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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心：宫女子之云岘宫
平宗元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冰雪尚未融化，而昌庆宫的枯木却已抽出点点绿芽，掩映在冰雪里的新绿，给庄严的宫廷，带来了些许暖意，我坐在软轿上，跟随我的夫君永安大君进宫请安。

    软轿并未如寻常直奔昌庆宫的正殿明正殿，而是绕过禁川，先行到达我的婆婆敬大妃所居住的通明殿，据大妃殿宫人禀报，我的公公上王严宗与大妃在内殿吃茶，闲话家常，少不得改了行程。

    宫人打叠起轿帘，掺扶我下轿，一抬首，龙辇凤舆上神情严肃、高贵庄重的兄嫂，当今主上平宗、中殿安妃依次落轿，我与夫君连忙伏在雪地上行大礼请安。

    主上的声音倒是和悦，他已携起夫君，安妃亦伸出手，指尖冰凉，笑容浅显，“君夫人的手很温暖，”“回娘娘话，想是抱了手炉之故，”我尾随其身侧，始终与之保持一个剑步之距，这位嫂子素来令我即敬且畏的。

    尽管殿外飞雪，而内殿却温暖如春，袅袅檀香里，上王与大妃正在对奕，我四人按序请安之后，分宾主依次落坐，宫人捧上茶点，握着茶盅，氤氲的茶香阵阵扑鼻，想起临行前夫君的嘱托，朱唇轻碰茶壁，未曾沾到茶汤，彼时，大妃殿尚宫吴尚宫禀报，仁平公主亦入宫谒见。

    待仁平公主落坐之后，朝鲜王室嫡系这一脉俱全部到齐，仁平公主年龄居长，是主上与夫君的长姐，上王与大妃的长女，又称为长公主，她紧挨大妃坐着，“父王、慈殿娘娘，难得今儿一家这么齐全，您二位拿什么款待我们呀？”

    从长公主不使用敬语儿臣，可以看出她在王室颇受宠爱。上王匆匆落了棋子，言语慈爱：“御膳厨房做了馒头，你们也试试。”长公主探出首，“慈殿娘娘，你瞧，这子被吃了，您又输了。”

    大妃一推棋盘，撅了嘴，略带赌气：“罢、罢、罢，回回都输给你父王，再不玩这个了，”“是谁每回总是央求寡人要陪她下棋呢！”上王花白的残眉之下，一双精明的眼睛里略带笑意。

    “老来伴，老来伴，”上王转过身，捡了个舒适的坐姿，言辞闪烁：“你们这些小夫小妻的，倒比起寡人与你们的慈殿还相敬如宾呢！”“可不是吗？”大妃倚在抱枕上，眉目里满是和蔼：“到底自在些。”

    言辞闪烁自然是意有所指，即不是指长公主，亦不是指夫君与我，内殿的目光隐隐绰绰，皆落于主上与安妃身边，主上置若罔闻，安妃则是自顾自的低头吃茶，一时气氛凝结，颇为僵冷。

    长公主少不得从中周璇，“弟妹，你今天居然不曾沾茶水，这可是奇了。”我轻轻移回目光，含笑望着长公主：“最近脾胃不太好。”中殿安妃方顺势接了话柄：“可别吃坏肚子存了食。”

    一时推门拉开，飘来肉汤的香气，小桌上金灿灿的浓汤里，飘浮着滚烫的馒头，我只觉得心口一阵翻江倒海，撑不住干呕起来，这一闹不打紧，大妃提着裙摆走到我的跟前，她满是期待的望着我。


    馒头：相当于我国的锟钝




梦兆蟠桃

内殿落下重重垂帘，垂帘外是上王、主上与夫君紧盯着太医，垂帘内则是大妃与长公主左右围着我，安妃则静静坐于我的身后，三位医女依次与我把脉，“恭喜上王、恭喜大妃，君夫人已有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太医禀报结论之后，龙颜大悦赏赐不菲，大妃则激动的握着我的手，抽搐着满是皱纹的脸，“你总算没让我失望。”朝鲜王室传到主上平宗这一脉，平宗与安妃成婚多年未曾诞下王嗣。

    平宗虽有后宫，仍不见有动静，王室子嗣凋零，令人心焦。最为着急的，自然是上王与大妃，我嫁给夫君不过三月，就已怀有身孕，如此喜讯自是令人欢喜，长公主亦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尚好，倒无不适，”在垂帘收起间，分明看到安妃眼中的落寞，“你刚过十八岁的生日，虽是怀第一胎，却正值生育的好年纪，对了可曾做过胎梦？”敬妃言语关切，她探寻的望着我。

    我曾梦到过在溪边浣洗，一只蟠桃飘浮在溪水里，走上前用裙子兜了过来，而此刻，因顾忌着安妃的感受，言语格外谨慎：“回慈殿娘娘，除了不思饮食，就只觉着犯困，不曾做过什么梦。”

    “胎儿尚在腹中，未知男女，”上王适时的话语，转移了众人聚集的目光，“为王室添丁就好。”

    添丁，这词用得隐晦，我颇为感激的望着上王，孰料，跃过上王的身后，夫君在听到添丁这一词，挤兑着眉头。

    倒是主上，舒展开笑容，“生个儿子，一定要生个儿子，”他疲惫的目光里泛着笑意，真诚、首肯，我有些惊诧于他的憔悴，之前天庭饱满、目光深遂的主上，缘何即位之后如此疲态。

    “衣食用度若有不足，我让内需司给君夫人准备妥当，”安妃言语适时颇有肚量，甚为得体，“臣妾自当保重身体，”我微微欠身，深深低了头，切不可宠擅得意，失了本份。

    “殿下，是否要设立产室厅，”大妃求子心切，出语惊人，产室厅历来只能为中宫殿及世子嫔生产设立，若为屈屈宗室夫人设立，是为簪越，夫君与我慌忙伏于地板：“真是惶恐之至。”

    “大妃想来盼子心切，失了宫廷礼法，”上王言语从容，四两拨千金：“王室子息艰难，亦不能不眷顾，未若行此举，不言明此意，将宫中资深的太医俱派到永安府上，悉心照料，如此可好？”

    我的夫君却轻声说道：“启禀父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儿妇怀孕生子为妇人所历之常事，安心于私宅待产即可。”“臣妾亦以为如此，”自是夫唱妇随，其实我心底却明白得很，夫君那是放心不下。

    怀孕之事我夫妻二人早已知晓，直到胎儿于腹中满百日，坐稳胎气，他才着我于今日请安宴中表现出来，其实数日前呕吐之症早已消减，腹中的胎儿，他惜若珍宝，处处防备，连大妃殿的茶点都特地嘱咐，不可饮用。

    如今，安妃命内需司送衣物，上王又派医官，他这心底，难免不安，生恐被人趁机算计，“若永安吾儿以为如此甚好，但有需要，直接吩咐内医院即可，”上王见我二人如此坚持，到底随意。




枕边授计

廊外的明月，映着残雪，夜色已深，夫君仍提笔手绘着兰花儿，我则在一旁轻巧的研墨，阵阵墨香令这雪夜有些许禅意，“大人，那个胎梦，我没敢在这么多人跟前向慈殿娘娘据实以报呢！”

    他虽然凝神作画，却仍转过脸望着我：“之后我看到你，站在回廊上跟吴尚宫耳语。”“希望慈殿娘娘听到这个胎梦之后，能够安心呢！”我自是笑语嫣然，夫君果然深谙我的心思。

    一提一点，一枝一叶，他握着笔，笑眯眯的说道：“这图你今儿提什么字？”我倚在他的肩上，贪恋着他身上迷人的气息：“时候不早了，请你早些就寝。”“你呀，”他抚着我的发丝，言语里带着宠腻。

    温暖的地炕，透着层层暖气，夫君不喜着中衣而眠，我便缠绵在他厚实的怀抱里，细腻而紧实的肌肤，触感绵密，指尖抚过他的眉目，于他的耳畔吹气如兰：“夜这么深，”

    我的声音娇俏而朦胧，他握着我的手，轻啄于唇齿间，“左不过是为了孩子，”不觉泄了气，为了腹中的胎儿，自发觉我怀有身孕之后，我二人已不行房，“太医不是说，”

    脸颊一阵滚烫，我一阵娇羞，不知是怎么了，自与夫君有过肌肤之亲后，之前他的热烈，浓浓滚滚的传予我，他亦是不安分起来，抓着我的手，慢慢游走在他的雄伟之处。

    我像是受到极大的鼓舞，贴着他温暖的胸膛，翻手云、覆手雨，手掌处软柔的爱抚，令他激荡的难以自持，他在一阵愉悦的低唤里，翻身揽过我赢弱的身子，只是他以手肘支撑着身体。

    格外温柔，格外贴切，寒冷的雪夜，缠绵着温暖，直到我二人身体滚烫，溢出细密的汗珠，才埋首在彼此的怀抱里，他在我的耳呢喃：“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是，一定给你生个儿子。”

    他轻轻刮着我的鼻子，“对了，除了贝嬷嬷给你做的膳食、茶点，所有送入府中的食材你切切不可食用，”“知道了，你说了好多次了，”我轻轻扯着他的胡须，如孩子般笑容可掬。

    “过了今晚，所有的风向标将集中在大君府，”借着散碎的月光，他浑圆的脸上，笑容满满，“我们的儿子，一定要坐在宝座上，”“大人，那要是日后主上与后宫生出了王嗣，”我的声音一阵轻颤。

    他挑弄着我瀑布般的长发，“没瞧着主上疲惫不堪吗？”他在笑，黑暗里，他的笑声荡漾，如一轮散开的水晕，波澜起伏，“是了，今日主上的身子，看起来不如之前康健呢！”

    “这不是你需要挂心的，”一缕缕的发丝在他的掌心散落开来，“下次，你去到慈殿娘娘的寝宫，要单独谒见，”他附在我的耳边，逐字逐句托付予我，见我所述精辟，他呼吸渐重，鼾声起伏。

    我小心翼翼将他的露于外的手臂掖在被褥里，深恐他着凉，无比眷恋的望着枕边的男子，为了成为他的妻子，历尽艰辛，此生此世，我只愿与他平淡安稳，只要我办得到，就算是粉碎骨，亦在所不惜。




布袋诅咒

果然我怀有身孕的消息自在通明殿接受诊脉之后，传遍了整个都城，大君府门前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各色问安的人物，有王室宗亲、朝庭大大臣、甚至富商巨贾，一时门庭若市。

    夫君深恐我为闲杂人气所累，只命我待在内堂静养，不必出面接待，我坐兰苑的回廊边，随手绣着婴儿的衣服，手抚日渐隆起的肚子，满是爱怜：“孩子，你可要给为娘的争口气。”

    夫君因为序位，是上王与大妃的次子，无缘于宝座，身为宗亲，被王室提防，又受到朝庭大臣的排挤，他的处境十分艰难，加之我所爱的这个男人，又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庸碌之辈。

    他有远大的抱负，也是在兰苑，回廊里仿佛还飘荡着他的豪言壮语：“身为王子，不能为宗庙分忧；身为人臣，不能为社稷效力；大丈夫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建功立业，夫复何求。”

    所以，我一定要给他生个儿子，主上无嗣，若此子能过继给王室，将来夫君出仕朝庭，就不会处处受掣，想到这里那个胎梦让我略为安心，贝嬷嬷捧着一锦盒礼物，见我动针线，慌得了不得。

    “君夫人，劳心伤神的，”她一把接过衣物，“这些事情奴婢来做就好了，”“瞧你，我哪有这么矜贵，”我含笑嗔道，“天底下的孕妇难道终日坐着不动，”“女人命运，就如廊外的积雪。”

    她指着兰苑的积雪：“命好呢，就落在富贵之家，命贱呢，辟如奴婢，落在荒郊野外里。”见她一幅较真的神情，我插开话语：“对了，这锦盒里是什么好东西？”目光直落在乌黑透亮的漆盒里。

    她方手捧过锦盒，苍老的脸泛着笑容：“门房说是夫人娘家送来的问安礼。”“哦，是吗？”我揭过锦盒，未及深想连忙打开，盒中之物，竟然是一只布袋，拎在手上沉甸甸的，粒粒滚圆。

    我来了兴致，想要打开布袋，掌心大小的布袋却无开口，想是盛物之后是被缝合了在里面的，“贝嬷嬷，拿把剪子过来，”贝嬷嬷站在我的身边脸色一阵惨白：“这，这绝无可能是夫人娘家送来的。”

    闻言不觉一惊：“这是何意？”手一松，布袋摔在地上，“奴婢真是该死，”贝嬷嬷拾起布袋，仔细的检视了布袋之后，连忙拔下头上的银钗，挑破了缝合之处，挤出一粒染红的黄豆。

    满满一袋子被染得绯红的黄豆，被缝死在白布袋里，“罪过啊，罪过啊，”贝嬷嬷伏在地上，撮着手：“是谁这样歹毒？”我被她的一惊一乍弄得心神不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贝嬷嬷双手颤抖，声音惊恐：“将豆子缝死在布袋里，就是民间诅咒人生不出孩子之意。”我不觉毛骨悚然，是谁胆敢这么明张胆的诅咒我，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人脸，却又是一遍模糊。

    “回夫人，送布袋的是个孩子，与令弟年纪相仿，”门房望着血红一样的黄豆，情知出了漏子：“因天寒地冻，围着围巾，迎来送往的人又众多，未及款留，搁了锦盒就走了。”




进宫遇伏

布袋之事，令夫君颇为震怒：“胆敢诅咒我的儿子，”他招来身边几个心腹，李淳在、张熙奎俱是他最为得力的左右手，“大人，据小人看来此事无从可查，除了上王与大妃的赏赐，就不必呈予夫人跟前了。”

    “除了加强食物的检视，还应增加侍卫保护夫人的安全，”自此内堂的前后，屋檐房顶，天罗地网，布满了保护我周全的人，为此，夫君依旧不甚放心：“不知为何，我这眼皮子跳得厉害。”

    我亲手给他温了热酒，满上一杯：“想是大人夜里睡得不踏实，”他一仰脖子，吞了口热酒：“明日我陪你进宫请安。”“大人明日不是还有公务吗？宫廷里有软轿来接，”我握着他的手，以示安心。

    “不行，至少得把淳在派给你，”他回握着我的手，一脸愤恨：“上次那个布袋的事情，绝对是个挑畔，”“大人，为了这个孩子，”“还是府里的侍卫比较可靠，其他人绝对靠不住。”

    在他的安排之下，我虽坐上大妃派来的软轿，然软轿四周紧紧跟着大君府的侍卫，宫廷的侍卫倒靠后站，我揭开轿帘，见李淳在紧紧跟在轿外一脸警惕，“夫人，您有何吩咐？”

    “没什么，”我放下轿帘，心想从仁王山进入昌庆宫过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夫君是否太过于焦虑了，走在官道上，天子脚下能出多大的事，但心底却又暖暖的，这说明夫君时刻心系着我们母子的安危。

    就在这时，轿子剧烈摇晃起来，“李淳在，什么事情？”慌乱中，我听见惨叫声，“夫人，您千万出来，有刺客埋伏在官道上。”李淳在临危不惧，仓促间吩付道：“给我把轿子搁稳了。”

    我感到摇晃的轿子，平稳的落于地上，轿外厮杀声一片，借着轿窗，府邸侍卫紧紧围在软轿周围，刺客只有一人，身着黑衣，蒙着面，从不断有人惨叫，和应声倒下的身影来判断，应是高手。

    窄小的轿厢，令我动弹不得，轿外的情形又是那么形势逼人，李淳在忙于应付刺客，恐惧如影随形，到底是什么人，青天白日前来行刺，早知如此，就不披露身怀有孕之事。

    “啪，”一支利剑从轿窗挥过，轿帘倾刻间断为两截，“保护夫人，”李淳在挡于轿窗前，形势如此紧急，我连忙伸出双手护着肚子，这么多侍卫阻止不了一人的刺杀，可见此人武艺的精深。

    眼前瞬间一黑，一股腥热摔在我的脸上，下意识的一摸，竟然人的鲜血，我不觉胆颤心惊，难道连李淳在也抵挡不了刺客吗？就在这时，熟悉的马蹄声，哒哒由远及近，是夫君。

    想到是夫君我的心中一阵安心，有救了，是夫君，又是一阵厮杀之后，夫君掀开轿门，见我满脸是血，坐于轿中，他慌乱的就要上前抱起我：“大人，我没事的，”伸出手紧紧握握着他。

    他以袖子擦拭着我的脸，又检视了我身上的每一处，确定无恙之后，方如释重负，长长的叹了口气：“容儿。”生死之间，我眉目含笑，抚慰着他：“有你在，怎么会有事呢！”




麝香疑云

通明殿的暖炕上，大妃怜惜的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我：“我吃斋念佛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盼一个孙子，”她素来温和的声音变得冰冷：“若让我查出是谁这样丧心病狂，我一定要让他诸连九族。”

    之后，大妃的贴身侍婢吴尚宫扶着我：“君夫人，奴婢扶您到偏殿梳洗，”惊惧之后我才意识到一脸血渍：“吴尚宫娘娘，早知道这样，我等孩子生出来再禀报。”“夫人受惊了，”

    吴尚宫命宫人打来热水，化了胰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仔细的给我揩脸、擦手：“这些人就是想让王室绝嗣，根本就没安好心。”

    “我之前还没有这么害怕的，”在吴尚宫跟前，软弱一览无遗。未嫁给夫君之前，我曾是宫女子的身份，吴尚宫是我的上司，自幼蒙吴尚宫言传身教，情同母女。

    十七岁那年，我不愿与王侍寝，凭着精通文墨，出仕后宫，成为了大妃身边掌管书信的封书尚宫。后与夫君结缘，蒙大妃恩典，便将我赐婚与夫君。

    “进了宫就安全了，”吴尚宫奉上热茶，我拿着茶盅，尽管口渴，仍是迟疑，不敢用茶，“这是我看着炉子，亲自煎的，”方小心的饮用起来，“大妃殿的饮食，你放心，我用银针一一检视过了。”

    梳洗妥当之后，又换了干净的唐衣，方回内殿谒见大妃，“今日你暂且住下吧，我已命宫人为你打扫宫室，”“慈殿娘娘，”我心中是不情愿的，寄挂着夫君：“府中无人主事，谁来照顾大人呀。”

    “原来是不放心永安吾儿啊，”大妃慈爱的笑着，眉眼弯弯，我羞红了脸，微微垂着头，“娘娘，人家小夫小妻的，这举行婚礼才多久，”吴尚宫撑不住笑道：“哪里分得开。”

    大妃握着我的手，和悦的说道：“放心吧，上王知道你在路上受了惊，已命人将昌庆宫后的别宫十来间殿阁暂时拨了出来，自成一院，直到你生产之前，你跟永安两个先将就着住下。”

    别宫就是后来云岘宫的前身，我原以为是小住，却不曾想这一生便是住下了，再不曾离开。彼时，宫人进入内殿更换已燃烬的檀香，仙鹤鼎香炉里，白烟绕缭，“如此劳师动众，真是儿臣的罪过。”

    我摁着左胸，不胜惶恐，朝鲜历史上除了成宗的兄长月山大君的私宅延用宫廷的别宫，再不曾有宗亲，紧邻宫廷而居，目今，上王与大妃如此隆恩，只是不知主上与中殿的态度，这令我感到忧心。

    借着怀有身孕迁居别宫，若为居心叵测的小人利用，制造话柄，引起主上与中殿的猜忌，王室的稳定必定受到动摇，上王虽然禅让宝座与主上，然朝庭的实权仍牢牢掌握在上王的手中。

    兴许是我过于多虑，不知为何感到腹中一阵悸动，昔日闻惯了的檀香，清淡之后另有一种异香，我下意识的扶着肚子，“拉开推门，将香炉扔出去，”大妃瞧见我的异状声色俱厉。

    “启禀娘娘，”太医检视了香炉之后，“檀香中掺有麝香，”“啪”大妃一掌击在案几，“将更换香料的宫女给我拖上来，”“冤枉啊，大妃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檀香里怎么会有麝香。”




步步惊心

我与夫君到底在别宫住下了，饮食起居，与上王、大妃无异，一想到这里，我十分不安：“大人，您没听到宫人们的传言吗？”夫君对于兰花儿的喜爱已到如痴如醉的境界，他在花园里提笔画兰。

    时逢阳光明媚的春天，别宫里种满了从私宅移来的兰草，适宜的温度、温暖的气候，娇柔的兰草吐露着绿芽，而夫君笔下的兰草尽管新绿，却柔韧如厮：“整天听人闲人碎语，于胎儿无益。”

    “大人，一想到前些个日子在大妃殿，就有宫人在檀香里掺入麝香，想要谋害我们的孩子，”我蹙着眉心，恐惧写在脸上：“自怀有身孕之后，诅咒、刺杀、麝香，步步惊心！”

    他掷下笔，撕碎了手中的画纸，如豆的目光泛着阴蛰：“死了七个宫人，”“那么，最后查到了吗？”他最近因为一直抓不着谋害我腹中胎儿的人，大为光火，言行举动颇为烦躁。

    “虽然不肯承认，但是我已掌握了证据，”他强压低着怒火，低沉的嗓音挤出两个字：“恭嫔，”我简直是难以置信，竟然上王的后宫，“她为什么要谋害于我？”而说完这句，我却后悔了，明知故问。

    夫君在我之前曾经娶过两位妻子，元配早殇，第二位妻子徐氏就是恭嫔的侄女儿，因徐氏失德，忤逆王室，抓伤夫君的脸，所以被废位，赶回私宅，接着，夫君便娶了我，为继室。

    想必徐氏一门，心存怨恨，一定以为是我夺走了夫君的宠爱，“都是她所为吗？”“诅咒与麝香两件事情，可以断定是她所为，”夫君解开荷包，拿出一封书信，“我找到了当日给你送锦盒的孩子。”

    看完书信，我抽了口凉气，“大人，这样的书信如何会落于您的手上？”“可别小瞧了恭嫔这样的女人，”夫君凑在我的耳边：“之前宫廷的监察尚宫权尚宫常常替她出面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出生于宫人的恭嫔，成为上王严宗的嫔御，二十年来是占尽了上王的宠爱，先后诞下了两女一子，皆是主上与夫君的庶兄弟姐妹，她除了泄私恨，更多的是不愿看到嫡系一脉诞育王嗣，“她难道？”

    “正是，她对王位亦是垂涎三尺，”夫君的眼目中冲满了肃杀之气：“一个卑贱的妾室，王室的旁枝，胆敢觊觎宝座，”“想必慈殿娘娘俱已知晓，那么，就是父王的态度了，”我有些惧怕于夫君骇人的狰狞之相。

    夫君见我怯生生的模样，收敛了怒容：“父王自会从长计议，不会任其施恶行，我们不能逼得太急，”“恩，夫君说极是，”我报之以温婉的笑意，“那么刺杀那件事呢？”“尚不能肯定。”

    他的目光深远，“那个人应该没有那个力量了，”我正想问那人是谁，他搁下笔，若有所思：“适才你说传言，什么传言？”“我们这样住在别宫，呼奴唤婢，使役宫人，”附在他的耳边，

    “昌德宫那两位，到底才是宫廷真正的主人，”“应该是昌德宫的一位，”夫君一语双关，主上冷落中殿时常有废黜之意，“而主上素来仁厚，并不会对我二人起歹念，如此，”他像是恍然大悟，“错不了。”




九死一生

迁入别宫之后，鉴于之前屡次被谋害的经验，别宫不仅加强了戒备，饮食起居也是层层严防死守，因为仅临昌庆宫，专开有甬道进入宫庭，在别宫悉心养胎，倒也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展眼之间，我已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除了王室大妃这一脉嫡亲的女眷，任何人未经大妃的许可，都不以到别宫来探视，夫君白天黑夜忙于他的政务，仅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别宫，其实这样的日子，是十分寂寞的。

    我便常常在宫人的掺扶之下，到昌庆宫给大妃请安，大妃到底年迈，闲聊之余，喜欢到昌庆宫的御苑里散步，一则是锻炼身体，听太医说越是近临生产，越是要勤于走动，另一则则是贪恋园中草木的葱茏。

    昌庆宫不同于主上和中殿居住的昌德宫，还有一直都在修缮的景福宫，此宫原名寿康宫，是王室的别宫，当年世宗大王为了奉养已退位的太宗大王，经过大规模的修整和扩建，才拥有今日之规模。

    如今上王与大妃在此颐养天年，与当年的情景颇为相仿，为了令两位上殿住得舒心，昌庆宫里移栽有无数稀世佳木，和奇珍异兽，毗邻而建的水池，令仲夏的傍晚，又多了几许清凉。

    郁郁葱葱的背后，有一队迤逦的身影，定神一瞧，原来是中殿安妃，“给中殿娘娘请安，”因身体笨重，我扶着腰身，微微行礼，“免了，”安妃生就一张冠丽的端绝的脸。

    她细长的凤目闪过一丝伶俐，直落在我的腹部上，“快生产了吧！”她的声音平淡却也关切，“回娘娘，还有大半个月的光景，”我的声音低低的，在她的跟前，恪守着本分，断不肯有半点不敬。

    “在我的面前，大不必这么温婉谦卑，”她俯下身，去摘一朵茉莉，声音很轻：“谁都知道在宫廷，表面身为国母的我，甚至不如一个打水的婢女，”“娘娘所言，臣妾真是惶恐。”

    她摘了一大捧茉莉，“听说君夫喜欢茉莉花的香气，”我含笑点点头，“只是这个季节，莲花开得为清远，”“我适才从春塘池过来，”她的脸上绽放着如莲花般妖娆的笑容：“开得正艳。”

    寻着安妃对于莲花的迷恋，我亦不知不觉走到春塘池边，霞光里，数朵莲花，或红、或白，姿意怒放着，无数张堪比安妃笑容的脸，浮现在眼前，不知为何，心底陌名不安。

    正要离去，池里，岸边，一道白光，浪花翻滚开来，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抓着我朱砂红的裙摆，吓得惊声尖叫，脚一滑，跌倒在地，若非宫人在慌乱中紧紧抓着我，只怕我已失落在池塘。

