呀，孝子啊，而且圣上是位宅心仁厚的君主。”
　　“孝子！”方绫在地面重重地写上这两个字。
　　“如此哀伤，所为何事？”林先生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心事。
　　“我从小就失去父母，两世都是。”
　　“两世？”林先生皱眉不解地问道。
　　方绫这才知道她的字无意中泄漏了心事，赶紧用手从河里沾水，把地上的字抹掉。但这两个字已经被林先生看到了，也记在了心里。
　　眼见得方绫强壮镇静，努力想当做没有一回事的样子，他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深思地望着方绫，淡淡说道：“天色将晚，绫儿可不是要送衣物去陈府？”言下之意是她可以离开了。
　　一听到这话，方绫如遇大赦，站起来匆匆告别他去给陈府送去衣物了。
　　望着方绫迅速消失的背影，林先生长叹一口气。这个方绫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是越来越肯定了。可她小小年纪会有什么秘密呢？为什么心里好像装着许多事情？难解啊，难解啊――
　　林先生又在河边站了许久，直等到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黑暗中，他才缓步往回走。
　　远远看见大狗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先生，先生，看见方姐姐吗？”
　　“已去陈府！”
　　“啊？完蛋了，何婶婶会骂死我的，呜呜呜……”大狗一下红了眼眶，扁扁小嘴就准备哭了出来。
　　“何事如此着急？”
　　“何婶婶叫我一定要记得提醒方姐姐，到了陈府后不要进内院，今天陈大少爷会在内院招待客人。”
　　“陈大少爷吗？那位出名的陈家大少爷？”
　　“嗯嗯，就是他啊，怎么办――”大狗急得团团转。
　　“莫慌，莫慌，下人是不得进入内院的，她的样貌也不能啊……”林先生摸摸大狗的头发，安慰着他，可听他的口气，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但愿方绫不会傻到进入内院啊，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第九章 肚兜

　　阳朝国是个经济相对发达的国家，金钱的流通很频繁。金钱的流通自然离不开钱庄，而这个国家内最大的钱庄，则是“路通钱庄”，大大小小的分号遍布全国各处，所有与钱银有关的业务往来，会让第一个想到的只有路通钱庄。
　　别看它的名字俗气，钱庄的主人可不俗气，陈家在阳朝国内可是赫赫有名的。他们家的事业可以用“滚雪球”一词来形容。当年第一任主人创建它的时候，还只是北方一间小小的钱店，后来第二任主人接手，将它扩展成北方知名的的银号。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可这个路通钱庄传到第三代的时候，不仅把钱庄维持了下去，还将它的业务继续扩展，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
　　钱庄的第三代当家就是陈一维。他做生意的手段是出了名的心狠心辣、不择手段，所以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钱庄扩展到现在这个规模。
　　按理说，如此成功的商人，一般都会在京城首都定居，那里交通便利，更加方便他们的生意来往。可陈家不同，他们硬是住在北阳这个地处北方的偏远小镇之中。
　　陈一维的孝顺也是出了名的。对外人虽然毫不留情，但对家人却是非常的言听计从。
　　当年他刚接手钱庄的时候，陈家老爷正是重病缠身之时。病榻上的他一直念叨着“落叶要归根”之类的话，就为了老父亲的一句话，陈一维二话不说，举家又迁回了北阳。宁愿做生意的时候满世界跑，也要让他的老父亲呆在小镇内安心休养。
　　基于以上这两点，陈一维成为了北阳乃至阳朝国的大名人。
　　今天他在自家内院设宴招待的几个客户，是钱庄最大的主顾，一点也怠慢不得。他们边吃饭边谈生意，最后谈成的结果还算满意。不过离他原先的预计还有一定距离，这让他多少有些不愉快。
　　散席后，为了纾解内心的不痛快，他信步踱入后花园中，想到那个专属于自己的安静之处休息休息，放松一下心情。
　　刚走近后门，就听到三妹的贴身丫环春枝在跟人说话。
　　原本他是不想搭理这些个家务事地。府里女眷们地生活他素来不过问。不过听来听去都只听到春枝地声音。这就让他有点奇怪了。这个丫头是躲在后院自言自语吗？可她地语气怎么显得有点气极败坏地？
　　陈一维不禁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只听得春枝斥责道：“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
　　没有听到第二个人地声音。春枝又再次开口：“不可能。这肯定不是我们陈府地衣服。”
　　……“怎么讲不明白啊？这绝对不会是我们陈府地衣物。我送去清洗地也只有十五件。何来十六件了？”
　　……“肯定啊。我亲自上各房内收地衣服。他们自报了衣数。我再亲自送到何婶处地。怎么会记错啊。”
　　……“虽然你洗的衣物很干净，这多出来的衣服也好像是我们占了便宜，但不是就是不是啊，这么难看的东西我们府内没人会要的，送我也不要呢。”
　　……
　　有意思，小春枝自言自语还能说得这么顺溜，平日里就知道她是个性格活泼的主，想不到还有唱大戏的潜质。
　　陈一维来了兴致，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唱得到底是哪一出戏。
　　后院里种满了茶花，现在正是茶花开花的季节，满院芳香。拐过一棵粗大的山茶树，透过山茶花浓密的叶子，陈一维看见了春枝那娇俏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配合着她身后开得正艳的茶花，实在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绝美画作。
　　越过春枝那婀娜的身姿，陈一维看到了与春枝谈话的女人――一个衣服粗糙的普通农妇。
　　只见得那农妇正不停地对着春枝指手画脚，才知道春枝并不是在自语自语，而是与一个哑妇说话。
　　一般来说，聋和哑是一对分不开的兄弟，大多数的人都是既聋又哑，可那妇人的耳朵似乎很灵敏，陈一维还没站定，已经被她发现了，停下了还在乱划的手，望向他这边。
　　这一照面，陈一维更失望了。这个哑妇－－准确地说应该是哑女。她并不老，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一身不合她年龄的衣服，用一块大粗布把头发全部包起来，才会让人误以为是妇人。不过她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虽然本人的样子还算是清秀，属于中等水平，但一看见她额角上的青斑就……
　　方绫自然也看见了陈一维，不过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就是远近闻名的路通钱庄大当家。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高高飞扬的剑眉，眼睛不是很大，灰色的眼眸，眼神是犀利而清冷的。直挺的鼻子显然出他的强硬性格，就连他的嘴唇也是紧抿着，脸上的线条如同被刀雕刻出来的一般硬朗。
　　一看见这个男人的相貌就知道他不好惹，脸上的表情只写着四个字：“冷漠无情”！尤其是他那鄙视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放在她的身上。
　　“大少爷？”春枝顺着方绫的目光回过头，惊呼起来。
　　“春枝，吵什么？”陈一维皱眉问，慢慢绕出茶树。
　　他一皱眉就代表他很不耐烦，这表情把春枝吓坏了，赶紧战战兢兢地回答他：“少……少爷……她来送还府内的衣物。”
　　“给了工钱就打发走，跟她罗嗦什么？”
　　“可是她不肯走，非说这件……这件……是我们府里的。”春枝红着脸不敢明说是什么东西。
　　“那件什么？话都说不清楚，看来有必要帮三妹换个伶俐点的下人了。”陈一维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还遇上个说话结巴的，立即不客气地指责她。
　　这下可把春枝吓坏了。她一直在陈府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不容易才得到夫人的青睐，成为三小姐的贴身婢女。最近才刚升上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要被打回原形，这代表她以前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让她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赶紧扑跪到陈一维面前，泪汪汪地求情道：“少爷，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说，我说，就是这件红肚兜。”用力从方绫的手中抢过一件红彤彤的女用肚兜，递给陈一维。
　　肚兜上面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边上用金线绣着云堆，很常见的款式，做工精致细腻，是江南著名的绣坊“巧手阁”出品的。
　　他居然拿着女子用的贴身肚兜，陈一维不禁感到一阵尴尬，随便扫了两眼便丢还给春枝：“怎么回事？”
　　“我说这件东西不是府里，府里的夫人小姐们不喜欢这么俗气的东西，可她非说是府里的。”
　　“也许有人就是喜爱这大红的东西，你上各房问问去吧。”他不以为意地转身想走。
　　“少爷……可是……可是……”春枝喊住了他，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低垂着头双手互绞，轻咬着下唇却没有说下去。
　　陈一维见她吞吞吐吐的，极不耐烦地低吼出声““说！”
　　“她……她……非说是您用的东西－－”洗衣工一定要把这肚兜和少爷的衣服放在一起，她也觉得很奇怪呢。
　　“放屁！”
　　这句话可把陈一维给惹火了，红着脸大骂出声。暴怒的咆哮声把春枝吓得小脸惨白，用手抚胸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就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在那大放厥词，还以为他们说话是放屁的一样吗？”陈一维顾不得形象了，破口大骂起来。
　　说那件肚兜是他府里女眷的所有物还说得过去，毕竟女儿家喜欢些鲜艳的东西不是罪过。可居然把这东西说成是他的，那就太过分了。
　　想他身为堂堂男子汉，身为路通钱庄的大当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特殊的嗜好，会有这么变态的心理。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他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去面对那些客户，怎么与人做生意了？
　　这不是摆明了要陷害他么。查出是谁在那胡说，一定要严惩不怠，不让那人吃点若头，就不会知道他陈一维是不好惹的。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这么乱说？”他继续问。
　　春枝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方绫。

　　第十章 挨打

　　方绫冷冷望着暴跳如雷的陈一维，感觉到很想笑。
　　她太了解那些所谓的有钱人了。
　　越是有钱的人，怪癖可能越多，思想越莫名其妙。但他们又非常喜欢做表面功夫，通常没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表面上越装得道貌岸然的样子，越有可能出现怪癖。
　　当然这种事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整船人，也有很多品行良好的富人。
　　但是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家伙，她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就是个有怪癖的变态。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特有的味道，这一点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除非是遇上大病大痛，一下改变了身体的内分泌状况，味道才会有可能被改变。正常人的话，即使每天使用清洁用品来清洁身体，也只能暂时掩盖一下，时间长了自然的体味还是会发散出来。
　　这一点在衣服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被穿过的衣服，就会留有主人的味道。如果是体味轻一点的，清洁用品很容易把味道掩盖掉，但有些体味重的，就不那么容易去掉了。方绫的鼻子又比别人灵敏很多，再轻的味道也能闻得出来。
　　刚开始分发衣物的时候，连方绫自己也吓了一跳。男装和女装她还是分得出来，可是一件小肚兜上有男人的味道，这也太奇怪了。害她为了查出肚兜的真正主人，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最后连方绫都不得不选择相信自己的鼻子，因为红肚兜上的体味虽然很轻很淡，但那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味道，他想不承认都不行了。
　　现在看着他这么激烈的反应，很明显就是丑行被人发现，恼羞成怒的表现。
　　“你说这个东西是我地？”陈一维犹如一只暴怒中地狮子。紧紧盯着眼前地猎物――方绫。
　　方绫被他地气势逼得节节后退。可她还是点了点头。不是她倔强啊。实在是洗衣服都按件收费地。这一件肚兜虽然小。但做工精致。花了她不少功夫地。就算不要工钱。她也必须把皂角地钱拿回来。一般人用不起这种高级洗涤用品地。
　　可她转念一想。这人会生气也是因为拉不下这个面子。她也不能枉做小人。到处宣扬他地怪癖。所以她又摇了摇头。指指自己地嘴。又摆摆手。意思是说：“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地。”
　　可惜在陈一维看来。意思就完全相反了。
　　他以为方绫在敲诈他。把那意思理解为：“你不给钱封住我地嘴。是不行地！”
　　“要钱是吗？”他提起一边嘴角。酷酷地笑了。
　　方绫以为他准备给自己工钱，当然是拼命点头了，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春枝，把阿虎叫过来。”
　　“阿……阿……虎……”春枝又开始发抖了。
　　“叫他来招待一下这位……”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他把脸转向春枝那边，嘴角带笑，看起来好像脾气很好。
　　可春枝刚接触到他那如利刃一般的视线，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一溜烟跑到前院把阿虎喊了过来。
　　不大会功夫，块头巨大的阿虎就跟在春枝的后面，快步来到了后院，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两个健壮的男佣人。
　　阿虎是陈府家的大护院，府内那些犯了错的下人们也由他负责惩戒。
　　“大少爷！”阿虎向陈一维行礼。
　　“给我好好招待她！”凉凉地指向站着发愣的方绫。
　　方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脸莫名其妙。
　　阿虎手一挥，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佣人马上跑到方绫身边，一人一边牢牢捉住她的两只胳膊。
　　方绫更奇怪了，他不是要给工钱的吗？为什么派人捉住她？
　　陈一维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从齿缝间一字一句地吐出声音：“我会让你知道敲诈我的后果是什么。”
　　这个男人的手劲很大，似乎是想把她的下巴捏碎，让她不得不使劲甩头，希望把他的手甩掉。
　　可是等等，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会说她敲诈？
　　“掌嘴三十！”
　　丢下这句话，陈一维不再看方绫一眼就离开了后院。
　　回到前厅大堂坐下，叫底下人备好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突然觉得心情非常的好。
　　一盏茶的功夫，阿虎就回来交差了。他的后面还跟着怯生生的春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没死吧？”这茶的味道真是不错，不知道是哪一个下人泡的茶。
　　春枝只摇头不说话。
　　“昏过去的话就扔出去，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他以为春枝是来问这个的。
　　可春枝还是摇摇头：“她没昏，硬撑着挨完了三十下，然后自己站起来走了出去！”阿虎的力道可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想不到她居然硬撑了下来，连春枝都对她暗暗佩服起来。
　　“哦？”陈一维也讶异地扬高一边眉头，想不到她居然撑得住。
　　不过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洗衣工，并不能引起他太多的注意，挥挥手就想叫他们退下。
　　春枝却还是杵在那里不肯动。
　　“什么事？”
　　“那个……这东西怎么办？”春枝迟疑地把肚兜拿了出来。那个洗衣女工临走前，把肚兜硬塞到她的手里，用坚定而执着的眼神望着她，连她都不得不相信这肚兜是大少爷的了。
　　“你怎么还拿着它？想用来丢我的脸吗？还是打算用它来敲诈我？”陈一维的好心情又消失了，吼声如雷。
　　春枝害怕得又想哭了，双手捏着肚兜使劲绞动。她真后悔刚才同情那个洗衣工，一时心软又把肚兜拿了过来，气得少爷又要发脾气了。
　　“维儿，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在外院就听见了。”陈夫人尤氏笑吟吟地从外面走了进去来。
　　陈一维急忙上前扶住她：“娘，没事，只是一个不长眼的下人！”
　　“是吗――”话音未落，尤氏的脸色突然大变，冲上前从春枝的手中抢过那件红色的小肚兜，放在手中反复查看，激动地问道：“它怎么在你的手上？”
　　本来春枝在看见尤氏的时候，就犹如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满怀期待地望着她。谁知道尤氏却用这种表情来问她，吓得她不知如何是好，不好容易停止的颤抖又开始了。
　　完了呀，夫人好像很生气，怎么办才好？得罪少爷，最多是吃点苦头而已，但如果得罪了夫人，少爷肯定会把她剥皮拆骨的。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都是那个该死的洗衣工，她春枝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春枝，还不快回答夫人？”陈一维非常、非常地不爽。
　　“哎呀，我找它几天了，想不到是被你捡到了。”尤氏喜滋滋地拿着它前前后后地查看。
　　“夫人我――呃――”春枝正要回答，却意外地听到尤氏这样的话，整个被雷劈到了。
　　“春枝，好啊，乖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人。”尤氏开心地拍拍她的小脸，拿着肚兜在大堂内走来走去的。“维儿，你要好好地奖赏她。嗯……这样吧，春枝你一会去帐房提二十两，再准你两天假，回去看望一下父母，你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吧？以后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飞来横财啊！飞来好运啊！天上掉馅饼了啊！天上砸钱了啊！
　　春枝当即乐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想不到情况会这么急转直下，前一刻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想不到现在又得到了这么多好东西。二十两耶－－两天假耶――有事还可以直接上报夫人――天啊，她是不是在做梦？她肯定是在做梦！绝对是在做梦！
　　陈一维眼见得春枝在不停地捏自己的脸，把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捏得红通通的，忍不住干咳两声，把她的心神拉了回来：“春枝，你下去吧！”
　　“是！”得到特赦还不快闪人？倏一声就不见了春枝的身影。
　　“娘――”陈一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问自己的母亲。
　　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是她的，不过她把这么贴身的东西乱扔，实在是不妥，会让下面的人看笑话的。可眼前的这位是他的母亲大人啊，他要怎么跟她说才好？而且他也不太相信，近年五旬的母亲会喜欢这种艳丽的东西。
　　“漂亮吧？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它吧？”尤氏一脸莫测地问他。
　　“嗯！”
　　尤氏在太师椅上坐下，叹了口气才说：“维儿啊，看见它就让我想起了往事，你还记得吗？”
　　“你的东西我怎么会记得？”陈一维满脸的不自在。
　　“它是你的东西啊，你怎么会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东西吗？”
　　“不，不是我的。这肚兜啊，确实是你的！”尤氏很笃定地望着他。
　　“不可能！是不是我的，我会不清楚吗？”虽然不习惯对着母亲大声说话，但他还是提高了嗓音。
　　“可它确实是你的！”
　　“……”

　　第十一章 原因

　　“它真的是你的东西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记啊？”尤氏一边接过下人们奉上的热茶，一边嗔怪地望着陈一维。
　　他的东西？还是重要的事情？陈一维只觉得他的头顶上方开始乌云罩顶，而且正在打雷闪电，随时可能下起倾盆大雨――一旦他的答案是错误的，他那可爱的、至高无上的母亲大人就会用泪水来把他淹没。
　　“这该不会是我襁褓时用过的吧？你用它包过我？”没理由啊，这件肚兜太新了，不像是被用过的样子。
　　“维儿――”看吧，看吧，母亲已经饱含热泪了，接下来她不会是长叹吧？“唉――你怎么能够忘记――”果然长叹了。
　　“……”他只能保持沉默，反正母亲会接着把话说下去的。
　　尤氏陷入对以往的怀念之中，用深情的口吻向他说起了这件肚兜的由来：“那一年……你还没有接手钱庄，你爹他突然就病倒了。那病来势汹汹的，一下子就把他压垮，当时京城里的大夫们都让我们准备后事了。没办法，我只好叫人把在外游历的你给找回来，希望能看见他最后一面。想不到你回来以后，对他的病情是只字不提，却只是问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爹啊，他就说他最大的心愿是没能再看一次家乡的歌仔戏，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可搬到京城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了。”
　　“让我们上哪儿找这样的戏出来啊，当时京城里的戏班，大多是唱大戏的；唱花鼓的；唱越剧的……就是没有唱歌仔戏的。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你居然画了个大花脸，穿起这件肚兜，学起了歌仔戏里的调调，在你爹面前大跳特跳的。虽然不是正宗的歌仔戏，可因为你的一片孝心，还是让你爹开心得笑了起来，病也好了一大半。”
　　“就是你这样乱跳，才把你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你爹也是因为这事才决定把钱庄交给你来管理，他自己安心养病的。这是多么值得纪念的事情呀，想不到这事过后，你居然要把这肚兜给烧了。幸好在半路上被我拦住了，才保存下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一有空啊，我还会拿出来瞧一瞧，看一看呢。只要想起你的孝心，我就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说到最后，尤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一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想当年他年轻气盛，而且刚刚游历了大川名山，个性比较放荡不羁，所以做这些事是想做就做，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可现在他已经成为路通钱庄的大当家，要经常出去跑生意，外在形象就显得很重要了。如果被外人知道了这件事，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搁？万一再被他的对手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利用这件事来大做文章，说他有特别的爱好或者有龙阳之癖，再借此事来攻击他，干涉他的生意……
　　这是一个打击他的大好机会，他的对手断然不可能错过的。不行，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人留下话柄。
　　想到这。陈一维试探性地问尤氏：“娘。这东西还留着做什么？不如给我烧了吧？”
　　“什么？烧掉？这么重要地东西。你敢胆叫我烧掉？我还准备弄个牌匾把它镶起来。挂在我们地大堂正中央呢。”
　　“我地娘喂……”陈一维忍不住掩面哀号起来。“我现在是钱庄地大当家。这事如果传出去。会让人看笑话地。”
　　都怪那个办事不力地人。交待他把东西烧掉地。居然烧到了他母亲地手里。如果他地生意因此而受到影响。那个人会为此付出代价地――生命地代价！
　　“那就不镶了。我留起来自己慢慢看。”尤氏正把那件红肚兜放在桌面欣赏。一回头看见陈一维站着不动。表情凶狠。目露凶光。马上醒悟到她说漏嘴了。那个把肚兜给她地人大概会有麻烦。急忙说道：“维儿啊。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什么人都能动。就是不能动那个把肚兜给我地人。”
　　“怎么会呢。你想到哪里去了。”才怪！
　　“那好，我就不多说了，先回房准备一下，一会还要陪你爹出去看花灯呢。记住了――不能动他一根毫毛，知道吗？”尤氏临走时还不忘记多交待几声，直到听见天陈一维亲口承诺后才满意地离开了。
　　遥望母亲的身影，陈一维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冷笑。他是不能主动找那个人的麻烦，可如果是那人自己犯了错，就怨不得别人了。而要让别人犯错，他多的是办法。
　　只是，这件事发生在几年前，当时他们全在京城，事后他又吩咐过知情者不许再提这件事，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就准备帮他们自己收尸吧。因此陈府里很多新来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个偏远小镇上的一个洗衣工是怎么知道的？看来有必要查一查，到底是谁走漏风声了。
　　“春枝！”这件事必须从头查起。
　　立即有其他下人飞奔而去，把正在替三小姐换装的春枝喊了过来。
　　春枝一边跑来，一边暗暗叫苦：大少爷又准备怎么对付她了？不会是准备掌嘴吧？刚才那个洗衣工被打得满嘴是血，整张脸都变形了，那血淋淋的场面让她直想吐，现在想起来还会打冷颤。
　　忐忑不安地步入大堂，大少爷正端坐在正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可怕－－
　　“怎么站在外面？我有话问你。”
　　“大……大少爷。”春枝慢慢地挪进大堂中。
　　“今天那个洗衣工是个哑巴？”
　　“是！”
　　“那她是怎么告诉你，说那件东西是我的？”他绝口不提“肚兜”二字。
　　“这一家洗衣工与别家的不同，他们会把洗好的衣物一一叠好，哪家与哪家的衣物都会分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弄错的。今天她非要把那件肚―－”接收到陈一维剧烈的咳嗽声，春枝赶紧改口。“就是把那件东西与您的衣物放在一起，所以我就知道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话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了。
　　“哦？这么奇怪？”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因为她们的衣物洗得又干净又好，而且还省了我们不少功夫，所以这附近的大户人家都喜欢找她们的。”
　　“原来是这样。”陈一维低头沉思起来。
　　“少爷――您还有吩咐吗？小姐还等着我帮她换装呢。”今天是圣母诞啊，大家都要出去玩，逛庙会看花灯呢，她也很想去。眼见得少爷似乎没有发火的症状，她就试着提出来，希望少爷别发火啊……
　　“去吧，明天替我带点东西去看一下那个洗衣工。”
　　“是……”为什么是她？她是三小姐的丫环，好不好？现在怎么成为少爷的跑腿了？
　　春枝苦着张小脸退出了大堂，陈一维还坐在那里不动，身为路通钱庄的大当家，他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第十二章 受伤

　　忍受着脸上传来的巨痛，方绫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阴暗的街道中。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旋转、旋转……这让她不得不扶着长满苔藓的墙壁慢慢地移动。
　　头越来越沉重了，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什么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好奇地盯着她看？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须清醒着走回家。
　　这样到底还能撑多久？方绫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但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诫着自己――不能是现在，不能现在就倒在大街之上，不可以再昏迷了。
　　她一定能够支撑到家里的，一定能回到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家。
　　家，对她而言曾经是无比奢侈的梦想。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也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家人。可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她都拥有了，她有了一个清贫但温暖的家。小小的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这是一种怎样幸福的感觉呀――所以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弃，她一定能做到的！
　　何婶和林先生正焦急地站在小巷的尽头，向着大街的方向张望。
　　抬头看看暗淡下来的天色，何婶急得直跺脚：“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应该不可能吧？”林先生以非常不确定的口气回答她。
　　“你看你这是什么口气，你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吧？”现在的何婶可没那个闲功夫跟他咬文嚼字的。
　　林先生默然。
　　不要说他地话说服不了何婶。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以他对何婶一家地了解。送衣物去根本要不了这么长地时间。客人们全都非常满意她们地活计。常常是直接从手里接过衣物就给付工钱。从来不会出现拖欠工钱地情况。可现在她送衣物去陈府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看见人回来。不是出事还能是什么啊。
　　陈大当家是出了名地冷酷。别是落到了他地手里吧。怕只怕到时候等到地是他派出地人。来人通知他们去给方绫收尸吧？
　　这个想法吓了林先生一大跳。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太不吉利了！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这个想法地。
　　“天啊。绫儿。你这是怎么了？”耳中突然传来何婶地惊呼。
　　眼见得何婶突然冲了出去。远远扶住一个面目全非地人――那是方绫吗？
　　头巾不见了，本来包好的头发散落出来，上面染着星星的红色东西。整张小脸全肿了，脸色是苍白的，但嘴巴处却是鲜血淋漓的，正往下滴着血，把她身上那件青色的粗布衣染成了红褐色。
　　她一路摇摇欲坠地走来，依靠着路边的东西支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可那副样子已经够令人触目惊心的了。
　　何婶的手刚一碰到方绫的手臂，她立刻顺势倒在何婶的身上――在看见了她的亲人后，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虽然没有昏迷过去，但却再也没有力气前进一步。
　　“林先生你在发什么愣，快过来帮把手……”何婶轻斥着正在发呆中的林先生，他被方绫的惨样吓到了。
　　“哦，哦――”林先生这才上前托住方绫那往下滑的身子，与何婶一起合力将她抬进了房间。
　　“林先生，帮我去请将大夫过来，我要先给她擦洗一下。”何婶望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方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孩子，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到底是招惹了谁啊？不会是陈大当家的吧？”
　　方绫虚弱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真的是陈大当家？这是为什么啊？你是哪里得罪了他？”
　　方绫只得再次摇头。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哪里得罪了那个陈家少爷，无缘无故就让人打她，工钱也没付。要说到不讲理的人，他可算是天下第一了。
　　如果是嫌弃她们的手工不好，没把衣服洗干净的话，当面说清楚就是了，她保证不会找他要工钱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让那个巨熊一样的人掌她的嘴，难道穷人就这么贱？可以任由他随便打的么？
　　林先生已经冲出去请大夫了，何婶动手帮她换掉满是血迹的衣服，还端来一盘水，细细地帮她擦掉下巴上的鲜血。有些血已经凝固了，这让何婶的动作更加轻柔，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
　　很快的，气喘吁吁的林先生就拖着蒋大夫进来了。那位大夫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他大概正在看诊，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左手则捏着一沓厚厚的薄宣纸，那是他用来开方子的。
　　“林先生，我还在看诊的，麻烦你先放手好吗？很多病人在等着我的――”
　　“先看这个，我怕她会出危险……”
　　“病向浅中医，这个道理谁都懂，不是只有你明白――她怎么回事？”他的话在看见方绫的情况后戛然而止，急忙丢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许久之后，蒋大夫才叹息着坐下来开方子：“这是得罪了谁呀，能下得了如此狠手，不知道到底挨了几下，嘴巴都开裂了，牙齿也松了两颗，下巴脱臼，必须好生休养呀……”
　　听了蒋大夫的话，何婶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得罪他的呀？”
　　“暂时不能再问她了，先让她休息吧，我开了点调理伤口的药，还有一些补血及生肌的药，记得让她准时服下，七天之内不要再碰到下巴……”蒋先生对何婶细心地交待着，接着让林先生随他去药房拿药。

　　第十三章 陆彪

　　“娘――娘――”门外突然传来陆彪那略带着兴奋的叫喊。“娘，你在哪里？我在庙会看见有桂花糕卖，特地买回来给你吃的，快出来趁热吃了。还有绫妹子喜欢吃的红豆糕，我也买了回来。你们快出来吃啊……奇怪，人在哪里？”
　　何婶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慌慌张张地拴上方绫房间的门：“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一冲动起来肯定会做傻事的。”
　　陆彪是个武师，本身又长得高大魁梧，个性冲动而且嫉恶如仇。他素来把方绫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就连别人对她略有侧目，他也会对那人怒目相向的。如果被他知道方绫遭到了别人的毒打，肯定会上门去找人算帐的。
　　穷人从来就是斗不过富人的，他这样子前去只会送死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让他知道为好。
　　陆彪提着两袋东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何婶及方绫的身影，不禁大感意外。
　　他本来与几个伙伴约好了一起去逛庙会的，可在半路上看见母亲爱吃的糕点，立即决定先买回来后再出去。可当他捧着香喷喷的糕点回来，小小的院落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不管他怎么喊也没看见有人出来迎接。这情形太奇怪了，不是吗？
　　院子外的柴门没有关上，大堂的门也敞开着，这说明她们根本没出去，人应该还在屋子里，但为什么就是不出来呢？不会是遇到贼了吧？陆彪一想到这个，马上心神大乱，把手中的糕点往院落中间的小石桌上的一放，就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仔细寻找起来。
　　这院子里只有四间房，其余三间房的房门都能推开，只有方绫的房门推不开。
　　屋里肯定有人在！
　　心里有了这层笃定，陆彪就横站在外面大力拍打门板：“出来，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房门板被陆彪的大手劲拍得抖动不已，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这让何婶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她不能开门的，如果被他看见方绫的脸就不好了，但如果不开门，他一会肯定要砸开房门冲进来的，那他也一定能看见方绫的脸，这可怎么办才好，真是左右为难啊……
　　方绫伸出手扯扯何婶地衣服。拉过被子盖住脸地下半部分。示意她去开门。
　　何婶立即心领神会地急急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地陆彪已经高高举起他地右脚。正准备踹门了。看见何婶安然无恙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下子愣住了。抬起地脚也不记得放下。就这么用一种叫金鸡独立地姿势站着：“娘？你在里面？那刚才怎么不回我话？”
　　“臭小子。我们女人家地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正在帮她换衣服。难道也要让你看吗？”
　　“啊？”陆彪地脸马上红得像个关公。“那我……那我……去拿糕点给你们吃。”他讪讪地放下脚。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转身去拿他刚才扔在小桌上地糕点。
　　可刚走两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刚才粗略地扫了一眼房间。小小地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底。他似乎看见床前地地上扔着一堆染了血地衣服。
　　真是帮她换衣服这么简单吗？
　　他疑惑地回过头再看一眼房间，正好看见何婶匆匆抄起地上的血衣，堆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再看向方绫，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望向外面。一看见他在看着，马上躲躲闪闪地避开了视线。
　　不对，她们肯定有事瞒着他。
　　陆彪是个直性子，心里有事就藏不住的。一发现问题就大步走进房间，拉开被子拿起血衣问道：“娘，这是什么？”
　　“啊？那个……你真是不要脸，女儿家的月事也轮到你问吗？快出去，快出去！”眼见得瞒是瞒不住了，何婶只好开始耍赖，用手使劲推他，想把他推出房间，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让他挪动分毫。
　　这个大块头啊，没事练得这么结实做什么。当初真不应该让他去练武的，现在根本推不动他了，反而是他轻轻松松地站定在那里任由她推搡。
　　“嗯？”陆彪一点也不相信自家母亲的话。
　　她的表情太慌乱了，不敢直视他，视线的角度一直在左右晃动。他常年在外走镖，见到的人不会在少数，是好人还是坏人，一般都能看个大概，基本上不会看走眼的。
　　一个人要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光从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因为他们的眼神会闪烁不定。母亲现在的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她心里有事。
　　“快出去啊。”何婶还在努力中。
　　“既然这样，先让我看看绫妹子的脸吧。”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了方绫用来盖住脸的被子。
　　屋子里的两个女人都想不到他会突然这么做，一时没防备就让他得手了。被子一拉开，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然后愣在了那里。
　　方绫她们是因为害怕陆彪看见后会冲动行事而吓得不知所措，而陆彪却是被方绫的惨样吓到了。
　　好半天陆彪才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方绫的脸问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何婶无言以对。
　　“是谁打的？他妈的，哪个混蛋下的毒手？连一个女人也打，还算不算是男人了？”他开始大声咆哮起来。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又开始红了，不过这次是被气红的。
　　他被气坏了，双目暴突眼睛通红，手指关节握得“卡嚓”“卡嚓”作响，全身力道蓄势待发，身上涌现的杀气让人感到害怕。
　　“儿子，不要生气，是……”何婶急忙上前安抚他。
　　后半段话还没说完，何婶就感觉到衣服的下摆动了动。低下头看看，原来是方绫在被子里偷偷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衣服，并向她轻轻地摆了摆手。再看向方绫，后者又用轻微得不易让人察觉的动作向她摇摇头――方绫并不希望陆彪知道这件事。

　　第十四章 小闪

　　－－－－－－－－－－－－－撒花！终于Ａ签成功啦！先自己庆祝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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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彪见何婶把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急着他直跺脚：“我的娘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下的手？”
　　“啊？那个……”这让她怎么说？前面是儿子不停的逼问，下面是方绫在使劲拽她的衣服，她，她，她……
　　“娘，你快说啊！”
　　“啊呀，这事我不管了，你想知道就自个儿问绫儿去。”何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只得无奈地推开陆彪，自己离开了房间，留下方绫和他尴尬地面面相觑。
　　陆彪看了一眼又拉过被子遮住脸的方绫，感到很为难。得，这让他可怎么问？虽然素来把绫妹子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但他只是一个粗鲁的习武之人，大字都不识几个。而她却是一个口不能言的读书人，两人平日里难得有见面的时候，就算是见了面也要依靠母亲在中间帮忙传话，才能与她偶尔交谈几句，现在要他自己来问，要怎么问？他说的话方绫能听懂，但她要表达的意思他看不懂啊。
　　陆彪站在床边急得直抓他的头发，最后只好向她草草道别一声就离开了房间。没办法，他实在不习惯与一个女孩子单独相处，这会让他觉得非常难受，比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劫镖歹徒还要恐怖。
　　当房间终于清静下来后，方绫才缓缓拉下盖在身上的粗棉被，长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希望会有人帮着分担她的痛苦，倾听她心里的苦闷。但是从１３岁那年起，她就没有了可以倾诉和求助的对象，更加不会有家人来聆听她的心里话。长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默默承受着一切，现在要她一下子敞开心扉，她做不到。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接受它吧，就算是告诉了别人也不能改变事实的。
　　刚才陆彪在拉开被子的时候，动作有点粗鲁，已经牵扯到她的伤口了。可是因为担心陆彪的反应过激，她暂时忘记了伤口的事，现在松懈下来，能感觉到下巴处在隐隐作痛。而且她的身体也慢慢的有了变化，每天一次的痛楚又快要开始了。
　　她挣扎着下了床。紧紧闩上房间地门。身体地疼痛加上下巴地疼痛。双倍地痛感。让她差点再次倒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地眼前开始模糊了。那熟悉地感觉又爬满全身……
　　经过一个时辰地痛苦煎熬。方绫终于完成了变身地过程。她拍拍翅膀。从那个特意留在窗口地小洞中飞了出去。
　　无边地夜色笼罩在北阳镇地上空。春暖花开地日子里。即使温度依然低下。也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寒冷。许多冬眠地小动物也开始变得活跃。那些南飞地候鸟也陆陆续续地飞了回来。
　　方绫在离小镇较远地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选了一棵高大地树。无精打采地停在一根粗大地树杈上面。低垂着头打瞌睡。
　　“夜姐姐。夜姐姐。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唱歌了？”一个尖细地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上弦月地光芒不是很强烈。淡淡地月华洒着大地。在树叶地斑斑阴影中。隐约看见一只又瘦又小地老鼠正站在树杈上。笑咪咪地望着她。
　　方绫认识这只小老鼠，它叫小闪，是她的忠实小粉丝，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听她唱歌的。她最近常来这里，也是因为这只小粉丝，只有在这里唱歌才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你来了？”方绫摇头，向它展示了自己受伤的嘴，费力地回答它：“今天，不行！”
　　“啊？你的嘴怎么受伤了？呜呜呜……听不到你的歌声，我会不习惯的，而且这么早回去又没意思，这漫漫长夜让我怎么渡过啊？太倒霉了（后面省略一万字）……”小闪是一个小话匣子，只要一打开就能噼里啪啦地说一大堆。
　　方绫好不容易才趁它喘气的时候插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啊，那个赵屠夫又跑到叶寡妇家里幽会去了，吵得我一晚上不得安宁，本来今天的运气还不错，偷到了一只大大的烧鸡，还是热气腾腾、往外冒着油的哪，居然不能呆在自己的家里好好享受，却要跑到外面来吹冷风受冻，又听不到我最喜欢的歌，啧……”
　　“……”
　　“我告诉你哦，他们经常偷偷幽会的，哼，别看那个赵屠夫表面上对他的老婆好得很，其实啊，他这个人特坏，总是偷拿他老婆的首饰出来送人，然后说是我们老鼠给偷偷拖走了。他那是在胡乱放屁，我们老鼠才不会喜欢这些不能吃、又不能保暖的破东西，要来有什么用？难道要我们光明正大的跑去当铺当掉？实在是天大的冤枉……”
　　没想到能和小动物沟通，还能听到这些不为人知的八卦新闻，方绫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得胡乱地应了它几句，然后借着嘴巴不舒服，一直没再说话，任由小闪在她耳边不停地说，把它所知道的那些小秘密全都告诉了方绫。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疯狂述说后，小闪觉得有点累了，它又转变话题，开始哀求方绫：“夜姐姐，求求你的嘴巴快点好起来吧，我想听你唱歌，你的歌真好听啊，就有如暖风拂面……”噼里啪啦又是一大堆废话。
　　方绫总算是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了。小闪就住在叶寡妇的家里，但它除了喜欢听方绫唱歌，最喜欢的还是听林先生讲课。晚上会过来听歌，白天就跑到林先生的学堂里接受林先生的“熏陶”。日子久了，不但体型也长得干干瘦瘦的，就连说话的语气，还有喜欢对人进行疲劳轰炸的毛病也都学了个十成十。而且这只小老鼠的学问似乎也不低，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优美的形容词出来，勤快听课的成果倒是惊人。
　　只有它自己在说话，就算话再多也会有词穷的时候。又过了半个时辰，小闪觉得没意思了，打着小哈欠准备回家睡觉：“夜姐姐，夜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不睡吗？”
　　“嗯，我们一起回去吧！”她早就想睡觉了，可惜小闪还精神得很，她也就不好意思提出要走。
　　昏暗的夜色中，两道小小的身影，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跑，一起往小镇的方向前进……

　　第十五章 访客

　　一大早，陆彪就起来了，在何婶的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停地询问着昨天方绫的事。
　　他昨天懊恼得整夜没睡过，今天如果再问不出来，他整个人都会憋闷得疯掉的。
　　娘亲实在太狡猾了，从方绫的房里出来后，居然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闩上房门，不论他怎么喊叫都不肯出来见他，让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却得不到解答，结果一宿没睡，翻来覆去的几乎把身下的床板给折腾烂了。
　　今天早早的爬起床，就是想趁着上工前把事情的经过问清楚。他奶奶的，居然敢动到他的家人头上，不把那个人找出来算帐，怎么对得起他这个“宏威镖局”第一镖师的名号？
　　“彪儿啊，你今儿个不用上工了？小心师傅扣你的工钱。”何婶可不理会他的询问，一律装傻装到底。
　　“娘啊，你真想把我急死，是不？”除了跺脚，他真拿这个就像一只老狐狸的娘没办法了。
　　“儿啊，不是我不肯告诉你。”何婶停下手里的活，双手一摊。“是绫儿不让我说，我当然要随她的意了。”
　　“要不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让她知道。”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那你能保证不去找人拼命么？”何婶反问。
　　嗯哼，她会不知道儿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当她这么多年白活的啊。
　　“那个……”陆彪顿时语塞。
　　这怎么可能啊。他要问出那个人是谁。就是想去揍人地。如果不让他去打人。即使让他知道是什么人也没用了。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娘――”他急。他气。他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谁让眼前这个人是他地老娘呢？如果胆敢动手逼她说出实情。会遭天打雷劈地。
　　“别喊我了。去找绫儿。她在那边……”凉凉地伸手朝河边一指。何婶立马不见人影。留下陆彪在原地哀号：“娘啊……”
　　如果他敢去问方绫。昨天就已经问出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方绫很早就起来了。正在河边洗衣服。今天她地精神不错。就是下巴还很疼。让她没办法大幅度做动作。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伤口。
　　“何婶，何婶在吗？”
　　小小的柴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青布衣的中年妇女，正伸长了脖子在喊何婶。她长得比较珠圆玉润，衣着也是很常见的市井小民打扮，但衣服的领口却开得有点大，露出里面俗艳的红色肚兜，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
　　何婶从厨房里钻出来：“什么事啊，赵大嫂――哟，你这是什么打扮呢？”一看见门外那妇女的打扮，何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看吗？”那个叫赵大嫂的中年妇女很得意地转了一下身体，满脸喜气地问何婶。“这肚兜是我当家的送我的。他呀，难得送我礼物，想不到居然会送这么贴心的东西给我。”
　　“呵呵，赵哥对你好，我们大家伙都知道的，你也不用特意露出来吧？让人瞧见多丢人啊？”何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动手帮赵大嫂把衣服的领口拢好再说。
　　赵大嫂又刻意把领口再拉开一点：“对我好才更要让别人知道。他啊，昨天偷偷拿回来也不告诉我，是我看见了拿去问他，他才说是买回来送我的，可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给我。瞧他这人，都老夫老妻了，还会害羞……”
　　年近四旬的赵大嫂，此时犹如一个怀春少女般，红着脸羞答答地说道，看在何婶的眼中，乐在她的心中，陪着赵大嫂就站在柴门外说笑。
　　他们都几十年的夫妻了，感情却还是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啊。
　　方绫提着洗干净的衣服，远远地从河边走了回来。二月的天气依然寒冷，可她却热得出了一身的汗，正不停地用手背擦拭汗滴。
　　“阿绫，阿绫，快来看我那当家的送给我的礼物。”赵大嫂又欣喜地上前扯住方绫的手，急欲向她展示身上的肚兜。
　　方绫的手上正提着重重的一大盘衣服，被赵大嫂扯得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差点扑倒在地上。幸好被赵大嫂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可她的鼻子却碰到了赵大嫂的衣服。
　　鼻端处传来一阵怪怪的味道。
　　赵大嫂身上的味道，方绫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她经常跑到何婶家里串门子，与他们三个非常熟络，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件高兴的事告诉何婶。
　　可是，她的身上除了平时经常闻到的那股味道外，又多了一股淡淡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就好像是因为体味重而抹了过多的桂花香油，但因为那股味道实在太重了，桂花的香味不但掩盖不了它，反而与之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奇怪的味道，呛得方绫直想打喷嚏。
　　这件肚兜不可能是新买的，这个认知重重地砸进方绫的脑中。
　　“你不知道啊，那个赵屠夫又跑到叶寡妇家里幽会去了，吵得我一晚上不得安宁……”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小闪曾经说过的那番话，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件肚兜不会是叶寡妇的吧？
　　曾经她的生活也是这么混乱及糜烂的。
　　有一次那个包养她的男人在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把她身上的项链给带走，回到家里被他老婆发现了，他就谎称是送给老婆的礼物，把他老婆乐得笑了一个星期。事后那男人向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带着一种好笑的口吻，似乎觉得他的老婆是个大白痴。
　　那时候的她没有与那个男人的老婆接触过，所以对这些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可惜她少了一条漂亮的首饰。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天天与赵大嫂朝夕相处，或多或少都有了一点感情，也深知赵大嫂的为人，是个很不错的女人。看见相同的情形出现在她的身上，方绫突然感觉到一阵悲哀。
　　虽然在这里，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常事，但是拿着情人用过的东西来送给自己，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再加上如果被她知道，自己那个以“专情”出名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她会是多么的伤心，多么的难过？
　　方绫的脑海又浮起了谭芊那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现在的她已经有点明白谭芊当时的痛苦了，也更明白到自己的行为，对那班朋友是多么大的伤害。不要说谭芊如此痛恨她，连她自己也开始有点痛恨自己了。
　　有些事，并不是非做不可的，做了也许就是错的。她们或者曾经懦弱，或者曾经自私，但现在的她也与她们没有两样了。

　　第十六章 春枝

　　赵大嫂看见方绫愣愣地盯着她的肚兜看，害羞地摇摇她：“阿绫，你也想找个男人送你肚兜吧？”
　　抬起头看着赵大嫂那因为喜悦而泛着潮红的脸，方绫决定不把真相说出来。
　　她用什么身份来说这些？不过是一个人人唾骂的狐狸精，是一个抢别人丈夫和男朋友的贱女人，她没有资格批评任何事情，更没有资格说任何人的不是。
　　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破坏赵大嫂此时的快乐，还有以后那些日子里的所有快乐。
　　“阿绫？”赵大嫂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就加大声音再叫了她一声。
　　方绫这才回过神冲她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苦笑着走进院子里。
　　被快乐填得满满的赵大嫂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终于看见了她受伤的下巴，立即口无遮拦地大呼小叫起来：“你怎么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彪哥儿那臭小子揍你了？哎呀，他是个练武的人，不但人粗鲁，力气又大，可是怎么能动手打你呢……”
　　“赵大嫂子――”柴门后传来陆彪很不愉快的声音，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我也想找出那个打她的人，帮她出出气。”赵大嫂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胡乱说话。
　　“啊？不是你哦，呵呵……呵呵……”赵大嫂看见陆彪一脸不快地横臂抱胸，像一尊巨神般站在柴门后，急忙打了两个哈哈就闪身进了院子里。她今天的心情太好了，把活计都丢给赵屠夫一个人忙去，准备找何婶好好地聊会天。
　　“赵大嫂，你先坐，我一会过去找你。”何婶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敏感地察觉到方绫的脸色有异，猜想着应该是跟赵大嫂的那件肚兜有关，她要找个机会私底下问问方绫。
　　“娘，我上工了！”陆彪冲赵大嫂的背影冷哼一声，向何婶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一把脆生生地甜美嗓音让他停止了前进地步伐。
　　循声望向站在门外地人。陆彪愣住了。而门外地人也在看见陆彪地同时。红潮飞上她地小脸。
　　一道小小地柴门。让门里和门外两个世界地人相遇了。
　　刹那就是永恒。一眼已是千年。世界在他们地眼中已不复存在。唯有眼前地人才是活着地证明。相视虽然无言。却能从对方地眼中读出无尽地情意。还有什么时刻比得上现在吗？
　　世界上最该庆幸地事。是让他遇上了她；世界上最该满足地事。是让她看见了他。
　　门内地人看得是呆若木鸡。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出门。门外地人被看得含羞带怯。即使记得自己前来地目地。也不愿意打破这美丽地瞬间。
　　就这样，一个看，一个站，完全把周围的人当成了空气。
　　一种名为“情愫”的波涛在这两个人之间暗暗涌现，把站在旁边的何婶看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她经常到大户人家那里收取衣物回来清洗，所以认得门外站着的那个美丽的妙龄少女，名叫邹春枝，是陈府里三小姐的贴身婢女。
　　一般能在大户人家里当婢女的，都必须长得眉清目秀，姿色上等。尤其是成为主子们的贴身婢女，那模样更必须是百里挑一的。试问下，如果有得选择的话，谁会愿意选择一个母夜叉跟在身边，随时在半夜里出现吓唬自己呢？
　　所以这个婢女春枝的模样，绝对是标致得没话说。
　　瞧她今天的打扮，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流苏百摺裙，将她曼妙的身姿完美的展现出来。虽是梳着丫环特有的发髻，但两边发髻都用同色的飘带系住，衬托着她微红的脸庞更是诱人。低垂着头眉眼含春，嘴角似笑非笑的，十根青葱般的手指紧张地交握着，一根一根的在那变换着位置，看着就让人产生了紧握不放的念头。
　　难怪她会迷倒自己那个呆瓜样的儿子了。
　　不过儿子也并不是单相思的，看春枝的表情，对自家儿子也是很有意思的。有戏，有戏，非常有戏！
　　之前她还懊恼陆彪经常要出远门，难得回家一趟，结果未能娶得一房媳妇。可现在却在暗暗庆幸着，原来是陆彪的缘份没到，实在是为了等这么个漂亮的媳妇。
　　她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哈哈哈哈……何婶快乐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方绫和赵大嫂也在一边看出了端倪，不忍心打破这两人美好的相见，全都含笑站着，等待他们看够了再自己恢复过来。
　　最后还是陆彪首先反应过来，跳起来高声叫道：“惨了，上工迟到了，师傅会骂我的。”
　　想不到他飞奔出去的身形被何婶一把拉住：“急啥？家里有事，你师傅还不让你先解决了？回头我跟他说去。”这个愣小子，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非要等到老婆跑掉了才哭吗？
　　“家里有什么事吗？”陆彪不明白何婶的意思，不过在看见邹春枝的俏脸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能够与她多呆一会，即使会挨师傅的一顿臭骂也是值得的，呵呵呵……
　　“傻小子，笑什么？快去泡茶招待客人。”何婶推一下正在傻笑的陆彪，让他进厨房煮水泡茶，然后转过身笑吟吟地望着春枝：“春枝姑娘，这么有空啊？有事吗？”
　　“啊？”经何婶这一提醒，邹春枝才把她今天过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想起。
　　用手抚下胸口，将狂跳不已的心脏强行压下，她向着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几个随从打扮的人出现，手捧着好几个用红纸包裹着的盒子，以及一些布料、鞋子之类的女性用品走进来，逐一放在院子中央的小石桌上。
　　这些礼物如同一座小山般堆在桌子上，吸引着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球。

　　第十七章 目的

　　“哇，东西这么多啊，谁家这么大方啊，这是送给谁的礼物啊？”赵大嫂的大嗓门首先响了起来，并迅速挪到桌子边，把那些礼物拿起来仔细查看。
　　“春枝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何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邹春枝向着方绫福了一个礼，又向着何婶和赵大嫂各自福了个礼，才望着方绫缓缓说道：“奴婢是代替大少爷来赔罪的，昨天的事是个误会，还望姑娘原谅！希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再放在心上！”这次她是带着赔罪任务来的，所以语气间也带上了敬语。
　　“什么？你家大少爷是谁？”不等方绫有所反应，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的陆彪把茶具往地上一放，大踏步走到春枝面前，虎着脸问她。
　　他的动作和表情把邹春枝吓得花容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婶急得在在后面拼命拍打他的后背：“臭小子，你想把她吓跑吗？有事慢慢说。”
　　“娘你在说什么呢，他们把绫妹子都打成这样了，还要我慢慢说？”
　　“人家这不是赔罪来了吗？”
　　“赔罪就行了？那先让我把他打一顿，我再向他赔罪――”陆彪的指关节又开始“嘎吧”“嘎吧”作响了。
　　“哦，天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儿子？给我一边呆着去！”何婶急了，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把他拖到旁边去。
　　“娘！”他又想冲上来，却被何婶的铜铃大眼瞪得缩了回去。
　　何婶一转过来面向邹春枝。马上换了张和善地面孔。笑咪咪地问道：“春枝姑娘别放在心上啊。他就是这么粗鲁地人。你继续说下去。”准媳妇啊。准媳妇啊。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成为陆家地人。何婶在心里不停地念着。
　　听到他们母子俩地对话。再看到他们地动作。邹春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开始是被陆彪地样子吓到了。可现在却是看得非常明白。这个陆彪。虽然看起来恶形恶状地。却很听他母亲地话。一般听母亲话地男人。坏不到哪里去地。她也就不觉得陆彪可怕了。
　　她这一笑。虽然算不上沉鱼落雁。但能勾魂摄魄。把陆彪地三魂七魄全勾走了。刚才地凶狠样子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懂得傻傻地盯着她看。
　　感受到他炙热地目光。邹春枝地俏脸又变成了熟透地红苹果。低下头踏着小碎步移到方绫身边。轻声说道：“后面地话。奴婢需要单独和姑娘说说。”
　　“行行。你们说去。她会写字。有什么问题可以让她写给你看。”何婶适时地挡在陆彪和春枝中间。这个臭小子。刚才还这么凶。现在就不给你看了。
　　方绫没有表示异议。走到院子地一边停下。静静地望着随后跟上来地邹春枝。平静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她只是一个事不关已地路人甲。
　　清了清嗓子，邹春枝艰难地开口道：“少爷让奴婢转告姑娘，希望姑娘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忘记，包括那件……东西，连一个字也不许再对人提。”
　　方绫坚定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姑娘确定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吗？”邹春枝加强语气再问一次。
　　方绫脸上的表情不变，还是以点头来回答她。
　　“唉，奴婢已经忘记姑娘是说不了话的。姑娘想说什么，请写下来吧，奴婢能看懂一些字。”
　　方绫只得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礼物收下，一定守信！”
　　“谢谢姑娘！”春枝又向她行了个礼。
　　方绫淡淡地回个礼后转身走开，没有再对邹春枝提出任何要求。
　　邹春枝觉得这个姑娘真是太奇怪了。大少爷派人打了她，她不哭不闹，只是默然忍受着。现在面对着大少爷派来赔罪的人，也只是淡然地接受，完全没有一般人常见的表现，没有激动，没有不甘，甚至在看见这成堆的礼物后，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最奇怪的是，方绫并没有将她和随从们拒之门外，更没有拒绝接受这些礼物，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方绫这样的表现让邹春枝觉得，她就是一湖死水，无论怎么往里面投石子，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如果她知道方绫的生命其实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时间，就会了解到，方绫在面对这些时为什么会无动于衷了。
　　在方绫看来，不管得到多少或者失去多少，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那么执着于这些又有什么用？
　　这短暂的生命是她自愿放弃的。在这里生活的越久，她越觉得愧疚，愧对前生的一切一切，包括那些对她好的又或是不好的人。不管那些人曾经对她做过什么，恩怨如浮云，终将会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她还要在意什么？
　　不，在这里所发生的，都只会增加她的痛苦回忆而已，她不想记住这些，为自己的离去而多添伤感。
　　眼看方绫就要走回里屋了，邹春枝开口叫住她：“姑娘，还有一件事，少爷对此非常好奇，请我代为一问。”
　　方绫回身向她行了个礼，表情依旧没变。
　　何婶明白方绫这个动作的意思，急忙开口帮她解释：“你可以问，她一定会回答你的。”
　　“请问姑娘是如何将那些衣物分开的？”
　　方绫转头望着何婶，眼角带笑。
　　何婶与她经过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对她的一些习惯已经很清楚了，也对她某些动作所要表达的意思理解透彻，马上接口道：“她叫我帮她回答。”
　　“那麻烦大婶了。”
　　“她的鼻子很好的，只要是那人经常穿的衣服，衣服上就会留下他的味道，绫儿一闻就能分得出来。”
　　“这么神奇？”邹春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地望向方绫。
　　方绫点头表示默认。
　　“是呀，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现在却不能不信了。不管什么味道她都能认得出来，真不知道她的鼻子为什么会这么好。”何婶又是一脸的得意之色。“就靠着她的鼻子，我们的洗衣生意才越来越好，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都喜欢找我们洗啊。”
　　“嗯，这倒是哦，奴婢所在的陈府，主子们也喜欢找你们洗衣的。拿回来的时候，衣物全都已经分类叠好了，省下我们好多麻烦呢。”邹春枝也点头承认，一脸羡慕地望着方绫。

　　第十八章 催化

　　邹春枝和何婶正说得兴致勃勃的，却不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赵大嫂突然醒悟了什么，急切地跑到方绫跟前问她：“阿绫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在我身上闻到什么味道了，所以表情会那么奇怪？”
　　之前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对于方绫的奇怪表情没有太过留意。可现在当她冷静下来，特别是听到了邹春枝与何婶之间的对话，才记起了方绫的脸色出现变化，是靠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展露出来的。
　　她经常会过来这里串门子，也时不时会与方绫有过肌肤相触，可她从来没有在方绫的脸上看见过厌恶的表情。就在刚才，方绫的表情却是一副要打喷嚏的样子，好像她的身上有什么难闻的东西。
　　思来想去，只有那件肚兜是刚穿上的。
　　其实赵大嫂在最初也怀疑过这件肚兜的来历，只不过她的丈夫不愿意承认，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着疑惑的：明明是新买的肚兜，那两条细细带子却有点磨损了，而且刚拿到手上时，那股子浓浓的桂花味让她受不了，这分明有人用过的痕迹。可她的丈夫硬说是送给她的，还说那桂花味是买来的时候就带有的。
　　其实之前她也听到过关于丈夫的一些流言，但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平日里丈夫对她还是不错的，觉得实在不应该怀疑丈夫会背着她搞三搞四，所以才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方绫的好鼻子就像是一剂催化剂，把赵大嫂以前就种下的不安及怀疑的种子催生，并且迅速地膨胀和增长。
　　方绫一贯冷漠的表情终于起了些微变化，一脸不自在地回望赵大嫂。
　　赵大嫂继续追问道：“如果肚兜被别人穿过，衣服上就会留下那个人的味道，是不是？你在我的身上闻到了其他的味道，是不是？我身上穿的这件肚兜，其实是别人穿过的，是不是？”
　　一连串地问题。让方绫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敢点头。如果承认了地话。其结果对赵大嫂来说将是个严重地打击。但她又不愿意摇头。邹春枝才刚问完鼻子地事。现在否认地话。在陈一维面前就说不过去了。说不定会换来他更加恐怖地报复。
　　面对赵大嫂一再地追问。方绫只好为难地望着边上地何婶。向她进行无声地求助。
　　何婶从她地表情。以及赵大嫂那焦急而苍白地脸色中。隐隐猜出事情有点不对劲了。急忙站出来打圆场：“哎呀。赵大嫂子。她地鼻子也是时好时不好地。昨天刚受了伤。鼻子也伤到了。闻起东西来肯定是不行了。”
　　可惜她地话。赵大嫂一点也不相信。因为就在刚才。方绫还是一脸自信地站在那里。听着何婶在对这个婢女做解释。现在她们突然不肯承认。只能说明这肚兜真是别人地。
　　她再仔细回想丈夫当时表情。骤然明白到。肚兜肯定是家里地那个死鬼出去风流后不小心带回来地。被她发现后就骗她。硬说是送她地。
　　“我回去问他！”
　　全身发抖的赵大嫂怒气冲冲地跑回了家。
　　方绫急忙拉住何婶的双手，示意她去把赵大嫂追回来。
　　何婶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等方绫的眼色打完，就朝着赵大嫂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邹春枝遥望着赵大嫂和何婶的背影，无比惊奇的回头问方绫：“姑娘，那个……东西，你真的闻出什么了吗？”她不敢说出“肚兜”两个字。
　　肚兜，为什么又会是肚兜？她最近跟这种东西太有缘了吧？
　　方绫苦笑着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邹春枝看不懂，只得回过头望着站在旁边的陆彪，希望他能帮着解释一下。
　　可惜现在的陆彪变成了木头人一个，除了盯着她傻笑，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院子里突然变得无比的安静，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方绫本来就是个安静得随时能被人遗忘的人，这回她就坐在石椅上，静静地拆着属于她的礼物。
　　邹春枝则无聊地低头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其实她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早就可以走了，可是出于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就是站在院子里挪不动半步。
　　陆彪还是在盯着她看。
　　自己的样子能迷倒意中人，这多少让邹春枝有点沾沾自喜。但被人定定地盯着，时间长了总是不太舒服的。
　　十根细细的手指头已经被她搓得有点发红了，最后春枝只得佯装生气地叉起小蛮腰，娇叱道：“你在看什么？”她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嘛。
　　“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陆彪的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她，只能呆呆地回答着：“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看？”
　　“就是想看啊，呵呵……”
　　“呆瓜！”春枝忍不住含嗔带笑地轻轻埋怨了他一句，话语里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陆彪的嘴裂得更大了，冲动之下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柔荑。小小手在他粗大的掌心中，不满一握。
　　这让邹春枝的脸更红了，整个头都快垂到胸前。用力挣扎两下没能挣脱，便也由着他轻轻握着。一边掩嘴偷笑，一边不好意思地用眼角偷偷瞄向方绫。
　　看似正在全神贯注拆礼物的方绫，其实早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她的外表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内心世界却已不止这个岁数了，当然非常明白她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她识相地充当起了隐形人，看也不看陆彪他们一眼就走出院子，仿佛对他们的亲昵动作毫无察觉，末了还细心地帮他们把柴门虚掩上，给院子里的人儿留下了满满的春天。
　　她在焦急地等待何婶的归来，不知道有没有把赵大嫂给劝住。

　　第十九章 闹剧

　　没过多久，柴门外的方绫远远地看见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数量很多，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地，方绫就看清楚那群是些什么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大婶和赵屠夫，他们一边走一边吵架，还时不时互相扭打一下。赵屠夫的衣衫不整，样子显得有点气急败坏的，而赵大嫂的形象更差，不但是披头散发的，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身上穿着的那件肚兜已经脱下来，拿在她的手上。
　　何婶慌里慌张地跟在后面，不停地在中间插几句嘴劝说着，并且在他们扭打的时候费力地分开他们。
　　后面跟着的那一大群人，一看就知道是看热闹的邻居。他们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把赵家的吵架场面当成一场闹剧来看。
　　不管什么时候，爱凑热闹是人们共有的天性。在没有电视、电影和电台的古代，看戏就成为了他们难得的奢侈消遣，现在有免费的戏剧看，谁不会想过来看一看？就算是在现代这种时候，娱乐文化已经到了极度发达的地步，随时随地充斥着人们的眼球。但只要有热闹看，还是会聚集许多围观的人，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多，把道路都给堵塞住了。
　　他们一直走到方绫的面前才停下来。
　　赵屠夫还没站定就开始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哪个王八羔子在那里胡说八道的？给老子站出来。”
　　在这种混乱怕场面下，情况对她非常不利。方绫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冲着她来的，下意识地就想躲进院子里。却被赵大嫂一把扯过，并把她推到赵屠夫面前：“就是她，她的鼻子可好了，一闻就知道你做过什么好事，你敢让她闻一下吗？”
　　“你个贱人，在那里乱放什么屁？我跟谁偷情了？你娘的，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赵屠夫刚打个照面，就抡起拳头朝方绫的脸上送去。
　　可他送出去的拳头还没碰到方绫的皮肤，就被人硬生生地捉住，并且被一道奇大无比的力量往回一带，他就身不由已地“噔噔噔”倒退几步，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哪个不要命地敢挡老子？”这下面子可丢大了。赵屠夫气得大吼。爬起来还想继续冲向方绫。
　　他地身形被一道巨大地黑影挡住。耳边传来陆彪那冷冷地声音：“赵大哥。在我面前动我地家人。问过我没有？”
　　听到是陆彪地声音。赵屠夫地嚣张气焰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对着那道黑影不停地点头哈腰。谄媚地说道：“是彪哥儿啊。今儿个怎么没出镖？”
　　能被人称之为“屠夫”。顾名思义就是个杀猪地。他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地。又因为经常杀猪。身上带着地那股强烈杀气常常能让人退避三舍。这让他在南区横行一方。可以算得上是南区地一霸。
　　但是再凶悍地人也会有遇到克星地时候。赵屠夫地克星就是陆彪。
　　赵屠夫长得已经够大块地了。陆彪地个头比他还要高大。又自小习得一身好武艺。十几个人也近不了他地身。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赵屠夫？
　　陆彪虽然有称霸一方的实力，却没有这样的野心，他只是安安份份地做着他的镖师工作，尽心孝顺着那个独自把他抚养成人的母亲。
　　可他的存在，对赵屠夫来说毕竟是一个大威胁，所以赵屠夫只敢选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才大声说话，他一回来就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也怪赵屠夫出门时没有查过黄历，看看今天是不是适宜动武，更没有查清楚陆彪是不是在家，就跑到他家来叫嚣，结果与陆彪正面对上了。
　　本来陆彪在院子里和邹春枝正说着悄悄话，听到外面传来很吵闹的声音，好奇地站出来观看。正好看见赵屠夫准备殴打方绫，急忙一个箭步冲出来，及时救了方绫。
　　望着平日里横行南区，喜欢欺负左邻右舍，却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赵屠夫，朝他冷哼一声：“赵大哥，如果我今天出镖了，我家人不是要被你欺负了吗？打人之前最好问过我同意不同意。”
　　“是，是，是，以后我不会这么冲动了。实在是这个贱女人做事太过分，在我老婆面前胡说八道……”赵屠夫伸出胖得像根热狗的食指，直指方绫的鼻子。
　　方绫对赵屠夫的指责并不在意，她只怕陆彪会打人。挡在他的面前动也不动，向他摇摇头，以眼神祈求他不要冲动。可陆彪却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费力地提起她小心送到身后的邹春枝手里，并站在她们面前，将二人护卫在身后，才面向赵屠夫。
　　“笑话！她是个哑巴，就连我都没办法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老婆又怎么能懂得她想说什么？而且刚才我也在场，她什么表示都没有。”
　　“那……那……”赵屠夫的嘴角开始抽搐，眼珠子也在咕噜噜乱动，长满横肉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汗滴。他在寻找着脱身的借口，与陆彪打架，那是自寻短路。
　　“妈的，我不说话就当我是死人是吧？敢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你活腻味了是不？你那点破事，别人有没有乱说，是不是真的，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大家伙也都是知道的。只不过看你对你老婆还是不错的，而且又是你的家事，所以我们才不管你，别真的把我们都当傻子啊。要打是吧，跟我打，昨天那口鸟气我已经憋很久了――”陆彪越说越生气，撸起袖子揪住赵屠夫的衣领，就想直接赏他两拳，把他送进蒋大夫的诊所好好休息一下，省得留他继续在这里横行霸道。
　　昨天方绫挨了一顿毒打，他一直很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保护不力才造成的，最让他生气的是还找不到人来算帐，那口憋屈气已经忍很久了。今天看见赵屠夫又想打她，那气真是不打一处来，怒气变成了火山开始大爆发，当即就想把赵屠夫当成发泄的出口。

　　第二十章 辱骂

　　眼看得怒火把陆彪的眼睛都烧红了，何婶和方绫急忙上前拉住他。
　　“娘，绫妹子，你们放开我，今天不教训一下这个家伙，他以后还会过来欺负绫妹子的。”陆彪被两个女人拉着，不敢大力挣扎，怕错手伤到她们。可是不打赵屠夫，又难解他的怒火。
　　何婶可不敢放手，陆彪的脾气一上来，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要打赵屠夫，就一定会想办法打到，如果不是看在她是母亲的份上，恐怕陆彪会把她甩飞出去。
　　“彪儿，别闹了，赵大哥不是想打绫儿，你看绫儿也没事啊。”
　　方绫急忙在一旁拼命点头，表示她很好。
　　“我的娘喂，刚才是我拦着才没有打到，不然绫妹子现在已经伤上加伤了，你们还要我放过他？”
　　“有话好好说啊！”
　　“好，我就听他怎么说。”陆彪突然不再挣扎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双手感觉到陆彪的肌肉开始松驰，何婶与方绫同时放开了双手：“就是嘛，大家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啊－－”
　　想不到陆彪却趁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还是送了一拳给赵屠夫：“他妈的，不打他，我消不了气！”
　　那一拳打得又准又狠。直接命中赵屠夫地下巴。让他当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在赵大嫂及众人地惊呼声中。陆彪又被何婶死死按住了。他一脸快意地耸耸肩：“我现在舒服了。”
　　“儿子啊。你怎么能这样？”何婶气得直跺脚。手里却不敢再有半点放松。
　　方绫急忙蹲在地上。掏出自己地手绢想帮赵屠夫擦掉嘴边地血渍。却被赵屠夫狠狠地推开。并朝她啐了一口：“滚开。贱人！”
　　方绫立足不稳。跌坐在地上。
　　旁边地邹春枝立即把她扶起来。并细心地帮她拍掉身上地灰尘：“你没事吧？”
　　方绫摇头，伸手制止了春枝的动作。
　　“你怎么样了？”赵大嫂也哭哭啼啼地扶起赵屠夫。
　　“还死不了。”赵屠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恶狠狠地盯着方绫。“不过是有个狗一样的鼻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凭你这个哑巴还敢来多嘴？我看你也只能像狗一样闻东西了。”他不敢记恨陆彪，只敢把气都撒到方绫这个说不了话的女人身上。
　　“你他妈的再说一次？”陆彪抡起拳头又要冲过来了，却被何婶死命拖住：“彪儿你再动手试试？”
　　方绫对赵屠夫辱骂她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向在关心地询问她情况的邹春枝报以一个安心的微笑，表示她没事。那笑极浅极淡，云淡风清的样子让邹春枝稍稍安心。
　　“娘，他这种人不打是不行的。整天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打人也不对。”何婶厌恶地望了一眼赵屠夫，她对赵屠夫刚才辱骂方绫的事感到非常不愉快。只不过因为她是女人，遇事总是能够冷静一些，而且她不按住陆彪而任由他出手打人的话，很容易出人命的。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她也不能让陆彪冲动行事。
　　“他打人又骂人就对了？”陆彪忿忿地望着赵屠夫。
　　“这种人，我们理他做什么？”
　　“什么叫‘这种人’？我们当家的哪里得罪你了？用这种口气说他？”一旁的赵大嫂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马上阴阳怪气地问道。“一个半路捡来的野女人，也值得你们这么拼命保护吗？谁不知道她一到晚上就躲进房里，不肯出来见人的。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躲起来啊？依我看啊她就是一个大贼，专门在晚上跑出去偷别人的钱财，所以才会知道我们当家的这么多事。这种人就有可能是朝廷的要犯重犯，被人追得没地方去了才跑来这里装可怜，求你们收留她。什么叫鼻子好啊，肯定是她事先知道了，才装样子骗你们的……”
　　“赵大嫂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何婶拉下脸，很不愉快地问。
　　“我这样说算是好的，她是个什么女人啊？长得这么丑，心还这么毒，你们看她脸上的这块是什么斑？克夫斑啊，也难怪她要嫁不出去了，谁敢娶她谁家该倒霉的……”要说到论毒舌，还有谁能吵得过赵家大嫂？她在南区可是出了名的吵架大王，这一次毒舌功力的超常发挥，果然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不止是骂起来口沫横飞，而且是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字眼更是绝无重复的，让何婶他们连个插嘴的机会也没有。
　　虽然赵大嫂骂的是方绫，但何婶他们几个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陆彪已经气得青筋暴突，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蓄势待发了。如果赵大嫂不是女人，他早就一拳头轰她回家呆着了，哪里还容得她在这里叫骂？
　　就连局外人邹春枝，也皱起了眉头，感觉到实在听不下去了。
　　反观被骂者方绫，却是一脸的无所谓，闲闲地站在春枝身边，只顾低头检查她手中那条已经沾上点灰尘的手绢。
　　面对这种场面，她除了老实被骂之外，还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哑巴，没有办法与人据理力争；而且又确实是来路不明的女人，被何婶一家好心收留而已；再加上她之前也确实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赵大嫂骂得一点都不错，她并值得何婶一家如此的维护，也不值得别人对她好。骂吧，骂吧，她真的是十分该骂，她并不是一个好人。如果挨一顿臭骂就能把她以前的罪过洗清，她宁愿多挨几次。
　　就让辱骂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十一章 复命

　　邹春枝拍拍她的手，轻声问道：“姑娘怎么可以任由她这样骂你？”
　　方绫苦笑着指指自己的嘴巴，再指指赵大嫂那正在一张一合，狂喷唾沫的嘴巴，在邹春枝的手心写道：“有口难言！”
　　邹春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欺负一个没办法说话的女人，果然好本事啊。”一时之间她倒是忘记了方绫是没有办法说话的，现在经过方绫的提醒后，深深的同情加上强烈的正义感，让她再也没办法对方绫的尴尬处境坐视不理。
　　一个挺身站出来，邹春枝勇敢地迎向还在破口大骂的赵大嫂，先向她福了一个礼，才微笑着问道：“这位大嫂，有个问题奴婢一直没想明白。”
　　原本正骂得过瘾的赵大嫂看见是这个漂亮的小丫头，而且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当然不好意思继续骂了，收起她泼妇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才回道：“说吧。”
　　“请问，是这位……这位姑娘贵姓？”她回头问何婶。
　　“她叫方绫。”
　　“哦，请问是这位方姑娘主动向你说起这些事的吗？”
　　赵大嫂被邹春枝问得一愣，想了好一会才老实回答：“没有！”
　　“那么她有说过你们半句不是吗？”
　　“没有！”
　　“难道你们夫妻吵架。也是她挑起地？”
　　“没……”赵大嫂地声音越来越小。
　　“那奴婢就想不明白了。既然这位方姑娘什么都没有做。又是一个没办法说话地人。你们这样子骂她。是为了什么呢？奴婢看到这里啊。会忍不住想着说。是不是觉得她没办法回嘴。所以你们才能骂个痛快？”邹春枝一口一个“奴婢”。看似很谦恭。可是字字含着讥讽。把赵大嫂说得哑口无言。那脸色变化无穷。时而青时而红。看起来可笑得很。
　　邹春枝见赵大嫂没说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既然这位方姑娘并没有惹到大嫂。她也有伤在身。请原谅我们地无礼。恕不奉陪了。”
　　在这种时候。大户人家特有地涵养就完全地显露了出来。
　　春枝仍旧对着赵大嫂盈盈一礼。站直身子后轻巧地扶起愣愣看着她地方绫。小心伺候着她走进去。临进门前还回过头招呼何婶和陆彪：“请婶婶及大哥一道回来。那些个路人就莫理他们了。”
　　“哦，哦。”何婶忙不迭地应着，眉开眼笑地跟进去。她现在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越来越满意了，居然能把赵大嫂那张毒舌嘴给堵住，全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她跑掉了。
　　眼睁睁看着方绫他们大大方方地走回屋里，赵大嫂却再也没办法开口骂人了，左右围观的人们又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自知理亏的她只好扶起赵屠夫，悻悻然地离开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进到院子里后，邹春枝急忙把门紧紧关上，隔着门缝看出去。
　　直到赵大嫂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邹春枝才靠在门板上大喘气，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别看她刚才很镇静，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她很怕那个赵大嫂发起飙来会连她也骂，担心得小腿肚子在不停地打颤。
　　何婶亲切地上前拉住她的小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春枝姑娘啊，今天谢谢你了。”
　　就连方绫也拉住她，微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向她表示衷心的谢意。
　　“何婶婶不要这么说，是她骂得太过分了。”邹春枝连对何婶的称呼都改了，一下子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听得邹春枝这样子称呼她，何婶的眼睛更是眯到看不见路了：“好，好，好孩子……”
　　春枝抬抬看看天色，才发现她在这里呆得太久了，还没有回去向大少爷复命，急忙告别了何婶一家子，匆匆赶回陈府复命。
　　临走前，何婶让陆彪把她送到陈府去，也让两人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陆彪自然是情愿之至的，她也是羞答答地没有拒绝。
　　回到陈府里一打听，才知道大少爷已经上钱庄去了。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钱庄，在帐房内见到了正在与帐房先生对帐的陈一维。
　　遣退了周围不相关的人员后，陈一维在椅子上舒服地坐下来，端起下人刚奉上的热茶，边喝边听邹春枝的述说。
　　邹春枝将她在何婶家里所看见的事情，向他做了极为详细的报告――当然，她没有说出陆彪与她在院子里的事，那是她的小秘密。
　　在听到方绫的鼻子有奇特的功能后，陈一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喝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有很强烈的感觉，觉得这是一个可造之材，如果稍加训练，再用到正确的途径上，就不只是光用来闻闻衣服上的味道那么简单了。
　　“你确定她的鼻子真是这么好用？”放下手里的茶杯，陈一维无意识地玩弄起左手的玉扳指。这是他的习惯，只要一考虑到利益相关的事情就会做出这个动作。
　　“这个奴婢不敢说。不过根据她以往的洗衣经验，每次都能一一细分出来，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情，我想是错不了的。”
　　陈一维略为沉吟了一下，向邹春枝下命令了：“春枝，这段时间你就负责帮我去向那个……谁？”
　　“她姓方，单名一个绫字。”
　　“你现在于她有恩，容易说话点，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吧，月钱可以加倍。回头我会向三妹说一声，让她暂时放你出来，等这件事办成了你再回去，我也不会减你的月钱。”
　　邹春枝立即大喜过望地道谢：“谢谢大少爷！”
　　这个方绫真是个大福星啊，只要是与她扯上关系的，那好运气就会连绵不断地来，白花花的银子也会自动送到手上。这两天得到的奖赏，是她努力了很久也没办法得到的。
　　“附耳过来……”陈一维又叫邹春枝近前，低声在她耳边如此如此交待一翻。
　　他们在帐房内低声商量着，却不知道窗外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处，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十二章 邂逅

　　这几天的天气实在糟糕，一直下着连绵细雨，空气中充满了水气，云烟氤氲。洗好的衣服没有地方晒，全都湿答答的堆放着，即使是用火烤也没办法烘干，闻着好像还隐隐有点霉味了。
　　替人洗衣这一行还真是有点靠天吃饭的感觉。
　　方绫身披蓑衣，头戴草帽坐在河边，望着河面的涟漪发呆。
　　下着雨的天气里，地上又湿又冷，河里刮起了大风，夹带着雨点打到脸上，吹得人的脸一阵阵发麻。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她也不愿意坐在这里吹冷风。
　　把她逼来这里的人是邹春枝。她这几天来得非常勤快，每天都准时过来报道。一方面是查看她的伤势，另一方面则是来当说客的，不厌其烦地恳求她、游说她，要她答应过陈府做事。
　　陈一维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已经开始涉足其他的行业，陈府的酒楼也在各地接连开了好几间。他叫邹春枝过来，就是打算请方绫去当品酒师，利用她那灵敏的鼻子来判断酒的好坏。
　　可方绫不同意，她根本就不愿意去。
　　并不是她还记恨着陈一维，现在的她心里，能留下的只有悔而不是恨。陈一维打她的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肯去陈府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太过灵敏的鼻子。
　　赵屠夫一家已经不再与他们来往了，每次看见她都会绕道而行。就连周围的邻居对她也是敬而远之的。他们害怕方绫的鼻子会闻到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然后就像赵屠夫一家子那样，会引起家庭的不和。
　　而那些送衣服过来的客户也有所减少了。他们也听闻了方绫的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不敢再把衣服送过来了。当然也有不怕她的客户，还是继续把衣服送给他们清洗。但比起以前，数量少了不只一半以上。
　　要清洗的衣服少了，收入就少，对她来说，这个鼻子成了祸首而不是福气，她又怎么肯再利用它来做任何事？
　　只要听见邹春枝地声音。她就觉得头痛。特别是当邹春枝用泪汪汪地双眼望着她地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想逃离这里。
　　邹春枝每天都过来。也有人是非常欢迎地。最开心地那个人要数何婶了。她对于有没有洗衣量已经不再关心。重点是打算在今年内把邹春枝娶回家。喝上那杯她期盼已久地媳妇茶。所以方绫一时不肯答应。她也是支持地。这样邹春枝才会天天过来嘛。
　　今天因为没事做。她可以早早守在门口。远远看见邹春枝地身影出现。马上从后门逃了出来。一直坐在河边发呆。
　　细细地雨点打在墨绿色地河水中。激起一圈圈小小地涟漪。密密麻麻地层出不穷。看着不会让人觉得闷。可坐在这里实在太冷了。方绫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冷颤。
　　“青箬笠。绿蓑衣。斜雨细雨不须归。姑娘真是好兴致啊！”
　　一个温润地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淡淡地笑意。就有如和煦地春风拂过。温暖着每一个听到地人。
　　应声回首，一个全身白衣的美男子出现在方绫的眼前。
　　二十四、五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髻，留几缕垂在耳际。长眉入鬓，含笑的丹凤眼，眼眸漆黑如星芒。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正用和善的微笑望着她。天气这么冷，他却只着一袭白色长袍，撑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握着伞柄的是白皙而修长的手指。
　　男子长身玉立，衣袂飘飘，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方绫的面前。黑白的强烈对比，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由得从心里暗赞一声－－好一个浊世的佳公子。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啊呀……敢问姑娘也是出来感受这场春雨的吗？”
　　雨天，河边，油伞，白衣，美男子，这一切就恍如在梦境中一样。
　　方绫有点晕呼地站起来，不能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男子望着方绫的目光也与常人不同，清澈见底，有的只是善意，没有半点不屑与轻视，并不因她平凡的外表而露出失望之色，这让方绫由衷地感到亲近。
　　现在的她想要看见这种目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不到会在这个男人的眼中出现。
　　“姑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在下冒犯了你？会在这种天气里遇到同好之人，一时忍不住就过来打声招呼了，没吓着姑娘吧？”他移步站在方绫身边，将手中的油伞移过一点，体贴地为她遮挡了寒冷的风雨。
　　方绫却往外移动几步，离开了他雨伞的保护。
　　她的身上还穿着蓑衣，雨水淋不到她，但却会把这位公子的衣服弄湿的。现在的温度依然很低，衣服湿了的话会更冷，说不定还会感冒的。她已经为太多人带来麻烦了，不愿意再连累这位好心的公子。
　　“我吓着姑娘了吗？”他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半转过身望着方绫。
　　方绫摇头。
　　他侧头想了一下，以为是他的行为吓到了方绫，赶紧往后退两步。可他的身后就是河水，脚下一踩空，眼看着就要掉进河里了。
　　方绫眼明手快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回一带。
　　那个男人避免了掉进河里的命运，却收势不住往前栽去，一下子扑到方绫的身上。她猝不及防，被他连带着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被男子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头上的草帽也不翼而飞，方绫的整张脸都暴露在男子的视线之下，这让她感到十分难堪。
　　“抱歉！”
　　男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快速地离开方绫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中的雨伞已经甩出好几丈远，身体被细密的雨水淋湿了大半，身上的白衣也因为在地上打滚而变成了黑衣。
　　可他并没有先去捡伞，反而伸出手将方绫从地上拉起来。等她站稳后，又跑去把草帽捡回来，温柔地替她戴上：“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连累了姑娘，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仔细地替她系好绳带之后，男人才退开几步，俯身拾起那把油伞。

　　第二十三章 二少

　　雨点虽然不大，但细密的雨水还是将男子的全身都淋湿了，乱乱的长发耷拉下来，紧紧贴在他俊美的脸颊上，不仅没有破坏他的整体美感，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性感的味道。
　　男子虽然已经看过了方绫的整张脸，可他还是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继续把油纸伞撑到她的头上，面露微笑地说道：“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前生那个拥有无比美貌的她，也不曾遇到过如此温柔体贴又细心的男人，他的这番举动让方绫怦然心动。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视线只放在他的脸上，被他湿湿的乱发牢牢吸引住了。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动手帮他束发，想要帮他把那乱乱的湿发捋到耳后的冲动。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这么做，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忍下了。
　　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和身份，是没有资格与这么完美的男人相识的。更明白到她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的狼狈，如果手一碰到男子，唯一的后果只会是把他给吓跑，破坏了这场可以留做她一生美好回忆的邂逅。
　　那就这样吧，完美的人就留给完美的人来相配，她只要偷取一点点甜美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方绫向他施了个礼，转身就想离开。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诗：“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在她转身之后都将会成为她短暂的生命里仅有的美丽记忆了。
　　可那名陌生的男子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姑娘怎么不说话？莫不是瞧不起在下？”他的视线时刻跟随着她，似乎是听不到她的回答就不肯放弃。
　　方绫挣了几下，居然没挣脱。男子的手看似不用力，实际上握得非常紧，让她不能轻易离开。
　　瞪起眼望着他，对这名男子的行为感到十分奇怪。她太清楚自己的容貌了，如果长得倾城倾国，沉鱼落雁的话，他的行为就很容易理解了，毕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可现在地她并不好看。就连那个叫“一般”地词都与她没关系。连边都碰不上。他这么穷追不放是出于什么目地。就让人非常怀疑了。
　　“嘿嘿……”男子羞赧地轻笑起来。“一般地女子看见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兴奋得小脸通红。然后就是拼了命地想认识我。希望与我有更进一步地发展。甚至有些还会死缠着我不放。可姑娘一看见我就躲。这实在是有点打击人。莫非是我地样子变难看了……”这次他地话语没有文绉绉地。反而带着一种不服气地感觉。听起来充满了孩子气。
　　方绫听到这。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
　　原来他是被那些女人宠坏了。以为每一个女人看见他都会被电到走不动路。现在受到了她地冷落。就觉得不习惯。在思想上接受不了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从嘴里发出一串怪异地声音。并指指自己地嘴巴。摇头兼摆手。用动作来告诉他――她是个哑巴。
　　“啊呀？”男子震惊得松开了手。“抱歉！我是不是让姑娘为难了？我不是有意地。请姑娘别往心里去。”
　　方绫轻笑着摇头，极其温柔地望着他，尽量向他表达善意，让他明白她此时的想法。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再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他的这点表现已经是很尊重她的了。况且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呵，她又怎么会与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呢？
　　“那……”男子不安地用双手搓了搓伞柄，开始向她做解释了。“其实姑娘不必为这些事而难过，我的处境并不比你的好多少。”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既然不能说话，她就用眼神询问他。
　　“唉……”男子放开她的手臂，转而面向河水，停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的名字叫陈一林，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听过这个名字吗？”
　　陈一林？不认识，到底是谁啊？方绫一边在脑中搜索这个人的名字，一边静待他的下文。
　　男子回过头看她，眼神黯淡，一抹无奈涌上他俊美的脸：“没有印象，不认识我，对不对？那么陈一维，陈家的大少爷，想必你一定认识吧？”
　　是他么？是他的弟弟么？长相这么出众的男子会是他的弟弟？方绫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猛地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看仔细一点，这个男子的轮廓和陈一维还是有点相像的，只是他身上的文人气息更重，而且长相更加秀美，绝对不是那个商人陈一维所能比拟的，也难怪方绫一开始看不出来。
　　陈一林接着说下去：“我的母亲，曾经是青楼名噪一时的花魁，进了陈府后只能当偏房，所以我的出生没有受到家人的重视，几乎算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影子，很容易就被人遗忘。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无比能干的哥哥，将家庭的生意扩大了好几倍。相比之下，只会读书画画的我，身份就愈发的低下了，府里的那些下人们，只记得有大少爷和三小姐，却不记得有我这个二少爷……”
　　方绫明白了他的意思。世事没有完美的，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伤心事，只看是多还是少而已，就连外表这么出众的人也不能例外。
　　陈一林继续转身面对河流，也不管地上又脏又冷，就地坐了下来，单手抱膝，仰头望望还在飘洒着细雨的天空。
　　随后他回首一笑，拍拍身边的草地：“可否陪我坐会？反正姑娘刚才也是一直坐在这里的。”说完，他又继续抬头望着天空。
　　方绫轻浅一笑，并没有拒绝他的邀请，走到他的身边就坐了下来。坐定后，也学着他的动作，抬头仰望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细雨飘飘洒洒地，没有停止的势头。无数的乌云密密地压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就好像是他们现在的心情一样，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十四章 娶妻

　　风声、雨声、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呼吸声……此时无声胜有声，言语已经显得那么的多余。
　　“绫姑娘――绫姑娘――你在哪里――快回答春枝啊――”
　　远处忽然传来了邹春枝焦急的呼唤声，声音越来越近。方绫很无奈地长叹起来，不管她躲多久，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那些烦人的事。
　　“看来有人来寻姑娘了，那我先走，有空我们再叙吧！”陈一林突然大笑几声，站起来快速地离去。“因过河边逢姝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多谢姑娘陪我……”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
　　方绫听到他最后的那段话，震惊得不知做何反应才好，只能呆呆地目送他离开。
　　他临走前念的那句诗，方绫是知道的，平时林先生一有空就喜欢念叨这句了。可陈一林却把它给改了，原句应该是“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只改动几个字，就把这次相遇的情景以及原因给说了出来，文采确实很不错。
　　“绫姑娘你怎么坐在这里呀？在看什么呢？”邹春枝终于还是寻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直跺脚，却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她的头顶之上，替她遮挡风雨，这动作就和刚才的陈一林相同。
　　发现方绫没有理她，还在继续望着河的东边不肯动，邹春枝莫名其妙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寂静的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细密的雨滴，还有被风吹动的柳树枝在飘扬，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知道她在到底看些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邹春枝急忙拉起她就往家的方向跑去：“风大雨大的，绫姑娘快回去吧，别又着凉了。”
　　身不由已地随着邹春枝跑动，方绫的心头掠过一丝难过与不舍。她与陈一林的这次相遇，只能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终将会擦肩而过的……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邹春枝依旧没能把方绫劝动。这让陈一维感到大为恼火。耐性也已经被磨光了。
　　这天邹春枝又是带着一脸地愧色来见他。
　　不用等到她开口说话。陈一维已经极不耐烦地以手势制止她：“好啦。你个没用地东西。办这么点事也办不成。如果不是她还有利用地价值。我也不可能白养你这个吃白食地丫头。”
　　“大少爷。对不起！”邹春枝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尽力了。”
　　“你尽力就给我办成这样？如果不尽力是不是准备在我家养老？”
　　“呜呜呜……”邹春枝也知道她地办事能力不行。所以不敢再说什么。
　　肯让她拖上一个月才发作，大少爷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是她辜负了少爷对她的期望，就算现在赶她走，她也应该无怨无悔的。
　　陈一维刚要开口叫邹春枝收拾包袱回家，从门外进来的尤氏再一次救了她：“维儿，你又在骂什么人了？”
　　“骂个没用的下人。”陈一维立即迎上去扶住她。
　　“下人？”尤氏疑惑地望了望跪在地上的丫环。“呀，是春枝小丫头啊？你怎么跪在这里？快起来，快起来。”
　　陈老夫人的命令，谁敢不听？邹春枝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用眼角瞄一下陈一维，他正黑着脸死盯着她，吓得她脚下一软，又准备跪下去了。
　　“怎么了？维儿的这副凶样，咱就别看他了，我们来说说话儿。”尤氏轻轻地把陈一维推到一旁，自己坐在太师椅上，然后亲热地拉过邹春枝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春枝啊，这一个月你怎么不来找我说话了？听说维儿派你出去做事了，怎么样？事儿办成了吧？”
　　邹春枝一听这个问题，又觉得愧疚难当，马上跪下来：“老夫人对不起，我对不起您老人家，让您老白疼我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快起来，起来说清楚。”尤氏急忙把她拖起来。
　　邹春枝是个性格活泼的小丫头，以前就经常陪尤氏聊天，把尤氏逗得十分开心，而且她人又聪明伶俐，很懂得察颜观色，是个相当贴心的小丫环，这就是尤氏会把她调到三女儿身边的原因。
　　陈家三小姐陈蕙芷，长得如花似玉，知书达礼。年龄又小，今年才刚及笄，与陈一维相差了近１３岁，所以陈家上下对这个最小的女儿非常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是特别讨喜又出众的人，是不能被选上当她的贴身丫环的。
　　说实话，尤氏是从心底里喜爱邹春枝，特别是邹春枝帮她寻回了那件珍贵的肚兜后，她就加倍地疼爱邹春枝了。不过这个丫头有个坏毛病――经不得别人的惊吓，一吓就会脚软。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邹春枝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向尤氏述说了一遍。
　　“这个好办。”尤氏向邹春枝挥挥手，示意她先离开：“放心，一切有我呢，你先出去等着！”
　　邹春枝在迟疑中慢慢退了出去。
　　又把身边所有的下人都遣退后，尤氏才神色凝重地问陈一维：“你把福伯送回老家了？”福伯就是当初处理那件肚兜的经手人。
　　“嗯！”陈一维对此并不否认。“我只答应你不动他，可没说过不让他走。”
　　“那你还扣了他一个月的月钱？”
　　他走到椅子边悠闲地坐下来，手指沿着茶杯的边缘慢慢转圈：“给我留下这么个大麻烦，我只扣他一个月的月钱，也算是格外留情了。”
　　“唉，可怜的福伯，要替别人背这个黑锅……”尤氏轻叹着自语。幸好她及时知道了这件事情，在半路就追上福伯，还送上一笔厚厚的谢礼才放他回家，让他得以安渡晚年。
　　耳尖的陈一维却听到了：“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尤氏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移个话题：“维儿啊，你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就不多嘴了啊。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见母亲不肯说出实情，陈一维也不勉强，反正这些事他迟早能查得出来的。
　　尤氏也不等他的回答，就从怀中掏出几份大红的名牌，一份份摊开摆在他的面前：“这里是王媒婆帮你物色的几个上佳人选，你看下哪个比较满意的，就选个吉日把她娶进门吧？”
　　“娘，我说过不会再娶妻了！”

　　第二十五章 往事

　　“娘，我说过不会再娶妻了！”
　　陈一维把这句话重复了一次，并重重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呜呜……”尤氏没有挽留他，只是开始呜咽出声了。
　　听到母亲的哭声，陈一维的双脚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没办法继续往前挪动一步。
　　尤氏也不说话，只是用越来越大的痛哭声来刺激着他的耳膜。
　　“娘亲。”最后被尤氏哭得受不了啦，陈一维才用极缓慢、极缓慢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其他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件事不行。”
　　“你今年都多大了？别人如同你这般年龄，儿子都生了好几个，可你连个正室也没有，更不要说偏房了，你真的希望我们两个老人至死都抱不上孙子吗？”
　　“不是还有二弟吗？”
　　“不要提他了，你不肯娶妻，他也跟着不肯娶妻，而且他就算是生了儿子，那也是二房的人，跟我可没关系。”尤氏一听到他，马上忘记了哭泣，非常不开心地说道。
　　看见母亲停止了哭泣，陈一维赶紧重新坐下来，打趣道：“要抱孙子子还不容易，我叫凤鸣生一个给你抱。”凤鸣是北阳镇最大的妓院“醉红楼”的头牌花魁，以色、艺双绝著称，因为她的歌声嘹亮、高亢，如凤鸣九天而得名。
　　尤氏被他的话逗乐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去，凤鸣那种青楼女子，生了还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骨肉，想要我替别人养儿子吗？”
　　“那你就赶紧替芷儿找个好人家。等着抱外孙吧。”
　　尤氏听了他地话……刚有点好转地心情立即沉入谷底。只望着他刚毅地脸沉默不语。脸上是满满地凄凉。她不说话。陈一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陈一维先开口打破了这场沉默：“娘。你在看什么？”他被尤氏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身上有无数地蚂蚁在爬动。
　　“维儿啊……只怪我当初替你结错了亲家……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地……唉……这就是我至今不敢替芷儿许下夫婿地原因……”尤氏幽幽地说道。这是她最大地心病啊。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陈一维又是一脸地不快。
　　“五年了。你还放不开这件事么？你真想自己地人生毁在这件事上吗？”
　　“我说了不要再提它。”虽然他并不想对母亲大吼，不过他最烦别人提这件事了，提起都会觉得不舒服。
　　尤氏双手捶了捶掌心，恨恨地说道：“我怎么能够不提？一想到那件事就觉得生气。想不到那个祝员外会骗我们。居然还敢向我们保证，口口声声说她的女儿是多么的好，多么的贤惠，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让我们陈府丢了大脸……”
　　“母亲大人，请原谅孩儿的不孝，先告退了！”陈一维丢下这句话，就冲出了陈府。
　　半夜时分，陈一维醉醺醺地从“醉红楼”出来了。
　　他拒绝了凤鸣的挽留，执意要离开这里，今天的他实在没有更多的心情去应付这种风尘女子。都怪母亲大人，提起那件让他难堪的事情，把他所有的好心情都赶走了。
　　五年前，他刚接手父亲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婚姻大事就交由父母全权作主。
　　对于婚后的生活，他并不期待。为了躲避过早结婚的命运，还早早地离开家门了，到处去游历名山大川，让家人难以找到他的行踪。因为他喜欢单身生活，过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的日子，不喜欢突然多个陌生人在身边束缚着他。可惜父亲的急病把他逼了回来，即使百般不愿结婚，孝道却是必须尽到的。
　　回来后，婚姻大事自然而然地摆上了日程。那时候母亲千挑万选，在众多的大家闺秀中看中祝家的千金，定好了迎娶的日子。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位祝家小姐，也没有兴趣去见她。只听母亲大致提过，说她如何如何的美丽，如何如何的贤惠，又是如何如何的知书达礼。
　　对此他没有过多的意见，反正只是把一个不认识的人娶回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而已，娶谁都是一样的。
　　可惜是事情却在举行婚礼的那天发生了重大改变，新娘子在婚礼当天突然自杀了，只留下几句短短的遗言，内容似乎是说她另有意中人，而且腹中已经怀了那人的骨肉，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当他的鬼云云……
　　祝家千金是死是活，与他都没有关系，不过她选择在婚礼当天才自杀，而且还是怀了别人的骨肉自杀的，让陈府在北阳镇里大大地丢了面子，这关系可就大了。这是准备把他陈府置之何地？又把他陈一维当成什么人了？是故意要打击他，给他难堪，让他丢脸的吗？
　　如果不愿意嫁给他，直接说清楚就是了，他绝不勉强。虽然他的样子不如弟弟陈一林那么俊美秀逸，但光顶着“陈大当家”这个名号，多的是贪图权贵与金钱的女人想挤进来，陈大当家的妻子人选并不是非要祝家千金不可。
　　好好的喜事变成白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事后虽然对那个祝家千金的所谓情人进行过多方查找，却依然没有半点头绪，一个月后他就放弃了。因着不服气而在一个这样的女人身上浪费精力，实在是没有必要，只是那口窝囊气偶尔会让他觉得难受，当然了，在祝家那方面，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就是了。
　　那样一件不堪的往事，被他当做不再结婚的借口，得以安静地渡过多年的单身生活，想不到这两天母亲又开始旧事重提了，逼得他只好跑到凤鸣处避难。
　　临出门前凤鸣极力地挽留他，用泪汪汪的双眼望着他，欲语还休的样子显得楚楚动人，那张绝美的小脸看了更是令人十分心疼。可他的心里却明白得很，凤鸣留他过夜，只不过是巴望着他第二天的丰厚赏赐，对他根本没有多少真心可言。而他，平时也只把凤鸣当成发泄生理需要的工具，对她也是没有多少真感情的。
　　今天的心情太糟糕了，本来并不想回到陈府的，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还是一心一意地想回去，这让他感到有点奇怪。
　　睁大了那双醉眼，陈一维努力辨认着眼前回去的路。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应该是到了这个月的中旬吧。银白色的光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把整条青石路照得白茫茫的，地上拖着的影子也清晰地映现了出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他自己在走动，他一路傻笑着，一路踩着自己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前进。

　　第二十六章 女人

　　走着走着，陈一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道路两旁常见的屋子突然消失不见了，反倒是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多，地上丛生的杂草也开始妨碍着他的前进。明亮的月光被周围高大的树冠挡住，道路显得愈发的昏暗，越来越难走，让他几次都跌坐到地上，好半天才能勉强爬起来。
　　原来他已经醉得不辨方向，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镇外面，进入镇外的小树林内。
　　“怎么出镇了？”
　　陈一维喃喃自语着，终于发现他走错了路，急忙返身就想往回走，突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
　　前面那个人虽然穿着粗布衣，用头布包着头，但掩盖不了她身材娇小，体态轻盈的事实，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只是她的动作不怎么好看，佝偻着身子，艰难地沿着昏暗的树林小路走动，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一停顿的，偶尔还会蹲下去休息很久才能继续前进。她的手臂上提着一个偌大的篮子，与她细弱的身形极不相符，篮子上面还用厚厚的粗棉布盖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晚了还在小树林里走动的，会是谁呢？不会是女鬼吧？陈一维的脑子里一冒出“女鬼”两个字，酒醉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一大半，皮肤表面也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头皮在发麻，寒意沿着他的脊背爬一路上来，就好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他的后背缓缓蠕动一样。
　　幸好这时那名女子正经过一处没有树冠遮挡的地方，月光照到她的身上，在她身后的空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黑影，非常地清晰。陈一维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有影子就不怕了，有影子就说明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所谓的“女鬼”。
　　不过，一个年轻女子孤身出现在这个树林内，手里还提着这么大的篮子是准备做什么的？莫不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吧？陈一维疑心大起……尽量不弄出声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当那名女子又一次蹲在地上休息时，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查看身后，把躲藏在不远处的陈一维吓坏了，急忙返身缩在树后，紧紧贴着树身动也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的行踪被她发现了。
　　不过刚才那短短的惊鸿一瞥，还是让他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长得很平凡，找不出半点特别的地方，是那种站在人堆里随时会被人潮给淹没掉的类型。此时她的脸有点怪异地扭曲着，脸颊上有一点一点的晶莹亮光，很像是在上面洒满了水珠，再把月光反射出来的感觉。陈一维猜测着那应该是她的冷汗，她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个女人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应该是他以前见过的人，但具体是谁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奇怪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又停了许久。没有等到那个女人地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他地存在。陈一维便又绕过大树。静悄悄地尾随了上去。这次为了防止她发现。他跟踪得更加小心了。距离也拉得更远。一直跟着她来到一处较高地小山坡上。
　　这个小山坡比较空旷。除了坡顶那棵高大地榕树。周围没有其他地树。反倒是长满了只及他膝盖处地矮小植物。
　　女人一直走到树身下才停止脚步。放下手中地篮子。跪到草地上掀开篮子上地粗棉布。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虽然今天晚上地月亮很亮。但因为距离太远了。她又是在树冠地阴影下面。陈一维看得并不太真切。只隐约可见她拿出地是一对烛台。几支香。一个香炉。还有几样点心……
　　这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只见她慢慢地把那些东西一一摆在月光照得到地草地上。把蜡烛点着。又把那几支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之上。然后双手合什。闭目重新跪了下来。
　　看到这里。陈一维有点明白了。她这是在祭拜。不过令人费解地是。她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这么偏僻地地方来。而且她跪下去后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祭拜月亮还是在祭拜什么人。
　　看得时间久了，陈一维觉得没有意思，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那个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她不会是死了吧？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救人。这个女人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为什么要救呢？即使是与他有关系的，他也不愿意多费心神去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胸口有点闷闷的不太舒服。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饱嗝，一股发酸的臭气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熏得他直想作呕。酒气又开始涌上脑袋，他的头越来越重了。陈一维决定不管那个女人的死活了，眼下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实在。
　　正当他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声高亢清亮的鸟鸣传入他的耳中，让他那昏昏沉沉的脑袋蓦然清醒，精神大振。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陈一维疑惑地回过头望向小山坡。
　　一望之下，陈一维不能相信地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当他第三次揉眼睛的时候，终于相信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因为他喝醉了，醉眼迷蒙所产生的幻觉。
　　山坡还是原来的山坡，榕树还是原来的榕树，那些祭拜用的物品也都还在原位，但是那个女人却消失不见了。在她倒下去的地方，出现了一堆衣服和一只小鸟。陈一维认出那堆衣服是女人身上的，但小鸟又是哪里来的？
　　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鸟，正在做着一些不像是普通小鸟会做的事情。它用那细小的爪子灵活地踩着地上的衣服，再用尖尖的细喙一下一下地啄着那堆衣服，把衣服的边沿都卷在一起，动作非常的熟练。很快地那堆衣服就被它卷成一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然后小鸟叼起那堆衣服飞上了榕树的枝桠，仔细地把衣服安放在树枝上。
　　这是什么小鸟？太诡异了吧？陈一维又突然觉得周围变冷了许多，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愈发的阴寒了。

　　第二十七章 变身

　　陈一维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方绫。
　　她以前在山林里住的时候，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从来不用考虑衣服的问题。可当她第一次在北阳镇外的破庙内变身时，发生了一件令她尴尬的事情，差点让她没脸见人了。
　　那时候天将破晓，她算准了时间准备回到破庙穿衣服。等到了破庙，居然发现里面坐着一个老乞丐，正拿着她的衣服在那左瞧右瞧的。
　　眼看变回人身的时间越来越接近，方绫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总不能冲到老乞丐面前开口说话，让他把衣服给她吧？那样做的后果只能是被老乞丐当成妖怪，然后直接被打死，吊在城墙上展览。
　　幸好她的衣服实在太破了，烂得连老乞丐也不屑一顾，只看了几眼就扔在地上，走出破庙去街上乞讨了，临走前竟然还故意在她的衣服上踩几脚，擦擦鞋底的脏泥……方绫差点被气得岔了气过去。
　　所以现在的她在变身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衣服处理好，免得天亮后要光着身子出来见人。
　　把衣服处理好后，方绫才从榕树上降落到那些祭拜用品前，收起翅膀，小小的身子向着月亮的方向拜了三拜，满怀歉意地说道：“小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又是十五了，虽然月份不对，但十五却是我们出车祸的日期。我能重生了，你反而魂飞魄散了，不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小芊，真的很对不起。我原以为在做过那些事以后，可以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一点。可是现在才知道，其实我的心里一点也不好过，特别是在伤害了你以后……每天、每天我都会想起你，想要早日重新看见你，当面请求你的原谅。放心吧，挨完这三年我就会去陪你的，请你再耐心等一等……”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方绫在山坡上喃喃自语着，却不知道山坡下的陈一维在听到她口吐人语后，震惊得不知做何反应才好。从一只小鸟的嘴巴里吐出清晰柔媚的女声，这本身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件了。
　　他在考虑着，在这种时候他是应该惨叫着狂奔下山还是直接昏迷了事？最后他决定鼓起勇气继续看下去，因为他是个堂堂男子汉，而且还是路通钱庄的大当家，不能被这么点诡异的事情就吓得屁滚尿流，做出落跑那种丢脸的行为。
　　其实他与方绫的距离相隔得很远，所以她具体都说了些什么话，陈一维听得并不清楚，但因为处于风尾，清风将她的话儿传送过来，零零星星还是能听到几个字的。
　　突然一个白胡子老头又凭空出现在那只小鸟的身后，笑着与那只小鸟打招呼，这让陈一维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一下子跌坐在草地上不能动弹――吓得脚有点发软了。
　　“方绫丫头。看见我高兴不？”游伯一出现就是蹲在方绫地身后。笑咪咪地望着她。“你以为你不肯昏迷。我就没办法出来见你了吗？别忘记了。我是什么人啊。你能避得开我么。真是地……”
　　这次他穿了一件白色地长袍。把自己那长长地白胡子打成了个漂亮地蝴蝶结。犹如一朵大花儿摆在胸前。看起来非常滑稽。而且那个漂亮地小丫头又没有跟在他地身边。
　　方绫回头看见是他。马上想起了之前两次看见他。都是被他又推又踹地。让她非常生气。这次看见他还能有什么好事。最后还是有可能会受到那样地“特殊待遇”。所以她地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飞离这里。
　　可是她地双脚仿佛被一根无形地绳子缚住了。不管她多么用力地拍打翅膀。也没有办法飞到空中去。眼看飞了很久也只是白白浪费力气。她只好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站在草地上。把小小地脑袋缩进翅膀中。干脆对游伯来个不理不睬。
　　“哎呀。居然会耍小脾气了？我说。时间都快过去半年了。你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真地准备放弃这次重生地机会了？”
　　“……”方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两次她地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喂，你这样是不行的，难得阎王肯格外开恩，特别给了你这次机会，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呢？”
　　“……”
　　“你把头伸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理他，不理他，当他在唱歌。
　　“在我面前就这么倔强，之前受那么多委屈怎么不见你发脾气？”
　　“……”
　　“嗬，你是看我好欺负是不是？”
　　“……”方绫还是动都不动，头也不肯抬一下。
　　“这样子的话就没办法了，有些事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的，坐过来，坐过来，我给你说个小故事，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游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己蹲在那里说得正乐：“嗯，对着一只小鸟说话，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行，还是先让你恢复人形好了。”语毕，他右手轻扬，方绫好不容易才放在树桠上的衣服立刻飞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游伯向她施加了法力，方绫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头有点犯晕，身体一阵发麻。等到她的神智清醒过来，身体可以再次活动时，已经完成了变身的过程，衣服也穿得好好地端坐在他的面前。
　　躲在山坡后的陈一维看到这副场景，急忙把手握成拳头塞进嘴巴里――他怕自己会惊叫出声。
　　听到白胡子老头喊那个女人的名字，他终于记起了女人的身份，居然就是他想要拉拢的那个有特殊能力的女人。想不到她不仅仅是拥有特殊的能力，竟然还会变身成一只小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灵异神怪的事情，虽然他以前也经常去游山玩水，但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如今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全都看见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山坡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陈一维的存在，方绫还在继续她的沉默，游伯则继续他的话题：“哈哈，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你的封印暂时解除，可以说话了……呃，绫丫头，不要板着脸嘛，听故事就应该放松一点嘛……”
　　方绫还是把脸别向一边不看他，不愿意跟他说一句字。
　　“啧，啧，终于有点小脾气了，这是好事嘛。”游伯似乎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自己捋着胡子猛点头。“现在我开始讲故事了啊，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在你周围设了一个结界，你是跑不掉地……”
　　方绫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反正她一直以哑巴的身份生活着，就算现在能说话了，她也懒得开口。

　　第二十八章 故事（上）

　　“我这个故事啊，要说的是在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在傍晚时分与几个朋友去孤儿院的后山玩捉迷藏，是几个朋友呢？三个还是四个？绫丫头你知道吗……”说到这里，游伯故意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静观方绫的反应。
　　果然，方绫在听到这熟悉的开头后，浑身一震，双手不自禁地捏了起来。但她随即又强装镇静，恢复了正常，不过那张脸却慢慢地变白了。
　　“没反应啊？那我继续说了啊……在后山玩捉迷藏的时候，小女孩自己跑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结果却遇上那个在孤儿院做义工的‘叔叔’。那个小女孩是个非常漂亮的丫头，真的、真的很漂亮，所以那个义工暗地里觊觎她的美貌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而已，这次终于遇上落单的她，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便向她伸出了魔手……小女孩人小力弱，终究抵不过那个义工的蛮力而被他得手了。在她受到侵犯的时候，看见其中三个朋友寻了过来，正躲在暗处偷看，于是她拼命向她们示意，想要她的朋友救她……”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那几个朋友明明已经听见了她的呼救声，也看见了她正在受罪，却因为害怕、因为担心受到与她一样的伤害而偷偷溜走了，留下小女孩独自面对那个恶魔……事后，小女孩也曾哭着去求那几个朋友，让她们陪她去找院长，拆穿那个恶魔的真面目，她的朋友们想着的却只是自保，害怕她们当初见死不救的行为会受到院长的责骂，所以全都不同意去找院长，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她说话。从那一刻起，小女孩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朋友，是不可靠的，是不能相信的……”
　　一直沉默着的方绫，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滑落，弄湿了她没有表情的脸庞。
　　“唉，人哪，是不能做错事的，只要说过了一次谎话，就必须用更多的谎话来圆这个谎，绫丫头，你说对吗？哎呀，你怎么流泪了？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哪……”游伯的嘴里说得这么轻松，可他的表情却是沉重的。“后来，小女孩又多次受到那个恶魔的侵犯，她那几个朋友依然是装聋作哑的，无视她所受到的痛苦，最后在小女孩被义工偷偷带离孤儿院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向院长报告。甚至院长问起小女孩的行踪，她们都只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小女孩是贪图义工的钱财，自动跟着义工走的。这时候的小女孩已经没办法为自己辩护了，院长也就对她的‘自甘堕落’感到万分痛心，从此放弃了寻找她的下落。”
　　“十几年后，小女孩长大了，又重遇了那几个朋友。这时候的她们，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也拥有了亲密的爱人，而小女孩的生活依旧悲惨，唯一的不同是从一个大恶魔的手中转到另一个大色狼的手中。她那几个朋友自以为小女孩不知道她们在院长面前说过的那些话，又看见小女孩现在的生活很奢华，物质条件很丰富，要什么有什么的，于是想要通过与她接近，可以从她的身上捞到好处。却不知道小女孩早已经回去拜访过孤儿院的院长，对她们的所作所为是一清二楚的。她恨那几个朋友的懦弱，也恨她们的自私，她要报复她们当初对她所做过的一切。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啊，美貌与身体是她唯一的、仅有的本钱了。所以她就装做什么都不记得了，依旧与她们成为好朋友，却在暗中破坏她们的感情……”
　　故事讲到了这里，方绫的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巨大的恨意让她紧紧咬住双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中，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从手掌处滴到她前面的草地上。
　　“是的，她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她那三个朋友在知道她所做的那些事后，不敢找她算帐，只能把一切都放在心里，承受着那时候所种下的苦果。可是当小女孩的计划进行到最后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误会了最后的那个朋友。她那个朋友，其实并不知道小女孩的遭遇。当初没有看见她所受的苦，也不知道那三个朋友在院长面前所说的那些话，并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地寻找她，甚至在找到她以后，还暗中恳求小女孩的邻居教她读书写字。小女孩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这一切后，马上停止了对那个朋友的报复，并向那个朋友的男友提出分手。她不要再破坏那个朋友的幸福了，只想静悄悄地结束掉一切，然后远离她们。却不知道她这样做，反而促使那个男人向她的朋友提出分手，坚决要解除婚约，于是就发生那样一场车祸……”
　　听到故事的最后，方绫已经忍不住痛哭出声，趴在草地上不停地抽咽着，一边哭一边用力抓着地上的杂草。她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地皮都被她扒掉了一层，那双手更是鲜血淋漓的。
　　她太难受了，憋得太久太久了。
　　这么多年来所受地苦。埋在心里这么久地痛。一直以来她都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因为没有人愿意去倾听。也不会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刚开始地时候她也曾经试着想要逃离这一切。可是每一次逃离地后果是换来更重地惩罚。她地身体也因此而经常伤痕累累地。到了最后她彻底绝望了。放弃了逃跑地想法。安静地接受着属于她地命运。
　　原本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地。现在却被一个外人道破。她所有地痛、她所有地苦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发泄地途径。一股脑儿化成了泪水倾泄而出。身痛、心痛、头痛……无一处不是揪心地疼痛。无一处不是在被千万支针扎着。那是刻骨地疼痛啊……
　　游伯没有打扰她地发泄。只是坐在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然后用手托起他地白胡子。细细地检查着。看着看着。他地眼睛里也溢满了泪珠。
　　许久之后。方绫才终于哭累了。哭够了。慢慢地停止了哭声。由嚎啕大哭转成细细地呜咽。可她仍是趴在草地上。不肯抬起头。
　　游伯擦擦他眼角地泪滴。拉过方绫地手帮她止血。强笑着说道：“傻孩子。事情都过去了。你对自己地惩罚也已经够多地了。每个人都会有做错事地时候。她们错了你也错了。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拿她们地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啊。放开吧……”

　　第二十九章 故事（下）

　　经游伯的手抚过之后，方绫掌心的伤口愈合了，虽然不再继续出血，但那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却还留在手上。
　　“放心吧，过几天这伤就全好了。”游伯微笑着放开她的手。
　　方绫慢慢地坐直身子，沙哑着嗓子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不明白，这些事是她心底里深藏着的秘密，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游伯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游伯开心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儿：“我的职责是什么？是记录大使啊，还有谁会比我更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你以为阎王会答应给你重生的机会吗？他早把你投进十八层地狱去受罪，又或者直接让你魂飞魄散了。你要知道，地府有地府的规定，并不是所有人的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也要看我们愿不愿意，肯不肯接受了。”游伯非常骄傲地说着，脸上是满满的自信。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救我？”方绫咆哮起来，恶狠狠地扑向他，想要揪住他的衣领。她生气了，真的非常非常生气，恨不得立即就把游伯掐死。
　　游伯伸出手架住她往前冲的身形，急急解释道：“阳间的事，我们是不能插手的，只能一一记录在案，等到以后一起结算，再根据人们的行为来进行审判。生活在阳间的人，他们所做的那些事全是出自他们的内心。如果没有邪恶的想法，是不会做出邪恶的事情的，我们能管得住他们的心么？”
　　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方绫停止了对游伯的攻击，转而泪流满面地问他：“如果这是我的命，我全都认了，可是为什么要把小芊也拖上？我只想要她们也试试伤心的滋味啊，没想到会害了小芊，都是我的错……”她再一次趴在草地上痛哭起来。
　　游伯一脸心疼地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傻丫头，不要再哭了，放开这一切吧，每个人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唉……就连我也不能例外啊……”
　　“你？”方绫瞪起泪眼，一脸的不信。
　　“是啊，我也会有错……”游伯的视线开始放在漆黑沉静的夜空之中，游离、彷徨、无助、心酸……方绫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此时的眼神。“这错让我悔恨终生。”
　　说完这句后，他没有再看方绫，思绪已经回到那令他心痛的回忆中。方绫不再继续哭泣了，却也不敢打扰他，只得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高挂在空中的那一轮圆月。
　　月色皎洁。光芒照人。四周没有云彩。只有微凉地夜风轻轻送来远方地花香。夹着淡淡地青草味。春天。总是代表着希望！
　　沉默了许久。游伯才下定决心开口。说出那一段令他追悔地往事：“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跟在我身边地那个小丫头吗？”
　　“嗯。”方绫对那个活泼又漂亮地小女孩印象很是深刻。
　　“她叫宝儿。是我生前最疼爱地孙女。在我死后。阎王见我一生行善积德。办事公正。对我委以重任。让我当上了判官。主管人间地一切事务。本来我很尽心尽力地做事。从不敢徇私枉法。努力保持着地府地公正。可惜地是。最后却过不了自己孙女地这一关。”提到他心爱地孙女。游伯也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时候地她遇上了一名出色地男子。对他是一见钟情。倾心相许。可我却算出了他日后必定会负她。为了避免她以后会伤心。我自作主张地修改了那名男子地命运。让他在遇到宝儿之前死亡……”
　　“啊――”方绫惊呼。虽然她不懂游伯地工作性质。不过随便修改生死薄。那罪名应该不轻吧。
　　游伯点点头。似乎是看出她地想法：“随便篡改生死薄地罪行是很大地。惩罚也是很重地。而且我地行为并不能改变宝儿地命运。反而让她地生命提前结束。与那名男子一同进入了地府……事后我被贬为记录大使。需要到处游走记录。所以我才将自己地名字改为游伯。宝儿却因为我而失去了好几次投胎地机会。阎王罚她必须与我一起赎罪。都是我连累了她啊。这些年可苦了她。要陪着我四处奔波。记录着人们地功德与恶行。幸好她终于挨到功德圆满。前段时间已经去投胎了。不过阎王不许我再过问她地事。所以她到底投在哪一家。我还真地不知道了。这个胡子。就是她临行前帮我弄地。说是给我留个纪念。呵呵……”说到最后。游伯又捧起扎成蝴蝶结形状地白胡子。温柔地抚摸着。湿润地眼里是满满地宠溺。
　　“你一定很想她吧？”
　　“那是肯定的，谁会不想念自己的亲人？不过我知道阎王不会亏待她的，所以现在也能想开了。”长叹一声，游伯放下他的胡子，呆呆望着天上的月亮。
　　方绫露出了神往的表情：“我也希望会有亲人想念我，可惜以前的我没有，现在的我也没有。”
　　游伯收回心神，把注意力放在方绫的身上：“只要你愿意用心去付出，总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不过你的时间可不多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你还打算放弃这次机会吗？”
　　“放弃！”方绫依旧坚定地点头。“是我害死了小芊，都是我的过错。既然她已经消失了，那我就应该陪着她一起消失掉，不然对她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哎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心地依旧还是善良的。哈哈哈哈……”游伯乐得伸出手直拍她的肩膀，手劲大得让方绫皱起了小脸，就像是一根苦哈哈的苦瓜。
　　现在的她已经轻松了许多，内心最深处的那道伤口被游伯给挖出来，把里面的脓血都挤掉了，虽然还是有点隐隐作痛的，但已经不那么令人难过了。心事一旦发泄出来，心理负担自然也没有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丰富起来，流露出她的真实心性。
　　“不，我只是一个坏女人！”方绫摇头，拒绝接受他的称赞。
　　“你呀，就是有点喜欢钻牛角尖。我来问你，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的那个小瓶子还在吧？”
　　“扔在家里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呢哝着。
　　游伯从鼻中轻哼出声：“哼，如果能扔掉，想必你也早扔了吧？”
　　“我倒是想扔掉……”她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只要把那个瓶子扔掉，第二天她恢复人身时，瓶子肯定会被握在手中。不管她扔到多远的地方去，结果都是一样的，后来她只好把瓶子放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再去看它一眼。
　　“就知道你是铁了心的放弃一切机会，你呀，你呀，都不知道应该说你什么才好――”
　　“……”方绫羞愧地把头垂到胸前，几乎要把脖子给折断了。

　　第三十章 同生

　　游伯把右手摊在方绫的面前：“你看下这是什么？”
　　在他的掌心中，躺着一个小小的瓶子，如小尾指般大小，透明的瓶身能让人一眼就看到底，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装到，整个瓶子发出令人炫目的五彩光芒，强烈的光线刺激让方绫不得不微眯着眼睛。这个瓶子虽然是中空的，但却非常不安份，躺在游伯的掌心中不断地振动着，似乎是有电流在瓶子中通过。
　　这不是她扔在家里的那个小瓶子吗？
　　“怎么在你这里？”方绫伸出手就想把瓶子拿在手中，可游伯却飞快地收回手，不让她碰到瓶子：“这不是你的那个，是我的。”
　　“呃？”
　　“实话告诉你吧，这瓶子有一对，一只在你身上，一只在我这里。给你的那一只是用来收集眼泪的，而我这一只……”游伯又故意卖起了关子，停顿下来眯着眼睛望向方绫。
　　一看见他这副表情，方绫就知道他又准备耍宝了，不露声色地坐回原位，转头望着山坡下的树林。要跟她比耐心是吧？她就不信这个小孩子心性的游伯会忍得住不告诉她，一会他还不得乖乖地自己说出来？
　　她望着的角度刚好是陈一维所在的位置，吓得陈一维急忙把身体缩回黑暗的阴影中，半倚在树身上不敢再乱动了。
　　“喂，绫丫头，你怎么不问我，这瓶子是做什么用的？”
　　“……”不理他，让他跳脚。
　　果然游伯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指责她：“你，你，你真是一点也不肯改变……”
　　她继续望着山坡下面。那边风景似乎独好。比这上面还要凉快。她在考虑着要不要去那边坐着等。
　　“没意思。你真是个没意思地丫头。”游伯嘟嘟囔囔地说着。又把手摊在方绫面前。“你自己打开瓶子看看。里面有你最想地那个……”后面地话他又吞了一半进肚子里。
　　她最想要地那个？是哪个？她会要什么？将信将疑地从游伯地手中拿起瓶子。小心翼翼地扭开瓶盖。
　　一股极淡地白色轻烟从瓶子里冒出来。只一会儿就变成了十个发光地小亮点。飞到半空中忽上忽下地飘浮着。在月光地映照下。就犹如十只小小地萤火虫。弱弱地发出白光。
　　“好啦。好啦。别让她出来太久。快收回去。不然会被风吹走地。”没等方绫看清楚。游伯已经抢过瓶子。朝着空中轻晃。又把那十个小萤火虫儿收了进去。
　　“这是什么？”
　　“这是……谭芊的三魂七魄！”
　　“什么？”方绫惊呼，急忙冲上前，又想抢过游伯手中的瓶子，想打开来看仔细一点。
　　游伯以左手挡住她，右手飞快地将瓶子塞回怀中，放稳妥了才拍拍胸脯：“不可以再打开了，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这是她么？”
　　“是的，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许你一个诅咒，所以现在的她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存在。当然了，我们地府是很公平的，给了她一个机会，也要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要你也魂飞魄散，对不对？那么你也可以用重生为代价，还她一个重生的机会。你死，她死！你生，她也生！”
　　“我不是很明白。”
　　“唉，人笨真是吃什么药都没有用哇，我要你收集的真情之泪，就是救她的必要条件，只有收集齐全了，我才能用来救她，这就是那三滴眼泪的真正用途。”
　　“是这样的吗？”方绫终于明白了游伯的意思，却又颓废地跌坐在草地上。如果真如他所说的，三滴真情之泪是救谭芊的必备条件，那为什么之前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让她白白浪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他到底是真心想帮她还是想要害她的？
　　游伯还在摇头晃脑地说着：“是哦，所以说，地府是非常地公平、公正、公开……呃？斗三公？”（PS：“斗三公”是一种扑克牌的玩法，看来地府的人也是非常地与时俱进的。）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让我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你还敢说是公开？”方绫急得眼泪又出来了。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的。只是从现在开始，你和她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必须同生共死了，哇嘎嘎嘎……”游伯发出了刺耳的奸笑声，声音之大连周围正在沉睡的小鸟和昆虫们也惊动了，它们全都从草丛中、从树枝上呼啦啦地飞了出来，让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热闹。
　　“为什么？你总应该告诉我为什么啊……”方绫不死心地追问。
　　“哦，哦，哎呀，时间又要到了，我走了，还有另一个任务在等着我。记住了，你要好好地生活，努力收集眼泪啊……”似乎是害怕让方绫知道得更多，没等她反应过来，游伯就化去身形，消失在空气中。临消失前，他还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陈一维藏身的地方，嘴角轻扬，诡异地笑了。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陈一维的存在，但他不能够插手人间的事情，所以也就任由他躲在那里偷听。至于以后的事情会发生什么样变化，就完全得看方绫自己的造化了。
　　愣愣望着游伯消失的地方，方绫发出一声苦笑。这个游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每次都是随便透露一点信息就把她赶走，根本不给她时间消化这些。
　　这次他没办法赶走她了，就自己跑掉了，就连最重要的那个信息也没有告诉她。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到底用什么办法来收集眼泪？难道要她到街上随便拉个路人，叫他们哭给她看吗？人家还不把她当疯子一样关起来啊。又或者要她去对着别人哭泣？可她之前也哭过很多次了，也没觉得她的眼泪有被收集在瓶子里。
　　会不会是她的眼泪已经被收集到了？
　　方绫突然冒出这个美好的想法，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哑然失笑地摇摇头。如果真的成功了，刚才游伯在的时候就能把谭芊给救回来了，哪里还会叫她再去收集。
　　真情之泪到底应该怎么收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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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衣服有话说：呜呜，一从最新签约榜下来，我马上就掉收藏，心好痛哇。本来就收藏少了，还掉收藏，各位看书的亲们，点一下收藏吧，别太打击我码字的信心嘛，伤心死了……

　　第三十一章 童谣

　　＊＊＊＊＊＊＊＊＊＊嘎嘎，今天是端午节哦，所以特别加更一章，祝各位亲们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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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方绫只得站起来准备离开小山坡。
　　“夜莺姐姐？你是夜莺姐姐吗？”耳中突然又响起了小闪那尖细的声音，里面饱含着深深的恐惧以及不确定。
　　“小闪？”方绫回过头，看到了一脸惧意的小闪。它正远远地缩在一株小灌木的根部，怯生生地往她的方向望过来。
　　今天晚上它一如往常那样来到小山坡上，等待着夜莺姐姐的到来。可它等来的却是一个人类，这可把它吓坏了，急忙躲在小灌木丛里动也不敢动。结果却听到她和游伯的对话，还看见了她变身的过程，这让小闪害怕极了，它已经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是人类，还是它所熟知的那个会唱歌的夜莺姐姐。
　　眼见得小闪没有反应，方绫冲小闪招招手：“出来啊……”
　　小闪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警戒地望着她：“你是夜莺姐姐还是人类？”
　　“我？既是人类，也是你的夜莺姐姐，我不会害你的。”方绫朝前探了探身子。
　　“真的吗？我不相信，你们人类看见我们老鼠，都会追打我们的。”小闪又继续后退几步。
　　因为不想把小闪吓跑，方绫只好重新坐回原位：“小闪不要怕，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你不会这么做吗？”
　　“怎么会呢？你不是一直喜欢听我唱歌吗？我又怎么会舍得打那个爱听我唱歌又可爱地小闪呢？”方绫冲小闪挤挤眼睛。“难道你不想听我唱歌了？”
　　“嗯。嗯。想啊。我要听。”小闪忙不迭地点头。受不住想听歌地诱惑。小小地身子慢慢地挪出了灌木地阴影。
　　“你想听什么歌？”方绫趁它移近身边时。眼明手快地一把抄起它。将它提到空中。平视它地小眼睛。含笑问道。
　　小闪刚开始还是略有挣扎地。不过见方绫确实没有伤害它地意思。它便放松身体。让自己吊在方绫地手掌中。摇摇小脑袋：“你现在地声音和以前地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想听什么。只要是好听地。我都爱听。”
　　“这样啊……”方绫把小闪放在膝前。轻轻抚摸它油光滑亮地灰色皮毛。张开喉咙低低吟唱起来。这次她没有变成夜莺。所以唱地是人类地歌曲。
　　月儿明，
　　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
　　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啊，
　　琴声儿轻，
　　声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报时钟，
　　响叮咚，
　　夜深人儿静啊，
　　小宝宝，
　　快长大，
　　为祖国立大功啊，
　　月儿（那个）明，
　　风儿（那个）静，
　　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睡在梦中，
　　微微露了笑容啊
　　……
　　竟然会是这首歌，听到从自己嘴里逸出的音调，就连方绫也愣住了，她的眼角又湿润起来。
　　她唱的这首歌是很久以前听过的，时间隔得太久了，久远得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它遗忘了，想不到现在冲口而出的依旧是这首老歌，而且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是她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听过的歌曲了。当时院长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到入夜时分就会哼着这首曲子来哄她的女儿睡觉。而她，每天晚上都会躲在院长的屋子外面偷听，即使明知道院长并不是对着她唱的，她也还是喜欢听，喜欢在脑海中想像院长哼着这首歌哄她睡觉的情形。因为那时候的她，把院长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但她清楚知道院长永远不会是她真正的家人，所以把这首歌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当成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美梦。可是就在今天晚上，就在这个小山坡上，她又再次吟唱起了它……整整一夜，方绫让她充满感情的声音在小山坡的上空久久回荡，一遍又一遍，直到初升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方绫没得来及休息一下，就陪着何婶站在北阳镇的官道上，顶着凛冽的寒风等候陆彪与镖局的车队经过。
　　早春三月，万物复苏，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但春天的清晨，气温依旧低下，方绫与何婶站在路边，冷得不停地跳动、跺脚，藉此来减轻身上的寒意。
　　由于邹春枝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过来，陆彪为了能多一点时间与她相处，便请求镖局的师傅暂时放他的假，让他安心呆在家里。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休息一个多月了，连续这么久不开工，师傅是不可能白白养他的，再看重他也必须让他出镖了。而且这趟镖，他的师傅点名了要他亲自出马，可见这趟镖并不简单，即使万般不愿，陆彪也不得不接下这次的押镖任务。
　　一般来说，镖局里的事情，镖师们是不允许向家人透露的，因为要防止有人泄露消息，引来歹徒的觊觎。越是贵重的镖就越需要保密，押镖的门面也许就越小，随行的人也有可能会很少，但必须个个身怀绝技。从师傅坚持要陆彪出镖来看，这一趟走镖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毕竟陆彪是镖局里武功最好的一个，所以方绫她们一大早就出来送行了。
　　晨曦薄雾中，陆彪和他的车队终于走到了官道上，一看见他们，方绫与何婶急忙迎上前，将她们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到陆彪手中，那里面是她们精心准备好的干粮和一些日用品。顶着刺骨的寒风，何婶拉着陆彪的手，对他殷殷叮咛，千交待、万交待，嘱咐他在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定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一定注意安全……直说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最后在镖队的再三催促下，陆彪才高高挥着手向她们告别，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直到陆彪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再也看不到了，何婶才和方绫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一路上，何婶都没有说话，心情显得很沉重。每次陆彪出镖，她总是最担心的那一个，以至于她的年龄并不大，但头发却已经花白了，那全是为了陆彪而愁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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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衣服有话说：这里的歌词是抄自东北民歌，有许多的演唱版本，而我个人则比较喜欢梦之旅合唱组合所演唱的那个版本，嘎嘎……不知道亲们爱不爱听……
　　如果觉得某衣服写得好，请收藏＋推荐吧，让我有点继续更新的动力，拜谢啦……脸红掩面泪奔ing……

　　第三十二章 春天

　　走到离家不远的胡同口，方绫不忍看见何婶继续为了陆彪担心，停下脚步轻拉何婶的手臂，用安慰的眼神望着她，示意她别太担心了。
　　“乖孩子，放心吧，我会很快没事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何婶也拍拍她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给她。
　　方绫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安心地笑了。
　　“绫儿，你今天的气色不错，昨天睡得好吗？我记得你很早就出门了啊。”何婶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同之处，温柔地用手抚一下她的脸庞。
　　她一直以为方绫每次都是早早就出了门，所以才会踏着清晨的阳光回家。方绫轻笑着猛点头，并不打算告诉何婶她的去处，反正何婶也不会追问这些。
　　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从来没试过这么好。自从昨夜在山坡见过游伯后，知道谭芊还有机会重生，这让她兴起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信念。生活有了目标，心情自然会很好，心情一好，人自然就显得有精神了。
　　何婶也知道她不会说的，转到其他的话题去：“这就好，昨天我又看见了林先生了，他这几天遇到一个特别调皮的学生，天天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已经没空来看望你了。”
　　方绫微笑着回想林先生生气时候的样子，感觉他实在是个可爱的酸秀才。
　　何婶的话音未落，就看见林先生手持一把长长的戒尺，怒吼着从胡同里冲出来，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小小的男孩子在疯狂逃窜。
　　那个男孩子大约八九岁的年纪，顶着一头稻草样的乱发，身手非常灵活。他一会钻到摊贩的案板下，一会又躲到行人的背后，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掀起一位中年妇女的裙子，想要往里面钻去，把那位妇女吓得哇哇乱叫，一路跳着跑开了。
　　再看清楚在后面追人的林先生，何婶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绫儿。你快看林先生――”
　　顺着何婶手指地方向。方绫看见了狼狈不堪地林先生。平日温文儒雅地形象不见了。此时地他更像一个刚从厨房出来地烧火工。身上那件青色地长袍变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有几个焦黑地破洞。破洞上还在冒着黑烟；而他地脸。上半部分是青色地。应该是被气出来地。下半部分则变成了黑色。似乎是被熏黑地；最可笑地是他地胡子。胡子已经不见了大半。剩下地那部分也全是焦黑焦黑地。同样是在冒着黑烟……
　　林先生一边撵人一边怒吼：“小猫站住。居然趁老夫睡觉时烧老夫地胡子。今日不罚你。实在是枉称为人师表……”
　　那个叫小猫地男孩在人群中躲闪得很是轻松。还频频回过头来冲林先生做鬼脸：“先生。是你地胡子不听话。要自己跑到我地蜡烛上。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怎么能怪我？”
　　“你还狡辩……”
　　“是先生你不讲理……”
　　林先生地怒骂和小猫地嘻笑。让周围地人全都哄笑不止。就连方绫也忍不住大笑出来。虽然发不出什么声音。但是她地笑容很大。嘴角都快裂到耳朵边上了。露出她整齐地牙齿。
　　何婶也站在路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笑都出来了，暂时把陆彪出门的事抛到脑后。回过头看见了方绫的笑容，何婶立即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激动得双手一起捧住她的脸庞：“绫儿？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方绫的笑容僵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望着何婶，不明白何婶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以前也是经常笑的啊，为什么今天这样笑一笑，何婶会变得这么激动？
　　“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好说也有两个月，没看见你真正的开心过。平时看你笑的时候，不是嘴角撇一撇就是苦着脸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笑过啊……你看，你看，太阳的光线全都在你的脸上了……”何婶一激动，捧着她的脸细细地看，慢慢地瞧，渐渐地瞧得热泪盈眶。“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有心事的，可你从来就不肯告诉我们，我也不敢问你，只能自己在那担心着。现在好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你的心情好起来的，但我还是很高兴看见你这样，你终于也能笑了……”
　　方绫却再也笑不出来了，直到此时她才知道，以前的她是那么的郁郁寡欢，是那么的让人担心。何婶其实一直在担心着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对她付出关心与关爱，细心照顾着她。何婶就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了呵，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要何婶担心了，她会好好地活下去，用尽她的一切能力来报答何婶对她的恩情。
　　用手轻拍何婶的后背，方绫也含着泪拼命地点头，并用手拭去何婶脸上的泪珠，示意她很好，让何婶不要担心。
　　何婶用手拭去方绫脸上的泪，再擦擦自己脸上的泪，哽咽地说道：“好，好，我们不哭，你这样我其实应该高兴才是，我们一起回家吧。”随后亲热地拉着方绫的手，与她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有说又有笑，气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与融洽过。
　　生活，总是充满阳光的，而且现在又是春天，春天代表着的就是希望，不是吗？只要努力，她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可是这春天啊，却很快的离方绫而去。
　　刚走近柴门，方绫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她突然闻到院子里多了许多不同寻常的气味，似乎有许多人在院子里站着，而且全部是男子。他们身上浓重的汗味，透过小小的院墙，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去，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一把拉住正要往大门方向走去的何婶，方绫远远地立于门外，戒备地望着大门内。
　　被方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的何婶回头看她，一脸的茫然：“绫儿，怎么了？这不是到家了吗，怎么不进去？”
　　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同时从院子里冲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其中两个体格较大的人一左一右挟起方绫就往院子里走去，何婶急得跟在后面拼命拍打他们的后背：“你们做什么？放开她，快放开她……”可惜她的那点力气对那两个大汉根本构不成威胁，俩人并不理会何婶的捶打，轻松地架着方绫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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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掳人

　　不大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植物，有花有草也有蔬菜，全是何婶与方绫亲手种下的，在她们的精心护理下，每一株都长势喜人，欣欣向荣。
　　此时在院子的角落里有几株迎春花开得正艳，一朵朵怒放的生命恣意地向人们展示着它们的无边春色，黄色的娇嫩花瓣上沾着的细小露珠，轻轻一碰就会从花瓣上轻快地跳下来，温柔地扑向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有个穿着一袭银白衣服的人，正背着手在院子里缓缓地踱步，时不时伸出手碰触一下身边的迎春花花瓣，让那些未被阳光蒸发掉的露珠弄湿他修长的大手。
　　方绫一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是他！
　　听到门外的吵闹声，那人回过头站直身子，用冷冷的目光直盯着方绫，嘴角轻扬：“还记得我吗？”他的笑容很迷人，可是眼神却很犀利。
　　方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呢？第一次见面就被他掌嘴三十，这样的印象可谓是不得不深刻的。虽然事后邹春枝也曾暗示过她别再提这件事，但她仍是想不明白陈一维打她的原因。不就是一件肚兜吗？她又没有做错什么，竟派人无缘无故地打她，这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没错，这个人就是陈一维！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却在无意中看到了白胡子老头与方绫见面情形。不过当方绫往他所在的方向望过来时，他半倚在大树上躲着不敢动，想不到酒力居然在这个时候涌上来，让他靠在树身上睡着了，直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发出恐怖的笑声，才猛然惊醒过来。
　　惊醒后的他没有看见那个老头，反而听到了方绫的歌声。
　　老实说她的歌声并不怎么样，比起凤鸣这个以声艺出名的花魁来说，差了不止是一个等级的问题。但她的歌声中所饱含着的那一份深厚感情，是凤鸣等一众青楼女子永远不会拥有的。那歌声时断时续，充满了幽怨、婉转、凄凉的感觉，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不一阵心酸。陈一维就这么入迷地听着，傻傻地陪她在薄雾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不过当他回到府里睡了一觉，酒劲散去以后，他产生了另外的想法，一大早就带着一众随从来到方绫的家里捉人了。
　　“大少爷？您想做什么？”何婶从那些彪形大汉地后面挤起来。挡在方绫地面前。
　　看出了方绫眼中地惧意。陈一维满意地笑了：“在下只想请方姑娘到府里一叙。”
　　一听到这个不怀好意地邀请。方绫与何婶对视一眼。深深地忧虑从二人眼里流出。上次在陈府内。方绫已经被他伤得很严重了。现在那伤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过来。这次又突然请她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严厉地惩罚在等着她呢。她们肯定是要拒绝他地。
　　何婶立刻站出来双手大张。挡在陈一维与方绫之间。隔断他那能杀人地视线。摇头拒绝他：“大少爷。我不知道绫儿上次是怎么得罪了您。但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又派春枝来道过歉了。就别再来找她地麻烦了。好吗？”
　　“这怎么行？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今天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陈一维转过身不再说话。他手下地几个随从立刻出手捉住了方绫。想把她往门外带。
　　方绫自然是拼命挣扎地。她不要进陈府那个恐怖地地方。她只想好好地呆在何婶身边。安静地度过每一天。
　　“你们放开她――”何婶也扑上前去想拉开他们，后面站着不动的另外两个随从突然上前，一人架住她的一边胳膊，把她抬着退出好几步远。
　　“你们放开我！”何婶在他们手底下拼命挣扎着。可惜她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没有男人的大，而且那两个随从又是陈府的护府，都有功夫底子，何婶被他们两个同时捉住，她根本就没办法挣开他们的手。
　　在挣扎中，何婶的头发散落下来，衣服也被撕破了几处，脸上的眼泪和汗水更是混和在一起。她的剧烈挣扎让方绫极为心疼，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害人精，去到哪里都会连累对她好的人，当初的谭芊是这样，现在的何婶也是这样。
　　不要奇怪何婶为何会这么奋力的拼搏，她不拼命不行啊。方绫这丫头一直以来都让她很心疼，她是不知道方绫之前都遇到了什么事，心里又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住在她家的这段时间里，不要说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更加没有看她开心过，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她的心情转好了，快要过上好日子了，又遇上了这样的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方绫被陈一维带走？方绫是绝对不能被带进陈府的，只要进了陈府，只怕她是再也看不到方绫能活着走出陈府的大门了。
　　方绫与何婶的大力挣扎及吼叫，把周围的邻居都吸引了过来，可这些人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除了静静地站在旁边围观，向她们投以同情的目光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有几个人在偷偷地议论着，被陈一维那如利刃一般的目光扫过，马上噤若寒蝉，牢牢地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捉着她们的那几个随从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不管他们手里捉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全都用蛮力使劲捏着，让方绫与何婶疼得脸色发紫，冷汗沥沥直往下掉。其中一个护院被何婶挣扎的动作弄得极不耐烦，狠狠地扇了何婶一巴掌，何婶的嘴角马上流出了鲜血。
　　眼见得何婶在陪着她受罪，方绫急了，更加努力地想要挣脱那两个随从的手，并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难听的音节，拼命向何婶示意，说她有话要说，她要写字。
　　何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高声喊着：“大少爷，绫儿要写字，她有话要说――”
　　陈一维斜睨了方绫一眼，下巴轻抬，示意手下人放开她，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方绫的双手刚摆脱壮汉们的箍制，马上退离他们几步才蹲在地上，拔下头上用以绾发的木簪，飞快地在黄泥地上写了八个字：“善待何婶，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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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明志

　　用来包着头发的布巾掉在地上，又黑又亮的青丝因为失去木簪的绾制，如同瀑布一般披泄下来，亮丽得让人炫目。陈一维盯着方绫的那头长发，居然有点儿出神了。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头发也能美到这种地步，顺滑如丝绸，光亮如锦缎，就犹如一股黑色的清泉，温柔地流过她的肩头，丝丝缠绕，连绵不绝。
　　这一把美丽的青丝，大概是方绫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吸引人的亮点了。
　　好一会儿陈一维才回过神，朝方绫写在地上的字望过去。
　　“善待何婶，我跟你走！”
　　看到她写的这几个字，陈一维露出一丝冷笑：“我如果不同意呢？”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她还有资格跟他谈条件吗？
　　方绫眯起了眼睛，眼眸深处开始燃烧起两股愤怒的火焰，可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将散落在前面的头发往后拢好，然后迅速地又在地上写下三个字：“我就死！”
　　这一次她写得更快更急，大有草书行书的味道，“死”字还没有收笔，她已经飞快地倒转木簪握住，将又尖又利的那端坚定地对准自己的喉咙，冷冷望向陈一维。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脾气，对于什么都会逆来顺受的方绫了，强行施加于她身上的不公平对待，她也是会反抗的。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她是没有能力反抗那些身形巨大的随从护院，但想要自杀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是一把做工极为粗糙的木簪，外形就和一根筷子差不多，在通常情况之下是伤不了人的，但对于一心想要求死而又意志坚决的人来说，这样的东西已经很足够了。陈一维既然想要她的特殊功能，为什么不可以客气地请她前去，反而做出这种强行掳人的行为？她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也不是非要顺从他的意愿不可。
　　“绫儿，别做傻事――”何婶看见她的动作，凄厉地尖叫起来，想扑过来抢下木簪，却被方绫那两道决然的目光震慑住了，不敢再前进一步。
　　凄然地望着焦急的何婶，方绫的眼睛又被泪水模糊了。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之前也早就有了寻死的念头，只是苦于每次都被游伯拦住而无法如愿，现在要她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的遗憾是觉得非常对不起谭芊.她如果死了，谭芊也会失去重生的机会,可如果她还继续留在这个世上，难保她不会继续连累别人。
　　何婶。一个实实在在、真心诚意对她好地人。一个真正把她当成亲人看待地好人；还有陆彪。也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容不得别人欺负她。他们都是好人啊。却因为收留了她而遇到这么多地磨难。陆彪因为她地关系而与赵屠夫成了死对头。何婶本来是靠着洗衣缝补来维持家计地。却因为她而失去了大部分地收入。现在又连累她被陈一维地随从施暴……前一世地她没有遇到这样地人。这一世能够遇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只要不再连累何婶一家子。即使要她现在就死去。她也无怨无悔。
　　何婶站在另外一边。急得眼泪也出来了：“不要。不要这样……”
　　对不起。何婶。从今往后。我不再陪着你了。
　　傻孩子。别做傻事。有话好好说。
　　多谢你这么久以来地照顾。我走了。你要自己好好保重！
　　你不能这么做啊……
　　……
　　方绫与何婶在用眼神进行无声的交流，陈一维走过来，无情地挡住她们的视线：“你以为你想死，就能死得了吗？”
　　方绫恨恨地望着陈一维，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我们就试试看！”
　　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她高高举起木簪就往喉咙刺去。
　　就要死了吗？这回真的死了吧？何婶，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连累你了。还有小芊，对不起小芊，请原谅我没办法帮你重生了，不过我一定会去陪你的。小芊你一定要等着我……
　　方绫满溢的眼泪终于滑落，耳中传来的是何婶的尖叫：“绫儿……”
　　因为她的眼睛是闭着的，所以没有看见那奇迹般的一幕。她滑落的眼泪中有一滴泪，与何婶眼中流下的一滴泪在同一时间飞起来，然后在空中交汇融成一体，随后划出一道发亮的弧线，飞进了她放在屋子内的五彩瓶子中。
　　当然，这样奇异的情形，外人是看不到的，只有方绫本人才能看见。不过这一次的收集，她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收集到第一滴亲情之泪。
　　只有当一个人从心底里把她当成真正的亲人，而她也是从心底里把那个人当成亲人，愿意为了那个人做出牺牲时，这滴眼泪才能被收集到。这是前世的她所严重缺失的一项感情空白，在今天终于被她寻回了，可惜的是现在的她还无所知觉。
　　现在的她一心一意只想寻死，不过这死亡啊，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木簪即将刺中她喉咙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方绫突然觉得自己双臂下的曲池穴一麻，双手情不自禁地软了下来，再也没办法发力，手上握着的木簪也从手中掉落，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随后她的双手又被人捉住了。
　　睁开紧闭的双眼，陈一维轻蔑的笑容映入方绫的眼底：“我说过，你没那么容易死的。”他正蹲在方绫面前，双手握着她的肩膀。
　　那个出手制止她的那个人竟然就是陈一维，方绫绝望地坐了下来。
　　陈一维当年游遍名山大川的时候，可是独自出游，没有带任何随从及保镖的。如果没有那么几下身手，他不可能安全地出行这么多年。虽然他的身手算不上武林高手，也没有让人惊奇的神功，但一般情况下，三五个人还是近不了他的身。现在要用他的好身手来对付一个方绫，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等方绫从惊愣中回过神，陈一维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外：“绑起来，带走！”
　　他带来的那些随从迅速上前将她的双手缚于背后，并且拿出一根绳子将她绑得结结实实的，还用一大团破布塞进她的嘴里，用来防止她会在激动的时候咬舌自尽。然后其中一个块头较大的护院把方绫扛在肩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把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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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个第一卷的部分已经完结，第二卷还在纠结中，请各位亲们多加点耐心等待！
　　呼……呼……抱头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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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伯与仲

　　第一章 囚禁

　　＊＊＊＊＊＊＊＊＊＊＊＊＊＊＊＊＊今天的第二更送上，满足一下喜欢这书的亲们，如果喜欢，请多加收藏和推荐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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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把方绫轻松地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呼呼有风。
　　被迫伏在护院的背后，长发把方绫的脸遮住了，让她看不到周围的道路，只知道他们在七拐八拐的，有时还会连续转好几个弯，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丢下去！”陈一维毫不留情地吩咐着。
　　那个扛着她的护院大概早就不耐烦，这回得了命令，当即也不客气地把方绫直接抛到地上，拍拍手转身走了出去。方绫被重重地砸到地上，屁股最先着地，疼得她忍不住闷哼几声。她的双手被绑住，嘴巴又被塞住，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勉强靠在一张椅子上喘气。
　　陈一维命人上前取下她口中的破布丢在地上，又解开绑住她的绳索，才说道：“你最好给我老实呆在这里，不然那个老女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也不能保证。”他口中的“老女人”自然是指的何婶。方绫恨恨地捡起地上的破布朝他的脸上砸去，才看清那团破布竟然是她用来包头的头巾，那些护院居然用这个来塞住她的嘴，想到这方绫就感到一阵恶心。
　　陈一维轻松地躲过破布的袭击，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向其中两个人下了死命令：“阿虎，阿豹，你们两个负责守在院子的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进来或者出去，都给我格杀勿论！”
　　“是！”从那两声雄浑稳重的回答声中，方绫可以想像得到，那两个守卫的忠心程度之高，对于他的命令肯定会坚决执行的。
　　示意下人们全都离开后，陈一维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直接回到钱庄去照看生意了，钱庄上的事他不能不管的。
　　扶着椅子勉强站起来，方绫揉一揉被摔得发痛的屁股，再活动一下因为捆绑得太久而有些麻痹的双手，慢慢地绕着幽静的房间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起这间用来关押她的囚牢。
　　这是一间很宽敞地房间。里面地装饰却很简单。只摆放着几样必要地家具。房间以一道镂空地木制大屏风隔开。摆在正门左边地是一张大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本摊开地李白诗集放在书桌地中间；中间是一张方桌。上面摆放着精致地茶壶与茶杯；大屏风地后面则摆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只放着一个枕头、一张棉被。看样子房间地主人并不打算用这间房来招待客人。
　　四周地墙上挂着两副山水画。方绫没有去注意。她看不懂那些所谓文人雅仕地作品。不过房间正中挂着地那副大字帖却引起了她地兴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落款者是：“逸行”。
　　这副字帖写得很有感觉。字体大气磅礴。运笔潇洒。显示出写字之人洒脱、不拘小节地性格。
　　她最近一直在跟随林先生练习写字，所以对这个还勉强算是看得懂。其他的，她就没办法看见更多了，也没有兴趣再去研究。因为这间房间的房门和窗户全都关了起来，没有露出一丝空隙，整个房间显得非常地昏暗，而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唱起了空城计。为了填饱肚子，她连灌了好几杯茶水才勉强止住肚子的响声。
　　方绫并不知道，陈一维用来关押她的地方，其实是他的私人休息地。
　　这个名为“逸园”的独立院落位于陈府后院，平时除了一个收拾屋子的老仆人外，其他人是一律不得入内的。陈一维在最初是很不愿意把她关进来的，毕竟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把她关进来就等于是把他的私人空间让一半给她。可是如果把她关在其他地方的话，他又放不下心来。
　　方绫会变身成夜莺的这个秘密，成为他用来控制方绫的筹码。她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又何尝愿意？既然他们都不愿意被外人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关在一般人接近不了、而他又能常常看到的地方，除了逸园，他想不出其它的地方了。这就是他一早到何家掳人的原因之一，越早把她关起来，就越能减少泄密的可能性。
　　整整一天，方绫就被关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人过来问一下她的情况，也没人给她送吃的。最奇怪的是，这附近安静异常，周围根本没有人走动，让方绫弄不清楚她到底身处何方。
　　不过她对此也不是非常担心，反而暗暗庆幸着周围没有人，一旦熬到午夜变身的时刻，她就能变成夜莺从这里飞出去了，看那个陈一维还能不能捉到她。可是何婶那里……她一想到陈一维临走前说过的那句话，又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再连累何婶了。
　　好不容易挨到入夜时分，在钱庄里呆了一天的陈一维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吃过晚饭后，由老仆人提着灯笼在前面为他引路，一直送到逸园的门口，老仆人才把灯笼交给他，转身离去――如果没有他的吩咐，就连打扫逸园的老仆人也不能够轻易进去。一抬头，阿虎和阿豹还坚守在逸园的院门口。
　　“大少爷！”两个人同时抱拳行礼。
　　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这两个人，陈一维才记起被他强行掳来的方绫还在里面。
　　“你们去端点吃的过来便可以走了，晚上不用守夜，记得明日一早过来。”
　　“是！”阿虎阿豹又是同时应了一声，正准备走到厨房去端点吃的过来，又被陈一维给叫住了：“等等，不用去厨房了，直接回去休息吧，明天过来。”他又改变主意了。
　　屋子里的女人有没有吃饱饭，他关心个什么劲，饿她一顿两顿是死不了人。把她捉起来的另一个目的，不就是想拿她出气的吗？
　　这就是陈一维掳人的另外一个原因，之前他一直找不到那个祝家千金的情人，倒霉的方绫就被他遇上了。当他从小山坡上回到家里休息过后，脑子开始稍微清醒了一点，回想起白胡子老头昨夜说过的那些话，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生气
　　具体的内容他是没听清，却听到了“身体是本钱”、“破坏感情”、“解除婚约”等之类的话。他马上想到了之前与祝家千金的那一场婚约，也是因为被人破坏而由喜事变成白事的，想不到眼前这个安静的、柔弱的女子居然会是那样一种人，会做出那么让他不齿的事情，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既然方绫与那个男人是同一类人，那么他便不必再对她客气了，对于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同情心的。

　　第二章 月夜

　　提着灯笼穿过幽静的小路，陈一维披着一身明亮的月色踏进逸园的大堂。一进门，他马上被里面的情景吓得倒退几步，高举的灯笼也垂挂到脚边。因为黑暗之中正有个女人端坐在桌子前，对着他怒目而视，
　　等到最初的惊吓消退，缓和了心神以后，他才看清那个愤怒的女人就是方绫。
　　她本来已经饿得全身发软，正瘫在大堂正中央的椅子上休息，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急忙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板迎接着从门外进来的人。她是不会向绑架她的人示弱的，更加不会哭着求着来人放她出去。
　　因为陈一维是背对着月亮进来的，所以方绫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狠狠地盯着他，用这种行为表示她的怒气。陈一维对她的表现却觉得很有意思，看来这一天的禁闭没把她吓倒，反而把她的火气给惹出来了，接下来他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维持这股怒气了。
　　重重地把灯笼放在桌面，他径自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沉声吩咐：“把灯点上！”
　　方绫立即睁大了眼睛瞪着他，这个人以为他自己是谁？想点灯为什么不自己点上，凭什么吩咐她做事？
　　“点上！”陈一维再次吩咐。他要趁这次机会树立威信，让她习惯于听他的命令。
　　方绫别过头不看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院子里。她不知道这个陈一维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他一回来就用对待仆人的态度对她，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又不是他的仆人，没有理由要听他的命令。
　　“你现在可以不理我，不过……”陈一维继续说道，并抬头看看天色。“一会你就得求我了。”
　　看他这么笃定地说着，方绫终于再次瞪起眼睛望他，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这回换成了陈一维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头望着大门外面，静静地等待她变身的那一个时刻来临。方绫还是坐着不动，她在等待，等陈一维坐到不耐烦了会自动离开这里。
　　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对峙着。偌大地屋子里。唯一地光源就是那盏昏暗地灯笼。可惜里面地蜡烛快要燃尽了。正忽明忽暗地闪出微弱地光芒。
　　夜。越来越深了。陈一维没有一点要离开地意思。反倒是方绫渐渐变得不安起来。她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发生变化。血液越来越快。体温也越来越高了。看来那个特定地时间又要到了。
　　轻轻地扭动一下身体。方绫不露痕迹地伸了伸脚。直挺挺地坐了一个晚上。四肢有点麻痹了。
　　“怎么？身体开始起变化了？”
　　一直在黑暗中不说话地陈一维突然发声。把方绫吓了一大跳。除了瞪眼看他。她没有任何反应。可是。在她地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地。小心谨慎地窥视着陈一维。方绫感到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她地身体起变化了。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灯笼里地蜡烛终于熄灭了。屋里一片黑暗。方绫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他不肯走。那么黑暗就是最好地掩饰了。她不能让他看见她变身地过程。
　　陈一维没有办法了，只得站起来把烛台上的蜡烛点亮，他要把方绫变身的过程看得清楚一点，上次因为隔得远又没有留意，所以不知道她是如何变身的。想不到旁边的方绫立即把蜡烛给吹灭了，她怎么可能让灯继续亮着？
　　“怕我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吗？”陈一维又把灯给点上了，并把烛台移到他的面前护着。
　　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方绫继续瞪大眼睛，却没有上前抢灯。不是她不敢而是不能，她全身的骨头正在慢慢收缩，巨大的疼痛让她不敢轻易乱动。
　　两个人又对峙了很久，最后还是方绫投降了，她艰难地移到陈一维身边，想把他推出门外。她不要被别人看见她变身的过程，也不要别人知道她的秘密，这过程漫长而痛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可她的身体太痛了，每移动一下，牵动着的会是她全身的骨头，然后那些骨头就会疯狂叫嚣着，加快了收缩的速度，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推动陈一维，反而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
　　陈一维没有动，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似乎非常满意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欣赏你变身的过程，倒也是一大乐事。”
　　他，他，他……怎么知道她要变身？
　　他继续说道：“别这么惊讶，昨天我就看过了，只是看得不够仔细而已，所以今天必须重温一下。”本来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基本上是属于沉默型的。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对，他面对的是一个没办法说话的哑巴，如果他不开口说话，那就只能以沉默对沉默。而他无论如何是比不过一个哑巴的，既然没人说话，只好由他来开口了。
　　他昨天就看过了，难怪他今天会突然上门来捉她了。方绫被他这番话给炸晕了，费力地从陈一维身上爬起来，却没有更多的力气把他推出去了，一个立足不稳，她跌坐在地上，连头也抬不起来。
　　现在不止是身体在剧烈地疼痛，骨头在收缩，就连皮肤也变得又麻又痒，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血液的流动速度更快了，快速的流动让她的体温升高，犹如置身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炉之中，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她还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每跳动一下，都会在身体形成一次回震，并且传到耳膜里，震得她的耳朵“嗡嗡”直响。眼前越来越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陈一维坐在前面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动，就连他的笑容也看不清了，
　　陈一维突然欺身向前，以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很轻很冷地问：“你会变身，是因为你以前做过的那些坏事吧？”
　　眼睛因为充血才看不清眼前的人，耳朵的功能并没有因此而失去，他又是贴近她的耳朵说的，方绫自然是把他的话听得很清楚。在讶异之余却不得不老实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可他说的毕竟是事实。

　　第三章 衣服

　　＊＊＊＊＊＊＊＊＊＊＊＊＊为了喜欢这本书的亲们，偶决定又加更一章，希望你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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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方绫肯定的回答，陈一维的怒气开始上扬，这个女人果然是因为做了那些坏事才被封印的，他的决定果然没错，那么他可以大方进行下一步了。
　　他再次沉声问道：“会变成哑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绫只得闭眼再次点点头，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她的事，一次过全说出来了吧，早死还能早超生！
　　“你的封印要多久才会解除？”
　　这回得到的是她的摇头，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等到三年之期结束，她死的时候这封印才会自动解除吧。
　　“很好，在你被封印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也能保证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听从他的命令？他是疯子吗？谁要听从他的命令？方绫集中全身的力气睁大眼睛瞪着他，眼里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不愿意？也许我应该喊全镇的人都来参观一下，看看你是如何变身的，然后再让他们决定你今后的去留问题。不过一旦被别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这算是在威胁她吗？
　　这根本就是威胁，而且是赤祼祼的威胁！方绫只觉得一阵晕眩，对眼前这个捏着她下巴的人简直是恨之入骨了。
　　可是。如果不接受这个提议地话。她还有退路吗？似乎没有！想一死了之。那已经不可能地事情。陈一维不会让她轻易死去地。而且她地行为更有可能会连累到何婶。目前为止她最不愿意看到地就是那样一个结果。但要她活生生地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展览。也不是她能接受地结果。
　　无奈之下。方绫只好闭上眼屈辱地点了点头。滚烫地泪滴顺颊而下。现在地她就是那块俎上肉。除了任由陈一维摆布之外。没有其他地选择了。
　　“这才是听话地好孩子。”陈一维满意地放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以手托腮。静静地观察着发生在方绫身上地变化。
　　虽然已经有了充分地心理准备。不过亲眼看见方绫变身成夜莺地情形。还是让陈一维咋舌不已。
　　只见她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身体越来越小。皮肤开始长出灰色地硬毛……最后在痛苦地呻吟声中。方绫终于完成了变身地过程。只不过一眨眼间。在她留下地那堆粗布衣中就出现了一只小小地灰色鸟儿。发出一声高亢地鸟鸣。飞快地振动着翅膀。想要把地上地衣服收起来。
　　可惜有人已经先她一步抢过地上地衣服：“接下来我们来谈一谈。确定一下称呼。”
　　她与他还有什么好谈的？什么事不都是他说了算吗？方绫不理会他，只一心一意地想拿回衣服。没有衣服穿，明天可怎么出去见人哦。
　　她绕着陈一维打转，想要叼到她的衣服，可他把衣服放在手里左右交换着，就是不让她碰到一丁点儿，两个人――不对，应该是一人一鸟，就在屋子里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最后又是方绫先败下阵来，停在桌子上直喘气。她刚完成变身，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这样的高强度飞行。
　　“现在肯谈了吗？”陈一维自信满满地笑了。他表现得很轻松，刚才的游戏于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方绫把她对付游伯的那招用在陈一维的身上，对他也来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方绫，说话，我知道你现在能说话的。”
　　“……”不理他，她虽然答应了听他的命令，可是没有答应一定会执行。
　　“不要逼我发火。”
　　“……”她干脆把眼睛给闭了起来。
　　“方绫，你到底听没听见？”
　　“……”
　　他果然被激怒了，站起来厉声道：“我叫陈一维，你可以叫我‘大少爷’，又或者是‘主人’，最好给我牢牢记住，记错了我可不饶你――”丢下这句话，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房间，并把门给反锁上，临走时也没把衣服给她留下。
　　等到方绫发现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陈一维，你是个混蛋――”一时之间，夜莺那特有的悲凄鸣叫响彻夜空……
　　挟着满腔的怒火，陈一维大踏步走到前厅，把手中的衣服丢在地上，黑着脸坐下来。那个贱女人，居然敢摆出臭脸色给他看，如果不是看她还有利用的价值，早把她赶出府了，哪还容得她在那里使性子。
　　正好有两个婢女匆匆打前厅经过，听到了方绫的悲鸣，不禁悄声议论起来：“红花，你听，有鸟的叫声，府里什么时候养鸟了？”
　　“好像是大少爷的园子那边传来的，绣屏，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
　　“大少爷养的？我不敢去。”
　　“去嘛，你不去我也不敢去了。”
　　“大少爷那么凶，被他看见了，会罚我们的……”
　　“就是啊，要不然我们偷偷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红花，绣屏，你们谁敢过去，我就打断她的狗腿。”陈一维站到门口，虎着脸打断她们的对话。
　　一看见是陈一维，两个婢女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大……大……大少爷……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她们给吓得不轻，平时这个时候，大少爷早已经回到逸园里休息了，所以她们才敢大声议论这些事，想不到今天晚上却被少爷撞上了，这下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在等着她们了。
　　一想到这，两个婢女害怕得同时抖个不停，头磕得更起劲了，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望着他。
　　陈一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婢女在面对他时应该有的态度，而不是像那个女人一样，对他视若无睹，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想到方绫，他的心火又开始燃烧起来，一脚把地上的衣服踢出前厅：“你们给我把这些衣服拿去扔掉，最好给我烧掉它！”没有衣服穿，看她明天还怎么倔。
　　“是！”一听到不用受罚，两个婢女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再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面前。
　　从男仆人颤抖的手里接过泡好的香茶，陈一维猛灌了好几口才把胸中那口怒气压下。脑袋清醒了点，才意识到他忽略掉的一个问题：明天还要带她到酒庄去，没有衣服穿是不行的。
　　把茶杯扔在桌上，他对那个递茶的仆人吩咐道：“叫春枝明天买一套上好的衣服，送到逸园来。”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他刚才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何必跟她计较这么多，这根本就不像是他平时的作风，以后有得是时间对付她。
　　这一夜，他是在客房里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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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诱惑

　　＊＊＊＊＊＊＊＊＊＊＊＊＊＊＊＊亲们，偶要出去玩咯，所以提前上传了，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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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夜，方绫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绕着屋子打转上面。
　　她必须找到空隙飞出去，到别的地方先弄套衣服来穿上，不然到了明天天亮，她真的会丢人丢到家的。可惜的是，那个该死的陈一维把房间里所有的出口全都关起来了，她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最后察觉到身体又开始不对劲了，她更加慌乱了起来。
　　现在这个样子恢复成人形，一定会是赤裸裸的，衣服又被陈一维收去了，她应该怎么办？眼看得时间越来越接近了，她只好一咬牙，飞到床上钻进了棉被里面躲着。
　　钻进被子里没有多久，就有人推开门大步走进来了。能在这个地方自由出入的人，除了陈一维不做第二人想。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方绫的身影，这让他觉得非常奇怪，难道她在昨天夜里飞走了？可是没理由啊，之前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得牢牢的，以她的那种小鸟的体型，应该飞不出去才对。
　　正奇怪间，突然发现被子里有东西在缓缓蠕动，他心里一动，快步上前伸手一拉。被子被床上的人死死卷住，没有完全拉开，只是扯开了一个边角，露出了那头瀑布似的美丽长发。没有看见她的脸，陈一维不能确定是她，又加大力道再拉一次。
　　这次他成功地扯开了大部分的被子，不只是露出了方绫那张平凡的脸，还露出了大半个身子。陈一维一滞，被眼前的旖旎风光惊呆了。
　　初升的阳光投射进屋内，在床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圈，把屋子点缀得如同梦中的场景一般。她正躺在被子里，脸色酡红，呼吸急促，似乎是刚刚才变回人体。但吸引住他所有注意力的，是她的脸部以下。
　　她的身体在阳光的映照下，展露出迷人的斑驳色彩，蜷曲着的身体白璧无瑕，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线条流畅，看起来很有力量却没有变得块块纠结。她现在的身体，完全可以用“健美”两个字来形容，就连那个以善舞出名的凤鸣，也没有她这样的感觉。
　　在他已知地习俗里。大户人家里地女子必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平时足不出户地人自然因为缺乏锻炼而体弱多病。她们大多数都长得苗条而纤细。美则美矣。却不健康。完全是属于弱不禁风地那种。
　　而穷苦人家地女子。通常都需要做过多过重地体力活。身体虽然健康了。但却没什么曲线可言。看起来毫无美感。
　　但眼前地方绫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是从现代过来地人。以前就非常喜欢做瑜伽等健身运动。平时地休闲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各种健身运动和保养皮肤上面。即使现在穿越了。也还保持着这样地习惯。进行皮肤保养是没有那个条件了。但空闲地时候做运动还是保留了下来。在她地坚持锻炼下。身体自然比一般地女子要好得多。该小地地方小。该大地地方绝对大。并且曲线优美。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突兀感。
　　健康与美丽这两样她都占全了。如此诱人地躯体怎么可能不让看到地人感到惊叹？虽然方绫几乎是在瞬间又把被子抢了回去。重新把身体包裹起来。但那惊艳地一眼还是让陈一维窒息了。下腹部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讶然于自身那突如其来地冲动。想不到他会对眼前地这个女人产生反应了。这个长相平凡地女人居然能诱惑得了他。而且是在她不发一言。没有任何动作地情况下。这是从来没有过地情况。就连凤鸣也做不到这一点。
　　陈一维被这个发现吓了一大跳。但随即又有几个字跳入他地脑海――“身体是唯一地本钱！”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不禁哑然失笑。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平凡地她又怎么能够成功地引诱到那些人呢？
　　他突然来了兴致：“怎么躲在这里？难不成你也会感到羞怯？”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吗？
　　方绫紧闭着双眼，装做没听见他的话，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昨天飞得太久太累，以至于疲劳过度了，现在全身都感到又酸又痛的，特别是那双手，更是累得抬不起来。而且刚才又被他看到了全身，这让她感到羞愤交加，想赶他出去却又不敢起来，只好继续装聋作哑了。
　　“没有关系，一会你就会听见了。”陈一维突然把手伸进被子里，与方绫的肌肤相触，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一个激灵，终于瞪起眼睛望着他，空出一只手想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去，想不到却被他反握住。
　　他趁势坐到床沿上，伸出另一只手朝她的脸颊抚去：“怎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之前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怎么现在反而不适应了？”
　　方绫飞快地把脸别过一边，不让他的手碰到她。
　　“这是什么？”突然敏感地察觉到她紧握的右手有点奇怪，似乎是紧紧握着点什么东西，她不会是想趁他不注意服毒自尽吧？
　　他的注意力转而放在她的右手上，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扳开她的手指。被困在床上没有退路的方绫只得左右摆动，尽量不让他捉到自己的右手。她的手心里握着的是那个五色瓶子，是谭芊重生的希望，她是不会把它交给陈一维的。
　　一个练过武的人想要对付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躲闪两下，方绫的手就被他牢牢捉住，正要扳开她的手来看个究竟。
　　眼见得他就要得逞了，方绫一下子慌了神，再也顾不得羞不羞的问题，使劲推开他，裹着被子飞快地从床上爬出去，想要逃到外面去，却被他捉住被子用力往回一拉，她身不由已地重新跌回床上。
　　陈一维翻身跪在床沿压住她，伸出左手继续探向她的右手：“你拿的到底是什么？”
　　方绫拼命挣扎着，却始终斗不过他，反而在挣扎中意外地把被子掀开，被他的手罩上了其中一只高耸小山峰。他的手心温度很高，与她露在外面微凉的肌肤一接触，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这可把她逼急了。
　　“放、开、我！”三个模糊的简单音节从方绫的喉咙中冲出来，虽然声音很难听，但还是听得出是什么字。
　　此话一出，正在床上纠缠着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让他们之前的动作定格下来。
　　“我能说话了？难道封印解除了？”
　　“她能说话了？难道封印解除了？”
　　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想法，同样是愣愣地望着对方，房间里是死一样的沉寂，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暧昧地回荡着。

　　第五章 暧昧

　　“你能说话了？”陈一维首先打破沉默问了出来，同时把大手从她的小山峰上移开，转而钳制住她的下巴。但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因为他能感觉到手心所接触的地方，柔软而结实、很有弹性，而且还很适中，一抓就抓个满手，手感好得不得了，让他有些恋恋不舍了。
　　方绫张了张嘴，努力地想开口说话，却再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
　　“你又在装什么哑巴？”陈一维加大了手底下的力度。
　　她使劲甩了甩头，却甩不掉他的大手，只得咬着下唇不看他。
　　“说话！”他的怒气再一次被她成功激起，开始嘶吼出声。
　　方绫依旧不理他，闭上眼睛，把双手放在胸前牢牢互握住，她不会再让这个瓶子离开她的。
　　她这样的动作既挡住了春光也保住了瓶子，却加大了陈一维的怒气：“很好，也许我们有其他办法可以来试一下。”他一直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短暂接触，这回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再来重温一下。鬼使神差之下，他把双手都放在方绫的胸前，强行挤进她的双手之间，握住了那两座结实的小山峰，并且缓缓揉搓着。
　　他想做什么？这动作让方绫陡地睁大眼睛，一股熟悉的异样感觉从他滚烫的掌心中传来，又麻又痒的，继而开始游遍全身，让她全身都酥软无力，但与此同时谭芊那张痛苦的面孔也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消退了她的感受。
　　不，不可以，他不能这样对她，曾经的她以为身体就是一切，可到头来却害了那个最关心她的朋友。现在的她不要这些，她不能这么做，这么做是不对的，她不愿意再伤害到任何一个无辜的女人了。
　　想到这，她开始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拼命在他身下扭动身体，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脱离他那不怀好意的进犯。可她的扭动反而让自己的身体充分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这让陈一维更加着迷了，一只手紧紧握着再也舍不得放开，另一只手滑到她的后背，将她揽起贴在胸前，将鼻子放在她细嫩的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的芳香。
　　其实刚才一接触到她那紧致光滑的肌肤，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那股冲动又突然全部涌了上来，强烈得让他愕然。他觉得很奇怪，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自制能力变得这么差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引发他最深层的欲望？难道他会就这样败在她的手里？
　　就在他差点因为控制不了自己而情不自禁地吻上她地时候。陈一维地大脑突然一片清明。找回了失去地理智。如果他这么做了。与她之前所勾引地那些男人有什么分别？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轻易就受到她地诱惑。也不可以就这样败下阵来。应该还有其他地办法地。
　　用力甩了甩头。把充斥在头脑里地灼人欲望甩掉。他地双手立刻变换了位置。转而捏住她地手腕。并且逐渐加重手上地力道：“把东西交给我！”
　　陈一维突然停止他地动作。让方绫地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地。刚才地情形太过暧昧了。随时有可能出事。但随之而来地钻心巨痛让她咬紧了牙关。停止了身体地扭动。可她并不因为疼痛而放松一点点。反而把双手握得更紧了。以至于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全都变白了。
　　每日必经一次地变身过程漫长而痛苦。那样巨大地疼痛都让她熬过来了。还在乎现在这点疼痛吗？
　　“你不怕我把你交给镇里地人？”终于发现疼痛对她不起一点作用。而他也不可能真地把她地手腕捏断时。陈一维又换了个威胁地手段。
　　想不到方绫这次没有惧怕他地威胁。反而认命地放松了身体。放弃了一切抵抗。但那双手仍然是不肯放开。如果他坚持要用这个来继续威胁她。那就把她交出去吧。早交晚交都是同一个结果。只要瓶子还在她地身边。就代表谭芊也会在。即使她现在就被人吊到城墙上也甘心情愿了。
　　虽然她始终不肯说话，连痛苦的呻吟也没有，但脸上的表情和彻底放松的身体，那其间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让他深切明白到，他自以为很有把握的威胁也失去了它的作用。
　　不能碰她，这让陈一维感到很可惜，因为这是她最擅长的；疼痛对她没作用，因为没有任何酷刑比得上她变身的过程；威胁也没有作用了，如果她已经不再在意这些；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陈一维意外地发现，他失去了所有可以控制她的有利条件，反而因为需要她的帮助而不能将她赶出去。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牙根发痒，产生了想要咬人的冲动，可他不能这么做，他是个有理智的人不是野兽，即使心里很想咬她，也没办法对着她白晢的皮肤咬下去，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离开她，免得自己会被她活活气死。
　　强烈的挫败感让陈一维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好，很好！”说完就扔下她拂袖而去，留下方绫躺在床上，对陈一维的奇怪举动感到困惑不已。
　　冲天的怒火以及得不到释放的欲望，让他在逸园内大踏步地踱步，走得又快又急，最后走得性起还朝院子里的一棵小树踹了一脚，轻易地就把它给拦腰踢断了。
　　“大少爷――”也许是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一大早就守在园子外面的阿虎在院门外高声禀告。“春枝有事求见！”
　　“叫她滚进来！”他火大的吼着。春枝这个懒丫头，去买个衣服也买这么久，早知道就不叫她去了。
　　不一会儿，邹春枝那张美丽的面孔从院门外探了进来，微弱地向他打着招呼：“大少爷……”呜呜，大少爷的火气好像很旺盛，她要不要现在进去送死啊？能不能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跑啊？她在心里弱弱地巴望着。
　　“你把衣服送进房里去，帮她穿上就给我出去，一刻也不能多呆，知道吗？”
　　“是……那这个……怎么办？”邹春枝迟疑地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全都露出来给他看。
　　她的右手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应该是买给方绫的衣服，可她的双手还托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双筷子；一碗清淡的稀粥，上面撒着点葱花；旁边放着一小碟佐菜；另外还有一碗清汤以及一碗红黑色的东西，上面还浮着一个鸡蛋。
　　陈一维一看见这些东西，眉头一扬又准备发火了：“我只让厨房准备一份早点，你怎么端这么多来？家里的食物是你可以随便浪费的吗？”他记得早上在回到逸园之前，曾经吩咐厨房准备一份早点送过来，可这碗汤和鸡蛋是怎么回事？
　　邹春枝被他的恐怖表情吓得瑟缩了一下，惨白着小脸赶紧解释道：“奴婢不敢，这……这人参鸡汤和鸡蛋红糖水是……是老夫人吩咐送来的。”
　　“是她叫送过来的？是给谁吃的？”一听到是母亲的命令，他马上深呼吸几次，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口气也软了下来，却对母亲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邹春枝见他的火气散了不少，忍不住抿嘴一笑：“当然是给屋里那位姑娘吃的，这些东西都是补血的，女孩子家的吃了最好。”昨天就听到府里的下人们在议论着，说大少爷掳了一个女子进府，关在他自己的逸园之中。这消息可把老夫人给乐坏了，直呼他终于愿意找个女人安定下来了，一大早就特意吩咐厨房煮好了这些东西，说是准备给那位姑娘补补身子的，她昨夜一定是累坏了。
　　他把眉头都皱了起来，更加不明白母亲的想法了：“给她吃这些做什么？她又不配――”口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他仍是让邹春枝全部送了进去。“送去吧，直接推门进去，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是――”邹春枝应了一声，急急端着东西往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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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衣服有话说：呜呜呜呜，狂掉收藏哇，每掉一个，偶滴心就拔凉拔凉地，好难过……那推荐票票又少得可怜，让偶失掉了大部分的信心，惨死中……