    血，不断有血，从筒裙里溢出，双腿间一阵温热如注，我身旁的宫人失声尖叫：“快请太医，君夫人流了好多血，”腹中一阵绞痛，一种撞冲与撕扯的力量，紧紧绞动着腹部。

    “孩子，”我动了胎气，他已迫不急待，想要来到这个世间，“快，”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虚汗：“我像要生了，太医呢？”疼痛，持续的疼痛，翻搅着我，眼前的景色愈来模糊，耳畔的声音越来朦胧。




一举得男

“君夫人，请您要振作一点，”半梦半醒之间，是吴尚宫的声音，一阵参汤呛口，我睁开虚弱的眼皮，“娘娘，”看到她，像看到母亲一样温暖，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大人呢？”

    吴尚宫素来严厉的脸，犀利的目光，一片柔软：“奴婢已派人去宗亲府请大人了，说话就到，”“吴尚宫，君夫人的情形到底怎样了，”推门外是大妃的声音，“娘娘，请您稍安毋躁，已苏醒过来。”

    “事不宜迟，娘娘，”宫廷里的老尚宫和医女，催促着：“君夫人，请您听奴婢说，深呼吸，使劲，胎水已破，孩子出生在即，你这时醒来于孩子和大人都有益，使劲啊，夫人。”

    我抓着悬挂着布带，紧紧咬着宫人塞在嘴中的手帕，“啊，”撕心裂肺的疼痛，整个下体像要被撕裂开来，狭窄的下体不断膨胀，“好痛，”滚烫的眼泪滑落，声音凄惨：“怎么这么痛。”

    “君夫人，再使劲，还没见到孩子的头露出来，”老尚宫探出焦急的身子，“使劲，太久孩子容易窒息，”为什么，我的身子这么疲软，没有力气，“吴尚宫，我没有力气，”

    “这，这，吃点参汤，君夫人，”吴尚宫扶着我，将半碗参汤与我灌下，“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可不能不白废了，”脑海里浮现着我曾经受尽屈辱，在宫廷为奴为婢任人贱踏的情形。

    很久以前，我喜欢上了夫君，可那个时候，夫君心仪的却是恭嫔徐氏的侄女儿，眼睁睁的看着夫君举行婚礼，新娘却不是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守望了多久，受尽无数白眼和耳光。

    我终于等到了，是的，不能放弃，“啊！”剧痛之后，身体一阵麻木，老尚宫一阵欣喜：“看到孩子的头了，再用力，再用力，就快了，”气喘喘，汗水迷离，吴尚宫给我擦汗，亦是激动得泛着泪光。

    正当我再要使劲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一条红色的绸带从天而降，我的身子一阵疲软，“君夫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晕过去啊，”吴尚宫的声音一阵凄厉：“太医，传太医。”

    银针的刺痛，像在无尽深渊里投入的一道耀眼的光芒，我挣扎着，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容儿，快点醒过来，”是夫君，是夫君啊，我努力睁开眼，他紧拍着推门，在推门外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备感安慰，使尽全身力气，“哇”，宏亮的哭声，宣告着沿续王室血脉生命的诞生，吴尚宫怀抱着婴儿，激动的老泪纵横：“是个男孩儿，君夫人，是个男孩儿。”

    而我已再没有力气，望了一眼，便伏在枕边。吴尚宫自是抱着孩子谒见大妃，隔着推门，可以清晰的听到大妃激动得难以自持而哽咽的声音，还有夫君无比欣喜：“容儿呢？她还好吗？”

    “累着了，需要静养休息，”吴尚宫的声音直打颤，“好，那就好，”“快去回禀你父王，王室添了一个王子，”大妃的言语预示着，这个孩子将来尊贵的身份，孩子仍在啼哭，我在这欢喜里轻轻合上眼。




母子分离

自我生产之后，一直在别宫做月子，因是早产，奶水自然不足，正当我深为此忧虑，大妃早已为孩子准了乳母，又说恐我失与调养，便打发吴尚宫暂时将孩子接到通明殿亲自养育。

    其实生产三日之后，我便能起身走动，内医院与御膳厨房变着花做的各样产后调理的食补之品，源源不断送到我的膳桌前，“怎么，饭菜不合口？”夫君坐在我的身旁，一脸关切。

    “天天吃这些，都有些吃絮了，”夫君揭开银钵，碧绿的清汤传来一阵淡淡的腥味：“这可是大补之品，海带汤，趁热吃了罢！”在朝鲜海带极为珍贵，需善于潜水的鱼民潜入深海，才能少量捞得。

    即使尊贵如王室，亦是少有摆上膳桌，因我为王室生下男孙，才获此殊荣，“夫君，这都半月了，我好多了，”我轻轻推搡着他：“我想用罢午膳，去给慈殿娘娘请安，顺便看看孩子。”

    他温和的目光里，闪着不忍，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坐月子不能闪风，满了一月之后就能见着了，”“可是，我真的很想见见孩子，”我可怜兮兮的望着他，跟他撒娇：“我每天都有去看孩子，”

    他揽过我，捏捏我的鼻子，“听话，又不是见不着，我小的时候，很少能够见父王与慈殿的，”挨着他的肩头，倾听着他童年的往事，“小的时候，尽管慈殿娘娘疼爱我，我亦是保姆尚宫带大的。”

    “这个我知道，宫廷所有的王子与公主都居住在自成一格的殿阁里，”我生长于宫廷，自然熟知宫廷的礼法，他如此一说，想来是在给我备案，暗示我们的儿子，将来不由我抚育。

    “所以，宫廷自是与民间不同，”时机成熟，他果然递话与我，我情知事已至此，不由得他与我所决定，眼底噙着的泪珠，黯然神伤。

    满月那日，上王与大妃在昌庆宫为孩子举行了隆重的家礼，主上与中殿、长公主及王室所有的宗亲俱参加了观礼，因夫君与我为王添丁有功，赐夫君封号为荣源大君，弃永安封号，我自是为荣源君夫人。

    人头攒动，溢美之辞、赞诵之声不绝于耳，只人熙攘的人群里，“夫君，怎么不见恭嫔？”他在我的耳边一阵低语：“失心疯被禁足在冷宫里，”我倒是抽了口凉气，看来上王亦是不曾手软。

    花团锦簇包裹着的锦绣娃儿，正是我的儿子，大妃怀抱着孩子，一步也不肯松手，上王坐在旁边，只管与孩子逗乐，我的儿子生得眉清目秀，眼珠清亮，如他的父亲，生就一张浑圆而饱满的脸收蛋儿。

    而我这个生母，却只能干站在一旁，主上与中殿走到近前，“好侄儿，王叔给你备了表礼，”主上轻轻握着孩子柔软的手，这孩子倒与主上颇为有缘，一把抓着主上的胡须，喜得主上打趣道：“真像是我的儿子。”

    大妃趁机和悦的向主上说道：“如今就已情同父子，倒叫荣源吃醋呢！”夫君倒是一脸大度：“能得主上疼爱，儿臣求之不得呢！”上王趁机宣旨道：“此子取名为昀，李昀，因王室子息艰难，抚养于昌庆宫。”

    心底一阵微微发凉，我与昀儿，母子之间，便彻底分离了。




预谋废妃

初九日是主上平宗的生辰，主上登基初年，颁布圣谕，一切从简，故全国除了上贺表之外，就只王室和主上身边的亲近大臣入宫祝贺，夫君已先行入宫，我则仅随其后。

    轿子穿过重重殿阁，进入昌德宫，五岁那年进宫做小宫女，在昌德宫也已生活有十二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再为熟悉不过，“君夫人，您的软轿可以直达中宫殿。”

    而我却命轿夫驻了轿，信步走在宫道上以示礼敬，尽管为王室诞下王嗣，我是王室女眷中是娘家唯一没有势力之人，较之从前更为处处留心，深恐授人以柄。

    就在近中宫殿不远处，主上的龙辇竟然从中宫殿浩浩荡荡的走出来，我和身后的几个宫人连忙弯腰侧立于旁，原以为主上会扬长而过，孰料，龙辇竟然意外的停在我的身边。

    双手横前，我恭谨的行大礼，“免了，”主上素来和悦，微微抬首，他的目光直落在我的身上，“荣源大君已在大造殿请求贺见，我试图引开主上的目光。

    这目光饶有兴致，满是探寻，“字写得很好，听说君夫人寻了古集，临摹了周文王的百寿图，”情知主上已收到我赠送的生辰之仪。

    “让主上见笑了，”我极尽谦虚，竭力保持与主上的距离。龙辇终于缓缓离去，临行前，主上转过脸，浓眉大眼里很是期待：

    “寡人其实更为惦记君夫人弹奏弦琴的琴技，一年前在东宫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曾与主上最为宠幸的内侍合奏过一曲高山流水，主上的话语令我想起诸多往事。

     一阵似有若无的忍冬花香暗暗袭来，我少不得抽离往事，“臣妾给中殿娘娘请安，”精致的垂帘上亦绣满了繁密的忍冬花枝，安妃喜欢忍冬，中宫殿的忍冬无处不在。

    她如水般静止的容颜看不出端的，这令我感到不安，当日我提前生产就是因为她一句开得正艳，诱使我到了春塘池边，明明看到一只手从池塘里探出来，抓着我的裙摆。

    而此刻，她非但不避忌，反而还借题发挥：“当日锦鲤跃上君夫人的裙裾，果然应验了鲤鱼跃龙门这一说，”人手变成了锦鲤，宫廷就是这样，软语温后的背后尽是算计。

    池边摔倒致使早产，差点没了性命，这个时候还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只得违心的应承道：“承娘娘吉言。”

    彼时，大殿尚宫当来传口谕：“主上殿下请中殿娘娘和君夫人到重熙堂一同用膳。”安妃闻言，眉尖若蹙，非但看不出喜色，隐隐还带着焦虑。

    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缓缓前行的身影，如此示好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安妃缘为闷闷不乐，联想到早上离开别宫之前，夫君曾两次嘱咐我：“记得给中殿娘娘请安。”

    素来厌恶中殿的夫君，在请安两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难道？我微微摁了衣襟，就在这时，安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目光跳跃，滚烫的直盯着我。




七出之罪

重煕堂是大造殿后数间殿阁里，最为豁朗的殿阁，宽敞的庭院，堆砌着嶙峋的假山，紧挨着殿阁回廊处栽着两株高大的梧桐树。

    主上与夫君坐在梧桐树下对饮，不远的回廊处另设有几席与朝庭大臣，珠帘空落着的两席自是为中殿与我所置备的，桂花酿的甜酒，盛在雪白的酒盅里，淡黄色的酒液，泛着甜腻的香气。

    尽管我不必哺养昀儿，仍是不敢饮酒，太医开的断乳汤药里是忌服饮酒的，把酒言欢，看得出主上今日龙颜大悦，频频敬酒。

    我只能像征性举起酒盅，而安妃却出其不意的吃了许多盅酒，她端坐在我的上首，凤目惺松，眼角眉梢已有春色，身子微微前倾，少了端庄之色。

    今日的宴饮，乍看一派融洽，独独少了丝竹之音，素来喜欢歌舞的主上，居然不叫官婢，心中的揣夺再是不错，隔着珠帘，依然能够听清夫君的祝寿之辞：“臣弟愿主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弟喜得麟儿，真是令寡人羡慕，”主上醉翁之意不在酒，“活那么长作什么，都断子绝孙了，”“主上正值春秋鼎盛，中殿娘娘亦是风华正茂，”夫君的言辞里看似宽解，实则调转峰头。

    “娶妻在德，你这回总算是娶到一位好妻子，”主上咽了满满的一盅酒，“妇人不能生育子女，有什么资格成为一家之主。”主上拨开珠帘，盛气凌人的站在安妃跟前：

    “中殿，你可知罪？”“臣妾不知，”安妃尽管吃了酒，依旧从容，“你犯了七出之罪，还佯装不知？”“臣妾并不曾忤逆王室，有辱宗庙社稷，再者说，臣妾曾经怀有过身孕。”

    “未能保住胎儿，至今尚未怀孕，你还有什么脸成为宫廷的女主人？”主上言语峰利，字字见血，“后宫未曾生养，难不成主上要将臣妾及所有的后宫通通赶出去。”

    安妃毫不示弱，看来今日之事，她已知无所躲避，“是了，想必主上就盼着将所有的女眷通通给赶出去，”借着酒胆，她语调怪异，朝庭大臣自是交头接耳，揣夺其中的隐语。

    “中殿娘娘，请您保持体统，”夫君适时替主上解围，“臣妾一时情急，左不是想留在主上身边悉心服侍，故迩言语冲撞，”安妃想借因势导利，借夫君的话语全身而退。

    岂料，主上根本就不理会安妃的言辞：“传旨，中殿金氏，嫁入王室多年不育，身为国母，其资质不足以母仪天下，今以七出之罪，废黜其封号，赶出宫廷。”适有宫人迅速上前，褪去安妃的唐衣，并拥解到殿阁中庭。

    “主上，”伏在地上的正是当朝领相尹光院：“中殿娘娘虽然不曾诞育王嗣，然如此仓促废黜，臣等以为是否需从长计议。”朝庭大臣见领相出面说情，亦纷纷跪地求饶。

    “放肆无礼的东西，你们是再指责寡人过于薄情吗？”平宗怒斥伏在地上的朝庭大臣，上王好不容易剪除金氏一门在朝庭的势力，这些所谓的清流又是什么时候被这个贱人收买的。




势同水火

“将金女速速送出宫廷，”主上已改口称安妃为金女，看来主上与安妃之间的积怨已势同水火，这一刻我应是拍手称快的，毕竟安妃于我，到底不怀好意，可不知为何，却又觉得安妃其实很可怜。

    “不必，臣妾自己能够走出宫廷，”安妃虽然是落驾的凤凰，其气度仍然雍容，她伏下身向主上行了大礼：“臣妾一直想要做主上的妻子，一直想要努力做好国母的位置，可在这条路上臣妾失去了太多。”

    上王因恐安妃娘家势力作大，在平宗继位之前，于数月之前赐死了安妃的父亲金佐根，流放其兄长并族人，又将其生母及嫂嫂等一干女眷贬为官婢，这于一个女子何其残忍，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究其因由，主上到底脱不了干系。

    摘去假髻，褪去华服，脱掉绣鞋，一袭素白中衣的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广场上，此刻她头也不回，想必心中已无留恋，凄然的身形无比孤寂。“中殿娘娘，”无数的宫人先后伏在地上，挥泪如雨，“请主上开恩。”

    这一刻，主上狠辣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废黜安妃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之前碍于上王与大妃，他一直再克制，如今，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主上，”这时候我提着裙摆上前，在他的跟前跪了下来。

    “君夫人也要阻挡寡人吗？”主上的声音很是不悦，“此事可否请主上从长计议，”微微颌首，我撞着胆子请求道：“中殿娘娘若是出宫，已无家可归，您不觉得这样太悲惨了吗？”

    主上一时有些揶瑜，见他刹那间的迟疑，我顺势劝解道：“臣妾深知主上金口玉言，岂是耳戏，可否令娘娘暂居于偏殿。”这个时候，我的身份，是在王室中唯一能够为安妃说上话的。

    朝庭大臣见我出面求请，领相尹光院再度规劝道：“君夫人所言甚是，中殿娘娘尽管有七出之罪，如今形只影单，离开宫廷还能够去哪里容身呢？”“还可以到寺院，去当比丘尼！”

    主上此言即出，我与众朝庭大臣甚为惶恐，他的废黜之心已是明月昭昭，势在必行，“大人，”探寻的望着夫君，以期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开口求情，夫君淡漠的望了我一眼。

    我原以为此事断然无望，却不曾想，夫君一反常态：“主上，依臣弟之见，兴许过了今晚，再议此事也不迟，”他居然开口替安妃求情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毕竟，还须向昌庆宫两位慈殿禀明。”

    如此，安妃虽然不能回到中宫殿，至少避免了即时赶出宫廷的噩运，被大殿尚宫及监察尚宫带至庆会楼软禁起来，临行前，她转过头，一直看着我，目光深遂、以难以置信，存有一丝感激。

    我定了定神，双手拢在唐衣里，说不清，亦道不明，也许是恻隐之心，也许是唇亡唇寒，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愫，亦敌亦友，身为女人，我能够理解她，身为宗亲，我亦在防备她。

    她不是一个善人，但要说坏，到底也是为形势所逼。




如膝似胶

别宫的寝殿里，新摘的桂花湃在水翁里，满室皆是清甜的香气，沐浴更衣之后，我向宫人说道：“去请大人。”借着晕黄的烛光，铜镜里绯红的脸，比最世间红润的胭脂还要鲜色。

    生产之后，我因调理得当，恢复得很快，除了胸部颇为丰满，依旧身形曼妙，仍能穿下生产前的衣衫，丝薄的中衣顺滑的贴在肌肤，勾出一具轮廓分明的诱人胴体。

    “大人，”我如水般清亮的眸子里饱含歉意，“自临产之后，都没能够好好服侍您，”夫君在我做月子期间，独寝于偏殿，不沾女色，这在妻妾成群的王室贵族里，再是难得。

    他紧盯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目，到粉嫩的樱唇，然后再雪白的颈项，之后落在我的胸前，低首一瞧，溢出的乳汁沾湿了中衣，面庞不觉更红了，虽然服用了太医的断乳汤药，究竟药效来得持缓。

    轻轻挑开我的衣带，饱满的乳房像一双雪白的鸽子呼之欲初，他硕大的双手捧着双乳，胀满的乳汁流淌在他的掌心，“啊，”我微微呻吟着，因不能给昀儿哺乳，之前乳房为乳汁肿胀得难受。

    而他这恰当的力道，适宜的刺激，令我倍感舒适，攀着他的颈项，贪恋的吻上他，如妖娆的花枝紧紧攀附在他厚实的身躯上，他埋首在我的胸前，含着蓓蕾，这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

    我已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不再是从前的青涩，胸怀向我的夫君和儿子敞开，他扶着我的腰身，身体一阵滑腻，比之生前之前再无疼痛干涩之感，“你比之前更为诱人了，”他在我的耳畔喘息。

    “恩，啊，”我抑制不欢愉，在他的耳畔嘤咛，饱满的双峰游在他绵密的肌肤上，他则在我的身体里激荡，他身上浓郁而诱人的味道，掺和着我身上淡淡的乳香，空气里绽放着男人与女人最为原始的情欲。

    近天明的时，点滴更漏唤醒了我，睁开眼，发觉他黑暗分明的眼珠亦在打量我，晨光里，因一夜缠绵，发丝凌乱，连忙就要躲进被褥，他拉过我，又是一阵欢欢乐乐的晨恋。

   “昨日为中殿求请之事，我怕您不高兴，”他手抚在我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是令人不悦，”“对不起，”声音低低，如做错事的孩子，“女人不要太过于招摇，”他的声音虽轻，份量却重。

    “我知道了，是觉着挺可怜的，”“她派人行刺你，在池边伏击你，你怎么不觉她可恨？”他的声音冰冷，对安妃的恨，绝不比主上要少，“回想起来是这样，只是，大人，您后来为什么又替她？”

    我亦很想知道原因，“连你都替她说话，我若在沉默着，若传出去王室里的人将如何看我。”他坐起身，开始穿衣，自是匆匆披上中衣，服侍他更衣。

    “主上若新娶一位中殿，说不定有可能会怀上身孕，如此，”我一面给他系衣带，一面小心的望着他，“行了，你也不必太在意了。”他在笑，眼底的笑容张狂。




趁虚而入

软轿摇摇晃晃尤如我的心情，起伏不定。今日我依据夫君的吩咐，去完成一项使命，双手抓着衣襟，耳畔犹存夫君的话语。我的夫君，令我虔诚的像个信众仰望着他，匍匐的拜倒在他的脚下。

    虽然我向往平淡安稳，可我却在骨子里渴求着英雄，过去，夫君的安静与忠诚深深吸引了我，而今，他的志向与机智牢牢征服着我，这令我既喜且惊，喜的是自己慧眼识人，惊的是，他的心很深。

    犹如暗夜的苍穹，看不见，更猜不透，有一处是我不能到达的地方，尽管凡事对他言听计从，尽管在这份情深里，已陷得无可自拔，而在我的心底，也有一种征服欲，想要占有这个男人的全部。

    “你怎么来了？”安妃已非盛妆华服，身着素衣的她，令人有了一种平易近人之感，“臣妾是来，是来，”她平静的望着我，没有之前的深沉，和略带冷淡，若她的言辞犀利，带有侵略性。

    这一刻，我明白了自己的弱点，当一个人是真性情的时候，就会卸下防备，“说吧，你的来意是？”安妃从容不迫，她站在窗棱前遥望着宫廷重重殿阁，“若娘娘能够将我的儿子视若己出，”

    “那么，荣源大君就会说服主上，”她像是早已在意料之中，“是要我奏请王室，将昀儿过继到名下吧！”“即然娘娘已知其意，”我移过案几上的纸砚，“君夫人，我虽然不曾生养，”

    她提起笔，形势逼人，不得以而自保，“我曾经说过，我的儿子，拖生在你的肚子里，”“那么娘娘，您为什么要屡次加害于我呢？”既然是打开天窗，我将之前的抑郁不忿发泄出来。

    “加害于你？”她像是听了笑话，“我坐在深宫中又凭什么能去买通刺客？”“春塘池里分明是人的手，”我压抑在心底的怨恨瞬间暴发上来，“您不会再跟我说一只锦鲤吧！”

    “你看花眼了，”她提起笔匆匆拟好教旨，“去找奇尚宫盖上中宫通宝吧！”我迅速的扫了一眼教旨，“当面矢口否认的本事，也只有您这样的功底才做得出来。”

    安妃将书信折好塞在我的手上，“人永远只与自己的利益，和利益相关的人联手协作，”“人与人之间的情深，娘娘您是不能够体会的，”我将教旨收在衣襟里，含笑望着她。

    “看得出，荣源与你，至少现在还是夫唱夫随，”她在笑，像在看一出笑话，“我等着你，”她轻轻拍拍着我的肩，这一刻，我略带嫌恶的推开了她的手，“那么，请娘娘保重玉体，臣妾先行告退。”

    安妃的心智已经扭屈了，也难怪，遇到主上这样的人，我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夫君，虽说之前也是历尽艰辛，但至少现在，夫君是真心疼爱我的，想到这里，心底一阵甜蜜。

    当我将书信托出，交予夫君的时候，他看罢书信，“你做得很好，”“大人，那么您会说服主上是吗？”我轻轻抓着他的袖子，“可是，我却有些不放心，真要把孩子给她抚养。”




事事算计

夫君甩过青灰色的衣袖：“她也配抚养我的儿子？”我在片刻安心之后，那么夫君到底意欲何为？临别前，他突然转身：“对了，听说你经常去通明殿看昀儿。”“其实也只去过两回，”

    我垂着头，想起探视的情景颇觉着委屈：“慈殿娘娘那里，探视的亲贵很多，也只能远远看着，都不曾抱一抱呢！”“以后没有我的陪伴，你不许再去了，”他半眯着眼，如豆的目光闪过不满。

    “大人，这是为什么？”让我们母子分离不得相见真是一件残忍的事，“你若是为了昀儿的将来的着，就要记着我说的话。”“可是大人，到底你我才是孩子的父母呀！”蹙着眉心，亦是央求。

    “还要我把话说得更透彻些吗？”他移回两步，站在我的跟前，直盯着我：“如果你不断的去看昀儿，那你是对慈殿娘娘的抚育不放心了？”如此，我已知他在防备人言的挑唆。

    我低着头，声音哽咽：“是，听大人的，”见我一幅小模样，他将我揽到胸前：“好了，自然有见得着的时候，昀儿的饮食起居你不必担心。”之后，我才知道昀儿身边的宫人俱是他安插的。

    “整天闷在宫里，又不带孩子，瞧你，也怪可怜的，”他的言语令我自己亦觉得像雕梁上悬着鸟笼里的金丝雀：“大人日日忙于公务，我哪里敢提非份的要求呢！”伏在他的胸前一阵娇嗔，

    “大人可不可也带我出宫去走走？”夫君轻轻推开我，“还不赶紧收拾了细软，跟我出去。”我换下华丽的宫装，摘下厚重的假髻，捡了身轻便的绸衣，花重锦缎的浅紫色绸衣，愈发衬出我光彩照人的一张俏脸。

    石榴红的缠群在举步之间轻盈的荡漾，拢起的盘发插着几尾精致的鸳蝶，如此装扮，我如民间贵族初婚的小媳妇，眉目含笑紧跟在他的身旁，今日出行，我们意外的坐上马车。

    枕在他的肩上：“夫君，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呀？”四下无人，他一会扯扯我的盘发，一会捏捏我的俏脸：“不告诉你，”“不嘛，你快点说嘛，”我微微扯着他的耳朵，“不说拧你的耳朵，呵呵，我是恶婆子。”

    “切，就你这点力气，”他毫不在意，“哼，”我半眯着眼，“我有办法让你服，”说罢，呵着一双小手，去咯吱他，想不到这一招还真灵，他左躲右躲，氧得不行，直得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压倒我。

    眼瞧着自己又要输了，我调皮的轻轻咬了他一下，缠绵的情愫已流淌在彼此的眼眸了，他的呼吸急促，我亦是不安份，他胀红了脸：“看我晚上怎么治伏你，”方松开我的手。

    之后，他安静的坐在一旁，任我如何逗弄他，就是偏过脸，我泄了气只好乖乖待着，见我老实了，他才转过脸：“一会儿到了城外，是兵判府上的别苑，他亦携了一品贞敬夫人，”原来他是在提点我慎言。




暗中勾结

兵判的别苑掩映在江边的针叶林里，虽然小巧，然雕梁画栋，却也十分精致，重重回廊种着树丛蕉叶，夫君有些感叹：“看不出，那样一个痞子，倒有这份心思，”将上王首屈一指的重臣称为痞子，

    闻言不觉莞儿，在我的想像中主掌一国兵权的大臣，至少骁勇彪悍，岂料，当朝兵判柳显声，除了一双阴蛰般的眼睛，充满野性，其油嘴滑舌，一肚子花花肠子的确是一幅痞相。

    倒是他的夫人，令我有些意外，很是端庄，兵判夫人尹氏尽管年逾五旬，容貌亦不出众，寻常妇人的模样，然她的身上有一种难言的气韵，进退有礼，言谈举止令人颇为舒服。

    “君夫人刚为王室诞下后嗣，尽管调理得当，亦是不能饮酒，”她一双圆润的手，虽不够白嫩，却颇有光泽，拎起一只铜壶，“这个是五味子茶，性温而不热，您不妨试试这个，”