　　第六章 盘发

　　捂住被抓得又红又肿的手腕，方绫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对陈一维突然失常的行为感到万分不解。他这个人也太善变了吧？一会儿威胁她，一会儿又用武力对付她，一会儿又……但最令她困扰的是，她刚才居然开口说话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后来她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想不出个结果，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才提醒了她――原来她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只在夜里喝了一肚子茶水。能够挨到现在才开始觉得肚子饿，看来她的忍耐力还是很惊人的。
　　可现在的她不着片缕，陈一维又不派人来给她送吃的，他是不是准备把她活活饿死啊，好顺遂了他的心愿，省了他的心。
　　正犯愁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邹春枝小心恭谨的声音：“姑娘，姑娘在屋里吗，奴婢春枝给您送东西来了。”同时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情急之中，方绫只好再次跳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着光裸的身体。
　　从门外踏进来邹春枝在屋里小心地搜寻了一遍，终于在床上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方绫。一看见方绫那熟悉的面孔，邹春枝忍不住惊呼出声：“绫姑娘？怎么是你？”
　　她还在猜想着被大少爷掳进来的女子会是何方佳丽，居然得到大大少爷的青睐，还得到可以进入他的专属领地这么特殊的待遇呢，万万想不到那女子竟然就是她所认识的方绫。
　　虽然感到很意外，但仔细想一想，邹春枝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之前大少爷为了请动她，也曾经叫自己去当了一个月的说客，可惜她办事能力不足，没有成功罢了。依照大少爷的霸道性格，会去掳人进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看见方绫还坐在床上不动，邹春枝不禁掩嘴轻笑起来：“绫姑娘，你终于醒了？大少爷吩咐奴婢送早点来了，你先吃了吧，这里还有一些换洗的衣服。”
　　方绫扬眉，他会派人送早餐来？不是打算饿死她的么？
　　邹春枝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轻巧地走进来，伸出手想掀开盖在方绫身上的被子，却在看见方绫裸露的香肩后，羞红着脸收回手：“啊，奴婢不知道姑娘……少爷怎么不告诉奴婢？”很显然的她是误会了。
　　方绫急忙冲她直摆手。想跟她说事实不是这样地。让她别想歪了。想不到春枝地俏脸更红了：“放心吧。奴婢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地。”望着缩在床上。仅用棉被遮盖身体地方绫。再望望桌面上放着地小包袱。邹春枝地念头转到了那些暧昧旖旎地场面之上。不禁从心底里佩服老夫人地真知灼见。让她送这些补身子地东西过来还真是时候。
　　望着邹春枝一副自以为了然地表情。方绫地心里真是叫苦不迭。真是要命啊。越否认邹春枝反而越是想歪了。方绫无力地垂下手。放弃了解释地打算。她决定还是先把衣服穿上。解决温饱问题再说。
　　裹着被子艰难地从床上爬下去。想去拿放在桌子上地衣服。想不到邹春枝已经先她一步把小包袱拿了过来。并且把里面地衣服拿出来抖了抖就想服侍她穿上。方绫不习惯别人地服侍。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用手示意邹春枝把脸转过去。她要自己穿上衣服。
　　邹春枝试了几次要帮她。都被她拒绝了。见她不肯改变主意。始终坚持要自己穿衣服。邹春枝在无奈之下只好转身走出门外。并细心地帮她把门关上。
　　一刻钟后。邹春枝才重新把门推开走进来。屋内人正面向着窗外整理头发。换好新装后地方绫。那完美迷人地侧面。就连邹春枝也禁不住眼前一亮。暗自感叹着：果然女人还是要依靠衣服来装扮地啊。继而再暗自得意着。觉得她自己地眼光还是很不错地。因为这身衣服就是她买过来地。
　　平日里方绫都是不打扮地。美好地身段完全被掩盖在粗厚地布衣内。但一换上合身地衣服。那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浅紫色地高腰曳地长裙。恰如其分地衬托出她盈盈一握地腰肢和完美地胸部。整个人就如同一株紫色地莲花迎风俏立。风姿绰约。再衬着她那头乌黑亮丽地长发。即使是平凡地她也立即变成了炫目迷人地小花。
　　只惊呆了一小会，邹春枝马上拿起包袱里的几件盘发用品，走到方绫的面前，伸出手抚摸她如水的秀发，想帮她把头发盘起来：“绫姑娘，奴婢帮你盘发吧？”
　　阳朝国的女人们全都流行盘发，而且是那种非常夸张的云髻，把头发盘得越高越复杂就表示越漂亮。有时候为了固定发型，还要在头发里放上许多辅助造型的器具，然后再抹上厚厚的发油和桂花油。
　　发油是用来固定发型的，桂花油则是了为掩盖头发的臭气。因为高云髻的做法不但费时也非常麻烦，所以她们把头发盘好了以后，一般不会轻易拆下，更不要提她们会经常清洗头发了。通常是十天半个月不拆洗一次，时间长了免不了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桂花油的香味很浓重，通常能掩盖那些头发的臭味。
　　方绫是个现代人，并不习惯于盘起这些高高的发髻，而且要她长久不清洗头发，她会先被自己头发上散发的臭气给熏倒的，所以她很抗拒这样的发型。但她不盘发，周围的人都会有意见，觉得她不是正宗阳朝国的女人，并在背后对她议论纷纷的。在何婶的建议下，她平时就用粗布把头发给包起来。这样既省了麻烦也让自己的耳根得以清静。
　　看见邹春枝手里拿着的那些器具，方绫马上慌乱地摆了摆手，向邹春枝借了一根样式简单的银簪，熟练地把头发随意绾起来，再翻出一块较厚的粗布把头发全都包进去，然后笑着向邹春枝晃了晃头，示意她这样就很好。
　　邹春枝轻笑了起来：“行，一切就听姑娘的。”说完，她把托盘端过来递到方绫的面前。
　　待方绫看清托盘上的食物就有点傻眼了，怎么当陈一维的俘虏也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吗？光是一顿早点就这么丰富了。
　　她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邹春枝，春枝指着食物一一向她解释道：“这粥是少爷吩咐做的，这鸡汤和鸡蛋糖水则是老夫人吩咐厨房特别准备的，还叮嘱我们一定要让绫姑娘吃完，谁让姑娘昨夜与少爷一起……”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方绫哪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苦笑起来。原来不止是邹春枝，外面的人都误会了她和陈一维的关系。那些人为什么不仔细想一想，以她现在这个丑陋的样子，有没有可能会被陈一维金屋藏娇啊？他不来折磨她，她就应该偷笑并且感谢菩萨保佑了。
　　可是她也知道对邹春枝解释这些是没有用的，只得闷声吃起了早餐。
　　也许是饿得太久了，也许是厨师们的手艺太好了，那些精致的食物不大一会就被她全部送进了肚子，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绫姑娘，要不要奴婢再去端来？”邹春枝对方绫的大胃口感到咋舌。
　　方绫摇头，慢慢走到桌子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请代方绫照顾何婶！”她被捉进来有两天了，在外面的何婶大概要急坏了吧，她现在最担心的人就是何婶。
　　邹春枝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字，无奈地回道：“姑娘，奴婢这几日不得出府，必须陪在三小姐的身边，等过了几日奴婢再去看看她老人家吧？”她昨日本来想偷偷溜出府去给陆彪送行，结果没能偷溜成功，让她扼腕不已。
　　“谢谢！”方绫继续写道。
　　“那奴婢这就出去了？大少爷不许奴婢停留太久。”邹春枝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去了。
　　方绫疲倦地点点头，她也想要睡个回笼觉了。昨天一夜没睡，一大早上还与陈一维纠缠这么久，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她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第七章 重逢

　　＊＊＊＊＊＊＊＊＊＊＊＊＊＊＊不好意思，今天的章节迟了点，请各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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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邹春枝的东西还没收拾好，陈一维又从门外闯进来：“春枝，怎么这么久――”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吞了进去，眼睛直盯着床的位置。虽然方绫的衣服换过了，但她喜欢用粗布包着头发的做法，还是让陈一维一眼就认出了她。
　　“奴婢这就出去。”邹春枝一看情形不对，飞快地替他们关好门，从这个是非之地上消失了。
　　方绫似乎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正袅袅亭亭地向着他专属的大床走过去，只留给他一个美丽的背影。即使在明知道她的正面是平凡到甚至有点丑陋的情况下，她的背影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喂――”他张口结舌的，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才好。
　　方绫顿了一顿，明知道他喊的人是她，却依旧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着大床走去，随后鞋也不脱，迳自坐到床上背向着他躺了下去，闭眼睡觉。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没那个闲情雅致陪他玩虐待游戏。反正之前也与他裸裎相见过了，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在他面前不需要表现得那么羞怯，如果现在才扭捏地请他出去，反而显得太过矫情了。
　　“你……”伸出手指着她，他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骂她。
　　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当他的面就这么躺下去。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任何男人的面前也能做出如此随意的行为？突然有一口憋屈气涌上来，堵在他的胸口，让他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他不明白这股闷气的由来是什么，只觉得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杀人。这个女人，才来两天就能把他气得几度失控，她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他原本打算今天安排她到酒庄去的，不过以她目前的表现来看，还是不要指望着她会乖乖跟着自己到酒庄里去了，难道又要叫人把她强行扛过去？打谁扛才好呢？他在脑海中一一搜索着适合的人选，突然阿虎那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昨天就是由阿虎把她扛回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那画面很难看，很龌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不行。不能让阿虎再碰到她了。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又开始重新考虑。可是不管是谁。只要一想到那人动手碰到她。他都会觉得非常地不合适。又被他推翻再重新来过。
　　考虑了很久之后。他才决定还是由他自己亲自出马算了。思及此。他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床上地方绫就往外走去：“陪我去酒庄。事儿多着哪。哪里容得你休息？”
　　此时地方绫刚刚睡着。头脑非常地不清醒。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就这么昏头昏脑、跌跌撞撞地跟在陈一维地后面。不辨方向地乱走一通。
　　陈一维这个家伙。果然是一刻也不肯让她安生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了这个人。让他非得把她折磨死才会开心。方绫在心里不停地暗叹着。却也只得身不由已地走动。浓浓地睡意让她看不清自己到底是经过了哪些地方。只知道陈一维带着她左拐右拐地。周围地花花草草也在不停地变换着。快要把她转晕了。
　　突然一个熟悉地温润男声传入她地耳中：“大哥今天没去钱庄吗？”
　　是陈一林！
　　方绫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精神一振，急忙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也许是方绫的动作太大，让拉着她的陈一维感觉到了，陈一维居然把手朝后收起来，让她贴着自己的后背，还故意挡住她的视线后，才缓缓地开口道：“二弟，这么早就念书了？”
　　“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么，我不想把美好的早晨浪费在床铺之上。”
　　“那就好，你继续――”陈一维一边敷衍着，一边想把方绫带走。
　　方绫却早已从他宽阔的后背中探出头来，循着陈一林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很快的，就在前方一处水池的旁边，她看到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男人――陈一林。
　　今天的他，头发依旧是松散地绾起来，有点不修边幅的感觉。身上套着一件轻薄的宝蓝色长衫，衬着他的皮肤更白了，样子也显得更加的俊逸。修长的手指正轻巧地拿着一本书，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迎向晨曦，脸上带着极轻极浅的微笑。
　　那绝美的笑容让方绫一阵目炫，但下一秒她又飞快地缩到陈一维的后面躲着，不敢直视陈一林的笑脸。她觉得难堪极了，陈府上下全都知道陈一维昨天带了个丑女人进来，这个陈一林肯定也是知道的，现在又被他亲眼撞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她呢。
　　眼尖的陈一林早就看见了大哥背后那抹浅紫色的窈窕身影，只不过见陈一维把方绫拖到身后不让他看，他才装做没看见罢了。但看见陈一维那一脸戒备的神情，他忽然又玩心大起：“大哥，你身后这位是谁？”他一边问还一边绕到陈一维的身后查看。
　　“不是谁，你快读书去。”陈一维不耐烦地伸手挡着他。
　　如果被方绫看见他，肯定会被他迷住的，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每次他与陈一林出去，女人们的眼里能看见的只有俊美的弟弟，而把他这个当哥哥的扔在一边。只不过以前的他并在意这些，反而觉得没有女人来打扰他更好，一听到女人的那些莺声燕语就会让他觉得头痛。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不愿意让方绫看见陈一林，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安，很不高兴。
　　可惜陈一林还是绕到了他的身后，直接站在方绫的面前。
　　方绫的眼角扫到他的蓝色衣服，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干脆勇敢地抬起头来对上他温和的眼睛，羞涩地向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赶紧低下头。没脸见人啊，没脸见人啊，没脸见人啊－－
　　“这位，是你昨天带进府里的姑娘吗？”陈一林望着她的脸，有些迷茫地说道。“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她了？”陈一维反问，语气中夹带着一丝紧张。
　　方绫觉得陈一维握着她的手捏紧了点，把她握得有点痛了，便忍不住轻轻摆摆手，想要从陈一维的大手中挣脱出来，想不到陈一维反而握得更紧了，不容许她有一丁点儿松动，方绫只得把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扳开他有力的手指之上。
　　“怎么会呢？”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陈一林立即矢口否认。
　　陈一林的话让方绫感到有点意外，停下了双手的动作，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立即充斥着她的胸口，让她难受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自我安慰，很快便想通释怀了，陈一林不记得她的，这不能怪他呵，谁叫她是一个丑女人呢，想让别人只见过一面就能记住她，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方绫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陈一维的大手上面。
　　“那就好。”陈一维满意地点点头，握着她的手也放松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方绫总觉得陈一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让她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奇怪了，他为什么要松了一口气？难道他很怕这个弟弟吗？
　　“好？哪里好？”陈一林也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陈一维立即改口道：“二弟，没事的话，我先去钱庄了。”他似乎很是忌讳这个弟弟，话都不想多说两句，拉着方绫就向府门外走去。
　　方绫被迫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一维的后面，失望的情绪让她有点闷闷不乐的。临到转角的时候，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陈一林一眼。想不到一直站着不动的陈一林居然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比了个大大的撑雨伞的动作，这个动作让她蓦地睁大了眼睛，喜悦的情绪马上替代了之前的所有不快，随后转变成花朵漾上她的脸庞。
　　原来他还是记得她的！

　　第八章 喝酒

　　陈一维带着她站在陈府的门口等待牛车，远处有一个老仆人正牵着牛慢慢地走过来。方绫喜滋滋地站在他的后面，回味着刚才陈一林的动作，就连她的手腕还被人捉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也全都被她忽略了。
　　“看见他很开心吧？”似乎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个老仆人身上的陈一维突然出声。
　　那是当然的了。
　　这句话虽然没办法说出口，但方绫已经在心里回答了他，而且还斜睨他一眼，不明白他语气中那浓浓的不愉快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又再次沉默起来,一起望着行动缓慢的牛车。牛车走得再慢，也还是到了跟前。
　　“一会你给我老实点。”从鼻腔中哼出这句话，陈一维拖着方绫就上了车。
　　“路通酒楼”是陈家新开张的酒楼，装璜豪华，服务上乘，菜式丰富，而且据说这里的酒类繁多，各个种类的名酒都能在这里找到。
　　牛车载着他们来到拥挤的酒楼后门才停下。面对着人来人往的后门，方绫有点傻眼了，坐在车上没有动。如果说连后门都这么多人，那么前门的人潮应该更是可观吧。
　　陈一维使劲一拽她：“下车！”这一路上他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方绫这才连滚带爬地从牛车上下来。
　　她人还没站稳，就从酒楼里跑出七、八个伙计打扮的年轻男子，一溜排开，整齐地向陈一维鞠躬打招呼：“大少爷！”
　　陈一维示意他们站直后才问：“其他伙计都在忙吧？”
　　一个年纪稍长地男人急忙站出来回他：“是地。今天店里比较忙。其余人等脱不开身。”
　　“那好。我们去酒仓。”说完。陈一维拖着方绫就带头往存酒仓库地方向走去。
　　直到此时。酒楼里地伙计们才发现他们地大当家是拖着一个女人。而且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地女人走向酒仓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盯着方绫地背影。不记得跟进去了。
　　众所周知地。他们大当家是一个极度厌恶女人地人。并不喜欢与女人过分亲近。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与“醉红楼”地头牌凤鸣姑娘有着亲密地关系。所有地人都会认为他喜欢地只会是男人。可是就连凤鸣姑娘也没有特权。不能与他一起在公众场合出现。更不要说他会愿意把凤鸣姑娘带到自己家地酒楼来了。
　　想不到这个平凡地女人居然让大少爷破了例。不但带到酒楼来。还。还。还拖着她地手耶。而且还握得那么紧……
　　对于伙计们误会到错愕的眼神，方绫是一一尽收眼底，却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谁说眼见就一定为实的，我呸！她再一次在心里把这句话推翻，并且蹂躏了几十遍。
　　一间超大型的仓库出现在方绫的眼前，它位于酒楼的大后方，里面整齐地摆放许许多多的酒坛子，一阵阵浓烈的酒香从那些坛子中飘出来，直往她敏感的鼻子中钻进去，把她熏得有点晕呼呼的。
　　这么强烈的酒香，真可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陈一维笔直走到仓库的一个小角落里站定，那里摆放着几张凳子和一张不大的木桌，应该是伙计们用来休息的地方。然后把方绫用力往前一甩，让她跌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把我弟弟从你的脑子里抹去，现在给我喝酒。”
　　喝酒？方绫愕然。她什么时候同意喝酒了？
　　陈一维吩咐那些跟过来的伙计们把酒搬来，并把十几个精致的小碗逐一摆在她的面前，又各自往小碗里注入不同的酒之后，他才摒退那些跟在后面的伙计，让仓库之中只留下他和方绫两个人。
　　“喝！”干净利落地一个字，陈一维重重地坐在方绫的面前。
　　喝这些酒？盯着这十几碗浓香四溢的酒，方绫一下子犯了愁。老实说，以前的她就等于是泡在酒坛子里的，酒量那自然是好得没话说，但她只喝洋酒，更多的时候是喝清淡的鸡尾酒和葡萄酒，至于白酒嘛，她几乎不想沾，因为她不喜欢白酒的味道，觉得它们太浓、太强烈了。
　　现在要她一下子把这些酒全喝光，这不是为难她么？
　　“不喝？那我可灌的了！”陈一维老实不客气地端起一碗酒，朝着方绫的嘴巴就强行塞过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小碗一下子碰到她的牙齿，把那碗酒打翻在桌上，弄湿了桌面及她的衣服。方绫疼得立即伸手捂住嘴巴，气鼓鼓地望着陈一维，还有几滴酒已经溅进了她的鼻子里，呛得她直咳嗽。
　　“喝！”又是这个字，并且用他的手指指向另外一个小碗。
　　陈一维已经说要灌她了，那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如果她不喝，他肯定还会继续灌。方绫急忙伸出手捧起他指定的酒碗，一股脑儿把碗里的酒喝干。
　　“喝那么快做什么？你需要慢慢去感觉它的味道和酒香，这是酱香型的茅台，这是浓香型的五粮液，这是清香型汾酒……你要把它们记下来并且给我分清楚，现在给我喝下一碗。”陈一维继续木无表情地吩咐。
　　继续喝？方绫的头更大了。可是看陈一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知道求情是没有用的，只好硬着头皮端起小碗，一碗一碗地喝下去。
　　要她喝那她就喝吧，一口气喝光它们，他就应该对她没辙了吧。方绫喝得又快又急，把陈一维气得在一旁不停地怒吼：“叫你慢慢喝，用舌头感受它们的味道，你……”
　　终于一口气把面前摆着的酒全都喝了个精光，方绫才满意地放下最后一个碗，用手背抹抹嘴，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挑衅性地望着陈一维。
　　可惜的是她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重生后的她几乎没有接触过酒，这副身体对于酒的抵抗力就等于是零，现在还把十几种酒掺在一起喝，酒精的作用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手里的小碗还没有完全放下，酒力开始往上涌了。她觉得眼前的景物在不停地乱晃，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连坐在她面前的陈一维也变得模糊不清，看不清他那张凶狠的脸了。他的嘴巴在动啊，在说些什么呢？
　　再次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方绫突然站起来，横空越过面前的小桌子，伸出手一把揪住陈一维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仔细察看。
　　奇怪，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鼻子是高的，眼睛很漂亮，眉毛也漂亮……她的手指顺着陈一维的脸慢慢滑动，细细地用手指雕琢他的轮廓，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面流连。他的嘴唇是薄薄的，也很漂亮呢，但是为什么会一动一动的？她听不到啊，让她仔细来听听看。
　　小心地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巴，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却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你在发什么酒疯？”
　　她一下子坐到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因为那人用力过猛，她的头巾在摔倒时掉了下来，松松绾着的头发如流水般披散开来。

　　第九章 醉吻

　　陈一维把方绫推倒在地，站起来恶狠狠地骂着：“你在发什么酒疯？”
　　方绫被推倒在地，使劲摇动昏昏沉沉的脑袋，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很吵，吵得她的头很痛，她不想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于是她又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然后满意地靠在他的身上――这回终于清静了！
　　陈一维皱起眉头，正想第二度把她推倒，突然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袭来，让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那是一股属于茶叶特有的清香，很淡却很馨香，在这充满酒香的仓库里，还是坚强地往他的鼻子里钻去，让他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他忍不住用力吸了几下鼻子，想确定一下茶香的来源地。
　　很快地，他找到了散发出茶香的地方－－来自于方绫的那头秀发。
　　她的头发上没有浓重的桂花油香以及发油味，反倒是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茶香，一点也不刺鼻，闻起来还很清新、很干净。这让他推人的动作一滞，再也不忍心下手，就这么任由方绫靠在他的身上，昏昏欲睡。
　　两个人相互依靠着站了好一会，陈一维终于不耐烦地拉开她的手：“我们过去坐着？”似乎是怕吵到她，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正要拉着她坐下来，方绫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这个男人真吵，想睡觉都不行。
　　陈一维只得再次拉开她的另一只手：“我累了――”
　　话音未落，方绫就嘟起嘴，一下子堵住他正在说话的嘴，把他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嘴巴里。这个男人真是吵死了，比麻雀还吵，害她想睡觉都不得安宁，别以为捉住她的两只手，她没办法塞住他的嘴了。
　　看见他果然停止了骂人，方绫对自己的这个办法感到非常满意，不禁有点得意洋洋的，更加用力地往他的嘴里塞去。
　　“你……”陈一维彻底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在考虑着是要推开她还是趁机回吻她的时候，方绫居然趁着他张口说话的空当，把嘴送进了他的嘴，并且津津有味的吸吮了起来。
　　嗯。他地味道好像很不错地样子。好吃。真地很好吃。方绫食髓知味。更加努力吸吮着。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她地嘴里有一阵酒香。还有点鸡汤地味道。舌头软软地。很香甜。灵活地在他地嘴巴里逗弄着。时而轻巧地探了探又缩回去；时而又温柔地缠着他不放；但更多地是紧紧吸住他……不一会儿就把他吻得全身发热起来。原本清醒地脑袋也突然变得一团浆糊。自动停止了运转。情不自禁地用力抱着她回吻。化被动为主动。
　　此时地两个人已经忘记了周遭地一切。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才是存在着地。所以他们迫切地需要彼此。迫切地需要靠近对方。他地身体在发热。方绫地体温也在逐渐升高。两个人犹如最强烈地火焰。准备碰撞在一起熊熊熊燃烧了。
　　就在他们即将控制不住自己地时候。一个细如蚊蚋地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大……大……大少爷……”这把声音就好比一盘冷水。兜头向着他们淋了下来。
　　“什么事？”陈一维火大地回过头。双眼冒火地瞪着破坏他好事地伙计。把那个伙计吓得脸色煞白。后面地话再也没办法说出来了。
　　他呼吸急促地瞪着那个伙计。方绫也气喘吁吁地靠在他地怀里。脸上酡红一片。刚才地激情深吻让她感到全身无力。需要借助他地扶持才没有瘫软在地上。而且还口干舌燥地。必须喝点什么东西来解解渴了。
　　“到底什么事？”陈一维继续危险地瞪着那个伙计。如果伙计说不出破坏他好事的原因，又或者理由不够充分的话，他要活活把这个伙计的皮给剥了。
　　“那个……”打断他们的伙计困难地咽了好几下唾液，才能顺利开口说话。“路，路老板来提货了，他，他已经催了几次……”
　　那个伙计一边心虚地回应着，一边暗自叫苦不迭。这件事情实在不能怨他，就算借个天给他做胆，他也不敢无故前来打扰大少爷的。但人家路老板还等着这批酒来招待客人呢，早就在大堂内等着不耐烦了，如果不是龙掌柜在一旁好言相劝，他早就发难了。
　　他们几个伙计也知道大少爷在这里，可没人敢过来这里啊，却又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失掉酒楼诚信守时的信誉，只好几个人围在一起抓阄，派个代表过来这边送死。而他就是最倒霉那个，居然连续三次都抓中，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仓库，结果就看到了这香艳的一幕，希望大少爷不会杀了他灭口啊，全家人都等着他的这点工钱来养家糊口呢……
　　经这个伙计的提醒，陈一维才终于恢复理智，记起今天是路老板前来提货的日子。
　　“那好，我们这就出去――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发现那个伙计面如死灰，愣愣盯着仓库的某处角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地方：“大……大……大少爷……那……那里……”
　　“那里怎么了？”顺着伙计颤抖的手指望过去。“喂――你在喝什么――”他陡然咆哮起来，并快速冲了进去。
　　在仓库的那个角落，方绫正捧起一坛造型精致，个头较小的酒坛子，仰起头猛灌。没办法，她实在是太渴了，必须找点东西解渴。但试着捧了好几坛酒，只有这个酒坛子的体积够小，她可以轻易地捧起来，只是这水怎么越喝越渴啊，到底是不是清水啊，还是有人在水里下了什么药，为什么她越喝头就越晕，看的东西也越模糊？
　　不好喝，这水不好喝，这里放着的东西都是骗人的，她要把这些骗人的水坛子都砸掉，省得继续放在这里欺骗其他的人。她停止了喝酒的动作，晃晃悠悠地提着酒坛子，深深呼吸几下，然后一鼓作气举高小酒坛，朝着她面前那一处存放酒坛的地方狠狠砸过去。
　　“哐当”，一个瓷器与瓷器相碰撞的巨大声音，在陈一维赶到之前响起。随后是更多瓷器破碎的声音相继响起，还夹杂着许多液体流泄到地板上的声音，一瞬间，浓烈的酒香充斥着整个仓库，把这个仓库变成了真正的酒池。
　　“方绫――”陈一维疯狂地怒吼着。
　　他要把这个女人掐死，居然敢砸了他的仓库。

　　第十章 美女

　　“方绫――”
　　陈一维踩着满地的美酒和瓷片冲进来，刚扶着摇摇欲坠的方绫，他就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放过这个女人。面对一个喝醉了酒的女人，即使把满腔的怒火撒在她的身上，她也是没有感觉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那些还没有烂掉的酒坛，以及接住没有完全流出来的美酒，尽量把损失减至最低。
　　飞快地把她抱离地面，把她放在外面的空地上坐好，然后指挥闻声而来的伙计们一起收拾残局。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刚才那个伙计又怯生生地靠过来：“大少爷……”
　　陈一维头也没抬：“说！”
　　“那位姑娘刚才喝的酒，好像是路老板订下的……”
　　“嗡嗡嗡――”陈一维手里一顿，开始觉得头上出现了很多苍蝇，吵得他的头很难受，而且正在慢慢变大。
　　“还有……”伙计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你能不能一次过说出来？”
　　“那位姑娘不见了！”飞快地朝方绫坐着的地方一指，伙计马上在原地消失了，他才不会笨得留在原地承受大少爷那冲天的火气。
　　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陈一维望了过去。因为刚才方绫已经醉得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直直往地上滑去，为了防止她会泡在流出来的酒里，他才把她抱出来的，可现在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人到哪里去了？
　　“糟糕！”陈一维大叫一声。丢下手里地事情。开始四处寻找她地身影。
　　从她刚才地表现就能知道她地酒品非常不好。现在再失去她地踪影。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过分地事情来。如果冲到外面地大堂里。吓到那些客人倒还是小事。万一被她放火烧了什么东西。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边陈一维在四处寻找她地踪影。这边地方绫已经晃晃悠悠地移出仓库。不辨东南西北。乱走一通。最后来到酒楼地大堂。站在熙熙攘攘地人潮中举目四望。
　　在酒楼里地招呼客人地那些伙计早就发现了她。但因为知道这个是大少爷带来地女人。所以没人敢上前来阻拦她。
　　这里地人很多。很吵。而且味道很浑浊。各种各样地味道充斥整个大堂。让方绫觉得很不舒服。忍不住用双手捂着耳朵蹲下去。可她这样做并不能让耳朵里地吵闹声减轻一点。反而每一句都清晰地传进她地耳中。
　　“龙掌柜。大少爷在吗？”一个温婉动听地女声突然在她地耳边响起。语调缓慢但声音清脆。似乎在哪里听过。
　　“在后堂呢，今儿个小春枝怎么有空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方绫所有的注意力，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双淡青色的绣花鞋出现她的眼前。慢慢地把视线往上移，方绫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方绫皱着眉头站起来，慢慢地向她晃过去。没等她把来人看清，那个人却首先看见了她，急步上前扶着她：“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咦？这个女人认识她耶，她好像也认识这个女人哦，是叫什么来着？春枝还是春叶？怎么想不起来了？方绫使劲甩了甩脑袋，这一甩她的头更晕了。
　　这时，在邹春枝的身后，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那名女子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帷帽，正优雅地站在大堂入口处，也不与人说话。帷帽上披着的白纱把她的脸遮住了，身上宽大的衣服也把她很好地保护着，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但方绫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大美女。因为透过轻薄透气的衣服，可以隐约看出那名女子的身段纤细，体态轻盈，浓浓的韵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觉得她就是一株遗世独立的百合花。
　　美女人人爱啊――问题是她必须先见识一下那名女子的美貌。
　　方绫露出了痴迷的笑容，甩掉旁边扶着她的邹春枝，直接冲到那个女人的面前，用力把她的帽子给掀了起来。她的举动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任由她脱掉帽子，大家没有办法再做出任何反应。
　　轻巧的帽子很容易就被脱下了，帽子后面是一张清丽脱俗的绝美容颜。眉色如黛，秀发如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酒楼里的人们看见她的脸，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继而再全场哗然，所有属于雄性的物体全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了，全都在感慨着这个女人的惊人美貌。
　　方绫歪着头，很迷惑地望着她的脸，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不过她的皮肤很漂亮呢，又白又嫩的。起了色心的方绫忍不住伸出手捧住那个女人的脸，贼兮兮地笑了起来，然后飞快地用手在女人的脸上用力捏了一下，女人白嫩的脸上顿时出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果然是水做的肌肤啊――方绫又是一阵得意。当她打算第二度揩油的时候，伸出去的手被人凭空捉住了。
　　“你还敢乱跑？”终于赶到的陈一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她往仓库的方向拉去。
　　方绫自然是不肯乖乖就范的，不停地对他又踢又捶的，为了防止她再次跑掉，陈一维干脆把她扛上肩头就朝仓库走去。
　　“哥……”一声微弱的叫唤，让陈一维飞快地回头：“小妹？”
　　只见被方绫非礼了的女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脸色苍白，随时有可能昏倒在地，跟在旁边的邹春枝急忙扶住她：“三小姐，三小姐……”
　　原来这个漂亮的女人居然就是陈家三小姐陈蕙芷，她脸上的指印分外明显，陈一维一眼就看到了，急忙柔声问道：“小妹，你的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她……她……”陈蕙芷自小被养在深闺，陈家人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现在被方绫这样子对待，早就吓坏了，除了用手指住趴在陈一维的肩上，却没有一刻安宁的方绫之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连话都说不全了。
　　“是她么――嗯――”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反倒是发出一声闷哼，脸色非常的难看。
　　原来方绫在他的肩上不断挣扎着，见没办法从他的肩膀下来，居然张开口，狠狠地朝着他后背那块最厚实的肉咬下去，咬住了就不肯松开。
　　大堂内正在看戏的人们集体发出抽气声，然后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几时见过陈大当家的被人这样对待过？不止是揩他妹妹的油，还敢张口咬他。全北阳镇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只是看戏的人们又不禁为方绫接下来的命运担心，她这样子胡来，还不知道陈大当家准备怎么对付她呢。
　　为了让方绫把紧咬的口松开，陈一维不得不把她甩到地上，随后一记手刀准确地击中她的后颈，让她昏迷过去。挨了手刀的她，顿时从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了温驯乖巧的小猫，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怀中。
　　“春枝，你把小姐带去厢房休息，我要先把她解决掉，回头来找你们。”他忍着背后的疼痛站起来，飞快地消失在大堂内。
　　他必须先找人把方绫看好，再去安慰受到惊吓的小妹，然后还要想办法把在正在仓库内暴跳如雷的路老板安抚好，最后还必须把那些被砸的酒及被淹的仓库处理好……总之这一天，他过得无比的精彩、刺激、还有头大……

　　第十一章 麻烦

　　＊＊＊＊＊＊＊＊＊＊＊＊＊＊＊＊＊＊＊＊＊＊＊＊＊＊感谢“い且听风吟ず”帮偶写的长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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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晨曦初露，陈一维就拉过一张椅子面对大床坐下，一只手摩娑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五彩的瓶子在摆弄。这是他从刚变回人身的方绫手上拿来的，此时的她还在昏睡之中，对于他的到来完全没有防备。
　　这个瓶子除了颜色漂亮一点，完全看不出它具体有什么作用，不明白方绫为什么宁愿不要性命也要保留它。既然是没用的东西，他也懒得花费心神去研究，又把瓶子塞回她的手中。反正他已经被她折腾得有点焦头烂额的，正在为如何处置她而头痛呢。
　　昨天经她一搅和，整个酒楼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损失严重不说，还丢了店里的声誉。那个路老板原本打算要招待一个据说是非常难见的贵客，想不到最后却让客人拂袖而去，路老板气得脸都绿了，差点想把酒楼给拆了，最后拿了两倍的赔偿外加一桌免费酒席，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而体质本来就孱弱的妹妹经她一吓，回到家里立即病倒了，今天还起不了床，把母亲急得团团转，已经准备出门去寺里烧香拜佛，为小妹祈福；店里的情况还好一点，只不过是被砸烂了好几瓶珍藏的美酒，那一点点让人心痛的损失，他就不打算计较了。
　　她可倒好，闯完了祸就一睡了之，居然昏睡了一天一夜，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收拾。导致他昨天一整天都在不停地奔波之中，人已经累个半死了，被她咬到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虽然不至于出血，但红肿几天那是免不了的。真想不到这个女人一喝醉了就判若两人，如果继续留她在府里，难保不会再出其他的岔子，可他现在却又非常需要她的帮助，唉……头痛……
　　躺在床上一直不动的方绫突然轻轻地蠕动了几下，终于从醉酒的昏睡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痛，痛，痛，头好痛……她这是怎么了？
　　方绫徐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床上的，身上还盖了张棉被，窗外的阳光柔和地洒到她的身上，天亮了？又过去一天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被后颈的疼痛以及宿醉后的头痛弄得一阵头晕，忍不住用手捧着太阳穴，无声地呻吟起来。她不只是头痛欲裂，连看周围的景物也都是模模糊糊的，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不然就是在哪里把头撞伤了，要不为什么她的后颈也很痛啊，应该是撞得还不轻的样子。
　　突然发现床前好像有人，急忙抬起头来，发现那个名叫“陈一维”的黑脸神正虎着张脸望她，眼神极为凶恶，似乎是巴不得把她捏死。这让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她又是哪里得罪他了？为什么一大早就得面对他的黑脸？
　　陈一维犀利地眼神把她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仔细扫了几遍才缓缓开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地酒品很差？”
　　喔――
　　方绫一听到这个。就觉得没脸见人了。急忙用手捂住脸。无力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地酒品很差。以前就经常被朋友说。说她每次一喝醉了就会打砸东西。严重时还会打人。而且醒过来以后对自己地所作所为一点印象也没有。害得朋友们都不敢在她喝醉地时候靠近她。免得被殃及池鱼。所以她平时都不太敢沾酒。就算要喝也不多喝。想不到连这个坏毛病。陈一维也都知道了。
　　等一等。他是怎么知道地？
　　方绫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地。陈一维从她地眼神中读懂了她地意思。主动回答了她地疑问：“还得拜你昨天地行为所赐啊。三妹现在成了北阳镇地大名人。前来说媒地媒婆几乎要把我们家地门槛给挤破了。”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都怪方绫把三妹地样子露出来。被酒楼地人看见了。于是陈府有个如花似玉又尚未婚配地三小姐这件事。立即传得沸沸扬扬地。才半天地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北阳镇。镇上地每一个人。大概也包括蹲在城墙边地那条老狗都知道了。乃至今天天还没亮。城中大大小小地媒婆全都集中到他家门口。说是代表有心迎娶地青年才俊前来求亲。
　　青年才俊个屁，那些已经娶妻的、尚未娶妻的都想染指三妹，还包括那个色鬼县令。他已经年逾五十了，家中又有了四个小妾，竟然看上了刚及笄的三妹，想让三妹当他的第五房小妾。一大早也派了媒婆前来，说是三日后就来接人，实在是色心不小。
　　为这事，又气又急的三妹一下子病情加重了，全家人也被吵得不得安宁，他的母亲更是急的早饭也没心情吃了。
　　他们不能把个清清白白的三妹往火坑里送啊，可是不答应那个县令又不行。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的说法，他们陈家再有钱也只是一介商人，商人就等于是平民百姓，自然斗不过官府里的人，万一得罪了那个狗官，他随便派个罪名下来，他们全家都担当不起。
　　真是个大麻烦啊，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三妹进县令的门，要么就是尽快帮她许一门亲事。可现在临时抱佛脚的，镇里又没人的官阶比那个县令高，谁敢答应这门亲事呀？
　　当初真不应该把方绫掳来的，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而且那个日期也越来越近，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为今之计，只能把赌注全都押在她的身上。
　　拜她所赐？她做了什么吗？方绫一脸茫然地望着陈一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记得昨天被他强行拉去酒庄，然后逼她喝酒……后来呢？为什么后来发生的事她记不起来了？
　　她努力想把昨天发生的事记起来，可是一想，那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停止了回想。她茫然的样子让陈一维更加生气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在清醒之后，居然对昨天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根本就是想置身事外，推卸责任，别以为她装傻到底，他就不会惩罚她了。
　　“今天给我老实呆着，哪里也不能去，还有－－没有饭吃！”留下这句话，陈一维就走了。
　　方绫张口结舌地望着陈一维，不明白他又是哪根神经不对了。又不给她饭吃？进陈府已经三天了，她就只在昨天早上吃过一顿稀粥，还有后来喝了一肚子酒，半粒成形的米都未进过，他真的打算把她活活饿死吗？

　　第十二章 绝路

　　陈一维走了一半又停住身形，沉默许久才迟疑地走回来。
　　方绫见他回头，禁不住眼前一亮，以为他改变主意，又肯让她吃饭了。
　　“你……”不知为何，他的神色中有一丝的不自然。“昨天的事，当真一点也不记得？”
　　昨天的事？昨天的什么事？她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事，她还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告诉她呢。方绫继续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
　　见到她这样的表情，陈一维的脸色一沉，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根本就不相信方绫的话，不管喝得多么醉的一个人，总会保留着三分清醒，即使不能完全记得醉后的行为，也会有些微印象，不可能像她这样完全没有记忆的。一个人如果把谎说得过头了，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
　　很好，她喜欢演戏是吧，他就陪她演下去。昨天可以主动挑逗他，今天又能够忘得一干二净，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他对此也就心里有数了，他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就继续饿着吧！”他的这句话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继续走出去。
　　捧着大唱空城计的肚子，方绫开始怀念起以前在何婶家的日子，虽然平日里只有粗茶淡饭，但起码能填饱肚子啊。现在呆在这个外表锦衣玉食，实际上是牢笼的地方，别人吃的是山珍海味，她却只能吃空气，她很饿啊，快要饿疯了……愤愤然地抄起地上的布鞋，用力朝陈一维的背后丢过去。
　　可惜的是，就在布鞋接触到他的一刹那，他把身子稍微一扭，就轻松躲过了偷袭他的“暗器”，回过头露出他整齐的白牙对着她：“你还是省点力气挨过这一天吧。”
　　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她产生了想杀人的念头，想要直接把这个男人掐死，让他那该死的、讨厌的、恶心的笑容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方绫动怒了，陈一维的内心也并不好过，那个县令三天后就要来接人了，他必须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
　　刚走出逸园。马上被守在园外地老管家拉住了：“大少爷。不好了。三小姐上吊了！”
　　“什么？”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一下子把陈一维给炸晕了。脚下一个踉跄。眼前开始发黑。随即丢下老管家。慌乱地往陈蕙芷所住地兰院跑去。
　　“大少爷――等等我――”老管家毕竟有些老迈了。跟不上他地脚步。走几步还得停下来喘口气。
　　陈一维只得放缓了速度：“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管家见状马上说道：“三小姐刚给救下来。我就赶过来通知你了。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
　　“那我先过去！”心里记挂着小妹地安全。他不敢多做停留。只想尽早赶到她地身边。同时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方绫。如果不是她昨天地醉行。小妹不会被人看见样子。也不会被那个色鬼县令看中。更不会发生这样地事情了。如果小妹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会要那个女人填命地。再有用地女人也比不上他地家里人重要。
　　陈一维一路小跑，很快就赶到了兰院，刚走近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尤氏和陈蕙芷的痛哭声。
　　听到她们的哭声，陈一维的心立刻就放下了一大半。还好，能听到她们的哭声，说明人已经没事了，虽然那声音虚弱沙哑，时断时续，但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商量。他从刚才的急奔变成了慢行，同时调整一下呼吸，让那颗乱跳的心脏努力恢复到正常的速度，家里主事的人是他，如果连他也惊慌失措的，那么其他的人更是心里没底了。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耳中传来尤氏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的口头上看似是在责备女儿，实际上却是因为心疼女儿的行为，并不舍得真正地怪罪于她。想不到她的话却换来陈蕙芷更大的哭号：“娘，女儿不要嫁给他，女儿不要啊……”
　　听到这里，陈一维脚下一滞，为难地闭起了眼睛，没有勇气再往屋里继续走去。他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还有何面目前来见她们？就算见到了，也不知如何开口。
　　在外踌躇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提起勇气面对她们，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必须面对，这是他逃避不开的现实。
　　尤氏看见他走进来，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紧搂着女儿，不停地柔声安慰着：“我知道，我知道，乖女儿别哭，你哥正在想办法，他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尤氏虽然在安慰着她，可是很明显的底气非常不足，这些话也没有什么说服力，根本安慰不了人。
　　“他没有办法的，从早上就不见人影了，他也没有办法的。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嫁给那个老色鬼……”陈蕙芷哭得更大声了，全身抖个不停。
　　尤氏虽然搂着女儿，眼睛却死死地放在陈一维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一定会想出办法，他也非想出办法不可，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娘……”两个人又是互搂着一顿嚎啕大哭。
　　陈一维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尤氏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听不明白，她分明在给他出难题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解决掉，不然死的就不光是小妹一个了，可他现在还能什么办法解决啊？
　　情急之下，一个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了，怎么没有想到他呢？纪王爷！
　　他和纪王爷可是莫逆之交，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来往，当他离开京城搬回北阳镇时，纪王爷还曾经叮嘱过他，要他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一定要找自己帮忙，不然就是看不起他这个王爷。
　　看来现在就是需要纪王爷帮忙的时候，不过另一个问题又开始让他犯了难。现在才去请王爷来帮忙，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即使骑上最快的马，一来一回也需要六至七天的时间，县令三天就要来接人了。
　　但是如果他带上小妹去找他呢？那个县令不可能真的敢动他们吧？或者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想到这，他急步上前，一把拉起仍坐在地上与尤氏抱头痛哭的蕙芷：“小妹，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京城找纪王爷，到了纪王爷的地盘，那个狗官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真的吗？”陈蕙芷苍白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泛起了一点点红晕。
　　陈一维心疼地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拿开：“当然是真的，只是路上会很辛苦，你受得了吗？”
　　陈蕙芷坚决地向他点点头，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哥，只要不用嫁给那个老色鬼，什么我都不怕！”
　　“那好！”陈一维转头，正好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老管家走进来，他急忙吩咐道：“管家，去帮我备两匹快马，我和小姐要出远门。”
　　“哦！”老管家还没缓过劲来，又颤颤巍巍地向着屋外走去。
　　老管家的前脚刚走，一个家丁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急得满头是汗：“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因着事情有了转机，陈一维的心情很好，他一脸轻松地问道：“什么事啊？”
　　家丁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外面的方向：“外面突然来了几十个官差，把我们府团团围住了。”
　　“什么？”这下连陈一维都惊呼起来，隐隐猜到那个县令此举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官差，他们说……说……”
　　“说什么？”他已经是气得红了眼，哑着嗓子吼起来。
　　“他们说，三日内，所有的陈府女眷都不得出府，就算是男丁出府，也必须验明正身！”
　　“妈的，那个狗官，想必是知道我和纪王爷的关系，想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啊！”
　　他猜的果然没有错，这下子，他们彻底被逼到了绝路上，陈一维颓废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陈蕙芷和尤氏更是再次抱头痛哭起来。

　　第十三章 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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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氏虽然不懂陈一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从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事情很棘手，与陈蕙芷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把心里的担忧稍稍释放后，她才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不明就里的问陈一维：“维儿，那个朱猴子怎么不现在就把女儿捉去，还要等上三日？”那个县令姓朱，人长得干瘦扁平，比一只猴子大不了多少，又因为他贪婪好色，所以镇里人背地里都会这么称呼他。
　　陈一维恨恨地用手一捶椅子的扶手：“那个狗官是出了名的好色，家里的小妾多就不必说了，凡是在他府里当差的丫环，最后都成了他的通房丫头。如果我们是普通老百姓，他早就把人掳进府内当丫环了。可我们是大户人家，而且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想强抢，也必须在形式上表示一下，按照礼节办事，这样才不会落人话柄。”
　　“他这样还算是按照礼节办事？”
　　“当然，今日派媒婆前来通知我们，就是口头下聘，三日后则是最短的迎娶之期，他对这些可是研究得很通透呢。”
　　“他这样子胡来，就不怕我们告到纪王爷那里去？”
　　“怕，他当然怕，所以才会把我们围起来。等到三日过后，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即使我们告到纪王爷那里去，在纪王爷面前他也容易交待了。只消说一句‘陈家并无人反对’，就能堵住纪王爷的口，再加上他已经把人娶到了手，纪王爷即使能帮我们主持公道，可他毕竟已经是三妹的相公，不好治他的罪，最后也唯有判决三妹跟着他了。”陈一维越想越头痛。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句话用在朱县令的身上，真的非常合适。
　　“天啊，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尤氏总算是听明白了，当即又搂着陈蕙芷一阵嚎啕。
　　陈蕙芷听到这里反而停止了哭泣，依旧坐在地上，表情平静地望着窗外，许久才开口：“我不会让他如愿的！”她的语调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的清晰。
　　陈一维望着她冷静地脸。心里“格噔”一下。漏跳了一大拍。一种熟悉地感觉浮上他地心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地精神一阵恍惚。似乎从三妹地脸上。看见了当日地方绫。那时候地她也出现过这种决然而无畏地表情。特别是她眼底最深处地那一份绝望。比今日地三妹更为强烈。
　　他地心。忽然感到隐隐作痛。
　　可惜现在地形势容不得他仔细考虑这些。目前还是蕙芷地事情重要。
　　他把心一横。做了一个决定。咬着牙站起来宣布：“奶奶地。我就不信那个狗东西真地敢弄出人命。我倒要看看。是他养地那些官差厉害。还是我府里地护院们厉害。”
　　“儿子。你想做什么？”尤氏急忙上前按住冲动地他。
　　“我们家地那几十个护院也不是吃素地。带人出去跟他们拼了。先把小妹送到纪王爷那里再说－－”
　　“胡闹！”一句断喝，打断了陈一维后面的话。
　　一个长相清瘦，温文儒雅的皂衣老者，拄着一根拐杖，由身着白衫的陈一林扶着缓慢地走进屋里。因为长年的疾病缠身，他的脸色显得很苍白，但那坚毅的眼神以及紧抿的嘴唇，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他当年的风采。
　　陈一维一看见来人，急忙上前扶住他：“爹，您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呆在房里养病？二弟你怎么就让他出来了？”后面那句话是对着陈一林说的。
　　“是爹非要出来的，他老人家的话我可不敢不听。”在另一边扶着老人的陈一林急忙解释道。
　　从门外进来的人，正是陈一维的父亲陈路。
　　陈一维对他的父亲极为尊敬，即使父亲已经把事业全都交给他，自己不再管事，他也不允许下人们改口，仍是称呼他为“大少爷”。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形式告诉大家，他的父亲仍是这里的最终决策者，所有的人都不得违抗他的命令。
　　在陈路和陈一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美妇。她的身上穿着一袭粉紫的轻纱薄衣，头上梳着夸张的云髻，上面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手工精致，做工完美。眉目神情与陈一林有七分相似，不过她的样子更加娇媚柔美，走起路来身段婀娜多姿，还能从中寻找到她年轻时的绝世美貌。
　　走进来后她就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以手掩住嘴角，只露出她那双勾人心魄的迷人眼睛望着屋里的人。虽然她尽力装出忧心的样子，但眼角和眉梢那掩不住的喜色，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这位美妇人正是陈一林的亲生母亲赵氏，尤氏看见她进来，立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嘴里却没有说什么。
　　陈路一开口就是斥责众人：“与官府之人打交道，哪里容得你们胡来？”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到陈一维的手中。“我这里有书信一封，你派人带去离此不远的北阳府衙，交到知府龙大人的手上，请他派人前来帮忙就是了。”
　　陈一维接过信，极为不自信地回道：“那个龙大人，我们与他不熟，他未必肯派人前来。”
　　陈路叹息着摇摇头，在众人的搀扶中，慢慢坐在椅子上，喘了好几口气才闭着眼睛说道：“儿啊，你的发家地是在京城，自然是京城的熟人多，但是你忘记了一点，我可是在这里发家的，认识三五个官有什么奇怪的？”
　　陈一维被父亲说得极为尴尬，脸上微微发热，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呢哝：“这个……怎么没听您你提过？”
　　“与官府之人打交道，是福也是祸。他们得势之时，于我们肯定是有助益的，但若是犯了事，我们也会一并受到牵连，到时别说钱财等身外之物，恐怕连性命也难保，所以我一直都不赞成你与他们走得太近。”陈路说完，停下来休息了许久才接着说。“这个龙大人，当年与我曾有同窗之谊，但因为两人的志趣不相投，所以甚少来往。可是现在老同窗有难，他总不会坐视不理吧？你派快马赶往，两日内必能回来，时间应该充足得很。”
　　陈一维一听时间上来得及，马上来了精神，望着手上的信，就犹如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后，决定还是亲自骑马前去比较稳妥，毕竟这封信关系着三妹的终身大事，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纰漏，三妹这辈子就完了。
　　“爹，我现在就动身，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他向家人告别一声，急匆匆地出了门。

　　第十四章 侯爷

　　匆匆忙忙地走出兰院，正好看见老管家拉着两匹高大的俊马走了过来，一黑一白对比强烈，远远看去份外醒目。
　　看见只有陈一维自己一个人走出来，老管家诧异地问道：“大少爷，三小姐她人呢？”
　　“她就不去了。”陈一维伸手接过缰绳，把马拉到前门外面，手脚利落地绑好马鞍，熟练地飞身上马，坐稳后他才交待管家。“老管家，我现在出去一趟，家里的事你给我看好了。”
　　“是的，大少爷，老奴一定尽全力看好这个家。”
　　他正要夹紧马肚，放开缰绳纵马狂奔，马缰却被旁边的一个官差出手拉住了：“何人出府？必须验明正身！”
　　一看见红帽红衣的官差，陈一维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耐烦地骂起来：“滚开！”
　　“朱县令有交待，凡是陈府内男子出门，一律必须验明正身！”
　　“瞎了你们的狗眼，快给老子滚开――”陈一维的火气上来了，正想一脚把那个官差踹开，一个油油腻腻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了起来：“哟哟哟，我说陈大当家的，啥事这么上火啊？”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胖胖的身影，穿着合身的锦锻长袍，把他肥圆的身材包得紧紧的，勒出一道道肉沟，双手搭在身前，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他的皮肤比一般的女人还要好，白白嫩嫩的，两颊横生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细的缝。
　　看见来人，陈一维更加不耐烦地朝天翻了翻眼睛：“路老板，你的赔偿我不是已经赔给你了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完他把双手一拱，就想离开，旁边的官差想出手拦他，却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敢继续上前。
　　来人正是之前被气得暴跳如雷的路老板，陈一维以为他对自己的赔偿不满意，还想来多敲诈一点，他可没闲功夫陪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说话。
　　“别！”路老板急忙伸出胖手一把扯住马缰。不停地向他打着哈哈。“陈兄。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绝对是好事。好事！”说完。他还动手拉扯陈一维。想把马背上地他硬扯下来。
　　想不到路老板使出吃奶地力气也不能让陈一维挪动分毫。反而拉出了他地满身臭汗。
　　“路老板。我现在实在没空。改日再聊！”陈一维轻轻松松地坐在马背上。稳若磐石。任凭路老板努力拉扯。
　　路老板见没有办法让陈一维下马。只好抹了抹额角地细汗。凑上前把手挡在嘴边。神秘地说道：“在下是冲着三小姐来地。”
　　“靠！你个死色鬼。少打她地主意！”陈一维一听。马上不留情面地骂了出来。他正被小妹地事弄得焦头烂额地。一个朱县令已经够令他头疼地。想不到这个路老板又是冲着她来地。
　　骂完。他就狠狠朝着马肚一踢。放开缰疾驰而去。想不到那个路老板为了“色”居然不顾性命。死死拽住他地马缰不肯松手。被马匹强行拖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地泥印。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朱县令正等着捉他的把柄，好找借口治他的罪，陈一维不愿意就此闹出人命，只好把马停住，耐着性子问他：“路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听……听我把话说……说完啊……”路老板面如死灰地趴在灰尘中，宁愿冒着被马蹄践踏的危险也不肯松手。
　　“说！”陈一维忍不住暗叹起来，难道路老板真的会为了美色而不顾性命了吗？他平时看起来可不像是这种人啊。
　　路老板急忙爬起来，将陈一维的身子拉低，继续对着他耳语：“事情是这样子的，镇北侯的大公子，也就是震远小侯爷，昨日在酒楼中有幸目睹了三小姐的芳容，对三小姐那是念念不忘啊，今日一早就想上门拜访的，谁知道你们家一直闭门不见客，任何人也不见，只得托我前来当个媒人了。”
　　一听到又是官府里的人，陈一维的头立刻变得更大了：“小侯爷？”
　　“威远大将军，那个战绩赫赫的柯翔宇将军啊，皇上封他为镇北侯，所以咱们这一带的区域都归他老人家管的。”
　　镇北侯？陈一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个人的大名他倒还是听说过的。威名远播的大将军嘛，十年前外敌入侵，皇上率兵亲征，他紧随在皇上身边，不但救了皇上的命，随后又多次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生擒敌方首领，一举平定了各方局势。等到局势稳定之后，他没有跟随皇上回朝领功，反而一直镇守在北方抵御外敌，成为这个国家平安稳定的大功臣，百姓们只要提起他，无不是竖起大拇指的。
　　不过这个小侯爷是何许人也，他听都没听过，保不准也是一个色中恶鬼，为了小妹的后半生幸福着想，还是能避则避了吧。
　　想到这，陈一维再次把双手一拱：“实在对不住了，我们只是平民小百姓，高攀不起他们。”
　　“别这样啊，先下来谈谈吧？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些丝绸商人，不要说能见上镇北侯一面了，就算是想见到小侯爷那也不是易事。在下可是趁着他代父出巡边境的机会，冒险将他拦在将军府门前，才得以将他请来北阳镇做客的。想不到差点被你们破坏了我的好事，幸好他对三小姐倾心，我才有机会戴罪立功，求求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就让他们见上一面吧？”路老板是丝绸商人，有货物的流通就需要通过各种关卡，镇北侯则是他急需打通的一大环节。
　　“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急着出门呢。”
　　“我知道三小姐正被朱猴子看上了，门口这些官差就是朱猴子派来的吧？找小侯爷帮忙解决掉他们不是更好？”路老板极尽所能地劝说他。
　　“不好！”一听到路老板提议，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陈一维断然拒绝。“我可不希望自家小妹刚出狼口又进虎窝。”
　　“怎么会，怎么呢？这事于我们可是大有裨益的，你先别急着拒绝呀，只是见见面而已，也许你家三小姐与小侯爷是相互倾慕呢？”
　　“放屁，我们连那个小侯爷是何许人也没听说过，何来相互倾慕？”
　　“不是的啊，昨日三小姐已经与他见过面了，指不定三小姐也是属意于他呢。”路老板继续不死心地劝说着。
　　陈一维的语气马上变了：“他们见过了？”他怎么没听小妹提过？难怪今天看见小妹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个小侯爷？
　　“当然，来，来，来，我们先进去，一切从长计议！”看见陈一维的态度有些软化，事情有了转机，路老板立即不失时机地把他扯下马背，将他半强迫性地挟带进了陈府。
　　＊＊＊＊＊＊＊＊＊＊＊＊＊＊真是对不起，这两天的更新迟了点，明天一定准时，请你们别生气哈，顶锅盖爬走！＊＊＊＊＊＊＊＊＊＊＊＊＊

　　第十五章 好处

　　看到陈一维去而复返，识相的老管家也不多嘴，只是沉默地把马匹拉到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主人再次前来取马。
　　被肥胖的路老板半挟带半推搡着前进，陈一维的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路老板实在是太热情了，并不容许他有反对的机会，一直把他挟带到大堂门口。刚走近大堂，陈一维就把路老板的手挣脱开，快步进到里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眼问道：“路老板，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次过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
　　路老板立即又搭着双手，哈腰走过来：“也没啥的，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做主么，而你又是她的大哥，这俗话说得好：‘长兄为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不妨撮合撮合他们，就此成就一桩美事不也挺好的啊。”他那双小小的绿豆眼放射出贪婪的光芒，已经在幻想着以后的风光日子了。
　　“你从中会得到什么好处？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陈一维也是个商人，自然明白无奸不商的道理，没有好处的事，这个路老板是绝对不会做的。被别人利用成为生财的工具，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他可不希望路老板两边都得益。
　　“这个么……”路老板用短肥的手指摸了摸鼻子，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如果把实情告诉陈一维，不知道他会不会故意刁难人，而让自己的一番苦心付之东流。但如果不说出来吧，他是肯定不会答应这件事的，那自己做所的一切努力又全白做了。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选择题。
　　“怎么样，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陈一维开始双手交握，把玩起大拇指上的玉板指，耐心地等着路老板的答案。
　　路老板为了表示诚心，肯定会将他与小侯爷相谈的内容透露一些出来，但那里面有多少内容是真的，又有多少内容是假的，陈一维就不得而知了。他只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明白告诉眼前的路老板，做人别太贪得无厌了，得些好处就该收手。如果路老板已经从小侯爷那里得到了允诺，就别想再从他这边捞到什么。
　　“也就是通关时会有一点点便利，以后侯爷府内做衣裳的布匹，全都从我这里拿货……”路老板越说越小声，最后再加大声音郑重声明。“没了，只有这些了，我实际上没得到什么好处，更加不敢从你这边捞好处了。”
　　陈一维不语，低头沉吟起来。他知道路老板在这件事情当中，得到的好处绝对不止这些，不过他不可能去堵住别人的财路，更何况对于三妹与小侯爷见面这件事，其实他倒是没什么意见的，主要是看三妹的意思。如果三妹也喜欢他，这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但如果小妹不愿意，他忙完了朱县令的事，又得继续为这个小侯爷的问题头疼，真不知道这两天是什么日子，麻烦事接连不断地找上门来。
　　既然已经达到了警告的目的，陈一维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问下她的意见，至于她肯不肯见小侯爷，我就不能担保了。”
　　“好的，好的，快去，快去，小侯爷在外面应该等急了。”一听到事情有门，路老板当即热情地把他往里屋推去。“如果这事成了，还望陈兄别忘了提携兄弟一下――”
　　望着一脸巴结相地路老板。陈一维扬起一边嘴角。不置可否地笑了。
　　兰院。陈蕙芷地闺房内。
　　悬挂于横梁之上地那条白绫已经被下人收了起来。陈老爷也在赵氏地陪同下回房休息。陈一林则不知去向。房间里只留下心有余悸而放心不下地尤氏。陪着一直默默垂泪地陈蕙芷。丫鬟邹春枝小心地随侍旁边。
　　陈蕙芷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尤氏见她不开口。以为她是为了陈一维送信地事而担心。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得偷偷向春枝使眼色。让她端杯茶过来。
　　机灵地邹春枝自然是心领神会。立即倒了杯茶捧到陈蕙芷地面前：“三小姐。别担心了。大少爷地骑术很好。肯定能赶得上地。”
　　“嗯……”陈蕙芷心不在焉地接过茶。刚放到嘴里啜了一口。突然远远看见已经出门地陈一维正往这边走来。以为事情又出了变故。心下大惊。手里地茶杯一时拿不稳。掉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地破碎声。
　　“三小姐？”
　　“女儿？”
　　一旁的尤氏和邹春枝同时发出惊呼声，扑上前查看陈蕙芷的情况。刚好走到门外的陈一维听到她们的惊呼，以为陈蕙芷又出事了，三步并做两步赶进来，一冲进来就看见脸色惨白的陈蕙芷正呆呆地望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两行清泪正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滴落。
　　尤氏顺着陈蕙芷的目光，也看见了立于门外的陈一维，立刻尖叫起来：“维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娘，我回来找三妹谈点事。”陈一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问这个被吓坏了的小妹。
　　“有什么事好谈的？”尤氏是关心则乱，听不出陈一维话里的意思，杵在房里不动。
　　还是邹春枝聪明，立即上前将她搀扶出去：“老夫人，奴婢陪您老人家去外面看看花朵儿可好？”
　　“哦，哦。”尤氏这才反应过来，由得邹春枝将她扶了出去。
　　“哥，我死也不嫁那个老色鬼。”尤氏她们刚出去，陈蕙芷立刻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脸上还挂着泪滴，眼里却是满满的坚决。
　　陈一维仔细端详她的脸，有些玩味地眯起了眼睛。一直觉得今天的她有点不对劲，现在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平日里性格柔弱的她，不管对于什么事都不会过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是默然地接受着家人的安排。但今天的立场却显得份外坚决，宁愿以死相向也不愿意默默承受，这根本就不像是她以前的性格，到底是原因什么改变了她，他必须好好问一问了。
　　陈一维清了清嗓子，走进屋内，怜爱地以手指刮一下陈蕙芷的粉脸：“那你先跟哥说一下，昨天在酒楼里，你是不是看见一位年轻公子了？”
　　听到大哥的这个问题，陈蕙芷立即羞涩地低下了头。俏脸一下子就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又想起了昨日遇见那位翩翩少年的情形。
　　昨天在突然被人掀开帷帽以后，邹春枝把已经吓得全身发软的她扶上二楼雅座厢房安顿，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与那位公子相遇了。
　　他伟岸的身躯就挡在她的面前，忘了给她让出一条路，致使两人面面相觑，在大堂之中傻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春枝出声，提醒了那位公子，她才得以在他热烈的目光脱身出来。可他浓浓的眉毛以及俊朗的笑容，已经如同阳光一般划破她平静幽暗的心湖，让她再也无法平静。
　　十五年来，她第一次知道人间还有如此出色的男子，也是头一次体会到心跳不安的感觉。虽然她的家中已有两个出色的哥哥了，但大哥太霸道，二哥又太优雅，而她昨天看见的那名男子，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温暖炙热得如同可以融化一切的太阳，耀眼的光芒可以照亮他所到的每一处地方，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追随于后，即使明知道前方就是火堆，她也愿意飞扑而亡。
　　望着陈蕙芷红透的脸庞，似甜蜜又似苦涩的表情，陈一维心中了然，知道什么都不必再问了。
　　“小妹，如果你还机会看见他，你愿意见他吗？”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有点多余，但他必须得到小妹亲口说出的答案，免得将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哥？”陈蕙芷飞快地抬头看他，想要点头却又不意思，只好嗔怪地瞟了自家大哥一眼，双眼迸发出的神采，照亮了她绝美的容貌。
　　陈一维宠溺地拍拍她的脸：“看来，我已经得到我要的答案了，那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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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有话说：老实说，对于这两章要不要传上来，衣服还是很纠结的。传了吧，怕亲们拍我砖，说我是为了凑字数，情节拖沓，看起来没意思。但如果把它们一笔带过吧，到后面某些情节出现时，又怕亲们觉得突兀，而且感受没有那么深。所以在考虑许久后，决定还是冒着被你们拍砖、叫骂的危险，厚脸皮地传上来，然后爬走……请你们原谅哈！

　　第十六章 逸园

　　＊＊＊＊＊＊＊＊＊＊＊＊好多天没加更了，为了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亲们，特别是帮我捉虫子的小吟，偶今天特别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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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内堂，路老板就搓着手迎上来：“怎么样？问得怎么样了？”
　　陈一维站定默然颔首，并没有其他的表示，但路老板已经乐得一蹦三丈高：“在下这就去通知小侯爷－－”话都没说完，就一溜小跑冲出了大堂，动作敏捷得连陈一维也自叹弗如。
　　趁着路老板去通知侯爷的时间内，陈一维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一齐守在门口等候他们的到来。不管怎么说，那个小侯爷也是个官，而且官位还不低。他们这些人全是平民百姓，必要的迎接礼数是一定不能免的。
　　没过多久，路老板那矮胖的身形就出现在官道上，像个圆球一样的滚过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红袍，大约二十岁年纪的年轻男子。那名男子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此时正大踏步向他们走来，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英姿飒爽，脸上灿烂的笑容就连阳光也变得黯然失色。
　　远远望见他，还在等候的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起来，并且不约而同地暗暗点头赞许：他跟陈蕙芷两人真的是太般配了，完全是天作之合。
　　尤氏看清他的样子后，更是满意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巴不得立刻就把女儿嫁过去。
　　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那人不停地做点头哈腰状，似乎在向男子诉说着什么。待他们走得近一些，人们才看清那个人竟然就是那个朱县令，他正狼狈不堪地抹着额角的汗滴，不断地向男子求着情。
　　可那名男子眼角也不扫他一下。走到众人面前停下，男子才一挥手：“啰嗦什么？你先向陈家人道歉，至于要如何处置你，并不在我的职权之内，一切有待于的家父发落！”
　　“是，是！”朱县令只好如此接口。
　　“草民陈一维率陈府上下拜见小侯爷！”陈一维急忙上前行礼。一众人等也跟在他地后面行礼。
　　男子赶紧上前扶起他们：“不必拘礼！我今天是微服出地来。时间无多。不需要闹得人尽皆知地。我们大家先进去再说。好吗？”
　　“好！”
　　于是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进去。留下朱县令尴尬地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莫测。最后为了自身地前途着想。他一咬牙。决定还是厚着脸皮跟进去。
　　陈府家地天空。已经由早上地乌云满布。变成了现在地阳光普照。全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地、喜气洋洋地氛围之中。
　　可惜地是。有人欢笑有人愁。他们这边在大摆宴席招待客人。另一边却有人在忍饥挨饿。仅以茶水果腹。
　　捧着空荡荡的肚子，方绫实在坐不住了，她决定走到外面的院子去，看能不能从满园的植物中找到一点可以吃的东西，反正以前的她就经常这样做了。之前住在山林的时候，整个山头看不到一个人，她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维持生命。想不到现在身处陈府的府第之中，外面是人来人往的，她却还是必须依靠这样的方式来生存，想一想就觉得这是一件让人觉得非常讽刺的事了。
　　刚踏出房门，强烈的阳光刺激让她有些不习惯，眼前一阵发黑。以手挡眼，紧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过来才睁眼看清眼前的景物。
　　被掳进陈府已经三天了，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上逸园的土地，把这个金丝牢笼的全貌看个清楚。
　　这个园子很大，放眼望去，两种截然不同的园景撞入她的眼中，让她大感意外。
　　园景中间的分界线是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曲曲折折，蜿蜒前进，一眼望不到头。
　　右边的园景比较大气，入眼处就是一个大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三月份，正是荷花长叶的时候，郁郁葱葱地铺满了池塘的表面，不留一丝空隙，更有疯狂向岸边侵袭蔓延的势头。
　　在池塘的旁边建了一座雅致的小亭子，简单的样式，没有过多浮夸的装饰。只在里面摆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泡茶用的器具，依方绫推断，应该是是陈一维用来喝茶休闲的地方。她好奇地走进去查看，发现亭子里还有一条人工制成的细小溪流，正好从亭子的中间穿过去，七拐八弯后再潺潺流到旁边的池塘里去，池塘那边应该还有出口把溪水排出去。
　　亭子内处于小溪上游的地方，还安放着一套精致的木制取水器具，方绫试着接了点水放进嘴里，水质入口清冽，口感甘甜，不像是河水的味道。这让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喝完后抬起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离此处不远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头云雾缭绕，常年不散，这些溪水应该是直接从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
　　北阳镇的地理环境很好，南面有河流，北面有大山，是一处所谓的风水宝地。由眼前的这座大山来推断，陈府的大宅子应该是座落在镇子的北边，距离她以前住的地方南区挺远的。
　　在亭子的周围还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此时正是阳春三月，百花盛开的季节。有些树上开满了花，一阵微风吹来，香气扑鼻，落花缤纷，花瓣随风飘扬到这里，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头上、肩上及周围的地上，让她产生了置身花海的错觉。
　　鹅卵石小道左边的园景则是另一个世界。
　　那边的风格显得比较清幽典雅，密密麻麻地种着许多竹子。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大叶，尖叶，细叶……方绫数了数竹子的品种，居然有七八种之多。这边没有什么特别的设置，只在竹林深处放着一张竹制的琴台，琴台上面没有琴，只有几片竹叶静静地躺在上面，向她宣告着它们的领地主权。
　　看到这里，方绫忍不住对园子的主人――就是陈一维腹诽起来。要说他会弹琴，她是不会相信的，看他那么凶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会弹琴的人，性格一点也不优雅。但要说他会骂人，她保证会举起双手赞成，他骂人倒是挺能耐的，一旦骂起人来就凶得不得了。
　　可惜在园子里转了几圈，也没发现附近有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竹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满园的竹子，不可能没有竹笋吧？
　　方绫只好将目光放到翠绿的竹林之中，正想钻进竹林里挖竹笋，她的后背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按住被击中的地方，她直起身子四外张望。

　　第十七章 爬墙

　　＊＊＊＊＊＊＊＊＊＊＊＊＊＊＊＊＊＊＊＊＊＊＊＊＊＊＊＊今天的第二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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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绫还以为是从树上掉了果实下来，刚好砸到她的身上。有果实就代表着食物，有食物就代表着她不用挨饿了，她急忙低下头一顿好找。可找了半天，地上一个果子也没有，她又把头仰着高高的，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着挂果实的大树。没果实找到果树也行的。
　　还没有找到挂满果实的大树，又有几颗东西落到她的脚边。定睛一看，居然是几颗圆滚滚的石头。这可把她气坏了，立即气鼓鼓地双手叉腰，四处寻找那个拿石头砸人当成兴趣的罪魁祸首。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这么大胆，居然在这种时候拿石头砸人玩.她正饿着肚子呢，没心情陪调皮的小孩子玩游戏。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一把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方绫的耳中响起，她顺着声音寻找了许久，才在池塘后面的院墙上找到声音的来源，同时一张属于男性的脸在院墙后露了出来－－是陈一林！
　　他趴在墙上冲她直笑，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夸张的嘴形加上拼命挥动手臂，想以此来吸引方绫的注意力。
　　方绫疑惑地走过去，心里直打鼓。她知道自己昨天给陈家带了许多麻烦，这个陈一林不会是也想找她的麻烦吧？刚站到池塘边上，陈一林马上向她摆手示意，让她顺着院墙往左走，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院墙后面。
　　往左走？方绫更加迷惑不解了，但她已经找不到陈一林的身影，只好沿着院墙的左边又走了几步。
　　“这里，快过来！”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出现在院墙上，这里的位置离刚才那个地方有十几米远，旁边正好有一棵大树，粗大的树冠挡着视线，如果不是听到他的声音，方绫根本就不知道他就站在那里等她。
　　等她走到院墙下方，陈一林才费力地抬起一把长梯，尽量不弄出声响，抬到方绫这边递给她：“你用这个上来，快，别让人发现了。”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方绫还是接过长梯。把它稳稳地摆放在院墙之上。确定它不会移动后。才慢慢地爬上去。
　　当她终于与陈一林平行时。看清了他俊美地脸庞。今天地他又换了件衣服。皂色地短装打扮。显得有点不起眼。阳光下地他。皮肤白得有点透明。细细地血管都能看得见。或许是因为阳光。又或许是因为紧张。他地额角出现了细细地汗滴。在阳光下发出一闪一闪地亮光。
　　他笑眯眯地望着方绫：“我哥又罚你不准吃饭吧？”
　　他也知道？方绫没有反应。只是深思地望着他。看来她昨天确实给陈家惹来了不小地麻烦。他现在过来找她。不会是帮着陈一维来找她地茬吧。毕竟他们才是亲兄弟。而她是个只会带来麻烦地外人。
　　见方绫没有反应。陈一林又笑了：“我带了点吃地给你。千万别让我哥知道。嘘……”他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地动作。然后把一个特大号地食盒提出来。艰难地挪过院墙。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一看见这种食盒。方绫就知道是用来装食物地。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急忙伸出双手接过食盒。辛苦地把食盒半拖半拉地挪到自己地面前。因为他们都是站在长梯上。中间隔着一道厚厚地院墙。所以两个人地行动都有点不方便。陈一林又是个读书人。手臂上地力量不够。提着这个份量不轻地食盒。显得极为吃力。方绫又饿得手脚无力。在交接地过程中。食盒差点被打翻了。把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把食盒移到这边，一股属于饭菜的浓郁香味立即从食盒中飘出来，直直往她的好鼻子钻去，将她的口水全都勾引了出来。方绫那叫一个急啊，迫不及待地就想打开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吃，却被陈一林伸手制止了：“别在这里吃啊，会被人发现的，你先拿回屋里慢慢吃，一个时辰后我再来拿回东西。”
　　还有这等好事？方绫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从长梯上爬下来，提着食盒就溜进了屋子里。陈一林等她进去后，才细心地把长梯收起来放好，再慢慢地从院墙上爬下去。
　　进到屋里关好门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方绫用发颤的双手慢慢打开了食盒。盒盖一打开，强烈的饭菜香就扑鼻而来，熏得她拼命吸气，先满足一下鼻欲。
　　食盒一共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摆着香喷喷的食物。第一层是几个热呼呼的鲜肉包子，一碗白米饭，第二层则是一碟肉片炒木耳，一碟鱼香茄子，最后一层则放着一盅鸡汤和一碟炒青菜。
　　好菜啊，绝对的好菜啊，方绫乐得几乎要飘上天空了，急忙坐在桌前狼吞虎咽起来。
　　也许是饿得太久了，她来不及品尝那些菜的美味，囫囵吞枣一般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捧着饱饱的肚子，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打饱嗝，昏昏欲睡。太久没有东西进入肚子了，现在这种饱肚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让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刚才的饭香、菜香、汤香……光是回味这些都能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
　　原来幸福竟是如此的简单。
　　“只要你愿意用心去付出，总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游伯在小山坡上说过的那番话，突然毫无预警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用心付出？方绫皱眉。直到此时，她才突然了悟一个道理：幸福，完全是可以自己创造的。
　　生活不曾善待过她，但她又何曾善待过她自己？快乐是一份心境，与周围的环境无关。只要保持着快乐的心情，哪怕她现在是身在牢笼之中，也依然是幸福的。
　　“生活在阳间的人，他们所做的那些事全是出自他们的内心。如果没有邪恶的想法，是不会做出邪恶的事情的，我们能管得住他们的心么？”这也是游伯曾经说过的话，可当时的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才终于明白，游伯的话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有邪恶的心，也可以有快乐的心啊，这些全都取决于人类自身，与他人无关的。
　　生活，其实总是在给她希望，为什么她以前总是不明白？拥有快乐的心，才是她现在最应该掌握的幸福。两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然她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要让自己痛苦地渡过余下的日子？
　　泪水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滑落，可这一次她却很快地用手拭去，并且很努力地挤了个大大的笑脸给自己。她决定了，要做就做一只快乐的夜莺，就让那只悲伤的夜莺见鬼去吧！

　　第十八章 红杏

　　一个时辰之后，方绫心满意足地提着食盒出现在刚才的园墙下面。她已经吃饱喝足，又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所以精神状态很好，心情更是好得无法言喻，唇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不一会儿，陈一林那张温暖的笑脸又在上面露了出来，看见她已经到了，有点诧异的说道：“呀，这么早就到了？吃饱了吗？”
　　嗯，嗯，嗯，嗯――
　　方绫拼命点头，把头点得就有如小鸡在啄米粒。
　　这动作可把院墙上的陈一林逗乐了，他的笑容扬得更大：“那就好，你先上来。”他仍是细心地把长梯搬弄过来，不过这一次是他亲自摆放好，确定不会再摇动后才示意她爬上来。
　　开心地提着食盒爬上去，递还给他，方绫开心得把眼睛笑成了眯眯眼。
　　“你在笑什么？”接过方绫递过来的食盒，陈一林好笑地望着她。
　　她摇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大概是吃得太饱了吧，吃饱了心情自然会很好。
　　“啊呀，我不记得你说不了话，幸好我早有准备，等我一会儿。”他突然想了什么，飞快地从院墙上爬下去。
　　方绫顺着他的身影探头出去，发现他把食盒放在地上，又从地上拿起一块木板状的东西托在手上，再次小心翼翼地爬上来。等他上到墙头了，她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居然是一块偌大的案板，上面还摆着笔墨纸砚。
　　他想做什么？她用眼神询问他。
　　“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呀。”陈一林用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她地鼻子。把案板放在院墙上。
　　方绫觉得她地脸一下子发起烧来。很热很热。心跳也变得很没有规律。忍不住不用手捧着脸颊。低垂着眼。不好意思再面对陈一林地笑脸。太奇怪了。以前在面对男人地时候。从来都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觉得不自在。怎么现在面对陈一林。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呢。难道是早上地病还没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他细心地伸手探了探她地额头。“没有发烧啊。怎么脸是红地？”
　　“轰――”她地身体在燃烧了。只得小心躲开他柔软地大手。微笑着拼命向他摇头。表示她很好。可惜她地动作有点过大。差点就从长梯上摔下去。幸好被陈一林手快地拉住。
　　“这是什么？”他突然放开手转向她地脸庞抚过来。方绫下意识地又想往后躲去。“别动。你地头上有东西。”他伸出另一只手捉住她。温柔地从她地头顶拿下一片东西。放到她地眼前展示。
　　这是一片小小地红色花瓣。娇嫩柔美得让人心碎。陈一林把花瓣放在手中把玩细看了一会。突然失笑了：“这是杏花啊。此时正是花开得最艳地季节。”
　　方绫也有些尴尬地笑了，她一直不懂这些是什么花，只知道这园里的花开得很漂亮，灿烂得让人心碎，仿佛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开花之上，下一刻就会立即消逝一般。原来这些竟是杏花，名字倒是经常听，见到实物却是第一次见到。
　　“就知道傻笑。”他放开她，把花瓣轻轻丢到她的身上。“这情形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想听么？”
　　她当然只能又以点头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行为是在‘爬墙等红杏’？”
　　爬墙等红杏？他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了吧？虽然她懂得不多，但起码“红杏”一词是用来专指什么人，她倒是知道的。
　　见她有些不快地瞪起眼睛，陈一林马上解释道：“姑娘别误会，我现在确实在爬上院墙啊，而且你也确实将一片红杏带了上来给我，这都没错吧？”
　　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可是，这话还是让人觉得不愉快。方绫很想说话，奈何她开不了口，只得拼命打手势想解释。
　　陈一林立即将一支毛笔递到她的面前：“来，我们这样聊天就方便多了。”
　　方绫接过笔，提笔写道：“我与你哥并无关系，别胡说！”
　　陈一林看见她娟秀的字体，露出了欣赏的神情：“我是开玩笑的啊，无意毁谤姑娘，如果姑娘觉得不快，那我在这里先向你道个不是了。”
　　“没事，此话少讲为妙，会引起误会的。”此时的方绫在暗自庆幸着，幸好她当初肯下苦功练字，现在虽然说不上写得一手好字，但起码不会再让别人觉得那字体难看了。
　　“嗯，以后绝口不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称呼你为‘姑娘’吧？”
　　方绫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出她的名字：“方绫！”然后笔锋一转，问出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那个问题。“听说你们家里出事了？你的妹妹怎么样了？”虽然对昨天的事没有印象，但那个陈一维应该不会骗她，如果他的妹妹真的因为她而被迫嫁人，她会过意不去的。
　　“名字不错！我叫你绫儿好吗？”他没等到方绫的同意，马上自顾自地说道。“绫儿别担心，现在没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而且还成就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其实我们全家还得感谢你的帮忙呢。”
　　“什么意思？”
　　“让我慢慢告诉你……”陈一林用极缓慢的速度，把早上发生的事情经过向她详细描述了一遍。听到陈蕙芷因为这样而遇上了真正的心仪之人，方绫也不禁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见方绫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陈一林又笑了：“绫儿，你别怪我哥这样对你，他是因为在外面赚钱很累，回到家里，我们都尽量不让家里的琐事惹他生气，长此以往，反而让他的脾气有点不好，其实他人倒是不坏，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只是有点不好？”方绫提笔问道，随后在字的后面，重重地画上几个大大的问号，借以表达她的愤怒。
　　“别生气啊，也许他对你是坏了一点点，但他没有做过什么实际上伤害你的事情吧。”然后他又靠近方绫，神秘地问道：“听说，你昨天咬了我哥，他没有下手打你吧？”
　　咬，咬他？谁咬了他？她会咬人？方绫吃惊地瞪大眼睛。她居然咬了他？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还有，以陈一维的暴躁性格，她如果真的咬了他，他怎么可能不对付她，还不把她打个半死啊，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还有命在的？
　　可现在的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只除了不给饭吃以外，其他倒没什么破损的，那咬人之事应该不是真的，以讹传讹的吧？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看见方绫在拼命摇头，陈一林又笑了，伸出手捧住她的双颊：“如果你今天没事，说明我哥不会动你的，你别紧张啊！”
　　他在做什么？这样的动作太暧昧了吧？她的脸又开始烧起来了，怎么办？以前的她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病越来越重了？
　　“我病了，先回房休息！”写下这句话，她丢下笔飞快地爬下墙头。
　　“晚膳时我再来看你，绫儿！”陈一林在她后面说道，但又不敢说得太大声，怕被外面守院的人听到，不知道方绫听到没有！

　　第十九章 传信

　　回到房间，方绫捧着仍在发烫的脸颊躺在床上，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
　　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在面对一个明显比她小很多的男孩时，仍然会感觉到难为情呢，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她的反应不对，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的情形，肯定是因为他送的那顿午餐。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也不是无情的人。不论是谁，对于救过自己的人，都会从心底里感觉到特别的亲近。
　　而那个陈一林在她饿了几天后，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送饭给她吃，让她不至于被活活饿死，这也算是救了她的命吧。那么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肯定是这样……
　　她给自己找了个自认为过得去的理由后，便放下心地走出房间，四处走动。本来打算到亭子里看看花，可亭子里那条清澈的小溪让她转变了想法，反而产生了洗澡的念头。
　　来这里已经三天了，要么是处于挨饿的境地，要么就是醉得不醒人事，一直没空理会这些，现在她空闲下来，鼻端似乎总是传来一股重重的汗臭味，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发馊了。
　　想要洗个热水澡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应该能擦擦身子。她跑进房间找了一遍，才在床头找到一个挺大的脸盘，在亭子里接了满满一大盘泉水回来，小心地关好门窗，脱掉衣服开始清洁身体。
　　刚擦到一半，一个熟悉的尖细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来：“夜姐姐，是你吗？”
　　是小闪？它怎么会在这里？方绫飞快地抢过放在床上的衣服，仔细遮住身体才回过头望它。
　　床上没有，床边没有，窗口上也没有，它到底在哪里？房间里比较昏暗，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小闪。
　　“我在床底下……”经过小闪的提醒，方绫这才集中注意力盯着床底，黑黑的床底下果然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小眼睛，诡异地闪着绿光。随后一只尖耳朵的小老鼠慢慢从床底黑暗的角落里挪到外面，让方绫把它的外貌看个清楚。
　　这个尖尖地耳朵。乌溜溜地小眼睛。除了小闪还能是哪个？看见真地是它。方绫也不禁面露微笑。
　　“哇。夜姐姐。真地是你――”小闪也看清了她地脸。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开心地飞扑上前。想扑到方绫地怀里撒娇。想不到方绫没有张开双手迎接它。反而抄起一件衣服就朝它扔过来。一下子把它地小身体包住。顺着它飞扑过来地势头。将它地身体包成了一团布球。
　　“呜呜……夜姐姐……不认识我了……呜呜……”小闪很艰难地从布球中挣扎出来。一脸哀伤地望着方绫。却发现后者正神色尴尬地望着它。脸孔微红。身上衣衫不整。仅以一件薄衣遮体。
　　小闪地外貌虽然是只小老鼠。但因为它能与方绫沟通。方绫没办法将它当成一只普通地小老鼠来看待。反而从内心里将它当成小弟弟一样疼爱着。现在这种情形。即使是小老鼠地外表也会让她觉得很难堪。
　　愣了半天。小闪才醒悟过来。明白了她地窘迫境地。急忙又缩回床底下去：“我没看见。夜姐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到它地话。方绫一下子就乐了。不愧是跟林先生学习过地小老鼠。还能懂得人类地一些礼仪。趁着小闪躲起来地空档。她马上用最快地速度穿好衣服。
　　过了好半天，小闪才感觉到自己的小小身体被人碰了碰，它急忙小心地探出小脑袋张望。方绫已经穿好了衣服，跪坐在床前的地上含笑望着它。
　　“夜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这回小闪终于能扑到她的身上，享受她的软玉温香了。趴坐在她的膝盖上，不停地拿小脑袋拱着她的肚子，满足得不停地“吱吱”乱叫。
　　方绫也不介意它的身体又脏又臭，只是含笑望着它，任由它向自己撒娇。等它好不容易将情绪发泄完毕，方绫才拍拍它的小脑袋，拼命向它打手势，想询问何婶及林先生的消息。
　　小闪看了半天，根本看不懂她的意思，小眼睛转了几转，才说道：“夜姐姐，我会看你们人类的字哟，你写字！”
　　方绫立即从大盘中沾水在地上写道：“你看得懂这些字吗？”
　　小闪的小眼睛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会，马上仰起头得意地回答她：“当然，我是无所不能的小闪，天天趴在林先生那里听课，可不是白听的哦。夜姐姐，三天没听你唱歌了，我好想你……”说完，它又扑到方绫的身上撒娇。
　　方绫怜爱地拍着它的小脑袋，在地上写道：“我也想你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小闪立即从圆鼻子里哼出一句：“我是老鼠嘛，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哼哼！”
　　“那么你见过何婶和林先生他们吗？他们还好吗？”方绫继续问。
　　“林先生很好呀，就是被那个小猫气得不想讲课了，害我少听了很多故事。反正啊，名字叫做‘猫’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哼，哼，如果是我是先生，肯定要狠狠地罚他……”小闪仍不忘了表达一下它对猫的看法。这让方绫听了哑然失笑。“何婶吗？何婶是谁？跟你住一起的胖婶婶吗？我这两天在忙着找你，不清楚耶……”小闪挠了挠尖尖的小脑袋，很无奈地说着。
　　见问不出何婶的消息，方绫失望在望向窗外，沉默地抚摸着小闪光滑的皮毛。她很担心何婶啊，不知道她在外面会急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安心吃饭？
　　小闪见她脸色不对，也不敢说话，只得老老实地趴在她的膝盖上，闭目享受她温柔的抚摸。
　　突然方绫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又沾水在地上写道：“小闪，能帮我做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带封信给林先生，好吗？我知道你做得到的。”她可以叫小闪帮忙送个信，向林先生报个平安。林先生知道了她的消息，肯定会转达给何婶的，这样何婶就不必为了担心她而寝食不安了。
　　“这个容易啊，嘿嘿，我天天去林先生家报到呢。”
　　“那好，你等着，我先去写信！”
　　方绫急忙跑到书桌旁，取出文房四宝摆上，磨墨写信。不大一会儿就写好了信，小心把信折成小小的四方块，用牛皮纸包好，再挂在小闪的脖子下面。
　　“小闪。”她继续在地上写字。“帮我带给林先生，好吗？然后帮我去看看何婶的情况，快去快回！晚上我唱歌给你听！”
　　一听到可以听她唱歌，小闪快乐得一直在地板上转圈圈：“好呀，好呀，我现在就送过去，你等着我。”
　　方绫点头，使劲拍拍小闪，示意它快点离开。很快的，小闪的身影就消失在床底下了。

　　第二十章 晚饭

　　直到小闪那根细细的老鼠尾巴彻底消失在床底下，方绫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有了小闪的帮忙送信，她心底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蓦地觉得精神大好，很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做做，活动活动一下筋骨。
　　抬头看看窗外，阳光明媚，应该是下午三、四点左右，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找不到可以做的事，也没有人陪她聊天，实在无聊得紧。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事做，最后只得又踱出房外，到院子里走一走，看看花草。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女孩子都喜欢绣花之类的精细活了。在足不出户，又没有电脑、电视、ＭＰ３等娱乐活动的情况下，这些东西就成为打发时间的最好活动，最起码现在的她也想弄点花儿来绣绣，好打发这漫长的白天。
　　不知不觉中，她又走到了那个亭子里。中午的时候她就发现亭子里摆放着一套很漂亮的茶具，这回正好可以到里面再看个仔细。
　　这套茶具的颜色有点老旧，不知道是因为长年泡在茶水里的缘故，还是它本身的颜色就是如此，表面上土黄土黄的，胎色显得有点老。各类茶具倒是一应俱全，可惜的是，方绫在这方面的研究不多，具体怎么用法还不是很清楚。只是这些茶具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让她看得爱不释手，捧在手里把玩许久，最后决定动手清洗它们。
　　其实这套茶具原先已经清洗得很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茶桌上。但她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它们都重新清洗了一遍。她洗得异常细致、认真，每一个茶具都放在手里反复刷洗几次。等她洗完了茶具，发现时间还早，又跑到房中翻出一把扫帚，把亭子的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个干干净净，连最细小的角落也不放过，只差没有爬上去刷清亭子的顶部了，如果有梯子在，她肯定会爬上去的。
　　好不容易搞完卫生，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正好陈一林又给她送来了晚饭。吃过他带来的丰富晚饭后，两人有说有笑地站在墙头聊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渐黑，陈一林才微笑着向她道别，离开院墙。
　　她也满心欢喜地回到房间里，从邹春枝带来的小包袱中翻出一套粉红色的衣服，重新擦洗了一遍身子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把脏衣服洗干净晾好，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休息。也许是太累了，一沾到床她就睡着了，直到房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才把她吵醒。
　　那人走进来径直走到床前粗鲁地摇她：“快起来，你这个女人，居然还有心情睡觉？”
　　睁开惺忪的眼睛，方绫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人――陈一维。
　　“起来吃东西，饿死的话没人给你收尸！”
　　这是什么人啊。居然这个样子说话。真够毒舌地。如果她会饿死。也是因为他不给饭吃地缘故。而不是因为她不肯吃饭。居然还把责任推到她地身上。方绫不想理他。继续躺在床上装睡。
　　“起来！”可惜陈一维并没有让她继续睡觉地打算。一把揪住她地胳膊。强行把她带到桌子前按坐下。“吃！”说完。他重重地坐在对面地椅子上。
　　桌子上放着几个大馒头和一碗清汤。和陈一林刚才送过来地东西对比。真是差了不止是十万八千里。为什么同样地两兄弟。性格会差这么多？一个坏得让人牙痒痒地。一个又好得令人心疼。
　　方绫终于瞪起眼睛望他。他到底想做什么？一会罚她不许吃饭。一会又逼她吃饭。她是牵线木偶吗？要她往东她就得往东。要她往西她就得往西？她不要吃。反正也不饿。刚才陈一林送来地晚饭非常丰富。让她吃了个大饱。再说了。即使真地饿得受不了。对着他这张黑煞脸。她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看了就倒足了胃口。
　　见她仍是不动。陈一维又凶巴巴地把桌上地东西推到她面前：“快吃啊！不吃一会你哪来地力气变身？”
　　已经到了变身地时间吗。怎么她地身体没有感觉？方绫转头望望窗外。窗外地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阳光仍旧顽强地洒照在大地上。天色刚刚擦黑。这说明她刚才睡着地时间不长。大概是刚一睡着。陈一维就回来了。只是奇怪得很。这人居然会说起人话来了。担心她变身地问题了？难道他吃错药开始转性了？方绫继续坐着不肯动。反而用一种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他不会是又有什么目地吧？难不成他是准备坐着欣赏她变身地过程。所以才让她吃饭地？
　　她还是不肯说话，陈一维也突然没了言语，他们就在暮色中静静地坐着，让尴尬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
　　陈一维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见她晾在树上的衣服，还有被她清洗干净的亭子，对她的行为感到很意外。他原以为在这样惩罚之下，她会饿得全身无力，动都不能动了，大概还会哭着等待他的回来，然后求他让她吃饭。想不到她不但有精力去清洗亭子和换衣服，居然还放心大胆地在屋里呼呼大睡，一点也不知道害怕，看起来这女人的适应能力很好。
　　“啪――”最先忍不住的是陈一维，他越想越生气，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霍地站起来虎着脸说：“如果你不吃，就别怪我动手喂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方绫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用手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太喜怒无常了，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他直接掐死？瞪着陈一维越来越黑的脸孔，方绫相信他百分之两百有可能会这么做，只得不甘不愿地端起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饭来。她可不想被他喂着吃，然后被塞得满嘴都是，活活噎死，昨天被他灌酒的经过可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的。
　　见她终于肯吃饭了，陈一维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来，望着窗外。沉默又开始在两人之间泛滥，压抑的气息让两个人都觉得难以呼吸。可陈一维不走，她当然也不能走，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那些饭就如鲠在喉，硬邦邦地难以下咽。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方绫打算扔下碗冲出去时，小闪那带着兴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夜姐姐，我回来了！”
　　等了这么久，它终于把消息给带回来了，方绫也兴奋地扔下碗筷，转过身张开双手面向着它。
　　可是有人的速度更快，就在小闪准备扑到她的怀里撒娇时，陈一维已经提前一步捏住它的后颈，并把它提到空中晃了几晃，皱眉问道：“哪里来的脏老鼠？居然这么早就出来乱窜，不要命了吗？”问完，他就高高扬起手，打算把小闪甩到地上摔死。
　　“不――要――”情急之下，方绫惊呼出声，扑到他的身上紧紧搂住他，并且拼命捉住他的手，试图从他的手中把小闪解救下来。
　　小闪也在他的手里乱扭乱动：“姐姐快救我，救我－－”
　　“你……”想不到方绫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口，陈一维一时之间倒愣住了，任由她把老鼠从自己的手中抱过去，放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灰黑色鼠毛。小闪则因为惊吓过度，缩在她的掌心中不停地颤抖着，胸前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纸包裹。
　　“你做什么？这只老鼠吵死了。”陈一维与小老鼠之间没有沟通，所以小闪说的话，在他听来就成了普通老鼠的“吱吱”声。看见方绫居然拼了命地救下这只老鼠，并且为了它而开口说话，他感到很不愉快，那眉头则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眼尖的他突然发现了小闪脖子上挂着小包裹，伸出手就想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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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真是不好意思，这几天卡文，所以更新得有点慢，衣服在这里请各位原谅了！＊＊＊＊＊＊＊＊＊＊＊＊＊＊＊＊＊

　　第二十一章 青斑

　　“这是什么？”
　　眼尖的陈一维突然发现了小闪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伸出手就想去拿。那是由黄色的牛皮纸折成的，方方正正的小四边形，被一根白色的棉绳系住，挂在灰黑色的老鼠身上，份外的显眼，一只普通老鼠的脖子上挂着这种东西，太怪异也太突兀了。老鼠是不会自己挂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人挂在它的脖子上，大概是用来做通信之用。
　　方绫见他的手伸了过来，慌忙把小闪紧护在怀中，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的手碰触到包裹。
　　“嗯？”陈一维有点诧异。
　　因为他没想到方绫会与这只老鼠有关，所以出手并不快，让方绫轻易就躲开了他。这让他两道浓眉皱在一起打成了一个大结，干脆双手齐出扳过她的身子，想要把她怀里的小闪抢过来。
　　论力气，女人通常比男人输了一大截，不管多么的不愿意，方绫还是被他一下子扳动了身体，被迫转过来面对着他。情急之下，她把小闪往地上一丢，然后拼命向它挥手，示意它赶快逃命。
　　可惜小闪被陈一维给彻底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缩在地上一个迳儿地抖动，没办法做出其他动作。
　　方绫见它这样，只好扑上前抱住陈一维，不让他上前捉小闪，并且向他拼命摇头，想请他不要伤害小闪。可是她的动作却反而激怒了陈一维，他扬起双臂用力一撑，方绫的手就被他撑开了，同时被他的大力震得踉跄着倒退了几大步。没了方绫的紧抱，陈一维一个箭步上前，飞快地将小闪拎在手中，另一只手就向着包裹伸去。
　　“小闪――跑――”方绫二度出声，同时再次飞扑向前。
　　这回她用上了从电视中学来的摔跤手法，抱住他的腰用尽全力一拱，趁他不备时将他扑倒在地，接着她整个人顺势跨坐到他的身上，扬手将他手中拎着的小闪拍飞出门外，然后用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腕。
　　一连串激烈的动作，让她的头发披散下来，黑色的瀑布垂挂在陈一维的面前，幽幽的茶香瞬时充盈鼻端，让他一时失了魂，任由方绫骑坐在他的身上。
　　小闪被她拍飞出去。在门外地地面上滚动了好几圈内停下来。强大地冲击力让它眼前金星乱冒。看到地东西全都在乱摇乱晃。可是这样一来。它僵硬地身体也得到了活动。强忍着天旋地转地感觉。它急忙伸展四肢。迅速逃离这个危险地地方。遁入黑暗之中。
　　“吱吱－－”
　　被方绫压在地上地陈一维听到了小闪地叫声。终于拉回他失去地神智。一扭头刚好看见小闪地身影消失黑暗之中。立即明白到那只老鼠已经跑掉了。他微眯着眼睛。气沉丹田腰部用力一挺。当即将方绫掀倒在地。自己翻身压到她地身上。一下子将目前地形势扭转。反客为主了。
　　这样地情形对方绫来说可是大不利。她不停地用手拍打他。想要把他地身体推开。从他地控制中挣脱出来。可是她地那点力气根本没办法让他挪动半分。反而把自己地整张脸都憋红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挫败地朝天长叹。放弃了无谓地挣扎。躺在地上直喘气。
　　“肯老实呆着了？那只老鼠地名字是不是叫小闪？”陈一维地脸距离她只有几公分。近得能感受到他炙热地呼吸吹拂到脸上。还有她自己那沉重地心跳声。以及他呼吸时胸膛地缓慢起伏。
　　真是想不通啊。为什么每次一见面。到了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一种情况？为什么每回都是她处下风？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暧昧地相处方式？她可不可以不见他？一连串地问题在她地脑海中盘旋不去。让她越想越不舒服。胸中憋着地那口恶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释放出来。
　　他的体重还全部压在她身上，令她每一下呼吸都加倍地困难。既然没办法用武力让他离开，就只能开口请他离开了。可她张了张嘴，意外地发现自己又没办法发出声音了。
　　看见她突然又睁大眼睛，陈一维了然地冷笑起来：“是不是又不能说话了？”
　　嗯，嗯――除了猛点头，她还能怎么办？
　　“方、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中挤出声音。“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鼻子，我不会有兴趣、也没有那个耐性在这里听你撒谎。只要过了年底，你喜欢在谁的面前说都已经不关我的事，但现在，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他根本就不相信她，她越这样他就越是生气。
　　“年底？”她没办法开声，只得以嘴形轻轻重复他说过的那两个字。
　　“不懂我的意思？”见她不再挣扎了，他也就放松了身体，但仍然把体重放在她的身上。“我们北阳镇有个传统，每年的腊月十八都会举行斗酒大会，届时酒类的行家们就会把他们精心酿造好的美酒摆出来，供大家分享，再逐一评选，最后评选出当年的酒王。”
　　听到这里，方绫更加糊涂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根本就不懂酿酒，捉她进来做什么？
　　“这个嘛，以后再详细告诉你，只是……”他的注意力忽然被方绫的脸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她变漂亮了，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方绫左额角的那块青斑似乎小了许多，只有小尾指般大小了，颜色也似乎淡了许多，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这让他忍不住用拇指在上面轻轻地摩娑起来，他还以为这块青斑是方绫自己画上去的，可是磨了很久，把她旁边的皮肤都磨红了，青斑也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他记错了，之前那块青斑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专心研究着那块青斑，却不知道此时他们的情形有多么暧昧，方绫在他身下，动也不敢动，担心她一动就会引起什么不良的后果。
　　“奇怪，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起来，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去。“我会把那只老鼠捉住的。”磨完了青斑的陈一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太对劲，胡乱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逸园。
　　听到他坚持要捉到小闪，方绫急忙爬起来想阻止他，可一阵麻麻痒痒的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让她不得不跪坐到地上，用意志力抵挡住那股疼痛。等到最初的疼痛过后，陈一维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抬头仰望天色，月亮已经出来了，正隐藏在稀薄的云彩后面偷偷向人间张望。方绫暗叹着，暂时放弃了追回陈一维的打算。她变身的时间又要到了，这个时候的她是不可能走出逸园的，唯有等到变身结束后再去找他了。
　　一个时辰后，好不容易等到了变身结束的方绫，第一时间就是收拾好衣服，然后飞出逸园寻找陈一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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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的更新又晚了，我道歉，我赔罪，我偷偷爬过！！！！＊＊＊＊＊＊＊＊＊＊＊＊＊

　　第二十二章 反击

　　飞出逸园在半空中盘旋，偌大的陈府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既没有预期中的人声也没有火光，难道陈一维没有派人去捉小闪？方绫心中窃喜，一路在陈府的上空中飞翔，慢慢寻找着他的踪影。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鸟瞰整个陈府。
　　逸园已经够大的了，想不到陈府更大，整齐地划分出好几个园区。逸园只能算是陈府里一个较大的院落，地点极为偏僻，位于陈府最靠后的地方。陈府内其他的院落虽然比不上逸园的规模，但每一个园子都有其独立的风格。
　　不过在茫茫夜色中飞翔，方绫没有办法观察得更仔细，再加上她的心思全放在逃跑的小闪那里，担心它被陈一维吓破了胆，然后慌不择路地到处乱跑，万一运气不好跑错了地方，直接跑陈一维的面前被他捉到，那它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绕着陈府飞了大半个圈，终于看见前面有微弱的亮光，方绫急忙顺着亮光飞过去。在一条种满灌木的小道上，几个家丁正站在陈一维的四周，动也不动的。刚才看见的那些亮光，原来是家丁们手中的火把发出的。
　　方绫飞近了一些，才发现那些人全都把脑袋凑到他的面前，似乎在听他交待些什么。难道他在交待那些人去捉小闪？她很想冲上前去质问他，但又害怕会被家丁们发现，只得先躲到旁边的灌木丛中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那几个家丁匆匆离开后，小道上只留下提灯笼的陈一维，方绫才拍拍翅膀打算飞到他的肩头上站着。可惜还没有飞到，斜地里伸出一只大手把她拦住，迅速将她小小的身子握在厚实的掌心中，强大的手劲差点让她窒息而亡。
　　陈一维在方绫躲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了，所以她刚一冲出来，就被他敏捷地出手捉住。待看清靠近他的异物竟是方绫时，陈一维顿了一下，便把她放到自己的肩窝上站着，出言警告她：“这样子冲出来，小心我捏死你！”
　　趴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方绫接连咳嗽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了，她才能勉强开口道：“陈一维，你不会真的打算要捉小闪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人听到。
　　“你说呢？”陈一维斜睨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向着逸园的方向走去。“还有，你没权利直呼我的姓名，不记得应该怎么称呼我了吗？”
　　“你――”方绫为之气结。“我是被你强行掳来的，又没有签下卖身契，凭什么不能叫你的名字？”
　　“你签了！”
　　“我没有！”
　　“记住我地话：你、签、了！而且条件还是你自己提出来地。所以你不能否认。”
　　“不可能。我不可能签地。”方绫被他地强词夺理气坏了。
　　陈一维突然笑了起来。把她捉进来三天了。之前一直都是她在沉默以对。而他在唱独角戏。现在突然可以面对面聊天了。这让他地心情非常好。也就一边走一边与她聊着：“要不你现在就逃跑。看我能不能报官捉你？”
　　“不能！”她被气得站在他地肩头直跳：“我只怕我飞走后。你会去对付何婶。”
　　“你可以试下的――”他凉凉地说着，后半段话没说出口，但潜在的意思却是：“谅你也不敢跑！”他敢打赌，方绫没有勇气这么做。
　　“你……”他猜对了，她真的不敢跑。
　　如果她自己跑掉了，随便飞到哪里去都没问题。但何婶不同，这里就是何婶与陆彪的家，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拍拍翅膀一走了之，却留下他们来面对这个该死的陈一维？
　　“怎么现在不装哑巴了？”迎着微凉的夜色，一人一鸟似乎聊得挺愉快。
　　“我没有装，刚才是真的说不了话。”
　　“哼――”陈一维从鼻腔中喷出气，表示他一点也不相信方绫的话。不过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精神，所以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其他的问题：“那只小老鼠是怎么回事？”
　　“它是我的朋友――”
　　她的话马上被他的大笑打断：“哈哈哈……你也配有朋友？你的朋友不是全都被你出卖了吗？”
　　方绫气得尖叫起来：“陈一维――”
　　可惜她的话头再次被人打断：“这次我就原谅你，下次再叫错我绝不饶你。记住，要叫我‘大少爷’，不然叫‘主人’我也没意见。”
　　她顿时语塞，一个恶作剧般的决定迅速在脑中形成。要她叫“主人”是吧？好，他这么喜欢听的话，她一定会满足他的想法，而且还会让他一次过听个够本，她会让陈一维知道，她也是会反击的。
　　方绫深呼吸几次，忽然用鸟的声音鸣叫起来：“主人！主人！主人……”声音清脆高亢，回声悠远。
　　动听的鸟鸣将旁边园子的人惊动了，从里面跑出几个漂亮的小丫鬟，好奇地围着她吱吱喳喳地说话。对她可以清晰叫出“主人”两个字感到惊奇万分。
　　刚开始陈一维还觉得很满意，毕竟这就是他一直希望的，如今心愿达成，也就脸带微笑地任由那些丫鬟们围观。但当同样的话听到几十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声音非常刺耳，让他感到不耐烦了。
　　特别是当他铁青着脸挥手把围观的丫鬟们赶走，回到逸园准备就寝后，寂静的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绫的鸟鸣就显得更加尖锐突出。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她的叫唤似乎没有停止的打算，一直站在他的耳边高声叫着。每叫唤一下，那尖锐的声音就刺激一下他的神经，让劳累了一天的他更加难受，头痛欲裂。
　　“够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没办法入睡的陈一维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出来。“你给我闭嘴！”
　　他现在必须睡觉休息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三妹的事，没有到钱庄去看着，明天肯定会有一大堆事儿在等着他的，他必须养足了精神才好去应付，可是她这个样子的鸣叫法，他是根本不可能睡得着的。
　　床上的那个人已经开始火冒三丈了，方绫才不会笨得留在屋里等到火山暴发，然后被他的熊熊怒火烧得遍体鳞伤的，她立即转移阵地，飞了出去。但当她飞到窗外，站在一棵大树上时，迎着月光叫得更欢了，将他的怒火直接无视掉。
　　“主人”两个字叫得有点累了，她就换了个方式吵闹，干脆唱起歌来，把她所记得的歌曲从头到尾唱了个遍，并且还边唱边跳，在树杈间不停地跳来跳去。
　　“你这个人不人、鸟不鸟的东西，快给我闭嘴！”一句暴喝在房中响起。
　　疯狂的暴喝过后，一件鞋子样的物品夹带着强劲的风声向她呼啸而来，把她吓了一大跳，暂时停止了歌唱。不过下手之人似乎留了点余地，那鞋子并没有直接击中她，而是故意丢得偏了一点，击中她脚下的树枝。树枝在大力加惯性的作用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陈一维只是丢了一只布鞋出来吓唬她，原以为她会就此被吓到。想不到经过他的这一番恐吓，方绫反而愈发肯定他是不敢伤害自己的，便又飞到更高一点的树枝上，继续她欢快的演唱会。其实她唱歌并不难听，相反声音还很动听，但她故意唱得荒腔走板，曲子完全不着调，那声音听起来就跟鬼哭神嚎差不多了。
　　唱了一会儿，房门“咣当”一声打开了，陈一维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后，伸手指住她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方绫，你狠！”
　　丢下这句话后，陈一维夹带着满腔的怒火，火速离开了逸园去到客房休息。真是想不到啊，现在倒变成他要落荒而逃了。
　　可是方绫并不打算因此而放过他，反而继续跟在他的后面，不停地询问着：“主人，你还想听吗？我一定会如您所愿的……”
　　“主人，主人，要不我唱首小黄鹂给你听吧……”
　　“主人，你不是喜欢听我叫你吗？应我一下吧……”
　　一路上陈一维都没有理她，只在进入客房前才从牙齿中挤出一个字：“滚！”然后客房的门板就被他重重地关上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门框给撞碎了。
　　别以为她会就此罢休！门外的方绫小嘴一裂，又飞到这客房的窗外，继续她的歌唱事业……
　　“方绫！”客房的窗被人大力打开了，陈一维那张铁青的脸露了出来。
　　为了避免被他丢出来的东西砸伤，方绫立即飞到远离窗口，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地方才回答他：“主人，我在！”
　　“你……”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想都别想！”
　　说完，他把窗户关上，再次离开他用来休息的房间，如狂风一般卷出门去。这一次他是直接冲出了陈府的大门，连夜骑马去醉红楼找凤鸣了。

　　第二十三章 契约

　　被方绫那深厚的魔音穿脑功折磨了了许久之后，陈一维终于达到忍受的上限，怒气冲冲地离开陈府，连夜赶去凤鸣那里避难了。
　　他不敢到自家开的酒楼去借宿，万一被店里的伙计知道他是被一只小鸟――不是，是被一个女人逼得有家归不得，那他的脸要往哪搁，以后在伙计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
　　当陈一维出现在凤鸣的房门前，被惊醒了的凤鸣着实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自己确实没有眼花，也没有出现幻觉的时候，她急忙打开房门让他进来：“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此时的她衣衫半褪，只着一件粉色贴身的小肚兜及薄薄的衬裙，美丽的胴体隐约可见，洁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诱人。头发凌乱，小嘴微张，媚眼如丝，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妩媚，简直是集万种风情于一身的尤物。
　　可惜陈一维却对她视而不见，只是脸色铁青地进入房中，拿起桌上已经没有温度的茶水猛灌了好几杯，才生硬地丢下一句话：“睡觉！”然后径直走到床上，脱鞋躺下睡觉。
　　留下凤鸣僵立在门后，不知如何是好。刚开始她还以为陈一维是因为想她才过来的，正暗自庆幸着今天并没有招待其他的客人，但现在的她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
　　以他目前的表现来看，事实并非如她所想。
　　之前她与陈一维有过约定，每个月只见两次面，如果他不来找她，她是绝对不能去见他的。想不到这个月不但可以提前看见他，而且还是连续两天都到她屋里过夜，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所以才会让她产生错觉，以为陈一维已经对她动了真感情。
　　昨天他也是没打招呼就过来了，进房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里的欲望却很明显。只是他的脸色非常不好，铁青铁青的，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怒气，让她不敢多问什么。当夜他的表现也很疯狂，整夜索求无度，仿佛身上带着无尽的精力，激烈得让她又惊又喜。可今天一大早，他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没有半分留恋。
　　回想起昨夜的一幕幕，再加上他刚才的表现，凤鸣隐隐闻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不过她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今天她就听楼里的姐妹们说过，昨天在路通酒楼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喝醉酒的女人把他的酒库给砸了，那些姐妹还偷偷问她有没有被陈大少的怒火烧到，现在想来，他的心情不好，大概是与那件事有关吧。
　　凤鸣轻轻地摇了摇头。对自己地胡思乱想感到好笑。实在是不能怪她多心呵。毕竟女人地直觉一向都是很准地。
　　关好门。凤鸣轻移莲步走到床前。伸出纤纤素手想帮床上地陈一维宽衣。却被他飞快地捉住手：“我说过。别碰我地衣服！”声音里带着地浓浓怒气隐约有暴发地征兆。
　　小手被捉得很痛。可凤鸣却哑然失笑：“爷。奴家一时忘了。您先睡吧。”挣脱开他地手。凤鸣转身吹灭烛台上地蜡烛。也躺到了床上。
　　是呵。她怎么不记得他地这个怪癖了呢？以前他每次来到这里。不管是与她做那些床第之事。还是在事后沉沉睡去。从来就不肯脱下身上地衣物。让她看一下他宽厚地胸膛。感受一下他纠结地肌肉。这个怪癖虽然让她有些纳闷。但因为他是客人。她也就不便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望望僵硬着身体地陈一维。凤鸣轻叹着闭上了眼睛。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
　　飞在陈府半空中地方绫。目送陈一维骑着马绝尘而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以低空飞行地方式在陈府中细细搜寻着小闪地踪迹。
　　小闪没有完成传信的任务，应该不会跑得很远，肯定是这里的某个角落躲着。但她又不能大声叫它的名字，怕会惊动府里的人，只好慢慢地寻找着。
　　好不容易将整个陈府都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它，方绫又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逸园里，如果连逸园找不到它的话，要么就是它已经离开，要么就是它已经被人捉住了。
　　刚飞进屋里，方绫就迫不及待地小声呼唤它：“小闪，小闪，你在不在？”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小闪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夜姐姐？”
　　它果然是在这里，方绫急忙飞到半空，四处寻找它：“小闪，你在哪里？没有受伤吧？快出来给我看下。”依稀的烛光下，方绫终于看见了小闪的身影。
　　它正探头探脑地从床底下挪出来，脑袋刚露出一半马上又缩回去，如此反复几次，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了，才磨磨蹭蹭地爬出来：“这回那个人不在了吧？”它的全副心神都在戒备着，做好了随时缩回床底下的准备。
　　“他被我气跑了，哈哈哈――”想到这个，她就直想笑。
　　实在是太过瘾了，被捉进陈府几天了，一直都是她处于下风，处处受制于陈一维，今天终于有机会气气他，还把他气得离府，真是太解气了。原来捉弄人是这么过瘾的一件事，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呢？一想到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方绫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并且一边笑一边倒在床上直打滚。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到逸园，一定会被眼前诡异的场面吓到的。
　　昏暗的屋里一灯如豆，床上有只小鸟在不停地打滚，小嘴裂开，却从里面发出女人的狂笑声，床前的地上则坐着一只小老鼠，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小闪露出一脸崇拜的神情：“哇，夜姐姐这么厉害？他刚才想要杀我呢，这个人太恐怖了。”
　　“他把你当成普通的老鼠了。”好不容易笑够了，方绫才忍笑向它解释。“小闪，信呢，还在你的身上吗？”
　　“还在，姐姐交待的任务，我怎么敢不完成呢？”小闪轻巧地跳上床，把信亮到她的面前。
　　“小闪，谢谢你了！”费劲地用爪子解下信，拿到烛光下展开来看。
　　林先生在信中表达了他对方绫的担忧，还把何婶目前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她。
　　就在昨天，陈一维突然派人给何婶送了一大笔银子，并把何婶住的屋子认真修缮了一番，还让她到酒楼的厨房里帮工，让她的生活从此有了着落。听说每月的工钱还不少，简直要羡煞旁人了。
　　在信的最后，林先生叮嘱她一定要保重身体，让她别担心他们，有空就回去看看他们……
　　看完了信，知道何婶的最新情况后，方绫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对陈一维的行为感到迷惑不解。他怎么会突然对何婶这么好？不但派人送钱还大修房子，又请何婶去酒楼上工，难道他真的吃错药啦？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方绫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定格了，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记住我的话：你、签、了！而且条件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所以你不能否认……”她开始明白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是的，她真的签了卖身契，而且条件真的是她提出来的，原来――原来――她真的把自己给卖了！
　　当日被掳进来的情形又一一重现在她的眼前。“善待何婶，我跟你走！”区区八个字，却是最要命的八个字，就这样把她自己卖给了那个该死的陈一维。前面一句就是她的条件，后面一句则是卖身的契约。天啊。她居然把自己给卖了，居然把自己给卖了，居然真的把自己给卖了……方绫无奈地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她现在只想死了算了，难怪陈一维会显得这么的胸有成竹，会这么的有把握。他这个大奸商，超级奸商，混蛋奸商，果然非常会做生意，这样子就强行把她给买了下来，而她却不能有半句怨言。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怎么会遇上这么个奸诈的家伙？她气，她恨，她后悔……却又无可奈何。
　　小闪见她躺在床上不动，试探性地问道：“夜姐姐，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方绫毕竟不是普通人，只一会儿就想通了，站起来伸出翅膀使劲拍了拍。她决定接受这个事实，安份地当她的俘虏。既然是她自己把自己卖掉了，她还能说些什么？接下来她倒要看看，这个陈一维到底想要她做什么事。
　　“是不是那个人惹你生气了？哼，明天让我找一些兄弟们来对付他，让他知道我小闪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行么？”
　　“当然了，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闪啊。能歌又善舞，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只要一张嘴唱歌，就能把人――呃，是鼠族们迷得如痴如醉，耳油都能流出来；只要一开始跳舞，就能让它们拍烂手掌，大呼过瘾。哼哼，哪个见了我，不会爱得死去活来的？只不过让它们来帮我教训一下这个凶恶的坏人，举手之劳而已……”小闪得意地仰起头，目中无人地说道。
　　“小闪――”方绫对它的自吹自擂感到很无奈。“你是公鼠还是母鼠？还能迷人――不是，是迷鼠族？”
　　“那是当然的了，年龄不是问题，种族不是问题，性别也不是问题，只要有爱，什么都不成问题……”
　　“小闪……”她只得无力地打断它的话头。“你这么会唱歌，就不用听我唱了吧？”
　　“不行！”一听到没歌听了，小闪马上正襟危坐，歪着头反对。“我唱的和你唱的不一样啦，夜姐姐，我想听，我想听，我想听……”
　　“我唱！”她算是怕了小闪，再不答应它，只怕它也会对她展开魔音穿脑的洗礼。
　　鬼哭狼嚎了一个晚上，方绫终于向小闪展示了她正常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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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因为觉得在某些穿越小说里，都把女主写得太万能了，所以在这里利用小闪小小地ＹＹ了一下下，希望各位亲们别介意，也别砸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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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鼠患

　　方绫一大早就起来了。正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散散步、做做有氧运动。
　　昨天捉弄了陈一维，这让她的心情非常舒畅，一夜好眠。
　　虽然早上陈一维又是毫无意外地出现她面前，并且继续罚她不许吃饭。但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反正陈一林答应过今天也会来看她，还答应了会带好吃的给她，她对此可是满怀期待的哪。
　　一堵墙算得了什么，她一样可以吃饱喝足，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早上就做运动；中午与陈一林见面，即使是站在墙头，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写字，也聊得兴致勃勃，笑容满面；下午因为心情太好了，她又精力旺盛得有点过头，只好开始搞卫生，把这个院子从里到外都擦洗了一遍，就连那个被废弃的琴台也擦洗得一干二净。
　　到了晚上，一场精心准备的好戏就开始上演啦。
　　陈一维刚从钱庄回来，正在书桌前查对帐目表。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忙到月正中天也没处理完，只好带回来继续处理。就着灯光看书，眼睛很容易疲累，他看了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用手揉揉眼睛，让紧张的眼睛松驰一下。
　　方绫则是躲在前堂内完成了变身的过程，从嘴里发一声高亢的鸣叫，拍着小翅膀准备飞到院子里逛一圈。
　　可她的鸣叫刚刚从喉咙逸出，似乎是了为响应她的叫声一样，一个女人凄厉的惨叫声蓦然响起，似一道闪电划破了陈府内死寂黑暗的夜空：“啊――老鼠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哇――”
　　“妈呀，全是老鼠――”
　　“哪里来地――”
　　“闹鼠患了吗？
　　然后就是层出不穷地喊打喊杀声。其中还杂夹着一些高分贝地喊救命声。
　　那些声音中有男也有女。个个都在高声呐喊着：“快来打老鼠――”
　　“救命啊。好多老鼠――”
　　“啊――”
　　“那里――那里――”
　　平日里安静的陈府，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听起来比过年还要热闹。方绫急忙飞上逸园那棵最高的树，站在枝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陈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影影绰绰的看见许多人站在院子里，不停地站着、叫着、抖动着身体……
　　听到呐喊声的陈一维放下手中帐本，走到逸园门外查看情况。远远就看见老管家带着几个家丁，神色慌张地往他这边走过来，边走边警戒地向后张望。
　　陈一维迎上他们，首先问了出来：“为什么这么吵？”
　　“大……大少爷……府里突然出现了很多老鼠……而且……而且……”老管家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向他报告。
　　“而且什么？”
　　“而且那些老鼠全往这边来了。”
　　“什么？”话音未落，就看见前面的灌木丛小道上出现一幕奇怪的画面。
　　一波波浪花状的黑色物体向这边汹涌而来，仿如洪水猛兽一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它们连续不断地前进，横扫路面上的一切东西。速度时快时慢，还有不少表面黑色，泛着油光的小“浪花”在不停地翻滚、跃动，有的还高高跃起，让微暗的月光照在它们身上，能清晰看出是老鼠的形状，并向这边射出两道诡异的幽光。
　　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的老鼠聚集在一起，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就连陈一维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急忙把老管家和那几个家丁放进逸园，牢牢关好园门才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一下子全冒出来的，然后就一起向着这边过来了。我只好提前赶来通知您。”老管家明显被吓坏了，双腿直打哆嗦，连话也说得不太清楚，幸好陈一维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鼠？陈一维沉吟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么多数量的老鼠一起在陈府内出现，肯定是与昨天那只差点死在他手里的老鼠有关系。
　　“你们在这里顶着，别让它们进来，我一会就过来。”他拍拍老管家的肩膀就飞快地向着里屋走去，他必须去找方绫问个清楚，看下到底是不是她招惹出来的祸端。
　　走进内院，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却依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难道她已经趁此机会逃跑了？
　　“方绫，你在哪里？”他有点着急，高声喊了起来。
　　突然他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里面似乎有影子在动，仔细辨认一下，依稀是一只小鸟在屋子里飞翔，他急忙一路小跑着进到屋里。
　　其实当陈一维走出去的时候，方绫就听到小闪在屋子里叫她，立即循声飞进屋里，在床底下看见了一脸得意的小闪。
　　“小闪，你在笑什么？”
　　小闪看见她进来了，马上以两个后脚掌撑地直立起来，用前肢学着人类的叉腰动作，仰头狂笑道：“哇哈哈哈，夜姐姐，我叫兄弟们来报仇了。”
　　“你――”
　　“哼哼哼，还当我小闪好欺负啊，怎么说我也是号称鼠界第一美男子，怎么能随便让一个丑男人欺负了呢。”小闪居然学着人类的姿势慢慢踱出来，虽然脸上的表情比较滑稽，但那眼神倒与陈一维有几分相似。
　　“他不丑吧？”方绫弱弱地反问。
　　他很丑吗？其实她也不能肯定，因为她觉得他非常难看，甚至是难看得一看见他讨厌。但他毕竟有个超级帅气的弟弟，还有个听说是绝色美人的妹妹。用现代人的说法，他们的基因应该是相似的，不管怎么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吧。
　　“他很丑陋、很难看、很讨厌、很龌龊、很恶心……”小闪又开始了它连珠弹似的长篇大论，一连串的词语从它的小嘴冒出，把方绫炸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向林先生多多学习的最大好处，就是用在骂人的地方。那些词语用也用不完，居然还没有一个粗鲁的字眼，方绫当场就对小闪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想继续说话，陈一维的呼喊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方绫飞到窗口望了望，回头向小闪拼命示意：“快躲起来，他回来了。”
　　“夜姐姐，你为什么不逃走？”小闪临躲进床底前，很奇怪地问道。
　　方绫一顿，无奈地回答它：“我……把自己卖给他了，是不可能离开的，你快走吧，别被他捉到。”
　　“夜姐姐，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别闹大了，快叫你的朋友走吧，伤了谁都不好，记得不要伤害他的家里人。”眼见得陈一维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为了避免他会看到小闪，方绫丢下这句话就向着刚进门的陈一维飞过去：“外面怎么了？”想不到迎面而来的却是陈一维的大手。
　　他一把捏住她，恶狠狠地问道：“外面那些老鼠是不是你那个朋友叫来的？快把那只该死的老鼠交出来！”
　　方绫的整个身子被他捏住，只露出小小的脑袋，胸膛快要被压碎了，根本就透不气来，哪里还能开口说话？除了用死鱼一般的眼睛瞪着他，从喉咙里发出“咝咝”的透气声，她没办法做其他的动作，不一会儿她就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很快两眼朝天晕厥过去。
　　急红了眼的陈一维终于发现方绫的不对劲，急忙松开手。他的手一松开，失去知觉的方绫就从掌心飘落到地上，在瞬间恢复了人形，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
　　她在这种时候恢复人形，情况不对！
　　陈一维顾不上欣赏方绫美丽的胴体，急忙蹲下来抱起她的头，用手拍打她的脸：“喂，喂，你怎么样？”
　　幸好他放手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方绫的身体一得到释放，新鲜的空气立即充盈她的肺部，让她很快恢复了知觉，并且开始剧烈地咳嗽。不间断的咳嗽，刺激得她的眼泪溢了出来。
　　“你……没事吧？”陈一维粗鲁地拍打她的后背，不自然地问道。
　　对于刚才过激的行为，他也有点内疚。毕竟她刚才只是一只小鸟，身体出乎他意料的脆弱，事情是不是她造成的还没有定论，却因为他的冲动而差点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的方绫恨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决定再也不要理他。虽然她的命本来就不值钱，但要她这样死在他的手里，那也太冤枉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挪动身子，想爬回床上去休息。可是她很辛苦才变身成夜莺，现在又重新变回人，身体在短时间内承受两次变身的痛楚，这让她的行动万分困难，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唉……
　　出于弄不清的原因，陈一维不忍心看见她这么辛苦，长手一伸就把她整个横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向大床。
　　方绫自是不肯让他帮忙的，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抱里下去，却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动作无力，只能在他的怀里轻轻扭动。
　　他加大了手里的力量，牢牢抱住她，嘴里却冷哼起来：“你是打算摔死自己吗？”
　　摔死也不要你管！
　　方绫在心里如此回答他，干脆闭起眼睛不看他，嘴巴也紧紧地抿了起来。这一次陈一维居然没有逼她，反而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细心地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有点不能相信。
　　她紧闭的眼角还有残存的泪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很是碍眼，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拭掉。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她就飞快地转过身背对他，蜷缩着身子，戒备的意味非常明显。
　　她的疏离让他的心脏不明原因地抽疼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却再也收不回来。
　　还没等他弄明白自己心脏会痛的原因，老管家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少爷，不好了，老鼠全都跑进来了。”
　　“我就出去！”他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床上的方绫。
　　她似乎没听到老管家的话，头也没抬一下。
　　接下来，陈一维做了个连老管家都惊讶的动作。他温柔地帮她把被子拉上，轻抚一下她的头发，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休息吧！”
　　然后转身带头走了出去：“管家，我们走！”留下目瞪口呆的管家愣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这不太像是平时那个凶巴巴的大少爷啊！

　　第二十五章 跟班

　　一大早，陈一维就风风火火地卷进逸园，把还在浅睡中的方绫带到了酒庄内。
　　他没有再逼她学习喝酒，反而让她跟随在自己的身后，不顾酒楼内众人诧异的目光，走到哪里就把她带到哪里，俨然成了他的一个小跟班。
　　巡视完酒楼的情况，陈一维把她带到到帐房。坐在书桌前整理帐目，事情多得做也做不完。从全国各地分号送上来的帐目表，把书桌堆得满满的，连存放多余东西的地方也没有。
　　他在与工作奋战，方绫则被迫站在他的身后无所事事，无聊得直想打瞌睡。
　　昨天晚上小闪叫来了它的朋友们，把陈府内闹了个天翻地覆。人们被它们整得鸡犬不宁，不得不通宵达旦地捉老鼠，而她则躺在床上，侧耳细听了一个晚上。一半是因为身体实在太痛了，她睡不着；另一半则是出于对小闪安危的担心，害怕它会被人捉到。
　　幸好在黎明前，小闪出现在她的面前，得意地向她报告了自己的战绩，然后狂笑着离开了陈府。
　　她曾经无比担心地问小闪，不怕人们下药来毒害它的兄弟们吗？
　　小闪对她的问题却是嗤之以鼻的：“我可不是一般的老鼠哦，我是精明能干、聪明绝顶的鼠族精英，人类这点小把戏，我还看不透吗？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叫兄弟们不要再到陈府出现了，我最近也不能来府里看你了，怕被他们捉到。不过，我一有空，还是会跑到山头上听你唱歌的，你一定要唱哦，还要唱得很大声、很大声，不然我听不到！”
　　这番话让方绫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想不到一只小小的老鼠，会为了她冒这样的险，即使它的目的只是为了听她唱歌，她也还是由衷地感到开心，被人需要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担心了一个晚上的人，是不可能得到充分休息的。陈一维虽然也没有睡过，但他现在忙得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让他打瞌睡。方绫却不同了，她只能站在陈一维的后面动也不动的，时间一长就忍不住想睡觉了。
　　虽然不露痕迹地打了好几个哈欠，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但那个看似在埋头苦干的人，却瓮声瓮气地说话了：“无聊的话就给我去磨墨，别在我身后吵闹！”
　　谁要吵他？她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不好？方绫打了一半地哈欠只得硬生生收回。这个人真够不可理喻地。明明是他自己地心不平静。却把责任推到别人地身上。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人？
　　不过方绫并没有与他做对。反而乖乖地走过去添水磨墨。
　　虽然她曾经对自己说过。以后都不再理会这个人了。但他好像成了她地克星。只要他一开口。她就会忍不住破功。整个人气鼓鼓地。然后就再也没办法继续维持她地冷漠。而且她现在也正好无聊得紧。找点事做就不那么容易打瞌睡。
　　往砚台内加了点水。方绫就拿着墨细细地磨起来。她向林先生学过如何磨墨。墨汁地浓淡关系着字体地好坏。太浓地墨。写起字来就不够流畅；太淡了又容易失色。还要经常添墨。反复几次就会影响写字者地心情。所以墨汁要想磨得好。也是需要下一番苦功地。
　　“你地身体没事吧？”正在专心记帐地陈一维突然开口问她。
　　昨天晚上他忙着出去驱赶老鼠。没来得及仔细察看她地情况。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担心她地身体被自己地粗鲁行为弄伤了。今天带她出来。就是因为对她放心不下。看她一副无精打采地样子。本来心里是不想问她地。可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
　　正在磨墨的方绫撇了撇嘴，没有什么反应，仍是继续研磨她的墨汁，心里却已经骂了他不下八百遍。伤害她的人是他，现在却来装好人关心她，她不稀罕这种变态的“关心”。
　　他停下笔抬眼看看她，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只专注于面前的砚台上，这让他觉得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难得他愿意向人表示一下关心，她就是这样感谢他的关心吗？
　　把手中的帐本丢到书桌上，他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玩味地说道：“你如果不清楚的话，让我亲自替你察看吧！”
　　这话让方绫瞪大眼睛看他，连手里正在磨的墨也停了。这就是她不能在他面前保持沉默的原因，只要她不给他满意的答案，他就会自己动手寻找答案，到时候难堪的人还会是她。
　　其实陈一维倒不是真的想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才故意这么说的。她没有反应，他竟也意外地语塞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又开始了在沉默中对峙的游戏。
　　利用这次对峙，陈一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她。他的视线先是放在她的双手上，那双手略显粗糙，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的关系吧，但手腕很细，仿佛一捏就会断；视线继续顺着她的双手往上移动，薄薄的衣料掩不住她手臂的线条，纤细匀称；双肩倒不像一般的富家小姐那样斜削，却长得很圆润；脖子细长，线条也不错……最后看到的是她的纤腰，那腰身更细，盈盈一握，看似强壮却依然脆弱。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个时常能让他发火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就好像是一件易碎的精美瓷器，一碰就会出现裂缝，就好比昨夜的他令她昏迷一样。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并暗暗决定以后都不再这样对她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一个人适时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僵局：“大少爷，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她找――你――”陈一维的话只能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了。
　　“绫儿！”
　　听到这最熟悉不过的声音，方绫已经丢下手中的墨条，转过身向着来人飞奔而去，来人也张开双臂迎接她――这个人正是何婶。
　　一扑进何婶的怀里，方绫马上哭成了泪人儿，紧紧抱着何婶不肯放手。虽然才分开几天，但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何婶。特别是刚看见何婶的时候，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得到了释放，现在的她只想躲在何婶那温暖的怀抱里，好好地痛哭一场。
　　何婶也紧抱着她泣不成声。
　　陈一维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慢慢走出帐房，给两人留下一片叙旧的小天地。
　　走出帐房的陈一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为了这个女人特意把何婶叫来，让她们相聚，还把帐房让给她们。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做了以后，一点也不后悔，反而心里会觉得轻松？看来他确实是不太正常了，这并不是他一向的作风啊，唉，还是去前面柜台看看好了。
　　在帐房里相拥而泣的两个女人好不容易都哭够了，才停止哭泣，手拉着手坐下来聊天。
　　何婶用衣袖抹抹眼泪，哽咽着问道：“大少爷没有虐待你吧？”
　　方绫一愣，马上硬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何婶摇了摇头，并且用手指着陈一维出去的方向，又拼命向何婶点头，她的意思是陈一维对她很好。在何婶面前她是不可能说出实情的，这样会令何婶更加的担心，只要何婶一切都安好，她辛苦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何婶相信了她，微笑着轻抚她的脸：“好孩子，这样的话我就能放心了。我一开始还担心大少爷会虐待你呢，可是后来他却派人给我送钱，又帮我修房子，还让我来这里上工。我就想啊，大少爷对你肯定是不错的，不然他怎么会对我这个老婆子好呢？还肯让我来见你……”老人的心地是善良的，她本着大少爷是爱屋及乌的想法，单纯的认为方绫在陈府的生活一定很好。
　　方绫没有破坏她的美好想法，仍是开心地点点头，用甜美的微笑来回答她……两人坐在帐房内聊了许久，直到陈一维回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何婶安心地继续回去上工，方绫则继续当陈一维的小跟班。

　　第二十六章 转变

　　夜凉如水，方绫刚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荷塘外的亭子内休憩，安心等待着变身时刻的到来。
　　住在逸园里已经有十几天了，日子过得真快呵。
　　她每天都会被陈一维拽带到酒庄去，成为他专用的使唤女仆。要帮他忙前忙后的，顺便做下传信的小跑腿。偶尔他会让她喝点酒，练习着分辨酒的品种，但坚决不肯让她多喝。
　　而且陈一维本人也突然变得很奇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也很喜欢骂人，特别是喜欢骂她，但却不再对她进行身体上的接触，每每在发脾气的最后关头都能控制住，以防会错手伤到她。
　　方绫的脾气也算是随和，只要别人不是故意为难她，她是不愿意给自己找不自在的。如此一来，两人之间倒也变得相安无事，关系已不若之前的剑拔弩张了。
　　不过最让方绫感到无奈的是，陈一维开始喜欢把工作带回逸园，仿佛在家里才会把工作效率提高一样。当他挑灯夜战的时候，就喜欢吩咐她跑前跑后的一顿乱忙活，不是替他磨墨就是帮他倒茶，不然就帮他驱蚊子、铺床、点熏香……一直要忙到她变身了以后，没办法帮他做事了，他才肯放下手头的事去睡觉。
　　即使方绫有一肚子的不满，也只得忍气吞声地照做，谁叫她把自己给卖了呢？
　　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的是他手头上的工作不算多，早早就做完了，竟然心情大好，同意她到院子里透透气，而他自己则走出逸园，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院子里一些春天开的花朵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池塘里的荷花却是长势大好，许多的花梗从大片大片的荷叶中伸出来，撑起一个个小小的花蓬，看样子离它们开花的日子不远了。
　　在亭子里看荷花看得有点累了，方绫就开始研究起眼前的亭子。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到亭子上有字，刚才突然发现亭子的四根柱子上都刻有字，仔细看了看，那是四句诗：
　　苏溪亭上草漫漫，
　　谁倚东风十二阑？
　　燕子不归春事晚。
　　一汀烟雨杏花寒。
　　亭子上方还刻着三个字。就着依稀地月光。她似乎看到那几个字是：“汀雨亭”
　　这是什么意思呢？方绫对诗词并没有太多地研究。不明白这首诗地出处。只是觉得诗很好。亭子地名字也很好听。特别是柱子上地字体。刚劲潇洒。力透亭身。和屋子里地那副大字帖字迹相同。都是出自同一个男人地手笔――也就是那个刚走出逸园地人。
　　想不到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刚开始方绫惊讶得不愿意相信。不过天天跟在他地身边。看他写得多了。也就对他地字迹渐渐熟悉起来。最后不得不相信这些字真地是他写地。
　　因为他写的字太漂亮了，她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些字的上面刻画着，细细地跟随字体的走向，想学习那些字体的风格。
　　“这是戴叔伦的《苏溪亭》！”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不似以往的尖锐冷漠与不耐烦。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方绫的身子没有动，只是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字体上刻画着。
　　陈一维背着手踱进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静人也静，月光温柔，就连池塘里的水声也停止了。他不忍心破坏这美丽的画面，连人也变得平静起来。就着上弦月的月光，方绫那道纤细的背影印入他的眼中，他为着她的瘦弱而心疼，却又为着她的那把漂亮长发而着迷。
　　他又闻到了那股幽幽的茶香，茶香无形，却犹如一双带有魔力的手，让他情不自禁地随着那股味道前进，然后立于她的身后，轻轻的、轻轻的、似乎是怕惊扰到她，又似乎是怕伤害到她，温柔地把手放于迷人的青丝之上，捻起一缕细细揉搓，感受它们的柔顺与丝滑。
　　她洗头的时候，喜欢用淡茶水清洗，所以她的头发上才会留下淡淡的茶香，这是他今天才知道的事情。方绫的手又停了，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回头望他，只是整个背部的线条明显地僵硬了起来。
　　是因为月色的关系吗？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再骂她，也没有粗鲁地呵斥她？方绫在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也想过无数个可能，最后得出的结论全部一致――那就是他大概又准备换个方式折磨她了。
　　“喝茶吗？”不知道为何，兴许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突然温柔地开了口。
　　喝茶？请她喝茶？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不会是趁机在茶里下泄药吧？方绫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准备站起来离开亭子。身子还没动，原本捏住她头发的大手突然放到她的肩上，将她又按了下去：“别破坏我的好心情！”
　　那你就能破坏我的好心情了吗？她瞪起眼看他，无声地抗诉着。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陈一维自己先笑了起来：“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当他放松了脸部的神经，那张脸就显得柔和起来，这一笑，竟也变得异常迷人，就好像是将周围的月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放出夺目的光芒。原来，他并不是那么难看的人呵，方绫从他的身上又看到了陈一林的影子，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这俩兄弟其实是很相似的。
　　谁要跟你吵架了，是你老在骂人，好不好？方绫对他的蛮横无理实在是无可奈何，他这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不对，却总喜欢把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不过既然他已经主动求和，方绫也不好意思继续与他做对，有了台阶就要懂得走下去嘛。
　　但是要她就这么轻易原谅他，似乎又有点不甘心，她只得故做凶狠地瞪了陈一维一眼，向他表达一下小小的抗议。却不知道她的嘴角已经不自禁地带上了微笑，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那一瞪不具备任何的威力，反而更像是在向情人抱怨什么。
　　“我泡茶给你喝吧，想你也是不懂怎么泡茶的。”他的大手仍留在她的肩上，一时不肯放开，只是无限留恋地用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气氛又变得怪怪的了，方绫略为有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但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当他不骂人的时候，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他的手又趁机抚上她的长发，握了一缕在手中，然后展示给她看：“头发还没有干。”
　　这一回她终于动了，伸出手轻轻地把头发从他的掌心拿开，用下巴朝亭子的中间比了比，示意他去泡茶。
　　“呵……”他再度轻笑了出声，转过身坐在茶桌前，动手清洗茶具。

　　第二十七章 新茶

　　陈一维坐在茶桌前做着泡茶的准备，方绫则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接水、洗杯，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手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紫砂茶罐置于桌面。这茶罐的样式极为简单，罐口是密封着的。罐身是那种很常见的圆桶型，罐身上不要说没有华丽的装饰，就连简单一点的图案都没有。从表面上看起来，容易被人误认为它只是一件还没有制作完成的、不值钱的半成品。
　　简单明了的房间，造型古朴的茶具再加上简洁的茶罐，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个喜欢直接的人，与他平时的处事作风倒是相配。
　　把茶罐放好后，陈一维扫了方绫一眼，淡然道：“这是西湖龙井，今年的第一批明前茶，傍晚时分才由专人送到，有兴趣试一下吗？”
　　明前茶？方绫恍然大悟地望着他，明白了他今晚工作量减少的原因。怪不得突然肯放她出来，又说要泡茶给她喝呢，原来是新到了一批好茶叶，他自己急着想要试试它的滋味。而她，只不过是幸运地被他拉来做陪衬而已。
　　不过她对此一点也不介意，反正她对茶没什么研究，有机会可以喝上一杯新茶，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似乎是故意要考验她的鼻子好坏与否，他没有打开罐盖，只是把茶罐放在手中把玩着，漫不经心地问：“这茶冲泡好以后，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可你现在能闻到它的香味吗？”
　　方绫用力吸了吸鼻子，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可一会儿后她就颦起了眉头，不解地又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眉头开始打成一个了蝴蝶结。
　　因为她发现自己只能闻到一缕淡淡的茶香。那香气从茶罐中隐隐透出来，不比之前所闻到的其他味道来得浓烈，她甚至没办法分辨出那味道是好是坏。他手中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罐子，居然是手工良好，密封性能非常不错的东西。
　　见她一脸的困惑，不用细想也知道她没有闻到多少香味，陈一维忽然觉得很开心，不禁得意地浅笑起来：“看来你也有鼻子失灵的时候。”
　　这话可让方绫气得连鼻子也皱了起来，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并且决定不再喝他泡的茶。她的鼻子又不是万能的，会失灵有什么奇怪，值得他这么开心么？这人真是见不得她好，她越倒霉他就越是开心，她很肯定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就是黑色的。
　　“这罐子是我向巧手工匠专门订制地。如果罐子地封口不严。泄露了茶叶地味道。就说明他们地盛名是名不符实地。那我可得找他们算帐了。”陈一维不理会她地小别扭。自顾自地说下去。“一会儿把这些茶泡开后。你就能闻到它们地味道了。”
　　所谓沏茶。要有水才能沏。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地只有冷水。他要怎么冲泡这些茶叶。不会是准备就着冷水来喝吧？
　　方绫扬了扬眉。正在纳闷他泡茶地热水从哪里来。园外传来老管家高声禀告地声音：“大少爷。炉子送来了！”
　　“放进来吧！”一听到老管家地声音。陈一维马上收起他地笑容。又恢复成那个冷漠地大少爷。淡淡地说道。
　　方绫望着他木然地面容。回想起他刚才那犹如昙花一现般地笑容。不明白他现在地冷漠又是由何而来。只是他地事与她可没什么关系。她只在逸园呆到过完年。还是不要浪费心神去猜想这些吧。
　　老管家率先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来到亭子里向他们行礼。两个身穿黑衣地家丁唯唯诺诺地跟在管家地后面。手上还抬着一个正在熊熊燃烧地小型炉子。
　　在陈一维的示意下，他们将炉子抬入亭中，摆放好之后就无声地行礼告退了，老管家也随后告退离开。
　　在老管家和家丁进来之前，亭子里的气氛本来挺好的，可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场面反而再次冷清了下来。
　　陈一维默然地装好泉水放到炉子上煮，然后就是烫壶、置茶、温杯、洗茶、冲茶、分茶……最后将一小杯清香四溢的茶汤递到她的面前：“喝！”
　　依旧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依旧是不耐烦的表情以及粗鲁的口气。但很明显的，方绫感觉到他竟然有一丝丝紧张，甚至察觉到他的口气中隐隐包含着一抹期待，以及害怕会得到失望的隐忧。
　　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像外表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凶恶哟，他也是期待别人的赞许与认同的。发现了这一点的方绫突然间笑了起来，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那么强势，那么的盛势凌人，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可以了解到敌人弱点的感觉真好呵。
　　看到她没有喝茶，反倒是轻笑起来，陈一维更加不自在了，伸过手去抢茶杯：“笑什么？不想喝我就倒掉它－－”
　　他的手要碰到茶杯前，方绫飞快地举起茶杯，一仰脖将杯里的茶汤一口气喝光。可惜她不记得了，杯里的茶是刚沏好的，那温度还是滚烫滚烫的，一下子全喝光的后果就是――茶水立即将她的嘴烫到了，疼得她张开嘴不停地往里哈气。她不愿意让陈一维看见她的窘态，只好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牛饮！你果然不是个懂茶之人。”陈一维小声地斥道。可他的口气里没有半丝不悦，反而含着浓浓的笑意。
　　要你管！
　　方绫在心里暗暗骂他，只是嘴巴被烫得很痛，她现在没有空回过头去瞪着他来进行抗议。
　　“品茶，要先观茶形，再闻茶香，然后观汤色，最后才是品味……”他细心地向她讲解着品茶之道。
　　方绫没有那个悟性，可以记得住那么麻烦的东西，单是听到他说出那一长串的名词，就能把她的头给绕晕了去，更别提能记得住它们了。不过呢，陈一维这么有耐性的讲解，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也就乖乖地听他说下去了，多学一点总不会是坏事。
　　他们两人就这么坐在夜色中，享受着宁静的时光，气氛融洽得让方绫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身处何方。
　　只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总是见不得她开心，非要破坏她的好心情不可。陈一维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好比一个晴天霹雳，把她炸得差一点从座位上滑下去：“我娘说要见见你！”
　　他的娘亲？为什么要见她？她不过是陈一维的一个俘虏而已，在这里挨到过完年就不会再有交集了，没必要见他的家里人吧？
　　对于见长辈这种事，方绫当然是立即拒绝的，所以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摆明了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意外地，陈一维居然没有为难她，只是浅笑着继续给她倒茶：“喝吧。”
　　怪了，他怎么没有凶她？
　　方绫对他的温和态度感到很不习惯，只觉得似乎会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好追问下去，万一他又发起火来骂人，破坏了这个美丽的夜晚就可惜了。
　　不能问啊－－方绫心神不宁地举起茶杯凑到嘴边，大大地啜了一口。“咝――”一个不察，她又烫到嘴了，急忙丢下茶杯捂住嘴，转过身去哈气。
　　“哈哈哈－－”这一次陈一维居然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逸园上空回荡……

　　第二十八章 礼节

　　方绫心不在焉地走在种满小灌木的小道上，对于道路两旁的美丽景观视若无睹。那些园林纵然迷人，树木也种植得错落有致，但她却没有这个心思去欣赏它们，因为她正忐忑不安地跟在邹春枝的后面，慢慢向着陈府前厅大堂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猜测着老夫人要见她的原因。昨天听陈一维这么说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很不安，下意识地就拒绝了他。想不到今天一大早，那位老夫人居然派了邹春枝亲自过来请人，这回真是不见也得见了。
　　在逸园里住了十来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属于被禁足的阶段，要不然就是半夜时分在天空上飞掠而过，这与走在道路之中的感觉是不一样。一个连陈府的道路都不懂得分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认识陈府内的人呢？
　　仔细算起来，她真正认识的人大概只有三个：陈一维两兄弟和府里的婢女邹春枝。另外还有两个勉强算是见过的人，就是赏她耳光的大个子和那个老管家。其余的人，她基本上就没见过，相比起来，酒庄里的人倒是和她混得挺熟了。
　　唉――方绫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说要见她，一个俘虏有什么好见的啊，她们根本就是没有机会碰面的两个人。
　　绕过一道绿色爬满绿色植物的围墙，方绫的念头又转到了老夫人的脾气上面。不知道那位老夫人的脾气如何。万一老夫人的脾气不好，想要故意为难她的话，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越接近前厅，方绫的心里就越不安.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里面会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等着她。
　　“绫姑娘，到了！”邹春枝站在前厅外，回头轻声招呼她，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绫没有动，只是紧盯着邹春枝的俏脸，希望可以从中看出点端倪来。可惜邹春枝那个小丫头，除了一个劲儿地向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快点进去之外，看不出其他的表情。
　　唉，是福还是祸，进去不就知道了吗。该来的挡也挡不住，还是乖乖进去受死吧！抱着一种赶赴刑场的想法，方绫毅然提起裙子的下摆，大踏步地走进了大厅。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的排场给吓了一跳。
　　原本以为里面坐着地只有老夫人一个人。想不到地是。里面竟然坐了三个人。一溜排开地坐在大厅中间。再加上站在那些人身后地随侍下人们。大堂里一共站了七、八个之多。
　　发现有人出现在门口。众多地眼睛同时转向门外。一瞬间。人们地表情各异。望着她地眼神也不尽相同。有地犀利。有地温和。有地带着点研究地意味。但更多地是不屑与嘲弄……那些视线带着它们各自主人地迥异心思。齐齐向她射来。仿佛要将她地全身看个通透。并且准备剥皮拆骨地研究到底。
　　对于那些带着失望与不屑地目光。方绫并不会为此感到难堪。毕竟她没有那种能令人惊艳地美貌。人们看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是在她地意料之中。只是那些人一起看过来。无形中就造成了一股巨大地压力。那压力犹如一张黑色地巨网向她兜头笼罩过来。让她产生了透不过气来地感觉。
　　她就要被审判了吗？是不是她最近又犯了什么大罪过？面对如此严肃地阵容。方绫不禁开始回想起她之前在陈府地所作所为。打算检讨一下她是不是又在无意中做了错事。
　　将回忆从头到尾都过滤一遍后。最后得出地结论是――没有！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乖乖地做好着俘虏地本分。就连陈一维有时候提出地要求是有点蛮横无理地。她也会尽量去完成。并没有什么不妥地表现。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既然错不在她，那么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努力把萦乱的呼吸调整到正常的速度，让人看不出一丝慌乱了，她才低头迈入前厅，目不斜视地走到前厅中间站定。
　　居中坐着的是一位身穿靛蓝衣服的妇人，正和蔼地望着她，一边细细打量一边不停地点头，看样子她倒是没有介意方绫的平凡外貌。
　　方绫猜想着她应该就是那位老夫人了，既然自己不能开口请安，就只能向老夫人施礼，不过她不太懂得这里的礼节，所以只是向老夫人盈盈福了一福，便站直了身子。
　　“大胆贱婢，还不向老夫人跪下？”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贱婢？她的身份是婢女，要跪下的吗？
　　方绫循声望去，说话的人就坐在老夫人的右侧，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穿着打扮也与老夫人大为不同，望着她的眼神更是不怀好意的。发现方绫的视线转到她的身上，那位美丽妇人立即不屑地冷哼一声，将脸别过一边去，不再看她。
　　尤氏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斜睨那位美妇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是，奴家知错了！”妇人急忙正襟危坐，恭敬地低下头回话。
　　尤氏没再继续谴责她，反而笑咪咪地望着方绫：“那些个礼节就免了吧，让春枝带你见见其他人。春枝－－”
　　“是！”邹春枝急忙走进来，扶着方绫向右转，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位是赵姨娘！”
　　方绫便向着刚才骂她的美妇－－也就是赵姨娘弯腰施了个礼，既然老夫人同意了让她免掉礼节，她就不跪了。
　　“哼！”赵姨娘不搭理她，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这位是二少爷！”邹春枝扶起她继续说道。
　　坐在美妇人旁边的人正是陈一林，他正含笑望着她，发现她望了过来，马上向她微微颔首，左手在轻轻摆动，示意她不必行礼了。
　　方绫看见他柔和的微笑，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上她的心田，不禁也跟着微笑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朝他施了个礼。还没有完全弯下腰去，陈一林立即站起来将她扶住，不让她继续弯。他不肯接受这一礼，方绫自然不会与他争什么，顺势站了起来。
　　站定后两人相视浅笑，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对方。陈一林的手又大又暖和，手上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手臂，立刻变成红霞飞上了她的脸庞。
　　这情形在外人的眼中是相当暧昧的，乍一看起来，他们根本就是在眉目传情，而且已经到了情意绵绵的地步。从门外走进来的某个人正好看见这一幕，这让他非常不愉快，两道愤怒的视线直直射到她的身上，特别是射到被陈一林握的双臂上，好像想要把那里烧掉一般。
　　被两道冒着火的视线盯着，方绫感到浑身不自在，便转过头顺着视线望过去。发现那个本来应该还在睡觉的陈一维此刻正站在前厅门口，一脸不快地瞪着她，似乎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奇怪了，这个人的怒气真是太旺盛了，大清早的就准备发脾气。可她又是哪里得罪他了呀，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叫醒他？虽然对陈一维这股怒气的由来感到莫名其妙，但她还是与陈一林分开了，各自朝后退开几步，给他让开一条道。
　　“大少爷！”
　　“大哥！”
　　屋里的人一看见他，集体站起来向他行礼。就连坐着的赵姨娘也赶紧站起来向他施礼：“大少爷！”
　　陈一维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到赵姨娘面前点了点头，才径直走到尤氏的面前站定：“娘，你不是曾答应过，会给我时间的？”
　　尤氏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维儿，都怪我太急了，呵呵……我不过是急着想见见她罢了，又不会为难于她，你在担心些什么呢？”
　　“我……”

　　第二十九章 兰院

　　尤氏乐呵呵地拍了拍陈一维的手，想让他稍安勿躁：“维儿啊，怪我太心急了，呵呵……我不过是急着想见见她罢了，又不会为难于她，你在担心些什么呢？”
　　“我……”陈一维冷冷扫了方绫一眼，不甚在意地说道：“一个下人而已，有什么好见的？”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看着他毫不在意的表情，方绫觉得那是相当的刺耳以及令人不舒服，心里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不禁低下了头，不动声色地扯扯嘴角。
　　一个被他买来的人，当然只配做个下人了。不过她的身份更为特殊一点，是被他掳来的，算得上是强买强卖那种，那么她的地位也许会更低，大概连普通的下人都不如吧？难怪赵姨娘把她叫做“贱婢”了，果然是够低贱的。
　　不知不觉的，她又悄悄挺直了腰板，越挺越直，直到她的身体表现出不自然的僵硬感。头没有抬起来，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思全放在布鞋的布料上面。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是波澜不惊，但在她的内心里，其实正在渐渐地疏远着这里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下人，与眼前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是不同的，站在这里只会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可她并不打算因此而表现出卑微的样子，更不会从心里唾弃自己。别人可以看不起她，她不能看不起她自己。
　　“真的只是一个下人而已吗？那你把人关在逸园内，不肯放她出来见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尤氏可一点也不相信，又气又好笑地望着她的儿子。
　　一个下人可以跟在他的身边自由出入钱庄，还要派专人来打点她的一切，听说在钱庄内又与她同桌用饭，甚至到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想要见上一面，还得经过他的允许，等候他安排时间的地步，这下人的待遇也太过特殊了吧？
　　“娘，我自有我的理由，别多问就是了。”陈一维不耐烦地坐在椅子，拿眼角瞟了方绫一眼，低低地哼出一声。
　　方绫虽然很努力地想把注意力都放在鞋子上，可陈一维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是无比清晰地飘进她的耳中，连他那声低哼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尴尬得把头垂得更低了。她晚上会变身这件事，陈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愿意帮她保守秘密，她自然是心存感激的。
　　“行，行，行，就当她只是一个下人吧，可是如果没有她，我们小芷也不会许到这么一户好人家，对吧？”尤氏激动得走上前拉住方绫的手。“柯家的聘礼昨儿个已经送到了，亲事也已经定下了，那我现在想见见她，当面表达一下谢意总成吧？”虽然面前这个女人的模样是差了一点，但看起来性格还是不错的。更何况如果没有她那天的醉行，陈府也不可能攀上柯家那根高枝的。对于一个有功劳在身的人，她倒是不会再介意那模样的好与坏了。
　　方绫听了老夫人地话。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所指地到底是什么。柯家地聘礼？柯家是什么人？他们地聘礼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小妹地运气好。跟她可没什么关系。”陈一维又是一挥手。表现出极度地不耐烦。“娘。如果没什么事地话。我要带她回钱庄了。”他已经被一股莫名而来地怒气弄得没点心情了。没有多余地精力再去应付这些家长里短地事。还是早点回到钱庄清静点。
　　“你自己去吧。这小丫头么。就留下来陪我坐坐吧。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回头我让春枝送她回去就是。”尤氏不客气地挥手让他离开。她自己则亲热地拉住方绫地手。往堂外走去：“丫头啊。我们去看看小芷。她这几天老念叨着要再见一见你呢――对了。其余地人都散了吧！”她走出门口地时候还不忘了回头吩咐一句。
　　有了老夫人地这句话。站在堂内地众人全都悄然离开。各自做事去了。
　　陈一维眼睁睁看着方绫被母亲带走。却找不出反驳地理由。在大堂内站了好一会。才无奈地独自前往钱庄。
　　被半拉半拽地往陈府地后院走去。方绫对老夫人地热情感到无所适从。在这个住了十来天。实际上却仍然十分陌生地陈府。要她独自面对老夫人。她还是会感到没来由地害怕。
　　别看平日里陈一维对她都很凶，但此时的她却开始怀念起他那凶巴巴的样子了。没有他陪在身边，邹春枝就成了方绫唯一想要捉住的救命稻草。
　　除了不停地回过头向邹春枝求救，她不敢有其他的表示。邹春枝笑咪咪地跟在她们的后面，每当她回过头去用眼神求救，邹春枝都会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安心跟着去。
　　回头的次数多了，不要说老夫人已经起了疑心，跟着她一块回头望向春枝，就连方绫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得硬起头皮往前走去。既然邹春枝让她放心跟着去，她也就唯有乖乖照做了。
　　在陈府的内院左转右拐的，经过好几个种满爬山虎的院子，方绫一行人才来到一处幽静的小别院。
　　半圆型的院门，大门虚掩着，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一朵朵或紫或粉红的花朵儿，迎着清晨的阳光开得欢快。院墙的正上方写着两个字：“兰院”，娟秀整齐的字体，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人还未进入里面，已经听到一阵轻快的琴声，正叮叮咚咚地从院内传出来。轻松而欢快的曲子，表达了弹琴之人此时的心境。连站在院门外倾听的她们，也不禁随之而变得心情开朗起来。
　　“看样子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尤氏笑着回过头对方绫与邹春枝说道。不要说里面那位弹琴的那位心情好，她自己的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
　　邹春枝赶紧接口道：“小姐自然是开心的，昨天准姑爷已经见过她了――”话说到一段才发现她说漏了嘴，急忙紧抿着小嘴，不敢再说话了。
　　“哟，你们倒是瞒我瞒得紧――”尤氏佯怒地用手点了点邹春枝的小鼻子，让她忙不迭地缩起脖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
　　眼见得老夫人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邹春枝的眼珠子开始骨碌碌地乱转，轻笑着解释道：“老夫人，不是奴婢要瞒您哪，是您们当时正与媒婆谈得愉快，奴婢不敢去打扰您们呢。”
　　“小妮子，就会给我顶嘴！”尤氏不以为忤地笑了。“快进去吧。”
　　邹春枝机灵地赶在前面，伸手轻轻推开了那道虚掩着的院门。

　　第三十章 秘密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在兰院内枯坐了一个上午的方绫，终于因为陈府内开始传午膳了，才得以离开这里。
　　婉言谢绝了邹春枝要送她回到逸园的好意后，她独自行走在陈府的幽静小径间。
　　在兰院内坐了这么久，她现在还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有种植在兰院入口处的那几株海棠、院落里满满的兰花、以及住在兰院内那个白衣胜雪的绝色女子。
　　其他的呢？她竟然想不起来了。
　　人间四月天呵，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花儿灿烂得让人惊叹，也美丽得令人窒息。可当方绫进入到兰院的内庭时，才知道门口的海棠只是餐前的开胃小菜，里面所见到的那才是大餐。那满院的兰花，多得能让人眼花缭乱，再加上那位坐在花丛之中抚琴的女子，直直令方绫产生了她是置身于仙境之中的错觉。
　　那个仙女般的女子就是陈府的三小姐――陈蕙芷。
　　在看见方绫后，陈蕙芷娇羞地向她表达了感谢之意。虽然方绫对自己那天的行为没有丝毫记忆，但她不忍心让陈蕙芷失望，也就没有说出实情，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位三小姐的谢意。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方绫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老夫人与陈蕙芷居然亲热地拉着她在院中坐下来，开始了闲话家常。
　　在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人的时候，方绫又如何能够安心地融入到她的那些主人们中间，与她们平起平坐？即使老夫人格外开恩，破例允许她同桌而坐，她的心思却没办法放到她们的身上。
　　老夫人与陈蕙芷是边谈边笑，邹春枝则适时地居中打诨插科，三个人的相处倒也显得其乐融融。独有方绫与她们格格不入，是自成一国的，虽然人是坐在她们的面前，耳中却听不进任何的话语，心也早已离得十万八千里远，悠悠然飘到了何婶的身上。
　　她又有几日未见到何婶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好。
　　自从何婶在路通酒庄上工以后。整天里忙个不停。每次见了她总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得匆匆离开。不过心细如发地她。还是由何婶那快乐地笑脸、满足地长叹之中。隐隐猜出何婶现在地生活是忙碌而充实地。既然如此。她便也不好前去打扰何婶地快乐生活了。
　　当传午膳地钟声敲响时。聊得兴致勃勃地尤氏终于注意到方绫脸上地倦意。贴心地示意邹春枝将她送回逸园。并交待邹春枝将午饭直接送到逸园去。
　　方绫才得以从沉闷中脱身。享受着独自散步地乐趣。静静地欣赏着周围地美景。
　　陈府地环境确实很优美。曲径通幽。林木繁多。各种季节地花树都能在这里看见。再加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方绫走在其中。只有一个成语可以用来形容她此时地心情。那就是“心旷神怡”。
　　边走边看。心情越来越好。脚步也越来越轻快。如果不是她没办法发出声音。她真想放声高歌一曲。
　　在穿过一条曲折地小回廊后。她就站在了一条由鹅卵石铺成地小路上。举目四望。这里是到达逸园地必经之路。只要走到小路地尽头。就可以回到她地栖身之地了。
　　一想到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方绫的心情就更加愉快了，正要抬腿前进，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去路。
　　突然出现的人把方绫吓得倒退几步，凝神细看，站在小路中间的人竟然就是赵姨娘。她正大刺刺地站在方绫的面前，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这让方绫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她妆容精致的脸，想看看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赵姨娘看见方绫停下来了，嫣然一笑，摆动着纤细的腰身，慢慢地走到方绫的面前，上下瞟了一眼，然后开始绕着她打转，一边看她一边使劲地摇头，嘴里还发出一连串的惋惜声：“啧――啧――”
　　方绫不闪也不躲，就这么站在小路的中间，任由她把自己看个仔细。
　　原本以为方绫会露出胆怯的样子，想不到她的落落大方倒让赵姨娘忍不住了，自己先开了口：“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你是个哑巴？”
　　赵姨娘问的是事实，方绫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真是可怜见的，长成这般模样还是个哑巴，你要怎么活下去哟，唉……”赵姨娘装腔作势地抚着胸口说道，但神情之间却没有看见半点同情之色。
　　方绫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抬眼望望她，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于赵姨娘现在的表现，方绫既没有怪她，也没有恨她，只是从心底里替她感到悲哀，因为方绫自己也曾经是这种人。
　　眼前这位赵姨娘如果还年轻的话，大概可以跟重生前的那个方绫比上一比。但正因为那时候的她自身条件太好了，对于外在条件不如她的人，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也不太愿意尊重他们，有时候言语间就会不自禁地流露出厌恶之情。所以赵姨娘此时在想些什么，方绫不能说是十分清楚，但也大致可以猜得出来。
　　从赵姨娘的身上，方绫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才深切地领悟到，原来的那个方绫是多么的肤浅与无知，连她都忍不住从心里唾弃自己了。既然这样，她又何必与赵姨娘计较这些呢？
　　“嗯哼，我向你说一个秘密吧。”眼见得自己的演技没有人欣赏，赵姨娘只得干咳两声，四下里张望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了，才道出她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个……你知道大少爷订过亲吗？”
　　他有没有订过亲，跟她有什么关系？方绫眉头一扬，撇了撇嘴角。
　　赵姨娘见到她这样的表情，误以为她是被刺激到了，更加得意地接着说下去：“他订亲的对象就是那祝家的大小姐。可惜的是，祝小姐却在婚礼当天被大少爷活活逼死了，连堂都没来得及拜――可怜啊，她当时还怀着身孕的哪……”
　　方绫并没有过多地表示讶异，只是再次扬了扬眉头。她早就知道陈一维不是什么好人了，回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加上她听到的那些流言，现在会听到这种事情，倒也不会感到意外了。不过这些话是从赵姨娘的口中说出来的，倒也让她有些意外，赵姨娘这么做，到底想向她说明什么？
　　赵姨娘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自以为是的认为她是在故做镇静，又继续说道：“大少爷不肯娶你，却又将你关在园中，大概是只想利用你帮他生孩子吧，等到孩子生下来了，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你要好自为之啊。”
　　方绫听了赵姨娘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就是赵姨娘的目的吗？她以为陈一维与自己是情人关系？还准备替他生孩子？
　　“你也别强颜欢笑了，自己知道这些事就可以，快回去吧……别说是我说出来的啊……”赵姨娘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刻也不愿多呆，马上示意方绫离开了，临了还故意拍了拍她的肩以示亲热。
　　赵姨娘的这番行为让方绫感到很可笑，不过她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仍是有礼貌地福了一福，然后才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往前走了几步后，方绫回想起赵姨娘的话，还是觉得很可笑，忍不住又回过头向她施礼，以此来感谢她的一番“好意”。
　　望着方绫有些“落寞”的背影，赵姨娘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算是说谎哦，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大少爷要娶那位祝家小姐，祝家小姐又怎么会自杀呢，他这样也算是逼死人了吧？而且祝家小姐死的时候也确实是怀有身孕的，只不过孩子的父亲是哪一个就不得而知了。
　　唉，都要怪自家的儿子不争气，至今不肯娶妻生子。他要是愿意帮陈家留个香火，她也不必拉下脸跑来跟这个丑女人说话，以此来阻止她替陈家生孩子了。陈家的长子嫡孙啊，代表着的将是陈家未来的主事权。如果能落到她这一房的头上，到时候她就能够扬眉吐气，再也不必看尤氏的脸色行事，也不必再受那些下人的闲气了。
　　她已经开始幻想着日后的风光生活了，越想越得意，最后忍不住大笑出来。

　　第三十一章 朋友

　　赵姨娘站在小路中，开始幻想着她日后的风光生活，不禁越想越得意，最后还是忍不住大笑出来。
　　“咦，娘亲？你怎么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不知何时，陈一林已经站立在她的面前，一脸好奇地看看她，又抬头看看方绫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个是绫儿吗？”
　　他似乎刚在附近种完花草，身上还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头上戴着顶破烂的草帽，身上随便套了件灰色的短装，下身着一条粗布裤，手里还拿着一把满是黑泥的小铲子。他的身上、手上、膝盖处全都沾满了泥土，就连那张白净的面孔也有着几块黑色的泥灰……这样的打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我笑什么？我还能笑什么？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叫你上钱庄帮忙你不肯去，非要留在家里读书写字，弄这些个破花烂草的。如果你争气点，我也不用到处受气了……”赵姨娘一看见他的样子就来气，一连串的怨言从她的口中吐出，边骂还边跺着脚，伸出手就想打人。
　　陈一林急忙捉住她欲打过来的手，大叫道：“娘啊，你又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如果你大哥没回来，我们的日子还好过些。他一回来，我娘儿俩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为什么要回来啊？哇――”赵姨娘越说越生气，最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娘亲小声点，隔墙有耳啊，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陈一林急忙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我就要说，我就要说！”赵姨娘一把拍开他手，跳起来叉腰叫道：“这都要怪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人家做生意，你也做生意，你居然可以做到把家里的生意全部让给别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大房的人不娶妻，你怎么也能学他不娶妻？如果你能比他更快的生下男丁，我们娘儿俩的地位也许就不会这么差了，你快给我生孩子去――”
　　“这……”陈一林对其母的无理要求感到很为难，不禁正色道。“娘，那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大哥，家里的生意交给谁不是一样的吗？我志不在此，你勉强也没用。更何况，我的事自会自己处理的，您就别操心了。”
　　赵姨娘听了他的话，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为了发泄她心中的怨愤，抬起手不停地拍打他的手臂：“我能不操心吗？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娘，轻点，疼啊……”陈一林被她一顿暴打，却又不敢还手，唯有不顾形象地四处逃窜，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转身就往自己的院落那边逃去――看来还是呆在自己的地盘安全些。
　　赵姨娘可不准备就此放过他。立刻提起裙子地下摆追了过去。
　　方绫慢条斯理地散着步。并没有因为赵姨娘地那番话而影响心情。回到逸园门口。她伸出手准备推开院门走进去。
　　陈一维在确定她不会逃跑以后。已经把守在园外地两个护院撤走了。她可以在逸园内自由地出入。
　　“绫儿――绫儿――”陈一林地声音蓦地在她地身后响起。还没等她回过身把人看清楚。已经被人一把拖到旁边地一棵大树后躲藏起来。
　　“嘘……”刚一站定。陈一林就伸手捂住她地嘴。同时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张望。他地身上带着清新地草木味道以及淡淡地汗味。闻起来很舒服。不过他地身体贴得太近了。让方绫不得不抬起手抵住他地胸膛。借以挡开点距离。
　　直到确定没人追来以后。他才放开方绫地嘴。笑嘻嘻地拉开两人地距离：“我娘在追我。只好跑来这边躲一下了。”
　　听到是赵姨娘在追他，方绫立即笑了起来。他们母子相处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玩捉迷藏。
　　“笑什么呢？我娘很凶的，我当然怕她了。”见方绫在取笑他，陈一林嗔怪地用手指刮了刮她挺俏的小鼻头，拉着她的手仍是不肯放开。
　　他的动作太过亲昵了，方绫略感不自在，稍稍又向后退开几步，不露痕迹地把手从他厚实的大掌中抽出，悄然放于身后。
　　她这样疏离的动作，陈一林并没有对此生气，只是小心地询问她：“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我娘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刚才看见你们站在路边，没说上两句你就离开了。”
　　他怎么会以为她心情不好？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啊。方绫不明就里地望着他，想问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看你，整张脸都绷起来了。”他看懂了方绫眼中的疑问，不等她有所表示便主动回答她，同时抬起右手，将食指按在她的眉头之上。“如果心情好，这里会打结吗？”
　　真的啊，当他的手指放在额间，她才发现自己的眉头的确是打了一个小结，怎么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呢？用手捂住额头，方绫急忙转过身背对陈一林，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不开心的样子。
　　“我娘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令你如此难以释怀？”陈一林继续捉住她的手追问道。
　　方绫使劲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难过的地方，只是不明白那眉头为什么会皱起来，想不到连自己的心都开始不听指挥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陈一林见她还是不肯转过身来，黯然道：“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此时才知竟是会错意了。”他一脸失望地放开她的手，从树后绕了出来，准备离开这里。
　　方绫不愿就此放他离开，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用最快的速度在他的手心写道：“我们是朋友吗？”朋友呵，她还配拥有吗？在她背叛了朋友之后，还有资格与这个词语拉上关系吗？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然啊，你把我当成朋友，我们就是朋友！”陈一林笑了，露出他整齐的白牙。然后温柔地握住她的双手，使劲捏了捏，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就拉近了许多。
　　方绫也释然地笑了，感到心里是无比的轻松。她不再将手从陈一林的掌中抽出，反而将他修长的手掌摊开，在上面慢慢地写了两个字：“朋友！”
　　“是啊，我们是朋友！”陈一林趁机将方绫的双手都包在自己的掌心，放在胸前暖着，轻笑道。“我娘之前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我就不过问了，但是我希望你听过后就算了，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好吗？”
　　方绫用力地、再用力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着头，眼里噙满泪水，却努力不让它们流下来。在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之后，终于再次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这能不让她激动吗？
　　“那就好，我先走了，一会被她发现我在这里，少不得又要挨她一顿打。”陈一林放心地笑了，拍拍她的小脸后，急匆匆地离开这里，留下方绫还站在原地凝望，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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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少不得又要在此废话几句了：那个，觉得此书好看的话，请收藏＋推荐＋评论吧。对于你们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头而已，却已是亲们给我的最好支持了，谢谢！！！

　　第三十二章 项链

　　陈一林走后，方绫闷闷地回到逸园里，坐在亭子内休息。她觉得很烦燥，很想冲人发脾气。但要问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靠在亭柱上发呆。因为想得太入神了，连邹春枝送午饭过来都不知道。邹春枝见到她这样，聪明地没有打扰她，只将东西放下便悄然离开了。
　　当陈一维好不容易从钱庄中脱身，急匆匆赶回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坐在亭子内，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塘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放着一个托盘，盘子里的饭菜一点也没动，早已经失去了温度。
　　陈一维直直杵到她的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口气不善地问了出来：“怎么不吃饭？”难怪她这么瘦弱，原来不必他来施以惩罚，她也会经常不吃饭。
　　听到他的声音，方绫的心神才由神游太虚中拉回来。抬头看看陈一维，他正立于亭子之中，强壮的身体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只留给她一道黑影，但阳光却在他的身体周围镀上一层金光，炫目之极，让她不由得微眯着眼睛。
　　怎么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平时不是要到日落西山才能回来的吗？方绫原想向他展露一个微笑的，可当她看见他紧绷的脸，突然明白了自己心里不舒服的原因，立即收敛起笑容，转而站起来面向他，谦恭地低下头，将双手垂于身旁，一副听候他差遣的样子。
　　不对劲，这个女人的表现有点奇怪，她的态度很有问题。陈一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嘴，紧紧盯着她不放，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方绫并没有在他锐利的目光审视之下退缩，依旧静静地站着，头也没抬一下，仿佛她就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深潭，随便他的窥探。
　　她自以为将心事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陈一维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同，她这个样子根本是在跟人斗气，问题是她到底在和哪个斗气，他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家里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即使她口不能言，她的身体还是明确地表达出她的想法――当初那个刚被捉进府里的方绫又出现在他的面前，而那道好不容易才融化掉的冰山，突然间又横在了他们中间，而且变得更厚实了。
　　真是令人头痛啊！
　　“我娘都对你说了什么？抑或者是你受了下人地气？”他伸出手想握住方绫地肩。却被她轻巧地闪开了。随后她还倒退几步。直至退出亭子外。继续向他低垂着头。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陈一维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莫名地。他地心乱了。只想帮她解决掉那些给她气受地人。如果被他知道是哪个混蛋欺负了她。他不会放过那个人地。
　　谁欺负她？谁给她气受？瞧他这话问地真是可笑。明明是他自己做地好事。还好意思来问她。方绫在心里暗暗地叹息着。表面上却依旧是谦恭有礼地。低垂着头。动也不动地站着。
　　陈一维见她还是没反应。不由得动了怒气。一把捉住她地手：“你说话啊。哑巴了？”
　　手被他捉得很痛。想甩掉又做不到。方绫只好抬起头恨恨地望着他。他说对了。她就是哑巴。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地么？为什么现在却要这样地质问她？即使她能够说话。她这个下人难道就有资格在他面前说话了吗？
　　是地。这就是她心里感到不舒服地真正原因。
　　虽然陈一维从一开始就声明过，他是她的主人，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惜的是，她还是被美丽的假象一时蒙蔽了心眼。他昨天晚上的表现太好了，让她产生了误解，误以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尊重她的，这多少让她的心中窃喜，即使不明白那一丝丝的欣喜是从何而来。
　　想不到的是，今天早上的他却用一番冷漠的话语将她打回了原形，才知道“尊重”一词，她是不配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那么她便唯有善尽下人的本份了。
　　“呃……”后知后觉的陈一维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讪讪地松开她的手。“谁欺负了你，我找他算帐，帮你出气好不好？”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宠溺与包容。
　　方绫冷漠地一笑，微微地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下来，摆出一副等候他吩咐的姿态。
　　“方绫，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喜欢饿肚子吗？”他又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这个女人竟然喜欢把饭菜放在这里摆着看，她不会觉得饿的吗？
　　在他的咆哮中，方绫不得不后退两步，以躲避他的火气，却仍然什么也不肯说。问不出她不愿意吃饭的原因，这让陈一维心急如焚。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大致摸透了方绫的脾气，知道她一旦发起脾气来，唯一的表现方式就是沉默，然后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可她自己不愿意说，难道要他去问母亲大人？
　　“你……很好，我自会去问其他人的！”陈一维一甩手，转身准备冲出逸园。
　　这下子方绫想继续装傻都不行了，急忙伸出拉住他，冲他直摇头。这是她自己的事，没有必要惊动陈府里的人。
　　其实陈一维并没有真的要出去，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现在见她动手拉着自己，自然顺势停下来，扯起一边嘴角：“怎么不继续站着了？”
　　终于发觉自己上当了的方绫当即放开他的手，木然地垂手站立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别逼我发火！”陈一维忍无可忍了，双手握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到石凳上，拿起托盘上的饭就准备喂她。
　　方绫怕他又要像以前那样用饭噎她，急忙伸手挡住他递过来的饭，站起来闪到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垂手站立。
　　陈一维快要被她逼疯了，铁青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写出来给我看。”他原本可以不理她的，但他竟然做不到了。
　　唉，他早这样吩咐她不就好了吗？方绫暗自松了口气，乖巧地走进亭子，以手沾水，在桌面上写下一行字：“听话是下人的本份，请少爷尽管吩咐！”
　　“听话？下人？”陈一维一愣，终于明白方绫会这么做的原因，对于她的行为却是又气又心疼。不过是在母亲面前随口说说而已，想不到她竟然放在了心上，只是他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是错的，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
　　知道了她生气的原因，陈一维放下心来，冷哼一声：“你要尽下人的本份是吧，很好，你继续做吧。”随后他把一样东西丢到方绫的怀里，自己离开亭子回屋里休息去了。
　　方绫莫名其妙地拿起怀里的东西细看，这是一条用红绳结成的小项链，中间只有一个吊坠，极其简单的样式。
　　只是挂在中间的那个小吊坠有点奇怪，是一个用细红绳紧紧缠绕起来的五彩瓶子，瓶子在阳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看见瓶子，方绫就傻眼了。这个，不是她用来收集眼泪的瓶子吗？怎么到了他的手里？还……被做成了项链？
　　将项链举到阳光下细看，确定这个瓶子真的是她的以后，方绫愣愣地望一眼手中的项链，又抬起头望向陈一维那早已消失在屋子中的背影，对他的行为再一次感到不解。
　　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呢？又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个瓶子的？怎么瓶子没有再次自动地回到她的手上？