    望着杯中如玫瑰汁一样艳红的茶汤，轻啜一口：“味道有些酸甜，”“我命人搁了些许蜂蜜，五行俱补妥当了，”她的面庞很是富态，笑起来双下巴深深的。

    如此好茶，自是放心畅饮，“我这样子能保持今天的精神影，全托它的福，”她含笑望着我：“君夫人生得如此清丽，以此茶保养，必定十年之后，仍然是如今这个模样。”

    她在赞我，不直接赞美我的美丽，而是说十年之后仍能保持此番模样，这令我很受用，她略皱着眉头：“君夫人，谁都盼着自家大人前程似锦。”“而我，却希望大人能够激流勇退呢！”

    可我见邻席柳大人与夫君热络的样子，并不像要隐退的样子，故尔含笑安静的望着她：“我们家大人，虽蒙上王及主上的宠眷，到底没个成算，”见我依旧沉默：“这官可真难做。”

    我捧着茶盅淡淡的笑着，“大人在外头做官，这府里全靠夫人一人操持，想来夫人这一品外命妇，也自有难处，”“君夫人如此体恤，”她闻言微微一笑，只是笑得牵强。

    “我家大人的名声，想必夫人亦曾听过，”尹氏扫过兵判一眼，我有些诧异于她眼中的神采，那淡薄，“人称汉阳花蝴蝶的大人终日流连于艺伎院，我又能如何呢？”

    尹氏言语的朴素，令我心生同情，神情之间的落寞可见一斑。

    “最近我家大人与大君走得很近，”她一针见血，直白而通透：“男人们之间那点子事儿，左不过是争权夺利，”“那么，夫人是想跟我说什么呢？”见尹氏如此坦然，我亦不避忌。

    “夫人一举得男，将来自然身份尊贵，”她细细的打量我，“看得出，夫人其实对于名利并不是那么在意。”她片刻沉吟：“我家大人自是会襄助王室，维持这个国家的稳定。”

    她谨慎的望了望谈得眉飞色舞的两位，方抬眼望着我，“您不妨有话直言，不必在意，”我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

    “适当的时候，希望君夫人能够，能够适时规劝，两位大人，尽本分，而不簪越。”




事缓则圆

我与夫君站在通明殿的回廊上，隔着推门就能听到大妃在苦劝主上：“主上，请您收回成命，让中殿回到中宫去。”

    主上声音冷淡，言语颇为不屑：“慈殿娘娘，如今她的身份只是金女。”“主上，你这样对待中殿，是否太过于无情？”大妃仍是耐着性子。

    “她曾经的所作所为，让寡人不可能宽容的对待她，”“那件事情，为娘的也主导参与了，”大妃提高了声音：“你这么执着于过往，是在挑为娘的不是吗？”

    “儿臣怎么敢向自己的生母发难呢？”主上的声音很轻，可在我听来起却是那样刺耳，“一个低贱内官的性命，如何抵得上母子之情，”他曾颇为宠爱过服侍过他的一位内侍，其情份甚至超越了夫妻之情。

    夫君亦曾经废掉过自己的妻子，我的前任徐氏，若有一天，我有令夫君不甚满意的地方，他会包容我吗？夫妻之情，难道如此淡薄吗？

    他们兄弟二人，是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王子，先后娶过三位妻子，这一刻，我有一种唇死齿寒之感。此刻，夫君几次示意尚宫暂时不要通报，他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既然到了，为何不进去。”原来是上王，他的脚步声并不轻，而各怀心事的我们却不曾闻觉，“因主上与慈殿娘娘正在说话，儿臣不好造次。”

    “进去吧，还能为了什么事情，”上王虽然神色和悦，然他的眼底如染有一层晨霜，操烦之色写在脸上。“既然王室的主要成员都在，”

    主上示意大妃保持平静，“主上贵为一国之主，当人拥有绝对的权力主宰自己妻子的废立。”

    上王将决定权交给主上令我深感意外，我一直以为上王会以高压的手段命主上收回成命，“父王，”主上皱着眉头，显然觉眷难以置信。

    “废妃的教旨，若主上执意如此，就交由为父颁布吧，”上王叹了口气，“父王，儿臣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主上见上王非但不反对，反而推波助澜，更是困惑。

    “为父赐死了中殿的父亲，残忍的对待亲家，想必全国的百姓皆觉着为父太过于无情。”素来沉着的主上，声音有些许颤抖：

    “主上登上宝座，就迫不急待的要将孤苦无依的妻子废黜，赶出宫廷，延续为父的残酷，”他低下头：“不如让为父将恶人作到底，主上要成为仁爱的君主。”

    “父王，您的一片苦心，”主上张着嘴，之前的决心有些许松动。“父王与主上都在为彼此着想，”夫君切入话题，

    “俗语说事缓则圆，想来中殿过往的行径却有失德之处，”一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他的身上，“而废妃的旨意要轻易收回，这又有失王权的尊严，不如，”

    见众人没有疑议，“不如令中殿上表以表悔过之心，主上再施以宽容，如此即能保全王权的尊严，又能施以惩戒，中殿必定感念主上及王室的仁爱，警醒于心。”




过继为嗣

主上虽未收回废黜的旨意，却也没再提废妃之事，只是安妃虽然避免了不被废黜的噩运，然身为国母的尊严已荡然无存。

    因主上开口金女闭口金女，加之安妃仍被禁足在庆会楼，日常服侍的宫人皆留在中宫，宫人们对待安妃的态度渐渐不如之前崇敬。

    我奉大妃的口谕，再次到庆会楼探视安妃，宫人正准备抬进膳桌服侍安妃用膳，只见膳桌上仅两碟小菜，一碗米饭俱已冰冷，更别提准备热汤，“中殿娘娘虽然处境不利，你等就如此放肆傲慢起来。”

    宫人们闻言只是噤声，“这样的膳食怎能呈到娘娘的跟前，”“君夫人，隔着窗棱，安妃招了招手示意将膳桌抬进来，“又何必为难这些人，”她端起饭碗，干哽着咽下去。

    只得亲手沏了热茶递给安妃，“大妃娘娘连日来甚为操劳，故迩打发臣妾来探视娘娘，不曾想，这些宫人们竟然这样无礼，”“人情冷暖我早已看透，君夫人不必为了这些事情动气。”

    她用罢午膳，拿出半新不旧的手帕擦了嘴，含笑望着我：“大妃娘娘要替君夫人照看昀儿，又惦记着臣妾，真是圣恩浩荡，”“娘娘很快就可以回到中宫了，”希望这于安妃是一个好消息。

    “看来大君与君夫夫倒下了不少功夫，”她虽然言语略为开解，却并不领情，将手书的万言悔过书递予我，“那么就请娘娘保重玉体，敬待佳音，”接过悔过书，正要告辞。

    “君夫人，”她突然叫住我，凤目闪过一丝犀利，“你疼爱你的儿子吗？”“天底下的父母怎么可能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呢！”

    “若在大君与昀儿之间，一定要作出选择，或者分出先后，”她即像是好奇，又有些不怀好意：“你会选谁呢？”

    我会选谁呢？在别宫的花园里，望着满院子兰草怔怔的出神，夫君是我的天，昀儿是心肝宝贝，安妃的话语令我心烦意乱。

    这是一个我不得不去面对的问题，之前，我总是忽略着，而安妃这么快就要我去面对，“在想什么呢？”夫君信步走近花园，随手拨弄着一株兰花。

    “呃，没什么，”我走上前，立于他的身后，“就是有些惦记昀儿！”“若你的眼神不断的落在昀儿的身上，这只会对他的将来不利。”他挤兑着眉头，正色以告。

   “就是搁在心底悄悄想一想都不行吗？”我些懊恼，夫君的行为渐渐让我觉着，他不仅仅只是为了孩子的将来，连兵判夫人都能感到他的野心，何况是我这作妻子的。

    夫君舒展了眉头，如乌云之后露出阳光：“今日在你去庆会楼看金女的时候，”他如主上一般直呼安妃为金女，“上王与大妃已决议将昀儿过继给主上为嗣。”

    如此，昀儿将成为主上的长子，距离世子之位，仅一步之遥。事事皆在夫君的掌控之中，我竭力说服自己，“若是为了昀儿的将来，一切旦凭夫君作主。”

    这一刻，我选择了夫君。




天伦之乐

昀儿的过继之典上报过宗亲府之后，在昌庆宫明正殿举行了家礼，过继之礼由宗亲府主持，王室全体成员均参与，朝廷大臣除领相及议政府几位重臣被允许观礼之外，俱不邀请外臣。

    我与夫君则在别宫更换大礼服，以备参拜宗庙，“蠢笨的东西，一边去”夫君的声音满是责备，宫人正给我梳云鬟头发，扶着厚重的假髻艰难的侧回身，见他铁青着脸，直冲正在为他戴礼冠的宫人发火。

    只得颤微微的走上前，轻轻拢住他的头发，将礼冠小心的戴上去，“大人，一切皆如您所愿，不知为何？”他甚少为了穿戴之事责备宫人，必定事出有因。

    见他的脸仍是阴晴不定，我只得暂且潜散了宫人，“昀儿将来要走的路，还很艰难，”“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为他缠上玉带，罩上蟒服，“今天这过继之礼都不曾邀请朝庭大臣。”

    显然他为过继之典的规格颇为不满，“昀儿由王室过继给主上为长子，已是尊贵的身份，”我软言开解道，“没有朝庭大臣拥护的王子，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他仍在不满与恼怒之中，我只得敛声屏息，静静的在一旁继续妆扮，愠怒之后，他自撇下我先行去宗庙祭祖，我则按制去国师堂行大礼。

    国师堂供奉着朝鲜开国以来历代君王的画像，“愿历代先王保佑昀儿，身体康健，”我并不祈求昀儿一定要做上宝座，在这一点上夫君太过于执着。

    安妃虽然被准予离开庆会楼，却被一道圣旨禁足在中宫，故王室中作为我这一辈的女眷，因我的身份最高，又是昀儿的生母，代行国母之职，从大妃手中抱过昀儿，坐上软轿，送昀儿到昌德宫给主上行大礼。

    怀抱着昀儿，我激动万分，他软软小小的身子散着香甜的乳香味，大妃将昀儿照顾得很好，圆圆白白的脸，如一团雪孩儿，任我又是亲，又是哄的。

    我的儿子自出生之后，就不曾养育在身边，这孩子安安静静的在我的怀抱中，凑着小鼻子睡觉，直到这一刻，才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幸福。

    因主上还在宗庙礼祭，宫人将我带到偏殿重熙堂等候，我已在国师堂行过大礼，便叫宫人除去大礼服，换上撒花嵌金的筒群，绣有补片的唐衣。

    一时昀儿醒过来，伸着小手乱抓，转动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撇撇嘴，张嘴正要哭，我慌忙抱起昀儿，岂料他一碰到我饱满的动作就要吸吮起了。

    原来是肚子饿了，我想要亲自哺育昀儿，这于宫廷礼法不合，忙碌打发了宫人：“你等退到殿外去，小王子过于劳累，想要歇息，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打扰。”

    便宽了衣带，露出丰盈的乳头，昀儿含在口里，一张口就叭哒喉咙的吸吮起来，“果然是我的好儿子，”我的眼里满是怜爱，当我正享受着天伦之乐，却不曾想，推门细小的缝里，有一双眼睛。

    无声无息，一直再窥视。




被王侵犯

昀儿吃饱之后，眨巴着如星子般黑亮的双眸，之前紧紧握着的小拳头，亦缓缓松散开来，这孩子，又睡着了，抱了他半日，手臂发麻，便将昀儿搁在摇拦里，轻轻哼着小曲儿。

    我的儿子，浑圆的脸，简直就和夫君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巧嫩红的嘴巴亦很像夫君，眉清目扬的则有些像我，加之他红朴朴的小脸，若非一头浓密的头发，远远瞧着也很像女孩子呢。

    握着他的小手，数着胖胖软软小手上的指窝，这里逗逗，那里摸摸，这个时候我倒成了个孩子，把昀儿当成布娃娃一般宠腻，就在这时推门轻轻被拉开，而我却浑然不觉。

    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向我走近，“啊！”身后突如其来一阵强有力的拥抱，正要张口叫人，一只有力的大手捂着我的嘴，手指上戴着厚重的玉扳指，扳指上的雕纹，独一无二。

    我除了噤声，唯有无声无息的挣扎，以示抗拒。“别害怕，不会伤害你，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他埋首在我的颈项间，深深嗅着我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像。”

    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身子，伏在地板上像推门处爬去，他顺势压在我的背上，贪恋着我颈项间的味道，捉过我纤细的手腕，探向袖内。

    “真是令人羡慕，”他的声音悠远，如铁钳般的手扯开我的衣襟，揉搓着我的双乳，“每一件事情，都可以那么随心所欲，可是有些人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

    他扳过我的身子，光天化日之中，在大造殿的偏殿里，“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却不可以，”像昀儿一样含着我的乳头，我的身子一阵痉挛，“我并不是厌恶女人。”

    “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她像姐姐一样温暖，”这个强势的男人眼中的暴戾掠夺之色，令我无能为力，修长的手指，刮在我如凝脂般的肌肤上。

    “为何这样偏心，我喜欢的，就要毁灭；他喜欢的，就百般给予。”若他不紧紧捂着我的嘴，我还能与他说上话，开解他，可这一刻我完在他的禁锢之下。

    我是那样无措，只能任由他摆布，他壮实的身体牢牢的覆盖在我的身体，惶恐至极而拼命挣扎，“陪我一夜吧，一夜就好，我很寂寞，”他像是哀求，在我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呢喃。

    喘息着略带熟又冲满侵略性的气息，粗野的吻落在我的脸上，唇上，终于能呓语出声：“求求您，我是”，他喘着粗气，不顾我的请求，甚至将手伸进我的裙子里，就要扯下我的衬裙。

    我的眼中无比惊恐，面对这种暴力，竟是如此无能为力，清亮的目眸子，泛起泪光，闭上眼，就要咬舌自禁，见我誓死抵抗，他忽然松开我。

    连忙缩于角落，慌乱中越是想整理衣襟迅速离开，颤抖的双手越是不听使唤；他跪在我的跟前，悉心的替我整理衣襟，又替我将散乱的头发整理好。

    委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衣襟上，他放软了声音：“别哭了，我让你走。”之后，他吻干净我脸上每一滴泪，终于松手放我离去。




奏请立储

无法言语的羞辱，始终包围着我，想要侵犯我的人，竟然是他，平日里最是和颜悦色的那一位，并且，从他对女子的冷淡，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他会那样对我。

    将身子浸在滚烫的浴水里，想要涤荡尽身上他的每一抹气息，那种与夫君相似却充满野性而霸道的气息，若非我以死相逼，我不敢想像此刻将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可他到底猥亵过我，以后，也无可避免要见到他，该如何是好？夫君回来之后，我该如何面对。“娘娘，”宫人捧着衣物提醒我出浴，洁白的中衣，如素练从天而降，松松的罩在我的身上。

    若今日之事，被宫人瞧见，只怕我刚才看到的，就是赐死的白绫。如此，我的心底更压抑着深怕被人发觉的恐惧，仔细的回忆着，离开大造殿，宫人都在殿外，应该没人会瞧见的。

    就算是瞧见，只怕也无人敢说吧！我只能说服自己，下午的事情，不曾发生过。是夜，我原本揣夺着如何面对夫君，岂料，他吃醉了酒，一沾炕就搂着我倒头而睡。

    悬在心底的石子，未免松了一松，至少不用这个时候去面对，自小灌输的贞洁感，令我觉着自己像是被沾污过似的。近天明的时分，我转过身，伸手一摸，身旁空荡荡的。

    “夫君，”难道他已经发觉了？心中的恐惧再次悬了起来，长发婉转在身上，拉开推门，匆匆走在回廊上，依稀的晨光里，原来他正与李淳在、张熙奎商议大计，“那个痞子，什么事情都留有一手。”

    他的声音很是烦燥，“大人，依小人之见，不如来个措手不及，”“对，当机立断，奏请立储。”“如此，是否太过于仓促？”夫君站起身，在花园来回踱步。

    我方摁着左胸回到寝殿依旧躺下歇息。“今儿怎么起得这样迟？”用早膳的时候，他不经意的问道，“昨日一整天繁文缛节，怪累人的。”

    我勉强的笑着，嘴角有些不自然，他因放眼于立储大计，并未曾留心我的异样，“你上次不是见过兵判的夫人吗？”“是，一品夫人很面很善，”他的话语令我如释重负。

    “这样，”他附在我的耳边叮嘱了一番，“大人，”在他离开前，从身后倚靠着他，“即使没有这些，我们有了昀儿，就已经足够了，”我希望他能够不要太过于追逐于权利。

    “身不由己，唯有前行，”他松开我的怀抱，大步流星的朝殿外走去，既然无法规劝，就只能襄助，虽然我二人从不争执过，但从夫君平素的为人，已令我深深明白，只能顺从他。

    我以为只是送一封书信去兵判府，却不知一转身，整个朝庭，璇即掀一起阵拥立世子的上疏，全国各地的上疏，如雪片般堆满了主上与上王的御书房。




百般阻挡

“主上即已收有养子，此子又系王室一脉的嫡亲，未若早日立为世子，以期王室如磐石般稳固。”夫君收为己用一派的朝庭大臣，在御前与领相一派的清流争得面红而赤。

    “主上正值春秋鼎盛，倘若后宫将来诞下王子，养子与嫡子或者是庶子，难免为将来埋下隐患。”领相尹光院一脸浩然之气，据理力争。“就算是观望一阵，从长计议也不迟。”中立派的大臣则隔岸观火，伺机而发。

    从夫君早出晚归，气急败坏的模样，就能看出奏请立储之事困难重重，“尹光院这个儒生小子，处处跟我唱反调。”浑圆的脸，两颊因气结而抽搐着“若我的儿子坐在宝座上，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他。”

    他如豆的目光，已泛起了杀机；作为一国的领相，其言论并非是出于私心，主上这个年纪不并是完全不可能没有后嗣，“大人，消消气，”我温了酒，拎起酒壶，给他斟了满满一盅热酒。

    “啪”的一声音，他握碎了手中的酒杯，“不行，不能这么坐着干等，”“大人，你的手流血了，”被碎烂的杯子刮破的指尖，淌着殷红的血。他将手指含在口里一吮，“啐，”出一口腥沫。

    温文尔雅的他，情急之下如一个粗俗的市井之人，我只得掏出手帕，匆匆跟着他，替他扎好伤口，他正前往大妃居住的昌庆宫而去。通明殿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大殿正门孤伶令的亮着一盏灯火。

    晚风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正如夫君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娘娘，刚躺下，”“速速通报吧！”，吴尚宫见夫君神色凛然，深夜造访，虽觉着为难，也只得入内禀报。

    大妃探起身，烛光下她未曾梳妆过的容颜，垂垂老矣，“你们夫妻二人，不在寝宫休息，这么晚是为何事？”“母亲，”夫君伏在她的脚边，他未曾尊呼慈殿，而是直呼母亲。

    “三儿，这是怎么了，”她将夫君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小名，这个时候，我只得缓缓退出内殿。夜色已深，明月遮避在乌云里，遥望着内殿灯火投影出的一对亲厚母子的身影。

    这日我向大妃请安，宫人们隔着推门通报：“主上殿下入内晋见。”闻言正要回避，“不必，是我命人请主上来的。”看到我坐在大妃的身边，主上在一阵意外之后，舒展了笑容。

    老虎露出牙齿，我觉着背后的汗毫都竖起来了，“主上，请将昀儿立为世子，”大妃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昀儿已是儿臣的养子，”他虽然含笑望着大妃，然眼角的余光不断的瞟向我，每一个眼神，像烙在我的脸上。

    连忙别开脸，“儿臣也视昀儿为己出，如此仓促？”主上在笑，笑容很诡异：“领相跟朝庭大臣上表愿献出闺秀，为儿臣充实后宫已备生育。”大妃闻言，一时失了方寸：“哦，竟有此事？”

    “儿臣还想着在后宫的选秀中，顺道也给弟弟采选两位。”言罢，他若无其事的望着我，我的心底自是翻江倒海，主上，你意欲何为？




王的女人

“因中殿失德禁足在中宫，儿臣的后宫又没贤德的嫔御，”他一幅极其恭谨的样子，“还想请君夫人出面，参与主持后宫选秀的事宜，”“臣妾身为宗亲夫人，”心中暗恨却是难以出口。

    我伏在地板上，“其资质不足以桃僵李代，兹事体大，还是请中殿娘娘，”主上一阵冷笑，连忙打断我：“贤德如君夫人，该不会是听说我要赏闺秀予三弟吃醋了吧！”

    他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袭来：“你放心，不就是纳侧室嘛，不会夺了你的位置，”末了还添了一句“君夫人，可是昀儿的生母。”大妃为主上的言语弄得不知所措，更为主上对我的刁难深为诧异。

    待主上走远后，“是了，主上到底也没能生出一男半女，”她自以为明白的开解我：“这样，你过两日抱着昀儿去向主上请安，以期示好，”“慈殿娘娘，”压抑在心底，真是有口难言。

    既然躲藏不过，只能去面对，怀抱着昀儿，这一次我邀吴尚宫与我一同去，“臣妾携昀儿，给主上殿下请安，”主上今日端坐在东正间的御书房里批阅上疏，他并未即刻叫起我，扫了一眼，吴尚宫紧挨着我行大礼。

    直到他批完手中的上疏，才说道：“把昀儿抱上前来，我瞧瞧，”他并不曾叫起，一干宫人干跪在地上，年迈的吴尚宫见主上如此，大气不敢出，我只得站起身，忐忑的抱起昀儿。

    在接过昀儿的时候，他趁人不备，暗中握了握我的手指，自是脸上一阵滚烫，连忙往退一个剑步，他哼着小曲逗弄着昀儿，看上去到是一幅疼爱的样子，直到他逗得昀儿咯咯作笑，才抬首。

    “大家原来都还跪着，”他抱着昀儿走到吴尚宫跟前，“快快请起，都是宫廷的老尚宫了，”“圣恩浩荡，”吴尚宫颤微微的站起身，“唉呀，这孩子，”原来昀儿尿湿了主上的蟒服。

    吴尚宫及众宫人见主上一幅尴尬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还愣着做什么？”自是连忙带昀儿到偏殿去更衣，大殿的宫人亦忙乱着准备衣衫，与主上替换，“你到重熙堂等我吧！”

    重熙堂，当日侵犯我的人，不愿提起他的名字，不正是主上吗？我的脚下似有千斤重，徘徊在殿阁外，迟迟不肯进入内殿，一想到他那样具有侵略性，我就禁不住浑身颤抖。

    我竭力说服自己，今日有这么多宫人在，主上他一定不会这么厚颜无耻，“我只想听你给我弹奏一首曲子，”他已走到我的身后，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内殿。

    果然一架弦琴摆在案几上，少得不调了琴弦，“寡人一句话，可以不纳后宫，”琴声绕缭里，他的声音如内殿焚着的梅花香饼子，即清且雅，一段变奏之后：“做我的女人。”

    “臣妾绝不会做对不起荣源大君的事情的，”我的声音如起伏的琴声，坚定而庄烈，“看着自己的心爱的男人，”他和悦的笑容里闪过残忍：“缠绵在别的女人怀抱里，一定很难受。”




一场春梦

天边的流云在夕阳的余辉里燃烧得正艳，引得宫人纷纷驻足，而我却无心风景，临别前，趁宫人转身之际，主上竟然轻咬我的耳垂：“我要你，”眼底燃烧的欲望即霸道又张狂。

    我感到惶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难道仅仅因为我身上的香气，举手投足之间，是一有缕清淡如梅花的味道，这并不足以挑起一个男人滂沱的欲望，但只是，这是主上喜爱的。

    这令我想起一段往事，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君夫人，大君已回到别宫，”我只得加紧了脚步，第一次被主上侵犯，面对夫君，心怀愧疚，第二次被主上轻薄，面对夫君，竟然，能够坦然。

    “听慈殿娘娘说，主上对你很是刁难？”夫君细眯着一双小眼，满是疑惑，“适才携昀儿给主上请安，只是略多跪了会儿，”我到底不敢跟夫君说实话，只得避重就轻。

    “主上要纳后宫，据说，还要给夫君也，”我试探性的递话，以期夫君的反映，“纳后宫？”他闻言耸肩而笑，“见过我的大礼之后，”“夫君，您是指？”心底闪过一丝灵光，主上便不会再纠结于我。

    “正是，”他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缓缓摊开：“像，真像，像极了，”“夫君，”我趁势倚在他的怀抱里，“如此，我们夫妻就是高枕无忧了。”他并无兴致理会我燕好之意。

    而是转过身，径直向书房走去，这一刻，我开始觉得受到冷落，尽管他是在谋划着大事，并非是与别的女子相好之故；穿着单薄的中衣，久久望着孤灯明亮的书房。

    夜这么长，书房尽在咫尺，却于我远在天涯。不止一次，走到书房的门口，端茶、递水，甚至宵夜，他仍是淡淡的。

    一连好几日，他都是在书房披星戴月的忙于立储之事，好几次都是忙到天明，甚至沤溇了眼睛，就在书房休息。我彻底泄了气，只能拥被而眠。

    身体里胀满了欲望，眼前浮现着与夫君夜夜欢好的情景，以藉慰聊，他在为昀儿的前程操劳着，我应该体恤他，如此翻来覆去，终于有了睡意。

    中衣滑落，强壮的胸肌，紧抵着我柔软的身体，逼迫于冰凉的室壁，撕咬、纠缠，红肿疼痛的肌肤盛开着一朵又一朵如梅花般鲜艳的吻痕，从起伏的胸前，布满手臂、甚至双腿内侧。

    我亦不示弱，啃噬，抓掐，在他蜜色的肌肤上种满沟壑纵深的瘀青，誓死反抗到抵死缠绵，“贞洁如你，竟也，”粗重的喘息，带着妖冶的兴奋。

    “天生一对，”