　　第三十三章 谈心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方绫都与陈一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完全就是下人在面对主人时所应有的态度。
　　她的疏离让陈一维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下人”一词，原本就是他说出来的，也是他一开始就提出来的要求，现在的方绫只不过是按照他的意愿行事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对。可他却反而觉得不自在了，宁愿要她跟自己赌气，把自己气个半死，也比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感觉来得舒服。
　　到了第五天，两人的冷战状态还在持续之中。其实也不能说是冷战，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只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而已。
　　方绫坐在酒庄的前院里发呆，以手托腮，望着天上的朵朵白云缓慢飘动，心思也随着云彩飘得很远很远。
　　陈一维则在帐房里面与龙掌柜商量事情。最近这几天，店里的生意量突然间增加了，致使酒庄里的存货吃紧，酒品供应不上，他们打算向新的酒商加进一批货。
　　替三小姐送信过来的邹春枝，正好从帐房前经过，看见方绫在发呆，便悄悄走到她的身边站着。方绫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陷入到自己的深思中。她时而忧愁，时而摇头，时而又皱眉，那表情丰富得很，邹春枝看得久了，不由得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方绫听到声响，回过头才发现邹春枝正站在旁边，笑靥如花地望着她。她眼睛涣散地冲邹春枝点了点头，勉强算是与她打过招呼了。
　　“绫姑娘，你在想些什么？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烦心哪？”邹春枝也拉过一张椅子，大方地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好奇地望着她的脸。
　　心事？她会有什么心事啊？即使是有心事，也是为谭芊的事发愁罢了，只是这些事说了邹春枝也不一定会明白，而且也不能告诉她。想到这，方绫轻轻地摇头，然后继续望着天上的云彩发呆。
　　“今天，我看见二少爷了……”邹春枝缓缓地开了口，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说道，末了还别有深意地望了方绫一眼。“他想向我打听你回府的时间，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她一想到二少爷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玩，特别是当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潮时，竟比普通的女子要好看。
　　二少爷特意向她问起这位绫姑娘的事儿，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的吧，大少爷对绫姑娘也是特别的好，府里上下全都能看得出来的。虽然她不太明白眼前的这位方绫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到底只是一个平凡的农家女子，却能够同时吸引到两位少爷的注意力，这多少会让人感到有点费解。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方绫姑娘还是有可取之处地。她温柔、善良、鼻子又好使。最重要地是。她无欲也无求。在面对两位少爷时。既不会迷恋二少爷地样子。也没有贪图大少爷地大当家之名。更没有觊觎陈家地财产。
　　如果换做是其他地女人。早就为能够住进陈家而欢呼雀跃、欣喜若狂了。那个凤鸣为了能嫁进陈家。现在已经不接客了。还扬言要为自己赎身呢。不过大少爷可没有娶她进门地打算。更别提那些痴迷二少爷地女人了。只要二少爷望她们一眼。她们也会得失心疯地。
　　可眼前地方绫。不但没有表现出开心地样子。反而常常显得愁容满面地。一点也不快乐。她住在何婶家里地日子里。笑容比现在多得多。人也更轻松。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更能够引起少爷地注意吧。
　　方绫对此显得无动于衷。似乎是没有听到邹春枝地话。她地神思还没有拉回来。仍是放在那些白云上面。仔细研究着它们地动态与变化。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朵白云。可以自由自在地飘浮。远离眼下这些让她感到烦恼地事情。
　　“绫姑娘？绫姑娘？”邹春枝连喊了好几声才把她地心神拉回来。
　　方绫这才愣愣地望着她。在她地手心中缓缓写道：“怎么了？”
　　“今天二少爷向我问起你了，你与二少爷之间……”邹春枝神神秘秘地冲方绫挤了挤眼睛，并且暧昧地用手肘拱拱她。
　　“……”方绫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后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苦笑着在邹春枝的手心写道：“我们只是朋友。”
　　邹春枝一脸不信地反驳她：“朋友？绫姑娘别瞒我了，前几日还看见你们站在逸园门口呢。”
　　“你误会了，我只会把他们当成朋友。”
　　“为什么？难道你……”邹春枝不明白了，两位少爷的条件这么好，绫姑娘为什么只把他们当成朋友？莫非她喜欢的不是男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就想跳开几步，以防止方绫对她上下其手。
　　邹春枝的过激反应让方绫感到又气又好笑，急忙拉过她的手掌继续写道：“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受伤而已！”
　　“难道绫姑娘曾受过伤吗？”聪慧的邹春枝立即问到了重点。
　　这个要怎么说呢？方绫写不下去了。
　　对于爱情，她其实并不太懂得，怎么样才算是受过伤呢？她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自己不会再去信任任何一个男人了。
　　她在前世所见到的男人还少吗？高大的、帅气的、温柔的、霸道的……可当她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时，才悲哀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男人是值得她去爱的。特别是她那几个所谓“朋友”的另一半，全是那么的不可靠。就连周从凯，那个看起来是多么老实的一个人，最后还是在美色当前的时候失去理智，背叛了自己的爱人。
　　当一个人在见识过这些不堪之后，又如何能够有足够的信心去选择他们？更何况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无德又无貌的女人，已没有任何的资本，她凭什么能够捉住男人的心，从而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呢？唯一不会受到伤害的办法，就是不再去爱人，不再与他们有感情的纠葛。当把所有的心门都关了起来，就没有谁能令自己的心碎了。
　　“可是二少爷人很好啊……”邹春枝左顾右盼，又靠近方绫的耳朵小声说道。“大少爷好凶，我觉得他很可怕。”
　　方绫嫣红一笑，缓缓写道：“也许吧！”
　　邹春枝重新坐了下来，轻叹道：“还是二少爷好啊……你知道吗？我哥也在这府里当差的，就是做二少爷的随侍小厮呢。二少爷对我哥可好了，肯让他习武又肯让他读书。就因为这样，我才能跟着我哥学会了读书写字的，要不然绫姑娘写的是什么，我可看不懂了。”
　　“是吗？”方绫的笑容更大了些，她素来就知道陈一林的为人不错，不过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对他的称赞，感受又加深了几分。
　　“当然是啊，二少爷可信任我哥了。前段时间我哥才刚去了趟江南――江南哦，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很美的，我也想到江南去看看，唉……”邹春枝无限神往地说道。“我哥是去帮二少爷添购一些笔墨纸砚的，那个挑剔的二少爷，如果不是我哥亲自选的东西，他才不会用呢――”她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自豪感，那是出自于对其兄能力得到肯定的骄傲。
　　“那你怎么不喜欢二少爷？却对陆……”后面的那个“彪”字，方绫故意没有写出来，只是狡黠地笑着。与邹春枝的交谈，让她暂时忘记了自身的烦恼，反而开始逗弄起这个容易害羞的小丫头。
　　果然，等她写完那个“陆”字后，邹春枝的脸马上就红了，不依地拍了一下方绫的手，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可不敢妄想这些东西……二少爷对我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的，我哪里配得上了……更何况……二少爷还不如我哥健壮……”
　　“哈－－”方绫发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声的音节，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邹春枝在前面解释了那么多，恐怕只有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绫姑娘，不许取笑我……”邹春枝羞赧得把头几乎垂到胸前，那张俏脸更红了，隐约还能看见她的脸在冒着热气，这让方绫的心情愈加的愉快，嘴巴都快裂到耳朵边上。
　　两个人在前院聊到尽兴处，笑语不断。眼尖的方绫突然发现，陈一维不知何时已经谈完事情出来了，正站屋檐下面，背着手面向这边。屋檐的阴影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清晰感受到有两道视线紧紧跟随着自己，这让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陈一维冷冷地盯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就走。方绫急忙站起来静静地跟在他的后面，留下余兴未消的邹春枝，莫名其妙地看着离去的方绫。
　　后知后觉的邹春枝终于看见了走在方绫前面的陈一维，吓得她不敢多做停留，脚不沾地地离开了酒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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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亲们，觉得衣服的书写得怎么样啊，麻烦留个评论吧，让偶心里有底撒！又或者丢个票票，不然点个收藏养肥也行啊。
　　呜呜……掩面泪奔ing……

　　第三十四章　和解

　　不冷不热的两人，在“强冷”的低气温中度过了两天。
　　接近四月底，天气渐渐转热了，人们也早已换上更轻更薄的夏装。这日清晨，陈一维坐在书房看书，左手拿书，右手则拿着一把纸扇使劲地摇动。
　　其实在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的阳朝国，良好的环境造就了适怡的温度，这个月份的天温还不算是太高。但陈一维刚刚练完功，浑身大汗淋漓的。不错的身体素质令他格外怕热，微凉的晨风也没办法替他送来丝丝凉意。
　　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已经变回人身的方绫轻巧地走进来，将外面的清新空气以及茶香带到房里。
　　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衫，束腰及胸的百褶长裙，衬得她的身材更显瘦小；略低的抹胸薄衣，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只有那头乌黑的长发依旧执着地以布巾包着，没有露出来。
　　她低垂着头，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花茶，尽量不弄出声响地靠近书桌，小心翼翼将茶杯放到他的右侧手边。早上空腹喝茶不好，所以细心的她去泡了一杯蜂蜜菊花茶端过来。
　　陈一维眉毛也没有抬一下，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手中的诗集中，可是摇着扇的手却停了，就连呼吸也似乎是静止的。
　　方绫放好了茶杯，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在低头看书的陈一维突然丢下纸扇，出手拉住她的左手手腕，沉声道：“就站在这里。”说完，他的眼睛也没抬一下，继续看他的书，也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仍是拉着她不放。
　　方绫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顺从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盯着自己的鞋面。眼观鼻，鼻观心……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僵持着。
　　“茶！”许久之后，他又突然出声了。“我渴了！”
　　奇怪了，茶不是已经泡好了，而且也放在他的面前了吗？方绫终于抬头望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没看见吗？”她敢肯定。此刻坐在书桌后地那个人，是故意要为难她的。
　　“我地手没空！”那人居然露齿一笑。摆出一副无赖地嘴脸。向她扬了扬手中地书。以及被他拉着不肯放地某人地小手。
　　这让方绫再次又气又怒地瞪大了眼睛。她可从来不知道这个陈大当家还有当超级无赖地潜质。明明是他只要一放开手。就能端起茶来喝了。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他地手没有空呢。
　　“很久没有看见你瞪眼睛了。”他轻叹着。放下了手中地书。拉着她地手却不肯放。而是开始用大拇指轻轻磨娑她地皮肤。“我怎么感觉你瞪眼地时候反而不凶？这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话？是故意说反话讽刺她地吗？她没心情在这里听他说难听地话。方绫使劲甩了甩手。试图挣脱他地手掌离开这里。
　　感受到她地挣扎。陈一维加大了手指地力量。把她地手握得更牢了：“和解！”
　　方绫一顿。停止了挣扎。她是不是听错了。他说“和解”？她根本没有和他吵架。何来和解之说。
　　“我知道你是与我斗气。不过这样子你会快乐吗？”他忘不了前两天在酒庄前院看见地那张灿烂笑容。只可惜只要一面对着他。她就失去了那些快乐。“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他的口气一软下来，方绫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只要心软了，她就没办法继续冲他瞪起眼睛，只得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给他，然后抬抬自己被握住的手，示意他把手放开。这样子一直拉着手，如果被外人看见了，会被人说闲话的。
　　“你不是下人。而是我请来的客人，这样你满意了吗？”他继续长叹着，无奈地向她举起了白旗，手却仍是不肯放开。
　　这回方绫的笑意加深了，“下人”与“客人”，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意义上却是大不一样的。
　　虽然，她地确是在陈府内打工的人，这一点她无法否认。但她毕竟是个人啊。不是可有可无的。她唯一希望的是，陈一维会给她一点尊重。哪怕是一点点就足够了，她并非一个贪心的人。
　　“还生气吗？”他的口气听起来是小心翼翼的。
　　方绫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左手被他拉着，她便腾出右手，拿起桌面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道：“没有生气！”
　　“真的？”
　　“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她继续写道。
　　也许是与方绫相处久了，他居然用行动来回答她，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放开我吧。”
　　“不！”他拒绝得很快。
　　不？方绫又开始扬眉瞪眼睛了，提着笔地手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落下去，只得在脑中思索着，看要用什么词语骂他才好。想了半天，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懂得那些骂人的话，于是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向彪悍的小闪讨教一番。
　　“我有个条件。”他将她拉近了一些，将笔从她的手中拿开放好，再把她的双手齐齐握着。“有事就告诉我，别再放在心里。”
　　方绫扬眉，侧头想了想，继而展颜笑了起来，眼底里的意思是：“为什么？”
　　“你可以不说，但我总能问得出来。”他正色道，突然又恢复成那个霸道的大当家，危险地眯起眼睛，握着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疼的方绫倒抽口气。“记得要跟我说，不然……”后面地话他没有说。
　　怎么听，怎么觉得他不像是商量地口气，反倒像是威胁的口气。不过方绫心里很清楚，这已是他所做地最大让步了，她不能够继续得寸进尺的，便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他的条件。
　　陈一维满意地笑了，终于放开她的双手：“准备一下，一会我们到钱庄去。”
　　方绫还他一抹微笑，正准备离开，想不到他又将她拉回来：“等等！”
　　没等她站稳，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胸前，惊得她连连往后缩。可惜她的手被捉着，就算是后退也没闪开多少距离，还是被他碰到了--他将她的衣领扯开一点，露出里面光滑纤细却也光秃秃的脖子：“怎么没把它戴上？”
　　愣了好一会儿，方绫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个被制成项链的小瓶子，急忙由衣袖中取出来，摊开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戴上！”他拿起项链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帮她挂在脖子上，仔细调整好长度。“想必是你的重要之物，还是挂在身上安心些吧。”他的手停留在她的颈间，望着她那柔嫩的肌肤而失神。
　　抚着颈间的项链，再望望窗外的艳阳，方绫舒心地笑了。她知道，那道隔在他们之间的冰山，正一点一点地消融……

　　第三十五章 端午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陈一维与方绫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相安无事地在逸园内平静地生活着。
　　泡在酒庄的日子久了，方绫学会了许多关于酒的知识，再加她那天生灵敏的鼻子，分辨起酒的种类来，效果好得惊人。不管是什么酒，只要被她放在鼻端下闻一闻，立即就能够说出它的名称。
　　过人的辨识能力让陈一维喜上眉梢，暗自庆幸着他当初没有看走眼。不过因为她接触白酒的时间还短，暂时只能分辨酒的品种，至于酒精的纯度，以及酿造出来后具体的存放时间，她分辨得还不是很准确。
　　每当她喝酒的时候，陈一维都会在她身边陪着，严格控制着喝酒的数量。虽然她那一沾酒就会醉的毛病已经有所改善，不过他还是不能够放心，生怕她一不小心喝醉了就到处乱跑，从而再次出现砸毁酒庄的情况。
　　时光流逝，一转眼间，端午节伴随着盛夏的炎热阳光来临了。
　　端午节那天一大早，陈府内喜气洋洋的，全府上下都在忙着过节的准备。包粽子、挂菖蒲、喝雄黄酒、贴黄符……忙得是不可开交。听说在正午时分，护城河上还要举行龙舟大赛，这让人们的情绪更加激动，喧闹声不断传出，将偌大的陈府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可是再热闹的地方，也总会有一两处安静的小角落--比如说那从不允许别人靠近的逸园，又比如那只属于女儿家的私密院子兰院。
　　此时的方绫就坐在兰院的一处小角落里，一边编织着五彩的丝带，一边默默倾听着陈蕙芷与邹春枝的欢声笑语。
　　兰院内一处茂密的葡萄架下，她们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小小的石桌边，细心地将桌面上地丝线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做成一条细细的绳结。桌面上摆着许多五颜六色的丝线，还有几个已经绣好了的小香包，正等待着她们将艾草之类的香料填进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如果是平时地话。方绫是不可能坐在这里聊天的。因为酒庄的生意非常好，陈一维忙得是分身乏术，就连跟在他身边的方绫也常常是忙得团团转。
　　但是今天却出了点小意外，打乱了他们的阵脚。酒庄在端午节前就在外地预订了一批雄黄酒，原定于今天上午送到的，想不到在半路上出了点问题。拖延了到达的时间。这可把陈一维急坏了，为了店里的生意着想，他决定亲自前往押货。
　　雄黄酒是端午节地应节产品。每到这个时候。城中每家每户都会备上一两坛酒。人人都要喝上几口雄黄酒。以达到避邪地目地。所以这一天是商家不容错过地赚钱机会。陈一维自然不愿意失去这个大好地机会。
　　在他临出门地时候。很难得地给方绫放了一天假。同意她呆在府里休息。不过前提条件是她不得出陈府。
　　正当她呆在逸园内无所事事地时候。陈蕙芷派了丫鬟邹春枝过来请她到兰院内一叙。陈一维当时只说不让她出府。可没说不让她走出逸园。所以方绫没多细想便同意了。跟着邹春枝到了兰院。
　　编绳结编得有点累了。陈蕙芷停下手中地活儿休息。望了望方绫手中地丝带。一脸羡慕地说道：“绫姐姐。你编得真好看。”
　　她地年龄比方绫小了几岁。为了表示亲近。便直接称呼她为姐姐。方绫刚重生时。因为营养不良。身体极度瘦弱。面黄肌瘦地她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六岁。但当她得到足够地营养。身体开始变得圆润地时候。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已经是个十八、九岁。风华正茂地大姑娘。
　　方绫抬头看看邹春枝和陈蕙芷地丝带。发现她们编地绳结。颜色鲜艳、细致精巧。手工并不比自己地差。不由得嗔怪地向她们一笑。
　　邹春枝也停下来看了看她们的绳结，不由得轻笑起来：“小姐，你绣花这么漂亮，怎么编绳结却……”后面的话她聪明地没有说出来，却也让陈蕙芷红了脸，喃喃说道：“是绫姐姐的手工太好。”
　　“你们别取笑我了。”方绫提笔写道。
　　陈蕙芷是个细心人，早就吩咐下人替方绫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可以方便她们进行沟通。
　　邹春枝看了看方绫手中的绳结。突然调侃地问道：“绫姑娘。你编地这条绳结，是打算送给二少爷呢。还是打算送给大少爷？”
　　“？”方绫不明白她的意思。
　　见她一脸的莫名其妙，邹春枝暧昧地向她靠了过去：“哎呀呀，绫姑娘，你的心里装着哪位少爷，就把这绳结送给他嘛，这是习俗呢，你不知道吗？”
　　方绫茫然地摇了摇头。
　　“啊，是了，何婶曾经说过，你是从别国流落到这里的，并非阳朝本国之人，所以对于这里的一些习俗不太了解。”邹春枝猛然想起何婶曾经向她提过方绫的来历。
　　听了她的话，方绫急忙点头。何婶当初收留她的时候，担心周围地邻居说她来历不明，煞费苦心地帮她想了好几个借口，最后才决定用这个。
　　方绫地身世吸引了陈蕙芷的注意力，她好奇地问道：“绫姐姐，你是哪个国家过来地？”
　　她的问题可难住了方绫，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她解释才好。
　　难道要方绫跟她说，自己是一个重生之人，而且还是带罪之身，现在只不过是为了赎罪才苟且活下去？又或者告诉她，自己前生曾经犯过的那些错事，伤害过的那些人？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孩，是很难理解这些的。更何况就算她能理解得了，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更因此而疏远自己呢？方绫不能不担心。
　　她在陈府内认识的人不多，加起来也就那么四、五个，能说得上话的更是少得可怜。陈家两兄弟都是男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不那么方便。只有眼前的这两个年纪相若的女孩子，可以与她们稍稍说上点话，难道这么快就要失去与她们相处的机会了吗？

　　第三十六章　怜惜

　　陈蕙芷的问题可难住了方绫，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她解释才好。
　　正发愁的时候，一旁的邹春枝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小姐，我听何婶说过的，绫姑娘的家乡前段时间闹了旱灾，没有活路了才逃出来的。可惜他们一家子在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就只剩下绫姑娘一个了……”说到最后，她的眼眶泛红，同情地望着方绫。
　　“啊……对不起，我不应该过问你的家事。”陈蕙芷充满歉意地说道，并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不再提起方绫的伤心事。
　　对于她们错误的同情心，方绫唯有苦笑以对。不过她在心底里倒是感激着何婶的，想不到她考虑得那么周到，让自己不必再为这些事情而烦恼。
　　“我们不提绫姑娘的事了，说眼前的事吧。”邹春枝收拾好心情，故意扯开话题。“我们这边的习俗啊，女孩子结成的绳结，是要送自己的心爱之人呢，最好是戴在他们的手腕之上，你准备好送给哪一位少爷了吗？”
　　“是啊，绫姐姐决定送给谁啊？我编的这个，是打算送给柯大哥的……”陈蕙芷在一边羞涩地说道，因为说出了自己的私密心事而显得脸色微红。
　　她与柯震远小侯爷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只等到小侯爷出巡回来，就会安排日子将她迎娶进门，所以她现在完全是一副待嫁小新娘的模样，被幸福满满地包围着，喜色溢于言表。
　　一边出神地回想起心上人的种种，陈蕙芷一边掩嘴轻笑。她的样子本来就美若天仙，如今再染上一层红晕，更加显得明艳动人、娇丽无比，就连她身后的花儿也都黯然失色了。
　　邹春枝对这位三小姐经常走神的习惯早已习以为常了，不由得大声笑道：“小姐，就算你想念新姑爷，也不必天天挂在嘴边吧？羞羞脸……”她的话。成功地将陈蕙芷的心神拉了回来。
　　被说得脸色更红的陈蕙芷轻叱道：“春枝，你又嘲笑我。”
　　“奴婢可不敢！”
　　“小妮子。陆大哥呢？明儿个让他过来把你娶走。省得天天在这里气我。”陈蕙芷地一番话。又让邹春枝红了脸。
　　随后两人搂抱着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陈蕙芷与邹春枝地感情极好。虽然名为主仆。但实际上她们地关系就如同闺中密友一般无异。所以她们各自地感情之事也并没有向对方隐瞒。
　　耳中听着她们地笑语。眼中望着她们地默契。方绫地眼睛又湿润了。她想到了谭芊--那个被她深深伤害了地朋友。如果她没有做出那些报复性地事情。现在地她也许正与谭芊坐在一起。快乐地聊着天地。以前地她们就经常这么做。
　　可惜大错已经酿成。过去地一切再也无法挽回。现在她唯一能做地。只是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再出于报复心理而去伤害任何人了。
　　最先发现方绫异样地。是邹春枝。她停止了嘻闹。关心地拉了拉方绫地手：“绫姑娘。你没事吧？”
　　方绫擦干眼角地泪滴。提笔写道：“你们地感情真好。”
　　“我们这些当奴婢的，不对主人好，还要对谁好哦？”
　　“这倒也是。”写完后，方绫认可地点点头。
　　“那绫姑娘，你想好要送给谁了吗？”邹春枝依旧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就连陈蕙芷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想听听她地答案。
　　方绫没有回答她们，只是端起摆放在桌子边的一杯雄黄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她要把绳结送给谁呢？
　　直到回到逸园了，方绫回想起这个问题，也只能苦笑着摇头。怀春少女的心思可真够单纯的，只要是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往感情那方面想去，只可惜她根本没想过要送给任何人，那条编织好的绳结。已经被她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为什么不可以是朋友？做情人真的比做朋友快乐吗？她并不这么认为，只有自己才能爱惜自己，不是吗？
　　夜深了，陈一维还没有回来，方绫已经过了变身的时间，却还是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艰难地扭动身体。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今天的变身过程特别地漫长，而且比以前还要痛苦上几百倍。已经忍受了这么久的疼痛。今天却是第一次让她难受得忍不住呻吟出来。
　　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一寸一寸地侵蚀她的肌体，吞吃掉她的体力。此时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而是属于一种名为“痛苦”的东西。
　　眼泪，慢慢地滑落，弄湿了她颈下的枕头。现在的她这副样子，算不算得上是生不如死啊？
　　当她哽咽着哭泣出声时，陈一维刚刚回到逸园。
　　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辛苦地付出总算是得到了回报，及时把全部的酒都拉了回来，狠狠地赚了一大笔。不过当他能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带着满脸的疲惫以及一身的风尘，就连双肩也是垮着的。
　　以手抹了抹，将脸上的灰尘抹去，他才踏入屋中。
　　原以为变身完毕的方绫会飞出来迎接他，结果却听见了低低的饮泣声，这让他大感意外。疾步进入屋内，一眼望见躺在床上地方绫，他愣了一下，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她还没有变化地样子。
　　直到方绫再次呻吟出来，他才发现情况不对了，急忙上前扶起她：“怎么了？”
　　方绫脸上布满细汗，紧咬着牙关，嘴唇上毫无血色，全身因为在努力忍受着痛苦而不停地颤抖，根本没有办法向他做出回应。
　　这情形让陈一维一下子慌了起来，将她的上半身扶起，搂在怀中，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方……绫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密地称呼她地名字，叫起来有点结结巴巴的。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一般都是叫“喂”，更多的时候是直呼其名，像今天这样子叫法，令他有一瞬间的尴尬，不知道方绫会不会接受这个称呼。
　　方绫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紧闭着双眼，默默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绫儿，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过来。”他将方绫小心放回床上，准备出府去请大夫，却被方绫伸手制止了：“不……”
　　她的喉咙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火辣辣地疼，发出的声音是沙哑而无力的。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他，却没办法再做其他的动作，只得虚脱地倒回床上，
　　她不能让他去请大夫，然后当着大夫的面来完成变身过程。她的身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她现在的痛苦，但她却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即使那过程更加的缓慢及疼痛。
　　在这么难受的情况下，她仍是不愿意去请大夫，陈一维只得重新坐回床上，轻轻将她搂在怀中，紧抱着她不放。方绫的痛苦模样让他方寸大乱，除了用力将她贴近自己的身体，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了。
　　在这一刻，他竟然感到了害怕，害怕会就此失去她，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为着她所要忍受的痛苦而心疼。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不愿意再让方绫承受这样的痛苦。她的每一下颤抖，都会让他的心跟着颤抖，然后那颗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狠狠地拉动一般，疼得他透不过气来。
　　没等到旧的疼痛消退，新的痛苦又随之而来，方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颤抖。那是类似于抽搐的抖动，身体不可遏制地抖个不停，脸色显得愈加的苍白了，就连嘴唇也被她咬破了，流出殷红的血，让他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情不自禁地，他怜惜地吻了吻她散乱的头发，沙哑着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为什么会这样？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她知道原因就好了，可惜的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方绫无法回答他，却为他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陈一维的每一个动作她都感受得到，对于他的心疼，她也并非无所察觉的。
　　心，在一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无依无靠了，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依然有人陪在自己的身边，这样的感觉真好呵。
　　费力的再次抬手扯住他的衣衫，她带着哭腔，努力挤出三个字：“陪--着--我！”
　　说完，眼泪再次滑落脸庞，弄湿了他胸前的衣服，却也让他更加慌乱：“你怎么了？我会陪着你的，不要哭……”极度的心疼，让他再一次怜惜地吻了吻她。
　　只不过这次他吻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滴，然后重新将她搂回怀中，叹息着望向门外。
　　他帮不了她，他竟然没有办法帮她减轻痛苦，哪怕是减轻一点点的痛苦也好啊。明明看着她就在自己的眼前被折磨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令他倍受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一面对这个女人，他就会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这个女人难道是上天专门派来克他的？

　　第三十七章　清晨

　　方绫是被窗外头那些欢快的鸟鸣声吵醒的，可她正被一团软软的棉被温柔地包围着，舒服得很，并不愿意就此醒来。
　　不满地呢哝几声打算继续入眠，可惜太过明亮的光线让她没办法再紧闭眼睛，只得不甘不愿地张开沉重的眼帘。
　　首先映入眼底的，居然是一双漆黑如星的眼眸，眼底里的笑意温暖而炙烈，让她的神思有点恍惚。
　　接着是一把醇厚的男声，温柔地在她耳边响起：“醒了吗？”懒洋洋的口气，带着几许不舍与宠溺。
　　他的脸就近在咫尺，使得方绫反而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好像两汪幽暗的深潭，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是那个陈一维吗？抬起软弱无力的手放到他的胸前，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撑开一点，好看清他的样子。可她的手刚一用力，从背后传来的一股大力反而将她与那人贴得更近了，中间只隔着她的小手。
　　于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他的怀里的，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温热的呼吸就吹拂到她的脸上，浓重的男性气息将她重重包围着。而他的双手正温柔地圈搂着她，大张的手掌就贴在她的后背之上，滚烫的掌心将热力传到她的背部，使得她整个人也发烫了起来，接着那股热力不可遏制地窜上她的脸庞，让她的整张脸也开始燃烧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入手处是一片带着体温的强壮肌肉，结实却很有弹性，并且还能感觉到他那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每一下跳动，都透过她的手心传到她的心脏上，让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节奏跳动。
　　“在想什么？”他地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慵懒而性感，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不由得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已经确定这个人就是陈一维了，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热了，难道昨天晚上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嗬--”
　　迟钝地她终于有所反应了。一把推开搂着她地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缩进床里面去。但更快地。她又马上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地嘴巴--因为她分明听到从自己地嘴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陈一维没有起身。反而以手掌支撑头部。闲闲地侧躺着望她：“一大早地。精神不错！”
　　“你--”方绫惊呼出声。但她随即又再次捂住了自己地嘴
　　她能说话了。她竟然可以说话了！
　　这个认知把她吓得一惊一乍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就能说话了。昨天晚上她正经历着痛苦地变身过程。怎么一觉醒来就能说话了？最后她变身了吗？她跟他没发生什么不应该发生地事吧？想到这。她急忙低下头审视自己身上地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才长吁一口气。
　　幸好。衣服还是完整地穿在身上。除了睡觉时造成地一些凌乱外。其余地倒没什么不对劲地地方。
　　陈一维见她地动作，就知道她想歪了，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以为自己还有本钱吸引我吗？”面对一个快没命的女人，他担心都来不及了，谁还有时间去想这些事。
　　他的话又让方绫睁大了眼睛，感到有点不舒服。虽然她是长得不好看。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太伤人地自尊心了。
　　其实对于她能说话这件事，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反而安心地笑了起来：“别睁了，你的样子真难看！”
　　说完后，他叹息着平躺到床上，放松身体伸展四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整整一个晚上了。他都是用同一个姿势抱着她，到现在他的半边身子已经麻痹得快没知觉了。
　　回想起昨晚的情形，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当时她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身体不断的抽搐着，怎么止也止不住，可把他吓坏了。最无奈的是她又不愿意去请大夫。本想放她躺下来休息，可她在躺下后更是难受得辗转反侧，而且还忍不住痛哭出声。这让他再也没办法离开，唯有继续坐回床上搂抱着她。
　　渐渐的她停止了抽搐。却又开始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用双手使劲拽着他地衣服，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不……要……走……”
　　“别哭了。我没有走。”他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
　　“陪……着……我……”虽然她说得断断续续的，而且咬字有点不清，但还是能听得出她说的是什么。
　　“我在啊。”
　　“别……丢……下……我……”
　　“那就别哭了。”这女人是不是水做的啊，怎么眼泪这么多，哭也哭不完。
　　“我……会……很……乖……的……”
　　“我知道……”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就在半昏迷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而她拽着衣服的手也不敢有丝毫放松，仿佛她拽着的已经不是一件衣服，而是那唯一地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清楚方绫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如此缺乏安全感，在睡觉的时候仍是不安宁的。可她现在这副软弱无助、楚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非常地心疼，只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断地安慰着她，希望能让她停止那痛苦的哭求。
　　后来她终于哭累了，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稳，但那手却仍是不肯放开，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服，让他不敢出力去拉开她的双手。
　　而他此时也已经舍不得放手了，只好搂着她合衣躺下，尽量用自己地体温给她以慰藉。虽然他也很累，很想闭上眼睛睡觉，让自己疲惫不堪地身体休息一下。但是出于对她安危的担心，他睡得并不安稳，只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就这样反复几次，天就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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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作品信息：
　　作品名：子邪
　　作品号：178959
　　作者名：竟照蓝天
　　内容简介：
　　千年赌局，此情注定纠缠不休；
　　生生世世，万般只为你深情一眼；
　　红尘纷扰，乱世中风雨飘摇；
　　尘埃落定，再次回眸，究竟情何以堪？

　　第三十八章　绳结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棂上透进来时，陈一维马上从不安的假寐中惊醒，下意识地就去查看怀中人儿的情况。
　　幸好她的呼吸很平稳，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甚至嘴角还带一丝甜美的微笑，这让他略加放心，然后就这样痴痴地望着她，竟看得有些呆了。
　　老实说，她算不上十分漂亮，眉目勉强可以用“清秀”来形容，身体极为娇小，搂着她腰身的手臂，可以感觉到她的孱弱。不论是比样貌还是比身材，凤鸣都比她好得太多了，但她竟然把他吸引住了，让他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苍白的小脸上挪开。
　　看到动情处，他忍不住俯下头，在她散乱的头发上轻轻一吻，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他不愿将好不容易入睡的她吵醒了。可窗外传来的鸟鸣却使她呢哝一声，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微微颤抖的长睫毛，显示出她快要醒了。没有血色的皮肤在阳光映照下愈加的透明，让他的心疼再一次涌上来。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这么的缺乏安全感？他开始对她的身世感到好奇了。
　　好不容易等到身体恢复了知觉，陈一维才慢慢地坐起来，将身体挪到床里面，用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背靠墙坐下，曲起一只脚，才一脸轻松的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坏事？”方绫又往后缩了缩，用双手使劲捂着嘴，只露出两只瞪大了的眼睛，惶恐地望着他。
　　她还处于自己能说话的震惊之中，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是很快的。她昏迷前地那段记忆，犹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无比清晰地展现在她的脑中。
　　想起来了，昨天的情形终于被她回想起来了。当她被变身的痛苦折磨得痛哭流涕时。是陈一维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安慰着她，才会让她放开心底最深处地那道防线，说出她一直最惧怕的事情。
　　对她不顾而去的那三个朋友，她们的无情背影一直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巨大的心理阴影让她从此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与所有的人都保持着距离。
　　她不敢去想像。当自己好不容易信任了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却会在突然间丢下她离开地情形。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个事实而崩溃地。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陈一维会在她最辛苦的时候对她这么好，愿意一直陪着她？还记得她刚被捉进府里时，他可是一直都希望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呀。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只好愣愣地望着他。
　　“怎么又哑巴了？你昨天吃错了什么？”依旧是这个问题。但问话地人。已经不耐烦地皱了眉头。隐隐有发火地前兆。
　　见他地眉头越皱越紧。方绫只得松开手。用力说出几个字：“没……吃……什……么……”
　　“那你怎么会这么难受。还没有变身？”提到这个他就感到左胸处在隐隐抽痛。这个笨女人。自己吃过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方绫仍是茫然地摇头。她现在只能勉强说几个字。多了就没办法说清楚。
　　陈一维无奈地用手抹了把脸。把头仰靠在后面地墙上。闭目说道：“那你把昨天吃过地、喝过地都一一告诉我。”
　　看他地样子。得不到答案是不准备放过她了。方绫只好慢慢地将她昨天吃喝过地东西详细说了出来。
　　当她说到在兰院喝了几杯雄黄酒时，陈一维突然睁眼。伸手打断她的话：“你说雄黄酒？”昨天她吃的东西都很正常，只有雄黄酒是第一次喝到。
　　方绫先是莫名其妙地点点头，继而恍然大悟地又猛点头。也许她昨天的痛苦经历就是来源于那几杯雄黄酒，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管怎么样，你以后别喝那种酒了。”虽然不能确定她所受的折磨是因为那些酒，但防着点总是好的。
　　大致知道了她昨天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陈一维放下心来，靠在墙上有点昏昏欲睡地。他昨天在外辛苦了一天，晚上又没有得到充分地休息，现在感到有点渴睡了。
　　方绫好奇地望着他，突然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有点脏，上面布满了灰尘，还有他地脸上也是黑黑的，整个人显得很邋遢，这让她感到更奇怪了，而且那件衣服似乎是他昨天穿过的。
　　忍不住伸出手拉过那衣服，再一次进行确认，没错，就是他昨天出门前穿的衣服，左襟上的一个布扣还是她给缝上去的。为什么没有换衣服？他平时可是一个极爱整洁的人。
　　“你……没……换……”她想问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他终于睁开满布血丝的眼睛，看了看满脸问号的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来不及换，你都快死了，不是吗？”
　　“……”方绫默默地收回手，眼眶却开始潮湿了。想不到他会为了自己而不顾身体的疲累，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这是什么？哪来的？”他突然把一件东西递到她的面前，酸溜溜地问道。
　　这是一条用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绳结，两端结口处还细心地用丝线绑成了一朵漂亮的蝴蝶结，流下几条细长的流苏，手工很精致。
　　昨天在她的手腕上看到这条东西时，让他的心里感到非常不痛快，直觉的认为是某个男人送她的礼物，就好像他送她那条项链一样。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戴首饰的人，就连最简单的发钗也没有，那条特制的项链，也是他动手帮她戴上的。想不到他才出去一天，她地手腕上就突然多了条绳结。这让他非常生气，觉得心里好像被打翻了什么东西，然后“”地往外冒着又酸又臭的恶气。
　　趁她睡着时，陈一维把绳结解下来。越看越生气。本来是准备把它丢掉的，但他决定还是先问清楚送她礼物的人是谁。奶奶地，非把那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揪出来扒皮不可，当他这个陈大当家是吃素的？
　　“绳结？”方绫看见那条绳结，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昨天编的那条。低下头查看一下手腕，手腕上已是空空如也，果然是自己的绳结。她急忙扑上前去。想把绳结抢回来：“我的！”
　　可她的紧张态度让陈一维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把绳结换到左手拿着，然后把手一扬，举高手不让她碰到绳结，冷冷地问：“哪来地？”
　　她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地在抢绳结。以至于她地整个身子都挂在他的身上。这是她昨天编了一天的结果啊，很辛苦才编成的。千万别丢了。“我再问一次，哪来的？”活火山隐隐有爆发地势头。
　　她轻轻地瞪了他一眼，再一次回答他：“我的。”这人真是奇怪，她不是告诉他了吗，还在问个不停。
　　他当然知道是她地，但他要知道是谁送给她的。正要发火，鼻端又闻到了那股清新的幽香，这让他的精神一阵恍惚，忍不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搂住她的腰身，将她贴紧自己。感受她的软玉温香。然后轻声问道：“告诉我，谁送的？”他的口气已不若刚才的强硬。反而带着点商量地味道。
　　他们靠得太近了，他温热地呼吸又吹拂到她的脸上，让她地皮肤起了们一层鸡疙瘩。这让她感到一阵尴尬，顾不得从他的手中抢回绳结，转而以手撑住他的身体，努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挡开。
　　可陈一维光用一只手，就轻易地箍紧方绫纤细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而且手底下的力道还在渐渐加重：“回答我！”
　　“我……编的……”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低声说出实情。
　　他把头俯下来，靠近她的脸颊，嘴唇轻抚她的肌肤，让她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密了，然后他抬起头再问一次：“你编的？”他发现这个审问的方式更有效果，而且他自己也是期待的。
　　方绫羞赧地点点头，不好意思面对他那炯炯的目光。
　　陈一维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是她编的东西，他便放心了。将举高的手放下来，就连搂着她的手也放松了点。就在方绫以为他要放开自己，便打算从他的怀中退开时，他的手又加了力道，将她再次贴到胸前：“别动！”
　　“啊？”
　　“你是不是准备送给别人？”他突然记起昨天是端午节，在这个节日里，似乎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成了年的女子可以亲手编织一条五彩绳结，然后再绑在心爱之人的手腕上。看来这条东西应该是她昨天编成的，难道她要送给别的男人吗？这个想法让他的酸气又开始往外冒了。
　　“不！”方绫把头垂得低低的，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戴！”
　　陈一维彻底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想送人，那这个东西就留在我这里了。”
　　“啊？”方绫愕然地抬头望他，眼前这个家伙跟抢劫犯有什么区别？
　　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有点贼兮兮的：“防止你胡乱送人！”
　　这，这，这，这个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她是那样的人吗？方绫气坏了，不由得习惯性的瞪起眼睛，又想抢回绳结。
　　想不到他把头慢慢地低下来，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许随便送别人东西！”
　　说完，他突然一口含住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才放开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出去。留下傻愣住的方绫，面红耳赤地捂住被咬的耳垂，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三十九章　死讯

　　陈一维在方绫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后，蓦然放开她，心满意足地步出逸园。
　　其实他是很想继续与她缠绵的，毕竟身体已经产生了冲动，强烈让他感到惊讶。幸好他的自制能力还比较好，让他得以及时醒悟，在失控之前离开。
　　身为路通钱庄的大当家，又是路通酒楼的大掌柜，身兼多职的他肩上担子太重，是不可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卿卿我我之上，从而丢下生意不管的。所以即使有万般不舍，他也还是狠心地离开了。
　　不过他已经开始考虑把陈一林叫到钱庄帮忙，从而减轻自己负担的可能性了。以前总听这个书呆子弟弟说对生意没兴趣，他也就由着小弟的性子，把事业一手包揽，从没休息过。看来现在是时候给他自己机会放松一下，让小弟去学习学习怎么做生意了。
　　走到逸园的院门外，早已有个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守在门外，毕恭毕敬地等候他出来。
　　“琪儿，备热水，我要换身衣服上钱庄去。”
　　“是的，大少爷。”叫琪儿的小厮守了一声就准备往开水房走去。
　　刚走两步，陈一维又把他叫住了：“等下，你先到厨房去，让他们准备一份汤，给女孩子家补身子用的，再准备几份柔软些的早点，到时与汤一块送进来给绫儿姑娘吃。”他还记挂着方绫的身体，心疼她的孱弱。
　　“是！”
　　“嗯……再等等，你去叫春枝把东西送过来，叫她一定要盯紧绫儿姑娘，务必把东西都吃完，知道吗？”让其他的人送饭他不放心，万一方绫又不肯吃东西，她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邹春枝的嘴甜，很会哄人，而且又与方绫相熟。还是让她送过来比较好。
　　“是！大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琪儿一边问道一边在心中暗暗称奇，他可从来没见过大少爷这么嗦，吩咐下人们做事还要说上好几遍的，真是奇了怪了。//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 首发 书.道//
　　“没了。速去速回。”
　　“是！”被连连叫住地琪儿终于可以脱身。去完成主人交待地任务了。
　　望着琪儿匆匆离去地身影。陈一维低下头望望自己地手。又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正捏着那条细小地绳结。细细地看着。想不到她地手艺挺好地。这绳结编得真是不错。颜色配得好看。编得又结实。他越看越喜欢。
　　将绳结放到手腕处比了比。发现这绳结短了一点。勉强刚够围在手腕一圈。却没有办法绑起来。看来她确实是不准备送给其他人了--特别是男人。
　　陈一维又笑了。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抬头望望天色。觉得今天地天特别地蓝。云特别地白。就连吹过来地风也是香地。只不过才分开一小会。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还是快点洗漱一番。把她带去钱庄吧。
　　突然远远地跑过来一个矮壮的家丁，气喘吁吁地来到他面前，一脸焦急地行礼说道：“大少爷！”
　　“阿贵，何事？”
　　“老夫人请你速去偏厅。”
　　“偏厅？”陈一维皱起了眉头，今天去钱庄的时间已经晚了。母亲还在这个时候找他，究竟是什么事？
　　阿贵弯着腰，头也没敢抬高，急急说道：“是的，她老人家在偏厅候着您。”
　　“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不过寿伯已经回来了，与老夫人在偏厅说了一会子话。”阿贵口中的寿伯是尤氏比较信赖地仆人，已经五十来岁了，身体还很硬朗。尤氏经常会让他负责出外买东西。
　　“那我们走吧。”陈一维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说道：“阿贵，你就留在这里等琪儿回来，让他送备两份热水送进逸园，我一会就回来。”
　　阿贵立即答道：“是，大少爷！”
　　陈一维这才放心地离开。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有几个婢女正围在一盆漂亮的植物前面，吱吱喳喳地议论着这是什么品种地花。似乎是寿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
　　其中一个眼尖点的，看见陈一维从此处经过。吓得大惊失色。急忙拉着其他几个婢女跪下请罪：“大少爷，对。对，对不起，奴婢们只是看看花，不是偷懒……”
　　“看完了就去做事吧。”他和颜悦色地示意那些婢女起来，说完就走了。
　　留下那些婢女愣在原地不能动，一个个惊讶得张大嘴巴，忘记了要站起来。她们可从来没见过大少爷的心情这么好，不但没惩罚她们，而且那脸上还带着微笑耶，这天，莫不是要变了吧？
　　没多久，陈一维就来到了偏厅的门外，远远的看见尤氏阴沉着脸坐在偏厅中，动也不动的，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娘？”他笑逐颜开地踏入偏堂，手里还捏着那条绳结在把玩。“找我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尤氏才僵硬地扭动脖子望向他，那张脸的脸色显得更黑了：“维儿--”
　　“怎么？”
　　她直直盯着自己儿子地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福伯死了！”福伯，就是那个因为肚兜事件而被陈一维遣退回家的仆人，连当月的工钱都被他扣掉了。
　　“哦。”陈一维无所谓地应道，坐在椅子上拿起绳结细看。他的心思全放在那条绳结之上，喜悦的情绪从他眼角的笑意透露出来。这东西是方绫亲手编的，从意义上来说是大不一样的，虽然被他硬抢了过来，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可他的样子，在尤氏看来就变了个味道。
　　当初她就对陈一维把福伯辞退地事儿颇有微词，毕竟福伯与寿伯是两位元老级家仆了。他们从小就在陈府里做事，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的，从来没有偷过懒，对他们家也是尽心尽力，从无二心。想不到临老了才不得善终。被人提前辞退了不说，连安家费也没有，现在更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如果不是她一直心里不安，想再送点钱给福伯，才在前段时间派了寿伯前往他的家乡，她还不知道福伯回到家乡没多久就死了。
　　听当地人说。福伯是中毒而死的。当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死了有好几天，直到尸体散发出浓烈地臭味才被周围的邻居发现。虽然已经报了官，但在地少人稀的偏远地方，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根本就难以查出凶手来。
　　当寿伯哭得老泪纵横地回来向她报告这件事时，尤氏地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自家儿子下地手。
　　因为福伯只有这一件事情没有做好，被她在半路将肚兜拦截了下来，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她自己也必须负上一半的责任地。
　　如今看到陈一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想必他早已经知道福伯的死讯了吧？她在为福伯感到惋惜之余，也为儿子的狠心而感到心寒。
　　素来就知道这个儿子的无情。也听闻过他的一些事迹，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会无情到这种地步，连一个几十岁的老家人也不肯放过，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再怎么说，福伯也在他们家服务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多少会有点感情吧，他怎么可以一点也不念旧情？
　　思及此，尤氏更加的不满了，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是不是你派人杀了他？”
　　尤氏咄咄逼人地望着他。那眼神早已经认定陈一维就是凶手了，可那名“凶手”听了她地话，反而一愣：“娘，你怀疑我？”
　　“难道不应该怀疑吗？他是因为什么事才被你赶回家的？他在我们家已经勤勤恳恳地服务了几十年，如今临老才被你遣退回家，你还不愿意放过他吗？他都已经回到家乡养老了，你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杀他？儿子啊--做人不能太绝情了--”
　　“娘！”陈一维静静地听完，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不想再为此辩解什么。不过我陈一维是说话算数的人，既然当初答应了你不碰他，就一定不会碰他！”
　　“你还狡辩--”尤氏被他气得脸色通红，站起来伸出颤抖地手指住他半天，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最后颓废地坐下来，无力地挥挥手：“我累了，你下去吧。”
　　陈一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平静地站起来做揖：“儿子告退！”
　　尤氏用手扶住额头。闭目休息。对于陈一维的话充耳不闻，头也没抬一下。并没有做其他的示意。
　　憋闷地走出偏厅后，陈一维来到后花园站着，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绳结，脑中开始思考起福伯的事情来。
　　福伯死了？
　　这是一个老实的老仆人，虽然因为肚兜的事而被他遣走了。但如果没有福伯的失误，他是不可能认识方绫的，所以他后来并没有继续为难福伯，相反的，还派人给他加送了钱财，好让他安心养老。
　　怎么现在却听到他被人杀死了？是谁下地手？又是什么人指使的？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福伯之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长年呆在陈府的老实仆人，是不可能得罪什么人的。但如果有人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下的手，不管对方的目地是什么，他都必须加强防范，派人彻查这件事了。
　　放弃了先回逸园的打算，陈一维转身朝着护院们的住处走去。

　　第四十章　逃避

　　陈一维离开后，方绫捂住被咬的耳垂，呆呆地坐在床上，无法动弹。
　　她并非懵懂不经事的小女孩，事实上她懂得太多了，非常明白陈一维这一咬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正因为懂得多，心底里明白，反而会让她产生了退却以及拒绝之心。前生的她做了许多的坏事，已经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女人了，不配再拥有普通人的爱情的。
　　虽然她所作的那些事并非出自于她自己的意愿，但做了就是做了，即使她的心在当时正滴着血，身体也因此而常常伤痕累累的，却还是不能够对此加以否认，也是她无法逃避的现实。
　　那些事在一开始是因为被迫的，后来则是为了逃离原有的痛苦生活，最后则是出于报复之心……所以当她与人做出那些亲密的行为时，表面上看起来很享受，实际上她的内心里只觉得很恶心、很恶心、很恶心--恶心得每次她都会在事后冲进洗水间，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吐得眼泪狂飙，直到胃里再无可吐的东西，感觉连黄胆水都快要被吐出来了，才不得不停止呕吐。
　　然后就会坐在洗水间的地板上，放声大哭，让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到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了，这样就够了吗？不，她会抹干脸上的泪痕，站起来打开热水洗澡，再拿硬质的刷子狠狠地刷自己的皮肤，直至皮肤上渗出细细的血丝，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把她身体里的肮脏冲洗干净。
　　当把这些事全都做完了，已经想不出虐待自己的办法了，她才强迫自己站起来，昂首挺胸、镇静自若地走出洗水间。
　　只要步出洗水间的那道小门，她就依然是那个风情万种的美丽女人，那个面带着迷人的微笑、对自己的目前状况非常满意地女人。可是在心底里，她却是深深地厌恶着自己。痛恨着自己的一切，巴不得有一天会在街上被车撞死--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如愿以偿了。
　　可惜上天却最终将她逼到了这个世界，而且还让她却遇到了他--陈一维。
　　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事实上他对她可以算得上是坏透了，但她还是想要看见他呵。还是期待着他偶尔流露出来的小小温柔，哪怕那些温柔的举动一闪而逝，她还是愿意去等待。
　　别看他整天都喜欢板起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可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能把光线全都引到脸上，让她感到目炫神迷。那颗心，就会在这种时候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那样地感觉是喜欢吗？她不清楚。只知道前生从未没试过这样的感觉。说实话，陈一林的外在形象更佳，自身的气质也更加吸引人。甚至比陈一维还要出色好几倍。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并不会让她感到入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副绝美的画作。美则美矣，却摸不着边际，唯有远远地看着、欣赏着，想像着……难以让她产生想要亲近的念头。
　　那么。她对陈一维地感觉算是喜欢了吗？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深思。她已经失去了喜欢人地资格。不是吗？
　　不要说她从前做过地那些坏事。让她再也没有了资格。就是她在这个异世地短短地三年时间。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去喜欢任何人地。三年后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何苦再多拖累一个人。难道还嫌被她伤害到地人不够多吗？
　　更何况。陈一维必定已经有自己心爱地女人。他是个成功地商人。又有着那么好地外在条件。不可能没有亲密地爱人地。如果她放任自己与他越走越近。那么她将重蹈覆辙。重复做着自己前生地那些错误往事。从而再次伤害到一个无辜地女人。
　　这是她最不愿意去做。也是最为担心地事情了……她不能够啊。不管怎么想。她都不可以这样做地。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他。特别是想到要离他远远地时候。她地心会感到疼痛？那痛比起变身时所经受地痛楚。更加地令她难以忍受。光是用想地。都会痛到呼吸困难？
　　脸上湿湿地是什么？嘴里咸咸地又是什么？伸出手抚了下脸颊。手指头立即被浸湿了。原来那真地是泪呵……
　　“绫姑娘，你在里面吗？奴婢春枝又来看你啦。”
　　邹春枝清脆的嗓音突然在门外传来，方绫急忙用手擦干脸上的泪滴，站起来迎出去。
　　门外、阳光、树荫下。
　　邹春枝正手捧一个巨型的托盘，笑得一脸的灿烂：“这些东西重死人了，快让我进去--”话未说完，她已经飞快地冲进屋子里，几乎是把托盘整个地砸放到桌子上。
　　放好托盘后，她才用力甩了甩手臂，一边揉搓着手臂一边笑道：“厨房的厨子也真是的，做了这么多的东西，居然让我自个儿送过来，真不会体谅人。”
　　方绫往托盘上瞧了瞧，对托盘中摆着的东西感到讶异。
　　一个特大号地汤盅摆在托盘地正中央，几碟精致的小菜围在它地周围，看起来很有点七星伴月的感觉。
　　没等她开口询问，邹春枝已经吱吱喳喳地说了起来：“别看着我，这都是大少爷吩咐厨房准备的，我只不过是奉命端过来，服侍你吃完罢了。”
　　“他……”这是他让人做的？方绫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湿润了。
　　邹春枝还没等她问完，就惊讶地叫起来：“哎呀，绫姑娘，你可以说话了？”
　　“嗯！”方绫点头。
　　“恭喜了，你是怎么治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少爷知道吗？”
　　这要怎么回答她呢？方绫又犯了难。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突然之间就能说话了，不过她没办法一下子说太多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吐出来。
　　“绫姑娘--”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为难，邹春枝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拿起筷子递给她：“先吃饭吧，饿坏了身子，大少爷会惩罚奴婢的。”
　　方绫沉默地点点头，接过筷子坐下吃饭。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更加不愿意让邹春枝被她连累到，毕竟陈一维的确是比较喜欢惩罚人的。

　　第四十一章　欲望

　　吃完饭，还没等方绫与邹春枝说上几句话，外面又传来几个人的声音：“你们把东西抬进去，小心别洒了。”
　　循声望去，只见琪儿正站在门口，指挥几个健壮的家丁抬着一个大型的浴桶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婢女，她们各自提着一个特大号的开水壶。
　　没等屋里的人问出来，琪儿已经走上前向她们行礼了：“绫姑娘，大少爷吩咐我们送热水来了，还有一些换洗的衣服。”
　　方绫沉默。
　　陈一维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突然性情大变，还派人送水给她洗澡？现在这个待遇实在是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等方绫有所表示，琪儿便扬手示意后面的下人们进来，将浴桶摆放好，衣服细心地放在边上，然后一行人又鱼贯而出，退出逸园--没有经过特许的话，下人们是不能在逸园内逗留的。
　　等到下人们全都退出去后，邹春枝才不无羡慕地说道：“绫姑娘，大少爷待你真好。”
　　想不到她的话，换来的却是方绫的一抹苦笑。好？这样的好她无福消受呵，她总觉得心底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存在。
　　邹春枝体贴地等到方绫洗完澡后，才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向她告辞，离开了逸园。
　　方绫刚把新衣服换上，头发都没来得及绾起来，陈一维就突然闯了进来，一手拖起她，大踏步走出逸园。
　　又来了！
　　披头散发地方绫在心中暗暗叫着苦。昏头转向地跟在陈一维地后面。好几次都差点跌倒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离他远远地想法已经作废。就算是不愿意理会他也是不可能地。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好勉强开声叫他：“放……开……”
　　想不到陈一维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她。她收势不住。一下子撞进他地怀中。立即被一只有力地臂膀揽住腰。紧紧地贴在某个宽厚地胸膛上。
　　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地怀中。陈一维才故意反问道：“你说什么？”
　　方绫窘迫地以手推他。想将两人地距离推开一些：“放-
　　“理由！”他打断她地话。又开始耍起了无赖。
　　这可把方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瞪眼向着他。她本来就只能勉强说一两个字，现在被他气得干脆又变回哑巴了。
　　陈一维知道她一着急就没办法说话，当下微笑了起来：“走吧！”放开她的腰，继续拉着她前进。只是这回他走得不若刚才的急速，乍一看起来，两个人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悠闲自在。
　　方绫歇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开口说话：“去哪？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她：“妓院！”
　　“啊？”方绫当场变色。
　　“可惜你没有那个本钱！哈哈……”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逗她，每次看她急红了脸却说不出半个字，他的心情就会非常愉快。快乐得不得了。
　　“……”她的嘴果然又不满地抿紧了。
　　见她这样，陈一维又停下来，含笑俯身靠近她。以额头抵住她地额头，动作亲昵得令人遐思。他的嘴唇就近在咫尺，只消一动就能碰到她，这可给她造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被他搂住了腰：“生气了？”
　　她别过脸不肯理他，心跳却在加速中，整张脸都红通通的。这真是太奇怪，为什么她最近会这么容易感到脸红。又不再是小女孩了。
　　“回答我！”他的嘴开始往方绫小巧的耳垂探过去，热热的呼吸直吹进她的耳朵里，又麻又痒的，让她不自觉地瑟缩着，同时心里地抗拒也在加大。不可以的，她不能与他太靠近了，她要回逸园。
　　“我……要……回--”后面的话突然被人含在了嘴里。
　　陈一维突然用他地唇封住了她，用他柔软的双唇将她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然后趁她错愕间。以舌灵活地顶开她的牙齿，伸进里面吸吮着，温柔地挑逗着她。
　　真好呵，这是他怀念了许久的滋味，久到他都快要忘了她的味道，如今又可以尝到了。
　　自从那次与她在仓库拥吻过后，他就会经常回想起那一次的疯狂热吻。可惜的是，她在清醒的时候，总与他保持着一定地距离。不会再做出这样失控的行为了。而他为了仓库的安全着想。也一直控制着她的酒量。
　　有的时候，他也曾兴起了想要把她灌醉。让她再失控一次的想法。只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时，对于她喝醉以后所产生的可怕后果，又让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不管怎么说，周围的公众安全比他自身的欲望来得重要。
　　可他真地等不及了，既然等不到她的主动，就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吧。想到这，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腰，一手扶紧她的后脑，将温柔的浅吻转换成狂风暴雨式的深吻。
　　方绫被动地被他吸吮着，脑袋却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昏沉，只觉得有一团小小的火苗，正在她的心底里开始燃烧，慢慢地烧得她全身都开始发热了，忍不住从口中逸出一句低低的呻吟。
　　只用嘴唇就能挑起她地欲望，这还是第一次。可是，当他亲吻她地时候，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得心会隐隐作痛，会希望这样地关系永远不会结束。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喘息着放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吸取着她的芳香与柔软，紧搂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这里是后花园，大庭广众之下，他必须要有所节制，就算是想满足欲望，也得先回到逸园。
　　而方绫，早已无力站稳脚跟，只得半挂靠在他的身上。侧耳细听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陈一维才哑着嗓子说：“我们回逸园--”钱庄的事情要先放一放了，他现在只想要方绫。
　　他要她，这想法快让他疯狂了。
　　殊不知他的话就犹如一盘冷水，兜头照着方绫淋下去，将她的满腔热情全部浇熄。只觉得身体一片寒冷，禁不住的瑟瑟发抖。
　　就在他准备拉着她冲回逸园时，方绫却奋力甩掉了他地手，泪流满面的后退着：“不！”
　　“不？”他皱眉，不悦地望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也已经动了情，在这方面他并非是一厢情愿的，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不要！”方绫一边摇头。一边不断地后退。
　　她不要啊，为什么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男人最终想到的，只会是冲到床上去？他们地心呢。到哪里去了？原以为陈一维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可是，她错了，错得太离谱了。他对她好、给她送饭、给她送热水沐浴，原来就是为了最后可以得到她的身体。难怪她总觉得之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仿佛是梦境一般。
　　多可笑呵，这真的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啊，现在美梦破掉了，无情的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她的面前。她还能抱有幻想吗？前生的她只配得到这样地结果，想不到重生后的她，也只配得到这个结果。她，就必须永远依靠肉体来博取别人的关爱吗？这就是她注定地命运吗？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愿意要的！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宁愿他恨她，宁愿他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坏，宁愿他折磨自己，也比现在来的强啊。现在这样。只会让她感觉自己无非是个用来发泄兽欲的工具，就只能是工具而已吗？
　　“你……”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哭了。
　　陈一维心疼地望着她，感觉那晶莹的眼泪在阳光下特别的刺眼，刺进他的眼底，伤在他地心上。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替她拭去眼泪，想不到却换来她更加拼命的挣扎。
　　一挣脱掉他的手。她马上戒备地后退着。直至退到一棵大树面前，以背抵住树身。拼命摇头：“我不……是……工具！”
　　“什么工具？”
　　“我不是……”
　　“到底不是什么？”陈一维不耐烦地低吼起来，她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发泄--的--工具--我不要--”很艰难才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话说到最后，方绫已是泣不成声，人也跪到了地上。
　　终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陈一维感到更生气了：“你不是工具，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是这样看待他的吗？如果他只想找个发泄欲望的工具，可供选择的人选多得是，凤鸣就一直在等着他呢，可他不想要了。更何况以她目前地相貌，恐怕连充当工具都还轮不上啊，为什么她会想歪了？
　　会对她产生冲动，会想要她，只因为是真的在意她，为什么她就不明白这一点？
　　“不可以……”
　　眼见得他又要上前伸出手，方绫尖叫一声，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快速地向前爬动着，惶恐不安地躲避他，仿佛她面对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这让陈一维伸出去的手只能狼狈地停地半空中。
　　他吓到她了，这个想法让他懊悔，而她惊恐万状的表情又让他心疼不已，他不要她受到伤害啊，想不到伤害到她的那个人却是他自己。
　　试了几次想要上前抱起她，却换来她更激烈的挣扎，每一次在挣脱后，她都会躲得更远，以致于好几次摔倒在地上，衣服上沾满泥土，好几处地方也撕破了。
　　最后陈一维只得无比心疼地收回手：“我会叫春枝来送你回逸园，你别再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的方绫。

　　第四十二章　伤口

　　陈一维不敢回头望着地上的方绫，怕自己一时心软想要上前抱起着她，然后会换来她更多的伤痕。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害怕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堵着他的胸口，让他一口气冲到兰院的大门外。
　　幽静的兰院，大门紧闭着，宣告主人不欢迎外人的到来。陈一维却不管这些，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大门，大刺刺地走进去，将正在院子内说笑的主仆两人吓了一大跳，互相搂抱着望向来人。
　　“大哥？”
　　“大少爷？”
　　待陈蕙芷和邹春枝看清进来的人是陈一维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对方。
　　刚才邹春枝正兴奋地向陈蕙芷述说着方绫与陈一维的事，却被陈一维的怒火烧得烟消云散，忘记自己之前在说些什么。随即又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坏了，与陈蕙芷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该死的笨女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才大声吩咐道：“春枝，绫姑娘在后花园里，替我把她送回逸园，好好看着她。”丢下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兰院。
　　“是--”
　　邹春枝冲陈一维的背影大大地答应一声，然后与陈蕙芷对望一眼，彼此苦笑不已。最近这段时间里，能让陈一维如此大动肝火的，也只有她了。可是，他们刚才还是好好的啊，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全变了？
　　陈一维的心思还停留在方绫的泪脸上面，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又或者是不愿意吃饭。才会吩咐邹春枝看着她的。却不知道他那恶狠狠的口气，再加上铁青的脸色，让邹春枝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又要把方绫关起来了，不由得替方绫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个绫姑娘。怎么又得罪了大少爷啊？这回不知道要被他关上多久了。接下来她又得挨几天饿呢？唉。可怜地绫姑娘……
　　入夜后。陈一维赶在方绫变身前回来了。他已经用最快地速度将手头上地工作做完。可临时出了点问题。还是拖到了现在。
　　回到家地地第一件事。就是向邹春枝询问方绫地情况：“春枝。绫儿吃饭了吗？”此时地方绫正恨着他。自然是不愿意理他地。只得先找人问清楚她地情况了。
　　“啊？”听了他地问题。邹春枝顿时木然在那里。犹如被雷劈中一般。直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老天爷啊。大少爷怎么问她这个问题。他不是不让给绫姑娘送饭地吗？那绫姑娘哪来地饭可以吃？
　　“傻愣着做什么？问你话
　　“那个……”邹春枝开始全身发抖。嗫嚅着问道。“大……大少爷……你不是……不让……绫……绫姑娘……吃饭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吃饭？你们竟然没给她送饭？”陈一维的眉毛倒竖了起来，隐约可见他的头顶正在冒着青烟。
　　邹春枝吓坏了。立即跪下来哭诉：“大少爷，不怨我们啊，你之前每回把绫姑娘关起来。都不让我们给她送饭，我们以为你这次也……也……”她给吓得涕泪交加，后面的话再也没胆子说出来。
　　“哐--”
　　一声巨响把邹春枝吓得一蹦三丈高，直觉地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躲着。
　　原来是陈一维一脚踹向她身边的椅子，让椅子在瞬间变成一堆破烂，支离破碎地散了一地，这让她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呜呜，好恐怖，谁来救她啊？三小姐在哪呢？老夫人在哪呢？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又在哪呢？她不要跟身边地椅子同一个下场啊……
　　陈一维火冒三丈地望着地上的邹春枝：“还不滚去送饭？”本来他是打算惩罚邹春枝的。但仔细回想起来，邹春枝会这么做，也是出于自己前几次地授意，不能完全怪罪于她的。最重要的是，方绫似乎很听邹春枝的话，一会儿还得靠她来劝方绫吃饭呢。
　　大赦令一下，邹春枝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厨房去，吩咐厨娘准备饭菜了。
　　等邹春枝离开大堂后，陈一维的火气才稍稍减弱。可是一想到方绫，他又觉得心疼无比。这么瘦弱的身子，居然又被饿了一天，她要怎么撑过等会儿的变身过程？
　　陈一维提起一盏灯笼，没有叫仆人引路，急匆匆向着逸园走去，焦急地想知道方绫的情况。
　　逸园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有池塘里地青蛙在呱呱乱叫。
　　黑呼呼的屋子里。没有点上灯。方绫就缩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片茶壶的碎片。戒备地望着门外。
　　她很饿，饿得头晕眼花、全身乏力的，连拿着碎片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仍在注视着那道紧闭的房门。
　　房间的门已经被她闩上，又拖来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顶着，确定外面的人推不动以后，她还把桌上地茶壶砸烂了，拿起一片较大的碎片捏在手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如果陈一维胆敢强行动手的话，她发誓，一定会死在他的面前！她不希望十三岁那一年的经历再次在自己身上重演，如果非得让她承受这样的经历，她宁可死！
　　可惜的是，没等到他的人回来，她身上地疼痛倒是如期而至了。
　　突如其来地剧烈疼痛，竟与昨天晚上的感觉差不多，疼痛发作地时候，都会让她痛苦得想呻吟。
　　当第三波疼痛袭来时，剧烈的痛楚让她的手一时不稳，碎片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昏暗中，她还没来得及在地上找到那碎片，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陈一维高举着灯笼，在黑暗中寻找她的踪迹：“绫儿？你在
　　方绫不由得愣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自己千辛万苦才搬动的桌子和椅子，竟被他轻而易举就踹开了。接下来他准备做什么呢？霸王硬上弓吗？不，她绝不会允许的！
　　她加快了摸索碎片的速度。突然，手指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飞快地抽回了手，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捂住伤处。
　　就在此时，陈一维也正好找到了她。
　　昏暗的灯光下，入眼处触目惊心的红色，让他大惊失色，丢下灯笼就扑到她的跟着：“绫
　　迎面却被方绫一巴掌扇了过来：“不！”她的手碰上他的脸，带着湿湿濡濡的感觉，还有一股强烈的腥臭味。
　　那是血吗？
　　陈一维的心又揪了起来，不顾她的拳打脚踢，就着黑暗一把抱起她，冲出了房间。

　　第四十三章　小伤

　　陈一维就着月色步入逸园的时候，平日里早就点起烛火的房里，此时竟然是黑灯瞎火的，不禁更加担心了。每到这个时候，方绫都会躲进房里等待变身的，为何今日不在？她不会是出了意外吧？
　　出于对方绫的担心，让他几步就来到门外，站定正想推开房门进去，却被牢牢关闭的房门阻挡了去路。伸手试着推了几下，房门还是纹丝不动，似乎是门板的后面被一些厚重的东西顶住了。
　　情急之下，他气沉丹田，一脚踹开房门，冲进里面四处寻找方绫的身影。
　　偌大的房间里黑呼呼的，只有他手里的灯笼发出微弱的亮光，在这种情况下要找到一个娇小的人并非易事，更何况在进来时看到门后的桌椅，他已心知肚明，这是方绫在有意识地躲避着他，不愿意让他靠近自己。
　　虽然对她前后态度的大变化感到莫名其妙，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对她的担心。
　　费力地巡视一遍后，房间没有她的踪影，正失望间，角落里的一道清冷光芒吸引了他。那光芒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格外引人注目。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光芒立即被一道黑影覆盖在上面，失去了它的亮度，但更快的是，那道黑影又迅速退开了，在黑影退去后微弱的光芒又重新显露出来。
　　举起灯笼慢慢照过去，赫然发现方绫正以左手捏紧右手手指，细小的汗珠布满她的小脸，而那右手的指尖正在滴出鲜红的血液。
　　她受伤了！
　　这个认知让陈一维方寸大乱，急忙丢下灯笼就抱起她，冲出了房间。
　　“别……碰……我！”她在他的怀里并不安份，不断地挣扎着。
　　这让陈一维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搂着她：“不要动！”
　　方绫极力想从他地身上下来。可他地那双手有力得很。牢牢搂着她。根本不让她有逃脱地机会。
　　刚冲到逸园地大门。陈一维就差点与匆匆赶地邹春枝碰上了。邹春枝正手提小灯笼、捧着一个托盘低头急行。一看见他们出来。马上被吓得倒退几步。手里地东西也差点抖落在地了。
　　不能吓她胆小呵。深夜本就是容易让人感到不安地。更何况骤然冲出来地那个人还是比较吓人地。
　　只见依稀地月光下。陈一维地那张俊脸被染上了几道暗色地红痕。方绫正横躺在他地怀里。不停地捶打他。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弄得整张脸都湿了。他们地衣服上也沾满了星星点点地暗红色液体。看起来极为恐怖。
　　那些暗红色地东西。不会是血吧？想到这。邹春枝大大地打了个激灵。急忙迎上他们：“大少爷？你们--”
　　陈一维已经被方绫地鲜血刺激得镇静全失。唯一地念头就是赶紧抱着她去找大夫。现在看见邹春枝才猛然醒悟过来。拉回了他地理智--方绫在这个时候是不方便出去见人地。
　　“快去请大夫来--记住。别惊动其他人。”他急忙交待邹春枝将大夫请过来，自己则抱着方绫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黑暗层层笼罩着的屋子，里面唯一地光源就是那盏被陈一维丢掉的灯笼。幸好它的质量非常过关，没有倾倒在地上，避免了火灾发生的可能性，此时正端端正正地立于地上，孤零零地散发着凄冷的光芒。
　　陈一维将灯笼小心翼翼地踢到床边，随后才将方绫放到床上。
　　刚被放到床上，方绫就挣扎着想从床上逃离：“走……开……”
　　“乖乖的。让大夫看看你。”陈一维飞快地用手按住她，不让她从床上起来，并挪出一只手，从身上的衣服下摆撕下一片布条，想替她包扎好被割伤了的手指。
　　“不要……请……大……夫……”听到要请大夫来，方绫更慌了，不顾手指的伤口以及自身地疼痛，一心想爬起来离开这里。
　　陈一维试了几次也没能帮她把伤口包上，不由得眉头紧皱了起来：“不要乱动！”他的怒气正在酝酿之中。
　　其实他并没有对方绫的行为感到生气。而是觉得她手指上的伤口很刺眼，如果不包扎好的话，那血就会流个不停，让他看着很难受。
　　“假……好……心！”方绫忿忿然地骂了出来。
　　整整一天的时间内，她受够了他的反复无常。先是对她好得让人羡慕，继而又惩罚她，现在又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他觉得这样的游戏很好玩么？她何德何能啊，竟要他如此地“用心对待”。再说她的长相也并不漂亮。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呢？
　　他对她越好，她的心就越痛。最后痛到极致了。她不由得鼓起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站起来就逃向大门。她要离开他，只有离开他，自己的心才不会那么痛。
　　还没跑到门边，她就被人拦腰抱住了。
　　陈一维从后面抱住她，丝毫不肯放松，厉声道：“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现在必须先把伤口处理了，别逼我把你打晕。”
　　原以为她会害怕了，想不到他的说词却换来了方绫的决心，她忽然停止了挣扎，把双眼一闭，直着脖子说道：“杀……了……我！”
　　“你……”他为之气结。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明白，他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打她？这样说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安静点把伤口包扎好而已。
　　气归气，他的心思还是放在她地伤口上。见她不再挣扎了，便趁机将她抱回床上，再细心地帮她把手指包扎好。其实她手上地伤口很小，出血也不太严重，只不过刚才是在黑暗之中，他一时没有看清楚，才会误以为伤得很重。现在将伤口看清了，才知道完全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抬眼看看方绫，她正紧闭着眼睛。一副安心等死的模样，长长地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显示出她心底里其实是很害怕的，却又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出来。
　　可她既害怕又要强装镇静的样子，看在他的眼里，是很令人心动的。特别是她紧抿着地嘴唇，看起来相当诱人。陈一维忍不住然微笑起来，俯身朝她的嘴角轻轻印上一吻：“包好了！”
　　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亲了一下，方绫蓦然睁开眼睛，慌慌张张地坐进来，以手捂嘴，直往床里面躲去，直到后背抵靠地墙上，再也没有了退路。
　　他这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把她当成那样的人了吗？是不是觉得他帮自己包扎了伤口。她就得以身相许了？
　　她慌乱地想着，一边想一边拼命摇头，不忿及委屈让她的心里头堵得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陈一维不耐烦地爬上床，坐在她地身边，不顾她的拳打脚踢，硬是将她搂进了怀里。“你答应过我，有事也不会再放在心里的，现在就告诉我为什么！”
　　方绫没有回答他，一连推搡他好几次，眼见是推不开他了，只好对他来个视而不见。静静地坐着流泪。
　　她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陈一维非常清楚她这番动作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长叹起来。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邹春枝焦急的声音：“龙大夫，就在这里，请走快一点。”
　　“快带老夫进去--”
　　很快的，邹春枝就和一个五旬左右，身背大药箱的大夫站在了床前，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们张望。
　　床上两人的情形在他们看来，那是比较暧昧地。
　　龙大夫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才干咳两声，莫名其妙地问道：“请问哪位是病人？还是两位都是……”在他的眼里，床上的两个人都是一样地狼狈，身上也有着血迹，脸色同样的苍白，莫不是两个人都出了问题吧？
　　陈一维立即下地将大夫一把拉近床前，指着方绫急切地说道：“是她，她的手割伤了。”
　　龙大夫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立即放下药箱开始诊治。不大会功夫。龙大夫就将方绫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了，然后好笑地摇了摇头：“看你们紧张的样子。我当有什么大事呢，不过是割伤了点，你们自个儿也能处理，何需惊动老夫啊？瞧你们竟然还能弄得浑身是血，真是……”
　　旁边的邹春枝听明白了大夫的意思，不由得转过身偷笑。这个大少爷，竟然还会有这么失策的时候，连大伤小伤都分不清了。
　　陈一维也尴尬地笑了笑，正想开口解释，想不到大夫又说了这样一句话：“不过这位姑娘的脉象很是奇特啊，时快时慢地，莫不是中了毒吧？”
　　床上的方绫立即紧张地望着陈一维，害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来。
　　陈一维明白她的想法，装着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嗯哼，大夫，她不过是刚刚与我……”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就是想把龙大夫往其他方面想去。
　　“哦……老夫告退！”龙大夫果然被他误导了，有些难堪地退出房间。
　　陈一维拼命用眼色示意邹春枝。“春枝，你们去管家处提取二十两银子的出诊费吧。”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让龙大夫可以听得见。
　　早已红了脸的邹春枝立即机灵地走出去，向龙大夫说道：“龙大夫，请跟我来！”
　　听到是这么一笔大数目，龙大夫当下就将方绫的事抛到九霄云外，笑逐颜开地向陈一维道谢，随后喜滋滋地跟着邹春枝离开了。

　　第四十四章　才子

　　北阳镇、集雅文轩、二楼厢房、秋水阁。
　　雅致的厢房内，偶尔会传来一些男人的笑声，时而轻笑，时而窃笑，时而又是爽朗的大笑。
　　陈一林正与几个朋友正坐在这秋水阁内，喝酒聊文，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集雅文轩是一间不太起眼的店铺，却是北阳镇许多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因为这间店除了售卖古董字画以外，还提供休闲饮酒之场所。只是它的饮酒场所并不对外营业，只有那些受到店主认可的人，才能自由进入二楼厢房。
　　这间店的主人，正是本镇出名的风流才子朱博弈。而那些能得到他青睐的人，也必定是学识丰富的读书人。他的盛名以及择人的条件，吸引了众多的学子慕名前来，个个趋之若鹜，都以能踏上集雅文轩的二楼而自豪，以致于二楼的厢房时常是宾客满门。
　　集雅文轩的地点，就座落于路通酒楼的斜对面。
　　来这里坐坐，已经成了陈一林的习惯之一。每隔一至两天，他就会过来跟朋友聚会聊天，顺便拿出他们各自欣赏的文学作品，同大家分享。
　　这间厢房的位置极好，正对着大街。厢房内的布置简单雅致，正中挂着一句诗：“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青山。”
　　四面墙上各挂着一副山水图，仔细看的话，可是看出是北阳镇的四方景色。房间的周围还点缀着几株盆景植物。房内燃着沉香，袅袅的烟气弥漫在空中，给人造成似梦似幻的错觉。
　　最特别的是，厢房的窗口开得极大，坐在房内的人，不必走出出去，便能将对面的大街看得一清二楚，正好配合着关于“秋水”一词地涵义。
　　此时陈一林就坐在面向大街的位置，手擎酒杯。却并未将它送入口中，只是呆呆望着大街出神，似乎有着满腹的心事。
　　一个长相俊美。身穿宝蓝衫地年轻男子来到他地身后。顺着他地目光望过去。发现大街上并没什么奇特地地方。便用手中地金边折扇轻拍了一下他地肩膀：“一林兄。何以心事重重？”紧接着男子在陈一林地身边坐下。一坐定便直接抢过他手中地酒杯。将里面地美酒一饮而尽。
　　这名男子地相貌气质并不比陈一林差。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地。只是那双眼角微微向上吊起地桃花眼。流露出他用情不专地本性。
　　“博弈兄。又抢酒喝？你地面前不是有酒？”陈一林苦笑着指指那名男子座位前地酒杯。
　　这名带着桃花眼地男子就是集雅文轩地主人--朱博弈。
　　朱博弈向陈一林展露出了一个迷人地笑容。那双桃花眼里尽是戏谑：“然也。你地杯中之物兴许特别些。”
　　“一林兄。这博弈兄地爱好。我们应当习以为常了。”旁边一个学子大笑着打趣道。
　　朱博弈但笑不语。只是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晃了两晃，一副认同那人的样子。
　　陈一林也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对朱博弈的这个习惯早就了如指掌，现在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一林兄，有件事儿，在下十分好奇。”朱博弈突然用纸扇戳了戳他的手臂。
　　陈一林好笑地回头看他：“什么？”
　　朱博弈俊美地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你家兄长的眼光，与从前相比。可谓是差之甚远……只可惜了凤鸣那样标致的美人儿，唉……”说完，他把折扇往前一比，随后惋惜地摇了摇头。
　　顺着他折扇所指的角度，陈一林看见的正是自家酒楼的前门。
　　酒楼的大路旁，陈一维坐着的牛车刚刚走到门口。
　　车才停下来，他便利落地从车上跳下，站定后回过头，拉起车内方绫地手。将她从车上牵下来，带着她一起走进酒楼。虽然方绫满脸的不愿意，但陈一维却不以为忤，仍是微笑着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了进去。
　　坐在厢房内的陈一林看见这一幕，禁不住脸色一沉，眼睛眯了起来，那拿着酒杯的手也用力捏紧了。青筋暴突。
　　聪明过人的朱博弈立即看出了他的不同。并且闻到了淡淡的醋味，便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不说话。
　　很快地，陈一维和方绫已经不见身影，牛车也被牵走了，大街上又恢复了熙攘地人流。
　　“拿酒来！”陈一林蓦地大喊道，失去了他一贯沉静斯文的气质。
　　朱博弈注意到他地视线并未放在其他地方，而是紧紧跟随着陈一维身后的那名女子。不由得好奇心大盛。但他没有急着问出来，只是示意伙计们去取酒来。
　　直到陈一林连灌了好几杯酒下肚后，他才装做不在意地说道：“一林兄，恕在下直言，你家兄长似乎对那名女子极为喜爱啊。可无论在下怎么看，都未能看出她有何配得上你家兄长之处啊。”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陈一林放弃了警惕性，并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只是无奈地答道：“你不懂的。”
　　“在下确实不懂--”
　　陈一林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她，其实很特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似隐隐有水气氤氲，落寞的神情让人极为心酸。
　　这可让朱博弈的好奇之心更盛了，不由得追问道：“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你……”直至此时，陈一林才发现自己泄露了心事，急忙苦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林兄？”朱博弈的好奇心已经被他完全的勾起了，忍不住继续问道。
　　能让陈家两兄弟同时喜欢上、又能被如此珍爱的女人，必定是有其特别之处的。既然她的相貌不够好，毫无吸引人之处，就只能说明是在其他的方面了，到底是哪里呢？
　　朱博弈现在的心情，就犹如被一千只猫用猫爪在抓挠着心头，痒痒得不行，却又得不到解决，只好继续追问着陈一林：“一林兄，回答小弟吧？”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问，陈一林都下定了决心不再回答他，急得他在一边抓耳挠腮，好不着急。
　　最后朱博弈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忍痛割爱，将自己最珍爱的一副字画送赠于陈一林，才换来他的一句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靠！
　　朱博弈被气得想当场吐血了。
　　注：秋水清澈，看后让人心旷神怡，因此古人又用“秋水”比喻“清澈的眼波”。
　　元&#8226;王实甫《西厢记》第三本第二折：“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青山.。”后来便有了“望穿秋水”的典故。

　　第四十五章　冷战

　　路通钱庄的帐房内，陈一维坐在书桌前，手握毛笔，对着桌面上某个茶商写来的借据发呆。
　　不，确切地说，他其实不是在对着那张借据发呆，而是将笔举到借据的上面，却迟迟没有下笔写批示，反而转头望着窗外出神。
　　他的心已放在别处。
　　窗外的空地上，他目力所及的地方，方绫正蹲在阳光下，将他所用过的大部分毛笔都搬出来，细心地清洗干净，然后再一支一支地挂到阴凉的地方晾干。她做得是那么的细致用心，仿佛这世间就只有这一件能让她全神贯注的事情了。
　　做完后，她便曲着膝坐在屋檐下，以双手撑颊，微眯着眼睛，感受清晨的微风吹拂在脸上所带来的清凉。阳光透过屋檐照到她身前的地板上，她全身都处于屋檐所造成的阴影之中，只伸出那双小脚，轻轻放在阳光下感受太阳的无尽热力，浅蓝色的鞋子洗得非常的干净。
　　她在窗外坐了多久，屋内的人就凝望了多久，隔窗遥望，竟无语凝噎。
　　没多久，店内的一个年轻伙计向她走来，冲她说了两句话，方绫点点头，站起来跟随那个伙计走了出去。
　　她的表情是那么的轻松，脚步是那么的轻盈，仿佛不知道身后有两道炙热的视线在追随着自己一般。但当她走到拐角处，他的视线再也看不到时，强装的坚强在刹那间崩溃，她的双肩开始不自然地抖动着。
　　对于陈一维的注视，她并非无所察觉的。相反的，因为对他的在意，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的轻微变化，也能感受到他此时心情的好坏。只是她必须装做不知道，强迫自己不要往他所在的地方望去，并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他地目光，同时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不会再用身体来换取一切，绝对不会！
　　谁说折磨是一方施予另一方的痛苦？痛苦的折磨，也可以是属于双方的。
　　直到方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一维才搁下手中的笔，活动活动早已发酸地手腕，无奈地长叹起来。
　　他们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了？
　　他是真地很困惑。
　　真是想不到啊。方绫地倔脾气一旦发作起来。竟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地。
　　那一天。她莫名其妙地翻脸。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却又找不出理由。虽然他不眠不休地询问着。却始终得不到他想要地答案。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唯有请来邹春枝帮忙询问。才终于知道她地真正想法。也知道了自己在她心中。已经成为了怎样地一个存在。
　　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了。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认定他是出于不可告人地目地。
　　“信任”一词。已经无法存在于他们之间。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就会到年底的，他们之间的协定也将要到期，如果他不能在这段时间内留下她地心，他将永远失去她的人。可他应该怎么办？即使他竭尽所能的对她好，也换不来她的一个微笑，更别提能够重新获取她的信任。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方绫跟着店里的伙计走出了后院，站在大堂通道内。
　　大堂的通道将钱庄的前院和后院分成了两个世界。前面是热闹的店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借钱地、还钱的、找钱的、提钱的……有人笑着出去，也有人苦着脸出去，众生百态，这里也算是生活中的一个小缩影。
　　而后院则是幽静的，一般人不能随便出入。
　　就在这一动一静的夹层之间，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的纸扇轻轻晃动，悠闲自在地望着前院的人群。通道内地光线严重不足。使得方绫看不清他的样子。
　　“朱公子，人给你带来了。”那个伙计一走进通道，马上向他邀着功。
　　“多谢吴兄弟！”听见伙计的声音，那男人立即转过身来行礼。
　　昏暗中方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那口又白又亮的牙齿。
　　“绫姑娘，这位朱公子有事找你。你们聊，我先告辞了。”伙计将她带到男人面前，随后朝那个男人暧昧地挤挤眼，用最快地速度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多谢！”男人向伙计道谢后。转身面对着方绫。
　　方绫不明就里地回望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男人找自己有什么事。
　　“姑娘，请恕在下无礼。小生姓朱，名博弈，是一林兄的同窗。”他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阳光中，才大方地向方绫施礼，同时在心中暗暗打量着她。
　　这个男人正是朱博弈。
　　那日被陈一林勾起的强烈好奇心，令他感到心痒难耐。忍了好几天，终于决定亲自来看看，见识一下这个能让陈家两兄弟同时动心地女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吧？他倒要看看，是如何地意会法。
　　方绫并不是那种能令人惊艳的类型，这一点他早就清楚了，所以在见到她之前，并没有对她地外貌抱有太大的幻想，只期望着她的其他方面会让他产生惊喜。
　　可是刚一见面，他就发觉到方绫身上有股沉静恬淡的气质，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特别是当她穿着这身浅蓝色的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下时，他觉得她就像是一汪浅蓝色的大湖，温柔地面对着外面的一切，波澜不惊。
　　朱博弈没有继续说话，方绫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礼。心中却在暗暗诧异着，不明白眼前这个长相比陈一林还要俊逸的朱博弈，突然前来找她有什么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既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他肯定会说出自己的目的，只看是迟说还是早说而已。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朱博弈原本对自己的样子是很有信心的，以为方绫一看见他就会出现惊讶的表情，就算是没有太多的惊讶，至少也会显得拘措不安，接着就会询问他此行的目的，想要与他进一步交流，然后他就能达到自己的此行的目的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什么表情也没有？这让他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嗯，她确实是有一点特别的，朱博弈的好奇心立即被吊到了无以伦比的高处，期待着方绫接下来的表现。
　　他喜欢一切有挑战性的事物，越是难以得手的东西，他就越有兴趣去征服。看样子，这个方绫确实可以陪他玩一玩了，只是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希望不会很快败下阵来，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方绫没问，他也就不肯说，他想知道方绫到底会不会主动询问他的来意。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要比沉默，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方绫的。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方绫突然伸出小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确定他的眼睛没有问题后，张开小嘴，发出几个模糊难听的音节，向他示意自己是个哑巴，再抱歉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找她出来却不说话，她可没有闲情逸致陪他站在这里耗时间。如果不是看在他是陈一林的同窗份上，她也不会陪他站这么久了，真是一个无聊的男人。
　　听到方绫的声音，再望着她袅袅亭亭的背影，朱博弈当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个女人是个哑巴？她竟然是个哑巴？难怪她没有开口询问自己的来意，而他竟然还在傻傻地等着她主动开口？那个该死的伙计怎么没告诉他这些，让他站在这里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只不过愣了一小会，朱博弈就回过神来，立即追上方绫，拦在她的面前：“姑娘！”
　　方绫站定，小心地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点距离，才扬眉望他。
　　“那个，在下近两日新到了一批美酒，听一林兄提到过，姑娘的鼻子很是灵敏，对酒的分类非常清楚，是以想请姑娘在舍下的酒馆一坐，帮在下分辨一下等次。”他来找方绫之前，就已经仔细打听过方绫的资料，知道她最出名的什么，这样才方便他找借口与她接近。
　　唯一漏掉的，就是他没打听清楚，方绫竟然是个没办法开口说话的人，才会让他刚才做出了傻事。其实倒不是他没有打听清楚，而是方绫对于自己不想理会的人，一般都会以她只是个哑巴为借口推脱的。
　　方绫看了朱博弈好一会，才轻轻地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去。
　　她转身欲走，朱博弈飞快地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在下并无恶意，真的只想请姑娘帮此大忙。”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诚恳的表情。
　　喜欢装清高是吗？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当她说不要的时候，其实内心却是想要的。她现在不肯去，只不过是想装腔作势一番，把自己的身价再抬高一些，仅此而已。
　　朱博弈笃定地想着。
　　方绫仍是摇头，同时变换了好几个方向，想要离开这里，却都被朱博弈灵活地挡住去路，没办法继续前进。
　　一连试了几次都是这样，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向他怒目而视。这人是怎么回事？他想玩捉迷藏的游戏，不代表她也得有那个心情玩。烦死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这样，屋里的那个陈一维也是这样，他们是不是觉得玩游戏比较刺激，比较有挑战性啊？她还就不乐意奉陪了。

　　第四十六章　拒绝

　　方绫拒绝了朱博弈的邀请，同时变换了好几个方向，试图摆脱他的阻拦离开这里，却都被他灵活地挡住去路，没办法继续前进。
　　一连试了几次都是这样，这让她非常的不愉快，不由得抬起头来向他怒目而视。
　　想不到朱博弈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将手中的金边折扇打开，用自认为最帅的姿势扇了两下，才痞痞地裂嘴一笑：“在下是非常有诚意地邀请姑娘前往，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他的桃花眼在上上下下地打量方绫的同时，还冲她暧昧地挤了挤眼睛，心中暗自得意着。这样子说，她应该肯去了吧。见好就要收了，装腔作势也该有个度，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给了她极大的面子，再不肯去的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他却不知道方绫其实已经快气炸了，对他挤眼睛的动作更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立即赏两个耳光给他尝尝。
　　但是，俗语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她有一肚子的不满，也不希望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与朱博弈撕破脸皮。毕竟他自称是陈一林的同窗，即使是不给朱博弈留情面，她还得给陈一林留呢，万一陈一林以后因为她的事而在朱博弈的面前难以做人，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只是任由他这样子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方绫再一次挪动身体，想越过他离开院子，同时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这个朱博弈还敢拦她，她一定不会再客气了。
　　朱博弈自然又是不知死活地将她拦住了。
　　正当她忍无可忍，想要抬脚踩向朱博弈鞋面的时候，陈一维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来，带着点讥讽的口吻：“朱公子，今日怎么有空光临钱庄啊？你是否也因为手头上紧张，需要向我借济周转一下？”
　　方绫听到他的声音。飞快地回过身望去。只见陈一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槛处，那张脸拉得老长老长的，正冷冷地望着院子内僵持而立的两个人。
　　这个朱博弈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竟敢公然到他的地盘来强行拦人。
　　眼见得陈一维地神色不对。朱博弈又笑了。笑得既暧昧又无辜：“陈大当家也在呢？在下一时没注意。”说完。他不露痕迹地与方绫拉开了点距离。
　　他一直认为这个院子这么大。陈一维又在屋子里处理公事。是不可能听到他们之间地谈话。看起来他又失算了。
　　陈一维也扯扯脸皮。假笑起来：“可不是。正在屋内练字呢。听到院子里吵闹。就出来看看了。”
　　吵闹？方绫扬了扬眉。觉得陈一维地这句谎话说得太没有水平了。她根本就没有与朱博弈对过话。哪里还有可能与他吵闹？
　　朱博弈并没有拆穿他地谎言。只是打开手中折扇。作势扇了起来。
　　他与陈一维素来是不咬弦地。甚至是互相看不顺眼地那种。他觉得陈一维是个满身铜臭地商人。学问不高。大概连字都没能看懂几个。更不要说懂得所谓地风花雪月了。最让他想不通地是。以陈一维这样地草包之料。竟然还能得到凤鸣那样一个大美人儿地欢心。实在是暴殓天物。
　　而陈一维也看不起朱博弈，觉得他自命风流、处处留情，见了美貌点的女子都想要染指。当然了。他要染指谁都与自己无关，但现在竟然饥不择食，把念头转到方绫的身上来了，那可是罪无可恕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了，只用眼神在暗中较着劲，空气中似有电光霹雳闪过，又好像有暗流在周围涌动。
　　方绫站在这两人中间，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人真不愧是雄性的动物。骨子里就喜欢战争，这样子也能明争暗斗一番，将场面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只可惜她没兴趣陪这两只动物站着晒太阳，玩比眼神的游戏。
　　时间已临近中午，日正当空，阳光全部照在她的身上，让她地皮肤热辣辣的，很是难受。正想要悄悄地抬腿走人，突然--
　　“绫儿。我的笔洗干净了？全洗完了吗？”也许是感受到方绫想要离开地意图。陈一维突然出声，将矛头指向她了。
　　方绫抬头看看他。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将眼神飘到那一排晾毛笔的竹架上，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可惜陈一维看也没看竹架一眼，只是沉着脸斥责道：“没洗完的话，还不快去洗？”他一边说，一边往屋内望了望，以眼神示意她快进去。
　　方绫正愁没办法摆脱眼前的这个人呢，立即心领神会，低下头装成一副委屈样，想越过朱博弈走进屋里。
　　想不到她的身形又一次被朱博弈拦住了：“姑娘，还未曾给在下答案呢。”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得不到他要的答案，他今天就赖定她了。堂堂北阳镇第一风流才子朱博弈，竟然请不动一个丑女人，这让他往后怎么在北阳镇混？他宁愿现在耍赖让方绫恨他，也不愿意被自己的朋友看不起。
　　“绫儿。”陈一维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柔声对她说道。“如果想去就去吧，我不会拦你。”听他说话地口气，就知道他已经把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全部听到了。
　　方绫讶然地望望他，又扭头望望朱博弈，不耐烦及厌恶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
　　陈一维伸出手拉住她，重复问了一遍：“去吗？”别看他表面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紧张得很。虽然这一趟并不代表着什么，但他还是潜意识的不希望她去。
　　“不！”她很轻却很清晰地吐出这个字，将小手从陈一维的掌中抽出，飞快地越过朱博弈，小跑进了屋里。
　　陈一维大感轻松，转头微笑着望向朱博弈：“朱公子，看来绫儿令你失望了，想必你识得门口在哪里，恕不远送！”说完，他也转身走进了屋里。
　　朱博弈听到方绫拒绝他的那个字，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木然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方绫进去地屋子，大嘴微张，目瞪口呆的。
　　她不是说自己是哑巴吗？这会子怎么又能开口说话了？那刚才她说自己是哑巴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明摆着玩弄他么？
　　他竟然被一个丑女人玩弄了！
　　第一回合，朱博弈落败，而且是连续被两道雷劈中，先输一局。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磨墨

　　几天后，陈一维又必须要出门谈生意了。他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来回大概要半个月，于是方绫便有了十几天的休息时间。
　　不必再跟着陈一维去钱庄干活，也不用再去酒庄那里学喝酒，再加上逸园的卫生也不用她操心--每隔两天都会有一个老仆人过来，专门负责打理逸园。
　　虽然陈一维已经允许她自由出府了，但方绫除了偶尔去看望一下何婶以外，其余的时间还是喜欢呆在逸园内。于是日子就突然变得无聊而漫长起来，大多数时候，她会翻看陈一维放在书架上的那些书籍。
　　细翻之下，她才知道陈一维看过的书很多，不但多而且很杂。书架上全是书，什么《史记》、《山海经》、《水经注》……林林总总，书目繁多。大多数是与地理有关的书籍，还有几本李白诗集。
　　看了这些书后，有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觉得他真正的爱好并不是做生意，而是四处去游历。不过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他现在的生意做得挺好的，如果不是真正用心去做，又怎么会这么成功呢？
　　翻着翻着，她翻出了两张奇怪的图案，《河图》、《洛书》。这两副图案完全是用黑点和白点组成的，看得方绫莫名其妙，不明白它们画的是什么，但这两副图却是夹在《周易》和《洪范》两本书之中的，《周易》的内容是什么，她倒是听说过，只不过从来没有看过而已。
　　正要翻开书本看看里面的内容，突然外面传来邹春枝甜美的声音：“绫姑娘，奴婢我又来啦，你在吗？”她就站屋子的外面，冲着屋里头直喊。
　　经过上一次的事后，陈一维给了她特权，允许她能自由出入逸园。所以陈府里的人一有什么事找方绫，都喜欢找她代为传话。
　　方绫放好书，有些不高兴地走出来：“不许叫！”
　　邹春枝愣了一下，好一会才一拍手掌，打着哈哈改口说道：“啊呀，我又忘记了。绫儿。二少爷请你去碧柳轩坐坐。”
　　“？”方绫以眼神询问邹春枝，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能不说便尽量不说。
　　“哎呀。别看着我啊。我只负责传话而已。三小姐还等着我陪她绣花呢。我们快走吧。”邹春枝走上前。拉起方绫地手就往外面走去。
　　因为方绫一再强调她也只是个下人。地位并不比其他地下人高。也不许邹春枝再喊她“绫姑娘“。所以邹春枝在与她比较熟络以后。便把她当成普通地朋友看待。有些礼节上地事便不那么注意了。方绫对此也并不在意。反而很开心她会这么做。
　　邹春枝急匆匆将方绫拉到碧柳轩地门外。示意她自己进去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站在碧柳轩地门外。方绫抬头望望圆拱形地门墙。头顶正上方写着几个清秀地字：“碧柳轩”。字体清瘦。飘逸。与陈一林地风格很像。却没有陈一维地大气与洒脱。
　　抬脚步入院子内。第一眼看到地。就是那些长得极为茂盛地柳树。满眼都是。绿色地细长柳枝一条条垂下来。轻拂着过路人地脸。让这个园子看起来比逸园还要幽静。中间一条曲曲折折地小路。一直蜿蜒向前。因为被柳枝遮住了视线。所以看不到小路地尽头。高大地树木将大部分地阳光挡住。只留给她一片阴凉。
　　顺着小路缓慢前进。穿过密密地柳树林。眼前竟是豁然开朗地。
　　院子的右边有一个大池子，里面种着的应该是睡莲。一片片圆形的叶子浮在水面上，满满铺了一层，还有不少盛开了的花朵浮在叶子上面，粉红色的花瓣还沾着露珠，看起来娇嫩得很。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是以将这里称之为碧柳轩，还喜欢这里吗？”陈一林那有些羞涩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一张特大的桌子出现在方绫地面前，上面的小笔架上吊着十几支毛笔，由大到小依次排列，各种规格的都有。陈一林就站在桌子后面，望着她浅浅地笑，温和而暖融融的。
　　见她转过头了，陈一林腼腆一笑：“你可从来没到我的院子里坐过呢。”
　　方绫侧头想了想，微笑起来。她的确是不喜欢到处走动的，除了逸园和兰院这两个院落比较熟悉以外，其他的院落都没有看到过。
　　她不肯在陈府内随意走动，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她白天要跟着陈一维上钱庄，没时间参观陈府，晚上一回来就直接回到逸园休息了。再说晚上没有灯，看不出景色地好与坏，而且她半夜还要变身，必须积聚足够体力来应付，实在没有过多的精神去应付陈府里的其他人了。
　　二来，她总觉得陈府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家，没有多少归属感。只不过是陈府里的一名过客，住到年底就要离开了，那些院落与自己能有多少关系呢，看得越多，反而会想得越多，将来要离开的时候大概也会越难过吧。现在没看到，到时候就不会产生那么多的感慨了。
　　如果不是陈一林的邀请，她也不会到碧柳轩来的。
　　“想看看我地画吗？”陈一林继续问道。
　　方绫抿嘴一笑，走到他身边，往桌面上看去。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大型地宣纸，上面的画已经画了将近一大半，看样子是即将完成了。
　　河边、垂柳、细雨、蓑衣人、白衣黑伞……画里地情形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方绫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这画着的，竟然就是她与陈一林第一次在河边相遇的情形。讶然地抬头望望陈一林，后者正浅笑着，温柔的眼睛似能溢出水来。
　　这让她的心一阵悸动，一向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涟漪。特别是当她感受到画中所表达出的那股无奈与悲凉时，她既觉得感动又觉得悲哀。为什么她喜欢的那个人不是陈一林呢？如果她对他有一点点的感觉，也许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陈一林这人，实在太美好，太过于完美了，她配不上这样的人呵……
　　站在边上望着她没什么表示的脸，陈一林不自信地问道。“怎么了？是我画得不好么？”
　　“不！”她急忙摇头，将忧郁的心情抛诸脑后，笑着指住那个坐在河边的“自己”：“太好看。”
　　“怎么会呢，你身上的韵味，是我的笔端表达不出来的。”他的话让方绫在顷刻间红了脸庞。
　　女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哪怕明知道那话是假的，也还是满心欢喜地在心里骗自己，说她听到的这些话都是真的，方绫自然也不能例外。
　　陈一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去那里坐：“这画我还没完成，你先坐着等等，好吗？”
　　“嗯。”方绫乖乖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陈一林俊美的侧脸。
　　椅子边上还有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小茶具，还有几碟小点心。茶壶里已经泡好了一壶绿茶，发出清淡的茶香。
　　她一边悠闲地喝着茶，吃着小点心，享受着温馨浪漫的早晨，时而也会留心观察陈一林的动作。美男当前，诱惑无限，即使那个男人不属于她，过一过眼瘾，在脑中幻想一下也是可以的。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运笔作画，时而挥毫泼墨，时而细致描绘，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作之上。当一个男人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时，那一刻他将会是最吸引人、也是最有魅力的。更何况陈一林本来就长得非常出众，非常的有魅力，两者相结合之下，已经不是简单的吸引人了，根本就是能让人入迷的。
　　看得的时间长了，方绫看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当他用笔沾墨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对笔下的墨汁不太满意，特别是他下笔作画的时候，更是没画上两下就得在砚台内添墨汁了。
　　方绫了然地一笑，站起来走向桌子，往砚台内添了点水，拿起边上的墨条，放在砚台内细细地研磨起来。其他的东西她也许不会，但磨墨却是很拿手的，之前陈一维在写字的时候，就很喜欢叫她过来站在一边，专门负责帮他磨墨。
　　感受到了她温柔的动作，陈一林停下手中的笔，回过头向她微微一笑。方绫也回他一抹微笑，示意他继续作画。望了望她手中的墨条，陈一林感激地笑了，无声地点点头，继而将注意力全部放到画上。
　　一个磨墨，一个作画，碧柳轩在这一刻是寂静无声的，却也是美丽无比的。
　　在方绫的帮助下，陈一林画得很快，也很顺手，没多久便将自己的印章盖在上面，完成了画作的最后一道工序。
　　画完后，陈一林与方绫会心一笑，温馨的感觉在他们身边荡漾着，如潮水般一波波向他们袭来。
　　“哎呀呀，绿衣伴砚旁，红袖夜添香，一林兄，今日好兴致啊--”突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打破了这里美好的宁静。
　　两个人同时回头望过去。

　　第四十八章 青丝

　　“哎呀呀，绿衣伴砚旁，红袖夜添香，一林兄，今日好兴致啊--”突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打破了这里美好的宁静。
　　两个人同时转回头望过去。
　　只见穿着一身草绿长袍的朱博弈正从柳树林中钻出来，含笑注视着他们，手中的折扇又在轻轻地晃动着。虽然他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放射出两道带着深深怨念的视线，而视线的最终点，则是方绫。
　　就是这个女人，竟然让他在一天之内吃鳖两次，还被她连续骗了两次。最令人难以容忍的是，竟然让他在最讨厌的陈一维面前丢了大脸，这个奇耻大辱，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他怎么来了？是你请来的吗？”陈一林首先低低地询问方绫，一脸的不乐意。
　　方绫急忙摇摇头，觉得很莫名其妙。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陈一林请来的呢，想不到陈一林倒先问起她来了，她又怎么可能请这种人过来呢，躲他都躲不及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陈一林又问。
　　他的问题真是太奇怪了，身为主人的他都不知道朱博弈是怎么进来的，她这个客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方绫当然只能继续摇头了。
　　朱博弈将手中的折扇一收，直指方绫：“啧啧，一林兄，在下与你身边的绿衣女子，似乎更为相配哟。”
　　方绫急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一望之下不由得暗暗叫苦。她还真的是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与穿草绿长袍的朱博弈站在一起的话，确实很有情侣装的感觉。这让她产生了冲回逸园换衣服的冲动，要她与这个男人相配，还不如与那位打扫逸园的老伯相配呢。
　　陈一林也看到了，立即脸色大变，挺身挡在方绫面前。不悦地问道：“博弈兄，今日怎么有空造访陈府啊？”
　　“啧啧……”朱博弈又装模做样地摇摇头。随后大刺刺地走过来。拿起折扇一拍陈一林地肩膀。摆出一副很无奈地样子。“你可真够健忘地。不是你邀请我来坐一坐地吗？”
　　“我？”陈一林更加茫然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邀请过朱博弈啊。是什么时候地事了？
　　朱博弈将一张名帖放到陈一林地手上：“当然啊。不是你请我地。你家地门房怎么会让我进来？”
　　陈一林看见那张名帖。不禁脸色微微泛白。这分明是他前几天丢失地名帖。正想着遗失在何处。怎么找不到呢。想不到居然是到了朱博弈地手里。而且上面还填写了今天地日期。只是那字迹。明显不是出自他地手笔。
　　“你--”陈一林正想质问这名帖由何处得来地。朱博弈已经打断了他地话。吆喝起来：“好了。我们别为这些事纠缠不清了。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坐。有好茶不喝。有好点心不吃。岂不浪费？”
　　朱博弈俨然一副主人地作派。一屁股坐到方绫刚才坐着地椅子上。拿起她喝过地那个杯子。将里面地茶一饮而尽。随后又将她咬了一口地点心放进嘴里大嚼起来。边咀嚼还边斜眼望着她。故意重重地咬着。弄出极大地声音。一副很享受地样子。
　　等把点心全吞下去后，又特意用舌头舔了舔下唇，轻叹道：“齿颊留香。回味悠长……”
　　这让方绫的脸色苍白，极为不自在。她可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果然是披着才子外衣的衣冠禽兽。
　　那天在钱庄拒绝他之后，陈一维就曾经告诫过她，说朱博弈虽是北阳镇出了名的大才子，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但他更为出名的是风流。对于那些他感到有兴趣的女子。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的。到手后又会被他无情地抛弃掉，劝她以后看见他躲远点。
　　本来她还觉得陈一维地话里有夸张的成分在，现在看来，陈一维在形容他的时候还是留了情面的。
　　陈一林也看到了朱博弈的动作，不由得尴尬万分，脸色微微转红，沉声道：“博弈兄，来此何事？”
　　朱博弈嗔怪地望了他一眼：“当然是来喝茶聊天的了，你这个主人招待不周啊，连口热茶也没有。”
　　“你……”陈一林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辩了，毕竟来者都是客，朱博弈又是他的同窗好友，总不能将他驱除出府吧？只是他好不容易才可以有机会与方绫单独相处，这下子又被人破坏了。
　　“可有热茶啊？”朱博弈又打开他那令人讨厌的折扇轻轻晃动。
　　“博弈兄，想喝什么茶？我吩咐下人准备。”陈一林的口气有点闷闷地。
　　朱博弈抬头看看天色，长叹道：“在这种季节里，庐山云雾自然是最佳选择，不知一林兄家中可有？”
　　“这个倒还是有的，博弈兄稍等，我让下人去准备。”陈一林无奈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陈一林走出去后，碧柳轩之内就只剩下朱博弈和方绫两个人面面相觑了。
　　望了望陈一林清瘦的背影，朱博弈站起来，走到方绫身边，挑眉问道：“一林兄可合姑娘心意？”虽然他生性风流，行为有些无赖，却不是那种喜欢用强硬手段的人他最为注重的反而是情调，要你情我愿那种。
　　他这样子问方绫，也是有目的的。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有了解她的真正心意，才能更好地往她喜欢的方面下手。游走于情场多年地经历，反而帮助他将男女之间地事看得更透澈，所以他才能看得出来，方绫在望着陈家两兄弟时，眼光是截然不同的。接下来他必须弄清楚，能够吸引到方绫地到底是哪一方面了。
　　方绫对他的问题只是充耳不闻，径自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了，你何必装成这个样子呢，对他可有好感？”朱博弈穷追不舍地问道。
　　方绫不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从小方桌上重新拿过一个杯子，往里面注满茶水，端起来轻啜了两口，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奇怪了，她对谁有好感，关他什么事了，为什么非要追问下去？不能任由他这么无礼下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朱博弈仍在假意帮她“分析”着：“陈家两兄弟，那老大……不提也罢，不过这一林兄可是百里挑一的上上之选，姑娘为何不选他？”
　　方绫突然开口问道：“媒婆？”
　　“什么？”朱博弈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媒婆？”仍是淡淡的口吻。
　　“何意？”他总觉得方绫的这个问题大有深意，所以不敢贸然回答她。“不是，就莫管！”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把朱博弈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方绫话中的意思？方绫故意说他是媒婆，而没有说他是媒人，就是将他的身份划分到女人这边了。如果他不承认自己是媒婆，那么他刚才的问题就是属于多事的范围，但如果他想管这些事，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媒婆--也就是女人了。
　　看着他渐渐涨红的脸，方绫突然觉得无比的快意，直想要大笑三声。原来自己竟然还有气人的本事，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呢。心情大好的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玩弄起手中的茶杯。
　　她身上的绿裙子，再衬着她身后的垂柳枝，绿色就成了朱博弈眼中唯一的色彩，让他玩味地眯起了眼睛。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绿色竟是那么的刺眼，特别是方绫头上包着的那块绿色头巾，让他更是气结。明明是一个没有出嫁的女人，却非要包着这么一块头巾，难看极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眼珠子转了几下，朱博弈也跟着轻笑起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将我说成媒婆，姑娘觉得很好笑？”
　　“可不？”
　　“任在下多可笑，也比不上姑娘啊。明明是待嫁之人，却非要在头上戴个绿头巾，难不成姑娘也喜欢戴绿帽子？”他以为方绫一定会被气到了，有点得意洋洋地望着她。
　　想不到方绫还是淡淡一笑，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完了，才缓缓道：“未嫁，何惧？”
　　“姑娘不怕那些长舌妇说闲话？”
　　“长舌妇……”方绫沉吟起来，继而挑眉望望他，好笑地问道：“指你？”
　　朱博弈的脸又红了，他想不到这个女人外表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一旦尖酸刻薄起来，竟然一点也不比他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也为了不想再看见这碍眼的头巾。他伸出折扇，点住方绫的头巾，看似无意地打着转，实际上缠绕得非常结实：“唉……实不相瞒，这头巾让姑娘的样子显老了！”说完用力一拉扇子，将头巾扯了下来。
　　风动过处，一把乌黑的青丝如流水般倾泄而下，满满洒了方绫一身，丝丝分明却又缠缠绵绵，映着周围的绿色，显得极为耀眼。朱博弈被惊呆了，愣愣望着她那头青丝，不知所措。
　　方绫却被他无礼的举动气坏了，除了站起来瞪着他看，说不出任何骂人的话语。她是因为朱博弈的无礼，才能说出那些讽刺人的话，但要说到骂人，她就不行了。

　　第四十九章 棋子

　　朱博弈将头巾拉下之后，方绫被他那无礼的举动气坏了，除了站起来瞪着他看，说不出任何骂人的话语。如果不是因为朱博弈的无礼，她也不可能说出那些讽刺人的话，但要让她骂人就不行了，她会词穷的。
　　陈一林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怪异的情形。朱博弈坐着，呆若木鸡的，手里拿着块浅绿色的布；方绫则站着，气得满脸通红，但那头青丝却格外耀眼。
　　他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听到陈一林的声音，朱博弈才拉回迷失的心神，慌忙将头巾递回给方绫。“抱歉！”
　　方绫急鼓鼓地抢过头巾，转身欲走：“回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更加没见过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与他多呆一分钟都会觉得是煎熬。她要回去了，宁愿得罪陈一林，也比留在这里面对朱博弈强得多。
　　“到底怎么了？”陈一林追上她，急得在她身后团团转。虽然很想劝她留下来，可是看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又不敢继续挽留她。
　　“只是讨厌在下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朱博弈缓缓坐下来，纸扇轻摇。他的心神还停留在方绫的那头秀发之上，想不到其貌不扬的方绫，竟有着一头如此迷人的青丝，实在是太让他意外了。特别啊特别，他觉得她越来越特别了。
　　“你做了什么吗？”陈一林顾不得好友不好友，直接走上前质问他。
　　“怎么可能，只是不小心将她的头发展现在明媚夏日之中，感受阳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朱博弈一脸无所谓地喝起了茶，心中却是得意异常的。
　　方绫表现得越是生气，说明他留在她心里的印象就会越深，他成功的机率也就越高。有爱才能有恨啊。相反的，有了恨之后才会对他的一举一动更加留意，这就是所谓的爱恨交加。如果方绫对他的行为不在意，他地举动才算是失败的，但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成功了大一半。
　　想到这。朱博弈笑得更开心了，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就吃，还一连吃了好几块。
　　“你……”陈一林也不知道要如何骂他才好。只得一跺脚转身追上方绫。“绫儿。别生气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地。你别介意啊。”
　　方绫默默地摇摇头。遇上这种人算她倒霉。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他了。还是回到逸园休息比较好。
　　“别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会是这种人。你难道连我也要怪罪吗？”
　　“不！”方绫急忙打断他地话。“不怪！”“那就不要生气。陪我坐下喝茶吧？”情急之下。陈一林拉起她地手。急切地劝说着。那一脸焦急地模样。使得方绫不忍心拒绝他。
　　“兰院去？”既然不想面对朱博弈。又想要喝茶。就必须换个地方了。方绫提议到兰院去。毕竟兰院是她所熟悉地。而且邹春枝和陈蕙芷也应该在。有她们在旁边陪着。喝茶也会喝得愉快些。
　　“去兰院？好。我们到兰院喝茶去！”陈一林对她地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因为她也邀请自己去。这就代表着她没有生他地气。
　　“嗯！”方绫点头，率先离开碧柳轩，向着兰院的方向走去。
　　陈一林还是比较有有礼貌的，他还是回过头向朱博弈打了个招呼：“博弈兄，恕我招待不周了。可否改日再来？”
　　“无妨，我还得坐会儿才走。”朱博弈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还冲陈一林笑咪咪地说着。“你快跟上去吧，我自会离开的，哈哈……”
　　陈一林显得很为难：“这……”
　　“没事，快去快去，我对陈府熟得很，一会就走！”朱博弈热情地把他推了出去，完全不介意方绫的态度。没关系。他以后还有得是机会再见到她。这一局他可是先输后赢啊，哇哈哈哈……如果被方绫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棋盘里对弈地棋子，会有什么感想呢？
　　陈一林也就半推半就地追上了方绫，与她一起来到兰院内，陈蕙芷和邹春枝正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绣着花，看见他们两人结伴而来，全都诧异地盯着他们。
　　邹春枝更是努力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立即上前行礼：“二少爷？”
　　轻轻放下手中地针线后，陈蕙芷走上前询问道：“二哥，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一林走到葡萄架下，躲开越来越毒辣的太阳后，才无奈地答道：“没事，只是博弈兄惹绫儿不愉快了。春枝，你去碧柳轩帮我送他出府吧。”
　　“啊？二少爷，又是我啊？”春枝不满地嘟起了小嘴，弱弱地抗议道。她只是三小姐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又不是万能的人，为什么府里的大小事儿全都要找上她啊？
　　“春枝去吧，能者之劳嘛……”陈蕙芷推了推邹春枝，望着她开怀地笑了。家里的大小事都喜欢找她，说明她的办事不错，身为主人的陈蕙芷也会感到脸上有光，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人。
　　“哦……三小姐，那我去去就回！”正牌主人都已经下了命令，邹春枝只得不情愿地应着，莲步轻移，转身走出兰院。
　　直到邹春枝的身影见不到了，陈蕙芷才热情地招呼他们：哥，绫姐姐，你们坐吧，我这里刚好泡了茉莉花茶，你们可以试下。”
　　方绫与陈一林对望一眼，同时微笑起来，他们正感觉到口渴呢，这时来一杯清新地茉莉花茶解渴，刚好！想到这，他们一起坐了下来，又同一时间伸出手想拿桌面上的茶杯，但因为看到对方伸出手，立即不好意思的同时缩手。
　　“你们还真是默契呢……”陈蕙芷在一旁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用衣袖掩嘴。轻笑了起来。
　　被说到的两个人又是同时对望一眼，眼里皆有着一丝尴尬。方绫无奈地笑了出来，陈一林则是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然而两人也不敢再拿茶喝了。
　　陈蕙芷笑吟吟地望着他们，从桌上捧起茶杯，给他们各自递了一杯过去：“喝吧。我泡的，试下手艺如何。”
　　方绫和陈一林不太自在地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谁也不肯先说话。
　　很快地，邹春枝有些不愉快地走回来汇报了：“小姐，我回来了。二少爷，你的客人可是那位朱公子？看他一脸色迷迷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真不明白他那个大才子的名头是怎么来地。”想来她在朱博弈处受了点气。
　　“春枝。不许胡说，他可是有真材实学的。”陈一林阻止她的话，正色道。“只是因为近两年被追捧得多了。渐渐的多些高傲之气，少些谦恭之心罢了。在他看来，所有的人见了他都是必须礼让的，自然容不得别人地半丝不尊重，也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
　　邹春枝不满地嘀咕着：“二少爷，你还替他说好话，那你怎么会为了躲他跑到这里来呢？”
　　“呃--”陈一林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蕙芷在一边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乐不可支，笑得眼睛弯弯地。好像两弯新月，极为漂亮。她地性子其实极为随和，所以邹春枝才敢在他们面前这样说话，如果是在陈一维面前，怕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少爷，我听说啊，他是朱县令的侄子，对吗？所以他才会这么色胆包天？”邹春枝有些神秘兮兮地问道。
　　陈蕙芷一听到“朱县令”三个字，立即小脸苍白。娇叱道：“春枝，不许胡说。”她现在最怕被人提到地，就是朱县令了，前段时间差点被他抢去当小妾的恐怖经历，至今还是记忆犹新的。
　　“三妹，春枝这丫头倒也没说错，他确实是朱县令地侄子，这个北阳第一才子的名号还是朱县令封的。”
　　“啊呀，难怪了。原来是浪得虚名地才子啊--”邹春枝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不。他的学识丰富得连我也自愧不如，并不完全是靠朱县令撑腰。”陈一林摇头。还是在耐心地向她解释着。“每次我们聚会斗文，他都以非常出彩的文章拔得头筹，我对他也是相当佩服的。
　　邹春枝还是一脸的不认同：“还不知道是不是抄袭的呢-
　　“好了，春枝，别嚼舌根了，快去泡茶！”她的话被人生生打断了，陈蕙芷正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他人的事与我们何干？有这份闲情闲心，还不如去给我泡茶……”她讨厌朱县令，连带着他的侄子也觉得讨厌，听都不想再听他们地名字。
　　眼见得小姐动了怒气，邹春枝急忙吐吐小舌头，低声应着：“是，奴婢知错了！”说完她转身往里屋走去。
　　方绫就坐在旁边倾听着他们的聊天，一直没有出声。这回看见邹春枝往里屋走去，她急忙跟上，一起进到屋里，动手帮邹春枝泡茶。
　　她最近对什么都感兴趣，特别是泡茶、磨墨、读书、写字、喝酒之类的，只要是陈一维经常接触到的，她都会去学，而且学得很认真也很用心。在她看来，这是身为婢女最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特别是要熟知他的生活习惯，才能更好地达到他的要求。这时候她倒是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只不过是陈府的一个过客，对什么都不必太过用心地……

　　第五十章 惊变

　　方绫在兰院内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直到月上柳梢头，她变身的时间即将来到，才不得不遗憾地告别陈一林他们，离开温馨热闹的兰院，回到宁静的逸园休息。
　　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方绫站在逸园的院门外轻叹--偌大的院落，黑呼呼的一片，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怪冷清的。
　　突然有许多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闹哄哄的，似乎是向着逸园的方向过来。方绫顺着声音回头，赫然发现陈府里的家丁婢女们全都聚集在一起，提着灯笼往这边小跑了过来。一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紧张，中间还护着一个担架，上面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方绫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到心惊肉跳的。特别是当她看清担架上那人的衣着时，手中的灯笼猛地掉到地上，熄灭了。黑暗立即将她重重包围，把她吞噬在其中，露出狰狞的笑容。
　　担架上那人的衣服，是陈一维出门之前穿着的，她认得！
　　“快进去，大少爷昏迷前吩咐过，一定要回到逸园里。”有人如此说道，还没等方绫将担架上的人看清，人群已经簇拥着担架进入到逸园之中了。
　　陈一维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了？方绫听到这个信息后，却始终没办法相信，也拒绝接受这个事实，除了愣愣站在逸园门外，她竟忘了跟进去。
　　逸园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众人忙着将他安置在床上，其中一个人更是大喊着：“大家快让开，全挤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这句话说出来，围聚在一起的仆人们又全部挤出屋子，站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
　　方绫感到一阵晕眩，差点跪倒在地上，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变得比寒冷的冬天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她的那双脚也变无比沉重。仿佛被灌满了铅一样，无论如何也挪不动半步。
　　突然她地手臂被人用力一拉。然后紧紧地挽住她地臂弯。无意识地回过头。邹春枝那张充满忧虑地脸放大在她地眼前。眼眸里带着深深地不安。
　　“绫儿。别哭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大少爷。”邹春枝地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地地方传来地。又好像是近在咫尺。让她摸不着方向。
　　可是。邹春枝怎么会说她哭了呢？她明明没有哭啊。伸出没有被挽住地手往脸上摸了摸。手指接触到地地方一片湿濡。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哭了出来。她本人却完全没有感觉。
　　依靠着邹春枝地搀扶。方绫才得以拖动沉重地双脚走进逸园。
　　“老爷和夫人过来了--”屋内。一个老嬷嬷高声叫着。示意人们让开。守在门外地人群立即被拨开了一条道。陈老爷和夫人各自被下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在他们地后面。还跟着泪流满面地陈蕙芷及脸色苍白地陈一林。他们也是临时听到消息。急急赶来地。担心以及不确信地表情同时出现在他们地脸上。
　　陈蕙芷是个极细心的人，她刚才在门外看见方绫地样子，已经知道她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特意吩咐了邹春枝在旁边照顾她、留意她。
　　赵姨娘则静悄悄地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儿啊，你没事吧？”尤氏一看见陈一维的样子。首先扑到床边握着他地手，失声痛哭起来。
　　方绫因为身份的关系，暂时不能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只能远远地往里张望。距离太远，再加上人头攒动，她没有看见陈一维的脸，只看见了他被尤氏握着的手软搭搭的，没有任何反应。
　　心脏，好像是在突然间停止了跳动。又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捉住一拉，当即痛得她弯下了腰，情不自禁地伸手捂住胸口直喘粗气。
　　邹春枝感受到方绫的动作，急忙小心地询问着：“绫儿，你没事吧？”
　　方绫无声地摆摆手，强迫自己站直身子，继续往屋子里看过去，可她的身子却开始无法自已的抖动起来。
　　这时，陈老爷已经查看完陈一维地伤情。开始向下人们询问他受伤的详细经过了：“是谁陪他出门的？”
　　一个高大的、短装打扮的男子立即站出来。向陈老爷拱手回话：“回老爷，是我。”
　　“阿豹。是你？他是如何受伤，速速给我一五一十招来。”陈老爷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椅子上，倾听事情发生的经过。
　　“大少爷本来是打算赶到另一个镇上才休息的，但在经过一个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冲出十几个蒙着脸地土匪，喊了一句抢劫，就拿着刀冲我们砍过来，根本不让我们开口说话。我和大少爷都会武功，当然不可能坐着等他们来杀啊，所以就和他们打了起来。”阿豹倒是个见惯世面的人，回答得一点也不慌乱。
　　“以维儿的身手，怎么可能会受伤的，而且还伤得这么重？”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一切都太快了，只知道那些人好像全都是冲着大少爷去的，刀刀都只是砍向他。本来大少爷的身手是很好的，那些人根本砍不到他，后来大少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停一下，就被其中一个人割伤手背了。没想到那个人的刀上含有剧毒，虽然大少爷已经及时做了处理，我也背他到当地地医馆看过，抓了解毒药回来。不过那毒药地毒性太强，大少爷在回来的半路上还是昏迷过去了。看诊地医生说，大少爷已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今天晚上可能会辛苦一点。”
　　“混帐！那些分明不是一般的土匪，而是直接冲着你们去的。一般的土匪只要钱财，不会胡乱取人性命，又怎么会刻意在刀上淬毒呢？”陈老爷重重地一拄拐杖，气得抖个不停，忍不住又大力咳嗽起来。
　　听了护院的话，方绫才明白到，为什么陈一维身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人却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她多想上前看看他呵，可惜床边围满了人，根本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尤氏听到陈老爷的咳嗽声，急忙上前扶住他，不停地向他哭诉着：“老爷，你要小心身子啊……呜呜……老爷，维儿到底得罪了谁啊？会派人下此毒手来害他……一定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查出来……居然想要谋害维儿，呜呜……”
　　“没事，我会派人查清楚的……”陈老爷温柔地拍拍尤氏的手，安慰着她，随后开始交待阿豹。“阿豹，你尽快去查清那几个歹人的情况，查出幕后主使是谁，我要让他们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是，老爷！”阿豹大声应道。
　　“维儿的贴身丫头是哪个--”他又能开口问道。
　　邹春枝急忙扶着方绫走上前：“回老爷，是绫儿。”
　　陈老爷看了看小脸煞白的方绫，突然用拐杖一指，严厉地说道。“你--”话还没说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急得尤氏拼命帮他拍打后背。旁边早已有伶俐的下人递上一杯茶水，尤氏接过，让他暂时润润嗓子后，他才能继续说下去。“今晚好生侍候着，出了事唯你是问。”
　　“我……”方绫迟疑地望了望陈老爷，又望了望床上的陈一维，迟迟不敢答应他。其实不必陈老爷吩咐，她也想要好好照顾他的，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有疼痛传出来了，一个时辰后她就会变成夜莺，这个样子的她，又怎么能够照顾好他呢？
　　陈老爷看出了她的迟疑，那双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不乐意？”
　　方绫急忙摇头，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她愿意照顾陈一维的，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可她实在是没办法照顾他啊。
　　她还没开口说明原因，尤氏就担心地出声提议道：“老爷，要不要多派几个丫鬟侍候着？”只派一个丫鬟看护，她还是不太放心的。
　　想不到一旁的阿豹突然出声了：“老爷，夫人，大少爷昏迷前吩咐过，只许让绫儿姑娘服侍她，其余人等，不得进入逸园。”
　　阿豹的这句话，让方绫瞪大了眼睛，拼命向他摇头示意。她晚上要变身成夜莺的啊，如果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就等于说陈一维晚上没人在边上看着了，这怎么行呢？
　　“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吗？”陈老爷似乎不太信任她。
　　尤氏急忙劝说道：“既然是维儿下的命令，我们就听他的吧。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呜呜……”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老爷还是不太信得过方绫，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丫鬟不一定会尽心照顾儿子：“可是--”
　　“只要她……”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是陈一维，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所有的人立即围到床前，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哥？”
　　“维儿？”
　　“大少爷？”
　　呼唤声此起彼伏，陈一维却仍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他刚才说的话，只是大家的幻觉而已。

　　第五十一章 伤痕

　　人们在听到陈一维的声音后，立即围到床前，仔细查看他的情况。陈一维却仍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他刚才说的话，只是大家的幻觉而已。
　　方绫也飞扑到床边，想趁机劝他改变主意。她很清楚陈一维不肯让其他人照看自己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帮她保住秘密，可是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更加危险了啊，他不能这样做的。
　　想不到陈一维却反而握着她的手，用尽全力一捏：“我累了！”随即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被他握着手，方绫才发现他的手滚烫得吓人，再用手摸摸他的额头，他竟是在发着高烧的，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刚才那句话，肯定是他用意志力在强撑着，才能说得出来吧。在身体这么虚弱的情况下，他却还是为她着想，难道她可以继续无视他吗？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对此无动于衷了。
　　“既然这样，我们全都出去吧，别打扰他休息了。”陈老爷无奈地吩咐众人离开，儿子都已经开口了，他总不能与一个病人做对吧？
　　没多久，屋子里的人全都走光了。
　　陈老爷在临走前，还特意加派了两个人守在逸园门口，同时虎着脸叮嘱方绫，一旦陈一维出现异常的情况，一定要尽快向他们报告，他始终是不太相信方绫。
　　除了点头，方绫还能说什么呢。
　　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逸园后，方绫才得以静下心来，坐在床边，好好地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一维。
　　他紧咬着牙关，似乎正在与身上残留的毒药做着斗争，这让她非常担心，忍不住轻轻抬手，想要碰触他。当她的左手刚碰上他。陈一维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反握着她的手，并且紧紧地捏住，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方绫心疼地想着。伸出右手轻轻帮他把凌乱地头发拨至脑后。露出他线条明朗刚毅地脸。他脸上那股常见地霸气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苍白和冷汗。可是这样地他反而令她更为心动。
　　没多久。他地枕头就被冷汗浸透。就连被子上也有了一些潮气。他还在发着烧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不上身体地疼痛。方绫扳开陈一维紧握着地手。跑出去让下人帮她换一床被子和枕头。还要帮她端来一盆热水。她要帮他拭擦身体。试着帮他降降体温。
　　好不容易等下人们端来了热水。方绫立即端到床前。跪坐在床头。沾湿一块大布巾。小心地盖在他地额头上。过了一会儿。才温柔地帮他把脸上地汗滴擦干净。
　　热！
　　很热！非常热！
　　陈一维觉得全身都在发烫，热得让他受不了。他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的，明白到这是手背上的毒性在发作，唯有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只是越来越高的体温。烧得他的脑袋有点晕呼呼，神智也越来越模糊了。如果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的头烧掉呢，真希望可以抱着冰块睡觉呵……他苦中作乐地想着，谁让他的身体不能动呢，只好开一开自己的玩笑了。
　　突然额头上传来地清凉感觉让他的灵台一阵清明，被烧得逐渐模糊的神智也清醒了一点点。是谁？谁在他地额上放置冰块？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了。
　　努力睁开重逾千斤的眼皮，朦胧中看见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坐在床着，温柔地替他擦着汗。模糊的视线让他辨认了许久。也没法将眼前人看清楚，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刚才在昏迷前的交待，知道眼前的人必定是方绫，可是她为什么还没有变身呢？
　　念头刚转到她的身上，突然发现方绫正在轻巧地解他的衣扣。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解自己地衣扣？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体，不自信的感觉涌上心田。不行，不可以让她看见自己的身体，那会吓坏她的，说不定以后还会因为害怕而躲着他。又或者是因为讨厌他而不愿意再见他。可他不希望她害怕。也不希望她会躲着自己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股力量，让他一下子捉住她的小手：“不！”他不能让她看见的。这是他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地秘密，也是他从来不曾对人提及的过往，甚至是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的过往。
　　方绫不说话，也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坚定地举着手，稳稳地在他的身上移动。即使他最后会生气，即使他在清醒后会赶自己走，她也要帮他擦拭身体，她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他难受，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在静止，两个人在僵持，他不肯放手，她也不愿后退。最后陈一维终于咬了咬牙，放开早已颤抖的手，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他可以想像得到，当衣服被解开的时候，方绫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在放手地那一瞬间，他地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决定与她分享自己的秘密，接纳她进入自己地内心最深处--如果她没有嫌弃他的话。
　　衣扣，在方绫的手中一点点解开，衣服，在她轻柔的动作中一点点褪下，陈一维那肌肉纠结的宽厚胸膛也逐一在她的眼中显现，最后整个暴露在她的眼前。
　　当她看到他前胸的一刹那，整个的惊呆了，被自己眼中所看见的一幕惊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抬起手，放在上面温柔地碰触着。
　　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在他白皙的胸膛中，分布着好几道硕大的伤口，又长又深，从左肩一直划到肚子上，衬着他结实的胸膛，显得更加的血腥与狰狞。
　　虽然那些伤口已经因为时间而愈合了，但每一道伤痕的表面，还是有许多的皮肉翻出来。从它们的凹凸度以及撕裂的程度来看，不像是被利器割的，反而像是被什么野兽抓伤的。
　　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陈一维当初被伤得有多严重了，那些伤在当时大概是深可见骨的吧？只是他的后背呢，也会有这样的伤口吗？方绫握着他的手，以另一只手滑向他的后背，轻问道：“后背？”
　　陈一维沉默地对她点了点头，继而又睁开眼看她，想知道她对自己是什么看法。
　　不用说，他的后背也有着这样的伤口，方绫的眼泪又溢满了眼眶，滑落下来。可她很快地把眼泪擦干，拿起扭到半干的布巾，轻柔地帮他擦拭身体。她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表情是那么的专注，并没有因为他胸口那些恐怖的伤口而退却，也没有在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没有嫌弃自己！她平静的表现让陈一维安心了，轻吁一口气，轻松地闭起眼睛，终于再次沉沉睡去。他的嘴角，扬起很好看的弧度，表情也是愉悦的。
　　这一夜，方绫再一次意外地没有变身，这让她得以守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帮他擦冷汗，全心全意地照看着他。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的高烧才终于退了，而她也累得疲惫不堪，在帮他擦拭最后一遍身子后，她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睡着了。
　　当陈一维从睡梦中醒来时，一抬头就看见方绫趴在床边，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长长的睫毛，披散的长发，在阳光的映照下，被镀上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
　　他从床上慢慢地坐起来，床边的人儿也没有感觉到，仍是沉浸在睡梦中。她实在太累了，担心了一个晚上，现在确定他没事后，精神上就再也撑不住了，一下睡死过去。
　　有人守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担心的感觉也挺好，是不？陈一维自问着，不由得展颜笑了，跪下来轻轻地将她抱起。被抱于怀中的方绫还是没有醒转，只是低低的呢喃几声，扭动一下身体，往他的身上靠了靠，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方绫被他抱在手上，还是感觉轻飘飘的，一点也不费力。他不想那么快放她下来，便抱着她坐在床上，低头凝望她的睡颜。
　　因为熬夜而略显苍白的小脸，还有眼眶边那两个大大的黑色眼圈，看得他极为心疼，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随后再也舍不得收回，只是将嘴唇停留在上面流连，感受她柔嫩的肌肤。
　　“嗯……”方绫感觉到有东西在头顶上爬来爬去的，弄得她很痒，很不舒服。忍不住伸手想把上面的东西拨开，却一张大手反握住，然后那个把她弄得发痒的东西又爬上了她的手指。“呵……”同时一句低沉的轻笑传入她的耳中，耳畔处还传来“嗡嗡”的回音，似乎是耳朵正紧贴着什么东西。
　　睁开沉重的眼皮，她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温柔似水，眼底深处却有着两簇燃烧着的火焰，吸引她不顾一切地跳进去，让她忘了自己，忘了天地，也忘了周围的一切，只沉迷于他的柔情之中，无力自拔。
　　“还想睡吗？”陈一维低问，印在她指尖处的轻吻却不肯稍加停止。
　　“嗯--”她羞赧地点点头，想把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然后他搂抱着她转身，让两个人同时倒在床上。

　　第五十二章 头巾

　　陈一维搂抱着方绫转过身，将她慢慢的放在床上，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臂，而他的脚，则轻轻压着她的脚。
　　直到躺下去后，方绫才迟钝地发现，他的上半身竟然没有穿衣服，不由得大感尴尬，耳朵直发热，想试着挣脱他的怀抱从床上爬起来。
　　“别走！”他不肯放她离开，用另一只手牢牢地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在你点头以前，我不会动你，好吗？现在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他主动给说了他的承诺。
　　贪恋她身上清甜的味道，喜欢她如云的秀发，更迷恋她柔软的身体。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渴望，但他不希望被冷漠地对待着，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愿意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方绫的心里很清楚，要让一个强壮的男人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乖乖地躺回去，任由他拉起被子盖在身上。
　　“快睡吧，你一定很累了。”他心疼地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子，受了伤的手背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
　　尽管那双眼睛已经变得又干又涩，她却变得了无睡意，张大了眼睛望着屋顶。
　　耳中听着的是他沉稳的呼吸，鼻端处传来的是那熟悉的、专属于他的味道，一种被他满满包围着的感觉，让她的心里头甜丝丝的，仿佛刚吃了蜜糖一般，又怎么可能轻易睡得着呢。
　　既然睡不着了，便捧起他受了伤的手，细细地察看起来。
　　他的手很大也很厚，轻轻一包就能把她的手给整个包起来，因为经常练武的关系，手掌有些粗糙，手指却极修长。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安全感。手背处被柔软的纱布包着，看不到他地伤口，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
　　昨天晚上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他的身上，眼中只有昏迷的他，心里只担心着正在发烧的他，没有去留意伤口的情况。现在他退烧了。那只受了伤地手又放到她的眼前，她才突然记起阿豹说过的那些话。
　　“你……”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这样子问他。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多管闲事呢？
　　陈一维正把下巴抵住她地额头。舒服得昏昏欲睡：“嗯？”
　　“你地手……”
　　“怎么了？”
　　“为什么……会……受伤？”很困难才把这几个字说完。期待着他地回答。
　　可抱着她地人却是一僵。身上地肌肉也在渐渐绷紧。这让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问到什么不该问地问题。
　　“……绫儿，莫问了好么？安心睡觉吧……”停了一会儿。他没回答她地问题，只是低低地呢哝着，冰凉的嘴唇轻轻扫过她的颈窝。带起麻麻痒痒地感觉。
　　他不愿意告诉她，是因为觉得她帮不上忙吧，方绫在心里有些苦涩地想着。这也难怪呵，生意上的事她不懂，虽然每天跟在他的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学到，只是当个牵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服从着他下达的命令。这样的她，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呢？
　　也许……她可以试着学习做生意的。可以试着当他生意上的好助手。不过什么都不懂的自己，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的，看来在以后地日子里，她将会很忙很忙了。
　　心里有了决定，方绫便乖巧地应道：“嗯，不问！”
　　她突然变得这么合作，态度还这么顺从，反而让陈一维产生了误会，以为她又想歪了。急忙将她搂得更紧：“不要瞎想，这些事与你无关的。”并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而是怕她知道了，会感到害怕和担心。
　　“嗯！”方绫坚定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中默念着：给她时间吧，以后就一定会与她有关的。
　　她不想再过回从前的生活，当一只美丽的寄生虫，只是安心地坐在家里等着男人来养活。她将会试着学习很多东西。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无可替代，特别是在陈一维的面前。她会让他知道，她并非一无是处的。
　　“真的不会乱想？”他再一次确认，担忧地望着她。如果她不再理会自己，那会让他度日如年地，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他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给你看点东西吧。”
　　“什么？”
　　他把手伸到床头，在那堆折叠得很整齐的衣服里找出上衣，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浅蓝色的布巾，递到她的手中：“这是你的吗？”
　　浅蓝色的粗布裁得方方正正的，很像是她日常用来包住头发的头巾。方绫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这块头巾正是自己的，而且还是前几天丢失地那块。
　　那天她把头巾晾晒在院子里，晚上回来地时候竟然不见了，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被风刮走了，在院子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想不到是被他拿去了。
　　“你……”方绫惊讶得不知如何说才好，她的脑中浮现出现代人常用地一个词语：“异物癖”。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他看起来是一脸的凶相，可平时的生活很正常，再说她又是与他一同进出陈府的，不可能看不到他的行为，难道他是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的？
　　陈一维见她正用怪异的表情望着自己，时而皱眉，时而又摇头，不用细想也知道她在朝着不好的方面想像了，不由得好笑地道：“这东西不是我拿的，而是追杀我的歹徒丢出来的。当时我们打得难分难解，他见一时没法得手，就突然朝我甩出了这件东西，我认得你的味道，以为他们捉了你，一时分神，就被他割伤了。”
　　“……”原来暗算他是这么简单的事？
　　“是呵，想要杀我，其实是很容易的事，对不对？”他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用力搂紧她不肯放。“东西确实不是我拿的，那么它是怎么到了那些人的手里，就是个大大的问题了，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会睡不安宁……”
　　“……”方绫继续无语。原来他不肯告诉自己原因，并不因为自己帮不上忙，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那些人对我们地事情知道得太清楚了，看来陈府的守卫存在着很大的漏洞。”他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不起！“方绫反抱着他，感到深深的愧疚，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他啊。
　　“这样受一次伤，却能换来你的谅解，我觉得值了。“陈一维半开玩笑地说道，然后又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不停地轻吻着她地头发：“我喜欢你的味道……”
　　就只是味道而已吗？方绫含羞带怯地斜睨他一眼，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得低头将视线放到他胸前的伤口上。
　　看见这些伤口。她再一次被震撼到了。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陈一维平时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哪怕是再热的天气，他也要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就连洗澡也从来不用她服侍，自己躲在房里洗，让她一度误认为他是个过份整洁的人呢。
　　看着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爬上他的胸膛，顺着已经愈合了的伤口。缓缓滑动，细细感受那些伤口地崎岖不平，一点一点地想像着他当初的痛苦，那是一段怎样痛苦的经历啊，幸好他没有死，也幸好他还活着，让她遇见了他。
　　渐渐地，她觉得有点不对了，周围的温度在慢慢升高。搂着她的那具躯体越来越热，手指头点着的胸膛更是剧烈地起伏着，块状的肌肉骤然绷紧了，粗重的呼吸吹拂到她的头发上。
　　不好！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收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不是允许我了？”压抑而魅惑的声音从陈一维的口中吐出，细密地吻也开始落到她的头发、额头、脸颊、鼻子……最后是她微张着的红唇，把她的惊呼声全部吞进口中。
　　他是那么的渴求，吻得那么激烈，双臂紧搂着她。疯狂地吸吮着她的小香舌。方绫甚至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还能感觉到他身下的突出物。
　　可是出于对他身体的担心。让她还保留着残存地理智，在他们换气的间隙，硬生生把他推开了：“不！”
　　她的拒绝就像一盆凉水，将他的理智全都拉了回来。
　　“抱歉！“陈一维停止了疯狂的动作，转而伏在她的身上直喘粗气，却不知道他上半身的重量，把方绫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你……好重！”她奋力把压在身上的重量挪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生气了吗？”这是唯一让他担心地事情。
　　方绫地脸又红了，微笑着摇摇头，轻声说：“你需要休息！”
　　“呵，好！”陈一维想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过身躺平，又把她拉到胸前，让她枕着自己地手臂，尽量平复心情闭眼睡觉。
　　方绫也一边倾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一边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们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老嬷嬷的声音：“老爷夫人，你们小心点！”
　　糟糕！陈老爷和夫人过来了。
　　方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急忙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正要下地出去迎接，却被陈一维一把按住了：“你睡觉，我出去行了。”“可是……”
　　“听话！”陈一维不太高兴地望着她，然后自己起床，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探病

　　陈一维不太高兴地望着想从床上爬起来的方绫，命令她乖乖坐着，然后自己起床，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但方绫却不敢真的坐在床上不动。
　　陈府里真正的主人都已经到了，她这个丫鬟怎么可能不出去迎接？这样没礼貌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她是来自于现代，对古代的繁文缛节并不熟悉，但在跟随林先生学习的过程中，已经渐渐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如果她真的敢坐着不动，只会被府里的下人们说成她是恃宠生娇，一得势就不把自己当成人看了。还没成为正主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要是真的成了正主还不得飞上天去……
　　以上种种，并不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是她偶然听到府里的下人们在私底下议论的话题，而她正是被议论的那一个。从她被允许住进逸园，不必跟下人们一起用餐开始，已经被那些人说得很不堪了，如果这次胆敢不出去，接下来还不知道会被下人们传成什么样呢。
　　所以在陈一维走出去之后，她马上从床上下来，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门外，陈老爷正被尤氏扶着，缓慢地走过来。两个人的脸上俱挂着深深的忧虑及担心，看见陈一维竟然主动走了出来，不由得一愣。
　　“维儿？你没事了？”尤氏放开陈老爷的手，率先冲过来扶住他，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着，生怕遗漏了一处地方。
　　“娘，我没事。”他安慰着母亲，然后恭恭敬敬地向陈老爷打着招呼。“爹……进去坐吧。”
　　“嗯。”陈老爷满意地捋着胡子，仔细打量着陈一维。
　　精神不错，虽然脸色还是略显苍白，但是在经过了昨天这么痛苦的折磨后，他还能够站起来出门迎接他们。看来恢复情况良好。恢复得这么快，一来要得益于他良好的身体素质，二来嘛，想是那个丫鬟还是很不错的，将他照顾得很好。
　　想到方绫。陈老爷又想起方才在门口听到地报告。
　　刚才在门口。他已经事先问过那两个负责守门地下人了。他们都异口同声地禀告。说方绫整整一宿没睡。一直让他们帮忙端热水……听完了下人地报告。陈老爷对方绫地看法也是大为改观。
　　原以为方绫会偷懒或者推卸责任。现在看起来。她确实是尽了力地。而且功劳还不小。于是就打消了向她兴师问罪地打算。
　　一行人进到屋子里坐下。方绫急忙走出来向陈老爷和夫人请安：“老爷。夫人！”
　　“嗯。快起来。昨儿个一宿没睡吧？”尤氏看见儿子地身体恢复了。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早就知道儿子对待方绫。与对待其他地下人是不一样地。现在见他在方绫地照料下。恢复得这么快。对她自然更是喜爱。说话地声音也忍不住轻柔起来。
　　“没关系！”方绫摇头，站起来想要悄悄退至一边站着，却被尤氏拉着手低声询问起陈一维地情况。这让方绫感到很不自在。只好问一句答一句，同时偷偷地看屋子里的其他人。
　　陈老爷和陈一维静静地望着她们，笑而不语。陈一维更是一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这让方绫的脸更红了。
　　没多久，下人们捧来了刚刚泡好的茶，递给三位主人。
　　陈老爷端起茶了一口之后，才开口问道：“维儿，你知道昨天要杀你的那些人是谁吗？又是如何得罪他们的？”他是个男人，也是一家之主。儿女情长的事他是不太关心的，更关心地反而是昨天那些手持毒刀的杀手。
　　那些人的刺杀行动已经失败，自然不肯善罢干休，一定还会继续想办法继谋害这个儿子地。如果不能提前找出那些人，等到他们再次出手时，他就不一定还会有这般的幸运了。
　　“孩儿不知。”陈一维低头回答着，脑子却在暗中飞快地运转着。
　　对于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他心里还是有点底的。毕竟是长期在外做生意，碰上几个竞争对手总是难免的。因为利益关系而得罪过的人更是不在少数。有些对手做生意时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但要论起玩恶毒、玩阴谋诡计、在别人的背后捅刀子这种事，他们却是永远不会输的。
　　不管要杀他的人是那些输在他手里地商家。还是因为钱银方面谈不拢而心怀恨意的借钱之人，从昨晚的事件来看，他们是忍不住要出手了。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几个最有可能的人，不过他不会这么早就妄下论断，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猜对人的话，自然是好事一桩，会省去他不少的麻烦；但万一猜错了，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使得被怀疑的人对你怀恨在心，那可就是犯了做生意的大忌。一切还有待他慢慢去追查，等候最后真相大白地时刻。
　　“我知道在这些方面，你是不需要我来操心的，既然你已无大碍，那我也就放心了，夫人，回去吧，别在这里妨碍维儿休息了。”陈老爷细心地看出陈一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知道他的身体又不太舒服了，还需要继续休息，便招呼夫人离开。
　　那边，尤氏还拉着方绫的手，殷殷询问着陈一维的情况。听到陈老爷的呼唤，便拍拍她的手，交待道：“你忙了一个晚上，大概也累了，好生休息去吧，我会派人来接替你的。”
　　“娘，不用派其他人过来了，我喜欢清静。”陈一维在旁边听到她地交待，当即表示反对。
　　“好好好，那就不派人了，你们休息吧！”尤氏也是过来人，自然是将儿子与方绫之间地眼神交流看个一清二楚，所以也就微笑着不再坚持了。只要一想到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就焦虑万分，在心里偷偷为自己掬一把同情地眼泪。
　　与她一同出嫁的那些姐妹们，已经全都抱上了孙子，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其中还有几个姐妹，更是连她们的孙子都已经早早地定下亲事，过一两年就会举行大婚了。可自家的儿子，竟然连个妻室都不愿意娶。
　　她不奢求儿子会娶进什么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只要他愿意为陈家留下一点血脉，生个孙子给自己抱抱，她就心满意足了。自己在一天天地老去，老爷的身子骨又不好，再拖下去怕是等不到抱孙子的那一天呢。
　　眼前的方绫虽然不怎么出色，但脾气很好啊，而且又是儿子看上的，她只求儿子快点将她娶进门，不要坏了她的抱孙大事就行，唉……她可怜的小孙孙哦，何时才能被她抱到手里？
　　“娘？你怎么了？”陈一维见尤氏兀自拉着方绫的手长吁短叹的，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只好试探性地问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尤氏强笑着，扶起陈老爷就准备出去了。
　　还没走出两步，陈一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追上去提议道：“爹、娘，我的身体一时半会好不了，在我调养身体的这几天里，不如就把店里的生意交由二弟照看着吧。”
　　其实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要再休息一两天就能完全恢过来复，但他想趁这个机会与方绫单独相处，好好地放松放松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休息过，与方绫更是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机会。
　　白天他要去钱庄，虽然有她跟在后面，但他一忙起来根本就无暇顾及到她。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回到逸园，方绫又必须得到充分的休息，准备要变身了。等到她变身结束的时候，他又到休息的时间，没那么多的精神陪她聊天了。而且要他面对着一只小鸟来聊天，会让他觉得很怪异。
　　以前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反正女人对他来说，只是“麻烦”的代名词。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想休息、他想放松、想与她好好地相处几天……
　　“他？”陈老爷沉吟一会，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道：“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好生休养。”说完带头向着屋外走去。
　　“维儿，你的药大概快熬好了，一会下人送早饭来的时候，我会让他们一并送过来的，你先安心休息吧。”尤氏又悄声交待了几句，才快步跟上陈老爷，扶着他往前走去。
　　其余人也默默跟在他们的后面。
　　方绫将他们全都送到了逸园门口后，才慢慢地走回来。一进门就发现陈一维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神色不若刚才的自然，反而露出疲惫之态。大概是他之前没有休息好，刚才又要花费心神去应付家人，现在已经感到疲累了。
　　方绫上前轻轻扶起他，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一躺下，他又将方绫拉到床上，不肯放她离开：“一起休息吧，你也很累。”说完，他往床里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用手拍拍那个空位。
　　方绫抿嘴而笑，默默地点了点头，大方地躺上去。她也是真的累了，这个屋子里就一张床，她不睡这里还能睡在哪里？
　　这回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第五十四章 信使

　　晚上，方绫与陈一维走亭子里坐下来休息，一盏小巧的灯笼就放在他们的脚边。微弱的烛光伴着下弦月的惨淡光芒，营造出一份朦胧而浪漫的气氛。
　　“来！”他刚在石凳上坐下来，马上将方绫搂抱在身前，低下头细闻她的发香。“真香……”她刚沐浴完，头发也洗过了，全身都散发着清新的芳香。
　　这是专属于情人间的密语，方绫听着心里喜滋滋的，不过偶尔也会有点怀疑，他到底是真的喜欢自己呢，还是只喜欢她的头发？没等她把这个问题想明白，某人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因为他已经拨开她的头发，开始轻吻她细嫩的后颈，弄得她痒痒的，一边轻笑一边躲避着他温柔的攻掠。只闪开两下就被他轻轻咬了一口，有点痛，又不太痛，但痒痒的感觉还在，感觉不太像是在咬她，更像是啃她的后颈。
　　“嘶--”方绫疼得发出抽气声。
　　那个咬她的人却发出得意的笑声：“这是我的印记，证明了你是属于我的。”
　　什么叫做他的印记？什么叫做属于他的，他这人也太霸道了点吧，又没经过她的同意，八字还没一撇呢。
　　方绫撇撇嘴，有点赌气地想着，正要开口抗议，一只小老鼠突然跑到他们的面前，抬起头仰望着他们，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方绫一看见这熟悉的表情，立即惊呼出声：“小闪？”
　　“哇--”听到她的呼唤，小闪发出一声大大的哀号，飞快地跳上她的膝盖，不停地用头拱着她的衣服。“夜姐姐，夜姐姐，我好想你，我好爱你，我想你。我爱你，我想你，我爱你……”
　　它示爱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凭空出现的一只手捏住后颈，提到半空中。提着它的某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说爱她？”
　　“我就爱了。怎么滴？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咬我啊？”小闪被陈一维吊在半空。却一点也不肯示弱。反而大吵大嚷起来。不停地扭动着小小地身体。
　　“你是不是想到池塘里游上一圈？”
　　“哈--我会怕你这个丑八怪？丢啊。丢啊。丢啊。把我丢了。看谁还给你送信。你丢啊。你丢啊……”
　　“你不想要鸡腿了？”
　　一听到鸡腿。小闪立即收敛起它地凶相。停止了它地张牙舞爪。双眼放出绿幽幽地光芒。一脸地谄媚：“要。要。我要啊……”
　　刚开始方绫看见陈一维提着小闪。被吓得不知所措。以为小闪这一次肯定要没命地。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救它地方法。想不到陈一维不但没杀它。还跟它斗起嘴来了。这可出乎她地意料之外。不由得愣愣望着他们。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听懂小闪在说什么？
　　“你们？”她有点不能置信地望着这一人一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或者是看错了，也听错了。
　　陈一维仍是提着小闪，扭头冲她不自然地微笑：“什么？”
　　“夜姐姐，他是坏人，他威胁我，他不给我鸡腿吃。哇呜呜……”小闪立即转而向她求救，同时还努力挤出了几滴小眼泪，向方绫“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方绫急忙伸出双手将小闪抱下来，温柔地放在怀中抚摸着：“他欺负你了？”
　　“嗯嗯！”小闪立即不失时机地靠在她柔软的胸前蹭啊蹭的，同时那双小小的眼睛挑衅性望着陈一维，小鼻子里轻轻哼出声来。
　　这可让陈一维看不过眼了，一把从她的怀中抢过小闪，继续捏着它的后颈，提在半空中吊着。没什么耐性地问道：“东西呢？”
　　“这里啦。快拿去！”小闪在空中扑腾着四肢，拼命想从他的手中挣脱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夜姐姐！”
　　方绫这才注意到小闪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地小竹筒，被一根细如牛毛的绳子缚住，又细致又稳当。还记得她当初请小闪它帮忙时，用的只是牛皮纸和粗麻绳，两相比较，实在是天壤之别。
　　陈一维伸手拿起竹筒，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地纸条，这才放开捏着小闪的手：“鸡腿放在老地方，自己去吃吧！”
　　“耶！”一听到有鸡腿，小闪顾不得自己还在向方绫倾诉着思念之苦的事实，立即将它的“夜姐姐”抛于脑后，撒开短短的四肢就跑，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方绫只来得及朝它离去的方向望影兴叹--果然是香喷喷的鸡腿比她更有吸引力！
　　陈一维拿起小纸条，就着蜡烛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神色凝重地用手抚了抚眉头，默默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燃着。直到纸条化为灰烬，最后一点火焰在指中消失，他才若有所思地转着望向池塘，半天没有说话。
　　虽然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方绫知道那张纸条里写着地，应该是很机密的事情，她是不方便过问的。所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担心地握着他的手，在他紧抿的嘴唇上印下一个浅吻，用行动向他表达自己无言的支持。
　　这还是方绫第一次主动亲他，陈一维从沉思中回过神，也亲了她一下，才苦笑着说道：“有些事，不知道的话，也许会更好。”
　　“……”方绫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没有接口。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他突然轻轻地吟起了李白的诗句。
　　这是他挂在墙上地那句诗，她听得出他说这话的意思，也感觉到在他低沉的嗓音里，饱含着极度的失望与无奈。但是因为不知道纸条里说的是什么事，所以不明白他发出这样的感慨时，心情是怎么样的，也就无从劝起。
　　方绫唯有继续沉默。
　　“乱我心者--”陈一维突然又用手指点住她的额头，温柔地望着她，用满是感情地声音，缓缓地说道。“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话让方绫又瞪大了眼睛，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句话地意思，她倒是听懂了，只是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这么大地能耐，可以乱得了他的心。
　　陈一维笑了，送给她一个深沉绵长地吻之后。才在喘息中说道：“……你是不是想问小闪的事？”
　　“嗯。”这是她一直想不通地问题。
　　“我说过，一定会捉住它的，做人要守信，是不？”
　　“你设陷井？”他没有伤害到小闪吧？依他上次想要甩死小闪的行为来看，是十分有可能的。
　　“那天也是凑巧，它偷偷过来找你，而你刚好飞出去透气了，于是就被我捉个正着。”
　　方绫恍然大悟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我捉住它的时候。正犹豫着是等你回来，还是直接把它丢出去。想不到它自己主动开口跟我说话，我才知道它并不只是普通的老鼠那么简单。应该算得上是鼠精之类了吧。”
　　“鼠精--”方绫听到这两个字，觉得不怎么舒服，修炼、法力高强、呼风唤雨，这是她脑海里能想到的词语。
　　“它是只初级的鼠精，暂时只能与它愿意沟通的人沟通而已，其他地还办不到。不过它能够调动全城的老鼠跑到陈府来捣乱，光是这一点就很有用了，既然发现了它更有用处的地方，我又怎么舍得伤害它？”
　　“啊……”微张着地小嘴。显示出她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这个大奸商啊，看见什么，首先想的就只有好处，然后就是怎么善加利用。当初对她是这样，现在对小闪也是这样。别等到将来有一天，自己被他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吧？
　　“我不会让你数钱的！”
　　他，他，他。怎么知道她在想问这个问题？
　　“你的表情告诉我了。”他搂紧了她，闷闷的笑声从他嘴里逸出，显示出他的心情很好。“老鼠随处可见，大概还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挡住它们的，而且它们的行踪更加隐秘，传递信息地时候应该更加安全，我觉得比信鸽要方便得多，自然要善加利用了。于是我在你回来之前，就用美味可口的鸡腿引诱了它。让它答应帮我传信。”
　　这只容易变节的老鼠！方绫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一个鸡腿就收买了它，那万一别人也用相同的招来勾引它。又或者它在半路上被鸡腿勾去了魂，可怎么办？
　　陈一维替她解答了这个问题：“小闪太容易受到美食的引诱了，所以我一开始也比较担心，不过它却告诉我，会答应帮我的忙，完全是因为你的关系，与鸡腿无关……”他自己都觉得小闪的话很不可靠，但是没有办法，他必须选择相信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老鼠的身上。
　　方绫又无语了，从小闪刚才地表现来看，它不会受到鸡腿的引诱才怪，不过陈一维已经选择了相信它，她也要对小闪有信心才行。
　　陈一维突然说道：“回去吧，你变身的时间快到了！”
　　“你……不会……害它吧？”她没有动，只是问出了她最担心的事情。
　　“怎么会呢，它是你的朋友啊，我怎么舍得？”
　　“那--”她正要说下去，陈一维却已经打断她的话了：“回屋里再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别再乱想了。”
　　“可……”“没有可是，快回去休息！”陈一维生硬地说道，一把抱起她，直接将她抱进了屋里。
　　既然叫不动，他只好自己动手了！

　　第五十五章 出游

　　一辆造型简单朴实的马车，顶着能把人烤熟的太阳，在官道上缓缓地前进。
　　六月的阳光灿烂，热浪逼人，走在灰尘滚滚的大路边，路人或戴一顶大草帽，或撑一把黑伞，低着头在路上疾行。太阳挂在他们的头顶的正上方，阳光投射到地面上，只显现出一团小小的影子。
　　这辆马车上没有任何装饰用的物品，连一朵雕花也没有，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车身，以粗大的木材打造而成，结实而耐用。半圆形的车顶，上面刷了一层红色的漆，在阳光的照耀下，夺人眼球，隔着很远的距离也看得见。两边的车窗上，俱挂着蓝色的厚布帘，此时布帘已经全都放了下来，让人看不到车里面的情形。
　　走到前面拉车的那匹马，高大而健壮，黑色的长鬃毛随着它自身的走动，轻轻飘荡。它行进的速度其实并不快，但因为是盛夏的关系，它的全身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不停地张开鼻子“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坐在车上赶马的车夫，也是个强壮的高大汉子，戴着大大的草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偶尔也会抬起头仰望天空，露出他那黝黑的方脸，嘴里却在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他已经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了，身上的衣服因为潮湿而紧贴在身上，他手臂上块状突出的肌肉，仿佛随时在准备爆发出新的力量。
　　坐在壮汉旁边的则是一个个子不大的孩子，穿一身水蓝色的衣服，以草帽遮脸，正斜靠在车身上打盹，热浪于他，仿佛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阿豹，现在到哪里了？”车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轻快的语调显示出他的心情很好。
　　“回大少爷，快到青川了！”阿豹立即恭敬地回答着，浑厚的声音。把坐在旁边地小厮惊得浑身一震，几乎从车上摔下去，幸好他身旁的阿豹眼明手快，大手一捞就将他的衣领拎住：“小心！”
　　“谢谢！”被阿豹救了的孩子一边扶住帽子，一边忙不迭地向他道谢。
　　草帽下露出的是一张清秀的小脸，满脸地惊惶。这个孩子就是陈一维的贴身小厮琪儿。不用说，在车内说话的人就是陈一维了。此时他正和方绫坐在铺着软布的车厢内聊天，不停地用扇子来降温。在他们面前放着一张短脚的四方茶几，上面放着几罐蜜饯，用来在路上解闷及解渴之用。
　　“那好，放缓车速，晚上在青川住一宿，明日再走！”陈一维继续交待道。
　　青川镇是一个比北阳镇还要小地镇子。从青川再过一个山头就到达平山了。而他们此行地目地地。正是离青川不远地平山镇。
　　“是！”阿豹应了一声。将车速放得更慢一些。
　　他们并不急着赶路。现在天色还早。这么快进到镇内是没用地。还不如多留点时间看看沿途地美景。
　　陈一维受伤后。店里地生意虽然有人照应着。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特别是他受伤之前地那次出远门。本来打算到平山镇处理事情地。因为受伤而不得不耽搁了一些时间。
　　据说是平山镇地钱庄分号出了问题。一向老实忠厚地帐房先生居然卷款潜逃。不知所踪了。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庄里地管事和伙计也开始闹了意见。互相猜疑着。天天在那里吵着要查出真相。所以他只休息了一天便得出门。赶赴平山镇处理。
　　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地是。他把方绫也带在身边。所以没有骑马。而是改坐马车前进。因为他是带伤出行。陈老爷担心他地身体吃不消。便授意方绫一路随行。可以在路上照顾他。对于这一点。陈一维是举双手赞成地。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处理公事。还可以顺便带她出来散散
　　车内的温度被太阳烤得很高，方绫一边喂他吃酸腌梅子解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没问题吗？”
　　她是不愿意出来地，毕竟自己与常人不同。特别是到了夜晚就更加麻烦。在外面见到的人越多。代表着秘密泄露的危险越大，她不敢冒这个险。不过陈一维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根本不给她机会拒绝，坚持把她带了出来，
　　陈一维用嘴接过她的梅子，用扇子帮她扇了扇风，才笑着说道：“没事，就出来几日，不碍事的。”其实他并不喜欢吃这些零食，觉得它们甜得发腻，不过因为是方绫亲手喂的，他也就吃了，并且吃得津津有味的。
　　方绫放下手中的蜜饯，皱着眉道：“可是……”
　　“放心！”他长手一伸，握住方绫放在茶几上地柔荑，留恋地抚摸着。“我会顾着你的。”陈家的产业在平山镇也有分布，自然会有客栈的分号，只要住进去，一般人是不可能打扰到他们的。
　　她还是觉得不能安心：“我怕！”
　　“你是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陈一维的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没--”
　　“绫儿！”陈一维挪动身体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搂着她，轻声说道：“出门在外的经验，我还是有一些地，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
　　“嗯……”口头上虽然是这么应着，但她地心里还是直打鼓。
　　过了一会儿，方绫突然记得了她曾经看见过的那些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
　　想不到她地话立即被陈一维很不愉快地打断了：“如果再不喊我的名字，绝不饶你！”然后他露出自己又白又亮的牙齿，作势要向着她的脖子咬下去。
　　方绫被吓得急忙改口：“一--维！”
　　“真乖……”她叫得又轻又快，声音软绵绵的，让他听得很满意，不由得笑了，化咬为亲，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亲一下才放开她。“想说什么？”
　　“你喜欢……游山玩水？”
　　“嗯，那时候年纪小，喜欢刺激，所以就到处走走了。”
　　“哦--”方绫兴趣缺缺，不准备再问下去了。
　　她其实很想听他说说以前的经历，很想从中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想要分享他的开心与不开心，想要接触到他的内心最深处……可是她却不敢继续再问下去，特别是关于他身上的那些伤疤的事。
　　她猜测着，那应该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而她一旦打听了，就必须以此为交换，将自己的痛苦也告诉他。可让她怎么说才好呢？难怪要跟他说，自己是个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人，而且还是做了坏事被罚过来的，并且跟他说，自己其实只有两年的命？
　　她不敢说，甚至还会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在明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无多的情况下，还是放任自己的心，贪心地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想要与他在一起，留恋着他的温柔。
　　她的内心经常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一边是劝她离开他，另一边则是叫她留下来。她无法做出选择，心里却非常清楚，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下去，她一定会伤害到他的，就像是前生的她曾经伤害过别人一样。
　　现在越开心，她心里的忧虑就越重。她甚至不敢想像着，将来要离开他的那一天，自己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能够甘心地离开。
　　不过陈一维在听到游山玩水后，倒是来了兴致，兴奋地说道“你想知道？”
　　方绫见他这么开心，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才好呢……那时候我还小，才刚十三吧，父母已经打算替我订下一门亲事，我只好趁他们没订之前，留下一封书信就连夜逃出了家门……”他开始将他过往的那些经历一一娓娓道来，而方绫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不过他只挑那些开心的、快乐的事情来说，却对自己受伤的经过只字不提，而她，也没有打算问。
　　到了青川后，他们找到自家开的客栈住了下来，然后出去逛街。只可惜青川太小了，镇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而且镇里的人比较少，街上也不够热闹，没转两圈他们便开始感到无聊，回到客栈休息了。
　　想不到前一天还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第二天就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雨磅礴，雨势不断，差点让他们连门都出不了，无奈地在青川又多逗留一天，等到雨势小了点后，他们才冒雨赶到平山镇。
　　到了平山镇，陈一维不顾身体的不适，立即前往钱庄处理问题，留下方绫自己呆在客栈内无所事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直处于极度忙碌的状态，忙着处理纠纷，忙着派人去寻找那个帐房先生，还要忙着清查帐目……一忙起来就无暇休息，更加没有时间顾及方绫了，让她自己在客栈里独自呆了四天。
　　到了第五天，陈一维才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而他本人也累得疲惫不堪，容颜憔悴。虽然他还是提议要出去玩，但方绫心疼他，坚持要他留在客栈休息，自己则在一边照顾他。到了第六天，他们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北阳。
　　可以说，方绫的这次出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连一点景色也没看见。

　　第五十六章 白菜

　　最近几天，方绫的日子很不好过，简直算得上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特别是当她到了钱庄之后，简直不好过到了头痛欲裂的地步。
　　自从他们由平山镇出行回来后，陈一维忙得更加的不可开交，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虽然他平时也会经常检查钱庄的帐目情况，但毕竟分号太多了，他没有办法一一顾全，以至于出现了平山镇那样的丑闻，而且平山镇离北阳镇并不是很远，等于算得上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这让他深深愧疚自己的失职。
　　为此，他准备彻底清查分布在各地的钱庄分号，将它们的运营方式以及详细的人员流动情况，特别是钱庄在这段时间内的收入与支出情况，全都要查个一清二楚，以防止再有平山镇分号的帐房先生卷款潜逃之事发生。
　　查帐一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路通钱庄是全国最大的钱庄，它的分号遍布之广，人员流动之大，金钱的交易往来之高，是其他的小钱庄难以企及的。这样一来，就表示他清查帐目一事，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更何况他有的时候还必须要亲自前往处理，就愈加的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了。
　　他忙着到处去巡查，而方绫也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她不但忙着学习生意经，还要忙着躲避一个人--朱博弈。
　　别看她平时总是懒懒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一旦她下定了决心，学习起来不但认真，而且学得也很快，上手更快。
　　虽然陈一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可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到钱庄去，从最底层学起，帮着店里的伙计们打杂，然后悄悄地留意管事们的行为。钱庄的管事和酒楼的掌柜都是她学习的好榜样。
　　正因为这样，朱博弈便寻到了机会，天天准时到这两个地方来堵她。要么假装成碰巧从这边经过，要么假装成有事要过来找她，要么就以请她到集雅文轩坐坐为借口……充分发挥了缠人的高深功力，将方绫缠得叫苦连天。
　　最要命的是。朱博弈地脸皮已经厚到了无人可比的地步，即使方绫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对他也是不屑一顾的，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每天必定会以一身翩翩佳公子的面貌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天一大早。方绫就像个小偷一样。顺着酒楼地墙根溜到了后院。前后左右看了遍。再三确定那个朱博弈没有跟过来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到厨房去。
　　真是想不到啊。她也会有这么一天。行为举止就跟个贼地一样。出门还得左顾右盼地。方绫想到这。不由得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远远看见龙掌柜正站在院子内。大声吆喝着几个店里地伙计。把一板车地大白菜搬到厨房去。她便打算走上前去帮忙。
　　还没走近板车。龙掌柜已经感觉到了。立即回过身笑着打招呼：“绫姑娘早！”
　　“呃……”方绫一愣。她想不到龙掌柜地反应这么快。顿了一下才问道：“搬菜？”
　　“是啊。明儿个店里地特色菜是清炒白菜。所以今天必须把东西准备好了。”龙掌柜有些迟疑地答道。
　　每次看见她。龙掌柜都会感到很矛盾。私底下说。他是非常欢迎方绫过来地。毕竟她来到是店里帮忙地。等于是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免费地帮工。但最大地问题是。她可是大当家地女人啊。如果被当家地知道她被指使来干粗活。他这个掌柜也别想当了。大概连身上这张皮也会被大当家地扒下来吧。
　　“哦，我也搬。”果然不出所料，方绫立即愉快地说道，挽起袖子就想帮忙。刚碰到白菜，那棵白菜就被人按住了。
　　龙掌柜以手按住白菜，犹豫地说道：“不，不，绫姑娘。你到屋里坐吧？”
　　因为他之前也曾经提过这件事。所以方绫很清楚他心里的隐忧，便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仍是坚持着把白菜搬了进来。龙掌柜见她这样，也不好拒绝，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小心交待几句便走了。
　　想不到才搬了几棵菜，朱博弈就拿着折扇，摇摇晃晃地踱了进来，闲闲地冲她一招手：“啊呀，绫儿姑娘，真勤快！”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丝质衣服，配上他手中的白底金边折扇，唇红齿白，眼角带笑，确实是很引人注目的。可惜方绫看见他，只会感到头大。不顾形象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朱博弈，继续做着手边的事。
　　朱博弈对着周围的伙计使个眼色，那些伙计立刻识相地放下手中地白菜，悄悄溜走了。他之前与这里的伙计们通过气，只要方绫出现在这里，就得通知他，通知他的人可以得到十两银子。
　　那些伙计在明知道方绫与大当家的关系不一般的情况下，还是接受了丰厚的交换条件。十两银子啊，只不过是通知一声就能拿到了，更何况看方绫的样子也不会接受这个朱博弈的，所以他们也就乐得从中赚点外快了。
　　等到伙计们走光后，朱博弈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不停地说着话，想要引起她地注意：“绫儿姑娘，今日有空到舍下坐了吗？”为了不弄脏自己那身白衣，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厨房的地面上。
　　“……”她只顾低着头搬菜，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人已经走光了。
　　“绫姑娘，你可否考虑一下？今日本店进了一批新鲜的茶叶，是否愿意前往一试？保证不悔此行。”
　　方绫斜睨他一眼，继续以沉默来回答他。
　　“绫姑娘？听说你的鼻子相当灵敏啊，在下建议姑娘不妨多往其他方面尝试一下。”他要发挥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誓要将这个女人说到动心为止。
　　他就不信了，以他这等人才、这等相貌、这等英姿，普通女人见了他哪会不动心的？只消他勾一勾手指头，那些女人就形同附骨之蛆，一旦粘上便挥之不去的，怎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不肯用正眼瞧他一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地样子是不是已经变难看了。
　　“……”可惜她地手上没有苍蝇拍，不然一定可以当场拍死他。
　　“姑娘，你怎能如此对人，竟能视而不见？”
　　“……”方绫停顿一下，想了想又继续往前走动。
　　其实她真的很想骂他，但无奈自己没有骂人地本事，而且口齿不是很清楚，再加上过于激动的话，她根本就没办法说话，所以唯一的选择还是一个“忍”字。
　　朱博弈继续在逗她说话，宁愿让她生气，也要让她开口：“吾泱泱大国乃礼仪之邦，可姑娘却如此无礼，你不觉得惭愧吗？”因为他跟得实在太紧了，方绫在搬白菜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与他撞上，这让他又开始“哇哇”乱叫起来：“姑娘你可是恶意报复朱某？”
　　方绫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突然冲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嗯，也许吧--”她这一笑无异于冰山消融，满天的冰霜变成了暖融融的春天，立即就让朱博弈激动起来。
　　朱博弈以为她终于被自己的风姿迷住了，决定一定要乘胜追击：“本应如此嘛，姑娘也算是知书达礼之人，怎么可能对朱某如此无礼呢……”
　　终于啊，在经过了几天的不懈努力之后，他终于博得了这个女人的微笑，再怎么冰山样的女人，还是躲不过他的温柔攻势啊……朱博弈美美地想着，跟在方绫的身后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留意到，方绫已经将他手中的折扇拿走，并在他的怀中塞了两棵大白菜。
　　她往前走，他就得意地跟在她的后面，继续忘我地诉说着。走进厨房专放存菜的地方，方绫一边倾听着，偶尔为了表示同意还会点点头，又或者送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另一边则手脚利落地从他的怀中取下白菜，堆放在白菜堆上。
　　然后招招小手，将他带了出来，继续在平板车上拿起两棵大白菜，一把塞进他的怀中，自己再拿起两棵白菜，转身走进了厨房……直到最后一棵白菜被搬进了厨房，稳稳地放在菜堆中。方绫才拍拍双手，回过身朝他妩媚一笑：“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将门板紧闭起来。
　　朱博弈则站在原地，一脸的自得：“好说。”
　　一会儿后，他开始觉得奇怪，不明白方绫为什么突然向他道谢。
　　难道她被自己吸引住了？唉，果然啊，一个人长得太英俊了，也是一种罪过，就连眼前这个冷漠的女人也没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他越想越得意，不由得低下头打量起自己的身体，怎么看怎么帅--等等，这是什么？
　　只见原来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竟然沾着许多的菜叶，还有几滴颜色不明的水珠滴在上面，将他漂亮的白衣染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手中的折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脏水和一些泥样的东西……
　　这，这，这是怎么在回事？
　　“方--绫--”傻愣了半天，朱博弈终于记起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不由得冲着紧闭的休息室大门怒吼着……
　　呃--这个回合，算不算得上是他输了呢？

　　第五十七章 流言

　　大清早的，雾还没未散去，邹春枝就提着一个特大号的食盒，往逸园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小声嘀咕着：“真不知道小姐搞什么，非要我这个时候送东西过去，绫儿肯定已经出去了，我又不能出府，唉……”
　　还没有走近逸园的门口，远远地看见几个小丫鬟、嬷嬷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不时往四处张望，随后一起走到拐角的地方躲起来，不知道做些什么。
　　邹春枝见了心里一动，不由得悄悄地靠了过去，躲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听起来。
　　只听见其中一个丫鬟小声地问道：“你们听说了吗？”听她的声音应该是那个叫绿叶的丫鬟。
　　周围的几个人急忙问道：“听说什么？”一听她们的语气就知道是非常的感兴趣了。
　　“那个绫儿啊，每天夜里都在勾引大少爷呢，而且叫得还特别大声，羞死人了。”绿叶如此说道。
　　邹春枝一听到她们说的是这些，不由得怒气上扬，直想走出去骂她们一通，让她们别在背后嚼舌根。但后来想了下，她决定再听听她们还会说些什么，便按捺住性子继续听下去。
　　那些丫鬟们一听见绿叶的话，马上倒吸一口凉气，反问道：“啊，这么不要脸啊？”
　　“不可能吧？我只听到那园子里有鸟叫声，其他的都没有听见啊。”另一个丫鬟不赞同地说道，听声音应该是叫那个红花的丫鬟。
　　另一个嬷嬷立即驳斥她：“你懂什么啊，就是叫得太大声，怕周围的人听见，才故意买了一只小鸟回来。这样我们这些下人才会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嘛，要不为什么白天看不见那只小鸟，晚上才听见它的声音？那你们说，那只鸟在哪里？”
　　听了嬷嬷的话，红花也不得不同意她们的想法了：“嗯，这倒也是。只听见鸟叫，就是看不到小鸟的样子，我也觉得很蹊跷呢。肯定有怪事！”
　　“但你们怎么知道是绫儿在勾……勾引大少爷呢？”另一个年纪较小地丫鬟不好意思地问道。稚嫩地声音让邹春枝听不出是谁地声音。应该是最近才刚到府里来地。
　　绿叶当即嘲笑地说道：“傻丫头。她不主动一点。大少爷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她长地什么样子。你们大家都知道地。府里地姐妹们有哪一个比不上她？就连那个打杂地阿满也长得比她好看啊。凭什么大少爷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她了？哼。那是因为她够贱嘛。敢用这个烂招。我们可做不出这么不要脸地事情来。”
　　听绿叶那忿忿不平地口气。邹春枝觉得她气地不是方绫。更气地应该是大少爷居然没看上她。反而看上相貌不如她地人吧。唉……善妒地女人啊！邹春枝在暗暗地摇头。
　　“实在是太丢人了。真应该把她捉去浸猪笼地。太不要脸了。”几个嬷嬷异口同声地回应着。
　　“就是！就是！”一群长舌妇就在那里齐声附和。
　　邹春枝正想上前斥责她们。那个绿叶又开口了：“你们看着吧。她现在又跑到钱庄去了。大少爷都不在府里她还跑过去。肯定是把自己当成钱庄地女主人了。她以为她是谁啊？她想当就能当上地？也不看看自己地身份--”
　　“就是啊，我就看她这点不顺眼，她还真是弄不清楚自己地身份了。一只麻雀也想变成凤凰飞上枝头，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最不要脸的是，她这边勾引了大少爷。那边又勾引二少爷，她以为自己有这个能耐，两边都吃到吗？”红花这回也同意了绿叶的说法，恨恨地说道。
　　“就是，如果她当上了这个女主人，我才不会认呢，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配吗？”
　　“我怀疑啊，她有妖术。不然为什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会看上她？就凭她那个模样，谁信啊，啧……”
　　“说不定就是一只狐狸精，我听说她在床上的技术可好了，迷得大少爷失了魂的……”
　　越到后面，她们说得越过分，邹春枝实在听不下去，只好再次摇摇头，静悄悄地溜走。此时的她。已经见识过这些女人嚼舌根的能力有多高。对她们开始心生惧意了。
　　以邹春枝对方绫地了解，自然明白方绫不会是这种人。不过她没有天天跟在方绫的后面。具体的情况不太了解，她也不能肯定那些丫鬟们说的就是假话。就算她们说得不是事实，也确实说得很过分，她也已经打消了冲出去找她们理论的想法。
　　这陈府里人多口杂的，一人一张嘴，光用唾沫也能淹死她。更何况那些下人们的嘴巴又不肯积点德，什么话都敢说得出来，万一开罪了她们，被她们反咬一口，又或者把她的行为传得比方绫更加不堪，这让她在人前可怎么抬得起头哦，特别是在陆大哥面前不好交待。
　　看来还是得劝下绫儿，让她以后不要再到钱庄去了，乖乖呆在府里多好，人言可畏啊，唉……
　　进到逸园逛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方绫的身影，就知道她肯定又到钱庄去了，邹春枝只得失望地往回走。
　　刚走出逸园地大门，身后传来一个醇厚爽朗的男声：“小妹！”
　　邹春枝回过头，一个年轻健壮的男子迎面向她走来，青衣的短装打扮，身手矫健，步履轻快。相貌长得与邹春枝有七八分相似，阳光般的笑脸，带着几分稚气，那一身阳刚的气质，自有一股吸引人的味道。
　　邹春枝一看见男子，马上笑得眯起了眼睛，开心地跳到他的面前牵着他的手，半撒娇地说道：“哥，你怎么出来了？”原来这名年轻男子竟是邹春枝地哥哥邹宝树。
　　邹宝树怜爱地摸摸她地头，轻笑道：“我准备出府办点事，你呢？”他一笑就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左脸颊上还有个浅浅地酒窝，看了就会让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
　　“我给绫儿送饭呢，不过她已经不在府里了。白来一趟。”邹春枝将头抵在大哥的肩上拱了几下，噘起小嘴说道。
　　“哦，那一起走吗？”
　　“好啊。”邹春枝快乐地提着食盒与邹宝树并肩而行，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地性情表露无遗。“哥，怎么最近都没看见你人啊。你经常出远门吗？是不是二少爷又有什么事吩咐你去做了？”
　　邹宝树一滞，脸色有点不自然了，嘴里支吾着说道：“没，没有什么事，我们快走吧！”
　　“哥，你没事吧？”邹春枝敏感地察觉到邹宝树的不对劲，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
　　“小妹，你想太多了。”他努力向邹春枝挤出一抹强笑。“我昨天出门太累了，精神有点不好而已。“真的吗？“邹春枝又紧紧盯着他的脸瞧了半天。见他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便放心地笑了。“哥，家里面你回去看过吗？爹爹怎么样了？我最近都不得出府。没空回去探望他老人家。”
　　邹宝树拉住邹春枝，看下左右没人了，才一脸正经地说道：“小妹，最近这段时间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要自己注意点。”
　　邹春枝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哥，什么意思啊？”
　　“唉……”邹宝树再次确认下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附在她的耳朵上轻声说道。“我这次回来，听到一些不利于你的流言，你最好注意一点。”
　　一听到又是说到这个。邹春枝马上大喊起来：“啊？谁啊，谁这么缺德，都说我什么了？”
　　“嘘--”邹宝树急忙以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点！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反正说你与那个什么绫姑娘，还有那个大少爷……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他们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邹春枝被气得直发抖，忍不住潸然泪下。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些长了腿的流言，还是扯到她的身上来了。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为什么那些人要这样子说她？
　　见她落泪了，邹宝树急忙用手背帮她擦拭掉眼泪：“小妹，先别哭啊，你告诉哥，是不是得到特权进出逸园了？”
　　“是啊，这又怎么了？”
　　“整个陈府，只有你和绫姑娘可以进出逸园，你说怎么了？”邹宝树不由得长叹一声。原来那些人传的是真的。
　　“……”邹春枝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哥地意思，她除了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流得更汹涌了。
　　妒忌，是人类的一大通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每个人都会犯这个病。只要有人与他们不太一样，生活比他们好，待遇比他们好，穿着比他们好……那些人就免不了眼红、妒忌、猜疑，然后开始胡说八道，进而毁谤，最后谎言就会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只有把那个比他们好地人打击得一无是处，才能将他们不如别人的事实掩盖过去，邹春枝现在遇上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
　　“好了，别生气了，以后注意点，知道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得到特别的待遇不见得就是好事，有时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得到的越多，代价就越大，而且有可能会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并且会身不由已地做着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明白吗？”邹宝树语重深长地说着，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长叹。
　　“哥……”邹春枝抽抽咽咽地问。“你说地什么，我不太明白！”
　　“不需要太明白的，好了，兰院到了，你快进去吧，以后少往逸园那走，听我的吧！”邹宝树留下这句话，就快速离开了。
　　留下邹春枝莫名其妙地站在兰院外，不明白她的大哥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

　　第五十八章 选择

　　方绫坐在路通酒楼的厢房雅座内，面无表情地泡着面前的茶。
　　这是间房布置得非常豪华，包着金边的桌椅，造型大气而复杂；墙上挂着的画作全是出自名家之手；还有那些造型奇特的盆景，长得葱葱郁郁的；银白色的布帘，隐隐泛着金光，将厢房与走廊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里处处都显露出富贵之人的阔气，完全可以用“金碧辉煌”一词来形容。方绫坐在这样的房间里，显得非常的不自在，但她还是忍耐着没有离开，而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面前的茶具上，尽量将这里耀眼的金光给忽略掉。
　　她手法娴熟地做着泡茶前的准备工作，一点也不像是刚学茶道的新手。陈一林就坐在她的对面，笑眯眯地望着她，一脸的满足。
　　本来房间里坐着这样的两个人，气氛刚刚好。可惜的是，陈一林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个煞风景的人--朱博弈。
　　没错，今天这场尴尬的会面，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当朱博弈用尽了方法也不能让方绫理他之后，只得采用迂回战术，将陈一林请出了陈府，然后再请他喝茶的名义，将他强行带到了路通酒楼内。当他们在这间厢房内坐定后，朱博弈才说出他的目的，示意陈一林去把方绫请来，说是指导她如何泡上一壶好茶。
　　陈一林知道朱博弈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不仅没有表示反对，反而乖乖地走到酒楼的后院去找方绫。
　　乍一看见陈一林出现在酒楼的后院，方绫是又惊又喜的，然后听到他来请自己的原因，自然更是高兴，没有细想便跟他上来了。等她到了二楼，站在厢房的门口之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大当。那个朱博弈居然就坐在里面冲她直乐，面前还摆着一套泡茶的用具。
　　方绫脸色一沉。掉头就走。可惜的是，她还未转身就被陈一林给拦住了：“没事的，就留一会儿，好吗？”他知道方绫不愉快，所以不敢大声说话。
　　望着一脸哀求之色的陈一林，方绫心软了。无奈之下，只得随他进到厢房里面坐下，然后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尴尬地场面。
　　要说到泡茶。她只是刚开始学习而已。所以她没办法分清茶地种类。以及冲泡地具体方法。不过幸好她有一个灵敏地鼻子。可以闻到茶汤地味道。浓淡度可以很准确地把握到。这样一来就弥补了她经验不足地缺点。冲泡出来地茶汤。味道还是很不错地。
　　再加上朱博弈偶尔会在旁边指点几句。这让她冲泡起来更加地得心应手。
　　当第一杯茶被捧在手上时。朱博弈一边观察着茶汤。一边发出感叹声：“哎呀呀。绫儿姑娘。朱某何其有幸。竟然得以品尝到你地手艺？”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轻啜一口。再次感叹道：“啧啧。素手纤纤。茶香袅袅啊。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
　　陈一林与方绫对换了一下眼色。从各自地眼中看到一丝愕然。自从上次在兰院内进行过讨论之后。他们一致认为朱博弈是那种不学无术地纨绔子弟。想不到他竟然出乎所有人地意料。不但精通茶道。而且还能够出口成章。看来他并不是徒有虚表而已。
　　“怎么了？你们发什么愣？茶要趁热喝。凉了就跑味儿啦。”朱博弈斜睨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眼中地错愕之色尽收眼底。但却没有什么表示。反而将茶一口喝光。然后将茶杯递到方绫地面前：“谢谢！”方绫只得又帮他倒上一杯。
　　“博弈兄请我们前来。恐怕不光是喝茶这么简单吧？”陈一林将自己杯中地茶汤喝光后才小心地问道。
　　朱博弈大笑起来：“这个么……在下还未想好借口，只得说是想试一下绫姑娘的手艺而已，不知这个答案，你们是否满意？”
　　“……”方绫和陈一林再一次无言地对视着，他们想不到朱博弈会把此次地目的轻易地说出来，而且是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他到底是真的这么坦荡。还是另有打算？
　　“呆着做什么啊？快喝快喝，上好的武夷岩茶啊。特意让人快马送过来的，不喝浪费了。”朱博弈又热情地招呼他们喝茶，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位客人的不自在。
　　因为猜不透他的想法，方绫与陈一林都只是默默地举起茶杯，默默地喝着茶，整个房间里，就只有朱博弈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当茶冲到第三道之后，朱博弈才缓缓地说道：“绫儿姑娘，朱某这次请你来，是想慎重地告诉你，我对你极感兴趣，所以想请问你，会否考虑在我们三人之中选出一个？”
　　这话可让方绫瞪大了眼睛，茶杯举到唇边，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送进口中。
　　三人选其一，难道古代也时兴这么大方的表白么？她这个从现代来地人，反而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情况了。还有，朱博弈到底指的是哪三个人，她并不太清楚，更加不清楚的是，她又是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去选人的？
　　陈一林也被他的这番话吓到了，讪讪地说道：“博弈兄，你真爱开玩笑！”
　　“非也！三选一，想知道是哪三个吗？其一，你家兄长陈一维是也；其二，自然是一林兄了，其三嘛，自然是区区在下啦，烦请姑娘现在做出决断。”看见他们错愕的表情，朱博弈得意起来，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解释着是哪三个人。
　　他知道自己地这个办法，肯定会令方绫方寸大乱的，到时他就能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如果方绫没有选择，说明她的心里没有任何人，那么他的机会将会高很多。但如果方绫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那个人从她的心底里赶走，虽然这一点很不容易做到，但有的放矢，总会事半功倍。
　　这个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你，你怎能将我也扯上？”陈一林地脸色当即就红了，羞涩地说道。
　　“自然啦，你家兄长是出了名地凶狠之人，而你又太过温文，我嘛，只得居中调和了，亦可凶狠亦可温文，端看绫儿姑娘做何选择了。”
　　方绫没有说话，只是往杯中继续倒上清茶，慢条斯理地喝起来，脑子却在猜测着朱博弈的真正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面对朱博弈，她就情不自禁地让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她地沉默态度让陈一林更加不安了，急忙说道：“绫儿，莫理他，我们走吧？”
　　“不！”这回方绫反倒是拒绝了，冷冷地开口：“坐着！”她不知道朱博弈的目的是什么，而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笑话，她的感情事，还需要别人来瞎搅和吗？想选谁，不想选谁，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绫姑娘，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回答我，可以回答一林兄啊，我是不介意的。”朱博弈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似乎正在等着看好戏。
　　“既然如此……”方绫又冲着他微笑起来，眼里是满满的笑意，嘴里吐出来的却是无情的逐客令。“出去！”
　　“呃？”朱博弈一愣，但他随即又明白了方绫的意思。“不方便当我的面说么？行，我回避！”他立刻胸有成竹地走了出去。怕什么？只要陈一林知道了答案，他就能从陈一林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回避与不回避，其结果是一样的。
　　望着朱博弈晃出去的背影，方绫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怪异。明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却又偏爱做些不着边际的事。在这几次与他的对话中，她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就能准确猜到她的意思，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喜欢天天过来碰壁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房中只剩下方绫与陈一林里，陈一林更加的不自在了，搓着双手，羞涩地问道：“绫儿？你想说什么？”
　　“没！”方绫轻笑着摇头，继续低头冲泡她面前的茶叶。“出去了，清静！”
　　“什么？”陈一林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愣愣地反问她。“什么清静？”
　　方绫没有说话，只顾着喝她手中的那杯茶。她知道，陈一林与朱博弈是不同的，朱博弈的社交经验比陈一林更加丰富，所以他才能比陈一林更加懂得察颜观色。
　　不过很快地，陈一林还是反应了过来，失笑道：“绫儿原来只想将他赶出去。”
　　方绫抿嘴而笑，他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没有了朱博弈的介入，两人就在房中愉快起喝起茶来，边喝边聊天，气氛融洽得很。
　　直到守在外面的朱博弈失去了他的耐性，一把掀开布帘，虎着脸走进来，房里的场面才又重新变得冷清。他直直走到方绫他们面前，扬起一边眉毛，望了望方绫，又望了望陈一林，仔细研究起他们的表情。
　　方绫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脸色如常，没有多大的变化。陈一林也没有什么变化，脸上只挂着浅笑，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好，很好，没有变化其实也是一种变化，看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得出答案。
　　朱博弈了然地坐了下来，对他刚才要方绫做出选择这件事是绝口不提，继续若无其事地与他们喝着茶聊着天。

　　第五十九章 怪味

　　在逸园的亭子内，方绫与邹春枝坐在一起聊天。她们的面前是撑开的绣架，上面的绣布已经铺开了。一边倾听着夏蝉欢快的鸣叫，一边快乐地绣着花，这对方绫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邹春枝今天是特意来找方绫绣花的，在她的热情劝说下，方绫终于答应了留在逸园之内休息一天。
　　邹春枝正在绣着的图案，是比较常见却也比较复杂的鸳鸯戏水图，而方绫绣的则是比较简单的向日葵图案。她毕竟还是初学者，复杂一点的图案处理不了，所以邹春枝描了这副简单的图案，让她练习针法。
　　没多久，邹春枝的鸳鸯戏水图已经完成了大半，可方绫的图案却不过是刚开了个头而已。幸好她绣的速度虽然慢，但错误很少，并且一针一线都绣得有板有眼的，看得邹春枝直点头。
　　“绫儿，你绣得很不错，多做些练习，时间长了，必定会绣得很漂亮的。”等到方绫将向日葵花上的花瓣全都绣好后，邹春枝才赞赏地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她的心里非常清楚，方绫的那点心思并不在这绣花之上，只是不想让她失望，才愿意坐在这里绣花的。光是这份贴心就让她很感动了，也更加坚定了她阻止方绫继续到钱庄去的打算。
　　方绫放下手中的针线，伸展一下手指，才苦笑着说道：“太累！”
　　其实在方绫的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够去钱庄帮忙的，因为她目前的兴趣就是做生意。直到最近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太笨的人，只是做事比较喜欢随心所欲。当她想学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可以学得很快，但如果她不太感兴趣的话，就会学得很慢。
　　绣花虽然不是她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不过看在邹春枝这么热情教她的份上，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失望。所以还是乖乖地坐着，安静地绣着手头上的这副向日葵。
　　邹春枝望了望方绫挂着浅笑地脸，上面洋溢着安心与满足，不禁从心底里为她鸣不平。明明只是想简单地与大少爷相处，却不知道在陈府的下人们口中，她已经被传成了不要脸的狐狸精。是个只会用身体勾引男人的女人。
　　“绫儿。”邹春枝润了润嘴唇，想要跟她说说自己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想了好一会儿才转口道：“算了，你绣花吧。”说完她叹了口气，又开始朝着那副鸳鸯图进攻。
　　方绫侧头望了望邹春枝。见后者只顾低头绣花。没有继续说下去地打算。便也收敛心神。将自己地注意力放到面前地那个绣架之上。如果不是重要地事情。邹春枝不会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只要多给点耐心增等待。她一定会自己把事情说出来地。
　　好一会儿后。邹春枝最终没能忍住。还是开口叫她：“绫
　　“嗯？”方绫轻应着。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到钱庄去了？”邹春枝迟疑地问道。
　　方绫没有抬头。只是将眉毛轻挑了一下：“为什么？”
　　同时她地心里也在开始猜测着邹春枝会这样说地原因。是她做了什么错事。让邹春枝不开心了吗。还是陈府里地主人们不愿意她随便出入陈府。又或者是钱庄里地管事向主人们投诉了？
　　“那个……我觉得吧。大少爷快回来了，你应该趁此机会多练一下，将绣花地手艺提高了再去钱庄，你难道不想亲手绣一副鸳鸯戏水送给他吗？”邹春枝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聪明地将话题拐到陈一维的身上。
　　方绫想了一下，立即赞成地点点头。
　　之前在陈蕙芷叫她去做绳结地时候，她就对于陈蕙芷与邹春枝要亲手做礼物，再赠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一事感到非常可笑，认为她们都是因为无聊才会这么做的。想不到才隔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最奇怪的是，她不但没有感到无聊，反而觉得满怀期待的，只是她还想继续到钱庄去学习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似乎是看透了她心里的矛盾想法，邹春枝不失时机地劝说着：“钱庄那边你就暂时别去了，反正等大少爷回来后，你还可以让他带你去嘛。你不妨设想一下，他在外奔波了这么久。肯定是累坏了的。但一回来就收到你送地礼物，他的心里会是多么开心啊。所有的疲累都会消失掉的。”
　　“嗯！”邹春枝真不愧是个机灵的丫头，几句话就说到方绫的心坎里去，让她没有半丝犹豫地答应了提议。
　　看到她含笑点头同意，邹春枝终于放下心头大石，也向着方绫嫣然一笑，红扑扑的脸蛋份外好看。
　　在邹春枝的劝说下，这次方绫终于将心思全都放在绣花之上了，绣出来的手工也明显地好很多，那些花叶就比之前所绣地花瓣要精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方绫正准备与邹春枝出去吃饭，然后回来继续接着绣。
　　忽然从园子外面传来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绫儿姑娘，春枝姑娘在吗？”
　　方绫与邹春枝互相对望一眼，感到有点诧异。
　　这个小丫鬟，她们勉强算是认得，名字叫阿娇，是最近才进陈府做事的，平日里都跟在龙嬷嬷身边。因为方绫与邹春枝都比她大，而且身份也比她高，所以她一般都尊称她们为姐姐。只是这个小丫鬟很少与她们接触，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的--”奇怪归奇怪，邹春枝还是很快地应了出来，并且走出去打开院门。“阿娇，有事儿吗？”
　　门外，阿娇正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两碗白饭，紧张地望着邹春枝：“春枝姑娘……呃……三小姐……叮嘱我给……给两位姐姐送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第一次给人送饭，所以显得有点紧张。
　　邹春枝先是一愣，继而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今天硬拖着方绫绣花的事。也曾经向陈蕙芷请示过，只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只说成是要教方绫绣花。想不到陈蕙芷会这么善解人意，不但同意她过来找方绫，而且现在还派人给她们送饭。
　　“嗯，知道了。替我回三小姐，我一会儿就过去向她请安！”邹春枝接过托盘，开心地说道。
　　小丫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阿娇告退……”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望着阿娇如小白兔般离去地身影，邹春枝怜爱地摇了摇头，觉得她真是太胆小了。
　　但托盘里浓郁地饭菜香味很快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立即端着托盘走到亭子里，现宝一般将饭菜递到方绫地面前。晃了好几下才开口道：“瞧，香不香？这是三小姐派人送过来地，她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放下托盘。端起上面的菜感激地闻了起来。这些饭菜可是代表着三小姐的心意呢，每一道菜她都要认认真真地品尝，细嚼慢咽出它们的味道才行。
　　三小姐送过来的？方绫不大相信地皱起了她秀气的眉毛。
　　就在邹春枝将饭菜举到她地面前现宝时，她的鼻子里隐隐闻到一股不太正常的味道，不像是平时里闻到的饭菜香味，反倒是夹杂着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怪味。那味道让她感觉到很不舒服与难受，头也有点晕呼呼的。
　　这饭菜里有问题！
　　确定了这一点后，方绫急忙伸手按住邹春枝正要取食的手，向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别吃！”
　　“怎么了？”邹春枝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对她拦住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
　　“有问题！”
　　“什么问题？”邹春枝更加糊涂了。“我看着没事啊，不可能是馊的，你闻闻看，很香呢。”
　　“不是！”方绫不知道要怎么向她解释才好，因为她也不能够确定是饭菜真地有问题，还是她的鼻子出错而已，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唯有按着邹春枝不让她碰饭菜。
　　见方绫只是按着自己不动，却又不肯说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邹春枝不由得有些不愉快了，将筷子往托盘里一扔：“这饭菜明明是三小姐派人送过来的，怎么会有问题？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向好脾气地邹春枝也生气了，这可让方绫急得红了眼眶。但她的毛病就是一着急，就更加没办法说话了，只得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的……”
　　“那到底是什么？”
　　“是……”
　　邹春枝见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好按捺住自己的性子，深呼吸几口气，直到她把火气都压制下去后才温柔地问道：“绫儿。你是不是鼻子里闻到什么怪味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当她静下心以后，就把方绫焦急的原因找了出来。
　　方绫见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急忙点头，把头点得如同在捣蒜一般。
　　“是什么怪味？”邹春枝开始循循善诱。
　　方绫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闻到饭菜里有怪味，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对不对？”
　　“嗯……”又是拼了命地点头。
　　“……”这下子连邹春枝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相信方绫的鼻子，也相信方绫地为人，知道她不是个喜欢撒谎的人。但现在没有办法证明她的话啊，难道要自己放着这么香的饭菜不吃吗？

　　第六十章 药力

　　邹春枝与方绫端坐在逸园的亭子内，双手放于膝盖之上，对着面前的那几碟饭菜直发愁。
　　她们应该怎么办呢？明明知道这些饭菜是有问题的，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查出饭菜里被下了什么药之前，她们什么也不能做。
　　虽然邹春枝觉得方绫的鼻子很可靠，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但要她相信那个一向温柔善良的三小姐陈蕙芷，会恶毒到派人在饭里下药加害自己，她又做不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三小姐要害她，她又能怎么办，主人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地，三小姐要她死，她也必须舍命相陪的。
　　而方绫更是忐忑不安的，她很想相信自己的鼻子，但她在陈府里一向很低调，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逾越礼数的事情，对于陈府里的人，虽然说不上亲近，但也是小心谨慎地与她们相处着，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得罪了人。
　　“要不……”想了许久，邹春枝才迟疑地说道。“要不，我去弄条狗来试下这些菜？”不管相信与否，还是要先试一下这些饭菜才能安心。
　　这个主意太好了！方绫急忙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又加上一句：“找个人证！”
　　那个下毒害她们的人正等着验收他的成果，如果没有第三个人做证，她们无故毒死一条狗的事，怕会被那人当成一个有利的把柄。虽然她十分不愿意将人性想得太坏，但那人已经动手了，就代表着什么事可能都会出现，他肯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害到她们的机会。
　　“人证？”邹春枝同意了方绫的提议，在心中权衡一下利弊，低声说出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我们请二少爷过来？”
　　能主持大局的陈一维此时不在府中，钱庄的事已经够他奔波的了；老爷和夫人是不可能听信她们这些下人的话的，更何况还牵扯到陈蕙芷地身上，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只怕会先把她们打死。让她们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而三小姐陈蕙芷，这些饭菜是以她的名义送过来的，就算不是出于她的授意，她们也不敢前去去找她；思前想后，只有陈一林可以做这个证人了，他再怎么不起眼。也算是陈府里的主人，人家可以不相信她们地话，但陈一林的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方绫立即赞成地点头，示意邹春枝快去请陈一林过来，而她自己则留下来守着这些饭菜，而且她必须给自己时间，好好地想一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开罪到某些人。
　　没多久。陈一林就跟在邹春枝的身后，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怎么了？”他一看见方绫。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神情很是紧张。
　　方绫默默地摇头。只是望了一眼桌上地那些饭菜。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向他说明。
　　“二少爷。我们请你来。是想请你做个见证地。请你先稍等。我去拉条狗过来。”邹春枝说完又转身小跑出去。
　　直到邹春枝地身影消失在门外。陈一林才将询问地视线投于方绫身上。他不知道邹春枝喊他来做什么。只希望方绫能给他一个答案。
　　方绫则大感头痛地坐了下来。
　　她地心情很矛盾。万一这些饭菜真地问题。她到底应该怎么办。下人地命都是不值钱地。去冲着陈府里地人哭诉根本没有用。而她也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人。才会遭到这样恶意地报复。
　　陈一林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小声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春枝说的见证是什么意思？”
　　“饭菜……”她望了望他。困难地吐出几个字。“有问题！”
　　陈一林不由得失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些饭菜我看着很好呀，会有什么问题？”他一脸的不相信，随后还自己动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举到她的面前。“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如果真的有事，你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始终不能相信方绫的话。
　　“不是的！”方绫急忙反驳他，但具体是什么问题，她又说不出来。
　　“来。张嘴吃吃看。厨娘地手艺挺不错的。”他体贴地将饭菜送到她的嘴边，她却别过脸不肯吃。无奈之下，他只好将饭菜送进自己的嘴里。
　　不想却被方绫狠狠地一手拍掉：“别乱吃！”
　　“我们陈府里的下人都很守本分的。”陈一林愕然地望望地上的菜，再看看脸色有些发青的方绫，许久后才放下筷子，叹息着拉起她的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饭菜有问题地？”
　　她不露痕迹地抽出被握着的小手，然后点了点自己那挺俏的小鼻子：“鼻子闻到！”
　　“哦。”陈一林黯然地望着空荡荡的掌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院子里又冷清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大一会儿，邹春枝折回来了，在她的手上还牵着一条巨大的黑色大狗。
　　那条狗体型硕大，个头足有一个人大小，如果直立起来，大概比人还要高，足以对人产生强烈的威慑感，可它现在却只是老实地跟在邹春枝的后面，不吠也不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望向院子里地三个人，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地看家犬。
　　“二少爷，我们给阿黑试一下吧？”邹春枝轻轻把黑狗拉上前，询问着陈一林的意见。
　　这是她向总护院阿虎借来地，说是回头就还他，只是，如果这些饭菜真的有问题，怕是一会儿没法子还他一条活生生的狗了，到时候还得请二少爷在阿虎的面前帮忙说些好话了。
　　陈一林望了一眼乖巧温顺的阿黑，缓缓点了点头：“嗯！”
　　邹春枝立即将托盘上的饭菜各拨了一些到地上，拉着阿黑近前，示意它吃地上的那些东西。
　　阿黑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确实没问题后，但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很快将地上的饭菜一扫而光。吃完后还半蹲在地上，高高扬起脑袋，冲着邹春枝吐出了大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粗气，那表情分明就是想继续讨吃的。
　　见到阿黑没有出现任何不适，陈一林松了一口气：“你们看。没事吧？”
　　邹春枝与方绫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也许真的是自己地鼻子出错了，方绫正准备放下心头大石，却意外地发现，正在讨吃的阿黑开始变得焦燥不安起来，站起来在地上团团乱转，呼吸粗重而絮乱，双目暴突，红通通的。似乎很亢奋的样子。
　　没得他们反应过来，阿黑突然挣脱了邹春枝的手，直直向门外狂奔而去。一下子就没影了。
　　逸园内的三人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一起追了出去。
　　阿黑奔跑地速度奇快，只见它在路上撒腿狂奔，穿出陈府，直冲到镇内，在大街上熟练地左拐右钻，时不时还停下来东闻西嗅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后朝着某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也幸好它偶尔会停下来。才让追来的三个人勉强能跟得上它的速度，却也是追得气喘吁吁的，相当吃力。最后在三人目瞪口呆之中，阿黑趴在一条正在打瞌睡的母狗身上，做起了一些让人脸红的动作，尽情发泄着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不用明说，此时的三个人也已经明白到那些饭菜里被下地是什么药--春药！
　　也许是没有看过这种情况，陈一林居然看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邹春枝和方绫却脸红耳赤地躲到一边，苦笑着对视了一眼。两张俏脸都是青白交错的，很是尴尬。
　　她们可以想像得到，如果方绫地鼻子不好，没有闻出饭菜里的异味，然后那些饭菜被她们吃进了肚子里的后果将会是什么，那简直比要了她们的性命更加严重。
　　一行三人无声地回到陈府的门口，全都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外，谁也不想出声，也不愿意踏入府门一步。
　　“为什么？”方绫率先开了口。低声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她不明白。是谁想要加害于她，而且不是要直接害死她那种。却只是在饭菜下春药，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邹春枝却有些明白了。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但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些下人们在背后地议论，她有些明白了下药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下春药，无非就是想让她和方绫迷了心性，然后不分好坏的随便找个男人来释放身上的药力。也许那个人就在暗处等着看她们失控的那一刻，最后来个捉奸在床，使得那些流言变成事实，令她们百口莫辩，让她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下贱女人。
　　既然那人已经逼上门来了，她还有必要对方绫隐瞒吗？想到这，邹春枝把心一横，将她在前段时间内听到的流言蜚语，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绫。
　　听完邹春枝的叙述，方绫久久没有说话，脸色却是煞白得可怕。
　　一旁地陈一林也不出声，沉得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久很久之后，方绫才缓缓吐出胸中的那口恶浊之气，轻声道：“原来如此……”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却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府里的下人们已经容不下她了。
　　正当他们都陷入了沉默的时候，一个装模作样的声音又凭空出现在她们的耳中，打破了死寂的场面：“哎呀，难得绫儿姑娘有此雅兴，居然亲自前来迎接朱某人，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第六十一章 质问

　　就在方绫、邹春枝与陈一林三个人站在陈府大门外发愣的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凭空出现，成功地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哎呀，难得绫儿姑娘有此雅兴，居然亲自前来迎接朱某，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方绫几个一起抬头望向那个说话的人，表情各异。不用说，那个人正是朱博弈。
　　他今天的打扮依旧是那般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可惜的是，在他面前的那三个人全都皱起了眉头，对他的到来不但没有表示出热烈欢迎的样子，反倒是有着些微的不耐烦。
　　方绫是最快做出反应的人，在朱博弈还没有走近身时，把小脸一沉，抬脚就往屋里走去，看也不他一眼。面对朱博弈这种人，礼貌对他来说是不必要的，也是用不上的。
　　邹春枝则是第二个做出反应的人。她的行为比较直接，先是送朱博弈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高高仰起小鼻子，跟在方绫的后面走了进去。
　　对于方绫与邹春枝的表现，朱博弈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吟吟地走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陈一林。
　　陈一林是唯一没有做出不礼貌行为的人，见了朱博弈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朝他拱拱手，平静地问道：“博弈兄，今日的心情可好？怎么有此闲情过来？”“好说！”朱博弈晃着手中的折扇，神秘地问道：“陈府今日想必有喜事吧？”他没有将声音刻意压低，而是扬高到不太正常的音量，伸长了脖子冲着门口喊。
　　“什么喜事？”陈一林一滞，脸色不善地望着朱博弈，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说反话。
　　朱博弈摇头晃脑地凑近他，把手放在嘴边，但音量根本没有压低半分：“方才在后巷的那场戏，可曾瞧得清楚了？”他指的竟然是阿黑在吃过加了料的饭菜后，一路狂奔到某条街的后巷解决生理问题的那件事。
　　陈一林倏地睁大眼睛。伸出手指直接点上他的鼻端，颤抖着问道：“原来是你下的药？”
　　已经走进陈府大门地方绫与邹春枝听到陈一林的话后，飞快地冲出来，愤怒地望着朱博弈。
　　“我下什么药？”朱博弈望着三个对他怒目而视地人。一脸地莫名其妙。“在下只不过是凑巧经过那条后巷。看见三位站着不动。然后好奇地上前瞧了一眼而已。哎呀呀。想不到啊想不到。三位竟然对那种苟合之事有着特别地喜爱。众目睽睽之下竟会瞧到迈不开步子了。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啊--”说完。他还故意把折扇打开放到嘴边。遮住自己地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桃花眼。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将立于他面前地三个人扫视好几遍。眼底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你胡说什么？”陈一林气得整张脸都煞白了。除了用手指住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邹春枝也是气得浑身直发抖。再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一个下人地身份。直接大踏步站在朱博弈地面前。沉声质问他：“朱公子。刚才地事可是你派人所为？”
　　“什么事？我朱博弈可不屑于去瞧那些个苟合之事。你们有此兴趣。可千万不要扯到朱某身上啊--”他挥挥手。很轻巧地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同时人还往外跳出好几圈。用行动来摆明要与他们划清界线。
　　“那朱公子现在到陈府来。又是所为何事？不会是一心想看我们地笑话吧？”邹春枝咄咄逼人地追问着。她已经认定了下药之事根本是朱博弈指使地。与她地三小姐陈蕙芷毫无关系。
　　“哎呀。这位姑娘真凶悍……”朱博弈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朝邹春枝扇了几下。作势要将她扇走。然后跳到一直沉默地方绫面前。涎皮赖脸地说道：“还是绫儿姑娘讲理。果然是我朱某相中地人儿……”
　　方绫皱着眉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往后退开几步。格开了与朱博弈之间地距离。她不说话，不代表她没有怀疑过朱博弈，她只是对朱博弈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不愿意过早地下结论而已。
　　之前她或多或少也与朱博弈有过接触，虽然说不上了解他，但也大致明白到，他其实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根本不屑于使出这种下三滥地手段来达到目的。别看他平时有点疯疯颠颠的。而且行为经常很出格。但他仍会严格按照礼数上的准则来行事，只不过喜欢在礼数的边缘游走而已。
　　说到底。他其实不会使用强迫的手段来逼别人来就范的，不然在那之前她已经几次难逃他的毒手了，只是他今天过来的时间也太巧了，巧合得令人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朱公子，请你自重！”邹春枝马上挺身挡在方绫地面前，不让朱博弈看到站于她身后的方绫。
　　朱博弈望了望满脸戒备的邹春枝，突然笑了，朝她抛了个媚眼：“哇……姑娘莫不是对在下有意，是以百般阻挠在下与绫儿相会？”他的那口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地折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邹春枝眼花。
　　“我怎么会……”邹春枝当即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她想不到朱博弈的脸皮会这么厚，竟然好意思当面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回答？在这种人面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最后让他越来越得意而已。
　　一直充当闷葫芦地陈一林终于开口，解了她的困境：“博弈兄，来此所为何事？”
　　“哎呀，一林兄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你请在下来的么？”朱博弈又掏出一张名帖递到陈一林的手中，随后他人晃到方绫的身边，望着方绫直笑。
　　陈一林一看见那张名帖，脸又黑了，只觉得满天的乌云罩在他的头顶，让他感到难受。
　　“这……这根本不是我让人送去，而是前几日丢失的名帖。而且这上面也根本不是我的字迹，难道朱兄看不出来？”这张名帖又和上次地情况一样。
　　“我知道！”朱博弈耸耸肩，还是一脸轻松地回答他，紧盯着方绫地桃花眼里笑意更浓了。
　　“那你为何还要过来？”陈一林开始想要抓狂了，既然朱博弈明知道这不是他的笔迹，为什么还要过来？
　　朱博弈不赞成地竖起一根食指，伸到陈一林的面前左右晃动：“啧啧啧--既然有人专门送了过来，自然是有好事在等着在下，在下怎么肯轻易放过这等好事？即使没有好事，有热闹可瞧，何乐而不为？”他素来就是个喜欢挑战、爱好凑热闹的人，如果被他认定为有意思的事，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掺上一脚的。
　　陈一林顿时无语了。
　　“二少爷！”邹春枝跺着脚叫道：“你跟他废话什么啊，我看啊，分明是他盗了你的名帖，然后以此为借口过来这里。至于那些药，摆明了就是他吩咐人放在饭菜里的，不然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时间快到的时候才来，他就是要等到那药起效果了，才过来……过来……”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口，俏脸憋得跟个红苹果似的。
　　邹春枝的话不无道理，所以陈一林和方绫全都死盯着朱博弈，没有说话，可眼神里已经认定了朱博弈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姑娘莫要血口喷人啊，在下吩咐了什么人？向你们下了什么药？然后这事于在下有何好处？”朱博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淡淡的反问道。
　　邹春枝不管这里是不是陈府的大门口，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有许多下人在偷听，立即大声地说了出来：“你假借我们三小姐之名，吩咐阿娇在饭菜里下……下……下春药，想……想……”要她说出这样的事，实在令人难堪，她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得消失于无声之中。
　　听了邹春枝的控诉，朱博弈把双手一摊，非常无辜地问道：“阿娇？何许人也？在下应当认识她么？你可有证明？”
　　“你……”邹春枝还想继续说下去，不料一旁默不出声的方绫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邹春枝愕然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方绫，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拉住自己。
　　方绫缓缓摇头，声音不带起伏地说道：“没证据！”
　　“对头，还是绫儿姑娘聪明，你们切莫胡乱冤枉好人哦，真以为朱某与你们一般，有着如此特殊的爱好么？你们爱看那些苟合之事，不代表朱某也爱看。”
　　“要证据还不容易？绫儿，我们现在就进去把阿娇找出来，大家当面问个清楚不就知道了。”邹春枝气得想要甩掉方绫的手，跑进府里把阿娇叫出来对质。
　　想不到方绫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不要！”她缓缓向邹春枝摇头，眼神是坚决而不容反对的。
　　“为什么？”邹春枝除了跺脚，没有其他的办法挣脱方绫紧握着的手。
　　她不明白，非常的不明白，为什么方绫不同意她进去找阿娇出来对质？为什么方绫会是向着朱博弈这边的？难道在她的心里竟是愿意被人下药的吗？

　　第六十二章 争执

　　被方绫用力握着手腕，握得手腕处隐隐发痛。邹春枝除了跺脚，没有其他的办法挣脱方绫的手，不敢太过用力挣扎，怕会不小心伤到方绫，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弱，那么的容易受伤。
　　只是邹春枝很不明白，非常的不明白，为什么方绫不同意她进去找阿娇出来对质？为什么方绫竟会是向着朱博弈的？难道在方绫的心里，其实是愿意被人下药的吗？
　　看出邹春枝眼里的疑问，方绫坚定地摇头，直视邹春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会……逼……死……她……的……”
　　方绫不能肯定阿娇就是在饭菜里下药的人，她能肯定的是，就算那药是阿娇下的，她充其量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听从他人的指使，为那人达到目的罢了。如果邹春枝坚持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开，不管阿娇肯不肯当面承认这些事，等待她的只有一条路--成为一颗被人丢弃的棋子。
　　先不说陈府里的人已经难以容下她，要是运气差一点的话，或许还会被执行家法而惨遭横死，方绫至今还对那个“赏”她耳光的大个子护院印象深刻。就算阿娇最后幸运地被遣送出陈府，可她毕竟没有完成任务，那个指使她的人会就此放过她吗？方绫可不这么认为。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查清楚是不是阿娇所为，哪怕现在就把阿娇逼上绝路，却不能够防止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阿娇的出现……这就是身为婢女的命运了。
　　面对着方绫的反对，邹春枝已经有点暴跳如雷了：“难道我们就此放过她吗？”
　　“这事……先压一压……”
　　“压……压一压？”邹春枝不可思议地望着方绫，为她的软弱而感到气愤。
　　方绫看一眼旁边的陈一林和朱博弈，他们都很有礼貌地等在旁边，没有过来询问她们。前者带着隐忧的表情看着她们，显得很担心；后者则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过来，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想了一下，她立即将邹春枝拉到一边。在其手心写下几个字：“放过阿娇！”
　　“我不！”邹春枝断然拒绝她。因为她说话地声音过大。方绫急忙以手捂住她地嘴。示意她小声一点。邹春枝才不得不压低声音说下去。“如果不是因为你地鼻子。我们现在已经被姓朱地那个家伙玷污了。事关我地清白。我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但要先查清楚啊。”方绫写字比说话快。所以她干脆直接写在邹春枝地掌心上。“阿娇也只是个婢女。一个婢女处于什么样地地位你应该知道。她只是听从主人地吩咐而已。体谅一下她吧。“婢女怎么了。凭什么可以下药害我们？我们体谅她。谁来体谅我们？这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直接把阿娇喊出来对质就是。就算阿娇不肯承认。我也敢担保。她必定与姓朱地脱不了关系--”邹春枝扫了一眼朱博弈。言之凿凿地说道。“你怕惹事。不代表我也怕事。我现在就去把阿娇叫出来。我就不信在事实面前。那个姓朱地还能加以抵赖！”她冲动得就想立即跑进府里把阿娇揪出来了。
　　方绫没有说话。只是死劲拽着邹春枝。不停地向她摇头。
　　邹春枝跳脚：“绫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这让她怎么说呢？方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颤抖地手却是丝毫没有放松。心头有一抹酸楚滑过。让她地嘴巴又苦又涩地。一个从来不曾忘却地面容也愈来愈清晰。最后被深深地镌刻进她地脑海中。抹也抹不掉。
　　那是被她误会过、伤害过、最后因她而身亡地谭芊呵……
　　曾经地自己，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也是那么的坚信着，那么地执着，然后就是一心一意地报复对方，籍此来达到自己心目中想要的那种公平。
　　可是，到头来就真的公平了吗？她伤害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连带着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而那三个女人呢？她们一样好好地生活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一样好好地过着属于她们的生活。这个世界原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呵，她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偏执的认定而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了，哪怕是那些对不起她的人。
　　要是对这事深究下去，阿娇肯定会因此而受到不小地伤害，但对于在背后指使阿娇的人，却是一点威胁也没有，这么做的意义并不大，既然如此，不如放过阿娇吧。
　　“你说话呀。”邹春枝继续追问她。
　　考虑再三。方绫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能逼她！”
　　“为什么？”
　　“……”她闭口不答。努力想着劝解邹春枝的办法。
　　“绫儿，我想不到你是这么软弱的人。”没等她想到办法。邹春枝已经冷冷地出声了。
　　当初大少爷这样对你，你可以轻易地原谅他，现在阿娇这样对你，你又说不想逼她，就连那个姓朱的已经摆明了是在害你，你还是不肯向他讨回公道。你怎么会是这种人？你不该是这么怕事的人的，你太令我失望了--”望望方绫紧握着她手臂的那双手，因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邹春枝觉得方绫真是太懦弱了。
　　听到邹春枝地指责，方绫一愣。是的，她是，她承认自己是个很软弱的人，但她的心真的好痛，为了谭芊而痛，为了被她伤害过的那些人而痛……不管她的心有多么疼痛，她也不敢将心事说给任何人听。现在的她害怕向人敞开心扉，怕再与人成为知心好友，怕再一次伤人或者被人所伤。所以这种种疼痛，她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着，不能告诉任何人。
　　快速地闭上眼睛，止住了想要滑出眼眶的泪水，仰起头好一会儿后，方绫才张开泛红地眼睛，缓缓说道：“别逼得太紧！”
　　“你……”邹春枝被气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站在陈府地大门外僵持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陈一林和朱博弈远远地站着，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所以不敢贸然上前劝解。
　　过了许久，邹春枝才轻轻地扳开方绫的手，沉声道：“我不是你，我不会放过那些对不起我地人，我不会让阿娇好过的。”
　　“春枝……”方绫一把拉住准备走进去的邹春枝，不让她继续前进。
　　因为手劲过大，让邹春枝不由得呼痛出声，大力挣扎起来：“痛死我了！”
　　“听我说！”
　　“我不听，快放手！”
　　“春枝……”方绫不擅言词，除了死死拽住邹春枝，她没办法开口解释什么，只得绞尽脑汁地方想办法让邹春枝先冷静下来了。“放手！”
　　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急得满溢了出来：“给我时间！”
　　“你……”见她这样，邹春枝心软了，只好停下来，别过脸生硬地说道：“快说！”
　　方绫趁机飞快地拉过邹春枝的手，在上面写道：“阿娇只是帮我们送饭而已，你怎么能肯定那些药一定是她放的？如果冤枉了她，让那个真正的下药之人逃过这次惩罚了，怎么办？又或者把阿娇逼得自杀了，你认为这样会有用吗？”
　　“……”方绫的话不无道理，激动中的邹春枝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望了望一脸焦急的她，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刚才那么激动，方绫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写道：“朱公子与这件事有无关系，只凭猜测，并没有实据。也许他也是被人利用了呢？不然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完全没有出现的必要--”写这些话的时候，方绫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谭芊那张充满绝望的脸。当初，她也曾经这样误会过谭芊的啊……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邹春枝的语气有了一丝松动，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不若刚才的冲动。
　　当邹春枝头脑清醒的时候，慢慢想通了方绫会这么做的原因。她只是太过心软，不希望冤枉人罢了，可是她这种性格，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很吃亏的。
　　方绫露出了微笑，写字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我们只是婢女，一切都得请二少爷帮我们定夺了。如果那个人想要继续害我们，总会再寻机会的，等有了真凭实据，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啊。”
　　“绫儿。”邹春枝心有余悸地问她：“万一以后有人在饭菜里下毒呢？你的鼻子好用，我的鼻子可不好用，到时你准备拿我的尸体来当凭证？”
　　“这个……”方绫一时没了主意。她不想伤害到阿娇，那么就有可能会连累到邹春枝，这可怎么办才好？
　　“所以还是得找阿娇问清楚，毕竟她是送饭给我们的人……”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得找阿娇问清楚了。
　　方绫很是为难：“可是-
　　邹春枝打断她的话：“放心吧，我们不逼阿娇，只是找她问清楚，好不好？”
　　“嗯。”方绫终于同意地点点头，指了指站在不远处观望的两个男人。“他们……等很久了。”
　　两个人终于达成一致的意见，一起向着等候在一旁的陈一林和朱博弈走过去。

　　第六十三章 询问

　　躲到一边争执了很久的方绫与邹春枝，终于在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后，一起向着等候在一旁的陈一林和朱博弈走过去。
　　见她们走过来，陈一林首先好脾气地问出来：“谈好了吗？”
　　“二少爷，奴婢有事请二少爷做主。”邹春枝望了望方绫，向她点点头，便拉着陈一林往前挪开几步，小声地说着话。
　　朱博弈则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方绫的身上：“绫儿姑娘，你们方才提到那些药，你可曾吃了？”放肆的眼睛毫不保留地停伫在她低垂的脸庞，仿佛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在紧盯着可口的食物。
　　感受到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在自己的身上巡来巡去，方绫突然又觉得她之前的观感是错误的，这个朱博弈分明就是一个下流胚子。
　　没等她开口赶人，邹春枝和陈一林已经商量完毕，齐齐走过来，提议他们先到碧柳轩坐下再说。而，朱博弈，因为成为最大的嫌疑人，自然也得跟着一块进去了。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不若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当邹春枝带着稚气未脱，头上梳两个可爱的团髻，穿一身粉红衣服的阿娇走进来时，方绫不由得感到很不忍心。特别是看到只有十岁左右却被吓得惊惶失措的阿娇，瞪起她那圆圆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们这些人时，那表情就如同一只小白兔无意中闯进了狼群一样，方绫更加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些凶残狼群中的一份子，而且已经对着小阿娇龇牙咧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她不想逼问阿娇，也不愿意看见别人为难她，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小心地退后几步，想要悄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惜她的身形才移动几下，朱博弈就发现了，一大步挪到她的面前。低头在她耳边问：“你在怕什么？”
　　他的言下之意，是说她一看见阿娇就害怕得想逃跑？这让方绫飞快地抬起头看他。
　　一不小心。发现朱博弈地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在他黑亮如星地眼眸里。出现她那张柳眉倒竖地怒容。而他还带着热气地呼吸直接吹到她地脸上。让她地皮肤不由自主地爬满小疙瘩。
　　太近了！
　　方绫狼狈地倒退几步。意外地看见他地眼睛弯弯地。眼里满是笑意。他在笑些什么？
　　朱博弈抬眼看看陈一林和邹春枝。发现他们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战战兢兢走过来地阿娇。没有留意到这边地情况。脸上地笑容更大了些。凑上前再次贴着方绫地耳朵说：“难得看见你脸红-
　　什。什么？她会脸红？面对这个色狼时她会脸红？她疯了不是？
　　没等她从错愕中回神。朱博弈就走向陈一林。留下头皮发麻地方绫。以手捂脸。用自己地手温来安慰脸上受到惊吓地皮肤。
　　而那边的询问也已经开始了--没错，只是询问。而不是审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是对阿娇严刑拷打，她也不可能会承认是自己下的药，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一番。
　　邹春枝按捺住满腔的怒火，“和颜悦色”地开声询问了：“阿娇，我和绫儿姑娘今日地午膳是三小姐让你送过来的吗？”
　　“是--”站在大堂中，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阿娇显得很慌张，只顾低着头绞动手上地衣角，似乎想从里面挤出水来。邹春枝每吐出一个字。她就瑟缩一下，回答的声音也是细如蚊蚋，让人听不清楚。
　　“那你在送饭的途中有没有因事耽搁？”
　　“有……没有……有吧……”她一会儿承认一会儿又否认，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停过还是没停过。
　　“到底有没有？给我说清楚！”一直沉默的陈一林突然用手一拍椅背，虎着脸问她。
　　他的这个动作一反往日的作派，完全不像是平日那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处乱不惊，胸有成竹的人，这让屋里的人全都瞪大眼睛盯着他。一脸地不可思议。
　　明显感到屋里静了下来，陈一林才回过神，不自在的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动也不动的“木偶人”，干咳几声，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春枝，你继续！”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恢复成那个腼腆害羞的二少爷。让方绫等人全都以为刚才的那个陈一林不过是他们产生的错觉。现在错觉消失，他们又看见了真正的本体。
　　朱博弈又开始露出他那标准的笑容。打开折扇晃起来。方绫则忘记了自己正准备要离开这里地目的，侧耳细听着邹春枝与阿娇之间的对话。
　　邹春枝不自然地清清嗓子，继续温柔地问道：“阿娇，那你刚才在逸园门口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害怕？”阿娇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词。
　　“是啊，你在害怕什么？”就要问出来了吗？邹春枝微眯起眼睛。
　　阿娇又开始抖了起来，颤声说道：“因为……因为龙嬷嬷经常警告我，不能在那个园子的门口多呆，不然……不然会被大少爷打断腿的……”
　　“就这样？”阿娇的答案让他们意外。
　　“府里的姐姐们也叫我没事不要到那边去，我……我怕被大少爷看见……你们找我来，是……是大少爷看见我了吗？我什么都没做，别打断我的腿……”说到最后，这个胆小怕事的丫鬟已经被吓得低声哭起来。但她怕被眼前地二少爷罚，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只好低低地抽泣着。
　　屋里地人不由得对视一眼，才明白到阿娇会害怕，只是因为陈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千交待万交待，说是家中地佣仆们是不能在逸园停留的，就连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也有可能会被大少爷惩罚，所以她才会跑得飞快。
　　“没事，大少爷不在府里。你在送饭的时候，记不记得有人拦住你或者有人叫你办过事？”唉。要问一个已经吓坏了的小丫鬟，真是件困难的事，邹春枝在心里暗暗叫着苦。
　　方绫不许她逼问阿娇，阿娇又不经吓，害得她只好小心哄着这个小丫鬟，真不知道方绫在担心个什么劲。而她竟然会心软得同意方绫的要求，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阿娇不明白邹春枝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一脸地茫然。直到邹春枝又耐着性子重新问了一遍，她才明白过来，边回忆边答道：“途中……见过好多人啊……阿贵哥哥、阿虎哥哥、还有绿叶姐姐、绣屏姐姐……”她念出一连串的名字，多达十几个人。
　　可以想像得到，平时这陈府是多么的热闹，特别是到了传膳食的时候。府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陈蕙芷才会让这个新来的小丫鬟给方绫她们送饭。从府里的地位上来说，邹春枝是陈蕙芷地贴身丫鬟。地位自然比府里的婢女要高一些，而方绫是大少爷身边的人，她的地位又比邹春枝还要高上一级，所以派阿娇给她们送饭，并无不妥。
　　“有没有遇上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阿娇努力用她小小的脑袋回忆着，想了好久才苦恼地摇摇头：“没有吧……”就算有，她也不一定会记得。
　　“那--”邹春枝望了望她，又转头看看站在一边纳凉看戏的朱博弈，突然指着他问：“阿娇。你认得这位公子吗？”
　　顺着邹春枝的纤纤细指，阿娇看见了那个正向她微笑地漂亮公子，不由得瞪大眼睛，忘记了害怕。
　　“怎么样？认得吗？”邹春枝从阿娇的表情中，看出她应该是认得的。如果她胆敢否认，就说明她地心中有鬼，想要借此瞒天过海，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邹春枝有点洋洋得意地想着。
　　阿娇呆呆点头：“认得的！”
　　原以为她会否认的邹春枝。想不到得到的是她肯定的答案，不由得再问一遍：“你认得他？”
　　阿娇点头再用肯定的语气来回答她：“嗯！”
　　“怎么认得他的？”
　　“他是二少爷的朋友，我以前陪祝伯伯看守大门地时候，有时候会看见他过来。”
　　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邹春枝无力地呻吟起来。而朱博弈则放怀大笑道：“这个小丫鬟真有趣……你要不要到我府中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冲阿娇挤了挤眼睛，又开始对她施展他的无双魅力了。阿娇虽然对男女之事不太懂，但看见这么一个帅气的公子向她微笑，不由得忘了今夕是何夕，傻傻地陪着他笑起来。
　　邹春枝头痛地走向陈一林：“二少爷。奴婢已经问不出来了。请二少爷定夺！”
　　“啊？”陈一林这才记起他还挂着一个“二少爷”的名头，而这个身份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是他除了愣愣地望着春枝，不知道应该怎么定夺法。
　　邹春枝只好继续轻声禀告：“二少爷，奴婢问完了！”
　　“哦，既然问不出来，那让她走吧！”
　　“是！”邹春枝应了一声，转过头冲阿娇轻轻地挥挥手。“你可以退下了，以后注意点，知道吗？”
　　“是！”阿娇应了一句，小心地退下。
　　屋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有继续说话。这一场询问没有任何的效果，他们依旧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只有朱博弈得意地在屋里踱步，不时走到方绫的身边，轻佻地说道：“绫儿姑娘，现在相信朱某地清白了吗？”
　　方绫没有理他，她早知道这场问话会是这样一种结果，只不过是邹春枝坚持要问而已，现在这样正合她的心意。
　　她终于放心了！

　　第六十四章 凤鸣

　　醉红楼，是北阳镇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装饰豪华，流光溢彩，与周围的那一排灰暗房子对比，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白天，这里是死气沉沉的，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但当夜幕快要降临时，这里即刻变得灯火通明、喧闹非常。而那群昼伏夜出的人们也变得活跃异常，精力充沛得不行，一个个扯开了大嗓门吼起来，尤其是老鸨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尖细嗓音，更为刺耳。
　　这么热闹的地方，只有一个房间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在周围走动。
　　凤鸣就坐在这间房的窗台边，心事重重地遥望外面的夜色，让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露出她那张绝美的脸庞。
　　可惜的是，这张令男人见了会停止呼吸，也会忘记走路的俏脸，此时写满了寂寞与等待。
　　扳指细数下来，大概有三个多月没见过陈一维了吧。以前每个月他至少会来一次的，可现在连续三个月不见人影，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啊。
　　他是她所遇到最好的客人了，出手大方，而且处事很直接，一开始就郑重向她声明过，他与她是没有感情的，只不过是找个正常的途径宣泄身体的需要而已。身为一个青楼女子，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谨记着他当初的声明，明白到想要留住这个大方的客人，就必须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但三、四年下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对他产生了一种理不清的感觉。她会想他，会希望呆在他的身边，会渴望每天都能看见他。再加上他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别的女人，也从来没见过他对别的女人好，让她认为自己其实就是他的最终选择，只不过碍于她目前地身份，才迟迟没有提出来罢了。所以她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等他主动开口。
　　可是啊可是，事情又在哪里出了差错呢？为什么三个月前，他的态度就突然开始改变了呢？虽然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也常常会对人冷眼相待，甚至有时候也会骂人。但至少在她面前。他是个冷静而且有着极强自制能力的人，从来不曾做出过乱发脾气的举动。
　　但最后过来地那几次，就显得非常的不一般了。
　　当陈一维怒气勃发地来找她时。她就敏感地察觉到有不对劲地地方。特别与她在一起时。他地心思却没有放在她地身上。眼睛里根本没有她地存在。而是放在不知名地地方。仿佛是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当时她就已经有了很不好地预感。可她不相信自己地感觉。总认为那感觉不过是自己地胡思乱想。
　　到了第二天。他突然连碰都不愿意再碰她了。最严重地是。每当她靠近时。他地脸上都会露出厌恶地表情。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难闻地气味。只是隐忍着没有说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地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难闻地味道。不要说她地职业让她不能够出现这样地错误。就是她地个性也不可能允许出现这样地情况。
　　每一天她都会在洒满鲜花花瓣地浴盆上淋浴。仔细地清洗身体。然后会喷上最名贵地花露水。抹上最贵地发油。涂上最香地胭脂。抿上最红地唇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最得体地衣服……这样精心打扮地她。又怎么会出现异味呢？可为什么他地脸上还是会出现那样地表情？
　　本来他一连几天都过来。这让她格外欣喜。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他地心。可以正式踏入陈家地大门了。谁曾想到。从那以后。他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了。而他又不让她主动找上门。以至于她所得到地消息。全是靠着楼里地姐妹们帮忙打听到地。
　　于是。她知道他地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平凡地女人。也知道那女人跟着他进出钱庄。更知道他上哪儿都会带着那个女人。从来不肯让她离开半步……并且从众位姐妹地描述中。她知道了。他对待那个女人地态度是很不一般地。可以用得上温柔体贴来形容。那样地态度是她从来不曾拥有过地待遇。每每听到这些描述。都不禁让她又是羡慕又是忌妒。
　　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他地厚爱？凭什么能让他如此温柔地对待着？凭什么？压抑在胸口中的那股闷气，让她情不自禁地长叹起来--
　　“恨他吗？”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房间内响起，带着几许探究与讽刺，但更多的是玩味。
　　熟悉的声音让她倏然戒备着，飞快地回过头。
　　小小的茶桌前坐着一个黑衣男子，瘦削的身体直挺挺地坐着，正扯起一边嘴角，阴沉沉地望着她直笑。门外的保镖没有通知她，而她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仿佛他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凤鸣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清脆动听，口气中却隐隐带着不欢迎的味道。
　　神秘男子的嘴角又扯了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我怎么不能来了？难道你不想我？”
　　“想你？”凤鸣一滞，侧头想了一下，突然媚笑起来，扭动腰身走到男子的面前，将上半身俯在桌上，以手撑颊面对着他。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低胸衣服，大胆开放的设计，正好将她丰满的胸部露出来，白花花的皮肤在男子眼前晃动，强烈刺激着他的视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呼吸急促。
　　眼见得男子眼中放射出贪婪的光芒，凤鸣得意地娇笑道：“自然是想你的，这么久不来，公子不会是忘了奴家吧？”毕竟只是一个风尘中的女子呵，不可以轻易得罪客人的，更何况这个客人，在她遇到陈一维前，关系是很不一般的，自然更不能得罪了。
　　男子冷笑着扬眉：“不是你忘了我吗？自从与他好上之后，你可是对外宣称不再接客的。”
　　“哎呀呀……”凤鸣娇媚地用手轻拍他一下。含嗔带笑地望着他。“奴家这不是为了自保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么霸道了，不许我再与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我有什么办法？”
　　“可惜你为了他守身如玉，他却已经另有新欢了，你不会不知道吧？”男子那尖酸刻薄的话让凤鸣的脸色一沉。娇笑也在脸上挂不住了，不由得沉声问道：“他真地喜欢那个丑女人？”
　　“喜欢得让你想像不到。”
　　“怎么说？”
　　神秘男子阴恻恻地笑了：“我曾经派人去杀他，只可惜失败了--”
　　“你派人杀他？”凤鸣紧张地尖叫一声，打断了男子的话。
　　“你大可以放心，他还活得好好的。”男子不耐烦地挥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手遥望夜空。“本来以他的身手是对付不了他的，幸好我早有准备，之前偷偷弄到那个女人的随身物品。在打斗地时候用来分开他的注意力。想不到这一招这么有效，他真的分神了，被我的手下用淬了毒的刀割伤手背。”
　　“你……”
　　“嘿嘿嘿……放心。他不是没死么？却也让我试出来了，那女人确实是他的弱点，只要抓住这点就好办了。”不带感情的笑声，传递出强烈的恨意。
　　凤鸣紧张地上前捉住他的衣袖：“你为什么想要他地命？他
　　“好了，我来找你，是要帮你出主意的。”男子不耐烦地打断凤鸣的话，挣脱掉她地手。“你就这么乖乖地坐着等死，任由别的女人把他抢走？”
　　“我有什么办法，他说过我不能主动找上门的。不然会跟我一刀两断。”提到这一点，她就充满怨叹。想他，却不能去见他，这规矩定得真是折磨人……
　　“不能去找他，就不能去找他在意的那个人？”
　　“你是说--”凤鸣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但随即又对男子的提议感到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出主意？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喜欢--”男子伸出手，色迷迷地往凤鸣的胸前捉去。使劲揉搓几下后，才继续说道：“我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将眼光放到窗外，深邃的眼睛里有着一丝迷离。
　　凤鸣久在风月场所打转，哪会不懂他这样地表情代表着什么，不禁拍开他的手，冷哼起来：“原来，你也看上那个女人了。”
　　“少废话，主意我已经帮你出了。肯不肯做是你的事。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个女人已经得到长辈们的默许，随时可以进门的。别等到他把人娶进门了。你才在这里哭，没人会可怜你的……”
　　“你……”凤鸣有些心动了，毕竟用了几年的时间去等待，她不愿意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轻易输给一个平凡的女人。
　　神秘男子缓缓走向门口，不带感情地说道：“你要多一点时间来考虑也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出远门了，暂时不会回来。但当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娶那个女人，就没人知道了。”他的意思很明显--留给凤鸣考虑地时间无多了。
　　凤鸣不由得焦急地叫起来：“可他迟早会知道的。”
　　“话已至此，做不做得到、敢不敢做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门外。
　　留下凤鸣呆呆站在房内，脸上喜忧参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七夕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这一首名为《乞巧歌》的歌谣，民间广为流传，特别是到了七月初七这一天，随处可以听到童子们，女孩子们在吟唱。
　　晴朗的夏秋之夜，天上的繁星点点，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那条巨大的银河，以及在银河两岸各自闪亮的两颗星星。它们隔河相望，遥遥相对，年年守候着，那自然就是牵牛星与织女星了。
　　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是民间传统的七夕节，也名“乞巧节”，又名“少女节”，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尤其是对女孩子们来说，更是最最重视的一个节日。
　　女孩子们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提前斋戒一天，等到了晚上，淋浴停当，就会三五成群地约好，到一处宽敞的地方摆上香烛及许多供品，对着天上的牛郎织女祭拜。在心中默默乞求着织女能保佑她们可以更加的心灵手巧，手工技法更加娴熟，让她们织出、绣出更多赏心悦目的制品。当然不会忘记了乞求那个深情的牛郎，能保佑她们遇到一个情深意切的如意郎君，又或者是早生贵子……
　　面对这样隆重的节日，陈府这个人品众多的府第，自然不可能会错过的。特别是府里的女孩子们，一大早便满怀期待地忙乎起来，忙着做应节用的巧果。这一天是属于女孩子们的节日，所以陈府里的人也就由着她们偷一会儿懒，让她们安心地为晚上的祭拜做准备。
　　方绫，却是例外中的例外，没有参与祭拜的准备工作。她对晚上的祭拜没什么兴趣，口齿不清，也不擅长与女孩子聊天，所以她不打算出席晚上的活动，只将全副心神都放在其他地方。
　　七夕节这天还有另一个习俗，就是晒东西。晒书、晒衣。趁着太阳猛烈，将那些潮湿发霉、长虫子的书搬到阳光下暴晒，有利于书籍地保存。
　　所以她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开了，把书房里的书全都搬出来，细细摊来开放在阳光下暴晒，每一本都细心地整理好。将书本里破损、折叠过的页面细心地修整好。下午的时候，她又到帐房去忙活了。那里也有一些书籍，虽然数量不多，却是陈一维经常会看到的。
　　趁着晒书的空档，她手头上地活儿也做完之后，方绫就躲在树荫下乘凉。
　　这是她平时最爱做的一件事了，不管地上脏不脏，就这么抱膝靠在树身上，半眯起眼睛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照在四周所带起的炙热温度。坐的时间长了，舒服得她有点昏昏欲睡的，真想就这么一直坐下去。
　　早上地阳光还温柔些。但到了中午和下午。那阳光就强烈得能把人烤干。热浪一重又一重地往人地身上扑来。将汗水全都逼出体外。
　　即使那热气令人难以忍受。但她还是喜欢阳光呵--每当黑夜降临地时候。她就只能以一只夜莺地身份出现。不再是个人类了。只有到了白天。只有那些辣辣地阳光才能让她恢复人身。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真正地人类。这让她怎么能够不热爱白天。不喜爱阳光呢？
　　朱博弈从外面走进来地时候。看见地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阳光透过树叶地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斑地白点。树冠将明媚地阳光挡住。把地板分割成一片片小小地阴凉天地。方绫就坐在其中一个树荫下。身上穿着浅绿色地衣裙。靠在树身上闭目假寐。微扬地嘴角将她地脸部线条勾勒得很柔和。
　　老实说。她不漂亮。真地一点也不漂亮。完全不会让人产生惊艳地感觉。但她地身上有着一股淡淡地气息。很沉稳。很宁静。很……冰。不管之前他地心里有多么烦燥。只要看见她。就奇异地变得冷静下来。觉得那些令他烦燥地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地。
　　她应该是个心无所求地人吧。朱博弈在心中猜测着。每次看见她。都发现她遇事很少大笑。也没有大吵大闹。甚至他还认为她应该是冷漠地。但她还是能给人很舒服地感觉。觉得她不具备什么侵略性。有着地只是安抚以及可以包容一切地能力。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喜欢来骚扰她地原因了。
　　“天气不错啊--俗人会晒衣晒书，绫儿姑娘却在此这儿晒身，难不成姑娘觉得自身业已发霉？”朱博弈走到树荫下，站在方绫的身边，仰头望向高大的树冠，状似无意地问道。
　　方绫并不急着答话，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随后把视线定格在他脚下踩着的那块地方，冷笑道：“你呢？”瞧他说的，那么他现在站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陪姑娘晒身啊--”他自然明白方绫的意思，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完，不管身上所穿着的那套漂亮新衣服，径自掀起衣服地下摆，大方地在方绫地身边坐下，并且暧昧地想要靠在她的身上，却被她皱着眉头避开了。
　　这人地脸皮真是厚得无以复加，而他的消息又实在太灵通了，只要她在钱庄出现，他就必定会过来报到的，这让她开始怀疑庄里的伙计们是不是在私底下收了他的好处。
　　“你坐！”她飞快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钱庄外走去。既然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下去，那就只能选择躲避了。
　　还没走出后院，一抹红色如火焰般的纤细身影就挡在她的面前，让她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这身红色的衣服，颜色深得如血一般，却又没有血液的暗沉，在这个阳光充足的下午，就仿佛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显得格外的耀眼，也为那个女人平添了几分张扬的味道。
　　瘦削的肩，柔若无骨的腰身，还有素白的柔荑，在在显示出来人是个女子的事实，只可惜一顶小巧的红色帷帽挡住了她的脸，让方绫看不见她的样子。
　　不过方绫有预感，眼前的这个女人，必定拥有着一副绝色容貌--只是，这场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她似乎在以前也经历过一次，只是衣服颜色似乎有所不同，而且眼前的这个女人，身材更饱满，女人特有的韵味也更重……
　　上次的是什么颜色？另一个女人又是谁？她到底是在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场面呢？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离开的路已经被挡信，方绫只得停下脚步，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贫瘠的记忆，同时在猜测红衣女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是方绫姑娘吗？”这个问题，让方绫知道，红衣女人没有认错人，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就好像大大小小的珠子落在玉盘之上，叮叮咚咚的，美妙至极，充满着致命的诱惑。不明白这个女人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姓名，也对她特意拦着自己的举动感到迷惑不解，但方绫仍是十分有礼貌地轻声应着：“我是！”
　　“可否借一步说话？”红衣女人的声音也是低沉而柔和的，即使被轻纱挡着视线，方绫还是能感觉到有两道凌厉的目光从帷帽中射出来，隐隐约约还带着深切的恨意，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
　　虽然也想透过那些红色的轻纱，将红衣女人的面孔看个清楚，看一看她所感受到的恨意是否真实的存在，抑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她不敢观察得太过明目张胆了，只得将好奇之心暂时按捺住，静静地望着来人：“好--”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又突兀地插了进来。“绫儿姑娘，还在等候朱某吗？”
　　还在互相审视对方的两个女人同时向后面望过去，朱博弈正慢条斯理地晃过来，脸上挂着他那千年不变的微笑。
　　刚开始他的视线还放在方绫的身上，但一看见红衣女人，他便饶有兴趣地眯起了眼睛，将注意转到那个女人的身上。看见他，红衣女人娇躯先是一震，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过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一直注意着她的方绫。难道朱博弈与这个女人认识？方绫心中虽然有着这样的疑惑，但她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深思下去。
　　朱博弈也很快地收敛起眼神，若无其事地站在方绫身边：“绫儿姑娘有客人，那朱某就不打扰了！”
　　第一次，朱博弈肯主动告辞离开，这让方绫大感意外，又惊又喜地点了点头。
　　“等你们谈完我再来！”他又附在方绫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让她的惊喜变成怒意，气愤地瞪起眼睛。
　　他这人--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他这种人？方绫面对朱博弈的胡搅蛮缠，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语问苍天了。
　　“你……”很想叫他不要再过来了，可她这样的口齿，能说得清楚么？
　　“哎哎哎--”朱博弈那令人生恨的扇子又点上了方绫的鼻端。“不必太过想念我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老天爷啊，天雷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劈道怒雷下来，弄死这种人算了？
　　朱博弈很潇洒地离开了，留下方绫在原地干瞪眼。

　　第六十六章 谈话

　　将红衣红帽的女人请到帐房内坐下，方绫走出去泡茶来招待客人。
　　抬起头将这间帐房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红衣女人觉得心口涌上许多复杂的感觉，有酸楚也有不甘，还有一点点的忌妒。
　　想不到陈一维对方绫竟是如此的放心，不但愿意带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就连帐房这样的重地也交给她了，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呢？
　　端着刚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方绫礼貌地递上茶杯：“请喝茶！”
　　“谢谢！”红衣女人也非常有礼貌地接过，动作优雅地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随后轻轻将头上的帷帽解了下来。“我叫凤鸣，很抱歉今天过来打扰你了！”
　　当红色的帷帽一取下，出现在方绫眼前的，是一张漂亮得不太真实的脸，
　　乌黑的长发挽起，梳了一个复杂的盘云髻，上面只装饰着一根碧绿色的玉钗，白里透红的粉嫩皮肤，修长的双眉，大大的丹凤眼正望着方绫，眉眼含笑，眼波流转中带出一股勾魂摄魂的韵味，高挺的鼻子，如玫瑰般绽放的红唇，仿佛随时在等人们来采撷一般。
　　这是一个集万种风情于一身的女人呵，就连身为女人的方绫，也为她的美貌而窒息，而入迷了。
　　当方绫惊艳于凤鸣的美貌时，凤鸣却为了方绫的平凡而失望。
　　原以为，能被陈一维重视并且无比珍惜着的女人，即使没有天仙般的容貌，至少也得是个中上水平吧，可眼前的这一位，长得实在是太过平凡了，被这样的女子打败，让她气愤不已，但更多的却还是恨意。
　　她恨，为什么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如此丑陋的女子；她恨。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比不上一个毫无特色可言的女人，她更恨的是，陈一维是瞎了哪只眼睛，才会不选她而选眼前的这个女人。
　　对于容貌。她是有着相当地自信地。附近几个镇里。还找不出能比得上她地女人。不然她也不会成为醉红楼地头牌姑娘了。要不是碍于她地身份不好。这陈家大少奶奶地位早就是她坐上了。岂会轮得到眼前这个丑女人？
　　越想越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大地笑话。是最让人觉得讽刺地事情了。她不服气。非常地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这个叫方绫地女子。配不上陈家大少爷。一点也配不上。
　　凤鸣在仔细打量着她。用心研究她。方绫是清楚地。特别是当凤鸣沉浸在自己地思绪中。时而开心、时而忧愁、又时而自信满满地时候。那双美丽眼睛地视线却不曾离开过她地身体。她便猜到凤鸣是在评估她地容貌了。
　　女人嘛。多少会有点攀比心理地。越是漂亮地女人。就越是在意这些。所以方绫没有打断凤鸣地思绪。只是静静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含笑注视着她。等待她自动说出此行地来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鸣终于将方绫从头到底都评估一遍。也在心里腹诽了好几遍。才意外地发现。方绫竟然一直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过来。只是很有耐心地坐着等自己开口。
　　“你不问我来找你是什么事吗？”凤鸣忍不住开口问她。
　　方绫缓缓点头，微笑着说出凤鸣希望她问的问题：“什么事？”
　　“……”见她这样，凤鸣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她想不到方绫居然这么沉得住气。没有一点防备的表现。既不会惊讶于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也不急欲于寻找答案。有的，只是耐心与悠闲--是的，她在方绫的脸上看见了悠闲地表情，这让她感觉很不愉快。
　　屋里又开始沉默起来了。
　　半晌后，凤鸣才长长地叹一口气，用极慢的语速问：“你当真不会好奇我的来意吗？”
　　方绫浅笑颔首：“我好奇的！”
　　“那为何你不问我？”
　　“你自会说！”
　　“……”凤鸣这才发现，平平无奇的方绫竟是个比较难缠的女人，看她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是真的不怕任何事。还是不懂得害怕？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凤鸣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地挑明，她也不愿意这么猜来猜去的。“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谈一谈一维--”她没说下去，只是在脑中盘算中，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样地词语，才能达到打击方绫的效果。
　　却不知道，陈一维早已有了亲密爱人这件事，对方绫来说已经最大的打击了。
　　她没有立即搭话，仅仅是扬了扬眉。当女人找女人谈另外一个男人时，还能是什么事？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所以她内心开始觉得不安，并且那不安还在慢慢扩大。
　　不过对于凤鸣的话，她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住在陈府之中，每天与陈一维同进同出，没有发现其他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也没有听他提到过，所以才会认为他身边是没有女人的，才会放心地把心交给他。但如果凤鸣说的是真话，就代表着她又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她又再一次充当别人感情的杀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怎么办？
　　凤鸣正紧紧盯着方绫地脸，没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地表情，欣喜地发现她的脸色正在慢慢地变白，知道这句话已经对她起作用了，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看来自己精心准备好地那些话，可以大方说出来了。
　　为了不让喜悦的心情泄露出来，被方绫发现到，凤鸣故意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其实在那之前，我一直与他在一起的，只是最近他突然不来找我了，我才由别人的口中，得知你的存在。”
　　听到这，方绫的眼前一阵发黑，不由得痛苦地闭起了眼睛。她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她又一次成为那个可耻的第三者。
　　“我现在来找你，并没有叫你离开他的意思，反正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凤鸣继续无比诚恳地说着。
　　看看她？她有什么可看的？是打算过来找她算帐吧？
　　方绫不安地站起来，面向门外。不知道是因为外面的阳光太过强烈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她觉得门外的一切都非常刺眼，让她的眼睛很难受，涩涩的，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模糊她的眼睛。
　　见她没有反应，凤鸣便接着说下去：“我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他对我的好，是那么的令人羡慕，我也时常在心中感谢老天，能够让我遇上他，才会度过那些开心的日子。可惜的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人不如新，衣不如故啊，他已经变心了，这是我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她叹息着，似乎在为自己的悲惨命运而难过，但其实在她的内心，并没有如她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伤感。
　　虽然她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她也确实希望可以长期呆在他的身边，但她毕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而且久在红尘中打滚，明白到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守在陈一维的身边四年，却比不上这个丑女人呆在他身边三个月，她只想得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静默了半晌，方绫才哽咽着出声：“真的吗？”她应该选择相信凤鸣吗？
　　“自然是真的。”凤鸣急忙解释着。“你大可以去问那些知情人，镇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碍于我的身份，他早就把我娶进门了，又怎么会拖到四年之久？”对于这一点，她可是有着相当的自信，镇里的人全都知道他们相好的事，任方绫怎么问都不怕。
　　回过头，望着凤鸣笃定的表情，方绫选择相信她。
　　可是凤鸣是陈一维身边唯一的女人，而且在一起将近四年之久，还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么震憾的信息，还是让方绫感到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的想要摔倒在地上，幸好被一旁的凤鸣及时出手扶住了。
　　软绵绵地靠边凤鸣身上，方绫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全世界都在她的眼前转动、转动、转动……
　　想不到啊想不到，前世的她，做着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一世的她，依旧只能是重蹈覆辙，拥有这样的身份，逃不出这样的怪圈。为什么会这样？前世的她并非出于自愿啊，而且已经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为什么现在还不肯放过她？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心，躲避着一切伤害别人的可能，以防止会出现类似的事情，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最后还是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女人了？难道这已经成为她摆不脱的命运了吗？她可不可以放弃？她可不可以拒绝？
　　凤鸣将泪流满面的方绫扶到椅子上坐好，焦急地询问着：“你没事吧？”
　　表面看起来，她是关心方绫的，但其实在她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的。看方绫这么难过的样子，就知道她是非常在意的，也代表着想要把她赶走，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虽然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常事，但还没正式入门就听到这些事，并且还是始乱终弃那种，大概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得了吧。

　　第六十七章 劝离

　　被凤鸣小心地搀扶到椅子上，勉强坐好之后，方绫才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她的头很沉很重，几乎要抬不起来了。
　　“真是非常抱歉，我本不该来的！”凤鸣转过身，用衣袖抹着眼睛，从后面看，她的肩膀还在轻微地抽动着，显得很伤心。只可惜方绫没有心情去看她的正脸，不然一定可以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半滴眼泪，嘴角更是上弯的。“可是我只是想要看看姑娘，只见一面就好了。绫姑娘，你大可以放心的，见过你以后我将会离开这里，远走他乡，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不会来破坏你们的感情，毕竟我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个女人……”
　　“不要！”方绫激动得站起来，却因为眼前发黑而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请原谅我的冲动，也请原谅我的小气，我实在是做不到，没办法眼睁外姓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却娶了别的女人进门，这对我而言，并不公平，不是吗？只有看不见你们，我才不会那么伤心与难过--”凤鸣也颓废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以袖遮脸，用她颤抖的嗓音说着，听起来情真意切。只可惜她却用眼角在偷偷观察着方绫的神情，让这段话添了几分算计的味道。
　　“我知道！”方绫没有留意到凤鸣的那些心思，只是以手扶额，难过得说不话来，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到桌面上，滴下来的声音就仿若是她那颗破碎的心，一片片地掉落，跌得粉碎。“该走的……是我！”
　　中计了！凤鸣心中窃喜。哭吧，哭吧，你越是伤心，说明你离开他的机会就越大，最好的结果是你心死而离开，永远不要回来了--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她故意不接方绫的话头。只是用越来越高的呜咽声代替，她的哭声，如针一般刺向方绫的心头，让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地心变得更加的鲜血淋漓。
　　“我错了！”静默半晌，方绫才用沙哑的声音向凤鸣道歉。“对不起！”
　　“你没有错，感情的事是由不得人的。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就是你，没有你地存在，他的身边就只会是我，我才是那唯一的一个。
　　“是我错了！”方绫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身体也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她错了，她错了，她不该在没有查清楚的情况下，就随便交出自己的心，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她应该怎么办？她不要再继续当第三者了，如果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别再自责了。奴家来此。并无其他意思。谁叫这是我们女人地命呢。他要娶妻纳妾。还不是一句话地事。而我们只能默默地接受啊。哎……”我地意思就是你快离开吧。别在这里挡我地财路了。
　　方绫此时除了道歉。想不出其他地言语：“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同是女人。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现在看见你。我地心愿也了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姑娘地。只是。奴家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绫姑娘同意！”
　　“什么？”
　　“我今天来找你这件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万一被一维知道了。他一定会把气全都撒在我地身上--”如果被他知道了。这戏可就唱不下去。
　　被陈一维知道地后果有多严重。凤鸣其实已经做好了充分地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想赌一次。赌自己能把方绫逼走。只要方绫离开这里。她将依旧是陈一维身边唯一地女人。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地。
　　能够坐上陈家大少奶奶的宝位，是她一直以来地夙愿，没人可以阻止她。包括方绫也不行。所以眼下这一点点的危险，是值得她去冒的。
　　只要方绫静悄悄地离开。谁也不知道，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即使运气不够好，事后还是被陈一维知道了这件事，她也不怕。毕竟自己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见了方绫一面而已，就算他想要发脾气，又能拿她怎么样呢，是方绫自己要走的，她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这样的话。
　　方绫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底的是凤鸣那张慢慢发白的小脸。她清楚凤鸣恐惧的是什么，也明白到，如果被陈一维知道地话，凤鸣将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所以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凤鸣的请求：“嗯！”
　　是她的错，就应该由她来接受惩罚，与其他人无关的，更与无辜的凤鸣没有关系。
　　凤鸣长吁一口气，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由得脸露微笑，站起来向方绫道别：“方绫姑娘，既然你的身体不太舒服，那我就先告辞了--”她不想在此多做停留，特别是要她面对着方绫那张平凡地脸，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大污辱。与其在这里对着她，还不如回家照着铜镜，欣赏自己地如花美貌呢。
　　再次无力地点点头，方绫站起来打算送她出去：“我送你-
　　“不必了，方绫姑娘请多歇息吧，再会！”凤鸣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控制着脸部地肌肉，让自己的整张脸看起来是伤心而难过的。随后用力将方绫按回座位，快速戴好帷帽，在自己将要大笑出声时，带着满心的喜悦离开了。
　　步出帐房门外，转身将帐房的大门小心地关上，凤鸣抬头望了一眼门板，终于让自己的满腔恨意流露出来，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迟早有一天，坐在里面的人将会是她！
　　警戒地望了望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在走动，凤鸣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帐房。戴上帷帽出门，就是不希望有人把她认出来，这样才不会有人去向陈一维报告她的所作所为，方绫的离去才不会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安全地踏出后门的门槛儿，放眼望去，周围的行人少得可怜，这正合风鸣的心意。现在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人人都躲在房内休息，极少有人走动的，所以她大可以放心地离开。
　　雪白的素手提起红纱裙的下摆，正要轻快的离开钱庄。突然--
　　“红衣落尽暗香残，叶上秋光白露寒。一身红装，似火焰般燃烧，令人侧目呵……”
　　身后传来的一句低吟，让凤鸣顷刻间停止了脚步，没有办法往前走动一步，身子也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她听出是谁的声音，但她没有勇气回过头来面对那人的脸，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
　　白天着红装，实在是一大败笔，以致于她轻易就被人找到了。
　　“美丽无双的凤鸣姑娘，何必做这样刻意的打扮呢？”一把折扇轻佻地点住凤鸣的香肩，随后缓缓移至帷帽里面，探入轻纱之中，最后停在凤鸣那线条优美的下巴之上，动作极为暧昧与亲密。
　　又是那个喜欢在别人背后出现的朱博弈，整天像个鬼魂一样神出鬼没的，幸好现在是大白天，不然她肯定被吓破了胆。凤鸣在心中叫苦不已，不明白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凤鸣决定装傻到底，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刻意变音的字，同时鼓起勇气转头望向朱博弈，可惜她否认的话语却因为心虚而显得略为颤抖，让朱博弈不断地摇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朱博弈又装腔作势地吟了首诗，才凑近凤鸣道。“姑娘的绝代风华，在下又怎么会认错人呢？”
　　凤鸣还是不愿意承认：“公子真爱说笑。”
　　“说笑？”朱博弈没有反驳她，只是用扇子把那红色的轻纱轻轻掀起。但掀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侧头望着凤鸣，嘴角上勾，饶有趣味地盯着凤鸣微微发抖的双肩。然后他改变了主意，放下那些轻纱，转而将扇子放在她的肩上，让她停止了抖动：“莫怕，莫怕，在下不为难姑娘就是！”
　　如果帷帽被他当众掀开，哪怕街上的行人再少，也还是有人会看见的，如今朱博弈肯放过她，凤鸣也不好继续否认下去：“公子拦住奴家，是何用意？”
　　“呵呵呵呵……”他刻意压低的笑声，在凤鸣听来份外刺耳。“看来，姑娘想必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眨眼，再眨眼，她在考虑要不要向朱博弈承认。
　　他却突然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收回折扇，示意凤鸣可以自行离去：“姑娘可以安心离去了！”
　　“公子……”这回换成凤鸣对他的举动不解了，迈不动半步。“是什么意思？”
　　“既然姑娘已经达成所愿，在下又何必扰人好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什么也没有说啊。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也……非也……”朱博弈没有再看凤鸣一眼，而是晃晃悠悠地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方绫被凤鸣的出现打击了，现在应该没有心情再摆脸色给他看了吧，最有可能的是哭给他看。啧，他却是最怕看见女人哭了，还是回家纳凉比较好。
　　见朱博弈果然没再为难自己，凤鸣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风也似地离开了钱庄的后院。

　　第六十八章 决定

　　送走了凤鸣，方绫回身坐在空荡荡的帐房内，俨然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人，脑子里乱轰轰的，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只是一片空白，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她为自己那摆脱不了的命运而感到悲哀，也为自己那错误的选择而感到难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够继续这样下去了，不可以在错误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只是现在的她应该何去何从？不是她不愿意离开这里，而是她不想做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毕竟她当初说错了话，将自己给“卖”了，即使是被人恶意地曲解意思，也算是她亲口说出来的约定，她不可以否认，也不可以反悔的。
　　可要她继续住在逸园里，继续面对着陈一维，她做不到。光是这样想已经让她难过得喘不过气，万一真是走到了这一步，会让她生不如死的。
　　不是没有怀疑过凤鸣那些话的真实性，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会来找自己的真实原因。也许她是真的很爱他，也许她是出于其他未知的目的，但要自己上哪去求证这些事？到底问谁才能得知全部的事实？
　　她能去问陈一维吗？她有这个资格问吗？不，她没有，她一点资格也没有。充其量她只是一个受到人们唾弃的第三者，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任何事。
　　就算她厚着脸皮去问他，他也不可能会承认的，而且她刚才也答应过凤鸣，不会把这些事透露给别人听，所以要去问他的话，此路不通！
　　陈府里的其他人呢？那也是一条被堵死的路。他们没有理由胳膊肘儿往外拐，不帮自己的大少爷转而帮她这个外人，更何况他们早就巴不得她离开陈府了，现在有了机会肯定要将她轰走的。
　　问邹春枝吗？那更不行了，她也是陈府里的人。之前已经帮陈一维做了那么多的事，心儿自然也是向着他的，只怕自己到时候什么也问不出来，反而会听到她一个劲儿地替陈一维说好话了。
　　思前想后，方绫发现她唯一能问地人，只剩下钱庄里的这些伙计们了。
　　他们平时就在庄内上工。与陈一维接触的时间肯定不短，有些人更是在这里服务了许多年的，对陈一维的事自然是了若指掌。再加上他们对她也挺好的，没有像陈府里地下人们这么排斥她，应该会对她据实相告吧。
　　强忍住剧烈地头痛与晕眩。方绫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走出帐房。屋外地阳光让她不由自主地止住脚步。以手捂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那些白晃晃地光芒。
　　后院真安静啊。四四方方地小院子里。除了摆在空地上地些桌椅。还上面铺得满满地、被摊开地书本。这里几乎没有人在走动。
　　陈一维不喜欢有太多人来打扰他。所以这里是闲人止步地地方。只不过他这段时间出门在外。庄里地伙计们又不敢得罪朱博弈。才让这个厚脸皮地人得以来到后院晃荡。
　　奇怪地是。凤鸣是怎么进来地？也难道凤鸣以前地待遇也与她现在一样。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小院子？
　　人不如新。衣不如故--凤鸣说过地话又涌上心头。方绫地嘴角浮出一抹苦笑。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地命运也会和凤鸣一样吧？连凤鸣那样美丽地女人。也只能呆在他身边四年。那么她呢？其貌不扬地她呢？那股新鲜劲大概维持不了两个月吧？
　　如煮沸地开水一般翻滚着地思绪。终于在她走到钱庄外面时停止。
　　热闹地柜台，喧闹的人群，与后院的静寂截然不同。客人多，招呼客人的伙计却不是很多，大多数伙计都站在柜台后面等候客人上前办事，只有一两个伙计站在外面维持秩序。
　　其中有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伙计更是活力十足。也是最健谈和最容易说话的人，每每看见有客人进到店里来，都会露出他那可爱的小虎牙，快乐地迎上前去打招呼。
　　方绫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朱唇轻启：“阿东？”声音虽然温柔，但惨白的脸色却把正在招呼客人地阿东吓了大一跳。
　　“绫姑娘，你怎么了？”阿东担心地问道，双手却出于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因，不敢碰到她一丁点儿。
　　“我没事。”方绫困难地摇头。望了望后院的方向。“有空吗？”阿东在钱庄的日子不短了。他应该比较清楚陈一维的事，而且与她的关系也还不错。应该会把实情告诉她。
　　“有，有，有！”
　　“来！”方绫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跟随自己进去。
　　阿东向旁边的伙计交待了几句，才跟着她来到相对隐秘的后院。
　　他们所站的地方并没有很深入后院地腹地，虽然方绫很想走到帐房里去，这样他们地谈话内容才不会被别人听到。但阿东不敢随便进入后院，怕引起旁人说闲话，所以他们只是站在后院入口的一棵大树旁，压低声音来说话。
　　“绫儿姑娘，是不是有事问我？”阿东虽然年轻，但因为长年在钱庄里干活，接人待物地经验还是很丰富的，见到方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自己主动问了出来。
　　方绫颔首，先自己坐下来，后背靠在树身上，让头晕的感觉减轻些，才轻声说道：“凤鸣……”提到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很难过，不由得哽咽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
　　阿东一愣，不安地着手，双眼频频望向脸色苍白的方绫，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才好：“呃……”
　　他自然是知道凤鸣的，在这里干活的人，几乎全都知道她的存在。虽然她从来没有来过钱庄，也没有陪大少爷在重要的场合出现过，但她与大少爷的关系非比寻常，这在北阳镇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只是大少爷不肯对绫姑娘明说，他们这些伙计又怎么敢在她面前乱说呢。
　　“你知道她……对吗？”
　　阿东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他不可以在方绫面前胡乱说话的，但她平时与他的关系还不错，又不忍心让她失望，考虑很久后，他才艰难地点点头：“嗯！”
　　“他们一起……多久了？”
　　“啊？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绫姑娘……别问我了好吗？其实……我不知道他们的事……”阿东急忙否认自己知道这些事。
　　从阿东闪烁的眼神以及为难的表情中，方绫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凤鸣果然没有骗她，在那之前，她果然是与陈一维在一起的。
　　“知道了。”她点头，再次闭上眼睛，把头仰靠在树身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到她的肩上。“你走吧！”
　　阿东没有立即离开，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她，见她在无声地流泪，急得抓耳挠腮的，不停地喃喃自语，想要替陈一维作出合理的解释：“绫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其实，大少爷跟她在一起，那个……那个……”他只知道大少爷与凤鸣姑娘在一起，但具体是怎么样的，他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绫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冷冷扫了阿东一眼。他此时的表现，分明就是想要帮陈一维说好话，却苦于不懂怎么说，所以才会急成这样。为了让他安心，她生硬地挤出一抹微笑，安慰道：“我明白……”
　　阿东是个机灵人，岂会看不出方绫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特别是她脸上浅浅的笑意，只停留在表面，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眼里。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流露出的却是无奈、绝望以及悲凄……这哪里是相信他的解释了。
　　“我不清楚绫姑娘听到了什么，但我敢担保大少爷是个好人，他不会对不起姑娘的。”
　　“嗯！”不带起伏的回应。他现在是不会对不起她，只不过是对不起凤鸣罢了，而她，则是最大的元凶！
　　“大少爷之前一直在外面游历，他也是接管家族的生意之后，才……才……才和凤鸣姑娘在一起的吧。”奇怪，为什么他越解释越乱呢，不会是弄巧成拙了吧？
　　“哦！”
　　“大少爷是个很正派的人，从来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的，关于这一点，绫姑娘大可以放心的。”
　　“呵--”方绫惨笑起来。
　　放心？她确实应该把心放开了。他的身边，原来一直就有个亲密的女人，而且感情还是很好的，所以才会在这么长的时间，身边只出现过一个凤鸣。
　　而她，硬生生地插了一脚进去，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果然还是逃不掉当第三者的命运，果然还是只能当一个破坏者，哪怕现在的她一点资本也没有。这样的她，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了，她不要再当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样不明不白的生活，她已经受够了，她宁愿毁掉那个约定，也要离开他。
　　“绫姑娘，你没事吗？”阿东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怕方绫又往歪处想了。
　　“我很好！”心中已经做了决定的方绫，不顾自身的不适，站起来收拾那些被她摊开的书本，示意阿东可以出去招呼客人了。
　　虽然担心方绫的身体，但阿东还是走了出去，全心全意做着自己的事。他毕竟只是个伙计，其他的事，他没有这个权力去管。

　　第六十九章 冷落

　　日落时分，方绫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逸园内，默默地开始动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直到将东西分拣出来，她才发现属于她的那部分竟然很少，除了几套必要的衣物，其余的全是陈一维的，她可以带走的那些东西少得可怜。
　　这里，果然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四个多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虽然没有让她对这所房子产生很强烈的感情，但不舍之情终归还是会有的。抬头仔细打量四周，房间里的每一个摆设都可以勾起她无尽的回忆，让她感到心口一阵阵发酸。
　　小手，悄然抚触到床边的一个大铜镜上。冰凉的镜面，透过手心将凉意传递到她的心底里，就好像是她此时的心情一样，凉嗖嗖的--这铜镜是他前段时间特意买回来的，说是为了方便她梳理头发。而他，最常做的事，就是靠坐在床上，含笑望着她梳理头发的样子，有时候还会亲自动手，拿起木梳帮她理顺那头长发。
　　手，在碰到木梳时，犹如被烫到一般急速地收回。这些东西，本不属于她的，她连碰的资格也没有了。
　　“绫儿，绫儿，快出来，大家伙儿都在兰院等你祭拜织女娘娘呢--你在做什么呀？”邹春枝兴冲冲地跑进来，兴高采烈地高声叫嚷着，却在看见床上散落的衣物以及她脸上晶莹的泪滴后，戛然而止。
　　“离开这。”方绫低头抹干眼角的泪滴，走回床边，继续将衣服折叠好，放进一块大大的方巾中。
　　“为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要离开，大少爷知道吗？”邹春枝急忙上前，按住她忙碌的小手，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大少爷肯定不知道。对吧？他一直在外奔波，没时间回来，他不可能知道的。你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万一他回来后，看见你不在这里，他会发脾气的。”
　　方绫无所谓地挣脱她的手：“由他去--”
　　“啊？”想不到她地态度会是这样，邹春枝倒一时愣住了。
　　以前地方绫虽然很少说话。但不会令人产生这么大地疏离感。每次看见邹春枝都是微笑以对地。所以她现在地冷漠让邹春枝很不适应。直觉地认为是哪个不长眼地给她气受了。可是仔细看她地样子又不太像。她素来就对别人地议论嗤之以鼻。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地。这会子是不可能突然变得在意起来地。那么她地态度大转变。就肯定事出有因了。
　　会是什么事呢？
　　不等邹春枝想明白。方绫已经将那块大方布地四个边角对折。各打两个结。随后背在肩上就准备走出去。
　　不想她地手被邹春枝一把拖住：“你不可以走地。有什么事。等大少爷回来再说。好吗？如果被他知道我们放你出去。他会杀了我们地。”她希望方绫会顾虑到下人们地安危。放弃这个想法。
　　“不会！”方绫料到她会以这个借口来拦自己。拿出一封早已准备好地信。交到她地手中。“交给他。”
　　说完打算离开房间。留下邹春枝对着那封信。百思不得其解。
　　可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道黑影罩住，一双有力的臂弯将她拦腰抱住，随即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重重包围起来，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红唇已经被人攫取，顿时失去思考意识。
　　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了，只觉得身体就像是水中的浮萍一样，随波飘荡着，浮浮沉沉的靠不到岸。只得拼命用手抓住上方的宽厚肩膀，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捉着救命稻草一样。
　　也许自己会在这里被淹死吧？她昏昏沉沉地想着。
　　许久许久之后，那个把她吻得晕头转向的人，终于放开了她地唇，开始向她小巧的耳垂进攻：“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他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着，诉说着积蓄了一个多月的思念。“嗯！”她知道这个是谁，在她的眼睛还没有认出他时，身体已经自动认出了他。汹涌而来的情潮让她说不出话，只是软软在靠在他的怀中。低声回应着这个让她既想念却又痛恨的男人--陈一维。
　　虽然很想她。想得快要疯了，但他仍谨记着当初对她做出的承诺。将所有的情欲转变成呢哝爱语，从他沙哑地声音中传达出来：“很想很想你，你想我吗？”
　　“我也--”想念他的话语差点冲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被硬生生收了回来，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放开！”
　　“不放！”他拒绝，双手更是用力的将她搂紧。“怪我丢下你不管吗？可我已经尽早赶回来了，面对一个三天没休息的人，你还敢生气？”
　　“大少爷--”方绫坚定地扳开他的双手，退开几步，逃到没有他气息的地方后，才沉着声开口。“请自重！”
　　其实她很想念他的怀抱，也很渴望他的气息能把她包围住，但她知道，从今以后，这已经成为不可能地事情了。心，会痛，泪，已流。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很奇怪地往前一步，想搂住她，给她安慰。
　　但她却迅速地后退几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皱眉，不信邪地继续前进，而她则是不断地后退着，努力不让他碰到自己，两个人就如同在上演着猫捉老鼠地戏码一般，在屋子内游动着。
　　如此反复几次后，陈一维终于相信方绫是不让他碰她了，不由得把眉头皱得更紧，嘴巴抿得很紧。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陈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但到底是什么事呢？
　　邹春枝，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急步走上前向陈一维请安：“大少爷！”之前被陈一维和方绫的激情热吻吓到了，一直处于石化之中，这回看见他们的追逐游戏，又听到陈一维不愉快的质问，才记起她手中还握有方绫留下的信。
　　“你？”听到邹春枝的声音，他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你怎么在这里？”
　　邹春枝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起来，原来大少爷一直就不知道她在屋里，她被人忽视得很彻底。不过现在可容不得她有任何不满，方绫的事比较重要。
　　她急忙将手中的书信呈上去：“大少爷，这是绫姑娘给你的信。”她也奇怪着方绫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急欲离开陈府的。本来还担心她留不住人，现在好了，大少爷已经回来，一切就由他作主了。
　　陈一维黑着脸接过信，摊开来放到灯下细看起来，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到了最后他将信放到桌上，重重地一拍桌面，低吼着：“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把站在屋里的邹春枝和方绫吓得同时打了个激灵。
　　邹春枝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呜呜，她就知道大少爷会发火的，而且火气还很大的样子，她要去找三小姐，她不要呆在这里了。邹春枝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去，希望在大少爷发火前，可以逃得出去。
　　而方绫则被吓得连退好几步，用手抓紧胸口的衣服，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其实那封信里并没有写什么内容，只是为她自作主张的毁约行为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说了一些她会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再看见他，不会再打扰他，请他多保重的话而已……他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凤鸣来找过她那件事，她可是只字未提，那么陈一维的盛怒就有些令人有些不解了。反正他已经与凤鸣在一起这么久了，不是吗？她现在退出才是两全其美的事，可以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都是要离开的，现在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各得其所，她走的时候才能够安心地离开，没有任何的留恋。
　　“为什么要走？”陈一维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就像是一头暴怒中的雄狮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逼得她不得不持续后退着，以躲避他那勃发的怒气。
　　出外在门的这些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只要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她的身影，所以他拼了命地工作，努力将所有的事情尽快做完。
　　一旦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他便抛下与他同去的阿豹，骑上最快的马，日夜兼程，赶了三天三夜才在今天晚上到达，就是希望能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陪着她一起度过。
　　他太清楚她的身体状态了，根本不可能陪着家里的女孩子们一起参加祭拜活动的。而他，并不希望让她孤零零地独自呆在逸园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想不到赶回来之后，得到的却是她的冷脸相待，她是怪他没有陪在身边吗？还是怪他只顾着忙事业，从而冷落了她？

　　第七十章 决裂

　　当陈一维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后，迎接他的却是方绫的冷脸相待，并且留了书信准备离开这里，这让他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还以为她是因为受到了冷落而发脾气。
　　他重复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要走？”
　　“没原因！”方绫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睑，长长在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造成两道浓重的阴影，遮挡住了她所有的心事，包括她的无助与痛苦。
　　他咬着牙问道，并且悄悄地移近她：“怪我冷落了你吗？”
　　“不！”虚弱地摇头否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逼近。
　　“那是怪我的眼中只有生意，没有你吗？”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口气，越接近她，就越能看清她苍白的脸，还有那颤动中的睫毛，显示出她的心里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心疼油然而生。
　　“不！”很无力的口吻。
　　他已经渐渐地贴近她，同时那双手自动自发地抚上她冰冷的脸庞，柔声问道：“那是为什么？”只不过才离开一个月而已，她就对他敬而远之了，还不是怪他冷落了她？只是以他对方绫的了解，觉得她不像是那种肤浅的女人，要求他每天都得陪在身边，非要得到他全部的关爱不可。
　　那么她现在的表现就非常值得怀疑了，如果还像前几次一样，肯定又是他无意中做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可他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惹得她不高兴呢？
　　方绫还沉浸在对凤鸣的愧疚之中，没有留意到陈一维已经悄然近身，并且将她搂入怀中。她不可以把凤鸣来找过她的那件事说出来的，所以她离开这里的真正原因也不能说，不然一定会把凤鸣牵扯到的，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凤鸣，那么除了摇头，她便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见她只是不停地摇着头。不肯再说话，陈一维不由有些急怒攻心了，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正视自己，急切地想从她的口中得出答案：“到底是因为什么？”已经连续三天没休息的他是又倦又累又急，可得不到她地答案。他没有那个心情去休息。
　　“没有原因。”除了这句话。方绫一句字也不肯多说了。当她骤然发现自己被搂在熟悉地怀抱中时。眼睛也无可避免地看见他那张充满倦容地面孔。就着灯光。更是将他眼中布满地血丝悉数收入眼底。关心地话语脱口而出：“你快休息！”
　　休息？他不想休息。他只想得到答案。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不管他怎么用力瞪着眼睛。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也没办法从她口中逼出一个字。他太清楚方绫地性格了。一旦遇到事情。就会把所有地心事闷在心里。不肯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被人杀了也不会说出来。
　　她不肯说。他就无从帮她解决问题。这才是最棘手地。
　　“你答应过我。有事就说出来。不会再放在心里地。”他继续放缓口气。开始哄着她。明知道逼她是没有用地。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其他手段了。但这样地办法行得通吗？他可不这么认为。只要是方绫认定地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从她地口中问出一个字。
　　方绫失声痛哭：“对不起！”她知道自己又再一次言而无信了。但她真地不能说啊。“是我错了！”她挣扎着。试图将陈一维地双手从身上拉开。
　　她真地错了。对不起地人不止是凤鸣。还有陈一维。她对不起他们两个。在这件事情中。只有她才是错得最离谱地那个。伤害了他们两个人。所以。一切地罪过还是由她来承担吧。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原因，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放我走--”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词语了。
　　站在门边看了很久的邹春枝，终于想起自己不应该杵在这里的，急忙抬腿想退离这个多情的场面，留下两只鸳鸯在屋里诉衷情。
　　可是陈一维的怒吼又让她止住了脚步：“别想，如果不说出原因，我死也不会放你走的。”
　　陈一维不让方绫有拉开他双手的机会，用力握着她的双肩。红着眼睛。慢慢地说道。“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放开你。我不会放手地--”
　　“让我走……”
　　“永远别想！”疲累的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回头吩咐邹春枝：“春枝，去把门窗都关起来，一个缝儿也不许留。”
　　“啊？”
　　“傻愣什么？快去！”
　　“哦--”邹春枝除了照办之外，不敢有任何反驳的话语。
　　方绫被陈一维双手制住，动也不能动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邹春枝把门窗全都关了起来，她不能相信地望着他：“不可以-
　　“我可以，”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除非你把离开的原因说出来，让我信服。现在就说出来……”
　　面对他不断地逼问，方绫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了很久才勉强找到个借口：“我……讨厌……你……”
　　“说真的？”他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嗯。”方绫只得拼命点头，希望他会相信自己。
　　果然还是因为冷落了她，她才想找这样的借口离开。他轻叹起来，又把她搂紧了：“我很累了，你应该也累了，所以大家都去休息，什么也别想。我会到客房去睡，你安心休息吧！”说完，他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温柔地吻，才走出去。临走前还吩咐邹春枝看紧她，别让她离开。
　　他今天太累了，体力有点透支，必须养好精力才能继续来面对她，劝她回心转意。而且他也想让大家分开，希望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时间，她会改变这些想法。
　　直到陈一维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方绫才允许自己痛哭出声，最后软软地跪在地上。
　　很奇异的，她与谭芊的那场车祸。以及之前所发生的那些事又开始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如果电影回放一样，一幕幕掠过她的眼前。她想起来了，当初她与周从凯决裂的那个夜晚，似乎也是相同地情况。也是这样地结果，也是在她自责的哭泣中结束一切。
　　这些事。似乎成了一个魔咒，一个她逃不掉、摆不脱地魔咒，前生的她以死亡来偿还她的错误，今生的她是不是也必须重复这样地过程吗？老天爷要惩罚她的话，她甘心情愿的接受，可这样的惩罚要到何时才是尽头？还是她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下去？
　　她很累了，她要放弃了，可是游伯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就在她打算趴在地上哭泣，发泄自己的不甘时。关好门窗的邹春枝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来扶起她，轻声劝着：“绫儿。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不要再放在心里，你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把大少爷逼疯的。”
　　每一次方绫和大少爷吵架，最后受不了地那个总是大少爷，如果他们继续这样子吵下去，大少爷肯定会被她逼得疯掉的。邹春枝真的很不明白，大少爷平时就是个很凶很霸道地人，为什么方绫每次都有本事把他气个半死的。她又没做什么事，更加没说什么话。
　　不明白归不明白，邹春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大少爷感到不值。但凡是个人，都是喜欢同情弱者的，而大少爷此时看起来就是比较弱的一方。
　　无力地挂靠在邹春枝的身上，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方绫还是执着地摇着头，不愿意说出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有什么事就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解决它。”
　　你们帮不了的。方绫在心里默默地说着，一如既往地摇着头。她不相信邹春枝可以帮得到她。这世界上没人可以帮到她的，这是她地命运，是上天对她的惩罚，除了接受没有第二种办法。
　　“唉，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三小姐还在兰院等我呢……”邹春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才好，只得长叹一声，扶她到床上坐好后。关好房门离开了这里。
　　昏暗的屋里。只留下她一个人的饮泣声。
　　就在方绫在逸园内痛哭不已的时候，离陈府不远处的一座山头。长满杂草的幽暗角落里，一个黑衣人站在月光下，望着晴朗的夜空出神。
　　一段发亮的银练将浓重地夜空划破，消失在远方，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只有银练两旁遥遥相望的两颗星星分外惹眼。
　　“哼，再深的感情，也只有隔河相对的命，有个屁用……”黑衣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不知道他指的是牛郎和织女，还是另有所指。
　　没多久，一个矮胖的身影越过半人高的杂草，朝这里一路滚过来--因为他实在太胖了，又穿着长袍，在夜色中看不到他的双脚，远远望过去就如同一颗球状物在滚动。
　　站在绝佳位置，有着好视野的黑衣人自然是看见了，那双漂亮地眼睛里流露出地，是厌恶与不耐烦。
　　胖子在路上一摇三晃的，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费力地扒开身边地野草，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黑衣人所站立的小角落里。
　　“公子！”那个人走上前行礼，月光洒在他满是细汗的脸上，映出他肥肉横生的脸，细细的小眼睛里透出着满满的喜气，嘴巴也裂得很开。
　　这个胖子竟然就是路老板。
　　黑衣人明显的不想看见路老板那张脸，转身继续望着夜空，从嘴里发出一声轻哼：“嗯！事情解决了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派下来的任务，在下怎么敢怠慢，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做好了。”路老板得意洋洋地邀着功，同时将手放在脖子下一抹，做出个灭口的动作。
　　不过黑衣人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也不必看到那些动作，因为路老板就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的。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路老板忙不迭地回应着：“是，是，是，在下晓得，就算是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上面不是还有朱县令在顶着吗？”
　　“他能帮我们顶一时，不能顶一世，只有我们的手脚干净些，他才能省下许多麻烦，可以安心地与我们合作，只有他放下心来与我们合作了，我们关系才能更长远，这些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是，是，公子英明……”又是新一轮的弯腰鞠躬与巴结。
　　黑衣人极为不耐烦地挥着手，如同在驱赶一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如果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
　　“是！”路老板虽然嘴上答应着，身体却没有移动半分，还是直挺挺地杵在那里，小眼睛死盯着黑衣人的背影。
　　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离开，黑衣人压抑着火气问道：“还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在下只是想知道，公子曾经答应过的那些事……”他的这番话让黑衣人霍地转身死盯着他。别看这路老板虽然在不停地点头哈腰，一副恭敬的样子，但眼里那掩不住的贪婪和算计，还是没能逃过黑衣人如墨星一般的眼睛。
　　黑衣人一个劲儿地盯着路老板，没有说话，脸部的肌肉却越绷越紧，眼神也越来越锐利，盯得路老板的心里一阵阵发寒。
　　“急什么，等到事成了，还怕少了你的好处吗？”直到路老板以为黑衣人要发作了，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时，黑衣人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秀气的眉毛则打成一个大结。
　　他当初就是看中路老板的贪心才拉拢过来一起合作的，想不到这人食髓知味，变得越来越贪得无厌，看来有必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吃点苦头了。
　　路老板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双手互搓，过厚的脸皮也有点羞赧起来：“嘿嘿，在下知道公子不是小气的人，不像某些人，一点好处也不肯给人赚，啧……”
　　“那你回去吧，有事我们再联系。”
　　“是--”路老板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幽暗的角落。
　　等到路老板的身影消失夜色中，再也看不到之后，黑衣人才又转身望着天上的那两颗星星出神，低声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得想要的一切……”

　　第七十一章 手段

　　被关在逸园内已经是第五天了，方绫没有吵着闹着要陈一维放她出去，也没有以不进食为由来抗议她所受到的不公平，她只是三缄其口，怎么也不愿说出离开这里的真正原因。
　　而陈一维则认为她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关注而发小脾气，所以也一直赌气不肯来看她。反正她每次看见他，都会不厌其烦地提出这个问题，让他们的每次见面都以不欢而散来结束，不见她反倒没那么生气。
　　其实他除了困住她，不让她离开之外，根本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儿委屈，依然会派邹春枝来给她送饭，并趁机探听她心里的秘密，可惜邹春枝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以邹春枝的观点来看，她觉得方绫会这么做，应该是被府里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气到了。可她不敢把这些事告诉陈一维，不然那些下人们可有得苦头吃了。于是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方绫，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要么是说出她坚持要离开这里的原因，要么就是安心地留在这里，让她自己得到解脱，也让陈一维得到解脱。
　　几天的斗法下来，方绫依然守口如瓶，倔强得令人头痛，陈一维和邹春枝可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倔强”一词的真正含义。
　　不管陈一维再怎么生气，他还有钱庄要打理，儿女情长的事也要暂时抛到一边。
　　此时他就坐在钱庄内，与钱庄管事商量着怎么把平山镇的那个帐房先生找到，并把那些被亏空掉的银两补上，顺便开源节流的办法。
　　外面传来伙计的通报声：“大少爷，朱公子求见！”
　　“他来做什么？”陈一维一脸不悦地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帐本。“让他进来！管事，你先退下，回头我再找你--”
　　“是的，大少爷！”管事二话不说，立即退出了帐房。
　　陈一维心事重重地站起来。望向窗外。目光的落处，正是方绫每回过来这里时，经常会坐着晒太阳的地方。
　　他不在家地这段日子里。朱博弈经常过来找方绫。这些事他已经听钱庄地伙计们提过了。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将方绫地决意离去与朱博弈联系在一起。会不会是在他离家地时候。方绫与朱博弈之间已经产生了感情。甚至是有了不可告人地关系。所以方绫才会执意离开？
　　一个月地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更何况朱博弈地外表比他出色很多。人也更加地幽默风趣。比他这个光知道发脾气地人肯定要好上很多地。经过一个月地相处。方绫会转投他地怀抱。倒也不是什么奇怪地事了。朱博弈选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上门来。是想向自己示威还是有其他地目地？
　　心里地疑问很多、很乱。却得不到解答。如同一团乱麻般。让他地胸口堵得慌。只好借着长吁一口气地时候。将心中地那口浊气吐出来。
　　很快地。朱博弈就出现在他地视野中。阳光下地他唇红齿白。再加上他身上那套绣了金边地浅绿色衣服。足以让他成为引人注目地一道风景。他正以手中地折扇充伞。高高举到头顶上。遮住大部分地阳光。悠哉悠哉地晃进了帐房里。
　　与他相比。陈一维这身皂青色地普通衣服就显得逊色很多了。陈一维不由得更加不愉快了。觉得朱博弈真是让人感到刺眼。
　　朱博弈刚踏入门口。乍一看见脸色铁青地陈一维。不由得一愣。但随即他地心中却是狂喜不已。看起来。方绫与他地关系不若以前地牢固。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不然他不会以这种表情来迎接客人地。
　　他的心里虽然开心。但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除非他不要命了才来撩拨陈一维的火头。理好自己的心情，他很有礼貌地上前行礼：“陈大当家！”
　　“朱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陈一维冷冷地回了礼。
　　“哦呵呵呵呵……”朱博弈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没头没脑地傻笑起来。
　　“朱公子？”陈一维见他这样，直觉地认为他就是来示威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爽到了极点。他暗自做好了打算，如果这个朱博弈还敢继续傻笑下去。他一定会不留情面地把人给轰出去。
　　眼见得陈一维的脸色已由铁青转成灰黑色。朱博弈聪明地收敛起笑容，警戒地看看。确定左右再无其他闲杂人等，才神秘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红色地东西，飞快地塞到陈一维的手中：“实在是一阵香风将朱某给吹了过来，这香气，沁人心脾，沁人心脾啊……”末了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表情让陈一维很想动手揍人。
　　不过陈一维忍住了，把注意放到手中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他奇怪地将手中的那块摊开来，细看之下，脸色即刻又成猪肝色，又黑又红的，让朱博弈好不得意。
　　陈一维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红色的肚兜，分明是女儿家才会用的贴身之物。
　　“你……”陈一维当场失控了，只用一边手就把朱博弈地衣领揪住，将他提到半空中，恶狠狠地问他：“你从何处得来地？是不是她送你的？”他气得双眼开始充血，就好像是一头嗜血地猛兽，随时想取了朱博弈的命。
　　朱博弈果然是来向他示威的，他一定要杀了这个混帐！
　　“放手，放手，这是你的东西，与他人无关……”被人提到半空，朱博弈连呼吸也不顺畅了。一张俊脸憋得红通通的，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装帅，只得拼命用手拍打陈一维的手。
　　“我的？”陈一维放开了他，拿起肚兜仔细端详起来。
　　熟悉的鸳鸯图案、熟悉的红颜色、还有那巧夺天工的手工，一看就知道什么来头了，特别是当他翻转肚兜，看见那肚兜的内层绣着他的名字时，他就已经能够肯定，这地确是他的东西。而且还是那个仅仅被他用过一次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不是被母亲大人保管着吗？什么时候到了朱博弈的手里？难道是他偷出去的？
　　朱博弈从陈一维的手中挣脱后，趁机后退几步站着直喘粗气，不断地咳嗽着，双腿也有点儿哆嗦。只要一想到陈一维刚才地凶狠样子。他还会感到后怕。他自认为是个斯文人，却差点死在这个野蛮人的手里了，果然是陷入情网的男人。特别是陷入情网的野蛮人不好惹，以后少惹为妙。
　　好不容易顺过气之后，他才能收起狼狈的模样，站直身子慢腾腾地开了口：“陈大当家，何必这么激动呢？如果这是绫儿姑娘的专用之物，在下自会留着好好地收藏起来，绝不敢让你看到，但可惜不是啊，所以也只好物归原主了。”
　　“你打哪儿得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陈一维逼近他。
　　朱博弈这回学乖了。快速地后退几步，退到安全的地步才回答他：“这个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混帐东西。你想死吗？”口气虽然还是很凶，但已经不是那么想要他地命了。
　　“陈大当家，在下还有大好年华要过，为何要口口声声咒朱某死亡？再说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我们是对头，但在下可做不来这些个小人行径，啧……”朱博弈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陈一维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会要自己地命。马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个性，摇头晃脑地说起来。
　　“你不会使出那些小人的招数？去年的品酒会，如果不是使用阴谋诡计，被你提前收买了那些考官，你以为你能胜得了我吗？”他不会使用小人行径？他的话要靠得住，母猪也会爬树了。陈一维冷笑一声，对朱博弈的话是嗤之以鼻的。
　　“啊，啊，啊……”朱博弈轻轻地“啊”了几声。伸出白得过分的食指在陈一维面前左右晃动，郑重申明他的立场。“品酒会之事，确实不是在下所为，所以陈大当家实在是冤枉了在下啊。”
　　“不是你，难道是鬼吗？”
　　“自然是鬼--内鬼！”朱博弈又一脸高深莫测地微笑起来。“在下虽然与陈大当家地是对头，但仅限于生意上的公平竞争而已，不代表在下非得要做那些个鸡鸣狗盗之事。品酒会之事就是一例，这件……”他用折扇挑起陈一维手中的肚兜，口中啧啧有声地直摇头。叹了好一会才放下。用折扇煽动几下才缓缓说下去。“这件又是一例。”
　　“不是你偷去的？”
　　“当然，偷这些个恶心玩意儿。有何好处？今儿个早上一起床，就发现有人将之放在我的住处，并在上面附了一张字条，写明这……”他又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轻蔑地扁扁嘴才说下去。“这件东西的出处。在下刚看见时确实感到惊讶，但可不喜欢利用它来达到目的，所以还是归还于你比较好。请好好收藏，莫要再让它流落在外了。”
　　陈一维半信半疑的问道：“你会不知道是谁偷地？”
　　“非也，朱某确实不知，也不愿意知道，怕得知这些肮脏行径后，会污了在下的耳与眼……”朱博弈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表情。
　　“你想用这东西换得什么好处？”陈一维不傻，朱博弈肯平白无故地把这东西送回来，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朱博弈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假装咳嗽两声才道：“在下送还东西，并非想索得什么好处，只是希望借此机会向陈大当家的说一声--绫儿姑娘，在下是势在必得--所以，还望陈大当家的手下留情，给在下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不要命了？”陈一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手痒痒地又想要揪人衣领了。他在考虑是直接捏死这个人，还是揍他一顿比较解恨。
　　“在下要命，是以先来告知陈大当家一声，想来陈大当家也不会是那种会使出下流手段之人吧？”朱博弈赶紧又跳离几步大声说明。
　　“哼……”陈一维不说话了。他并非不会使出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的人，只是不屑于对着朱博弈使出罢了。
　　“话已至此，朱某今日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他日定当登门造访……”造访绫姑娘……朱博弈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
　　陈一维并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定定望着他离开，心中百感交集。
　　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方绫似乎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也许就是准备到朱博弈地身边吧。但他不想放开她，自私的想把她留在身边，看她安安静静地泡茶、洗笔、磨墨……如果他真地动手打了朱博弈，只怕会亲手把方绫送到朱博弈的面前，所以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最先动手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
　　朱博弈已经走到帐房的门外，突然又回过头，做了一个出人意表的举动。
　　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大树，仰头望了望树冠，冲着还在发愣中的陈一维露齿一笑：“陈大当家，在下这件事儿，可真算得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真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下得益于此，感激不尽。这树风姿挺拔，迎风摇曳，树倒是株好树，只可惜，树叶及树皮却是有毒的……”说出这段意思不明的话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一维一眼，大笑三声后离开了钱庄。
　　陈一维却对朱博弈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抚着下巴沉思起来。他敲的那株树，分明是棵高大的梧桐树，怎么总是念着与柳树有关的诗，而且还说树有毒？梧桐树根本就是无毒的，难道他是想借此告诉自己一些事情？
　　柳树--
　　陈一维倏地眼前一亮，但旋即又暗淡了下去，对自己脑中的那个想法感到无比痛心。他怎么可能会冒出这种恐怖的想法呢，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应该的，是想都不应该想起的。
　　只是朱博弈对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呢？也许，只有朱博弈本人才知道了吧。

　　第七十二章 鬼节

　　七月十五日，鬼门关大开之时。
　　这一天是所有鬼怪们纵情狂欢的日子，也是后人借以祭奠先祖的特殊时间。
　　人们不再吝啬钱财，只会广开宴席，斋宴十方僧侣，想借他们的法力超度亡灵。然后是在摆开供品，点上香烛，跪拜祭祀祖先，顺便也供奉着附近的冤魂们，希望先祖得以安宁，保佑家宅和顺。
　　到了这一天，不管是街道还是山野，到处都弥漫着烟灰与香烛的气味。被点燃的火花随处可见，纸钱燃烧的烟气缭绕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再加上已经燃尽的纸灰随风飞扬，将一座活生生的小镇变成了一座鬼气森森的鬼镇。
　　只有这天，所有人都是尽量不出门的，连街上的店铺也难得的关门休业一天。
　　陈一维正坐在家中的大堂中砸印纸钱，这是一件后辈向祖先显示心意的体力活。拿着由木头刻成小铜钱形状的凿子，放在白纸上，再用小榔头砸。一槌一槌地砸下去，砸得越密实就代表后辈的心越诚，纸钱越多代表着心意越重。
　　他是家中的长嫡孙子，所以祭祀用的纸钱就由他来负责砸印。此时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已经被砸好的纸钱堆得满满的，多得大概连地底下的先人也会偷笑吧。可他却还是木无表情坐在那里，机械般地砸着手底下的白纸。
　　“大少爷--”邹春枝轻声唤他，捧着几个空空的碗碟走进大堂，把手中的托盘举到他的面前，让他看看那些碗碟。
　　直到这时他才有所反应，抬起木然的面孔望了下托盘，柔声问道：“她全吃了？”
　　“嗯！”
　　“可曾说过要走的话？”
　　邹春枝默默地摇头。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
　　今天地方绫很乖。一句话也没有说。该做地她全都做。该吃地她全都吃。乖巧得令人感到不安。就好像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地躯壳。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丝活人地气息。
　　原本邹春枝是同情陈一维地。但现在看见方绫地样子。她又转而开始同情方绫了。如果继续这样了被关下去。方绫很快就跟个活死人没有两样了。
　　踌躇许久。邹春枝终于开口请求道：“大少爷……要不然……就放绫儿离开吧？”
　　“休想--”陈一维断然拒绝她。同时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如果胆敢在我面前多提一个字。我立时扭断你地脖子。你是不是想试一下？”
　　邹春枝被吓得泫然欲泣。紧闭嘴巴直摇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冷冷的一句话，将邹春枝赶出了大堂，只留下他继续砸着那些纸钱。
　　砸完纸钱。做完那些必须做地事情后，陈一维的双脚又不受控制了，自动将他带到了逸园里。坐在本该属于他的床上。满脸倦容。他不止是身累，心更累，这几天睡得不是很好。
　　方绫正就着水盆将她手中的湿巾拧干，然后递给他擦脸。
　　虽然很想很想离开他，但每次看见他露出倦容，就忍不住想要替他做点事，哪怕只是帮他递一递布巾也是好的。
　　沉默地接过布巾，放在脸上盖住，温热的水气稍稍缓解了他的疲惫感。但当他拿下布巾递还给她时，还是捉住了她的手，哑声问：“为什么要走？”
　　执着地挣脱他的掌控后，方绫远远地退到一边去，低垂着头，用平板地声音回答他：“我想走！”
　　“想都别想，过年之前，你别想离开这里！”如果劝不住她，那么他只能用这个办法来留住她了。
　　方绫又温顺地低下了头。心头却是百味杂陈的。她想她已经清楚他的想法了，原来他不肯放她走，仍然是为了要在品酒会上赢得胜利。他要为酒楼争取更好地利益，而她，不过是能让他取胜的一枚棋子，仅此而已。
　　即使她再不愿承认，即使她再难过，她也必须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谁教她当初说过那些话呢。奇异地。她竟然不再想哭了，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所说过的话负责。所以，她会老老实实的住到品酒会结束之后。
　　“知道了！”她很轻很轻地回答他。“以后……再无关系！”如果不想在离开他以后痛苦，那么就从现在起切断所有的感觉，断了一切杂念。
　　“你--”何尝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明白到她只愿意住到过年后，一股没来由的怒气让他站起来，想要捉住她的手，质问她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想不到他地身体刚有所动作，方绫已经警觉地后退好几步，冷漠地望着他：“别过来！”
　　“我过去又怎么样？”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的她，不禁有些愕然，但口气仍是很凶。
　　“我会跑……”深深呼吸好几口气后，说了四个字：“不择手段！”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的决定。
　　一瞬间，陈一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将她掳回府的那天，她拿着木簪刺向自己喉咙的那一刻，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只是那时候的她，在望向何婶的时候，眼中还是出现了一丝不舍。而今地她，冷漠得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他很生气，很生气，气得真想捏死她。
　　以他的身手，要使用强硬手段捉住她，并不是难事，可他已经下不了手了。双手紧握拳头，却找不到出手的地方，那股怒气无从发泄，最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突然向着旁边的铜镜出拳，重重地砸在铜镜的镜面上。
　　在这样的大力作用下，铜镜居然没碎，只是严重扭曲变形了。而支撑着铜镜的底座，则散了开来，与铜镜一起摔到地板上，变成一堆废铜烂木。
　　巨大地破碎声没有把方绫吓倒，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甚至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好像在嘲笑他的破坏行为，是幼稚而可笑地。
　　“很好，只要过完年你就自由了，喜欢去哪里都随便你，我不会再管你--”再一次的，他带着冲天的怒火离开了逸园。
　　逸园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伪装起来的坚强与冷漠，终于再也撑不下去。在他离去的那一刻轰然倒塌，让她跌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要离开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时间在悄悄地流逝，在她发呆地时间里，夜幕降临了。
　　渐渐的，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低得连还在发呆中的方绫也开始感受到那寒意，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耳朵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风儿呼啸而过的声音，又有点像是低低的呜咽声，似有若无地往她的耳中钻来。让她感到头皮有点发麻。
　　抬起手交叉握着双臂，上下搓动，用来减轻寒冷带给她的不适感，顺便把皮肤上地鸡皮疙瘩安抚下去，方绫想从地上站起来。
　　不过她坐的时间太久了，脚部的血液长时间得不到流通，刚站起来地时候，双脚一阵麻痹，让她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团缓缓蠕动着的黑影。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会是坐得太久，两眼发黑了吧？
　　但仔细看了下，又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那不是眼前发黑，而是她的面前确实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她立时被眼前晃动着的那团黑影吓呆了。
　　只见一团黑呼呼的影子，就飘荡在她的面前，悬浮在她的正上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如同一缕黑色的轻烟一般。时而有形，时而又呈分散状态。好像是那烟正被一股无形地风吹动，被吹散后又重新聚拢起来。
　　但现在明明是在屋里，四周的窗户也被关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有风吹起来？而且方绫也没有感觉到周围有风在吹动，那么吹散这团黑烟的风又是从哪里刮进来的？
　　没等她想明白，那团黑烟竟然一下子飘荡在她的面前，离她近在咫尺了，而且开始有了变化，渐渐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屋里没有灯，但有月光从屋外洒进来，方绫早就坐在屋里，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她还是依稀能看得清眼前出现的是什么。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纤细的脚，脚上穿着白色地鞋子，鞋面上各点缀着一朵白菊花；接着是一条素白的衣裙，上面绣着许多白色的菊花，裙子无风而自动，摇摇荡荡的，铺展在方绫的眼前；再往上看，盈盈一握的杨柳腰，由一条也是绣着白菊花的腰带缠住；高耸的傲人部位，曲线漂亮的修长玉颈，还有……还有一张会让人感到眼前一亮地脸。
　　一看见那张脸，方绫就产生了自卑心理，为什么她在这个世界里，总是会遇上绝色美人？如果是以前地她，或许还有自信与她们比上一比，但现在，她只能够仰望她们的美貌而已。
　　相比之下，邹春枝那样出色地长相，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了。
　　凤鸣、陈蕙芷与眼前的这名女子，都各有特色。
　　如果说，凤鸣是一团形于外、个性张扬的火焰，可以点燃一切激情，能让男人死心埸地地扑向她的话；那么陈蕙芷就是一朵深山幽谷中的洁白兰花，清香幽远，可遇可不求；而眼前的这名女子，则好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高傲却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让人想要采撷却又担心她浑身的刺。
　　“哈哈哈哈……”没等方绫欣赏完她的美丽，从惊艳中回过神来，那个女子的疯狂笑声已经破空而出，尖锐的声音刺激得方绫的耳朵“嗡嗡”作响。“我终于可以现形了……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现形？现什么形？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方绫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个女人，感觉她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
　　女人疯狂地笑声停止后，突然定定地看着方绫，开始从嘴里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让方绫听起来，宛如许多虫子要钻进她的耳朵里去一样，难受得很。而女人美丽的样子也变得不再漂亮了，反而显得份外的狰狞，特别是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已然带着她全部的怒气，向方绫投射而来：“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敢跟我抢男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方绫一愣，有点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别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近他的身。你做梦去吧，我生是他的人，死了也是他的鬼。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话间未落，那女人已经伸出双手，五指成爪，恶狠狠地朝着方绫的脖子掐过来。
　　她手指上又黑又长的指甲，在月光的映照下，闪出诡异的光芒。
　　那女人的恐怖样子把方绫吓得脚下一软，重新跌坐在地上，却险险躲过了女人的攻击，让她扑了个空。等她回过头来，那张脸显得更加恐怖了，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直到看见女人悬空的双脚，方绫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人是鬼，而且还是只恶鬼。
　　恐惧立即从心底里涌出来，继而化成寒意，从她的脊背蜿蜒爬上头顶，让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双脚早就发软了，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可眼见得女鬼又朝她扑了过来，她不跑不行。无奈之下，方绫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的，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躲开了女鬼的攻击。
　　在忙着逃跑的同时，方绫对女鬼的来历感到奇怪，也对她所说的话感到不解，忍不住出声询问对方的身份：“你是谁？”
　　“贱女人，我姓祝，你最好给我记住了--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以后别想觊觎我的男人，他是属于我，属于我的-
　　听到女鬼的姓氏，方绫一愣，爬动的速度也缓了一缓。姓祝？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是在哪里听见的呢？
　　没等她从女鬼的话中反应过来，女鬼的手已经伸到她的眼前，朝着她下巴的方向袭去，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脖子。脖子一下子被人扼住，呼吸顿时困难起来，血液也开始不流通了。头部仅剩的血液开始向着眼睛流去，让方绫觉得很难受，眼前看见的景物变成了红黑色，双眼不由自主的朝上翻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瓶子

　　方绫的脖子一下子被女鬼扼住，她的呼吸顿时变得相当艰难，血液也开始不流通了。头部仅剩的血液开始向着眼睛流去，让方绫觉得很难受，眼前看见的景物也变成了红黑色，双眼不由自主的往上翻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虽然她拼命地以手拍打女鬼的双手，可是很不公平的是，女鬼可以掐着她的脖子，而她却打不到女鬼，每次挥手拍打，手都会落空，根本无处使力。
　　更离谱的是，女鬼竟然将她慢慢地举高，让她双脚离地，不停地抽搐着。从女鬼双手上传来冰冷的感觉，就好像是两块冰块套在她的脖子上，冻到骨子里了。
　　“你去死吧--”女鬼狞笑着，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中极为亮眼。
　　就在方绫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姓祝的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啊--”骤然消失在她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丝黑烟都不曾留下。
　　得到解脱的方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一旦得到自由呼吸的权利，她马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喘过气的方绫以手捂住脖子，勉强站起来四处寻找着刚才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女鬼。可是周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女鬼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仿佛女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可是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不正常，除了她那浓浊的呼吸声，没有第二个声音，就连池塘里的蛙鸣都听不见。而且周围的温度，依旧冷得令人难受。让她没办法相信自己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脖子处意外地传来温热的感觉，在这低温的空气中显得格为明显，淡淡的暖意让她紧张的情绪得到暂时地缓解。下意识地把双手放在胸前，握住那热度的来源--五彩的瓶子。
　　手刚接触到瓶身，瓶子突然散发出更高的热度，炙热的感觉让方绫飞快地放了手。原以为皮肤要被它烫伤了。可她的前胸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地不适。将手掌摊开放在月光下细看，上面也没有被烫伤的痕迹，刚才的疼痛也已经不复存在。
　　“哇哇--怎么会这样？”
　　蓦然一个声音在方绫地耳朵响起。吓得她当场跳起来。条件反射地朝着门口就冲出去。可惜不管她怎么跑。依旧是在原地踏步。根本没办法往前挪动一步。哪怕是小小地一寸也做不到。
　　见鬼了。她真是活见鬼了。而且还是一个夜晚连续鬼两次。虽说今天是鬼节。但也不用阴气这么重吧。难道是觉得她不够倒霉吗？方绫一想到这就有想哭地冲动了。
　　“真是奇了怪了。这屋子没有灯。绫丫头你也能习惯？虽然小鸟是不太需要烛光地。但你现在不是没变身吗--”那个鬼没有攻击她。反而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苍老地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特别是那语气。很像是她认识地一个人--游伯。
　　方绫猛地停止了脚步。回过头望过去：“游伯？”
　　游伯就站在黑暗中。不断地以手捋胡子。含笑注视着她。眼睛里地神采。就好像是两盏小灯：“呵呵。好久不见了。绫丫头。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他地手向后一扬。桌上地蜡烛自动点燃。照亮了整个房间。
　　方绫已经习惯了黑暗，现在突然被烛光照到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地。忍不住以手挡眼，闭上眼睛休息，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我说绫丫头，想不想我啊？”
　　“不想！”嘴硬地不肯说，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悦，小嘴也不自禁地微弯着。
　　虽然才见过他三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见游伯，方绫总感到很亲切。就像真的看见了自己的爷爷一样。喜欢向他撒撒娇，也喜欢顶撞他。
　　游伯对她的态度不以为忤。还是乐呵呵地望着她：“嘴硬的丫头！”
　　这句话把方绫说得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把你身上的瓶子给我吧，里面已经集聚了怨气，不干净了，如果不尽早清除干净，会对谭芊不利的。”游伯把手伸到她的面前摊开，向她索要那个五彩地瓶子。
　　方绫急忙将瓶子解下递给他担心地看着他，：“小芊……”
　　“没事，没事，她现在好好的，你可以放心的。”游伯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拿过瓶子，放到灯光下仔细检查一遍。
　　闪烁不定的烛光下，瓶子的颜色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鲜艳了，反而透着股暗淡的灰黑色，好像在瓶身上积聚了过多的灰尘，让人看不清里面。
　　凑在一边观看的方绫感到奇怪了，她记得早上才刚看过瓶子，颜色还是很好的，又清又亮，对着太阳还会反射出五彩斑斓地光芒，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颜色？
　　“原来是困了个女鬼，还是个怀了孩子的，难怪可以现形出来害人了，造孽呵……”游伯不断地摇头。
　　方绫指着瓶子，想知道里面困着的是不是刚才那个女鬼：“那女鬼……”
　　“她刚才伤害你了吧？”
　　“是！”
　　“就因为她想伤害你，跟你贴得太近了，所以才被这个瓶子收进去。这瓶子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收鬼，只不过是地府的一种法器而已。不过在遇到鬼的时候会自动做出反应，才能救你一命啊。但这样它就脏了，被怨气污染的时间太久的话，她还会有可能冲破瓶子的禁锢，重新出来加害于你，所以我必须快点解决她。”
　　“小芊不会……”她已经能说话了，虽然口齿不清，多说两个字就必须停顿一下，但游伯没想过要帮她恢复，她也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游伯知道她关心地是什么，所以赶紧解释给她听：“没事地，我只是作法把女鬼赶出来，带她回地府向阎王复命，你的朋友谭芊是不会有问题地。”
　　“哦。”方绫的心这下放下来。“女鬼……为什么……害我？”
　　“其实她早就缠着你了，只不过苦于功力不够，没办法现形，也就不能对你进行报复罢了。但今天不同啊，今天是鬼门关大开的最后时限，也是阴气最重的日子，她不趁这个机会出来，恐怕又要等上一年了，所以才会冒着消失的危险出来杀你。”
　　“因为……谁？”她想知道自己是因为才得罪这个女鬼。“我不认识她。”她突然记起赵姨娘曾经告诉过她的那些话，不由得联想到陈一维的身上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就是他对待男女关系的态度吗？之前的事她全都不知道，但祝家小姐，因为怀了他的孩子而被他逼死，然后是凤鸣，跟在他身边四年，最后的下场却是被他无情地抛弃，这样的男人，她不应该留恋的。
　　对陈一维的失望再一次加深，她觉得他已经算是世界上最可恶的男人了，无情无义没有心，祝小姐怀的那个孩子，可是他的亲骨肉啊，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情？
　　游伯看得出她地心里在想什么，明知道她想歪了，自己却不能出言纠正，无力感丛生：“孩子，关于这一点，恐怕我不能够告诉你。”
　　“你不是……来帮我……的？”
　　“我曾经说过，这是你们人间的事情，我只负责记录，不可以插手。一旦插手了，就会造成无可挽留的局面，还记得不？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改变，也会让结果变得不一样了。”游伯紧握着瓶子，很严肃地望着方绫。“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凡事，要用你的心去看，而不是一味的用眼睛去看。其他的，我就不能说啦。”他指了自己的心脏和太阳穴，又指了指方绫的眼睛。
　　虽然不明白游伯的意思，但方绫还是勉强挤了个笑容给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就没去处理这瓶子了，回头再送还给你。”
　　“有！”她急忙拉住游伯，指着瓶子上系着的绳子，向他问了那个一直让她感到迷惑不解的问题，“绳子……挂上……不会掉？”
　　这是最让感到奇怪的事情，自从陈一维亲手帮她戴上之后，怪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每到晚上她就变身，但不管她怎么变，这条红绳还是会牢牢地挂在她的脖子上。不管是她变面一只小小的夜莺，还是变回人身，绳子都可以自动收缩成合适的长度，稳稳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难道陈一维送她的绳子有法力？
　　“嘿嘿嘿--”游伯开始又用手捋胡子，一脸暧昧地笑了起来。“心之所至，无所不能！”
　　“呃？”什么意思？
　　“这个让你自己去感觉了，别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说的。好了，我先把瓶子拿回去，等把女鬼驱除出来，怨气清除干净了，才能还给你。”
　　“哦！”

　　第七十四章 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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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掌柜--”
　　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陈一维沉着脸踏进酒楼的大堂，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降了很多。
　　正在算帐的龙掌柜急忙丢下手中的毛笔，惶恐地闪出柜台，弯身鞠躬迎接：“大少爷，在--”唉，最近大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坏了，脸色也越来越黑，比那此万年冰川还要寒上几倍，希望他不会倒霉得惹火大少爷。
　　可是，看起来他还是惹到了，他的命可真是苦。
　　“这是酒楼的支出单，有这么乱报的吗？你自己看下……”那些写满数字的支出单被粗鲁地扔在柜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在大力挥动的作用下，纸张扬散开来，满满铺在柜台的台面上，还有好几张还被从前门刮起的风吹得满天飞扬，吓得龙掌柜急忙飞扑上前，拼命抢救着那些支出单。苍老而忙碌的身影，让人看了好不忍心。
　　但那个扔了支出单的人不但没有并点愧疚的心理，还铁青着脸斥喝道：“你做了这么久的掌柜，连这点事也做不好吗？我请来你来做什么吃的？快给我重做一遍--”随后那个黑脸恶煞如狂风一般卷离了酒楼，留下一地苍凉。
　　直到陈一维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那些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的伙计，才敢小心地上前帮龙掌柜捡单子，一一交还到他的手上。“掌柜的，你没事吧？”其中一个伙计甲很担心地望着老脸泛白的龙掌柜。“你平时从来不会做错这些单子的啊。”会不会是大少爷太刁难人了？
　　龙掌柜一边收单子一边擦着额角上的冷汗：“没事，没事，大少爷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所以凡事太过严苛了些，但他不会乱骂人的。不过你们要记住，没事的话尽量不要被他看见--”要被他看见了，少不得挨一顿训的。
　　“龙掌柜，我们还没活够呢，哪敢被他看见了。”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伙计乙急忙接口。一想到大少爷最近的脸色，他就忍不住抖了几下，一副见鬼地表情。
　　伙计丙神秘地靠近龙掌柜，低声问：“最近怎么没看见绫姑娘跟着大少爷过来，是不是他们吵架了？”
　　伙计甲：“肯定是的，虽然说大少爷以前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但前段时间有绫姑娘跟着，他已经很少骂人了，我还以为大少爷转了性呢，想不到绫姑娘一不跟着来，马上就变得比以前更凶了，这变得也太……”绫姑娘怎么不来了呢？他已经开始怀念她了。
　　“就是。我怎么觉得大少爷最近总是一副随时想要杀了我们地样子……”伙计丁插口。因着自己地发言而感到心底不安。
　　伙计甲乙丙三个人同时脸色发白地开了口：“不会吧？”他们互相对望一眼。在考虑着要不要趁他们还没被大少爷杀掉之前开溜呢？
　　“好了。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大少爷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哪那么严重。别在这里磨蹭了。快去干活。”龙掌柜把支出单整理好后才敢做其他地事情。给每一个伙计各赏了一记敲头脆响后。像赶鸭子似地把那些半大不小地伙计赶进了后堂。“还敢站在这里闲扯皮。小心被大少爷看见。活剥了你们地皮……”
　　用力甩了甩沉重地脑袋。陈一维从床上坐进来。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门。
　　他今天地工作很不顺利。所以心情很不好--不过他最近地心情也没怎么好过。
　　平山镇地帐房先生已经找到了。只是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地尸体。浮在平山镇地河面上。而他卷走地那笔钱。也失去了下落。让人无处查找。
　　接着就是这个帐房潜逃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而且是恶意的、添油加醋地胡说一通，导致钱庄的客人们都以为路通钱庄要倒闭了，所以帐房先生才会卷款潜逃，于是就出现了大家蜂拥而至。想要把他们存放在钱庄的银两全部提取出来的场面。
　　幸好他早已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提前做好准备，储备了足够多的银两来应付这种情况。当那些客人把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手，看着一脸镇定的陈大当家，才终于相信，不管他们想提多少钱，路通钱庄随时可以拿出来给他们，一点也不迟疑，而且会分文不少。
　　有了这层认知。那些客人们终于愿意相信。帐房先生的卷款逃跑是个人地事，与钱庄毫无关系。再加上舌灿兰花的管事在一旁劝说，才让围堵的客人们渐渐散去。
　　虽然危机已经解了除，但陈一维一点也不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他应付得精疲力竭，喉咙也喊破喊哑了，更不是心疼那些被提走的钱。反正那些钱迟早还会存进来的。他只是头脑清楚地道识到，这场谣言是有人恶意撒播的，而这场谣言，也许只是一系列针对钱庄的计划的其中一部分，现在只不过是整个开了个头而已，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有些什么新的举动在等着他了。
　　虽然他恨死了这些麻烦，也不屑于去搞那些小动作。但他地讨厌并不代表他会怕这些麻烦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倒要看看，那个想对付他的人还会使出什么花招来。
　　但，因为心情还是无可避免地烦燥，再加上方绫的事让他难受，所以他还是一个人躲在酒楼里喝了点酒。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低落的人喝酒特别突然醉，几杯下肚他就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当然也算不上是很醉，只是微醺而已。他太清楚自己的酒量了，这一点点的酒是弄不倒他的，所以他坚持自己回到家里，走到目前所住的那间客房里，躺在床上休息。
　　喝醉酒地人，要么就是很容易入睡，要么就是很难入睡，而他，应该属于后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乱成糟糟地。就是没办法入睡，只好听从心意的指挥，走出房间，向着逸园地方向走去。
　　他到逸园准备做什么呢？又去找她吵架吗？可他不想跟她吵了，只是想见见她。三天没见面，已经开始想念她温柔的笑脸了。
　　月光呵月光。又跟在他地后面，让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前进。仔细想来，他有多久没喝成这样了？上一次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而那一次就让他看见了方绫变身的秘密，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事，然后他就开始作茧自缚，得意地将这个女人掳来，自以为从此能控制她，想不到到头来。却是被她困住了自己的
　　说起来都是醉酒惹地祸，他应该把责任都推到那次醉酒的头上吗？他不知道，只知道有时候回想起来。不但没生气，反而会感激那一夜的醉酒。因为醉酒，让他听到了她的秘密，才会让他觉得自己与她是那么的接近，他竟是她唯一可以共同分享秘密的人呵……
　　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起来，他不会放开她的，死也不放。去他的秘密，去他的世俗，哪怕她真地是只小鸟。也不要放开她。可把她关在这里，她又不开心，怎么办呢？她真的太瘦了，又总是不肯吃东西，不知道今天邹春枝有没有给她送饭，她全都吃光了吗？
　　等一等，那个是什么？
　　眼神迷离的陈一维突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两道锐利的杀气从微眯的眼中射出来。
　　只见逸园的大门处，一个男人正提着裤腰带从门内出来。小心倒退着把门关上。
　　因为男人一直是背对着陈一维，而且他又有点醉眼迷离的，没办法把那个男人的样貌看得真切。但是，他却认得那男人身上的衣服以及他手中的那把折扇--朱博弈专用的金边折扇。
　　该死地，朱博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一维还没上前，朱博弈已经轻巧地把折扇插在后颈衣领处，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低头系裤头带，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刚与人寻欢之后。来不及收拾残局就准备逃离这里吧？。
　　陈一维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噌噌”地往外冒，夹带着酸臭的气息向喉咙涌上来。
　　现在住在逸园里的。除了方绫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住，就连他也有几天没有过来了，谁敢不知死活地住进来？看朱博弈现在的行为，唯一的可能，就是方绫早已经和朱博弈勾搭成奸，夜夜欢好了，难怪朱博弈胆敢对他叫嚣，说他对方绫那是势在必得的。
　　还在他的面前演戏，其实他们早就得手了。
　　朱博弈系好腰带后，左右瞧了瞧，也许是他太过兴奋了，没有转过头来细看，所以没能看到陈一维。确定旁边没人了，他才蹑手蹑脚地朝前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那男人是把陈府当成自己家了吗？自由出入地与情人幽会，完全不怕被别人看到，甚至现在还不到子时，时间上也太早了吧。
　　想不到他们真的会背着他在做这些见不得光地事，并且已经到了急不可待的地步。虽然他早就怀疑他们在一起了，要不然方绫不会这么坚决地想要离开。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这怎么能不让他抓狂？
　　他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特别是那个贱女人，难怪从他回来后就一直没给过好脸色，不停地吵着要离开，并且心意坚决得谁劝也不听。已经变了心的女人，哪里还挽留得住，她的执意离开，原来是打算私会情郎去。他不让她出去，满足不了她的需要，竟然胆大包天地把情郎叫到逸园来了，当创死人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冲天的怒火与以满腹的酸醋味让他在瞬间失去理智，胸中那团火焰熊熊燃烧着，直达天庭。
　　本来想追上朱博弈，将他狠揍一顿的。但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竟然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没关系，找不到男地，他找女地也行。在逸园周围转了几圈之后，陈一维回到逸园门口，一脚踹开逸园的大门，大踏步地走进去。
　　被妨火烧昏了头地他，完全没有仔细想一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只是凭着那人手中的折扇，才勉强认出是朱博弈，但--那人真的会是朱博弈吗？
　　方绫坐在昏暗的屋里，面对着如豆的烛光发呆。
　　她的身体很痛，变身的时间快要到了。疼痛让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枯坐在椅子上，任由时间的流逝。身体的疼痛，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反正每天都必须承受一次，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较之下，心痛才是更令她难过的。
　　三天没看见他了，不知道他还好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真的很矛盾，很想很想看见他，想得心都痛了。但见了他又会更生气，只想远远地逃离他，再也看不到他。特别是住在这个逸园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全部是他喜欢的东西。这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场酷刑，是对她最痛苦的折磨，每天每天都在折磨着她，让她夜不能寐，心碎不已。
　　这样的生活如果继续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疯掉。
　　“哐当--”房间的门板突然被人一脚踹断，整个往里面倒塌，发出很恐怖的声音，扬起漫天的灰尘。
　　陈一维一脚踏站在烂门板上，面目狰狞地望着她，双手紧握成拳，怒火让他的眼睛充血，仿佛想把眼前的方绫生吞活剥了一般。
　　方绫刚开始看见他出现，惊喜不已，以为他听到了自己在心中不停的呼唤。但随即又被他恐怖的样子吓到了，傻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你--”陈一维一步一步地重重踏进来，几乎咬碎了他的一口牙。“你居然敢背着我偷人？”
　　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怒焰，正热力十足地向她挥散着，方绫有点口吃地问道：“什……什么？”
　　可惜的是，她惶恐不安的表情，她微微颤抖的嘴，她苍白的脸色，看在陈一维那双不理智的眼里，都成了她偷情后心虚的表现。

　　第七十五章 爆发

　　陈一维一步一步地重重踏进门来，咬牙切齿地望着方绫，方绫也回望着他，不明白他突然出现，又带着满身火气是因为什么。
　　她惶恐不安的表情，她微微颤抖的嘴，她苍白的脸色，看在陈一维不理智的眼里，都成了她偷情后心虚的表现。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吗？”陈一维终于走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提离椅子摇晃着，喷火的眸子只盯着她苍白的脸庞。
　　“什么？”被摇得晕头转向的人除了发出这个疑问句，没办法问出更多的问题。她的头很晕，她很想吐，但她只想问清楚，他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可以一边拒绝我，眼睁睁看着我受折磨，另一边又若无其事地去跟别的男人幽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难道这就是你对待感情的方式吗？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交给你的心吗？你的心呢？你的心到哪里去了？”陈一维声嘶力竭的吼着，借助着酒精的力量，将他隐忍了许久的感情吼出来。
　　方绫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他。曾几何时，她也曾经听到过类似的问话，那也是一个伤心绝望的人对她进行的拷问。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得让她以为自己会忘记那一段过往。但她从来不敢忘记，一刻也不敢遗忘，时时用那些话提醒着自己，每一次回想，都会被悔恨啃食着她的心。
　　谭芊那张带泪的脸庞又开始浮现在她的眼前，耳中也响起了谭芊充满绝望的哭喊声：“你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件幸福的事吗？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什么叫真情，你根本不配得到爱情……”是的，她真的不懂，所以才会一次次伤害她最在意的人。对谭芊是这样。就连对站在她面前地陈一维也是这样，她真的不配得到爱情呵……
　　“小芊……”恍惚中，方绫叫出了谭芊的名字。
　　“狗屁小千，你的心里装着的到底是谁？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陈一维更疯狂了。他妒忌得想杀人了。
　　他以为方绫口中地“小千“是个男人，所以他恨不得立即就把那个小千找出来，然后凌迟处死。他不希望她的心里还记挂着别的男人，光是想一想也不行。
　　“我想她……”
　　“想他就去找他去。如果恨我就恨得彻底点。为什么在这里拖拖拉拉地？一边吸引我地注意力。一边又去勾搭朱博弈。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说想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想到她和朱博弈在一起地情形。就让他心痛如绞。口气也越来越差。
　　方绫一脸地愕然：“朱博弈？”他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勾搭朱博弈了？
　　“也许这就是你想要地结果吧？在我面前装成温柔、善解人意又圣洁无比地人。一转身却做出那些不知廉耻地事。与朱博弈暗通款曲。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陈一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突然产生了想掐死她地冲动。但他不可以这么做。所以他猛然放开她。背转身用手搓了下脸。把脸上地失望与伤心掩去。可是心头那股怒气。却是怎么也没办法熄灭地。
　　方绫急忙否认他强加在她头上地罪名：“我没有！”
　　她地否认让他地理智再次崩溃。霍地转过身。以双手撑着椅背。将她困在椅子上。咬着牙问：“你没有？你没有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别告诉那个只是你地游戏。你很喜欢玩这样地欲迎还拒地游戏是吗？那么。我是不是应该不顾你地反对而把你带到床上去？”他把自己地情欲克制地那么好。却得不到她同等地对待。他这是为了谁而受罪啊。
　　面对陈一维的指控，方绫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么快速的变脸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才隔了几天没见，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疯狂，一点也不像她平时认识的那个陈一维。他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还是钱庄的事给他的压力太大？
　　他靠得很近，可以闻到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还能看见他脸上的疲惫与无奈，可在他地里却有着一抹受伤后的悲痛，甚至还有两团燃烧着火焰，仿佛随时要射出来将她杀死一样。
　　他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疼着他的疲累，也对他的怒气感到奇怪，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想抚摸一下他的脸，好抚去他脸上的焦燥与不安。却在即将碰触到时生生停住了。她怎么又不记得了。她不配再碰他的。他早已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别人的。她不能再做那样出格的事了。
　　方绫眼中地迟疑，让陈一维受伤更重，特别是她闪烁地眼神，似乎已经飘离到不知名的地方。为了拉回她地神思，他不受控制地吻住了她，毫不留情地吻着，霸道与占有的欲望非常明显。
　　而她却在这样的吻里沉沦了，迷失了方向，任由他向自己索取更多，更多……
　　不要他碰她，却可以让别人碰她，从来不会主动亲他，但却主动亲别人，就连身体，那是他得不到的禁区，却可以轻易向别的男人敞开。他就这么不值钱，就应该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吗？
　　思及此，陈一维突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品尝到她口中的鲜血，以及听到她因痛而发出的抽气声，他感受到了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庞，轻轻舔了一下带血的嘴唇，他快意地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男人！”
　　什么？方绫又瞪大眼睛望着他。他今天太奇怪了，一进来就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得到你，是吗？只要他的态度够强硬，就可爬上你的床，而不是像我这样可怜，卑微地等你来点头允许。对不对？你耍我耍得很开心吗？可我看，你连那些勾栏院里的女人都不如，她们起码还是有价的--”
　　“啪--”
　　这带有侮辱性地话，让一向不动怒的方绫也生气了，伸出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她承认自己以前是做了错事，但她已经改了，为什么他还要对这些事一提再提，是不是觉得她的内疚不够，是不是觉得她的惩罚不够多？
　　“你打我？”陈一维动了动被打的脸颊，她地力道不大，所以并不痛，但她气得通红的脸却让他怒气更盛，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床的方向拖去：“你气什么，即然你喜欢这样的方式，我就满足你吧！”
　　“放开！”方绫绫慌了。急忙对他拳打脚踢的，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可她的花拳绣腿对他来说，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令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她可以爱任何人，但就是不爱他。
　　“这不是你擅长的游戏吗？少在我面前装贞洁了，你是什么样地女人，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口不择言的说出伤害她的话，只为了消除心头地那股怒火。
　　“不要！”方绫哭了出来。陈一维这个样子让她很害怕。
　　不管多努力的挣扎都没有用，他的大力让她不得不被迫跟着他前进，最后被他掼到床上，头撞到墙上，引起一阵晕眩，她只得抱着后脑闭上了眼睛。
　　陈一维跟着爬到床上，压到她的身上：“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反正你刚与朱博弈欢好过，对这些已经不介意了。”说完他就低下啃咬她的脖子。让她痛呼出声。
　　他的力量弄疼了她，但让她更痛的是他那些伤人的话，再加上他地样子真的很可怕，已经吓到她了：“不要这样--”他为什么尽说些奇怪的话，今天晚上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你喜欢装，我让你装，但是你不应该这样对我……”虽然很气她，气得想要捏死她。但他仍然没有办法对她施以重手。所以只是咬了两下就再也咬不下去了。特别是当她惊恐地望着他，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般无助。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安抚她。
　　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咬痕，虽然没有出血。但应该很痛吧，而且她的头刚才还撞到墙上，不知道肿了没。他思忖着，忍不住为自己的过激行为而懊恼着。
　　方绫看见他伸过来的手，误会了他地意思，以为他想要掐她的脖子，急忙一扭头：“别碰我
　　陈一维的手一顿，正想继续上前，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他，把他的手强行挥开，床上的方绫也被人拉下床，牢牢搂在一具身穿白衣的怀抱里。
　　“哥，你会伤到她的--”
　　开口的人是陈一林，挥开陈一维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地人也是他，他竟然赶来救她了。方绫无力地缩在他地怀里，除了不断地抽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缩在陈一林怀里瑟瑟发抖，如小鸟依人般的方绫，陈一维地火气又开始往上冒，口气更加恶劣了：“滚开！”这是他与方绫之间的事，陈一林过来插什么手，是不是觉得他的麻烦不够多。
　　陈一林没有退缩，只是定定望着他：“哥，你知道你这样多恐怖吗？这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他搂得很用力，也搂得很紧，这在陈一维看来，很刺眼，恨不得把方绫从他手中抢过来。
　　他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慢慢地从床上站起来：“我原来是什么样，我会不清楚吗，轮得到你来管？滚开，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别逼我发火。”伸出手就想拉人。
　　“你没看见她已经哭了吗？”陈一林不让他碰到人，扶着她后退好几步，打算退出门外。
　　“你多什么事，快滚回你的园子呆着。”紧追几步，不让他们退出去。
　　陈一林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我不准你伤害她。”他的脸色虽然很白，但神情却是坚定的，并不因为陈一维的态度恶劣而退缩。
　　“你……”陈一维不悦地眯起了眼睛，没有继续追上去。
　　他这个弟弟不像是会这么大声跟自己说话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是安静而优雅的，显得无欲无求的，怎么今天像换一个人一样？难道……
　　“难道你也属意于她？”陈一维不能置信地盯着他，不相信自己的推测。
　　方绫听到陈一维的话，也怀疑地抬头望着陈一林。他不是一直说是朋友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变味了？
　　陈一林尴尬地低下了头，虽然他们离烛光比较远，让人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但害羞的神情，还是能让人猜得到是什么样的。
　　没一会儿他又把头抬起来，勇敢地面对着陈一维--他的大哥，坚定不移地说道：“她是你的，可是如果你欺负了她，不要她了，就由我来照顾她吧。”
　　“你说什么？”他没听错吧？
　　陈一林直盯着他的眼睛：“你这样只会伤害到她，所以她跟着你并不是好事。哥，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她呢，她对我就公平吗？”
　　“反正你不能伤害到她，你不配，我也不允许！”
　　“我不配，难道你配？既然你这么在意她，不如你接收了去吧，反正她是我买来的，我就当牲口一样，送给你了！”怒气攻心的他，说了让他感到心痛，却也能够伤害彼此的话，让方绫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现在更是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原来她在他的心里，只是跟牲口一样呵，可以随便买卖、随手转让的。他口口声声说她对不起他的心，可从头至尾，他的心就从来没有放在她的身上。既然没有得到，又何来失去？如果那心本来就不在她的身上，她又怎么会对不起他。
　　陈一林把方绫往地上滑动的身体抬了抬，眼里露出一丝欣喜：“你是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这样的货色，我还看不上，你喜欢，尽管拿去就是。”虽然万般不舍，但还在气头上的他，只想说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她，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陈一林笑逐颜开地就想扶着人离开了，却被陈一维出手拦住了。
　　“不能带她走，她只配住在这里！我走就是了。”说完他自己率先冲了出去。
　　他还记得她要变身的事，所以绝对不能让她住到碧柳轩去。

　　第七十六章 婚礼

　　陈一维还记得方绫到了子时要变身的事，所以不让陈一林将她带到碧柳轩去住，自己先离开逸园。
　　但走到一半，他又觉得不放心，回过头再次确认：“你确定自己是真的在意她？”他希望是自己喝醉了，所以听错了陈一林的意思，只要陈一林否认，他可以不计较的。
　　“我在意！”陈一林拼命点头，打破了他心中的一点点幻想。
　　“有多在意？”陈一维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轻易放手的，特别是当他看见方绫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她眼中的无助与留恋，他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言行而感到后悔了。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他的弟弟。
　　陈一林盯着他，似乎是怕他听不清楚，很慢很慢地说道：“如果可以，我会娶她，哥，你会祝福我吗？”
　　“轰隆隆--”天上打雷了吗？
　　陈一维只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原本就有点醉意的他这回更加不清醒：“你娶她？她配吗？她连当个通房丫头都不配。”他的心很痛，好像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血在拼命往外流，于是他的头更晕了，有点站不住脚的感觉，勉强伸出手扶住门框，才没有瘫软到地上去。
　　“我会娶她！”陈一林目光炯炯地望着不停晃动脑袋的陈一维，没有放开手上扶着的人儿，也没有上前去住他。
　　“不行！”方绫下意识就想拒绝，她说话困难，不代表她没有反对的权利。现在这两兄弟算是怎么回事？一会把她当牲口，一会把她当货物，一会又把她当成通房丫头，他们有问过她的意见吗？“我不是--”
　　“你给我闭嘴--”陈一维打断她的话，强忍住心痛的感觉，嘴下却是毫不留情的。“你不过是我买来的女人，有什么权利说话？”
　　“你……”方绫气结，伸出手指朝向他。却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一只手轻轻地拉下她高举着地手。合拢在掌心中：“绫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地！”陈一林深情地望着她。抬起她地手。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拍拍她地脸颊。“哥。你既然把她送给我。那就是我地人了吧？”对于一个想娶方绫地人来说。他地表现太平静了。
　　“是你地人了。”陈一维地手大力挥动。闭上眼违心地回答他。然后突然睁开眼。好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地。用手直指方绫地鼻端。摇摇欲坠地站直身子。“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帮你们筹备婚礼。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你不能跑--”
　　虽然她嫁地人是他地弟弟。但最起码地。这样一来。陈府是不会亏待她地。他也就近照顾她。而且以后还能常常看得见她。可以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就算弟弟要欺负她。他也可以替她出头。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哪怕他地心此刻正在滴着血。他也要做个大方地人。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她幸福。就够了……
　　陈一林想不到陈一维突然会说出这样地话。不由得一愣。脸色也不自然了：“哥。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他上前想扶住陈一维。
　　“哈哈哈……”陈一维用力甩掉他地手。狂笑着跑了出去。“我没有醉。我成全你们。来人啊。都别睡了。都给我滚出来。我们家要办喜事了。人哪……人哪……全他妈地给我滚出来……”为了掩饰他糟糕地心情。他必须找点事来做。也必须很忙很忙。
　　他地声音在安静的陈府里回荡，久久不散。沉睡中的人们也被他吵醒了，纷纷点亮灯跑出来看是怎么一回事。
　　陈一林担忧地望了方绫一眼，小声说：“你先休息。我哥醉了。”没等到方绫的反应。他也跑了出去。
　　方绫愣在那里，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果然是一家人啊。两兄弟全都喜欢自说自话，完全没有问过她的意见。特别是陈一维，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就自作主张的帮她准备婚礼，根本不问她到底要不要嫁，连一点反对的权利也不留给她。他就真的这么讨厌她吗？巴不得立即把她这个烫手山芋抛开，要她永远别再来烦着她？
　　谁来告诉她，她怎么会遇上种人的？
　　天已经亮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传来很吵闹地声音，陈府里该不会是真的在办喜事吧？
　　刚恢复人形的方绫在椅子休息，却显得坐立不安的，时而站起来走动几步，时而又探头往窗隙中看出去，苦思着从这里逃出去的办法。
　　没错，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就只欠东风了，可惜她找不到出去的路。
　　门窗都被人钉了起来，连一条缝都不给她留。陈一维好像是怕死了她会逃跑，连夜叫人过来把门窗钉得死死的，还派了人在园外把守，她就算变成小鸟也飞不出去。
　　望着黑呼呼的房间，方绫扬起一抹苦笑，她这样算不算是--插翅难飞？
　　天啊，她真的听到喜乐吹起来了，陈一维地动作还真是快，看来他早就不想看见她了吧？这样也好，本来就是因着那个约定，她才没能下定决心逃跑的，既然他已经把她送给别人，那么她逃跑了也与他无关，反正她并没有与陈一林定下契约，也就不需要对他遵守约定了。
　　跑，是唯一的出路，不然她必将连累陈一林的，可是应该怎么跑呢？
　　正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吓得她急忙在椅子上坐下，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动的。她害怕是陈府里的人来把她押出去的，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地准备，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跑掉。
　　让她意外地是，一抹纤细的身影迟疑地从门外走进来，是邹春枝。
　　她低垂着头，手里捧着一碗香味浓郁地鸡汤，一直不肯抬头看方绫。只是小声地说道：“绫儿，喝点鸡汤吧，一会我帮你穿新嫁衣！”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地应该就是新娘服了。方绫双手扶着椅背，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她才好。只是愣愣望着那个包裹，抿紧嘴巴。
　　真可笑呵，生平第一次嫁人，却是被迫的，而且还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亲手推给别人，她应该感到开心还是感到悲哀？
　　“绫儿？”邹春枝把鸡汤放在桌面上，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鸡汤竟然被洒了一点出来，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扶起碗。一叠声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与平时手脚利落的她反差很大。
　　方绫抬眼望了望站在桌边的邹春枝。觉得她今天有点反常。
　　也许邹春枝也在替她悲哀吧，身为一个婢女，不管平时与他们走得多近，但碍于身份问题，对主人地事总是不便开口的，即使邹春枝一直都知道她和陈一维的事，也清楚她的心是放在谁的身上，却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见方绫没有反应，邹春枝的头垂得更低了。将碗举到她的面前：“喝汤吧，不然你一会要饿好久的。”
　　伸手接过碗，方绫发现邹春枝又黑又密的长睫毛在轻轻颤抖着，睫毛地尖端似乎还很湿润，应该是刚哭过。
　　这么说，邹春枝在为她而哭泣了？一股暖意涌上方绫的心田，暖融融的，悄悄融化了心头地某一处地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觉得很开心。
　　慢慢地把汤碗举到唇边，却没有立即喝下去，她不想喝那么快，希望能拖得一时是一时。鼻端突然传来一股细微的怪味，就夹在鸡汤里，很淡，但方绫还是闻出来了。她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仍是张开嘴就着碗沿喝汤。
　　她知道这碗汤已经加了料。但她不愿意怀疑邹春枝。因为邹春枝没有理由害她，也做不出那些害人的事来。
　　就算加了料又怎么样呢。她反正也想逃离这里，离开这烦人的一切。如果这碗是忘情水，喝了就能忘记一切，她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但如果是毒药，也正合她意，反正她想早点和谭芊团聚，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她再留恋了。
　　“咣--”她的唇还没有沾到鸡汤，邹春枝突然出手，打翻了碗，让鸡汤洒满一地，碗也被甩到很远的地方，摔成好几片。
　　方绫对此并不意外，眉也没有抬一下。
　　“绫儿，对不起！”邹春枝突然小脸发白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我对不起你。”
　　轻叹一声，方绫有些失望地扶起她：“没事的。”她倒是真的希望能把这鸡汤喝下去，就可以一了百了，不用再烦心了。
　　邹春枝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你一定闻出来了是不是？可你还是准备喝下去，是不是？你是那么的信任我，我却在背后害你，是我错了！你打我，你打死我好了！”她泪流满面地以手捶打着自己地双腿，痛不欲生，眼里满是悔恨。
　　“不要。”方绫用力扶起她，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不关你的事。”她根本就没有怪过邹春枝，如果喝了那药，反而更好。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打我吧。”邹春枝又捉起方绫的手来打她自己的脸，打得很用力。
　　“春枝！”方绫抽回自己的手，转而用力抱着她，不让她继续那些动作。
　　她信任邹春枝？呵呵，真是开玩笑，她只不过是想顺着她的心意，也顺着自己的心意罢了，根本没有她说得那么夸张。
　　可是，她真的有相信过邹春枝吗？方绫一愣，有个怪异地感觉在脑中一飞而过，快得让她捉不住。她愿意相信邹春枝的吗？她是相信邹春枝不会害她，才会喝下药，还是真的想一死了之？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了，感到有点迷茫。
　　“你为什么不骂我？你为什么不打我？我对不起你啊……”邹春枝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听从别人的话来害你。”
　　“你没错！”方绫看见邹春枝哭泣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心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没怪过你……”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呀，没必要哭得这么厉害。
　　“可是，我活不下去了，我没有没勇气活下去了。”邹春枝捶胸顿足的哭着，突然出力朝着墙上撞去，幸亏方绫一直抱搂着她，才没有撞到墙，而是直接撞到了方绫的身上。
　　方绫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说不出话。邹春枝这一撞地力量也真够大地，撞得她的胸口很疼。可邹春枝还是一个劲儿地想寻死，方绫只好死命拦着她。
　　试了几次都被方绫拦住，反而有好几次撞到她地身上，邹春枝不敢再撞墙了。
　　“别冲动啊……”邹春枝小心地揉着方绫的胸口，愧疚得不能自已：“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啊，为什么你不错我？”见没办法自然，邹春枝开始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找大少爷，我去找大少爷赔罪去，就算他把我打死，我也认了。”
　　方绫不肯走，把邹春枝往回拉：“别--不需要！”
　　她可以理解邹春枝此时的心情，甚至于可以说是感同身受的。当初她做错事的时候，也曾经痛不欲生，难过得想要自杀，在面对信任自己的谭芊时，也是那么的无地自容，所以她真的没有怪过邹春枝。
　　“为什么？”邹春枝瞪大了那双雾气氤氲的眼睛，不明白方绫为什么会轻易放过自己。“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下毒害你吗？你不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不想！”
　　“为什么？”
　　“我没死，不是？”方绫努力向她挤出一抹笑容，并不打算对此事追究下去。
　　不管是什么事，错了就错了吧，只要她没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不想再在对与错之间争个高低了。活着，她就珍惜，死了，也无所谓，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她就无憾。
　　“我宁愿被大少爷打死--”邹春枝还是不肯放过她自己，执意要去找陈一维。