    “你无耻，”烧成绯色的脸，仍在狡辩；

    “无耻？都这么湿了，”一阵强有力的顶入，而我的身体却不是拒绝，

    如花蕊般柔嫩的私处，似碧盘上浮着露珠，莹润幼滑；像无法躲避的一场暴雨，倾刻涨满小河；

    浓郁的气息，纠洁的情欲，一夜贪欢；带给我生命里最绯测的一次交合，是梦，是醒，曙色稀微中，他方从我的身体抽离，朦胧之间，那张脸。




王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在梦里，与我放纵交合的男子不是夫君，是主上，我的大伯，大伯与小婶子，绯测一夜，尽管是在梦里，仍然令我愧疚。

    我的身体，濡湿的中衣，亦发羞愧的抬不起头，夫君躺在我的身边，鼾声如雷，连日的操劳，令他睡得很沉。

    对不起，靠在他的身边，在心底默默叨念着，可脑海里却不断再现着，像一场暴雨之后迅速涨满小河的放纵；

    我与夫君的激情犹如雨露充沛的春天，像大雾弥露的黎明，两只逐欢的麋鹿，温情而缠绵；而与主上的情欲，是那么赤裸。

    从誓死抗拒，撕咬、啃噬，卸下所有的矜持，再到梦中的抵死缠绵，亦在内心深处渴望这种放纵。自这一夜春梦之后，再见到主上，我已不再有惧意。

    夫君为了阻挡主上纳后宫的念头，断绝主上诞育后嗣的可能，精心布局。在昌庆宫慈庆殿，夫君假以昀儿抓周之际，举办了一场宴会。他没有命宫内行首传召官婢，而是从宫外带来了一对伶人。

    我抱着昀儿，即使隔着重重垂帘，亦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对伶人的歌舞。他们扮演民间一对世俗夫妻，粗犷威猛的那位，饰演山野里的樵夫。

    身形曼妙，体态轻盈的自是扮演织娘，他一袭火红的绸衣，紧裹着缠裙，绸衣里塞满了棉絮，硬是挤勒出饱满的胸部。

    樵夫在山上打柴，织娘在家中，被前来收税的贵族强暴，这么讽刺，想到那天在重煕堂，主上亦是那样对我，从身后，扑上前。

    织娘起初以死相争，到最后竟然曲意迎合，与我在梦中与主上绯测一夜竟是不谋而合，身边的亲贵女眷为这大胆的出演纷纷红着脸，但其实，眼底里又生出一种羡慕。

    深宫大院的女子，自古寂寞。朝鲜贵族多的是三妻四妾，大部分正室都是独守空房，虚有一个夫人之名，夫君不过因正事在书房独寝了几天，我就觉着受到了冷落。

    何况这些经年被男人遗忘的女子。我曾听一位宗亲夫人说过，就是下房里的婢女，都比自己要活得像个女人。高高在上的贵族夫人，羡慕卑贱的下女。

    伶人除了表演歌舞之外，还表演了朝鲜民间最具特色的走单绳，饰演织女那一位，手挥折扇，颤微微的行走在单绳之上，轻盈而精湛的技艺，搏得满堂贺彩。

    主上素来喜欢歌舞，这样充满乡野气息的伶人，原始而纯朴，令他耳目一新，伶人卸了头面之后，被恩准到主上的跟前领赏。

    夫君卷轴上活脱脱走出来的身影，伶伶俐俐的站在主上的跟前，眼前一道亮光闪过，眉不画而横，唇不点而朱，施粉则太白，施脂则太赤，鬓若刀栽，眼同水杏，细腰窄肩···

    生得多么的像，就像是死而复生。

    主上在一阵惊惧之后，如沐春风，他激烈的目光如星火般，燃烧在眼底；夫君握着酒盅，得意的吃了口酒。




菊色龙阳

八月桂子，九月秋菊，宫人们将一片开得娇色的雏菊抬入花园，蛾眉月色，满院子的菊香，我沏了壶热茶，顺手搁了两片菊花瓣儿搁在茶汤里，不觉口齿吟香。

    “主上和那个伶人，夜宿于大造殿，”夫君顺势在我的手心呷了口热茶，“他很受主上的恩宠，”“亏得夫君竟然能寻到这样的人物，”心中一阵窃喜，终于不必再为与主上之间那点混乱的情愫而烦恼。

    “只是有些麻烦，”他一焦虑或者烦燥就习惯性的挤兑着眉头，“那样身份卑贱的男伎出入大造殿，”自是有损君主的权威，为了赌住朝庭大臣的攸攸之口，“你命宫人将偏殿收拾出来。”

    “是，我这就去准备”他要为主上的龙阳之兴提供温床，“想必朝庭大臣的脸，”夫君的笑声，如园子里怒放的雏菊，灿烂、张扬。偏殿正对着花园，连成一片的菊色花海，一直涌进偏殿的正门。

    蝴蝶架上的烛火，映在幽深的内室，拉出一片绯色的晕黄，推门外不时飘来的菊花香，令室内暗香浮动，雪白的寝褥铺陈开来，像张开双臂等待主人的温存。

    一国之君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到别宫与夫君对奕，传出宫廷，自是兄弟情深的美谈，刚下龙辇就迫不及待的朝偏殿而去。屏峰后伶人秀颀的身体，披着薄薄的纱衣。

    见主上迈进内室，他匍匐于主上的脚下，热烈的吻着主上的双足，主上捉起他的下巴，他正要宽衣，“把这个穿上，”主上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身衣衫。

    嵌着金边的榴红筒裙，绣着补片的唐衣，伶人以为主上一见着他会是当夜那般搂着求欢，而今晚一身宫女子的华衣，令他不知所措，慑于主上的威严，他只得穿上筒裙，罩上唐衣。


    “转过身去，”他乖巧的背过身子，“将你的头发挽起，”伶人本是艺人，手法娴熟，在教场表演的是歌舞，在内室不过是演绎一场欢娱。

    一切照扮。

    主上从他的身后扑了上去，撕开他的绸衣，他自是跌倒在地板上，“说你不愿意，”“求求您，”伶人心中暗生笑意，却只得佯装极不情愿的样子。

    没有谈情叙款，主上扒下他的筒群，从他的背后一阵粗野的抵入，像要撕开猎物的身体，“百般挣扎，誓死不从，”

    他疼痛的一阵抽搐，“很好，”主上牢牢抓着他的腰身，在他血肉模糊的肛户里掠夺。两个男人，在暗香浮动的夜晚，一个恣意放纵、一个忍痛低嚎。

    “我要听神曲，”伶人只得强忍着疼痛，跪在主上的跟前，虽然是下贱的伶人，到底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因为美貌，无法摆脱被同性玩弄的命运。

    他曾经绝望过，曾经羞愤过，可是为了生存，他只能任人摧残，主上极尽疯狂之后，松开伶人，嗅了嗅了他的身体，颓然离去。

    恣意的践踏着偏殿外的菊花，“不是那个味道，不是，不是。”




后宫选秀

菊花的香气，在推门被拉开的瞬间，兜头兜脑扑了个满怀，夫君早已起身恭送圣驾回到昌德宫，信步走在花园里，满地的残败触目惊心；偏殿的雏菊，是别宫开得最为娇嫩的菊花。

    那是被人践踏之后，凹嵌在泥地里的残瓣；蹙着眉头，进入内室，凌乱的被褥，隐隐有斑斑血渍，阴暗的内室，如放纵之后狼藉的战场。被撕碎的绸衣散在角落，榴红的筒裙，绣着补片的唐衣。

    与我当日在重熙堂穿着的华服一模一样，昨夜，两个男人在这间小小的内室，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来人，”几个宫人连忙迅速上前整理偏殿，

    真是令人感到不堪，我连忙离开这片龊龃之地。

    安妃的禁足令终于解除，她又能像从前一般堂皇的出入于宫廷。我的软轿虽然先到通明殿，因远远瞧着她坐在凤辇之上向大妃殿方向驶来，便命轿夫驻了软轿，站在一旁微微欠身，以示礼敬。

    “什么时候，君夫人也做起了艺伎院的行首，”她在我向她低头浅笑的一瞬间，扔下话语，声音很轻，却很讽刺，我佯作不知，保持一个箭步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嫂子被关在宅子里，小叔子和小婶子就迫不急待，”她故意放缓了脚步，“给大伯弄人，还是弄男人，”我感到脸上一片火辣，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脸上。

    “娘娘，昨夜主上，与荣源大君对奕，”我亦学着安妃的厚颜无耻，死不承认，“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安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凤目飞扬，“如此，甚好。”之后，她亲切的搀起我的手，一同步入内殿。

    大妃见我二人情同姐妹，甚觉心慰。“能够看到你们妯娌这么和睦，真乃王室之福。”“臣妾有一事禀报，”安妃敛了笑容，神情庄重，“朝廷大臣愿献出闺秀，充实后宫，臣妾虽然掌管内命府，然后宫选秀之事，还需讨慈殿娘娘示下。”

    主上与伶人正打得火热，想必并非是主上之意，安妃一出中宫，就要大肆包揽选秀之事，无非就是以此来暗中破坏奏请立储之事。“主上今日找到臣妾，提前解除了禁足令，”

    安妃笑逐颜开，眉目里闪过异样的光泽：“还将选秀之事交予臣妾打理，但不知慈殿娘娘的意思？”“充实后宫，以备生育，此亦为王室之礼法，你看着办就可以了，”大妃欣然应允。

    主上找到安妃，解除她的禁足令，并重提后宫选秀之事，我在心中暗叫不妙，如此一来，夫君使的“美人计”岂不付之于流水。“臣妾还想请君夫人协理此事，”安妃一幅谦逊的模样，明显不怀好意。

    “中殿娘娘，臣妾身为宗亲夫人原属外命妇，恐怕不适宜参与内命妇的事情，”我自是退避三舍，避免引火烧身，“君夫人，这可是主上嘱咐的，”她在笑，笑容里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凤凰。

注：艺术伎院行首，妓院的老鸨




在劫难逃

安妃自向全国颁布后宫选秀令的教旨之后，无数朝庭大臣，争相上报秀女名单，推辞不过，我倒底被拖进这淌浑水。身着彩衣，头戴八宝簪的妙龄少女，揖着长袖，在昌德宫的别宫里向安妃请安。

    我紧挨着安妃的下首落坐，望着一张张年幼而俏生生的脸，未免心生愁绪，主上曾经说过要从秀女里挑选两位送给夫君为妾，除非我成为他的女人，当日守贞拒绝，注定了今日在劫难逃。

    “此次初选，一共选出三十位闺秀，”安妃一袭孔雀绿翎唐衣，罩在撒花流金点翠筒裙上，盘发高耸，龙首金钗插于发髻上，宝相庄严而不失妩媚，正和颜悦色的向秀女们训话。

    “你们当中会有十六位进复选，复选之后将由大妃娘娘钦点出八位，赐予牒纸及封号，入主后宫。”秀女们虽然谨身低头，看不出端的，而从之后她们离开殿阁的神情看来，俱是充满期待的。

    当今主上年近四十，正值盛年，中宫经年不育，又失君心，后宫虽有嫔御，然品阶极低，又不受恩宠，此时入主后宫，若能一举得宠，诞下王嗣，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朝廷大臣自是趋之若鹜。

    “看不出娘娘，对未来的后宫尽是这样上心，”我的言语里带着嘲讽，作妻子的这样热络的为丈夫纳妾，大抵只有被逼无奈的安妃，才会如此就范，“我这个当妻子的都不曾吃醋，你这个弟媳儿又抱什么不平呢？”

    闻言如当头一棒，情知是自讨没趣，“君夫人，这些秀女，说不定，”她紧盯着我，眼底如飞一只尖嘴凤凰，直戳着我的心窝子，“说不定，将有其中两位，服侍荣源大君和君夫人呢！”

    抑郁不忿只能压抑在心底，转身离去，分明听到安妃一阵讥笑，声声刺耳，坐上软轿，摇晃的轿厢，令我备感烦躁，正要掀轿帘责备轿夫，岂料轿子颠簸得厉害，犹如腾云驾雾。

    心，不断下沉，“停轿，”我拍着轿门，“放肆无礼的东西，你们想要干什么？”不论我如何叫喊，任意挣扎，轿夫们俱置若罔闻，终于，轿子在一座偏殿停了下来。

    掀开轿帘，偌大的偏殿空无一人，仔细的回忆着，这到底是哪里？雕梁画栋，雄伟壮丽，却布满苍苔，半开的推门，像一只探出的手，勾起了我无限的好奇心。

    玄色绣花鞋花刚迈过门坎，“喵，”一只黑猫呜的一声飞快的蹿出去，我被唬得花容失色，额角衬着细腻的汗珠，怕猫，怕得紧要，此情、此景，突然蹿出一只猫，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入内殿，兴许会有危险，但不知怎的，明知可能是陷井，却不由自主的想要上前探个究竟，蹑手蹑脚刚走进内殿，“啪”的一声，推门合了起来，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转回身想要再拉开推门，岂料，推门被人从外上了锁，一股不祥笼铺天盖地，将我囚禁。




赔了夫人

窗外夕阳渐沉，令内殿的光线愈发暗淡，一步一步走向内殿深处，除了裙摆的悉挲声，寂静得令人抓狂。不知是因为心悸而脚步缓慢，还是因为这间内殿颇为深幽。

    深幽之处，已暗沉的需要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前来探路，我已由抓狂开始到毛骨悚然，探在空气里的手没有任何触感，之前岑岑细汗，已在冰凉的空气里凝结。

    漫长的探索，指尖终于触碰到有像有布料一样柔软的东西，下意识的缩回手，四周依然寂静，没有任何反映。索性大胆的走上前，张开双手去触摸。

    像是被人穿在身上的衣物，顺着往上，脸，人的脸，呼吸均匀，还有温暖的漫度，难道？连忙转过身，想要逃走，被如铁嵌般的一双手牢牢抓住。

    “主上，”我惊恐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恳求，“请您不要跟臣妾开这种玩笑？”“为了引你到这里，”他将我拖向无尽的黑暗，“我煞废苦心，甚至不惜放出金女为诱铒。”

    他仍唤安妃为金女，这对看似怨偶的夫妻，借后宫选秀之名，巧立名目命我暂居昌德宫，直到后宫选秀结束之前，都不可以回到别宫，堂而皇之的将我与夫君隔开。

    像是一场围猎，原来主上早就预谋好了。

    “主上，您究竟意欲何为？”黑暗里，他将我牢牢压在身下，贴面打量着我，猫捉老鼠的游戏到了尾声。

    他的鼻尖触碰着我软柔的耳垂，哼出一丝声音，“你说呢？”“要开始享用猎物了，是吗？”我感到绝望，在这个陌名而人迹荒芜的偏殿，在一场精心设计的陷井。

    颓然的瘫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当然感受到了我的软弱与无助，之前还在拼命挣扎，紧绷着身子负隅顽抗，此刻像一团散乱的棉絮瘫软成一团。

    我是他跟前将死的猎物，我被他牢牢的掌控，他探起身，衣物脱落的声音，厚重的蟒袍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赤裸着身体凑近我，滚烫的体温灼烧着我，轻轻一拉，露出光滑的柳肩，“主上，”黑暗里，我低声哀求。

    “我是您的弟妹，将来您让我如何面对您的兄弟？”“怎么这么傻？”他拉下我的筒裙，“他忙着在太平馆百般讨好明国的使节团，”

    双手罩上我的丰乳，“你爱错人了。”

    他玷污我的身体，这已无法避免，可是，他不可以再玷污我心灵深处唯一的情感：“夫君跟您是不一样的，就算您现在得到了，也不过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身体。”

    我的声音像一缕刺骨的寒流，令他措手不及，他暂停了双手间疯狂的肆虐，和游走在我身体隐密之处的掠夺：“你相信，他是爱你的？”

    “是的，夫君他是爱我的，”我与夫君之间的情深，是这一刻支撑我与主上周璇下去唯一的力量。“听清楚，你爱错人了。”

      “不是那样的，”我一连串的高声叫嚷着，“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无耻。”积蓄在心底的鄙夷如井喷：“您永远也不会懂得，什么是情深。”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已将他彻底激怒。




沦为祭品

我以为他会很疯狂很粗野的霸占我，岂料，他只是使劲全身力气紧搂住我，可以强烈的感受到他因蛮力而间断的呼吸，力道之大令人窒息。

    直到我二人俱呼息困难，面色发青，或者是他使完全身的力气，如我之前般颓然的松开手：“夜这么凉，地气很重。”

    他将厚重的衣物披在我的身上，“主上，那是您的蟒服，”连忙推却，九五至尊的龙袍又岂是我这样的女子可以穿着的。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在我的跟前他不称寡人，而是称我，“三弟干的那些事情，打量我真不知道吗？”原来夫君自以为精心布局，百密无疏的计谋，主上皆看在眼底。

    我甚至开始怀疑，主上是将计就计，“我知道，三弟为着自己的序位，一直愤愤不平，”他在我耳畔低语，我们虽然纠缠过，到底不曾突破那层防线。

    而他的言行，就像是已和我睡过了般，亲密、随性，“但是夫君并不曾有反对您的意思，”我的心底始终捍卫着夫君的安危，“他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夫君的“美人计”并未达到预期效果，我又被主上禁锢于此，“嘶，”一盏微弱的烛光划破内殿的黑沉，主上衣无寸缕站在我的跟前，窘得我连忙转身。

    “你，过来，”他霸气的指使我，“替我更衣，”借着烛光我连忙背对着他穿好自己的绸衣，低着头，屏着呼息，给他穿衣，中衣、夹衣，外罩上蟒服。

    “凶起来像个市井村妇，安静起来却又是柔情似水，”他迎面抱着我，谁对你柔情似水，我在心底抱怨，换是任何女人替除自己男之外的男子更衣，俱是情怯的。

    “不就是想掌握权势吗？”主上缠绵在我的颈项间，“不就是想让昀儿被册封为世子吗？”“主上，”我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这并非是臣妾的意思。”

    “三弟想和我共享江山，”主上饶有深意，想递话予我，“臣妾还不足以尊贵到可与江山相媲，”锦绣江山，弥足珍贵，我虽是一届弱女子，却也不可以被人随意分享。

    “嘴硬的丫头，”他拉着我的手，拉开另一扇推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富有四海，可以拥有无数女人的身子，甚至占据她们的心，只要我愿意。”

    很想告诉这个霸道的男人，人心也有无法到达的地方，可是我却害怕再次激怒他，“臣妾嫁给了您的弟弟，连儿子都生了，这样残败之躯，配不上您。”

    “只要我愿意，哪怕是国母的位置”他转回身，邪魅的望着我，“主上，您已有了中殿及后宫嫔御，还有无数的秀女，她们都再仰望您，”我一口气断绝主上对我的引诱。

    “她们？”主上好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并嗤之以鼻，内殿推门后的密室里，悬着重重垂帘，绕过帘栊之后，我抽了口凉气，贡桌上供奉两个牌位，一个牌位之前搁着一只玉萧，另一个牌位之后挂着一幅画像。

    正想要上前看个究竟，主上冰冷得没一丝温度的声音：“你口中的她们，只是这两个牌位的祭品。”




磨镜艳影

主上所有的后宫，原来都只是这两个牌位的祭品，这于宫女子真是不幸。“她们，都曾经真心爱过我，”老虎温顺起来，亦有猫的神态，主上手抚着灵位，眼中盛满柔情。

    那只玉萧我认得，这是主上继位之前的一段往事。

    天，下着暴雨，两个内侍抬着一卷草席，草席里裹着内侍王内官的尸身，悬落于草席之外的手，纤弱、苍白，手中的玉萧瞬间滑落。

    正是这只泛着莹润光泽的玉萧，往事，历历在目。

    主上不近女色，冷落当今天中殿，就是当时的嫔宫，而把所有的恩宠给了一个阉人，致使王室子息艰难。安妃，当时还是世子嫔，设计引大妃察觉主上与王内官的隐情。

    大妃为了铲除断绝王室命脉的祸害，赐死药毒死了王内官。主上的怨恨自是难以出口，诚如主上所说，他如何敢向自己的生母发难，当然只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妻子安妃，嗣机报复。

    “王内官与我的隐情，想必他跟你说过，”主上手握着玉萧，泪流满面，“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请主上保重龙体，”曾与王内官有过神交之情，每逢初一、十五，他喜欢在御花园吹萧。

    我便手抚弦琴，与他和曲，“水晶心肝玻璃人，”竭力抚就主上的脆弱，“他是拥有梅花那样高洁品格的人，”“你，真的这样看他吗？”主上颤抖的双手紧握着我。

    这一刻，我没有拒绝主上，眉目含笑温柔的望着他：“的确如此，”以真诚和体恤理解了他与王内官那段为人世人所不容的隐情，“你不知道，他是那样的像她啊！”

    当主上埋首在我的肩头，泪洒往事不胜唏嘘之际，宫廷的角落，两个放荡的身影，再恣意挑逗着。

    “您怕什么？我都不害怕，”柔软的舌尖轻舔着背部滑腻的肌肤，光滑的脊背在微弱的灯光下，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啊，”背部因唇舌娴熟的挑逗而一阵轻颤。

    “让我来安抚你，”充满弹性而柔软的手滑向修长的玉腿，“哦，这个位置，”比背部更为酥麻的刺激，“深一点，再深一点，”浓密的荒原里，像有一只雪白兔子，在沟壑里纵情。

    “到这里，”另一只同样白嫩而细腻的手，瞬间握着之前游走的玉手，往荒原的深处引入，一对纵情的兔子，在湿地里翻滚，轻拉、着紧，双双落于溶洞的深处。

    “呃，”“啊，”纵情深色的快乐，在寂静的寝殿里回荡。

    硕大的铜镜，倒映出两具如碧玉般晶莹通透的身体；若非同时转过两张风姿绰约的脸，若非这对艳影各自举起挺立的蓓蕾，彼此激触对方熟透的樱桃。

    又有谁会相信？深宫中，会有如此难捱的寂寞，深宫中，会有如此惨淡的慰藉。
    
    磨镜里的艳影，尽管再为纵情，却永远隔着一层镜子在厮磨，无法触及人伦的真实。




朝鲜贡女

明国使节团的造访，在主上的授意之下，宗亲府由夫君作为王室的特使，议政府自是由最高长官领相尹光院，作为朝庭大臣的代表，出面在太平馆代主上盛情款待。

    我居于昌德宫中，每日随安妃协理选秀之事，亦是忙碌；原以为明国使节团的造访，与我等这样的深宫女子并无多大干系，却不曾想，此次使节团主事的大臣，是大明皇帝的帝师，太傅张赦人被册封为正一品。

    他携了一品诰命夫人来到朝鲜，因大妃年逝已高，安妃及我少不得出面翰璇，选秀之事，当然是压后再议。

    昌德宫敞开了正门敦化门，除主上与中殿举行亲迎礼，通常正门紧闭，人员出入俱走侧门。朝鲜是明国的宗属国，款待皇帝陛下的帝师及师母，礼仪堪比接待明国皇室成员。

    太傅张赦人及一品诰命夫人的轿子穿过敦化门，浩浩荡荡进入宫庭，王室主要成员俱在主上的带领下，在大造殿接待使节。隔着重重垂帘，我毫不在意使节及使节夫人。

    而是越过两位，去寻找夫君的身影，我的夫君今日亦穿着蟒服，颜色比主上的要浅，肩章上没有跤趾，头戴黑色冠立，温文尔雅，神情肃穆，颇有威仪。

    主上与使节的言谈款叙，因夫君早年求学明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便代行议官之职。与夫君的肃穆不同，主上的神情和悦，言谈举止更为从容，比之夫君的温文尔雅，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气度。

    兴许是因为跟主上有过多次纠缠，兴许是因为纠缠之后的惺惺相惜，他虽然侵犯过我，究竟不曾逼我就范；我虽然抗拒过他，到底亦理解了他的脆弱。

    我的心是向着夫君的，但，当他二人并肩一处的时候，心，却免不了将其二人拿来比较。这也许就是女人，容易软弱，容易日久生情，更容易为一个男人的执着而感动。

    那个围猎的夜晚结束之后，主上再不曾对我作出任意过激之举，当我回到寝殿为突然的失踪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人发现而担忧的时候，他早已为我作了周密的安排。

    至今没有任何人发现，那个傍晚的事情，在这一点上，自是心存感激，原谅了之前他对我的总种。我与夫君的情愫，需要善意的谎言，有些真实，不知道比知道更为有益。

    “蒙皇帝陛下的恩典，寡人自登基继位以来，还算是国泰民安，”我只能听懂主上的只言片语，“寡人的后宫，的确是再举行选秀，”看来是明国使的节消息灵通，早已将宫廷的动向打探明晰。

    “若皇帝陛下喜欢朝鲜女子，”主上极尽谦逊，以示礼遇，“此次初选的秀女，若能入大人的青目，寡人愿献出贡女。”

    延续了数十年的朝上贡女，终究不曾因为王权的更迭而改变。到了主上这一朝，仍有无数的妙龄少女，背景离乡，踏上了遥远的路途，前往异国他乡。




王在妒忌

主上愿将秀女献出，作为贡女，这令明国使节团颇为受用，安妃及我于席间向一品诰夫人敬酒，一壁笑靥如花盛情款待，一壁不时在我的耳畔轻声细语：“你真是次次化险为夷。”

    “跟娘娘相媲，臣妾，”我亦是软言温言，眉目含笑，“看来册封世子的圣旨，”安妃望着夫君在席间与太傅把酒言欢，相谈甚契，一语道破玄机，“就要从明国下到朝鲜了。”

    我只能充耳不闻，忙着给一品诰命夫人布让。宴饮举行到一半，一抬便首见夫君走出殿阁更衣，便留了心寻了个托辞紧跟上前。“夫君，”他刚进入偏殿，我从身后怀抱着他。

    “经日不见，我可想你了，”埋首在他宽厚的肩头，“不就是十来天嘛，”他转回身，轻抚着我的脸，“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很，”任性的在他跟前撒娇，一双粉拳轻轻落在他的胸前。

    “恩，你放心，”他拥紧我，圆润的手指，划在我细致的颈项上，“贡女之事我早已与明国使节议定了，”被受宠腻的喜悦涌上心头，原来夫君本根就没有纳妾之意，“那要是主上他？”