　　第七十七章 交心

　　邹春枝还是不能原谅她自己的所作所为，执意要去向陈一维自首。
　　“春枝！”方绫拉着她，缓缓摇头：“没必要！”
　　劝说了很久，邹春枝的情绪才稍稍有点稳定，不再闹着去找人了，方绫才肯放开她的手。
　　看了看被拉着的手腕，那里有着因为方绫太过用力抓着而浮现红色血痕，外带隐隐生疼的痛感：“绫儿，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谁要害你吗，不准备去找他算帐？”她对方绫的态度感到非常不解。
　　方绫摇头：“不想！”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所以并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
　　“为什么？”
　　方绫捂着胸口，慢慢地坐下来，秀眉紧蹙。邹春枝要撞墙那几下，力道真的很重，她的胸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因为刚才急着拦住她，才不觉得疼痛，现在一停下来，胸口的疼痛感到就很明显了。
　　轻揉被撞的地方，让疼痛缓解了些，方绫走向书桌取来纸笔，摊在桌面上慢慢写道：“如果没有他，当初我被关在逸园的那段日子里，早已经先饿死了。既然这命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他现在想取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给他就是！”
　　邹春枝讶然：“你真的知道是谁？”
　　“嗯……”对此事，她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邹春枝一直以为方绫是个很迟钝的人，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外面不是在准备婚礼吗？可那个人并不想娶我。但他又并非一家之主，并不能阻止这场婚礼，你以为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拒绝这场婚事？”她笔下的“那个人”自然是指陈家的二少爷--陈一林。
　　虽然昨天晚上陈一林口口声声说在意她。还说会娶她。但她一点也不相信。因为他地表情在得知陈一维要替他们举行婚礼时。流露出地不是欣喜若狂。而是错愕与不自然。特别是在面对她时。动作温柔。语气宠溺。眼中闪现地却是冷然地目光。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他地眼睛早已把他地心事泄露了出来。特别是当方绫与陈一维相处地时间越多。越能够分辨出其中地差别。不同地。完全不同地呵。也许这就是她没有办法对陈一林动心地最主要原因吧。
　　“对不起。我不应该帮着二少爷伤害你地。”邹春枝低头嗫嚅着。双手互绞。不敢对上方绫那双清澈见底却洞察一切地眼睛。“其实。在你进陈府之前。二少爷就已经找我问过你地事了。”
　　方绫眉峰轻扬：“哦？”
　　“那时候二少爷说想认识你。我以为他是喜欢你。所以我才会把你地行踪都告诉他。我真地不是故意地。”
　　“我不怪你！”心里地疑问太多。不过已经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了一丝头绪。
　　其实早在她去碧柳轩作客。帮陈一林磨墨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而那不过是一切疑问的开始。后面发现的问题就越来越多。
　　他画地那副邂逅图，一开始是让她很感动。以为他是真地用情很深，才会借画抒情的，让她以为自己无法回报他地深情而深觉对不起他。
　　事后细细回想起来，却越想越奇怪，越来越理不清思绪了。
　　邂逅那一天的场景，她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回想起来也还历历在目，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对他们各自地衣着以及他们之间的对话全都记得很清楚。
　　那天天色昏暗，她从在细雨中，挡衣的蓑衣戴草帽遮住了她的身体。在通常情况下，从后面经过的人是不可能从背影辨别出她的性别，可陈一林出现后的第一句话，就直接称呼她为“姑娘”，这不是太奇怪了吗？难不成他有透视眼？但要是他早已知道她的身份，那又另当别论。
　　而且当时看见她的第一眼，他的表现也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不太真实。
　　方绫并没有自暴自弃的意思，她只是很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当时的样子并不好看。就连林先生那么知书达礼的人，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也有些微的错愕，只不过被他有礼貌地掩饰起来罢了。但以陈一林这样相貌出色的人，在看见她的时候，竟然连一丝丝错愕的反应都没有，这也太矫枉过正了吧？
　　现在想来，也许他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会在面对她的时候坦然自若。
　　然后就是他在院墙上给她送饭那天，也有一个让方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特意送饭给她吃，对于这一点，方绫是充满感激的。但她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了，她与他总共说不上几句话，而且都是他在说，她在听，根本没什么机会与他交流。
　　可为什么当他送饭过来的时候，却已经细心地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还特意搬到墙头上与她交谈？他是怎么知道她会写字的？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儿，通常是不识字的，可他却笃定她是识字的，而且还与她谈了许多关于写字等感兴趣的问题，这不是很奇怪吗？
　　除非是有人提前告诉他这些事，所以他才能投其所好。
　　现在邹春枝的自动承认，对于陈一林的那些疑问也就不难解释了。只是，方绫不明白的是，陈一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大费周章，绕这么大的圈子来认识她呵，还要在她的面前表现出温柔体贴的一面。
　　虽然说，最有可能地原因是他本身的性格造成的，待人处事都是温吞而善解人意的，但用在方绫这个不漂亮又不出众的陌生人身上。显得太过突兀了，感觉到他像是费尽心力地想要接近她。
　　还有就是在面对朱博弈的时候，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反正她总觉得陈一林不敢得罪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他的关系。虽然他在表面上会装出生气又要有礼貌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总是太过轻易原谅朱博弈的行为了。
　　啊啊啊……总之陈一林的身上有太多不正常地地方了，让方绫觉得心慌，没有一点踏实感。即使他是那么的温文儒雅及吸引人，套用现代人的一句话“他是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地白马王子”，却难以吸引方绫地心。
　　这些事，她并不打算跟邹春枝说。也没有打算要告诉任何人。
　　“你真的不怪我？”邹春枝脸红红地问，始终无法释怀。
　　方绫颔首：“嗯。”
　　邹春枝却不接受她的谅解：“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二少爷叫我下毒害你的时候。跟我提过的。他其实很讨厌你，因为你一点也不好看，看了你就讨厌，他不要跟个丑女人生活一辈子……”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愤愤不平的捏起了小拳头，又怕那些话会伤到方绫的自尊心，边说边小心偷看方绫地表情。
　　果然是因为这样。
　　方绫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因为邹春枝地话难过。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的样子这么平凡，会吸引到一个如此出众地人。还让那人产生所谓的“一见钟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让她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要说日久生情地话，倒还说得过去，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得来不及了解对方，又何来感情一说？所以他会对邹春枝说出那样的话来，才算是正常人的正常表现了。
　　邹春枝继续忿忿地说道：“二少爷不是个好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捉了我哥，逼着我帮他，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没有脸请求你的原谅，可我希望你别怪我哥，要怪就怪我吧，好吗？那不关他的事--”说着说着，她又跪了下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二少爷逼我端汤过来的时候，曾经说你的鼻子太好了，一般人是没办法让你喝下这碗鸡汤的，只有我可以。因为你相信我，不管我端什么过来，你都一定会喝进肚子里的。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他的话，但现在我相信了。你是那么的信任我，我就更加不能害你了呀……”
　　方绫急忙扶起邹春枝，却在心里讶异着陈一林对她的了解。她一直以为她是不会再相信人的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相信邹春枝而愿意喝下她送来的毒汤。
　　原来，她还是有了全心相信的人呵，即使那个人是来害她的，但毕竟没害成，不是？难道这就是相信人的感觉？信任得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她的手里，从不怀疑她的为人--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确没有交错人。
　　方绫不但没有怪邹春枝，反而觉得满心欢喜。与当初对那三个朋友的失望相比，现在的她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她的心田被什么东西填满着，很满很满，满得直想抱住邹春枝，好好的痛哭一场。
　　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突然搂着邹春枝放声大哭。只不过这一次流下的不是失望和悲伤的眼泪，而是快乐的眼泪。
　　被方绫突然抱住的邹春枝，在听到她的呜咽声时，吓坏了：“绫儿，对不起，你如果生气，就报官吧，把我捉起来吧。我认了，我全认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呜呜--”也许是被方绫的眼泪感染了，她也流下了眼泪，与方绫抱成一团跌坐在地板上，哭到一块儿去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她们已经遗忘了外面的世界，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外面传来的喧闹声拉回了她们的思绪。
　　邹春枝停止哭泣，一把拉起方绫：“绫儿，你快跑吧，二少爷想杀你，大少爷又不要你，你快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你怎么办？”
　　“我？我不能走，爹爹和大哥都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的。”邹春枝苦笑着，示意方绫快走。
　　“我不走！”方绫猛摇头。“不能连累你！”要牺牲邹春枝一家来换得她一个人的安全，她做不到。
　　邹春枝急了，想要帮她收拾东西：“你开玩笑什么？这种时候还给我倔强？快走，快走，别逼我赶你！”
　　考虑良久，方绫突然出手制止了邹春枝的动作，把她拉回来，拿过桌面上的纸笔，快速地写起字来。她要把自己的事告诉邹春枝，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相信邹春枝，她愿意让邹春枝分享自己的秘密。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许久，只有毛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最后方绫在白纸上这样写道。“……同样都是带罪之身，要死就一起死！”
　　这是她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的人倾吐自己的心事，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敞开心扉。虽然那个世界的情况是邹春枝所不能理解的，但方绫还是把她的所作所为，一点也没遗漏地说了出来。
　　看完了方绫所写的那些，邹春枝瞪大了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低声问道：“你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好朋友？”对方绫的愧疚，因着她的倾吐而减轻了些，但产生的巨大同情却又压得邹春枝的心头沉甸甸的，很难受。
　　“嗯--”
　　邹春枝捏紧了方绫的手，传递着无言的怜悯。
　　要她背负着这些秘密，背负着对朋友的愧疚，却得不到她朋友的原谅，一定很痛苦吧，邹春枝已经能理解那种痛苦了，因为她现在就是这么的不好受。思及此，不由得又抱着方绫哭了起来：“原来我们都不是好人，我们都坏人，哇……”
　　同情相怜的两个人，又忘形地哭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外面的凶险。
　　方绫直到此刻才是真正得到解脱了，这些秘密，她守得好辛苦，好辛苦，辛苦得她快要崩溃了。不管邹春枝会怎么看待她，她也认了，这些秘密，她不打算再守着了。
　　她把邹春枝抱得更紧，闭上眼睛，让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声。于是，在两个人的哭声中，方绫脖子上的那个瓶子，又发出了细微的光芒，成功收集到第二滴眼泪。可惜此时的方绫只顾着抱着邹春枝放声痛哭，又错失了这激动的一刻。

　　第七十八章 逃亡

　　同情相怜的两个人，又忘形地哭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外面的凶险。
　　方绫直到此刻才是真正得到解脱了，这些秘密，她守得好辛苦，好辛苦，辛苦得她快要崩溃了。不管邹春枝会怎么看待她，她也认了，这些秘密，她不打算再守着了。
　　她把邹春枝抱得更紧，闭上眼睛，让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声。于是，在两个人的哭声中，方绫脖子上的那个瓶子，又发出了细微的光芒，成功收集到第二滴眼泪。可惜此时的方绫只顾着抱着邹春枝放声痛哭，又错失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正当两个人哭得忘形的时候，一抹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她们，把还在抱头痛哭的她们吓得急忙分开，各自跌坐在地板上不敢动。
　　“小妹，嘘--”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蹲在她们面前，以指压唇，示意她们不要大声说话，同时警戒地望向门外，把她们拉到从门外看不见的地方，才小心地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她们身边。
　　“哥，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怎么全身是血？”邹春枝却被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吓呆了，急忙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听到这人称呼邹春枝为“小妹”，方绫就猜到这个男人应该是邹春枝的大哥了，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过去，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邹春枝的家人呢，
　　他其实应该算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吧，剑眉星眼，一看就是让人印象深刻那种。当然了，邹春枝已经是个大美人了，她的哥哥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他的样子狼狈了点，绾着的头发已经散开，如同一头乱草般顶在他的头上，白色的衣服也破烂不堪，露出他伤痕累累的皮肤。好多条细长的伤口上还在滴着血，看不出是刀伤还是鞭伤。
　　“我没事！”邹宝树摇摇头，没有对邹春枝做太多的解释。“不管这些，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好！”一看见哥哥，当然以哥哥为马首是瞻，邹春枝二话不说就准备跟着邹宝树离开。
　　邹宝树带头，半蹲着走出去打开门，小心观察了一下周围地环境。确定安全了，才向身后招招手：“来！”
　　正要跟着走出去。邹春枝突然想起方绫还在这里。急忙把她拉过来小声询问：“哥。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你疯了。我们都已经是自身难保了。怎么能带她跑呢？”低咆一声。邹宝树没有再看方绫。回头拉着邹春枝就打算走出去。
　　想不到邹春枝挣脱他地手。向他直摇头：“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别管我！”方绫感动于邹春枝地记挂。但不想连累她。急忙把她往外推“你是不是想死在这里？”邹宝树不耐烦地回头斥责邹春枝。
　　“带我也是带。带她也是带。哥。我求你了……”邹春枝还是死拉着方绫不放。苦苦哀求自己地大哥。眼泪都急出来了。
　　她地盈盈泪眼。终于让邹宝树一咬牙。同意了：“好吧。走地时候小心点。别被发现了。”他没有再拉着邹春枝。示意邹春枝拉起方绫。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院子的前门有人在把守，不能过去。邹宝树就带她们往竹林走去。他似乎对逸园的环境很熟悉，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走动。不一会儿来到一处更加僻静地院墙下，周围全是茂盛的竹子及灌木，不留心的话，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偏僻的院墙，上面竟然挂着一把长梯。邹宝树让她们先爬上墙头坐着，随后自己轻松地跃过墙头，站在墙的另一边张开双手：“快跳下来。”
　　邹春枝和方绫闭上眼睛，一前一后的往下跳，被等在下面的邹宝树牢牢接住。随后一行三人又拐到陈府院落地大后方。让他们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人走动，更不会有人来追他们了，
　　“哥，怎么没人追我们？”虽然是在逃跑中，但邹春枝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自家大哥。
　　邹宝树头也不回的轻声答道：“看守我的人被我打昏了，一时半会醒不了，但我们也必须赶在那人清醒前跑出去。”别看邹宝树正全神戒备，留意着周围地情况，对邹春枝的问题倒还是耐心作答地。
　　“府里的其他人呢？”继续提问。
　　“他们全在前门招待客人，一般人是不会过来这边的。”带着她们又拐到一条连邹春枝也没走过的小路上。
　　“怎么不往后门跑？”再接再励问下去。
　　邹宝树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嗔道：“有空说话，不如留着体力逃跑。”大哥凶凶的一句话，噎得邹春枝嘟起了小嘴，却也老实地没有开口。
　　方绫无声地笑了出来。这短短的几句话，就能看出邹宝树很宠爱他这个妹妹，而邹春枝在哥哥的面前，也变得更爱撒娇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荒废了很久地偏僻园子外。
　　这个院墙已经有好几处是崩塌地，可以看见里面的杂草，长得比人还要高。园子大门上地那把生锈铁锁形同虚设，邹宝树轻轻一拧就打开了。他带着邹春枝和方绫在杂草丛生的园子里钻来钻去地，最后停留在一个矮小的、圆圆的小洞前面。
　　“小妹，快钻进去！”邹宝树指一指这个看起来很像是狗洞之类的小洞口，警戒地抬头四处张望。
　　“这个？”邹春枝有些退缩，往后退开几步，不太愿意钻进去。钻狗洞多丢人啊，她才拉不下这个脸。“哪有人钻狗洞的，太丢人了吧？”
　　“想要命的就快点钻进去，一会他们要追来了。”邹宝树催促着。
　　邹春枝还是摇头：“不要，为什么你不先钻？”
　　“我必须帮你们挡追兵，快进去啊！”她到底在怕什么啊？
　　“现在又没追--”
　　“我钻！”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方绫，突然出声了，不顾地上的脏乱与会硌人的小石头。带头跪下去一头钻进了狗洞里，手脚利落地爬出去，然后回过头把手伸进园子里。“春枝-
　　邹春枝和邹宝树都被方绫的表现吓了一跳，一时怔忡在那里。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很没用、很柔弱的人，竟然会毫不犹豫的跪下钻狗洞，这不得不让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邹春枝死盯着方绫那只纤细的手，一咬牙，也学着她曲膝跪下去。闭上眼睛从狗洞中钻了出去。既然连方绫都敢这么做了，她怎么能够输给方绫呢？
　　邹宝树等她也钻出去站好后，才从里面钻出去。三个人在外面集合了，才一起往陈府后面地大山上跑去。
　　此时，陈府前院正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一维强忍着心头的不舍与疼痛，打起精神，吩咐下人们尽量把陈府装扮得更喜庆一些。
　　昨天他半夜突然把大家叫起来。说是要替陈一林操办婚事，把还在睡梦中。脑子不太灵光的人们吓了一大跳，最后把他的行为归罪为喝醉酒，在发酒疯而已，根本没人当真。
　　但现在已经大白天。经过了一夜，他的酒也早已经醒了。却还是坚持着要这样做，人们才肯相信，他是真的要这么做。得知这一消息的陈老爷和陈夫人气坏了，也担心极了，坚决不赞成他的做法。
　　在他们看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够把婚礼办得这么仓促。除非是事出有因地。他们早已把方绫与陈一维看成一对了，想不到今天要进行的。却是她与陈一林的婚事，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就只有他们两兄弟才知道了。
　　家中的长辈虽然不同意，陈一维却执意要这么做，在父母面前也表现出少见的固执，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们其实很想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一接触到陈一维阴沉的面孔和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时，一切问题都只能被含化在口中，腐烂在肚子里。他们没见过陈一维这样地表情，最后只能由得他去了。这一次，大概是他最任性的时候吧，当年的离家出门游玩，也不及这一次来得严重。那一次他还是留有书信，告知出门的原因的，这一次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原因，让他地父母百般猜测原因。
　　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很快就把偌大的陈府前庭挤满了。
　　陈家在北阳镇毕竟是大户人家，最近又与镇北侯结成亲家，名声越来越高，镇里地每个人都希望能与陈家扯上关系，与有荣焉。现在陈府大肆操办婚事，举办酒席，慕名而来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陈一维站在大门处，堆起满脸虚应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张老板，你真是赏脸，欢迎、欢迎……”
　　“周庄主，多谢，多谢……”
　　“季先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乐陶陶的，沾染了喜气的脸上显得红光满面地，神采飞扬。
　　正当他们在互相恭贺地时候，一队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里地喜庆气氛。
　　几十个身穿红衣、手拿武器的捕快径直跑到陈一维地身边，将他团团围了起来。周围来道喜的人们被吓得退离陈一维几步开外，就连陈府的家丁也被那些捕快隔开，不让他们靠近陈一维。一个身体结实、长相普通的捕头走上前，围着陈一维转了好几圈，才倨傲地问道：“你--可是陈一维？”他没有对陈一维行礼，也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只是从鼻孔中喷出两声哼哼。
　　面对这样的阵势，陈一维脸色如常，没有半点惧色，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劳捕头有空前来参加舍弟的喜宴，在下感激不尽！”
　　他的表现让这个姓劳的捕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跟我们走一趟吧，朱县令还在堂上等着你呢。”他不善的语气加上这些捕快的阵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把陈一维当成了犯人来看待。
　　不知道是谁去通知了陈府的护院们，很快的，阿虎就带着几十个护院冲上前，把那些捕快也围住了，情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大少爷，你没事吧？”阿虎在情急之下叫喊出口。
　　陈一维向他轻轻地摇头，示意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的护院，而且个个都是短装打扮，看起来比他带来的手下还要强壮有力，行动也显得更加的训练有素。护院们所造成的压力，让那几十个捕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包围着陈一维的圈子更小了。
　　劳捕头看了看高大健壮的阿虎，不由得吞咽一口口水，才虚张声势地冲阿虎吼叫：“喊什么，喊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们现在在捉拿犯人，胆敢拦截者，杀无赦！”
　　“你娘的，我们大少爷不是犯人，少在那里放狗屁！”阿虎冲动得就想上前打人，却被陈一维以眼神制止了。
　　陈一维慢腾腾开口：“请问在下犯了什么错，需要劳动劳捕头亲自前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一点紧张，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是早已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反倒是劳捕头被阿虎的气势吓到了，往陈一维身边靠了靠，不耐烦地开口道：“嗦什么？去了自然会知道，带走！”劳捕头手一挥，那些红衣捕快就纷纷围上前，还把腰中的佩刀抽出来对准陈一维。
　　“妈的，你们找死？”阿虎骂了一句，正想带着其余的护院冲上前保护陈一维，不让他被劳捕头带走，却被陈一维伸手制止了：“劳捕头是讲理之人，自是不会伤到无辜百姓的，对不对？”他的眼睛是望着劳捕头的。
　　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这里又聚集了很多人，劳捕头也不好用强制手段带人走，只得尴尬地点点头。
　　“那好，劳捕头，在下跟你去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陈一维双手一摊，向劳捕头展示自己没有武器。
　　愣了半晌，劳捕头回过神扬扬手，示意他带来的那些捕快退开几步。
　　“不过是想见草民一面，又何必大费周章！”说完，陈一维背着手率先走了出去。
　　那些捕快立即鱼贯而行，跟在他的后面离开了。
　　捕快们只想快快回去交差劲，并没有留意到，陈一维在背后交叠的双手动了下，放在最上面的右手做了个不太明显的手势。站在人群中的阿虎看见了，当即会意，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七十九章 审讯

　　北阳镇的衙门大堂内，冷冷清清的。高大宽阔的大厅，红色的内墙，空荡荡的府衙里只摆着一些刑具和一张大型的桌子，桌子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大型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公正廉明”。
　　瘦瘦的朱县令就坐在那张桌子的后面，翘起二郎腿，捻着他那撮细小的胡须，眯住小眼睛望着衙门外面；而他的下属唐师爷则坐在下首，桌面上笔墨纸砚等一应俱全，摆开了记录的架势；堂下还站着八个衙役，站无站相的，七倒八歪地倚着刑杖打瞌睡。
　　他们全都在等人，等一个重要的“犯人”，只要人到齐了，今天的好戏就可以开锣啦。
　　就在他快要望穿“秋水”的时候，劳捕头一溜小跑的回来了：“大人，人带来了！”
　　“好！”朱县令顿时来了精神，扶正头上歪掉的帽子，整个人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正经样子：“劳捕头，我的帽子没歪吧？”
　　“很好，大人这样最有威严了，不愧是北阳镇的青天大老爷！”劳捕头趁机大拍马屁，用无比崇拜的神情望着他。
　　“嗯！”朱县令满意地直点头，抬眼看见那些衙役们的不良站相，急忙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睡什么睡？人都带来了，快给我站好，一会记得先给他来个下马威瞧瞧！”惊堂木一响，吓得那些衙役急忙站直腰身，扶住刑杖，勉强打起精神来迎接那个重要的“犯人”。
　　几乎是在他们刚站稳的一瞬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就传了过来。听到脚步声，堂内地衙役立即快速地以杖点地，大声喊出：“威--武--”气势磅礴，果然有点吓人。
　　但却吓不了那个“犯人”。
　　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背负的双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有神，在衙役们刻意制造地紧张气氛中，陈一维缓缓走进公堂。径直走到朱县令的面前，双手作揖行礼：“草民陈一维参见县官大老爷。”
　　“大胆刁民。见了下官因何不跪？”朱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已经准备要先给陈一维来个杖责三十的惩罚了。
　　“草民并无过错。因何要下跪？”
　　“有胆子说你没错？来人。把状师和原告都请上来。”哼哼。一会我一定要往死里打你。谁叫你不把那个天仙般地小妹嫁给我。朱县令心里如是想着。
　　劳捕头很快地跑下去。将一个秀才和一个畏首畏尾地男人带到公堂上来。
　　走在前面地葛状师是衙门里地专职状师。陈一维见过地。倒是后面跟着地那个男人。陈一维对他并没有印象。而且看他地穿着打扮。粗鲁地外貌。应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不知道朱县令是在哪里找来这样地人。
　　朱县令装模作样地开始审问了：“堂下之人可是原告。有何冤屈。速速向下官禀告上来。”
　　“青天大老爷。请为草民作主--”那个男人猛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控诉起陈一维地罪行。“福伯是陈府里地一个老仆人。而在下则是福伯地远房亲戚。论辈份。他应该算得上是我地堂伯。三个月前。这位陈家大少爷无故将草民地堂伯遣退回家。还扣了他老人家地一个月地月钱。本来以为他老人家回家后就没事了。想不到陈大少爷在事后还不肯放过他。竟派人到堂伯地居住地。下毒将他毒死了。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我作主啊……”说完后他不停地用力磕头。以额触地。磕得地板“咚咚”作响。看起来地确是悲痛异常。
　　旁边站立着的葛状师也适时地将一张状纸呈上去，在那张纸上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字。
　　陈一维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唱作俱佳的表演，不由得心生佩服。想不到他连供词都背得这么熟了，虽然从一个粗鲁的男人口中吐出那么斯文有条理的句式，实在是不怎么和谐。但有心想要为难的人，自然不会将这些破绽放在眼里。
　　朱县令一脸同情地示意那人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下官自当为你作主！”然后转向陈一维：“你有何话说？”
　　“在下无话可说！”陈一维摇头。
　　“那就是认罪伏法了？来人，将他拿下！”朱县令见陈一维轻易认罪了，不由得心中狂喜，下令就要捉人了。
　　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两个衙役立即拿着刑具上前，就要往陈一维的脖子上套。陈一维也不反抗，只是乖乖地任由他们将自己上枷锁，上脚链手铐。
　　“等等！”斜地里一个清润的嗓音制止了那两个衙役的动作，随后一个手拿折扇的人慢慢晃上了公堂，出现在众人面前。
　　“端儿？你上来做什么？”朱县令一看见那人，脸色大变，不由得厉声问了出来。
　　来人双手作揖行礼，嘻嘻一笑：“大伯，近来身体可好啊？”他赫然就是那个喜欢装腔作势的朱博弈，也叫朱文端！
　　“公堂之上，不许乱叫！去去去，你爱上哪玩就上哪玩去，别来妨碍我审案。”朱县令急忙摆手，示意他出去。
　　虽然他很想摆出一副公正的嘴脸，可惜朱博弈不吃他这一套，直接跳到他的身边，附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道：“大伯，我可是好心来救你的！”
　　“救个屁，谁要你救了？”朱县令也压低了嗓音说话，可见他对这个侄儿还是很喜爱的。
　　“不相信侄儿的话，侄儿也没办法，不过你一定捉不住这个陈大当家的，最好趁早死了这份
　　“怎么说？”
　　“因为我要来当他的状师。哈哈哈哈……”大笑出声，朱博弈又跳到陈一维地面前，冲陈一维和朱县令两个挤挤眼。
　　陈一维和朱县令同时瞪了他两眼，心思各异地转过头去。不肯看朱博弈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一想到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一幕，陈一维就觉得酸味直往喉咙处涌，如果现在不是在公堂之上，他真想亲手捏死眼前这个色魔。
　　眼见得自己的侄儿胳膊肘竟然往外拐，朱县令也是气结：“你--你可有状师资格？”
　　“有地。在你上任的第二年，小小不才就考取了状师资格。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你……你……你……”现在的朱县令也和陈一维有着同样的想法，想要亲手捏死这个一心向外地侄子。
　　朱博弈对他们的愤恨视而不见，恍然不知在这公堂之上。至少有两个人是想要捏死他地，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地问问题：“嗯哼，县官大人，这个原告是上哪找来的？”
　　“什么上哪找来的？他自己上门告状的。不懂就不要在这里瞎搅和，快出去。”朱县令一心一意想把他赶出去。
　　陈一维竟然也与朱县令想法相同，不愿意让朱博弈帮忙，上前低声威胁他：“滚出我地视线。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更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的大伯而已。这一点请你一定要明白。”朱博弈笑脸不变，嘴巴不动的小声回应他。
　　“你……”
　　朱博弈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得罪了处于对立面的两个人。陈一维和朱县令地意见意外地达成一致，就是都想要把朱博弈赶出去，或者直接掐死他。
　　看着陈一维和朱县令地脸色乍青乍白又乍红，变幻万千，朱博弈笑得更得意了，自顾地自地开始说话：“来，来，来，让我来简单述说一下吧。你……”他指了指跪在堂下的那个原告。“要状告陈一维派人谋杀你地远房堂伯，是因为他……”他又指了指陈一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要杀人灭口。那么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暂时不能说，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个福伯，根本就没有所谓地远房亲戚，因为他是个孤儿，所以才会被卖断终身进的陈府，那个家乡只是寿伯的家乡，所以你……”他又指了指那个原告。“是假冒的！”
　　跪在地上的“原告”被吓得脸色立即变得死灰色，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抖个不停。
　　朱县令见他揭了自己的底牌，气得再也顾不上什么亲戚的面子，赶紧把他请出去才是正理。一拍惊堂木，大声说道：“端儿，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来人，把他送出去--”
　　“是！”那些衙役就想上前赶人了。
　　朱博弈灵活地闪开衙役们伸过来的手，往后一跳，缩到陈一维的身后，不让那些衙役碰到他：“别乱来，我现在可是陈大当家的状师，谁能赶我出去？”
　　“我没有叫你来！”陈一维立即加以否认。
　　“你就是想被捉起来，然后被判刑，不是吗？”朱博弈凑近陈一维的耳朵，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陈一维脸色一变：“你……”朱博弈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嘿嘿嘿嘿……”朱博弈又没头没脑地傻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扬高声音说话。“县令大人，可否容在下与陈大当家的说几句话？”
　　“如果我不批呢？”
　　朱博弈又跳到他的耳朵轻声说：“我就不会告诉你，怎么样才能见上知歌姑娘一面……”
　　“你，你。你……快去，快去！”朱县令立即改变了主意。
　　这几天朱县令迷上了醉红楼的清倌知歌姑娘，迷得不得了。他不求可以做知歌姑娘的入幕之宾，因为知歌姑娘是他的顶头上司早就定下的人，只要能见上一面他就满足了，可惜每一次去醉红楼都是碰壁而归，全镇的人，只有朱博弈可以接近她。
　　朱博弈得到准许。立即把陈一维拉到公堂的一侧，小声嘀咕起来：“陈大当家，如果我所料没错，你的手下现在已经在赶往京城地路上了吧？”
　　陈一维立即装糊涂：“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嘿嘿。你不懂没关系，在下继续说，你负责听就行了。如果你被捉起来，而且定下死罪，被关进大牢。大伯就必须把你的案子上报朝廷。据在下估计，你至少得背负两条人命。所以这案子必须等候刑部最后的批示。”
　　“哪两条？”陈一维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内心已经震惊不已，因为朱博弈说得一点也不差。
　　“哎呀，你就少装了。自然就是福伯还有那位帐房先生，在下可否说错了？”朱博弈以手肘捅了捅陈一维的手臂，颇有哥儿俩好地感觉。
　　陈一维眉头轻扬，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哼！”
　　“只要你被定罪，你就有理由告到纪王爷那里，将大伯以及涉及此案的一干人等全都捉起来，不知在下可否猜对？在下相信。在你的手中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就等着被关进大牢里，等到将来上京城的时候。将会以大伯为官糊涂、处事不公、错判冤案，甚至是诬陷于你为由。让他锒铛入狱，还会把你在狱中所受地罪过一并加以惩罚，在下猜得没错吧？”
　　“你？”陈一维眯起了眼睛，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个计划是怎么被朱博弈知晓地，难道是有人泄露了秘密？
　　“别用这种眼神盯人，没人泄露秘密给在下听，在下可是有眼睛的，对不对？还记得在下交还于你的那件红色物件吗？那可是此案的关键证据，有了它，此案地审理才能连接得上。”
　　陈一维忽然来了兴致，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着朱博弈：“哦？你倒是说说看？”
　　“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就是祝家千金自尽一事说起了，对不对？”朱博弈见陈一维来了兴致，自然更加卖力地演说起来。“嗯，陈大当家的事，在北阳镇可是家喻户晓了，这些事都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已经放到了大伯的案头之上，可见这些事是极有利用价值的，再加上在下之前交还于你的那件红色肚兜，很容易就将事情串连了起来。”
　　“继续！”陈一维对朱博弈是越来越佩服了，他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虽然在下不清楚那些事情地真相是如何地，但依在下看到的案卷来猜测，应当说成是陈大当家有着不可告人之秘密，才会将祝家千金逼死。随后你为了避免秘密外泄，进而逼走福伯，最后是杀人灭口。所以那件足以证明陈大当家所有秘密地肚兜，就成为本案的关键，不知在下可猜对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
　　“那是自然，至于那个秘密是什么，陈大当家心里清楚，传出去之后可是不利你地名声，是以在下认为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妙。至于帐房先生一案，大伯可推说成是他也知道了陈大当家的秘密，才会招致杀身之祸，两罪并罚，陈大当家自然是难逃法网。”一口气说这么多，真是喘得可以。朱博弈不由得打开折扇猛摇，心里叫苦不迭。如果不是为了救大伯，他何苦站在这里说这么多话？说话也是力气活来的。
　　陈一维深思地望着朱博弈，没有说话。
　　朱博弈润润嘴唇，又继续说下去：“可惜的是，肚兜却叫在下提前偷出来，交还于你。如此一来，大伯就失去了这个关键的证据，也就无从证明你是否有着不可告人之秘密，他们就没办法入你的罪，你后面的计划也就不必实施了，对不对？这样的做法，既省去了你名声被毁的麻烦，也省去了你的牢狱之灾，更是救了自家的大伯，在下何乐而不为呢？”
　　见朱博弈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还分析得很准确，陈一维不由得赞道：“看不出来，你倒真是个聪明人！”
　　“嘿嘿，好说好说，彼此彼此！”朱博弈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完全接收了陈一维的赞美之词。“在下如此做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既然大伯定不了陈大当家的罪，不知陈大当家可否放过在下的大伯？”
　　“原来，你当初交还那件东西，是出于这样的目的。”陈一维终于明白他的真正心意了。
　　在陈一维精光闪闪的眸中，朱博弈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自在：“他怎么说也是在下的大伯，不可能看着他锒铛入狱吧？”
　　陈一维暗自思忖起来。既然最关键的证物已经落在他的手上，那么朱县令他们也的确是兴不起什么风浪了。如果事情闹大了，只会让北阳镇的人们以为他陈一维是个有着龙阳之癖，又或者是有特别爱好的人，这样对他的名声的确不利。反正朱博弈已经给出了这么大的台阶，他也就送个顺水人情吧。
　　思及此，陈一维终于面露微笑，轻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吧，但如果他继续要对陈某不利，陈某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自然，多谢陈大当家手下留情！”朱博弈也笑了，送还陈一维一个大大的笑容，轻快地走向朱县令，拉着朱县令咬起耳朵来。
　　他们在桌子后面小声地说话，朱博弈越说，朱县令的脸色越白，还很不安的望向陈一维，希望会从陈一维平板的脸上看出什么结果来。到了最后，朱县令已经开始抖个不停，脸也变成了死灰色。

　　第八十章 原形

　　朱博弈和朱县令在桌子后面小声地说话，朱博弈越说，朱县令的脸色越白，还很不安的望向陈一维，希望会从陈一维平板的脸上看出什么结果来。到了最后，朱县令已经开始抖个不停，脸也变成了死灰色，不断地点着头。
　　事情的结果，当然是按照朱博弈所希望的方向走，朱县令在弄清楚朱博弈的意思后，立即点头如捣蒜地同意放人，他只求陈一维不要再继续找他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朱博弈如释重负地向陈一维走来，脸上绽放的微笑如三月的阳光般和煦温暖，陈一维知道朱博弈把这事谈成功了，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愿意给好脸色朱博弈看，他可忘不了朱博弈曾经在逸园出现的那件事，现在就是算帐的好时间。
　　没等朱博弈走到面前，陈一维就率先开口：“朱公子，陈某在门外等你！”丢下这句，他就沉着脸走出衙门，站在大街的拐角处等着人过来。朱博弈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但还是跟着陈一维来到衙门的拐角处。
　　站定后，朱博弈拱拱手：“陈大当家，这下可算是皆大欢喜了，请问还有何事？”
　　“哼，我与你大伯之间的事是完结了，不代表我与你的事完结了--”话音未落，陈一维已经用力扣住朱博弈的右手手腕，让他疼得冷汁直冒。“哎--陈大当家--哎呀--你这是何意思？”朱博弈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叫起来。
　　“你说呢？”阴恻恻地开口，眼里射出冷箭数发，真想将他就地正法，如果可以。还想拆他的骨、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在下如何得知？想要在下地命，也得说出原因吧？”
　　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陈一维从牙缝间生硬地挤出音节：“你还装蒜？”
　　“我--啊--”
　　朱博弈突然惨叫一声，两眼翻白。眼泪与冷汁一起流出来，英俊的脸庞扭曲得失去原有的风采，原来是他地手臂被陈一维扭到脱臼了。
　　“略施惩戒而已！”心情大好地陈一维松手。冷笑着凝视那个痛得直发抖地男人。
　　朱博弈以完好地左手捂住脱臼地右手。忿恨地望着他：“惩什么戒？在下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不行了。他要去找大夫。痛--死他了。
　　察觉出朱博弈地离意。陈一维首先挡在他地面前：“你真地不明白？”
　　“不明白！”不想在陈一维地身上浪费精神。他只想快点找大夫奋力自救。救人哦……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继续拦截着朱博弈离去地身形。
　　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摆脱。朱博弈不耐烦地低吼出来：“在醉红楼。与知歌姑娘一起喝酒！”该死地。以前都是他用这样地办法来对付女人。怎么今天有个男人拿这招来对付他了？
　　“呃--谁？”陈一维一愣，没听说这号人，是谁？不过他发愣归发愣，身体还是自动自发地挪动，准确地挡住朱博弈面前。让朱博弈再次打破他翩翩公子的形象。朝天翻了个白眼。
　　“知歌姑娘，醉红楼的新花魁。还是个清倌，这段时间红得发紫。陈大当家不会不知道吧？”忍着右手臂臼口处传来的疼痛，朱博弈从鼻孔里嗤他。“不过也对，陈大当家最近已经不到这些风月场所了，自然不清楚，大概连凤鸣姑娘也已经不记得了吧？”
　　陈一维阴沉的脸上有着一丝尴尬：“的确许久未曾到过了！”凤鸣？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真不明白他以前为什么会上那些地方，还会找上她的。
　　“快帮我接上，有话好好说啊，疼死我啦！”朱博弈已经痛得汗湿重衫了，忍不住开口呼痛。陈一维这个狠心地凶手，忍心拉脱他地手臂却又不肯帮他接回，还不让他去找大夫，存心想看着他痛死，是吧？
　　看朱博弈痛得脸都绿了，陈一维终于心软，觉得把他也折磨得够了，但上前捉着朱博弈的手扭动几下，往上一推，只听一声轻微地“咯--”，朱博弈的手臂就轻易复位了。
　　手臂一接好，剧烈地疼痛马上消失，朱博弈感觉到无比的畅快，脸上也露出欢快的表情：“啊呀--终于没事了！”
　　“昨夜你真的与知歌姑娘一起？何时去的，几时回来？”陈一维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手臂一恢复，佳公子的形象也回来了，右手还有点痛？不要紧，反正他用左手也能摇动扇子。朱博弈又把他招牌的折扇亮了出来：“大概是酉时去，丑时回吧，记不太清楚了。”
　　“你确定？”
　　“这个自然，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醉红楼的姑娘们，她们都可以帮在下作证。”
　　“走！”二话不说，陈一维就拎住朱博弈的衣服后领，就像在拎着一只小鸡般，毫不费力的往前走去。
　　他必须亲自去求证过才能够相信朱博弈的话。
　　“喂--放手--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啊--快放手--”可怜的朱博弈已经不算矮了，但现在却被比他还要高大的陈一维拎着往前走，羞得他耳朵赤红，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无奈之下，只好打开折扇盖住脸，权当遮羞之用，希望这大街上不会有人认得他。
　　一个时辰后，朱博弈的声音又在陈一维的耳边响起：“如何？是否愿意相信在下所言了陈一维没理他，只顾着自己思索：“那会是谁？”
　　“谁？陈大当家所指何人？”好奇的朱博弈在他面前探头探脑的，脸上写得“兴趣”两个字。
　　“嗦--”陈一维瞥他一眼，没有理他。但嘴角已经不自禁地扬起。
　　昨天因为喝醉了，所以没有仔细考虑清楚，后来又因为陈一林的出现而让他头脑一片混乱。现在仔细回想，那件事有太多不合理地地方了。最大的破绽就是时间，当时方绫正处于变身前的阶段，全身应该是痛不可言的，也还处于变化之中，又怎么会有精神与人行那云雨之事？更何况她也必须担心着随时会在他人面前变身地可怕后果。
　　就算她敢干不要命地与人幽会。那人也不可能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入。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哎，可惜的是，傻子却偏偏遇上了更加愚蠢的人，结果就变成了事实。他就是那个最蠢的人。没有考虑清楚就轻易地上了当。大概有多久没有试过上当地滋味了，也许有十年了吧，上当的滋味真是不太好受。
　　然后一个被他忽略地事实，毫无预警地跳入他的脑中。他的弟弟，那个温文儒雅的陈一林，昨晚出现得也太及时了吧？以陈府这么大地庭院来说，从他发现有人从逸园出来到陈一林出手制止他。中间只隔了一段很短的时间。陈一林是怎么知道他会伤害方绫？又怎么知道逸园里有事在发生？如果不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就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而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陈一维把眼睛越眯越小，玩味地摆弄起手上的小板指。他已经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嗯哼，我说陈大当家，可以拨亢回答朱某的问题吗？”朱博弈还在对着一尊名为“陈一维”地石像做着努力，希望能唤回他地神思。
　　想不到下一刻就被那尊石像大力地拍了拍后背：“走，我们回陈府！”
　　因为兴奋而显得过大的力道，将朱博弈直接拍到桌面上趴着，最后用不停地咳嗽来回答他：“咳咳嗽--陈大当家--等等在下--咳咳嗽--”
　　而陈一林此时则坐在碧柳轩内，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对于外面的婚宴毫不关心。他所关心地、所焦急等待着的，只有邹春枝的好消息。不，确切地说，他等的，不止是邹春枝的好消息，还有另外一个更好的消息。
　　“林儿，你在哪里？”一个尖锐而柔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引得他皱起好看的眉毛，不耐烦地望向门外。
　　门外，赵姨娘正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寻着他的身影，立即叉腰破口大骂。“你这个笨蛋，明明那个丑女人是你哥的，你怎么会娶了她？就算要娶妻室也不用娶那种女人吧？丑成那个样子，让我将来怎么出去见人？枉我将你生得这么漂亮，怎么眼光却这么差？”
　　她好恨啊，那个女人明明是大少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改嫁给自己的儿子？照她看，肯定是大少爷玩腻味了才会丢给自己儿子的，最让她生气的是，自家这个儿子居然会傻傻地接收这样的破鞋，实在是太笨了……本来在陈家就没什么地位了，现在那个地位更是惨到了被人踩到地底的地步，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骂醒他才行。
　　“娘，如果你是来骂我的，现在可以回去了，我没空听你嗦！”陈一林一改往日的软弱，虎着脸面对赵姨娘，口气也不怎么好，说得赵姨娘一愣一愣的，不记得要骂人的事了。
　　她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怪怪的，难道是病了，所以心情才会不好？
　　赵姨娘毕竟还是深着陈一林的，一想到他病了，不由得担忧地问道：“儿子，你没有发烧吧？难道是烧糊涂了？”同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发烧了。
　　可她的好意却被陈一林一手挥开：“少来，我好得很，回你的屋里，这事我自会办好。”他把脸转向一边，不去看赵姨娘那张描绘得很精致的脸。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用再受别人的冷眼，也不用再挨娘亲的怒骂了，他会扬眉吐气给别人看的。陈一林漂亮的薄唇微扬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成功后的喜悦及对未来的期待。
　　看见他这个样子，赵姨娘更担心了：“办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我，你吃错药了？我是你娘啊，林儿你醒醒--”
　　“我知道你是谁，不用你来提醒，快回去，少来烦我！”陈一林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大门外站着，翘首以盼。
　　“我不活了啊--哇--我的儿子不认我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赵姨娘忽然大哭了起来。
　　“够了，你这样还有半点当年花魁的样子吗？”陈一林头也不回，冷冷地问。
　　“我这个样子碍你什么事啦？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会变成这副样子吗？想当年我可是艳冠京城的第一名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当我的入幕之宾，可惜我是眼睛瞎了，才挑中你的父亲来下嫁，结果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一想到当年，赵姨娘就眼泪涟涟的，觉得自己真是命苦。
　　可惜被陈一林不客气地戳破了她的回忆：“你？少装了，当年是你下迷药，把父亲迷倒才有的我吧？如果不是因为怀着我，你以为父亲肯让你进陈家的大门？想都别想了。还京城第一名妓呢，也不过是虚名而已，”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赵姨娘蓦地张大她那双凤目，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儿子。“还有，我可是生你养你的娘，你居然这样子对我说话？”
　　“你生下我了不起了？如果不是你非要生下我，我又怎么会在陈府里备受冷落，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父亲不希望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可是我宁愿他从一开始就不要我，也比现在这样好得多。这么多年来，父亲连正眼也没有看过我，只会把目光放在那个陈一维的身上。”满腔的怒恨，满腔的不满，满腔的怨毒，全在这一瞬间爆发了，他不想继续伪装下去，也不必再伪装下去，因为他快要成功了，陈一维是逃不过这次劫数的。
　　“你……怎么能直呼大少爷的名字？”赵姨娘觉得陈一林的面目有些狰狞，不像是她的儿子，反倒像是被魔鬼附了身的可怕，害怕得想要后退。
　　“我怎么不能叫他的名字了？我今天抢了他的女人，还会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都夺回来的，我会让父亲知道，我不是可有可无的。”
　　“你……”赵姨娘震惊得说不出话。虽然她很想儿子可以争气一点，有出息一点，但当她真正看见儿子变成这样的人时，她又觉得很不安，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很恐怖。

　　第八十一章 试探

　　虽然说赵姨娘很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争气一点，有出息一点，但当她看见儿子真的变成她想要的人物时，又开始觉得不安，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很恐怖，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以前的儿子虽然很懦弱，但最起码他还是很爱她这个母亲的，还是很听她的话，可现在……
　　陈一林见赵姨娘光站在那里看他，没有其他反应，更加烦燥了：“娘，没什么事的，你回自己的院子去，我今天还有事！阿灵……”他扬声唤人。
　　一个漂亮的小丫鬟立即跑了进来：“二少爷！”
　　“送姨娘回园，没事别让其他人进园了！”
　　“是！”阿灵应了一声，轻巧地扶着赵姨娘走了出去。“姨娘，请这边走！”
　　赵姨娘嗔怨地望了陈一林一眼，可他却别过脸不肯看她，让赵姨娘当即泪流满面，嘴巴不停地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在阿灵的搀扶下离开了。
　　送走了赵姨娘，陈一林就开始在门外来回踱步，正奇怪着那些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向他报告。
　　突然一道黑影从密密的柳树林中飞掠而出，敏捷地在半空中打了个空翻，准确在落在陈一林面前，跪下行礼：“主子！”这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男子，脸上围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黝黑不见底的眼睛。“事情进行得怎么样？”陈一林面露喜色，急不可待地问道。
　　“呃……”黑衣男子迟疑了一下，终于凑上前，附在陈一林的耳边说了起来。
　　听完黑衣男子的叙述。陈一林咬牙咒道：“该死的，居然功亏一篑，竟然是被朱博弈给搅了我地好事，枉我准备了那么久。”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下来只能等了。你以为等他做错事是那么容易地吗？我等了五年才等到这么点机会。居然还被人从中破坏了。他妈地。真是该死。真是该死……”他一连串地咒骂着。白皙地脸上因为充血而涨红。青筋暴突。
　　黑衣男子不敢搭话。只是默然垂手站立一旁。等待他地吩咐。
　　陈一林沉吟了下。对那个黑衣男子招招手：“看来。你必须去……”他凑近男子地耳边。轻声交待什么。黑衣男子一边听一边点头。“明白了吗？”
　　黑衣男子双手作揖：“属下明白！”
　　“好。快去吧。我必须再想想……”挥手示意黑衣男子可以走了。
　　“是！”
　　等黑衣人完全消失了，陈一林才叹息着，以手揉搓眉头。想要坐下休息。
　　可惜他还没坐下，又有贵客上门了。
　　朱博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哎呀呀……如此良辰美景，岂可错过，一林兄怎么没有换上新郎装，准备前往迎娶新娘子？莫要让绫儿姑娘苦等嘛。”他笑意盈盈地望着一身白衣的陈一林，促狭地说着。
　　他早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什么婚礼了，因为陈一维已经下令取消了这场婚礼。把还在府里的客人们全都送走。
　　原本抱着想捞点好处而前来道喜的客人。最后却被莫名其妙地请走。失望之余便开始纷纷议论着这场临时取消地婚礼，更有甚者将这场婚礼与陈一维五年前的婚礼相提并论。认为他们兄弟两个都是灾星，所以两场婚礼都以取消为告终。
　　婚礼取消了才好。如果方绫真的嫁给了陈一林，将来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朱博弈撇了撇嘴角，在心中暗自腹诽着。
　　见到朱博弈，陈一林脸色一沉：“博弈兄是来给在下道喜地吗？”他已经被坏消息弄得烦透了，现在又看见那个搅黄他好事的罪魁祸首，自然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面对他。
　　“这个自然，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一林兄得此美眷，羡煞旁人哦……”摇摇晃晃地踱进来，朱博弈以左手拿扇，点住陈一林地胸膛，将他略为推开一点距离，自己往屋里走去。
　　真是要命，右手关节还是痛得很，想不到陈一维出手这么重，现在又要他出面来探陈一林的口风。他不要做这些麻烦的事啊，舒舒服服地坐着喝茶多好。一看就知道陈一林不耐烦了，这样的试探没点意思，没有任何的难度，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连本带利地向陈一维追讨回来，就知道支使他做事。
　　陈一林抬头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朱博弈自己一个人过来，陈一维却没有出现。难道他刚才听到地报告有误？他的属下明明说陈一维是与朱博弈一起回来的。还是他现在还在前院招待客人？还有朱博弈怎么不在外面喝喜酒，却跑到碧柳轩里找他闲嗑牙，难道他是另有目的？
　　“博弈兄这番话可是出自真心？”陈一林慢慢地跟进去，思忖着应该怎么问陈一维的去向。
　　“咦？”朱博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回过头很惊奇地瞅着他。“奇哉怪哉，一林兄今日话很多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才接着说下去。“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啧……啧……啧……”
　　陈一林不想与他闲聊，只是淡淡地发出一句轻哼：“哼……”
　　“哎呀，明人就不说暗话了。我知道一林兄已经得偿所愿了，不必在此摆出幸福的样子，让人看了好不心酸呢。”话未说完，朱博弈地眼角已然湿润，带着盈溢地水气，表情哀怨而无奈。“就连你家兄长他，也难过得躲在前院不肯过来，也不想想我刚才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件大麻烦哪……”
　　要说到演戏，谁不会啊？如果不是他对唱戏的兴趣缺缺。也许他也能成为一代名伶。看看自己那身段、那眼神、那一回眸地情绪表达，多么专业啊，朱博弈不禁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一林对他夸张的表现早就习以为常了，也不说他，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来。
　　想了想，还是动手斟了一杯茶递给他：“我哥他刚才是怎么回事？”陈一维被劳捕头捉去地事，府里头早已经有仆人来报告过了，可他还是要在朱博弈面前装傻，毕竟他一直没有出过面，他只是负责想出办法。由朱县令负责出面执行罢了。
　　“多谢！”朱博弈伸手接茶杯，轻松地挥挥手。“误会一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已经得到解决了。也就不必再提了。”
　　“真的没事了吗？”很怀疑的口气。
　　“这个自然，有我朱某出马。还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拍着胸脯来保证。
　　“哦，这样我就安心了！对了，我可记得博弈兄也是喜欢绫儿的，今日却与我成亲了，你可曾有一点伤感？”陈一林故意提这个问题，以报朱博弈破坏他好事之仇。
　　果然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朱博弈怔了一下。要说伤感吗？不可能没有的，毕竟他努力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点效果，还是让他感到无力的。
　　抬头望望陈一林，陈一林也正好在看他。心事各异的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接，碰撞出“激情”的火花。差点就变成燎原大火了。不过很快地。这样的对视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朱博弈却能即刻收敛眼光。神色如常，微笑着轻摇折扇。变脸地功夫可算是厉害了。
　　轻抿一口茶，朱博弈才开口道：“非也，只是看上而已，还未到喜欢的地步。再说，她本就是你属意地女子，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还是略微懂得的。”
　　“你之前的行为不算是戏？”陈一林嗤他，压根儿不信他会懂得这些道理。他对方绫所做的那些事，陈一林自然是清楚的，如果真把方绫当成朋友之妻，又怎么会有那种表现？
　　为了表明立场，朱博弈急忙澄清事实：“错，错，错，一林兄会错意啦。我不过是遵从一林兄地心意行事而已，与喜欢二字可扯不上关系。”笑话，如果被陈一维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两只胳膊都别想要了。
　　“什么意思？”一林兄当真不明？”
　　“不明白！”
　　朱博弈挑眉，又开始笑得洋洋得意起来：“一林兄啊，当初你在集雅文轩之中出现，让我看见绫儿姑娘与你大哥的行为，难道不是刻意为之？”
　　“呃？”陈一林愣了，没有回答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本意？又是从何得知的？陈一林有些很不安的预感。“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一林兄，想来你很清楚我地个性地，相信你没有忘记我的本名吧？这博弈二字，只是我替自己起地别名而已，你应该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地，敢问一林兄是否还记得我的名号？”
　　陈一林皱眉，想了很久，才不是很确定地问：“朱文端？”
　　“一林兄真是好记性啊，哈哈哈……那些有意思的事，自会引起我强烈的好奇心，于是你才会故意在文轩里出现，留下一个大疑问给我，是也不是呢？”朱博弈越说越得意了，又打开折扇摇晃，可惜左手毕竟没有右手玩得顺，显得有些笨拙。“依我看啊，你就是想让我接近绫儿姑娘，从而破坏他们的感情，你才好从中做手脚吧？只是有一点让我很想不通，以一林兄如此出色的外貌，如此体贴的举动，都无法得到绫儿姑娘的芳心，你是由何得知我就一定可以替你办得到？”
　　一提到这个问题，陈一林就觉得很失败，不知不觉地露了心事：“我不知道，只能试一试，看她会对哪种人动心。”
　　想当初他费尽心力接近方绫，以为她一定喜欢温文儒雅，体贴细心的男人，还刻意以朋友的身份出现。想要趁她没有戒心的时候，慢慢俘获她地心，可谁知道她对他根本没反应，反倒对那个万恶的陈一维动心，这女人真不是一般的贱！
　　虽然在心里鄙视她，但他还是觉得她的不动心，让人觉得很挫败，太打击他的信心了。幸好，后来的朱博弈也遇到这种情况，才让他的自信心稍微恢复一点。不然真是要呕死他了。
　　“结果呢？朱某一定让一林兄非常失望了吧？”啧，别说陈一林会失望，他也对自己感到失望了。方绫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女人。见了他竟然不会脸红，也不会惊慌失措的。总让他产生了自己潇洒不再，魅力全失的错觉。
　　面对着与他相同境地地朱博弈，陈一林难得的微笑了下：“不全是，起码你让我有机会了，现在不是已经成为定局了吗？”那样不知好歹的女人，早死早超生。省得留在世上丢人现眼。
　　“也是，也是，恭喜一林兄得偿所愿。”陈一林之前所做地事，朱博弈还不知道，他以为陈一林指的是他们今天要成亲地那件事，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恭喜着。
　　陈一林得意了一会儿，蓦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早就清楚我当初的用意了？”他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清楚啊！”某人一脸的无辜。
　　“你知道我在利用你？”
　　“知道啊！”眨了眨桃花眼。继续装无邪。
　　“那你为什么还肯这么做？”
　　“好奇啊！很想知道你准备利用我做些什么事。唉。都怪我最近无事可做，实在无聊得紧。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了。拒绝这么有意思的事，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被人利用还觉得有意思？”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个自然。我是甘心被你利用的，绝无虚假！”朱博弈举起右手，郑重地朝天发誓。“可惜你接下来地所做所为，却与我当初所预料的一般无二，实在是无趣得紧。幸好绫儿姑娘的反应还有点意思，让我产生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要不，我很早放弃了。”
　　“你--”陈一林顿时语塞。
　　他自以为把朱博弈算计了进去，为他的计划增加了成功的机率。想不到朱博栾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地，反而冷眼旁观，把他地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破坏了他精心布下的死局。
　　到头来，被算计地那个人竟然变成他了。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招惹这个家伙了，还以为朱博弈只是个徒有虚表的草包，想不到却是精明过人地人，从一开始就洞悉一切。
　　朱博弈继续试探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绫儿，我不清楚，但我却知道你只想利用我来达到你的目的。”
　　“什么目的？”
　　“嘿嘿，一林兄，这里就只有你和我，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吧！”
　　陈一林拉下脸，开始下逐客令了：“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没事了，请博弈兄回去吧，我累了。”
　　“哎呀呀，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今天我大伯派人捉陈大当家这事，是你指使的吧？”
　　“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一林兄听听就明白了。”朱博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细说一遍，一边说一边细心观察陈一林的表情。
　　陈一林的脸上果然出现了与朱县令相似的表情，面对着朱博弈是瞠目结舌的，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
　　“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你的计划吗？”似乎是看穿陈一林的想法，朱博弈决定再下一帖猛药。
　　“说！”
　　“你接近我，不是因为仰慕我的才华，也不是因为与我有着共同的爱好，只是为了我那个大伯--朱县令！”朱博弈盯着陈一林，目不转睛地说道。
　　十分肯定的语气，让陈一林感到愕然。他自认为将自己的真实心意隐藏得很好，从来没在朱博弈的面前流露过，那么朱博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事？
　　陈一林那错愕的表情，让朱博弈又笑了，眯眼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经常能猜中别人的想法，虽然比较无趣，但在现在来说，却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唉，他能不能笨一点，傻一点，不要这么聪明呢？
　　朱博弈在心中唾弃着自己，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你待人处事彬彬有礼，见了我也会微笑，只可惜那双眼睛却没有热度，反而在望向我时，偶尔会闪现出厌恶的目光，请问这样的你，真是为着才华与爱好才接近我的吗？非也，反而在提及我那个大伯时，你眼里会出现一种刻意掩饰的热情，关于这一点，朱某的这双眼睛可不是瞎的。”
　　好利的一双眼睛。
　　陈一林忿忿不平地望着朱博弈，扼腕地发现，原来出卖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双该死的眼睛。
　　“是的，我接近你的确是为了你的大伯。”事到如今，陈一林也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了。“可惜你一直都在装疯卖傻，从来不肯帮我引见于他。幸好在三个月前，事件出现了转机，因为绫儿醉酒那件事，才让我有机会与他接触到。”
　　之前为了接近朱县令，他想了许多的办法，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因为他在表面上只是个无用的二少爷，朱县令那个势利眼根本不肯见他，就算是想从朱博弈这方面入手，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幸好方绫的到来，改变了一切，才让他找到机会进行计划，可惜最后却被朱博弈给破坏了。

　　第八十二章 沟通

　　陈一林之前为了接近朱县令，想了许多的办法，甚至不惜从朱博弈处下手，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因为他在外人看来，只是个无用的二少爷，朱县令那个势利眼根本不肯见他，就算是想从朱博弈这方面入手，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幸好方绫的到来，改变了一切，才让他找到机会进行计划，可惜最后却被朱博弈给破坏了。
　　“绫儿？你还有脸提绫儿？”突然陈一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隐忍的怒气。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望去，陈一维正缓缓踱进屋中，站在正门处。虽然他背向着阳光，让人看不出脸色是好是坏，但陈一林还是觉得有两道摄人的目光牢牢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而且他的心里也在暗暗奇怪，为什么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竟然是“绫儿”，他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为什么会改不了
　　别看陈一林在背后破坏了陈一维的感情，但他对这个大哥还是很敬畏的，被大哥用如此凌厉的目光盯着，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喊出来：“哥--”
　　“我不是你哥！”陈一维打断他，怒气开始上扬。“你为什么要从中破坏我们？还要想办法置我于死地？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
　　“你在说什么？”陈一林立即矢口否认。他刚才只不过承认了破坏陈一维与方绫之间的感情，其他的都没有说，当然不可能笨到自己承认。
　　陈一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他，悲痛与自责从他的眼底流出，化成利刃砍向那个脸色极为不自然的弟弟。
　　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弟弟啊，是他从小呵护着、保护着的亲弟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他并没有那些大人们复杂的心思，还是从心底里深爱着这个弟弟的。当初知道他会多了个姨娘，也会多一个弟弟时。他也曾经恨过他们，但当他看见那个比一只小猫大不了多少地肉团，逐渐长大成玉树临风的男子时，他已经将那些仇恨遗忘了。
　　血浓于水，亲情才是最大的，他拼命的做生意。努力的奋斗着，唯一目的，就是想要给家人最美好地生活，让他们可以舒适无忧地过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他换来的却是弟弟的背叛与憎恨，他到底是在哪里做错了？
　　伸手抹了下脸，将心口处的苦涩压下，陈一维沙哑着问道：“小弟。我是哪里做错了吗？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没有！”几乎是没有考虑地就回答了。
　　可答得太快了反而显得不真实。陈一维挑眉看他：“真地没有？这么说。你所做地那些。只是因为你想做？“我什么也没有做！”
　　“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把路老板请出来跟你对质？他现在就在外头。虽然身受重伤。但命却是保住了。真是不巧。在你派去地人要下手之前。我派去地人已经把他救了回来……”陈一维说话地声音不大。却足以将陈一林震得心神俱裂。
　　陈一林地俊脸终于变得一片惨白：“你……”
　　“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你做过地那些事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长叹一口气。陈一维颓废地垮下双肩。径直推开杵在面前地陈一林。走到朱博弈旁边坐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不明白自己这样努力地付出是为了什么。他目前唯一知道地是。自己所做地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既换不到他想要地女人。也得不到弟弟地支持。他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愤恨让陈一维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手底下一用力，身下坐着的那张椅子立即变成四分五裂，把坐在一边地朱博弈吓了一跳。直觉的就想从这里逃出去。可他强忍着没有动，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细长的桃花眼一会转到陈一维的身上，一会又转到陈一林的身上，不知道又在动些什么歪脑筋。
　　把椅子打烂后，陈一维站起来没有说话，陈一林也不说，屋里顿时静了下来。压抑的气氛让屋里的三个人都感到不舒服。
　　许久后。朱博弈首先打破沉默：“那个，在下回避一下！”他准备起身退场了。他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承受陈一维的怒气，右手的痛楚时刻在提醒着他--陈一维地脾气非常不好！
　　“不用--”陈一林出声制止了他，并且突兀地笑起来，压抑的笑声里有着辛酸与无奈。“哈哈哈哈--”他已经不准备再隐瞒什么了，只想痛痛快快地把心底里的想法说出来。
　　“一林兄？”
　　“大哥，你是我哥，你是哪里对不起我了？那就告诉你吧，你哪里都对不起我了。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家里处处都要以你为先，只有那些你不肯要的东西，才能轮得到我的头上。就连你逃家十几年，父亲也只会念着你，而从来不会看我一眼！”陈一林红着眼睛嘶吼出来，将他这么多年的压抑与不甘都吼了出来。
　　“什么？”陈一维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恨意是从哪里来的，这期间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才会让他产生这样地想法？
　　“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你都会得到别人地认同以及赞赏，而我，不管学什么都换不来一个微笑，甚至是一个关心的眼神，你知道这样地日子多痛苦吗？”虽然恨着自己的大哥，但当他说出这些愤恨时，还是忍不住的感到痛心。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是我的弟弟啊，我处处为你着想，又怎么会不关心你呢？”陈一维放缓了口气，试图心平气和地跟弟弟把事情说清楚，把误会解开。
　　双手紧捏成拳，陈一林眼眶发红地瞥着他：“你处处为我着想？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是天之骄子，是被众星拱起来的月亮。你永远不会懂得被人漠视的感觉--”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大声吼了出来。
　　这些感觉，他已经压抑得太久了，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怕别人说他是身是福中不知福。还说他不知好歹，可他却是真的这样想的。
　　在他很小地时候，就已经从那些仆人们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也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样进陈家的大门，所以他对自己的存在是深恶痛绝，甚至觉得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为了引起父亲地注意，他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乖巧听话的孩子，父亲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绝对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可是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用，父亲根本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更别提会关心他了。
　　反观大哥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他调皮又任性，却能得到父亲全心的关注。不管他在外面闯了多大祸，做了多少错事，父亲都会包容他、体谅他，甚至连骂他一句都不舍得。他想学什么想做什么，父亲都会默许，未曾斥责过他一句，甚至是他当年为了逃婚而离家的十年间。父亲也没有骂过他一句，反而时时将他挂在嘴边，只盼望他会早日收心回家，接管家庭的事业。却将那个一直守候在身边，尽心尽力管理生意的自己抛掷一边。
　　为什么同样是儿子，得到地待遇却不一样？如果他再不主动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到头来他将会一无所有的。他这样做，错了吗？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把原本就应该是他地一切拿过来而已。不。他没有错，他只是计划得不够完美，准备不够周详罢了。
　　“小弟，原来你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陈一维用极慢的速度站起来，也用极慢的语速说着。“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会不停做坏事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管学什么，都是学到一半就放弃了吗？就是怕家里人会拿我与你相比，怕你会因此而胡思乱想，才会处处都让着你的。”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还是第一次这么开诚布公的说出各自的真实想法。“你是那么的乖巧听话。那我就学坏一点。专门在外面打架，好让大家都夸你听话；我们上了学堂后。你说你喜欢诗词，我就放弃了诗词改学音律；你后来开始学琴了，我便放弃学琴转而习武；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来你要是想习武，那我就转学打铁当个铁匠……只要不与你学一样的东西，就不会被大人们拿来对比。幸亏你地体质不怎么好，没办法习武，也不喜欢习武，才使得我终止了这样不停放弃的生活……”
　　“……”陈一林没有接话，只是觉得很意外。
　　小的时候，他只知道大哥跟他很不咬弦。其实他是很想追逐着大哥的步伐，好让自己变成跟大哥一样受欢迎的人。可是不管他想要学什么才能，大哥都会马上放弃那一样，转而开始学其他的。他还以为大哥是厌恶他，不屑于跟他一起学习，才会处处避着他的，可为什么现在从大哥口中吐出来的，却是不一样的想法？
　　“后来父亲说要替我许一门亲事，还说准备把家业交我，所以我选择逃离家门，四处去流浪，以为这样一来，父亲就会替你定下一门好亲事，从而愿意将家业传给你。如果不是父亲病危了，我是不会回来这里地……可是回来之后，你却对我说，你讨厌做生意，只想逍遥过一生，于是我又将家里的生意全盘接管，从来不让你插手。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想要你开心，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如此简单--”他想哭了吗？不，他不想哭，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竟然得不到弟弟的理解。
　　“哥--”这一声，陈一林叫得心甘情愿，声音在微微颤抖着，眼里也开始蓄满泪水。是他误会了吗？为什么这和他当初想像的不一样了？指甲已经深陷进他的肉里，他却毫无知觉，因为心痛比手掌的疼痛更甚。
　　“听我把话说完！”陈一维伸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们可以说我不喜欢女人，我也确实不习惯被一个女人困住自己，但还有一小部分的原因，却是为了让你定下一门好亲事，娶个好妻子。原以为我的逃家能让你先成亲地，让我想不到地是，隔了这么多年，你竟然一直都没有成亲。于是我开始拒绝所有的女人，甚至是公然上青楼找女人，搞坏自己地名声。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你能找到一个好女人成亲，我便会放下这里的一切，继续去流浪……”陈一维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直到此时才知道，他和弟弟的想法竟然是南辕北辙的。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原因是什么呢？怪只怪他当初没有跟弟弟好好的沟通过，所以他从来就不知道弟弟竟是抱着悲哀的想法。
　　就在他自以为什么才是对弟弟最好的结果时，却忘记了问一下弟弟是不是喜欢。
　　“如果，你想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你就拿去吧，我不在乎的，反正我也累了。只有把绫儿让给你这件事，我后悔了，我不能让给你，也不准备再让给你了--”
　　陈一林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现在才说这些，迟了，太迟了！”迟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你说什么？”陈一维觉得心惊肉跳的，不敢往深里想像陈一林那句话的意思。
　　陈一林的语气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锤在陈一维的心头之上：“绫儿……已经死了，是我叫人毒死的，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陈一维一把揪住陈一林的衣领，梗着脖子问他。
　　就连朱博弈也惊讶地站起来问道：“一林兄？你说什么？”
　　“就在早上，我让春枝给她送了一碗下了砒霜的鸡汤，她是那么的信任春枝，肯定会喝下那碗汤的，迟了，一切都太迟了！”陈一林站得摇摇欲坠的，快要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
　　“你--该死的！”陈一维终于出手朝他白皙的脸上送了一拳，随后扔下他，飞快地向逸园着跑去。
　　朱博弈也急忙跟在后面追过去。
　　陈一林坐在地上，擦着嘴角流下的鲜血，喃喃说道：“死了，她死了！”
　　很快地，陈一维的呼唤声传遍陈府：“绫儿--”

　　第三卷第一章 深山

　　方绫和邹春枝、邹宝树等三个人从逸园逃出后，一路狂奔，向着北阳镇外的大山深处跑去。
　　时间已经是接近午后了，太阳正当空，他们跑到了山脚下，正奋力往半山腰爬去。邹宝树曾经说过，只要他们爬过了这座山头，就到了青川镇内，到时才勉强算是安全的，所以他们一刻也不敢稍停。
　　可是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奔跑，天气又是最热的时候，任谁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邹春枝是第一个撑不住的人。
　　“哥，我不行了，歇会儿……”被邹宝树搀扶着前进的邹春枝终于无力地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瞅见前面有块小石头，急不可待地坐下来休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又累又渴，实在是跑不动了，再不坐下休息一会，她一定会趴到地上去的。
　　邹宝树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小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疼地帮她拭去脸上豆大的汗珠：“好吧，先休息一会，一会还得赶紧走，不然二少爷怕是要派人追赶咱们了。”
　　虽然现在临近秋天了，但天气还是热得很，他们几个从早上就跑了出来，一直没吃过东西，连口水也来不及喝，如果再不休息一会，怕会中暑了。他的身体还好，在外面奔波惯了，不觉得多辛苦，但小妹一直在陈府里做事，虽然算不上是娇生惯养，但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她肯定是吃不消的，只是不知道在后面默不作声地跟着的方绫，她的身体吃得消不？
　　回头望了望方绫，后者虽然也是跑得满头大汗。而且头发散乱。衣服上也沾满了黑泥，但她愣是没有叫过一声苦，还在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甚至在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越过他们。走到他们地前面去。
　　“喂……”邹宝树忍不住出声唤她。“先休息一会再走吧……”
　　方绫摇头，用手指了指右边地方向：“找水喝！”
　　“呃？绫儿。这附近哪里有水？快带我去，我好渴--”一听到有水，邹春枝的眼眸马上发亮了，用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想要站起来跟着去。
　　可惜她刚站起来没走上两步。马上两眼发黑。踉跄一下就往地上倒去。被邹宝树眼明手快地扶住。
　　“小妹？你没事吧？”他慌慌张张地拍打着邹春枝地小脸。让她重新靠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
　　邹春枝紧闭双眼。虚弱地回应着：“没……”
　　“你们休息。”确定邹春枝没事后。方绫才交待一声。径直向前面走去。“我自己去……”
　　邹宝树没有出声叫住她。反而望着她那虽然狼狈却依然挺直地背影若有所思。谁能想得到。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地方绫。进了山林里却完全换了一副样子。不但不需要别人地照顾。现在还反过来照顾起他们。这让原本有些看不起她地邹宝树大感意外。
　　往前走了几步。方绫抬起头。用力朝各个方向吸了几下鼻子。确定右边有微弱地水气。看来方向是没有错地。虽然在这大山里。水气是很充足地。但有溪流地地方。水气总比其他方向地要浓一些。而她地鼻子又非常敏感。空气中水浓度地细微差别。她分辨起来还是很容易地。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鼻端中感受到的空气也越来越湿润，就连皮肤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湿度地不同，微凉的空气让她的皮肤骤然收缩，热得昏昏沉沉的头也变得清醒很多。
　　是这里了！
　　方绫在心里欢呼一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很快的，她的耳中也传来了溪流地潺潺流水声，欢快地声音听得方绫心花怒放，从疾走变得小跑，一路跑到那条小溪流的边上。
　　转过一棵高大地树木，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泉小溪就出现在她地眼前。
　　小溪蜿蜒向前，清浅的水流中，铺着许多细小的鹅卵石，在阳光的映照下闪出炫目的光芒。一些小小的鱼儿在溪中游来游去，穿梭不已，时而跃出水面，时而又露出水面吐个泡泡，向方绫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展示了它们的无限活力。
　　在小溪的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及野草，野草漫山遍野，颜色青翠欲滴，其中的野花开得正灿烂，各种颜色在阳光下摇曳生姿，向方绫露出最可爱的笑脸，似乎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虽然方绫对这座山不熟悉，但她之前也曾经在山林中独自生活了几个月，对山林多少有着亲切感，也有着莫名的喜爱。乍一看见这样可爱的景致，立即欢呼一声，跑到溪边，掬起一捧山泉水就喝了起来，泉水入口甘冽清甜，对于又渴又饿的人来说，实在是天降甘霖。
　　狠狠地喝个够本，直到她感觉肚子再也喝不下去了，方绫才不舍地抹抹嘴角，四处寻找着可以装水的大叶片。她现在是喝饱了水解了渴，可邹春枝两兄妹还在等待着她捧水回去呢。
　　仔细看了下，周围都没有可以装水的东西，就连大片一点叶子也没有。
　　思索了下，方绫一咬牙，从身上撕下一大片裙摆，露出她结实的大腿，光洁细腻的肌肤白得让人遐思。可她现在顾不上什么羞不羞的问题了，把撕下来的布片放在水中清洗干净，随后泡在水中浸湿，充分沾取了泉水，再从旁边摘下两片比较大的叶子装着，飞快地往回跑。她用最快的速度跑着，但又必须时时注意着脚下，万一绊倒了，手上捧着的水就要弄脏了。
　　就在方绫走了没多久，邹春枝的体力恢复了些，坐在原地等待她的归来，邹宝树则坐在她的后面，让她得以靠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休息。
　　“哥，让绫儿自己一个人走，没有问题吗？”邹春枝非常担心地问着大哥。
　　以手拨开小妹前额上的湿发，邹宝树不带感情地说道：“希望她不会趁机自己跑掉。”
　　“哥。”邹春枝不悦地坐起来，气鼓鼓地望着他。“绫儿不是这种人，不许你这样说她。”
　　“知道了，你快休息吧。”邹宝树敷衍地说着，心里却不这样认为。
　　前面会有水？开玩笑了，以他的修为，他根本听不到有流水的声音，恐怕是她想要摆脱他们才找的借口吧。她跑了也好，只要不拖累他们，她想跑去哪里都行，省得他还得分蘖期心照顾两个人。
　　坐在阴凉的树下，舒服地靠在哥哥的身上，邹春枝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她还是柔柔地问道：“哥，爹爹怎么样了？”
　　就这样跑出来，不知道家里的爹爹还好吗，会不会担心他们？还有她的陆大哥，不知道出镖回来了没有？还有何婶，最近的生活不知道怎么样了？等有时间回想了，她才发现自己抛不下那些人。
　　邹宝树身体一僵：“他？他很好啊！”
　　虽然他尽量用着轻松的口气来回答，但邹春枝还是从他身体的反应和那过于平淡的口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飞快地坐直身子，邹春枝直视邹宝树的眼睛：“爹爹怎么了？”
　　“都说了他没事！”看上面的大树，看旁边的花花草草，就是不敢看自家小妹的大眼睛。
　　可他这样欲盖弥彰的行为，反而让邹春枝的疑心更重了，心底里的那股不安在逐渐扩大。她一把揪住邹宝树的手臂，厉声问道：“哥，到底怎么了？你不要瞒我！”
　　“我没有瞒你，你快休息吧，一会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邹宝树尽量小心地扳开她的双手，怕她用力过猛而伤到自己。
　　“你还想骗我吗？如果爹爹没事，我们为什么要跑？就算我们跑了，爹爹自己在家怎么办？二少爷一定会派人去捉他的，你怎么可以忍心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邹春枝越说越激动，最后奋力站起来往回走。“我回去陪着他！”
　　“不要！”邹宝树出手拉住她，不让她走，可后面的话却又说不出来。
　　邹春枝回望着他，期待他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要他说爹爹没事，只他要说躲过了这一次劫难，他们就回去看爹爹，那么她会跟他走的。
　　嘴唇蠕动了好几次，终于没能把话说出来，邹宝树放下她的手，转过身面对大树，以手肘撑树，捂着眼睛不动了。
　　“哥？”虽然心里在直打鼓，可邹春枝不敢往最坏的方面想，她只想亲耳听到大哥的话，来证实她的想法是错误的。“你说呀……”
　　邹宝树的肩膀在轻轻抽动着，哽咽地说道：“对不起，是哥没用……”
　　邹春枝飞快地拉过邹宝树，强迫他面对着她：“什么意思，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快说呀！”
　　“……就在我被捉起来之前，爹已经病死了，我就是想回家守孝，不肯再帮二少爷害人，才……”
　　“爹--”邹春枝只来得及发出这声悲怆的呼唤，眼前一黑，立时昏迷了过去。
　　“小妹，小妹！”邹宝树赶紧抱起倒在地上的人儿，拼命呼唤着。

　　第三卷第二章 山泉

　　邹春枝昏迷过去以后，邹宝树只懂得跪在地上，抱着她不停地喊。他是关心则乱，眼见得唯一的亲人昏迷，脑子里已是空白一片，竟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了。
　　方绫刚好捧着水回来，远远的就听到邹宝树焦急的声音，急忙加快脚步赶回来。越过邹宝树宽厚的后背，她看见了牙关紧咬、双目紧闭的邹春枝。
　　看见邹春枝这样，方绫也有点慌了神。不过她还算是镇定，飞快地把捧着的叶片举到邹春枝的嘴唇上方，让叶子上的水缓缓滴入邹春枝的嘴唇上，滋润了干燥起泡的双唇。
　　“把她嘴张开！”方绫用下巴指向邹春枝，示意邹宝树扳开她的嘴，然后再捧起那些浸满了泉水的布，把水缓缓地挤进她的口中。
　　因为得到水的滋润，昏迷中的邹春枝终于“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睁开朦胧的眼睛，眼底映入的是邹宝树那张因紧张而发白的脸。下一瞬，邹春枝的精神即刻恢复过来，一把马上揪住他的衣领，嘶哑地问道：“哥，你说的不是真的，你是在骗我的，是吗？”别看她刚刚醒转过来，手上的力量却奇大，死死捏住他不放，大有得不到答案就不肯放手的架势。
　　“……”邹宝树无言以对，他不忍心再继续打击虚弱的妹妹了。“爹爹是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他怎么会突然得病的？为什么？”邹春枝那一连串的问题，让邹宝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望着泪眼盈光的妹妹，邹宝树纠结于心却无法作答。他不敢告诉小妹，父亲的病重乃至病逝，其实是可以归咎于他的。如果他当初没有帮二少爷办事，又或者没有在中途反悔而退出，便不会遭到二少爷派人追杀。如果他没有在躲避的时候因为相信父亲而潜回家里。也就不会发生连累老父亲被那个杀手打伤事，然后父亲便重伤不治而亡了。
　　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在这世上只剩下妹妹与他相依为命了，他不想连这个唯一地亲人也失去。
　　“春枝！”方绫抬头看了一眼邹宝树。看到他眼中的为难，也看到他眼中的痛苦，突然蹲下，拉过邹春枝，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别问！”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已经明白到，邹春枝的问题让邹宝树感到为难了。
　　一切都必须等到邹春枝安静下来。才能慢慢地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邹春枝安静下来。
　　缩在方绫温暖而馨香地怀抱中。邹春枝不由得放声嚎啕大哭起来：“绫儿。我爹爹他……”她需要好好地发泄一下了。为什么哥哥不肯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莫哭了。”轻轻地拍打邹春枝地后背。方绫柔声地安慰着她。“二少爷在后面……”她地意思是。二少爷肯定会派人来追他们地。先逃命要紧。
　　“我不想走了。就让二少爷捉去了吧。我要回去陪爹爹。”邹春枝任性地说道。就算是见不到爹爹地最后一面。守着他地墓也是好地。
　　邹宝树第一个阻止她：“小妹。别犯傻！”
　　方绫则把她从怀中拉开。正色望着她：“你爹爹……不会瞑目……”她地话没说完。但她相信邹春枝是个聪明地女孩。会明白她地意思。
　　如果邹春枝一定要回去送死。那她就对不起那个已经在地下地父亲。她地父亲不会希望自己地女儿去送死地。她不可以做这样地事。
　　果不其然，邹春枝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虽然没办法立刻停止哭泣，但也没有执着地嚷着要回去了。只是眼眶红红地扁起小嘴，不甘不愿地望着静默在一旁的大哥。她还是觉得大哥不让她见爹爹最后一面，甚至连说都不跟她说一声，是非常不可原谅的事情。
　　“跟我来！”方绫见她没有那么坚持了，赶紧把她搀扶起来，与她相携前进，往那条山泉的方向走去，并附在她耳旁不停劝解着。“别哭了……”那条美丽的山泉，再加周围的花花草草，邹春枝应该会喜欢的，只有尽量转移她地注意力，才不会因此而拖延了时间。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地身影，站在后面的邹宝树却没有动，呆立在原地。树冠地重重阴影中，他的视线落方绫露出地美丽肌肤上，忍不住喉咙一紧，全身僵硬。
　　方绫的裙子撕到了膝盖以上一点点，露的不是很多，但邹宝树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果露在外面的双腿，就连小腿也是少见，更何况眼前出现的又是这般纤细、结实、修长又白皙，即使小腿上的皮肤已经被周围的杂草割出了一道道的小血痕，但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一抹令人心疼的感觉。
　　只是，这个女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些，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撕破衣裙，露出她的肌肤，她不怕被人说闲话吗？最重要的是，不怕引起其他男人的觊觎吗--虽然在这个山林中只有他一个男人，但当他们爬过这座山头之后，她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是他了。
　　邹宝树不知道的是，方绫所处的那个时代与这个时代不同，在这里算得上伤风败俗的举动，但在那个时代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甚至是不露不欢的。女人们所穿的裙子是越穿越短，身上的布料也是越来越少，已经算得上是不着片缕了，她这样不过是稍微露出一截小腿，算是比较保守的。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反而因为这样才更觉得凉爽。
　　邹春枝往前走了几步，意外地发现大哥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回头奇怪地问：“哥？不走吗？”
　　邹宝树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而放在旁边的树木之上，面红耳赤地回答她：“你们先走！”幸好周围的树影很深，掩盖住了他的尴尬。
　　“哦。你快来呀！”邹春枝没有发现他的不自在，伸出手抹干脸上的残泪，与方绫一起继续前进。在方绫地解说下，她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邹宝树正要离开这里，跟上她们。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丢着一抹破布。走过去拾起那布看了看，他可以很肯定，这是方绫身上的那半截裙子。为了取水给小妹喝，她不惜撕破自己的裙子，沾满了泉水以后才捧回来，现在用完了，也被她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地主。
　　一点点感动。也有一点点意外，再加上一点点的怅然，五味杂陈地涌上心田，让他觉得喉口有点泛酸。虽然他是奉命去监视她的，但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她，只知道她是柔弱而怕事的，处处依赖着人的。所以他有些看不起她。
　　但现在呢。她的表现让他大感意外。原来她也是可以很独立和大胆的，起码在这山林里，她没有一丝胆怯的样子，反而开始带领着他们，完全不像是三步不出闺门地女人。
　　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方绫，她正小心地搀扶着邹春枝前进，提醒邹春枝注意脚下的山路，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也不知道他拾起了那团被她扔掉了裙摆。
　　出于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把那片破布捏在手中，捏成小小的一团。捏了很久之后才将它抛掉，迈步跟上她们。
　　在方绫的带领下。他们转过那棵大树，前面豁然开朗，清澈的山泉就出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有些失神了。
　　邹春枝虽然还沉浸在失去父亲地悲痛地，但她也还是发出轻轻的欢呼一声，不顾自身的衰弱与乏力，挣开方绫的手，跑到小溪的边上，跪下来双手起泉水就喝。
　　刚才方绫那一点点水，根本解不了她的饥渴，只能让她的干燥的双唇暂时缓解一下，提一提精神，现在面对着取之不竭地泉水，才是真正地、尽情的喝水，满足了身体地干渴。
　　也像方绫刚才的表现一样，邹春枝喝了一肚子水，直到喝不下了，才捧起清凉地泉水洗脸，让热气腾腾的身体得到降温，换来舒服的凉爽。当她把那些事都做完了，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便坐在溪边遥望着周围的花草。
　　方绫因为已经喝过了这些泉水，所以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躲在树荫下，含笑望着邹春枝。当她发现邹春枝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时，为了转移邹春枝的悲伤，她开始考虑其他的办法了。想了好一会，她终于决定脱掉鞋子，小心地步入泉水中，用脚踢起泉水洒向邹春枝。
　　虽然一开始的作用不大，但当她踢水的次数多了，邹春枝还是收起心神，偶尔会用手扬起水来回敬她。见邹春枝有了回应，方绫闹得更欢了，一边闪着泉水一边大笑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了在树荫中休息的小鸟，扑簌簌地往天上飞。
　　而邹宝树也已经默默地走到溪边，充分解了身体的干渴之后，才抬起头望向大笑着的方绫。猛烈的阳光让他尽量眯起眼睛，视线直落在方绫那张笑盈盈的脸庞以及--她的长腿之上。
　　现在这里的视野更好，四处都很空旷，所以方绫的样子更是毫无遮挡的落在他的眼底。
　　含水的眼眸熠熠生辉，即使是大笑着也很温柔的脸，盈盈一握的腰身，不停跳跃的灵活身体，特别是她的那双长腿，在闪避的过程中若隐若现，看起来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蓦地，邹宝树感觉下身一阵燥热。天，他竟然对这个女人有反应。
　　为了掩饰他的窘态，邹宝树急忙捧起更多的泉水泼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三卷第三章 回归

　　虽然邹春枝还沉浸在失去至爱亲人的悲痛中，但在方绫刻意的引导下，她还是在这浅浅的溪水中泼着水，提起精神与方绫玩闹了好一会儿。
　　突然，邹春枝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方绫：“绫儿
　　“嗯？”逃得远一些的方绫含笑回望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绯红。溪水反射出的阳光在她的脸上亮出一道美丽的光晕，半湿的衣裙紧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傲人曲线一览无遗。
　　“你……我听见你的笑声了！”邹春枝又惊又喜地指着她。
　　“……”在邹春枝的提醒下，方绫也回过神来，记得自己确实是听到了尖笑声，但是那些笑声确实是出自于她的口中吗？
　　见方绫一脸的不置信，邹春枝向她颔首确认着：“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吗？”方绫还是有些不信，但邹春枝已经用行动向她证明了。
　　邹春枝几步踏入溪水中，伸出手指直接捣向她的肋下，让她的身体顿时酥软，一下子坐在溪水中：“哈哈哈……不要……”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
　　是的，她听到了，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她真的听到了那笑声，真的，真的是她的笑声。
　　可她还没有从听到自己笑声的震憾中回神，肚子又不合作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喝的水再多，也是抵不过食物的，轻轻的动一动就被消化掉了。听到如打鼓一般的空腹响声，方绫和邹春枝再也没有心情玩乐，站在溪水中对望，苦笑连连，连衣服湿透了也不自知。
　　邹宝树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望着。没有出声打断她们。直到看到她们地衣服都湿了。才远远地叫道：“休息够就走吧。时间不多了。”
　　邹春枝垂下头走到大哥地身边。好不容易有点好转地心情。又再次跌到谷底。
　　而方绫则缓缓走回岸边。拿起边上地鞋子。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抹熟悉感油然而生。总觉得这里是她来过地地方。这座山地坡度。还有周围地大树。总让她觉得很熟悉。觉得这里似乎是她曾经生活过地地方。只不过现在地季节变了。漫山遍野地杂草。让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当她静下心来。越看这里越觉得像。特别是溪水上游那一棵不知名地大树。她肯定自己是见过地。而且还与它有过很近地接触。
　　心念一动。她顺着溪水往上走。来到那棵大树脚下。伸出手摸了摸树身。
　　果然，树身的后面，与手臂平行的地方，她摸到坑坑洼洼地树皮，一条条的线条，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雕琢出来的。转过树身，她看见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好几个“正“字。数了一数。有十八个之多。
　　是这里了。没错地，她真的来过这里！方绫噙满热泪。因为这熟悉的字体而失声哭了起来。想不到在她离开了半年后，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当她重生后。曾经在这里独自生存了三个月左右。虽然那时候是冬天，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地，周围的景物全被雪花覆盖住，小溪也已经断流，变成一条小路。但树还在啊，每一棵都还在停留在原来的地方，这是不会变的。
　　这棵树是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再远就不敢走了，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每天都会到这里刻下一个日期，代表着她存在于这世上的时间。
　　往前还要走很久，才能到达那一座供她栖身的小破屋。那时候地她觉得小破屋很可恶，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它。但现在地她却开始怀念起那座四面通风，又长满了杂草的小土屋。这么久没回来，在经历了春、夏两季之后，小土屋大概被绿油油地杂草完全侵蚀了吧。
　　她记得离屋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湖，那个湖不大，但养了不少地鱼。
　　那时候的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她必须把冰层砸开才能捉到湖里的鱼。现在这个季节里，湖水肯定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清水，里面的鱼应该会更多了吧，看这条小溪的流向，也许就是由于湖中的水往山下流动才形成的。
　　有鱼，就代表着有吃的，也就是说她们不必再挨饿了。
　　“绫儿，你怎么了？”担心的邹春枝寻了过来，看见她眼中的泪与亮光，愈加的担心了。
　　“没，跟我走！”看到希望的方绫兴奋地望着她，带头向小溪的上流走去。“你们也下来。”她示意跟在后面的两兄妹也脱鞋走进溪水中。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着，脚下的鹅卵石有点儿扎脚，但她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仍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邹春枝还是静静跟在她的后面，不过她的鞋子已经湿了，也就懒得脱了。
　　邹宝树虽不太乐意，但妹妹既然已经跟着她走了，他没理由不跟着去的。但他不愿意下水，只是沿着溪流慢慢地走。
　　方绫见他没有脱鞋下水，折回头走到他的面前，笑望他：“下来！”
　　“为什么？”他皱眉，一脸的抗拒。
　　“陈府有养狗吧？”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无需太多的解释。流水可以冲掉他们留在地面上的味道，这样陈府的人带着狗来追的话，就不容易追踪到他们了。
　　邹宝树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踌躇了一会，还是无声地弯下腰，脱掉脚上的长筒薄底靴子，高高举起，小心地踏入溪水，却因为圆圆的鹅卵石硌脚而拧紧了浓眉。
　　他虽然时常在外走动，但这样脱掉鞋子在水中行走的经历还是头一次，所以显得有些不习惯。
　　方绫笑眯了眼睛。毫无顾忌地向他伸出手：“我扶你！”她并没有把邹宝树当成外人，因为他是邹春枝的哥哥，而她又认定了邹春枝这个好朋友，所以在心底里，也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待。
　　愣了一下。邹宝树迟疑地伸手，握着她的柔荑。
　　她地手不太柔嫩，但很温暖，手心与手心接触的一刹那。邹宝树觉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正从她的手指肚传到他的掌心上，让他地半边身子有些麻痹。
　　这是什么感觉呢？
　　邹宝树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方绫已经拉着他往上游走去。也许是看出邹宝树对光脚走路的不适，她走得很慢，手握得很紧，把他轻轻带到邹春枝面前。
　　邹春枝正一脸好奇地望着哥哥略显狼狈的脸，还看见了他脸上不明显的红色。以及那红透地耳朵。
　　方绫把邹宝树的手交到邹春枝手中，让他们两个互相扶持着前进，自己则一手提着绣花鞋。一手提起早已湿漉漉的裙子下摆，慢慢走动。
　　走了很久，直到邹春枝他们以为要走到地老天荒之时，方绫才将他们带到上游尽头的一座小木屋前面。
　　已经筋疲力尽的邹春枝，在看见屋子的时候，还是发出惊呼声：“屋子？”
　　“嗯，进来吧！”在邹春枝的抽气声中，方绫带头走进屋内。来到一间堆满了干树枝的房间。坐下来休息。
　　这里四面通风，屋顶也没有漏水。所以那些干树枝还是可以点燃地，等她休息够了。就必须去生火，然后想办法弄吃的。
　　“这里怎么会有间屋子？”邹春枝软软在挂在哥哥的身上，一进到屋里就坐倒地上休息，看样子真是累坏了。
　　“自然是有人住地，我去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东西。”邹宝树让她坐好后，四处走动，察看着周围的情况，希望可以翻出点有用的东西。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可以用的，只好悻悻然地走回来：“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的！”方绫摇头，并没有感到太奇怪。
　　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有用的东西全被搬到这间房间里了，他又怎么可能还找得到？除非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又有人来过，才能找到其他地东西，不过以她地观察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
　　“你怎么知道？”邹宝树奇怪地望着她。
　　“你们休息！”方绫笑了，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让他们休息，她则站起来拿走支架上那个发了霉的砂锅，来到不远处地小湖边上，准备清洗干净后用来煮鱼汤。
　　站在湖边，她才发现这个根本不算是湖，只不过是一个小深潭。前面是一道小悬崖，有一条细细的瀑布从崖上垂挂下来，细散地水珠随风飘到她的身上，沾湿了她的脸。
　　这里的风景很好，潭水碧绿而清透，还有不少肥硕的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游动的速度悠闲而缓慢，看来它们平时没遇到什么天敌，舒服日子过惯了。
　　一看见那些鱼，方绫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看来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绫儿，你怎么在这里？”耳中出现了邹春枝的声音，原来她是因为放心不下方绫，便也寻了过来。
　　“准备吃的！”方绫举着锅给她看，把锅仔细清洗干净后，端了满满一锅水往回走，邹春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
　　还没进屋，远远地就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邹宝树已经利用这短短的时间把篝火生了起来，正不停地往火堆里添柴，红通通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庞，让他热得大汗淋漓的。

　　第三卷第四章 潭水

　　还没进屋，远远地就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原来是邹宝树利用这短短的时间，已经把篝火生了起来，他正忙着往火堆里添柴，红通通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庞，让他热得大汗淋漓的。
　　端着砂锅进入屋内，方绫与邹宝树合力用较粗大的树枝搭了个支架，撑开放在火堆上。邹春枝尾随进来后，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动作。
　　把砂锅安放在支架上以后，方绫又转到门后，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棍子。那棍子的两端已经削尖了，看样子像是某种工具之类的。随后她又从门后取出一把钝刀，往外走去。
　　邹宝树看到她的动作，只是拢紧眉头，没有说话。
　　反倒是邹春枝跳起来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叉鱼！”方绫举起长棍示意，眼里满是笑意。
　　“叉鱼？”邹春枝不由得尖声重复这两个字。
　　“嗯！”方绫很肯定地点头。
　　邹春枝却还是没办法相信，不肯放开手。
　　这让她怎么能够相信呢，方绫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现在竟然要去叉鱼，怎么叉？她满腔的疑问立即转化成语言蹦了出来：“你怎么可能叉得了鱼？而且你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她的问题也正是邹宝树想问的问题，所以他干脆蹲在地上，以手肘撑膝盖，饶有兴趣地望着方绫。
　　方绫笑得更开心了：“这是我家！”
　　是地。这是她地家。所以她才会显得这么自在。这么轻松。而正因为是她地家。所以她才有责任照顾好家里地两位客人。好吃好住地。没有。但起码也要让他们能吃得饱吧？
　　“啊？”听到这个答案。邹春枝仿如被雷劈中一般。木然着不动。
　　就连邹宝树也感到诧异了：“这是你家？”
　　“嗯。你们先坐！”方绫轻拍邹春枝地小手。然后将之轻轻拉开。走出屋外直接来到湖边。准备捉她地晚餐了。
　　直到方绫地身影看不到了。邹春枝还是一脸地难以置信：“这是她家？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方绫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个猎户，皮肤不够黑，肌肉不够结实。动作也不够敏捷，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像，反而更像是个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但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现在更是准备去叉鱼，那张小脸上所散发出来的自信。不是想装就能装得出来地。
　　不行，她还是必须去看一下才能够相信。邹春枝打定了主意，急急向着潭边跑去。
　　到了潭边，远远地看见方绫正高高地举起长棍，没有一丝犹豫地用力朝水里一刺。当长棍再次举起来的时候。尖端上果然叉着一条又肥又大的鱼，正努力摆动身体，想从长棍中挣脱出来。
　　方绫住在这儿的三个月时间里，每天就是为了吃的而努力，特别是砸冰叉鱼这一项，是她必做地一件事。
　　还记得那时候在饿了好几天的情况下，当她终于叉上第一条鱼时，连火都来不及生起。直接就着血肉吃进腹中。等填饱了肚子。有了力气才敢去生火。三个月的生涯，让她牢牢记住了一个成语：“茹毛饮血”。
　　虽然脱离这样的生活已经将近半年了。但一回到这里，她又找回了为生存而拼搏的那股动力。连带着这叉鱼地法子，也都清晰的记了起来，
　　而她那又快又准、毫不拖泥带水的叉鱼手法，让看到的邹春枝不由得惊呼起来：“哇--”
　　听到惊呼声，方绫循声回头，扬起一抹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让邹春枝眯起了眼睛。
　　这时地方绫，与住在陈府时，那个经常会露出的苦笑的人儿相比，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现在的她自信而满足，仿佛一回到了这里，就让她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特别是她脸上所焕发出来的光彩，那安心而自在的笑容，完全充满了阳光地味道，让邹春枝为之着迷。
　　也直到这时，邹春枝才发现方绫并不是那么难看地，最起码她就觉得方绫很好看、很吸引人，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健康地肤色，如星的黑眸，乌黑地秀发，再加上健美的身形以及--修长的白腿？
　　后知后觉的邹春枝这才发现方绫的衣服上破了很多洞，裙子的下摆也没有了，全部湿搭搭地粘贴在身上。
　　“你……”她指着方绫的细白长腿，羞红了脸。“破成这样了，好羞人呢。”
　　“没得好换！”方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径直把鱼从长棍上取下，交到她的水中。“拿回去煮汤……”
　　“哇--”邹春枝又是一阵尖叫。
　　活蹦乱跳的鱼就在她的手中，鱼身却被刺了个大洞，鱼血正“嘟嘟嘟”地往外冒，吓得她就想甩开手把鱼丢掉，却在落回潭中的瞬间被一只细白小手敏捷地接住--方绫出手接住了那条鱼。
　　“小妹--”邹宝树也寻了过来，正好看见方绫出手接鱼的动作，不由得抿紧嘴巴，深思地望着她。
　　这个女人，不若她的外表那么柔弱，与他以前观察到的结果很不一样，她是故意隐瞒自己的实力吗？
　　邹春枝可没有他的心思那么复杂，一看见他，马上开心地跳到他面前，挽着他的手臂：“哥，绫儿会叉鱼呢。”
　　“嗯。”淡淡的口气，掩不住他那满是研究意味的目光。
　　“你们回屋吧！”方绫自是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但她不以为意，随手把鱼丢到身后不远的草地上，转过身去继续叉鱼。
　　有什么事会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见方绫还要继续叉鱼，邹宝树心念一动，上前从她手中抢过长棍：“我来！”他没有多余的话，拿着长棍趋身向前靠近潭水，凝望着潭底不停游动的鱼
　　这些事本来就是男人做的，他怎么可能让个女人为他弄吃的。而他却站在一边等待？
　　被抢去了长棍，方绫有些好奇地望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退开，与邹春枝并排站着。
　　邹宝树毕竟是练过武的人。动作与准头都比方绫更好，在很短地时间内，他就叉到了三条大鱼。将鱼交到方绫手中时，他有些得意地望向她，带着点挑衅的味道。
　　方绫明白他笑容背后的意思。好笑地摇了摇头，手脚利落地磨利那把钝刀，就着潭水把鱼清洗干净后，把三条鱼捧在怀中往回走。
　　邹春枝细心地帮她分担了一条鱼和那把钝刀。
　　他的挑衅石沉大海，邹宝树拿着长棍。有些尴尬地站着。见她们走得远了，略一迟疑，才迈开大步追上她们。
　　回到屋子里，水已经煮开了，方绫小心地把鱼放进锅中。把东西都处理好后，拉着邹春枝站在屋外咬耳朵。
　　方绫知道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湿地，一直穿在身上很容易得病，可她不好意思开口让邹宝树离开，所以体贴地把屋子让给他们。反正邹春枝与邹宝树是兄妹，也就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而她不过是个外人。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避忌一下的。不如跑到潭边躲起来再把身上的衣服晒干吧。
　　听了她的话，邹春枝急忙拉住她：“你不吃鱼吗？”
　　“你们先吃！”她尽量用旁人听不到地声音回答。“记得烤干衣服。”
　　“那你呢？”
　　“我到潭边。”方绫耳根有些发热。指了指水潭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邹宝树。低声说道：“别让他到潭边去！”
　　“为什么？”邹春枝不太明白方绫的意思。
　　就算方绫是个现代人，思想再开放，这时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别让他看见！”
　　“啊啊，我明白了，那你去吧--”邹春枝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小脸微红。“只是你真的不吃鱼吗？”
　　方绫摇头，没再说话，转而又向着水潭走去，邹春枝则无声地走进屋内。
　　邹宝树早已瞧见她们在嘀咕，但伸长了耳朵也没听见她们在嘀咕些什么。这回见方绫独自离开，便佯装不在意地问：“怎么了？”
　　还在记挂方绫饿着肚子地邹春枝无奈地答道：“没什么。”想一会儿，觉得不妥，又加上一句：“哥，吃了鱼汤，我们烤干衣服吧，别出去了。”
　　原来就有着烤干衣服的打算，但邹春枝特地加上这么一句，让邹宝树起了疑心：“为什么？”
　　“啊？为什么？因为……”这让她怎么说？难道说方绫要在水潭那边晒衣服，不能让他看见？别说方绫会难为情，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只得随便找个含糊其辞的借口来敷衍他了。“因为绫儿有事做。”嗯，她确实是有事做的。
　　微挑浓眉，见一向不擅撒谎的妹妹不敢抬眼看他，反而不断地偷眼望向外面，葱白地手指互绞，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邹宝树也不挑破，只是平静地答她：“嗯，先烤干衣服再说！”
　　偷窥一下，发现大哥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邹春枝暗自放了心，以为可以安心烤干衣服了。
　　可等邹宝树把柴火添够，摆弄好，便轻拍双手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什么？”等到邹春枝反应过来，邹宝树的身影已经在她眼前消失了。
　　方绫肯定有事瞒着他，要不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竟然还能煽动他的笨蛋妹妹一起瞒着他。
　　越想越觉得方绫的行为很可疑，所以邹宝树一出了门，立即四处寻找方绫的下落。
　　作者一个女人的作品-《那些看云卷云舒地日子》，书号1169170。
　　穿越？转世？带着千百世地记忆，还有什么能使之动容？

　　第三卷第五章 破门

　　邹宝树觉得方绫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瞒着他，不然不会搞得这么神秘的，竟然还能煽动他的笨蛋妹妹一起瞒着他。越想越觉得方绫的行为很可疑，所以邹宝树一出了门，便立即四处寻找方绫的下落。
　　在树林的周边飞掠而过，粗略地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她的身影。邹宝树思忖一下，直接往瀑布那边飞奔而去，可当他在瀑布周围转了好几圈后，失望地发现，这里也没有方绫的身影，奇怪，她到底是躲到哪里去了？
　　糟糕！邹宝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那锅汤。
　　难道那汤里有问题，所以她才没有吃就躲了起来？他记得她的鼻子是很灵敏的，说不定早已经闻到汤里有毒了，更有甚者，说不定汤里的毒还是她下的，毕竟只有她接触过那锅汤，那些鱼也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不好！”邹宝树急得一跺脚，正准备展开身形往屋子的方向跑去。他要去阻止那个毫无心机的妹妹喝下那些汤，如果是因为他的疏忽而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他也没会再独活于世的。
　　一抬眼，看见邹春枝正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小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
　　看见他后，双眼一亮，几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手臂：“哥，别过去那边，绫儿她……”她跑的速度慢，没有看见邹宝树已经沿着水潭找了几遍，以为他刚刚才跑到这里，还没有看见方绫。
　　“她怎么了？”细心地检查了一遍，发现邹春枝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虽然脸颊上有点不正常的红晕，但她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邹春枝亲热地挽着哥哥的手臂。想把他往回拉。
　　开玩笑，如果被哥哥看见方绫在那边晒干身上的衣服，又或者是看见方绫的身子，女儿家地清白不是全毁了？不过，如果方绫会因此而做了她的大嫂，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方绫心地善良，人品又好……她永远不会忘记方绫原谅了她下毒行为的那件事。
　　邹春枝想到这。突然觉得很开心，脚步也变得越来越轻快。
　　邹宝树也任由她拉着。没有说什么。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座破败地屋子时。敏感地邹宝树又感觉到了不对劲地地方。拉着邹春枝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周围很静。没有什么异常地地方。生着火地房间里。鱼汤已经煮开了。正“咕嘟嘟”地往外冒烟。沸腾地鱼汤味随着空气传到外面。新鲜地鱼腥气让外面地两个人显得更加饥肠辘辘地。空腹发出地声音交相响起。让邹春枝狼狈地笑了起来。
　　但邹宝树笑不出来。因为他听到从另外一间房里。传来了不应该存在地声音。
　　那间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倒塌了一半地木床。还有一扇脱落地窗棂。门板也已经倒了。可他意外地发现。那扇倒在地上地门突然被扶正。挡住了房间。他是不可能记错地。除非里面已经有人了。门板就是被里面地人扶正地。
　　不动声色在拉开邹春枝地手。示意她站在原地不要动。他则小心地展开身形。无声地潜行到门外。像只猫一样伏在门板地后面。侧耳细听。
　　里面果然传来了很小地动静。极轻微。似乎是里面地人也在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不敢发出引人注意地声音。可邹宝树还是听到了。
　　“什么人？”他蓄劲待发。一脚踢开了被勉强扶正地门板，就准备往里冲去。
　　可下一刻他的脸马上涨得通红。就连耳根子也红透了，不知所措地立在门口，走开也不是，冲进去也不是。
　　巨大的门板倒地声把屋外的邹春枝吓一跳，赶紧跑过来，然后就是陪着邹宝树站在门外发傻，小脸也是红通通的。
　　因为躲在里面的人正是方绫，而且身上没有穿衣服，只来得及抢过挂在一边的长裙勉强挡住重点部位，又羞又怒地望着那个踢门的人。她本来是打算到潭边晒衣服的，但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安心，毕竟瀑布地周围没有可以遮挡地地方，太空旷了。想了很久才决定折回这屋子，躲进另一房里，反正她的衣服也不是很湿，容易晾干，而且躲进房里，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想不到地是，她刚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挂好，好不容易才扶正地门板就被人猛烈地踹开了。门板倒地的声音吓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怔忡了好一会儿，等她有所反应抢过衣服遮羞的时候，邹宝树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
　　他的眼力是何等的厉害，早已经在短时间内将她看了个通透。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就算现在隔着一条裙子，可那一闪而逝的香艳画面，嫩滑柔白的肌肤，曲线玲珑的身体，以及她前面那两团……她被他深深印在了脑海之中，同时牵动他身体的某一个部位发生了变化，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方绫与邹宝树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邹宝树的情况还好一些，只有整张脸是红的，但方绫就连身体也在发着热，果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可爱的粉红色，让邹宝树看得眼睛更直了，再也舍不得挪开一分一毫。
　　“咳……”最后还是邹春枝出声打破沉默。“哥，你真是不要脸，快走开！快走开！”
　　虽然她在口头上责备着大哥，手底下也在用力推他离开，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事情果然按照她所预想的那样发展，实在是太好啦。
　　“哦--”邹宝树愣愣地答着，人却没有移动半分。
　　勇气，他需要勇气，让他得以离开；力量，他需要力量，让他得以挪动视线……最后用了很大的力量才把视线从方绫的身上拉开，双眼却没了着落，四下里张望，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哥，我们快去喝汤！”邹春枝跳脚，用力拉扯着，终于把他拉开了。
　　他们一离开，站着不动的方绫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
　　天啊，让她死了吧，她没脸见人了，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他们两个？她可不想再被冠上“狐狸精”的头衔了。
　　说实话，她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女人，也没有这个时代女人的封建思想，觉得经过这样的事，她就必须非邹宝树不嫁。但是，人是有羞耻之心的，而且男女有别，再加上太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现在要她一下子面对这种情况，她还是觉得羞愧难当的。
　　趴在地上哀嚎了好一会儿后，发出巨响的肚子提醒她要面对现实。日子还得过下去，再丢人她也必须收拾心情硬撑着，总不能因此而自绝谢罪吧？没事，反正她的脸皮够厚，这有什么的，只要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可以了，她又不是青涩丫头，怕什么呢。
　　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着气，方绫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感到双脚有些发软了。
　　艰难地走到门后，想把门板扶起来挡门口。但她的左手还拿着裙子遮羞，不敢放开，门板又太重了，她右手的力量还是不够，不管怎么抬也不能让门板挪动一丝。这让她不由得对邹宝树恨得咬牙切齿的，踢开了门又不帮她摆回去，分明就是故意为难她嘛。
　　突地一只粗壮的手臂挡在她的面前，轻易就把门板举了起来，稳稳地帮她摆好。
　　谁？谁呀？
　　方绫倏地睁大了眼睛，傻愣愣地望着手臂的主人--邹宝树。
　　他正面红耳赤地别过脸望向外面，嘴巴微动，顿了很久才挤出三个字：“我帮你！”
　　本来他被邹春枝推回了另一个房间，但还在记挂着方绫，后来想到了那被他踢坏的门板，终于寻到了这个借口折回来。邹春枝虽然明白他的心意，却也不点破，只是微笑着点头同意。
　　他折回来后，果然看见方绫正费力地想把门板扶好，虽然有裙子挡着，可她弯下腰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底下的春光，让他喉头紧窒。唉，他多想就这样看下去啊，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一样。不过不行的，祸是他闯的，他必须去善后，而且陈一林派来的追兵也许快到了，他不能够在这个时候胡想乱想的，所以就硬着头皮上前帮忙了。
　　方绫被他的出现吓得急忙靠在墙后，动也不敢动的。想起她现在的尴尬情况，更是不敢挪动半分，空出来的那只手拼命地拉扯裙子的边沿，希望能减少春光泄露的机会。
　　“一会我让小妹端碗汤给你，你……休息吧。”把门板的缝隙拉小一些后，他粗嘎地丢下这句话，快步离开这里。
　　躲在墙后的方绫又一次羞得想撞墙自杀。
　　他为什么要回来？她为什么不穿好衣服才去搬门板？她为什么要回到这间房里晾衣服？她为什么还活着？
　　一连串的“为什么”压得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心乱如麻，直想挖个深坑把自己埋了，再也不必出来见人。
　　也许当鸵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三卷第六章 尴尬

　　太阳西沉，月色渐暗，折腾了一天的方绫等三人就算还想继续逃离这座山林，也是有心而无力的，更何况晚上不适宜赶路，他们只得继续留在这间小屋中，休息一夜，等明日再走。
　　方绫已经做好打算，怎么不肯出来与另外两个人相处了。反正她到了夜晚还会变身的，正好以此为借口不出来，避免让他们两个人知道她的事。
　　邹春枝给躲起来的方绫送了鱼汤过后，便折回原来的房间，与邹宝树坐在燃着火堆的房间中，一边晾衣服一边聊天。
　　夜静更深，忙碌的时候，邹春枝还能暂时忘却丧父之痛，但当她静下心来，回想起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又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并且连见他最后一面也没有做到，还是忍不住的悲从中来，搂着邹宝树就放声大哭。
　　邹宝树没有劝她，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哽咽地说不出话。
　　不知道哭了多久，邹春枝的悲痛才减轻一些，抽抽咽咽地询问起邹宝树的近况。
　　她一直在陈府里当差，从打杂的丫鬟慢慢爬到贴身丫鬟这个位置，其中的心酸不是外人能想像得到的。邹宝树则是陈一林的伴读书僮，为了感谢他的知遇之恩，一直很努力地做事，不敢轻易离开他的身边。
　　虽然他们同府当差，但见面的时间不多，就算是见了面，也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必须匆匆离开，所以邹春枝才会完全不知道邹宝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趁着今夜，兄妹两个终于得以团聚，围坐在火堆前促膝长谈，细数他们这些年来的经历。
　　当邹春枝听到邹宝树述说他这几年的遭遇，特别是他替陈一林所办的那些事时，她的大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小嘴也微张，轻轻颤抖着。
　　“哥，福伯，真是你毒死的？”这已经是邹春枝问的第七遍了。她不能够相信，不愿意相信他说地都是真的。只能反复确认着，希望他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也是她想听到的那一个答案。
　　可惜不管她问几次。邹宝树都是无言地点头。让她心底里微小地希望破灭了。
　　“为什么？他在陈府呆了这么多年。现我们地关系是那么好。可以说是看着我们长大地。你怎么下得了手？”她地眼泪如同断线地珍珠。不停地滴落。“他与爹爹地年龄差不多啊。又那么照顾我们。你竟然……”
　　邹宝树无奈地苦笑着：“二少爷于我有知遇之恩。送我上学堂又送我习武。没有他就没有今日地我。他地吩咐我怎么能不听呢。就算要我去死。我也会去地。”
　　“可是……”邹春枝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她实在是没有立场来谴责他。毕竟自己也曾经做过对人下毒这样地事。只不过不同地是。他最后成功了。而她没有。“其实我跟你一样。唉……”想到福伯。自然免不了会想起父亲。眼泪又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邹宝树为难地望着她。希望她会理解他。他会这么做并非出于自愿：“其实我也很为难。那毕竟是我第一次杀人。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福伯来找我。我……”伸出颤抖地大手抹上脸庞。将不小心流露出来地恐惧抹掉后。才低喃着道。“所以当二少爷派我去杀那个平山镇地帐房先生时。我实在是下不了手。就在我迟疑不决地时候。二少爷派来地后继杀手已经到了。见我迟迟没有下手。他们就认定我已生异心。为了不让我泄秘才把我捉了起来。”他不敢说出在逃亡途中所遇到地那些事。怕小妹会难过。
　　“为什么会迟疑？”
　　“帐房先生的膝下只有一对子女，上有七十岁高堂，一家四口人，就靠他那点月钱过活，如果我杀了他，剩下那一家三口就得饿死了，我……想起了父亲带我们时地辛苦……我实在不忍
　　邹春枝一把搂着他，放声大哭：“哥，还我爹爹来……”提到那逝去的父亲，她的悲伤又涌上心头，泛滥成灾。
　　“别哭了--”邹宝树强忍眼泪，笨拙地拍打她的后背，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动作来安慰到她。
　　可他的手劲控制不好，拍下去的力道很大，让邹春枝不得不停止哭泣，小声嘟哝着：“哥，你别打了，我的后背很痛！”他这样是在安慰人吗？想要杀人还差不多，用这么大的手劲，想哭都没办法再哭下去了。
　　“啊？”他地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不敢再拍下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邹春枝拭干脸上地泪滴，准备去找方绫：“我去看看绫儿。”
　　他们的情况比方绫好很多，只有外套是湿地，不像方绫，几乎全身湿透了。现在又在火边烤了这么久，想来也晾得差不多了。留下方绫一个人躲在那间漆黑的屋里，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可她刚站起来就被邹宝树出手拉住：“别过去。”
　　“为什么？”她不解地回头望他。
　　“她--现在不方便见你。”邹宝树有些为难地说道。
　　方绫地身体情况，他可以说是比较清楚的，但他不敢对邹春枝说实话，怕她接受不了，被那些事吓到。
　　“不方便？哥，有问题哦，你不是一直没有见过她吗？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方便？说得好像比我还了解她……”邹春枝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还是眯起眼，一脸暧昧地靠近他。
　　大哥对方绫也太关心了吧？她不由得往其他方面设想了。
　　邹宝树语结，不敢望着她。
　　他是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方绫，不代表他在背后没有见过她。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奉了陈一林的命令去监视方绫的，方绫有什么底细是他不知道的？就连她会变身的秘密他也知道。
　　只是他的运气不怎么好，每次陈一林想要亲自去察看的时候，都碰巧遇上她没有再变身，除了蜷缩在床上呻吟外，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那样的结果自然会让陈一林地脸色很不好看。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陈一林便对他产生了怀疑，认为他是在撒谎，为人已经不可靠了，才会有了派他前去杀帐房先生。却又派另一个杀手尾随而至的事情发生。
　　邹春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随便说说而已，不以为意地站起身往外走去：“我去看看她，那屋里没有灯，不知道她会不会怕--”
　　“小妹……”他只得站起来继续拉住她。
　　“哥，到底什么事？”挣不脱他的手。邹春枝有些急了。
　　邹宝树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的时候，眼角瞥见方绫已经穿戴整齐地从那间房里过来了。遥见那抹苗条的身影缓缓走来，邹宝树又是忍不住地面红耳赤。
　　以前监视她的时候，他一直谨守着“非礼勿视“的至理名言，只敢在暗中调查她的喜好之类的，方便陈一林得以投其所好，容易俘获她的芳心而已。除此之外，他根本不敢多查。也不敢多看，想不到却在今天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美丽地同体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邹宝树的脸就更红了。
　　那边的方绫向着这边走来，眼角扫到立于门后。正直接面对着她的邹宝树，她的身形也是一滞。不必抬头也不必细看，她能感觉到有两道炙热的视线向她扫来，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这让她想起了较早前地尴尬场面，不由得把头垂得更低了。
　　丢死人了，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是在故意做这种事来勾引人的呢。
　　越往前走她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最后只得停留在门外，扭头望向外面地地面：“春枝。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我在那边休息……”她头也不抬的伸手朝身后一指。
　　为了避免邹春枝他们会在半夜过去那间房里找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事先过来打个招呼。提醒他们不要过去，免得被他们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
　　可邹春枝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往外走：“正好，留我哥在这里，我跟你过去那边休息。”说完还故意斜睨邹宝树一眼，拉着她就准备走过去。
　　“不好吧？”方绫不着痕迹地拉开她的手，退后两步。“我……不习惯与……外人一起……”
　　“我是外人？”邹春枝一脸不信地问着，并伸出纤纤玉指直指自己的鼻端。
　　难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方绫还把她当成外人来看待吗？这未免也太伤她的心了吧？
　　方绫急忙摆手：“不是地……”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一直没说话地邹宝树适时的替她解了围：“好了，我们兄妹一直都是聚少离多地，今日难得有时间在一起，你就陪陪大哥吧。”
　　“可是……”
　　“你不是最怕黑了吗？”他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子，可是想帮她地意思却很明显，这不禁让方绫抬起头来望着他。
　　正好他也抬头望向门外，四目交接，两个人同时尴尬地别开眼，不敢再望着对方。
　　方绫是觉得难堪，邹宝树则是觉得害羞。虽然意思不同，但两个人都红了脸，看在邹春枝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既然大哥都帮着方绫了，她总不能一直做坏人吧？
　　邹春枝聪明地转了口风：“哥，我最怕黑了，你留下来陪我吧。”这句话让另外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们休息吧！”方绫轻盈地点点头，步履依旧不变，却也是快速地离开这里。她的身体又开始痛了起来，再不回那间房里躲着，怕会在他们面前露馅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邹春枝才回头打趣道：“哥，人已经看不见了，我们也该休息了吧？”
　　“哦……”邹宝树不舍地收回目光。
　　睡觉吧，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呢--

　　第三卷第七章 画像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那么早起的虫儿呢？是不是注定要被鸟儿吃掉了？
　　晨曦初现，鸟儿欢愉的鸣叫声传来，担心吊胆过了一夜的三个人马上从浅眠中惊醒，准备动身翻越大山，离开北阳镇，离开陈家的势力范围。
　　但在临出发前，三人团体就出现了分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沉着脸不说话。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方绫突然改变了主意，执意要留在这里，不肯跟邹春枝他们走了。
　　这里生活条件很苦，除了山还是山，对野生动物来说是绝佳的乐园，但对人类来说，几乎是很困难的生存环境。
　　可这里对方绫来说，意义却大不一样。这里是她当初重生的地方，也是在这里让她懂得生命的可贵。为了活下去，她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不惜吃生肉喝鲜血。
　　于她而言，这里就是一个家，是她唯一能够安生立命的地方，不必担心会被人类用怪异的眼神盯着，被人类排斥着。只有在这里，她才没有感到压抑，可以完全地放松自己，自由自在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出到外面，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人，特别是当她会变身的秘密被外人发现后，她应该怎么办？她不敢想像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最好的办法，还是留在这里，不要去冒险，哪怕是被陈一林捉回去，她也无怨无悔。
　　更何况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邹宝树。
　　当初邹宝树并不愿意救她出来，而是在邹春枝的哀求之下，才勉为其难的顺手将她带出来的。既然已经走了出来，她就没必要跟下去。如果继续跟着他们。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麻烦。毕竟她的身上没钱没物地。就连求生地技能也没有，去到其他地方，他们的吃住问题、吃饭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呢？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她现在这样等于是在吃白食，不但没有用处还会拖累他们，这让她如何能够安心地跟出去？
　　还是留在这里吧。起码这里有一瓦遮头。旁边有山泉水。水里有活鱼。周围也有不少食物和小动物。她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必依靠其他人而生存。
　　不过其余两个人不同意她地提议。特别是邹春枝反对得最激烈。非要她跟着他们走不可。
　　邹春枝自然也有她地想法。虽然住在这里只有短短地一天。但她已经能看出来。这里地生活条件是多么地艰苦。多么地危险。而且方绫身边没有多余地衣物。秋天已经临近。冬天也即将不远了。要她丢下方绫自己去逃命。留下方绫在这里自生自灭。她做不到。光是用想地都觉得恐怖。
　　她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重新回到这里时。只看见一堆森森白骨来迎接她。
　　一个不肯走。一个不肯放。邹春枝和方绫两个人就在屋里拉扯。互不相让地僵持着。脸色有些难看。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地邹宝树终于开口了：“跟我们走吧。我可以照顾你们！”这是他对两个女人许下地承诺。也是对他自己许下地承诺。
　　屋里还在争执的两个女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可停了一会儿后，方绫还是不同意离开。一心一意要留在这里。别看她表面看起来是个很没有主见的人。但当她认定一件事后，却是固执得很可怕。任谁也没办法劝得动她。
　　邹春枝对这一点可是深有体会的，所以眼珠子一转。拉着邹宝树就出去咬起了耳朵。嘀咕一会儿后，双双走回来互相使起了眼色。没等方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挟着离开了。
　　虽然百般抗议，但方绫还是被他们强行拖到了山下，于是一行三人开始了他们的逃命之旅。一路上也有过风波，也有过争吵，但他们在相处中学会了体谅以及手足情深。
　　经过漫长的跋涉后，这天他们到达了太湖。
　　太湖也算是个重镇了，居民人数众多，往来地旅客也多。在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店铺毗邻而建，大到大型酒楼，小到一个人的包子店，都能在这里找得到，大大小小的客栈更是多如牛毛。
　　这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名为“通达客栈”，里面吃住一应俱全，全太湖最好地菜系，最好的居住环境都被它包揽了。此时邹宝树就带着她们站在客栈门口，正准备踏进这间客栈里去。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所到之处，住的都是最大的投宿客栈，而且每一次要的都是三间房。虽然是住在下等房，但那花费还是很大的，不知道邹宝树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银两。每次问他这个问题，他都只是笑而不答的。
　　当邹春枝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挑最大的客栈时，他只说了几个字：“大隐隐于市！”
　　有一次方绫忍不住在私底下问他为什么要三间房，这样子太浪费了，而他却只是凑近她地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让方绫再也不敢问他问题了：“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你地秘密！”
　　这句话实实在在的困扰住了方绫，这段时间都在揣测着他地意思。
　　她很想向邹宝树当面问清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她提不起这个勇气来问，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心情也是很矛盾地，一方面担心他会知道，另一个方面又希望他能够知道，不管最终的答案是哪个，最起码不必再这样子提心吊胆下去，让她如履薄冰的。
　　邹宝树正站在门外与客栈的伙计打着商量，希望他们能挪出三间客房来，邹春枝和方绫则站在一边遥望大街，静心等待着结果。
　　突然一匹快马径直冲到客栈前面停下，马背上的黑衣人身手利落地跃下，轻松地立于客栈的伙计前面，直接问道：“把掌柜的叫起来！”
　　他的态度算不上是倨傲，说话的声音不大，平静而无波的，打扮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门外的伙计仍是不敢有所怠慢，急忙一溜小跑地进去叫掌柜了。
　　邹宝树没有出声，只是低垂着头，无声地退到一边。方绫与邹春枝看见那个黑衣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走近他的身边，却被他一把拉到客栈大门的门后，背贴着墙不敢随便乱动。
　　很快的，这间客栈的掌柜就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远远就拱手做揖：“恕在下迎接来迟，未知信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不必客气了。”黑衣人谦虚地回礼，并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画像，取出几张递交给掌柜。“大少爷有话交待，但凡看见画中女子，务必将其留住，并尽快通知他，不得有误！”
　　“是！是！在下一定会留意！”掌柜的忙不迭地接过画像，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
　　“在下还要到别处去派发画像，先告辞了！”黑衣人行了个礼，跨上马背，又急匆匆地赶到下一站去了。
　　“掌柜的？这是什么人的画像？”其中一个好奇心较重的伙计，等到黑衣人离开后，急不可待地潜到掌柜身边，盯着画像问。
　　掌柜以手摊开画像，扫了几眼后不屑地说道：“这么丑陋的女子，大少爷却派专人前来下达命令，肯定是犯了大错，大少爷要捉她回去处罚呢。”画中人的相貌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上面具体写了该名女子的特征，掌柜的也就大声念了出来：“此女姓方名绫，口齿不便，左额角有青斑……哎呀，这果然是丑得……”念完还用手轻弹了下画像，以示藐视。
　　“哎呀，这位方绫姑娘可不是凶多吉少了？上次那个帐房先生也被大少爷下令留人，结果人找到了，也被大少爷下令处死了，看来她的下场也将很惨……”伙计啧啧有声地说道。
　　“行了，行了，快做事去，嗦什么？大少爷的事儿是咱们管得着的吗？”掌柜用手中的画像卷成圆筒状，用来拍那个伙计的头，把他赶进去招呼客人了。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躲在门外的三人互看一眼，神色暗淡了下来。
　　他们直到此时才知道这间客栈也是陈一维名下的产业，而且画像上的人正是方绫。
　　方绫不由得缩得更紧了，不敢抬头，躲在邹宝树的后面动都不敢动，并以手抚盖住左额处的青斑，不敢让人看见。
　　听那个掌柜和伙计的交谈，她才知道陈一维是铁了心的要捉她回去，看样子是准备处罚她的违约吧，毕竟她没有等到过完年就逃走了。如果被他捉到，等待着她的会不会就是死亡？越想越怕，方绫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你这样人家会更怀疑的！”邹春枝看出了她的心思，突然将她按在额角的手拉下，在她耳边小声道：“我们要大方些--咦？绫儿，你的青斑怎么没了？”她说到一半突然惊诧出声，瞪圆了眼睛。
　　还记得以前确实是在方绫的额角上看见过那块青斑，怎么现在却看不到了？难道是她记错了？
　　“真的吗？”方绫微皱眉头，不太相信地望着他们。那青斑她自己也看过，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消失的，肯定是他们在安慰她。，
　　“真的！”邹春枝点头，言之凿凿。
　　转过头看邹宝树，就连他是也定定地望着她的脸，不断的点头。

　　第三卷第八章 两地

　　邹春枝和邹宝树都同时坚定地向她点头。
　　再三确定脸上的青斑是真的消失了之后，方绫才放心地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便不必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了。
　　她的笑容虽然算不上是倾城倾国，但自有一股柔情似水的感觉，恍如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直直洒进邹宝树的心里。
　　他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别扭地转过脸去望着大街：“既然如此，这间客栈我们可以放心地住下了！”
　　“为什么？不怕被他们认出来？”邹春枝第一个反对，双眼炯炯地望着邹宝树，没有放过他脸上的红晕，嘴角戏谑地翘起来。
　　邹宝树尴尬地以手握拳，捂嘴干咳两声才道：“绫儿这个样子，还担心会被他们认出来吗？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大大方方地进去，他们才不会起疑
　　“说的也是。”他说的也有点道理，邹春枝没再坚持。
　　“进去吧。”邹宝树带头，正准备走进去，却又被人拉住衣袖。诧异地回过头，发现方绫正担忧地望着他，不赞成地直摇头，他不由得放柔声音问她。“怎么？”
　　“他们不会认得你？”方绫显得更担心了。“不会捉你回去？”
　　她记得邹春枝曾经说过，邹宝树是常年在外跑的人，每次都是替陈一林办事的，陈家分号的人不可能不认识他，他就这样大刺刺地走进去，万一被人发现了，第一个捉的人就是他了吧？
　　知道方绫是为了他在担心，邹宝树突然心情大好，朗声轻笑起来：“从前出门。我极少以真面目示人的，不必担心。”
　　“真地？”还是有些担心呵。
　　“自然是真地。我不会拿自己地性命开玩笑。”语毕。他带头走进大堂。问其中一个伙计：“有没有三间中等客房？”
　　“客官真是好运气。恰好剩下三间客房。如果来迟一会儿。怕是轮不上了。您这边请--”热情地伙计见有生意上门。立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没有多说什么便将他带了进去。
　　既然邹宝树已经不担心这个问题了。方绫她们也就安心地跟着走进去。
　　挑好房间。安顿好一切。方绫就坐在干净地床铺上发呆。用手轻轻抚摸着颈上地项链。
　　这项链是陈一维帮她结地。她一直不舍得解下。可今天在客栈看见陈一维在派发她地画像。又让她担心万分。不敢想像被他找到地后果。
　　至今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难忘的“见面礼”--掌嘴三十！呵，只不过是为了一块肚兜就会得到这样的待遇，那么她地违约而逃，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待遇？是不是必须用性命来交换？
　　如果单单要她的性命，尽管拿去就是，她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但令她忧心的是，陈一维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迁怒他人，到时何婶怎么办？陆大哥怎么办？还有帮她逃跑的邹春枝两兄妹又应该怎么办？她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竟然牵扯着四条人命。即使是不值钱的性命也突然显得宝贵无比了，这条命，似乎不是她自己说了算地。
　　她在犹豫着、矛盾着，想被他找到，却又怕被他找到。
　　说真的，她其实很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得心都疼了。这是她第一次尝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思念就会深入骨髓，痛得无以复加，只有大哭一场，释放出那些压抑在心头的思念，才会让她稍稍好过一点。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其实他刚开始对她真的很坏，坏得她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他后来地转变却又太大了。对她百般的迁就与忍让。甚至是极为宠溺的，让她轻易的卸下心防。使得他得以进驻心头，把他刻进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长这么大。经历过两次生命，却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说不念恋他的好，全是假的，骗人的。可那毕竟不是属于她地怀抱，就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她不可以抢了别人的幸福，再做出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没办法在他与别的女人上演幸福的戏码时却能无动于衷。要她眼睁睁看着他用曾经对待她的温柔来对其他女人，用曾经包容她的那颗心来包容其他女人，她一定会死地，一定会因心碎而死地。
　　她承认她是自私的人，也是个小气地人，所以她必须远离他，只有逃得远远的，再也看不到他了，才不会那么难过。而且在她地心里，也是抱着一线希望的，希望他会在找到她之前，只把精力都投放在寻找她的下落上，不会把心思转到何婶的身上，不会对何婶展开报复。
　　她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她，一定不能够被捉回去，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绫儿，你睡了吗？”邹春枝在门外敲门。
　　方绫急忙拭掉脸上的泪，装做若无其事地开了门：“还没，不过准备休息了。”她自认为装得很好，却不知道带有哭腔的声音，总是掩饰不住的。
　　每一次住店，方绫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谁叫也不肯开门。第二天出来时，眼睛肯定是又红又肿的，说话时也会带有浓重的鼻音，不用细想也知道她必定是哭过的。
　　邹春枝对此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轻叹着，然后微笑着走进来：“趁着现在天色尚早，我们不如出去走走吧？”
　　“你自己去吧，我精神不太好！”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方绫摇头，拒绝了邹春枝的邀约。
　　最近这几天。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仍然会变身，但恢复人身的时间却提前了，以前都要到卯时（北京时间时至时）才能恢复，现在却提前到丑时（北京时间时至时）了。多出来的那个时间段里，她可以安心而舒服地睡觉。
　　她不明白会发生这些变化的具体原因，但还是很高兴可以不必再长时间的担心了。
　　“这样啊，那我叫大哥陪我去好了，不过你明天一大早可得陪我去逛逛太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地湖呢。”邹春枝对此也不以为意，反正她就没指望过方绫会在晚上陪她，她的目的只不过是要霸占住方绫白天的时间。
　　说出她真正的目的后，邹春枝的语调中有着掩不住的兴奋，这一次的逃亡对她来说，充其量就只是到处游山玩水而已，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地存在明白她的意思，方绫挤了一抹笑容给她：“嗯！”
　　“那我回房了，有事记得叫我啊。”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邹春枝的离去而越来越远。
　　夜半了，属于夜莺的时间又将到来，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
　　新月如钩，在另一座镇子里的人，又有着不一样的心情。
　　路通钱庄的后院内，陈一维与朱博弈正坐在月下品茶聊天。凉风习习，气氛静怡，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放松。
　　真是让人意料不到。以前一直是死对头的两个人，现在却可以像老朋友一样面对面地坐着闲聊，这样的变化不但让陈一维觉得难以置信，就连朱博弈也是连连称奇。
　　围炉烹茶，对月当歌，人生最快乐的事，不过如此而已。
　　丢一颗花生进口中，朱博弈舒服地眯起眼睛仰靠在太师上。喃喃自语着：“奇哉怪哉，缘何我竟会与你坐在这里赏月？”
　　“我可没叫你来！”陈一维头也不抬地冷哼着，视线只放在手中握着的一根绳结和一片破碎的衣料上。
　　绳结，自然是方绫亲手编成，却又被他抢去的那一条。布料，则是上山搜索的护院们交到他手中的，他认得那是出自于方绫的衣服，上面还留有她独特地味道。
　　当初他刚听到陈一林说她被毒死时，心忽然碎成好多片。整个人如同疯子一样冲进逸园里。谁知道迎接他的只有安静空旷的园子。屋子里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后来他又疯狂找遍了整个陈府，也没能发现她的身影。就连她的尸首也没有。
　　当时他差点报官把陈一林捉了进来，后来听说邹春枝也一起失踪了。才知道她们是一起出逃了，这消息让他破碎掉的心又慢慢合拢了起来，然后改变主意，只把陈一林关在陈府的柴房里。
　　可当他派人出去寻找她的下落时，又犯了个致命地大错误，以至于错失了找到她的绝佳机会。
　　一开始他把找人的重心放到了镇里，认为这才是她会选择的路线。毕竟后山是座人迹罕至的大山，山路难走不说，也许里面还会有不少的猛兽，一般人是不会选择往那边逃去的。可当他的人搜遍了镇子也没找到她时，才意识到她极有可能往山上跑了。
　　事实后来也证明她确实是往山上跑了。
　　护院们把这块布料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又着实把他吓了一次，以为方绫遇到了什么不测。幸好那些护院只找到这一块衣料，其他地什么都没有，而一直跟在后面地朱博弈也适时提醒了他，才没有让他做出疯狂的举动。
　　没有其他地东西，说明方绫暂时还是安全的，一块衣料代表不了什么，但进了深山，他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走得出去。
　　后来又派人在山里连续寻找了好几天，除了山顶地那座小木屋留有燃尽的火堆，显示出曾经有人到过那里以外、，整个山头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第三卷第九章 月下

　　陈一维望着手中的绳结和破碎的衣料发呆，朱博弈则坐在他的对面，舒服地仰望着天空。
　　“很想绫姑娘吗？”朱博弈状似不经意的问题，却让陈一维拢紧眉头。
　　“这个与你无关吧？”话中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就算是想疯了也不会告诉朱博弈的，与他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当然与我无关，反正想她想疯了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凉爽啊，这边的风景真是凉爽，让他说话的口气也是凉凉的，唉，这月色舒服得……
　　陈一维感到他的话很可笑：“你又知道？”
　　“只有我不愿知道的事儿，可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儿。”朱博弈自信满满地说着，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说到这，你可否告诉我，你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计划的？”这是陈一维一直想弄明白的事情，已经问过他不下十次了，可惜朱博弈每次都装得神神秘秘的，怎么也不肯说出来，所以才会造成陈一维在看见他的时候，总不肯给他好脸色看。
　　但这朱博弈也是个怪胎，并没有把陈一维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仍旧是经常过来找他，还会找机会撩拨他的火头，似乎是将这当成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果然，朱博弈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得云淡风轻的：“山人自有知处，陈兄又何必追问呢？”说完后，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翘起二郎腿，打开折扇懒散地晃动着。
　　一旁的陈一维看了直生气，想要把那扇子夺过来撕个粉碎。省得他总是一副自诩潇洒的模样。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又让陈一维的冲动消失了：“陈兄如果不想念绫姑娘，又怎会搬出逸园。住到这钱庄里来？”
　　“谁说地。”陈一维下意识地就否认了。他不喜欢心事被人看穿了地感觉。尤其是被朱博弈这种算不上是朋友地人看透。难道他地表现真地就这么明显？
　　“在下刚说完！”朱博弈直指自己地鼻头。桃花眼却仍是半眯着。眼睛里满是笑意。
　　“钱庄地事儿多。我处理不过来罢了。”
　　“是。是。是。在下多事了。”朱博弈好笑地接口。“只有那些处理不完地事儿。才不会让陈兄有时间停下来想起绫姑娘嘛。再说了。那逸园内到处都留有她地身影。啧啧……睹物思人啊。看到地话免不了会难过地。可惜地是。住在客房里吧。却是一点属于她地记忆也没有了。还是住进钱庄里比较好。既有她地影子在。却又不会太多。不会让你难受得夜不能寐……”
　　“你说够了没有--”被他说中了心事。陈一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地火气。一拍桌面。把朱博弈惊得浑身一震。开始怀疑他地玩笑是不是开得太大了。
　　但陈一维却并没有做其他地动作。只是颓废地再次靠在椅背上。拿着东西地手放到额头上。闭口不语。他现在就连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只有那满满地心痛占据心头。痛得他无法呼吸。
　　淡淡扫一眼那绳结和布料。朱博弈的口气不再轻松：“已经半个多月了，还是没有绫姑娘的消息吗？”
　　陈一维显得极为不耐烦。恶狠狠的说道：“如果是过来喝茶的，就给我闭嘴；如果不是。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恐怕是关心你的好奇之心吧？”陈一维再次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微赧地摸摸鼻子，朱博弈有些不好意思了：“皆而有之，嘿嘿……”
　　他这么大方地承认了，陈一维反倒不好意思继续对他恶语相向，用手抹了下脸，抬头望向天空那一轮弯月：“希望她一切安好，别再出什么事了。”看不到她，就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或者睡好。特别是她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饿肚子的坏毛病，总是让他感到非常心疼，万一饿坏了可怎么办？
　　“出了事你也不知道。”朱博弈吐槽，说的却也是事实。
　　这让陈一维地脸色愈加难看，瞪大眼转头盯着朱博弈，捏着东西地手也不自禁地握成拳状。直透人身的目光，似要将朱博弈凌迟处死。
　　眼见得他就要发作了，朱博弈急忙改口：“所以还是尽早找到她为妙……”小心地看着陈一维地脸色渐渐转缓，又恢复到焦虑的表情，朱博弈在心中暗自吁气。
　　呼，天天过来这边晃荡，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看戏地心理，但是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也不知道划算不划算。不过在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确实是担心着方绫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每天过来对着这尊黑脸神。
　　“找到了又怎么样？”陈一维开始发出苦涩的笑声。“从我回来后，她就对我冷若冰霜的，并且还一直躲着我，试图要与我划清界线，让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可我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什么也不肯说……”不知不觉地，他还是把心事向朱博弈倾吐了。
　　这是让他最无力也是最头痛的地方。常听人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现在可算是有着深切的体会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清楚方绫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加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他忽晴忽暗、忽好忽坏，让他的整颗心浮浮沉沉的，靠不到岸。
　　从陈一维出远门回来之后？朱博弈思忖起来，以那个时间段推算，事情大概跟她有关，这一点应该是错不了的。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忽然轻笑起来：“或许，在下明白个中的原因……”
　　陈一维听到这句话，也想起了朱博弈在那段时间里时常缠着方绫的事，望向他目光又变得凶猛：“你说什么？”
　　在那之前，朱博弈就时常过来纠缠着方绫。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这个色狼的出现才破坏了他与方绫之间地感情。陈一维恨恨地想着。想不到朱博弈居然敢当面承认知道原因。摆明了就是告诉他，他们之间有得怎样不堪的过往。
　　他还没找朱博弈算帐呢，这个色狼竟然还有胆量出现在他地面前？越想越气，越想越手痒，他忍不住了，那个笑得一脸欠揍样地朱博弈。一定要把他的手臂给卸下来--
　　可惜早在陈一维发难之前，朱博弈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先他一步灵活地跳得很远，扯开嗓门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在下是君子，你可别当个小人啊！”
　　开玩笑，上次胳膊被拧得脱臼的事，得到的教训是惨痛的，得出地结论是可怕的，他可不会再试一次。眼见不对。当然是走为上计了。
　　“我就当小人了，怎么样？你背着我在后面勾引她，你那就是君子行径了？”陈一维蛮不讲理的回答他，霍地站起来，准备追过去。
　　朱博弈赶紧又跳开几大步，大声澄清道：“冤枉啊，绫姑娘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是入不了她心头的，陈兄你连这点自信也没有吗？”
　　“那她的态度为什么差那么多？”陈一维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追了过去。两个人就围着小小的桌子开始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没转两圈，陈一维就“呼”的一声高高跃起。直接跳过桌子，在朱博弈有所反应之前。一把揪住他地右胳膊，又准备进行卸膊的动作了。
　　被捉住手的朱博弈痛得哇哇大叫，希望能在被人大卸八块之前救回他的手臂：“手下留情啊，绫姑娘这个事儿嘛，还是得问你自己啊，是陈兄你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可与在下无关啊……”
　　“什么风流债？”陈一维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不留神，便让朱博弈趁机逃过大难。
　　挣脱痛苦的箍制后，朱博弈一边揉着疼痛的胳膊，一边说道：“言尽于此，在下可当不来那在背后说闲话之人，陈兄还是自己想个通透吧。”
　　陈一维没有耐性跟他玩猜迷游戏，龇牙裂嘴地走向他，那脸色在月色下看起来有些阴沉，整个人犹如恶魔般恐怖：“有本事给我说清楚。”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朱博弈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卖起了关子，摇头晃脑后退着。“陈兄，别光顾着迁怒于人，必须先从自身寻找原因啊。”
　　“原因在我身上？你在放什么狗屁，我之前一直在外面根本没回来，难道就因为我在外面跑才会生我的气？她会是那种小气地女人吗？”他怎么也没办法相信方绫会是那种女人，他拒绝接受！
　　“啊，啊，啊--莫要套在下地话，请自己想办法！”又是习惯性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陈一维地面前左右摇动，不想却被疾冲过来的陈一维一把捉住，做势要往下扭动了，吓得他赶紧转了口风，“哇--有话好说--你可以留意一下身边被你遗忘了地人……”
　　“我身边的人？被遗忘了的？”
　　“放手，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别逼我当那些个卑鄙小人！”朱博弈使劲挣脱出来，捏住不怎么疼痛的手指，意外地发现，陈一维并没有真的打算要扳断他的指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陈兄改变不少，心头变软了，莫非是绫儿姑娘的功劳？”
　　“放屁！”陈一维根本不承认，但脸颊却有些微微发烧，神色也不太自然。
　　“是，是，是，在下在胡说，只是那一林兄，何以只是被陈兄关了起来，却没有施以重手？啊……因为那是陈兄的亲兄弟，与绫儿姑娘无关……”朱博弈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人却往门外走去，最后犹如火烧屁股般逃了出去，只留下他的大笑声在院子内回荡，“陈兄，百炼钢也已化为绕指柔，英雄自是难过美人关，哈哈哈……愿陈兄今夜好梦……”
　　余音袅袅，让陈一维阴郁的心境开朗不少，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表情已没有那么紧绷了。

　　第三卷第十章 梦境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到处是灰蒙蒙的？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陈一维茫然地站在一片灰黑色的雾气中，奇怪的仰望着悬挂在空中的大月亮。那个“月亮”看起来很大很圆，发出暗黄色的光芒，不同于他以往所看见的月亮，并且距离很近，近得仿佛唾手可得，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样。
　　在这片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周围是一片山林。山虽然是山，但树木不算很大，杂草也不多，完全不像他平常见惯了的那种山头。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地说，这座山并不是北阳镇的后山。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还没有等他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手掌忽然传来微热的感觉，而且越来越热，但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那热度烫手。抬起手掌仔细察看着，手掌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发热的东西，但热度却还在持续上升，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正蹑手蹑脚地往他面前的这棵树走来，藏身于树后，探出半边身子往外看去。
　　虽然她穿的衣服很怪异，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但无损于她惊人的美丽。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挺直的小鼻子，配着微微上翘的嘴角，仿若一道阳光，破开这里的重重迷雾，照进了他的心头没等他将那个小女孩看清。他就感觉到身后还有另一个人，强烈地存在感。就算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能察觉得到。令人不安的感觉倏地包围他，让他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陈一维忽然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他一直听不到声音，所处的这个世界是静默的，寂静得很不正常。
　　没等他把这件事情想清楚。潜伏于他身后地那个人突然飞身跃出，将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扑到地上。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巴，疯狂地撕扯着她身上地衣服。
　　这人在做着禽兽的勾当！
　　意识到在他面前发现地是什么事后，陈一维义愤填膺，直觉地想要冲上前解救那个落入魔掌的女孩。可是不管他怎么动，怎么用力地往前跑，他都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对于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无能为力，最后是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的衣服被撕得粉碎。
　　后面地他已经不忍心再看。也已经看不到了。因为黑色地迷雾在瞬间涌上来。挡住了他地视线。让他再也看不到后面发生地事。
　　可他很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事。对此。他并没有太多地难过感觉。只是替那个小女孩惋惜着。毕竟那个女孩他并不认识。
　　陈一维却并不清楚。他现在看到地场景。就是方绫悲惨命运地转折点。从此以后。她就开始了痛苦地人生。
　　依旧是那片黑雾。陈一维没有办法离开这里。被迫站在雾里冷眼旁观。没多久看到了另外三个女孩。看到她们骤然变白地脸庞。她们会有这样地反应。自然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地事。但让陈一维大感意外地是。那三个人竟然不顾而去……
　　下一刻。陈一维发现自己又站了另一个奇怪地地方。但他却看到了女孩地哭求与另外三个人地摇头拒绝。最后是女孩被掳走及被禁锢……一幕幕场景从他地眼前跳过去。他地心情也由最初地漠不关心变成了难过。
　　特别是当他看到她眼中地无助与绝望。也看到她冲进一间奇怪地屋子里不断地呕吐以及冲刷身体地行为时。他对她地同情心正一点点地上升着。虽然她生活地世界是他所不能理解地。对于她所穿着地衣装。他也感觉到无法接受。但她所表现出来地绝望与悲凄。她哭倒在地上时地自我厌恶与挣扎。他却看见了。并且从心底里同情起这个可怜地女人。
　　再然后就是看见她重新遇到那三个弃她而去的女人，以及她后来的矛盾与徘徊，最后看见她强颜欢笑地接近几个男人，接着是她一次次的呕吐与刷洗身体……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虐待自己？没等他弄明白这其中的原因，眼前一花，他就看见她坐在那种怪怪的，会移动的铁盒子里，与另外一个女人同时葬身火海。
　　她死了？她竟然就这样死了？原来他看到的是这个女人的一生！
　　陈一维暗暗觉得可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看见她的一生，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她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了，他又不会为此感到心痛。
　　当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竟然又发现那个女人在一个深山老林中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样子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成了他再熟悉不过却也念念不忘的女人--方绫。
　　“啊--”
　　陈一维低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自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冒出来，将床上的枕头与草席浸湿，同时他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企图将心里堆积着的痛苦与心酸随着呼吸送出体外。
　　刚才那个奇怪的黑雾竟然是梦，可他却觉得那梦境真实得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一样。
　　疲惫地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却发现他的手中居然握着一条细细的绳子。摊开就着月光一看，竟然是方绫亲手编织的那条绳结。以前他都是放在衣服的袖子里的，想不到今天却是握着它睡觉。
　　这么说来，一开始他在梦里感觉到手心在发热，完全是因为这条绳结？难道那段经历是真的？是她在编织绳结地时候。不小心把记忆也编了进去吗？
　　唉……陈一维再次乏力地抹抹脸。幸好他是握着它睡觉的，才让他得以窥见方绫地过往--如果那一段梦魇般的痛苦经历。确实是她的过往生活地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抬头望出去，月亮已经西沉。太阳快出来了。他昨夜很迟才睡，依时间来推算，他才睡下没多久。却已经在梦里经历了这么多。
　　他的心纷乱无章，怜惜与心痛交替上演着。
　　惨淡的月光洒进来。照到他地身上，他终于记起了当初在那个小山坡上，白胡子老头所说的那些话，也明白了方绫为什么会哭得这么惨，这么悲伤了。而他，听到地只是只言片语，却自以为是的对她的行为加以定论，然后变本加厉的伤害着她，让伤痕累累的她一次次受到伤害。
　　难怪他经常看见她眼底里有着苦涩与失望；难怪她一直没办法信任他，宁愿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心底也不肯告诉他；难怪她会躲着他……
　　胸口堆积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堵得他很难受。让他没办法一一厘清。但他知道他很想见她，很想很想见上她一面。他要把她搂在怀中。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让她别再担心了。因为以后都会有他在。
　　以后？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想到了以后，这是不是代表着，他愿意照顾她以后的人生？他愿意吗？他愿意吗？他愿意吗？
　　一连问了自己好几遍后，他发现心头涌上来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而且那念头一次比一次坚定：他愿意！
　　这个决定让他更想看见她了，可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鸡鸣几遍后，天亮了！
　　安静地钱庄开始有了人声，也渐渐有了走动地声音。陈一维穿戴整齐地走出睡房，默默地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伙计们。
　　这一看之下，陈一维发现其中一个伙计地表情很怪异，每次看见他都免不了要多看两眼，眼眸里有着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伙计他认识，名叫阿东，是钱庄里比较得力地伙计，为人机灵却很诚实，所以深得掌柜的赏识。
　　“你可以留意一下身边被你遗忘了的人……”昨天晚上朱博弈说过的那些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拢紧眉头。
　　难道他真的遗漏了什么事？
　　接下来他便开始有意识地出现在阿东的面前，留心观察着阿东的表现。经过几次的试探后，他终于确定，这个阿东真的有话要对他说，只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阿东，到帐房来一下！”陈一维走到阿东的面前，突然丢下这句话，木无表情地走了。
　　被陈一维突然吓了一跳的阿东，赶紧唯唯诺诺地跟了进去，脑子里设想了无数个可能性。
　　自从方绫找他问过凤鸣的事情后，他就发现她与大少爷之间的关系坏到了顶点，并且再也没有到钱庄里来过。
　　他觉得这样的变化肯定与那次的谈话有关，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在方绫面前乱说话，方绫也许就不会不来钱庄，甚至是逃跑了。大少爷的心情也不会这么差，最近更是没日没夜地做事，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由此可以看得出，大少爷是真的很喜欢方绫姑娘。那么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他觉得方绫人很好，大少爷虽然凶点，但把钱庄管理得很好。每个月领钱的时候，店里的人都是喜滋滋的，如果大少爷病倒了，钱庄的生意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万一生意受到影响，他本身的生计也会成问题，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少爷。
　　可他不知道怎么跟大少爷说那件事，万一大少爷不肯听，还说成他在造谣生事，到时他肯定要受到责罚的，也许会连这份活儿也保不住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很是矛盾，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说给大少爷听。

　　第三卷第十一章 排场

　　就在阿东忐忑不安地随着陈一维走进帐房的时候，远在太湖的方绫等人也已经起来，开始出门活动了。
　　其实方绫并不想太早出门，毕竟昨天担心了一夜，睡眠不足，一大早起来的精神状态也不好。但邹春枝一大早就过来敲开房门，非拉着方绫陪她去玩太湖不可，甚至是把邹宝树也叫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邹宝树和方绫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邹春枝拉到客栈的大堂吃早餐。
　　这间客栈不止是客户干净，就连菜色也很丰富，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份量够足，只点几样菜就能吃得很饱了，足够让他们几个人应付出门游玩这种既耗时间又耗体力的活动……
　　坐在客栈的大堂内，方绫一边细细品味着可口的食物，一边留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她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看见什么都要留心观察一番，就像是一块超级大型的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水份，不管看见什么都抱着学习的心态，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观察体会一番。
　　前生的她为人太过于失败了，生活得毫无目标，一迳地醉生梦死。只求一宵贪欢，不求来日方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她自身的价值又在哪里。这样的她，自然也不会去考虑其他人的立场，更不会去想她所做的那些事会不会产生不良的后果，所以她才会酿成大祸。
　　现在的她是新生的她，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着做人，学着为他人考虑。也学会替他人着想，然后一点一滴地融会贯通，不放任何一点不同之处，最终找出自己的定位，明白到还有什么事是她能做也可以做得好地，也不枉她来这世上重走一遭。
　　她吃东西慢条斯理的。有人吃东西的速度比她快不了多少。坐在她旁边的邹宝树，吃东西的速度更慢，几乎算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完全失去他平日里那种几口就能扒光一碗饭的活力。
　　这可把旁边地邹春枝急坏了，她还想早点去游太湖呢。听说早上的太湖烟雾缭绕，景色很美的。
　　眼着两人在比赛谁吃饭更慢，邹春枝那是心急如焚，根本不想让他们吃的那么安心，随便扒拉几下早点，就打算拉方绫的手，准备把她拉出去游太湖了。
　　“怎么？”方绫被拉着一脸地愕然。
　　邹春枝将碗筷从她手中取下。不耐烦地推到大哥面前：“哥。你帮她吃了。绫儿。我们莫吃了。我们快去游湖。今天地天气好呀。晚了怕没船搭……”
　　邹宝树望着面前地两碗稀饭。有点发愣：“我帮她吃？”
　　“是呀。反正你比她更慢。你来收拾掉这些。”邹春枝接着把几碟菜统统划拉到他地面前。示意他继续吃下去。而她拉着方绫地手就准备起身离开。
　　“可我……”方绫总觉得丢下邹宝树自己一个人不太好。不由得回头望望他。
　　邹宝树会错了意。以为她在向他求救。马上替她说话了：“好啦。小妹。你就让她吃饱吧。游湖也是需要力气地。”
　　“哪里需要力气了，就只是站在船上看湖面嘛。走嘛，快走吧……”邹春枝不由分说的拉起方绫要出去。
　　还没站起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让正在大堂内吃早餐地客人们也纷纷好奇往门外瞧过去，已经先看见骚动原因的人已经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看见这种情形，方绫等人反而不安地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停下来，继续坐在原来的桌子边，吃着他们未完的早餐。
　　他们现在算是还在逃跑之中，最怕引人注目了。外面地骚动不管是什么，肯定会有很多人在围观。如果他们此时出去，就怕追赶他们的人也在外面围观，到时怕是免不了会被那些人注意到，还等到骚动停止后才离开比较安全。
　　但明显的，那阵骚动没有停止的打算，反而是向着酒楼的方向移过去，并且进入到客栈的大堂里来了。就算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还是难掩好奇之心，偷偷往门外看过去。
　　首先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两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衣人，步履轻快，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之类的。他们全身一副短装打扮，还在腰间各佩带一把剑，红色地剑穗随着他们地移动而左右晃动，在大堂那满眼的青灰衣服中，显得极外耀眼。
　　那两个青衣人就站在大堂地过道上，以手格开围观人们之间的距离，让他们退站到三丈开外，给后面进来地人留出一条宽阔的路。
　　当打头阵的青衣人把道路上的障碍物--人群格开之后，一个身穿银灰色衣服的儒雅男子映入人们的眼帘，引起无数的赞叹声。
　　两道清秀的眉毛微微上扬，单凤眼里含着满满的笑意，莫名的令人感到亲近。他的相貌已不是单单用俊美一词就可以形容的，温润如玉，人淡如菊等词语，应该是他最好的写照。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身上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自有一股威仪天成的感觉。
　　接着吸引人们目光的，则是他身上的所佩带着的那些饰品，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上至顶带花翎，下至他踩在地上的鞋子，无不是精雕细刻，美伦美奂的。
　　他施施然地站在大堂门口，俊目漫不经心地从人们身上扫过，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再从微眯的眼中流泄出来，立即让围观的人们集体发出很大的抽气声。
　　赞美声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可他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微转身体，向后面做了个恭敬地请礼。他的动作让人们明白到，他还不是那个最终的主角。在他身后的那位才是最重要、也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他的动作将人们地兴致提到了最高点，马上满怀期待地往他的身后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正用极慢的速度走进来。
　　但在细望之下，众人又集体发出抽气声--不过这一次不是惊叹声，而是有点失望的嘘唏声。
　　以一般人地看法来说，能让如此出色的人甘心为其服务。甘心为其手下的人，必定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就算不是闭月羞花，起码也得是沉鱼落雁吧？退一万步来说，万一那位主子的样子不够漂亮。身份也必定是不同凡响的，那么她最起码也会有足够的威严，才能压得住这么出色的手下。
　　可惜地是大家都错了，而且是错得非常非常的离谱。
　　其实后面进来的这名说不上难看，虽然离倾国倾城还是有上那么一段距离的，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等姿色。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人们对这位主子地期望太高了。在见着了真人后反而失望之极。
　　光是容貌令人失望，也就算了，最令人失望得无以复加的，恰恰是她的气质。
　　虽然她的身材还不错。又被精美合身的衣服包裹着，戴着金光闪闪的饰品，但她却穿不出那件衣服的气势来，反而畏畏缩缩地站着不动。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对她毕恭毕敬的青衣护卫，加上前面的两个护卫与那名男子，她地身边一共有七个人服侍着。可惜这样刻意营造出来地摆场，也不足以弥补她的局促不安，她只是怯生生地望着周围地人们，脸上的表情与她地身份似乎极不相配，甚至是与周围的场景也显得格格不入。
　　用两个成语可以形容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管她此时的态度显得多么的生硬。不管她给人的感觉是多么的拘谨不安，可她的身边跟着六名护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那几名护卫的身手似乎都不弱。以致于有些偷偷议论着的人们，在被那六名护卫凌厉的目光扫过一遍后。全部都噤若寒蝉的，完全理解了沉默一词的定义，没人敢继续发出半点声音，让偌大的前堂显得异常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睿姑娘，请……”温润男子轻启薄唇，略加颔首，示意那名女子走进去。他的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温润清雅，令人如沐春风。
　　“嗯！”女子在看见他温柔的笑容后，忽然卸下所有的不适，也随着他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几步踏进大堂中。
　　旁边的客栈掌柜急忙迎上来：“贵客光临，蓬荜生辉啊，不知几位可曾订下厢房？”他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了，一脸谄媚的笑容也已经笑得有点抽筋。但为了客栈的生意，再难挨也必须忍着。
　　“未曾，掌柜的不需特别准备厢房了，就在这大堂内坐着，感受一下太湖的风土人情，却也是不错的选择。”男子淡淡的开口，根本没有请示过那名女子的意见。
　　由此可知，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听命于别人，但实际上，更像是别人听命于他。
　　“那好，这边请，这边的地方宽敞，有足够的视野让你们观赏了。”掌柜急忙把他们引到整个大堂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
　　而那个位置，恰好就在方绫等人的前面，他们如果想要走出大堂，就必定经过那些人的身边。
　　男子含笑点头道谢：“有劳掌柜的了！”他姿势优雅地坐了下来，同时用眼神示意那名女子坐在他的身边。
　　女子忙不迭地坐了下来，六名护卫立即无声地围站在她的身边。
　　给酒楼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后，一行八个人就这么公然坐在大堂内，用最夸张的排场接受着人们好奇的目光。

　　第三卷第十二章 假扮

　　“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出名的酒和菜都送上来吧。”其中一个护卫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金子，递到掌柜的手中。
　　一看见那锭金子，掌柜的眯缝眼就更是眯得连眼珠子都看不见了：“好咧，各位客官请稍等片刻，马上就到……”
　　接过金子迅速放入怀中，招呼那几个人坐好位置后，掌柜如离弦之箭般飙向厨房准备饭菜去了。今天这一桌可是个大户啊，有什么新、奇、特的菜就尽管端上，只要是能狠赚上一笔的都不放过，不必担心对方会没钱付。
　　客栈掌柜离开后，那几个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待饭菜上桌。
　　那些人正好坐在方绫等人的前面，只需要一抬头就能把那些人看得一清二楚。邹宝树若有所思地望着中间的那个女人，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把视线放于她的身上，但却不停地从眼角处偷偷瞄向她。
　　邹春枝看见大哥这个样子，按捺不住好奇心，那双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依次从那八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忍不住拉过邹宝树，跟他咬起了耳朵：“哥，那个女人好高好壮啊。”
　　“嘘--别说这么大声，这是没礼貌的行为。”邹宝树急忙以手势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警戒地扭过头去看看那些人。
　　幸好那些人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挺直身板坐着，犹如一只只好斗的公鸡般，把头仰得高高的，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我知道，所以才跟你偷偷说呀。”邹春枝继续发表她的意见。“她跟那个男人站一起，一点也比不他矮呢。还有那手……哥，你老在偷瞧她，不会是喜欢她吧？娶这种大嫂进门，会吓死我的。”
　　“扑哧--”一旁的方绫终于破功。轻笑出声。
　　邹宝树脸色微红，尴尬地望了望方绫，低声斥道：“不要胡说！”
　　“本来就是啊。万一跟她合不来。我还不得被她欺负死？”邹春枝不满地嘟起小嘴。抗议地望着大哥。
　　“我哪有喜欢她了？”
　　“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盯着她不放？”
　　“我只是觉得她有点怪……”邹宝树抓抓头发。困惑地说道。
　　他觉得那个女人很怪。但怪在哪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微皱眉头拼命想。
　　“我知道她怪在哪里。”方绫突然插嘴。一脸地笃定。同时好笑地望着邹宝树。“你哥哥他大概不敢娶她。”
　　“你怎么知道我哥不敢娶她？难道你们--”邹春枝那双妙目又在方绫与邹宝树之间暧昧地移动。
　　邹宝树没有接口，那张脸更红了，嗫嚅着不出声方绫微笑地猛摇头，拉过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是个男人！”
　　“啊？她是个男--”后面的话因为方绫出手捂住嘴巴而全数咽进了肚子里。“唔--唔--唔--”他怎么会是个男人？
　　“除非你哥喜欢的是男人！”
　　“不可能！”邹春枝拉下方绫地手，拔高声音反驳。突然发现大堂里静了下来，周围的人都望向她这边，她急忙缩着身子，压低了声音。“我哥要是喜欢男人，我头切给你踢！”
　　“所以你不必担心了。”方绫强忍笑意地摊开双手，转头望向邹宝树。
　　意外地发现他的那张俊脸。居然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可以说是红到了一个极致，头顶好像在冒烟了。她更加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实在是太爱脸红了，动不动就闹脸红。比小女孩还怕羞。
　　邹春枝放心地轻拍胸脯：“我说嘛，那个女人也太粗壮了点，原来竟是个男人，这样就不奇怪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绫抬头望过去，前面的几个人还是不动如山，只把注意力放在门外。那个男扮女装的人正在喝水，脖子上突出的喉结因为吞咽茶水的动作而上下晃动。
　　见此，她地笑容更大了：“你看他这里……”边说边伸手摸向邹春枝的喉结部位，“你这里是平的。”
　　邹春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上恍然大悟地拼命点着头：“哦。哦，哦。”
　　“其实……”方绫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只好拼命抿紧嘴巴。“那个白面公子若是扮成女人，会更像一些。肯定也会更漂亮……”方绫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个银灰衣男子扮成女装的样子。他如果肯扮的话，那样子肯定可以迷到方圆百里的男人们，比现在这个更合适。
　　啊呀呀，她是疯了不成？怎么也变成这么八卦地女人了，竟然还跟着邹春枝在偷偷议论别人，方绫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
　　以前的她虽然喜欢玩乐，但总觉得跟周围的人合不来，所以很少与那些女人谈论这些问题的，想不到在这里，她会跟邹春枝谈论这些。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新鲜啊，特别是跟邹春枝笑到一块，抱成一团的时候，感觉到她们此时的心是如此地贴近着。
　　“真的吗？”狐疑地望着那位银灰色衣服的男子，想不到他也正好转头望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把一只手懒懒放在桌面，五根修长的手指正有节奏地点着桌面。
　　啊呀，被发现了！邹春枝立刻做贼心虚般的低下头，把身子往方绫地怀里缩了缩。
　　“怎么了？”方绫没有看向那边，对邹春枝的表情极为不解。
　　邹春枝不出声，只是用手指了指前面。她莫名地扭过头，正好对上那名男子投过来的温柔视线，四目相接，男子居然还冲她点头示意，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化成涟漪，一波波向她荡来。
　　“轰”的一声，方绫的脑中炸了一下，顿时变得空白一片，有种被人捉个正着的感觉。
　　不会吧？她可是说得很小声的，就连邹春枝听起来也是很费力的，那个人不应该听得见才对。可他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总觉得他是听得见的？真是要命啊，生平第一次做狗仔就被发现了，果然是没有做这种事地命啊。
　　脸红很久地邹宝树终于发现了怔忡着的她们，抬眼看看她们不自在地表情，再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到了望向这边地男子，他急忙伸手拉起邹春枝：“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好啊，快跑！”邹春枝也早就想走了，这回还被人这样看着，浑身不舒服，当然也就顺从地跟出去。
　　方绫也不敢继续坐下去了，只求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们兴许已经得罪了那班人，再坐久一点，怕是连命都得搭上。
　　三个人匆忙越过那八个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快步跑出去，就好像后面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他们一样。
　　“小王爷，要不要……”其中一个护卫突然开口低问，不悦地瞄着离开的三个人，做了个教训的手势。
　　他们的武功修为都很高，早已将方绫等人的悄声议论听入耳中，并且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只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他们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不过对于方绫可以轻易看穿他们的假扮身份这一点，他们倒也是大感意外的，毕竟这么多天以来，她是第一个看穿的人，害他们以为之前的假扮一直很成功呢。
　　银灰色衣服的男子摆手，以极小的声音回复：“不需要，她们的眼力倒是不错。”他以欣赏的眼光，望着方绫离去的背影，随后又笑眯了一双眼睛，收回视线望向坐他身边，极为不自在的“女人”。“阿谋，看起来，你扮女人还算是失败的。”
　　“小王爷，您老别取笑我了，早说过我不行的，你们非得让我穿成这样。”那个叫“阿谋”的男人苦哈哈地回答他，那张脸上能挤出一盆苦瓜汁了。他本来就不同意的，却碍于小王爷的命令才不得不照做，这回终于逮着机会诉苦了，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小王爷，要不然就换个人扮睿妃吧？”
　　“换谁呢？这里面的人只有你比较秀气了。”小王爷淡扫一眼周围的几个人，其余人全部点头如捣蒜的表示同意，但下一刻却又同时把期待的目光都放在这个小王爷的身上，就连旁边的阿谋也热切地望着他。
　　他们自然是全听到了方绫最后的提议，虽然不敢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意见，但是……在心里默默幻想一下也是可以的，谁让他们是当手下的，人家是当头儿的呢？
　　“看什么？”小王爷忽然觉得遍体发寒，觉得那些人的目光非常的不良，冷汗立即从体内冒了出来。“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他淡淡地开口，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漠然，没有把内心的恶心感觉暴露出来。
　　都怪刚才那个女人，好好的乱说些什么了，瞧他手下的那些有色眼光，还当他是头儿吗？
　　“是，是，您是小王爷，所以还是由我来扮吧。”阿谋泄气地嘀咕着，但他的眼睛里已经噙满泪珠，一下子就让他整个人显得我见犹怜起来，终于有那么一点点女人味了。
　　方绫等人冲到门口，正好一个跑堂的伙计端着满满一大托盘的菜进来，一路小跑的朝着那个小王爷的桌子走去。
　　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方绫突然疑惑地停下来，皱眉望着那个跑堂伙计的身影，伸手拉住了邹春枝两人：“等一等！”

　　第三卷第十三章 碰撞

　　方绫等人狼狈地逃到门口处，正好遇到跑堂的伙计进来，他手里端着满满一大托盘的菜，一路小跑的朝着那个小王爷的桌子走去。
　　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方绫突然疑惑地停下来，用力嗅了嗅鼻子，皱眉望着那个跑堂伙计的身影，伸手拉住了邹春枝两人：“等一等！”
　　虽然是刚吃了早餐，但在与跑堂伙计擦身而过的瞬间，从那托盘上传来的浓郁饭菜香，还是让方绫的食指大动，食欲大开。但这不是让方绫停下来的原因，让她停下来的，是在那些饭菜的香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特别是那股清冽的酒香飘来，那怪味就更加明显了，那是一股令人很不舒服、很难受的味道，让她隐隐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了？”邹春枝往回走，贴着身侧她关心地问。
　　“没什么。”扯扯嘴角，方绫决定不管那些事了。
　　现在她们本身的事情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再插手这件事，肯定会招惹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因此而得罪那些别有目的的人，她不能为了所谓的管闲事而连累邹春枝他们。
　　她想走，但她的脚，却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动半步，突然之间变得沉重无比。
　　说到底，她做不到无视那些人面临中毒的危险，对此却不顾而去，曾经的痛苦经历让她痛彻心扉，现在要她在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走了之，她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如果她现在走了，她必定会从此良心不安，觉得自己与当初那三个朋友没有两样了。
　　时间容不得她多做考虑，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那名伙计已经把饭菜快手地摆上桌子，同时热情地招呼那些人吃菜：“客官，本店最好的小菜，请你们尝尝鲜。这是上等的竹叶青，配上太湖特产的鱼虾，味道绝对的鲜美……”
　　在他的热络介绍下，桌上的两人眉开眼笑地望着那些菜，满意地看着他将面前地酒杯斟满。那个假扮的“女人”已经迫不急待地端起酒杯。准备先尝为快了。
　　方绫在心中迅速做了个胆大的决定，蓦地冲着邹春枝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还带着点算计的感觉：“春枝，你一会自己想办法脱身。”
　　“什么？”邹春枝对她没头没脑地话感到莫名其妙。“什么脱身？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因为你很聪明！”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是呀--啊呀--”听了她地赞美。邹春枝正要得意洋洋地回应她。却被她接下来地动作吓得惊呼出声。
　　只见方绫突然出手。按在邹春枝地胸前。狠狠地把她朝后面推出去。
　　“小妹！”邹宝树第一时间就想扑上前去扶住她。却被方绫从背后抱着腰部。“你……”他张口结舌。不敢方绫居然会这么大胆。同时在身体内部燃起熊熊大火。烧得他全身发汗不止。那张脸比熟透地石榴还红。
　　方绫没有理会他地羞涩。踮起脚尖对他耳语：“把伙计手上那壶酒弄过来！”
　　“？”听到方绫这样说，邹宝树不解地望望她，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方绫的眼神清澈无波，没有其他旖旎地想法，只是很坚定地冲他点点头。
　　就这一愣神的时间里，毫无防备的邹春枝已经直接退向那个“女人”。眼看就撞到那个人的身上了。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被一旁地护卫出手格住，再借力一推，可怜的邹春枝收势不住，再次身不由已地倒向站在一旁的伙计。
　　“啊啊--”尖叫不断的邹春枝只好闭目等死。
　　这怎一个“乱”字了得？
　　伙计正稳稳地端着酒壶等在旁边，眼见得邹春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撞过来，正想灵活地挪动身形躲开，但却被好几道凌厉的目光定住，再也不敢乱动了。那些目光的来源就是站在正前方站着的六名护卫，他们都同时注视着他地动作。
　　这已经是明知不可能躲得开的碰撞。如果被他在此刻闪掉了。必定会引起那几名护卫的怀疑。而他此行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引起护卫们的怀疑，破坏他的行动任务。无奈之下只得暗叹着。放弃了身体的抵抗，由得邹春枝直直撞向他的腰侧。两个人终于“无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但那壶酒，却被伙计状似无意地稳稳握住了，没有洒露出半点。
　　早就留意着那只酒壶的邹宝树自然是将他的动作看在眼中，不由得暗自起了警戒之心，而且开始佩服起方绫地先见之明。虽然不明白她这么做地真正用意，但他还是朝她点点了头，决定按照她说的去做，几大步迈向坐在地上地两个人。
　　与伙计相撞后，邹春枝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跌坐在地板上一时搞不清方向，也没办法站得起来，只得按住发痛得臀部呻吟：“哎哟……”
　　“小妹，你没事吧？”邹宝树过来扶她站起来，眼睛却在随时注意着伙计地动作。
　　“你说呢？”邹春枝用力瞪了他一眼，终于将被撞飞的魂魄收归原位，才记起了方绫刚才说过的那两句话。她是不明白方绫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也知道方绫不会无缘无故害她的，肯定是事出有因。
　　“应该没事！”邹宝树裂开嘴笑了。能用这么中气十足的话来反问他，就代表着她没事。
　　邹春枝把眼珠子一转，小嘴一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起来：“搞什么啊，想拉我哥的手就直接拉嘛，我又不会有意见，何必推得这么用力？”嘿嘿，绫儿啊绫儿，你刚才这样子害我，我也小小地回报一次，公平不？
　　“呃？”邹宝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由得一愣，那脸又开始微微泛红。
　　那伙计本来还对方绫突然推邹春枝过来的做法起疑心，但听见她这样说，心下释然，便站起来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不远处的方绫自然也是听见了，讶然地望了望她，她正挑衅地微扬眉头。方绫立时会意，马上装出害羞的表情，退到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里。表面上她是因为羞涩而不想被人看见，其实她是在等着邹宝树把酒壶弄过来。
　　坐在邹春枝身后的那几个人听了此言，也忍不住面露会心的微笑，没有把这件事往深处想。
　　幸好邹宝树在脸红的同时，还记得方绫的吩咐，转身走向默不作声的伙计，不停地向他道歉：“真是抱歉，舍妹莽撞，没伤着兄台吧？”
　　那伙计的心情本来极度不愉快，脸也已经黑了一大半，但当他对上邹宝树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后，又不好当场发作。特别是他现在不宜再生事端，也不能引起前面那些人的怀疑，赶紧完成任务撤退才是正事。只得不耐烦挥挥手：“下次注意点。”捧着酒壶就想走到小王爷的面前。
　　殊不知他这样的回答，反倒是引起了小王爷的注意，不由得对那个伙计多看了两眼。这个伙计很大度，并且语气是那种显得不耐烦的，这与他平时看见的那些伙计不太一样。
　　细看之下，就被小王爷看出了更多的不同之处。很好，那名伙计端着酒壶的手很稳，手掌粗大，青筋纠结，应该不是普通的跑堂伙计那么简单。再加上他的体格硕大，站得笔直，根本没有一般伙计那种谦恭的态度，并且隐隐地对这满座的客人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如果这个人不是跑堂伙计，又会是什么人呢？小王爷开始饶有兴趣的望着正对“伙计”纠缠不休的邹宝树。
　　那边的邹宝树已经缠上了他，不肯轻易放过他：“不行，撞到你是舍妹的不对，请问需要在下带你去验伤吗？”开玩笑，他的最终目的可是那壶酒，没弄到手他怎么会轻易放弃？方绫交待的事，他怎么也得想尽办法完成。
　　“都说了没事，还不快走？”
　　“这样吧，让我看看你身上没有伤，这样我们才比较安心。”他不由分说地想从“伙计”手中想抢过酒壶，但却被一股大力阻止了。那伙计不肯放手，邹宝树心下更是认定了酒里有问题。立即假装愕然地抬头望着不肯放手的“伙计”，“兄台，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看呢？”说话的同时，邹宝树心里那个委屈啊，直觉得自己可以去唱大戏的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与邹春枝有着相同的恶劣本质--装傻。
　　不愧是亲生兄妹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的小王爷凉凉地开口了：“你就让他们看看吧，毕竟我的手下也有不对的地方，看了才安心。”他看出来了，邹宝树的真正用意应该是那壶酒，现在他倒要看看那人准备拿这壶酒做些什么。
　　既然客人都开了口，就算是假扮的伙计也必须听话地放开手。邹宝树一拿到酒壶，立即递给身后的邹春枝，同时朝方绫所站的方向使个了眼色，然后装模做样地检查起伙计的“伤势”。
　　机灵的邹春枝顿时会意，端着酒壶不着痕迹地就退到了方绫的身边。方绫接过酒壶，转过身背对着人们，面向墙壁打开壶盖，仔细闻了闻里面的酒。

　　第三卷第十四章 脱身

　　从邹春枝的手中接过酒壶后，方绫立即转过身背朝人群，面对着墙壁打开壶盖，仔细闻了闻里面。
　　一闻之下，方绫已经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酒里真的掺杂了其他东西。
　　酒，自然好酒，清新淡雅的香味，让甚少喝白酒的她也忍不住想要尝一口，但那香味里夹杂着另一股难闻的气味，令她很不舒服，喉咙处火辣辣的难受。只可惜她对毒药没有什么研究，并不能确定这股味道是否属于毒药一类的，也许是为了增加酒香而放的东西呢？
　　“喂，你们做什么？”那伙计看见邹春枝把酒壶递给方绫，不由得有些急了，想走上前去拿回酒壶，却被邹宝树缠住，继续“检查”他的伤势。他很想甩掉邹宝树的，可惜身边有六个护卫在对他虎视眈眈的，他不敢轻易显露身手，只得忍气吞声的随便邹宝树摆布。
　　“春枝。”方绫自然也听到了伙计的叫声，不敢停留太久，立即就把酒壶递回给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酒里有其他东西！”
　　“真的？”邹春枝皱眉。“有问题吗？”
　　她自然是相信方绫的嗅觉的，但不知道应不应该淌这趟浑水。不过她没忘了把手中酒壶举到让那名伙计看得见的高度，免得他在情急之下会冲过来抢回。
　　“我不敢说，”方绫沉吟一会，附在她的耳边嘀咕起来。“不如，你们就这样……”她回想着在现代看过的那些肥皂剧，把其中的一些伎俩告诉了邹春枝。
　　听了她的计划，邹春枝的眼角开始抽搐：“啊……不好吧？”这样地行为不太符合她的性格，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出来。
　　见状。方绫又继续加油在她耳边嘀咕几句，鼓励着她。
　　在方绫说话的时候，一向不引人注目的小脸，突地变得光彩照人，低垂的眼眸里也闪出狡黠的光芒，让双眼骤然变得灵动异常，使得一直在暗暗观察她的小王爷感到眼前一亮。更为感兴趣地注视着她们。
　　一开始他对那邹春枝等三个人并没什么太大地感觉。唯一让他印象深刻地。是邹春枝那张充满朝气地美丽脸庞。还有她那些可爱地语言。以及站在她旁边。与她很配地男子。
　　而平凡无奇地方绫。则因为存在感太差。让他一度忽视了她。也正是并不出众地她。才会让他接连感到意外。
　　第一次是她轻易地看出阿谋地假扮身份了。
　　这一路上行来。几乎没人能看穿他们玩地这个小把戏。只有平凡地她一眼就看穿了。是因为她地眼力太好。还是因为她够诚实？也许其他人也看出来了。却根本不想愿意当面指出来。不过看那些人地眼光。又不太像。
　　第二次则是刚才那一幕。
　　诚然。在刚才地跌倒戏码里。出现在大家视线中地是这一对美丽男女。他们好看地外表令人难以忽视。出人意表地言行更是让感到他兴致盎然。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却是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甚至是看起来毫无本事地女人。
　　如若不是听到她刚才的对话，他是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个人的。不过从她躲藏、闻酒香再到耳语这一系列的行为中可以看出，她才是这场戏码中真正的幕后主谋人，那两个出色的男女只不过听从她的主意罢了。
　　只是，让小王爷更为好奇的是，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酒里有特别的味道吗？还有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以致于她们地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微抬起手放上桌面。支手托腮，小王爷懒懒地望向她们，想看看她们接着准备怎么做。浑然不觉他一向温和却冷漠的脸上，露出了兴味的笑容。
　　听完方绫的话，邹春枝长叹起来：“只好这样了……”虽然在口头上嘘唏不已，但她却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儿难过，反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难以抑制的兴奋心情让她有点跃跃欲试，连走回来的时候都有点飘飘然的。
　　越过阿谋，小王爷含笑注视着邹春枝的身影，眼角却瞥见阿谋举起酒杯。正准备喝酒。
　　刚才被邹春枝搅和了一下。阿谋举到唇边地酒杯又被放下来，只把注意力放在她地身上。后来又开始关注着拉扯不休的邹宝树和那名伙计，看得久了。下意识地端起了酒杯想要喝点东西。
　　“睿姑娘？”小王爷不无担心地看向阿谋，声音大得可以让周围地人听到，身边的护卫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只有阿谋没有听到，他地心神还放在邹宝树和伙计的身上，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大堂内拉拉扯扯的，有碍观瞻，一时没有会意到小王爷是在喊他。
　　酒杯的边沿刚刚碰到唇边，举杯的手已经被人出手制止。不解地抬头望向那人，小王爷正一脸忧心地望着他，以唇语无声地告诉他：“莫喝！”
　　“嗯？”阿谋的手一顿，回神，才发现伙伴全都在看着他。“怎么？”
　　“看看！”小王爷下巴略抬，指了指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邹春枝。“一会你们谁也别动。”他低声吩咐几个手下，想看看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他是不明白那三个人的真正用意，但隐约猜到，应该是不想让他和手下喝到那壶酒吧。
　　其余几个人也微微颔首，略为站开一点，静心等待着邹春枝走过来。
　　邹春枝直接走到了那名伙计的面前，重重地将酒壶塞回到他的手上：“哪，酒壶还给你，一滴也没少！”随后拉住邹宝树，跟他咬起了耳朵。
　　邹宝树听着听着，俊脸又习惯性的泛起红潮。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那名伙计没有心思顾虑其他的，他关心地只有酒壶里的酒。接过酒壶后，不放心地摇了摇，确定里面的酒依旧还在，绷紧的脸部线条才略微有些放松，含笑上前，想把酒壶放置于桌面。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早离开。本来打算端来饭菜后，放下东西就撤退的，想不到却被突然出现的三个人拖延了，让他不得不多停留了一会。幸好他在行动之前做过易容，不然被人认出来可不好办了。
　　可他没走两步，邹春枝娇小的身形又拦在他地面前，一脸不服气的望着他：“这位大哥，你是不相信这壶里的酒是一滴没少？”
　　“呃？”他有这么说过吗？
　　“有，你的表情说了！”似乎是读出了他的心声，纤纤玉指直接点上他的鼻头。脸上带着被冤枉后的无辜表情，泫然欲泣，晶莹的泪珠立时盈满眼眶。
　　什么叫做表演的最高境界？这就是--眼泪说来就来，连邹春枝也不得不佩服起自己了。
　　没等伙计有所反应，邹春枝又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噔噔噔”几步踩到小王爷地桌前，端起酒杯，将已经倒出来的酒又悉数倒回了酒壶里。然后重新塞回到伙计的怀中：“你可以自己回后堂检查一下，莫说我骗了你们客栈里的酒来喝！”
　　伙计再次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发了脾气的姑娘才好。
　　“快去啊，如果少了你一滴，我们会照原价赔偿的。”邹春枝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不停地推着他，让那名伙计开始面露难色了。
　　他不能让掌柜的看见他在这里地，又不是店里真正的伙计。那个真正伙计被他绑起来了，还关在柴房里呢。为什么他刚开始没有放下酒菜就走呢？呜呜呜。果然是失策啊……
　　幸好邹宝树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了：“好了，小妹，这位兄台应该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介意了。
　　“他真的不介意了？”邹春枝又回过头，把双手往桌面上一按，直视着阿谋的眼睛：“请问你们介意吗？”同时拼命向他们挤眉弄眼的，希望他们能明白她的意思。
　　阿谋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只看着她带泪的眼睛，感到有点于心不忍，下意识地就想安慰她：“我们不--”
　　“介意！”蓦地小王爷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带着隐忍的笑意。让他莫名其妙地回过头，随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小王爷一向平静无波地脸上。此时竟然扬起淡笑，别有深意地望望邹春枝。随即又忍住笑意，眼角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静观事态发展的方绫。
　　意外的，他看见方绫似乎正在向外移动着。嗬，难道她已经准备逃走了吗？
　　方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看起来对这边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人却已经找准机会，不着痕迹地慢慢往门口移动。她的样子平凡，不管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忽略，所以她就算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也不会引起周围客人的注意，更何况是慢慢地移动，更加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眼前的这个美丽姑娘和她的朋友应该怎么脱身呢？小王爷微眯着眼睛，转回头望着邹春枝。
　　邹春枝早已机灵地顺着小王爷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方绫走出了客栈地大门，心下大喜。方绫一离开，就说明她也可以离开了。
　　眼珠子又滴溜溜转了几圈，邹春枝嘴角微翘，形成美丽地弧度：“这位公子，既然你们介意，那么接下来就不容我来置喙了吧？”随即她快速地回头，面向邹宝树。“哥，绫儿生气了，我去追她回来！”丢下这句话，邹春枝提起裙摆，拔足向外狂奔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小王爷和阿谋。
　　就这样？她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逃跑了？
　　小王爷有点儿傻眼，不禁对她地大胆感到到愕然。不只是小王爷傻眼，就连他那几个手下也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她的娇俏身影化成一抹轻烟，咻一下就不见了。
　　“兄台，既然你没什么大碍，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邹宝树也不失时机地开口了。“如果觉得那酒不干净了，这里有点酒钱，算是赔给你们地--”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子，往桌面上一放，有点急不可待地走出了酒楼。
　　好吧，既然小妹与方绫已经当起了骗子一族，脸皮厚得无以伦比，他也必须用这一招来脱身才行了。可是这样落荒而逃的行为，实在是太丢人了！邹宝树的脸又开始微微发热。
　　一出了客栈的大堂，三个人跑到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拐角处集中，确定周围没有人跟过来后，互相对视几眼，才放肆地大笑起来。
　　太有意思了，虽然不知道那几个人能不能明白他们的用意，但至少他们已经尽力了，是不？接下来那些人是死是活，并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了，还是去游湖比较好。
　　直到三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酒楼里，处于震惊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那三个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就跑得一个也不剩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三个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嗯哼--”顿了好一会儿，小王爷才强忍笑意，装出严肃的样子说道。“伙计，麻烦把掌柜的叫来，我们必须换一壶酒。”那壶酒是真的不能喝了，还是小心为上。
　　直到此时，后知后觉的“伙计”才发现，他的计划失败了，而那三个坏他好事的人竟然全跑了。最糟糕的是，他竟然不知道那些人是存心破坏还是在无意中破坏了的。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是不可能真的去把掌柜叫来，从而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的，只得随口应承着，也找借口溜出了客栈的大堂。
　　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方绫三人度过了快乐的早上，而在北阳镇这边，阿东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低垂着头走进帐房的阿东，始终不敢抬头看向陈一维，双手互搓，局促不安地站立于书桌前。
　　他在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想说又不敢说。他担心说出来后，大少爷会迁怒于他，从而把他辞退了；可不说，大少爷迟早会查得出来的，到时他一样免不了受到责罚。
　　说与不说，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第三卷第十五章 醉红

　　站在帐房内，阿东始终低垂着头不说话，陈一维就坐在桌子后面，手肘置于椅背之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不必细问，光看阿东闪烁不不定的眼神，微微颤抖的双手，陈一维就已明了他还处于矛盾之中。虽然不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却没有逼他立即说出来的打算，怕会适得其反，反而逼得他不肯说实话了，还不如耐心等待，让他自己下定决心后才说出来。
　　但这样沉默不语的局面，还是给阿东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屋内的空气凝重得让他口干舌燥，浑身是汗。特别是陈一维那两道目光，就好像带着可以烧灼人的热度，直接烧进他的内心深处，把他潜伏着的恐惧与隐忧都给烧了出来。
　　就在他快要崩溃了的时候，陈一维突然开口了：“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语调平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种抚慰的感觉。
　　这句话让高度紧张的阿东放松了下来，就如同在他的心里打开了一个缺口，满溢的不安顺着缺口缓缓流出，让他没有那么害怕了。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斟酌着字眼，慢慢地回道：“是关于绫姑娘的……”早死得挨一刀，晚死也得挨一刀，既然这一刀是躲不过去了，还是痛快点伸出脖子让大少爷砍了吧。
　　陈一维又沉默了。内心深处却犹如一锅刚煮开地开水，“咕嘟嘟”沸腾起来，让他激动得身体在发热，双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很好，果然是与方绫有关的，看来，他真的是找对人了。但这个伙计与方绫会发生什么事情？难道是他欺负了方绫。对方绫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想到这，陈一维站了起来，眼神变得犀利无比，直盯着阿东不放。
　　要是阿东真的欺负了方绫，他会让阿东后悔曾经来过这世上一遭。
　　见到陈一维这样的反应，阿东又吓得瑟缩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他却瞧见了陈一维眼中的狂热与激动。如果他猜得没错，说出这件事后应该不会受到处罚地。
　　“是这样的……”阿东再次舔舔下唇，凑近书桌。低声把那天方绫找他追问凤鸣的事情，还有她后来的反应都一一细说给陈一维听，没有半点隐瞒。“第二天，就没看见绫姑娘来钱庄了。”说完，他后退几步，站直了腰身。
　　跟凤鸣有关？陈一维想不到阿东说出来地。竟然是这样地事情。他沉吟一会才问：“你记得那天是几号吗？”
　　“乞巧节吧？”阿东回忆了一下才肯定地点头。“嗯。那天是个大节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陈一维颓然地靠坐在椅背上。无力地用手捏住眉头。低声呻吟着。
　　果然是在那一天发生地事了。难怪当他千辛万苦赶回来后。迎接他地却是方绫地泪眼与拒绝。这突然之间改变地态度。甚至让他误会了她。以为是她变心在先。勾搭上了朱博弈。
　　想不到啊想不到。事情地真正起因。却是出自他地身上。
　　这一切其实应该怪他。怪他之前没有把话说清楚。觉得凤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地人。并不值得他特意说明地。结果就是因为凤鸣地存在。才造成了方绫与他之间地误会。方绫这个笨蛋。每次都喜欢把心事闷在心里。才会让两人不停地猜来猜去。彼此都痛苦。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方绫究竟是由何处得知凤鸣的存在的？
　　越往深处想下去，越发现他地错处越多，最终还是要全部归罪到他的头上。
　　怪他，从来就没有刻意隐瞒过凤鸣的身份。虽然并没有娶她为妻地打算，却从不避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地关系。在这个镇子里，他们的关系是公开地，方绫会知道凤鸣这个人也并不奇怪。只是，为什么她要拖到七夕节那一天才发作，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的话？
　　陈一维继续问道：“绫姑娘在问你这件事之前，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阿东想了一下才回答他：“这个，我不清楚。”
　　“那么，是不是钱庄哪个多了嘴，向绫姑娘说了些什么吗？”他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过滤可疑地人选。
　　“这个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据我得知，钱庄里的伙计们都知道绫姑娘是大少爷地人，应该没人敢在她的面前乱说话。”对于这一点，阿东倒是很有自信的。在她的面前胡说，那是等着被大少爷收拾了，谁有这个胆与这个命呀，又不是属猫的，会有九条命那么多。
　　见再问不出其他的了，陈一维疲惫地挥挥手：“行了，我会叫掌柜多支三个月的月钱给你，你先回去吧！”
　　可他的话却让阿东当场跪到了地上，脸色发青地求着饶：“大少爷，大少爷，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绫姑娘面前乱说话了，求您看在我老母亲的份上，让我继续在钱庄里干活吧，全家都等我的月钱吃饭的……”完了，完了，大少爷真的不要他了吗？只要大少爷肯留下他，要他做什么都行。
　　“你说什么呢？我是让你先休息一天，明日再来，而那三个月的月钱是奖赏给你的。虽然绫姑娘确实是因为你的一番话才会生气，但你毕竟没有说错什么，我又何必迁怒于你？”陈一维啼笑皆非地望着冷汗直冒的阿东，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是这样的吗？阿东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点。停止了说话了。偷偷看一眼大少爷，哎呀，大少爷脸上地表情是不是在微笑啊？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嘴角确实是弯弯的……阿东开心地想着，明天钱庄和酒楼里的伙计们，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毕竟大少爷会笑了。这应该代表着钱庄里要雨过天晴了吧？
　　“怎么还不走？”见阿东还傻愣愣地站着，陈一维不由得眉头轻皱。
　　“大少爷，自从绫姑娘没到钱庄来之后，就没看见你笑过，这已经快一个月了，终于又看见你笑了……”阿东由衷地说着，让陈一维好不容易露出的淡笑，硬生生停住，僵在那里。
　　见陈一维的脸色有点不对。阿东急忙改口道：“对不起，大少爷我这就出去。”
　　“嗯--”
　　阿东离开后，陈一维独自坐在帐房内，想了很多。把他这些年与凤鸣的来往都想了一遍。一个认识了四年的女子，就算是有了更亲密地接触，也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一点点影子，他想，是时候结束这种关系了。
　　仔细想一想，他确实是将凤鸣给彻底遗忘了，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即使现在方绫已经不知所踪，但他还是有必要找凤鸣谈一谈，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虽然在那之前。他一直是以恩客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但说到底，她也还是跟了他四年。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女人来说却是最宝贵的青春。他无法给予她所要的承诺，却可以替她赎回自由身。如果她愿意。还会帮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让她有个好归宿，也算是对她的小小补偿吧。
　　心中有了决定，又明白了方绫拒绝他的真正原因，陈一维心情大好，可以专心地处理钱庄的事务了。
　　一直忙到了晚上，把手头上地事情都解决完了，陈一维才又再次踏进热闹非凡的醉红楼。
　　站在应该熟悉却又忽然觉得陌生的醉红楼，他发现这里比往昔更为热闹了，那些忙里忙外的跑堂和老鸨们，在其中穿梭不停，拥护失流，更是让陈一维的心中感慨万千。
　　五个多月了，原来他竟已有五个多月没再来过了，难怪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同，想必凤鸣早已把他这一号人物给忘记了吧。忘记了更好，他不必多费唇舌来解释。
　　“哟--这不是陈大当家的吗？什么风把您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一个特意装得娇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虚应。
　　陈一维回头，木无表情地看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向他走来。她地年龄已经不小了，腰身却还很强，只不过她过份地摆动她的腰身了，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一样，让人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
　　可她丝毫不觉得怪异，反而笑得更欢了，用最大的笑脸来迎接别人地目光。
　　这个女人是这里地位最高地老鸨，手底下带着十几名训练有素的烟花女子，个个声名在外，基本上楼里地头牌们全都集中在她这边，所以在这里，大伙儿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顾妈妈”。
　　顾妈妈热情地迎上前，挥动着手里的红色纱绢，在陈一维眼前形成一道红色地烟雾。每次挥动纱绢，都会带来一阵浓郁的脂粉香味，让陈一维有些不太习惯，小心地屏住呼吸。
　　即使是已有五个多月未曾见过陈一维了，但她绝佳地记忆力还是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叫出了陈一维的姓氏。
　　“顾妈妈，凤鸣今天不用接客吧？”虽然鼻子不舒服，但陈一维还是有礼貌地浅笑问道。
　　想不到顾妈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讶然地瞪大了她的眼睛，有些夸张地叫道：“哎呀喂，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陈大当家也露出了笑容，这世道莫不是要变了？”然后又特意贴近他的脸看了看，把眼睛撑到极限，瞪得不能再加油了。“陈大当家的，你这一笑可真是要迷死我了。”随后又用涂满蔻丹的手捂住嘴，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恐怖。
　　顾妈妈顾左右而言他，陈一维脸上的微笑快要挂不住了：“凤鸣不在吗？”压抑的声音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在，在，在。”在岁月场所呆久了，顾妈妈自然懂得察颜观色，马上看出了陈一维的不满，不敢再多说什么，立时把手里的纱绢一扬，带头向着二楼凤鸣的房间走过去，扭动着的臀部在陈一维眼前直晃，她的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陈大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凤鸣已经很久没接过客了。这个条件还是你亲自定下的呢，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你就给忘记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
　　“是吗？”陈一维撇撇嘴，恍然想起来，当初包下凤鸣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要求的。
　　“凤鸣这丫头对你可真是一条心哪，你这么久不来找她，她也不敢背着你接客，就是前几天她的表现有点怪，居然敢在我面前大声说话了，还说陈大当家的一定会过来接她进府的，让她享受荣花富贵呢。一开始我们还当她乱说话呢，想不到今儿个你果然就来了，凤鸣果然好福气啊……”话是这么说，可顾妈妈的口气却怪怪的，泛着强烈的酸味及不甘心。
　　本来么，凤鸣本就是醉红楼里的头牌姑娘。虽然被陈一维大手笔地包下了她，但一直不给她赎身，顾妈妈这个过来人自然明白到这是怎么回事，对此也是求之不得的，毕竟她不想白白少了一棵摇钱树。
　　前几天凤鸣居然一反常态，在她的面前摆起了架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当上陈府的当家主妇是指日可待了，让她对自己尊重一点。啊呸，什么东西，尊重个屁！也不看看自己那点能耐，陈大当家已经快半年没来看过她了，还妄想跳上枝头变凤凰呢，做梦去吧！
　　不过今天陈一维的到来，又让顾妈妈开始担心了，害怕会失去凤鸣这棵摇钱树，他不会是真的来迎娶凤鸣的吧？
　　“嗯？”陈一维听了顾妈妈的话，有点愕然，随后不动声色地点头，“是有点事想找她。”他不想拆穿凤鸣的美梦，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凤鸣在顾妈妈面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来接她进府？
　　发现陈一维竟然没有反驳，顾妈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了，快请进吧，凤鸣肯定在房里等着你呢。”还没接近凤鸣的房间，她的大嗓门就先嚷开了。“凤鸣啊，陈大当家的果然来接你了，你快出来吧。”

　　第三卷第十六章 赎身

　　在顾妈妈那如破锣似的叫喊声中，一抹红色的纤细身影，犹如一只蝴蝶般轻盈地飞了出来，直接扑进陈一维宽厚的怀抱中：“爷，你可算是来了，想煞奴家了……”掩不住的喜悦之情自她的眉梢间流出。
　　反倒是陈一维呆愣了一下，有些愕然。他从来没见过凤鸣有这么失态的举动，也不习惯她于人前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忙不迭地把她推开一点距离后，才沉着声道：“进去再说！”
　　“好，我们进去……”凤鸣喜滋滋的把他拉进去，临进去前还不忘回头向顾妈妈斜睨一眼，从鼻孔处微不可闻地轻嗤出声。
　　凤鸣这人素来有点虚荣，再加上职业的关系，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知礼节、识大体的样子，可是在背地里却是刁蛮而任性的。顾妈妈非常了解她的底细，也清楚她虚伪的性情，现在见她这样，不以为忤，只是冷笑着离开了。
　　顾妈妈一直在冷眼旁观，发现陈一维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甚至是有些尴尬的，她就已经猜到结果会是什么了，一边摇着头走下楼梯，一边自言自语道：“倒在我面前摆起架子来了，等你被男人抛弃后，到头来还不得来求我分你一口饭吃啊？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
　　虽然说她不想失去一棵上好的摇钱树，但她毕竟也是个女人。明白到身为女人地苦处。女人最终的归宿，还不是嫁个好男人吗？眼见得凤鸣得不到好归宿，她多少还是有点同情凤鸣的。
　　可是在岁月场所中打滚的女人，有几个是能够得到好归宿的？就算是想当别人的小妾，别人也不一定看得上呢，凤鸣竟然还妄想要坐上正室之位，真是痴人说梦。所以说。有些人可怜并不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好，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份自知之明。
　　房门关上后，凤鸣立于门后，巧笑倩嫣地回望陈一维，那张原本就妆点得极为美丽地脸孔，铺满了因为兴奋而显露的红润，这红润比所有的化妆品都有用，让她变得比平时更加的摄人心魄了。
　　只可惜陈一维对她的美丽视若无睹，只一迳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特别是在闻到房间里过浓的脂粉香味后。他愈加的怀念起方绫身上那股淡雅的茶香了。
　　见陈一维只顾低头想事，没有说话，凤鸣只好自己主动一点，走到桌前，轻巧地取过茶杯，斟了一杯递给他：“爷，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多谢！”被唤回心神地陈一维伸手接过，却没有心情喝，只好开门见山地向她说明来意。“凤鸣，我帮你赎身！”这是他的决定。所以不需要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来。
　　“真地？”凤鸣听了。心中一阵狂喜。掩不住地笑意立即在脸上漾开。再次扑进他地怀里。“爷。你真地肯帮我赎身？”
　　她成功了。她真地成功了。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四年多。可毕竟是值得地。她终于等到了--当初逼走那个女人。果然是明智地做法。她这一把赌对了。凤鸣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己先欢呼起来。
　　已经不习惯她这么热情地表现了。陈一维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她。把她按到对面地椅子上坐下后才接着说下去：“是地。赎身后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银两。足够让你下半辈子过得无忧无虑地。如果你有了中意地人。可以嫁与他；万一没有意中人。需要我替你找一户好人家地话。我也会竭尽所能地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听到后面。凤鸣地狂喜已经被深深地失望控制住了。她地笑容还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求证着：“爷？你在说什么？你来替我赎身。不是要娶我进门地吗？”
　　“不是！”他当即否认。
　　这两个字彻底打碎了凤鸣地美梦。她不甘心地问：“如果我不要其他地人呢？如果我中意地人是你呢？”
　　“不可能！”陈一维也冷了一张脸，很肯定地回答她。
　　“为什么不可能？”她有些失态了，挣脱陈一维的手站起来。
　　陈一维冷哼：“你的心里有没有我，自己最清楚，最重要的是，我的心里是不是有你，你也应该清楚的。现在我肯替你赎身，这已经足够，其他的，你就别多想了。”他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说话也是不留情面的，现在为了断绝她有更多的想法，说话更是无情冷酷到底。
　　被他当面说穿心事，而且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的说出来，凤鸣立即变得歇斯底里：“我跟了你四年，你怎么能说我的心里没有你？”她怎么能够相信，一个跟了他四年的人，他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依然在冷笑，眼里的温度却已经降得比寒冷的冬天还要冻人：“那是因为我给的钱是最多的，如果没有那笔钱，你还会跟我四年吗？”如果她继续纠缠下去，他会收回替她赎身的决定。
　　“别用钱来衡量我的真心。”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现在这点赎身的钱，跟整个路通钱庄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随便你，如果你肯接受，我现在就去替你赎身，从此后再无关系。可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那么我倒要感激你替我省下一笔开销，只是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陈一维面露愠色，一点也不留恋地说道，也站起来准备离去。
　　凤鸣一把拉住他：“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她不甘心呵，她真的不甘心，苦等四、五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自他紧抿的薄唇吐出，让凤鸣再也没办法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为什么？”
　　“少废话，放手！”
　　凤鸣深深呼吸几下，突然冷静下来，放开了双手：“给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吧。”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明白到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特别是陈一维的脾气，越是逼他，他反而越是反感。一直以来她都是扮演着温柔理智的女人，不能够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没理由！”
　　“是我不够好吗？”她在试图寻找挽回的理由。
　　“……”陈一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黯然地摇着头。
　　“那么是我不够漂亮吗？”凤鸣的大眼睛中渐渐噙满泪水，悲切的表情令人心痛。
　　她懂得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招式来俘获男人的心，既然强硬的态度不行，那就用软的吧。
　　“……”他仍然沉默地摇头，对凤鸣的泪水无动于衷。能够让他心痛的人，现在只有一个人了，可并不是眼前的她。
　　凤鸣漂亮吗？这是可以肯定的，不然也不会成为醉红楼的花魁了，但他要的人，不只是漂亮而已。
　　其实要论温柔、美貌与善解人意，再加上其他的才艺，也许凤鸣真的要比方绫好上太多了，但这些却都不是他想要的。凤鸣身上的这些优点，他身边的人就已拥有太多，已经达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
　　而方绫，也许是不够漂亮，也不够温柔，甚至是有时候无意中做的事情能把他气个半死。但她的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淡淡的，无欲无求的感觉，仿佛什么事到了她的面前，都会被她包容与接受。
　　他是个商人，对于利益的追求太执着了，以致于失去了许多的梦想，而在她的面前，他可以真正的放松自己，不必再用面具示人，也不必去想着生意上的事。
　　最让他心动的，是在她的眼睛里，有着深深地悲哀与不安，还带着一种迷离的感觉，令人难以捉摸，却会让人产生想要保护她的想法。特别是当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突出，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入到她的内心，想了解她更多一些，想抹掉她眼里的不安与悲伤。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想到了那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凤鸣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既然这样，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那个方绫不是已经逃跑了吗？现在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就只有我了。别忘记了，四年多以来，我才是你唯一的女人。”
　　“就算她没有逃跑，你也不会是我想要的那一个。”一提到她，陈一维的口气不禁软化下来，神色间不自禁地染上一抹温柔，话语中带着的浓烈感情，让凤鸣产生了极强的醋意。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得不到后的强烈失意感。
　　“你只会娶她，是吗？”
　　“也许吧，可惜她已经跑了……”他会找到她的，也必须找到她不可。
　　“哼，她怎么可能不跑？”
　　“什么意思？”陈一维敏锐地察觉到凤鸣的话中有话，脸色一凛。
　　凤鸣顿时张口结舌，意识到说错了话，想了一下才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这……这……她不是在婚礼当天跑的吗？全镇的人都知道的。”
　　“是吗？”他阴恻恻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第三卷第十七章 霸道

　　陈一维阴冷的眼神，让凤鸣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为了不让他继续起疑心，她必须想找个办法来补救。
　　想了一下，她倏地嫣然一笑，轻盈地走到陈一维的身边，乖巧地轻轻扯动他的衣袖，放低姿态说：“爷，今天晚上就不要回去了，好么？许久不见，奴家很想你……”她的话说得柔柔媚媚，眼神流转间，人也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嘴里还适时地轻轻呜咽出声。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早已醉倒在她的温情蜜意之中了。可陈一维没有理她，甩开袖子就想离开：“没心情！”
　　真是头痛，以前没觉得她是这么善变的人，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一会风、一会雨、一会哭、一会闹的。不过他以前与她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所以并不算是了解她吧。看见她这千变万化的态度，再回想起方绫那无声的倔强态度，两相对比，还是方绫的态度让他比较能接受，也真实得多。
　　想起了方绫，强烈的思念就开始占据他的内心与头脑，即使他的身体有强烈的需要，也绝不会是眼前的凤鸣，他只会抒发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可是那个女人竟然跑掉了。而且他总觉得凤鸣的话很有问题，虽然在短时间之内弄不明白，但他可以想办法查清楚，这样就更加没理由逗留在这里了。
　　“爷？”凤鸣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往外走去。“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奴家吗？”眼泪，从她地水亮眼眸中流了出来。滑下她粉嫩地脸庞。
　　这是她的最后一招了。如果他的态度有所软化，说明他对她还是有感情在的，那么她就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留下他。只要他肯留下来，她就有办法让他忘记那个女人，从而把她给娶进门去。
　　“少来烦我！”陈一维不耐烦地扯掉她的手，对她地眼泪却是更加的厌恶了。
　　看见方绫哭。他会心疼，会感到心烦意乱，但其他的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只会觉得烦燥与不耐。
　　手还没有碰到房门，身后突然传来重物破空的沉闷声音，他反射性地往旁边一避。一个大号的茶壶越过他，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径直往门框上撞过去。眨眼间，茶壶已与门框相撞，发出巨大地破碎声，壶里的茶水里泄了一地。
　　原来是凤鸣怒气攻心。竟从桌上抄起茶壶就向他砸了过去。
　　陈一维铁青着脸回过头。脸上刚硬地线条变得更加冷峻。吓得凤鸣停止了抽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过他没有下一步地举动。只是声音低哑地说：“别逼我翻脸！”
　　“为什么？那个女人已经跑掉了。她不会再回来地。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我等了你四年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凤鸣泪流满面地质问他。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要说到完全不伤心。那是假地。虽然她是很喜欢钱。也喜欢当上钱庄当家主母地威风感觉。毕竟这样就没人敢看不起她了。但这么多年来只守着一个男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地。现在要她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她接受不了。这么多年来。陈一维竟然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也太打击她了吧。这让她情何以堪？
　　“我会把她找回来地。不管多久！”陈一维很冷静地说着。眼底地坚决让凤鸣更加地心灰意冷。
　　“她不会回来地。因为你让她伤透了心。因为你之前已经有了我。所以她不会回来。她永远也不可能回来地--”她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了。只要是可以打击到他。可以让他伤心地话。她一定会说地。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回来？”他慢慢地逼近她，浑身勃发的怒气让凤鸣继续后退。
　　听凤鸣的口气，她们之间果然有问题，难道她们见过面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脚跟抵到床沿，凤鸣已是退无可退了，她不由得低吼起来：“我知道，呵呵……我当然知道--”她豁出去的大吼着，几近疯狂，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她要看见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她要让他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如果他心里真的只有那个方绫的话。“当我告诉她，我是你唯一的女人时，你知道她的脸色多难看吗？我想死人的脸都比她更像是活人，哈哈哈……”
　　“你找过她？”陈一维双目暴突，眸底充血，冲过来捏住她的双肩。“你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虽然被捏得很痛，但凤鸣还是嘴硬地回道：“你知道在她的眼睛里，那绝望是多么的深吗？我从来没在一个女人的眼里看过那么深的绝望，也许已经深得超过了我现在对你绝望。我想，如果我再逼一逼她，也许她会当场死给我看的。可是我太笨了，竟然没有逼她，如果把她逼死了，你就永远也看不到她了，那么你一定会娶我的。我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逼她，为什么没有逼她……”
　　陈一维气得转而捏住她的脖子：“我杀了你！”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恨恨地望着凤鸣。
　　“她……永远不会……回来的……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她的喉咙中逸出。即使被捏得透不过气，凤鸣还是执意要说出来，只要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她就觉得很快意。想笑，眼泪却伴着笑容一并流出，滑落到陈一维捏着她的手掌上。
　　要死了吗？竟会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上。凤鸣悲哀地想着，脑中却忽然一片清明，忽然觉得硬要追求那得不的到幸福。是多么的可笑呵。她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地一切，那么就此结束生命，未免不是好事，起码她不必留下来看着自己地结局。
　　陈一维的手被她的眼泪沾湿了，湿濡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颤。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方绫的脸。她也曾经被他这样对待过的，只是她地表情却比凤鸣更加悲痛与绝望，甚至是连眼泪都已没有了。
　　透过凤鸣的脸，他仿佛看到了方绫，也看到了她眼底里深深的绝望。心下一痛，他的手再也捏不住。蓦地放开手，痛苦地捂住了脸：“我会替你赎身，然后送你离开北阳，你有多远就滚多远，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竟然没办法再对凤鸣痛下杀手了，他竟然心软了。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可为什么现在地他总是能看见方绫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看得他心痛？他一定是太想她了，才会想得产生了幻觉。才会处处都能够看见她。
　　原来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才知道他已经被一种叫做“思念”的东西死死缠住，再也没办法脱身。如果不想办法阻止这种情形。假以时日，他肯定会被思念给逼疯的。
　　凤鸣跌坐在地上喘息许久，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能说话：“我不要你的虚情假意，如果你不肯娶我，我就哪里也不去！”
　　“随便你！”陈一维没有心情再理她，以手捂住痛得难受的左胸处，转身走了出去。“就算绫儿永远不回来，我也不会娶你。”
　　“我到底是哪里不好？”凤鸣兀自不死心地问道。“那个女人那么丑，什么也不会，她凭什么会得到你地心？我不甘
　　“不凭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你说不出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宝，凤鸣已经算是用全了。“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会永远缠着方绫……”
　　“还记得我包下你地第三天，就出了远门的事吗？”陈一维不带任何感情地反问她，平静地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缓慢地陈述着事实。
　　“什么？”凤鸣有点不明所以，几年前的事了，她哪里还会记得那么多？而且他说地这些，与方绫有什么关系？
　　“你背着我与镇里的黄公子来往，却在最后关头被人坏了好事，还记得吗？”
　　凤鸣顿时瞠目结舌：“我……”
　　“那坏你好事的人，是我的手下！这两年来，你背着我跟好几个富商来往，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不说，是因为我不在乎，我只是想利用你来搞臭自己的名声而已，既然你要让我的名声更臭，那我又何必阻止呢？”
　　“你……我……”凤鸣说不出话了。她一直以为这些事，他是不会知道的，想不到他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还敢说你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你还敢在我面前提感情？”他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也不会对人手下留情，可是方绫改变了他。
　　她总喜欢用手指轻抚他眉头的皱纹，再以温柔的眼神来安抚他的脾气。每次他在发火前，她总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脾气，从而无声地站在他的身边。不知不觉的，他的脾气已经改变了很多。
　　既然没办法对凤鸣下手那就送她走吧，免得越看越生气，他怕自己到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的。
　　“那你刚开始为什么不说？”
　　“我说什么？没必要为这种事吃醋，也不想浪费太多的精神在你的身上，手下人自作主张的替我教训你们，我还觉得他们多事了呢。”
　　“可是……”直到这时，凤鸣才愿意相信，他对她是真的一点感情也没，连一丝一毫也没有。
　　如果他有哪怕一点点的情意，根本不可能会是这种表现，会对她漠然置之，听任她放浪的行为。她，与其说是败给一个丑陋的女人，还不如说是败给自己的贪心。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别的出路了，还能怎么办呢？
　　“不要再来烦我，也别再去烦她，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陈一维冷冷地威胁她，眸底没有一丝温度。
　　“我可以不去烦你，但你怎么肯定一定找得到她？”凤鸣还是不依不挠地泼他冷水。
　　就算是得不到他，她也不能让他这么快活了，最好是陪着她一起伤心。
　　“这个，轮不到你来管。”他皱眉，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
　　“万一在你找到她之前，她又嫁给了其他人，而且连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要怎么办？”
　　“就算她嫁人了，我也会抢回来！即使她的心不在我的身上，只要人在，就够了。”陈一维望着凤鸣，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他才会做出宁愿方绫恨他，也要逼她嫁给陈一林的事，只要还能够看得见她，他会不顾一切的。
　　“你真的很霸道！”凤鸣突然释然了，也明白了陈一维对她的感情。“被你爱上的女人，一定很不幸！”但从某一方面来说，却也是幸运的，可惜她永远也得不到这样的感情。
　　他不喜欢她，所以才会偶尔来找找她。却从来没有带她在公共场所出现过，也没有过要把她绑在身边的想法，更不允许她主动找他，甚至是放任她出去风流，并对她的行为听之任之的。
　　而方绫，听说他去哪里都要带上她，从来不肯让她离开身边半步，甚至是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体贴地照顾着她的一切。
　　这，就是最大的分别了，明白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我是！”陈一维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他的感情。“但你永远不会是我霸道的对象！够清楚了吗？”
　　“明白了！”凤鸣试着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倔强地站起来，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赎身，我必须留在这里才能生存得下去，但你可以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去烦你们两位，打扰到你们的生活！”她毕竟是明白人，终于在冷静后认清了这个事实，也认了命。
　　听了风鸣的话，陈一维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些，满意地往门外走去：“很好，我原谅你私自去找绫儿的行为，希望你也能够遵守你的承诺。”就算她不遵守，他也有办法让她永远不再出现。原谅她第一次的行为，不代表他会原谅第二次。
　　“这点你可以放心！”陈一维的前脚刚踏出房门，凤鸣后脚就把他用力推开，当着他的面狠狠地甩上门板。
　　门关上后，她却靠着门板，跌坐在地板痛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伤心不已。
　　四年呵，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她到底还是败了……
　　不过从此以后，一个全新的凤鸣又重新活跃在人们的面前。只是这一次的她，更加的妩媚与迷人，也更加的善解人意了，立即将知歌的风头抢过去，再次成为名符其实的花魁。

　　第三卷第十八章 失窃

　　被凤鸣从房间硬推出来后，虽然听到了她伤心欲绝的哭声，但陈一维还是觉得心情大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松，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上知道方绫拒绝他的原因来得更令他开心吗？
　　没有！
　　凤鸣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代表着金钱往来，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有方绫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重点，凤鸣这件事既是她的心结，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结呢？现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没有了，就算以后她还想要逃离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一身轻松地走下楼，远远看见忙着招呼客人的顾妈妈，他也毫不吝啬地送给她一抹微笑。俊美的笑容让顾妈妈当场愣在原地，不由得猜想外面也许正在打雷，狂风大作，不然这个冷冰冰的陈大当家怎么会在突然间转了性子，变得这么好相处了？
　　正要步出醉红楼，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陈一维停下了脚步。那是朱博弈，他与一名女子从旁边的别院走出，走到门口的时候也正好看见了陈一维。
　　刚打个照面，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陈一维的心情很好，所以主动向他问好：“朱兄今晚好雅兴。”他一扫往日的阴霾，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他的眼只放在朱博弈的身上，对站在朱博弈身旁的女子正眼也不瞧一下，更不要说想要认识她了。
　　面对陈一维突如其来的温和态度，朱博弈先是一怔，显得有些不能接受。但聪明如他，还是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微眯起眼睛往凤鸣房间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冲陈一维挤挤眼睛：“陈兄，事情解决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陈一维也不多废话。紧接着双手一拱：“多谢朱兄！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是个恩怨极其分明地人。虽然不清楚朱博弈是从由何处得知这些消息地。但还是多亏了朱博弈地提醒。他才能弄明白到方绫地心结所在。所以他并不吝于向朱博弈表达自己谢意。
　　在陈一维离开后。朱博弈也轻松地吁了口气。这件事情解决了。就代表着以后他们再见面时。他不必再为自身地安全而担忧了。特别是他那双可爱地手。不会再受到强行脱臼之类酷刑啦。
　　说起来。陈一维地脾气。还是比较容易摸透地。一点也不像外人形容得那么不近人情。啧……
　　“他是谁？”一个温柔清婉却隐隐带着不悦地声音响起。把朱博弈远游地心神拉了回来。
　　声音地主人紧绷着俏脸。那紧抿地红唇。微怒地凤目。在在显示出她地心情正处于极端地不愉快之中。
　　朱博弈立即恭敬地回答着：“知歌姑娘，此人姓陈，名一维，乃是路通钱庄大当家。”原来站在他身边地绝色女子，正是最近大红大紫的知歌姑娘。只是看他对待她的态度，似乎有点不一般。
　　只见她眉目如画、云鬓高挽、身段婀娜。一袭白衣将她衬托得宛如白莲一般出尘清新。难怪会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声名大噪，抢尽了凤鸣地风头。
　　“如此目中无人。实乃无礼之至。”知歌的秀眉紧颦，有些不悦地轻哼着。
　　她是什么人哪？大名鼎鼎的知歌姑娘。以色艺双绝著称的，男人见了她莫不是两眼发直。挪不开目光的。为何刚才那个男人竟会连正眼也没有瞧她一下？不只是没有被她吸引到，更让她生气的是，她竟然觉得那男人根本就没有发现到她的存在，这怎能不让她的内心不舒服到了极点？
　　朱博弈暗自在心里翻着白眼，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是谦恭却疏离地行着礼：“如果姑娘没有其他吩咐，请容在下告退！”
　　他很明白知歌姑娘为何会感到不悦，也对她地傲慢态度颇有微词，但他地身份不容许他胡乱说话，所以也只能把话都放在心底里，不敢在脸上流露半分。
　　美貌的女子，自有她得天独厚地优势，也习惯了旁人惊艳的目光，对于无视她地人，多多少少都会心生不爽的。朱博弈整天流连于群芳丛中，怎么会不明白她们在想些什么？
　　仔细想来，还是方绫地性情好呀，温柔而敦厚。往那一站，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然后会冲你柔柔地笑着，清澈的眼底不见任何欲望，看着就让人感到很是舒服。只是呵只是，她早已心有所属，而他并不是住进她心中的那个人，所以也只能够想一想而已。
　　知歌不快地扫他一眼，原想发作，但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事，让她有所顾忌的按捺住脾气，点了点头：“嗯，去吧，有消息记得回报！”
　　“是！”朱博弈应着，将她送回别院后才转身离开了醉红楼。
　　入夜，太湖的“通达客栈”内，四周寂静无声，人们都已进入香甜的梦境中。
　　客栈二楼，毗邻着的三间普通客房，最中间的那间房内已经吹熄了灯火，屋里静悄悄的，显示出房里的主人已经睡下了。但旁边两间房，却显得不那么平静了，偶尔会传来轻微的动静，咋一听还以为是房里出现了老鼠。
　　真的是老鼠吗？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左边客房紧闭的窗子忽然毫无预警地打开了，从里面窜出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停在窗外的瓦片上，警戒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这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全身都被黑色的布包着，只露出精光四射的眼睛。
　　很好，四周静悄悄的，没人会注意到他。可当黑衣人的目光扫过右边的方向时，突然间石化了，愣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一个人正站在打开的窗子后面，忧心忡忡地望着他--那是方绫。
　　屋内没有灯，但她双眸黑亮，比窗外的月光更亮几分。眼底里没有丝毫的责备之意。反而将担忧写满她地小脸，让她在月光下显得温柔无比。
　　此时她的大半身子已经探出窗外，看起来随时都会摔下去。她冲黑衣人招招手，压低声音说道：“定树，不要去！”
　　那个黑衣人竟然是邹宝树。
　　邹宝树听了她的话，微微一震，随后故作镇静地转过身，想要来个视而不见。仍是打算纵身跃下去。
　　想不到方绫立即将身子爬出窗外，站在瓦片上。用力拉住窗棂以稳住身体，却弄出了轻微的破碎声。
　　邹宝树身形一顿，怔忡了好一会儿，终于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小心地挪过来。伸手圈护着她，却又不敢碰到她半点：“你怎么没变……”话到一半又急忙打住，不安地望着她，怕她的心里会不舒服。
　　“刚变回来！”方绫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大方地回答着。然后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硬是把他拉进了房里，把窗关上后才担忧地抬眼望他：“不要去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邹宝树装傻。
　　“宝树。”方绫轻叹。走到桌前把蜡烛点上。“如果没钱。我们可以住破庙。”
　　“我有钱--”邹宝树不自然地把脸上地黑布解下，露出他那张讨喜的娃娃脸。
　　“不要骗我。我都知道！”方绫有些激动，刚恢复过来地身体有些虚弱。不由得踉跄了下，撑着旁边的桌子才不至于倒下去。
　　邹宝树急忙伸手扶住她。却又因为害羞而快速放了手，仿佛她的身上有着能炙伤人的热源。
　　他红着脸嘟囔：“我说过，你不需要担心这些地。”
　　方绫慢慢坐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别把我当傻子呵。”
　　“我没有。”
　　“这段时间里，只要我们住了店……”她说话的速度还是不能够太快，只能说一截停一截。“第二天就会有流言……说镇上的大户人家……失窃了……”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多说了。邹宝树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方绫竟会细心到这种地步。虽然只是街头巷尾的议论之事，但她却能将这些事与他们联系到一起，从而推断出是他的所为。
　　她万分担忧地望着他：“别去了，好吗？”
　　“他们捉不到我。”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这句话已经无异于从侧面承认了他的所作所为。
　　“万一失手了呢？”方绫无力地摇摇头，以手撑额。“春枝只剩下你了……”她不能够想像，万一邹宝树失手被擒，邹春枝会是多么的伤心，邹宝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地亲人了。
　　听她提到小妹，邹宝树更是苦笑出声：“我只是不想你们吃苦。”
　　“只要你好好地，我们就不觉得苦。”
　　“可今天早上多花了点，我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嗫嚅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早上为了赔偿那一桌人的酒钱，他把怀中地银子掏了一部分出来，虽然那只是很小的部分，但他担心钱会不够用，觉得还是多准备一点比较好。
　　方绫大张着嘴巴，懊悔地望着他：“原来都怪我……我早上不该管闲事地……”她又连累了他们两个，是不是？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子，除了带给周围的人麻烦，从来不会对他们有所帮助地？
　　邹宝树连连摆手，不希望她那么自责：“不要这么说。”
　　“如果不是赔钱给那些人，你……”
　　“不是的。”
　　“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
　　“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睡觉了？半夜三更的，也不怕吵到其他人了？”邹春枝调侃的声音突然从门外插进去，让邹宝树和方绫同时一愣，不知所措地望着对方。
　　原来他们在争执中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各自的音量，把旁边屋里的邹春枝给吵醒了。只是他们的对话内容，邹春枝到底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因此而影响了她的心情？两个人皆是同一心思，不安地对望着，谁也不敢先出声。
　　“快睡吧，明天还要到别处去看看呢--”邹春枝似乎没有听到什么内容，心情还是显得那么得好，交待了他们几句就回房休息了。
　　留下邹宝树和方绫面面相觑，等了半晌他们才尴尬地互道晚安，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三卷第十九章 香村

　　太湖三日游！
　　这一次，他们三个人在太湖整整逗留了三天，可以说是尝遍了周围的美食，逛遍了周围的美景。因为太湖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们舍不得马上离开。
　　不过这次的出游与以往不太一样了，虽然在表面上，邹春枝还是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的行为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吵着要吃街边的小吃，也不会提议去坐船出湖游玩，就连走在街上，也没有要求坐牛车去游玩，一切全凭两条脚来走动，到达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这天他们慕名来到一处较为偏僻、但风景极好的小村落--香村。
　　听说那里的鱼做得好，又香又嫩，回味无穷。鱼，是用村里出产的一种特别香料来煮成，其他的地方吃不到这种味道。最奇特的是，那种香料只在这个座落于太湖边的小村落里生长，只要出了村子，哪怕是在隔壁的村子，那种香料种出来的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正因为这样，这个村子因为这种香料的存在而出了名，每天慕名前来的游人不计其数，只为了尝一尝这独一无二的香鱼。
　　穿过茂盛的树林，方绫三个人沿着一条小小的山路前进。这条路是前往香村的必经之路，可因路途实在有些偏远，刚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村口的地方，邹春枝就大呼吃不消了，非要找个歇脚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不可。
　　一直默默跟在她的后面，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却还是舍命陪她前来的邹宝树与方绫对望一眼，同时露出释然的表情--她终于肯休息了。
　　邹春枝自己率先走到一棵树下，不顾形象地坐了下来，直喘粗气。其余两人也不失时机地走到她身边，几乎是重重地坐了下来。真是想不到邹春枝会这么有拼劲，处于逃亡之中也能拥有这么强大的体力来游山玩水，就连方绫和时常练武的邹宝树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耐力了。
　　这几天日照强烈、连日晴朗、酷暑难耐，正是典型的秋老虎季节。地上挥发地热气熏蒸着路上的行人，就算是坐在树荫下休息。他们也觉得热浪一波波袭过来，把他们身上地水份蒸发掉，让他们变得口干舌燥的。
　　“哥，这附近如果有卖茶水的就好了。”邹春枝一边以手当扇，不停地扇着风，一边左顾右盼。希望能找到卖茶水的路边小摊。
　　心爱小妹地要求。做哥哥地自然要义无反顾地替她达成了。邹宝树二话不说。立即站起来往外走。
　　“哥。你去哪里？”邹春枝急忙喊住他。
　　“你们休息。我到附近看看。”走了这么远地路。路边应该会有这样地小摊子吧？毕竟这里是游人地必经之路。来往人数众多。没理由会放过这条生财之道地。
　　“哦！”邹春枝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听到邹宝树要四处走走。也就安必地靠在方绫地肩上闭目休息。
　　看着她被晒得红通通地脸庞。邹宝树想了下。又重新走回来。从靴子地边沿抽出一把短小地匕首。递到方绫地手中：“拿着它。以防万一。如果有事就要大声喊出来。我只在附近走一走……”这是一把极为精致地匕首。剑身不长。又薄又轻。开锋后地剑刃寒光闪闪。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把好武器。
　　他们所在地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偏僻。四下里无人。当他走开后。就只剩下两个弱女子在这里。总是不太安全地。但他又不舍得让小妹继续劳累下去。所以还是留下武器。让她们防身好一点。最起码可以拖延时间。
　　看了看被塞到手中地匕首，再抬头看一眼邹宝树，方绫没有多说什么，立即接过匕首牢牢握在手中，以行动向他表明了她地态度。有些时候是不必多说什么的，只管照做就是了，方绫很清楚这一点。
　　见她爽快地接过匕首，他有点意外，却还是满意地轻笑出声：“有事记得喊我！”也不多废话，急速地离开了这里。
　　等邹宝树离开后，邹春枝才睁开眼睛，佯装生气地笑道：“老是把我当成长不大地孩子，有事也不会交待我，真是的……”
　　“他是心疼你。”手里握着匕首，方绫淡淡地回应她。
　　“我知道……”睨一眼那把武器，邹春枝状似不经意地问。“绫儿，你一点也不想大少爷吗？”
　　方绫一震，手中地匕首差点掉到地上，幸好她及时醒悟，用力捏紧拳头才不至于让它掉下去，只是她已经无法再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了。
　　见到她如此地表现，不需要多说什么，邹春枝也明白了，她不但想着大少爷，而且是很想很想那种。
　　轻叹着继续靠在她的身上，邹春枝用极细极轻的声音说道：“不知道陆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她逃走的时候，陆彪还在外地走镖，两人本就许久未见面了，现在她又处逃亡的情况下，看样子他们想要见上一面，那机会可是十分渺茫了。
　　只是，一提及被放在心头最柔软处的那个人，心头还是难受得紧，鼻头处酸酸的，就连一向开朗乐观的邹春枝也忍不住隐隐泛出泪光，扁扁嘴就想哭了。
　　略低下头，眼前是邹春枝那又浓又密的长睫毛，还有挂在睫毛上的晶莹水光。方绫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强自把心头的那份酸楚压下，强颜欢笑地摸摸她的脸：“想他就直说……”
　　“我哪有？”邹春枝急忙红着脸否认，却还是不依地打了方绫一下，换来的是后者清脆的笑声。
　　“你想的人是何婶，我明白的。”方绫难得地幽默一把，故做正经地点头说着。
　　这可让邹春枝的小脸更红了，但她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便伸出食指狠狠地朝方绫的腋下戳过去。方绫当场笑得全身瘫软，靠在树身上笑个不停，手里的匕首也掉落。
　　她想去捡，但邹春枝不肯过她，让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方绫顾不上捡匕首了，随即也不甘示弱地向邹春枝展开报复。
　　“不要啊……”邹春枝尖叫着躲避。
　　“哈哈哈哈……”
　　“哇……”
　　两个女孩子打闹的声音把静寂的山林吵醒，周围休息着的小鸟也被惊得飞起来，扑簌簌地造成很大的响声。
　　“你们在笑什么？”听到尖叫声匆匆赶回来的邹宝树，恰好看见两人都红着眼眶大笑，那小脸却是红通通的，焕发出迷人的神采，不禁哑然失笑，所有的担心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哥，绫儿欺负我。”邹春枝看见他，就好像是看见了最强大的后盾，一溜烟地跑到他的身后，揪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向他控诉着。但嘴角上扬的弯度，让她的控诉显得很无力。
　　抹了抹眼角那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快乐才溢出的眼泪，方绫朝邹春枝调皮地眨眨眼睛，不太白嫩的脸庞染上了两朵漂亮的红晕，令她看起来健康又充满活力，让邹宝树看得有点呆了。
　　以前的她总是显得抑郁寡欢的，心情难以得到舒展，所以她看起来又瘦又弱，脸色也苍白得没什么血色。想不到这一次的逃亡，一路上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但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加上时常晒到太阳，脸色也不如之前的白皙，可是人却更加健康了，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十八、九岁的女孩所应该有的青春活力。
　　“哥，你看你看，她是真的欺负我吧？”邹春枝见她冲自己眨眼，哇哇大叫起来。
　　“你没欺负她就算好了，她怎么欺负得了你？”一见这情形，邹宝树就知道她们是在互开玩笑，做不得真的。所以轻拍她揪着袖子的小手，也半开玩笑的说道。
　　“哥，你不帮我？”邹春枝立即装出痛苦的表情，又转投到方绫的怀抱。“绫儿，我哥不要我了……”她逗趣的表情，让方绫和邹宝树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邹宝树才提醒她们：“好了，别闹了，前面不远处就有卖茶水的，我们先走到那里去休息吧。”
　　听说前面就有茶水小摊，邹春枝立时忘记了刚才的表演，欢呼雀跃地跳起来拉着邹宝树就往前走：“哇哇--我要喝水，哥--快走--快带我去--”她不分东南西北的朝前走去。
　　“这边来……”见邹春枝不辨方向地乱走，邹宝树好笑地提醒她，并带头向着茶水摊的方向走过去，邹春枝吐吐小舌头，低着头跟上去。
　　方绫跟在后面没有动，她还记得匕首的事，蹲下来仔细搜索一番，找到刚才掉到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正要跟上他们。鼻端处忽然传来淡淡的香味，很香，很好闻，闻着让人心旷神怡，头脑一片清灵，这是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不知道这种香味叫什么，但她喜欢……
　　正要顺着香味向前寻找，邹春枝急忙跑回头喊她了：“绫儿，怎么不走？”她走了好几步后发现方绫没有跟上来，便不放心地回过头来找人了。
　　“来了--”
　　本想叫他们等一等，让她找到香味再说。但考虑到邹春枝此时又累又渴的，她不好意思让他们等太久，只得无奈地放弃了寻找那香味的来源，拿起匕首就快步跟上了他们。

　　第三卷第二十章 茶摊

　　拐过一条小小的山路，就站在算是大路的地方，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往前走着，大多数和他们是同路的。
　　邹宝树带头走在前面，邹春枝与方绫则亲密地手挽手走在后面。她们旁若无人的小声说话、大声发笑，让带头的邹宝树不时地回过头望着她们，俊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时有两个村民打扮的男人迎面向他们走过来，远远的就听到了那两个村民的谈话声：“小五，今天村里来的客人多吗？”
　　“挺多的，就连老胡的茶水摊都提前开张了。”
　　“哟，那老胡不是天天睡懒觉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懒鬼，要不是村长可怜他，让他在村前开个茶水摊，我看他迟早得活活饿死啦。”
　　“好啦，别说了，客人多，我们快去摘菜，要是东西不够用，村长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啊？”
　　“也对，也对，还是村里的生意重要！”
　　“快走……”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加快了脚步，从方绫等人身边经过。
　　方绫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清香，让她想起了刚才在小路上闻到的香味。只不过他们身上带着的味道很淡很淡，淡得连她这么灵敏的鼻子也不容易闻得出来。
　　奇怪了。两个大男人地身上居然也抹香水。这村子里地人。也太太太--现代了点吧？难道他们把这种香料当成古龙水来擦了？方绫纳闷地回过头看着那两个村民远走。再一次对这些村民地“超前意识”佩服无比。
　　后来又陆陆续续遇上几个出去办事地村民。他们地身上也带着那股清香。让方绫由衷地对整个村地人都佩服了起来。他们实在是太会赶潮流了。
　　走了没多久。在大路地尽头处。果然看见路边支了个简易地竹棚子。几张矮小地竹桌散落在棚子四周。旁边再放上几张矮凳。就变成了供游人休息地茶水摊。
　　一个肥胖地男人瘫坐在其中一张小凳子上。伸展着四肢。坐无坐相地靠在一张大大地桌子上。微仰着头在打瞌睡。肥大地臀部几乎要把整个凳子遮住了。远远看去。还以为他是凭空睡着了一样。
　　如果没错地话。他应该是村民口中地懒鬼--茶水摊地主人老胡。
　　周围地小矮桌上已经坐着好几位途经此处地游客。他们地面前都各自放着一个装满茶水地大海碗。有些客人因为太渴了。正迫不急待地端着茶碗牛饮。碗里微温地茶水散发出淡淡地清香。飘荡在四周。方绫用力吸了吸鼻子。觉得那茶水中也夹杂着一股特别地清香味。让她眉开眼笑地眯起眼睛。她真是太喜欢这味道了。
　　邹春枝一看见那个茶水摊，率先冲到竹桌前坐下，伸直了双腿，满足地长吁一口气：“累死我了……”
　　邹宝树微笑着坐在她旁边，宠溺地望着她：“现在才说累了？来这里可是你的提议--”
　　“知道啦，知道啦，一会吃到那出名的香鱼。你就得感激我了。”邹春枝不以为意地挥着手。
　　“我想我会的。”方绫慢慢地坐下来。接口道。
　　如果她之前闻到的那股特殊清香，就是村里人用来做鱼的香料。那么她确实会感激邹春枝的，因为那味道确实很好闻、很香。让人回味无穷，光是想像一下都觉得食欲大振了。
　　“你看。就知道绫儿会感激我的。”邹春枝更加地得意洋洋了。
　　那个胖胖地老胡听到他们的对话声，半睁开被挤得不成形地小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本来想继续打瞌睡，但停了一会，还是无奈地站起来，挪动粗壮的身体往这边走过来。
　　“各位客官都是喝茶地吗？”看他的表情，他倒是希望方绫等人地回答是否定的。
　　“嗯，麻烦先给我们来三碗茶吧。”邹宝树有礼貌地回答着，粉碎了老胡的小小梦想。
　　他更加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不甘不愿地往回走，去给客人们倒茶了。
　　不管他有多懒，这生意还得做下去，不然他就必须等着挨饿。也幸亏这村里来往的客人比较多，而这家茶水摊是这附近里唯一的一家，别无分号，所以即便他的态度不怎么好，客人们对他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
　　只有方绫，疑惑地微皱眉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邹宝树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状，担心地问。
　　“那个人……”方绫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好压低了声音回答他。“那位店家有点怪……”她把心里的疑惑告诉了他们。
　　其实具体是哪里怪，她也没办法说得清楚，只能大概说出她的感觉。
　　以她刚才与几个村民相遇的情形来推断，如果这个茶摊的主人也是土生土长的村民，他的身上应该也会带着那种清香味的。可刚才他在走过来的时候，方绫不但没有闻到任何香味，而且还隐隐闻到了点刺鼻的药水味。
　　“也许他的身体不好，所以长年吃药吧？”邹春枝对她的好鼻子是不会怀疑的，但觉得她的疑惑显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身体不好？”方绫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身体不好的话，会长得这么胖？而且他的肥胖还不是属于虚胖的那种，而是结结实实的全身都是肥膘，那脸长得白白嫩嫩的，肤色红润得让邹春枝都自愧不如。
　　“那个……”观察了老胡好一会儿，邹春枝也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点站不住脚，微赧地笑了。
　　邹宝树瞥见老胡已经端着茶碗走了过来，急忙做个噤声的动作，飞快地交待她们：“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请慢用！”把碗放在小竹桌上，他又准备回去继续他的回笼觉了。
　　“店家，你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吧？”邹宝树急忙唤住他。
　　老胡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这样问？”
　　邹宝树笑得一脸的和煦，阳光般的笑容配上他的小酒窝，能让人轻易卸下心防：“呵呵。没别的意思，听说你们这里地鱼很出名，可我们不知道去哪里吃最正宗、最地道的鱼，如果你是本村人，一定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说完后，邹宝树还不忘回头向邹春枝和方绫挤挤眼睛，她们也识相地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垂涎欲滴地望着老胡。美丽的笑容炫花了他的眼睛。两碗重药力的迷魂汤，立即把他灌得晕头转向的。马上相信了邹宝树的话。
　　老胡笑逐颜开地回答他：“那是，那是，我当然是本地人啊，要说这村里把鱼做得好吃地。自然是村头的赵大妈家里了，不过她已经被请到村里地小酒肆帮忙了，你们可以上那里去试试她的手艺。”他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儿，直愣愣地停留在笑靥如茶的邹春枝身上
　　“如此，多谢了！”邹宝树拱拱手，行了个礼。
　　“好说，好说！”老胡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邹春枝在旁边回他一抹灿烂地笑容。立即让他忘记了身在何方。乐颠颠地飘回原位坐下，时不时的望过来。冲邹春枝直乐。
　　邹春枝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才低声说：“瞧他的色狼样。还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对不起！”方绫羞愧地低下头，耳朵根也变得红红的。
　　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却因为那人身上地药水味而胡思乱想，她地疑心太重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邹宝树却突然站在她这一边，替她说话了。“那个店家有没有问题，我不敢说，但我知道那几个客人肯定有问题。”
　　“怎么说？”
　　“虽然他们外表看起来是在休息喝茶，但我发现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路口，每次有人从路口过来，他们都会很快地看过去，然后会显得有点失望……”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邹春枝急忙也跟着看过去，但她根本没发现邹宝树说地那种情况，在她的眼里，那几个客人就和普通地客人没有分别，只是坐着休息的时间太长了点罢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喝了茶就快走吧。”邹宝树提醒她们。他毕竟是时常在外跑动地人，社会经验比她好，警戒性也比她们高，听他的准没错。
　　“那么这些茶……”邹春枝指了面前的三碗茶，一脸的担忧。她被他们两个说得心里直发毛，虽然渴得很难受，却也不敢随便喝下去了。
　　方绫的话让她彻底安了心：“茶倒是没有问题，可以放心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喝完茶，休息一会就走吧，被你们说得我很害怕啊。”邹春枝端起茶，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几口灌完，然后一抹嘴角。“快走！”
　　方绫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也落落大方地端起茶喝光，跟着她站起来：“嗯，走吧！”
　　三人中唯一的男性邹宝树反而成了喝得最慢的人，他笑吟吟地喝光碗里的茶水，抬头看看方绫，再看看邹春枝，不由得暗自摇头。
　　他这个妹妹的本事还真够大的，就连方绫这么安静温柔的人，也在她的带动下改变了性格，整个人变得开朗许多，与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方绫早已是判若两人了。
　　“哥，快走啊！”邹春枝紧张地催促着。
　　“来啦！”邹宝树站起来，给了茶钱后就赶上她们。
　　突然，一队人马出现在这座小小的茶水摊前面，让方绫等人都愣在了原地。

　　第三卷第二十一章 再遇

　　方绫等人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正准备提前离开,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老胡的茶水摊前面，让他们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十分精致的马车，车身黑漆描金，雕刻着精致的图案，极尽奢华之事，红色的帘子放下来遮住了视线，看不到车里面的人。但跟在马车后面的那六个灰衣护卫，方绫却是认得的，正是他们三天前在酒楼内遇见的那一行八人，不用说，车里面坐着的，肯定是那两个男人了。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还有些热闹的茶水摊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看着那六名护卫，似乎在猜测着马车里的人是什么大人物。特别是那几名原本坐着的“客人”，甚至包括那个一直懒懒坐着的茶水摊主老胡，他们的脸上已经流露出掩不住的紧张神色。
　　对此多留了个心眼的方绫与邹宝树，两人同时对望一眼，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杀手！
　　如果说，那茶水摊的老胡与客人果真都有问题的话，只可能是冲着那辆马车来的，他们的目标也许就是车里面的人。心中有了认定的方绫与邹宝树不消多说什么，已然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极有默契地伸出手，一起拉住邹春枝往路边的大树后躲过去。
　　“怎么了？”邹春枝也认出了那六个护卫，却没有往深处细想，所以被方绫和大哥突出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跟着他们前行。
　　“那里危险！”方绫小声地回答她，继续拉着她躲藏在暗处。
　　眼前的情形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万一躲避不及时，无辜受到波及，他们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了，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了。
　　邹宝树走在最后，边走边退。小心观察着茶水摊的变化。
　　那边的护卫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仍在用原来的缓慢速度前进，车内不时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和大笑声，很明白地告诉外面等待着的杀手们：车里确实坐着两个人。
　　车队慢慢地来到茶水摊地中间。落入早有准备的杀手包围圈中，邹宝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句惊呼声，情况在一瞬间起了惊人的变化。
　　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数十支利箭。夹带着刺耳地破空之声。齐刷刷地射向马车。准确无误地射穿车身。没入车内。换来车内人凄厉地惨叫声。守在车外地护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亮出手中地武器。朝着放出冷箭地方向飞扑过去。
　　桌椅被踢烂地碎裂声、兵器地交接声以及人们地低吼声混成一片。传入方绫她们地耳中。让她们脚下跑动地频率更快了。
　　“天……他们也打得太快了吧？”邹春枝小脸煞白。不安地频频回头。
　　这些人怎么都不说话地？一见面就开打。也不给点时间让人逃跑。应该让他们逃得远一些再打起来啊。别一会追杀到他们这边。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这也太恐怖了吧？邹春枝在心里碎碎念着。脚下却是半刻也不也有所停顿。
　　“还不快跑？”方绫催促她。跑在前面开路。在目前这种血腥地情形下。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可以插手地。先保住他们地小命要紧。
　　可惜地是。他们地运气实在不怎么样。而且是越怕什么就越爱出现什么。
　　刚跑到大路地一个三岔口上，还没搞清楚要往哪边走，“呼”的一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他们地头顶上飞掠而过，居然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展开架式，用武器死死指着对方。他们全都衣衫破烂，眼睛通红，手中地刀剑还滴着刺眼的红色液体，吓得跑在最前面地方绫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蛋了！
　　方绫在心里暗暗叫苦，飞快地爬起来拉着邹春枝打算换个方向逃跑。可一看身后，又有两个人一边对打一边往他们这边狂奔过来。
　　前路不通啊，方绫当机立断地选择第三条路跑过去，可是--一把被削断的刀刃直插进他们面前的土地上，刀刃还在剧烈晃动着，上面还有红色的液体缓缓流下来，染红了黄色的泥土地。
　　那些人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把他们拉进这趟混水里的，所以才会拦住他们的退路，不让他们逃跑。方绫与邹春枝手拉手对看一眼，认命地继续选择其他方向逃跑。
　　可出路在哪里？路都被人堵死了。
　　“那边！”从后面赶过来的邹宝树提醒她们，指了指左边。
　　左边应该是个斜坡，因为生长着的树木越来越矮。树木的间距不算很密，让他们看见了泛着粼光的水面。那里应该是太湖了，湖边一般都有沿岸小路，跑到那边去应该比较安全。
　　眼见得正在打斗的人们越战越近，他们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得一咬牙，穿过半人高的草丛与树林，往湖边跑了过去。
　　艰难地穿过树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果然是一条小小的羊肠小道。小道上长出了不少的矮草，说明平时没什么人会经过这里，这样也好，没人走动就说明这里比较偏僻，暂时不会受到打斗场面的波及。
　　再三确定周围没有杀手或者护卫出现后，邹春枝才放下高悬着那颗心，拍拍胸脯：“吓死我了，真是要命啊，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想吃鱼还会遇上这种事。”她越想越气，说到最后，她干脆气鼓鼓地往前走着，把心里的恐惧与气愤全转化成力气，狠狠地踩着地面。
　　“别生气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们快进村吧。”邹宝树追上她，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方绫没有学邹宝树一样安慰她，反倒是施施然地走过来，淡淡地开口：“那鱼肯定很香！”
　　也许是真的很饿了，也许是方绫的暗示起了作用，反正邹春枝在听到方绫的话后，那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巨响，让她刹时间红了脸庞：“你……”丢死人了，发出的声音居然这么大，好像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一样，让她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伸出双手作势要掐方绫的脖子。
　　方绫马上尖笑着逃开了，尽量不让邹春枝的手碰到她的身体。两个人就在小道上笑闹开了，一个追一个逃，很快就把刚才的危险抛掷脑后，只顾着在路上嬉戏玩闹，顺便想像一下对着一大盘鱼大快朵颐的美好情景。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煞风景的人物又出现了。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小道上，本来是密切留意着在分岔口中打架的那些人，却在听到方绫和邹春枝的笑闹声后，回过头来望着他们。
　　那个人竟然就是三天前在酒楼遇到的小王爷，只不过他当时穿着银灰色的衣服，此时却已经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乍一看，就像是与周围的树木溶为一体了。如果不是他回过头来，让人看见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以及白得有点过分的牙齿，方绫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啊啊啊--”邹春枝一看见他，立刻变得头大无比，拉着方绫就低头越过那人，快步离开这里。
　　她还记得三天前的情景，现在看见这个人，就代表着他们会看见麻烦与危险，还是先躲开他为妙。
　　方绫也低着头，疾步越过他。她可不愿意再多管闲事了，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惹到了什么麻烦，总是有人想要杀他，而她只能帮得了一时，可帮不了他一世。更何况她现在也没这个本事能帮到他了，自然是躲开他比较好。
　　只有邹宝树，因为与他说过话，不管怎么说也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没办法装得对他视而不见，所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而那位小王爷，也回了邹宝树一个点头礼，随即又把注意力移到树林里，关心地注视着他的手下。
　　走了几步后，方绫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了。
　　她还记得这个人是那六个护卫的顶头上司，而那些杀手也似乎是冲着他来的，可他怎么会站在这里？如果说他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这里的，那么刚才在车里的人，就肯定不会是他了，那么被杀的又是谁？还有，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他早已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才故意安排了这样的一幕？
　　仔细想了想，她发现刚才那几个护卫的表现确实是太过松懈了，而且车里的人也太容易被杀了，容易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此说来，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设下的一个局，是为了引那些杀手上钩的局。
　　如果真是这样，方绫倒觉得那名男子并没有她想像中的好对付，或者他早已把一切都了若指掌，却冷眼看着她在他的面前班门弄斧，自以为是的充当英雄，然后偷偷的在心里笑她，笑她傻也笑她呆。
　　想到这些，她觉得心里有口气堵着慌，忍不住又回过头望了望他。想不到那名男子也正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看，在看见她回过头并且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后，他不避不让，只是向她扬起一抹善意的笑容。
　　方绫一愣，想不到他会这么大方，而她反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只得微微向他点头，也算是回了个礼，随后追上邹春枝，想要忘掉这样一个人。

　　第三卷第二十二章 偷袭

　　有时候，事情的走向往往会与人的意愿背道而驰。当你想要与那件事扯上一点关系时，想尽千方百计，用尽所有的手段也未必可以沾上一点点边；而有时候当你极力想摆脱那件事，不希望与它有半点关系，最好离得它远远时，它又会缠得你死死的，让你想喘口气都成大为问题。
　　而方绫等人，此时很明显的就属于后者。
　　三个人低头行了一段路，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爆炸声的是剧烈的摇晃感，整个地方都出现明显的摇动，晃得他们一阵眩晕，方绫和邹春枝都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最后是许多的碎石屑如雨一般洒落，强大的冲击力把泥土和石块高高抛起，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竟然把他们砸得浑身疼痛，可以猜得到刚才那场爆炸的威力是多么的惊人。
　　他们惊恐地对望一眼，三个人都没有勇气回过头看，最后还是方绫与邹宝树比较大胆，一起转回头。
　　回眸处，刚才那人站着的地方，已经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地洞的周围黑呼呼的一片，还弥漫着黑色的烟火，空气中带着浓浓的硫磺味，周围的地上洒满了细小的石屑，而那个人却不见了。
　　“人呢？”出于对那名男子的担心，方绫四下里寻找他的下落。不管他是陌生人还是朋友，她也不希望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苦。
　　周围的地面上没有，旁边的树林里也没有，甚至看不见血迹。他到底是在哪里？在刚才的爆炸中，他没有受伤吧？方绫不死心地沿着树林一点一点地方慢慢找。
　　“绫儿，那里--”邹春枝突然惊呼出声，并且用手指着湖水的方向。
　　顺着她的手指，方绫也看见了。
　　湖面上飘浮着一具人形的物体。四肢张开，背部朝上，让人看不到他的样子，但他地身上穿着墨绿色的衣服，与那名男子的穿着一模一样。糟糕的是，他一动也不动的，似乎是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有两名手持大砍刀地男人从树林中冲出来。四下里张望。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人。
　　不能让他们先找到那名男子！
　　邹宝树立即明白到那两人是在找谁。正要下水救人。不想眼前一花。有人比他跑得更快：“宝树。拦住那些人！”
　　方绫丢下这句话。飞快地冲出去。跑到湖边后以极其优美地姿势跃入水中。浅紫色地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美丽地弧线。散发出耀眼地光芒。
　　她跳进水里后。半天没有浮上来。这让邹宝树紧张得也想跳进湖里救她。无奈眼前有两名杀手正虎视眈眈地。提刀朝着湖边跑过去。他必须先解决了他们再说。
　　“小妹。躲起来！”邹宝树交待一声。从另一只靴子里抽出第二把刀子。迎向两名杀手。一出手就直接刺向他们地喉咙部位。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解决掉他们。毕竟他的武器短小，对手又有两个人。长时间打斗不利于他。
　　因为他是骤然出手的，被做为下手目标地那名杀手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反应还算敏捷，眼角瞥见冷光后，急忙一偏头，险险避过了刀锋，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邹宝树的第二招随即跟着刺出，两名杀手的目标虽然是那名男子，只可惜邹宝树出招很快，而且他的身手要比他们高上许多，又一心急着要救人，所以出手毫不留情，每一招都直刺要害。这样一来，逼得两名杀手不得不回刀自顾，暂时不能够跳进水里杀人了。
　　正在树丛里与剩下地杀手搏斗的六名护卫，也在听到爆炸声后，第一时间撇下各自地对手跑过来，只是他们跑到的时候，那几名杀手也紧随其后，并对他们大施重手。
　　这样一来，护卫们即使是想要下水救人也没有办法脱身了……一场混战就在邹春枝地面前展开，吓得她躲在一棵直径比较大的树后，动也不敢动地。
　　岸边的厮杀已经开始了，湖面上却还是显得很平静。
　　“哗啦--”方绫在潜游了许久后，终于从不远处冒出头来。
　　她此时地距离，就在离那名男子不远的地方，浮在水面上后，她四处寻找男子的下落，发现他就在不远处，便奋力向他游过去，眨眼间就游到了他的身边，动作熟练地把他的身子扳过来，让他正面朝上，然后从背后揽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岸边带。
　　谁能想得到，一向什么都不会的方绫，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游泳高手，在水里的动作舒畅自然，游动的速度很快，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尾紫色的美人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本来就是来自于水底世界的精灵，只不过是误闯入人间罢了。
　　刚游近岸边，邹宝树和护卫就已经把杀手们全都解决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冲进水里，帮着她一起把那名男子拖上岸，抬到比较平坦的地方。
　　方绫则坐在岸边休息，趁机喘口气。
　　邹春枝眼见得危机已经解除了，急忙跑到她的身边，不安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方绫无力地摇摇头，又不放心地挪到那名男子的身边。
　　几个护卫正焦急地围在他的旁边，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想要把他唤醒：“小王爷？你怎么样？”
　　“快醒一醒，小王爷？”
　　“快让他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护卫们见小王爷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牙关紧咬，脸色青白交错，连呼吸也没有了，急忙用手抠他的喉咙，想让他把喝进肚子里的水吐出来。但他们人多手杂，心里又乱，根本没办法帮小王爷吐出肚子里的积水。
　　邹宝树听到护卫们的呼唤。才知道这名男子竟然是位王爷，不禁把眉头皱到一块去了。
　　这么说，他们这一番的救人行为，其实已经为自己惹下了不小的麻烦了？虽然他是很想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一走了之地，但这人是方绫冒着危险救上来的，已经救了一半再走，似乎说不过去，不妨好人做到底。尽量把他救活吧。
　　“请让一下！”
　　邹宝树沉稳地说着，拨开众人。扶起昏迷中的小王爷，从背后锢住他的胸膛用力挤，想用这种办法让他把水全都吐出来。
　　这个办法果然比较好，如此反复几次后。小王爷真的就“哇哇”地吐出了好几口湖水，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着。可他咳了几下后，又恢复原状，还是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见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邹宝树急忙查看他的脉搏。确定他地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这才略略放心了。可他为什么没有醒过来呢？
　　方绫见邹宝树探了探脉搏后，人反而沉默下来。以为小王爷一定是没救了，顾不上休息。急忙跪坐在小王爷的身边，仔细查看他地情况。
　　贴近他的胸膛。听到有有心跳；探他的手腕，也有微弱的脉搏；可是试探他地呼吸，竟然没有感觉到有呼吸？这是怎么一回事？方绫也不明白了，只得一边努力回忆着在电视上看过的抢救术，一边试着救回他。
　　其实她只学会了游泳，没有学会怎么救人，但她以前经常看电视，或多或少知道现代人还有一样急救术--人工呼吸。
　　死马当活马医吧！方绫决定放手一博。
　　她把小王爷四肢摊平躺在地上，用力吸一口气含在嘴里，然后扳开小王爷的嘴巴，给他渡气，向他输了几口气后，又学着做指压法，有节奏地按压心脏部位，然后继续帮他做人工呼吸……周而复始，动作不敢有所停顿。
　　只可惜她的这个现代急救术在其他人看来，却显得太过亲密，也太过暧昧了。连番的肌肤相亲，又是亲吻又是上下其手的，把站在旁边地几个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邹春枝更是害羞地把脸靠在邹宝树怀中，时不时拿眼角偷偷瞄向他们。
　　“绫儿？”邹宝树觉得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叫了她一声。
　　本想继续出声制止她，却被她狠狠地瞪过来一眼，立时瞪掉了他的勇气，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那几个护卫也没有出声制止她，在他们看来，这位姑娘就算是在揩他们主子地油，吃亏的也不会是他们地主子，他们又何必多事呢？
　　方绫瞪一眼那些用带色的目光看着她地人以后，没时间去纠正他们的想法，只是一心一意地救人。
　　可是如此几次后，她感到情况有点不对了，那人地舌头似乎在动，是错觉吗？还是他已经清醒了？一想到男子有可能醒转，方绫更是卖力地重复做着这个急救术。
　　当她第四度对那名男子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张开的小嘴突然被人含住，并且用力吸吮着。大惊之下，她想要退开，可是后脑勺却被人用力按住，就连纤细的腰部也被人搂住，把她整个人按压在他的胸口，索取了结结实实的一个深吻。
　　舌头被另一条舌头缠住了，辗转缠绵，如蛇一般滑动勾引着她，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粗重的喘息让她的脑子空白一片。睁大眼睛，入眼处是一双带笑的迷人凤眼，浓烈的情欲似要把她溺毙。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动，而那人则立时加深了那个吻。深吻，如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汹涌的情潮让她透不过气，让她的脑子仿佛被人炸开一样，好半天才终于有点反应。
　　她，她，她被人偷袭了？
　　方绫突然觉得有只冰冷的手往她的怀中探去，已经慢慢移到了她的襟口处，这让她骤然清醒，一鼓作气推开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因为过力过猛，男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而她则急忙坐正身子，紧紧抓住襟口，气喘如牛，脸色红得好像要爆炸开一样。

　　第三卷第二十三章 呕吐

　　推开压在身上的小王爷后，方绫揪紧自己的衣服襟口，满脸通红地坐起来，喘气不已地瞪着那个偷袭她的男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骂他才好。
　　小王爷则优雅地坐在泥地上，把手搁在曲起的膝上，气息紊乱地回望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并且用舌头回味地舔了舔唇，一副魇足的表情。
　　其实在他吐出腹中的湖水后，人就清醒了过来，但他不想动，只在猜想着方绫等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们是与那些杀手一伙的，还是凑巧路过这里。
　　让他没想到的是，方绫竟然会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一开始他能忍着不动，可数次之后，他觉得自己喜欢上她口中特有的清香了，带着清茶香，又似乎带着花香，两种香味混和，变成了异常好闻的味道，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产生了想要一探到底的欲望。
　　于是他反客为主，贪婪地想要更多，攫取她更多的甜蜜，直到她终于反应过来，把他推开为止。
　　事实上，他确定自己喜欢刚才的亲密接触，而且还带着一丝丝的留恋。只是她也喜欢刚才的吻吗？为什么看她的表情，仿佛要把他吃进肚子里去一样？就算她不喜欢，至少也应该不会讨厌才对，因为她没有开口骂他，更加没有冲动得赏他一个耳光，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看她的小脸红通通的，应该是在害羞吧？
　　小王爷自信满满地望着方绫染上红晕的小脸，心神激荡。胸口中泛起了一层层涟漪，忍不住朝她伸出手，想再靠近她一点，最好把她搂在怀中，继续刚才未完地那件事，他要再次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那个吻。
　　方绫却在他即将碰到时飞快地后退着，躲开了他的双手。她的脸会红，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气愤。虽然她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但听到他的手下似乎是叫他小王爷。
　　想不到一个堂堂的王爷，一个身份无比尊贵的王爷，竟然会对她做出这种行轻薄之事。这是王爷会做的事吗？还是他把她看成自动送上门地女人了？最让她生气的。那位小王爷不但不觉得羞愧，反而还用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她，仿佛是在告诉她--我肯吻你，是你无上的光荣，你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她错了。错得太离谱了。她不应该出手救这种人面兽心地家伙，最好让他淹死在湖里，也比现在被他占尽了便宜要好得多。
　　她不喜欢刚才的接触。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恶心，胃部一阵痉挛，里面有些东西在往喉咙处涌动，就要喷薄而出，用这种方式把她心底里的难过释放出来了。
　　又来了。这种让她生不如死却又熟悉无比地感觉又突然出现了。方绫地脸色倏地由红转青。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想把内心深处地恶心感觉强行压下去。
　　不可以。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吐出来。她地自制能力素来是很好。从来没试过当着外人地面吐出来。现在有十几道目光在看着她。既有关心地。也有不解地。但更多地是不屑地目光。他们一定认为她是那种不要脸地下贱女子吧。那么她就更加不能在此时做出这么有损形象地事。
　　但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地自制能力。胃里正在翻江倒海地。无视她强装地镇静。身体内部经过一番争斗后。又酸又苦地东西终于越过她身体设下地障碍。准备要突出重围了。
　　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她迅速站起来。箭一般地冲到一棵大树下。抱着树干一阵狂呕：“恶--”
　　她吐得那叫一个惨烈。简直可以用“风云变色”来形容。让在场听到地人都忍不住起了连锁反应。内心翻腾不已。直想学着她地动作。抱住树干一顿呕吐。为了不想跟她同一个下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不敢看她地背影。
　　其余地人都还好。只需要强忍着呕吐地感觉就行了。只有小王爷突地变得很是狼狈。脸色也渐渐转成死灰色。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方绫不过是装腔作势，是为了显示出她的清高与不可侵犯。想不到她的恶心是真的，吐得一塌糊涂也是真的，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传来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酸味，让他喉头发紧，胃部也跟着翻滚起来，不得不退开几步，避开那些难闻的味道。
　　方绫虽然没有在正面对他进行任何过激的报复行为，但这个呕吐的动作，却无异于当场给他难看，甚至是比直接掴他一个耳光来得更令他尴尬。
　　如果她是想要打击他的自信心，那么她成功了，她已经成功地让他的信心土崩瓦解，变得连自己也开始讨厌自己了。甚至于他的手下，也开始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虽然不敢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从他们的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身上确实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忍不住想抬臂闻闻身上的味道，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为了掩饰尴尬，小王爷只好讪讪地开口：“她--”她怎么了？她为什么吐了？他本来是打算这么问的，但却问不出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清楚是由于什么原因造成的，他如果真的厚着脸皮问了，就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他丢人可就丢到家了。
　　“小王爷，也许她是吃错东西了！”其中一个护卫好心地给出了解释，但从他拼命忍笑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是这样子想的。
　　小王爷的脸皮在颤抖，眼角在抽搐，牙关也紧咬着：“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谁不知道护卫会这么说是为了替他掩饰尴尬。可越这么说，他就越觉得自己已经满身臭味，臭不可闻地。
　　得，拍马屁拍错了地方，直接拍到马脚上了，那个说话的护卫立时紧闭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旁边的护卫没人嘲笑他，反而全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有一个还在他耳边低语：“小王爷心情不好，看开点，啊？”这句话让那名护卫更加的无地自容，巴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方绫抱着树干，没完没了地吐着，吐到邹春枝再也不忍心听下去，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把头努力偏向湖面。趋上前扶着她：“绫儿，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方绫费力地摆摆手，本想开口回答，无奈胃部还在继续做恶，新一轮的呕吐让她的话语又变成干呕声，听得邹春枝赶紧跳开几步。怕自己也学着她地动作，也抱住树干去相亲相爱一番。
　　这下子根本没人敢上前过问她的情况了。唯有等她自己停止呕吐。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回荡，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听到方绫的干呕声，还有微风吹过湖面时地呼啸声。
　　不知过了多久。方绫已经到了吐无可吐，连黄胆水都吐不出来的地步。才泪眼朦胧地转过身面对大家。
　　就在大家以为她终于吐完的时候，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是直接冲到湖边，不停地掬起湖水漱口，一遍又一遍的，仿佛她刚吃了极其恶心地食物，非要把嘴巴清洗干净不可。这让小王爷再次僵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张大嘴望着她。
　　有必要这样表现得这么夸张吗？他的嘴巴是毒药还是肮脏东西了，非得要这样子清洗不可？就算他的嘴巴里真的带有毒药，这会子也早就把她毒死了，还能让她有时间去洗嘴巴？不爽，异常的不爽，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讨人厌的，如今可算是知道了。
　　又是那名护卫，又用无限同情的目光望着他，嘴唇正蠢蠢欲动，却在蠕动了半晌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可不敢再做那种拍错马屁地事，让小王爷有借口迁怒于他了，虽然他确实很同情小王爷。
　　“我们走吧！”小王爷挫败地垮下双肩，低垂着头，脚步轻浮地朝前走去，从背后看起来，他就如同游魂野鬼一般虚无缥缈。
　　他要回去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地位高高在上不说，长相也是上上之选，之前所遇到的女人，都是挤破了头也要挤到他地身边，最好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再堂而皇之地进入王爷府中，享尽荣华富贵。
　　想不到这个平民女子却嫌弃他，而且还是嫌弃到呕吐地地步，别人求还求不来的好待遇，她居然做出这种表现，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到一半，赫然发觉阿谋不在身边，不由得微愠道：“阿谋人呢？怎么没与你们一起？”平时那个斯文有礼地小王爷不见了，此刻的他头上开始冒出轻烟，变得有些青面獠牙。
　　“他……他还在马车上。”另一个护卫吞吞吐吐地回答他。
　　为了吸引杀手们地注意力，阿谋负责躲在车里制造假象，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定下的计划。虽然后面有些意想不到的变数，但整个计划还是很成功的，可小王爷的脸色，看起来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小王爷也意识到他有些失控了，急忙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走到邹宝树面前，尽量以平稳的口气说道：“多谢三位的救命之恩，在下姓纪，名鹏飞，有事的话，可以到昭王府来找我，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帮你们。”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回去痛哭三天三夜，哀悼他失去了的自信心。
　　“不客气！”邹宝树也有礼貌也回了礼，但他根本不想再去找这位纪鹏飞王爷，刚才的事，让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如果不是方绫主动亲的纪鹏飞，他一定会动手打人的。
　　感受到邹宝树不善的目光，纪鹏飞也不介意，吩咐手下带着被捉的几个杀手离开。各怀心事的两个男人，没有心情多做寒暄，淡淡打个招呼就匆匆分别了。

　　第三卷第二十四章 心意

　　朦胧中，方绫发现自己用双手捧着陈一维的脸，视线缓缓游走，手指顺着他脸部的线条浅浅滑动，细细地雕琢他的轮廓。他没有制止，反而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鼻子高高的，眼睛很漂亮，眉毛也漂亮……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嘴唇上面流连。他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也很漂亮呢，这让她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亲了下去。
　　等一等，这是怎么回事？方绫顿时慌乱起来，不明白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
　　可她的行为与思想完全背道而驰，心里不断地喊停，实际上她不仅仅是亲他这么简单，居然还张开嘴含住他，用牙齿密密地啃咬他的上下唇，最后趁他开口说话的空当，舌头滑入他的口腔之中，不断地嬉戏逗弄他。
　　直至他从错愕中回神，反手紧紧抱住她回吻。那霸气而又狂野的吻，让她瞬间迷失在与他相拥的温暖怀抱中……
　　天啊，她到底在做什么？这不是她，这个肯定不是她本人，她不可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但为什么这个场景会这么熟悉呢？还有她清晰记得那时候的感觉，一点也不讨厌，反而带着满满的欣喜，她喜欢那个吻呵--
　　她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
　　方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巡视周围的环境。这里是通达客栈的客房，是她住了将近四天的房间，窗外月朗星稀。原来已经接近半夜时分了。
　　自从白天在香村外被那个纪王爷强吻之后，她当场就吐得稀里哗啦地，接着就是不停地洗漱嘴巴，想要把口腔里的恶心感觉洗掉。直到邹春枝与邹宝树再也看不下去了，才把她强行架回客栈。
　　而她却开始处于浑浑噩噩的地步，就连他们是怎么回到客栈的也不知道，一回到房间就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对外面发生的事不闻不问。一路睡到现在。
　　虽然她昏睡了很久，却也因为纪王爷的那个吻，而把那段深埋在脑中的记忆给重新翻找了出来。那次醉酒后的事，她一直没有印象。虽然也偶尔听到别人提起过，可是依然勾不起她任何地回忆，直到刚才。
　　她曾经以为那个怪癖已经因为转生而完全好了。因为她并没有排斥陈一维。也没有因为他地接触而产生呕吐地感觉。反而常常期待着他地靠近。贪恋他身上地味道。哪怕只是站在他地身边也是让她感到幸福地一件事。
　　现在才明白到。她地以为只是因为没有对比性。没有与别地男人有过太亲密地接触。才让她产生了错觉。而她会抗拒其他男人地接近。却没有抗拒陈一维地原因。竟然是因为……因为是她……先勾引他地……是她主动地……天啊……
　　方绫抱着头呻吟不已。直想要挖个深坑把自己埋掉算了。她不要再见人了。
　　闷热地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地汗臭味。让正在哀号不已地方绫警觉起来。紧张地往墙边靠过去。
　　背抵着厚实地在墙壁。让她不安地心稍稍稳定了些。深呼吸几次后。她突然轻叹出声：“你是来杀我地吗？”
　　屋里很静。寂静得只听得见她地呼吸声。而她提出地问题却没有人回答。就像是她在自言自语。或者说她更像是在与空气说话。
　　“动手吧！”她突然认命地闭上眼睛，可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许久后，她才缓缓睁眼，眼里带着不明地笑意：“我要睡了，记得帮我关好窗子。”说完她真的面朝墙壁躺了下去，没有再说话，看起来是真地睡着了一般。
　　又过了很久，久到方绫再次被睡意缠上，快要去会周公的时候，“咯--”窗台传来轻微的开启声，一道黑影飞快地窜了出去，只留下骤然睁眼、笑得很满意的方绫。
　　但紧接着，窗外却突然传来凄怆的惨叫声：“啊--”
　　那尖锐的惨叫声让方绫没办法再躺在床上，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那是邹春枝的声音。
　　天亮后，陈一维又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他本来就是个大忙人，只是今天的他显得更加的忙碌了，整个人就在钱庄与酒楼之间不停地穿梭着，务必要把所有的事务都妥善处理好，这样子他才能够安心地出门。
　　是的，他要出去找方绫，然后再把她接回来。
　　这段时间里没日没夜地工作，就是想尽早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让他得以轻松的离开，思念已经泛滥成灾，让他不堪重负，与其天天坐着等消息，不如亲自去找她。
　　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看着手腕处的绳结，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自从那一夜梦见方绫后，他就特意多接了一段绳子，将那条绳结绑在了手腕之上，期待着再一次在梦中看见方绫，以纡解相思之苦。
　　帐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朱博弈不请自入，从外面闯了进来。
　　陈一维挑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仍是慢慢收拾着东西。
　　朱博弈直接走到桌前，用折扇敲打桌面，一脸的兴趣盎然：“陈兄，听伙计们说，你要出远门了？”
　　他最近与陈一维的关系突飞猛进，虽然还算不上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最起码也是经常有所联络的。再加上他与钱庄的伙计混得很熟，所以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钱庄。
　　“嗯，他们还真是多事！”陈一维淡淡地回答他，没有过多的责备之意。
　　早知道朱博弈这人是个自来熟，常常随意而行，无视别人定下的规矩，他说过几次后，也就懒得再说了。
　　“啧啧，为情疯狂的男人……”朱博弈又晃到他的身后，突然问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陈兄，你……是否一心一意对绫儿？”
　　陈一维斜睨朱博弈一眼：“废话！”嘴角却因为听到方绫的名字而微弯。“还有，你凭什么叫她绫儿？要叫她绫姑娘！”下一刻他又换上一副不善的面孔，目露凶光。
　　“是，是，是，绫姑娘！”朱博弈赶紧纠正。“那你，是否曾对绫姑娘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你……”陈一维停下手边的活，用怪异地眼神望着他。“你这个问题，太过了！”这是他与方绫之间的私事，不需要朱博弈这个外人来过问。
　　想不到朱博弈一副极不认同的表情：“非也，在下只是想帮你罢了，否则陈兄就算找到了人，也未必能够将她接回来！”
　　“什么意思？”
　　“以陈兄如此霸道的性格，想来也是未曾对她说过喜欢之类的甜言蜜语。”
　　陈一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扭捏地回答：“没必要说，我对她好不好，她应该知道的。”
　　朱博弈大声打了个哈哈：“哈，陈兄何以如此肯定？”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他皱眉，直觉地认为方绫会懂得他的心意。
　　“陈兄啊，绫姑娘没有与别人对比过，更加没有见过你与其他女人的相处，她要从何得知？”朱博弈大摇其头，摇得就像是一只晃动不已的拨浪鼓。
　　陈一维语塞：“那个……”
　　“陈兄啊，就是因为绫姑娘不知道你的心意，不能确定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她才会逃跑的。”
　　“是这样的吗？”
　　“肯定是！”朱博弈原本就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再加上他对于人们的心理活动比较感兴趣，所以在这方面的研究比较多，理解得也比较通透。“女人嘛，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如果她心中有你，而又知道你的心中有她，那么即使你动手赶她，她也不一定会走。可她却逃了，不是？”一口气说下来，感觉有点渴。他自顾自端起陈一维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那是因为我逼她嫁给一林。”这是他所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可她为什么没有提出反对，而是选择逃离？”
　　“如果在意她，就应该让她知道，让她清楚你的心意才是正理！”啧，朱博弈突然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善人，善良得让他想为自己掬一把同情之泪了。居然肯教对手如何去把心爱的姑娘抢回来，这世上还找得到像他这样的人吗？不可能了吧？
　　陈一维还在做垂死挣扎：“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朱博弈不禁气得嚎叫起来：“她为什么一定会知道？”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可怜的绫姑娘，竟然会看上这种人。
　　“明眼人全都知道，还用得着我说么？”
　　“陈兄啊，听过当局者迷这句话吗？你不说出来，她如何能够得知？”杀了他吧，对牛弹琴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就算她明白你的心，但她呢，心中是否有你？”
　　“肯定有！”这一次陈一维倒是十分的确定。
　　“你确定？”朱博弈又坏心地反问着，直想要打击掉陈一维脸上的自信。真是的，现在又这么自信了，那早前的醋是白吃的哦？他的手又是白脱臼的哦？
　　“我……”陈一维一愣，突然记起了前两天做过的那个梦。

　　第三卷第二十五章 交换

　　陈一维在朱博弈的追问下，重新忆起了那天晚上所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很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梦中，他所见到的方绫，竟与在他面前时的表现是那么的不同，尤其在接触到其他男人方面，她的反应居然反感与呕吐。可当她与他在一起时，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是否意味她的心里有他，而且是喜欢他的？
　　如果没有，她的古怪反应又该如何解释呢？除非那个梦中的人儿不是方绫。可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她，只能是她，只有她才会出现那么绝望无助的眼神！
　　“陈兄确定否？”朱博弈继续追问，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确定！”他再一次微笑重申，目光坚定不移地望着朱博弈。
　　朱博弈闻言，呵呵傻笑几声：“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静默望着对方，不知为何，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陈一维轻叹着停下手中的活，靠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凉凉地问：“有求于我？”
　　朱博弈全身一震，不由得指住自己的鼻子：“我的表现这么明显？”
　　他没有否认，反而讶异于陈一维的心思缜密，轻易就看透了他的想法。没理由呀，素来都是他将别人的心事看得透彻，陈一维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嗯哼！”陈一维轻颔首，不耐烦地看着他。“别把我当成傻瓜！”
　　开玩笑。莫名其妙地跑进来跟他闲扯这些乱七八糟地话题。他和朱博弈地关系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谈地地步。如果不是有求于他。不是为了跟他套近乎。还能是什么？
　　这段时间地被迫相处。让陈一维或多或少地了解了朱博弈地个性。别看朱博弈平时显得有些疯疯颠颠地。行事毫无准则。但却不会做没有意义地事情。反而会利用最短地时间、最简单地手段来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地利益。比他这个正职地商人更懂得权衡利弊。
　　“呵呵呵呵……”被人道破心事。朱博弈除了傻笑。不知道如何向他开口才好。他自有他地顾虑。也自有他地打算。
　　静待一会儿。见朱博弈仍是没有开口。想也知道这件事比较棘手。才会让他不好开口。陈一维站起来拍拍身上地衣服。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难以启齿地话。不必说了。我去巡店！”
　　见他就要步出帐房地大门。朱博弈只得把心一横。急急地问：“还记得知歌姑娘吗？”
　　“谁？”陈一维反问。他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知歌姑娘，上次在醉红楼你还见过她呢……”朱博弈气馁地诉说着，希望能勾起他的些微回忆。
　　这么美丽的女子，他竟然会不记得了。如果被知歌姑娘知道此事，怕会气个半死吧？朱博弈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没印象！”他哪来地时间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陈一维把眉头挤成小山川。不悦地瞪着朱博弈，打算他再不直接说出正题。接下来自己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轰他出门。
　　“好吧，我就直说了--”朱博弈走到他的身边。一口气说出他的想法。“既然你已经准备出远门了，不妨做次好人。顺路帮我把知歌姑娘护送到太湖的听翠阁吧？”
　　陈一维定定看了他许久，才蓦地大笑出声，仿佛刚听到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却让朱博弈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岂会不知陈一维这笑声背后地意思，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继续等待最后的答复。
　　“我为什么要帮你？”果然，陈一维大笑过后，冷然地拒绝了他。
　　就知道陈一维会拒绝，幸好他早有准备。润了润嘴唇后，朱博弈搬出杀手锏：“陈兄，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怎么说在下当初也是帮过你地，今天又教你怎么挽回绫姑娘的芳心--”
　　可他地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从中打断了：“如果你是说上次在公堂之上的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就算加上今天地事，我也没理由帮你！”陈一维不禁哑然失笑，就知道他会帮自己是另有所图的。
　　“怎么能不算呢？”朱博弈嚎叫。
　　“怎么能算呢？”要耍无赖是吧？他也不见得会比朱博弈差。
　　“不管怎么说，我也确实让你省去了不少麻烦，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陈一维没有理他，自顾自走出门口，站在庭院内：“如果不是你地出现，我反而更加期待后续的发展……”
　　“陈兄，”朱博弈追出来。“你不能过河拆桥呀。”
　　“那根本不能算是河，你也不是那座桥。”陈一维忽然盯着朱博弈，笑得很开怀。“不过话说回来，我对你得知那些消息的来源比较感兴趣，不如拿这个当做交换条件吧？”敢算计他？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算计谁呢，有求于他，就得做好被反将一军的心理准备。
　　朱博弈的俊脸立时变得惨白惨白的：“你--”奸商啊，居然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条件。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跟这个奸商打交道，果然不能掉以轻
　　“不换？”陈一维立即扬声唤人。“阿东，送客--”
　　站在大堂外的阿东飞快地跑进来应道：“大少爷？”
　　“等等！”朱博弈急忙伸手制止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不定，在考虑着要不要告诉他。
　　陈一维只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并没有逼他立即答应。不管他说与不说，于自己都没有任何损失。
　　最后朱博弈还是选择了妥协：“先让他退下吧！”
　　他不能不答应，毕竟知歌姑娘的安全比那件事来得重要。出了半点差错他也负担不起。陈一维的身手还是不错的，而且那人也在他面前强力推荐过。再说了，他并不需要把那件事全部透露出来。只管回答那个问题就可以了。
　　可以看到朱博弈严重受挫的表情，倒也是一大乐事。陈一维心情大好，伸手示意阿东退下后才轻快地问：“你是如何得知那些消息地？”
　　“是……纪王爷知会在下的……”朱博弈低垂着头，闷闷地回答。
　　失败啊失败，就知道整天跟着他不能大意的，偏生自己太过于得意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结果这回失算咯，值得庆幸地是，他损失不算太大。
　　陈一维眉头紧皱：“纪王爷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事？”
　　“哪，哪。哪--陈兄，你只问我消息的来源，我已经回答了。但你可没有问我原因，接下来的问题我不必回答你！”朱博弈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就拿话堵死了他。“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回答了，那么我希望你答应的，你也一定不会推辞了吧？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哟！”
　　陈一维闻言。侧头想了想，觉得他地话也有道理。而且他肯说出这些，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也就爽快地答应他：“我可以帮你，只是……”他接出提出附加条件。“我只负责送你们到太湖去。其他的一概不理！还有，你们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情。”
　　“那是自然。在下怎敢挡了陈兄的寻妻之路？”朱博弈适时地拍了拍他的马屁，笑得一脸地谄媚。
　　陈一维微挑眉，很满意他所说的那句话，所以并没有反驳他。寻妻？这话他爱听，因为他确实是打算把方绫迎娶回家了，她也必须当他的妻子不可。
　　“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啊，陈兄请了！”啧，这男人，怎么这么好哄？早知道就先哄好他再提请求了撒，亏大了。朱博弈有些遗憾地想着，不过还是喜滋滋地告辞，留下陈一维站在内院沉思。
　　通达客栈，后院上等客房内。
　　方绫与邹春枝手拉手，双双不安地坐在房子里正中，在她们的面前跪着两个全身黑衣的男人。纪鹏飞则与他的手下坐在房子的一边，虽然在脸上露出懒洋洋的表情，但那双凌厉的视线却在她们身上不停地梭巡。
　　邹春枝正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黑衣人，盯得他们地心里直发毛。刚才被他们吓个半死，现在一定要连本带利地吓回来。
　　方绫则垂下眼，极不自然地把脚往椅子下面挪动，尽量用裙子的下摆遮住那双白皙细嫩地娇小天足，不让房里的其他男人看见。
　　昨夜她听到邹春枝地惨叫声后，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冲出房门，正好看见纪鹏飞的其中一个手下将一个黑衣男人制服了，随后又手脚奇快地将那个黑衣人五花大绑起来，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个黑色地大粽子。
　　邹春枝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整个人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只是怒气冲冲地站在一旁，用她地大眼睛死死瞪着那个男人。
　　很多被她的尖叫声吵醒了的客人从房中探头出来查看，却都被她凶狠的目光瞪得又缩回房中，再也不敢往这边看。其中有一些比较大胆的客人走出房门，向他们提议要报告官府，也被那几个护卫劝回了房里。
　　不多时，纪鹏飞的手下又把另一个黑衣人也捉了回来，连同方绫等人随即被带到纪鹏飞所住的院落里，听候他的发落。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向最疼爱妹妹的邹宝树却毫无反应，他的房间里也是静悄悄的，似乎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后来，纪鹏飞的手下去请邹宝树出来见面，才发现他确实不在里面，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卷第二十六章 行礼

　　通达客栈的后院，一间间独立的小院落整齐地分布着，幽静雅致，各有特色。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园子是客栈里最大的，四处静悄悄地，跑堂的伙计们如非受到召唤，是不能随意来此处走动的。院子的大堂中，此时正或坐、或站、或跪的集中了十几个人，纪鹏飞就坐在这些人的中间。
　　很明显的，纪鹏飞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他不开口，其余的人也不敢开声说话。等了很长的时间，久到方绫与邹春枝都有点累的时候，他才打破这里的沉默。
　　“问出什么了吗？”纪鹏飞慵懒地开了口，整个人显得没有什么精神。但他懒洋洋的目光却让跪在地上的两名杀手感到巨大的压力，不自觉地瑟缩着。
　　其中一名护卫立即上前回话：“他们与昨天的杀手是同一批人，只是不知为何要潜入两位姑娘的房中。”
　　“为什么？”状似不经意的问题，眼睛却放在杀手的身上。
　　“……”其中一个黑衣人狠狠地瞪了方绫一眼。“如果不是她，我们的行动又怎么可能会失败？”原来他把行动失败的原因全都归咎于方绫，认为只有除掉方绫，他才有借口向上头交待，才不会受到上头的处罚。
　　方绫无奈地暗自叹气，对他们的迁怒于人感到很无奈。那两个杀手，脸上的黑布虽然没有被揭下，但方绫认得出来是什么人，因为她认得他们身上的味道。一个是之前在酒楼假扮成伙计的人，另一个则是假扮成老胡的那个人。
　　在管这些事之前，她早就知道势必会惹出这样的麻烦。也做好了充分地心理准备。如果这些杀手只是冲着她来的，她认了，可因此连累了邹春枝，却不是她乐见的结果。
　　“你没事吧？”方绫将邹春枝鬓边的一缕青丝轻柔地捻起，想要安抚一下受到惊吓的她也顺便舒缓一下满心的愧疚。
　　邹春枝还在死瞪着那个杀手：“我没事，幸好我跑得够快。只是你没事了吧？吐了一天，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她担心地摸了摸方绫的小脸。
　　她比较关心地。还是方绫地身体。对于方绫昨天地反常行为。她总担心着会再次出现。
　　方绫闻言。心头一暖。感动于她地关心。用力握了握她地手。柔柔地笑了。温柔地黑眸就像是两汪潭水。清澈幽凉。让邹春枝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咧开了嘴微笑。
　　笑了一会。邹春枝又记起了失踪地大哥。笑意尽失。秀眉微颦：“只是我哥怎么不见人？”出了这么大地事。大哥却不知所踪。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方绫有些心虚地望了邹春枝一眼。又转头看看坐在一旁、饶有兴味地望着她们地纪鹏飞等人。不敢当着他们地面说出实情。
　　她自然是知道邹宝树去了哪里。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过他。但他不肯听。仍是一意孤行地要继续这些事。她也没办法。今天晚上他不在房里。不必细想也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只是现在天都亮了。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方绫想到这。忽然觉得很不安。
　　“如此说来。倒是在下连累了姑娘。”纪鹏飞转移了话题。目光灼灼地望着方绫。对邹宝树地去向不感兴趣。
　　方绫闪避着他地目光，不想与他对视，也不想跟他说话，但救了邹春枝的人毕竟是他的手下，每次都救过对方一次，这样算起来，他们其实两不相欠了。
　　邹春枝清楚方绫地性格，知道她对于不想理会的人，素来都是冷脸相对，连话也不想多说的，急忙出声替她打圆场：“快别这么说，其实我们还得多谢你们地相救之恩呢，呵呵……”末了还不忘干笑两声以掩饰尴尬，但眼睛却又用力地瞪了地上的两名杀手一眼。
　　“实在对不起，是我们搜寻得不够彻底，才让这两个漏网之鱼惊吓到两位姑娘了。”纪鹏飞终于坐起来，彬彬有礼地向她们道歉。
　　“不是地，不是的，跟你们没关系……”邹春枝急忙在旁边摇头。
　　“是我们连累了你们……”纪鹏飞坚持道歉。
　　“你在说什么啊？不关你们地事……”
　　“我呸，如果不是这个娘们有点本事，不必他们来救，你们就得死在我们手里了。”假扮老胡的杀手实在受不了他们之间地客气话，忍不住在一边骂了起来。
　　方绫终于失笑反问：“你打不过我？”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她不被他们杀掉就算是好的了，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少装蒜了，我刚潜进房内就被你发现了，我不跑出来，难道白白上前去送死啊？”“老胡”垂头丧气地说着。
　　“呃--”方绫无语，不知道应该怎么跟那个杀手说才好。
　　她会发现他的存在，并不是因为她身怀绝技，只不过是闻到他身上的汗味罢了，其实只要他大胆上前动手，她就只有乖乖等死的份，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不敢动手，从而让她逃过一劫。
　　听到是这个原因，邹春枝顿来了精神，替方绫解答了那个杀手的疑问：“肯定是你的身上的味道太浓，让绫儿闻到了。”
　　“什么味道？”问这句话的人不是那个杀手，而是纪鹏飞。
　　邹春枝提到味道，就勾起了他的伤心记忆，就想到了方绫之前的呕吐行为。这么说，她之前的失常，真的与他身上的味道有关吗？他身上真的有怪味，这是何其残忍的事实啊--
　　“绫儿的鼻子很灵地，你们不知道吗？她可以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味道，就连饭菜里有没有毒也闻得出来，所以才会发现你们在酒里下了毒。”邹春枝得意洋洋地说着。不顾方绫在一边偷偷拉扯她的衣服。虽然她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但是身为方绫的好友，她还是于有荣焉的。
　　“这么说，那天的事，是你们故意破坏的？”另一个杀手恍然大悟地叫道，然后用恶狠狠地目光死死瞪着方绫。“但怎么可能呢？”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喃喃自语着。“那些药，连银针也查不出来，不可能被发现的……”
　　邹春枝不屑地轻嗤一声：“反正绫儿就是闻得到，对不对？”最后她把脸转向方绫。
　　其余的人闻言。全都用不可思议地目光望着方绫，怀疑与不能置信的意味非常明显。方绫在他们注视下感到很不自在，可她不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临阵脱逃。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看见她点头了，屋里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神态各异。纪鹏飞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照她们所说的，方绫的嗅觉真的这么好。那么她昨天会有那样地表现，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要他接受他身上有难闻的味道。甚至是难闻到令方绫吐了起来，这不是太打击他了吗？
　　纪鹏飞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转念想一想。方绫地这个本事倒是比较有利用的价值的。如果有她跟在身边，可以省下许多地麻烦。最起码不必再担心食物中毒了。
　　这个念头的升起，让他兴致勃勃地望着方绫：“你说。你能闻得出酒里地异味？”
　　方绫见他的双目灼灼，心中大叫不好。知道他又打起了她地主意，想要摇头否认的，但最后她还是点了头。
　　说谎话，她已不擅长，也不再习惯欺骗人了。
　　“如此说来，几天前是姑娘救了我们？再加上昨天地那次，姑娘已经救了我两次？为了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请受我一礼！”纪鹏飞说完，突然站起来，双手作揖，腰弯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身为主子的行礼了，身为他的手下怎么可能不跟着？自然也跟着弯下腰行礼，那腰甚至弯得比他更低。
　　齐刷刷的八个人向她行礼，这让方绫大吃一惊，急忙站起来要扶起那些护卫，不想接受他们的行礼，可不管她扶着哪一个人，都遇到阻力，没办法令他们站直身子，只因为方绫一直避开纪鹏飞，没有上前扶着他。
　　昨天的事，让她对纪鹏飞有些顾忌，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又怎么可能去扶起他？但他不站起来，其余的人也不可能站起来，这让她左右为难。
　　也许是感受到了方绫的为难，纪鹏飞更加不急着站直身子了，只是停在那里微笑着望着，想看看她怎么做。
　　她还能怎么做？不扶正主，其余的人根本不可能起来。方绫咬了咬牙，只好上前扶住弯着腰的纪鹏飞。
　　手刚碰到他的臂弯，明显就感觉到他的抗拒，他手臂中积蓄的力量与爆发力，与他文弱的外表极不相符，而他脸上漾开的笑意，带着深邃而魅惑的吸引力，想要把她吸引进去一样。
　　这让方绫感到很大的压力，急忙垂下眼睑，双手用力地把他往上带。僵持了一会后，他没有再坚持，顺势跟着她站直了身子。
　　人还未站稳，方绫就飞快地放开双手，转而去扶起那些护卫。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直不敢抬眼望着他们，长长的睫毛轻微扇动，掩饰掉她不安的情绪，微红的脸庞，看起来还是很诱人的。
　　把行礼的人全都扶正后，眼睛不小心瞄到纪鹏飞的视线投射到一个奇怪的角度，不由得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她的脚。
　　她的脚没有穿着鞋子，白晃晃的，在微明的太阳光线中，显得很刺眼。以现代人的观念来说，露出一双脚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有些女人甚至露得更多，近乎是完全赤果的。但在古代，这个样子可是很不合时宜以及有伤风化的。
　　方绫急忙在邹春枝的身边坐下，慌里慌张地用裙子挡着他太过露骨的视线。

　　第三卷第二十七章 受伤

　　纪鹏飞把方绫掩饰的动作和她的尴尬尽收眼底，没有太多的表示。
　　重新落座后，他的心思还纠结在方绫的那项特殊能力之上，为了确认她的能力，他决定再试探她：“姑娘，面前跪着的这两个人，光现在凭这个样子，你可否认得出他们？”他用下巴轻轻地指了指跪在他面前的两名杀手。
　　这两个杀手，一个较壮，一个较瘦，身手都不弱。之前他认为那两个人是冲着方绫等人来的，没有兴趣知道他们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让手下揭去他们脸上的黑布，只想把人交给方绫处理，但现在知道他们的目标其实是自己，这又另当别论了。
　　方绫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望着他，想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想要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只管揭下他们蒙面的黑布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抑或者他故意要考验她，只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能力？
　　只是，她为什么要证明给他看？让他相信她的能力又怎么样呢？她可不打算再惹祸上身了。
　　她缓缓地摇头：“不知道！”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邹春枝听得见，却让后者惊讶地瞪圆了黑瞳。
　　“你是认不出来还是不想认？”纪鹏飞在方绫的眼底看到了抗拒，知道她不愿意指认，也不勉强她。“你们可以走了！”
　　站在纪鹏飞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已经恢复了男装的阿谋突然开口：“王爷，她们分明是欺骗于您。您是代天子出巡的，在王爷面前说谎，就等同欺君，她已是犯了欺君之罪……”后面地话他故意没有说完，只是冷冷地望着方绫和邹春枝。
　　听了他的话，正要离开的方绫两人同时煞白了脸，紧张地你看我、我看你，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不知所措。
　　只不过是捉到两个贼的小事，怎么突然之间就扯上这么大的关系，还犯了这么大的罪。更让她们难以接受的。是眼前的这位王爷竟然是代天子出巡的。她们到底惹上了什么样地麻烦？
　　“欺君之罪，可灭九族！”阿谋紧接着说了八个字。
　　他地声音沉稳。每个字都犹如千斤大锤。重重地砸在她们地心房之上。一声强过一声。擂鼓般地心跳声。方绫与邹春枝都听到了。也感受到对方地心跳。那几个护卫也在同一时间默契地闪身。把她们团团围在中间。不让她们有逃跑地可能。
　　而那位一直坐着地纪王爷。既没有出声制止他地手下。也没有逼问她们。只是淡淡地望着。静待她们地回答。
　　“绫儿？”邹春枝艰涩地开了口。求助似地望着她。
　　“唉……”方绫长叹着。无力地闭起了眼睛。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我可以认出来！”她还能怎么办？这些人已经开始拿权力压她。甚至用邹春枝地性命相威胁。她不给出让他们满意地答案。能行吗？此时地她。非常、非常后悔当初地多管闲事。有些事。果然是管不得地。
　　纪鹏飞还是一派温和地样子。浅笑着问：“说说看。”
　　“这位”纤指伸向左边较壮地男子。“他是前几天地伙计。那位”手指转个方向。指向另一个较为瘦弱地男子。“就是扮成茶水老板地人。”她不需要特地跑到面前去闻。刚才坐着地时候。就已经辨认出来了。
　　地上跪着的两人顿时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而屋子里的其他人更是没办法相信了，如果说较壮的男子扮成茶水摊老板的话，还说得过去，但她指的却是较瘦的那个，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不要说那些人不相信，就连她身边的邹春枝的也有点不相信：“绫儿，不要乱指
　　疲倦地摇着头，方绫已经不想再费唇舌解释什么，信与不信，随便他们去了。
　　阿谋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揭开瘦杀手的黑布：“假扮成茶水摊老板的果真是你？”
　　“……”瘦弱杀手原不想承认的，但被阿谋盯着，虎目含威，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的底气显得有些不足，最后还是低头认了。
　　见那杀手承认，纪鹏飞的眼睛眯了起来。一方面是感叹那个杀手的外貌，一个如此瘦弱的人，居然能将肥胖的茶水老板扮得惟妙惟肖，已经不是简单易容术了，算起来他也是个人才，必须收为已用。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方绫，她的指认果然准确，这让他既震惊又欣喜，这样的人实在太难得了，必须想办法留她在身边。即使她看起来十足的不情愿，他也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一个晚上可以同时遇见两个人才，算不算是他的好运气？他笑得愈加的温柔了。
　　“阿谋，把他们带下去，好生招待。”以眼神示意手下去处理，纪鹏飞觉得先把方绫劝住才能重点，被捉住的人反倒容易解决。
　　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阿谋立时会意，与另外两名护卫把俘虏带到后堂关押起来。这期间，方绫一直把头别向一边，没有看着他们，只把注意力放在窗外，连邹春枝问她话也没有回答。
　　从她的表现中，纪鹏飞就已知道她不是轻易便能劝得动的，只得把主意转到邹春枝的身上：“不知道两位姑娘接下来准备到哪里去？”
　　虽然见面的次数的不多，但他已然明白，邹春枝说话虽然直接了点，但她个性活泼，其实很好说话；沉默少言的方绫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反而是最棘手的，她不愿意地事。谁也没办法勉强她，还是邹春枝那边容易打开缺口。
　　见他把视线放到邹春枝身，方绫暗暗松了口气，庆幸着他问的人是邹春枝，最好他快快放人，她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邹春枝茫然地摇了摇头：“南下吧，我是跟着哥哥和绫儿走的。”关于逃跑的路线，全部由邹宝树拿主意，她和方绫只管跟着走就是了，所以干脆是边走边玩。不理其他的事。
　　“既然这样。那么借问下两位姑娘，是否介意与在下同游？”他大方地提了自己的想法，也满心期待着她们会同意。
　　“介意！”回答他的。不是邹春枝，也不是方绫，而是站在外面倚靠着门框的邹宝树。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衣服上溅着许多鲜血，嘴唇惨白。右手死死地捂着左手，从指缝中渗出鲜红色的液体，很辛苦地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去。冷漠地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只是痛苦地咬紧牙关，但他还是冷冷地拒绝了纪鹏飞地提议。
　　邹春枝与方绫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同时扑上前扶住他：“哥？”
　　“宝树？”
　　刚才被杀手追杀的时候。邹春枝即使被吓得尖叫连连，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可现在看见受了伤的邹宝树，她地眼泪立即扑簌簌地往下掉，带着哭腔问道：“哥，你怎么他忍着手上的巨痛，强颜欢笑地看着妹妹。
　　真不该太频繁出手的，结果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提前在那些大户人家周围设下埋伏，让他一露面便中了圈套。幸好他的身手还不错，及时躲过了重重机关，但左手还是无可避免地受了伤，被官兵们追了整整一夜。直到刚才才甩开他们，偷偷潜回客栈。
　　回房后却看见邹春枝与方绫地房门大开，甚至还在床前看见了方绫的鞋子，以为她们遇到不测，惊慌之下连伤口也来不及包扎就出来找人了。直到听跑堂的伙计说她们在这里，才放心地寻了过来。
　　邹春枝地眼泪让邹宝树很心酸，觉得自己没本事照顾好妹妹，让她担心受怕了。正要说些什么安慰她，感觉到旁边也有一双柔软的小手扶着他，传递着无言地关心。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写满忧虑地眼眸，虽然没有眼泪，但担心与焦虑写满了里面，那是方绫的温柔眼神。
　　“我没事！”他马上把要对邹春枝说地话抛到脑后，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给方绫。“你不必担心！”
　　方绫垂眼看着邹宝树受了伤的部位，没有谴责他半句，只是伸手按住他的伤口，免得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休克。然后小心地扶着他坐下来，吩咐邹春枝去买创伤药回来。
　　邹宝树手臂上的伤口不大，却很深很长，鲜血潺潺地往外冒，压也压不住，一看就知道是被极为锋利的兵器划伤的。邹春枝不敢怠慢，一路跑出客栈去买药。
　　一只手压不住那血，方绫只好把双手都压了上去，正考虑着要不要带邹宝树加房，旁边已经有人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瓶子：“这是最好的金创药，先帮他止血吧。”
　　抬头望去，拿药的人是纪鹏飞的手下，他正用暖暖的目光望着她，眼里没有恶意。
　　迟疑了一会，方绫还是伸手接过药瓶：“谢谢！”她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一般洒入心底，让见到的人都感觉到毛孔微张，舒服得紧。
　　这是她第一次在纪鹏飞面前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接过药瓶后，她快速地打开瓶盖，把里面的药粉撒在邹宝树的伤口上。可左右都没有可以包扎伤口的布条。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衣裙，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边角，死死地扎着伤处。包扎好伤口后，她才扶起邹宝树打算离开这里。
　　外面应该还有人在搜查他，她必须尽快带他躲藏起来，免得被追兵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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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二十八章 邀约

　　“这位姑娘请留步！”就在方绫和邹宝树将要走出门外时，纪鹏飞突然出声叫住他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心意一致地打算远离这些人。
　　“很抱歉，我们还有事在身，告辞！”出于礼貌，邹宝树还是冷冷地出声拒绝了他，眼睛却放在方绫的身上，担心她因为不满意他的答复，脸色会变得难看。
　　方绫却用赞赏的目光回望他，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等他说完后便要扶着他走出去。
　　与官府中人打交道的危险性有多高，他们已心知肚明。一旦与他们扯上关系，轻则失去自由，重则丢掉性命，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到家人、亲戚、朋友……特别是方绫，刚刚才领教了这位纪王爷的翻脸无情，明白到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是会不顾一切的，实在不敢也不愿再与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哥”邹春枝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息未定地站在他们面前。“外面突然来了很多官兵，说是要捉拿受伤潜逃的罪犯，已经把客栈包围起来了。”她边说边看着邹宝树的伤臂，神情中既有恐惧也有疑惑，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小包药，那药包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了形。
　　听说客栈被包围了，站在门外的两人同时愣住，脸色当即黑了大半。
　　此时纪鹏飞反倒笑了：“你们现在这样出去，必然会被他们捉住，只有我才能保全你们的性命。只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站在门口地三人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顿时僵在原地。脸色铁青，谁也没有说话。
　　纪鹏飞地司马昭之心。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想要他保全他们，就必须答应他的条件。但他们不能答应啊，谁知道他心里打地是什么鬼主意，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苛刻条件？更何况一入候门深似海，与一位王爷结伴而行。必然会扯上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后想要轻松地脱身离开，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呢？
　　宁愿被捉住也不能求他，邹宝树自然是坚决地拒绝：“多谢王爷关心”
　　“不！”方绫却意外地打断他地话头。对纪鹏飞提出了邀请。“我们进去谈！”
　　在她地心中。自有另一番打算。她首先要考虑地。还是邹宝树左手地伤势。现在这种情形。她必须先保住邹宝树两兄妹再说。如果只牺牲她一个人。可以换来他们地自由与安全。何乐而不为呢？而且纪鹏飞想要地不过是她地特殊本领。她正好可借这个机会讨要一点薪俸。当做邹宝树兄妹以后地生活费用。
　　一直以来。她都像是没有根地菟丝子一样。只能靠依附着其他巨大地树种生存。就连逃亡出来。也必须依靠邹宝树当窃贼来维护生活。如果没有他。她大概已经沦落为乞丐。又或者早已饿死街头了。既然她还是有点利用价值。可以利用这一点帮他们摆脱目前地困境。那就不妨利用她吧。她不介意地。反而很是为此感到庆幸。觉得自己终于也可以有点用处了。
　　“好。还是姑娘爽快。屋里谈。阿棠、阿乐。帮这位公子上药。好生招待他们。阿严。阿力。你们去外面应付那些捕快……”一听到方绫同意了。纪鹏飞立即笑眯了眼睛。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做事。随后有礼地请方绫进去。“姑娘请”
　　方绫放开双手。正要走进里屋。却被邹宝树用力拉住：“绫儿？你做什么？”原本精神有些不济地他突然变得双目通红。额角地青筋暴突。做好了随时拼命地准备。
　　逃出来之前。他就曾经答应过她们。会照顾好她们。不让她们受到委屈地。大丈夫必须言而有信。他答应了地事就一定会做到。方绫只要一走进去。就代表着没了退路。必须答应纪鹏飞地任何条件。他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去送死地。即使要他拿命去拼。他也在所不惜。
　　“没事！”方绫温柔地拿开邹宝树的手，回他以一个安心的微笑，再用哀求的目光望着邹春枝。“春枝，照顾好他。”
　　刚从外面回来的邹春枝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到了方绫眼中的请求，便把大哥再次伸出去的手拦住：“哥，不要让她为难……”
　　邹宝树本想继续上前拉住方绫的，可当他看见小妹忧心忡忡的小脸，他又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只得忿忿然地目送方绫跟在纪鹏飞的后面，走进里
　　门，在缓缓关上的瞬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也阻断了他们之间的生路。
　　邹宝树真恨自己的窝囊，连一个弱女子也保护不了，激动之下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重重地砸了一下门框，让整个门板都震动着，隐隐有木板碎裂的声音传出。
　　屋内，纪鹏飞先坐在桌前，示意方绫也坐下来后，才问道：“请问姑娘贵姓，介意告知闺名否？”
　　“姓方，单字为绫。”方绫习惯性地以手沾水，在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后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纪鹏飞看着她绢秀的字体，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半匹红绡一丈绫，好名字！”
　　“谢谢！”
　　“在下请姑娘进来，是想说一个故事给姑娘听。”他神色凝重，口气也不再轻松。
　　方绫抬头看他，对他的具体用意不甚明了。既然知道她拥有这么一样特殊的本领，当然是想要利用它了，为什么突然对她讲起了故事？这故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有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垂手置于身前，侧耳倾听。
　　“北阳国，素来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也不喜欢与邻国交战，在阳川帝的带领下，居民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北阳国邻近还有一个较小的国家，名为宁安国。国力虽不如北阳，但两国还算是相交安好、互不侵犯的。只是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阳国的护国公，既是保国的功臣，也是当今圣上的岳丈，当朝的皇后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护国公极为宠爱他最小的儿子，甚至是有溺爱之嫌。而这位小爵爷也是个好勇斗狠之人，一次在出游之时，与宁安国的皇子在边境小镇上相遇上。在互不知对方身份的时候，为抢夺一副名画而起争执，从而引起斗殴。争斗中，宁安小皇子不慎失手将小爵爷打成重伤，医治无效而命丧黄泉。护国公晚年痛失爱子，悲痛欲绝之下便跑到皇帝面前哭诉，跪求天子发兵，誓要将宁安国一举铲除，为小爵爷报仇……”
　　纪鹏飞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静观她的反应。她的表情明显带着不耐，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多少，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来，不停地眨啊眨啊眨的，就像是两把黑色的小扇轻声问道：“姑娘，对此事有何看法？”
　　“……”方绫猛然抬头看看他，随后又茫然地摇着头。
　　她还能有什么看法？真是奇怪了，这护国公要为儿子讨公道，要求两国开战，关她什么事了？这位纪王爷不会是想劝说她去参军出征吧？她在这个国家才生活了几个月，谈不上有关系，更遑论感情不感情的。以后能不能继续在这里生活都还是个问题呢，她怎么可能会去替这个国家卖命，白白拿自己的小命去送死？
　　“宁安国国君在事后得知此事，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处理不好，便会造成两国之间的战事。是以他连夜将最为疼爱的小公主送至北阳朝中，既为赎罪也为和亲，只求两国莫要交战，免得黎民百姓深受战争之苦，流离失所。可惜的是皇后正好有孕在身，皇上又对皇后情深意重，无意在这个时候多封纳嫔妃，便将那名和亲的公主交予其弟，以代天子出巡之名，让他务必将人安全送回宁安国。”
　　听到这里，方绫有些明白了，她倏地抬起黑亮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你代天子出巡？”刚才她听到纪王爷的手下说他是代天子出巡的，莫非他是皇帝的弟弟？
　　纪鹏飞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微微点头：“嗯……”虽然她之前的态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幸好应该该听到的内容，她全听到了。“原本皇兄之意，是要我偷偷将人遣送回国的，但是皇后娘娘深明大义，虽然失去了至爱的亲人，却也不肯感情用事。她知道此时若将人偷偷送回去，宁安国必然会深为不满，甚至会被有心之士以讹传讹，定下我国瞧不起宁安国，此举实为侮辱小国之罪名。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皇后娘娘便传下懿旨，特封那名公主为睿妃娘娘，并命我大张旗鼓地护送公主回国，对外则宣称为睿妃娘娘回乡省亲……”故事说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该说的他已经全都说了，接下来的事她能否想得明白，就全看方绫自己的悟性了。
　　方绫是何等聪明的人，把这几天所看见的、所遇到的事情全都通通细想了一遍，再把刚才听到的故事给串连到一块，她很快地得出一个结论：“你，想找人假扮公主？”
　　“姑娘果然是位聪明人……”他眼中的欣赏之意就更为强烈了，对于可以很轻易地与她交谈，不必多费唇舌而开心。
　　第三卷第二十九章 谈判

　　“你，想找人假扮公主？”方绫直接点出了纪鹏飞此时的想法。
　　“姑娘果然是位聪明人”他眼中的欣赏之意就更为强烈了，对于可以很轻易地与她交谈，不必为此多费唇舌而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人假扮她？明明是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他本身就是皇帝的弟弟，拥有无上的权力，而那位公主也被册封了，此番出行更是出师有名。谁会动他们？胆敢与他们对抗就是与朝廷对抗，谁会这么大胆，又是谁会有这个能力？
　　“姑娘，这两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刚到太湖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了不测了。不要问派出杀手的人是谁，因为我们暂时还未查出来，况且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但潜藏的危险却是定然存在的。”
　　方绫侧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是事实，但她没必要帮他们吧？只不过是路上遇见的陌生人，要她为这些人搭上一条命，根本就不值得。更何况之前这位王爷还用邹春枝的命来威胁她，可以想像得到，一旦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以后的日子就等于是与虎同行，危险系数不止是高上好几倍了，她不能拿邹宝树两兄妹的命来冒险。
　　看出了她眼中的抗拒，纪鹏飞突然站起来凑近她的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到太湖之前，我们就已多次遇到狙击，是以我们才不得不选择兵分两路。先由我们在前面打头阵，光明正大的护送着假公主出行。而真正地公主，则由另外一队人护送着偷偷潜行。打头阵的人。必定会遇到想像不到地危险，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正是看中姑娘的特殊异能，才请你帮忙地。至于那些正面的袭击，我这七名手下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足以抵挡一切。”
　　“……”方绫沉默，他这个耳语的动作有点不合礼仪，而且他温热的气息吹到她地耳里，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退开点距离才望着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别太快做决定，其实我们占用姑娘的时间并不长。只需要将公主安全送回宁安国，姑娘便可自行离开，从此以后不再有交集。既然你们此行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外面那位仁兄又受了伤，姑娘不妨选择与我们同行。我可包揽你们在路上的一切费用。”他在努力游说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来勾引她动心。
　　老实说。她地确是有一点点动心，但。不足以让她用命去拼。所以想了一下，她还是说出自己的决定：“王爷，很抱歉，恕难从命！”站起来行了礼，便打算推开门出去。
　　“姑娘”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继续说着话，口气不疾不徐。“你今日听到的这个故事，可否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她站定，用一种如同许下誓言般地口吻回答他：“我保办？”
　　“……”方绫从他冷冷地口气中听到了危险地存在。浓浓地不安涌上心头。忍不住回过看着他。
　　他。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方绫姑娘。要让一个人永远不泄密。最好地办法是哪一种？”依旧是淡淡地语气。依旧是没有起伏地声音。却让方绫陡地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纪鹏飞所说地办法是哪一种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只有死人才能让他相信。原来他一开始就讲故事给她听。竟是做好了她不答应就灭口地打算。他这是在逼她答应。不惜一切代价。
　　他用极慢地速度站起来。再移到方绫面前。定定望着她：“还有。外面那位仁兄怕是做了见不得光地事儿吧？我身为王爷。自然有义务把犯人……连同其余地共犯一并捉住！”不容置疑地口吻。没有任何可以商量地余地。让方绫又是一阵晕眩。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天理吗？一片好心用来救人，怎知道这好心到头来却会要了她的命？这就是官场上的人么？他们为达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他人的生命么？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她竟觉得遍体生寒，仿如置身于千年冰窟之中，寒意直透心底。闭眼、睁眼，再闭眼、睁眼……微微颤抖的身躯，紧捏的拳头在在显示出她的气愤也不甘。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胸腔中化为无形，转换成她脸上凄然的微笑：“除了答应，我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纪鹏飞终于展颜而笑：“感谢姑娘的一片好心。”
　　很有礼貌的道谢话，听在方绫的耳中，却显得讽刺之极，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纪鹏飞在奸计得逞之后的疯狂笑声，是多么的刺耳与难听。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她咬着牙问：“答应你之前，我想提两个不，是一个条件。”她必须先设法保住邹宝树兄妹的命，如果不行，她宁愿血溅当场也不会如他所愿。
　　他好笑地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呢？”想不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提条件，倒有些好奇她想要的是什么。金银？珠宝？还是权力？
　　“方绫的命原本就不值钱”她早就猜到会走到这一步，上前几步，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架在纪鹏飞的脖子上。那匕首本就是邹宝树送给她做防身之用的，一直贴身放着，既然他不肯放人，现在只能用这一险招来胁迫他，让他放过外面的两兄妹了。
　　可惜方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纪鹏飞不若表面上看起来的文弱，就在寒光一闪、匕首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敏捷地往后错开几步，避开了锋利的匕刃，随后长臂一伸就掐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一带。
　　方绫的手腕上传来巨痛，让她一时拿捏不住松了手，匕首直直插入她面前的地面上。身体在一股大力的作用下，也不受控制地跌进一具坚硬如铁的怀中，被他用双臂牢牢困住。
　　“想不到你身上竟会有这种东西！”对方绫这么大逆不道的行为，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感到有些意外。
　　看起来孱弱的她，身上居然带着这么锋利的东西，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呵。幸亏他的反应不慢，才能避过这一招，不然她他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亮出匕首，就算不死他也会被刺伤的。
　　方绫没有理他，只是倔强地闭上眼睛，高高仰起头：“杀了我吧！”
　　想想就觉得可笑了，当初被陈一维掳回去之前，她曾想过要杀了自己而没有成功；现在面对着纪鹏飞，她想要杀他，却依然以失败告终。死亡，对她来说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纪鹏飞望着怀中的方绫，没有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她倔强的面容，竟让他觉得有些心动，特别是当她被抱在怀中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战栗与恐惧，却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半分，这又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心下一软，他转了口风：“姑娘请说出条件吧……”她还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光是她的嗅觉就是难寻的异能，切不可让她死了，他对自己如是说道。
　　难以置信地睁开眼，转头直盯着他的眼睛，像要望进他的心灵深处，直到看见他眼底里的诚意，她才斟酌着字眼，小心地说出她的条件：“请你放过外面的两兄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这事的成败与否，都不要取他们的性命……”
　　“这个自然，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想不到她的条件竟是如此简单，不过是一声令下的事，容易得很，而且他的目标也不是外面那两个人，何必要他们的命？
　　“可我不相信王爷，怎么办？”方绫转过头不看他，嘴角扬起一抹嘲笑的笑容，用他刚才的话反将了他一军。
　　纪鹏飞不由得一愣，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什么叫阎王债，还得快？是不是指他现在的情形。恍惚间，他忽然觉得方绫的笑容份外迷人，让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跳快过一跳。特别是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娇艳欲滴的红唇，让他又想到了昨日湖边的一段激情缠绵。
　　喉口一紧，他放软了声音：“那姑娘的意思是……”
　　见事情有回转的余地，方绫放松了身体，猛然发觉她还靠在纪鹏飞的怀中，不由的耳根微郝，用力挣脱他的手走到桌前，拿过纸笔平铺在桌面，强装镇静地说：“口说无凭，请立字为据！”
　　“这个好办！”纪鹏飞爽快地走到桌前，提笔写起了字据。“借问一下，他们的姓名？”
　　“邹”方绫把邹宝树兄妹的姓名告诉他之后，又担心了起来，隐隐觉得写字据这个办法不太稳妥。
　　他写得很快，大笔一挥而就，在落款外盖上他的印章后，还拿起来细心地吹了吹，吹干上面的墨迹，才递到方绫的手中：“姑娘看下，可还满意？”
　　方绫展开字据，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体浑厚大气，气势磅礴，不愧是出自帝皇之家的手笔。可她没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就立即将纸张撕成碎片，并且扔进了茶杯中，倒出茶水将之泡成纸浆。
　　“姑娘是什么意思？”纪鹏飞脸色一沉，不愉快地盯着她，觉得自己被她耍了。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演戏

　　方绫接过字据展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体浑厚大气，气势磅礴，不愧是出自帝皇之家的手笔。可她并没有将字据里的内容看清楚，就立即将纸张撕成碎片，并且扔进了茶杯中，倒出茶水将之泡成纸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纪鹏飞脸色一沉，不悦地盯着她，觉得自己被她耍面的纸张已经充分被水溶化掉，方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浅笑道：“这东西，既能保命，却也是催命符”她虽然是在笑着，笑意却没有进入她的眼底，融化不了那里厚厚的寒意。
　　望着她柔和的笑脸，与眼里的寒意形成强烈的对比，纪鹏飞不明白她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也就不说话，只是默然地望着她，想听听她的解释。
　　感受到他凌厉的目光，方绫微抬眼，淡淡解释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不是吗？如果纪鹏飞在事后后悔了，这字据将成为他杀掉邹宝树兄妹的借口。原本可以不必死的两个人，却因为拥有这样一份字据，而让他起了除之而后快的心意，这岂不变成是她害死了他们？她不能用邹氏兄妹的命去冒这个险。
　　纪鹏飞终于弄明白了她的，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心细缜密，考虑得如此长远与周全。同时却又在暗暗叹息着，为她复杂的想法感到无奈。其实他本没有这么做的打算，而她却把他想得如此不堪，这说明他给她的印象极差，他该为此事感到庆幸，还是感到后悔
　　“姑娘打算怎么办？”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早知道就不答应她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救过他。他又何必站在这里陪她耗时间，只需一声令下，她就得乖乖就范了，不是被人追问着，方绫突然冒出了一句现代人常用的调侃话语。
　　不着边际的回答让纪鹏飞有些愕然，只能愣愣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呃？”
　　“没事了！”方绫烦燥地坐下来，毫无形象在趴在桌子上，完全忘了在一个王爷面前应该有的礼貌。
　　她毕竟是个现代人。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现代人的脾气来，特别是当她遇到麻烦事地时候，只能借着胡说一通来缓解一下纷乱的心绪。
　　纪鹏飞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她有点意思。也陪着她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地办法后。她只得选择了最初地那个办法：“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忙……”为了邹氏兄妹。她豁出去了。她地叙述之后。他玩味地笑了：“这可有损姑娘地名节。你不为自己地将来考虑吗？”说实话。他对她地提议还是很期待地。心情有一点点小激动。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雀跃
　　“将来？”方绫嗤他。“如果我还有命去考虑地话”说完她还故意用眼角瞄了他一眼。言外之意是：“如果这事结束后。你还让我活着。我会考虑地。”
　　纪鹏飞听懂了她地弦外之音。也不反驳。只是干涩地笑了两声：“呵呵……姑娘还需要些什么。请尽管交待！”
　　“我会地。”方绫毫不客气地对他点点头。然后挺直腰身。直直地走了出去。
　　她还要出去面对在外面等得焦急地两个人。
　　其实她留在这里的时间本来就只有三年，现在只不过是把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生命提前进入倒数期而已。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自然不必再对眼前这个要取她性命的人客气，也不需要怕他，安排好身边人的出路才是正确地选择。
　　纪鹏飞没有动，只是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刚开始他觉得方绫不过是个安静的女人，虽然有副侠义心肠。人却没有什么主见，与他所认识的女人并没太大的分别。
　　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接触，。刚才的她表现得头脑清醒、条理分明、考虑周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精明能干的。这样的她与外表是那么地不一样。他忽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刚打开房门，等到耐心几近告罄的邹氏兄妹立即迎上前。关心地询问着她的情况：“绫儿，你没有事吧？”
　　“你们在屋里说什么
　　面对忧心忡忡的两兄妹。方绫强逼自己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面孔，羞答答地说道：“没什么事。你们饿不饿？我们先出去吃饭吧？”她的话却让邹氏兄妹同时一愣。
　　一惯冷漠的方绫竟然会做出女儿的娇羞状，这是多么奇怪的转变，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用来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看错了。没有错，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错愕与不置信。
　　“绫儿，你……没事吧？”邹春枝担心地伸手按住方绫地额头，想探一探温度，看她是不是因为发烧而烧得糊涂了。
　　没等她的手放稳，纪鹏飞已适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当着众人的面搂住方绫地纤腰，将她带着自己怀中，宠溺地笑问道：“绫儿，可是想吃饭
　　“嗯，我好饿了，出去吃饭吧？”方绫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继而又甜笑着偎在他的可实际上，她需要很大的控制力，才能把涌现上来地强烈恶心感给压下去。但是不要紧，反正她以前就是经常这个样子的，在人前演戏，却在人后恶心，现在只不过是重拾以前地演技罢了。
　　他们这番令人侧目的亲密动作，让屋内的一干人等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感情进展得如此神速，已经到了卿卿我我的地步，难道……众人脑中全都浮现出不良的，带着颜色的旖旎画面。
　　纪鹏飞可不管人们怎么想，只是轻揽着方绫向屋外走去：“我们去吃早膳吧？在这之前要先帮你换一套衣服，瞧你，穿得这么寒酸……”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一屋子被刺激得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还处于石化状态中的人们。
　　二楼客房内，房门紧闭。
　　方绫坐在桌前帮自己上妆，邹春枝则站立一旁，沉默不语地帮她梳着头。她们身边的桌上摆放着的，全是纪鹏飞吩咐手下去买回来的东西，衣服、鞋子、头饰、胭脂……全都有，一应俱全。
　　考虑良久，邹春枝还是憋不住了，她停下手中的活儿，小心地问：“绫儿，你不喜欢大少爷了吗？”她不明白，方绫明明是心里有大少爷的，怎会儿就变心了呢？一个人的感情怎么会变得这样快？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方绫正拿着笔在画眉，闻言，身子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一下，眉梢立即被画歪了。她不由得轻叹着放下笔和镜子，反问道：“我应该喜欢他吗？”拿起布把歪到一边的眉毛擦拭掉，可她心里的伤，却是越擦越重。
　　“你的心中不是一直有他的吗？”就是太清楚她的心事，才会对她的变化更为不解。她根本就不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是什么改变了她？
　　“他不会是我的良人，而且他的身边已经有人了……”虽然努力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口气中泛着的浓烈酸味，还是流露了她的心事。
　　邹春枝闻言，感到更诧异了：“大少爷何时”她的话却被方绫不耐烦地打断了。
　　“春枝，不要提他了，好么？”每提一次，方绫的心就会痛一次。无缘的人呵，想他做甚？而且她的这条命原本就是偷来的，断了情，死了心，反而对大家都更好。
　　只是她的心，为何却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开了无数个大洞，咕嘟嘟地往外冒着血，怎么也修补不回来了？
　　“纪王爷对我很好，他答应会照顾我的。”对她是很好，好得可以要她的命。你……为什么要跟着纪王爷？”邹春枝还是对她的话表示怀疑。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出方绫有任何的喜悦之情，反倒是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方绫马上装出很幸福的样子：“他是王爷啊，不是
　　“你才不是贪钱的人。”邹春枝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她就是这样，有事只会放在心里，从来不肯告诉别人，她这个样子，让邹春枝很是心疼。“有事说出来，让我们帮你，不好么？”
　　撇撇嘴，方绫又笑了：“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他的。”这其中的苦与涩，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可是……”邹春枝还是觉得很不妥，她总觉得方绫的笑容很假，但方绫不肯说，她也无从问起。
　　不让她有继续思考的时间，方绫拍拍她的手，催促着她：“好了，快帮我梳头吧，他们在外面等着了。”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邹春枝只得专心致志地帮方绫梳头，当最后的发钗被插在头发上时，方绫站了起来。
　　第三卷第三十一章 践行

　　一个清秀的佳人立即出现在邹春枝面前，让她看得目不转睛，惊艳不已。
　　正所谓佛要金装、人靠衣装，打扮后的方绫让人眼前一亮，与之前那个平凡无奇的方绫相比，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翠绿的衣裳与鞋子都是照着她的尺寸买来的，所以很合身。上佳的布料，贴身的剪裁，突显出她曲线优美的曼妙身材。
　　她脸上化的是淡妆，只是加深了眉毛和鼻端的线条，还把整个脸部的立体感加强了，但已经让她看起来很不一样了。这个精致的妆容是方绫自己化的，在现代，她可算是这方面的高手，虽然这里的条件有限，化妆品的品种也不多，但一点也难不倒她。经过她的巧手打扮，原本平凡的人也立即变得明艳照人起来。
　　在发型方面，她只梳着最简单的发型，乌黑靓丽的长发全部放下，只松松地挽了个低垂的云髻，上面插一支青玉钗。发钗与耳垂上的两颗青玉耳坠子搭配，显得相得益彰，把她美丽与温柔的一面展露无遗。
　　见邹春枝怔忡不动，方绫轻浅一笑，低声提醒她，“走吧！”她的笑容果真是明眸皓齿，回眸一笑百媚生。皮肤也是白里透红，鲜嫩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一下。，让帮她打扮的邹春枝也不得不赞叹化妆术的神奇。
　　当她们出现在纪鹏飞与邹宝树面前时，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除了盯着她目不转睛外，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谁能想得到，只不过是简单的打扮一下，就能让方绫变得如此美丽，如此的与众不心花怒放，有种押对宝的感觉。他虽然答应过要与方绫在邹氏兄妹面前演一场戏。但他已经在考虑要将此事变成现实的可能性了。
　　“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邹春枝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首先打破沉默。
　　她的欢声笑语把发呆的人们中唤醒，纷纷回过神来，尴尬地望向别处。
　　纪鹏飞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方绫：“过来！”他一直温柔地微笑着，舍不得把眼光从她地身上挪开。
　　方绫对他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他。他微一用力就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对她耳语：“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却不足以让你放过我……”虽然明知不可能。她还是自我解嘲地说着。
　　“要看我地心情！”他神色一暗。为着她地提议而不愉快。
　　“希望不会好得想除掉唇相击。
　　“为时尚早！”他哼道。
　　“我期待！”她回他以哼哼。
　　这个时候地她。性格完全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顺地、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地方绫。而是一个性格倔强、独立坚强地女人。
　　“环境会改变性格”，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当她出外闯荡过后，见识广了，心胸也开阔了，却又一次次地处于劣势时。她不得不坚强起来，强迫自己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自信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而她地坚强让她焕发出自信的光芒，份外引人注目，这才是她真正令人惊艳的地方。
　　他们的耳语针锋相对，可在外人看来，却变成了耳鬓厮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公然调情。第一个看不过眼的，是邹宝树。他重重地坐在桌子上。从眸中射出两道利刃，直直砍向纪鹏飞。
　　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纪鹏飞忽然笑了，有种战后得胜的感觉，牵着方绫移到桌前坐下。这张桌子正是那天他们曾经坐过的，只是这一回，围坐在桌前地人，全都显得极不自然，内中波涛暗涌。
　　方绫昂首端坐着，目不斜视的。双手置于膝上，动也不敢动。因为纪鹏飞就坐在她左侧，而且与她靠得很近很近。近得让她能感觉到从他来的热度。他还有意无意地往她的身上挨过来，偶尔轻碰到她的手臂。虽然这是他们商量过后的结果。但方绫还是偷偷瞪了他几眼，示意他收敛一点。想不到他却冲她露出无辜的笑容。继续在她身上蹭啊蹭啊蹭的。
　　邹春枝坐在方绫的右手边，自然也看到方绫与纪鹏飞之间地“互动”。虽然觉得他们坐得太近了些。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但方绫并没有表示反对，她也不好多嘴说什么，而且方绫已经表示过要跟着纪鹏飞了，他们会这么亲密也属正常吧。
　　邹宝树则坐在方绫的对面，也把对面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们每碰一次，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却始终隐忍着一言不发，只拿眼睛死瞪着他们。
　　他瞪得越厉害，纪鹏飞就蹭得越欢。尴尬的气氛一直在持续加强中，等到客栈里的伙计们开始上菜了，才打破了这里的僵局。香气四溢的菜，被放在托盘上，一道一道地送过来，摆了满满的一桌，让原本就饿着肚子地人全都食指大动，暂时忘记了台面上的尴尬。
　　“你们不要客气，请吃吧！”纪鹏飞在这里的地位最高，而且还是由他做东道主，自然由他开口了。
　　邹春枝已经饿得不行了，本想用筷子夹菜地，但她对那酒事件还心有余悸，不放心地轻拉坐在身边地方绫，很小声很小声地问：“绫儿，这些菜，没有问题吧？”
　　方绫狠狠瞪了刚蹭过来的纪鹏飞一眼，马上微笑着回过头面向邹春枝，也小小声地回答她：“没有事，而且……”她指了指邹春枝面前地那道红烧鱼。“这是香村红烧鱼。”
　　前一刻还是凶狠的母老虎，下一刻马上变成喵喵叫地小猫咪，她变脸的功夫，让纪鹏飞叹为观止。
　　“你怎么知道？”邹春枝讶然。“你吃过了？什么时候？居然不带我去吃？”
　　邹春枝连珠弹似的问题，让方绫脸上的笑意更浓：“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正宗材料做地。”
　　“哇”邹春枝顿时两眼放光。蠢蠢欲动起来，伸手就往那道鱼夹过去。
　　“还是绫儿厉害，这样也闻得出来。”纪鹏飞在旁边插嘴，眼中满是赞赏的神色，浓浓的情意毫不掩饰地投到她的身上，看得身旁的人一阵恶寒。
　　在他露骨的注视下，方绫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娇羞地低下头，没有说话。这又让周围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他们这演的到底是哪一出戏。
　　但在暗地里，方绫已经腹诽得他体无完肤，问候过他全家了。她救了他，他却要杀这样恩将仇报的人，怎么天上不会劈一道雷下来，让他从此消失掉算了？
　　斜眼瞥一眼外面地天气，天晴气朗，阳光普照。看来是不可能在这种天气里出现天雷的了。当然了，坏人是不会有恶报的，不然她也不会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饭可以多吃，白日梦还是少做。
　　见大家的饭都吃得差不多了，纪鹏飞以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阿谋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每一张面额都在一万两以上，足有十几张之多，悉数递到邹春枝的面前。
　　“邹姑娘。这段日子以来，绫儿多亏了你们的照顾，现如今她要与我一道回王府居住了，这里有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你们笑纳！”纪鹏飞淡淡地说道。
　　这也是方绫要求，她不希望邹宝树再重走旧路，万一再次失手，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逃出来，邹春枝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她不能想像邹春枝独自生活在这世上地苦状，身为一个孤儿的苦处，她已尝试得太多了。
　　邹宝树见了那沓厚厚的银票。脸色一凌：“这些钱，就是绫儿跟着你的原因吗？”在他看来。等于是纪鹏飞用钱买下了方绫，逼得她不得不跟着他。
　　虽然他猜到了方绫是被逼的。却没有猜到更深一层的如果被他知道真相，怕会直接找纪鹏飞拼命吧。想到这。方绫一下子慌了，忽然抬头以眼神示意纪鹏飞快点想办法。
　　纪鹏飞岂会不知她的想法，也是脸色一冷，板着脸说道：“你将绫儿看成什么人了？她会是那种见钱眼开，区区一点小钱就能买到的人吗？请你不要侮辱了绫儿。”他的这段话说得义正词严，明为抬举方绫，实际上却是讽刺了邹宝树以小人之心度他地君子之腹。
　　“可是……”邹宝树自知说错了话，涨红着脸，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语言。即使知道事有蹊跷，也知道纪鹏飞肯定是威胁了她，但却苦于找不出证据，以至于没办法帮到方绫。
　　“这钱，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但总是我与绫儿的心意，你们收与不收，都与我无关。”语毕，他虎着脸别过一边，不再看着他们。
　　方绫急忙从阿谋手中抢过银票，塞到邹春枝的手中：“春枝，这真的是我的心意，你们收下吧，以后我们就要分开了，你们一定要多保重……”说着说着，她就哽咽起来，眼睛也红了，强装的坚强在泪水滑下的瞬间崩溃。
　　这一分开，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再相见时，也许就是天人永隔了，这是她能留给他们地唯一东西，他们怎的东西呢？
　　“绫儿，莫哭，我们收下就是了。”邹春枝见她哭了，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急忙把银票收起来，拼命用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安慰着她：“不要哭啊，纪王爷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地，我们也会生活得好好的。”
　　“我不会让她受委屈地！”纪鹏飞突然将方绫拉入怀中，信誓旦旦地说着，随后紧搂着她站起来。“你们请慢用，我送她回去休息！”
　　方绫身不由已地跟着他离
　　虽有千言万语，都化成深深的一瞥，临行地回眸，是她与邹氏兄妹的道别礼。(
　　第三卷第三十二章 马车

　　太阳升到头顶正中，街道上又开始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潮，挡住了路边行人的视线，隔开一些人的距离，却挡不住他们想要贴近彼此的心。
　　邹氏兄妹站在路边，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了，才无比惆怅地长叹起来。
　　回过头望了望满是痛苦之色的邹宝树，邹春枝从怀中掏出那沓银票，递到他的手中：“哥，这是绫儿临行之前交给我的，由你来保管吧。”
　　“不！”邹宝树的视线还停留在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也不看手中的银票。“这些，也许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我们用得会开心吗？”
　　他还清晰记得方绫泫然欲泣、欲言又止的表情，虽然她努力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幸福的样子，但她眼里深藏的伤痛，却瞒不过他的眼睛，只因为他一直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邹春枝一滞，哽咽着说道：“正因为是绫儿换来的，我们才不能辜负她的心意。如果被她知道我们不要这些钱，她会很伤心的，就算不花用它们，也必须保管好它们宝树的注意，他低下头望着紧咬下唇的妹妹，柔声道：“小妹，这些钱你就留着吧，我并不需要。”
　　“……为什么？”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总觉得他地话里有话。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害怕。
　　“我要去救她。”他捏紧了拳头。“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这是他当初的承诺，他必须做到。
　　他过分坚定的话，让邹春枝脑中灵光一闪，她陡地睁大了黑瞳，张开小嘴直愣愣地看着他：“哥？”
　　邹宝树拍拍她的小脸，安慰着她：“小妹。我会把你安顿好才走的。”
　　“不是，哥……”邹春枝一把扯住他地袖子，很肯定地盯着他。“你喜欢绫儿？”希望邹宝树与方绫走在一起，本来还只是她私底下的小小心愿，可现在看起来，八字已经有了一撇。
　　但方绫地心里有他吗？邹春枝侧头想了一下。悲哀地发现。方绫地心中似乎只有那个凶恶地大少爷。而没有她这个可怜地大哥。她地小小心愿。今生怕是不可能达成了。
　　邹宝树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让脸庞在最短地时间内暴红。就好像他全身地血液在一瞬间集中于他地头部。随时准备暴发出来。
　　他嗫嚅着道：“呃……没有……我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事情不是小妹想地那样。他只是觉得方绫很可怜。想把她救出来而已。这答案再简单不过了。不是吗？可为什么光是听到小妹地话。他地心就会跳得这么快。脸会这么热。更怕看见妹妹那双忧虑而略带深究地眼眸？
　　邹春枝甩甩头。努力把脑中地不舒服感觉甩掉。用力握着他地手臂：“哥。不管你做什么。都一定要带上我！你是我唯一地亲人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们现在有钱了。不是吗？再说我们还在逃亡中。前路茫茫。居无定所呵。不如跟在他们地后面。只要一有机会。就把绫儿救出来。”邹春枝两眼放光地幻想着。
　　殊不知她所说的。正是邹宝树想地。他马上露齿一笑：“那还等什么？走！”
　　兄妹二人立即买了两匹马，悄然顺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追过去。
　　一队人马行进在官道上。虽然算不上是浩浩荡荡，但也非常引人注目了。
　　六匹高大的骏马走在路中间。以缓慢的速度前进着，马背上坐着的人。一律黑衣短装打扮，个个神采飞扬、身姿挺拔，想不让人注意到都不行。被马匹包围在中间的，则是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拉车的马通体黑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马车上的布帘子放了下来，让人看不到车内，只看得见坐在前面赶车地马夫那精壮的上半身。
　　骏马高大的躯体迈着稳健地步伐前进，“得得得”的马蹄声，有节奏地传进宽敞舒适地车厢内，仿如一首极其有效的催眠曲，使得听到地人感到昏昏欲睡。再加上铺满软垫的车厢时不时晃动一下，就更像是一个特大号地摇篮，晃得坐在车内的人愈加的想要睡上一觉了。
　　可惜的是，这一切对方绫来说则是无福消受的。不，确切地说，更像是一种酷刑。
　　身下坐着是软软的坐垫，背上靠着的也是软软的靠垫，这么舒服的环境，她却觉得如坐针毡，难受得直想从这里跳出去。因为她正被两道露骨的视线牢牢盯着，从她坐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就紧盯着她不放
　　刚开始她还能装做毫不知情，一上车便靠在车身上闭目假寐。可当那两道视线越来越放肆，越来越肆无忌惮后，她就觉得难以忍受了。特别是，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就停留在她的脸上，直像要把她的脸烧出两个大洞。
　　“看够了吗？”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她冷冷地开了口，微闭着的眼睛却不曾睁开过，仿佛看一眼视线的主人也是件累人的事。
　　本来被迫跟着纪鹏飞离开，已经让她很不开心了，现在还要在车上受到他这样特殊的“礼遇”，就算是再没有脾气的人也会发火的。她能够忍到现在却没有骂人，并不是因为她的修养够好，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会骂人。
　　坐在车厢另一头的纪鹏飞轻笑出声：“我以为你睡着了！”说完他惬意地伸展双腿。仰靠在车身上。可他地长腿，却有意无意地搭在方绫蜷缩起来的双腿上，让她忙不迭地往后缩了缩。
　　“被人这么盯着，你睡得着？”她终于睁开那双闪着泓滟光芒的水瞳，死死地瞪着他。
　　面前的这人真的是一位王爷吗，为什么他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尊贵地身份呢？高高在上的感觉呢？目中无人的高傲呢？怎么全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从口中吐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衣冠禽兽”一词，是不是专门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
　　“盯着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自己的车上会出现一具女尸。”懒懒地说道，可他的话，方绫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她只好更加努力地瞪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得了脑震荡，把脑子给摔坏了，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又笑了，笑得一脸的促狭：“看你之前那么伤心，我怕你一上车就会死在我地面前……”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她的落寞与伤心都落入他的眼底。本想劝劝她的，可关心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却显得那么的恶毒。
　　真是奇怪了，他从来就不是这么失礼的人，也不喜欢对人说些难听地话，可为什么一面对她，却总喜欢说这些，更加喜欢看她生气时候的样子。在他看来，她生气时的样子才会让他觉得有活力。难道这是他潜在的阴险心理在作怪？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方绫再瞪他一眼，没再理他，继续闭目假寐。
　　“我以为，你一上车就会哭个不停……”他接着说，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口气显得漫不经心。他不是关心她，绝对不是！
　　“我哭了。”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
　　“有吗？”不由得细看她秀美的脸庞，想从中寻找到泪水滑下的痕迹。
　　“有！”她点头确认。
　　她哭了！真的，哭得是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差一点想要与他抱成一团。让他陪着她一起形神俱灭算了。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把哭泣放在了心里。没有让他看见一丁点儿。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流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想偷偷藏好地。却因为泪水太多而蔓延上来，淹得她透不过气。她想。如果再哭得久一点儿，也许她就会被自己的泪水淹死了吧。
　　纪鹏飞没有说话。深深、深深地望着她，突然无声无息地移过来，凑到她的面前细看，近得他热热地呼吸全都吹到她敏感的皮肤上，让她起了一层细密地鸡皮疙瘩。
　　慌乱地睁开眼，她想退后换个位置，以避开他骇人的存在感，却听到了他低沉地笑声，带着一种很能魅惑人心的沙哑：“怎么没看见你地眼泪？”
　　“抱歉，让你失望了！”她会哭，是谁造成的？他就这么希望看见她哭泣？他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的确是有些失望。”他再次坐回原位，伸手拨开窗帘，转头望向窗外。“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他的担心，她看不见；他的关心，她又将之弃如敝履，真是个缺心眼的女人。
　　“是吗？”方绫自嘲地笑
　　如果她真的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女人，她反倒会开心许多。
　　没有了心，最起码不必再为了邹宝树兄妹而担心，担心他们会不会过得好，担心他们是否逃出了纪鹏飞的势力范围。
　　如果没有了心，也不会在想到陈一维时感到心痛。那心，痛得她宁愿自己此时已经死了，又或者彻底没有心了，这样她的痛苦才有可能减少一点。
　　要是没心又没肺了，她也不会受到纪鹏飞的胁迫。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不会救他，从而把自己逼上绝路。
　　扭头看她一眼，纪鹏飞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兀自望着窗外出神。他不说话，方绫也正好可以安下心来休息，便继续靠在车身上休息。
　　车厢内又静了下来。
　　
　　

　　第三卷第三十三章 被擒

　　一路上，马车晃晃当当，时停时走，悠闲自在地踱着步，终于在日暮时分，晃到一个不知名的小乡镇上。
　　他们停留的地点，是位于这个小镇外围的一处驿站。
　　马车还没有完全停下，就听到外面传来鼎沸的人声，似乎有许多人在外面聚集，不知道准备做些什么。
　　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纪鹏飞不悦地低哼道：“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
　　有好几名身穿官服的人站在驿站的门外，向着官道的方向翘首以待。一看见车队，马上两眼放光地迎上前，讨好地向那几名护卫行礼，笑得一脸的谄媚。充当马夫的阿谋正耐心地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同时伸手拦住一些迫不及待挤到前面的官员，不让他们靠近马车。
　　一个护卫忽然上前，在阿谋的耳中低语了几句后退开了。阿谋回头看了看官道的方向，不悦地皱起眉头，径直走到车前，低声禀告：“小王爷，属下有事报告”
　　“进来！”纪鹏飞懒懒地回应。
　　阿谋从车外探身进来，谨慎地扫了坐在车厢内的方绫一眼，欲言又止。
　　纪鹏飞会意，示意他可以进来说话。阿谋立即轻轻地爬进来，附在纪鹏飞的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听完阿谋的禀告后，纪鹏飞让他先出去，随后勾起兴味十足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望着方绫，慢慢说道：“有人自投罗网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轻，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但却足够大得让车厢里的人刚好可以听见。
　　昏暗的车厢内，方绫远远地坐在角落，斜靠在车厢上。手脚蜷缩成一团，眼睛紧紧地闭上。她似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既没有看到阿谋进来，也没有听到他说的那句话。
　　但如果仔细观察地话。还是可以看见她紧闭地眼睑以极快地速度跳动着。显示出她地脑子正在飞快地运转。大概是在猜测他这句话地真正意思吧。而这一切。又怎么瞒得过纪鹏飞那双犀利地眼睛呢。他甚至还能看见她因为不安而偷偷挪动身体地轻微动作。
　　她在他面前装睡装很久了。就不知道听到下面地消息。她是不是还能够装得下去。
　　意外地。他忽然玩心大起。轻手轻脚地摸到她地身边。悄声说道：“阿谋他们逮到两个人。一男一女。似乎是你地熟人……”
　　他地话让方绫再也装不下去了。蓦地睁开双眼。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却在下一刻发现他地脸就近在咫尺。形成了一个大特写。吓得她又用尽全力地往后靠去。以期拉开更多地距离。
　　而他则存心要把她逼到死路上。她越是退缩。他就贴得越近。最后两人近得几乎鼻端碰鼻端。只差没有唇齿相依了。
　　车厢内地光线虽然不足。她瞪圆地大眼睛依旧发出幽幽亮光。就在他眼前一闪一闪地。微微张开地鲜艳红唇很是诱人。让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在湖边地事。
　　该死，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为什么一直想着这些事？
　　他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急忙转念把脑中不正当的想法压下，干咳一声，半开玩笑的说道：“嗯哼，男地嘛，我考虑将之处死。女的嘛，还是送给阿谋算了，他似乎对那个女人有点兴趣，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提议让方绫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镇静，一把揪住他地衣领，恐慌地吼着：“不要！”那两个人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为什么不要？”轻易将她的手拨开，他翻身坐下来，微眯起眼睛看她，有些意外于她地突然失态，可是这样一来，想要逗弄她的决心就更大了。“这是你面对一位王爷该有地礼节吗？”隐隐含着警告的意味。
　　“不要这样。”她没有心情去注意他地警告，只把全副精神放在被捉的那两个人身上，即使她的胸腔中燃烧着无穷的怒火，她也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深深的恐惧感让她情不自禁地颤抖着。
　　她在害怕，怕那两个被捉住的人就是邹宝树兄妹。虽然纪鹏飞没有直接说出那两个人的身份，但她不敢跟他赌运气，她的运气素来不好，甚至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她怎么可能有勇气去上这赌一把？
　　实际上，她的运气确实很不好，被捉住的那两个人真的就是邹宝树兄妹。
　　纪鹏飞的手下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邹宝树他们跟踪得极其小心，距离也拉得很远。但耳聪目明的护卫们，早在中午的时候就发现了尾随而至的他们。只不过当时不能确定他们是故意跟踪还是凑巧同路，才没有动手拿下他们。
　　直到停在驿站休息后，那些手下才确定了他们的真正目的，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击，一下子就扣住了他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一男一女姓邹。”他无礼她的恐慌，继续恶意地向她的心口射出数发冷箭，让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脸色惨白惨白的，眼泪更是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会滑落。
　　万万没有想到，邹宝树兄妹竟然真的跟了过来，还落入纪鹏飞的魔掌，她千方百计地想送他们离开，为什么他们偏要跟过来送死？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啊……
　　方绫失控地扯住他的手臂，几乎是在哀求着他：“放过他们”
　　纪鹏飞冷笑：“开玩笑，跟在车队后面偷偷摸摸的，意图不轨，我不能治他们的罪？”
　　“不可以。”她慌乱地摇着头，却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说得没有错，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拥有无上的权力，平民百姓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想要治谁地罪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他要杀了他们，她也不能有任何怨言的。更何况邹宝树他们是跟踪而来的。为了保护所谓“皇妃”的安全，就算他的手下把人捉住后就地正法，那也是应该的。
　　“给我个理由！”
　　“我……”想，快想，快点想理由！
　　可越是焦急，她地脑子就越乱，基本上已经处于一团浆糊地地步。无法正常的思考。纪鹏飞也不催她。只是用好玩的表情看着她，似乎看她苦恼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情。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才勉强找到个理由：“他们……救过你。”
　　“关于这一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救的吧？”他不再看她，仰头靠在车厢上，不带感情地说道。
　　想了半天，就只能想出这个理由吗？之前的机敏与快速反应都到哪里去了？虽然这一路上。她都对他冷脸相向，时常爱理不理的，但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她慌乱地样子。只有这一刻她才肯流露出女儿家的柔弱娇态。无助与彷徨全都写在她的脸上，让他莫名地感到心软。
　　“可他们毕竟帮过忙啊……”她在努力说服他，希望可以改变他地心意。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那么她将不惧怕任何人。也不需要找理由来说服他。一个连死亡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惹得他动怒了。下令杀掉她地话，那反而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要是扯上其他人。要那些无辜地人陪她吃苦受难，甚至是丢掉性命。她就不能不担心，不能不软弱了。所以她的口气显得楚楚可怜地，底气也不够充逗下去就没意思了。他才慢慢地说道：“看在你的份上，饶了他们可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反正你地身边也需要一两个随侍下人，就让他们权充一下吧，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要邹宝树他们不用死，凡事都好商量。方绫急忙点头如捣蒜，感激地望着他，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湿润了她的脸庞。
　　她又哭又笑的模样，让他蓦地觉得心情大好，但又掺杂了一点点不舍，这复杂的感情让他不自禁地柔声交待：“驿站里来了好几位官员，全是等着巴结我的，一会你就坐在车里等，我会派人来接你，安排你先休息。”
　　“嗯！”方绫乖乖应着。为了邹宝树兄妹，她一定会听话的。
　　再看她一眼，他才钻出车厢，到外面与等候多时的官员们寒喧。
　　“小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尔等有幸见您一面，实在是无上的荣光……”
　　“是啊，在下得知小王爷携王妃一同出游，早就盼着您们来呢，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老盼来了……”
　　“就是说啊，可算是盼着你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
　　一连串恭维又巴结的话语接连不断地响起，纪鹏飞也不答话，直到所有的人都觉得越说越没趣，最后自动消音，一个个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到场面恢复成寂静无声后，他才冷冷地哼一声：“还要站在这里多久？王妃坐了一天的马车，怕是早就累坏了，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啊啊啊，是属下们疏忽了，王爷与王妃新婚燕尔，感情自然好得没话说，我们实在不该站在这里的，请进，快请进……”带头说话的那个声音发出恍然大悟的叫唤，看样子应该是这个小镇上官职最高的人了。
　　“嗯”纪鹏飞终于满意地低哼着。
　　没多久，外面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马车也被人拉动，进入驿站内休息。
　　方绫坐在车内，静静等待着纪鹏飞派来接她的人，心里却对刚才听到的对话感到迷惑不解。
　　什么叫新婚燕尔？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和她理解的不一样？

　　第三卷第三十四章 聚首

　　马车被带进后堂，阿谋紧贴在布帘外，小声地对她交待着：“方姑娘，请安心等待，我会把邹姑娘带过来的。”
　　“有劳了！”方绫静静坐在马车里，不敢踏出马车半步。
　　大堂外灯火通明，独开一桌酒席，席间人们谈笑风生，气氛好不融洽。纪鹏飞正坐上首，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几位身穿朝服的官员们随侍下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这里的习俗是，每当遇到大场面时，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同席而坐的。男人们会在外堂摆开酒席，把酒言欢，女眷们则要躲进内堂内另开一桌，闲聊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内容。
　　外面人来人往的，不时传来焦急的吆喝声，纷纷乱乱的。
　　“快去通知内堂夫人们，王妃娘娘已经到了！”一把尖锐的女高音蓦地响起，划破吵杂的声浪，让周围顿时变成鸦雀无声的境地。
　　“是！”回答那把声音，是更为柔细整齐的女声，随后就是急速的跑步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在方绫的耳中，让她立即大为紧张。
　　她们口中所说的“王妃娘娘”，不会就是指她吧？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根本没有学过这里的礼仪，如果她现在贸贸然地出去，万一不小心露了馅，让她们看出破绽可怎么办？
　　她已经很累了，今天一整天都坐在车里，用她的全副心神去面对那个带着阴冷笑意的纪王爷，长时间与他僵持着，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原以为到了驿站之后，她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想不到现在还要她去面对外面的女眷。放过她吧。她不想再花精神去虚应那些人了。
　　就在方绫哀号不已的时候，一个更为陌生的女声响起，让她听到了救星：“春枝姑娘，王妃就在车里……”她口中叫着地，正是方绫所熟悉的名字。
　　这让她顿时精神百倍。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车门处那道已然关上地布帘之外。
　　“谢谢。阿雪姑娘辛苦
　　邹春枝地声音果然从布帘外传来。同时厚重地布帘被一只纤白地手轻轻拨开。落日地余辉随即从车外洒进来。让车内地方绫倏地微眯眼睛。下意识地张开手掌挡住那道光线。
　　一抹熟悉地身影就在阳光中出现。顶着无数地光线从车外钻进来。因为背着光。所以让人看不清她地样子。
　　“春枝？”她试探性地叫着那个熟悉地名字。
　　“绫儿？”来人立即哭了出来。扑到她地怀里。“你没有事吧？”
　　邹春枝开口问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她的情况，这让她感觉到很窝心。心头恍若有条暖暖地小溪在流淌，让她懒洋洋地不想动了。接着那股暖流顺着她的身体往上走，直接流进她的眼里。再藉由心灵之窗倾泄而出。
　　“我没有事，你呢？”方绫不停地帮邹春枝擦拭着眼泪，却不成想自己地眼泪流得比她更凶更猛。“宝树呢，他还好吗？
　　邹春枝也捉着自己的衣袖襟口替方绫抹泪：“我也没有事啊。我哥与那些护卫一起。”顿了一会她又笑了。“既然都好好的，我们为什么
　　“嗯。不哭！”方绫也学她的模样，微笑地说道。但眼泪却掉得如同溃堤一般汹涌。“你们怎么会跟过来地？”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难过。
　　“你在这里啊，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呜呜……你们真笨！”她嗔骂道。
　　虽然他们真的很笨。破坏了她逃跑地计划，但她一点也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其实她早在半路上就想好了逃出去地办法，准备趁着夜幕降临时就实施的。
　　最简单也最可行地办法，自然是在入夜之时、她变身之后。变成一只小鸟，神不知鬼不觉飞出去。当她安全逃走后，还能让纪鹏飞他们无从查起，想捉都找不人来捉。
　　即使这个法子有点无耻，让她看起来像是专门骗钱，只等着把纪鹏飞的银两骗到手后再逃之夭夭的骗子。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不但不懂得感激，竟然还逼她替他做事，甚至还威胁着要取她性命。那么她会替自己争取一点薪酬也无可厚非的事，难道他的命还值不了二十万两么？
　　可惜的是，她的如意算盘被半路折回来的两个人彻底打乱了。有他们在这，她根本没办法独自离开，只是呵，他们的这股子笨劲，还是让她感动得不得了。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也是因为担心她才会折回来的，即使明知道这一回就代表着他们也会跟着有危险，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就算笨点又有什么关系的位置，即使要她现在为了他们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含笑前往的。
　　邹春枝流着泪从怀中掏出那沓银票，放在方绫的手中：“其实你也一样笨……”
　　这些银票的面额很大，一万一张，一沓有二十张，就足足有二十万两之多。但实际拿在手上时，只有这么薄薄的一沓，感觉不出它的重量。但在邹春枝他们的心里，它就代表着方绫那金子般的心，虽然轻飘飘的，却压得他们的心头沉甸甸的，怕是这一生都甩不开了吧。
　　扫了一眼银票，方绫没有接。她眼角的泪还未擦干，人已经先笑了出来：“我们笨到一块去了！”
　　“好像是的……”邹春枝也笑了。
　　又哭又笑之后，两人突然相视无话，只用眼神表达着对对方无言的关爱。
　　一个稚嫩的女声从马车外传进来，打断了她们“含情脉脉”的对视：“启禀王妃娘娘，邓知府夫人、郑知县夫人、龙保长夫人……在此恭迎娘娘……”
　　“等着吧！”邹春枝冷冷地回了一声，才压低声音回过头问方绫。“绫儿，你什么时候嫁给那个王爷了？”
　　只不过才一天的时间。他们就结婚了，这也太快了吧？记得在被带到这里之前，纪鹏飞的手下曾经跟她略微提到过注意事项，而且还郑重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可却没有告诉她，方绫与王爷结婚了呀。
　　那个警告她的手下叫什么名字来着，叫阿谋还是叫狗来着？虽然他地态度是很好。也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释着。但他可以做那个什么纪王爷的手下。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了，一丘之貉，看了就让她觉得不顺眼。
　　方绫眸色暗淡下来，轻声把事情的经过向她简单述说了一遍，最后才幽幽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王妃，更不知道这个王妃要怎么当。”
　　“那个挨千刀的王爷，居然给我们来阴的”邹春枝恨恨地骂着，却又不敢骂得太大声。怕会被别人听见，招来杀身之祸。
　　想了一下，她拍着小胸脯向方绫保证。要帮她度过难关：“绫儿，幸好我回到你身边了。我以前就在陈府当过差，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我懂得比你多。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要理，有我替你挡着。”
　　“王妃娘娘。请下马车”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小心谨慎的催促。
　　“我先出去，你迟点出来。”邹春枝安慰地拍了拍方绫地手。才火大地用力掀开帘子，冷着张俏脸。凤目含威，跨出马车后稳稳地站在外面。“瞎嚷嚷什么？王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多休息一会也不行吗？”
　　“奴婢知错，请娘娘饶命！”那个站在外面请人地丫鬟急忙战战兢兢地跪下来求饶，头也不敢抬一下。
　　邹春枝一见她的样子，就回想起自己在陈府当差时的经历，不由得心下一软，口气也柔和许多：“娘娘不会怪罪于你的。”
　　她以前也天天过着这样看人脸色的生活，明白到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是多么难受。即使现在的她不需要再过这种生活了，但说到底她也是因为逃跑出来才得以摆脱的，说出来实在不怎么光彩，自然也不可能端着架子去欺负其他人
　　“多谢娘娘饶奴婢一命！”那个丫鬟一脸感激地站起来，快速地退到人群后。
　　抬眼看了看跪在车前地一众女子，邹春枝被她们的外表震慑住了。
　　她们全都做盛妆打扮，脸上浓妆艳抹的，就像是一只只争奇斗艳地孔雀，卯足了劲地拼命出风头。仔细看看，发现她们把所有扎眼的服饰都穿上了，手腕外、头顶处、脖子上全都戴满了首饰，金光闪闪的相当刺眼，足以把邹春枝的眼睛给炫花了。
　　天啊，只不过是见一个冒牌地王妃，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邹春枝随即又撇撇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那些女人又不知道方绫是假王妃，当然是极尽巴结之能事了，最好是可以给方绫留下深刻地印象，这样才有机会与她做进一步的交流。
　　暗自翻了翻白眼，邹春枝才用在场人都听得见地声音请人：“王妃娘娘，请”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手掀开帘子，架势十足，派头十足。
　　对于官场上的事，邹春枝是不太懂，但她毕竟在大户人家生活多年，明白到有些人其实是很势利地。你越有礼貌，他就越不拿你当回事，从不拿正眼看人。但你越是搞大的排场，他就越是趋之若鹜地巴上前来，赶也赶不走。
　　虽然她没跟这些官夫人们打过交道，但光从她们的穿着打扮上来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早在车内等了许久的方绫，虽然不懂王妃要怎么做才合乎礼仪，但保持最起码的端庄应该是错不了的。当即昂首挺胸，脸上挂着最标准的微笑，仪态万方地下了马车，跟着那些官夫人们一起走进内堂。