    “不会的，疲于应付明国使还来不急，”他轻轻刮了刮了我的鼻子，“今晚接你回去。”夫君的内敛含蓄与主上的热情奔放全然不同，他是在宽慰我，告诉我至少现在，不会娶别的女人。

    但如果是主上，他一定会劳师动众的跟我宣布：“寡人为了你，把他们全部送去明国作祭品，”夫君的脉脉温情需要用心去体察，主上的浓浓激情轻易就能令人燃烧。

    一对兄弟，两种迥然的个性。

    一直以来，我眷恋着与夫君这种浅淡的情怀，当遭遇到主上火热的激情，从无措，到慢慢理解，竟然也，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作为女人，想要的太多了。

    当我与夫君在偏殿耳鬓厮磨，互诉衷情之际，推门突然被拉开，亮白的光线像一把利剑令人扎眼，夫君微微松开我，“主上，”朱红色的蟒服如殿外被烧得火一样红的枫叶，绵延进内殿。

    螓首低头，将身子埋没在夫君的背影里，“我说呢，寻你不见，”听起来他的言语含笑并无不妥，还含着打趣，“原来正在温存，”“主上，臣弟这就随你回去，”夫君颇觉失仪，讪红了脸。

    “怪不得，这么多秀女，你看都不曾看一眼，”主上果然不怀好意，微微颌首，他牵强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他是在，从他与夫君双双离去，临行前回首望我的眼神。

    分明看到不满与妒忌，也许，他寻夫君是真，打探我的行踪亦是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情怀是无法克制的，你总会千方百计想要看到他，想要与他相处。

    我曾经对夫君就有过如此强烈的情怀，他亦曾如此；更何况，奔放如主上。这于我，是幸，还是不幸？




刹那芳华

是夜，昌德宫庆会楼前的广场，烟火绽放，美丽的官婢，揖着长袖，扭动着杨柳一样的腰身，以最华丽的歌舞来接待明国使节，这群官婢是安妃精心挑选的，各个生得花容月貌，面赛芙蓉。

    美酒佳肴，红颜如玉，使节们纷纷醉倒在莺歌艳舞里，怪不得，晚宴结束之后，就打发了各自的夫人先行回到太平馆，此刻，这些白日里道貌岸然的高官们，俱在官婢的掺扶下，往庆会楼走去。

    之前，囚禁安妃的拘禁之所，此刻，俨然已成为使节与官婢纵情享乐之地，放荡的笑声，此起彼伏的淫言浪语，令服侍的宫人及宦官们羞愧不已，特别是年轻的内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臊红了脸，惊惶之色写于眼底。“天底下的男人都这么一幅德兴，”柳树下剪碎的浓荫里，娇音不谑，这正是安妃的至密尚宫奇尚宫，她提起筒摆，刚松掉衬裙。

    突如其来的厮混，将她摁倒在碎荫里，“作死的，吓了我一跳，”“好不容易寻着机会入宫，”男子自是撩开官服，拉过奇尚宫，抄起她的腿，一阵挺进。

    奇尚宫一双充满弹性而柔软的手，留得葱管一样长的指甲，深深嵌进男子的背部，她娇喘微微、香汗淋漓：“我问你，”“小祖宗，我什么都答应，”男子处于极度兴奋之，

    “啊，”奇尚宫顺势骑在他的身上，野合的激情令她难以自持，抓着双乳一阵呓语，“荣源大君最近收买了这么多朝庭官员，他手上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松商的支持。”

    “再来一次，”男子扯着正在整理衣衫的奇尚宫，“你还行？”奇尚宫望着男子的瘫软，一双桃花眼笑得风情，“不要说一个男人不行，”男子再次拉过奇尚宫，“你带句话给三公子，请他务必参加此次科举。”

    我与夫君连日不见，在新凉如水的深秋之夜，彼此怀揣着爱意。他握着我的双肩，像一阵春风，潜入我沉寂的春天，刹那芳华，碧波荡漾，是淙淙流水的春天。

    肌肤的契合，已不能令彼此感到满足，他举起我，我像一江春水，波光粼粼的水面渐渐聚拢，他是在波浪里恣意嬉水的游鱼，逆着水势，涌入我生命的尽头。

    他恨不能化在我的身上，我更恨刹那成为何不能成为永恒。

    燕好之后的黎明，他睡得是那样香甜，望着厚实的胸堂，心生一计，缠绵在他的胸前，烙下紫红的吻痕，他苏醒之后，望着胸前一轮瘀结的紫日，不禁苦笑，“对不起，”我佯装羞愧。

    其实在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狂喜，女人心底小小的虚荣与强烈的占有欲，“他是我一个人的，”这是我的烙印，正在这时，“君夫人，”寝殿外急促的脚步声，“不好了，中殿娘娘请您即时入宫。”




晓以大义

闻召深觉无奈，只得伧促换上唐衣，眉心紧蹙，匆匆坐上轿子，伏起的软轿，一如我的心绪，秀女们一听说要被送往明国，面临背景离乡，至死无归的命运，一片哗然，引得宫廷一阵纷乱。

    还未进入别宫，就听得嗡嗡一片哭声，如泣如诉，“中殿娘娘，”秀女们换下绸衣，身着素服，俱伏在安妃跟前：

    “小妾们辞别父母，参与选秀，以为能够有幸服侍主上与娘娘，却不曾想竟然要远赴明国，还请娘娘开恩呢，还请娘娘准许小妾们谒见主上。”

    我站在安妃的身后亦觉不忍，此去明国，虽说是入紫禁城掖庭，若蒙明国皇帝召幸，亦有成为嫔妃的可能，但只是，在朝鲜有父兄及家族力荐，尚难见君颜，更何况是远在他乡的大明。

    自是前途黯淡，一片渺茫。

    “我深知身为女子，远赴他乡，辞别父母，但不知归期的苦楚。”安妃面对秀女声势浩荡的泣诉，举止从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们与父母兄弟，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只是生离，”她点染曲眉，朱唇一抿：“看看我吧，虽然父母兄弟俱在朝鲜，却已是天人两隔，是为死别。”众秀女闻言，不觉微微抬首。

    “比起我，你们是否觉着自己更为不幸？还是，不幸中的大幸，”一袭话虽然是晓以大义，却也是发自内心，众秀女见安妃拿凄惨的身世说事，倒不好造次起来，失控的局势暂时得已控制。

    “娘娘晓以大义，以理服众，臣妾深为敬服，”我是发自心底真心赞赏安妃，换作是我，面对这种紧张的情形，很有可能选择退让，“这些秀女到底年轻心熟，”亲手给安妃奉上热茶。

    “只怕，她们的父兄，可没那么容易摆平，”安妃握着茶盅，望着殷红的茶汤，凤目一挑，“这是什么茶水？”心思缜密如安妃，心生防备，“这叫五味子茶，补五行，”

    我将手中的茶汤悉数饮尽，举止坦荡：“臣妾在昌庆宫别宫，多吃这个茶。”她方试探性的抿了一口，“怪酸的，”便趁势将茶水搁于一旁，我不以为然，一壶热茶，喝了个干净。

    “这个事情，不好办，所以一早把你召进宫来，”她一双白晰柔嫩的搁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案几，“若这些秀女心不甘，情不愿，哭哭啼啼的坐上轿子，明国使节能高兴吗？”

    凭心而论，安妃身为国母，到底恪尽职守，故此在家族失势、主上嫌恶之际，仍能立足于宫廷，虽然人心险恶，然朝廷大臣，如领相一派这样的清流，还是力保安妃。

    “若其中能有秀女主动请缨，”安妃即招我相商，身为宗妇，理应为王室分忧：“再有秀女响应，”她点头颌首，对我的计策表示赞同。




作品相关资料：《朝鲜王的女人》…

一、王室成员：

上王（死后谥号为仁俨大王）—大妃（死后谥号为昭敬王后）

生育有三子一女，姻亲关系如下：
1、长子早殇；

2、仁平公主—驸马仁承尉；

3、平宗（死后谥号为懿平大王）
—安妃（慈安大妃，先后收养金城君为嗣，后推举金城君为世子，即日后之昌宗）；

4、永安大君（荣源大院君、昌宗之生父）—君夫人王氏早夭
                                     —君夫人徐氏被废（嘉荫宫恭嫔徐氏侄女）
—君夫人郑氏（荣源府大夫人、昌宗之生母）
生育有两子一女：
1）、长子李昀，金林君早夭（一出生就由王室过继给东宫为嗣，册封为孝文世子）；
2）、次子李昭，金城君（安妃收为养子，立为孝明世子，日后之昌宗）；
3）、三女恪顺公主（恪顺君主，昌宗钦封其妹为恪顺公主）。


—嘉荫宫恭嫔徐氏（上王之嫔御、废君夫人徐氏之姑母）
生育有两子两女：

—朴淑仪（上王之嫔御）
—高尚宫（高内人、上王之嫔御、荣源府大夫人密友，昌宗时封为仁俨大王之高淑仪，与朴淑仪同登例）

二、宗亲部分：

敦宁府德凤大君（严宗之同母兄弟）—君夫人奉氏早夭
生育有三女（略）
—凤城君夫人

生育有：
安阳君


三、外戚部分

乐浪府院君（大妃之从弟）—乐浪府夫人权氏
生育有两子：
1、长子柳垠君早夭；
2、司饔院柳城君


河城府院君（慈安大妃之父，被赐死）—府夫人杨氏（沦为官婢）
生育有两子一女：
1、长子金正翰（同副承旨、慈安大妃时著名的戚臣右议政、镇压天主教、提倡锁国政策）—贞敬夫人高氏
生育有两女一子：
1）、长女金双枝兴妃（昌宗之嫡妻）
2）、次女金玉叶贵人（昌宗之嫔御、妾出之女，寄名在贞敬夫人名下）
3）、三子（同副承旨）


2、次女慈安大妃（平宗之妻，严宗与敬妃之儿媳，昌宗之养母）


3、三子金正勋（弘文馆大提学）—贞夫人朴氏
生育有一女：
金素玉（昌宗之淑嫔—死后追封为仁淑王后，情人弦月所出，朴氏养育于膝下）


四、朝庭大臣部分
1、领相：尹光院—小妾弦月
2、兵判：柳显声
3、吏判：杨成峻
4、都总官：李密

五、明国使节团部分
1、太傅：杨赦人

六、宫中内命府女官部分
1、大妃殿至密尚宫：吴尚宫
2、中宫殿至密尚宫：奇尚宫（后出宫嫁予吏曹参判为妻，册封为淑夫人）

七、宫中内侍府部分
1、上王殿内官：卢尚膳
2、判内侍府事：卢浩民（卢尚膳养子）
3、平宗殿内官：杨内官

八、宫中太医院部分
1、提调杨太医


九、相关人物
1、平宗男宠：伶人飞霜
2、明国丽妃：贡女奉氏（水源留守的女儿，曾参与平宗一朝后宫选秀）




作品相关资料：古朝鲜后宫品阶及…

后宫;内命妇

    一品嫔（正）

    贵人（从）


    二品昭仪（正）

    淑仪（从）


    三品昭容（正）

    淑容（从）


    四品昭媛（正）

    淑媛（从）


    五品尚宫、尚仪（正）

    尚服、尚食（从）


    六品尚寝、尚功（正）

    尚正、尚记（从）


    七品典宝、典衣、典膳（正）

    典设、典制、典言（从）


    八品典赞、典饰、典药（正）

    典灯、典彩、典正（从）


    九品奏宫、奏商、奏角（正）

    奏变徵、奏徵、奏羽、奏变宫（从）


    内命妇指在宫中奉职女官中有品阶（官位）者。正一品到从四品实际上都是国王的侧室，正五品以下到从九品都是宫女，按各自名称所示任职。

    正?从：所有的官品分为九品，从最高的正一品到最低的从九品，各品又分正、从。正三品以上称为堂上官，从三品以下为堂下官。有时从三品以下、六品以上的内命妇也会被划分为堂上官。

    嫔是国王侧室中地位最高的人。如：敬嫔朴氏、嬉嫔洪氏、昌嫔安氏。国王的正室称为妃，一旦后宫被封为正室即成为妃，妃是没有品阶的。在锦福宫王妃居住的是交泰殿又称(中宫殿)


    世子宫(东宫）的内命妇

    二品

    良娣（从）


    三品

    良媛（从）


    四品

    承徽（从）


    五品

    昭训（从）


    六品

    守闺、守则（从）


    七品

    掌馔、掌正（从）


    八品

    掌书、掌缝（从）


    九品

    掌藏、掌食、掌衣（从）

    世子宫(东宫）：继承王位的王世子的宫殿。世子宫所属的内命妇，从五品以上并不担当职务。


    宫外;外命妇

    夫人的封爵取决于丈夫的官职。但是，如果夫妇二人离婚，妻子一方在前夫生前与其养子或养子的子孙再婚者是不可以被封以爵位的。还有，接受封爵者如有在丈夫死后与其他男性再婚的情况，也将被剥夺爵位。

    王妃的父亲、二品以上的宗亲（王族）、功臣、功臣继承人、王妃的母亲、世子的女儿、二品以上者宗亲的妻子、与公主、翁主结婚成为驸马者拥有邑号，付其出生地或者本贯的地名加以称呼。

    外命妇：大殿乳母、王妃母、王女、王世子女、宗亲之妻、文武官之妻中具有品阶者。外命妇的封爵取决于丈夫的官职，但并没有经济上的保障，只享受名义上的待遇。

    文武官妻：文武官之妻的爵位，根据丈夫官职划分为从正一品的贞敬夫人到从九品的孺人，给予外命妇的封爵。

    堂上官之妻例如正一品领议政的夫人为贞敬夫人，正三品承旨的夫人的称号为淑夫人。如兵判夫人就被封为正一品贞敬夫人。奇尚宫就被夫为淑夫人。

    堂下官之妻的封爵，以从三品的淑人为最高，以下没有正从之分，四品为令人，五品为恭人。六品为宣人，七品为安人，八品为端人，九品为孺人。

    府夫人：为正一品的外命妇中王妃之母以及大君（王的嫡出子）之妻的封爵。




僵持不下

时序步入寒冬，殿外下起今冬第一场初雪，片片飞雪在推门拉开的瞬间，纷纷扬扬的飘落进来，夫君体质偏热，素不畏寒，这样的天，只在绸衣外披一件夹衣。

    我连忙走上向前，轻轻抖落他衣衫上的积雪，他直搓着手：“这该死的鬼天气，”必定是事情不顺，他才会口不择言，“咕”，水翁里温的酒，泛出阵阵暖气，浓郁的酒香弥漫在内殿。

    斟了酒，捧在手心递予他，“嗨，”他握着酒盅，咽了酒，“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连明国都已点打妥当了，”他径直拎起酒壶，一仰脖子：“朝廷那起该死的清流，百般阻挡。”

    立储之事拖了近半年，夫君为了昀儿坐上世子之位，银子花得如流水，从事政治需要大量的资金，虽然隐约知道松商在暗中不断支持，然事情拖得越久，人心就容易痪散。

    “兵判跟吏判别这两个小人，今日甚至在背地里劝我打消此念，”他踢翻了酒盅，“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关键还是在于主上，”我忍不住，从旁提点，“还有上王殿下。”

    “主上看似糊涂，其实精明得很，”他阴沉着脸，挤兑着眉头，浑圆的脸露出凶相：“这样也行，那样也可以，弄了个什么两事论，倒推得干净。”越来越觉着主上处理政务的老辣。

    他躲在权利的背后，即不与上王的权威相犯，又不与宗室及朝庭大臣相冲，将昀儿立储之事着议政府议处，这一层屏障，牢牢的稳固着他的王位，并为自己随时留有余地。

    一连多次携昀儿进宫请安，他待我知礼守节，进退有礼，连我都有些看不懂，看不懂这个热情奔放的男人，是几时，他如此深遂沉稳，又或者，他根本就是运筹帷幄，一切掌控于股掌。

    “趁上王与大妃还明白，”夫君有些按捺不住，“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他拉开推门，与他的心腹在小书房连夜商议如何行事。夫君，夫君，你不是主上的对手。

    我开始接受一个事实，主上在私情是固然有很瑕疵，冷落妻子、素好男风，喜爱歌舞、精于享乐。上王将王位传给主上，并且是禅让，除了按序位传位于长子，比起夫君，主上的确更有成为一国之君的资质。

    他继位一年来，朝鲜政局稳定，百姓生活安逸，成功接待明国使节团，并接连两次减免赋税，虽无大刀阔斧、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在不变的调整中，朝庭的人事渐渐向主上靠拢。

    夫君之所以恼怒，就是他处心积虑想要收为己用的兵判及吏判，不断向主上倾斜，夫君处事，到底过于浮躁，急功近利，外加威逼利诱，天长日久，这种强势的姿态，始终令人望而生畏。

    夫君的强，是强在一种势头，主上的强，是强在一种功底。我是夫君的妻子，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想必朝庭那些狡猾的大臣，早已悉数洞悉。




欲擒故纵

正当安妃与我在为了贡女之事，废尽心机，疲于应付之际，夫君的立储大计有了进展。夕阳渐沉的傍晚，殿外落叶纷飞，禅意的深秋，此刻于我却只是一派萧瑟之色。

    枯坐在寝殿外的回廊之下，秀女请缨之事，毫无进展，“你怎么坐这里？”夫君见我眉目含愁，伸出手掺起我，“她们都不愿成为贡女，”声音低落，紧跟在他的身后。

    “嘁，这有什么难，”夫君褪去朝服，换上常衣，微微松动的襟口，穗带在晚风中飘扬，“谁拒绝去明国，就把她的父兄罢去官职，”夫君虽然看似温文，然处事风格一向硬朗。

    “夫君，我们昀儿若想登上世子之位，”我放低了声音，轻说劝慰道：“还是尽量不要与朝庭大臣结怨。”“这件事情，”说到这里，他来了兴致，踟蹰满志：“使节团已答应我在明国皇帝跟前谏言。”

    原来夫君这半月出入太平馆，早已在使节团上下打点，未雨绸缪，“这段时间，经常带昀儿进宫给主上请安吧！”他的眉头难得松展，笑逐颜开：“父子之情，总是需要培养。”

    夫君，您这是再把我推向主上，只怕没有培养出父子之情，倒培养出一段不伦之恋，心中的隐情又如何能说与他听，轻轻倚靠在他的肩头，幽幽的一阵轻叹。

    昀儿在过了一周岁生日之后，已经能摇摇摆摆、颤微微的走上几步，下了软轿之后，便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前往大造殿的路上，无数的宫人向我低头行礼。

    听说宫人们都很羡慕我，我曾经跟他们同是宫女子的身份，而我如今的尊贵与他们低微的处境，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我的夫君及我的儿子，给了我所有的荣耀，一定要珍惜。

    将手抄在唐衣里，与昀儿转入内殿。而主上此时却在御花园里，伶人穿一袭碧绿的绸衣，如摇曳的柳枝，走在单绳上，他正在给主上表演舞艺。从主上朗朗的笑声听起来，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父、父王，”昀儿结结巴巴、跌跌撞撞扑进主上的怀里，主上一把抱起昀儿，任其坐在他的腿之，雍和慈爱之色，洋溢于言表。与往日不同，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看我一眼。

    这于我虽是好事，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昀儿趴在主上的怀里，蠕动着娇小的身躯，这里动动，那里弄弄，甚至伸出小手，去扯主上的胡须，“淘气孩子，”主上抬着浓眉。

    见昀儿抓他的胡须，索兴胡茬子扫过昀儿稚嫩的脸，昀儿便咯咯的笑着，“就是亲生父子，也没这么亲昵，”宫人见状不禁纷纷议论道，而我听在心底却觉着隔外刺耳。

    夫君口口声声说为了昀儿，在我的印象里，就是抱孩子的次数都有限的，更何况是像主上这样与昀儿亲厚，相较于夫君，每每主上对昀儿的宠爱，倒还来得显而易见。




僮仁秋水

经安妃与我的操持，终于有秀女愿主动请缨为贡女，“小妾愿为主上与娘娘分忧，肩负起远赴明国的重任。”这个女子在盈盈的行礼之际，抬一起张白壁无遐的脸。

    原来是水源留守的女儿奉氏，豆蔻年华、楚楚衣衫，她的容颜映入眼帘，就如眼前飘过一阵花雨，像梨花一样轻漫的雨，令我嘱目的不仅是她倾人城国的之色，更是她过人的胆色与气量。

    陆续有秀女在她的感召之下，加入贡女之列。初雪之后，天色放晴，都城巍然的青山之上，已是银装素裹。

    贡女们揖着长袖，依次向主上与安妃辞行，当奉氏再次出现在众人跟前，我感到周遭的目光，皆落在她的身上。

    甚至连夫君，夫君在刹那间有些失神，奉氏一双僮仁，现在才惊觉她像极了那个人，徐氏，我的前任，夫君曾经的妻子。一双僮仁剪秋水，娇从双眸风情来。

    当年，夫君灼灼的目光对徐氏萌生了一种火热的爱恋，即使徐氏拒婚，即使徐氏在婚后多次忤逆，他隐忍于心，直到徐氏将事情闹得无法收拾，才不得已命徐氏离去。

    此刻，在片刻失神之后夫君收回视线，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到这个女子，一定令他想起沉封的往事。伤怀、失落浸染在他的眼底，当秀女的软轿消逝于眼前绵延的山路之后，夫君仍沉缅于这种伤感里。

    落寞，悲伤涌上我的心底，心被刺痛了，都已过去了，我成为了他的妻子，甚至为他生了儿子，依然无法占据他的心，直觉告诉我，他的心，始终有那么一个位置。

    无论我如何冲撞，都无法侵入。

    这个夜晚，他独寝于书房，赤足站在漫天飞雪里，如堕冰窖，徘徊在幽窗之前，夫君，为什么？只是那样一双眼睛，就可以勾起你无垠的往事。

    我的眼前浮现着当年的情景，他与徐氏刚举行婚礼，携手入宫，亲密无间，那样恩爱是何等的风光。他拒绝我，曾经拒绝过我，他明知我属意于他，仍视而不见娶了徐氏。

    他对徐氏的目光灼灼是我心中的隐痛。我永远不可能像徐氏那样，给他一段倾心的爱恋，他会接受我，也许是因为我一直的执着。纷乱的揣测搅得我心神不宁，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翼日，鼻塞声重，双颊绯红，太医诊脉之后：“君夫人染了风寒需卧床静仰，”他嘱咐宫人为我煎了汤药后，便向我说道：“你在家中安心静养，我出去一会儿说话就回来。”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其实于我的心底，夫君，你可知此刻，我多希望你能伴在我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而我竟也违心的点头支持他去。

    越是在意一个人，那个人越是视若无睹；越是将一个人宠坏，那个人就越是不以为然。




白雪红梅

内医院开的汤药，我吃了迟迟不见好，小小的一场风寒，竟然愈演愈烈，一连十来日缠绵病榻，直到这个时候，夫君才有些坐不住：“太医院那群饭桶，连个小病都治不好吗？”

    “罢了，时气所感，夫君也不宜久留此地，”我怕传染给他，急着赶他出去，他望着虚弱的我，“我进宫去一趟内医院，另给你请个好的太医。”就在这时，宫廷传来了主上的口谕。

    他将内医院提调杨太医指派给我，“主上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金林君（昀儿的封号），”杨太医隔着垂帘向夫君与我说道：“今日小臣正好给主上请平安脉，问起才知道君夫人缠绵病榻，故迩没能携金林君入宫请安。”

    直到此时，夫君微微拧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他看似粗疏，其实十分多疑，主上深知这位兄弟的禀性，早已寻了托辞，“如此，圣恩浩荡，待夫人痊愈之后，速携金林君向主上请安。”

    因杨太医是内医院最为精通医术的太医，夫君便撇下我外出。“夫人这个病，其实已药到病除，”杨太医替我诊脉之后，下了方子：“还请夫人放宽心胸，于夫人的康健更为有益。”

    心病还需心药治，杨太医不仅精通医术，更懂读人，“最近主上的龙体也不太好，”之后，他嘱咐了医女替我煎药，便恭敬的退下了。在杨太医的点拨之下，我的身体逐渐恢复元气。

    这年的冬月，大雪纷飞，众宫人见我携着昀儿给主上请安，连忙撑起油伞，一连片的油伞支起一条甬巷。“外头雪下得那么大，昀儿又小，”主上在御案跟前抬起头，俯视着着我们母子。

    适有大殿内官及宫人们上前领着昀儿在殿外玩耍，“你的身体刚恢复，直接坐轿子到大造殿就可以了，”“臣妾无碍，倒是主上比之前清减多了，”主上一直天庭饱满，地格方圆。

    新近不知何故，饱满的脸了瘦一圈。空气里隐隐有朱砂梅的清香，只见主上身后的贡瓶里，插着一大捧梅花，“御花园里开了许多，”“是吗？”目光久久落在花枝上。

    “梅疏影横水清浅，”主上信手拨弄着点点红梅，不禁莞尔：“到底还是开在雪地娇艳，”“那倒是，梅花香自古寒来，”我的脑海里已浮现着千树万树的梅花，盛开在琉璃世界里。

    “不如，去赏梅花？”主上终于转过身，温暖的手有力的握着我，“主上，”我连忙往后退，殿外有无数的宫人，他方松开我，径直走到殿外，一把抱起昀儿：“走，跟父王赏梅花去。”

    慈爱的父亲，与憨顽的娇儿，在梅花林中嬉笑欢闹，梅花树上的雪纷纷洒洒抖落下来，“君夫人，主上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大殿内官杨内官轻手轻脚走到我的身边。

    “主上很疼爱金林君，”我避重就轻，难免心存疑虑，“请君夫人经常带金林君来探望主上吧！”杨内官情知我心中的避忌，“这次主上生病是因为，”




难以抗拒

红梅点点的密林深处，“主上，”不时有嫣红的花瓣儿掉落在我二人的身上，“请您保重龙体，”他将昀儿背在身上，“一定是杨内官多嘴，跟你说了闲杂碎语。”

    “那个伶人，您是否可以少见他一些，”到底是在为他的身体着想的，“你心心念念的夫君不就是想我夜夜与他厮混吗？”他将我噎得一句话也吭不出来。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他和气的笑着，心底隐隐泛起一丝酸楚，我的软肋，就是这样霸道的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卸下防备，“用了午膳再走。”

    这一刻，我含笑应允。

    “把昀儿交给保姆尚宫吧！”“不必，我们多像一家人，”昀儿伏在他的肩头，一面抓着他的胡须，一面又冲我嚷嚷：“母亲，母亲。”“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该有多好，”倾刻间，我涨红了脸。

    “为什么不呢？”他像是低声哀求，搅得我的心湖一阵荡漾，“主上，宫廷有，”“不要再说这些晓以大义的话了，”他一把打断我的话语，“我也不是没有宠幸过宫人。”

    “听说从前，吴尚宫想推举你作为承恩内人来服侍我，”“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有些心虚，当时我就回绝了吴尚宫，“即使你来服侍，我想，大概也没那个福气，”他适时的软弱，总是令我无措。

    “主上，对不起，”“为什么要说抱歉？”“因为臣妾先于您的后宫生下了儿子，使您在这个位置上感到为难，”我是诚心感到歉意。

    拥有与夫君的爱，能为夫君生个儿子，已经足矣！

    “生不生得出儿子，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那样看着我，如殷红的炭火泛着温暖，“若那时，你来服侍候我，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主上的心却是那么荒芜，怨不得主上有恨，唯一能安抚圣心的人，都一一从他身边离去。

    杨内官只和我说了一句，我是可以安抚圣心的人。

    这是我与主上第一次单独用膳，宫人们都远远的敬候在殿外，他举着银箸，将他认为所有好吃的膳食全部夹到我的跟前，“我最喜欢吃神仙炉，这样的天，即暖和又开胃。”

    “臣妾也喜欢呢，”我悄悄夹了一箸海带丝搁在他的碗底，他的琥珀色的眼眸，一阵潮湿，移开膳桌，揽过我一阵热吻，“主上，”想要拒绝，却又是难以抗拒。

    “想你，”他在喘息之间，“我的心，很难受，”他将我的手拉进他的胸膛，“压抑在心底，”也许我跟主上对于情感，有很相似的那一面，敏感而细腻、热烈而执着。

    他那样的望着我，霸道里有那么一缕柔情，“你在给昀儿哺乳，”轻啄过我的眉目，“那样干净，那样慈善，”此刻，他有着异于寻常的冷静，“我要你。”




因恨生爱

主上抱起我，眉宇之间俱是执着与坚定，在国王处理政务的东正间，在宫人成群的大白天，在落满明黄帷幔的暖炕上，他撇开了一切，像第一次情窦初开的少年，任性的不管不顾。

    而我，却是极度恐惧，在礼法森严的宫廷，即使是中殿与后宫，也不可以留宿在东正间；即使是如膝似胶，在恪守礼教的朝鲜，丈夫白天是不可以进入妻子的寝所；更何况是大伯与小婶子偷期缱绻。

    他早已手脚俐落的除去我的唐衣，“你在发抖吗？”滚烫的身体笼罩在我冰凉的身体之上，“让我来温暖你，”他翘开我紧闭的唇舌，窒息般的深吮，令我的头脑一片空白；

    亦或是，再无数次抵抗诱惑之后，我亦压抑着渴望，亦或是我与主上一样，明明知道是错，却偏偏想要以身试法；我咬他，“主上，”他的嘴唇的内壁溢出鲜血，“我恨你，”；

    “就有多爱，”他同样不示弱，我的口内一阵腥甜，疼痛之后吮吸，带来极度的刺激，津流里缠绵着汩汩鲜血；当我还在为品尝到他口中的鲜血处于妖冶的兴奋中，身体一阵饱胀，

    他已进入了我的身体，这一刻，像是从倨傲的云端掉落进深渊，每一次撞激的真实，我的眼前，不断闪过夫君的脸，身体的不断愉悦，将我的心，一寸一寸血淋淋的撕裂；

    那个夜晚，是我与夫君的初夜，夫君是那样的极尽温柔，轻柔的爱抚，占有了我处子之身；而这样的白天，他极度的霸气，执着的掠夺，活生生的将我成为妻母的贤良尽行掳走；

    “我让你很舒服是吗？”他得意的在我耳畔叫嚣，既然我已经不可能成为忠贞的妻子，我将他的身体摁倒在臂弯里，在他的臂膀，在他的锁骨，在他的胸脯，疯狂的撕咬，

    带着怨恨，也带着迷茫，密密麻麻的牙印渗着血珠，“贞静如你，竟也，”粗重的喘息，带着惊喜，“天生一对，”“你无耻，”烧成绯色的脸，仍在狡辩，“无耻，湿润成这样，”

    与一夜春梦中完全相同的情景，“我在梦里，已和你睡过无数次了，”他在我的身体里不断撞激，不管怎样，不管我再怎么挣扎，我的身体已被主上征服；懊恼的发现，我的心，在身体的契合之后变得伤痛。

    不愿意承认，更不想去面对，我压抑着渴求，在怨恨里，也有那么一丝温情；殿外的雪，越下越大，殿内的纠缠，愈演愈恋。我劝主上不要太近男色，可我，在他疯狂占有的我的同时，亦在疯狂掠夺他。

    在他的面前，我暴露了所有的真实，像一个荡妇，恣意交合着；在我的面前，他重拾了所有的情怀，像一个情郎，纵情享乐着；“留下来吧，”在我穿衣之际，“不要走。”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夺目而出，滴在他伤痕累累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无限留恋。




君心矢立

离开大造殿的时候，我怀抱着昀儿，坐上软桥，神情清冷，温婉高贵，无数的宫人弯腰低头，恭送我们母子离去，已不愿意去深想，之前与主上的放纵。

    起轿的时候，雪地里远远有一个人影走来，见我的轿辇从大造殿抬出来，他慌忙伏在冰冷的地上，原来是那个伶人，看到他，我的心中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愫。

    我跟主上之间的纠结，若会被人发现，第一个人，一定是他。后悔了吗？极度后悔了吗？可是，我有选择吗？昀儿在我的怀抱里睡得香甜，翕动着小鼻子。

    埋首在他粉妆玉琢的小脸上，紧握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我的儿子啊，为娘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心，是那样疼痛，纠结在心底撕裂般的痛楚，放纵之后，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

    黑暗的苍穹，雪，无声无息的下着，站在回廊的尽头，遥望着灯火阑珊的书房。夫君终于从书房中走来，迎面而来是他迷人的气息，还有熟悉的身影，“夜这么深，你先歇着吧！”

    他像寻常一样，忙活着立储大计，根本就无遐顾及，他的身影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和家臣在大雪纷飞的雪夜里，赶着外出，我应该感到庆幸是吗？

    不用在耳鬓厮磨间去面对，从他的反映看来，一切像是不曾发生过，也就是说，今天的事情，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眉心，瞬间的停留之后，化为一片冰凉。

    又或者，他并不是那么在意，我们夫妻之间，一直以来，存在于我们夫妻之间那道沟壑，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暴露出来。

    “主上，夜色已深，”杨内官奉上茶汤，“为什么她脸，就像飞雪似的，”平宗拉开推门，摊开掌心，一片飞雪，飘在他的掌心，六角棱型的花瓣，像是她温婉清冷的容颜。

    “总是搅着我的梦魂，”杨内官附在平宗的耳畔，“没有人会知道白天的事情，”“叫那个伶人先退下吧！”平宗漫步在大造殿外的回廊里，空寂的雪夜，幽深的回廊。

    她的身影，像是无处不在，人前温婉含笑如她，人后倔强纵情如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像雪一样圣洁，又像雪一样霸道，平宗感到自己就像这看似庄严肃静的宫廷，已被弥漫的大雪覆盖。

    “夫人，”我正在梳妆，夫君急促的脚步声，搅得我一阵心惊，手中的珠花“啪”的一声音落在梳妆台上，“快，”夫君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我，“跟我去明正殿，”他连忙拉着我。

    “夫君，请问这是，”心中有鬼，怎能不畏惧，“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从不曾如此急促过，心，再不断下沉，该来的终究竟是躲不过。




册立世子

昌庆宫明正殿是上王的寝殿，宫廷的权利中心，一直集中在昌德宫的大造殿，因上王的迁入曾一度聚集在此，主上继位之后，政权平稳的过渡，上王逐渐将手中的权利悉数归政于主上。

    权利的中心本已渐渐回到大造殿，可今日夫君连拉带扯的将我拖往大造殿，莫非是东窗事发，已闹腾到上王那里？我看不见夫君的脸，无法揣夺的他的脸色，他是那样急切。

    直到我夫妻二人进入明政殿，所有的王室成员，包括昀儿都被大妃搂在怀抱里，上王、大妃、上王的兄弟敦宁府德凤大君及凤城君夫人并二人所出之子柳城君；主上、安妃；还有长公主及仁承尉。

    彼此厮见行礼之后，我紧挨夫君的下首坐下了，今日这气氛不同寻常，众人俱是庄严肃目，连素来喜欢说笑的凤城君夫人及长公主神色都是那样凝重，众目葵葵之下，主上是那样大胆的望着我。

    而我，却只能心虚的低下头，狂跳的心，提到嗓子眼，如果被发现，我不敢去想后果，“寡人已经决定，将金林君册立为世子，赐封号为孝文世子，”仿佛从如坠深渊，到中途被一个人用温暖的双手托起。

    这一刻，我不再畏惧，蓦然抬首，主上的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雍和的笑容，像是众望所归，所有的王室成员分别前来道贺，夫君的脸色，灿若春华，从不曾如此展颜。

    他竭力掩示心中的喜悦，而笑逐颜开的眉目却一览无遗，世子是他的儿子，未来国王的生父，如此尊贵的身份，位极人臣、权倾天下的无尚荣耀，像一轮幸运的光环笼罩在他身上。

    我的儿子金林君自出生之后，已是王室的心肝宝贝，在王室女眷的怀抱中，此刻更是众星捧月，甚至连安妃，都世子长世子短，迅速的扮演起贤良嫡母的角色。

    “你真是幸运，”安妃怀抱着昀儿，在逗弄孩子的瞬间，转过脸，“从卑微的宫人，一跃成为未来国王的生母，”她的凤目中自是带着妒忌，“从今以后，连我都得改口尊称你为荣源府夫人了。”

    根据宫廷的礼法，王妃之母以及国王嫡子（大君）之妻，将被册封为外命妇正一品，尊称为府夫人，然自开国以来，府夫人的尊号一般只用以王妃之母，大君夫人仅称为君夫人，并不曾以加以尊称为府夫人。

    因我的夫君是上王与大妃嫡出次子，又因为诞下了昀儿，被册封为世子，夫君被册为荣源大院君，我则被册封为荣源府夫人，走向荣极。

    盛大的册封礼，在昌庆宫明正殿举行，蟒袍衮服穿在两岁昀儿的身上，他怀抱玉柬，甚至还走不稳，夫君赶紧上前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龙椅，主上的天颜无比愉悦。

    “我是真心想传位于昀儿，”在大造殿我携昀儿谒见他的时候，他在我的耳畔呢喃，“主上，”杨内官从我的怀抱中抱走昀儿，“你高兴吗？”他紧紧拥着我，像一个孩子般，“你高兴吗？”









说你爱我

“我的女人，我给她无尚的荣耀，”他再取悦我，甚至不惜捧上江山来取悦我，“主上，我从不曾要求过您，您不需要为我做这些，”蟒袍与礼服双双滑落在明黄的地板上。

    这个男人为我所做的一切，让我用什么来偿还，“我要你，”主上强烈的撞击在我的身体，“你想要我吗？”他在我的耳畔无限喘息，纠缠在他阳刚的身体上，“是，我也想要你。”

    我用你，而不是您。

    暴风雪袭卷般的疯狂，册封礼还在明正殿隆重举行，而在大造殿，主上搂着我百般欢爱，他有惊人的精力，和无限的体力，或者在缠绵在柔软的暖炕上，或者翻滚在冰凉的地板，又或者相抵于坚硬的室壁。

    “温暖的大腿，湿润的身体，”他举起我，将我灌入他最雄伟的深处，淋漓的汗水尽情的挥洒着，我捧起他的脸，与他唇齿相恋，他的舌尖，纠缠在我的舌尖之上，一片柔软。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道，夫君吻我，他的亲吻，从不曾与我唇舌纠结；主上对于我的情爱，固然缘于身体，而在身体之后，却已给予了真心；但夫君却不是那样。

    我感到害怕，害怕与夫君燕好之后的真像，“你怎么了？”他看到我眼中的慌乱，伏在他的肩头，“我害怕，”“没有人会知道的，”偷情纵欲的感觉是那样弥足珍贵。

    只要不被发现，彼此将心中的隐痛压抑在心底；他从背后挺进我的身体，四臂相环，采摘着我身体上鲜艳的蓓蕾，“像握着初恋情人的，”他含着我的耳垂：“我把金女赶出去，你来做王后。”

    “我为王后？”我在迷漓中被惊醒，“怎么，你不愿意？”他感到怨恨，“果然女人只能用来纵情，而不能用来爱的，”他扳过我的身体，啃噬着我的双乳，钻心般的疼痛，“说你爱我，”

    “主上，求求你，”我想以示弱来浇灭这个男人的怨恨，他一时如炭火般温暖，一时又如烙铁般灼人，“说你爱我，”他捏着我的下巴，“我能爱你吗？”贴面呓出现实的残忍与冰冷。

    “你恨我吧，”流着眼泪不断请求，“就像当初我恨你一样，”他咬破我的唇壁，吮着鲜血，“我恨你，”“我也恨你，”我亦咬他，“我再也没顾及了，”他在我的身上烙下一串又一串的瘀青。

    “我在你身上烙下痕迹，”他张狂的笑着，“我就不信，三弟是傻子，”我们俩真是相像，我在夫君的身上还如法炮制过，“你的后宫上次看到了？”我曾经啃噬过他的身体。

    “将我撕碎好了，”他瘫软在我的身上，“她们不配，”欲望到了尽头，像燃烬的烈火，在雪地里只余一缕青烟；我像是被风雪打过的花蕊，蔫在枝头上。

    推门之外，红得像鲜血一样的裙摆，亦如退却的潮水，饮恨而去。




安妃之怒

每一次与主上放纵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就会留在我的肌肤上，浓郁而野性的气息紧紧的包裹着我，开始有些接受这种味道，跪伏在璇源殿跟前，将昀儿被册封为世子之事告谒历代先王与王后。

    我的身后，却有一双眼睛再流血，天真的以为，每一次都不为会被人知晓，而这一次，就在刚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金林君能当上世子，”安妃的声音是那么尖酸。

    “想不到，清高如荣源大院君，”她凑在我的耳旁，言语刻薄：“把妻子当成贡女献给了主上，”刚愈合的伤痛被撕裂开：“哈哈哈，礼冠戴在头上，不就是高耸着的一顶绿帽子吗？”

    “此事与大人无关，”可我却深知，这种事情，永远也无法说清。

    难道我跟安妃说，主上爱上了我，一定要我吗？“唰，”安妃扒下我的绸衣，“看看你们放荡的样子，”我从双肩到胸脯，甚至到臂弯、还有双腿内侧，

    全是主上撕咬过的烙印，紫胀而红肿，她站在我的跟前，不怀好意的望着我：“府夫人，你打算怎么办呢？”她拎起我的衣襟，像一只盛气凛然的凤凰：“你看上去也很舒服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我的脸上，力道之大，嘴角沁出一缕鲜血；她鲜红的群摆，在青灰的地板上跳跃，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未来得及擦掉嘴角上的血渍，“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娘娘，”我缓缓的站起身，“您恨我吧！”她理所当然可以如此待我，任何一个妻子，被别的女人夺走了丈夫，她有足够的资格发泄这种愤怒。“我真应该感激你，”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

    悉心的替我擦去唇角的血迹，“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被赶出宫廷，”她此刻的举动，让我害怕，震怒之后突如其来的平静，“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每一次，”

    “娘娘，”她凤目里的那抹凄厉，令我看透了她心底的软弱，“他那样放肆的看着你，你看他亦没有畏惧，”“我也不想这样的，”眼泪从心底沁出，“你们早就睡过了。”

    聪明如安妃，当然能够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快走出中宫，解除禁足令，并且去替并不好女色的主上挑选后宫，她只是主上对我的追逐中，一枚棋子罢了，一枚迫于无奈而必须利用的棋子。

    之后，她出奇平静的替我整理好衣衫，我则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后，平静之后比盛怒之中更为诡异。如果是平时，一定会害怕到无措或者慌乱。

    可是此刻，我已经不害怕了，即使没有安妃这一关，夜晚回到别宫，迟早会被夫君发现真像，不管是被他们中任何一个发现，我的命运都很悲惨，总之，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也好，不用藏着、掖着，而惶惶不可终日。明正殿挤满了前来朝贺的宗亲、还有朝廷大臣及外命妇们，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衣冕堂皇站在这里！




情何以堪

安妃穿梭于外命妇中，举止从容，温和大方，充分的展现了她身为一国之母的风采，而我跟在她的身后，言语沉默，行为拘谨，相形较之，就是弱不禁风的闺中少妇。

    如果没有被安妃抓住把柄，我虽然言语淡薄，尚能礼节性的应付周璇，至少不失礼仪，因授人以柄，被安妃牢牢的抓住了死穴，随时等着被她处置，我已无心这些身外之事。

    “府夫人身为世子的生母，真是温柔沉默，”凤城君夫人逗弄着昀儿，慈祥的冲我点点头，“三弟媳妇儿，就算是生了世子，这拘谨的小模样！”长公主拉过我的手，问长问短。

    “你们别打趣她了，”大妃连忙护着我，“这孩子最是安静老实，连大气都不敢出呢，”“是啊，儿臣也是这么认为，”安妃迎面紧盯着我，“最是温婉贞静，”说到贞字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三弟媳儿这脸色真好看，”长公主艳羡的望着我，下意识的伸手摸着滚烫的脸，被安妃重重的摔了两个耳光，之前又跟主上那般欢好，血气全部涌上来，“就像白雪红梅。”

    海天一色的蟒服，像潮水般涌入我的眼帘，夫君亦紧跟在主上身旁，螓首低头，我不敢去看主上，更不敢去看夫君。“荣源大院君真是好福气啊！”安妃一幅言语真诚的样子。

    “喜事连连，弟妹这容貌也出落得越来越水灵，”长公主接过话，百般打趣我与夫君，夫君径直走到我的跟前，我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拘谨。”

    他扶起我，他的手很温暖，我的手却因为极度紧张而冰凉，只得颌首，挤出一丝浅淡的笑容，那一刹那，主上目光灼灼的望着我，就像从前，夫君灼灼着望着她的前妻，徐氏那样。

    如火的眷恋，在他的眼底漫延开来，不管是夫君对徐氏，还是主上对我，都是永远的伤痛。我为两种情愫所纠结，我爱的，和爱我的，更重要的是，不到两年，我就有了两个男人。

    他们甚至还是亲兄弟，是这个国家的至尊。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一种平淡安稳，想要的，只是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可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切越来越失控。

    无法同时面对，跟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在这样的氛围里，谈笑自如。我感到羞耻，就像是被安妃扒光了衣裳，赤裸的站在众人跟前，教我情何以堪？就要牵过昀儿，找个借口逃跑。

    “你不舒服吗？”夫君察觉了我的异样，“呃，没什么，”岂料昀儿越过夫君一把钻进主上的怀里，“父王，父王抱抱，”主上一把举起昀儿，面带得意之色，“真是好孩子。”

    “你先行回别宫，我一会儿就回来，”夫君的声音虽轻，却正好能令众人听见，“荣源府院君，我有一事，想要问府夫人呢！”安妃终于按捺不住，就要行动。




掐着脖子

中宫殿意外的飘浮着朱砂梅的香气，原来这个季节，忍冬花早已过季，“这是主上最喜欢的味道，”安妃从贡瓶里撷了一朵猩红，“娘娘，请问您这是何意？”

    我不明白，安妃在明正殿非但没有揭穿我，反而替我遮掩。

    “臣妾以为金林君册立为世子，按制应在昌德宫设立东宫，想请府夫人携世子在昌德宫小住几日，一则择选宫室辟为世子宫，二则也是让世子适应一下新的环境。”

    明正言顺的将我调离别宫，带到中宫殿，也避免了与夫君夜晚的相见。

    中宫殿的宫人尽行散去，数扇推门瞬间合上，“脱下你的唐衣，”安妃揉碎了花朵，冷淡地望着我，唐衣、筒裙、衬裙、中衣，只余一件裹裙系在胸前；

    “啧、啧、啧，”屏风后转出男子的身影，慌乱中定睛一瞧，奇尚宫竟然女扮男装，“真没发觉府夫人还有这个本事，”她穿着笠子服，暧昧地望着我。

    “娘娘，你打算怎么羞辱我？”奇尚宫一把挑开我裹裙上的衣带，晕黄的烛光之下，是斑斑吻迹的身体，“主上真是猛浪，有这种爱好。”

     奇尚宫的一双桃花眼泛起了淫秽之色，“要不，娘娘，请您允许我跟君夫人也睡一晚吧？”她在笑，同样明媚的脸上，泛着绯色。

    安妃的凤目闪过轻薄之色，诮起唇角，“她可是王的女人，”奇尚宫细碎的吻落在嫔宫的脸上，两张艳丽的厮磨在一起。

    对食，安妃与奇尚宫一直在深宫里对食。

    “我们彼此交换了秘密，”安妃任奇尚宫如男子一般与她狎昵，“娘娘有话不妨直说，”我偏过头，避免着眼前的不堪入目。

    “府夫人，您又何必这么虚伪，”奇尚宫一把扯下我的裹群，“从前，你还是宫女的时候，我曾为你洗浴过长发，当时你的身子即单薄，又清瘦，”

     “可是如今，”她就要上前握住我的乳房，我连忙后退被裙脚一绊摔倒在地板上，“睡过不同的男人之后，就是不一样啊！”

    “玩够了吗？”安妃以绝对的权威将奇尚宫挡在身后，“把衣裳穿起来，谈正经事吧！”

    “娘娘，我以后不会再见主上，”到底衣衫楚楚，说起来话来畅然许多，“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安妃的言语令我费解，“若主上能令你的肚子再次滚圆起来，”她半眯着眼，笑容里浮着旋涡，“我的儿子，托生在你的肚子里，”

    我摁着左胸，心就像是被安妃用刀一片一片的凌尺，“早就有想把你安排给让上侍寝的意思，”她打叠起令人弃满汗毛竖立的热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娘娘，”我就像是被安妃挟着脖子，“我还会给你们制造男欢女爱的机会，在这种形势下，甚至连喘息都很困难。

    “你得按我的意思，去做一件事。”




步步紧逼

之后，我被安妃安置在中宫殿的就善堂，“我会以最高的礼遇来款待府夫人的，”临别前她的唇角勾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即使你不答应，也无济于事。”

    安妃，千不该，万不该，真不应该被她撞破。我感到这一生，都无法摆脱她的掌控和阴影，可是我又能如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唰，”推门被拉开，奇尚宫仅穿着素白的中衣，敞开衣襟，露出成熟得像水蜜桃一样的身体，她的眼角眉梢含着风情，滴溜的婉转着娇音：“府夫人。”

    闻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连忙拾起唐衣，披在单薄的中衣上，“夜色已深，难道中殿娘娘还有吩咐吗？”“瞧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径直躺在我的寝褥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站起身，冷淡的望着她，她欠起起，刚握着我的手，鸡皮疙瘩布满全身，连摔带推：“若不是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我下了逐客令。

    “您一定会叫我滚出去吧！”奇尚宫一动不动的赖在寝褥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奇尚宫，虽然我们各为其主，可是我从不曾为难你，你为什么要苦苦相逼？”

    “府夫人，说话讲良心，”“良心？你有吗？中殿有吗？”

    “中殿娘娘与你之间的事情，那与我没干系，”她一个跃挺，站在我的跟前：“至少，我没有害过你，也没有落井下石过。”

    “说得比唱得好听，”我转过身，“被你跟你的主子掐着脖子，”“府夫人，替娘娘做事，没什么不好的，”她不给我任何回避的机会，迎面望着我。

    “我是来替你的，”“替我？”闻言自是一阵错鄂，“难不成我穿成这样，跟你对食？”她的言语充满晦色的调笑，“我倒是想呢！”

 

    她直往我身上蹭，就要吻上我，我别开脸，冷冷的推开她，“好了，真不知道主上喜欢你什么？”她打开床头梨花木制的矮柜，取出一身内人穿的宫衣。

    “你这什么意思？”蹙着眉心，“怎么？穿上唐衣之后，就忘记了过去？”她在笑，笑容如纷乱的桃花，令人晕眩，“穿了十几年，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这就对了，”她抖落了开了粉红色的宫衣，在我的跟前一阵比量，“恩，我的眼力就是不错，你穿个这刚好合适。”

    “把宫衣穿上吧！”她的声音抖然一变，令人不容置疑，“不，”我已知是为何意，“你没有资格说不？”她将宫衣扔在我的身上，像抛出一张网。

    “即使是中殿，”我断然拒绝，“又要当婊子，又要立贞牌坊，”她无情的撕毁我最后的颜面。

    推门合上前，她闪过半张娇艳的脸：“其实穿与不穿，都是一样的。”




我为贡女

“娘娘，”安妃正在卸装，“碰了一鼻子灰是吗？”“我最厌恶女人这样，”奇尚宫一双凤仙花染得嫣红的指甲轻轻挑着安妃额前的碎发。


    “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安妃轻咬着奇尚宫柔嫩的指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您看这样如何？”奇尚宫调脾的眨巴着杏核眼。


    “嘁，”安妃她拔下盘发里的龙首金钗，“你终究是过于浮躁，”“娘娘，男人跟女人左不过那么一回事儿，”奇尚宫一跺脚，“都睡过了，还那么放纵，”


    安妃转过身，奇尚宫双腿勾在她的腰上，百般挑逗，“她不去，更是挑得人心痒痒的，”安妃拉下奇尚宫的衬群，“插翅难逃，你慌什么？”