　　第三卷第三十五章 品菜

　　在主位首席，纪鹏飞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任由着那?7他面前不停地阿谀奉承，尽显巴结本色，而他则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因为他的心思，早已飘到坐在内堂的方绫身上。
　　不知道她有没有能力应付这样的场面，在面对那些官夫人们的时候，会不会露出马脚。她并非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刚见到她的时候，他甚至还记得，她所穿的衣服有好几处补丁，料子也全是粗布制成的，临时抱佛脚，她的表现会怎么呢？
　　才刚让她顶着假身份出现，就遇上这样一场聚会，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吸引那些杀手前来，但那些官员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知道他到达的准确时间的？
　　方绫的准备时间还不够，还没教会她官场中的礼仪，恐怕她没办法应付这些事情。最可气的是，他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从旁指点着，也许她已经吓得不知所措，闹出不少笑话了吧。
　　越坐越不是滋味，越想得多就越是担心，既担心方绫会临时出乱子，暴露了她的身份，又担心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会对她下手。
　　酒席才进行到.一半，他就借口离席，径直走进内堂。那几个官员先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进去，随后忙不迭地跟在他的后面，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走到内堂门外，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开心的笑声，里面似乎很热闹，气氛也很融洽。奇怪，难道她不在里面，才会让那些官夫人无拘无束地聊着天？
　　正想.着，人已移到了门口处。现在天色还早，不需要点灯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张小小的酒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摆满了美味佳肴，桌旁坐着四五名花枝招展的妇人，女人的站后各站着几名随侍的丫鬟。那些妇人一个个都笑靥如花的，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只是，方绫人呢.？
　　不必费力寻.找，只消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子对面、面向大门口的她。邹春枝则垂于站在她的身后，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看来她与这些女人相处.得很愉快。因为她并没有发现站在门外地纪鹏飞。坐在她身边地那名妇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她笑弯了眼睛。眼眉处俱都噙着满满地笑意。随后她慢慢地夹起面前地菜。放置于小碟上。以另一只手挡住嘴巴。将菜轻轻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她动作恁地优雅。姿势完美无缺。在在体现出她是一个具有着良好修养与风度地王妃。是他看错了吗？为什么此时地她显得端庄大方、从容华贵。完全不像是一般地市井小民？
　　“汁浓而味美。鲜而不腻。甘美滑润。鲜肉与虾肉地比例刚刚好。而且还加了你们这里地香料。这道绣球干贝做得不错……”她很仔细地品尝了那道菜后。温柔地说道。眼中尽是赞赏之色。
　　“多谢王妃娘娘夸奖。”另外一名妇人立即喜悠悠地站起来道谢。
　　这一桌子地菜。全是几位官夫人合计商量过后才拟定出来。由每一家地厨子各自做出两道菜来献给王妃。以期讨得王妃地欢心。
　　而这道绣球干贝正好是龙保长家厨子地拿手绝活。此时能得到王妃娘娘地夸奖。实在是天大地恩赐。龙夫人自然是喜上眉梢地。她决定了。以后要天天吃这道菜。借此记念王妃娘娘地夸奖。缅怀娘娘地风采。
　　“能请得到这位厨师，龙夫人真是好福气了她两句。
　　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王妃，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来夸人而已，并不需要什么力气，还能让大家都开心，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她是不会在这方面吝啬的。
　　她的夸奖，让龙夫人开心得几乎要飘到天上去了：“王妃娘娘快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家了。”
　　见到方绫与官夫人们相处愉快，纪鹏飞终于放下了一直高高悬着的心。
　　虽然她完全没有一个王妃该有的架子，实在不太像是一国的公主，但他还是意外于她的亲和力，竟然能把这些夫人哄得服服帖帖的，让她们不曾对她起过疑心。
　　而且他刚听到了她低柔的话语，那软软侬侬的口气，竟让他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来，四肢百骸似乎被电流通过一样，又酥又麻的，通体舒畅无比。
　　他喜欢听她这样子说话，温柔得令人舒服，让他想再听一次，所以他把视线牢牢胶着在她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半点。
　　许是感受到他过分突兀的目光，方绫蓦然抬起头迎向视线的主人。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她急忙收敛笑容
　　识地站了起来。
　　熠熠生亮的眼眸里，出现的是错愕与羞涩，小脸上露出了些微粉粉的红颜色，就像是个刚熟透的苹果。
　　他眨一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确定他真的看见她脸红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此时把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又怎么会看不见那浅淡的红晕？而她含羞带怯的表情让他心头猛地一震，心神开始恍惚起来。是她了，就是她了！他找到了！他的内心在疯狂呐喊着，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弯着。
　　可是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很难受，所以他又对自己的反应觉得很不解，为什么要说是她？他找到什么东西了？他的心里到底在喊些什么？真是该死的，面对这些人，她可以笑得这么柔、这么媚，但面对他的时候，除了冷眼相待还是冷眼相待。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爷，谁才掌握着生杀大权，她恐怕还没有搞清楚吧？她应该对着他露出这样的微笑，而不是对着那些不相识的人微笑。莫名地，他觉得心情闷闷的，很不舒服，本来往上扬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方绫看见纪鹏飞就站在门外，表情很严肃地盯着她看，平板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是好是坏，还以为他对她刚才的表现不满意，急忙心虚地轻唤道：“王爷？”
　　叫了一声后，.她垂下螓首，不敢迎向他锐利的目光。真是丢人啊，她刚才发表的那些关于食物的言论，一定会被他笑话了吧？虽然她不是美食家，但她的味蕾很好呀，饭菜做得好不好吃，她还能吃得出来，不会给他闹笑话吧？
　　强行收回缠绕在她身上.的心神，他走到方绫的身边站定，扫一眼在场的人们，沉声说道：“赶了一天的路，我们乏了，大家都散了吧。”他不爽，非常的不爽！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愉快，但他就是觉得不爽，不想再看到这些人。
　　既然.他已经下了逐客令，那些官员与夫人们也不好继续呆在这里，匆匆告辞离开了。很快的，偌大的内堂就只剩下纪鹏飞、方绫和邹春枝三个人。
　　前一刻还堆满笑容与人们.道别的方绫，在最后一个人走出内堂后，马上换回原来的冷漠表情，默默地坐了下来。
　　看了看站在方绫.身后不动如山的邹春枝，纪鹏飞不悦地道：“春枝，先出去！”
　　邹春枝没有.动，只是坚定地拉住了方绫的手。她总认为，一旦离开这里，方绫就会落入纪鹏飞的魔掌，不知道他又会怎么折磨方绫了，所以她没有打算让方绫离开她的视线之外。
　　疲累地抬起头，方绫看.了一眼纪鹏飞的渐渐转黑的面孔，柔声道：“春枝，先出去吧！”
　　不安地瞥一眼纪鹏飞，不放心地交待：“我就在外面，有事大声叫我。”
　　“不用了！”纪鹏飞制止她。“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让你出席这些场面的。”
　　说完他就率先走了出去，留下同时松了一大口气的方绫和邹春枝。早这样做不就好了，就不会让她们同时都受累，一个晚上提心吊胆的，就怕会露出破绽来。
　　酒席散后，方绫跟在几名丫鬟的后面，来到了专属于她的房间里。
　　邹春枝被安排在她隔壁的房间，毕竟她们不是真正的主子与下人，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纪鹏飞终于点头同意，单独给邹春枝安排了一间客房。
　　遣走那些准备服侍她的丫鬟后，方绫把门板紧紧地闩上，才任由自己松懈下来，靠在门后休息。当她放松后，身体的疼痛感明显增加了。最近她变身的时间越来越迟，而且是每隔一天才变会一次身，这对饱受变身之苦的她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咬牙将头上插着的金钗拔下，把盘紧的头发解散，让紧绷的头皮得到释放。她最恨的就是头发受到束缚了，现在还要梳着那些复杂的发髻，顶着几斤重的东西（发簪之类的装饰）走来走去的，头皮都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等头皮得到充分的放松后，她才解开衣襟，拉开腰带，让自己大大地舒出一口气。穿这么正式的服装，戴上这些正式的行头，真不是正常人能够忍受的，也不怕会压死人。衣服的面料是挺舒服的，但她觉得很不方便啊，每走一步还要小心翼翼的，不敢迈开大步走，就怕走得太快了，仪态不好会在人前出丑。
　　还是粗布衣服好呀，虽然硌得皮肤有点难受，但是身体得到自由啊，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三卷第三十六章 事实

　　着沉重的步伐往房里移动，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虽然这间房她还是第一次进来，但她也没什么心情再去关注的房间的摆设了。她又累又痛又困，只想快一点趴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一会儿她还有一个时辰的痛苦变身过程呢，不多积蓄点体力，那痛苦必定还会有所延长的。
　　头发披散下来，如瀑布一般垂于肩上；外层的罩衣襟口也解开了，细长的腰带被她拿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中衣暂时就不解了，反正一变身，什么衣服也不必穿，她现在最想念的就是那张可爱的床。
　　床在哪里呢？房间有点大啊，这让她怎么找？她哀号不已地走进房中，一抬头，突然发现床前的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方绫停下手，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坐在桌前的人。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多久了？他进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她被吓呆了，.纪鹏飞也没有动。他似乎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正一脸愕然地望着她。
　　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见鬼了？他的视线放在她的身上，难道问题出在她这里？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巡视一番。
　　一看.之下，方绫马上醒悟过来，心里呻吟不已的，急忙背过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把散开的襟口合拢起来。她就这么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胸出露出大一片白色的肌肤，纪鹏飞肯定是看见了，所以才会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吧。
　　看她慌乱地转过身，他倒.是先笑眯了眼睛：“这么想成为我的女人？”
　　“胡说，你快出.去。”她面红耳赤地嚷着，使劲抓住衣服，不再让前面的皮肤露出一点点。却没有勇气转过来面对他。
　　“我是王爷.，你是王妃，不在同一间房怎么行？”相较于方绫的尴尬，他倒是自在很多，径自从桌上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轻啜一口才慵懒地问她。“要喝茶吗？”
　　退到门后。方绫以头抵.着门框。闷闷地说道：“请你快出去。”
　　“难不成王妃打算让本王爷今夜独守房？”他地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他漫不经心地语气让她气结：“你是王爷。可我并非你地王妃。”
　　“今日出席地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你是赖不掉地。”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方绫就来气了。她飞快地把衣服整理好。确定没有一丝凌乱地地方后。才气纠纠地走到他地面前。直瞪着他：“为什么他们说地。与你之前告诉我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扬眉。开始装傻。
　　“你之前不是说睿妃的吗，为什么又成王妃了？”她肯定是被骗了，而他竟然还敢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让她想一巴掌直接扇到他那的张俊脸上。
　　但她是个现代来的文明人，而且之前也没有动手打人的记录，所以，这口气她就先忍着。
　　“是睿妃没错，是王妃也没错。”面对方绫的质问，纪鹏飞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表现显得太过于云淡风轻了点，反而令人觉得不够自然。
　　“什么意思？”皇妃与王妃，是不同的身份吧？虽然她根本就不懂历史，但这个她还是分得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低下头望着她被气得红通通的小脸，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相当诱人。心念一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抚向她，却在离她一寸左右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想吓跑她，不希望她讨厌他，特别是不想让她再次上演湖边的那一幕，吐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她吐得难不难过，反正他看着就觉得难受了。
　　他没有开口回答她，却站在她的面前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绫不解地抬头看他，撞进他魅惑的黑瞳中，在那里看到了他的绻缱情意，浓烈得令她心中一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这感觉不太好，为了避嫌，她悄悄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才继续问道：“请你说得清楚些？”
　　思索再三，纪鹏飞决定要对她说实话：“皇上已经把公主赐于我了，却在成亲当日，皇后的懿旨随之而至，于是，我虽是公开地娶了王妃，实际上……却是有名无实！”
　　“……”
　　这是什么情况？他这次是真的说了实话，还是编来骗她的第二个故事？但万一是真的呢？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用这种事来骗人的吧？这可是关乎他的面子问题，应该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但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所面临的局面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虽说他在表面上是娶了一国的公主，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那却是皇上的女人，他是看得却碰不得，甚至还得随时
　　皇上宠幸那个公主……也就是说，皇上可以光明正大)T帽，他还不能有半点怨言，甚至还要双手将自己的妻子承奉上去？
　　天啊，她光用想的就觉得这么做是很疯狂的事了，这就是身为一个臣子的悲哀吧？得到的越多，就代表着失去也越多，名利、权势他都有了，却必须顶着一顶硕大的绿色帽子出现在世人面前，多么的可笑与可悲啊。
　　方绫觉得自己的思想真是邪恶，竟然可以往这方面联想，甚至觉得很可笑。可惜她想笑却又不敢笑，因为怕引起纪鹏飞的不快而向她痛下杀手，但她真的忍得很辛苦，忍得脸皮有些抽搐，眼角也在跳个不停。
　　看着她怪异的表情，不消说他也知道她是在极力忍着笑，便自嘲地开了口：“很可笑吗？”
　　其实他自己觉得自己更是可笑，但这又能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别人的弟弟，一国之君的弟弟，而且又是一名臣子。皇上与皇后下什么样的旨意，他就必须跟着去做，即使明知道那不正确，他也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不！”方绫.敛起笑容，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挺可笑的。.”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对方绫说实话，这并不件好事。
　　他眉.宇间的落寞与无奈，还有那似有若无的苦笑，带着一点点自嘲与自弃，让方绫觉得他其实是很可怜的。人生最重要的婚姻大事，却由不得他作主，还得替皇上背着这样的黑锅，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痛恨这种事吧？
　　而她竟然还觉得他可笑，.甚至于还在取笑着他，这是不对的，也是很可耻的，如此一来，她与那些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靠之取乐的坏心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嘲笑任何人。
　　心下一软，她急.忙低声道歉：“对不起！”
　　“可我还是.觉得很可笑！”他还故意大笑三声，代表着这件事有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荒诞。可他声音里包含着的凄苦，却瞒不过方绫的耳朵，让她情不自禁地鼻子酸酸的。
　　同情之心一涌上来，她.马上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多么的讨厌他。不但没有继续讨厌他，反而还开始安慰起他来：“不要这样啊，是我不好，我不该取笑你的！”
　　苦涩的笑容还残存在脸上，他已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道什么歉？是不是打算对我有所补偿？”
　　“呃？”方绫傻眼。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又没做错事，更加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要补偿他？
　　“你现在是王妃了……”他的手，在忍耐许久后，终于抚上她的脸，在上面缓缓滑动。
　　他是真的动了心的，不想再挣扎了。
　　这么明显的肢体暗示，方绫岂会有不明白的道理，脸一下子就涨起红潮，又恼又羞地拍开他的手：“请王爷出去，我要休息了！”
　　“这么无情？”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讪讪地收回手，用假意的调侃来掩盖他的情动。
　　现在还是不时机。
　　“王爷请吧！”
　　“真的要赶我出去？”
　　“请！”方绫不但在语言上请他离开，甚至还打开了房的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唉，原本我还打算教你一点礼仪的，看来现在是不必了。”他一副扼腕的样子，装模做样地踱了出去。
　　其实他也不敢在此逗留在久，方绫毕竟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不敢真的对她下手的。但他的身体正在蠢蠢欲动，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变身为一头恶狼，直接就扑向她了。
　　外面天色已经将近全黑了，看着纪鹏飞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方绫才敢吐气，让惶恐的心终于可以安静下来。
　　重新闩上房门，刚走回房中央，桌子前又出现了一名男子，正缓缓地走向她。屋子里还没有点灯，昏暗中看不清那男子的样子，乍一看过去，那男子的身高与纪鹏飞十分接近。
　　方绫在心里连连叫苦，要命啊，这个纪鹏飞，怎么又折回来了？
　　耐着性子走到他的面前，她正要开口喝斥他，那名男子却先开口了：“绫儿，是我！”
　　“宝树？”她一下子听出了他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里？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想问，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她进来后，也许是太累了，一直没有留意到屋子里的气味变化，所以连纪鹏飞坐在里面也不知道，邹宝树大概也来了有好一会儿吧？
　　“我来很久了。”猜出了她想要问的问题，邹宝树抢先回答她。
　　“哦衣衫不整的丑样子，他也看见了？
　　第三卷第三十七章 守夜

　　天真是个热闹的夜晚，前脚才刚把纪鹏飞送走，后脚T3邹宝树，他们是不是约好了一起过来找她，才会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不过邹宝树是她认定的朋友，所以一看见他，就是面对带微笑的：“你……”
　　“我来很久了！”邹宝树如是说。
　　“那你……看见……”她想问他，是不是看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了，但这话她不好意思问出口，正思忖着要不要问他。
　　但他却想也不想地点头：“嗯！”
　　“啊大方地承认。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很大胆的人，在这方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单纯的。可他竟然敢承认这个，结果到头来害羞的人那个人，反倒是她了。
　　“看.见了。”邹宝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而觉得她的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纪王爷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我当然可以看见他。”
　　“他？”原来他误会了她.的意思。
　　方绫这下子放心.了点，觉得完全是自己多虑了。邹宝树明明就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大概连女人都见得比较少，而她竟然会把他往那方面想，实在是有够龌龊的。邪恶的那个人，其实是她才对。
　　干咳两声，.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他进来很久了？”
　　“嗯。我本来在房里等.你回来地。想不到他随后也进了房间。我是偷偷过来找你地。不想被他发现。于是就躲在床帐后面。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好像满腹心事地样子。进来就直接坐在桌子前面望向门外。根本就没有发现我在里面。”
　　“他找我什么事？”方绫慢慢在桌前坐下来。对纪鹏飞地行为。真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他刚才只是胡乱说了些莫名其妙地话就又出去了。根本没说找她什么事。
　　邹宝树摇头：“我不知道。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定定望着门外。时不时地还会笑一下。好像想到什么好玩地事了。”他觉得纪鹏飞是专门等方绫地。
　　特别是后来听见了他与方绫之间地谈话。以及他做地那些动作。就是懵懂不识情滋味地邹宝树。也能看得出其中地含义。邹宝树暗暗决定。要讨厌纪鹏飞。但是为什么要讨厌。他不愿意去细想。
　　“哦……”方绫敷衍地点了点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她和纪鹏飞算不上是朋友。没有兴趣知道他地事情。“找我。有事吗？”邹宝树才是她地朋友。
　　邹宝树没有回答她，反倒是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刚才所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你是他的王妃？”这件事堵着他心慌，如果不问清楚，怕是今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他在胡说！”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邹宝树欣喜若狂。
　　可他还是想再次确认：“真的吗？”
　　方绫不想把话题继续放在纪鹏飞的身上：“你呢？有事吗？”
　　她的问题让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安地搓搓手：“我……”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平时有妹妹在身边，又或者是有其他事的时候，他可以神态自若地与方绫交谈，可要他单独面对她，说出他真正的心意，他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周围也开始升温了。
　　“怎么了？”看他脸红红的样子，莫不是情窦初开，有了中意的人吧？“有事想请我帮忙吗？”她笃定他是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想来求助于她的。
　　她和邹春枝的感情好是不争的事实，但她的实际年龄要比他们都年长好几岁，所以在她的心里，一直把邹春枝当成妹妹一样看待着。
　　邹宝树虽是邹春枝的大哥，可在她看来，还是只能沦落为当弟弟的份。她从小就失去了亲人，好不容易在连孤儿院认识了几个朋友，却都背叛了她，所以她很珍惜这对善良的兄妹，他们善良得令人很是心疼。而她更加珍惜这一段亦兄妹亦朋友的感情，只要他开口，她就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憋了半天，邹宝树才壮着胆说道：“我……我是说……晚上会帮你守着门口的。”
　　方绫一下子就乐了：“帮我守门口？”她觉得心头暖暖的，不由得笑得更开心了。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他是怕她现在的身份容易招来杀手，晚上会被人杀死在梦境中，所以才想帮她守门的吧？
　　“不是，你的事，还是别让他们知道的好……”
　　她终于明白邹宝树的意思了，不由得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你……”
　　等了好一会不见她说话，邹宝树以为她不愿意让他守着，很紧张地改了口：“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守了，不要生气了好不？”他
　　退，想退到门外离开这里。
　　只要她不生气，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方绫急忙叫住他：“不是，我没生气，真的……”
　　“真的吗？那我晚上帮你守门吧？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的。”她的话让邹宝树飞快地转过身，腼腆地对她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面对这样的笑容，就算是有气也气不起来了，更何况她真的没有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她拼命地点着头。“不过你不需要帮我守门。”不生气不代表她允许他站在门外当门神。
　　邹宝树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笑得裂开了嘴：“没事的，有我守着，你才能安心休息。”
　　“可.是，真的不需要啊。”
　　“我就守到下半夜，好不.好？”他的口气带着一点点哀求，又带着一点点撒娇，方绫对他真的没辄了。
　　他对方绫的事情.一直很上心，常常在远处凝望着她，所以她在变身过程所产生变化，从几时开始变身到几时结束，他更是了若指掌的，也许比她本人还要清楚这个过程。
　　“这……”.方绫迟疑了一会儿，见他热切地望着自己，俊美的脸上满是期盼，似乎不点头答应他，会让他很伤心的。她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只得勉强点头同意了。“好吧，只守这一夜。”
　　“那你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一定很难受的。”
　　难道你就不累了吗？她是很想这样问，不过她还是忍着没有问出来，就算是问了他也一定会说没事的。除了冲他直点头，她还能够说些什么呢？
　　邹宝树再次留恋地看了她一眼，才轻快地走出去，并且在临走前还细心地帮她把房门掩上。
　　方绫躲着悄悄偷窥外面，发现他真的定定站在门外，动也不动的，恍若与夜色溶为一体。轻轻摇了摇头，方绫才把门闩上，躺在床上休息。
　　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在他的守护下，方绫还是安心地度过了变身的时间，随后在恢复人身后又迅速地进入甜美的梦乡，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出发时，她精神百倍地走出房门，笑吟吟的望着等在门外的众人。虽然现在已经到了秋天，但春天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的如花笑靥，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邹宝树就站在那些护卫的后面，远远地瞧见了她，将她的笑脸印在心底最深处。在与她对视时，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可这一切，全部落入纪鹏飞的眼中，让他觉得有一股怒火真从胸膛燃烧起来，快要把他燃烧殆尽。冷冷地望着站在一旁，时不时相视而笑的两个人，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眸底越来越恶毒，那双眼睛发出一支支充满怨毒的冷箭，誓要将邹宝树万箭穿心而亡不可。
　　方绫与纪鹏飞一行十一人，继续向着前方而去。
　　北阳镇内，陈府的花园内，陈一维提着一个特大号的食盒，缓缓地往后院走去。
　　他已经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该交待的全都交待清楚，该提拔的人也已经提拔到正确的位置。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亲自向父母道别，以及见一见那个至今仍被关起来的弟弟
　　陈老爷及夫人虽然对他出远门是为了追一个女人，从而将钱庄事务丢下不管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因为他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又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暂代钱庄的事务，他们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也就没有怎么反对他。只是千叮万嘱的，希望他一定要注意身体，早日回来。
　　从父母的院落出来，陈一维就直接来了最偏僻的院落。站在这个曾经荒废过又被重新收拾好的弃园外，他感慨良多，觉得脚步异常的沉重，让他在短时间风没办法走到园子里去。
　　这里，是他用来关押陈一林的地方。
　　其实不能算是关押，他只是让陈一林面壁思过，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到底对不对。陈一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他可以理解，甚至到了最后，陈一林还想致他于死地，他也可以既往不咎。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骨子里流着的血是一样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向自己的亲弟弟下毒手的，就连把人捉起来送官法办，他也做不到。
　　但他最无法释怀，最不能原谅的事情，是陈一林可以对自己的亲人下手这件事。
　　一个连自己的至亲都想要加害的人，与禽兽何异？今天可以为了利益而加害于他，难保将来有一天，陈一林不会为了利益而向自己的父母与妹妹下手。
　　这才是陈一维最担心的事情。

　　第三卷第三十八章 盛饭

　　在废园的门口，抬头望望天空，陈一维没有多做犹豫TL去。
　　该去面对的事，他从来就不会害怕也不会退缩，只会更加努力地把那些事做得最好。
　　“吱呀
　　伴着刺耳的开门声，废园的全貌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园子虽已被下人们称之为废园，但里面被打理得很干净。杂草已经被清理掉，留着一大片空地，一条从草地中踩出来的小路直通往不远处的主屋。
　　自从陈一林入住这里，不，准确地说是被关押在这里后，陈一维就叫吩咐下人每日都必须过来整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园子里的整洁度，一点也不比原来的碧柳轩差，唯一的遗憾是，陈一林不能随便出园外。
　　为什么要把陈.一林关在这个废园，而不是他原先住的碧柳轩？
　　因为这里离陈老爷和夫.人所住的主院落最远，也鲜有人迹走动。出于安全的考虑，陈一维不敢让他住在原来的园子，担心他会不甘心被关在这里，从而做出疯狂的举动，危及到家人。
　　他现在已经.不清楚陈一林在想些什么了，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直接走到关着陈一林的房间外，远远地看见门外站着两名彪形大汉，那是他安排看守的护院人员。
　　两名护院一看见他.就立即恭敬地行礼：“大少爷！”
　　“嗯，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吧？”
　　.其中一名护院小声地回答他：“二少爷一直都很本份。不过赵姨娘来了。正在里面。”
　　“要进去叫她走吗？”另一名护院急急问道。他担心陈一维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从而怪罪下来。
　　“不用。你们可以出去休息一会。半个时辰后再回来。”陈一维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先出去。
　　大少爷竟然让他们休息。如此难得地机会。那两人自然不肯放开。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伸手推开虚掩着地房门。陈一维人还没有进入里面。就听到断断续续地哭泣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儿啊。都怪我啊。如果不是我当初逼着你去做事。非要你有出息。要你去赚大钱。你也不会做出这样地事情来。呜呜……”赵姨娘充满自责地哭泣声。在偌大地屋里回荡。
　　“娘，你别说了。”陈一林无奈地叫着。
　　赵姨娘这段时间天天过来探他，但每一回都要在他面前哭上好几个时辰，直到离开才能会停止。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够烦的了，她还每天过来对着他哭泣，从精神上折磨他，他的头很痛啊……
　　“我怎么能不说，都怪我啊……哇……”赵姨娘的低泣终于转成嚎啕大哭，可以想见她现在有多么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都是我的错啊……都是我的错……”
　　赵姨娘经常过来看望陈一林，每次都逗留很久才肯走的事，陈一维听守门人报告过，他没有打算制止她这么做。只是每一回听到报告，他都会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以前天天能见着面的时候，赵姨娘总不曾给过陈一林好脸色，不是打就是骂，不然就是当着家里人的面斥责他没用，让人觉得她很讨厌这个儿子，最好看不见他。现在出了事，她反倒来得勤快了，也终于在他面前流露出身为母亲的温柔一面。
　　人哪，为什么都要等到失去才懂得要珍惜？只是，他又懂得珍惜了吗？
　　一想起“珍惜”二字，陈一维又觉得苦涩涌上舌尖，让他满嘴都是苦哈哈的味道。回想起来，他又何尝珍惜过方绫了？如果他多用点心，多给她一点关心，多给她一点信任，也许她就不会跑掉了。
　　如果还能把她找回来，他一定会相信她，同时也会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珍惜她。
　　不知不觉的，陈一维已经站在这对母子的面前。
　　“娘，别哭了戛然而止。
　　儿子突然没了声音，赵姨娘担心地抬起眼，发现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身后，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陈一维正站在他们的面前，木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姨娘一看见陈一维，急忙站起来，垂首小声问好：“大少爷好……”
　　“嗯，姨娘可曾用过膳了？”
　　“已经用过了，谢谢大少爷关心。”眼角的余光扫到他手中的大号食盒，她又惊又喜地抬头望他。“大少爷，这……“
　　“看来一林已经吃过了。”他也看到了放在赵姨娘身边的那个食盒。
　　小小的一层笼子，与他手中提着的食盒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
　　。食盒最多装上一碗饭、一盘菜，再多的就放不下了里的东西再少，陈一维也不会嘲笑于她，因为这代表着她对儿子的心意，礼轻而情义重。
　　“不，不，不，大少爷，我这点饭菜还不够林儿吃的……”话到最后她已哽咽得出不了声。
　　陈一维撇撇嘴：“那吃我这些吧。”他把手中的食盒举到赵姨娘面前晃了晃。“姨娘，可否……”他转头望了望门外，言下之意是请她离开。
　　赵姨娘岂会听不出来：“是，是，我这就走！”当下识趣地收拾好食盒，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面前。
　　赵姨娘走后，陈一维看了看陈一林，脸色愈加的深沉，拢紧的眉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一直不开口的.陈一林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哥！”这么久以来，大哥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今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准备做什么？
　　“吃饭！”陈一维一屁.股坐下来，从食盒中把饭菜一碟碟拿出来，摆在那张小小的方桌上。
　　摆上桌面的.，将近有十道菜，全是陈一林平时最喜欢吃的菜，没有一样遗漏。每当陈一维端出一碟菜，他的心就会凉上一大截，等到所有的菜都被摆在桌面上后，他就仿佛置身于大冰窟中，寒意包围着他，从四肢直窜达心脏，让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脑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怎的，想到了犯了死罪的人临行刑前所受到的特殊待遇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什么，绝对不会吝啬。
　　他的大哥，亲生的.大哥啊，是不是准备对他……后面的他已经不敢继续想像下去，也没有办法再想像下去了，因为他的脑子在此时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怎么？脸色.白得像是死人？”陈一维装做看不到他的恐惧，还故意将筷子举到他的面前，失笑问着。
　　.可他不甚开朗的笑容，在陈一林看来，隐隐透着讥笑与讽刺，甚至还带着一种嗜血的快意，让他彻底寒了心。大哥，真的不准备放过他么？
　　陈一林努力控制着手不让它发颤，以免露出心底的怯意，用极缓慢的速度接过筷子，咬咬牙道：“没事！”然后就是低下头，疯狂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往嘴里送，猛挟着他喜欢吃的菜大嚼特嚼。
　　最后一顿了，现在不吃的话，来生还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投生成人就还有机会，万一投入畜牧道，那么他就只有被吃的份，趁着现在能吃，他要一次吃个够本。
　　既然大哥要送他上路，他也认了，只是可怜了他的母亲赵姨娘，从此以后在这陈府里，就更以难生存了。
　　以前她还能母凭子贵，在府里勉强谋得一处立足之地。虽然他这个儿子非常的不争气，非但没能为她带来舒适的生活，还让她天天为了自己的事情担心，但起码他也是陈家的二少爷，下人们再看不起她，也不敢不给她吃的、穿的。
　　可一旦他离去之后，母亲就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他不能想像失去了最后支柱的她，独自生存在这世上，将是一种怎样悲惨的局面。
　　浓烈的菜香，已经不能吸引到他，反而让他倒足了胃口；米饭，在他的口中越来越难以下咽，粒粒生硬，硌得他的喉咙生疼。那疼痛竟然越来越夸张，在他的身体里扩张肆虐，最后竟涌上眼睛，逼出了他的眼泪，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陈一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任由他独自垂泪。直到他很努力地、很努力地把所有的菜都吃光，最后一粒米也被扒拉进嘴里，大大地打了个饱嗝。
　　“好了！”陈一林拿起丝绢抹抹嘴，然后昂首挺胸，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他的大哥。
　　陈一维还是没有说话，用一种情绪不明的眼光看着他，似乎在研究也在思索怎么处置他才好。那冷若冰霜的目光，看得他心里直发慌，连勉强提起来的勇气，也在陈一维无情而深邃的注视中消失殆尽。
　　对峙很久后，陈一林终于败下阵来，大声问出来：“你想怎么处置我？”不大声说话，他会害怕的，怕得声音会发颤。而他，不愿意让陈一维知道他心底里的害怕。
　　“处置你？”陈一维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扯起一边嘴角冷笑。
　　“把我关在这里怎么久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我能把你怎么样？”

　　第三卷第三十九章 责任

　　我能把你怎么样？”陈一维冷笑着重复问了他一遍。
　　陈一林无言以对。他不敢直接说出认为陈一维要除去他的真实想法，怕一语成，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地步，每个人都怕死，他也不能例外，也许害得人多了，他更加的怕死。
　　见陈一林只是愣愣望着他出神，陈一维也静静地回望过去，没有更多的表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大的屋子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陈一林的脸色时而转青，时而又转白，各种想法在他脑中层出不穷，打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薄薄的嘴唇都被咬得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如果要杀你的话，事先在饭菜里下毒，不就可以轻易解决你了？”陈一维首先轻笑出声，僵硬的脸部线条也柔和许多，却让陈一林险些跳从椅子上跳起来。
　　推算一下时间.，陈一维觉得陈一林已经被吓得差不多了，应该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他来的目的不是逼疯他，只不过是为了吓吓他而已，现在已经达到效果，不必继续为难他了。
　　他说的口气很轻松，令.凝窒的场面轻松不少，想不到陈一林听了，反而大为紧张地瞪着面前那些被得一干二净的盘盘碟碟。这些饭菜里不会真的被下毒了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腹中开始绞痛不已。
　　从陈一林脸.上惊恐的表情，就猜到他还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结，陈一维垂敛眼皮靠在椅背上，一脸沉痛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可以狠心对自己的亲人下毒手？”
　　.“我……”这话让陈一林放下了那颗高悬着的心，腹部似乎也不痛了，但想到大哥的那句话，他又羞愧得说不出话。
　　“也许我对外人可.以很无情，但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连把你送官都没有……”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陈一林没有反驳他，更为自己之前的想法与做法感到羞愤交加：“哥，对不起……”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应该跟那些被你伤害过地人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陈一维倒认为。陈一林会不会向那些人道歉都没关系。反正他们只是外人。他也适当地给过那些人赔偿了。
　　陈一维给人地感觉虽然很冷酷。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害人。除非那些人事先惹他不痛快了。又或者破坏了他地规矩。那么他下手将是毫不留情地。他只希望陈一林通过这件事。可以吸取教训。以后别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取人性命。
　　特别是伤害自己地亲人这一条。更加不可取。他是不会放任陈一林这么做地。
　　“我不敢了。”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你手底下养着地那些人。我已经全盘接收了。该留地留下。没用地已经遣退。以后给我带点眼睛识人。别光知道用钱。养出一群没用地废物。”他口头上虽然是在责备陈一林。但更多地则是恨铁不成钢地意思。
　　这一个月里。他很忙。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没办法丢下这里地一切去寻找方绫。他有自己地担子要扛。还有很多地事情要处理。就算他地心已经随着方绫而去。但人却不得不留在这里。担负起他该担地责任。这就是身为长子地无奈。
　　现如今他已经把事情交待得差不多了，也就可以放任自己的行为，去追寻他想要的那个女人。而陈一林，则是他临行前最后的责任。
　　陈一林虚弱地解释着：“他们帮我很多的
　　“放屁！帮你花钱吗？真正对你忠心又有用的，我给你留下两个当小厮，明天就带着他们给我上钱庄去，跟龙掌柜学习怎么样打理生意。”
　　“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陈一林目瞪口呆，张开的嘴巴足以塞下一个大鸭蛋。
　　大哥，愿意让他接手钱庄的生意？而不追究他以前所做的那些坏事？这不是真的，大哥一定是在骗他的。
　　“我说过，如果你想要家族的产业，拿去就是，我不希罕。”他真的不希罕，甚至时常幻想着可以把这里的一切全都交给陈一林，让他毫无牵挂地离开。
　　陈一林急忙摆手拒绝：“哥，别这么说，我不要钱庄的生意了。我以前……是很自私，只想到自己，但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改好的。”他担心陈一维说的是赌气话。
　　“如果你把我当成大哥的话，接下来就必须由你来处理钱庄的生意，我也该放松放松了。”陈一维半开玩笑的说着，但望着陈一林的眼神却认真无比，让他开始相信，大哥确实是准备把钱庄的生意交给他了。
　　“哥……”陈一林百感交集，喉头哽咽着叫他。
　　陈一维一拍椅子把手，状似凶狠地问道：“少废话，这担子你接是不接？”
　　“我……那你呢？”
　　“我？还能做什么？重新过回云游四方的生活啰。”他用最为轻松的口气告诉陈一林。“我很怀念从前自由自在的生活。”
　　陈一林才不相信他的说词，吞吞吐吐地拆穿他的谎言：“其实……你是为了把绫儿找回来吧？”方绫是被他逼走的，他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了避免自己内
　　意说成出去玩的。
　　静默了一下，陈一维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是的！”
　　“为了她放弃这一切，值得吗？”陈一林觉得自己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大哥。
　　陈一维平时是个内敛的人，很少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他的喜怒哀乐，也不会随便让人操纵他的情绪。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面对感情时，从不曾掩饰它，也不会让他的女人躲在自己身后见不得光，反而大方地向世人承认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爱的女人是谁。
　　这，其实是需要勇气的吧，而他却将之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值得吧，没.她在身边陪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失去了大一块，怎么填也填不回来。”
　　“她有什么好？竟会让.你用情如此之深？”陈一林真的非常不解。
　　伸手抹把脸.，陈一维闷闷地回答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感情是需要理由吗？需要吗？
　　.“啊
　　“真的，刚开始只.是觉得她很爱哭，很是令人讨厌。后来慢慢觉得她有满腹的心事，让她没办法开怀大笑，不肯在人前流露自己的真性情，我想知道她心结所在，想要看见她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就把心交给她了……”
　　“那现在你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了吗？”
　　.“大概猜得到，可我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所以非找到她不可。”他想她，想得心都碎了。
　　陈一林没有说话，在他的内心其实是开心的，因为大哥肯向他吐露自己的心事了，所以他很有耐心地倾听着。
　　陈一维继续沉浸在回忆当中：“你可以说她软弱吧，每次受了伤都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从来不会表达出来。但她既没有因此而变得疯狂，也没有想着去加害于他人，她的善良，她的坚强，都是我们都比不了的。”
　　有吗？他怎么不觉得？陈一林皱眉想了半天，最后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绫儿就是让你心疼的……”
　　“也许吧，谁叫我是当老大的，总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她，在我的心里，就如同家人一般重要。”
　　“是这样的吗？”陈一林回味着大哥所说的每一句话。
　　也许他还不懂得爱人吧，总觉得方绫给不了他想要的感觉，但一向不喜欢接触女人的大哥，竟然会对这么一个丑陋的女人动情，不得不说是件奇妙的事情。
　　“我明天就走了，以后家里和生意上的事，就全靠你了。”
　　“大哥，你胡说些什么？”陈一林再一次拒绝。“我什么都不懂的，你不能把生意交给我。”他已经明白到自己与大哥在能力上的差异，并不是把生意抢过来，他就能够守得住的，他缺少的不只是经验，也许还少了点魄力。
　　“龙掌柜他们会从旁协助你的，你最好把皮绷紧一点，别给我把生意败光了。”别看陈一维说得恶狠狠地，但他的眼里没有一点杀气，有的只是对弟弟的宠爱之情。
　　他这个大哥实在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陈一林感动得直点头：“我知道了。”他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辜负大哥的信任。
　　陈一维继续交待他：“以后对你娘好一点儿，她也不容易！”
　　“哦。”
　　“龙掌柜在钱庄等你，你快去找他吧。”
　　“现在？”这么快？他什么准备也没有。“那你呢？”
　　“我？还要去见一个人。”陈一维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一维要见的那个人，其实是何婶。
　　来到何婶家的院落，柴门虚掩，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站在院里筛豆子。陈一维没有开口向院子里的人打招呼，直接就推开门走进去。
　　刚一踏进院子，何婶就已经看见他了，急忙丢下手中装满红豆的大箕，双手放在胸前的围裙上搓干净，迎上前关切地问道：“大少爷，有绫儿的消息吗？”
　　陈一维颓废地摇着头，径直走到院落中坐下，似乎已经来过这里千百遍，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时常会到何婶这里来探听消息，期待着方绫会让人捎信回来向何婶报平安。可惜的是，方绫连支言片语也没捎回来，不止是他担心，何婶也担心得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陆彪曾经回来过一趟，不过没有住几天，便又押着镖出门了。他要赚钱养家糊口，即使心里非常担心方绫，也没有办法留下来等待消息。更何况连邹春枝也一起失踪了，与其在家里等消息，不如四处走走，看能不能幸运地碰到她们。
　　“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的身上没有钱，又不认识什么人，能跑到哪里去？不要出事了才好子般掉落，用手背去拭，却怎么也拭不完那些眼泪。
　　何婶的担心又何尝不是他的担心？陈一维捏紧了拳头：“我明天就出门去找她。”
　　他的话让何婶瞪大了眼睛：“啊这么大，你要往哪里去找？钱庄的事儿不管了吗
　　“不碍事，我已经找到人看管钱庄的生意了。以前曾经听她提过，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西湖了，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方绫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记在心里。
　　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让何婶了解了陈一维的性格。虽然他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并不好，觉得他是个既凶残又不讲理的人。但现在的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凶残是对于外人来说的，如果能被他当成亲人一般看待，他的关心就会毫无保留的投到你的身上，让你深切感受到他的细心与体贴。
　　而且他对方绫的感情，何婶看到眼里，也记在心底，庆幸着方绫能被这样一个男子心疼着。他对方绫的事，真不是一般的上心，已经到了全心全意的地步。她现在只求方绫能够快点回到他的身边，别在让他受折磨了。看他整个人都瘦了，样子也变得憔悴很多，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大少爷了，连她看了也觉得心疼。
　　“大少爷，你真的决定明天就出发了？”
　　“越早越好，.我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陈一维深情地抚摸着身边的一张小凳子，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与其在这里受煎熬，他宁愿亲自出去寻找，这样还会好受一些，不然他迟早会疯掉的。
　　那张小凳子被一个漂亮.的湖水蓝色粗布套包了起来，缝制得很吻合，周围还缝着很多褶皱边，就像是荷叶边一样。听何婶说，这样的布套叫到蕾丝边凳套，可以让凳子看起来更加美观大方。
　　何婶可不懂.这些东西，她只知道一张简陋的凳子还要套上布套，实在是太浪费了。方绫也知道这样的东西不适宜多做，毕竟这是有钱人才能负担得起的支出，所以她没有继续缝制其他的凳套，只留下了这一个凳套留做纪念。
　　.手摸着凳套，陈一维的脑海中开始描绘出方绫就坐在这个院落里，一针一线缝制着凳套的情形。
　　她的脸上一定挂着.笑吧，轻轻的，浅浅的，就像是温柔的春风吹拂到脸上一般令人感到舒服。她从来不肯大笑出声，也不会大声骂人，有什么事都爱往心里藏，有什么苦也只会自己偷偷地忍受着，不会在人前流露出来。
　　也许她的性格.不那么可爱，但他就是心疼她，想抚平她微皱的秀眉，让她露出满足的微笑。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就会觉得很开心，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可是这笑容，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让他从此再也看不到了。不行，他不允许。光是想像着她吃苦的样子，他就觉得心疼不已，要是再往后继续想像她落泪的情形，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揪住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他要把她找回来，然后留在身边保护着，一刻也不许她离开。
　　“大少爷？大少爷？”何婶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轻叹起来。
　　他就是这样，每回一过来，只要看见那个凳套，就会陷入沉思之中，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凝望凳子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了。方绫这一出逃，最受折磨的人，反而是这个不芶言笑的大少爷，有谁能够想得到呢。
　　不得已之下，何婶只好上前推了推他：“大少爷？”
　　收回飘飞的心神，陈一维木然地抬着望向何婶：“什么事？”他眼里的焦距还是散乱的，没有完全收回来。
　　“大少爷，既然你明天就走了，我去给你做点红豆糕吧，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不用了，各处都有钱庄的分号，我随便都能吃顿好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误以为何婶是做干粮给他带在路上吃的，所以拒绝了她的好意。
　　“可是这个不同，这个是绫儿最喜欢吃的东西了，你等一下，我很快就能做好。”何婶飞快地跑进厨房给陈一维做起了红豆糕。
　　因为方绫喜欢吃，所以何婶专门去学会了怎么制作红豆糕，只希望能让方绫试试她亲手做的东西。现在大少爷要出远门了，她没什么能帮到他的，只能做一顿红豆糕给他吃了。
　　听到是方绫最喜欢吃的小糕点，陈一维就有了等待的耐心，安心坐着等吃。他只知道方绫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却还不知道她竟然还喜欢吃红豆糕。
　　关于这一点，他也暗暗记下了，期待着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买很多很多的红豆糕，让她吃眯了眼睛，为此笑个不停。而她的笑容就是给他最好的奖赏。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陈一维百无聊赖地坐在院落里，视线慢慢地扫过不大的院落。
　　那片小小的菜地，听说是她与何婶共同开垦的；角落里那一株山茶花，据说是她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小；那边养鸡用的鸡舍，也是她与何婶一起修整过的；她还养了一只小白鸡，现在小鸡已经长成大鸡，快到下蛋的阶段了，可小鸡的主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第三卷 第四十章 错过

　　间一晃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秋分过后，天气下降得更)7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绵细雨让游人的兴致大减，通往洞庭湖的这条幽静小路，路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只有一队人马顶着细雨走在路中央，悠闲自在的样子，完全不怕挡了其他路人的道。
　　这些人自然是纪鹏飞与方绫等人了，他们边走边游山玩水，一路上看遍风光美景，吃遍沿途美食，日子过得逍遥得很。
　　他们表面上说是护送公主回宁安国，但实际上方绫却认为他是假借护送之名，行游山玩水之实，而且还有严重的拖延时间的嫌疑！不过在这个队伍里，向来都是纪鹏飞说了算的，即使心中有着重重疑问，也只能放在心里憋着，当个享受生活的闷葫芦。
　　雨又下大了些，骑在马背上欣赏风景的纪鹏飞终于承受不住，溜进了马车内躲着。一点点细雨纷飞的感觉，并不会影响人们观看沿途风光的心情，反而会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风情。但雨势太大就会令人反感了，他可不希望欣赏完美景后却换来一场风寒重症。
　　钻进马车内，以眼神将邹春枝赶出了马车，与赶车的阿谋为伴后，他脱下身上半湿的外衣，紧挨着方绫坐下，靠在车厢内休息。
　　方绫搂着薄被.，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开两步，避开他刻意的身体接触。
　　“困了？”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笑眯眯地凝视着懒洋洋坐着、正在打盹的方绫。
　　看她拥被好.眠的样子，蜷曲的身体显得格外娇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很讨人喜爱的小兔子，让他忍不住想将她搂在怀中，陪着她一道入眠。可惜啊，他不敢轻举妄动，怕吓跑了这只胆小的小兔子。
　　.斜睨他一眼，方绫慵懒地点了点头。这样阴凉的秋天，人最容易犯困了，她坐在马车上无事可做，身上又有暖暖的被子盖着，任谁都会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相处近一个月了，.方绫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觉得他的为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孩脾气，但他毕竟是个王爷，出身富贵之家的人都会有点小脾气，他当然也不会例外。不过看在他这一路上对邹春枝和邹宝树都还不错的份上，她终于不再对他冷面相向了，对于他的问题总是有问必答的，也不再吝啬送给他温柔的笑容。
　　不过，等到事.情完结后，他到底会怎么处置他们，方绫还是非常担忧的。
　　.“天气实在糟糕。我们必须在前面找个地方歇歇脚。你泡茶给我喝。”他亮出一口白牙望着她。
　　她不语。只是疑惑又无奈地望着他。想从他现在地表情中。猜出他接下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他最近太反常了。总是喜欢想出一些奇怪地事情来折腾她。不是带她去吃辣得能让嘴巴肿起来地饭菜。就是带她去吃那些甜得令人发腻地东西……最近得知她喜欢喝茶以后。几乎每到一处地方落脚。首先做地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喝茶。常常一喝就是半天。喝得她现在只要听到“茶”字就皱眉。见了茶就怕。一闻到茶味就下意识地想找茅厕……
　　“怎么。不同意？”他不快地皱起眉头。
　　不忍心让他失望。更怕他会带她去吃其他更加恐怖地吃食。她只得勉强地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好什么？天天喝还喝不够？她真是要仰天长叹，无语问苍天了。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一个小小的茶肆前停下休息。
　　雨势渐大，茶肆的主人本来躲在屋里打着盹，被护卫们叫醒后，端了一壶开水过来，随即又躲回原来的地方继续他的回笼觉。
　　天气凉爽，方绫舒服得抵不住困意，早已在车内睡着了。纪鹏飞不让旁人惊醒她，只吩咐邹春枝在旁边照看她。邹宝树与那几名护卫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已熟络得很，自然是与他们坐在另外一张桌子边休息。
　　纪鹏飞则与心腹阿谋直接坐在茶肆门前，看着路上少得可怜的来往行人，倾听雨点落下的声音。眼睛，周围寂静得只听见雨点落在路上、屋顶上、树叶上的滴答声。
　　可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从远处向这边快速地接近，马不停蹄的声音，让人轻易猜到，马背上的主人是多么的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就能赶到目的地。
　　马蹄声渐近，吸引着阿谋站起来向来人的方向望去。
　　虽然有细密的雨点阻挡视线，但眼尖的他还是立刻就认出了马背上的人，对纪鹏飞说道：“小王爷，那是陈大公子！”
　　“哦？是他？”纪鹏飞顿时来了精神，马上用力瞪起眼睛看向来人。
　　绵绵细雨中，骑在马背上的那个人没有穿蓑衣，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在雨中飞驰，全身已经湿透了，绾好的头发也披散下来，衬得他冷峻的面孔格外吸引人，教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那人实在是太好认，纪鹏飞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他，立即兴奋地吩咐阿谋：“快去叫他停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实在是难得啊，竟然在这里遇见故友。”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人生四大喜中的一大惊喜，在这条偏僻的小路给遇上了，怎能不教他兴奋？
　　阿谋领令，迅速走到路中央迎向奔来的快马，用他敏捷灵活的身手，在瞬间将马匹的缰绳捉住，硬生生将奔驰中的的马匹拦了下来。
　　马背上的人身手也是奇好，马匹被人硬生生拦下，疾速的冲击力让它人立而起，长嘶不已，那人竟然可以稳稳地坐在马鞍上，并没有从马背跌落到地上。
　　“何人胆敢拦路？”一阵暴喝从马背上传来，大有顷刻间就动起手来的势头。
　　阿谋急忙赔着笑脸道歉：“陈大公子，是小人阿谋啊，多有得罪了，小王爷在前面的茶肆等着你叙旧呢。”
　　马背上的人意外地扬起眉，也认出了眼前拦马的人，没有多做考虑便勒住马缰，让马匹停下脚步。那马匹因为连番的长途奔跑，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的，而他却不见半点疲态，只是
　　态间显得很是焦急，似乎无意在此多做停留。
　　这个人，正是急冲冲前往西湖的陈一维。
　　原本他是打算早一点赶到西湖，希望可以找得到方绫的。不过在这场细雨中得以遇见纪鹏飞，倒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激动之余自然是立即下马，跟着阿谋来到了茶肆前面。
　　听到声音的邹宝树回过头，乍一看见陈一维，马上吓得别过脸，只顾低头喝茶，不敢再面对他，担心他会就此认出自己。
　　陈一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邹宝树的存在，笑逐颜开地走向纪鹏飞，豪迈地向他打着招呼：“小王爷，怎地有如此闲情来此游玩？”他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感情自然是好得没话说。
　　纪鹏飞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逸行兄，你不也是好兴致，雨中疾行，到哪里去？”
　　许久不见的两人热情地.打过招呼后，十分有默契地相视而笑，随后陈一维接过阿谋递过来的布巾，潦草地擦了擦身上密布的水滴，才与纪鹏飞坐下来喝茶。他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所以连身上的衣服也不肯去换一套干净的。
　　喝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纪鹏飞直截了当地问他此行的目的：“逸行，赶路赶得如此焦急，准备前往哪里？”
　　.“想去西湖找人。”陈一维淡淡地答道，有些无奈地轻叹着。
　　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并非什么羞于启齿的事，也就没有对人隐瞒的必要。
　　“哦？可是重.要之事？此人可会我认识的，是否需要我帮忙寻找？”他这个“纪王爷”的名号可不是白白挂着的，只要是他想找的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想不到陈一维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谢小王爷关心，只是你不认识她的，她与我之间有些误会，我此番只是想去把她给找回来。”虽然他与纪鹏飞的感情很好，但他还是不愿意轻易欠下纪鹏飞的人情，毕竟欠债容易还债难，更何况这位纪王爷是官场中人，关系太过于复杂了，到时要想还清那些债就更是难上加难的。
　　“听你的口气，那人不会是名女子吧？”纪鹏飞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才噙笑望他。
　　陈一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嗯！”
　　“啊置比了一比。
　　“这样的女人情有独钟？”他们虽然极少见面，但互通消息的习惯还是保持着，更何况他是王爷，想关心一个人的情况，自然会有人随时向他报告的。
　　“是的，她的相貌确实有些平凡了。”陈一维没有在他面前否认，也不对他得知消息的途径感兴趣，只让那张冷峻的脸上洋溢出欢快的笑容。“但我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纪鹏飞感到不解：“以你的条件，再加路通钱庄的大当家之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那种庸脂俗粉，也不怕落了你的名声？”难以想像啊，陈一维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看上一名丑女。
　　陈一维当场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得人的事，而且她性格温柔，心地也很好，拥有这些就已足够了，外貌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在他爽朗的笑声中，传递出来的是对方绫深深的包容与喜爱。
　　“是吗？请原谅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他想不通陈一维怎么会喜欢一个丑陋的女人，换做是他的话，就永远不会选这种女人的，还是找个赏心悦目一点的女人放在身边比较好，毕竟秀色可餐嘛。
　　“无妨。”陈一维并不介意他过于直接的话，但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于是他开始转移话题，微笑着指了指马车的方向。“车内可是……小王爷的新婚王妃？”他也有自己得到信息的途径，自然知道纪鹏飞仓促成婚的消息。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车内坐着的并不是真正的王妃，更加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方绫，此时就在那辆马车中休息。
　　提起这个，纪鹏飞也露出一丝不自在：“是的！”
　　他这样的表情，陈一维再熟悉不过，立即发出会心的微笑：“王爷与王妃情投意合，恭喜！恭喜！只是你成婚仓促，未曾请我喝过喜酒，他日有空可得改请我喝一顿了。”
　　“会的，会的！”他只能含糊地应着。
　　“王妃想必定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吧？才会得到王爷的厚爱。”
　　“她虽算不上是美若天仙，却甚合在下的眼缘。你要不要见她一面？”
　　“不了，我还得赶路，以后等你补请喜酒的时候，自然就会见到了，除非你忘记了我这个朋友。”的王妃，再漂亮的女人也与他无关，他只一心一意记挂着也许在西湖逗留的方绫。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了，就在这里以茶代酒，祝你早日称心如意，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虽然他是不赞成陈一维找那种丑女人的，但陈一维自己喜欢就好，他不便多做干涉，
　　万一将来陈一维后悔了，最多劝他多纳几个妾就是了，这事太容易解决了。
　　陈一维也不推辞，爽快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也好，喝了这杯，我还得赶到西湖去，不知她是否会在那里。”
　　一路上他都在心中拼命祈祷着，希望运气够好，可以顺利找得到她，却不知道，他已在此刻与方绫擦身而过，错过了彼此。
　　“请！”
　　匆匆喝完杯中的茶水，陈一维又跨上马背，继续往南而去。
　　纪鹏飞望着陈一维渐渐远去的背影，感慨万端地长叹起来。想不通啊想不通，他不明白陈一维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脸上有青斑的女人，如若要他天天对着那样的女人，能不能吃得下饭都还是问题，而陈一维竟然会对那种女人动心，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是正在车内休息的方绫好啊，姿色虽然算不上是上乘，但长得还是很清秀的，而且人又温柔，怎么看怎么令他心动。

　　第三卷第四十一章 平妻

　　在雨中感叹良久后，纪鹏飞才转身回到车上。
　　一进去，又用眼神将邹春枝给瞪了出去，让她去陪邹宝树聊天。随后他悄然坐近还在沉睡中的方绫，就着从小窗中投射进来的细微光线，仔细察看她安静的睡颜。
　　她真的不是国色天香，但那细嫩的肌肤，姣好的面容，又浓又密的长睫毛，红润的小嘴……俱都让他看得怦然心动，心荡神驰得几乎不能自已。
　　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捏起她的一缕青丝，放在指心慢慢揉搓，感受那细滑的质感，从指心穿过，飘落到她的脸颊上。
　　光是感受她的头发已不能够满足他的欲望，望着望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放置于她的脸上，以手背在她如水的肌肤上轻轻滑动，换来他深深的叹息。
　　还在睡梦中的方绫，被他的动作弄得又麻又痒，朦胧中还以为是陈一维在逗她，不让她睡觉。以前她睡觉的时候，陈一维也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吵醒她。
　　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拍开脸上的魔爪，但拍开了又来，拍开了又来，不依不挠地对她展开骚扰。最后她终于不耐烦地呢哝起来：“讨厌，不要闹我……”
　　她很累啊，不要每次都.在她睡觉的时候逗她，她每变身一次都累得不行，不补足体力就会撑不下去的，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好精神，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纪鹏飞一下.子笑了，觉得她这个样子就像是对他撒娇一样，温柔地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不闹你闹谁？睡得像是一只小猪一样。”他的鼻子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厮磨着，幽幽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让他怎么也闻不够，气氛暧昧得令他心动。
　　.方绫终于被他弄醒了，睁开睡意迷蒙的眼睛，不料却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单凤眼，勾魂摄魄，带着迷惑人心的力量。让她的脑子在刹那间变得空白，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了。
　　“我想吃你。”她.的样子让他一时把持不住，长叹一声，直接吻上她半开的红唇。
　　这一下偷袭。.可把方绫吓坏了。再一次呆若木鸡地任由他予取予求。直到他喘息着退开。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甚至还回味无穷地咂了咂嘴：“味道不错！”
　　.“你……”呆愣了许久。方绫终于找回自己地声音。但那声音沙哑得很。听起来就像是在鸭子在叫唤。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纪鹏飞眉头一扬。故意曲解她地意思：“还不够？那我继续！”
　　他地头又再俯向她。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继续刚才未完地事了。却在最后一刻被她及时用手拦住。他让懊悔得直皱眉头。真是地。只差一点点又可以一亲芳泽了。早知道刚才趁她迷糊地时候。吻久一点了。
　　“你怎么可以还处于停摆地状态。不能理顺思绪。而且她对于纪鹏飞地行为有些不解。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地人。为什么要吻她？
　　“你是我地王妃。为什么不可以？”他在宣布主权了。
　　她勉强地推开他坐起来，理顺身上的衣服，淡然声明：“我不是。”原来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认为自己可以碰她，这条性命已经被他要去了，就连身体，他也不打算放过吗？
　　他蛮横地说道：“我说你是就是。”
　　“你不讲理。”她继续反对。
　　“谁说的？虽然我已经与公主举行大婚了，但我喜欢的人是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他在向她表白，嘴里信誓旦旦的，那张美得过份的脸又再次靠近她，想把刚才的遗憾给补上，填满他内心的空虚，让充满渴望的身体得到释放。
　　方绫奋力地推搡着他，不让他碰到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同意了？”
　　“没有。”
　　“不然呢？”他现在的表现完全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开始耍起了无赖，得不到他想要的，誓不罢休。
　　无奈之下，方绫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你要我永远保守秘密的，不是吗？”那意思是，你已经打算要杀我了，就请离我远一点。在通达客栈时，他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刚开始纪鹏飞还不清楚她所指的是什么，想了很久后才突然记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明白到她所指的是什么，当即爽朗地大笑起来：“笨女人，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杀你。”
　　“可你……”
　　“想要一个女人守住秘密的最好办法，除了灭口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娶她进门。只要她的心是向着你
　　永远也不会说出你的秘密，不是吗？”这个理由坳得T|喜欢，呵呵……
　　强词夺理啊，方绫明知道他是在强词夺理，却苦于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话，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用力抵住他，不让他靠近自己。
　　对峙好一会儿后，纪鹏飞有些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娶你当平妻好了，与公主平起平坐，这样总可以了吧？”如果她不同意，抵死不从，那有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他能做最大的让步了，王爷的正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不是皇宫贵族，不是出身名门，根本就不可能踏进王爷府的大门。他答应要娶她当平妻，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就代表着她将与公主同一地位，也可以证明他对她的喜爱程度有多高了，她应该为此感激涕零的。
　　“平妻？”平妻是什么？关她什么事了？她又没说要嫁给他。
　　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让他轻笑不已，坐正身子耐心地向她解释着：“我身为皇宫贵族，至少可以娶三妻四妾的，懂吗？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虽然我已娶了公主，但我仍可娶你当平妻，一点也不会亏待于你。”王爷府里已有不少皇上赐婚的、官员联姻的女人，但他真正想要的女人就只有她了。
　　“……”方绫顿时无语.。
　　三妻四妾，.三妻四妾妾”，他的胃口可真大呵，想必在他的家中，早已有好几位小妾等着他回去了吧？
　　.如果她真的是生于这个时代的人，也许她会庆幸被纪王爷看中，从此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由贫穷人家的女儿一跃升为王妃，享尽荣华富贵。但她不是呵，她只是一个从现代过来的女子，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很快就消失在这个时空之中。
　　就算她幸运地不会.消失，她的要求也不会高，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名利双收，只求有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与他相伴终老，就已足够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个要求过份吗？
　　而眼前的这个.纪王爷，他的身边恐怕永远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就算现在他是真的喜欢她，可以对她很好，但以后呢，她根本不敢保证啊。特别是他手掌大权，有钱又有势，一定会有许多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花团锦簇自迷眼，酒不醉人人自醉，万一以后他厌恶了她，直接将她赐死可怎么办。
　　到头来，那些什么富贵，什么权势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就不属于她呵……
　　.不，她不求这些，她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绫儿……”见她不停地摇着头，纪鹏飞只得暂时放弃了亲吻她的想法，转而用力狠狠抱住她：“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
　　不好！方绫直觉的就想拒绝他。
　　可她的手刚有一点松懈，他觊觎以久的吻就长驱直入，彻底地攻占城池，让她的城门终于再度失守。只因为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抗拒，看到她坚决的神情，已然猜到她的答案，但他不要她拒绝，也不准备给她机会拒绝。
　　他的吻恁地霸道而狂野，丝毫不让她有放松的机会，即使她从喉咙中发出模糊的抗议嗓音，捏着粉拳出力地捶打与推搡他，打在他似铁的胸膛上，发出“呯呯”的闷响，他也不肯放弃对她的掠夺。
　　而她，即使则把拳头捶打得生疼，几乎要肿起来了，也不能撼动他半分。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足地放开她，让她得以大口大口地直喘粗气，小脸憋得通红。意外的，这一次她想要呕吐的感觉不是很强烈，只是那个胃在隐隐地翻滚着，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反弹。
　　“你没吐！”他笑咧了嘴巴，一只手牢牢抱着她不肯放开，另一只手的拇指轻抚她略带红肿的唇，因为方绫的“正常反应”而兴奋不已。
　　“呃？”她不是没吐，只是还在酝酿中啊。
　　“这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他没有过问她的意思，径直下了定论，让方绫再次傻眼。
　　天啊，这男人就是这么自大的吗？总是喜欢自顾自的说话，根本就不会问一下她真实的意思，不管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同意他的提议，愿不愿意嫁给他，他就下了这样的定论了？
　　以为他是王爷，她就一定会投进他的怀抱，成为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吗？这是什么逻辑啊？根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第三卷第四十二章 路遇

　　一次的亲密接触过后，方绫接下来的反应，让纪鹏飞T|续了一整天。
　　幸好她的表现并没有比第一次更差，只是恶心了很久，饭也吃不下，但纪鹏飞还是心中窃喜的成分居大。不过他不敢轻易再对方绫出手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拉近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偶尔拉拉她的手，或者碰碰她的脸，让她习惯于他的接近，也借此纡解一下他躁动的心情。
　　而方绫则是千方百计地躲避着他，避免与他单独相处，如果非要见面，她也会死拖着邹春枝不放。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很想离开他的，可惜邹宝树已经和那些护卫相处得非常愉快，大有成为好兄弟的势头。他甚至还有往这方面发展，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打算。
　　总的来说，邹宝树的身手确实很不错，而且这份差使与他当初所做的性质差不多，这对他来说早已是驾轻就熟的，再加那俸薪高得吓人，足够他与邹春枝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种种的上佳条件，怎么可能不吸引着他？每每听到邹宝树在聊天时流露出这样的想法，方绫就愈加的沉默了。
　　她想离开的想.法从没间断过，但邹宝树每天晚上都守在她的屋外，夜夜如此，怎么劝也劝不听。如果她突然失踪了，纪鹏飞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人肯定是邹宝树，其次就会是邹春枝。她不想害他们丢掉性命，于是只能忍耐着，希望等到把公主安全送回国的那一天，她会有机会逃离这里。
　　前一段时间，纪鹏飞突.然来了兴致，说是要南下到西湖去走一走。虽然方绫很想催促他快点按照原定的路线走，尽早把公主送回国。
　　但在这里毕竟是他说了算，不管他要去哪里，只需要下一个命令，其他人就得乖乖跟着去了。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来到众多文人雅客交口称赞的美景圣地湖。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许多赞美西湖的诗句，让西湖的名声大振，变成人人向往的地方。
　　找到客栈安排住宿.后，众人全部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纪鹏.飞带着阿谋出去了。说是要寻找一位老朋友。临走前交待方绫可以换上便装到附近走动一下。顺便散散心。但不能走远了。而且她还必须带上两名护卫。随时保护着她。
　　.方绫早就闷坏了。即使有人跟在后面让她觉得不方便。她还是如同放飞地小鸟般。雀跃不已地出了门。
　　西湖地景色美不胜收。他们现在所住地地方虽然离西湖有点远。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地好心情。方绫与邹春枝手挽手走在热闹地街道上。笑得合不拢嘴。看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来到一处较为热闹地巷子前。举目望去。各种摊贩齐集。吆喝不断传来。听得他们既兴奋又激动。大有进去扫荡一番地打算。
　　眼尖地方绫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卖糕点地摊贩。正在售卖热呼呼地红豆糕。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了。不由得食指大动。本来已经吃饱了地肚子又觉得空虚起来。便拉起邹春枝地手。想和她一起走过去吃红豆糕。
　　一拉之下。邹春枝不动如山。而且还虎着一张脸。不知道在跟谁生闷气。
　　“春枝，怎么了？”她纳闷地问邹春枝。
　　邹春枝没有理她，视线落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目光如利刃，牢牢盯着那里，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混蛋，全都是混蛋，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我真是瞎了眼……”
　　这话让方绫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莫名其妙地顺着邹春枝的视线望过去。
　　小巷子的尽头，一个挂着红灯笼的高门大院前，一个身体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与一个身穿紫红衣服的女人拉拉扯扯的。
　　女人有张不错的面孔，就是略嫌上面的胭脂水粉擦得多了点，在阳光下看起来白得有点吓人。她的头发倒是梳着一丝不乱，上面插着好几件首饰，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但她身上的衣服却没有穿好，襟口大开，露出胸前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竟然还有隐隐约约的小山沟露出来，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那个男人被女人拉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的背影却让方绫觉得很熟悉，虎背熊腰的，身材魁梧得令人很有压力，宽松的藏青色衣服也遮不住他纠结的肌肉，布料底下贲发的力量让人一目了然。
　　怔忡一小会儿后，她突然惊呼出声：“陆大哥？”
　　那个人竟然就是陆彪，他是个镖师，经常四处走动，会在这里遇见他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他，我不认识那个色鬼，走了！走了！”邹春枝不耐烦地挥着手，拉起方绫就准
　　。她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脸部线条严重扭曲着，一口银牙。
　　在西湖可以遇见熟人，本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更何况是自己的心上人，她的心欣喜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了。但他此时与那名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看在方绫等人的眼里，那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暧昧有暧昧。
　　本来方绫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人了，但邹春枝的表现太过激烈，欲盖弥彰的行为让她十分肯定，那个人一定就是陆彪了。邹春枝原本与他有情，两人也差不多可以定下婚期了，想不到竟在这里撞见这么难堪的场面，怎么能叫人不生气？
　　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方绫没有跟上来，邹春枝不由得直跺脚：“绫儿，走不走啊？”问完她又走回来，非要拉着方绫一道离开不可。
　　方绫不但没有走，反而还拉住邹春枝的手，不让她离开。
　　以她对陆彪的.了解，她不相信他会是是这种人。他平时的为人老实本份，正义感十分强烈，表面看起来很凶却不会恃强凌弱，而且他对邹春枝用情很深，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装不出来的。
　　就因为方绫相信他的为.人，所以才会细心地观察他，不像邹春枝一样，看见了掉头就走，所以很快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她偶尔能看.见陆彪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不对劲，一脸的不耐烦，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眼中非但没有喜悦之情，反而像在拼命隐忍着些什么。他的身形要往外走，却被那女人死死地拉住不放，女人还在拼命向他说着什么，他听了很久才冷冷的答两句。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绫儿，你不走我.可走了！”妒火中烧的邹春枝没有留意到这些，径直甩开方绫的手，准备独自离开，却被方绫再一次捉住。“绫儿，你放开我！”她怒气冲冲地回过头，使劲瞪着胆敢拉住她的好姐妹。
　　“见着了熟人.，怎么能够不过去打声招呼呢？”方绫使劲捉着邹春枝，抰带着她朝陆彪所在的方向挪了了过去。
　　.邹春枝用力挣扎着，极力想甩掉她的手：“我不去，那种不要脸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嘘……”方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这……不好吧？”口头上虽然是反对的，但她却没有继续挣扎了，反而半推半就地跟着方绫一起，摸到正在拉扯中的两名男女身后，竖起耳朵倾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放手！”陆彪不耐烦的声音首先传了过来。
　　那女人眨了眨浑浊的眼睛，向他抛了个媚眼：“客官，既然你人已经来到了，就进去坐一会儿吧？”
　　“我说了我没钱！”
　　“哎呀喂，你就别说笑了。你是镖局的大镖师，怎么可能没有钱？别逗我了，快进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的兄弟都在里面乐着呢。”那个女人一脸的不信，同时把又白又大的胸脯拼命往陆彪形的身上蹭，蹭得他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说没钱就是没钱，快放手！”
　　“哟哟，你的钱都花哪儿去了？难不成在其他地方花光了吧？我说你哪，花在其他娘儿们身上就是花，花在我们身上不是花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进去，快进去！”她把陆彪的手夹在腋下就准备硬拖进去了。
　　陆彪憋得脸都红了，他不敢甩开那个女人，但下盘却纹丝不动的，不肯随她进去：“说了不去啊，你这女人怎么这样？我有心上人了，我不能对不起她的。”
　　“你在外面玩，她又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来嘛，进去嘛……”
　　“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谁来救救他啊？
　　“你打吧，打死我算了。”那个女人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贴着他。
　　开玩笑，什么样的男人好惹，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惹，她在这坊间打滚多年了，还会分辨不出来吗？如果他真的会打她的话，早就开打了，怎么会被她拖住这么久，耗去了她不少的时间。就算他真的打了，也只能怪她自己看走了眼，挨打也是活该。
　　“你……”陆彪这回真是有气没处发了。
　　一个大男人，打个弱女子不算是真本事，但他现在却因为这样而没办法脱身了，急得他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敢打你，我敢！”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邹春枝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大吼一句。

　　第三卷第四十三章 醋意

　　那个女人死皮赖脸的拉着陆彪，而他只是一脸的无可T枝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亏他长得牛高马大的，还有一身的武功，全是白学的呀，居然会斗不过一个女人，真是气死她了。
　　“他不敢打你，我敢！”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邹春枝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大吼一句。
　　听到她的声音，还在争执中的两个人同时停下来，一起望向她。
　　“你是谁啊她的手上传来，扯得她往后仰，站立不稳地跌了个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
　　原来是陆彪在看见邹春枝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猛然从那个女人身上抽回手，飞快地跑到她的身边：“春枝，真的是你吗？”他的心思全放在她的身上，激动得伸出手想拉住她，确认她是真的，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不是他的幻觉。
　　就在陆彪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邹春枝往旁边一跳，灵活地闪开了他的手，让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冷漠地问道，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是对他的鄙夷。
　　陆彪马上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问：“春枝，怎么了？”他又想上前拉她的手，却被她再次甩掉。
　　.“谁认识你呀？”
　　“呜呜……她怎么.了？”陆彪搞不清楚她在气什么，转过头向站在她旁边的几个人求救。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跟邹春枝长得很像，眼鼻与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她的哥哥吧，虽然他没有见过本尊，但听她提到过。旁边的那个女人则一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一脸警戒地望着他，应该是她带来的人。
　　.可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很像是方绫啊。
　　但她又比方绫漂亮多了。衣着打扮也高贵很多。最重要地是。她地额角上没有那块显眼地青斑。不。应该不是方绫。只是跟她长得比较像而已。
　　眨一眨眼睛。陆彪越看越觉得方绫眼熟。只是那几个人似乎没有要帮他地意思。反倒是后退了几步站定。一脸看好戏地表情。
　　算了。求人不如求已。他没有细想下去。转而把注意力全放在气鼓鼓地邹春枝地身上。
　　“春枝？”再拉她地手。
　　“不是！”把他甩掉。
　　“春枝，是我啊……”再接再励。
　　“不认识！”再甩掉。
　　“你怎么了？”绝不气馁。
　　“陆彪，你烦不烦啊，都说了不认识你！”邹春枝在他的努力之下，终于破功，大吼出声，手却被他趁机牢牢握在粗糙的掌心中。
　　呜呜，真幸福，又可以拉着她的小手了，陆彪激动得差点泪流满面。
　　方绫在一旁倒是真的泪流满面了，不过是笑得眼泪，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靠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邹宝树直喘气。
　　她当然知道邹春枝是怎么了，所以才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开始邹春枝误以为他在外面找女人，于是吃醋了，打翻了满满的一桶醋。后来才知道他是被这个女人拉住脱不了身，先是欣喜于他对她的忠诚，后面却越听越气，又开始气他的没用，连一个风尘女人也甩不掉。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是不是打算半推半就地跟着人家进去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能说不认识我？”陆彪嚎叫起来。
　　他的命真是苦，果然不是做坏事的料。如果不是要替局里的同行镖师送银子过来，他是不会上这里来的，想不到来了就走不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唯一的一次上妓院经历，还被邹春枝给撞见了，这下子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了。”气死她了，刚才对那个女人没辙，现在又可以厚着脸皮拉住她不放。这个男人表里不一，肯定不是好人，她后悔认识这种人了。
　　“可我认识你啊。”
　　“你这个蛮牛，放开我，我要回去了。”她叫得虽然凶，甩手的力道却不大，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陆彪虽然迟钝，但这点分别还是看得出来的，马上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不放，找你找得那么辛苦，死也不放了。”
　　“你找我？”心，软了一丝丝，脸色也柔和许多。
　　“是呀，我回去过一次，知道了你的事，所以一边押镖，一边到处找你……还好我找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心窝继续软化，眼神也越来越柔媚。
　　“不知道。”他的话让邹春枝脸色一凛。“但我有你的画像，每到一处就会问人的。”说完，他真的从怀
　　几张厚厚的纸张，献宝似的摊开给她看。“我请大T的，你看像不像……”
　　扫一眼这些画像，邹春枝立即柳眉倒竖，恶狠狠地叫道：“我的样子是这样的吗？”
　　陆彪疑惑地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啊，糟糕，这是绫儿的画像。
　　”急忙把画像收进怀里，再掏出另外一沓打开让她看。
　　这次拿出来的，果然是她的画像，上面还留有他微微的体温，暖暖的，让邹春枝的心头彻底软化了：“你都随身携带吗？”
　　“当然，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有问人的，”这个办法也许是最笨的，但他还是想碰碰运气。
　　邹春枝终于笑.了，伸出纤指点住他的头，嗔怪地说道：“你啊，以后就不能强硬点？那些女人拉你，你就让她们拉了？如果她们拉你进去，你就真的进去了？”这才是她生气的真正原因。
　　“我没有进去啊。”陆.彪面红耳赤地解释着。
　　他要进去的.话，早就进去了，也不必站在门外将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快饿死他了。
　　.“那个女人呢？敢在大街上拉男人，就别给我跑。”提起这个，邹春枝又想到了那个女人，想要找她算帐。
　　这才发现那个女人.早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了。
　　“哼与邹宝树站成一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里戏谑的意思很是明显。她的脸马上红了起来，低下头嗫嚅着问：“你们看什么？”
　　.“看你！”邹宝树凉凉地开口。
　　“嗯，看你抱着很大、很大一罐醋狂饮。“方绫接口打趣道。
　　“你们……”邹春枝的脸更红了。
　　“酸吗？”方绫转头问邹宝树。
　　“我看很酸，我的牙快掉了。”邹宝树微笑着回答。
　　“我的牙已经被酸掉了。”方绫斜睨邹春枝。
　　“……邹宝树，方绫，你们……你们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他们一唱一和的，让一向口齿伶俐的邹春枝张口结舌的，不知道应该说些才好，最后只得捂起耳朵，闭上眼睛，转过身不理他们。
　　陆彪却被她口中叫出来的名字震慑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方绫猛看。
　　“既然她不理我们，那我们回去吧，反正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方绫一脸正经地说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也好。”邹宝树点头同意，作势要和方绫离开这里了。
　　见他们要走了，一直在发呆中的陆彪这时才醒悟过来，急忙叫住他们：“绫儿，你是绫儿？”他追上前，用力握着她的双肩，上上下下巡视起来：“真的是你吗？”
　　“嗯？”方绫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她早就站在他的面前了，不是吗？他没有跟她打招呼，还以为是他的眼里只看得到邹春枝，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罢了。
　　邹宝树一把拍开他的手：“有话直说，不必动手动脚的。”
　　陆彪也不介意，只一个儿地问：“你真的是绫儿？”
　　“她是绫儿呀。”邹春枝在旁边代替方绫回答了。
　　“绫儿，你跑了以后，我娘一直很担心你，你怎么不给我们捎个消息？”对于这一点，陆彪是有些不愉快的，特别是看见娘亲为了方绫的事，担心得夜不能寐、愁眉不展的时候，他就心疼得很。另一方面也有点痛恨方绫，恨她居然可以狠心到一点消息也不给他们。
　　方绫知道何婶在替她担心，感动得心里甜丝丝的，但一想到她不敢捎消息回去的原因，又觉得很无奈：“我……”
　　“为什么？”陆彪咄咄逼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陆大哥……”邹春枝在旁边轻扯他的衣袖。“其实我们是有原因的。”
　　她附在陆彪的耳边，低声将陈一林是怎么样逼迫她，要她在茶里下毒想要毒害方绫，然后她们一起逃了出来的经过简单述说了一遍。
　　陆彪听到最后，气得双拳紧握，指关节在噼啪做响，一副随时准备找人拼命的样子：“他妈的，真想不到二少爷竟然会是这种人。大少爷居然没有告诉我这些，只说是他的错，是他把你们逼走的，所以他才会到我们家里赔罪，请我娘原谅他。”
　　“他得拉住了陆彪的手。“他去向你们赔罪了？”
　　邹宝树瞧见了她的动作，黯然神伤地退到他们的身后。
　　第三卷第四十四章 寄情

　　“他去赔罪？”方绫激动得用力捉住陆彪。
　　陆彪不停地点头：“是啊，一开始我娘不肯原谅他，见都不见他，他就天天去，站在门外请我娘原谅他，后来我娘心软了，就原谅他，让他进
　　邹宝树黯然神伤地退到他们身后，不发一语。方绫与陆彪都没有发现他的沉默，只有邹春枝发现了，悄悄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以无声的行动给予他安慰。
　　“他为什么要去赔罪？”薄雾水气在眸底形成，方绫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
　　“说是为了感谢我娘照顾了你这么久。哼，他找的理由可真是好听，谁不知道他希望我娘一接到你的消息，就立刻去通知他。”连他都能看得出来，他那个比狐狸还精的娘亲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他竟然”
　　陆彪又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沓画像，交给方绫：“这是大少爷画的，全国各地的钱庄分号都有这些画像，是大少爷亲自动手，一张一张画出来的。”这沓画像的数量不是很多，只有七八张而已。
　　画里人的相貌与方绫不是完全一样，但大致的特征已经被画了出来，特别是脸上的青斑特别明显。只不过现在的方绫，样子与之前有些不同了，所以这些画像可以说根本误导他人的作用。
　　但一想这些画像，全是陈一维一张张画出来的，这需要多大的工作量啊，而且每一张都画得很仔细，这耐心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捧着画像，方绫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真是他画的？”
　　“是啊，我看着他画的，他每天一到我家就坐着画画，所以我想请他帮我把春枝的样子画下来。可他竟然不肯。就是给我一笔钱，叫我另外去找画师，太不公平了。”提到这个他就觉得一肚子气，那些画师根本不懂画，把邹春枝画得一点也不像，真人可比画上的漂亮多了。
　　“他竟然他竟然”除了重复这三个字。她没办法说再多地话了。
　　陆彪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方绫。突然发现真人与画像不同地地方。高叫起来：“天啊。绫儿。你地脸……”他现在才发现。方绫脸上那块非常明显地青斑不见了。难怪她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很多。气质也不一样了。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把她认出来。
　　他地视线一直停留在方绫原来长有青斑地地方。让她羞赧地微笑了起来：“它消失
　　“哎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消失就是消失了嘛。现在不是更好看了吗？”邹春枝在发现陆彪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方绫地小脸直看。又有些不乐意了。闷闷地问他。“绫儿很漂亮了吧？”
　　“嗯。没想到啊……”陆彪很老实地回答。
　　“很漂亮？”口气开始泛酸。
　　“比以前漂亮了。”陆彪的视线还没收回来，只是下意识地回答她。
　　邹春枝的脸又开始扭曲了，正要发火，想不到陆彪话锋一转，后面地话让她在即刻间变成了笑脸：“如果大少爷看见了，一定不会相信的。”
　　邹春枝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不顾路人的侧目。把小手伸进他的大掌中，让他握着。陆彪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这个举动。讶然地低下头看了看互握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呵呵地傻笑着，把她握得更紧了。”邹春枝温柔地对陆彪说道，浓情蜜意从她的眼中流泻出来。直直往陆彪地身上扑去。
　　“我也饿了！”陆彪回望她，只感觉到三魂七魄都快要飘到她的身上。跟着她而去
　　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随后他们也不跟众人打招呼。相携离开，去找地方卿卿我我去了，丢下邹宝树和方绫留在原地发呆。半天，方绫还是傻愣愣地站着，捧住自己的画像在发呆。
　　一阵风吹来，将那些画像吹飞，飘飘荡荡地飞在空中，最后散落一地。方绫这才回过神，急忙扑上去想把画像给捡回来。这画像是陈一维的心血，是他辛苦画出来的，虽然不及那些所谓知名画家的珍贵，但对方绫来说，却是用钱也换不来的东西，每一张都包容着他对她的感情所在。
　　她在大街上疯狂地捡着散了一地的薄纸，邹宝树看不过眼，忍不住轻叹一声，走上前去帮她一起捡起画像。那两名如隐形人一般的护卫也动了，走上前去帮着捡回画像。
　　“谢谢！”
　　当那两名护卫把最后一张纸交到她地手上时，方绫终于潸然泪下，把画像紧紧搂在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她想他，很想很想他，想得不愿让人提及他的名字，就连那些带有他名字地词语，她也害怕听见，这样的折磨对她来说，比前世的折磨更痛苦，她快疯了，真的快疯了。此刻突然明了他对她的情意，她不堪重负，再也承受不住了，把压抑在心中痛苦全都转化成眼泪，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直到分开了，她才知道他在自己心底里地份量有多重，也明白了什么叫“相思”，什么叫“想念”。可是她已经也不可以去见他，他的身边早已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如果她放任自己地感情，最头来被她伤害到的人，肯定是他身边地那个女人。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从来没在这世上走一遭，这样也就不会认识他，更加不会因为想他而想得心都快碎了，想他想得夜夜不成眠，只能让泪湿枕巾，顶着浮肿的眼睛迎接每一个缕清晨地阳光。
　　她哭得无力，哭得声嘶力竭，最后干脆蹲到地上，把头垂到双臂间，断断续续地哭泣。邹宝树与那两名护卫都站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小型的包围圈，让她得以安心地痛哭着。
　　“绫儿，走了，我们回去吧？”直到她哭得差不多了，只有低低的呜咽声，邹宝树才上前劝她。“时辰过了，再不回去，王爷怪罪下来就不好了。”他小心谨慎的望了望旁边的两名护卫。
　　那两名护卫木无表情的，视线只放在周围的行人身上，平板的面孔看不出喜怒哀乐。不知道他们看见方绫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样向纪鹏飞报告，万一在他的面前胡说八道就不好了。
　　邹宝树的话提醒了方绫，让她记起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她与陈一维注定是无缘的，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女人。而她，又受制于纪鹏飞已经不多了，她不能再去伤害任何人，给自己留下永远的遗憾。还是收拾好心情，安心地帮纪鹏飞做事吧，等到事情结束后，她也将功成身退，到时如果侥幸不死的话，她将远远地离开这里，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静心等待三年之期的到来。
　　只是，她的心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不是刚重生时那个心如止水的方绫，等待三年之期的时间会有多么难熬，她已能想像得到。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她的命，是她一重生就早已注定了的结局，她没办法改变的。
　　“我们走吧。”邹宝树再次叫她。
　　方绫无力地点点头，勉强站起来，与他一起往落脚的客栈走去，可她的怀中，还是死死地抱着那沓画像，不肯松就留下画像当纪念吧，这么厚的一沓，足够她用来慢慢消耗思念了。画像上画着的虽然是她的脸，但她可以透过这些画像，想像着他画这些画像时的情形，把她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画像里。
　　只要拥有这些回忆就已足够了，她不敢奢望太多的。
　　客栈的门口已经遥遥在望，有不少的客人在客栈进进出出的，热闹非凡。秋天是个好季节的，秋高气爽，所以趁这个时节出来游玩的人们不在少数。远远地，她看见纪鹏飞正悠闲地站在客栈门口，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说着话。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青灰色衣服，头发轻轻绾起，打扮随意。与纪鹏飞的白衣白冠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在气质上却一点也不比后者逊色，反而在整体气度上略胜一筹。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笑，同样出色的面孔引起旁人的侧目，成为客栈门前一道耀眼的亮点。
　　只是，那个男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悉，似乎就是她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可能吗？真的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方绫觉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脚下也变得无比沉重，几乎挪不动脚步了。她提不起勇气走向他们，在内心疯狂地呐喊着，全身也不受控制地颤栗着。
　　“绫儿，那个……”邹宝树也看见了客栈前的两个人，自然也认出了陈一维，正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
　　还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正在谈话的两个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同时回过头来。纪鹏飞看见他们，立即轻快地向他们扬起手：“快过来。”
　　好吧，这下子逃不掉了，原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掉，也已经不可能了，方绫与邹宝树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去。

　　第三卷第四十五章 惊愕

　　在谈话的两个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同时回鹏飞看见他们，立即轻快地向方绫扬了扬手：“快过来。”
　　好吧，这下子逃不掉了，原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掉，也已经不可能了，方绫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去。
　　邹宝树不敢走得太靠前，渐渐地落在那两名护卫的身后，但他的身高，还是让陈一维一眼就看见了他。
　　陈一维先是一愣，认出他是谁了，继而把满是期翼的目光放在方绫身上。
　　须臾之间，他又失望地垂睑苦笑，在心中品尝着那份失落与酸涩。表面上他是不动声色的，但其实他的内心早已翻腾不已，被刻骨的相思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刚看到朝他们.袅袅亭亭走过来的女人时，他的心神有瞬间的恍惚，以为看到了方绫，激动得他差点忘形地冲上前去抱住她。但当他定睛看去时，才发现眼前的那个女人，只是和方绫长得比较像而已，脸上并没有那片惹眼的青斑，才让他及时止步，没有做出有违礼节的荒唐行为。
　　这个女人不是她，虽然.神态与走路的姿势很像，但她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女人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搭配光鲜靓丽的服饰，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大方，清丽的面容比方绫要好看许多。真不愧是王妃，与纪鹏飞很般配，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而方绫素.来不爱化妆，喜爱素颜的她，几乎不曾往自己的脸上抹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所以她身上的味道永远是天然的清香。也许是他太过于想念她了，才会每看见一个女人，都下意识地看成是她。
　　陈一维暗自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了。
　　慢.慢走过来的方绫，发现他只是淡淡扫了自己一眼，便垂眼不再看她，心里百感交集，苦涩的滋味在她的嘴里逗留不去。
　　原来，他根本就不想她，.甚至是早已把她给忘记了，所以才会在看见她的时候无动于衷。就连她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他都没有任何反应。陆大哥在骗她，那些画像、那些道歉、还有他的拼命寻找，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骗人的……
　　“王爷！”方绫低下头轻唤.。尽量让自己地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同时不露痕迹地把手中地画像偷偷塞进衣袖中。
　　陈一维在听到她地声音后。浑身一震。飞快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方绫。想要确定眼前地人是不是他日思夜想地她。她地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真地是她。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已不需要太多地证明。便能够确认。只因他看到了她纤细地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地红绳。绳子地中间。是一个被细细圈起来地五彩瓶子。这项链还是他亲手为她戴上地。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眼前一阵模糊。他就要控制不往地上前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因为他看到了她红肿地双眼以及浅浅地泪痕。这些都让他心疼不已。可惜有人地速度比他更快。站在他旁边地纪鹏飞已经快一步地轻揽住方绫地香肩。将她拉到自己地怀中。
　　纪鹏飞一点也没有察觉他们地神情有异。欢快地向他们做着介绍：“绫儿。来见见我地好友家呢。以后若没钱用了。便可去找他要。他不敢不给地……”
　　“哦
　　她没有抬头看陈一维，却感到有两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变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既带着涛天巨浪，又带着绵绵的情意，缠缠绵绵地将她缚住，缚得她无路可逃，被牢牢困在网中央。
　　她知道那视线的主人是谁，但她已和他断了一切联系，就连想念都已不允许，即使见了面也只能当成陌生人。心中有了决定的她挺起腰板，用武装起来的坚强将那颗易碎的心深深藏好，不让它的悲伤流露出一点点。
　　“怎么哭了？在外面受了委屈吗？”纪鹏飞也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心疼地问道。
　　方绫没有答他，只是微微摇头：“我累了！”
　　“是这样问，只是转头向陈一维抱歉地笑了笑。“逸行，让你见笑了，她大概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我先带她进去休息，一会就出来。”说完便扶着方绫向他们所住的客房走去。
　　陈一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方绫的背影。
　　他想问方绫，她最近过得好不好，要不要跟他回家。他还想要告诉她，他很想她，日日夜夜的想她，她有没有一点想他……可惜
　　千言万语也已化成无言，因为她此刻正在另一个男人T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呆地任由她消失在他的眼前。
　　被纪鹏飞扶着走，方绫不敢回头，却仍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追随着他，让她如芒刺在背般难受。直到门板关上，将门里门外阻隔成两个世界，她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走到床前坐下，方绫强装镇静地向纪鹏飞笑了笑：“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他还是不太放心，坐在她身边用手探额，以测量她的温度。
　　她小心地闪避着他的手：“你还有客人，别让他久等了。”她在暗示他快一点出去。
　　“好，还是你.贴心。”他岂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但他舍不得离开，反而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让她忙不迭地往后退着。
　　她皱眉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在她的唇角偷了个香才起身：“你先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方绫捂住.被他亲到的地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到头更痛了。
　　坐在院子中，纪鹏飞与陈一维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桌，小炉里的水开了，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
　　氤.氲雾气中，陈一维的表情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纪鹏飞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
　　纪鹏飞专程到西湖这边走.一趟，就是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陈一维千里迢迢追到西湖来。他的眼线够多，陈一维又在西湖旁待了一个多月，要找到他实在太容易了。
　　他刚到这里时，就听到这里.有一则传言，说是在西湖旁住着一个奇怪的男人，每天都会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涣散，偶尔还会无缘无故地奔跑起来，吓得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
　　幸好他除了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之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再加上他有着出色的外表，优雅的举止，所以他冷漠的表情不但没有吓退众人，反而引起了人们强烈的好奇心，纷纷猜测着他到底在做什么。
　　甚至有不少怀春的少女会偷偷跟在他的后面，期望他会回过头看她们一眼，哪怕是得到他的一个微笑也好。当纪鹏飞见到陈一维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才知道传言中的奇怪男人，竟然是陈一维。
　　等他细问清楚后才知道，陈一维会奔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前面的女子看起来像是他要找的人。听到是这个理由，纪鹏飞先是咋舌不已，继而大笑出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觉得陈一维已经彻底疯了，为爱而痴狂。
　　听了他对自己的评价，陈一维只是笑笑不说话，动手冲泡摆在他面前的茶，但拿杯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他在努力保持镇静，不让纪鹏飞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能说什么呢？纪鹏飞的身边已有了心爱的女人，又怎么会了解他此时的心情。最要命的是，那个女人正是他寻找了许久的方绫。纪鹏飞是他的好友呵，“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他还懂。即使他有满腔的热情，也已经找不到宣泄的地方了。
　　他想，他已经快到疯狂的临界点，迟早会崩溃的。
　　笑了好一会儿，纪鹏飞静静望着沉默中的陈一维，突然觉得他动手泡茶的动作似乎在哪里见过。
　　慢条斯理地动手清洗茶杯、泡茶、还有中途用布抹一抹桌面的小习惯，都让他觉得无比的熟悉……他是在哪里看见这些动作的？
　　脑中转过无数的画面，回忆过无数的场景，终于让他在最后一刻捉住记忆的尾巴，想起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这样做这些小动作，与陈一维的习惯如出一辙。就连她脸上浮现的微笑，也与此时的陈一维一样，苦苦的、酸酸的、满含着他不清楚的内容在里面。
　　这个发现让纪鹏飞如遭雷劈，彻底呆住了。是这样吗？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才被他忽略的细节也被他慢慢地回想了起来，陈一维看见她时的惊愕，还有她的伤心欲绝与躲闪……这些细节串连起来，让他渐渐产生了极不好的预感。
　　但随即纪鹏飞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推翻了之前的猜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陈一维说过，他的意中人在额角有块青斑的，可是方绫的脸上并没有，皮肤清透无瑕，有没有斑是一止了然的。
　　想到这，纪鹏飞放下心来，觉得刚才的想法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第三卷第四十六章 诀别

　　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夜凉如水，她约的人此时又在哪里？
　　偌大的院落里，只有徐徐晚风吹送，在夜色中送来不知名的花香，洒落满庭。方绫淋浴完毕后，微湿的长发披散着，只在外面披了一件薄中衣，便立于院庭中，望着空中那轮弯月发呆，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似乎又什么也没期待。
　　两天了，她在这间客栈住了两天。短短的两天，对她来说却比两年都还要难过，揪心得令她想要逃离这里。
　　纪鹏飞似乎是快乐的那个人，每天只是拉着她在院子里喝茶，而且还一定会叫上陈一维做伴。奇怪的是，陈一维随传随到，从来不会推辞，但每一次他都沉默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也不理人，只是另外叫了一壶酒，边喝边望着院子的角落发呆。
　　一向仪容整洁.的他，竟突然变得不修边幅起来，素来白净的下巴也开始长出黑色的胡子茬，整个人看起来邋遢到了极点，仿佛一下子被人掏空了。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以酒度日，看着他在两天内就瘦了一大圈，却什么也不敢做，连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今天早上，邹春枝.被陆彪带走了，说是要她回去当他的新嫁娘，邹春枝自然是含羞带怯地答应了，她不跟着心上人走还能跟着谁走？陆彪在临走前，曾再三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好好照顾邹春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的。
　　她相信他.能做得到，也庆幸着邹春枝终于有了属于她的好归宿。可是她呢？她没有家，没有亲人，身边的朋友全都走了，就连邹宝树，也说要护送妹妹回家乡，跟着陆彪一并离开了。
　　走吧，都走吧，这样也好，他们.都离开后，她就可以心无旁骛与纪鹏飞周旋，在逃跑的时候才能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只.是……为何在心中又多了一份不舍？
　　那个人呵，进驻到她的心.里，扰乱了一池平静的秋水，然后又让她心痛得没有了感觉。是她太傻了吗？虽然不停地告诫自己，不可以想他，不可以再为他难过，更加不可以与他有所交集。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而哭泣，是一件笨得不能再笨的事情了。
　　但感情地事。并不是由人地.意志来控制地呵。她越是想逃避。他就越往她地心里钻去。直到那里留下一个个血淋淋地破洞。深邃得不管怎么补也补不回去。
　　“唉……”忍不住将心中地那口浊气吐出。让它在空气中与花香融合在一起。最后消失于无形。
　　蓦地来。带着隐忍地痛楚。却让方绫身子一僵。全身不由自主地戒备着。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地？为什么她竟然闻不到他地味道了？
　　一抹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站在她地身后。浓烈地酒味就像是情人地怀抱。将她温柔地包围着。让她轻易猜到来人是谁。而他则近似贪婪地吸取着她沐浴后地芳香。却不敢对她有任何肢体上地碰触。因为他谨记着她已是纪鹏飞地女人。不再是他地女人了。
　　但。要他面对着梦想了千百遍地人儿。却不能将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地真实。这一切对他而言。无疑是最为残酷地酷刑了。等于把他地身与心一点一点地凌迟着。直至他犹如木偶一般再也没有了感觉。
　　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碰她，而她又何尝不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往他的身上靠过去？可是天知道，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这一点。身体与意志同时在拔河，两个人的心靠得那么近，身体却不敢贸然跨越雷池一步，拼命控制着即将失控的身体，控制得心都痛了。
　　半晌后，陈一维才沙哑地再次开口：“就这样，不要改了……”他知道这是奢望，可他还是希望看见她恢复原貌。
　　方绫不解：“不改什么？”
　　“自然的你，不做任何装扮的你……”
　　“可却不好看。”她凄然地笑着，脑中浮现起凤鸣那令人惊艳的美貌。
　　面对美艳绝伦的凤鸣，只会让她更加的自惭形秽罢了，不管是哪个男人都会选择凤鸣的，所以她才认命地退出，不是吗？
　　“……”陈一维沉默了。
　　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说，她以前不够漂亮，所以配不上纪鹏飞，现在变得漂亮了，才可以安心与纪鹏飞在一起。
　　是呵，人都是喜欢表相的，她要做一个王爷的妻子了，就必须拥有足以匹配王爷的容貌。只有锦衣玉
　　势地位，才能让她变得美丽，让她幸福，而这些，并T[给予的。也许跟着纪鹏飞，才是对她最好的结果吧。
　　他该放手吗？
　　他能放手吗？
　　心放在了她的身上，要他如何能放得开她？
　　原本他是打算一找到她，就把她带回去的，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他都将义无反顾。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怎么也没有算到，当他找到她时，竟然是要从自己最好的朋友手中抢她，他怎么能做出对不起自己朋友的事情？
　　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放弃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呵，追.寻了这么久，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这要让他情以何堪？如果不能在一起，就让他见见她吧，让他记住这一个最后印象，留下这个美丽夜晚做纪念，便已足够他回味一生的。
　　两天了，.每天入夜后都守在她的窗前，只为能够见一见她的身影。幸好，今夜他看见了她，虽然不能碰到她，但能看见她就是好的。心愿已了，他该走了，再呆下去，他将无法控制自己。
　　感觉到身后的他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方绫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低声饮泣起来。她不想他离开，但她没有权利留他，即使心里想他想得快要死了，也还是没有权利的。
　　听.到了她的哭泣声，陈一维止住脚步，停伫在离她不远处。想走，他抛不下她；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他怕一旦回头了，他将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唯有死死捏住拳头，捏到手心没有感觉。
　　寂静的夜色中，只有她一.个人了，是不是就可以放声大哭了？但哭声会吵醒周围的人，所以她哭得很压抑，很压抑，最后只得咬住自己的拳头，让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曲起的拳头上，再慢慢滴到她身前的地面上，融入泥土里。
　　一个温暖的怀抱，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温柔地将她拢入其中，带着她所熟悉的味道，让她感到没来由的安心，舒服地长叹起来，仿佛她已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
　　低哑的呢哝在她的头顶响起：“我放不下你更恨自己的立场不坚定，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他能欺骗任何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方绫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的怀中，放任自己汲取着他的温暖、他的温柔、还有他的亲吻柔，仿若她是最易碎的珍宝那般小心翼翼。
　　他的吻先是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随后划过她的耳垂，最后来到她的脸颊，在上面辗转流连，却不敢碰触到她柔软的唇线了。
　　“跟我走吗？”他问，几乎是不抱希望的。
　　“可以吗？”她反问，其实也是在反问她自己。
　　“绫儿，只要你点头上都是湿濡一片的，声音同样的哽咽。
　　她沉默了。
　　是夜色的关系吗？今天的月亮不圆，但却影响了她的心情，让她的心开始狂野起来。只是明天呢？明天要怎么办？他们没有明天的，他的明天是属于凤鸣的，而她正在做什么？她正在偷取那原本属于凤鸣的幸福呵
　　不，她不可以这么卑鄙，她的行为已经与“无耻”一词划上等线了。想到这，她猛地推开他，勉强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回屋里，紧紧地上房门。
　　她闩上的不止是那道房门，还有对他的全部感情，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那感情了，最后她不得不趴在床上，将对他的不舍与留恋，全都化成眼泪哭出来。
　　就让她放任地哭一场吧，明天以后，她将会彻底死了心，切断与他的所有关系。
　　如果嫁给纪鹏飞便能让她忘了他，她会嫁的，她一定会嫁的。
　　陈一维被她大力推开后，望着空落落的手臂，不由得苦笑出声，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哭意。她，已经给出了最后的答案，她终不会是他的，而他却在做些什么呢？他越规了，做出了不义之举。
　　缓缓站起来，他咬了咬牙，让自己狠心地朝自己的房间里。他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再不走，他随时会崩溃的。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朝她的窗口望过去，屋里还亮着灯，她，还没有睡吗？一定又在哭了吧？
　　他很想很想安慰她，但那已经不是他的权利了。

　　第三卷第四十七章 混乱

　　在陈一维离开后不久，一抹鬼鬼樂樂的身影，在寂静]+7出现。
　　虽然那人已经用黑布将面貌仔细地遮了起来，只露出那双发亮的眼睛，但从体型上来看，这是一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
　　黑衣人的身手极好，落地而无声，轻松几个跳跃便准确来到一处树荫下躲藏好。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再快速地闪到另一处隐蔽处藏身，动作迅速敏捷，完全不被人察觉到。
　　黑衣人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了若指掌，不但在前进时没有遇到半点障碍，更巧妙地躲过护卫们的眼睛。靠着夜色的掩饰，沿着浸染在黑暗中的墙角，轻车熟路地摸到方绫的窗子外面。
　　刚一站稳，黑衣人便从薄底长靴中抽出一把有晃晃的匕首，紧紧捏在手中。原以为他会趁机闯进屋里伤害方绫，想不到他却突然在窗棂的下面蹲下来，一动也不动的，似乎与黑夜溶为一体了。
　　客栈的东院，.是客栈最昂贵的客房，里面设备齐全，恍若一个小型的府第。能住进这里的人，自然是非富则贵的。前两天，纪鹏飞就将这里包了下来，做为他临时的下榻之处。
　　此时他正坐在主卧室内.，望着手中的一张画像发呆。偌大的房间里，只点起一盏灯，烛火在晚风的吹拂下，发出忽明忽暗的的亮光。
　　如果仔细看.他手中的画像，会发现那正是出自于陈一维的手笔，被方绫视若珍宝的画像。其实，这一张并不是从方绫房里拿出来的，而是他派去保护方绫的两名护卫呈交上来的。
　　.这张画像，他也曾经在方绫的房间看到过。
　　那天晚上与陈一维.聚会过后，在回房间的路上，他还在回味着陈一维所做的那些事，觉得十分荒诞可笑，并为此而暗笑不已。如若换成他，他是不可能对一名堪比无盐女的女子做到这种地步的。食、色，性也，虽说他也明白到女人的贤良淑德更为重要，但如果长得实在差强人意，那爱意要从何谈起？
　　一路笑.着，摇头着，心头便牵挂起还在房中休息的方绫。一时兴起，纪鹏飞信步踱到她的房间去里看她。
　　推开房门。正好看见方绫拿.着这张画呆坐在桌前。泪如雨下。而他因为正想着陈一维地那件事。从方绫手中接过画像后。冲口而出地第一句话。竟然是：“无盐女子？你怎会有她地画像？”
　　就是这一句。让方绫地脸色大变。继而苦笑出声：“她是无盐女么？”随后便垂睑不语。沉浸在她自己地世界中。
　　虽然她极力掩饰着自己地情绪。不让他看出任何不同。对于他地问题也是有问必答地。但他就是敏感地察觉到。她对他地看法。已经做了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恢复到刚认识时地冷然。他想。他肯定是说错了什么话。
　　无论他怎么逗她。她都只是淡淡地回应着。无奈之下。他只好告辞出来。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后。那两名护卫早已等在门外。将白天在街上地所见所闻详细地向他做了报告。并且呈上画像。
　　直到看到画像地那一刻。纪鹏飞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地错误。也终于知道。他之前地那些感觉并非来自于他地错觉。而是真实存在地。方绫与陈一维之间确实有着很深地情愫。这个认知让他地心头骤然产生巨痛。似乎有人狠狠地在他地心上砸了一锤。痛楚在瞬间传遍四肢百百骸。
　　幸好在心痛之余。他还有思考地能力。他想不明白地是。明明是心心相印地两个人。为何却要分开。百思不得其解地情况下。他想到了试探这个办法。想知道她和陈一维之间到底是怎么样地情况。
　　可越是试探，纪鹏飞的心就越慌。明明是三个人坐在一起，而他却硬生生成为了最多余的那个人。另外两个呢？气息在空中交缠，心思缱绻不停，即使他们的视线从来不看向对方，也能熟知对方的所作所为，哪怕是极细微的一个动作，也不曾被错漏过。
　　尤其让纪鹏飞印象深刻的，是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事。
　　方绫坐在他们的对面泡茶，他则与陈一维坐在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心不在焉的方绫一不小心就烫到了手，第一个发现的人，正是陈一维。虽然他表面上不露声色的，视线也一直放在院落的池塘上。但他捏着茶杯的手，早已是青筋暴突，快要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了。而他的眼神，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痛苦不堪。
　　这一切，又怎能瞒得过纪鹏飞这个有心人的眼睛？
　　最让他丧气的是，方绫虽然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接受着他的包扎，但却偷偷向旁边的陈一维投去哀怨的眼神，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他更为揪心。
　　“该死的
　　纪鹏飞恨恨地把手里的画像揉成一团，扔到墙上，掉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可是，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走过去捡起画像，又将它细细抹
　　在灯下仔细端详。
　　虽然只是一个头像，但他还是能透过这些简单的线条，看到了陈一维在作画的时候，有多么的用心，投注了多少心血。每一笔都刻画得非常仔细，将她所有的特征都给描绘了出来，越看越觉得画中人的表情生动，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只是，她额角那一块黑黑的斑点，让他始终没有办法接受，方绫就是画中人的事实。
　　说不在意是假的，正因为在意，他才会失眠，才会坐在这灯下，对着方绫的画像发呆。他要去见她，问一问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对他还有一点点意思，他会不顾一切地留住她，甚至不惜与陈一维翻脸。
　　忖着，他猛地站起来，往方绫的房间走去。
　　客栈的另一间.房里，陈一维也坐在灯下，慢慢地收拾自己的物品。
　　天亮后，他将会离开这.里，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慢慢地治疗感情的伤。对于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他没有半点依依不舍的感觉，反而想快一点离开这里，好躲避那噬人的悲伤。
　　只因为那唯.一能留住他的人，并不会开口留他。
　　.“吱吱……”一只小老鼠熟练地跳上他的膝盖，瞪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歪着头好奇地看他。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想把小老鼠赶下去：“别烦我！”
　　“我出.去送信这几天，有没有找到绫姐姐？你的心情怎么差这么多？”小老鼠灵活地避开他的手掌，站在桌前，人立而起，双手放在胸前，学着人类的样子摸起小下巴来。
　　这只小老鼠，就是小闪。陈.一维把它也带了出来，只因为他知道，方绫最为喜爱它了。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已经找到你的方绫姐姐了，她在后院……”他把方绫所在房间的详细路线告诉了小闪。
　　“哇哇冲去。
　　可不到一会儿，它又冲了回来，顶着两泡眼泪望向陈一维：“绫姐姐在哭，我不敢进去打扰她……”它的声音满是心疼，撇一撇小嘴，它也准备哭了。
　　陈一维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收拾：“自然会有人来安慰她的。”口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自嘲的味道，因为安慰的那个人不是他。
　　“会是谁？”小闪没有得到它想要的答案。
　　陈一维沉默着，小闪也不敢说话。可它是只不安份的老鼠，静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出房间，去找方绫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她会有人来安慰的
　　这句话毫无预警地出现，就像是魔魇一样纠缠着他，在他的耳边萦绕不散，啃噬着他的心。一股酸意从心底冲出，酸涩了他的眼眸，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渐渐的，一幕令他心痛的场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飞进来了，柔声安慰她，而她则倒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的温柔安抚……
　　“妈的里一使劲，正在收拾中的物品全部被扫离桌面，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痛苦的眼泪从他不停颤抖的指缝间流出，让他的害怕与担心暴露无遗这样的结果。
　　以前刚得知她逃跑的时候，他可以控制着自己的感情，镇静自若地指挥手下去寻找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钱庄的事务，生活的步调也从来没有因此而变得慌乱过。只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必须完成的工作，他不能让感情影响了事业
　　他的肩上扛着家族的生意，重担让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不能变得软弱与无能，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他都必须沉着地去面对，才会让他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但当他暂时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以全副身心来面对方绫时，竟然会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是懦夫、懦夫、懦夫
　　刚才消失了的小闪，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惊慌地叫着：“哇哇，有个男人去找绫姐姐啊，穿着白衣服的。这么晚了，会做些什么呢？”它小小的眼睛里，闪得极其暧昧的亮光。
　　“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他的手没有从脸上放开，不想让小闪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小闪可不笨，一溜烟窜上桌面，一脸的贼笑：“你在哭吗？”
　　“多事！”
　　“好啦，我不管你的事，但我可以管绫姐姐的事……”小闪识相地跑开了，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真以为它是普通的小老鼠吗？我呸，太小看鼠了吧？

　　第三卷第四十八章 情欲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外面报时的更夫敲着竹梆子，在寂静的深夜里扯开破锣般的嗓门，向那些尚未入睡的人们提醒着现在的时间。
　　直到更夫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不见之后，方绫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拿着画像，呆坐在床边好几个时辰了，烛台上的蜡烛也即将燃尽。
　　站起来重新点上一根蜡烛，她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睛里留下的只有干涩与酸痛。望着摇曳不定地烛火，她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飘在半空中无依无归，好像丢失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又好像是缺失了一角，不管怎么看都已经不完整了。
　　如果说以前她得到的是伤心，那么今夜换来的则是心死。只是，那颗心真的死了吗？为什么锥心的疼痛依旧如影随行，无处不在？
　　门外，突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轻得让她不太确定，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隔了一会，纪鹏飞的声音才在门外响起：“绫儿，睡了吗？”他的嗓音有着不同以往的沙哑，不若平常时的温润。
　　他的问题明显有点多此一举，方绫房里的灯还亮着，而且刚换了蜡烛，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没有睡，会这么问只不过是出于礼貌上的习惯罢了。
　　“没－－”方绫急忙转身把画像藏在枕头底下，确定藏好了才走过去把门打开。“王爷，有事吗？”
　　“有事，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纪鹏飞就站在门外，深深地望着她，那张脸在夜色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不等方绫开口。他已自顾自地走进去。径直坐在床前地椅子上。闭目仰头深呼吸几下才睁眼望着她。当他睁开眼里。原本木然地表情已经变得轻松许多。嘴角上甚至还带着些微地笑意。给人造成他心情还不错地假象。
　　方绫把两扇门板轻轻靠在一起。不敢把它们闩死。才走到桌前给纪鹏飞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王爷。请喝茶。”
　　纪鹏飞接过茶却并没有喝。转手放在桌上。抬头望她：“不问我找你是什么事吗？”
　　“王爷请说！”她淡淡地应着。
　　原想坐在他身旁地椅子上。但仔细想了想。她还是走到稍远一些地床边上坐了下来。夜已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不要坐得太近地好。免得被人撞见造成误会。将来落人口实。
　　纪鹏飞冷眼看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突地笑了：“你就这么怕我吗？”
　　“没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起身走到方绫的身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你啊，有了心事，为何不能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一些？”
　　精神有些恍惚的方绫蓦然发觉他坐得太近了，忙不迭地挪动着身体，想拉开一点跟他的距离，不想他把一只手横放在她的身后，不让她继续后退。虽然没有接触到她，但实际上与直接搂住她没有太大的分别，因为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让她的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发热了。
　　想躲却躲不开，她只得有些狼狈地垂下头，以避开他摄人的目光，嘴里轻声辨解着：“我没有心事。”
　　“那你为什么哭了？”他并不相信。
　　她猛地抬头，极力否认着：“没有！”早已哭过了，泪已流干，此时已是哭不出来了。
　　“还否认？”他突然用手指沾上她腮边残留的泪水，放进嘴里含着。“很苦呢
　　这番动作太过亲昵了，方绫急忙站起来，打算走到椅子那边坐着。
　　身形刚动，就被他一把揽住腰身，强行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让她密实地贴在他的身上，没有露出一丝空隙。他手臂的力量不大，却足以把她牢牢困在身边，让她动弹不得，最后她不得不以手肘撑住他厚实的胸膛，借此推开彼此之间距离。
　　可她抗拒的动作惹他不愉快了，纪鹏飞凤眼一眯，语带威胁地低喃着：“尽管挣扎吧，如果你想要再吐一次的话有若无地刷过她，很暧昧地厮磨着，让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见她停止了动作，表情僵硬地望着他。他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为什么你不挣扎一下呢？”他多希望她会继续挣扎下去，这样他才能以此为借口，吻住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方绫语塞：“我……”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哭了吗？”他的心思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的嘴唇蠕动了半天，终于还是不发一言，无声地望着他。她本就不是一个习惯于向人倾吐心事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
　　“那现在就听我说，好吗？”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视线只放在她微微颤抖的红唇上。
　　真想采撷这两瓣鲜艳夺目的花瓣呵，她是如此的诱人犯罪呢，让他心驰神荡，难以自持。
　　他并非不懂男女之事的青涩小毛头，反而是个长年流连花丛的老手，接触地的女人不在少数，家中
　　有好几房小妾了。正因为尝过了情欲的滋味，试过才会更加难以控制身体的欲望。如果不是因为对象是她，如果不是他不忍见她在事后的反应，他不会强行压抑自己的欲望，让自己变得现实中的柳下惠。
　　只是，今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情欲高涨得竟似已到了即将爆发的地步。
　　一直低着头的方绫没有发现到他眸底满溢的氤氲欲念，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逸行，对吗？”他尽量用柔和的语调，说出陈一维的字。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方绫认识甚至是与之相熟，自然会明白他指的是谁。
　　迟疑了一会，她还是坚定地点点头。这个答案让他心酸不已。停了一会，他才把那张曾被揉皱过，又被仔细摊平的画像拿出来，举到方绫的面前：“那么，这画上的女子，是你啰？”
　　“是我。”只瞧上一眼，她便知道这上面画的是谁，因为画里的每一笔、每一个线条都被她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抹也抹不掉。
　　他的视线停在她曾经长着青斑，现在已然变得白净的额角上，以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地滑动，口气中带上了一丝嗔怪：“骗人，你的脸上根本没有这块黑黑的东西。”
　　其实他还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希望她会亲口向他否认，希望她会说出她与画中人只不过有些想像的话来。
　　可他失望了，她一边闪避着他的手，一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青斑消失了。”她感觉被他碰触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停下手的动作，他静静地凝视她一会，温柔的表情逐渐转为严肃，带笑的眼也带上一丝冷冽：“你说的是真的？”
　　“嗯！”
　　“原来，他的意中人是你，那么你呢？”他豁出去了，就算她与陈一维之间真的有纠葛，他也不在乎了，只要她有一点点的喜欢他，一点点的在意他，就值得他用后半生去赌上这一把。
　　她不解地抬头反问：“我什么？”
　　“你的意中人，是他吗？”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我……”她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显得有些不自然。“早已和他没关系了。”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痛到没有感觉。
　　“是吗？”
　　“嗯眸。
　　纪鹏飞闻言，轻轻地笑了，把方绫的头轻轻地按在他的肩上，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岂会不明白她内心的想法？但他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装傻总比面对现实要好过很多，真相会残酷得让他难以接受。
　　被迫靠在他的怀中，方绫苦笑着望向烛火，在心里暗自叹息着。不这样说她还能怎么说？她与陈一维原本就不该有所交集的，如果不是这次的西湖之行，她想，这一生也许永远不会再看见他了。
　　只是，纪鹏飞为何会特意拐到西湖来？
　　思忖半天，她终于问出心里的疑问：“你……为何要到西湖来？”
　　纪鹏飞的身子一震，没有回答她，让她不由得自问，是不是这个问题问得不应该？
　　沉默良久，他才把她的身子扶正，对上她的水眸，他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苦笑：“我原本不该来的，可我竟该死的来了。”
　　为什么要到西湖来？为什么？扪心自问，他得出的答案竟是十分幼稚可笑的别的地方，仅此而已。
　　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也快要疯狂了。
　　这一生能让他后悔的事不多，但这件事，将会是那极少部分的其中之一。如果他没有提议到这里来，那么方绫将不会看见陈一维，也许他们就会错过彼此，永不再见。而他则赢得了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地俘获她的芳心。但现在，全被他自己的鬼主意给破坏掉了。
　　悔不当初，是他此时的心情写照。
　　“？”方绫以眼神询问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面对她黑白分明的双眼，纪鹏飞暗自呻吟起来，握着她双肩的手也渐渐加重力道。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样带着询问的表情，又迷惘又惹人怜爱，才会让他深陷进去，彻底的迷失了自己。为什么她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迷恋得无法自拔？
　　心动处，他突然用力抱住她，宣誓般的喃喃自语着：“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不会放手的，绝不乎要透不过来。
　　“王爷，我透不过气。”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放开的意思，方绫憋不住了，决定奋力自救，用手肘顶着他的胸膛，努力撑开与他的距离，让自己得到短暂的呼吸空间。
　　但他马上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再次把她揽进怀中，而且搂得更紧了：“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无言以对。
　　虽不明白他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但她无法给予他任何听承诺。
　　她留在这里只剩下两年多
　　了，游伯定下的时间一到，她终将会化为无形，消失T[:一渣。想不想离开、能不能离开，都不是她能作主的。况且她的心并不在他的身上，她不能再犯前世所犯下的错，昧着自己的良心来答应他。
　　等不到她的回答，纪鹏飞愈加的慌乱了，手底下更加的用力：“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他想要的答案。
　　“我
　　纪鹏飞以吻封缄，不让她说出后面的话，怕她说出口的，是让他伤心的答案。他不想让她离开她，如果得到她的身体，是留住她的唯一办法，那么他会这么做的。
　　事实上他也正打算这么做。
　　他的吻肆意而狂野，贪婪地品尝她口中的味道，恍若永远也索求不够。这一次的吻与前面那两次不一样，带着强悍与侵略性，仿佛是在向她宣布他的主权。同时他的手也开始毫无顾忌地伸进她的衣襟里面。
　　方绫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黑眸中的晦暗与痛苦震慑住了，挣扎的动作暂时缓了一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轻微的战栗，那里面写满了他的担心与害怕。
　　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发觉到她的不专心，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同时让自己稍稍离开一点，喘息道：“做我的女人！”
　　“不！”她抗议着，却被他紧绷的肌肉与身上慑人的热度给吓到了。
　　她清楚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肯定要发生点什么的，而她并不愿意就此把自己交给他，所以必须趁着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时，请他离开房间。
　　“王爷，夜深了，请你回去休息吧。”
　　“不！”他痛苦地拒绝了。他此时唯一的念头，是一定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不想把她推给外面的陈一维。“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她用力推搡着他，努力不让他再碰到自己，
　　可是没有用，他的力量比她大上太多了，而且他的理智已经被情欲彻底淹没，毫无理性可言。不但没有离开她，反而开始动手扯开她绑在腰间的缎带。
　　她慌了，一只手死死捏住腰带，全身因为害怕而颤抖着，另一只手开始用力拍打着他，想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在她挣扎的同时，前世所发生过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她知道，如若不想办法制止他，前世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必将会再次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不要这样
　　“别走！”他嘶哑地叫着。
　　她越是挣扎，他的心就越慌。他知道，她的心里没有他，所以才不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但他等不了了，陈一维就在外面，随时可以进来带她离开，他不会放手的，一定不放。
　　“你不可以这样。”方绫带着哭腔求他，被他狰狞的样子给吓坏了。
　　这还是那个平时斯文有礼的王爷吗？不会是被魔鬼附身了吧？
　　“我要你！”而且就是现在。
　　“不可以。”她慌乱的摇着头，眼泪被甩到他的脸上，却引起他更强烈的兴奋感觉。
　　“可以的……”他坚持，手已经伸进她的衣襟里，握着她小巧而结实的蓓实，引起她一阵轻颤。
　　她双手一起使力，终于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拉出来，大叫道：“可我的心里没有你。”
　　“我知道。”他凄然地笑了。“所以，我宁愿在此刻得到你的身体。这样才能困住你，让你跑不了。”
　　“嗤抹胸的小肚兜。他粗鲁地把方绫推倒在床上，欺身上前压住她，不让她继续挣扎。湿热的吻也开始沿着她的嘴一路下滑，落在她的下巴、颈项、锁骨……然后是她小巧而结实地蓓蕾。
　　“呜呜……”她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声音却马上消失在他的嘴巴里，连呜咽声也被他咽进肚子里。
　　他重新上前吻住她，舌头近乎蛮横地窜入她的口中，深尝浅吮，吻得既重且霸道，把他压抑许久的热情悉数传到她的身上。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让她感受到他的欲望有多么的强烈，他可以为她疯狂到哪种地步。
　　他已经彻底疯了，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意识到这一点方绫更加拼命地挣扎着，长发在身、下化成一团黑色的浪花，泪水顺着头发滴到床上。
　　谁来救救她啊？
　　呜呜呜呜……衣服认错来了！
　　实在是对不起各位可爱的亲们，不是衣服食言不加更啊，而是这一章，偶确实不会写，想到头都大了呀。修改了好多遍，还是觉得不够好。啊啊啊啊啊，可怜滴、被赶鸭子上架滴偶……只求亲们的砖头拍得轻一些，掩面爬走……

　　第三卷第四十九章 刺客

　　夜色的掩映下，屋里正在上演一幕让人血脉贲张的场
　　方绫被纪鹏飞强行压在床上，衣襟敞开，藏青色的抹胸肚兜也被他撕下扔到床边，露出她白璧无瑕的肌肤，雪白的浑圆上印有好几个粉红色的指痕。
　　他疯狂地封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同时用力把她小巧的舌头吮吸出来，在她的唇齿间辗转留连，分出左手按着她的双手，不让她挣脱，右手则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下滑，直达顶部。
　　“唔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那敏感部位时，方绫忍不住从喉中逸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眼泪却落得更凶了，使劲扭动身体，想把他的手甩开。可她的呻吟只换来他更为狂野的动作，不但对她上下其手，唇齿也开始对她又啃又咬的，力道不重，刚刚好足以让她产生酥麻的疼痛感。
　　这下子逃不了了，方绫感到绝望了，只能闭起眼睛不再看他，可她的感官却依然清晰地感受到纪鹏飞的每一个动作，清楚知道他的大手正忙着解开她裤头的腰带，而她只能徒劳地夹紧双腿，不让他得逞。
　　如果再不想办法，接下来他就能完全地占有她了，而她必将注定要重蹈覆辙，走回她前世所走过的路。她不要重复这样的结果呵在心中疯狂呐喊着，这次一定要摆脱这样的厄运，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能错过。
　　情急之中，她张口狠狠地咬住纪鹏飞的下唇，任鲜血充溢她的口腔，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欲呕吐也不肯松开口。
　　纪鹏飞吃痛，闷哼出声，被迷失了神智的他得到短暂的清醒，慢慢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入眼处，是她那双带着水气的大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夹杂其中的情绪让感到他份外揪心。
　　她的眼里充满了怨毒、愤恨及厌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恨他！
　　那恨，比海深、比天高，恨不得立即杀死他，再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永不超生！他的心中一痛，双手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不该是这样的，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不是在意她，不愿意让她恨他，更不希望伤害到她吗？可他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纪鹏飞浑身一个激灵。被情欲冲刷得一干二净地理智终于又慢慢地回拢。逐一回到他地身体里。让处于狂乱地步地他逐渐清醒过来。
　　方绫见他地眼睛开始变得澄清。不再是刚才那样布满血色、充斥着野兽般狂野地幽黑深眸。才缓缓松开了紧咬地牙齿。以舌舔了舔满是血腥味地口腔。
　　被咬地嘴唇松开后。伤口处传来地疼痛愈加明显。也就让他愈加地清醒。渐渐地。他手底下地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于放开双手。拉过衣服把她外泄地春光挡住。然后从她地身上爬坐起来。慌乱地了耙披散下来地头发。不自然地说道：“绫儿－－我很抱歉
　　他地声音里含着满满地悔意。却又隐隐透露着压抑地痛楚。让那嗓音变得恍若从半空传来地。令人感到不真实。
　　压在她身上地重量终于消失了。方绫飞快地坐起来。伸出颤抖地手想把身上地衣服穿好。可惜她抖动得太厉害了。已经无法自如地控制手部地动作。手指也僵硬得曲不起来。没办法把衣服穿好。她只得把两边地领口草草合拢起来。整个包住自己。不敢再露出一丝一毫地肌肤。
　　纪鹏飞原本想帮她地。但看到她戒备地眼神以及她不断闪避后退地动作后。他就失去了把手伸出去地勇气。
　　想了一会，他还是诚恳地道歉了：“对不起－－”
　　“啪起。
　　方绫喘息不已地望着他，听到那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恍若就是她一直没办法踩到实地的心情，浮浮沉沉的触不到岸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说不清到底是苦还是涩。
　　纪鹏飞扭头闭眼，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壁，确定里面没有出血才回过头望着她：“手疼了吧？”他关心的竟是她刚打过人的手掌。
　　方绫顿时泪流满面：“你混蛋……”这是她唯一会骂的词语了。
　　从来没想过，她也会有出手打人，会出口骂人的一天。可现在，她不但骂了，也打了。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后，那手心到现在还发着麻，指尖抖个不停。
　　“对不起……”他的头更低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骂过也打过之后，她狼狈地从床上爬下去，想要离开这间令她害怕及感到恶心的房间。
　　她的脚刚踏下床，一抬头，就发现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上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直向她刺了过来。
　　方绫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不懂得要如何应付，只能呆呆看着匕首以飞快的速度向她逼近。纪鹏飞就坐在她身后的床上，视线正好被她挡住，看不到黑衣人的动作。
　　眼见得匕首就要刺穿她喉咙的时候，匕首的剑锋突然一转，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她身后的纪鹏飞刺过去。这突然的变故，让她连惊呼也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从她的眼前飞过去，刺中坐在床上的纪鹏飞。
　　因为她是先下的床，所以正好挡在纪鹏飞与黑衣人的中间，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袭击他。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匕首已然刺中纪鹏飞的左手臂，直达骨头深处。让他受了伤的地方顿时血如泉涌，染红了他左手的衣服。
　　如果不是纪鹏飞正好起身想拉住方绫，身子侧了一下，这一击已然刺中他的心脏，让他当场命丧于此了。
　　一击而中，黑衣人拔出匕首又要刺第二下的时候，纪鹏飞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往后仰躺，堪堪躲过这致命的第二击。随后他手捂着受了伤的手臂，敏捷地往旁边滚动，直接滚到床边站定，拔身往外面冲去。
　　他并非怕了这个黑衣人，只想把这个刺客引出房间，免得刀剑无眼，伤到了无辜的方绫。
　　“哪里跑？”黑衣人暴喝一声，紧随其后，匕首第三度向他刺去。
　　黑衣人的这声暴喝，让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方绫再次愣住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可她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不要追，危险！”
　　这个认知让她慌了心神，急忙跟在后面跑出门外大喊着，却不敢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怕被纪鹏飞和他的手下认出来。而且她也不能确定这个人就是邹宝树，只能赌一下，看他是否肯听她的话。
　　果然，黑衣人听到她的尖叫声，立即停下身形，不解地回头望她。
　　他的这番动作让方绫确定了他是何人，马上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客栈外面拖去：“我们快跑！”
　　纪鹏飞既然已经跑了，就没有再追过去的必要，万一他的护卫们闻声而来，寡不敌众，胆敢行刺王爷的邹宝树将会必死无疑。而她刚刚遭到纪鹏飞的骚扰，也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所以，跑，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必须两个人一起跑。留下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另一个人也必将束手就擒。
　　“绫儿，别跑！”已经跑到门外的纪鹏飞回过头来，才发现方绫竟然与刺客一同往反方向跑去，不由得惊呼出声，可方绫与邹宝树早已跑出了客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名黑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邹宝树，他故意说要跟着邹春枝回去，其实是想借此麻痹纪鹏飞等人，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把方绫带走。可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守在方绫的房间外面等待时机的时候，却看见了纪鹏飞在对方绫意图不轨，让他顿起杀心，欲将纪鹏飞除之而后快。
　　第一击未能击杀纪鹏飞，让他扼腕不已，第二击却又让纪鹏飞逃脱了。当纪鹏飞跑掉之后，邹宝树虽然也明白“穷寇勿追”的道理，但对纪鹏飞的恨意让他昏了头，恨不得立即手刃这个色狼，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追过去。幸好方绫跟在后面及时提醒了他，才没有继续追下去，转身与她一起逃了出来。
　　一路狂奔，黑暗的道路，月亮早已消失不见了，借着星星的微弱光芒赶路，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方绫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心里觉得甜丝丝的，感动得直想哭。
　　想不到邹宝树竟然会折回来救她，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并不值得他用生命去冒险的，可他还是折回来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感动呢？
　　想着想着，方绫觉得心头被幸福充盈着，满满的不堪重负。
　　仔细回想一下，何婶、陆彪、邹春枝、邹宝树……还有许许多多只能算得上是认识的人，他们都对她非常非常好，完全可以用掏心掏肺来形容他们，让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人间的温情。世间还是好人多呵，能被他们如此全心全意地对待着，她总算是没白来这里一遭。

　　第三卷 第五十章 发泄

　　在方绫脱逃不久后，陈一维也在小闪的带领下，跌跌T过来。
　　他本来已经重新收拾好东西，端坐在桌前，只等到天亮就离开了。小闪忽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一溜烟跑上桌面，在他面前上窜下跳的：“快来，快跟我来……”
　　“说了别来烦我！”他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小闪的小小身体，让它四脚朝天地倒在桌面，圆滚滚的小肚皮正不停地收缩着，由此可见它最近的生活过得很滋润。
　　小闪一骨碌爬起来，虽然痛得呲牙咧嘴的，却还是忍痛跳到他的面前，继续举高双手往空中蹦跳，以期引起他的注意力：“喂，快跟我走……绫姐姐出事了！”
　　“什么？”方绫的名字终于让陈一维正视小闪，霍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跟着小闪出去了。
　　刚跑到门外，就听到方绫的尖叫：“不要追，危险
　　陈一维心头蓦地一惊，脑子轰的一声就像是被炸开了一样，脚下忍不住一个踉跄，心顿时痛得不能呼吸，立时抛下小闪，展开身形向方绫所住的房间飞奔而去。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借些来缓解他的紧张。
　　但他更怕赶到方绫的房间时，看到的会是一具早已没有了反应的尸体。
　　但随之而来的，是纪鹏飞悲怆的呼喊：“绫儿，别跑
　　别跑？
　　这两个字让陈一维变得疯狂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方绫地房间前。“砰头。
　　陈一维大踏步走到房里。巡视四周。没有见到方绫地身影。只看见了坐在床边地纪鹏飞。阿谋正在包扎他受了伤地左手。而他地另一只手。正握着一块藏青色地布料。默默出神。
　　其余几名护卫则齐齐跪倒在他地脚下。一脸地自责。因为他们地保护不周。才让纪鹏飞受伤了。虽然一开始是因为纪鹏飞吩咐他们退出屋子地保护范围。不让他们靠前。但主子受伤了。他们难辞其咎。所以全部跪在地上请求发落。
　　心里一急。陈一维再也顾不上其他地。连礼节也省下了。径直走到纪鹏飞地面前。厉声质问：“绫儿呢？”
　　闻声。纪鹏飞抬眼看了看陈一维。空洞地眼神终于恢复一丝神采。但脸上却出现了诧异地表情。愕然地反问：“不是和你一起走了？”
　　刚才太混乱了。纪鹏飞还没从对方绫地愧疚中回神。便被蒙面黑衣人袭击。当他一门心思地把黑衣人引出来时。发现方绫竟然与那人一起逃跑了。
　　方绫会离他而去，是他最大的隐忧，而在他的内心里，最有可能把方绫带走的头号敌人，则非陈一维莫属，是以才会出现前面的失控行为。
　　当他看到方绫与黑衣人离去的背影，升上的第一个念头自然就是她跟着陈一维跑掉的。正因为心中有了这样的笃定，他才没有派人出去追他们，任由他们跑掉。意外的是，陈一维竟在此时跑过来质问方绫的下落，既然陈一维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么方绫又是跟着哪一个男人走的？他仔细回想一下，大概猜出那名黑衣人是谁了。
　　“谁和我一起走了？该死约约听到纪鹏飞在叫她别跑，总算明白了是一回事。
　　立即甩下一屋子的人，自己冲到客栈外面，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寻找方绫的下落。直到日出东山，熟睡中的人们开始起床活动了，死寂的城镇又活了过来，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重似一步地回到客栈。
　　纪鹏飞还在坐在房间里出神，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座人形的石雕，护卫们早已被他打发走，各自回去休息了。
　　“绫儿为什么会跑掉？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她是跟谁跑掉的？”陈一维大踏步地走向他，一连串的问题，向着纪鹏飞展开连番轰炸。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纪鹏飞手中的那块布料吸引。
　　布料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肚兜，做工不太精致，布料也不好，但上面的图案很雅致，清清淡淡的，只有一朵小小的云彩样花纹。这无疑是女孩子用的贴身物品，只是后面的绑带已经断裂，似乎是被人强行用力扯断的，这些都代表着什么？
　　陈一维的脑中突然闪过不好的念头，觉得这肚兜应该就是方绫的，因为她素来不喜欢复杂的图案，越简单越好。可他认识纪鹏飞不是一天两天了，以他对纪鹏飞的了解，身为王爷的他是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的。
　　考虑良久，陈一维才指着肚兜，用极不确定的口气问：“这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问才好。
　　“绫儿的。”纪鹏飞倒是大方地承认了，随后痛苦地笑了起来。“我对不起她，我做了不应该的事情。她一定恨死我了。”
　　陈一维的脑袋
　　炸开了，忍不住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咆哮起来：“你T7什么？”
　　“我
　　当时他在疯狂的当头，只一心一意想把方绫变成他的女人，想尽办法要留住她，而且方绫又是那么诱人，让他情难自控，只想要得到她，只想与她合二为一，所以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行为。但当他离开方绫后，特别是被黑衣人袭击过后，手臂的疼痛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也开始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最后关头他能控制住自己，悬崖勒马，没有因此酿成大祸，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虽然他觉得愧对方绫，但他并不觉得对不起陈一维。毕竟，方绫曾向他保证过，她与陈一维之间，早已没有关系了，他不需要向陈一维赔罪。
　　“说啊
　　“我能做什么？男人对女人还能做什么？”纪鹏飞也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这话等于是间接地回答了陈一维的问题，也是他最不希望发生、最不能接受的事实真相，这让他怒不可遏，终于一拳招呼上纪鹏飞的俊脸，“砰偻鲜血，本来就已经被咬伤的下唇再次迸裂出血。
　　当陈一维第二度揪住纪鹏飞的衣领，想要再送他几拳时解恨时，纪鹏飞突然仰头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真好……”他笑得泪流满面，笑得几乎断气也不能自抑，让揪着他领口的陈一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得愣愣地看着他，后面的拳头就再也送出去了。
　　纪鹏飞一边笑一边咒骂：“真是可笑呵，我虽贵为王爷，但娶妻之事轮不到我作主，皇帝赐下的、官员赠送的、为了所谓的和平共处而不得不娶回来的……府里的女人在排着队等我宠幸，但没有一个是我真心想要的女人。现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合心意的，是我真心想要的，可她却不要我，宁愿跟着其他的男人跑掉也不肯留在我的身边，我要这王爷之名何用，要它何用饰……一件一件地扯下来，扔到地上，并用脚重重地踩上去，动作夸张得毫无理性可言。
　　他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陈一维不知所措，想了一下还是上前抱住他的腰，想让他平静下来：“你怎么了？莫不是疯了吧？”
　　虽然他痛恨纪鹏飞对方绫所做的事，但他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现在突然看见纪鹏飞情绪失控，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文温儒雅的王爷，整个人看起来与个疯子没有两样，他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逸行，我对不起你！”把身上的东西全都扔完踩碎，末了还将它们全部踢飞，让它们远离他的视线之外后，纪鹏飞才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望向陈一维的眼里饱含歉意。“我明知道绫儿的心里只有你，可我还是自私地想把她留在身边……对不起……”
　　陈一维不怒反笑，伸手抹了把脸，将心中的失意尽数抹去：“但她已经选择你了。”
　　发泄一通后的纪鹏飞，情绪已然恢复平静，也能够冷静地面对陈一维了：“她并非自愿与我在一起，而是我威胁她的……”也许这正是他的失策之处。
　　“什么？你
　　“是的，我是！”纪鹏飞毫不畏惧地回望他。“只要能得到她，我可以不择手段，但……”他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伤害她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愿意伤害她。
　　”
　　“可你还是伤害了她。”陈一维不客气地指控他，双手互搓，把指关节压得“咔咔”作响。
　　连他也不舍得去伤害的人，竟然被自己最好的朋友伤害了，一想到这个陈一维就觉得难过，为方绫而难过。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是为了气你才说的。”谁叫他才是方绫真正的心上人，不气一气他，这口气要怎么咽得下去？
　　陈一维嗤他：“你还真有脸说。”内心却也因为方绫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而雀跃不已。
　　“逸行，去找她吧，把她找回来，我会诚心祝福你们的。”纪鹏飞难得真诚地说道，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除了放手与祝福，他还能怎么办？
　　“找？要从何找起？”这回换成陈一维颓废地坐在椅子上，苦笑连连。
　　他一直在找她，不是吗？而且已经找了两个多月了，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消息，现在又把她给逼跑，这下子要他从何处开始找起？西湖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现在就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第三卷第五十一章 老妪

　　亡、逃亡、不断地逃亡，这条逃亡之路似乎永无止境)+[尽头的那一天了。
　　时时处于被捉回去的不安之中，已经够令人难受的了，再加上当他们发现，方绫的画像竟然已是随处可见，赏金还高得可以吓死人，特别是那些要捉拿她回去的声浪一声高似一声，铺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来时，已不是一句简单的“害怕”就能形容的，简直是到了食不知味，夜不安寝的地步。
　　她的画像被仔细地修正过了，这一次画得更加的细致与清楚，还在画像下面加上了注解，详细说明她的体貌特征，务求每一个拿到画像的人都能够一目了然。画像自然也是出自陈一维的手笔，只不过这一次的寻人行动还加上了一个纪王爷。他们加派人手大量画制，随后广为派发，几乎是每个城镇都派到了，哪怕是最偏僻、最为人迹罕至的小村落也不放过。
　　他们的此番动作，让方绫的每一次出行都得加倍小心，谨慎得不能再谨慎，每天都要化着不同的妆容，确定没人认出来才敢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值得庆幸的是，邹宝树的画像并没有出现在人们的面前，似乎完全被人忽略掉了。不知是纪鹏飞没有认出他来，还是他根本不在意邹宝树，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把她捉回去。这样反而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便利，每回需要出外购买什么物品，都由邹宝树负责出面，她只管把自己藏好，不被人发现就可以了。
　　餐风露宿、忍饥挨饿对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住旅店、上馆子也是奢侈的行为，甚至连人多一点的地方，他们都要避免经过，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认出来。
　　不管怎么辛苦，方绫也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时常微笑着去面对。反观邹宝树却总是担心她会过不惯这样的生活，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她过得舒服一点。
　　其实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她刚重生时的那三个月，比现在的生活还要苦上一百倍，没有一点野外求存技能，天寒地冻又没有食物，更加没有保暖的衣服，每天都处于死亡的临界点，这样的生活不惨吗？
　　可就是这么艰苦的生活，她都挺过来了，而且还生活得不错，现在只不过是偶尔挨挨饿，、淋淋雨、逃逃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还有邹宝树在身边互相照应着，她可不觉得事情有多么严重。
　　如何躲开那些紧随其后的追兵，才是她最应该担心的事情。千辛万苦在外面躲了半个多月，这一天他们到达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山村。
　　还没进村，就听到村外围的人提醒，说是村后面的有座恶狼谷，那里时常有狼群出没，从此处经过的人都要小心，晚上不能留在外面露宿，更加不能冒险进山，不然会连骨头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方绫与邹宝树只好找到一户人家借宿。等到天亮后再前进了。
　　这户人家是个独门独院。只有一位老妪在家。老人善良得令人心疼。一听到他们是要借宿一晚。二话不说就让他们进了门。不曾对他们细问。
　　进到屋里。才发现这户人家地家境不怎么好。只有几样简单地家具。院子里还养了几只下蛋地母鸡。这就是老人家里地全部财产了。老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在客厅坐下地房里摆上一张破烂地桌子、两张凳子。其中一张凳子还缺了条腿。另外拿一根木棍绑上就能坐了。
　　这么穷地人家。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他们地。方绫他们不求别地。只求有一瓦遮头。让他们安全地度过一夜就行了。
　　想不到老人居然忍痛杀了一只刚刚养成。可以下蛋地母鸡。煮了一锅香浓地鸡汤请他们吃。虽然汤里没加什么佐料。只撒了一把粗盐巴。但却是方绫他们吃过最香、最甜、最回味无穷地鸡汤了。让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地。眼泪凝聚在眼底。硬是不敢当着老人家地面流下来。怕老人会内疚。对于自己地“招待不周”而自责不已。
　　捧上冒着热气地鸡汤置于桌面。老人便一脸好奇地坐在他们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张长满皱纹地老脸。笑起来犹如菊花在秋风中绽放。和蔼可亲得紧。
　　也许是老人平时没什么可以聊天的对象，现在难得有人来投宿，能陪她说说话儿也是好的，所以才会对他们如此感兴趣吧。方绫他们也没往深处想，只是感激地对着老人直笑，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鸡汤吸引着。
　　他们很久没有吃过鸡汤了，连肉都没得吃，哪来的鸡汤可尝呵……
　　看看邹宝村，又看看方绫，老人研究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小伙子
　　你家媳妇儿是私奔出来的吧？”
　　想不到老人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让邹宝树的俊脸立时红得通透，嗫嚅着不好意思回答她。其实他倒是这么希望的，可惜他有心而方绫无意啊，但他也不想当着老人的面否认。
　　正在喝汤的方绫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鸡汤给喷出来，却因为心疼着这难得的鸡汤，舍不得让它洒了，便强忍着不敢张口，硬是咽了下去，然后才开口辩解着：“不，不，老奶奶，我们是兄妹，是逃难来的。”天啊，她的嘴巴好像烫到了，麻麻痛痛的，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这样啊娘，长得真叫嫩呵，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小村子里来呢？”
　　“呵呵，谢谢……”方绫只好干笑着回应她，神色不太自然地喝起了汤。
　　老人也不说话了，还在一个儿地盯着方绫猛瞧。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大戏的，每回村里有人请戏班子来唱大戏，她肯定是一场不落地前往观看，挤得累死累活也不当一回事。现在看到方绫与邹宝树，她就纳闷儿了，这大戏里演的不都是年青的小伙子和小姑娘最后来个私奔的吗？怎么这一对却成了兄妹，跟戏里演的不一样了？这样多没趣啊……
　　不过这位姑娘喝汤的动作真好看呢，端着大海碗喝汤，还要轻轻吹两口才放到嘴边，一点一点地喝着，人长得就像是从戏里走出来的一样，跟她村里的那些姑娘就是不一样。如果把这样的姑娘娶进门，不就等于天天有大戏看了，哪还用得着去集市跟人挤位置？老人纯朴地想着，越想越美。
　　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乐呵呵地笑着，开始向方绫推销起自己的孙子：“小姑娘啊，定亲了吗？我有个孙子，今年才刚十八岁，人品还是不错的，虽说那个愣小子长得没有这位小哥儿俊俏，但他天天在这山上打猎，身体棒着呢，肯定能养活你下半辈子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呃……”这回方绫终于忍不住了，从嘴角逸出了一点点汤，只好狼狈地以手捂嘴，不让剩下的汤汁再漏出来。
　　这回就连邹宝树也开始如鲠在喉，食不下咽了。看来，这鸡汤是喝不成了，再喝下去，说不定方绫就得以身相许，嫁给老人的猎户孙子了。
　　匆匆放下大海碗，方绫有礼貌地向老人道谢：“老奶奶，我饱了，谢谢您的汤。”
　　“啊？这就饱了？我那厨房里还有一大锅呢，吃这么点怎么行？难怪你会瘦这个样子了，女人啊，还是胖一点好，不然以后生孩子不容易啊……”老人忙不迭的劝她，还搬出了一套生孩子的理论，似乎已经把她当成孙媳妇来看待了。
　　老人不劝她还好，这一劝，方绫就更是喝不下这鸡汤了，急忙再次向她道谢：“我真的饱了，谢谢！”
　　“这样啊，那我只好等小狼从山里回来再给他吃了，反正他也很久没吃过鸡汤了。”老人有些失望地收拾掉还剩下大半的鸡汤，把它们悉数倒回锅里，等着晚上再温热了给孙子吃。
　　她一点也不在意这点事，马上又笑眯了眼睛，把方绫带到里屋去休息。刚走到里屋，院门外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似乎外面聚集了很多人，声浪高得都要把这个平静的小山村给掀翻了。
　　“怎么回事？今儿个村里怎么这么热闹？难道有人请了戏班子来唱大戏？”老人一想到有大戏可以看，立即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脚不沾地的走出去打探消息了。
　　这段时间被追赶得很习惯的方绫走出屋，与走过来的邹宝树对望一眼，大概能猜到外面是怎么回事。
　　邹宝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情况不对的话，你就先跑！”
　　“嗯！”她急忙点头，没有反驳他。
　　他们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必须提高警戒，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自从知道那些追兵的目标只是方绫之后，他们就想到了这样的脱身办法，并且屡试不爽面拖延他们，让方绫可以趁机跑掉，在前面的镇子等着，与他会合。
　　反正邹宝树并不是追兵们的目标，他可以想办法抵挡一会，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她逃跑。他的身手很好，在事后可以轻松地甩掉他们，接着两个人就都能够安全地脱身了。如果她坚持要留在他的身边，他反而还要分神来保护她，这样一来，他们就只有乖乖被捉回去的份。

　　第三卷第五十二章 再逃

　　着老妇人在前院招呼来人的时候，邹宝树悄悄把方绫)T后门，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打开牢牢闩上的后门，邹宝树警戒地朝四周望了望。
　　这里还算是很安静的，旁边没有听到闲杂人声。抬眼望去，入眼处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径，一直向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这小路具体通往哪里。不过既然有路，就表示这里经常有人走动，才会踩出这样的小路来。有人走动，就代表着路的两旁应该都会有人家，只要沿着路跑，一定会有人收留她的。
　　虽然小路的两旁长满了杂草，林木茂盛而盘根错节，植物长得太过旺盛了些，但邹宝树还是提议她先从这里跑出去：“绫儿，如果外面来的人确实是来追我们的官兵，你就跑到附近躲起来，如果可能就找户人家避一避，我把他们打发走以后，自然会去找你的。”
　　“好！不过别太担心了，也许外面来的不一定是官兵－－”方绫乐观地说道，希望能有多点时间让她喘口气。
　　可惜她的话音未落，老妪惶恐不安的声音就从前院传了过来，像是特意回应她的话一样：“各位官爷，你们要找什么人啊？”不是唱大戏的戏班子，老人的心里有着些微的失望，语气也不禁显得有些落索。
　　“老嬷嬷，你家里最近可曾来过一位女客人？”为首的人似乎很有礼貌，不但不责怪她的态度不好，反而很温和地向她询问着。
　　一听到客人，老妪的脸上当场就笑开了花：“有啊，有啊，还是两兄妹呢，你们来得还真巧，他们还在屋里坐着休息呢，来，来，我带你们去找他们引见一下，好让有些热闹的屋子更加热闹，结果却是她后面的话全都转成了惊呼声。
　　为首的那个人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快去搜！”
　　听到这里，不必再多说什么了，邹宝树立刻把方绫推出门外，在她耳边急促地交待了一句：“路上小心！”随后把门板紧紧地闩上，转过身来面向前庭，准备应付那些即将冲过来的追兵们。
　　很快地，一队穿着皂衣的官兵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共有二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从前院一直搜到后院。看见立于门后的邹宝树后，立即上前将他团团围住，挤了个水泄不通，还把老妇人给挤到远远的角落里站着。
　　老妇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把他们地行为当成大戏一样看。脸上露出兴奋地表情。
　　“小伙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地妹妹呢？”一名捕头打扮地人率先从人群中站出来……听他地声音。应该就是在前院与老妇人说话地那个人。
　　“哪儿有什么人？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邹宝树矢口否认。并且偷偷打量着周围地环境。算好了可以逃走地路线。二十几个人。如果没有高手。他逃跑起来可是绰绰有余地。
　　“胡说。这位老妇人已经说了你们是两兄妹地。你还想抵赖？”捕头一声暴喝。点破了他地谎言。
　　邹宝树脸色未变。先是露出一个阳光般地笑容。随后双手一摊。很无辜地望着他们：“官爷。你们不是也看见了？这会子确实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哼。肯定有问题。大家快搜！”捕快冷哼一声。手一扬就让他带来地手下赶快搜人。
　　那些官兵立即分散，再次在小小的院落里搜查起来，有几个人甚至还跑到几间主卧房里寻找了一遍。
　　邹宝树并不焦急，只是一脸惬意地靠在门板上，任由他们搜个够。反正方绫已经从后门跑掉了，就算他们把这个院子翻个底朝天，也是不可能找得到她的，只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个声音的响起，让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邹宝树！”说这话的人正是陈一维，他正黑着脸从人群中急步走出来，一副想杀人的样子。
　　“大少爷……”邹宝树愕然，有些心虚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我滚开！”站在后门前，陈一维从齿缝间迸出四个字，目光如利刃般，直直砍向邹宝树。他已经猜到方绫肯定是从后门逃跑了，不然邹宝树不会站在后门前面，不肯挪动半步。
　　迟疑了一下，邹宝树还是勇敢地迎向他：“不！”
　　“给我把他拿下！”没等邹宝树有所反应，陈一维就展开身形，直接跃过那道低矮的院墙，顺着小路的方向追了过去。
　　邹宝树见此情形，一下子急了，正想学陈一维的动作飞过墙头，却被早就对他虎视眈眈的追兵们拦住，他们纷纷抽出手中的武器砍向他，却也拿捏着出招的分寸，目的只是务必要将他活捉
　　才对上几招，邹宝树就在心里叫苦不迭了。
　　陈一维这次所带来的人马，身手比之前的那些追兵都要好上许多，不仅出招狠辣，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默契，轻轻松
　　他制于下风。虽然一时之间也拿不下他，却能让他)+[不了身去追人。
　　无奈之下，邹宝树只得一边分神与这些人马恶斗，一边苦思着脱身的方法，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更加让自己处于劣势了，挡得分外狼狈。
　　这边的院子里，几十号人马在恶斗，打得难分难解。然而谁都没有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老妇人正焦急地望着大开的后门，不停地喃喃自语：“惨了，惨了，他们怎么跑到那里去了？这下子惨了，要出人命的……”
　　而在老妇人的脚边，一个墙角的破洞内，一只胖乎乎的小老鼠也在洞里探头探脑的，不屑地嘀咕着：“真是的，早说我有兄弟在跟踪着绫姐姐，你还不肯相信。要是早听我的话，早就找到她了，哪用等这么久？真是个猪脑袋……”这只小老鼠正是被养得脑满肠肥的小闪。
　　骂归骂，小闪对于目前的情形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已经找到了邹宝树，方绫肯定就在不远的地方，所以它开心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步三摇地往洞深处走去。他要回去好好地睡个觉，这样才有精神等到陈一维把方绫接回来的那一刻。
　　方绫在邹宝树把门板关上以后，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顺着小路就是一路狂奔，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越跑她就越觉得奇怪，这小路两旁的草木众多，比她以往见过的那些森林都要茂盛，根本没有其他住户在这附近，而且路也越来越难走，似乎是进入到大山的深处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崎岖的山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两边的手肘都磨破了。
　　但她不敢有所停留，拼命向着小路的那一头跑去，心里却渐渐没了着落。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快下山了，只有落日的余辉还在照亮人间，这个时间进山，应该危险性挺高的。
　　她记得村里人之前曾经提醒过她，说这山里有狼群，而且她也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特别的腥臭味。但她不可能回头了，现在回头的话，就势必会被那些追兵捉住，把她献给纪鹏飞，再熬一熬吧，大不了在入夜后爬到树枝上凑合着睡一觉，挨到天亮与邹宝树会合就好了。
　　走着走着，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为什么她会听到大山之间响起许多的回音，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有人在呼唤着什么。侧头仔细辨认一下，那人叫的依稀是：“绫儿
　　方绫心里格噔一下，产生可怕的想法，觉得她是不是中了瘴毒，所以才会开始出现幻觉，不然怎么可能会在这荒山野岭里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这一路上走来，不曾看见有野兽出没的痕迹，而她的鼻子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所闻到的全是清新怡人的山草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菊花的香味，让人的心境不由得开朗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中毒的呢？难道她的鼻子开始失去作用了？
　　没等她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呼唤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接近了，最后近得她可以辨认出那人的声音，以及他急促的喘息声：“绫儿
　　不过还是不可能的事，他根本就找不到她，更别说他会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出现了，就算是想念他也不可能会到这种地步的。想到这，方绫自嘲地笑了，并且甩甩头，想把那个幻觉抛诸脑后。
　　“你在傻笑些什么？”陈一维的声音突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耳边，语气中带着不可抑制的喜悦。
　　“谁？”方绫猛地回头，四下里张望。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陈一维真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笑吟吟地望着她，虽然有些气喘吁吁的，但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惊喜，让她顿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白天见鬼了吗？还是她中的瘴毒太严重了，才会让幻觉变得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
　　方绫一副见到鬼的表情，让陈一维开始不耐烦起来，觉得等待的时间太久了，干脆自己向她张开双臂，迅速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以慰相思之苦：“绫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靠在他温暖结实的怀中，方绫的脑子一片空白，还未能消化这个讯息，只能继续处于石化之中。
　　在拥她入怀的那一刻，他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终于找到你了。”情不自禁地，他开始轻啄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唇……
　　“别碰我！”怔忡了半天，方绫突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猛地用力推开他，同时飞快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在他搂住她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而独特的，却又让她心酸的味道，还夹着些许淡淡的汗味，让她感到安心的同时也让她感到难过。但更多的是入迷应过来了，没有继续沉迷下去。
　　陈一维不解地望着她
　　么了？”
　　“我不会回去的，死也不回去！”她以为陈一维打算把她捉回去献给纪鹏飞，她痛恨被人如此地利用着。
　　每次只要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一幕，她依然会觉得后怕，依然会抖个不停，甚至没有胆量去庆幸纪鹏飞最终清醒过来，不至于让她的遭遇更悲惨。如果要她回去面对纪鹏飞，她宁愿死！
　　“跟我回去吧？”她慌乱的表情让他非常的心疼，向前踏出了一步，以期拉近与她的距离。
　　“不要！”她拒绝，继续往后退。
　　陈一维皱眉，与她展开了拉锯战，再向前一步：“为什么？”
　　“不要问我，我死也不回去！”她可不好意思说出纪鹏飞曾经对她做了什么事，只是坚定地表示着自己的立场。
　　“看在我找了你这么久的份上，就不能告诉我原因吗？”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方绫不肯回去的原因，但她最大的毛病，恰恰就是什么都不肯说，有事全都放在心里，不肯告诉任何人。这毛病害惨了他，让他猜得很辛苦，也害惨了她自己，让她不断地逃亡着，所以他必须逼她主动把事情给说出来，把这个毛病给改掉。
　　“没有原因！”方绫摇着头，拒绝透露真正的原因。“就是不想回去！”
　　“绫儿，为什么不肯说？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事，难道全都忘记了吗？”虽然他很想她，很想抱着她，好好地安慰一番，但他不敢贸然上前，怕再次把她吓跑，失去她的消息，他们之间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我不记得了，别问我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说完，她转身又要逃跑。
　　可她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地面，一个不小心，踩到一个凹进去的小土坑上，让她站立不稳地向前扑去。她想收回身形，却让自己姿势难看地跌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还不幸地把脚给崴到了。
　　人一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塞牙缝。方绫真恨自己没有用，居然在这种时候崴到脚。
　　陈一维见她跌倒了，大惊失色，飞快地冲上前查看她的伤势：“绫儿？”
　　“我没事。”她强忍着脚上传来的疼痛，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却被他用力按坐在地上，直到详细检查过，确定她只是崴到了脚，没有受到什么皮外伤，他才放心地放开她的脚：“痛吗？”
　　她摇头，尴尬地把纤巧的小脚从他紧握的大手中拉出。
　　但他随即又发现到方绫的手肘部位擦伤了，赶紧拉过她的手查看，怒吼道：“你这样还说没吗？
　　“不用你管。”她挣脱陈一维的手，倔强地站起来，想继续向前移动。
　　前世的她把心事向朋友诉说，却换来她们的背叛；两个月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纪鹏飞两次，却差点遭到他的侮辱，甚至后来还派兵捉她。连日来的逃亡的生涯，让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也不打算再随便相信人了，就连陈一维也不敢相信。因为他与纪鹏飞是最好的朋友，而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以前她常听到这句话，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了，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呵。在这世界上，能相信的人已经太少了。还是相信自己比较可靠。
　　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扭伤的脚踝似乎越来越痛了。可她还是咬牙强忍着，不愿意在陈一维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让他再趁机把她给劝回去。
　　陈一维先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默不作声地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大踏步地往回走：“笨蛋！”
　　方绫开始七手八脚地推他，想让他放开自己：“放开我，我不回去！”
　　“现在由不得你了！”他黑沉着脸，口气也不再如以往般温柔，而是恶狠狠的说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方绫瞪大眼睛，停止了推搡的动作，不能相信他又恢复到刚见面的强势与凶恶了。
　　他……不会是想捏死她吧？
　　“是我对你太好，才让你得寸进尺，再也不肯听话了，是吧？”他一边走一边骂，口气虽然凶悍，但动作却恁地轻柔，轻易地抱着她走路，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捧着一片轻飘飘的布料。
　　“没人要你对我好，我根本不配，快放开我！”她开始捶打他厚实的胸膛，誓要为自己争取到人身自由不可。
　　“回去把身上的伤治好了，我随便你打，但现在必须给我老实呆着。”抱着她的双手加重了力道，不让她随便乱动。但这样一来，他的力道就显得有些过了，让她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不由得破口大骂：“你是个混蛋！”他的心果然变了，现在竟然对她这么凶，还弄疼了她，时过境迁，真的什么都不同了呀。
　　他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要看看更混蛋的行为吗？”
　　“呃？”

　　第三卷第五十三章 狼谷

　　陈一维强行抱起往回走，方绫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开他如铁钳般的双手，努力许久依然未果的情况下，气得她爆出了第一千零一句骂人的话：“你是个混蛋！”
　　他的心里果然没有她，有的只是与纪鹏飞之间的友谊，所以才会逼她回去，现在还对她这么凶，把她捉得这么疼。
　　时过境迁，真的什么都不同了呀，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往了。
　　越想越气，越气又越要想，气到体内像是快要爆炸了，她开始捏起粉拳捶打他，咬着牙来打，手再痛也不管了，捶得他厚实的胸膛“嘭嘭嘭”直响。
　　任由她打了几下后，他似乎有点生气了，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耍狠似的盯着她：“你是想看看更混蛋的行为吗？”
　　“呃？”
　　没等她反应过来，陈一维突然把肩部一松，气沉丹田，双膝微弯，做势要把她远远地抛出去。这个动作吓得她再也不顾上挣扎，双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把头抵在刚才被她捶打的胸膛上，闭目等死。
　　但等了半天也没被人扔出去，反而她头抵着的地方在微微震动着。她疑惑地抬眼，一头撞进他噙满笑意的温柔眼眸里，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得能听到他从喉咙中逸出的笑音。
　　原来他不是真的要把她扔出来，只是吓吓她而已，方绫不由得又羞又愤，正要指责他的行为，被吓得失血的柔软红唇便已被他如鹰般攫住，强势而凶悍，毫不留情，吻得她透不过气，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他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的怒火向她传达出来吧，方绫迷迷糊糊地想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着，那是因为生气吗？她不清楚，也没有办法思考，只能被动地顺应着他。
　　许久许久之后，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可他依然把头抵住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喃：“我想你！”
　　“我也又改变了主意。强逼自己硬起心肠。别过脸不看他。“不想你。”说这话地时候。其实她地心里很不舍地。并不愿意这么快与他分开。这一次分开。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面了。
　　他不置可否：“真地吗？”
　　“真地。”
　　“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把她地脚轻轻地放下。让她紧贴着自己。他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住她。把压抑许久地思念。全都化为缠缠绵绵地吻。吻得浑然忘我。
　　这次地吻与刚才地差太多了。如果说刚才地是霸道而蛮横。那么这次地则是极尽温柔之事。小心地珍爱着她。时而浅尝。时而深吮。时而轻啃她。时而吻又得极为深入。让她差点为之疯狂。从而尖叫起来。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想是这么想。但她地身体没力啊。手脚发软。没办法把他推开。只能任他予取予求。甚至是想要得更多。不自觉地把手环上他地肩头。借力托住自己不断下滑地身体。
　　直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传入她的鼻端，她才从浑噩中反应过来。而他也停止了那个深绵密长的吻，靠在她的肩上喘气。那股腥臊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像是风头那边传过来的，顺着风势向着山脚下飘过去，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方绫正要开口提醒陈一维，他却提前反应过来，猛地抱起她，“呼”的一声窜上旁边一棵高大的榕树，站在高高的枝杈上，警戒地往下面张望。
　　稳稳地曲膝蹲在粗大的树杈上，他一手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占有性地搂着她的腰，让她端坐在他的膝盖处，不让她离开。
　　方绫本想抽空查看一下他们所处的位置，却在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后，羞怯地低呼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开的衣襟合并，把不知何时露出来的肌肤藏好，同时身体内部点燃了一团熊熊大火，一路烧到她的脸庞，再往脑门顶端窜上去。
　　察觉到她慌乱的动作，陈一维也低下头看了看，陡地轻笑出声，让那口白牙在她眼前直晃：“现在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点？”
　　“坏人。”她轻哼一声，将视线放在树下的小道上，打算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不妙！”他忽然坐了下来，用最舒服的姿势把她搂进怀里，暧昧地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吸吮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你的态度很奇怪。”
　　“什么？”她轻推他，脸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对所有的人都那么好，偏偏不给我好脸色看。”他的语气虽然很哀怨，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因为你是最坏的那个人。方绫不理他的胡言乱语，但心里已经偷偷给出了答案。
　　陈一维继续说道：“就这样吧……这特别坏的态度，以后只能留给我，知道吗？”说完后他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口吻里是满溢的自豪感，恍若这样的待遇，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他的话却让方绫瞪起眼睛看他，对他的说法不敢芶同，正要开口反驳他，他已经把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双唇上：“嘘不再说话了，把注意力放在他们刚才所站的那个位置上。
　　纵使她现在有满腹的
　　也不敢再开口，只能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下去。
　　陈一维趁她不留意时，偷偷转头看她，嘴角有着抑不住的笑意。他的内心正被幸福感充实着，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几乎快要乐到天上去了。
　　对于方绫为什么只对他态度这么差，他是清楚的，也是十分乐意的，因为这代表着在她的心里，他是最特别的，这让他怎么能不开心呢？
　　一个女人只有在她在意的人面前，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表露出身为女儿家该有的娇憨态度。虽然方绫对自己的行为无所察觉，只不过是无意识地撒着妖，还觉得对他与对平常人一样。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为什么一看见他就不再是平时温柔的她了，只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他，则对这样的“特殊待遇”感到满足极了，辛苦追寻了这么久，等待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等了许久也不见下面有动物出现，只是那股腥臊味越来越浓了，一阵风吹过来，夹带着几欲令人做呕的味道，拂过他们的鼻端再吹到山脚下。
　　方绫终于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转向他压低声音问：“什么动物要来了？”
　　“狼群！”他轻哼，却不失时机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
　　“不够吗？那继续。”他戏谑地问道，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双唇再次逼近她，吓得她急忙抿紧双唇，掉转头继续望着下面。
　　这还是那个一脸正经又有担当的陈大当家吗？这还是那个不芶言笑又一言九鼎的陈大少爷吗？方绫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不管她怎么看，都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一个超级无赖，而且还是个喜欢揩油的无赖。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非但没有感到反感，反倒是有些窃喜的，心头仿佛被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着，并且还是会融化掉的那种，让她产生了甜丝丝的感觉。
　　可惜这样的甜蜜没有保持多久，榕树下的小路就出现了数十个黑色的影子，快速地从他们的面前穿过。乍见之下，就像是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路面上一闪而逝，只留下令人惊叹的美丽。
　　这就是狼群，而且是数量众多的一群！
　　它们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方绫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只狼的身影，发现这些狼与她在电视中看到的野狼不太一样。这批野狼的体型比她在电视中看到的更加硕大，体格也更为粗壮。
　　矫健的身姿、强健的肌肉、颀长的身形，在顺风的奔跑中一展无遗，威风凛凛的，所到之处无不留下令人恐惧的味道。它们完美无缺的体态，看得方绫惊叹不已，舍不得收回目光。
　　现代的狼，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布已经比较少了，已属比较少见的。森林在大肆遭到破坏的情况下，它们的生存环境也在经受着严峻的考验，难以得到充足的食物，所以现代狼看起来全都比较瘦小，毫无气势可言。就算它们依然是凶狠与危险的代名词，却根本不会产生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叹为观止，爱死了它们的威武雄姿。
　　她小嘴微张地感叹道：“帅呆了！”这是现代女人常用的一个形容词。
　　“帅？”
　　“是啊，爱死他们了！”
　　“嗯哼！”身后的陈一维发出不满的低哼。“你爱那些狼？”
　　“嗯嗯……”她忘乎所以地拼命点着头，视线被远去的身影牢牢攫住。
　　“我去把它们都杀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黑瞳流转，似乎真有把它们都清除干净的打算。
　　她慌了，急忙返身抱住他蠢蠢欲动的身体：“不要！”
　　也许在他这个时代，狼是可恨而且危险的，但对于来自现代的方绫来说，狼是可怜的，也是伟大的生命。陈一维要去杀狼，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狼太过于凶狠了，为数众多，暴唳之气更重。陈一维单身前往的话，只怕是杀狼不成反被狼吃，那叫她如何是好？
　　

　　第三卷第五十四章 遇袭

　　绫返身紧紧抱住陈一维的身，担心他真的会去把那些T了。
　　事实上，陈一维确实有这种打算，但被方绫抱着后，他改变了主意，非但没有挣脱她的手，反而紧紧地回拥她，然后把嘴一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些个畜牲，不杀掉的话只会留下来祸害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语气中包含着些微恨意，似乎对狼有着很重的心结而无法释怀。这种感觉不很明显，但方绫还是听出来了，抬起小脸向着他，
　　感受到她询问的目光，他伸手轻抚她掉落在额前的碎发，将之捋到耳后，才缓缓地开口：“还记得我身上的伤吗？”淡淡的话语，却让方绫陡地睁大眼睛，心痛不已的望着他。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了。当初第一眼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时，已经想不出可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她内心的震憾了。她也曾经怀疑过他胸口的伤其实是出自于野兽的爪下，但她不敢问，害怕旧事重提，会让他想起那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牵动他的神经，重新把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掀开，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不愿意也不舍得如此对他，所以把疑问一直压在心头，从来不曾去问过他。现在经由他的口中证实了是伤于狼爪之下，她依然会替当时的他感到痛苦。这么深、这么长又这么多的伤口，他当初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才会在狼爪下伤成这样？又是如何逃脱出来生还的？他到底经受了怎样的痛苦，那些经历是否与他的暴躁性格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积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郁结于心难受得紧。既为他的遭遇感到难过，也心疼着他所受过的痛苦。激动之下，她再次紧紧抱住他，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来抱他。虽然她的身体娇小，不及他的下巴，但她还是想抱着他，给他一点迟来的安慰。
　　在她这么露骨的拥抱之下，陈一维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讪讪地推开她，强笑道：“你是不是同意了？”
　　“呃？”同意什么？方绫傻了，觉得她最近已经跟不上他的思维了，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开抱着他的双手，反而更加的用力抱紧他。
　　“好吧到树下，才不舍地放过她略为肿胀的红唇，将她拥入怀中。而他则把头仰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也顺便理顺他那紊乱的呼吸。
　　方绫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口，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骂他，柔顺得就像是一只贪睡的猫儿般。
　　“想知道我那些不堪地过往吗？”他深吸几口气后。才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准备把他以前做过地那些事向她一一交待清楚。
　　她低低地应了声：“嗯。你说。我在听！”慵懒地语调。听起来更加像是猫咪地叫声了。
　　“只怕你听过后。会嫌弃我呢。”他轻吻了吻她地头发。用自嘲地口吻说道。流露出强烈地不自信。
　　“你还没说……”
　　“让我想一想……”他地手抚上自己地额头。闭目调整理路。然后才将自己地经历向她娓娓道来：“我曾经向你提过地。我虽然身为长子。但小时候并不乖巧。甚至是个非常调皮捣蛋地人。常常把父母气得吹胡子瞪眼地。十几岁时就已离开家出走。到处去游玩。直至五年前才被父母急召回家。接下钱庄地事业……可你知道吗？我在游玩地时候。并非一开始就这么顺利地。反而因为经验不足。遇人不淑而多次涉险。差点再也回不来了……”
　　当他决定向她述说这些事地时候。是真地把他所有地秘密全都向她敝开了。让她见证着他地喜怒哀乐。感受他当时地感受。不只是要分享他地快乐。也要一并承受他地痛苦。以心来换心。期待着将来有一天。她也会主动向他敞开心扉。把她地痛苦过往全都告诉他。
　　方绫静静地听着，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用心去倾听他的故事，在脑中想像着他的痛苦与快乐。从他怀中传来规律稳健的心跳声，还有他说话时震动的回音，让她感到份外的安心。
　　“我曾立志要游遍每一处山水，感受每一个地方不同的文化，吃遍天下的美食……可惜的是，我最终没能完成这个愿望。在我离家一年后，有一次我无意间走到一座小镇上，那里的山比这里的多，地方也比这里还要偏僻，镇子里的人更是少得可怜，但景色真的很好，美得仿如仙境一般，令我流连忘返。”
　　“可惜的是，最美丽的东西，也许就是伤你最深的。当时我住进那个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时，头天晚上就认识了几个出手大方又豪气的人，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话豪迈，一看见我就拍着胸脯
　　，说要带我到处去玩耍，满足我猎奇的心理。当时)(以为他们如此待我，便是好朋友的最佳证明，是以不但没有拒绝，反而跟着他们一块疯玩，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你能想像到的那些坏事，我大部分做过了……”要承认这样一段疯狂的过往并不容易，但他希望她能接纳他整个人，包括那些好的与不好的事。
　　“那时候我身上带着不少的钱，全是离家时偷出来的。因为钱不是我赚的，所以出手也大方，更加认为有钱就代表着一切。那些‘朋友’待我如此之好，我自然不能表现很小气，而且要比他们更加的大方，才能显现出我的优越地位。所以当他们请我吃了几顿饭后，接下来的开销全部是我垫上的。不管他们要吃什么、要玩什么、要做什么，所用的钱最后都会转到我的头上……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我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一个子儿也没剩下……你在听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没发现方绫有任何反应，他有些担心地轻声问着，温柔地用手抚摸她的长发，感受那顺滑细腻的触感，确定她还在他的怀中，没有逃跑。
　　“嗯。”方绫头也没抬，只是紧贴着他，然后又不肯说话了，但眸底已渐渐湿润。
　　“当他们把我身上的钱都挥霍一空后，终于再次请我喝酒了，并美其名曰感谢我长久以来的慷慨与大方，说做兄弟就该是有难同当的，现在轮到他们请我了。我自然被这番话感动了，对他们更是感激涕零的，巴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他们当下酒菜，最后与他们大醉了一场，醉得不醒人事……”说到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得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他有些过于激动的情绪，连吸了好几口气，声音也显得有些颤抖。
　　方绫紧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脏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大。不需要他详细说明，已能隐约猜到后面的故事，必定与他身上的抓伤有关。
　　被人利用已经够可怜的了，居然还被那些所谓的‘朋友‘伤害着。原来，他与她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伤心而痛苦的经历。在心疼他的同时，感觉她的心与他更近一步了，就连跳动的频率也变得几乎一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被胸口上的巨痛给唤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掉到一个深不可测的山谷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扒光，只留下衬里的中衣，而一群野狼正围在我的身边，疯狂地撕咬着我。我的身上早已被撕开了数道的血口子，鲜血染红了我身下的土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到那里去的，但我能肯定这一定是那群‘朋友‘所下的毒手。
　　值得庆幸的，我摔下来的时候居然没把手脚给摔断了，身上也没有大碍，只有胸口那些触目惊心的抓伤。”
　　“我得感谢自己当年选择了习武这条路，让我在那么危险的时刻还能奋起反击，赤手空拳与一群饿狼搏斗。当我终于把最后一头狼给杀死后，才发现自己几乎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如果再多来一头狼，我只有闭目等死的份了。”
　　“当然了，也是多亏了那群死狼，才让我有了充足的食物，在谷底挨到把身上的伤养好。从谷底出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些人，逼问出事情的真相，随后把他们一个不留地杀了，就连那间客栈，也被我一把火烧了狠了？”
　　方绫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地摇了摇头，脸还是紧贴在他的胸口上，坚决不肯抬起来。她不知道他的所做所为算不算是狠毒的，她只知道其实自己在庆幸着也感激，庆幸他当初没有死，才让她有机会在这个世界里遇见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一维不放心地问道，害怕她会因此而讨厌了自己，从此不再理他。
　　他一开始不肯说出来，怕的就是得到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想赌一赌呵，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秘密瞒着她，他要她知晓所有的秘密，算是当做交换的条件，换取一个进入她内心的机会。
　　方绫还是摇头，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想看到她的脸，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正在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他。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会让他的心里没有底，不安与担忧全都涌现了出来，漫过他的头，让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想捉住那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而那根救命稻草
　　她的心念决定，左右着他的一切，也是他此刻存在的意义。