    “娘娘，”奇尚宫将安妃往寝褥上一带，伸手就要去扯安妃寝衣的补襟带：“至少现在您挑得我心里痒痒的。”“今天，可不行，”安妃撇下奇尚宫，转回正色说道：


    “那件事情，我想好了，”奇尚宫亦起身拢好衣衫，并换上宫装，“是，奴婢这就办去，”“会不会觉得委屈？”安妃的眼眸里有些不忍。


    桂花油倒在手心，奇尚宫搓热了擦在头上，对着铜镜一照，乌油油的一头秀发，“您心里记着我的好便是了，”“奇尚宫，”安妃埋首在她的颈项里。


    “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奇尚宫温柔的抚过安妃滑腻的脸蛋儿：“娘娘，男人靠不住，这话我赞同，”她指着铜镜，“但奴婢跟您的理解还是有些不同呢！”


    安妃饶有兴致，“哦？”“男人拿来用的，不是拿来靠的，”她在笑，眼底一片灿烂：“只要能让女人高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跟身份没有关系，”她的艳影消逝在中宫。


    这个夜晚，我辗转无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切都是我自作孽，若是处事坦荡，就不会被逼至此，夫君，对不起，我不会任安妃摆布，对不起。


    更漏的声音，在黑夜里一点一滴，格外清晰，终于有了丝睡意，正要朦胧睡去，滚烫的怀抱揽过我，“主上，”压抑着声音，一阵低呼。


    “你不来，我只好过来了，”他就要退祛衣衫，往我的被褥里钻，“求求您，求求您回到大造殿去吧！”我伏在他的跟前，泪流满面。


    他将我往他的怀中一带，一寸一寸吻干净我脸上每一粒泪珠，“我说不可以，”“我不想再受这种煎熬了，”抓着他的蟒服，百般哀求，“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除非你愿意换了宫衣，跟我回大造殿，”他邪魅的笑着，“否则，我就在这里要你，”就要除去我的中衣，“在中宫殿，在金女的目光下，正大光明的要你。”

    黑暗里，像有一只凤凰，无声无息的徘璇在角落里，冷冷的盯着我，是，是安妃，一定是；至于主上，更是说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低头跟在主上的龙辇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我的心再不断破碎，终于沦为安妃口的贡女，成为她与主上谈判的筹码。




色诱男宠

风雪里一抹艳影，“吱”的一声拉开推门，“娘娘，”男子跪在奇尚宫的脚下，奇尚宫弓着雪白的莲足，探向男子的衣襟前，“上次那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男子的脸一阵滚烫，“娘娘，”他的声音略带干涩，“天这么冷，来看你，还不替我焐焐脚，”男子捧着奇尚宫柔嫩的莲足，轻轻呵着热气。

    奇尚宫坐他的身旁，将莲足搁在他的怀抱前，一双手不安份的拨着男子的颈项：“我很好奇，”男子认真的揉搓着奇尚宫冰冷的莲足，黑亮的眼眸泛不着不解。

    “你，”奇尚宫的鼻尖轻轻点点在男子更为挺立的鼻尖上，“你品尝过女人的滋味吗？”或者说，“你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吗？”

    “娘娘，男子臊红了脸，从雪白的脸一直红到耳心，“这双耳朵真好看，红得晶莹透亮，”奇尚宫揉搓着男子红润的耳朵，伸出手探向男子的下体。

    “不要这样，娘娘，”男子想要抵挡，“要是被人看见，”“原来不是不想，只是害怕，”奇尚宫笑得放浪，“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来你这里。”

    “娘娘，”男子望着奇尚宫如桃花般娇艳的脸，心底一阵荡漾，“啊，”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奇尚宫挑逗着他的下体。

    “你是男人，是威猛的男人，”奇尚宫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动作起来，男子像受到极大的鼓舞，他笨拙的想要脱下奇尚宫的宫衣，“高贵的尚宫娘娘，能让小人这样卑贱的身体，”

    奇尚宫推开他的手，一件件退却衣衫，像水蜜桃一样成熟的身体，圆润的臂膀，高耸的乳房，浑圆的臀部，她握着他的手，往涨满的胸前一带。

    在奇尚宫硕大的乳尖，男子只觉着手心一阵酥麻，“躺下，”奇尚宫骑在男子的身体上，“这是你成为男人的初夜吧！”她充满情欲的眼眸中盛满温柔。

    “我会让你体会到身为男人的快乐，”她像春天里罩蝴蝶的风罩子，铺天盖地罩在男子早已坚挺的山峰之上，两个奔向原野的孩子，在野地里恣意撒欢。

    “哦，”男子在奇尚宫的身下喘息出声，从起初的略带不适，很快享受着一种难言的美妙，奇尚宫蠕动着身，娇喘微微，摇晃磨擦，极尽满足。

    正要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男子扑倒在奇尚宫的身上，“娘娘，我是男人，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抄起奇尚宫的双腿，像一只崩紧弦的弓。

    利箭以最猛烈的气势，射向红心。“啊！”奇尚宫兴奋得惊声尖叫，“你是男人，”她很满足于男子惊人的表现，“比我经历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即是真心赞赏，亦是热忱鼓励：“都要像个男人。”

    一场欢娱，改变了这个男子命运，一个女人，让这个男子找到了深为男人的自信。




征服龙床

一国之君才可以御用的铜台莲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主上的笑容就如同这灯火般璀璨，“金女拿你来跟我作交易，”他解开我瀑布般的长发。

    “因为你，我愿意跟她作交易，”一盏一盏明烛被悉数吹熄。“主上，”黑暗里，伸出手触碰着他饱满的脸，似是而非的触觉，才惊觉，他与夫君，原来长得那么像。

    “你忘了我吧！”除了他火热的爱恋，除了他与我相似的性情，不愿意承，他与夫君长得可真像啊，在夫君身上不能够得到的，在他身上，我都得到了。

　　他贴面握着我的手，“除非我死了，”“主上，这又是何必？”心底一酸，“你不忍心的是吗？”“你总是抓着我的软肋，”别开脸，任眼泪流淌。

　　“你可真是爱哭啊，”他打叠起软言温语，吻去我眼上的泪滴，“该怎么样才能令你不再掉眼泪，”贵为国王，却要笨拙的哄着我这么一个女人。

　　“你又是何尝不是抓着我的软肋，”他无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苍凉，“我也不想这样，”“是，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一闭上眼，总是你的身影，”微微叹息落在长夜里。

　　“就像是殿外的飞雪，”他忘情的吻着我，“总是搅着我的梦魂，”“主上，”我的心在抽畜，在流血，“你就是毒药，”禁不住去回应他，“清楚的知道有毒，却又不得不畅饮。”

　　“我不碰你，”他怀抱着我，浓密的胡须抵在我柔嫩的脸上。除了吻，滚烫的吻落在肌肤的每一处，没有交合，没有霸道，这一夜他极尽温柔，像捧着来之不易的珍宝。

　　将尽天明的时候，我就要起身更衣，他摁着我：“就要走了吗？”“如果不想被更多的人摆布，”我抽开他的手，“我等着你。”

　　分明心中留恋，却不敢回头，分明也想留下，却不敢应承，主上，我也再不断问自己，我是一时情迷，还是已经陷进去？

　　黎明之前，比长夜更为黑暗，雪下得比昨日更大了，中宫殿就在眼前，就善堂就在之后，就要进入后门，另一个身影与我撞在一起。

　　一惊一乍，原来是奇尚宫，“府夫人，”明眸秋水，笑得妩媚，“昨晚颠鸾倒凤，夜宿龙床，”“够了，”我避开她令人心焦的眼神，“你不过才睡两个男人！”

　　她贴在我的耳边，“我也刚跟男人睡了回来，”“奇尚宫，你，”我感到不堪，在夕阳将要初升的清晨，放荡的说着秽语。

　　她不依不饶，紧跟在我身后，“中殿娘娘其实很羡慕你，”“别再说了好吗？”我将尽哀求。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于龙床征服男人，你有什么可羞耻的，”一双眼睛直钩钩的盯着我：“你敢说你心里难道没这种想法吗？”

    “又有什么不能去面对的，”她将我扔在风雪里，扬长而去。




收买人心

梳妆之后，我换上唐衣，宫人扶着我到内殿给安妃请安，却见安妃怀抱着昀儿正在读书，慈爱的神情与夜晚妖冶的模样判若两人，“昀儿还小，只怕一个字都不认得。”

    安妃怜爱的摸着昀儿的冠笠，“这孩子很聪明呢！”“母后娘娘，”昀儿轻轻抓着安妃的衣袖，“这个字念好，是不是？”“是，世子真聪明，”安妃的凤目里满是赞许。

    “我只教了这孩子一次，”“娘娘，”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凭心而论，安妃从心底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故然有贪婪的地方，却也是为形势所逼。

    “这孩子会说话，也渐渐的听得懂大人们所说的话，”她望着昀儿如星眸般清亮的眼睛，“我们这些作长辈的，要成为这个孩子的表率。”

    保姆尚宫从安妃的怀里抱起昀儿，她肃整了衣衫，“在这个宫廷，我虽然身为女主人，不过是空有虚名，”她淡淡的扫过我，以期我的反映。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你占尽了主上的宠爱，”她的声音寻常，并无一丝异样，“儿子又成为世子，比起我，更有资格坐在中殿的这个位置。”

    “娘娘，臣妾从来没有过这种非份之想，”我极尽诚恳的望着她，“您是知道的，我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嫁给了荣源大院君，”我与安妃并不是敌人。

    希望以此，慢慢解开这种心结，“我知道，你是这么多人里面，唯一没有对我落井下石的，”她转过冠丽端绝的脸，凤目惺松：“所以，我决定不再威胁你。”

    “娘娘，”我永远看不透安妃的所作所为，不管怎样，至少主上把宠爱给了我，“还记得我从前对你说的话吗？”安妃走向我，向我伸出手。

    “你跟我联手吧！”她的眼神，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征服力，“我将中殿之实给你，”“娘娘，臣妾不明白，”

    “身为女人，我在你的面前黯然失色，”她的眼底倒底有凄楚之意，“我的出生、智谋样样在你之上，可是，我却无法拥有主上的心。”

    她转过身，想必一行清泪溢出眶底，“其实您只差一步，只要您愿意，”在与主上纠缠的这段日子，我已慢慢知晓他二人的过结，“如果没有发生我父亲被赐死的那件事，”

    “一切都已无法回头，”她再次转回身，神色之间充满刚毅，“我们俩长得其实有那么几分像，生就一双凤眼，据说，这就是母仪天下之相。”

    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眼帘，“我想命运让一个充满绝望之后，一定另有一遍天地，”安妃拉开推门，大雪之后的宫廷，无垠的素白看不到天际。

    没有重重叠叠的殿阁，没有雕梁画栋的绮丽，“我想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她以结盟之意来拉拢我：“把这个虚名的中殿维持下去。”

    她在让我窒息之后，又松开了手，令我喘息，这种退让，是基于对我的了解，安妃与主上之所以彼此怨恨，又始终无法摆脱对方，在于这二人出众的阅人之力。

    这对怨偶，都牢牢抓住了我禀性里的软弱，我从被迫到点头，愿意去帮助她。




一墙之隔

这段日子，我堂尔皇之的与安妃出入中宫，情同姐妹，俨然如一对相契的妯娌，传为宫廷的美谈，背地里，奇尚宫总是忍不住接短：“当然情同姐妹了，府夫人就像主上的后宫，中殿娘娘能不善待后宫娘娘吗？”

    从初听的难以忍受，到渐渐麻木，奇尚宫说的句句都是现实。夜暮降临，主上就会派遣杨内官多方催促，我便要换上宫衣，避人而目去到大造殿。

    如果是宠幸后宫，至少后宫是正大光明的在寝宫里等着接驾，我甚至不如一个侍寝的宫人，我是谁？我有尊贵的身份，世子的生母，荣源大院君的妻子？可我此刻，却像一个见不得人娼妇。

    “外头这样冷，”主上总是对我问寒问暖，他将我紧紧擞在怀抱里，驱走我身体的寒气，“下次我让人抬软轿来接你吧！”“不了，会不人发现的，”我有此心烦意乱。

    “你很想他是吗？”不安份的手轻轻拉开我的中衣，“我不可能总是留在宫里，”转回身，望着他目光灼灼的眼眸，情却的低下头，“总是面对现实。”

    声音很轻，轻如呼吸，“不许再跟我说这些，”他霸道的举起我，从身后撞入，“不要逼我，我明天就召他来，告诉他，你跟我睡过了。”

    “不要，不要对他说，”他夹着我的蓓蕾，“对你，就是不能太好，”对不起，我从被迫到欺骗，夫君，宁可欺骗你，也不愿让你知道真像。

    我不忍心，作了背叛你的事，却还这么惨忍，让你颜面尽失，这一夜主上极尽纵情，而我却从之前偷情的兴奋到深深的不安，早已无任何的快感。

    清楚的明白，我的心，再已无法承受这种煎熬。

    天明的时候，就要离去，主上在梦里，他睡得那样沉，却紧紧抓着我的长发，任我百般轻挠，无法抽出发丝，愁绪笼上心底，眉尖微蹙。

    主上，我不值得您为我这样，他的脸写着疲惫，不到四十，眼角已布满了皱纹，虽然相貌堂堂，而眉宇间那抹孤寂之色，即使入睡，亦无从挥去。

    我怎能叫醒如此安眠的他，拔出银妆刀斩断了秀发，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大殿内官急促的脚步声：“主上，荣源大院君已到殿外，有急事求见。”

    杨内官紧紧的拍着推门，主上却不紧不慢，慢悠悠的睁开眼，“该来的时候终究是要来。”“主上事情紧急，大院君已到了殿外。”

    “什么？”恐惧，害怕，布满了我的双眼，忙乱的更衣，哀求的抓着主上的手，“主上，不可以，”他见我如此惊惶，甚至跪在他的跟前。

    他拉一旁壁柜之后的推门：“进去吧！直到叫你出来。”我的软弱亦是这个男人的软肋，眼泪、哀求，他也在退让。

    刚藏身进去，就听到夫君请安的声音，隔着推门，可以清楚的听到，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抹气息。




危在旦夕

“什么事情？”主上的声音透着不悦，夫君沉吟道：“恕臣弟无礼，因倭国细作潜入都城，昨晚纵火烧了明洞的保覆商，”“什么？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主上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自世宗时代，与对马岛一战，我们朝鲜已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夫君的声音亦有些激昂：“此次卷土重来，想必跟明国沿海，有倭人的侵入有关。”

    “明国那边对抗倭国的政策如何？”主上想要获取更全面的情报，“据驻明大臣传来的情报，大明皇帝是力主抗倭的，”“对了，此次晋献的贡女，可有特别令皇帝中意的，”

    夫君“恩”了一声，想必是有些意外，“听说水源留守的女儿甚得皇帝陛下的圣心。”“提拔她的父亲，升为议政府右赞成，命他出使明国。”

    原来主上是想以姻亲关系，走亲善的策略，密切与明国结盟，共同抗倭，“倭国现在已进入幕府政治，按说幕府不会纵容这种海盗的行径,”

    “臣弟以为，”夫君突然沉一阵沉默，“据臣弟判断，必定是暗中授议，幕府从中获取财物，”“都城的情形现在如何？”

    “都总官已派人封锁了现场，并逮捕了居于都城的倭人，”夫君有条不紊，对答如流，“你做得很好，召领相速速入宫晋见，”主上心中已有了筹谋。

    “主上，如此可以借机发难的大好时机，”从夫君的谏言来判断是主战，“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命都总官全面加强京城的防御及保护宫廷的安全。”

    “是，谨尊您的吩咐，”这就夫君与主上处事不同之处，在这个两个男人身边待久之后，我渐渐明白，主上更善于从事政治，而夫君更善于利用形势。

    主上想通过政治手段，寻找最佳捷径，来解决此事，而夫君则想通过战争，来取得主导权，正在这时，“主上，您的身后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哦，是我喜欢的女人给我的情表，”闻言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是我剪掉的发丝，“不知道是哪位后宫娘娘能蒙主上如此宠幸？”

    夫君的显然有些意外，他从不曾过问主上后宫这些琐事，“你先退下吧！”主上下了逐客令，此时无声，我感到推门外，夫君一定再打量。

    他生性多疑，为主上在大殿召幸后宫心中必定起了疑虑，更兼主上匆匆打发他，“那么臣弟先行告退了，”他的声音分明朝推门这边传来。

    这就是夫妻，我能感应到他心中的所思，他也能凭着直觉感到主上的异样，微妙的关系弥漫在推门的内外，“荣源，”主上突然叫住了夫君。

    “请问主上，可还有吩咐？”主上突然缄默，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主上，”夫君又试探性的轻唤了他一声音，“荣源，寡人有话要对你说。”

    主上，不可以，手搁在推门上，您不可以，不可以。




祸不单行

“寡人有些好奇，”主上的声音是那么意味深长，冷汗，一滴一滴冒出来，湿透了中衣，“愿闻其详，”夫君的衣衫的起落声，想必他已重新坐定。

    “这个，”主上揶瑜着，我只觉得眼前越来黑，血，像有血不断的涌上脑海，“两班们拥有无数美妾，你为什么只守着府夫人一个女人过日子呢？”

    “原为是为了这个，”夫君长长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而我提着的心仍悬在空中，“不一定非要正妻妾成群才能过日子，”“宫廷有数百如花宫女，寡人，”

    主上又打叠起想要赏赐宫人给夫君的意思，“臣弟目前并无纳妾之意，”夫君一口回绝主上的圣谕，“看来大院君与府夫人夫妻情深，已到了可以一夫一妇过日子的情怀。”

    “主上，今天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臣弟的家务事了？”夫君闻言心中充满了疑虑，“寡人只是想到上次那些秀女，”他若有所指的说了一句：“那个奉氏，你也在看她。”

    主上，你到底意欲何为？你是要揭穿我，还是要在我们夫妻之间挑拨离见？“我原想从秀女里挑两位绝色的赏赐你，”他像是走到了夫君的身边，“奉氏似乎很入你的眼，”

    “主上，奉氏现已贵为明国的丽妃娘娘，”夫君的言语有些冷淡，“弟弟，男人无所谓忠诚，”主上再笑，笑声里透着嘲讽；“只是诱惑是否足够。”

    “寡人只是在你眼底看透了这一点，”主上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殿阁里。

    “出来吧！”我提着群摆，“为什么要这么不怀好意？”即使他贵为国王，即使他是九五至尊，“女人亦无所谓背叛，”他捧着我的脸，狠狠的亲了我一口。

    掷下一句话：“关键是看筹码，”他命令我替他更衣：“我是王，是这个国家至高无尚的王，我没有逼迫你，只想让你看清，残酷的现实。”

    之后，我像是逃亡似的赶回中宫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夫君一定起了疑心，果不其然，中宫殿的正门已停着夫君的轿辇，他在谒见安妃的时候，我必定要一同接驾的。

    而此刻，我无法进入中宫殿，天明之后中宫殿的后门必然关闭，这是奇尚宫与我的一个默契，情急之下，慌乱如热锅上的蚂蚁。

    安妃会替我挡驾吗？又能挡多久呢？我躲在中宫殿前的墙角下，不敢上前。夫君已走出轿辇，肃整了衣冠，“通报吧！”他示意宫人入内禀报。

    我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为什么每走一步都悬浮绝境？有些错误，人是不能够去以身试法的，如果当初，可以坚定一点，可以把人性里的劣根，牢牢的遏制住。

    宫人已领着夫君步入正殿，看来安妃并不打算已拖延来替我遮掩，正要感到绝望，“什么人站在那里？”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

    真是祸不单行，慌乱中被人发现了行踪。




雪中送炭

如此温柔的声音，似曾听过，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的，我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你可是中宫殿的宫人？”轻轻柔柔的声音越来越近。

    朱砂色的筒裙，在雪地里格外映红，像一炉明炭，没有赤金点坠，亦不像是宫人暗红的棉麻筒裙，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打量她，“府，府夫人，”玉面淡拂的脸，闪过一丝惊异。

    “臣妾给，”原来是嫔宫的三弟媳朴氏，有救了，“夫人，事情紧急，一时也说不清，”我抓着她的手转过宫墙。

    “臣妾给中殿娘娘请安，给荣源大院君大人请安，”朴氏双手横前，盈盈行大礼，“因见大院君大人谒见娘娘，听宫人说府夫人及世子在就善堂，故臣妾先行给府夫人请安了。”

    之后，夫君道了扰，我夫妻二人先后退下，留嫔宫姑嫂一叙寒温。转入就善堂，夫君端坐在内室，“你在宫里，事情都办妥当了吧！”“是，已选出璇源殿之后数十间殿阁作为世子宫。”

   我的声音很轻，有些许心虚，“那么，尽早回到别宫吧！”“我也是这个意思，”打心底里是此意，“夫君，我们是否应该请旨回到仁王山下的私宅呢？”

    “怎么，你住得很不习惯吗？”他抬了抬眉头，有些不解，“是这样的，”我微微摁了摁左胸，“如今昀儿已册立为世子，到底主上与中殿才是他宗法上的父母。”

    “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同时有两对父母住在宫廷呢？”我千方百计想要夫君远离宫廷，其实，此刻，我已作了决定，要回到夫君身边，断绝与主上的结缘。

    夫君不置可否的笑笑：“你过于谨慎了，”他和气的笑着，凑到我的身边，温润的手轻轻拢着我鬓角的碎发：“是不是中殿，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心底的疼痛，在夫君的爱抚之下，瞬间爆发，疼，甚至连喘息都感到疼痛，“不，不是那样的，”压抑在心底的不堪，迅速胀满胸口，强烈的羞耻感，令我纠结。

    “虽听宫人们说你们同出同入，情同姐妹，”他怜惜的揽过我，“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隐忍，”他愈是体恤愈令我的罪恶感愈发加重。

    伏在他的肩头，嗅着那股子熟悉的气息，昔日令我沉醉，令我迷恋的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着我的咽喉，“所以我今天打定了主意，谒见过主上之后，就向中殿请旨接你出宫。”

    出宫在即，由衷的感到是一种解脱，终于可以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我这就收拾细软，跟夫君回家，”是，夫君与我才是家，我与主上，不管我与主上，我们之间，就算是有过那么一段。

    终究是要作出选择，天上不可能有两个太阳，一个女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我已作错过了，不可以一错再错，堕落下去。




洞悉人心

我与夫君的软轿一前一后的出宫了中宫殿，离开昌德宫，临行前向安妃道别，她正在内殿里看书，见到我并不意外，“这些日子住得恐怕也不太习惯吧！”

    强打着笑容：“承蒙娘娘恩典，”“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安妃倒是发自心底，笑声朗朗“罢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是，那么臣妾告退。”

    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见主上了，不会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也绝对不会心软，在心里默默的打叠起坚定的信念，不会，一定不会，绝对不会。

    “娘娘，”望着远去的软轿，奇尚宫身着尚宫服，一脸嘲讽之色：“如此一来，就想要从良安心过日子？”“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安妃不置可否的笑着，“你倒是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或许奴婢是有些想看好戏的样子，”她娇艳的脸，在晴朗的冬里，泛着两抹浓浓的红晕，“只是替府夫人有些不值嘛！”“不值？”安妃来了兴致。

    奇尚宫附在安妃的耳边一阵耳语，“这都是什么世道？”安妃扑哧一笑，“比俗画里的浮世绘还要引人入胜，”“娘娘，”奇尚宫突然安静的望着安妃。

    “奴婢才是不懂娘娘，”她的眼眸安静如桃花缓缓飘浮于春水之上，“您明明可以紧紧掐着府夫人的脖子，百般要挟，缘何，突然松了手？”

    安妃转过身，纤纤玉手扶了扶了盘发，一双凤目似点水的凤凰，捎翅而过，“你越来越聪明了，”奇尚宫微微张着口，紧盯着安妃。

   “致人而不治致于人，”眼波一转，目光深远：“府夫人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宫女，做到荣源府夫人的位置，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慧。”

    “处处以退为进，处处广结善缘，”奇尚宫的脑海里闪过郑氏与人相处的每一个场景，温婉谦卑，即使身为世子之母，待人亦是和气。

    “她这样的人，看似柔弱，实则骨了里透着刚强，”安妃抬起手抚弄着贡瓶里的寒梅：“要降伏这种人，不能威逼，亦不可利诱。”

    “而是礼遇，加倍的礼遇，”“什么？礼遇”奇尚宫竖起柳眉，瞪着滚圆的眼珠。

    “以她的性子，以她对荣源大院君的执着，她不可能会轻易接受主上，”安妃方娓娓道来，“即使强势如主上，也不能逼她就犯。”

    “一国之君，想要一个女人，就算是自己弟弟的妻子，”奇尚宫自作聪明，“再者说，主上把世子之位都给了金林君了，有多少个女人能招架得住。”

    言罢，她小心的望了望安妃，深恐适才直白言语，会令安妃伤心，岂料，安妃却点点头：“固然不错，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娘娘，奴婢最不善于绕弯子了。”

    “世为知己死，她既有士大夫的气节，又有女人的心软，”安妃准确的洞悉了郑氏的性格的软弱，“所以，我知道该怎么用她，而不是蠢笨的去逼迫她。”




富贵如云

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别宫，曲折的回廊，无数的宫人低首行礼，我含着浅笑示意她们免礼，只是花园里的兰花儿，因天寒日冻，俱被抬到暖房。

    园子里的朱砂梅开得清香，香气飘浮在回廊上，白雪红梅，我的脑海闪过主上的脸，明明和气的面庞，却总是因我而充满暴戾，明明生性爽朗，却总是因为我而变得霸气。

    他说我像恼人的飞雪，总是搅着他的清梦，此刻，他就像着寒风绽放的红梅，在雪地里异常妖艳。他亦搅乱了我的心，痴痴地望着红梅，直到脚步声音近。

    “府夫人，”转回身，原来是夫君的两位家臣，“外命妇们俱在大厢房等侯夫人的召见，因大人外出，小的们来讨夫人示下。”

    自昀儿被册立为世子之后，别宫自是门廷若市，虽然可以想像无数讨好与诌媚之色，但在这见到这些贵妇们，我还是着吓了一跳。

    厢房的门前，堆得像山丘一样的贺礼，仰着脖子都不能数清，宽敞的厢房里，据家臣说来，至少有二十位三品以上堂上官的夫人们挤在里头，大门外还陆续有三品以下，排队等着求见的大臣夫人。