　　第三卷第五十五章 救人

　　一维提心吊胆地捧起方绫的脸，没有在她的眼中看见T7耐，只有满满的泪光，这让他的放下不少，但她闪烁的眼神，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说？”他希望她能开诚布公地说出她真实的想法，哪怕说她讨厌他，当场将他推进无底深渊，他也无怨无悔。
　　方绫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没
　　“在想些什么，说出来好吗？”
　　“你风，继续摇头。“没什么了。”
　　她对他的那些过往并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每个人都过去，只看是快乐的记忆抑或者是痛苦的记忆。但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既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凤鸣，可不可以不要再纠缠着她，放她自由，她实在是非常厌恶这种逃亡的生活了。
　　“到底想问什么，能告诉我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无比焦急。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方绫不肯说某一件事，就算把她逼上绝路，她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让她的嘴巴闭得更牢，抱着心里的秘密去死，所以他只能尽量以缓和的口吻问她，降低她的心防。
　　“我能有什么想法，本来就不关我的事。”话中抗拒的意味非常明显，她在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不正是过来接你回去的？”
　　接我回去做什么？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凤鸣成亲吗？
　　方绫很想如此质问他，可她觉得那些话是难以启齿的，不如闭口不谈吧。并不是她怯懦，也不是她不敢去面对事实，而是前生的那些经历依然历历在目，让她清楚地了解到，有时候男人说的话是根本不能相信的。
　　前生。她曾经刻意接近地那几个男人。明知道他们地身边早就有了另一半。可当她有意无意地问及他们地身边是否有其他女人时。他们不约而同给出了一致地答案：“没有。你才是我最爱地女人话地她。只觉得无比地恶心。呵呵。这是多么可笑地事情呵。睁眼说瞎话原来就是这么来地。
　　也许她一开始地存心报复。根本就是立意不良地。即使后来出了事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但如果那些男人肯老老实实地向她交待清楚。甚至是对他们地女朋友死心塌地地话。也许她就没有这个机会得手。也就不会发生后面地事了。
　　最坏地那一个。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她已经不想再研究了。她只知道。如果现在问陈一维同样地问题。那么她得到地答案将只有一个他会否认所有地一切。将他们地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与之前男人地行为一般无二。
　　更霸道一点地话。甚至会说成他与凤鸣之间根本没有关系。甚至是她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既然明知道是这个答案。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地问他。徒换心酸呢？
　　他很有耐心地游说她：“跟我回去吧？”
　　“不！”她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只要她能说出让他甘心的理由。纪鹏飞的可能性已经排除了，邹宝树那人不足为惧，还有其他困扰着她的问题吗？
　　理由？方绫一愣，侧头想了想，随口说出一个：“宝树在前面的镇子等我，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接着她故意低下头，装出一副心虚的样子。“我与宝树已是夫妻了……”夫君自然远比他这个连朋友也算不上的人还要重要了，这样的理由难道不够充足吗？
　　竟然会是这么鳖脚的理由，陈一维不怒反笑，只是淡淡地反问她：“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刚才那名老妇人曾提到过，你们是一对兄妹。我想，这些话不可能是她自己胡说出来的，而是你们告诉她的吧？”虽然在面对她的时候，他偶尔会做傻事，但不要忘记了，他始终是一名极为成功的商人，想骗他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方绫愕然地抬头看他，说不反驳的话语。
　　而他则回望着她，笑得一脸的自得。
　　考虑良久后，她决定豁出去了，向他投出最后一枚重磅炸弹：“……我已是不洁之身，根本配不上你
　　这毕竟是事实，也是男人最在意的事情，再加上古代的男子更加注重这些，他不可能不在意的。可是她这句话换来的却是他更加激烈的笑声:“哈哈哈哈
　　仰头大笑了许久之后，他才又重新抱紧她，与她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在她耳边低喃：“我也是不洁之身了，配你岂不是刚刚好？”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之后，才握起她的手，放在他结实的胸前缓缓游走。“这上面全是伤痕，每一道伤痕就代表着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一段荒唐至极的烂岁月，你以为我还可能保持着童子之身吗？”
　　“呃的面侃侃而谈。
　　只是，她不说话，不代表她认同他的观点，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同的。男人找女人，那就叫“风流”；
　　男人，则会被叫做“下贱”，这就是世俗的眼光，这T3|人性。她对这些的感触太深了，不相信陈一维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她。
　　“还能找得到理由吗？”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憋红的脸，真想在上面咬一口。“没有的话，就随我回家吧？”
　　“我不回去！”她重申。
　　“理由！”他郑重地点头。
　　“……”
　　“难道你做事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吗？”他开始咄咄逼人。
　　不是他狠心如此对她，而是他一定要问出真正的原因，逼她说出心事，这样才能真正地进入她的心底里。他不想再花时间等了。
　　她被他逼得怒吼出声：“你的身边已经有了凤鸣，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我很烦了，你就放过我吧，好吗？”不知是不是以前哭得太多，把眼泪全都流干了，这段时间里她已不会轻易再掉泪，哪怕是气得满脸通红，也不再为此落下一滴泪。
　　原来这才是她不回去的真正原因。
　　陈一维终于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你是因为凤鸣才不肯回去的？”
　　虽然他早已猜到是这个原因，但听到她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竟是那么的美妙，无论如何，她总算肯对他说出心事了，虽然气氛不太对，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废话！”斜睨他一眼，她学着他的语气哼他。
　　也许是喊出了憋闷在心中许久的秘密，方绫陡然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舒服，让她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许多。
　　“其实配不上你的人，是我真的说道。“起码你在我身边时，没有与其他男人在一起，而我……身边还有个凤鸣。”
　　他的话让方绫愕然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他会主动说出来。
　　轻柔地吻上她轻轻颤抖的眼睫毛，他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并非刻意瞒你的……”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向她隐瞒的，而是他早已忘了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不过话说回来，凤鸣在名义上仍算是他的女人，整个北阳镇的人都知道，他自然不能够加以否认，也不会否认。
　　敢做就要敢当，是他的处事原则。
　　果然是这样的，方绫苦涩一笑：“回到她的身边吧，你不能对不起的她。”表面上，她说得很轻松，其实当她说出这些违背她心意的话时，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的舌头，不让它有机会说出与之相反的话。
　　“再也没有她了，我与她已断得很干净，这样子你愿意你跟我回去吗？”
　　“不愿意！”她脸色一凛，很快地拒绝着，
　　早已猜到他为了哄她回去，肯定会说出与凤鸣一刀两断的话，但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呢？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而且他身边的女人，并非只有凤鸣一个，不是？那个祝家千金，可是在新婚之夜被他逼死的，她又怎么能肯定陈一维不会为了把她骗回去，从而做出逼凤鸣离开的事？万一哪天他遇到其他的女人，会不会为了逼她离开而无所不用其极？她已经不敢想像下去了。
　　“为什么？”他一脸的哀怨。
　　“没有为什么，带我下去吧。”
　　她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他感到很不适应，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并打算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双手把她挪动的腰身再次搂紧，他发狠地说道：“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他不愿意莫名其妙地失去她，一定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你继续坐着吧。”她才不愿意陪他在这么发傻，邹宝树很可能已经逃走，正在前面的小镇上等着她呢。
　　扣住她开始挣扎的身子，陈一维只得继续用他那招百试不爽的绝招，狠狠地吻住她，期翼着把她吻得晕头转身，然后拐了她就跑。
　　经过一番抵死的缠绵，仿佛要吻到天老天荒之后，他才不舍得放开她，让喘息未定的她趴在怀中休息，双颊酡红，好像喝醉了酒一样。
　　方绫的神思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情中回过神来，脑袋自动罢工，变成比浆糊还要浆糊。唉会把她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陈一维瞧了瞧她的表情，知道这碗迷魂汤还真是灌对了，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正准备开口她提出要求时
　　“啊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山脚下传来，如锥子般钻入他们的耳际，让一向胆小的方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差点从树上滑跌下去，幸好被陈一维眼明手快地搂紧了：“小心！”
　　惊魂未定地伏在他的胸膛，感觉他有用力正向她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力，让她感到非常安心。方绫的心意开始摇摆不定起来，既想跟他回去，又不愿意回去当个罪人，心情矛盾得令人心烦意乱。
　　“救命啊－－”
　　惨叫声再次传来，那痛苦而尖锐的嚎叫，在群山之中发出连绵不断的回音，
　　糊的方绫顿时清醒过来。
　　她焦急地望着坐在树上，不动如山的陈一维：“有人在喊‘救命’”
　　“知道！”他轻哼，对此不屑一顾，只想搂住眼前的佳人，不让她有机会再从自己面前消失掉。
　　“去救人啊！”她想到他的好身手，也想到了他刚才说要去杀狼的豪言壮语。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更何况求救声似乎是从山脚下传来的，刚刚才看见一群狼朝着山脚下跑去，那个人不会是遇到狼群了吧？反正陈一维以前也杀过一群狼，现在不过是重新练练手而已，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吧？
　　“与我何干？”他撇撇嘴角，一脸的不乐意。眼前这个小女人心意还不确定，随时可能跑掉，现在的他没心情去理会任何人。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好不好？”心急如焚的她只得软声哄着他，希望他肯听她的劝去救人。
　　他素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只要认定了那件事，不管谁来劝都不会改变主意，唯独她是例外，只要她软声哄着，他一般会答应的，基本上就没有拒绝过她。
　　她放软了态度，他冷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你不会趁机跑掉吧？”他关心的还是这个。
　　“我在这里等你，跟你回去，行不？”方绫轻轻推着他的肩膀，给了他允诺。
　　虽然不清楚那个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再不快点过去救人，只怕她将会看见一具尸体。
　　“真的？”得到她的允诺，让他忍俊不住的面露喜色，想笑却又必须拼命忍着，怕他表现得太夸张，会让她临时改变心意，那可空欢喜一场了。
　　“真的，真的，快去，我一定等你回来！”她只差没有举高双手朝天发誓了。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
　　这时候的他犹如一名刚讨到糖吃的小孩，兴奋地咧开嘴，小心地扶她端坐大树杈上，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后，才恋恋不舍地跃下树，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眼中的柔情毫无保留地投向他，连自己的脸上露出微笑也不自知，终于还是答应了他呀，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其实也是她内心的渴望。只是想到凤鸣，她的好心情又在瞬间消失无踪到头来，她依然摆脱不了前世的命运，抢了别人的男人。
　　她实在是罪孽深重、罪无可恕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陈一维回来，就连搏斗的声音也没听到。别是他前往救人不成，反倒是进了狼腹吧？
　　方绫越想越担心，人也有些坐不往了。左顾右盼，想从这棵树上爬下来，可惜树太高了了点，而且她的脚正受着伤，手肘处也有伤，她也不是爬树高手，不知道应该怎么顺着树干爬下去。
　　在树身上挪动了许久也不得其路而下，陈一维那边又完全没有动静。不得已之下，方绫准备强行从树上跳下来，反正脚已经崴伤了，大不了再崴伤一次，又死不了人的。
　　前面不远处有块平坦的空地，离树不远，应该可以跳到那里去吧？瞄准落脚的地点后，她开始双手合什，不停在心里祈求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她直接摔死。默念了几遍后，才把双眼一闭，鼓足勇气从树上一跃而下。
　　没有预期的疼痛，也没有摔在硬梆梆的泥地上，而是落入一个有力的肩膀里，被人紧紧地搂抱着。
　　她的小脸紧贴着那人的胸，可以感觉到从他的胸腔处传来如擂鼓般的心跳，同时头顶上方还传来陈一维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炸得她一愣一愣的：“你不要命了吗？我晚回来一会你就跳下来，是想吓死我是不是？”
　　“我……”睁眼处是他那张略显扭曲的面孔，看起来有点青面獠牙的感觉，方绫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认命地等着他下一轮的狂轰乱炸。
　　“恩人，恩人，怎么把我扔出去了？”一个带着稚气的清润男声在他们身后可怜巴巴地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正四脚朝天地仰躺在地上，困难地想从地上坐起来。无奈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他每动一下就会扯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发青的脸比陈一维的脸还要扭曲。
　　他的伤口只是草草理了一下，并且把他身上的衣服撕烂后，做了简单的包扎，虽然暂时不会死，但那些痛楚却也够他受的了。
　　“少在那里废话，我娘子都要摔死了，谁管你的死活？”陈一维恶狠狠地回头骂道，把年轻男子骂得不敢回嘴。
　　骂完了男子，陈一维又转回头继续骂她：“下次你再乱动，我就把你的手脚都折断，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啊？”这这这……这个人的心肠……够狠毒的，她开始后悔了，她要逃跑，她不要留在他的身边了。
　　但是他称呼她为“娘子”呢，她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害怕？

　　第三卷第五十六章 审问

　　到陈一维威胁要折断她的腿，方绫瞠目结舌，不明白T(么会来了个大转变，前一刻还是温柔地对她，现下却又变得恶形恶状了。也许她不应该答应他留下来的，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的。
　　见到方绫的小脸在瞬间变白，陈一维有着恶作剧后的小小快意，心情大好，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爆出一句让她意外的话：“这样一来，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原来他威胁要打折她的腿，是怕她跑掉了，在他看似凶狠的言行下，竟是有着这般孩子气的心思，这让她又气又笑，用食指对准他高挺的鼻头，准备指控他的野蛮行径：“你
　　不想伸出的纤指却被他张口含住，力道刚刚好能让她拔不出来，嘴里还含糊其词地说道：“这是我的东西。”
　　“呃？”她又蒙了，不明白她的手指怎么变成他的东西了，为什么他最近说的话，她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一维正自己玩得正乐，不顾她嗔怨的目光，含完了手指，又用嘴唇依次扫过她的头发、眉毛、鼻子、双唇……最后以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喃喃自语道：“这些都是我的
　　“哎呀……”恍然大悟的方绫不由得低呼出声：脸庞在瞬间爆红，不好意思地拿手捂住他的嘴。“有人在看啊。”当着那名受伤男子的面做出这些动作，说出这些话，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瞟了眼还坐在地上休息的男子，陈一维眉毛一挑，不耐烦地低哼道：“理他做甚？”不过经方绫这一提醒，倒是让他记起她的身上也是受了伤的，急忙抱着她转过身，大步越过那名年轻男子，径直往山下走去。“我带你回去疗伤。”
　　年轻男子见他居然就这么离开了，根本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不由得焦急地放声大叫：“哇呀呀是伤呢
　　方绫不忍心丢下他，急忙叫住陈一维：“一维？”
　　陈一维轻叹着，回头望了望男子：“啰嗦命，可没叫我治你的伤。”言下之意是绫叫他救，他才救；方绫叫他治，他才会治。
　　说完了这话句。陈一维地心底有点犯虚。偷眼瞄了下方绫。小心观察着她脸上地表情。之前他故意冲她怒吼。借着火气称呼她为“娘子”。她应该没有留意到他对她地这个称呼。但现在他说地那么慢。她不可能听不到地。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了。
　　看了又看。没在她地脸上发现任何不良地情绪。他心下大喜。差点笑出声来。哈哈哈近。仿佛他们是彼此之间最终地归宿。
　　陈一维飘飘然地往回走。没打算回头救那名男子。
　　自从被人暗算过后。他对陌生人素来是没什么好感地。并且有着极强地戒心。自然不会有好脸色给那些人看。如果不是方绫叫他去救人。哪怕年轻男子死在他地面前。他也懒得出手搭救。
　　更何况男子地身手很不错。面对一大群野狼地攻击。不但能够勉强自保。还杀死了好几头狼。他赶过去地时候。只是替他收拾掉其余地野狼。没多少出手地机会。虽然他地身上看起来伤痕累累地。到处是抓伤。但也只是皮外伤。身体并无大碍。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地。哪里是需要他帮忙地样子了。
　　年轻男子也是个聪明人。立时明白这里谁能做得了主。当场改变了求救地对象：“姑娘、大姐、好姐姐、美人……”反正女人都喜欢听好话。嘴巴甜点。给她灌灌迷汤准错不了。“你看我这样。就让你家相公帮帮我吧？”
　　“一维？”方绫心软，立即转头看他。“我自己可以走的，你去帮他吧？”说完她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但陈一维把她搂得更紧，不让她下地，心疼着她受了伤的脚，所以他宁愿自己累一点也不愿意把她放下来。
　　“不必了，他还死不了。”话是这么说，但陈一维还是转回去，站在年轻男子的身边冷冷地望着他。“肩膀借你用，别再啰嗦了。”
　　“啊呀呀……谢谢！”年轻男子见他不肯放下怀中的女人，想也知道不能奢求他会动手来扶起自己了，于是咬着牙伸出手，借助陈一维的身体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他们才走进山脚下的村子里。
　　在年轻男子的指点下，他们来到方绫刚进村时所借宿的那名老妇人家里。
　　“奶奶，我回来了，哎哟……
　　没进门，那名年轻就马上大喊大叫起来，把老妇人从T+出来。
　　方绫这才知道，原来这名男子正是老妇人曾经提到过的孙子小狼。
　　老妇人疑惑地从屋子里出来，一看见浑身是血的小狼，马上心疼得老泪横流，惊慌得不知所措，只知道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小狼的伤口，不停地问他：“疼吗？一定很疼吧？早叫你不要进山打猎了，你偏不听……”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就是忘记了替小孙子处理伤口。
　　“奶奶，我身上很痛啊，能不能先帮我止血？”小狼受不了地呻吟着，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土地上，不肯起来了。
　　老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跑到附近的药店里去请郎中了。
　　陈一维大踏步地走进前厅，将方绫轻轻放在椅子上坐好后，开始旁若无人地到处翻找着。最后找出一个脸盘与一块干净的布，走到后院的井里打了一盘清水上来，细心地帮她把手肘上的伤口处理干净，然后洒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
　　那药效果很好，刚一擦上，方绫就觉得伤口凉凉的，很舒服，火辣辣的疼痛也消失了。
　　“谢谢！”她羞怯地向陈一维道谢。
　　他却捧着她的脸，一脸不耐地问：“跟我还客气？还把我当成外人，是吧？”
　　“没有！”她急忙否认，怕他不开心。
　　“那把我当成你的相公了？”他趁机索爱。
　　“哪有……”方绫当即窘得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幸好坐在地上自怨自哀的小狼替她解了围，看见陈一维帮方绫上药后，再次大叫起来：“哇呀呀……恩人，原来你身上有药啊？”能不能帮我擦一点？
　　“不是给你用的。”陈一维冷冷抛出这句话，一下子堵死了小狼的口，让他的后半段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有没有差这么多的？”小狼轻声嘟囓着，自己都替自己感到可怜了。不肯救他也就算了，连药都不舍得给他一点，真是小家子气。
　　方绫的同情心再次泛滥：“一维，去帮帮他吧？”
　　不必抬头，陈一维也知道她正用请求的目光看着自己，无奈在低叹一声，认命地走出去帮小狼处理伤口。他永远也无法拒绝方绫对他的请求，不想也不愿拒绝她。
　　等老妇人把郎中请过来后，才发现小狼身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妥当，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院子里闭目假寐。方绫与陈一维则坐在前厅内休息，等候着陈一维的手下过来接他。
　　很快地，一把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大少爷，邹宝树已带到了。”紧接着，阿虎那魁梧的身体就出现在门外，恭敬地行礼，等待陈一维的吩咐。
　　在陈虎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名短装打扮的随从，有一些是方绫认识的人，有一些则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身份。那些人的手里，还提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宝树？”方绫惊呼着想要扑向前，却被一旁的陈一维出手拉住了。“你怎么可以捉住他？”她转过头来瞪着他。
　　“放心吧，他死不了！”陈一维对手下的能力相当有信心，也清楚他们很懂得掌握分寸，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可是……”
　　他把方绫按坐在椅子上，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我自有分寸，乖乖坐着，好吗？”
　　不管怎么说，邹宝树也算是方绫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当初方绫已经被陈一林的加料鸡汤害死了，所以陈一维是不会为难邹宝树的。而且他要是对付了邹宝树，方绫这辈子也不会再理他了吧？他才不会这么笨。
　　听了他的话，方绫犹如吃下一颗定心丸，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好！”
　　坐定后，陈一维手一挥，吩咐手下人放开邹宝树，才缓缓地说道：“你身为家仆，不安守本份，私自带人潜逃，我本可将你送官的。不可看在你当初也是被一林给逼走的，而且又照顾了绫儿这么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坐着说话吧。”
　　手下人立即端来一张椅子，放在邹宝树的身后。
　　邹宝树没有坐，只是不安地叫道：“大少爷－－”
　　这个大少爷的为人，邹宝树说不上是有好感还是讨厌。毕竟他们接触得少，这个大少爷的脾气虽然很不好，但却从来没为难过他，所以他对这位大少爷的敬意比二少爷还要多得多，这一声“大少爷”也叫得心甘情愿。

　　第三卷第五十七章 交待

　　一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大手紧紧握着方绫的手，T|上，看起来就像是在向某人宣告主权似的。方绫挣了几次也挣不脱，只得认命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邹宝树表情复杂地站在他们的面前，看不出他是愧疚还是不甘，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这段时间以来，是邹宝树在方绫身边照顾着她，早已超出了主仆之间的情谊。陈一维爱屋及乌，也就没再将邹宝树当成普通的家仆来看待，希望他们能面对面的说话，就像是一般的朋友那样聊聊天，就连椅子也命人搬了过来。
　　可惜邹宝树始终坚持着主仆不同坐的道理，倔强地站在他们的对面不肯落坐。
　　“坐下！”陈一维不耐地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以狠厉的眼神示意邹宝树坐下来说话。如果后者还是不肯赏脸坐下来，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方绫隐约察觉到他身上勃发的怒气，急忙轻声对邹宝树说：“宝树，请坐下吧……”
　　邹宝树看看方绫，她正用缓缓地摇头，希望他不要再和陈一维斗气，让大家都不开心。为了不让方绫难做，邹宝树僵硬地坐下来。
　　一旁的陈一维自然是看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不悦地低哼一声，没有说话。真是不给他面子，他叫人坐就没人肯听，方绫一叫就乖乖坐下，真当他是死人了啊？
　　将不相干的人员全部打发走以后，陈一维才开口：“这段时间里，多亏了你对绫儿的照顾，才能护得她周全。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了。”说完他含笑望着方绫，抓起她的柔荑放在胸前搓了搓，动作显得格外的亲昵。
　　简单的一句话，便将邹宝树与方绫的距离拉开了，陈一维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警告邹宝树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大方的人，特别是面对感情方面，可以说是小气至极，即使明知道这些日子里，如果没有邹宝树的照顾，方绫不可能平安无事。但他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每天晨昏共度，而他却只能跟在后面苦苦追寻着，时刻担心方绫的安全，每次一想起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溜溜的。
　　话说回来。如果邹宝树没有把方绫带走。他也不必找得这么累了。所以仔细算起来。邹宝树也是有错在先。不过他不希望方绫会难过。当然只能大方一点。放过邹宝树了。
　　方绫觉得陈一维地话不太中听。不赞同地抬头看他。他却还她一个状似无赖地笑容。让她无奈地轻笑起来。想了想。他实际上还是邹宝树地主子。她毕竟不方便插嘴地。最好地办法就是沉默以对。
　　而邹宝树在陈府当差这么久。岂会听不明白陈一维话中地意思？虽然心中不无遗憾。但他也明白。自己与方绫始终不是同一路人。而且她地心根本不在他地身上。不管他怎么做也是强求不来地。便淡然一笑。站起来行礼：“多谢大少爷地额外开恩。”
　　“这样吧。你肯不肯随我回去都行。我将会把其中一间酒楼交给你管理。你自己选一间吧……”其实他最想做地事是一脚把邹宝树踢开。让他滚得越远越好。省得老在他地面前乱转。觊觎他地女人。不过这么做地话。方绫一定会生气地。唉
　　邹宝树闻言。立即羞愧地抵下头：“我……大少爷。对不起！”他曾经帮陈一林做了不少地坏事。特别是为了对付陈一维。什么办法都想了。想不到陈一维可以不计前嫌地接纳他。他自己反而不好意思接受这个安排了。
　　“不必觉得内疚。只要你以后安份做事就行了。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地。都下去吧－－”陈一维不耐烦地说道。挥着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他还要留下时间与方绫单独相处。一诉相思之苦呢。其他地闲杂人员可以从他地眼前消失了。
　　“大少爷……”邹宝树没有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有事跟你说。”
　　“有话快说！”说完快滚，少在这儿碍着他的眼。
　　“方便吗？”他看了看方绫，显得有些担心，毕竟这件事关系到陈一维以前所订下的亲事，不知道方绫会不会介意。
　　“有什么不方便的？绫儿不是外人，我的事她都能知道。”陈一维不耐烦地挥手，想把他尽快赶出去。他可还记得方绫的脚还没有上药呢，那个老嬷嬷也真是的，吩咐她去帮忙烧点热水，去了这么久也没有烧好。
　　“是关于祝
　　的事
　　“行了，行了，她的事我不想知道。”陈一维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老提那个死人做什么？祝小姐的事又与他何干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
　　方绫在听到是关于祝家千金的事情后，脸色骤然大变，深思地望向陈一维。
　　他满脸的不耐烦，以及不愿意多谈的态度，看在方绫的眼里，感觉到是在欲盖弥彰，说明他有事不想让她知道，甚至是怕她知道。还口口声声说他的事她都能知道，其实全是做做样子而已，什么事都要瞒着她。
　　她的心情倾刻间降到最低点，低下头谦恭地说道：“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打算站起来走出去。“绫儿？”
　　陈一维一听到她彬彬有礼的声音，就知道她又生气了，立即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外走：“绫儿？”
　　她生气时的表现与常人不同，不会跟你大吵大闹，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只会默默地走开，自己躲在一边生闷气。而她越是生气就表现得越有礼貌，用冷漠的外表把自己的心关起来，将人拒之千里之外，连他也一并拒绝了。
　　“大少爷，请把手放开！”看吧，又称呼他为“大少爷”了，如果她没有生气，他的头可以切下来给她当球踢。很明显的，是邹宝树所说的那件事引她不愉快了。
　　“你给我坐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把她拉过来，强行将她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从后面弯过来，牢牢扣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宝树，祝家小姐能有什么事？快说儿就得闹脾气跑掉了。
　　邹宝树傻眼看着陈一维与方绫在那边角力，忽然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诡异。
　　一向严肃、木无表情的陈一维，在面对着方绫时，竟然会耍无赖，其行径有如孩童一般的野蛮与不讲理，这让邹宝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知晓了他并非完全的冷酷与无情，看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另一面后，这样的他反而显得有人味许多，让邹宝树情不自禁地笑咧了嘴。
　　“笑什么笑？有什么屁就快放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笑，是不是看见方绫生他的气，觉得很快乐啊？
　　“祝小姐的心上人，我知道是哪一位……”
　　此言一出，不只是陈一维愣住了，就连还在挣扎的方绫也傻愣在那里。祝小姐的心上人不就是陈一维吗？哪里还会有另外一个心上人？邹宝树在胡说些什么？
　　邹宝树见他们都安静了起来。忽然跪倒在地上道歉：“对不起，大少爷！”
　　他的认罪态度让陈一维眯起了眼睛：“你不会是打算告诉我，你就是那个人吧？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其实对他来说，祝小姐的心上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方绫。他有时候还会暗自庆幸着，庆幸当初没有娶到那位祝小姐，单是一个凤鸣就让方绫跑得无影无踪了，如果他已娶有妻室，她怕是闻到他的味都会远远地躲开了。
　　邹宝树还未开口，方绫已经忍不住先问了出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她看着人的是陈一维。
　　“谁说是我的？”
　　“赵姨娘啊，她说你是因为不想要祝小姐的孩子，所以就把她逼死了，还劝我离你远一点……”
　　“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回去，就是怕我也会把你逼死，对不对？”他开始咬牙切齿了，终于开始明白方绫为什么要逃跑了，原来，凤鸣是一个原因，祝小姐也是一个原因。
　　“……”方绫没有说话，但她这个样子其实就是默认了。
　　“你……你到底还听到了什么流言，为什么你从来没问过我？你根本没有向我求证过，就在私底下定我死罪了？这公平吗？”
　　“问你有什么用，你肯定不会承认的！”她心虚地低喃着。
　　他猛地把方绫扶正站好，自己也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指着邹宝树：“那你信得过宝树吧？有什么问题你不会去问他？他在陈府当差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生气了，真的很生气，气的是方绫宁愿相信不相干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他。他气她的不信任，也气她的不求证，更气她的不告而别……让他找得这么辛苦，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第三卷第五十八章 暴躁

　　对陈一维气愤的质问，方绫也知道自己错怪了他，内T[只能放低姿态上前扯住他的衣袖，软声说道：“我跟你的事，怎么可能去问他嘛……”
　　“嗯紧搂着她不放。“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他是个外人，当然不许问他。”他其实是很好哄的，是不是？
　　“嗯！”她哪敢不同意呀。
　　“以后有什么疑问，你要直接问我，不许去问其他人，知道吗？如果再自己胡乱猜来猜去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半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道。但他的言行却非常的不一致，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以手指捻起她耳鬓的一缕青丝，放在手上把玩着。
　　“知道了。”方绫难得地在他面前露出乖巧的一面，听话地点点头。
　　她的顺从表现让他极为满意，笑得只能见到他的两排牙齿在晃动：“我们走吧，到镇上的客栈休息一晚，明日我带你到处去转转？”
　　“嗯！”
　　“那好，我们走
　　终于抱得美人归，也不枉他出来一趟。反正钱庄的事已经交给陈一林了，他和方绫可以趁机在外面游山玩水，晚一点再回去也可以。美好的前景让他笑得更加的灿烂，拉着方绫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大少爷经一脚踏出门槛儿外面的两个人。
　　“好了，祝小姐的事已经过去，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如果你当初早点说出来，我便不会答应家里人与她订亲，而让你们阴阳两隔了。”陈一维只差没有叫他快滚，不要妨碍自己的幸福了。
　　邹宝树无奈地大叫道：“你听我说完啊。大少爷……这事与你有一点关系。”眼前地这个大少爷。与之前地那个冷酷、冷静、冷言冷语地大少爷完全不一样了。是他地错觉还是大少爷只在方绫面前变得如此？不过可以肯定地是。从此以后。他会对大少爷改观地。
　　陈一维脸色一凛：“与我有关？你不会打算告诉我。是我经手地吧？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把邹宝树地头给拧下来。居然敢当着方绫面胡乱说话。
　　冲动地他立即被旁边地方绫一把拉住：“陈先生。能不能冷静点听他说完啊
　　“你叫我什么？我又不是教书先生。你怎么能乱喊？还是你打算当我地学生悄圈过她地细腰。将她搂到身前。
　　方绫无语。她在无意中带出了现代人常喊地一个称谓。这称呼代表地意义。与教书先生是不一样地。但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给他听。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地吼道：“反正你先听他说完。行不行？”
　　“你吼我？”他故意摆出一脸哀怨的表情瞪着她。
　　他会瞪她，她就不能瞪他了？方绫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起来。没多久那情势便有所转变了，四道视线竟转变成情意绵绵的纠缠，缱绻缠绵，丝丝入扣，谁也舍不得先把目光挪开。
　　被晾在一边的邹宝树只好再次插嘴，打断了他们含情脉脉的对视：“那事与二少爷有关……”
　　“一林？”
　　“二少爷？”
　　正在用眼神交流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邹宝树。
　　邹宝树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说话，把他们拉进屋里，谨慎地朝门外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关好门板走到他们面前，不慌不忙地说道：“其实，祝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二少爷的。”
　　他的话让陈一维顿时大发雷霆：“你在胡说些什么？一林怎么会认识祝家小姐的？他怎么什么都没有说过？”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会说跟他有关，一会又说孩子是陈一林的，接下来邹宝树还准备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诋毁他的家里人？
　　邹宝树毫不畏惧，望着陈一维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什么意思？”陈一维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怎么说才好呢？”邹宝树困惑地挠挠头皮，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才好。
　　“应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漏了任何一点，我绝不轻饶你。”
　　“二少爷……二少爷有个毛病……就是受不得刺激。他一受了刺激，就会……就会变得很怪……”他小心斟酌着字句。
　　“怎么个怪法？”方绫在一边问。
　　“就是变得与平时不一样了，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顺眼，喜欢骂人，喜欢砸东西，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
　　他的话让陈一维与方绫沉默起来，表情也转为凝重，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觉得寒意遍生，屋里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考虑良久后，陈一维慎重地问：“什么样的刺激会让他变成那样？”
　　“那个，简单来说，
　　非常想要一件东西，却又得不到的时候。”
　　“呃？”这算什么样的刺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并非人人都能如愿以偿的。
　　邹宝树叹息着，提起这些记忆就让他摇头不已：“二少爷生性多疑，而且对自己很没有信心，所以他想要什么东西，都是事先做好计划，一步一步地来取得。
　　但当他最终得不到那件东西时，他就会变得失去常性，人也疯疯颠颠的，甚至会产生毁灭那件东西的想法。只有当他心愿了了，他才会慢慢地平静下来，但他的忘记就变得不完整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有时候又全部都记得，同时会对自己之前的做法感到后悔不已。”
　　“这……”方绫与陈一维不约而同地坐在椅子上，手拉着手继续相视无语。
　　谁能想得到，陈一林竟然会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方绫这方面还说得过去，毕竟她与陈一林接触的时间不长，但陈一维是他的亲哥哥，居然也不知道这些，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宝树……”陈一维不太确定地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总觉得邹宝村的话有点不太对劲，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句句当真，我是陪着二少爷一起长大的，胡编乱造对我没有好处。原本我想着二少爷有这个毛病，所以一直很忠心地待他，他想要什么我都尽力帮他做到，就是不想他犯病。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他竟是连我也不信任了。”邹宝树站着有点累了，也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来。
　　“不对，在你们逃跑后，一林曾被我关了起来，那段时间里我怎么没发觉他出现上述的表现？你骗我气，他已经能肯定邹宝树是在骗他的了。
　　邹宝树摇摇头，很笃定地问他：“大少爷，你一定把他关在其他地方了吧？”
　　“你怎么知道？”
　　“他只在碧柳轩内发作，觉得那里才是能让他真正安心的地方。到了其他地方，他就会和平时没有两样。”
　　这是什么样的症状？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屋子里的人继续沉默着。不过方绫倒是想起了一个在现代人身上常见到的词症”。但她又觉得这个词形容得不够贴切，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是很明白。
　　陈一维却在心中暗自庆幸着，庆幸他当初没有让陈一林继续留在碧柳轩，而是独自关在废园里，隔开了他与家人的来往，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多大的事来。砸烂一点东西还是小事，万一伤了家里人可就变成大事了。
　　方绫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那一件事：“祝小姐自杀，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得要从大少爷回来那一年说起了。其实早在大少爷回来的前一年，祝小姐在一次庙会中看见了二少爷，从此以后便对他一见倾心，多次主动派人约二少爷出来见面。二少爷虽然不喜欢祝家小姐，但因为是祝小姐主动勾引二少爷的，所以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也成其好事了。”
　　“既然如此，当初媒婆前来说媒时，你们怎么不说清楚？”
　　“他对自己管理生意的能力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非常没有自信。在大少爷你回来后，老爷就把钱庄的生意交给了你，根本没有想到他，这让二少爷很是接受不了。更让他意外的是，你不但接下了全盘生意，而且还与祝小姐订了亲。他虽然不喜欢祝小姐，但毕竟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要他眼睁睁看着祝小姐变得自己的嫂子，他更加难以接受了。在这双重打击之下，二少爷就犯病了。”
　　“可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陈一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大少爷。”邹宝树惨然一笑。“你每次前往碧柳轩找二少爷时，可都是我在门口挡着你的？你还记得吗？”
　　陈一维努力回忆了许久才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只不过当时我太忙了，刚接手钱庄的生意，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有时候连家也不回的，难免会顾不上他了。”
　　“那段时间里，他天天躲在碧柳轩里，一生气就摔会东西，每次清醒后又会感到后悔。而我则负责替他收拾残局，偷偷把他砸烂的东西运出府扔掉，然后把新的物品买回来替换上。”幸好陈一维从不限制府里的一切开销，也从不过问那些钱的去处，他才能随时向管家支领银两，重新买东西回来补上，没让人发现陈一林的异状。
　　方绫突然在旁边“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以前曾听春枝说过，你经常要出远门替二少爷采购东西，而且他只相信你一个人……”她这才记起邹春枝曾经向她提过的那些事。
　　后来与邹宝树三人一起逃出来时，她还觉得挺纳闷的，既然陈一林是这么的信任邹宝树，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就把他关起来，完全不像是对待最信任之人该有的做法，原来竟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
　　“他不肯轻易信任任何人，有时候会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邹宝树苦笑着抹了抹脸。
　　“唉，想不到一林会变成这样。”省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也要负上一半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当年离家出走，也许陈一林就不会养成这个性格了。
　　邹宝树继续说道：“就在陈府迎娶祝小姐的前一天，二少爷突然把我叫了去，吩咐我一定要替他想办法，不能让祝小姐进陈府的门，他说……他说……”他后面的话变得支支吾吾的，不肯再说下去了。
　　“说吧！”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了，陈一维平静地示意他说下去。
　　“二少爷说，大少爷你一回来，就把他的一切都夺走了，钱庄的生意他暂时是抢不回来的，但是女人，他一定抢得过你……而且……如果得不到她的话，他就情愿毁了她……”
　　“所以，祝小姐并非真的自杀，那些毒酒其实是你送过去的？”陈一维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邹宝树心虚得不敢抬头看他：“是的！我送去的时候只说是二少爷送的定情之酒，祝小姐二话不说就喝了。”
　　“所以他后来才要这么对待绫儿？”之前陈一林就曾经说过那些话，他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起来，陈一林对他的怨恨，不止是一点点了。而且在陈一林的间接授意下，邹宝树怕是做了不少的坏事吧？
　　陈一维忽然感到一阵后怕，情不自禁地将方绫紧搂在自己身前，确定她还活生生地在自己身边，慌乱的心才稍稍有些安定。他不敢想像，万一方绫那时候没有逃跑，而是喝下了由邹春枝送去的那杯毒酒，那么此时的他们早已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方绫也用力回拥着他，几乎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因为在她的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只要想到那杯毒酒就会感到后怕。
　　他们互相拥抱着，动也不动的，让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再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源源不绝的热力，直到让心灵得到足够的慰藉后，才肯放松一点点，但陈一维却仍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让方绫离开他的怀抱。
　　“大少爷，二少爷平时不会这样的，他只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罢了。”邹宝树忍不住替陈一林求情了，他知道陈一林有时候是身不由已的，所以他并不怨恨陈一林不信任他，也不怪陈一林当初囚禁他。
　　陈一维冷哼：“哼，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说吧，你现在说出向我这些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事情是不是真如邹宝树所说的那样，还有待他进一步的查证，他现在比较好奇的是，邹宝树突然说这些秘密给他听，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要趁此机会向他索取什么好处？
　　“我能有什么目的？”邹宝树表情严肃地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大少爷，你出来寻找绫姑娘，钱庄的事儿你是交给谁处理？”
　　斜睨他一眼，陈一维顿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回答他：“你说还能交给谁？”他已经能猜到邹宝树指的是什么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出来，陈一维已能明白他的意思。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到镇上的客栈住一宿，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吧。”他拍拍方绫的手，对她歉意地笑了笑。“绫儿，以后再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我明白的，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吧？”方绫体谅地回望着他，送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陈一维做了决定后，便走到门外准备打开门，却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对话声：“小狼，他们谈完没有？”不用说，老妇人对他们的好奇心太重了，忍不住蹲在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呢。
　　小狼不耐烦的声音从更远一点的地方响起：“我怎么知道？我做不来这些听墙根的事。奶奶啊，别把什么事都当成听大戏一样啊，他们不喜欢你偷听的。”
　　“就听一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小祖宗喂，你不老实在床上躺着休息，跑出来做什么？”老妇人突然发现孙子站在房门外，急忙跑过去赶他进房。
　　“我怕你被人发现啊……别推我，我自己会进去……奶奶，别动那里，会痛啊……”祖孙俩的对话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无声，看来已经走进房里了。
　　陈一维苦笑地摇了摇头，这祖孙俩还真是一对活宝。
　　不过这个小狼的口才确实不错，人也够机灵，为人也还老实，如果把他招进客栈里，肯定会更加的如鱼得水。
　　况且在客栈里干活的话，工钱绝不会低，危险性也比上山打猎低多了，老人不必再为自己的孙子提心吊胆的，又能够过上比较舒适的生活，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第三卷第五十九章 傻瓜

　　窗遥望，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轮澄明弯月，清透亮白T7月光洒在身上，如同帮人镀上一层柔柔的银辉，炫目耀眼。
　　方绫所住的这间客房，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了，应有尽有，后面还有一个大号的浴室，她刚刚从里面洗了澡，一身清爽地在月下赏月，心情舒畅得让她想唱歌了。
　　陈一维就住在她的隔壁，方便他就近过来照顾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可以随时都在。不消说，这客栈自然也是属于陈家的产业，所以才能得到这么优渥的待遇。
　　他们是在捕快及护院们的护送下，连夜赶回镇上住下来的。
　　陈一维居然在临行前，把小狼祖孙俩个也一并带了出来，说是要给小狼一个学习的机会，让他养好伤后继续留在客栈做事，不必再到山上去冒险了。想不到他这人面冷心热，虽然总是在口头上说着无情的话，但其实他的心肠还是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卸下了心防，现在只要想到正在隔壁房间休息的陈一维，她就会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满满都是幸福的感觉。原来爱人与被爱是这么幸福的，以前她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呢。
　　特别是当她向邹宝树求证过后，才发现陈一维与凤鸣的关系确实不好，反倒是陈一维对她的珍视与爱护，弄得人尽皆知，整个小镇的人都知道了了。唉……不知道此时的他是否已经睡下了？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回应了她的疑问：“绫儿？睡了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她立即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觉得内心快要被喜悦撑爆了。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她轻快地跑到门后打开门：“还没！”
　　门外站着的正是陈一维，他刚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就急着过来看她了。他可还清楚记得方绫变身的时间，怕她痛得会哭起来，所以刻意选在这个时间过来，虽然不能帮她减轻痛苦，但起码能陪在她身边，他也会安心一些。
　　可当他看见她的样子后，不由得一愣：“身体很痛吗？”
　　她地脸很红。红得有些不太正常。
　　下意识地。他地大手已经抚上她地额头。再三确定了温度不是很高后才略为放心。但他随即又小心地观察着她地反应。想知道她地身体有没有其他地方感到不适。
　　“痛？”方绫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望着他。
　　“觉得很难受吗？”陈一维自动自发地走进来。把门关上。然后转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心疼地握着她柔若无骨地小手。温柔地帮她理顺额前地长发：“虽然我没办法帮你减轻痛苦。但我会一直会在地。”
　　方绫怔忡了半天后。终于明白到他指地是她变身前地疼痛。
　　这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连一次变身也没有。让她渐渐地遗忘了变身前那种痛彻心扉地感觉。现在经由他地提醒她才记起来。
　　本想说她最近已经不再变身了，但她喜欢被他宠爱着的感觉，尤其是知道他一直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现在还为了陪着她而专门过来一趟，这无声的行为比任何一种甜言蜜语来得更能让她感动。情绪激动之下，她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很想哭又很想笑。
　　为了不让这种感觉太早消失，她仍是装出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说道：“我想去看月亮。”
　　“好！”他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在怀中，走到她刚才观看月亮的窗口站定：“这里便能看得到。”
　　抬头望月，她觉得那月亮更白更亮了，让她眯起了眼睛。回头看了看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他，她含笑道：“你不坐吗？”
　　“你这点重量我还抱得动，一会儿你可能会更轻呢，到时你就能站我的肩头上看月亮了。”他指的是她变身后的体重，一只小鸟会重到哪里去？
　　“那你得抱多久？”
　　“没事，累了我自然会去坐着的。”他关心的仍是她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了吗？很抱歉，之前一直没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你一定会觉得很辛苦吧？”他将方绫的逃跑归咎于自己的身上，觉得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完全是自己的错。
　　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不会！”
　　“你变身的时候怎么办？没人发现吗？”
　　“宝树会帮我守着门的。”老实说，如果没有邹宝树，她会在第一天变身时就被邹春枝发现了。
　　“又是他
　　“邹宝树”三
　　经变成了他的禁区，只要提到那个人（他不想再听到T三个字）的名字，他就觉得一肚子火，而且是无处发作的无名之火。那个人竟然取代了他的位置来守护着方绫，这实在是让他气愤与憋气，浑身不舒服到极点，直想把那个人狠狠地揍一顿，然后流放在外地，一辈子不再见面。
　　“不要这样啊。”她急忙轻抚他有点僵硬的脸，将之揉搓到缓和下来，下垂的嘴角又重新扬上去，才笑着将头放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用手指轻点他心脏的位置。“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就在他的心里。
　　“如果不在，我也会把你抢过来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跑掉。”他用最不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甜蜜的话语，惹得她轻笑不已。
　　“你笑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语毕，她主动凑上前，献上自己柔软的红唇。
　　这个动作令他身体一僵，立即回以她百倍的热情，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不得不停下分开，靠着对方直喘粗气。
　　顿了一会儿，他快速抱她转回床上，粗哑着嗓子说道：“我还是回房好了！”
　　他是怕会控制不自己，做出伤害她的行为。虽然他想要她，想得几近疯狂，但她现在正处在变身前夕，身体的疼痛已经够让他心疼的了，如果再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伤到她，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在自己失控之前，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而不是为了顺应他。
　　可当陈一维替方绫盖好被子，想转身离开时，手却被床上的她扯住了。疑惑地回过头，发现她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眼里有隐隐的泪光：“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陈一维喉口一紧，飞快地否认着，同时心疼地坐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替她拭去眼中打转的泪珠，柔声说道：“对不起，你的身体不舒服，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那就留下来陪我啊。”她这样的暗示够明显了吧？
　　“但我怕自己会在失控的时候，做出让你哭泣的事情。”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她伤心难过了，而他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碰了她，她一定会哭的。问题是他不要她哭啊，前几次的经历还是历历在目的……
　　“你就是不想看见我？”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肩部还在微微抖动着，看起来很生气。蜷曲起来的小小身子就像是一只煮熟的虾仁一样，让他看了份外心疼。
　　“你你。
　　”他的心里不敢再有其他的杂念，只一心一意地想要陪着她，帮她熬过那难挨的变身过程。他宁愿辛苦一点，把自己的欲望控制好，也不要再扔下她一个人，让她单独面对这些痛楚。
　　脱鞋上床，他合衣而卧，将她轻轻搂在身前，用手理顺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轻声道：“睡一会儿吧，等一下你才有体力变身啊。”
　　“嗯。”她的头往后微微一仰便已抵住他的下巴，可以感受到他不平静的呼吸正吹拂在她的头顶，时快时缓，她甚至还能听到他那跳得有些快速的心脏，正发出打雷般的声音，震得她全身发烫。
　　翻转个身，让自己面对着他，头却不敢抬起来让他看见她正在微笑的脸。小手，如蛇一般蜿蜒爬上他的胸膛，在上面缓缓蠕动着，引得他呼吸又是一窒，身体在瞬间绷紧。
　　可他的想法却与身体的反应背道而驰，只认为她一定是疼得很难受，所以才想从他的身上寻找到慰藉，便飞快地检查起她的身体各部位，一边查看一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只要能帮她减轻痛苦，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意外地发现她双颊潮红，呼吸也有点急促。
　　那一次在逸园内，她被痛苦折磨了一个晚上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不由得更焦急地问：“到底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看能不能帮你啊
　　“傻瓜！”她娇嗔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痛苦，反而有着淡淡的笑意，教他不解地愣住了。
　　可他的傻愣没有坚持多久，随即意会过来，笑容爬上他的俊脸，让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喜悦：“谁是傻瓜？”同时他双手互搂，用力将她贴近身前。

　　第三卷第六十章 永夜

　　傻瓜！”方绫娇嗔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痛苦T?着淡淡的笑意，教陈一维不解地愣住了。
　　可他的傻愣没有维持多久，随即意会过来，笑容爬上他的俊脸，让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喜悦，双手互搂，用力将她贴近身前，故意反问道：“谁是傻瓜？”
　　“还能是谁？”她轻哼，伏在他的怀里懒懒的不想动，却也因为些微的害怕而浑身轻颤着。
　　其实她的心底里还有些害怕的，担心自己在事后会反应过激，造成双方的困扰，让他认为自己是讨厌他的，但她真的很想把自己交给他，由内而外、全心全意地交给他。
　　“我不知道。
　　”他的吻已如雨点般落到她的脸上。“要不我们试下谁才是傻瓜？”
　　“不试！”她佯怒地推他。
　　可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欲迎还拒，反令他心潮愈加澎湃，情难自抑地拉起她的手亲吻：“我要试！”
　　他的口气依旧是霸道的，但动作却温柔得让她感动。
　　就在她嘟起嘴准备抗议时，他已迅速贴近她的唇，很暧昧地在她的唇角厮磨，最后扬笑吻上她的唇，不再压抑地释放着他的热情，让她真实感受到他的渴望。
　　她的轻喘被他咽进嘴里，她也咽下专属于他的气息，身体被他温热的体温带起一团火，犹如滚烫的熔岩般要将她烧溶，在她的体内激起一阵阵难以遏止的颤抖。
　　没等她理清自己地思绪。他已经轻柔地解开她地衣服。将之褪至腰间。大手轻易地掌握着她地蓓蕾。带起又酥又麻地感觉。震得她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他温热地唇舌一路下滑。沿着她精致地锁骨啃下去。印下无数个粉红色地记号。直到来到她高耸地部位。放肆地舔吮着她。
　　她想尖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得哀怨地扯着他地头发。把他松散绾起地长发抓在手里。徒劳无功地想要找到一点依靠。
　　不同地。这一次跟以前不同地。她在心中疯狂呐喊着。但具体有什么不同。她已经无法思考。也没空去思考。因为他又在她地体内掀起另一波热浪。惹得她再次轻喘不已。
　　不知何时。她身上地衣物已不翼而飞。而他也已褪去自己身上地累赘。露出他精壮结实地体魄。还有那上面交错纠结地伤痕。可那些伤痕在此时看起来一点也不碍眼。反而让方绫觉得性感极了。忍不住将小手覆在上面。缓缓移动。感受那伤口处地崎岖触感。
　　但游移地小手旋即被陈一维捉住。她不解地抬头。对上他饱含氤氲欲念地润亮黑眸。那上面仿佛被镀了一圈亮光。吸引着她地视线、她地灵魂。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陈一维微起身。望着身下地她被情欲纠缠着星眸半掩。那精致地五官、迷离地眼神、粉红色地肌肤。在在勾引起他最深层地欲念。冲动地那道闸门就要被打开了。
　　也许她不是最漂亮的女人，也不是最吸引人的女人，但在他的眼里，她就是独一无二的，比所有的女人都更能吸引他，就只有她可以……
　　“一维？”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方绫不解地问了声，嗓音嘶哑得让人听不出她原来的声音了。
　　“你的邀约，再也按捺不住，让两具烙铁的躯体贴覆在一起，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进入她的体内，随后强悍地封住她的口，让她无意识的低喃变成急促的喘息。
　　静静地深埋在她体内，他如同蛰伏的野兽般等待着她的适应，直到确定她已准备好了，才缓缓地律动起来。速度由慢而快，最后变得狂乱而野烈。强悍的力道四处蔓延，迅速在她体内兴风作浪，让她无力抗拒，就恍若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一艘小船，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无力自拔。
　　直到释放出体内所有的能量，他才足地趴伏在她身上喘气，没多久便用双肘撑起身子，轻啄她一下，深情款款地望着被汗水浸湿的她：“绫儿，我爱你！”
　　震憾人心的表白，突地在这种时候出现，让方绫震惊得瞪起眼睛，喜极而泣，除了呆傻地望着他，不知做何反应。
　　“怎么哭了？弄疼你了吗？”他万分不舍地吻去她眼角的泪，让她充分感受到他的体贴与温柔。
　　“没有
　　他突然邪魅地一笑：“那么……我们有必要再试一次，确定一下啰？”
　　什么？方绫顿时傻眼。可她来不及提出抗议便被卷入新一轮的火焰之中……
　　夜已深，夜却还漫长，在似乎永远无
　　黑夜中，他们探寻着彼此，在对方的身上寻找到自己T尝着属于情人间最甜蜜的诱惑，永不知足。
　　忍耐许久的情欲一旦爆发起来会有多惊人，方绫算是亲身体会到了。陈一维一整夜的索求无度，根本不知道有所节制，一直折腾她到天亮，直到鸡鸣好多遍了，两人才迷迷糊糊地睡下，补充消耗过量的体力。
　　方绫原以为这次的反应会和以往一样，爬起来不停地呕吐，直至精疲力竭。可让她意外的是，她不但没有上诉的糟糕反应，甚至还做了一个很甜很美的梦，幸福得她在梦里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不对，不是她在梦里幸福得笑出声，而是有人在恶意地动她，又酥又痒的感觉沿着丝被下的身体四处游走，硬生生把她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起来了，小懒虫的共鸣，引起她心湖的涟漪。
　　抬起迷蒙睡眼，映入眼帘的是陈一维那张被放大了的笑脸，噙满笑意的眸底，是浓浓的情意与宠溺，也反射出她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啊子。
　　但她的惊呼声却被他先一步地堵住，连手也不放过。直到尝够了她的味道，他才满足地放开她，微笑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醒了吗？”
　　为什么他起得比她还早？他的精神怎么这么好？方绫疑惑地看了看神采奕奕的他，再想一想疲惫不堪的自己，她非常怀疑昨天晚上拼尽全力的到底是哪一个。不过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可以得知，他其实不是起得太早，而是很有可能一夜没睡。
　　“你没睡吗？”她疑惑地问，嗓子干涩得像是在冒青烟。
　　“没！”他不甚在意地回答着，只顾着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随后赤身跳下床端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快喝吧。”
　　她接过茶水啜了几口，润润嗓子才问：“为什么？”
　　“怕你又跑掉了。”接过杯子放回桌面，他又重新躺回床上搂着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道出他的忧心与不安。激情过后，望着方绫沉沉入睡的脸，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担心着方绫把自己交给他后，是不是打算连夜逃跑，从此不再在他的眼前出现？为了这个隐忧，他才死睁着眼睛，紧紧守着她，就怕他一闭眼，方绫便又消失不见了。
　　方绫这才知道他有多怕她再跑掉，不由得回抱住他，迭声说道：“我不会跑了，再也不会了！”除非是游伯过来把她带走，不然她是不会再跑了。
　　“真的吗？”他搂紧她，想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嗯
　　“那就好。”他终于放心了，不停地轻吻着她的发，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两人互拥着静默许久后，方绫才幽幽地开了口：“一维
　　“不要这样叫我了，以后就叫我逸行吧。”他舒服地闭上眼睛，双手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背部游走，把她的鸡皮疙瘩又全部引出来报到了。
　　“为什么要改？”
　　“回来管理钱庄的这些年里，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直呼我的名字，倒忘记了‘逸行’才是我真正喜欢的名字，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原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过上那样的生活了，可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面对你的时候我不必再拘束自己，可以尽情地放松自己，所以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在她的面前，他将会是最真实的那一个人，只在她的面前显露出他的真本性。
　　“嗯，逸行
　　陈一维笑眯了眼睛，不停地吻着她：“真乖！”他的热情似乎又上来了，紧贴着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得炙热，如同烙铁一般，昂扬的欲望也开始冒头。
　　紧贴着他的方绫自然是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急忙推开他：“我饿了！”她现在浑身酸痛，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啊。
　　“嗯，我也饿了。”嘴里是这么说着，可他的双手却反其道而行，搂得她越紧了，并且开始上下其手。
　　“那出去吃饭啊……”她继续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他铁铸般的身躯。
　　他炙热的顶端突然毫无预警地滑入他体内，粗嘎着说：“我正在吃－－”
　　啊啊啊，哪有人这样吃早餐的？方绫很想要呐喊出来，说她是真的饿了，想要吃饭啊，可惜身上的酥麻再次将她燃烧殆尽，她被他啃得连渣也不剩了。

　　第三卷第六十一章 交心

　　Iu不时传来情人间的喃喃细语。
　　“这是什么？”方绫的手按在陈一维的左手手腕处，那里绑着一条五彩的绳结。
　　他一直不肯让她踏出房门，她也累得不想再动，只想躺在床上休息，减轻那浑身的酸痛。百无聊赖之下，她发现了这条绳结，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很像是她以前编织的那一条，只是两端的接口却突兀地用红色的绳子补上去，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她编的那条没有红线吧？眼光没有那么差吧？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讪讪地把手放进被子里藏好：“没什么！”
　　“给我看看嘛……”她不相信他的话，非要把他的手拉出来看不可。
　　他左右闪避，就是不想让她看见那条绳结：“不必看了。”
　　在她的坚持下，最后陈一维还是向她投降了，乖乖把手腕举给她看。在绳结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线头手编织的东西，是不可能会记错的，这果然就是那条拙劣的手工制品。
　　她还以为他早就把绳结丢掉了呢，原来一直被他戴在手腕上。想到这，她不由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重重地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吻：“我编的吧？”
　　她了然的笑容让他更加手足无措，羞赧地别过头去：“嗯
　　意外地，她发现这个整天霸道地说要抢她的男人，竟然会害羞呢，瞧他，整张脸都红了，还硬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呵呵呵呵……她笑得更得意了。
　　“不许笑了，睡觉！”陈一维的脸更红了，强势把她按在床上，自己也平躺下去，紧紧搂着她不动，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了。
　　还睡？方绫在心中哀号着。她已经在这床上呆了很久。腰板都睡到硬了。她想出去走走啊。再说了。他平时不是很忙地吗。怎么今天有时间陪她耗在这里这么久？
　　“喂
　　他开始目露凶光：“你叫我什么？”
　　“逸……行。”她急忙改口。
　　“要不叫‘夫君’也行。我不介意地。”他忽然笑嘻嘻地再次提议。
　　方绫一愣：“呃？”这家伙说话怎么越来越不按理出牌了？又要她改口？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叫的。
　　”他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说道。“绫儿，我一直想问你，那种有四个黑轮子，会动的铁皮箱子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坐进去？”他又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方绫再次错愕不已。
　　见她没有反应，他便把在梦中看见的那个地方，向她仔细地描述清楚：“就是你在的那个地方……”
　　他一直对那个地方的人文风俗感到好奇，特别是那些会移动的铁盒子，他总认为应该是和现在的马车功能一样，但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以上，他想向她求证一下，说不定这将会是一条不错的财路。
　　听了很久，她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竟然是她以前生活的城市，激动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看到了她的过去，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有时候梦见这样的盒子，我以为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吧。”
　　“可你刚才说了那是我在的那个地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并不是一个笨蛋，早就发现了他的语病。“如果你知道了那个伯盒子，是不是连我的过往也一并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一维装傻，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方绫却很在意，她惨然一笑：“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的，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至于你是否还要我，就留待你来做决定了。”
　　她原本就是想告诉他的，但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最重要的是，她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她太在乎他了，担心说出这些事后，他将会嫌弃她，从此不再理她。可他们才刚刚开始啊，她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所以才贪心地想留在他身边呆久一点，等到她快消失的时候才告诉他吧，这样她走的时候才能安心点，而他也能轻易地忘了她。
　　想不到这一天还是提前来到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必再天天为这些事情被人发现而担惊受怕的，身上背负着这么多的枷锁，她累了，她想卸下这些负担，再也不要背着它们了。
　　“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没有兴趣知道。”他知道这些都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往，而他心疼着她，不愿意再掀开这些已经痊愈的伤口，让她变回原来那个了无生气的方绫。
　　但另一方面他又是开心的，因为她终于肯向他敞开心扉了，他是真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可我想说……”她还是执意将自己的过往全都说了出来，但她说的最多的是她对朋友背叛，而把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笔带过，没有向他细说。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不让心底里的恐惧泄露半分，静静坐着等待他的最后决定：“如果你现在要我离开，我一定不会再缠着你了。”
　　陈一维静静地听完，
　　重，许久都没有出声。就在方绫以为他要开口叫她T然抱着她猛亲了几下，笑着说：“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告诉我这些。你怎么会以为我不要你呢？你做过坏事，我也做过坏事，我们岂不是天生的一对？”
　　“你……”他的表情与他的话就像是把她推到悬崖的边缘，又把她拉了回去，让她情难自抑地哭了起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过去，所以当我决定出来找你的时候，就不准备再记住它们。我要的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的以后，只要你以后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就行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很想恶狠狠地对她说话，可是一对上她的泪眼，他就乱了方寸。
　　方绫虽然哭得稀里哗啦的，但她还是听清了他的话：“你早就知道我的事了？”
　　“算是吧。”他轻叹，虽然是在梦中看见的，但他更希望能听到她自己说出来，幸好她还是说了，这代表她真的走出来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的，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的是，陈一维竟然还愿意接受她，她能活着真是太好了，还能在这世上走一遭真是太好了。
　　他笑着将绳结举到她的面前：“应该归功于这条绳结吧，是它让我梦到的。我想，你在编它的时候，也将你的过往与眼泪一并编了进去，所以我才能感受得到。”
　　“这……”她无语，当初编绳结的时候，她的确是这样子想的，想不到陈一维竟能借助一条绳结来窥知她的秘密。
　　“心之所至，无所不能！”游伯曾说过的那句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她才知道，游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着它独特的含义，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并不能理解而已。
　　“我们是分不开的！”他不喜欢看她走神的样子，会让他觉得她的心并不在他的身上。所以他用力搂紧她，强行把她的心神拉回来。“快告诉我那铁盒子是什么。”
　　“那叫汽车。”方绫在短时间内还是未能走出自己的心结，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他继续问道：“汽车？也是车子？”
　　“嗯。”
　　“没有马拉也能动起来？”
　　“这个原理太复杂了，我没办法详细解释给你听。”因为她也不清楚。
　　“黑黑的铁箱子又是什么？”
　　“你说的是电视吧？”
　　“……”
　　他对方绫所处的世界太好奇了，同时也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希望她继续沉浸在悲伤里，所以一口气把他的问题全问了出来，而她也一一耐心回答着。
　　在他不懈的努力下，她的注意力渐渐从回忆中抽离，放在了他的问题上。
　　“最后一个问题刚看见那些女人的打扮时，那种震憾感不亚于被雷劈到，想不到方绫所在的国度全都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
　　在他的疲劳轰炸下，方绫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强打精神反问道：“什么衣服？”
　　陈一维仔细形容了一下衣服的样式，她马上听明白了，就是指吊带背心与小热裤嘛，不由得酸溜溜地问：“你觉得她们的身材怎么样？”她毕竟是个女人，发现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会对其他的女人感兴趣，心底里难免会泛酸。
　　“长相差不多，有高也有矮，看起来与我国的子民没什么分别。”他以为她问的是全部人的身材，不带起伏地回答着。男装还算是勉强可以接受，但那些女人的衣服太暴露，全身都让人看个精光，有失礼数，可他很好奇方绫穿起来会是什么感觉。“我只想知道你穿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不正经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看见她重新露出了笑容，陈一维心情大好，继续向她靠过去：“有时间穿给我看？”当然了，这一切只能在私底下穿给他看，因为是他独有的权利，其他人不便参予。
　　“不要。”
　　“我要看！”
　　“不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客房外面传来了客栈掌柜极度无奈的声音：“大少爷，马车已备好，午膳也已端来，请问可以端进去了吗？”他这已经是第五次来敲门了，大少爷和少夫人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啊？
　　听到掌柜的声音居然在自己的房门前响起，方绫羞得急忙拉过被子盖住头，就怕被人发现她在这里，却忘记了这是她的房间：“啊？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他们早知道了。”他笑眯了眼睛，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才扬高声音。“把饭菜端进来，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才出发。”
　　“是视地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各种菜肴，丰富得令人咋舌。
　　他们把东西全部摆放在桌面上后立即转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掌柜负责押后，把门重新关好后才离开，这整个过程迅速而静默，显见得每一个伙计都训
　　也很识趣。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方绫才敢冒头出来，四下里瞅了瞅，发现旁边没有其他人，不满地嘟起嘴：“他们怎么知道的啊？”
　　“不然你以为你的嗓子是怎么哑的？”他失笑。
　　“啊一并变成红色，躺到床上哀号不已。“我不要做人了。”
　　“跟我一起是丢人的事吗？会让你不想做人了？”他脸色一沉，拉起她不悦地问。
　　她急忙解释：“不是，只是……只是……我怕有人说闲话……”前世的她给人不正经的印象，已经够失败的了。这一世她努力维持着良好的形象，不希望再重蹈覆辙，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放心吧，等我们回到镇上就成婚，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啊？”他这样算是求婚吗？他还愿意娶她吗？
　　“宝树和阿虎他们已经在早上提前出发，回镇上帮我们准备婚事了，到时候我会正式娶你进门的。”
　　“啊？”他的行动也太迅速了吧？
　　他觉得她呆愣的样子非常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头，柔声道：“你以为经过昨夜，我还会让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然后有借口跑掉吗？想都别想！”
　　她吸吸鼻子，感动得想哭：“我没想跑！”不行，她不可以再这么软弱，动不动就哭了，可是鼻头真的很酸。
　　“哼后突然冒出来一句。“我饿了！”他的肚子也适时的发出几声巨响。
　　这声音让方绫直接倒回床上，不顾形象地大笑出来，想哭的感觉也全飞走了。从昨天半夜开始，他们就一直没吃过东西，她还以为他真的不用吃饭呢。
　　陈一维也不以为忤，径自穿好衣服，然后端起桌上的饭菜送到她的嘴边：“啊
　　方绫再一次傻眼了，她不习惯被人这么服侍着，有些尴尬地摆着手：“我自己来可以了。”
　　“张嘴
　　不得已之下，方绫只得张开嘴，把他送到嘴边的饭菜含在口中，慢慢咀嚼起来。不行了，眼睛又湿润了，他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好？她现在这么幸福，一定会遭天谴的。
　　“好吃吗？”他笑了，表情就像是一个急着讨赏的小孩子。
　　肚子饿了，吃什么都是觉得好吃的，更何况这客栈的厨师确实不错，手艺好得没话说，方绫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吞进去了，只能用频频点头来赞赏这些饭菜。
　　见她吃的开心，他也觉得开心，满满的都是喜悦之情。他一口一口地喂着，很有耐性，直到她声称再也吃不下了，他才坐在桌前填饱他的肚子。
　　既然他能喂她，现在是不是轮到她来喂他了？方绫想下床走到他的身边，却被他大声制止：“别动！”
　　“呃？”他的大嗓门吓坏了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坐在床上别动！”他皱着眉头，表情很不愉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不敢再有所动作，只得乖乖缩回床上，等他吃饱了再说。
　　陈一维三两口扒完碗中的饭，然后掀开被子，敏捷地跳到床上，利落地解决掉身上的衣服：“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
　　“啊？”他的精力也旺盛得有点过了头吧？
　　就这样，他们又在客栈多呆了一天才踏上回家的旅程。一路上他们自然是有说有笑的，两个正处于热恋期的男女嘛，肯定是如胶如漆的，枯燥的旅途也因为有着彼此的陪伴而显得妙趣横生。
　　唯一美中不中足的，他们前进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慢得超出一般人的想像，可以用龟行速度来形容。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
　　人烟稀少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而行，马车里的两个人正在说着绵绵蜜语，旁边的跟班们一个个显得都无精打采的，不停地打着瞌睡。
　　某男突然某女问道：“你饿了吗？”
　　“不饿，才刚吃过早饭呢。”某个傻女懒懒地答着，从车厢中翻出一包干粮递给他。“我这里还有点干粮，你先吃了吧，不用管我。”
　　“好，我们先吃饭吧。
　　”某男没有接干粮，反而摸出马车，吩咐跟班们可以自由活动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跟班们自然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呼啸的西北风吹过路面。
　　望着在眨眼间就空无一人的路面，某男满意地直点头，然后重新爬回车内：“吃饭！”
　　“啊……不对……不是这样吃的……”某女的惊呼声被人堵住，以嘴。
　　半晌后
　　“你的肚子在哪里？”
　　“这里……”
　　“啊啊啊……”
　　于是，在回家的道路上，他们再一次耽搁了，一个月的旅程，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月。

　　第三卷第六十二章 嗅觉

　　雪纷飞，腊梅飘香，一转眼就到了年关将至的时节。
　　回到北阳镇快有半个月了，一切都已逐渐步入正轨，所有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彪和邹春枝已经成婚，为了方便照顾家里人，他辞去了镖师的工作，成了陈府里的一名随行护院，工钱比当镖师时还高。陈府的老管家年岁已大，是时候休息了，邹春枝就跟着他学习，准备接手他的工作。
　　邹宝树则在另一个镇子上做了掌柜，他有学识又有身手，为人还算忠厚老实，所以陈一维便放心地将客栈交给他（其实也是为了隔开他与方绫之间的距离）。
　　至于陈一林，暂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每天都很正常地到钱庄帮忙，凡事尽心尽力，认真而努力地学习着，让人不禁开始怀疑邹宝树那些话的真实性。
　　不过自从陈一维与父亲交谈过后，才发现其实父亲早已知道陈一林的精神态度不好，所以才不肯将家族的生意交给他。如果不是陈老爷在暗中护着他，他不可能隐瞒了这么多年，就连身为亲哥哥的陈一维也不知道。
　　幸好陈一维并不是个喜欢随便下结论的人，在没有任何证据，陈一林看起来又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情况下，他不希望多生枝节，再把陈一林逼到发病的地步。况且陈府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他只是交待两名侍从对陈一林多加注意而已。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分心了呢？自然是他与方绫的婚事了。
　　婚礼的日期早已定下了，就在几天之后。
　　为了这场婚礼，全府上下都在忙碌着，将陈府上下粉刷一新，处处张灯结彩的，再赶上临近春节了，所以更显得热闹非凡。
　　陈府内唯一的安静的地方，大概只有逸园了。这里少有人走动，似乎与陈府的喜气脱了节。
　　窗外下着大雪。周围地一切都铺上一层厚厚地“白棉被”。屋子里点起了炭火。驱赶了不少地寒意。
　　陈一维用来办公地大书桌后。正摆放着一个特大号地花瓶。上面插满了含苞欲放地白梅。方绫就坐在大书桌后。面前摆放了好十几个装饰精美地小盒子。而她则逐一从盒中拿出一件件小物品。细细察看着。
　　邹春枝右手提笔。左手捧着一个大大地帐本。站在她地身边不停地记录着。
　　平时陈一维都会把方绫带身边。不管是工作也好。交际应酬也好。从来不会让她离开身边半步。巴不得让所有地人都认识她。不过她今天哪里都不能去。必须留在逸园里
　　现在地她。在品酒中不语真君子这方面已经在行了。不管是什么酒。只要喝上一口。便能准确地说出酒地度数、酿造年份以及酿酒地成份。所以她今天首要地任务。就是把酒庄刚进地酒全都喝一点。说一下她地感觉。
　　但是她地酒品实在太烂了。为了防止她醉后闹事。陈一维不得不把她留在逸园里。吩咐邹春枝在旁边小心看着。情况不对就马上叫他回来。
　　除了品酒以处，方绫发现自己的嗅觉还有另外的用处，可以借着嗅觉来鉴定一些小物件的真伪。虽然还在学习之中，准确率不是很高，但因为她鉴定的时候全部免费，所以请她帮忙的人还是不少，就如同此刻一般
　　“怎么样？”静默了许久后，邹春枝有些焦急地问。
　　方绫放下手中的玉佩，轻轻地摇头：“玉佩上的水气太重了，应该不是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出来的。”
　　这玉佩是米商姚老板花了大价格，从一个朋友手中买来的，据说是从皇宫之中偷运出来，再几经转手才到了姚老板的手中。
　　邹春枝立即瞪起大眼：“这么说，姚老板上当了，这是假的？”
　　方绫叹气：“唉……我学习的时间还短，玉质假不假我还不能很肯定，但我知道地方肯定不对。皇宫之中，不可能会有这么重的水气吧？这玉佩似乎是泡在水里好多年了的。”
　　“明白了！”邹春枝立即在大本子上详细记录下来。写完后，她又指了指桌面上一个小小的木制佛雕像：“那这个东西呢？”
　　方绫拿起来还没凑近鼻端，立刻大摇其头：“好刺鼻的味道
　　“啊哈！沉香的味道哪可能这么浓，这个太简单了。”邹春枝又在本子上仔细填好。
　　方绫捂着鼻子好一会儿，让那股浓烈的味道从鼻端中消散之后，才重新拿起其他的东西来察看。
　　“味儿很好闻。”她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块胭脂。
　　邹春枝立即自豪地说：“这个自然，正宗海棠阁出品。”小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陆大哥也送了一个给你吧？”方绫直接点破她得意的由来。
　　“啊？你又知道了春枝虽然惊讶，但她很
　　应过来了。
　　“嗯……”
　　邹春枝望了望门外，确定周围没人了，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大少爷呢？怎么他从来就没有送过胭脂给你？他不喜欢你打扮吗？”
　　“不喜欢！”方绫很干脆地回答她。
　　“啊妻子漂漂亮亮的啊，他竟然会不喜欢，真是个怪人。”
　　方绫但笑不语，没有回答她。
　　陈一维曾经说过，他喜欢自然的她，身上带着自然的味道就好。而且她跟在纪鹏飞的身边时，时刻打扮得体，光鲜靓丽，脸上也是化着浓妆的，对此陈一维可能有点心结吧，所以不喜欢她化妆。幸好她现在也不是爱打扮的人，干净清爽才舒服，他送不送胭脂都无关紧要的。
　　“大少爷没有送过你礼物吧？他也太不贴心了吧，还是我家那位好。”邹春枝还在那里摇头，对陈一维的“不贴心”诸多不满，最后忍不住还要抬一抬她家的亲亲相公。
　　“怎么会？”方绫摇头，支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抚触着桌上的那瓶白梅花，借着娇嫩的花瓣儿来感受他的柔情蜜意。
　　他的心意，全在这瓶白色的梅花里了。谁说他没有礼物？谁说他不贴心？他就是太贴心了，才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陈一维对她的好，她全都记在脑子里，放在心尖上。
　　“怎么不会啊，大少爷……哎呀望过去，突然了悟地拔高声音叫起来：“……这瓶白梅，不会是大少爷吩咐仆人送来的的吧？”
　　“嗯！”
　　“哇，我还以为大少爷真是木头呢，原来比我家那位还细心呢。”她又啧啧啧个不停了。
　　方绫好笑地提醒她：“可以品酒了吗？”
　　“啊呀心神，专心记录着。
　　还是做正事要紧，大少爷的脾气不好，她可是很清楚的，在方绫面前是很好说话，但在其他人面前可就非常恐怖了，她可不想受罚。
　　经过一个上午的品酒，邹春枝完成手头上的工作，赶着交差去了。喝了不少酒的方绫，微醺着躺在床上休息，一直睡到陈一维从钱庄回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站门外好了。”顶着一身的雪花儿，带着冰冷的气息，陈一维满脸不愉快地踏进房里，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向厚脸皮的朱博弈。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既然陈兄未将书带在身上，在下唯有跟来了。”他的厚脸皮功力依旧深厚，谎话说得非常顺溜，还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陈一维闪身进去后，没准备招呼朱博弈进门，用身体挡着门口，明知故问：“你不是护送知歌姑娘去了太湖吗？”
　　“一个月前就回来了，知歌姑娘也回来了，她
　　“那你又何必死皮赖脸地跟过来？”
　　“什么死皮赖脸？在下也是太久没见你们了，过来探探故人嘛。绫姑娘可在？”朱博弈站在房门外探头探脑的。
　　“要见她以后有得是机会，你站着别动，我去拿出来给你！”他不给朱博弈一点面子，当着他的面就把门关上了。
　　“是啦，是啦。”朱博弈乖乖地站在门外不敢乱动了。
　　陈一维走进房中，看见方绫还躺在床上休息，不由得心疼地摇摇头。看样子她今天喝了不少，居然睡到现在。
　　为了不吵醒她，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翻出朱博弈要的书，走出来递到他的手中：“拿了东西快滚！”
　　“真不让在下见绫姑娘一面？”朱博弈还在坚持。
　　“滚！”
　　“陈兄啊，恕在下多嘴，就你这脾气，怎么会如此受姑娘欢迎呢？就连那……唉……”朱博弈很明显的话里有话。
　　陈一维不耐烦地挑起一边眉毛：“不滚是吧？”他对朱博弈话中的深义没有兴趣知道，只想快点回房找方绫温存一番，一整天没看见她了，思念如影随行啊。朱博弈再不识相，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行，行，行，在下这就走，不必远送了！”他明知道陈一维不可能出来送他，还是要在口头上客气一下。
　　朱博弈离开后，陈一维刚把房门关上，身后就传来方绫的呢哝：“谁来了？”她是被门口的吵闹声惊醒的，正揉着眼睛走过来。
　　陈一维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拥着她往回走：“没有谁，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不多，我只是浅尝了一点。”
　　“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在这寒冷的冬日里，还是被窝里最舒服啊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第六十三章 恶梦

　　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前面有一路白色的小路，不知T成的，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放眼望去，前方除了雾还是雾，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甚至脚底下也是软绵绵的，给人以悬空的感觉。
　　这里没有任何味道，就连风儿也不曾吹起。
　　方绫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得随便找了个方向，跟着感觉走过去。可是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出路，反而越往前走那雾就越浓，最后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方
　　正纳闷间，一个轻轻的呼唤在雾气中响起，似乎是在她的身后，又似乎在她的前面，但仔细听听，更觉得是在头顶上方发出的……她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谁？谁叫我？”为了找出声音的主人在哪里，她胡乱走动着，哪里有声音就往哪儿走。
　　“你忘记我了吗？”声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冷笑起来。
　　“我……”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像是潜藏在她的记忆深处，又像是随时会浮现在耳边，陌生却又熟悉，挥之不去。
　　“呵呵……呵呵……”低沉而无奈的笑声四处响起，一声重过一声地敲打在她的心房，影响了她的心跳，震得她心痛欲裂。
　　她只得以手捂住胸口，以防止心跳过速而从喉咙跳出来：“你是谁？”
　　“你真的把我忘记了吗？”声音再次反问。
　　“小芊？你是小芊吗有点像谭芊。但嗓音要低沉许多。带着一种阴恻恻地感觉。让人心底直发凉。“你能跟我说话了？”
　　“哈哈哈哈
　　低沉地笑声倏地转成疯狂放肆地大笑。让方绫猛地从睁开眼睛。喘息不已。睁开眼睛。周围是她所熟悉地房间。旁边躺着地是陈一维。
　　她做恶梦了！原来她刚才竟然是做了一场恶梦。
　　在这寒冷地、下着雪地冬夜里。她被恶梦惊醒了。身上地衣服也已被冷汗浸透。她有多久没做过恶梦了？自从重生后。虽然内心一直带着愧疚。但却从来没做过恶梦。为什么此时竟然会开始做恶梦了？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借着微弱地月光。她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地陈一维。他正睡得一脸地安详。嘴角带着似有若无地微笑。双手占有性地放在她地腰间。不让她离开他地怀抱。给予她充分地温暖。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只可惜，这幸福似乎正在离她远去。
　　从梦中惊醒便了无睡意，待呼吸平顺一些后，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小心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披上一件厚一点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间。
　　门外，淡淡的月光洒在雪地里，折射出白茫茫的一片，恍若她此时的心情，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在暗地里，一切都是蠢蠢欲动的，翻腾得有如滚烫的岩浆。
　　站在亭子里，双手互抱肩部是为了减轻一点寒意，也是为了确定自己还是实体，而不是鬼魂。
　　望着外面的皑皑白雪，她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这段时间里，她过得太幸福、太快乐了，竟然忘记了谭芊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身上所负的责任，更加忘记了自己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来享受幸福。
　　仔细算起来，她的三年之期，大概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就给忘记了呢，如果在这个时候答应嫁给陈一维，害的将是他一辈子。她不能这么自私的，为了一时的快乐而害了他一生。她的使命并非这个，她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受的，她真该死，真是该死啊……
　　“唉……”
　　郁积于心，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吐出腹中的闷气。
　　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大衣上还带着微温的暖意，替她驱走周围的寒冷，连带着她心头的冷意也被带走了一些。
　　熟悉的味道将她温柔地包围着，一双大手更从背后伸来，将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怎么起来了？”陈一维略带睡意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听起来格外的性感。
　　方绫一下床，他便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便不放心地寻了出来。
　　“睡不着。”自然而然地靠在他厚实的胸膛，方绫舒服地再次轻叹着，闭上了眼睛。
　　靠着他就等于靠着整个世界，再也找不到让她更安心的地方，只是，属于她的时间不多了，这怀抱终将不属于她。
　　“出了什么事吗？”他明显地察觉到她有很重的心事，这次又是什么事？
　　“没什么……”方绫下意识地否认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说，
　　他理解这些事。只能瑟缩一下，暂时将心事藏好。冷，我们回去吧？”
　　“哼，你还知道冷？还敢就这样站在外面，也不怕着凉。”他的口头上虽是责备着她的，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揽着她，将她往屋里带去，并体贴地站在风头处，替她挡去凛冽的寒风。
　　冬夜里，身体固然是寒冷的，但不管怎么冷，也比不上她心底里那股透骨的冷意，那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啊，他能替她挡去寒风，却无法替她挡住内心深处的恐惧。
　　自那一夜梦到谭芊之后，方绫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提不起精神来。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了，她却越来越心绪不宁，不知道应该怎么向陈一维说清楚。
　　再过两天就是婚期了，方绫如往常一样陪着陈一维到钱庄里学习分辨酒精的度数。但她今天的身体似乎非常差，才喝了几口便不胜酒力，头晕目眩的，只得坐在屋檐下休息。
　　做完手头的工作后，陈一维踱出帐房，静静地来到正闭目养神的方绫身边，紧挨着她坐下。轻揽她的头，让她得以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
　　她有心事，他很清楚这一点。自那次半夜惊醒后，她就一直显得心事重重的，每次看见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她的内心在挣扎着，想提起勇气告诉他真相，却总在最后关头泄了气。他会等她主动说出来的，他不想再逼她了，必须给她足够的耐心，让她自己说出来，让她习惯于向他倾诉心事。他们之间所欠缺的正是沟通，这一点大家都需要慢慢学习。
　　闭着眼的方绫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自然在向着他温暖的身体靠过来，汲取着他的体温给自己取暖，他也就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默默坐了一会儿后，方绫酝酿了足够的勇气，打算向他坦白了：“逸行……”
　　他轻吻了下她的发，低声应道：“我在。”
　　“我们……”她深吸一口气，说出她考虑了三天的结果。“我们取消婚礼吧？”
　　陈一维身体一僵，断然拒绝：“别想！”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老天爷根本不给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她比他更加舍不得。
　　“为什么？”
　　“我……”她浅笑着，笑容里却带着无奈与苦涩。“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我不介意。”他再吻她一下。
　　“你都没听我说是什么事
　　他用力把她搂紧：“这重要吗？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行了，其他的我不想管。”他的要求，真的很低很低了。
　　“你……”他根本不听是什么事，怎么能这么固执呢？
　　“绫儿，我说过，我不想过问你以前的事了。”
　　“可是我们也不会有未来。”她希望尽量用平和的心情跟他沟通，把他说服。
　　“怎么说？”
　　方绫用最缓慢的语调，将她重生的责任以及现在所剩下的时间全都说了出来：“……对不起，我应该一开始就向你说明的。”最后她已经哽咽得说不了话。
　　陈一维不说话了，只是用双手搂紧了她。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也能听到他有些过快的心跳，这个消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她知道，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那么……”他突然笑了起来，一脸的无所谓。“我就陪你度过一辈子吧。”
　　她哪里还有一辈子？他的话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一辈子？”
　　“虽然只有两年，可已经等于你的一生了，不是吗？方绫，你是跑不掉的，生是我陈家的人，死了也只能是我陈家的鬼。”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我能陪你度过一生，便是我此生的心愿了，怎么能说不公平呢？如果明知你在这世上，却不在我的身边，这才叫不公平。不要说了，我不会取消婚礼的。”他说完，便闭上眼睛靠要椅背上休息，显然是不准备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了。
　　“逸行？”方绫对陈一维的结论非常不满，不停地推着他，希望能劝他回心转意。
　　陈一维明明听到了她在叫他，却只是捉过她的手，放在唇上吻了又吻，就是不肯接她的话。这让方绫气结于心，却苦于没办法说出来。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气鼓鼓地陪着他闭目休息。
　　可当她也闭上眼睛后，陈一维却睁开了早已红透的双眼，定定望着她，眼眸里噙满了痛苦与不舍。
　　他，终究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与无所谓……
　　第三卷第六十四章 知歌

　　陈一维的坚持下，婚礼的准备工作还是照常进行，完)+耽搁。
　　可是方绫的恶梦却也没停过，反而出现了越演越烈的势头，就连午憩时也会被缠上，让她无法成眠，不断地在恐惧中醒来。这样的恶梦让她的精神饱受折磨，恨不得永远不要入睡，永远不要闭上眼睛了。
　　婚礼的前一天，陈一维见她如此不堪折磨，只得独自前往钱庄，让方绫留在逸园内休息，并把邹春枝叫过来做伴。可是呆在这么安静的逸园里，周围仿佛随时都会出现谭芊的声音，方绫感到坐立不安，最后不得已之下，还是叫邹春枝备了车出门。
　　拖着虚浮的步子飘到到帐房前，方绫抬起手正要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嗓音，但也许是他们的情绪太过于激动了，声音还是透过紧闭的房门传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屋子里里的女人正声色俱厉地低吼着，声音低低柔柔的，自有一股让人着迷的魔力，方绫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应该是她不认识的人，更加不可能是凤鸣。
　　“我怎么对你了？”陈一维不紧不慢地反问，声音中带着点嘲讽与讥笑，似乎觉得女人问了一个非常可笑的问题。
　　方绫的手举到面前，却没办法做出敲门的动作。想了一下，她决定静悄悄地离开这里，粉饰太平，就当做她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也不知道陈一维的这些秘密。反正她跟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有了其他女人，她反而安心一点。
　　可她的身形还未动，肩头便已经被一只大手按住，嘴巴也在同一时间被人捂住，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这可把她吓坏了，拼命想扳开捂住她的手。
　　“嘘音说道。接着把她拉到一处较为隐蔽的窗外藏好。站在这个位置，不但把帐房里的对话听得更加清晰，甚至还能能过微开的窗口将屋内人的动作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拉着她的男人是朱博弈，方绫认得他的声音。这让她停止了挣扎，只是愕然地望着捂住她的那只手。
　　朱博弈很快地放开了她的嘴，但另一只手却仍是扣着她的手腕，眼睛盯着屋里的两个人不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绫姑娘，我们看一场好戏。”
　　方绫没有回答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看他一脸饶有兴趣地样子。她怀疑他已经站在这里偷听好一会儿了。她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地躲在这里偷听地。问题是她不打算陪他发疯下去。更加不想听到陈一维与那个女人地对话。就算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陈一维值得更好地女人。但要她完全不吃醋。那也是不可能地。心还是会痛会难受。所以她现在地念头。只希望能够尽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不见才为净。但她地双手被朱博弈扣住。如果强行挣扎地话。屋子里地两个人就会发现他们地存在。无奈之下她只好不动声色地继续站在角落听下去。
　　屋内。陈一维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正与一个外表艳丽地女子对峙着。房间地气氛显得有些不寻常。
　　“你必须取消明天地婚事！”女人昂首站在陈一维地面前。脸上充满了自信。让她显得份外迷人。
　　陈一维失笑反问：“凭什么？”
　　“她配不上你！”
　　“难道你就配得上？”
　　“当然，我是……”女声顿了一下，也许是有所顾忌，没有立刻说出她的身份。“论人品、论样貌、论学识，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
　　陈一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带着一种男人欣赏女人的目光，在女子身上巡视几番。
　　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不但不畏缩，反正昂首挺胸迎向他，那张俏丽的小脸，似乎是在说：“请仔细点看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沉默地互望着，只有他们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回荡，暧昧得有点令人心猿马意。
　　但陈一维注视的时间似乎太长了点，他一直不说话，就是这么静静地望着女子，目光也越来越凌厉，仿佛要透过她的身体，看进她的内心里去，看清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受不了他这样带有审判意味的注视，不自然地问：“看了这么久，看够了么？”
　　“呵呵……”陈一维低沉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满足与自信，听起来非常的性感迷人。可他笑了一会儿后，突然正色道：“抱歉，看来配不上你的人，是我。”
　　“你什么意思？”女子脸色一凛。
　　陈一维站起来，走到女子面前，微弯下腰，脸与她贴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感受到他所带来的压力，原来充满自信的女子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么？她不就是希望陈一维可以正眼看一看她，发现她的美好么？所以她鼓起了无比的勇气，无论怎样也不肯后退半步。
　　光用看的还不够，他还伸出手，放到离她的小脸只有几寸的地方停下，虚空勾勒着她美丽的轮廓：“你真的很漂亮……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缓缓念起了古诗，语调温柔，带着种撩拨人心的暧昧，温热的气息拂到女子敏感的皮肤上，让她有些羞涩地脸了脸庞。
　　抬眼偷偷瞧了瞧他紧抿的嘴唇，坚毅着带着诱惑的感觉，女子下意识地想贴上去，感受他柔软的双唇。
　　可惜还未贴到，陈一维已经先她一步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用力往后一拉，痛得她呲牙裂嘴，低呼出声：“好痛！”
　　陈一维恶狠狠地说道：“想勾引我？你还不够本！现在给我滚出去！”
　　“放开我……”女子吃痛，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挥出去的手却被陈一维抓住，不让她碰到那些头发，这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陈一维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打算，仍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天就是我与绫儿成婚的大日子，我不希望被任何破坏。如果你还是这么不识相地来打扰我们，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女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用身份压住他。
　　“我管你是哪个，在我眼里，你比青楼的女子还不如。”陈一维很不留情面地说着，说完后他还把女子狠狠地扔在门边，背着手不去看她。“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终于得到释放的女子跌坐在地上，抚住发痛的头皮，很艰难地站起来：“你一定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陈一维激动地将桌面上的茶杯全部扫落。“如果我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朱博弈，还他那个该死的人情
　　“你一定会后悔的后，才猛地冲出帐房，脸上挂着不知是难堪还是伤心的泪滴。
　　方绫在房后听到、看到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高兴于陈一维对她的深情，还是难过于他对其他女人的狠心程度。不可否认的是，其实在她的心里，她还是很开心的，感动于陈一维对她的深情。
　　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走出去，陈一维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吓得房后的两个人同时一震：“躲在房后鬼鬼樂樂的做什么，还不给我滚出来？”
　　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他们躲在窗后偷听了？看来是乖乖走出去认错吧。方绫正打算认命地走出去，却被朱博弈猛地拉住了。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站在原地不要动，然后自己施施然地走了出去，踱进帐房里向陈一维行礼：“陈兄的脾气可真不是一般的臭，何时让你如此暴跳如雷啊？”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方绫心中虽然疑惑丛生，却还是听从朱博弈的话。乖乖留在原地等着。反正她现在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陈一维，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陈一维早就发现了房后有人站着偷听了，但他正处于气头上，头脑不太清楚，并没有留意到有几个人。看见朱博弈自动走了出来，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朱博弈的身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咆着：“你给我惹的好麻烦。”
　　被人揪着衣领，朱博弈一脸的无所谓，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那个……在下似乎在事先提醒过你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陈一维一愣。
　　“在去太湖之前，我可曾提醒过你，叫你不要做出会吸引知歌姑娘注意力的事情？”朱博弈连连摇头，对陈一维的健忘感到不可理解。他可是有提醒过的，但陈一维还是犯了大忌，这怎么能怪他呢？
　　方才跑出去的女子原来叫做“知歌”，方绫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陈一维更加糊涂了：“我做什么事吸引她了？你在放什么狗屁？”他激动起来竟然连连爆粗，把那张挺有性格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了。
　　“你没有？你还敢说你没有？”
　　“你……”

　　第三卷第六十五章 故人

　　博弈和陈一维两个人就在屋里吵了起来，就像是两个子，非要争出个输赢来不可。
　　“在去太湖之前，我可曾提醒过你，叫你不要做出会吸引知歌姑娘注意力的事情？”朱博弈连连摇头，对陈一维的健忘感到不可理解。他可是有提醒过的，但陈一维还是犯了大忌，这怎么能怪他呢？
　　陈一维更加糊涂了：“我做什么事吸引她了？你在放什么狗屁？”他激动起来竟然连连爆粗口，把那张挺有性格的脸都气得有些扭曲了。
　　“你没有？你还敢说你没有？”朱博弈瞪着眼睛大喊，一脸的不能置信。
　　“你……”陈一维眼神流转，在考虑是用一只手来捏死他比较好，还是一掌拍碎他的心比较好，不管是用哪种办法弄死他，也好过留下他在这里气自己。
　　朱博弈还在不怕死地捋虎须，啧啧有声：“就是你从来都不愿理她，也从不肯拿正眼玲一玲她，就连她说的话也是转眼就忘，对于如此特立独行之，知歌姑娘怎么可能不放之放在心上……”
　　“她以为她是谁啊？真以为个个都要对她唯命是从，巴结她、讨好她吗？”陈一维不由得发噱大吼着，他不想与这种女人扯上半点关系，已经对她是敬而远之了，这样也不行吗？
　　“可惜啊，可惜身边没有一个人胆敢违抗她，也无人能忽视她的美丽，可偏偏你却要反其道而行，如此与众不同之人，她自然会特别留意你了。老实说，你不会是打算对知歌姑娘来个欲擒故纵吧？”话到最后，朱博弈又忍不住八卦了一把。
　　陈一维忍无可忍地再次爆粗：“靠，她那是犯贱！”
　　谁要对那个自恋的知歌姑娘行使欲擒故纵之计了？光是一个方绫就够他头痛的了，天天想着怎么样才能寻找到她的下落，哪来的时间与心情再去吸引其他的女人，更何况他对那个女人也没有兴趣。
　　“呃……”朱博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跟陈一维各持已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个人两种意见。一个坚持说对方是故意做出吸引住知歌地举动。才会让她有胆量过来这么要求地；另一个则坚称没有。他死也不会做出那样地事。气氛一时凝滞不动。紧绷得令人窒息。如果现在有一根小小地导火线。只怕便能爆发出惊天动地地火气了吧。
　　幸好。他们全都是成年人。而且都已过了冲动地年龄。虽说是在盛怒之下。陈一维还是保持着些许地理智。不希望和朱博弈再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不休。所以他先退让一步：“我告诉你。她是你要保护地人。也就是你地责任。现在就必须把她弄走。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我面前出现。不然别怪我弄出人命来。”丑话他已说在前面。如若再犯。他不管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绝不会再留情面了。
　　“不会吧？”朱博弈一点也不怀疑陈一维地话。他既然说得出来就有可能做得到。
　　“怎么不会？我明天就和绫儿结婚了。谁敢拦我。我就放他地血。你要不要试试看？”陈一维一副凶神恶煞地样子。盯着朱博弈地表情就犹如在盯着一只可口地猎物。随时可以张开血盆大口。吞食进去果腹。
　　朱博弈识相地摆摆手：“免了。在下可没有被吃地嗜好。”他还算是会见风驶舵。马上向陈一维连声道贺。“恭喜陈兄抱着如花美眷……”
　　“嗯在手中。“你说。为什么放着好好地生意不做。跑去保护那么个女人？”说来说去还是要怪朱博弈。
　　朱博弈迟疑了一会，面露难色：“呃……在下有难言之隐，可否不做回答？”
　　“无妨，将前两天借去的《水经注》一书还来。”完全是一副好商量的口吻。
　　“呃
　　这书其实算不上是什么珍本孤本，但里面的内容却被陈一维详细加了注脚，是他游遍山水的绝佳记录，朱博弈没什么机会到那些险山恶水的地方去，所以能够看一下这些记录，倒也是有趣的感受。
　　“如何？”
　　迟疑半晌，朱博弈还是吞吞吐吐道出实情：“在下曾经欠纪王爷的人情，这次就当做是还他人情而已。”
　　“原来如此。”
　　“在下最讨厌麻烦事了，陈兄又不是不知道，有空还不如到处去游玩，换取一个好心情，何必给自己惹来一身的麻烦？但是欠了人情就必须还，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说的也是。”陈一维放开了朱博弈，没有继续为难他。
　　陈一维自己对此也是深有体会的，朱博弈的无奈也等于是他的无奈。如果当初不是要还朱博弈那个所谓的人情，他也不会因此而招惹到那个不可理喻的知歌姑娘。不，准确地说，他并没有意愿要去招惹谁，麻烦却要自动寻上门来。
　　“你……”
　　陈一维这么轻易就原谅他，朱博弈感到十分诧异，正T3些什么，一个激扬的女声突然在外面响了起来，打断他的话头：“猪脖子
　　听到这个声音，朱博弈马上变得面如死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猪脖子？”听到有人如此喊人（确切地说是喊外号），聪明的陈一维当即明白到这是在叫朱博弈，而且他还好笑地发现，朱博弈向来痞痞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扭捏的表情，嘴角也在微微抽搐着，但那双桃凤眼却在瞬间发亮了。
　　有门，绝对有门！看来朱博弈与那名在外面的女子关系匪浅，说不定还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而他陈一维将会拭目以待。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朱博弈，大开着的门外已经风风火火地闯进一名身穿鹅黄衣服的明丽少女。
　　她虽然长得不算是倾城倾国，打扮也很一般，脸上甚至没有化妆，以素颜朝天，但胜在气质突出，浑然天成的一股贵气，令人一见难忘，尤其是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如猫眼一般，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也闪现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教人
　　方绫躲在房后，听见少女在喊朱博弈的声音后，脑袋“嗡”的一声，犹如被人往里面投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炸得她头晕目眩的。在看见少女的样子后，更是感到天旋地转，再加上连日来受到恶梦的困扰，她的精神已经极度虚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站不起来，幸好她及时靠着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但人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抖动得比秋风中的落叶还瑟缩。
　　让方绫如此震惊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少女的外貌长相，竟然与她前世的好友谭芊一模一样。不过她与谭芊只是长得相像而已，两个人的个性却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
　　谭芊的性格与她差不多，两个人都是孤儿，从小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所以性格也会比较安静，很少有大吵大闹的时候，就怕惹院长不高兴而把她们赶出去，虽然她们明知道院长不可能赶人，但她们还是会担心。
　　如今眼前的这名少女，根本没有属于她们的那份安静气质，取而代之的是活泼与可爱，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转动着，仿佛随时在考虑着如何捉弄人，考虑如何让她自己开心。所有被她看过一眼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就是她眼中的小白鼠，可以任她摆布的。
　　少女站在门口处，双手叉腰，扫视了一下房间，看见陈一维时，只是淡淡地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但在看见朱博弈后，她的双眼顿时变得亮闪闪的，刹那间将她的小脸妆点着熠熠生辉，让人眼花缭乱：“啊哈，原来你躲在这里，怎么一副被人捉奸在床的样子，不会是做了对不起人的事吧？”
　　听了她的话，朱博弈如丧考妣，嘴角垮得更厉害了：“祝芊芊，什么叫‘捉奸在床’啊？谁啊？没看见我们在谈正经事吗？”他可是很正经的读书人，好吗？别把他说得那么难听。
　　在朱博弈喊出少女的名字后，方绫感到脑袋又是一阵晕眩，唯有靠墙喘息不已。为什么她们的名字也带有一个“芊”字？她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这两天缠着她的恶梦，是不是因为这个叫做祝芊芊的少女引起的，这些是不是谭芊向她报复寻仇的手段？
　　“你说是谁呢？要不你看见我抖个什么劲？”祝芊芊一边说一边跳到朱博弈的面前，歪着小脑袋看他，又看了看陈一维，再把视线放在陈一维揪着朱博弈衣领的大手上，恍若不明白房里的两名男人为什么一副波涛暗涌，随时可以大打一场的架势。
　　陈一维静静地看着她，好奇于她在看见他们这样的动作后，会做何感想，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更好奇的是朱博弈好像对这个祝芊芊毫无招架之力。
　　看了一会儿，祝芊芊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开陈一维的手，转而由她接手陈一维的工作，单手揪住朱博弈的衣领，将他往门外拖去：“你答应了今天要带我去玩的，人不能食言而肥，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主，再不注意一下，难道你希望自己将来变成胖子，肥得连路都不动？快走，快走……”
　　一连串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是一气呵成，形成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效果，把朱博弈这么能言善辩的人也堵得无话可说，更加不敢挣脱她的魔手。
　　陈一维乐得在后面看好戏，并没有追出去，任由祝芊芊将朱博弈带走。
　　就在他们将要踏出门口的时候，方绫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他们面前，双唇蠕动，却没有发现半点声音。只是她脸色苍白得有点可怕，身形也摇摇欲坠的，必须用手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定，两眼却定定地放在祝芊芊的脸上，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方绫听得出来，祝芊芊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现代感觉，虽然只有短
　　句话，但她就是听得出来，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是不会T|字的，她必须知道祝芊芊与谭芊之间的关系。
　　祝芊芊乍一看见她，竟然没有被吓一跳，反而静静地望着她，似乎是早已知道她会出现在面前，也做好了与她面对对的准备。
　　大为失态的人反倒是陈一维，当他发现方绫出现在门口时，立刻心疼地冲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来了？”他不停地摸着方绫的额头，小心查看着她的身体状况。
　　平时她不是这么虚弱的人，虽然算不上强壮有力，但起码还是比较健康的，也没见她生过什么病。可是这两天她受到的精神折磨太重了，根本就没有睡过，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她还有解不开的心事，双重打击之下，她没有病倒在床上已经算是够顽强的了。
　　“我想来看看你。”方绫靠着陈一维，正好借他宽厚的胸膛来支撑着即将倒下的身体。“请问，姑娘的闺名是……”她要再确认一下，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少女秀眉一扬，首先声明立场：“我叫祝芊芊，我只是过来捉猪的。”
　　她竟然把朱博弈说成是猪，朱博弈自然有意见，在她身后一阵乱嚷：“芊芊姑娘，在下是有名字的，人怎可与猪同比？”
　　方绫听到她的名字，身形更是剧烈摇晃着，随时有可能跌倒，吓得陈一维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到椅子上坐下，又端来茶水给她喝。
　　那边，祝芊芊与朱博弈已经就此“猪”与彼“朱”的关系，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你不是猪？”祝芊芊一脸的不屑。
　　“你不是姓朱？朱等于猪，你有本事就不要姓朱啊？还有，你答应了要带我出去玩的，可你做到了吗？就知道贪吃、贪玩、贪睡，整天不务正业，这不是猪的行为是什么？还有，还有，你看看，你的脖子缩得这么短，这不是猪脖子是什么？更不要说你的名字还有个‘博’字……猪脖子，猪脖子，猪脖子，我有叫错吗？猪脖子……”长长一大串的话，如果机关枪一样，把朱博弈一番狂轰乱炸，炸得他头大如斗，应接不暇的。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如此反复几次，也想不出反驳她的话来，最后朱博弈只得伸出颤抖的手，点住祝芊芊的鼻子，强装大度地说道：“你声，随后他忙不迭地缩回手指，双手互搓着。
　　原来是他的手指被祝芊芊张口咬住了，痛得他呲牙裂嘴，却又不敢对她动怒。可以说他被祝芊芊吃得死死的。最奇怪的是，被咬到的手指虽然很痛，却又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他也说不出是痛还是不痛了。
　　祝芊芊以舌舔了舔唇，笑得一脸的得意：“嘿嘿，对嘛，就应该君子动口不动手嘛，我虽然不是君子，至少也是个窈窕淑女……”
　　“呕完美状态示人的作风。“你哪个方面像个窈窕淑女了？”
　　“你敢说我不是？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走！”被准确点中死穴，母狮子的气势顿时高涨，拖着身后那个不甘不愿的“猎物”，雄纠纠、气昂昂地离开了。
　　“芊芊姑娘。”方绫本想留住他们，好好问清楚点的。无奈他们跑得太快了，而且眼里也容不下其他人等，徒留方绫对着空气呼唤。
　　“你轻点呀……”朱博弈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可就是没有胆量甩开祝芊芊的玉手，由着她把自己拖到天涯海角去。
　　直到两人离开了，陈一维这才轻手轻脚抱起方绫，他自己转而坐在椅子上，然后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从后面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你怎么过来了？”
　　“在家坐不住……”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思绪还停留在祝芊芊的身上。
　　其实她们除了外貌相像，名字也有一个“芊”字以外，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了，但方绫就是觉得她是谭芊，不可能会是第二个人。
　　陈一维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最后他不是不重复叫她的名字：“绫儿？你在想什么？”
　　连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什么？”
　　陈一维心疼地捻起她的一缕长发：“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那个祝芊芊……很像我以前的朋友。”方绫最近已经越来越习惯向他倾诉了。
　　他有些诧异地挑高眉：“哦？”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朋友，她叫谭芊。”
　　“这么巧？”陈一维也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一愣，首先想起两个名字的关联性。
　　这代表着什么？这个祝芊芊真的是方绫的那个朋友吗？既然方绫能重生，谭芊重生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方绫的任务不是没有完成吗？

　　第三卷第六十六章 情伤

　　芊与祝芊芊是否同一个人，这样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TT为祝芊芊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一次，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在哪里疯玩到不知归家之路。
　　但方绫与陈一维的婚礼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是如期举行了。
　　忙碌而充满喜气的一天，一大早方绫就在邹春枝的照顾下，穿下新嫁服，等着陈府派来的迎亲队伍。何婶家被当成方绫的娘家，在送别的时候，何婶哭得天昏地暗，就如同嫁出自己真正的女儿一样难分难舍，让方绫也难过得直哭。
　　但怕耽误了吉时，方绫还是在邹春枝的催促下匆匆上了花桥。迎新队伍一路鼓乐齐奏，吸引了大批人来围观，风光无限，陈一维正用着最隆重的仪式将方绫迎娶进门。
　　虽然也有人曾经将半年之前的亲事提出来议论一番，但陈一维毫不介意，依旧春风满面的迎接着每一个前来道喜的客人。
　　花桥到了之后，接下来便是拜堂、行礼、送入洞房……陈老爷和夫人对方绫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得以登堂入室，坐上正室之位没有什么抱怨之言。
　　之前的接触中，他们已经了解了方绫的为人，对她还是颇为认可的。更何况大儿子早已过了适婚的年龄，他们不求儿子娶什么名门望族的女子，只求儿子能够早日成亲，替他们生下子孙就行了，其他的不敢奢望。
　　万一他们提出反对意见，把儿子逼急了，又学当年那样离家出走，一去就是几十年，他们哪里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儿子回来？得不偿失的事他们已经不敢做了，所以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掀起红盖头，喝下合卺酒后，闹洞房的人已经悄然退下。
　　桌上的龙凤烛燃起明亮的火花，将会燃到最后一滴蜡，代表着两人将一起点亮以后的未来；桌前摆着两个以红线连在一起的杯子，希望他们将会同甘共苦，喝下生活酿造的美酒；床上的棉被被面，则铺满了莲子、红枣之类的应景之物，寓意让他们早生贵子，多生多孙……
　　陈一维亲自动手，帮方绫卸下身上厚重的礼服，再拆下头上沉重的发髻，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激动得不能成言，只一个儿地叫她的名字：“绫儿，绫儿，绫儿……”
　　这一生。他从未产生过要娶妻地念头。也不曾想过会与一个女人共度一生。
　　但现在他不但遇到了这个女人。也已经将她娶为妻室。虽然他们地缘份也许只有短暂地两年。但他感到很满足了。哪怕方绫终将会离他而去。他也没有再另娶他人地打算。
　　可惜方绫地反应没有他地激动。只是幽幽地叹息着靠在他地身上。因为她地恶梦没消退。她地任务没有完成。她觉得自己是在辜负陈一维地深情。愧疚压得她地心里沉甸甸地。又如何提得起精神来？
　　陈一维知道她地心事。向她简单说明了这两天寻找祝芊芊地结果：“我去问过朱博弈了。他是在太湖遇到祝芊芊地。三个月前。他请我帮忙护送知歌姑娘到太湖去。但刚抵达太湖。我便急着与他们分道扬鏣。转去西湖找你了。所以并不知道后面所发生地事情。照时间来推算。她应该不是你地朋友吧？”
　　“我也不清楚。只是有这个感觉。”此时方绫地心中也不是那么确定了。
　　“别瞎想了。外貌一模一样不代表就是同一个人。我记得你以前地样子也不是这样地。”他曾见过方绫地前世。知道她地样子前后有很大地不同。所以他不赞同方绫地感觉。太过于瞎目了。
　　“可是……”
　　“娘子，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能不能多分点心神给我？”陈一维不想继续在解不开的问题上浪费精神，转而哀怨地开口索爱了。他感觉自己最近时常被忽略着，已经有点欲求不满了，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化身成恶狼，狠狠地扑向她的。
　　方绫终于笑了，虽然只是浅浅的笑容，却也让陈一维心花怒放，不停地亲在她的脸上。
　　回想起来，她最近是有点冷落了他，便半开玩笑的说道：“你的身上已经装着太多人的心神，我怕你背不过来。”她指的自然是知歌劝他不要结婚那件事，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要说她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偶尔还是喜欢刺激他一下。
　　“你是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吗？”既然知道了祝芊芊的事，知歌的事自然也瞒不过，所以他一五一十的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了她，只希望她不会生气不理他。
　　“不敢！”其实她不怪他，但她还是故意低下头，想看他紧张的样子。
　　陈一维果然紧张地扳过她的身子，解释道：“如果被你知道了，你会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离开我，逃到没有我的地方躲起来，我怎么可能让你知道，然后再漫无目的地去找你？”找过一次已经心力交瘁了，再来一次，他怕他会直接发疯。
　　“我不怪你……只是
　　你将来要娶别人，请一定要事先告诉我，好吗？”这要求了。
　　“然后给你机会跑掉？”
　　“呃能会这么做，但承认又怕陈一维难过，会胡思乱想。
　　“这样看来，以后我要移情别恋，倒也是件容易解决的事。”他故意用轻快的声调说道。
　　“只消说一声就行了。”她点头。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陈一维长叹着，突然念了一句古诗，用力搂紧她不放。“我不会弃你不顾的，只怕你会觉得我厌烦了。”
　　“我不会对你厌烦的，可万一你以后厌烦我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着，不让对方觉得厌烦，好吗？”他循循善诱，务必把她的心神拉到自己的身上。
　　“怎么努力？”这果然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他别有深意地笑着，开始蠢蠢欲动：“先从今天晚上开始，怎么样？”
　　“嗯……”
　　再糟糕的心情，也会在爱人的甜言蜜语中得到短暂的遗忘，投入到忘我的激情中去，毕竟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入夜后，方绫在模模糊糊中睡去，想不到那个折磨人的梦境仍是不肯放过她，再次降临。
　　“方绫……你抢我的男人……你胆敢抢我的男人……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如鬼如魅的声音，飘忽不定的，冷笑直达到她的心里去。
　　“我没有，我没有，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我怎么办？”方绫声嘶力竭地辩解着。
　　也许以前的她曾经做错过，但她已经认错了，而且现在的她，循规蹈矩的，从来没有再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了，哪怕是让人伤心的事也不曾再做。她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想她怎么样？真的打算要她再一次以命抵债吗？
　　“认错有用吗？你已经抢了，哈哈哈，除非你死……除非你去死……你一定要死……”重复的声音，一次次申明着梦主人的意愿。
　　“不要逼我！”方绫再次在尖叫声中惊醒，冷汗沥沥而下。
　　“没事了，我在这里。”躺在她身边的陈一维立即上前将她抱紧，眼中见不到一丝困意，看样子他是不放心她，整夜未眠地守着她。
　　一遍又一遍的，这样的梦境让方绫疲惫不堪，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不怕被恶梦缠身，但她不忍心看见陈一维这么不眠不休地守护着她，只好狠下心对自己的新婚丈夫说道：“我们分开吧！”
　　他立即瞪起眼睛，一脸的不赞同：“你是打算告诉我，就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里，你要离我而去了？”
　　“不然我能怎么办？小芊一直找我，一直在找我。叫我离开你，还叫我去死，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们本来就不该结婚的？”
　　陈一维难得在她面前板起面孔，正色说道：“绫儿，先不论她是否真的恨你入骨，如此希望你死在她的面前。
　　既然你已经做错了，也已经认过错，她还继续对你纠缠不休的话，就是她的不对了，你有必要再为这样的她付出以后的幸福吗？”
　　“但她就是认定我了呀。”她无力地掩面而泣，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人在做，天在看！”他一遍遍地吻着方绫脸上的泪珠。“你问心无愧就好了，别去管她，好吗？现在是她放不开，你何必跟着她受苦？”
　　“可她会变成这样，也是因我而起的，我能怎么办？”
　　“唉……”陈一维长叹着，除了搂紧她，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的新婚生活就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进行着，方绫也一天比一天更瘦弱，精神更加萎靡不振。陈一维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可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婚后第四天，事情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天一大早，一向表现良好的陈一林突然没到钱庄上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现在就住在之前的废园里，已经被改为梅园了，可他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回梅园，今天一整天也没在众人面前出现。
　　就在大家都在猜测他去向的时候，一个进碧柳轩打扫的仆人惊恐万状地从院里跑出来，放声尖叫：“杀人啦……二少爷杀人啦……二少爷杀人啦……”
　　这一喊，惊动了所有的人，就连陈一维也带着方绫从钱庄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进到碧柳轩内，里面乱成一团，仆人们只敢远远地站着看，没人有胆量走近大堂那边。陈老爷与夫人已经被人扶出去休息了，就连赵姨娘也昏迷不醒，被人抬了出去。
　　走近大堂后，陈一维被眼前的恐怖情景震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方绫则是首先有了反应，转过身就呕吐不止，将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食物悉数吐了出来，陈一维飞快地把她扶住。
　　只见大厅中一片凌乱，就好像被威力巨大的狂风扫过
　　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所有的家具与装饰全部被砸TT7)地上。大厅的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让人触目惊心，即便是见惯大场面的陈一维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在大厅中间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不停地摇晃着。
　　原本他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染成了鲜艳夺目的红色 :的，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斯文有礼的二少爷了。
　　因为他一直搂着女人不肯放手，所以没人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只依稀从她的衣着打扮来判定是个女人。女人躺着的地方，鲜红色的血液已经汇集成一片很大的血渍。那些血渍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仍在缓缓流动，向着大厅外的地面爬行。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谁流了这么多血，那都只有死路一条，再也不可能活着。
　　方绫已经吐得体力不支，陈一维急忙吩咐下人们把她扶出去休息，又让其他人全部出去，才缓缓走向呆坐着的陈一林，蹲下来试着跟他打招呼：“小弟？”
　　陈一林抬起木讷的双眸，死灰色的眼里有了一丝欣喜，欢快地叫起来：“哥，你来啦？嘘 了。
　　“她是谁？”陈一维皱眉，只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你不可以跟我抢，她是我的，她终于肯留在我的身边了，你不可以把她抢走。”陈一林马上用手护着那个女人，不让陈一维碰到她，保护的欲望非常明显。
　　“我不会跟你抢她的，你已经有嫂子了，记得吗？”他慢慢地靠近陈一林，甚至想伸手去翻过那个女人来看。
　　陈一林快速地拍开他的手，嗔怪地说道：“哥你很坏，你不可以动她，她是我的宝贝，你知道吗？我好开心哦，我终于也有喜欢的人，而且她肯跟着我，我太开心了，你替我高兴吗？”
　　陈一维缩回手，不能相信陈一林看似乎不用力的拍打，竟然把他的手拍得发麻。他看出陈一林极不对劲，不敢再刺激他：“那么她是谁呢？既然是我的弟妹，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
　　想不到陈一林还是摇头：“不可以的，她说她要去找你，我不能让她走去找你，不可以的，你身边已经有嫂子了，所以我一直拦着她，一直拦着她。哥，我是不是很乖？我终于没有破坏你们了，我不会再做坏事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乖的……”直到这时，陈一维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陈一林的眼散已经完全涣散，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所拥有的眼神，而且他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仿佛已经回到他们当初那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
　　“嘻嘻的。”看见大哥称赞他了，陈一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但随之而来的喜悦又把他的羞涩盖去，他出现了梦幻般的神情。
　　“好，让我看看弟妹，好吗？”
　　这一回，陈一林终于没有拒绝大哥的请求，把那个女人的脸翻过来给陈一维看。陈一维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陈一林怀中的那个女人竟然是知歌。只见她头发散乱，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已经变成酱紫色，不用细看也知道她是个毫无生息的死人了。
　　但伤口在哪里呢？为什么流了这么多的血，却没有看见她的伤口？当陈一维再看仔细一点的时候，才发现知歌身上的伤口，竟然是在胸口处。那上面插了一把长长的匕首，伤处没有血液再流出来，很显然血液已经流光了，开始呈现凝固状态。
　　知歌早已死去多时了。
　　“你……”陈一维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她总是在房里做些怪动作，我不让她做，她不但不肯听，还骂我，说是要把嫂子逼死，这样才可以和你在一起……”陈一林自顾自地述说着，完全没有留意到陈一维的脸色已经大变。“我劝不动她，她还告诉我，她就快成功，到时她就会离开我，跟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陈一林停了一下，眼里闪出阴狠的光芒，继续慢慢说道：“我不能让她走，她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把她带走。可她不听，一定要离开这里，所以我就拿出刀子，朝她的胸口轻轻一刺，哈哈哈哈乖，她真漂亮啊，她是最漂亮的女人了，我还会让她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哥，你一定要祝福我，就像我曾经祝福你一样……”

　　第三卷第六十七章 身份

　　一林微笑着望着陈一维，满怀期待地问：“哥，你会TT#P吗？”
　　他虽然是笑着在问，但眼里已经溢满泪水，就连泪水悄然滑下也没有感觉，只知道呆呆地望着陈一维，渴望着能从大哥平静的面孔里得到祝福的微笑。他必须得到大哥的祝福，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付出的感情是有回报的。
　　陈一维无言地点了点头，为陈一林的痴情感到痛心。听陈一林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他已经大致能猜到事情经过是怎么样的了。
　　他首先联想到的，是方绫这段时间被恶梦缠上这件事，也许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那个朋友来找她算帐，而是被知歌暗中做了手脚。虽然不知道她具体用了什么办法，但陈一林绝对是那个帮她完成计划的人，而做法的地点，也许这是在碧柳轩里。
　　看来一定要接近方绫，知歌的计划才能顺利完成。知歌会这么做的目的，最简单不过了，就是要让方绫无法入睡，要把她逼疯，逼得她跑去自杀，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知歌就能堂而皇之地来到他的身边。
　　想不到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被陈一林从中破坏掉，知歌并且还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点吧。
　　而陈一林，如果陈一维的推断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喜欢知歌的，而且是喜欢到了盲目的地步，所以对她的要求都是是有求必应，即使明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方绫，他也默默无言地帮着她。
　　他想要的，也许是希望她会留在他的身边，永远地陪着他。等到发现所有的等待都只不过是一场梦，知歌已经做好了随时离他而去的准备后，他的梦醒了，病也开始发作了，他宁愿毁了知歌也不让她离开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留住她……
　　想到这，陈一维伤感地长叹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但他没有时间继续去考虑这些了，眼下首要的任务是先稳住陈一林，不能让他再做出伤害其他的人，也不能让他做出傻事。
　　看陈一林现在的样子，陈一维知道他已经彻底绝望了，万一他突然发起疯来，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为了家里人的安全，陈一维宁愿选择伤害他也要保护好家人的。
　　“小弟，先放开她，跟我出去，好吗？”陈一维小心翼翼地劝导着，并且试图靠近陈一林，从他的手中接过知歌。
　　他必须让陈一林走出大厅。才能派人前来收拾残局。首先是处理知歌地尸体。虽然现在是下雪地季节。但死者为大。必须入土为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知歌留在这里。而且这园子里全是浓重地血腹味。实在是太吓人了。他要把这里地破烂清除出去。然后把这里彻底清洗干净。
　　想不到陈一林却一口拒绝了他：“不！我要陪着她。她会永远在我身边地。”
　　他再次将知歌紧紧搂入怀中。防备地望着陈一维。那谨慎抗拒地表情。就好像陈一维是打算来跟他抢夺爱人地。他不会放开她地。生平第一次尝到心动地滋味。他不要再错过这种感觉了。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知歌地。
　　“是地。她会陪着你地。”陈一维敷衍地答道。本想不露声色地靠近陈一林。从背后将他击晕带走地。
　　想不到陈一林也不是省油地灯。他身形刚动。陈一林便抬头望着他。目光灼灼：“哥。你别想从背后偷袭我。我不笨……”
　　“不是。你看。你地身上脏了。她地身上也脏了。你不用清洗干净吗？”陈一维讪讪地找了个借口。
　　“呵呵呵呵……”陈一林突然傻笑了起来，嘲笑地望着他。“哥，你傻啦？我们坐在地上，肯定是脏的，但是她脏了，我也脏了，这很相配啊，为什么要洗，为什么一定要洗？”
　　陈一维无力地抚住额头，低低呻吟起来。他这个弟弟，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跟他判定他了。说他疯了吧，他的头脑似乎还很清醒，但要说他没疯吧，他又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承认知歌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到底是疯颠还是正常，陈一维没有把握能够准确判定了。
　　陈一林痴痴望着知歌那张没有了生气的脸，温柔地抚着她：“哥，你快出去吧，别打扰我们了，我想唱歌给她听。她从来都不肯听我唱歌的，现在终于安静了，我可以唱给她听了。”
　　“嗯！”陈一维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不能刺激他，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
　　陈一维才刚转身走出去，便听到陈一林果真吟唱起他所熟悉的童谣，就好像是在哄最心爱的宝贝入睡一样，听到他的心一阵阵揪痛。原来陈一林不是不懂爱，也不是不会爱，一旦爱起来，他会比谁都更为疯狂，只可惜他爱错了人，没遇到对的那个人。
　　不忍再听那悲凉的歌声，陈一维快步走出碧柳轩，吩咐守在门外的下人们看住碧柳轩的门口，不能随便让人进出，然后吩咐一个下人跑去请朱博弈过来。
　　老实说，他根本算不上认识知歌，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她是由朱博弈负责保护的。既然人是由朱博弈负责，他肯定会知道知歌的底细，只求这个知歌的身份不是什么大人物，不然他们陈家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战战兢兢的下人们不时地跑出来，向陈一维报告陈一林的情况，他们甚至比陈一维还担心他会跑出去。幸好，陈一林一直坐在原地不动哼着歌，对旁边的人视若无睹，谁来了也不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不用等太久，朱博弈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远远看见陈一维就行礼：“陈兄？何事急召在下过来？可是与知歌姑娘有关？”他只听到报信的下人说是与知歌有关，其他的细节，那名脸色惨白的下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透露了。
　　陈一维喉头一窒，不知如何向他解释才好，只得双手抱拳，将他引进碧柳轩：“请随我进去再说。”
　　朱博弈也不敢多问，立即随着他走进碧柳轩内。
　　越来越接近大厅，空气中弥漫着的强烈血腥味，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当他看见大厅的恐怖情形，特别是看见地上的女人时，吓得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没办法爬得起来。
　　他认得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那是知歌姑娘所穿的，而眼前凌乱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知歌姑娘已经仙逝了。
　　恐惧一下子抓住他的心，让他透不过气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才好？纪王爷交给他保护的人，他却失职得令知歌姑娘丢了性命，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行啊。每个人都怕死，他自然也不例外，但最恐怖的是，这罪行会连累到族里人，甚至是其他有关联的人，他到底要怎么办？
　　“她……她……她……”死死瞪着大厅，朱博弈伸出颤抖的手，除了一个“她”字，他根本没办法吐出完整的句子。
　　“抱歉，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的，我会负责收拾残局，知歌姑娘就由我来安葬吧……”陈一维愧疚地扶起他，帮他掸掉身上的灰尘。
　　朱博弈费力地站起来，感到头痛欲裂，不由得怒吼出声：“你负责什么？你什么也负责不了，她是纪王爷的王妃啊，是宁安国的公主啊。这下子祸闯大了，这是灭九族的罪行啊，我们全部人都得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啊？”这下子，连陈一维也愣住了。
　　之前他隐隐猜到，知歌姑娘是纪鹏飞指定要保护的人，也许是王爷看上的女人，想来个金屋藏娇，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却从来不知道知歌的身份竟会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是纪鹏飞的妻子，这下子祸事果真闯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一向镇定自若的朱博弈慌了手脚，只知道原地踱步，不停地搓着手，苦苦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陈一维试着安慰他：“要不你先请回去吧，一林做出来的事情，我们陈府会负责到底的，绝不会连累到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朱博弈跳脚，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这事不是你把责任全都揽上身就能解决的，我负责保护王妃的安全，现在出了事就是保护不周，即使你把事儿全揽到身上，我也一样必须给公主殉葬，你懂不懂？”此时此刻他已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直接冲着陈一维大吼。
　　陈一维也意识到问题太大了，事情难以得到圆满解决，只得低下头道歉：“抱歉！”
　　“还抱歉什么？快想办法把公主弄出来啊，难道要一直放她在那里？”天啊，他要怎么办？本来知歌姑娘好好地留在她专属的房间里睡觉，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半夜来到陈府，还，还，还内，完全是因为他保护不周啊，这能怪得了谁？
　　“你去劝劝他吧，现在谁也劝不动他。”陈一维无奈地指了指还在唱着童谣的陈一林，末了还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刺激他，不然我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朱博弈看了看陈一林，挫败地轻叹着。他早知道陈一林对知歌姑娘怀有特别的情意了，但是她却看上了陈一维，所以他没有怎么在意陈一林，也任由他在知歌身边出现。就是这一疏忽，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失策啊失策……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陈一林接近知歌姑娘的。
　　仔细观察了一会，朱博弈渐渐察觉到陈一林的情况不对劲了。他的表情时面狰狞，时而温柔，时而痴呆，时而阴狠，全身都带着一种诧异的感觉，让人看了心底直发凉，不太像是他平时所认识的那个读书人，看来陈一维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踌躇着上前，他试着劝说陈一林放开知歌，好让他替知歌收尸。谁知陈一林对他视而不见，哪怕他说得口干舌燥的，陈一林也依然不为所动，就是不肯放开知歌，反而把她越搂越紧，生怕被人抢去了一般。
　　没办法了，朱博弈只得再甩出一招，把主意打到知歌的身上：“一林兄啊，你看知歌姑娘躺在地上，会着凉的，你不会希望她着凉吧？”
　　还在哼着歌的陈一林终于肯理睬他了，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啊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这下子陈一林突然来了精神，猛地站起来，飞快抱起躺在地上的知歌，大踏步地走出去，一点也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朱博弈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用眼神示意陈一维快想办法。
　　看着朱博弈慌乱的样子，陈一维反倒是镇定下来，想到了这件事的另一个疑点已有主的女人，却为了其他的男人而丧命于此，传出去也不会好听吧，还极有可能会丢了王爷的面子，王爷不可能不考虑这些因素的。
　　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的。
　　陈一林即将走出碧柳轩，陈一维没有时间继续考虑其他的，无计可施之下还是下重手算了，反正他就是不能让陈一林走出碧柳轩。
　　思及此，他赶到陈一林的后面，猛然从后面发出攻击，一个手刀击中陈一林的后颈。陈一林抱着知歌往前走，一心一意地想走出去，完全没有想到大哥会从背后搞偷袭，自然是应声而倒，立时瘫软在地上。
　　陈一维手快地接抱住已经昏迷的陈一林，大声吩咐朱博弈将知歌先抱走。而他，则要准备好防护措施，既不能让陈一林在过度悲痛的情况下自绝，又不能让他因思念过度而疯狂，然后做出伤害其他人的事情。
　　用情太深也不见得是好事，特别是用在不合适的人身上。

　　第三卷第六十八章 遗憾

　　大的陈府现在被一片愁云惨雾包围着，随时准备刮■■到天打雷劈了。
　　不只是陈府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愁眉不展的，就连朱博弈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此时正坐在帐房，一边看着陈一维收拾东西，一边不断地哀声叹气，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眼前的事情。
　　陈一林已经被重新关押在梅园里，派人严加看守。不过有没有人看守，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他整天痴痴呆呆的，谁也不理，只知道抱着一个灰色的枕头，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哼唱着那首童谣。
　　也许在他的世界，那个枕头就等于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吧。
　　碧柳轩经过这件事，即使被冲刷得非常干净，也成为了人人忌讳的禁地。当日的情形太过于血腥了，让人想起来都胆寒，以致于没人胆敢进入到里面去。就连人们偶尔从碧柳轩前院经过，也是加快脚步，巴不得立即离开这里，恍若后面有恐怖的女鬼在追赶他们一样。
　　知歌的尸身已经得到最妥善的安置，由朱博弈派专人日夜看守着。
　　而朱博弈也在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纪鹏飞了，只等着他的大驾光临，来到这里处理这一切。出了事就必须勇敢地承担责任，即便是要判他们满门抄斩，他们也无怨无悔。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他们根本不打算逃避，也没有办法逃得掉，不如全家人聚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团圆与宁静。
　　陈蒽芷已经在几个月前嫁给小侯爷了，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新婚一年内不能回娘家，即使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她也不能够赶回来陪在家人身边，只能日日夜夜求神拜佛的■祈祷家人得以平安度过此劫。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姨娘，出事以来，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不哭也不闹，却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悬梁自尽了。
　　仔细想一想她也算是一个苦命地人。想当年她因为迷恋陈老爷。费尽心机也要进入陈家。当上陈老爷地小妾。可当她成功后却一直得不到陈老爷地宠爱。多年来配受冷落■于是转而把所有地希望都寄托在唯一地儿子身上。可惜儿子一次次地令她失望。最后更是闹出这样地事情来。她承受不住这样地打击。感到深深地绝望了。只能选择以这样地方式来结束一切。
　　办完了赵姨娘地丧事后。陈家便遣退了所有地奴仆。每人都会发上一大笔安家费。让他们自寻出路。虽然事情还不到最后关头。没人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有可能是死也有可能绝处逢生。但他们不能冒这个险。连累那些无辜地下人们。
　　如果没有活路。少拖累一个是一个。万一到头来不用死。以后再招回来就是了。
　　有些仆人令人失望。迫不及待地拿了钱就走。一丝丝留恋也没有。更有甚者还在临走地时候。丢下恶毒地语言。说是早就应该这样做了。省得让他们陪陈家人一块死。幸好也有一些对陈府极为忠心地家仆■一直不肯离开。誓言要留下来陪他们度过难关■最后还是被陈一维强行送走了。
　　大难临头地那一刻。看尽人情冷暖。也终于厘清谁才是真正忠心地下人。谁才是真正地朋友。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陈家大势已去■知道了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只衷心期盼着那些忠心地仆人们会遇到更好地主顾。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足矣。
　　端坐在帐房内■看着陈一维慢慢地收拾东西。朱博弈地心情愈加沉重了■就连手中地那杯茶也显得有千斤之重。让他拿捏不住■不得不放下来暗自叹息。
　　最近他已经不知道叹息过多少次了。实话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什么好损失的，毕竟他做生意只是属于玩票性质，从来不在乎赚了多少，又赔了多少，他只想自己过得开心。人生嘛，就必须过得有滋有味的，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但陈一维就不同了，他放了太多的心血在生意上，苦心经营钱庄这么年，生意做得这么成功，现在要他说放下就放下，还能放得如此毫不犹豫，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与他的表面一样平静？
　　“你……”朱博弈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的僵局。但话了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望着陈一维。
　　“想说什么？”陈一维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架上摆着的书本、帐本、画册。以后这些东西都用不上了，但他还是一丝不芶地收拾着，他忍受不了凌乱，也不喜欢看见乱七八糟地房间。
　　干咳几声，朱博弈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老实说，他或多或少地会感到遗憾。人生苦短，他还没有玩够，也没有找到最爱的那个女人，与她结婚生子，共同见证岁月的流逝。仔细回想起来，他花在玩乐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蹉跎了年轻的岁月，再回首时，发现自己徒留遗憾了。
　　“遗憾？”陈一维放下手中地东西，认真地想了想，突地笑了，笑得一脸的满足。“我大概没有什么可遗憾地了，爹娘都在世，生意上也还过得去，又把心爱的女子娶进了门，我想我是幸福地。虽然这样的幸福太短暂了点，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是吗？”朱博弈苦笑着，轻啜了一口茶。
　　唉，也许是因为心境地问题吧，这茶明明还是温热的，为何他觉得难以入喉，甚至带着很重的苦涩味，让他咽不下去？
　　停了一下，陈一维加上后续词：“不过……”
　　“不过什么？”反正闲着也闲着，朱博弈追问他。
　　思索了一会后，陈一维平静的脸上终于现出一抹苦笑：“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娶妻生子，好让他们抱上孙子。可我总是遇不到想成亲的对象，这事也就这么一直拖下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亲，还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完成父母的愿望■总觉
　　■他们……”是的，这其实也是他最大的遗憾。
　　这么多年了，父母一直念叨着，希望他能生下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在晚年也能含饴弄孙，体会一下人间最美好地事，但他总是以自己为优先考虑对象，不愿意过早地受到束缚，以至于现在要让两位老人抱憾终生了。
　　朱博弈摇着头，不赞同他的想法：“我不觉得你对不起他们■反倒是觉得这样更好。如果你们已经生了孩子，却要他小小年龄就要陪我们一起受罪，过早地失去生命，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听了他的话，陈一维犹如醍醐灌顶，突然之间就想通了：“对啊，这样反而是最好的结果，不然我们大概会更为心痛，也更为遗憾呢。”
　　“所以说■有得必有失，端看你如何去对待了。”
　　“你呢？你可有遗憾之事？”
　　“我啊本来觉得有，现在又不觉得有了。”朱博弈也放开了，满足地笑着。
　　在开解了陈一维的同时，他何尝不是开解了他自己？换一种角度来考虑整件事，他没有娶妻何尝不是好事，正好不必连累他最爱的那个人。虽然不知道能走进他的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但总也是件好事。要不然在好不容易确知自己的心意后，又要她陪着自己受罪，他肯定会舍不得的■也许还会心痛至死。
　　“呵呵，想开了总是好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地，对不对？”陈一维说完，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真是奇怪，两人同在北阳镇长大，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死对头慢慢变成不算是朋友的朋友■再到现在必须共同面对同一个命运，还能在这种时候交心而谈■已经算得上是知心好友了吧？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缘份，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蓦然
　　“猪脖子■人在哪里儿呢？”熟悉而可爱的嗓音又在门外响起，打断了男人们之间的心灵交汇。
　　听到这个的声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祝芊芊寻过来了，朱博弈的脸上露出了既甜蜜又痛苦地表情。他想，他是乐意听到祝芊芊的声音的，也非常高兴能够看见她，但在现在是非常时期，想她、见她都成为一件奢侈而极度危险的事情，他还是远离她比较好。
　　陈一维抬头看了看瞬间收回笑容的朱博弈，看出他的内心此时正在天人交战，挣扎、不舍、矛盾全都写在他的脸上，揉和一种叫做“爱情”的因素。轻叹着，陈一维决定出面帮他挡回祝芊芊，现在这种情况下，能避免见面还是少见面吧，这也是为了她好。
　　可他还没有走出门外，祝芊芊已经熟门熟路地一头撞进来，非常习惯地一手揪住朱博弈的衣领，将他往门外带去：“居然躲到这里来了？何时兑现你的承诺，带我去玩啊？”
　　让她想不到地是，这次居然没把朱博弈拉走，而是态度坚决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摆出一副冷漠的面孔：“芊芊小姐，请放手！”
　　“咦？”祝芊芊诧异地回头，拼命地眨着那双灵活地大眼睛。她意外地发现这个人居然也有不怕她的时候，甚至还发起脾气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请自重，女儿家不应该对其他男人动手动脚的。”
　　“你又不是其他人。”祝芊芊大喊，然后愣在那里，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居然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啊？”这话让朱博弈没来由地一颤，心头仿若有千百头小鹿在乱撞，一下重过一下，俊脸也微微泛红了。
　　“发什么呆啊？快带我出去玩，每次都自己先溜了，说话不算数的家伙。”虽然说出了心里话，但祝芊芊不打算收回那些话，只是跺着脚，让可爱地小女孩姿态尽显无遗。
　　傻愣归傻愣，激动归激动，朱博弈可没开心得过了头，忘记他现在的处境，随即换上一副淡然地面孔，强行用语言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千里之外：“祝芊芊姑娘，请你走吧，在下不想再看见你。”
　　这回轮到祝芊芊发愣了，不能相信她听到地一切。
　　使劲眨了眨眼，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在下不想再看见你！”深吸一口气，朱博弈用他有史以来最无情冷酷的口吻回答她。“请问芊芊姑娘可否听清楚了？”
　　“你……”
　　“请走吧！”他重复强调，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面对她。
　　虽然是她主动说出心事，但她也是有自尊的，被人当面拒绝，她自然不会再去纠缠那个人：“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祝芊芊终于放了手，一转身就往门外冲去。却在门口处与另一道匆匆赶来的纤细人影撞到一块，两个人同时“哎呀哟”一声，跌倒在地上，扶着额头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朱博弈忍着心痛的感觉，目睹她离开，这时却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地冲上前扶起祝芊芊。速度之快，动作之轻柔，让一旁的陈一维也自叹弗如。
　　扶起祝芊芊后，他小心地查看着她身上的伤势，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你没事吧？”
　　“谁要你管了？”祝芊芊赌气地甩掉他的手，想哭又想笑的，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朱博弈语塞。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正手足无措之时，与祝芊芊撞在一起的人已经灵活地爬起来，跑到陈一维面前慌乱地报告着：“大少爷，不好了，少夫人突然晕倒了。”
　　来人正是邹春枝，她与陆彪两夫妻是唯一坚持不肯离开陈府的人。不过因为她已经嫁做他人妇，所以就让她暂时留下来帮忙，照顾着家里的女眷们。
　　“什么？”一听到方绫晕倒了，陈一维顿时失去所有的冷静，丢掉手里的东西，带头向家里跑去。■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第六十九章 公主

　　春枝慌里慌张地到钱庄找到陈一维，跟他说方绫突■了，吓得他在第一时间内跑了回来。
　　方绫最近的身体很不好，一直被恶梦困扰着，好不容易查出始作俑者了，却又因为陈一林的事情整日忧心忡忡的。特别是陈老爷的身体不好，仆人们又全都遣退回家，所以方绫主动承担起照料他的工作，日夜不停地转动着，根■不到充分的休息。
　　虽然她总推说自己没事，硬撑着身体照顾大家，但因为她看起来太虚弱了，让陈一维心疼到了极点，劝了她许久都不肯听，今天果然昏迷过去了，叫他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阿彪已经去请郎中了，大少爷你慢点，我追不上……”邹春枝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追赶他。呼呼她可真是命苦，跑了一整天，能不能让她停下来休息休息，喘口气啊？
　　祝芊芊与朱博弈望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离开，想了想还是担心着方绫，也一起往陈家的方向奔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正手拉着手跑的。
　　径直回到家以后，陈一维焦急地推开房门，发现屋子里灯火通明，竟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躺在床上，没有血色的人儿身上。灯光下她明显得瘦了一大圈，脸色愈加的苍白了，正双目紧闭，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陈家一干人等全部围在床边■焦急地等待着郎中地诊断，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老先生正坐在床前，以手搭脉，双目微眯，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位郎中，就是住在南区的蒋大夫。陆彪在情急之下■一时想不起来要去请哪位郎中过来才好，唯一的选择就是他自小熟悉的蒋郎中了。等到他把人拉过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陈家人几乎没人认识蒋郎中，也从来没找过这位郎中看病。幸好陈家人在情急之下，并没有怪罪于他，只求是郎中，能治病就行了。
　　听到推门声，屋里所有人全都把视线放在陈一维地身上。
　　陈一维大踏步进去。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蒋郎中面前■小心地询问着：“绫儿怎么样？”
　　静默半晌。经过再三确定后。蒋郎中才突然微笑起来。站起来向他们道贺：“恭喜大少爷。贺喜大少爷。少夫人这是有喜了！”
　　“啊？”听到这个突出其来地消息。不止是陈一维当场风化掉。就连屋子里地一众人等也全部化身为石头人。动都不能动了。
　　屋子里死寂一般沉默着■但很快地。人们又暴发出一阵快乐地欢呼声：“啊呀”
　　“陈家终于有后了。”陈夫人抹着眼泪。心满意足地说道。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陈老爷也激动得老泪纵横。
　　“恭喜大少爷。”邹春枝夫妇急忙上前道喜。
　　房间里一片贺喜之声。蒋郎中好不容易觊了个空，对陈一维交待着注意事项：“少夫人的身子骨不太好，最近不宜太过于操劳了，而且心神损耗有些过度，一定要小心啊”
　　“一定……一定……”陈一维的脸上笑开了花，拼命拍打蒋郎中的肩膀。
　　陈一维拍打的力量大得让蒋郎中苦着张脸，几乎要被打得内伤了。但蒋郎中却不得不拼命忍受着，不忍心打断他的快乐■谁让对方快要当爹了，喜悦地情绪控制不住，失控一点也是正常的。
　　屋子里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声浪一波波掀来，铺天盖地■让人们暂时抛却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尽情欢笑着■将还在昏迷之中的方绫吵醒了。
　　张开沉重的眼皮，方绫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虚弱地问：“怎么了？我是怎么了？”
　　即使房间是声浪高亢，陈一维还是第一个听到她的声音，发现她清醒过来，即刻上前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绫儿，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
　　“啊？”方绫也一下子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躺在床上是因为身体太差造成的，想不到竟然是这个令她惊喜地好消息。
　　一个没有当过母亲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前世的她，一直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不要说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也没有遇到让她真心想生个孩子的男人。想不到这个遗憾现在能补上了，她原来也是个完整的女人。
　　陈一维被她傻愣的表情吓坏了，急切地拍打着她的脸：“绫儿？你怎么了？”
　　“这是真地吗？”她必须确认一遍，她不是在做梦吧？
　　看了看陈一维，他拼命点着头，再看旁边的人们，他们也是点头的，最后望着她所熟悉地蒋郎中，后者也微笑着轻轻颔首。既然所有人都是点头的，那么她是真地准备要当妈妈了？她圆满了，她是真的圆满了！
　　“绫儿。”
　　“逸行。”
　　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起来，激动得无法成言。
　　可惜他们地快乐没有维持多久，朱博弈的一句话将人们硬生生地从天堂踢落地狱：“如此一来，少夫人肚子里地孩子不是必须陪着我们受罪了吗？”虽说方绫怀孕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他们随时会被定罪，更有可能会被满门抄斩，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小孩根本就不应该生出来，即使生了出来也活不久，他们喜从何来？
　　朱博弈的这个问题提醒了他们，才发现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必须去面对。他们笑容顿时僵住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知应该做何感想才好。
　　不知是谁首先饮泣出声■牵动了大家地神经，屋子里的女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哭了起来。但她们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影响了其他人的情绪。而男人们则唉声叹气的，拼命地劝着哭泣中的人儿。其实他们也想哭，但他们是男人，肩上负有重担■他们是不能哭出来的。如果连他们都崩溃了，这个家还怎么撑得下去？
　　喜悦地情绪转瞬间就变成了悲伤，空气沉重得让谁也不想再开口了。
　　祝芊芊受不了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侧头想了想，突然站出来率先打破沉默：“哭什么哭啊？这是喜事来的，你们为什么要哭？”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件喜事，为什么这些人哭泣的哭泣，悲伤的悲伤，完全没有听到喜事该有的表现，这太
　　了吧？
　　“你不懂的■我们走吧。”朱博弈无奈地暗叹着，拉着她准备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祝芊芊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明白他们难过的原因了：“有什么不懂地，不就是为了知歌的事情吗？”这件事已经变成北阳镇最大的新闻了，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太小看她了吧？
　　“是这件事，但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这事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啊，你们不就是担心会被满门抄斩，全部会■吗？我告诉你们■其实是你们就想多了，完全不必担心的。”她突然口出惊人之语，大言不惭地说道。
　　因为太过于震惊，让众人忘记了哀伤，全都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朱博弈尴尬地扯扯她的小手，准备把她带出去：“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现在就带你出去玩吧，好吗？”
　　“我没有胡说啊，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小手一挥，说得相当有气势。
　　“为什么？”陆彪首先瓮声瓮气地问了出来，他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有问题就先解决了再说。
　　“因为知歌并不是真正的宁安国公主啊。”祝芊芊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边说还边挑张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喝起来。
　　却不知道她这么轻松地话，无异于在众人身上投下一颗巨型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一愣一愣的：“你说什么？”
　　朱博弈更慌了，急忙把她拉到一边去■小声地询问着她：“你今天是怎么了呢？是不是病了？”说完还不放心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让她的俏脸顿时红得比花儿还艳丽。
　　“我是说真的啊。”她半撒娇地嘟起小嘴■
　　陈一维走到她面前，沉声问：“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她拍拍小胸脯，得意地昂起头。“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宁安国公主。”
　　“什么？”又是一颗炸弹，炸得人们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鼻子，干笑两声。
　　“你别开玩笑了。”朱博弈第一个表示不相信她的话，要知道冒充公主也是死罪来的，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祝芊芊去送死呢。
　　这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的，摸摸她的手，又摸摸她地脸，想确定她是不是病了，又或者吃错了药，才会变得神智不清，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祝芊芊根本不同意他的结论，虽然她很喜欢他摸着自己的感觉，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交待清楚自己地身份：“我才没有，我是说真的。”
　　“那知歌是什么人？”陈一维问。“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地身份吗？”
　　“证据嘛，现在不方便拿出来。至于知歌，她是我的一个小婢女，只不过她另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巫国师地一个女徒弟。”
　　“呃……”巫国师的女徒弟？如果祝芊芊所说地是真话，这是不是可以解释方绫遇到的那些怪事了？
　　“因为我不喜欢被父皇当做交换的条件，随便葬送自己的婚姻，所以在出宫前命令她顶替我，让她代替我嫁过来，我则趁机到处去游玩，看遍各的风光，想不到太湖又重遇你们了。”祝芊芊与知歌其实不熟，只不过当时在情急之时找不到人代替自己，而且知歌的样子很漂亮，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的，想要瞒天过海会更容易。
　　“为什么你们要装得像是不认识的人？”朱博弈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去，哪那么轻易回去啊。而她现在又有了这样高贵的身份，能嫁给王爷，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啊。如果被你们知道了，还不被你们捉起来，身份又重新换回来，到时她依旧是那个婢女，而我还是要被当做那个为了政权而牺牲的祭品，我们都不愿意这样，当然是要装做不认识了。”
　　“可她后来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这还不简单，王爷要送她回国了。她是冒牌的公主，怎么可能回去？一回去的话可就瞒不住了，所以她必须在事情被拆穿前，尽快找到愿意娶她的人。很不巧的，你的条件上佳，是最好的人选，又刚好让她动了心”她的纤纤玉指直接点上陈一维的鼻子。
　　陈一维冷冷地拍掉她的手：“笑话，她看上我，我就得娶了？”
　　“她也是没办法，之前已经尽量在拖时间了，才会从这里到了太湖，又巴巴地由太湖赶回来。”
　　“姑娘，会出现这样的事我表示，一定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吧？”坐在一旁不说话的陈老爷突然开声了。
　　祝芊芊赶紧摆手兼摇头：“没事的，我又没有怪你们。其实是我要道歉才对，她为了赶方绫少夫人走，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而我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也没有阻止她这么做。”
　　“无论如何，她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说到底还是我们不对，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处置。”
　　“我真的没怪你们，放心吧，万一王爷怪罪下来，我也会出面替你们担保，不让他们动你们一根寒毛的，只要我这个公主没事，他们就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请问你为什么会愿意出面帮我们？”这次开口的是陈夫人。
　　“嘿嘿，很简单啊，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白白死掉。”祝芊芊毫不掩饰她的感情，玉指又向着某个人的方向一点。
　　然后弯起手指勾一勾，脸上的媚笑带着能迷惑人的魔力，让被指中的人，在刹那间感觉到飘飘然的，身不由已地飘浮到她的面前，连一个拒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望着她。
　　平时精明无比，处处算计别人的朱博弈，竟然在此刻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呆子，爱情啊，果然会让人变得盲目。
　　“好了，我们要出去玩了，反正你们是在等死的，就不如相信我这一回吧？”祝芊芊说完，拉着朱博弈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祝芊芊只是在他们面前说说而已，根本拿不出可以证明她身份的证据。但也确实如她所说的，既然他们是在等死，那么信与不信也就没有关系了，他们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第七十章 提审

　　芊芊在众人面前投下这样一颗炸弹后，又再次消失■没人知■的去处，就连朱博弈也跟着她一起玩起了失踪，不知去向。
　　陈一维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带着侥幸心理，认为从此以后就能天下太平了。他们始终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她的话是否信得过，也不管她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宁安国的公主，该来的人总该会来，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而他们的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是，他们的心态已经产生了巨大了变化，不是祝芊芊带来的，而是因为方绫。
　　她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怀了陈家唯一的后代，可是身体却有些虚弱，自然会成为陈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不但不让她再去照顾陈老爷，还一大家子人围着她团团转，捧星星捧月亮似的供着她，以把她喂饱养胖为首要任务。
　　也许是彼此放开了心中的所有芥蒂，他们现在的相处更显得融洽，即使明知大难要临头了，每一天依旧过得充实而开心，笑声不断。
　　虽然没人刻意去提这件事，也刻意去遗忘这件事，但半个月后，无情的结局还是摆在他们的面前，等候别人的发落。
　　纪鹏飞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北阳镇，黑压压的一片，仿若大军压境般，令人不寒而栗。他们的出现让小小的北阳镇被吓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走在路上也是胆战心惊地，不敢靠近陈府半步，就怕一小心就被牵连进去，枉自丢了性命。
　　安顿好手下的人马，纪鹏飞还来不及休息■便率领一队心腹来到已被重重包围的陈府。看他郑重的样子，在外面围观的居民纷纷猜测着，陈府内过了今夜，怕是难以留下一个活口了。
　　虽然陈一维与他是好友，但纪鹏飞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也有严惩的打算。
　　不管怎么说，陈一林杀害他地王妃，总是罪大恶极、不容宽恕的行为。即使这个王妃有名无实，并非他真心想要的女人，如此一来反倒是替他摆脱了这个大烦恼。但动了王府里的人■就等于是挑衅他身为王爷的威严，他岂可坐视不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可以不计较王妃地事。他也不能不考虑宁安国地立场。宁安国地公主在这里被杀害。这事很有可能会成为双方交战地借口。战争一触即发。为了给宁安国一个交待。他也必须对陈府里地人从严惩罚。
　　原本空荡荡地陈府门外。此时聚集了上百人■来势汹汹。陈家地下人们早已走光了。只留下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前门迎接纪鹏飞。其余人等。则是纪鹏飞带来地手下。
　　陈老爷、陈夫人、陈一维、方绫。最后一个自然就是陈一林了。只不过他沉浸在自己地世界里。对众多地官兵视而不见。哪怕是枷锁已经扣在他地身上。他还是无动于衷地。
　　陈一维带头。不卑不亢地迎向纪鹏飞。站在陈一维地身边■方绫一副小鸟依人地样子。却始终防备地打量着纪鹏飞。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地情形。他对她所做过地那些事至今依然清晰可见■让她心有余悸。
　　今天地他。已经换了一套用金丝绣成地官服■威风凛凛。长身玉立■在人们之中显得格外卓尔不群。与当初在路上游玩时根本就是两个人。
　　想想他现在地样子■再想想那天晚上地事。方绫不由得暗自感叹官场中人。果然是最会做门面功夫地。此时衣冠楚楚地人。私底下做地不一定是好事。
　　方绫在打量他，他同时也在打量着方绫。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地视线就被她牢牢吸引着，无力挪开，也不愿挪开。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她更漂亮了？虽然人更瘦了些，脸色也更白了，而且没有任何化妆，身上穿的也不是他送的华衣锦服。只不过是换了一身素净简单地衣裙，静静地站在陈一维的身边，没有任何动作，连正眼也不看他一下，却仍然强烈吸引着他，似乎是比以前更加吸引他了。
　　他想，她其实是不适合太华丽地衣服的。并非是她穿起来不好看，不，她穿任何衣服都好看，华衣锦服更能把她衬托得漂亮而高贵，只可惜却掩盖了她本身地特点，多添了点世故的味道。但简单地衣服则不同了，没有衣服来阻碍视线，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她身上那份恬静自得的气质立刻突显出来，傲世独立、幽远深长，让他深深迷恋着，比以前更加深陷其中。
　　原来，陈一维才是最懂她的人。
　　而他，对她的喜欢太过于表面化了，所以才一直捉不住她的心。如果他的耐心肯一点，愿意给双方多一点时间，让她慢慢于习惯他的存在，也许就不会把她吓跑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嫁给了陈一维，哪怕他思念成痴，也回不到当初刚相识的时候了。
　　令他感到开心的是，在他后悔的时候，上天似乎又重新给他机会了。以陈家目前的情形，似乎已经保护不了她了，甚至要她陪着去送葬。若要他眼睁睁看着她死，他又如何能舍得，如果……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越想越觉得兴奋，觉得很有实现的可能。
　　等候发落的陈家一众人等，早已眼尖地发现纪鹏飞的视线只落在方绫的身上，太过明显也太过热烈了，一点不知道节制，看得陈一维心里老大不爽的。
　　忍了许久，终于挺身站出来，挡住纪鹏飞过火的注视：“小王爷，请发落！”他还没死呢，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死盯着他的娘子看■真把他当成死人了？
　　“我会逐一提审你们地，不必着急。”纪鹏飞干咳几声，勉强收回放肆的视线，木无表情地说道。
　　随即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院落，吩咐手下把人一个一个地带进去，他要亲自“审问”。他不急着见其他人■只急着要见到方绫，想知道她的心意。但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了，所以把见方绫一事留到最后。
　　陈家人分别被人带了进去“审问”，
　　短的时间内被带出来，似乎没问到什么话。不知为■■隐觉得有些不安，她摆脱不了之前的梦魇，对于能否单独面对纪鹏飞没有信心。
　　陈一维本来就轻搂着她，感觉到她轻微地颤抖，知道她是感到了恐惧■压低嗓音柔声安慰她：“绫儿，不必太担心了。”
　　“我觉得不太舒服。”她随便找了个能让人相信的借口。反正她最近的孕期反应很明显，常常吃不下东西，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吐得稀里哗啦的，陈一维为了照顾她，不停地跑前跑后的，简单是忙坏他了。
　　“绫儿，如果……”他吞吞吐吐的，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
　　刚才他已经看得十分明白了■纪鹏飞对方绫还是有感情的，而且是很深很深的那种。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保护她的能力，那么换成纪鹏飞来保护她倒也是个不错地选择。跟着王爷总比跟着他丢掉性命要好得多，他才不管什么“烈女不事二夫”的老训诫，他只希望方绫可以过得好，得到属于她的幸福，他就别无所求了。
　　方绫不知道他的心思，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不让他深锁眉头，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如果……小王爷的心意仍是未变■我想你跟着小王爷会比较好！”他鼓起勇气，说出了让自己都觉得心痛的一番话。
　　方绫一愣，意外于竟然从他的口中听出这样的话来。她第一个反应是生气■生气于他竟然把她看成攀附高枝地女人。但她并非笨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想通了他会这样子说的原因。其实他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不愿意让她陪着他受罪。
　　虽然想通了，但她还是生他的气■难道他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表示接受他的提议。他希望她怎么做，她都会点头答应的，但会不会履行就要看她自己的心意了。
　　陈一维想不到她轻易就答应了，大感安慰的同时，心里却又觉得空落落的，似乎丢失了一大块，痛得难受。可他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这提议是他先提出来，目地就是为了她好，现在她同意了，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失落什么呢，难不成真的希望她陪着他死去吗？
　　如是想着，他便释然了只要她幸福，他可以放手！
　　很快的，纪鹏飞把陈家人全都审问过，并且送出院落，最后一个才轮到方绫。
　　阿谋亲自过来给她带路：“呃，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陈夫人了吧？请随我来”
　　“嗯！”她温顺地跟在阿谋地后面。
　　当她被带到院子的门口时，陈一维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相对无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带着无限地留恋，也给予了鼓励的表示，可方绫却只肯低着头，对他视若无睹地，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回头望着她地纤细的背影，觉得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远很远，他已经失去她了。
　　“陈夫人请进，王爷就在里面等你！”阿谋轻声说道。他是纪鹏飞的心腹，最清楚方绫和陈一维还有纪鹏飞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了，也清楚王爷这段时间的不快乐是因何而起，他衷心的希望，方绫就是那把打开王爷心锁的钥匙。
　　“谢谢！”方绫低头行礼，然后走向院子里。
　　缓缓穿过她所熟悉的小路，远远的，纪鹏飞以背向她，站在院子里赏梅。洁白的梅花，配着他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让他的身形更为挺拔，看起来更加的出类拔萃了。
　　一路走来，方绫走得很慢，举步维艰，很少抬头看他。她的心里还有严重的阴影，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一个危险的夜晚，浑身遍布寒意。
　　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单独提审犯人，她根本就不打算再看见他。
　　不管她走得多轻、多慢，当鞋子踩在雪地上时，依旧会发出轻微的声响。而纪鹏飞看似正在赏梅，实际上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倾听着她走近的声音，细数她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离他很远的地方，脚步声停下了，没有继续往前移动，难道她就这么怕他，连走近一点也不肯吗？他不要再等下去了，不如自己放下矜持，转过身来面对她，面对最真实的感情。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他霍地转过身来，将炙热的视线放在她的身上，眼底里的渴望与深情，让方绫想忽视也忽视不了，沉重压力从四面八方向她笼罩。
　　“你……还好吗？”踌躇许久，他才能吐出这样的问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了。
　　“嗯！”
　　“身体呢，怎么样？”
　　“嗯！”
　　“他对你还好吗？”
　　“嗯！”不管他问什么，一律以冷哼式的鼻音来回答他。她不想与他再牵扯过多的关系，能避则避。
　　“对不起！”
　　“呃？”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这回她不能用冷哼来回答他了，因为他突然说了三个让她感到惊讶的字。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吗？怎么会向她这个平民女子道歉？而且现在不是要提审犯人的吗？为什么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终于看见她有其他的表情了，纪鹏飞微微一笑：“我道歉，是因为我对之前的事感到很抱歉，把你吓到了，但我不会后悔我所做的一切。”
　　“……”她无言以对。
　　“告诉我，你过得快乐吗？”他不快乐，他一点也不快乐。以前的他，生活一向是平静无波的，无所谓快乐与不快乐；认识她以后，他的内心是快乐而满足的，甚至带着些微的揪心感。可自从她离开他，他已经失去了快乐的源泉，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死水一潭，再也回不到当初平静的生活了。
　　“嗯！”方绫依旧点头。不需要她明说，光看她嫣红的小脸，便已明了一切。■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第七十一章 同衾

　　男一女站在梅树底下，俩俩相望。天空中飘着小雪+得那么近，乍看之下，就像一副绝美的画卷。
　　只可惜的是，郎有情妾无意，只能任那深情厚意随着雪花融化，消失于无形之中。
　　纪鹏飞急切地询问方绫的近况，想早点拉近与她的距离，可她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让他有些失望。特别是问到她是否快乐的问题上，她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让他的心跌到了谷底。如果她说她过得不好，那么他便能大方地带她这里，想说办法让她快乐。
　　想不到得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这让他情以何堪？不行，他必须争取到她的心，他豁出去了，不准备再跟打她的哑迷，玩猜来猜去的游戏了，他要明确知道她的心意，给自己的心找到一处安全寄放的地方。
　　“绫儿。”深吸一口气，他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肩，心中的情感随着他手的热度传到她的身上。这感情太过于汹涌澎湃了，又被困在深谷这么久，他快没有自信能够困住它了。
　　察觉到他的动作，方绫急忙后退几步，拉开安全的距离，提醒他注意身份：“小王爷！”
　　纪鹏飞紧跟几步，猛地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退开：“我希望你知道的是，陈家这次在劫难逃了，我没有办法保住全部的人，但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保住一个
　　“我知道。”她苦笑，轻轻地拨开他的手。对于这个结果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根本没想过还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他不肯让她轻易退开，上前一步继续握着她的香肩。
　　她摆脱他的手，后退几步，他再次逼上前，她第三度后退……两人就在雪地里玩起来兵捉贼的游戏，可方绫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她的头有点晕，胃有点难受，身体有点冷。
　　“我能有什么想法？”方绫摇摇头，觉得此刻他们两个就好像在耍太极，把这个问题夹在中间，你推我往，就是得不到一个答案。
　　“只要你一句话。点一下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住你。”他地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吧？
　　方绫还是摇头：“有必要吗？”
　　“有必要！”
　　“王爷。方绫只是一介民妇。不值得王爷如此费心地。”她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地距离。怎么这个纪鹏飞就是看不懂。听不明白？
　　他依旧在步步紧逼：“这不是费心。是我心甘情愿地。你明知道我地心意。我也愿意保护你。为什么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逃避了。必须把话说清楚。继续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王爷。有些事。不是给机会就可以地。”
　　“你不给我机会，又怎么知道呢？”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他根本不敢有这样的奢望，但既然上天给了他机会，他便不会轻言放弃的。
　　方绫惨然一笑：“王爷，如果方绫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想保护我吗？”
　　“这个自然。”
　　“王爷。”不行，她的头越来越晕了。“请允许我坐下来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便径直走到一张石凳上坐下休息。
　　纪鹏飞立即跟着她走过去：“你没事吧？”
　　方绫没有回答她，只是闭目休憩，待缓过劲来，鼓足了勇气才低声问：“王爷你知道吗？方绫以前是很难看的。”
　　“不就是脸上多了一块青斑吗？我听说过这个。”他不以为然。
　　“不，不止！”方绫摇头，决定把话挑明了讲。既然现在已经死到临头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根本没有亲眼看过我的样子，那不是单用‘丑陋’二字便能形容的，况且，我还是个会变身的怪物……”
　　“不许你这样说，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我是。你能想像得到吗？每当夜幕降临，我就会全身疼痛，身体开始缩小，从里面长出硬硬的羽毛，受尽折磨后才变成一只夜莺鸟。你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吗？我白天是人，晚上则是一只小鸟，这与妖怪有什么分别？”
　　纪鹏飞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愣住了：“怎么可能？你在骗我的吧？”
　　“呵呵宝树，她的脸上又露出了感激之情，对于他，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我以为他是防着我在半夜偷袭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为自己龌龊的想法而汗颜。
　　方绫微笑：“不，他是怕我变身的秘密会被人发现，所以才会坚持替我守门，直到我恢复人身才离开。如果被你发现了，说不定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我捉起来，当成妖怪来烧死吧。”
　　“这怎么可能？你别把我看成这样的人。
　　”虽然他在责备着方绫，可是口气还是显得有点心虚。毕竟他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不能够想像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王爷，非常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你贵为王爷，身边自然是美女如云的，个个都在等着你的宠幸，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何苦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我不想去趟这趟混水。当你第一次我的画像时，那副画像其实已经被逸行修改过的，真实的我更加丑陋。如果你能一直保持着对我的感情，那自然是好事，万一将来我老了、丑了，或者是你看腻了，进而嫌弃我的时候，我将无路可去，因为我孑然一身，本就是什么都没有的。”
　　“快别这么说。”纪鹏飞制止她说下去。
　　老实说，他第一眼看见方绫的画像时，确实是有点厌恶的，不过他不可能向她承认这一点。
　　“你看见的只是我最美的时候，自然会这么说了。可逸行不同，虽然我不能保证他在以后一定不会负我，但起码他见过我最丑、最不堪、最恶心的时刻，却不嫌弃我的丑陋，依然能够接受我，全心全意地守护着我。能遇上他，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现在他有难了，我又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而转投你的怀抱呢？”一提到陈一维，她的目光变得温柔了，如同春风吹
　　面上，荡起一层层涟漪。
　　“你……确定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温柔地望着他，用着此生从未试过的坚定目光：“我确定！”
　　“相比起来，我是不是显得太自私了？”这是一个女人最温柔的笑容，可惜却不是留给他的。
　　“王爷，我感激你对我的特殊照顾，但请让我陪着他们共同进退，好吗？是生，我陪着他生，是死，我陪着他去死，没人可以分开我们的。”
　　“似乎……没有我反对的余地了？”
　　“谢谢王爷成全。”她听出了他的松动，立即不失时机的感谢着。
　　“既然如此，我还是将你送还他的身边吧，他大概也等急了。”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办呢？方绫已经做出她最终的选择，宁愿陪着陈一维死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多谢！”方绫站起来，自己带头走出去。她是那么的焦急，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因为她的那颗心儿，早已经飞到等在门外的陈一维身上。
　　还没走到门口，纪鹏飞突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前进。没等她问出声，他已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让她离开，同时眼泪也潸然而下：“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在求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也足够他回味的了。他抱得是那么的用力，恍若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他们再也看不到彼此了。但他不敢再轻易碰她，他觉得那是对她的亵渎，只能借着拥抱将内心的感情宣泄出来。
　　“我……”可不可以不要抱得那么紧，她快没办法呼吸了。
　　方绫也不是完全没心的女人，面对一个男人如此沉重的感情宣泄，她不忍心推开，只能静静站着，任由他搂抱住她，无声地哭泣着。
　　他与她，终归是两条平行线，这个拥抱大概是他们唯一的一次交集了，以后就只能做为留念，放在记忆深处珍藏着。
　　直到他终于哭够了，也能够直面他的感情时，才不舍地放开她：“抱歉，我失控了！”
　　她体谅地扬起笑脸：“没关系。”
　　两个人肩并肩踏出了那道小小的院门，门外就是两个世界。走出去之后，她面对的将会是死亡，而他将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门外，备受等待煎熬的陈一维也并不好过。他的内心激战不已，矛盾重重，既想留方绫在自己身边，又怕她留在自己身边受罪。既想让她跟着纪鹏飞走，又怕她真的跟他走了。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方绫做什么，只能在混乱中等待着，等待着她最终的选择。
　　院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所有的人一致望向门后。
　　赫然看见方绫与纪鹏飞并肩走出来，陈一维的胸口一紧，觉得身体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差点就站不起来了。
　　方绫看起来很开心，眼眸闪闪发亮的，笑容却异常温柔。而纪鹏飞的脸上，似乎有哭过的痕迹。难道说她已经答应他了？她终于要离开自己了吗？陈一维不敢想也不愿多想，只得在心中鼓励自己，要坚强地面对这个结果，因为这本就是他先提出来的主意。
　　陈一维痛苦的表情，方绫其实尽收眼底，在与纪鹏飞的目光交接一下后，微微颔首，突然轻快地走到陈一维的身边站定，悄然握住他已然冰凉的手，别有深意地笑了。
　　这个傻瓜呵，一心一意地想把她推给纪鹏飞，自己却担心得血液倒流，让他这个一向体温过高的人变得手脚冰凉，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不安了。能如此对她的人，天底下大概只有他这一个傻瓜了。
　　望着站在他身边的方绫，陈一维喉头哽咽，说不出来话，只能呆呆地反握她的手。方绫不顾众人全都望他们，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紧绷的俊脸上印下一个轻吻，又轻又快，如同蜻蜓点水般刷过，却让他激动得脸色微微发红。
　　“生同衾，死同穴！”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道出了她将陪他生死与共的决心。
　　他激动地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不停地吻着：“绫儿！”
　　“傻瓜！”这是他独有的称号，天底下她只会这样叫他了。
　　“是的，我是最大的傻瓜！”被人骂了，可他却觉得很幸福，幸福得就算让他立刻去死，他也愿意。
　　这么浓情蜜意的时候，有人开始眼红了，清清嗓子，出声打断了他们含情脉脉的对视：“不好意思，我必须将你们全部收押，等候皇上亲自裁决。”说话的人自然是纪鹏飞了。
　　“没关系，我们听候处置。”陈一维拉着方绫的手，再次放在唇边吻着，脸上现出满足的神情。有最爱的人陪着，哪里都会是天堂。
　　方绫以一阵轻微的甜笑来回应他的话。
　　“带走！”纪鹏飞大手一扬，那些早就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官兵们立即一拥而上，将提前准备好的枷锁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喂喂，轮到我出场了吧？”祝芊芊那略带调皮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了，站在陈府的大门口处，大有拦路不让他们出去的意思。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如同冬日的阳光，带给人间一丝温暖，扫除了人们心头的阴霾。她的手这回改成拉着朱博弈的衣袖了，而朱博弈则笑眯眯地跟在她的后面，眼睛只放在她的身上。
　　看样子他们的感情进展神速，方绫与陈一维相视而笑，同时在心是暗暗地祝福他们。
　　阿谋首先站出来，向祝芊芊打招呼：“请问姑娘有何贵干？”
　　“没事，在你们捉人前，我有样东西给你们看。”祝芊芊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用下巴朝朱博弈示意。
　　朱博弈会意，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与一个锦囊，双手举高交到纪鹏飞的手中：“请小王爷过目。”
　　“这是什么？”纪鹏飞疑惑地接过东西，并不急着打开来看。
　　“你看了就知道了。”朱博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折回祝芊芊的身边，与她十指交握，发出会心的微笑。


　　第三卷第七十二章 彩虹（大结局）

　　芊芊示意朱博弈递上书信和锦囊，然后默默退到一边
　　纪鹏飞疑惑地望他们一眼，随即展开书信看起来。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最后他沉着脸将信重新折叠好，再打开手中锦囊，从中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阳光下细看。
　　看了许久后，才把玉佩慢慢收进锦囊中收好，不太确定地说道：“此事必须禀告皇上之后才能做定论，本王也不敢私自做主。这样吧，还请姑娘随我们上京一趟，面见圣上吧？”不论如何，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个惊喜，如果是真的，方绫就不必丢掉性命了。
　　“他们呢？”祝芊芊的手指逐一点上陈家众人的鼻头。她答应过不让人动他们一根寒毛的，自然要先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了。
　　纪鹏飞也有些无奈：“在此事尚未查明之前，他们必须收入大牢关押。”
　　“也行，不过可不许虐待了他们。”祝芊芊也明白纪鹏飞的难处，不多做废话，爽快地准备跟着他们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纪鹏飞就把她拦住了：“朱公子与此事有密切关系，还请芊芊姑娘见谅。”
　　“这样哦！”祝芊芊也是个明理之人，立即皱着小脸转向朱博弈，泫然欲泣地望着他。“要委屈你留下来了。”
　　朱博弈理解地拍拍她的小脸，柔声说道：“没事的，我留下来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记得等我！”
　　“知道了！”
　　两人依依不舍地上演了一出分别地煽情戏。缠绵许久才分开。祝芊芊头也不回地跟着纪鹏飞离开。朱博弈则乖乖地留下来。陪着陈家人一起被关入大牢内。在大牢里度过了一个难忘地除夕之夜。
　　由于纪鹏飞地特别关照。他们在牢中地待遇极好。基本上等于是住在家里一样。经过了一个月地漫长等待。纪鹏飞与祝芊芊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隆重地把他们接出大牢。祝芊芊地身份已经查明了。确实是宁安国地公主。两国也已经达成协议。不再追究此事了。
　　当再次看见祝芊芊时。她已经换上凤冠霞帔。前呼后拥地来到北阳镇。由于真正地公主已经找回。那么陈一林谋杀公主地罪名就不成立。陈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了。
　　关于知歌地身份。因为逝者已逝。他们不打算再损毁她地名节。所以仍是让她挂着王妃地称号。这样一来。纪鹏飞倒也有机会可以自行选择妻室了。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陈一林已经痴傻。所以交由陈家人负责看管。陈家地一切财产都被归还了。走了地仆人又重新回来工作……那些忠心耿耿地仆人。陈家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付出了一倍地价钱给他们。钱庄地生意重新开张了。虽然伤了一点元气。但好在根基还在。底子又厚。再加上有纪鹏飞地大力协助。也在最短地时间内恢复到停业前地水平。甚至是比以前更好。
　　当所有地一切都处理好后。祝芊芊就准备带着她地未来夫婿回国。拜见他们地父皇之余。顺便举行婚礼。想不到一向怕麻烦。不喜欢朝廷争斗。又向往自由生活地朱博弈。最终还是踏进了他最不喜欢地环境内生活。并且陷得甘之如饴。接下来地日子里。是福还是祸就看他自己地造化了。
　　祝芊芊与朱博弈临走的时候，陈家一行人依依不舍，拉着祝芊芊的手千叮万嘱的，交待她一定要常来北阳走动走动。方绫一直很想问清楚祝芊芊的真实身份，但她总也提不起勇气，而且觉得性格的前后差别太大了，怎么也不觉得是同一个人，便隐忍着没有问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上马车，朱博弈和祝芊芊也早早躲在马车内谈情说爱。
　　就在他们动身之前，祝芊芊突然钻出马车，附在方绫的耳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已经原谅你了，希望你能原谅你自己！”
　　“什么意思？”方绫当场愣住了，激动得全身颤抖不已。祝芊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嘿嘿……”祝芊芊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冲她挤了挤眼睛，返身钻进车内，娇声吩咐大家出发了。
　　陈一维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小心扶着她，不让她跌倒：“你没事吧？”他没有听到祝芊芊对方绫说的话，只担心着方绫虚弱的身体，怀有三个月大的身孕，害怕她会晕厥过去。
　　“她……”方绫不可思议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车队，一时间百感交集。她很希望祝芊芊所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她心中所希望的，但又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轻易得到解决。
　　最重要的是，游伯太久没在她的面前出现过了，她这样到底算怎么样？是完成任务还是没有完成任务？不过现在才过了一年，也许游伯会在三年之约到期的时候才会出现吧？
　　没等她发愣完，纪鹏飞又突然走到她的面前，不理会旁边的陈一维正用他那双会杀人的眼睛直瞪着自己，用他们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轻声道：“陈夫人，请记得纪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如果你过得不快乐，可以
　　找我，我不会在意你有多丑陋的……”
　　“小王爷，你当我死啦？”陈一维怒火中烧，阴恻恻地开口打断了纪鹏飞的话。同时他双手互搓，已经在摩拳擦掌的，准备扑上前与纪鹏飞来个生死搏斗，决一高下了。
　　纪鹏飞却爽朗地大笑起来：“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就会当你是死了！”
　　“放心，我永远不给你这个机会。”陈一维毫不示弱地对他呛声。
　　“但愿如此！”纪鹏飞扬眉回应。两个男人正用眼神角力，谁也不愿意在方绫面前落于下风，被她看扁了。
　　“逸行，我头晕……”看见他们斗得难分难解，全都难以下台。方绫只得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希望他们能停止那无谓的、如同小孩子在斗气的行为。
　　“这边风大，我们走吧。小王爷，恕在下不远送了。”
　　“不必送了，只要你们幸福就好。”纪鹏飞也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做回忆。
　　望着纪鹏飞离去的身影，陈一维突然凑近方绫的耳边，哀怨地说道：“绫儿，你有个很强的靠山……”
　　“我想也是。”方绫轻拍了他一下，笑得很是得意。俗语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方绫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
　　陈一维趁机把大半身的重量放在她身上，与她依偎着往回走：“所以你以后不能欺负我。”一向强悍霸道的他，竟会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柔弱的姿态，逗得方绫大笑不已。
　　“还笑？看我怎么罚你……”他又站直身子，将她搂近身边，很是暧昧地用唇刷过她的耳垂，引得她全身发热，小脸红通通的。
　　方绫羞涩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仆人全都识相地转过身不看他们。她只得不停地用手推着他：“不要这样，旁边有人看啊。”
　　“他们在忙着收拾院落，没空理我们的。”陈一维才不管这些。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心力交瘁，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此时大事已了，他眼里的渴望太过于明显了，让方绫有些防备：“要小心孩子。”
　　“我会很温柔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封住她的红唇，饥渴地寻找着解决之道……
　　几天后，方绫独自坐在逸园的亭子里休息，陈一维又到钱庄忙去了。
　　周围静悄悄的，空气中只有一丝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的飘动着，让人心情宁静。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有些花儿已经伸出花苞，随时有可能迎风盛开。
　　她的孕吐情况已经有所减轻，精神也渐渐好起来。吃得好、睡得好、心中没有牵挂，自然身体也在逐渐转好，脸色越来越红润。只不过现在有些渴睡，不论怎么睡也总是睡不够似的。
　　风轻人静，方绫又开始犯困了，不知不觉地靠在亭柱上休息。
　　正模模糊糊地打着瞌睡，一个苍老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绫丫头，起来了，起来了。”这个声音，方绫太久没有听见过了，但她却永远不会忘了这个声音，因为她早就想见他了。
　　听到他的声音，方绫自然是立即就跳起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拉住游伯，不让他消失：“游伯？你终于来了？”
　　“哎呀，绫丫头别激动。”游伯赶紧扶住她，笑眯眯地望着她。
　　“这么久不来，是不是忘记我了？”对于方绫来说，游伯就等于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是可以向他撒娇的。
　　游伯呵呵笑着，扶她坐下来：“绫丫头，等我很久了吧？最近比较忙，跑的地方比较多，所以没办法及时赶到你的身边，查看你的情况。来，先坐下，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你都知道了？”她瞪起来眼睛，显得有些羞涩。
　　游伯捋着胡子，得意地仰天大笑：“这个自然，哈哈
　　“对不起，我身上有任务，却还跟人结婚生子，你不会怪我吧？”她不安地搓着手，害怕游伯会怪罪于她，把她强行带走。
　　现在的她，被幸福包围着，过得充足而快乐。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也许是明白到自己迟早要离去，所以她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都是带着感恩的心情醒来，晚上再带着感激的心情入睡，实在是不想太早离开这里。
　　“没事，没事，只要你好好把孩子养大就可以了。”
　　“那么我的那个诅咒……”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游伯眨眨眼：“早没了！”
　　“什么意思？”
　　“其实，我并没有对你完全说实话。”
　　“啊？”
　　“你的朋友，一开始是恨你的，也对你下了诅咒，所以我故意带她去小山坡上倾听你的故事。在听到了你的故事后，她才意识到，你先是误会了她，然后她又误会了你，结果就造成了这个无可挽回的局面。”
　　“是我错在先的。”每次提到这事，方绫就感到愧疚。
　　“她已经不打算报仇了，只求你过得幸福就好。正因为她想开了，所以阎王才同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生。丫头，你的
　　是圆满完成了。
　　”
　　“这么说，祝芊芊真的是谭芊？”
　　“嗯，可以这么说。”游伯的话，证实了方绫之前的感觉。
　　“为什么她的性格会差那么多？”这是她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丫头，每个人的前世与今生不一定是重复的。长相也许会一模一样，又也许会截然不同；性格嘛，也可以产生变化，沉默寡言的人可以变成小麻雀，一向爱说话的人，也可以变成木讷之人；男人可以变女人，女人也可以变女人，甚至人变畜牲，畜牲也能变人……我说过了，形态是没有固定的，只看那个人的心是怎么想的，再以他所做的事来判定。”
　　“那么她能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根据她提出的要求，重生后的她所记得的不是很多。她说过，要放下以前的不愉快，重新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似乎也做到了。”游伯很有耐心地解答着方绫的问题。
　　方绫心中的疑问太多了，憋在心里不舒服，现在有机会解答了，自然是想全部问出来：“可是，你不是说我必须完成任务才能救她吗？”
　　“对啊。”
　　“但我根本没有完成任务，小芊怎么会重生的？”
　　游伯意味深长地笑了：“谁说你没有完成？”
　　“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的？”
　　“三个月前，你在西湖的时候，已经收集到最后一滴眼泪了。”
　　“三个月前？”她反复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想找出是什么时候完成任务的。她留在西湖的时间不多，最多只有几天而已，到底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呵呵，好啦，我不多说了，反正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谭芊也拥有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吧。”
　　游伯摆摆手就打算离开，方绫却总觉得这些事不太真实。这一切也进行得太容易了，莫名其妙就完成了所谓的任务，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的？她的心里完全没有底。
　　“啊，对了，既然你的任务完成了，这个小瓶子我就必须收回啰……”走到一半，游伯突然折回来，伸出手放在还发着愣的方绫头上晃一晃，她脖子上那个五彩的小瓶子就自动飞上半空，稳稳落在游伯的手中。
　　“这……”这个瓶子毕竟陪了她一年多，突然不见了，多少会有些不舍的，她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游伯把瓶子收进怀中，才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别不舍得了，这是你应该抛掉的过往，记得吗？”
　　“可是
　　“好了，你相公要回来了，别冷落了他。”游伯暧昧地向她挤挤眼，突然消失在她面前。
　　“游伯？”一声惊呼，方绫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周围依旧是静悄悄的，整个逸园里只有她自己在，游伯的出现似乎只是她所做的一场梦。
　　可当她把手伸向前胸时，才发觉那个原本应该悬挂在上面的小瓶子已经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条光秃秃的红绳挂在脖子上。
　　难道，游伯刚才真的来过？
　　一双粗壮有力的手从背后环住她，打断了她的思绪。来人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但她所熟悉的那股味道还是让她知道是谁。
　　“逸行？”
　　“嗯，吵醒你了？”陈一维宽厚的胸膛立即贴上她的后背，让她舒服地靠着自己，而他则用嘴唇轻咬她的耳垂，与她耳鬓厮磨。
　　“如果我说……”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涩，清了清嗓子才能继续说下去。毕竟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脑子里是空白的一片，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哪里不舒服？”他一脸紧张地望着她，上上下下地查看，看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想陪你一路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再也走不动了，不知道行不行呢？”本来她想用最平静的话语说出来，可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眼泪也夺眶而出。
　　陈一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窜到她的面前坐下，紧张地握着她的双肩，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之色：“你是说真的？”
　　“我脖子上的瓶子被收回去了，我没有项链了。”她故意噘起小嘴，举着那条空荡荡的红绳子，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说道。
　　“哈哈哈哈……”陈一维忘形地大笑起来，轻松地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猛亲好几下，吻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珠：“我现在就去买一条新的给你，把你绑住，让你再也跑不了。”
　　他忘记了自己在钱庄忙碌一整天的劳累，快乐地抱着她冲出逸园，准备给他的小妻子买一条更漂亮的项链，把她牢牢拴在身边。顺便再帮他未出世的孩子也买一条，或者可以多买几条……
　　“啊上空飘荡，惊起了附近的小鸟，扑簌簌地飞到天上，变成喜悦的弧线，划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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