    “臣妾们给府夫人请安，”为首的正是兵判的夫人尹氏，正一品贞敬夫人，还有吏判的夫人赵氏，从一品贞夫人，“快快请起，”我按他们的品阶及年龄一一掺起。

    “金林君大人蒙主上恩典册封为世子，臣妾们俱是前来道贺的，”“因府夫人留在中宫与中殿娘娘为世子大人择选宫室，故迩臣妾们也等侯了多时。”

    吏判的夫人赵氏很会说话，她的年纪虽大，然眼神却特别明亮，与二八的少女相媲，亦不输神彩，较之坐在一旁的过于庄重的兵判夫人，很会迎来送往。

    “府夫人，臣妾老早就想来拜访您了，”她的眼底泛着浓浓滚滚热络之色，“今日一见，不曾想府夫人竟然这样一位谦和之人，”她不正面赞我年轻，直赞为待人和气，言行举止甚为圆滑。

    “我们家大人，终日忙于政务，催促他也不知道多少回了，”她显然再为吏判开脱，夫君之前百般拢络，吏判及兵判总是持观望态度，“心里最是没成算，还请府夫人在大院君大人跟前多多包涵。”

    男人们碍于颜面，不好轻易登门造访，俱使出夫人外交的策略，“我必将夫人的话带到的，”和气的言语里，俱是宽解之色。

    赵氏自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时外命妇们轮着向我请安递话，这样的款待持续了不下十日，日日累得我腰酸腿疼，真想命人锁上别宫的大门，再不这些闲人，说些虚浮的话语。

    夫君望着我疲乏的样子，“这才刚刚开始，你就招架不住，”他的眉目里尽是逗弄之色，“往后世子登上宝座，”他虽表面亦是厌烦这种迎来送往，但脸上的受用之色却是遮掩不住。




心怀猜忌

“大人，兵判跟吏判夫人备了大礼，”我将她二人所托的话语简明的代为转告，“两只老狐狸，”他满是不谑之色，“我曾经说过的，他们一定会后悔。”

    以夫君的心胸，肯定会找机会制栽这两位，想到这里，心里一惊，若我的事情被夫君知晓，“我今晚还要几个宴饮，”他站起身，临行前，望了我一眼：“不必等我了。”

    从接我回到别宫半月以来，他夜夜笙歌燕舞，不是有人做东，就是有人邀请宴饮，经常喝得酪酊大醉，一身酒气，近天明才回到别宫。

    如此，倒避免了我二人的独处，这个时候，他的应筹于我是，算是一种很好的逃避。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大的背影，迷人的气息，我还是很喜欢他的，所以选择回来，眼前浮现着第一次与夫君的相遇，在开满兰花的春天，那样真实。

    那时，我还是大妃身边的宫人，刚由内人晋为尚宫，受大妃指派，给夫君送家书，在阳光明媚的春天，在开满兰花，在画满兰花的贡纸上，提诗作赋。

    他那样怔怔的望着我，我是那样大胆的打量他，没有闺中女子的羞涩，令严谨的他都要别开脸，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我不应该对这样一份情怀，再有怀疑，与主上的纠结，即使再浓烈，也只一季，廊外的冰雪再渐渐融化，我们之间，随着时光的流近，终究会过去。

　　他是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国君，我是别宫里守望着夫君过日子的小妇人，仅此而已。

　　这人夜晚，历久弥新，是我睡得最为安稳的夜晚，“唰，”推门被剧烈的拉开，将我惊醒，“哇”，夫君撑不住吐了一地。

　　满是污秽的味道，宫人皆被我潜散俱去安寝，只能自行收拾，浓郁而呛鼻的酸腐之气，“水，”他在呻吟，“是，”连忙倒了杯温势的水，扶起他。

　　他端起茶碗，一仰而尽，“还要喝，”径直拎了暖壶，岂料，他一把夺过暖壶，尽往口里倒，“夫君，”我有些惊惶，幸好这水温半凉，“为什么，”

　　他倒在寝褥里，“为什么，”喃喃念叨着，“你很不舒服吗？”握着他的手，一阵忧心，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鼾声渐起。

　　替他更去被吐脏的衣衫，给他掖好被子，又准备了水搁在一旁，他能随手拿到，更了衣，信步走在花园里。

　　枝头上的残雪，在晨风里飘飘荡荡的纷纷落下，夫君他心里掖着心事，我再揣测，难道是发现了我与主上的隐情吗？那么，他是在隐忍不发，极力克制？

　　还是官场上有很多不如意之事，不，谁都知道荣源大院君像升起的朝阳，位极人臣，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一定是，一定是闻到了风声。




情份已疏

淅淅泣泣的一场雨，雨后的兰花儿微微吐露了花苞，清雅的香气溢满了回廊，信手掐一朵塞在袖子，衣袖盈香，大雪纷飞的寒冬终于过去。

    直到现在，我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不进宫，不见主上，我做到了，在无数挣扎之后，终于做到了，在无数次疼痛后，终于不再彷徨。

    可我与夫君的关系，处于一种极度礼遇的疏离里，那日宿醉，他酒醒之后居然意外的向我致歉，并无半点发现我与主上隐情的痕迹。

    心思细腻的我，一直以为他是隐藏在心，处处留心观察，却又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越发敬我，我亦越发抬爱他。

    他日日过着不分昼夜的宴饮，常常宿醉，我总是眉目浅笑的目送他出去，又低头温柔的迎接他归来。

    昔是的亲密与缠绵早已荡然无存，一种无形的距离横亘与我们彼此之间，温存像是遥远的往事，也许时间过得再久一点，不断的安慰自己，一切可以回到原来应有的位置。

    心底的苍凉又能何人诉说，偌大的别宫，只余我孤寂的身影，繁花盛开的春天，我却是对影自怜亦伶伶；厚重的礼服，高耸的盘发，将我压抑得无法喘息；

    “备轿，”坐上软轿，漫无边际的行走在汉阳的街头，我需要发泄，需要与人倾诉与劝慰，可我如今的身分，高处不胜寒，不敢与任何人成为朋友。

    夫君对于我的提醒时时绕在耳边，要谨慎，要小心，这些外命妇，绝不可深交；突然想起，曾经于宫外了解过天主教，听说天主教的信众如果有心事，可以与神父倾诉。

    早年我因因缘际会曾拾到过一枚银十字架，命轿夫驻了软驾，披上抖篷，径直去了天主教堂。神色匆匆的男女，各怀心事，进入教堂。

    我坐在一幅垂帘前，有些忐忑不安，好一会儿隔着垂帘才来传声音：“您很紧张是吗？是第一次来这里是吗？”男子朗朗的声音，令人耳目一新。

    不是那种低沉，喑哑的男声，而是像春雨一样清脆的声音，“是，我刚加入教会，”寻了个借口，只是想与陌生的人，倾诉而已。

    “愿主与您同在，我能为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穿透力，潜入我的心灵，“恩，有些难启齿，”其实话已到了嘴边，“没有关系，我们互不相识，”他顿了顿，“若你愿意相信我。”

    如果是在宫廷说这样的话，肯定会被笑掉大牙，什么都可以相信，唯独不能相信人心，可是这一刻，我却陌名的愿意去相信这个声音，“您每天都在这里吗？”

    我仍是有迟疑的，“每个月只月初和月中会在，”声音很温和，“其实我也是抽空才能到这里，”“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呵，神职人员本无姓名，”

    “原来是这样，”我的声音有些轻，终于溢出唇齿间。




番外之平宗忆往昔（与苏宫女的初…

——踏雪寻梅

    从我记事的那天开始，当我跌跌撞撞哭着跑向父王之时，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自是跌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记住，你是世子，是未来的国王，”父王并不曾理会我的哭泣。

    “不可以软弱，更不可以轻易相信别人，”当我慢慢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他才向我伸出手，“除了为父。”我是世子，现在是一国之君，身为九五至尊，富有四海。

    而我却如自称那样，鳏寡孤独；为了王位，舍弃了太多，童年，亲情；当看到弟弟可以在慈殿跟前曲意承欢，我是那么羡慕，“东宫，你是世子，又是兄长，请你处处体谅你的弟弟。”

    慈殿娘娘总是以一幅训诫的口吻来教导我，严厉的父王，加上教条的母后，在这个宫廷，我是那么落寞。“东宫大人，请您不要这样，”“东宫大人，请您不要那样。”

    这也不可行，那也不行，我所有的言行规范，都有无数的人前来规劝；渐渐感到，身为王储，有王储的不幸；世人皆垂涎的身份，于我，是一种负担，我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我喜欢雪，喜欢躺在雪地里，冰冷而霸道的雪，它很像我，十三岁那年，喜欢上了慈殿身边的侍婢，伺候寝褥的苏内人。“东宫大人，您怎么又躺在雪地里？”

    她明媚的脸庞，就像初雪里盛开的冉冉红梅，“怎么，连你也要责备我吗？”“趁中殿娘娘和奉保夫人不在，”她掬起一捧雪，“我们堆雪人吧！”“善雅，”我拉着她的手，两个在昌德宫的御花园里堆雪人。

    漫天飞雪，和银铃般的笑语，回荡在雪地里，至今，还记得善雅那样美好的笑容，“善雅，我喜欢你，”“开什么玩笑，我年长你四岁，可以做你的姐姐了，”善雅一双清亮的眸子笑得温婉。

    纤细的双手奉上热茶，“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拉过善雅，在她的惊惧里，向他证明了，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十七岁少女发育得成熟的身体，和十三岁已长成男人的身体契合在一起。

    我们已是一对成年的男女，“你做我的妻子吧，”“难道你要我做你的王后吗？”善雅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当然，”我自是逞强，“这怎么可能呢，我能当你的后宫就好了。”

    她坐起身，被褥上的初血，像盛开的点点红梅，“善雅，我一定娶你，让你做王后，”我是真心的，却不知道，推门被拉开，慈殿娘娘一个耳光狠狠的摔在她的脸上。

    宫廷的老尚宫一拥而上，“东宫，你怎能让一个卑贱的宫女，做你的王后？”在无数的宫人面前，慈殿这样责备我，让我颜面尽失，不是说君主，拥有无尚的权利吗？

    只不过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善雅，听说她被赐死了，也听说她被赶出宫廷成为了比丘尼。




结缘异教

“我，”咬着樱唇，“我已经为人妻子，嫁给了心仪已久的人为妻子，”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是，我，”仍是觉得难以启齿，片刻沉默，

    “没有关系，我会等，”他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之力，“却陷入了一段不应该发生的情愫里，”压抑在心底的隐痛，终于暴发出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恩，”他在倾听，并不曾打断我，“其实我只想要一段平淡安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却是那样失控，”“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他的声里含着宽解之意。

    “我与丈夫之外的男人有了私情，”愧疚的泪水涌上眼底，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上，“不要害怕，没有人责备你，”一张洁白的手绢从帘底递过来。

    “那个男人是一家之长，是我丈夫的兄长，”擦拭着眼泪，终于，心底的隐痛可以暴露出来，虽然是那样的不堪，可这一刻我轻松了很多。

    “有的时候，有些情愫是我们无法克制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赞同，“之所以称为私情，想必亦是情难自禁，”“听说天主教，提倡一夫一妇，我这样的行为，想必是要下地狱吧！”

    我想真心悔过，无论如何，做错了，“每个人都有过失，即使神圣如天主，”他没有说我应该还是不应该，也没有说我是对还是错，“从您的言辞听来，您过得亦不如意，”

    闻言顿觉泪如泉源，原来相知，是如此令人心慰，“是，虽然这件事情，还未到无可收之的地步，可是我，却已经心力绞瘁，”“看来你已经作了抉择，”

    “是，我想要一切回到应有的位置，”

    “那么，就顺应你的所思所想，”

    “可是，像是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墙，我感到，渐渐的， 回不去了。”

    “只要怀有一颗仁爱之心，”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动人的力量，“以您的诚心与爱意，去走你要走的路，”

    “还可以吗？还有可能吗？”之所以来到这里，压抑、无望已将我逼入绝境。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曾经也曾走过歧途，甚至是挑战了传统，”

    看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不堪的往事，即使是神职人员，亦无可避免。之后，我向他告辞，与他的一番倾诉，将我数月以来所有的负累，尽行卸去。

    天主教真是一项奇妙的事物，怪不得有这么多人信仰，隔着垂帘，与一个陌生的人，将心底无可告人的秘密尽行倾诉，并且还得到相知与慰藉。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接受了天主教，虽然谈不上信奉，但是它给了我一种美好的印象，令人在烦恼的俗世里，寻找到了解脱。

    我与天主教，与天主教之后的结缘，也由此缘起。




挑拨离间

正当我为寻找到解脱而有了些许宽慰之色，安妃的一旨召书将我召入宫廷，他怀抱着昀儿，昀儿在她的百般怜爱里，亲密无间，形同母子。

    昀儿只是抿着嘴，冲我眨巴着眼，露出两颗乳牙，“府夫人，”他甚至已经不叫我母亲，“世子，府夫人是你的生母，要叫母亲，”

    他很是听安妃的话，“是，母后娘娘，”方转过圆圆的小脸，“小儿给母亲请安，”酸楚之意，油然而生，我的儿子，爱若心肝宝贝的儿子，与我是这么生疏。

    我的夫君，与我的儿子，都与我这么客气与生疏，一种不真实感，一种危机感，包裹着我，“那么世子先回到偏殿休息会，我有话要对府夫人说呢！”

    昀儿已能端正的走路，看来安妃是悉心教导过昀儿，他昂首阔步，小小年纪就已非常有仪容，“娘娘将世子教得这么好，臣妾真是惭愧。”

    “世子他很寂寞呢！他也想念母亲，”可我却从我儿子的眉宇间看不到这一切，“比起世子，还有另一个人更为寂寞，”她巧妙的将话题切入正题。

    “娘娘，您今天召臣妾进宫，”我掖着话语，难道是替主上传话？“我有些看不透你，”安妃手捧着茶碗，里头盛满之前引荐给她的五味子茶。

    “怎能如此无情，”她手抚着温润的扳指，“他将江山都传给了你的儿子，”“娘娘，臣妾请求您，不要再对臣妾说些可以吗？”

    “我说的不过就是事实，”她微微抬首，凤目里闪过似有若无的笑容：“是不是利用之后，就想着夫荣妻贵，将他弃如敝履。”

    我从不曾有过如此卑劣的想法，可安妃却将我想得这么无耻，沉默，只想以沉默来无声的对抗她的无礼与凌辱，“罢了，你这个性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倒还显摆出一幅无奈的样子，“其实我今天召你来，是有一事相求呢？”“娘娘不妨直言，”只要不是提与主上的隐情，我还是愿意去应付安妃的。

    我的儿子在她的照顾之下，不得不虚以为应，“虽然主上答应我，赦免我哥哥回到朝庭，但是，他的出仕之路并不顺利，”

    “那么娘娘的意思是？”难道她要我去找夫君，说服他让金承旨重新任职吗？“不，与其让曾经被上王惩处过的罪人出仕朝庭，倒不如。”

    原来她的从弟，也就是之前为我雪中送炭的朴氏，她的夫君金正勋，要参加科举，安妃担心夫君会从中作梗，希望我从旁提点。

    “臣妾，必铭记于心，”正要告辞，“哦，对了，府夫人，”她叫住我，“听说荣源大院君，日日宴饮，您不觉得备受冷落吗？”

    “臣妾夫妻之间的事情，自会料理，”我反感安妃的多此一举，“放着对你日思夜想的他，不闻不问，去为了这么一个人。”

    “娘娘，臣妾先行告退，”“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我是觉得奇怪了，安妃将我澎湃的心湖搅得荡漾，不知不觉，我已中了她的计。




暗中积蓄

“娘娘，您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呢？”奇尚宫捧着一树刚采摘的桃花进入内殿，“府夫人的心思那样细腻，不如，”安妃望着奇尚宫手中的桃花：“这花儿开得真艳，就像你红朴朴的俏脸。”

    奇尚宫将桃花一枝一枝插在供瓶里，“若是奴婢一定会连忙说给她听，然后等着看她着急呢！”“让一个人百般猜测，却又不明就理，挣扎其中，岂不是更为有趣？”她站起身，走到供瓶旁，拨弄着桃花：“这花儿是个好兆头。”

    “要是依我，才懒得去揣夺这些呢，”奇尚宫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安妃，“所以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策略，”她抖开书信：“看来哥哥回到都城，事情已慢慢有了眉目，”“小公子准备科举之事，听三夫人说业已妥当。”

    “那么，就看今年开恩科，正勋的造化了，”安妃扶着奇尚宫的手，无限春光，她走入一遍盛开的桃花林里，“那件事，”

 

    “您是指飞霜？”

    “那个男宠，看来你有些喜欢他？”安妃转过脸，饶有兴致的望着奇尚宫。

     奇尚宫闻言不禁莞儿：“看起来像个女人，实则倒是个真男人，”她半眯着眼：“娘娘，您要不是试试，这比什么都来得真实。”

    “行了，”安妃一抖衣袖，“那件事，他可愿意去做？”“到底，”奇尚宫有些许迟疑，“可是谋逆，”“看来，你纵情于儿女私情了，”安妃蹙着两道远山眉，很是不满。

     奇尚宫微微垂首，紧紧抓着衣襟：“疲惫之计不可以吗？”“我等不了那么久，”安妃的凤目闪过阴狠，“无论如何，你得想尽千方百计，让他去做那件事。”

    回到别宫，我的心絮无法平静，就像回廊外满天飞舞的梨蕊，安妃在我的心底刮起了一阵玄风，不对劲，的确是不对劲，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夫君到底是发觉还是不曾发觉我的隐情？他是故作不知还是真不知道？最让我恐惧的，不是这个结局，而是这个百般猜测的过程，在他的身边，我一无所知，而他可能早已将这一切看透。

    他像是在看我表演，甚至还待我加备的好，那么夫君到底意欲何为？“怎么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回廊上，”夫君已站在我的身后。

    微微欠身：“你回来了，”“去置备些酒菜吧，”他淡淡的，“大人，您最近喝了很多酒，是否，”“去吧，”他略挤出抹笑容：“我很久没跟你一同用膳了。”

    难道今天就要摊牌面对一切吗？也好，该来的总是躲不过，我摒退了宫人，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将水梨切成片，搁入牛肉汤里；挑开铜碗，五仁籽粥熬得正滑腻。

    “府夫人，”就在这时，宫人匆匆而入递上一封书信，“有人送了封书信到门房，指名是给您的。”我原本无意急着拆封看信，却因落款而挑起了兴致。




一再试探

真是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宁可不拆这封信，看完信，心像在瞬间被抽离，为什么？这一刻，到我无数次的问，为什么？从来都是错。

    “府夫人，膳食都已呈上膳桌，奴婢们这就抬到花园去，”宫人缥渺的声音，将我从悲愤里拉了回来，我强打起精神，“你们去请大人吧！”

    我将书信折好，塞进荷包里，站在回廊下定了定神，“听宫人们说今天的膳食是你亲自做的，”夫君夹了箸菜，“恩，可合味口？”我替他斟了酒，“牛肉汤里搁了水梨，味道更为清爽。”

    “你是尊贵的荣源府夫人，以后不再做这些事情了，”膳食颇合他的脾胃，“比都城新开的几家酒楼都要做得鲜爽，”“哦，都城有新开的酒楼吗？”

    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臣妾也想尝尝鲜呢！”“这有什么难，”他擦了擦了嘴：“过几是朝庭科举，忙完之后我带你去就行了。”

    见我言语安静，“你上次跟我说金女的从弟开科取试的事情，准了，”他今日似乎异常喜悦：“浪子参加科举，想来也是件新鲜事。”

    看不出任何端的，看不出任何不妥，人与人之间，原来都是那么善于作戏，比起夫君，我简直是黄口小儿，“如此，甚好，昀儿在宫里，少不得中殿的眷顾。”

    “她算什么，除了主上，这个国家，我说了算，”借着酒量他的声音开始高涨起来，“大人，虽然这是别宫，到底服侍的全是宫人，”我强忍着心底的痛楚。

    压抑得可真难受啊，我像是快要撑不住了，很想在他的跟前咆哮出来，只得倒了酒：“今天这酒格外香甜，”清醇的甜酒，化在口里，像药汁一般苦涩。

    “给我也满上，”一来二去，我二人将一壶甜酒尽行饮尽，“别喝了，女人不宜吃太多酒，”他按着我的手，“大人，”极度的压抑，让我变得冰冷。

    “臣妾是否有宠擅专房之嫌，”我故作贤良，有些克制不住，“若大人喜欢，您同样可以娶侧室的，”“尽胡说，”他抚过我的脸，滚烫的掌心，像一片爎原。

    他揽过我，身上的气息将我包围：“什么都不要想，”“是，”他一直这样静静的抱着我，一语不发，我一直这样静静的任他抱着，没有任何回应。

    “夜色已深，早些回房就寝吧，”他站起，我则坐在原地，“怎么，你不跟我一同回房吗？”“您先进去吧，”我的声音很冰，“我让宫人给您打水。”

    黑夜里，我们遥望着彼此，尽数已知，只是心照不宣，他一步三回头的望着我，我冷淡的站在回廊，目送着他。

    轻烟弥漫的浴桶，埋没在滚烫的浴水里，终于可以饮泣而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从一开始，一切都是白效力。

    谎言，欺骗，直到刚才，他还在欺骗我 。




真像背后

直到月色中天，浴汤浸凉，我才披着中衣，对着铜镜，将半干的长发披在肩上，望着那缕短了一截的发丝，凄然一笑，既然无法走进他的心底。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躺在寝褥里，有些嗔怨，“哦，等头发干呢，”我将发丝拢到胸前，像挂着顺滑的瀑布，他闭着眼，抓着我的发丝，“躺下来。”

    我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黑暗里，他翻身压在我的身上，轻轻刮着我柔嫩的脸，夫君，我真想告诉你，我跟王睡过了，跟王睡过了，你还会碰我吗？还会要我吗？

    他解开我的中衣，突然抓着他的手，“你最近似乎并不太想跟我，”我故意的，想要试探他的反映，“谁说的，”他俯下身，亲吻，落在我的唇上。

    冰凉的触感，柔软滑腻，不同于王的滚烫热烈，像柔媚的春水，一浪漫过一浪，令人欲罢不能，张开贝齿，想要与他唇舌相缠，果然，他再回避。

    他不再继续这种亲昵，而是径直拉下我的衬裙，我不曾热烈，不曾渴求，一阵干涩与疼痛，“痛，”想要推开他，他却不管不顾，沉浸于这种紧实。

    这一刻，我已深深明白，他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也许是因为一时感动而接受了我，幽怨，油然而生，而他却很消魂，他并过我的双腿，寻求一种更为着紧的触感。

    没有考虑过我的任何感受，只顾着自己；如果是她，他一定不会这样；如果是她，他一定会像王待我那；如果是她，他一定不会常常深夜宿醉。

    他终于绵软在我的身体里，抓着我的手臂，沉沉睡去。而我，没有任何一丝相悦的快乐，耻辱之感弥漫在心底，多少个夜晚里他撇开我，与她欢好；

    多少个夜晚里，或者他搂着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她的身影。推开他的手臂，披着寝衣，银色的月光像如水般照着我的清影，月光下，那行惨白。

    “府夫人，恕我无礼，请您规劝一下他，教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说了他好多次了，再难听的话也对他说过了，可是他为什么总是纠缠着我，请您替我规劝一下他。

    从您二位新婚，他就不时来纠缠我，最近他更是夜夜留宿在我这里，若非我苦苦相逼，天明的时候他都不愿离去。就算是他是世子的生父又如何，他不脸，我还要脸。”

    为了与王的隐情，我夜夜不得安寝，夜夜觉得愧疚，就算是与王有过纠结，那并非是我的初衷；可是我的夫君，即使在我们燕尔新婚，在我们最亲近的时候，他早已管不住自己。

    他早已，不，他的心，从不曾在我的身上，仅此而已。

    “你爱错人了，”“你不觉得他在冷落你吗？”王与安妃，他们早已洞悉，只有我，只有我天真的相信，我们是真心爱着的，所以再做错之后，我是那么痛苦。

    不管王再怎么待我好，也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爱错人了，爱错人了。




开始报复

无声无息的回到他的身边，他背对着我，微微动了动身子，直觉告诉我，他不曾安寝，他知道我适才离开，甚至很有可能，看到我在月光下，再看那封书信。

    他没有走上前叫住我，如此，夫君，我也将如你一般，继续，彼此虚以为蛇。天明的时分，照例如往常起身梳洗，一缕断发在他的眼前不断晃动。

    你看到了吗？夫君？清楚的看到了吗？你不要我，有人要我，报复的快感，弥漫在心底，他拉过我，“替我更衣，”“是，”我像个乖巧的侍女，匍匐于他的跟前。

    中衣，夹衣，长袍，一件件与他穿戴好，替他整理好衣襟，一切一如寻常，他突然握着我的手，挤兑着浓眉，“等我忙完今天，等我。”

    你还要骗我吗？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欺骗我吗？你看不到我散落的断发吗，非要我说出口吗？临行前，他转回身抱着我，明显没有看到那缕断发。

    他紧紧的抱着我，被她找上门，妻子不动声色，哪里有心思去注意这些细节，“夫君，家臣们都再等你，”他再不走，我一定会忍耐不住发泄出来。

    我感到自己亦很残忍，故意不去揭穿这一切，让他终日提心吊胆；他的隐情只不过被我先发现了，若我的隐情被他先发现，他会不会如我一般。

    一丝报复的快感，跃上眉心，在我们彼此的关系里，终于，这一次，我占了主导。他一转身，我像是瘫软在地，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么痛，这么痛，痛到连呼吸都不能够，不是破碎，不是撕裂，不是被人掐着脖子，不是如堕冰窖，而是那种没有知觉，没有知觉，眼前一片空白的无力之感。

    我征服了一国之君，却无法征服眼前的真实，人心果然有无法到达的地方，这话不应该对主上，而是对我自己最真实的写照。

    所有的温暖与适意，在我的眼前幻灭，他的前妻，徐氏早已模糊的身影，轮廓分明的像是站在我的跟前，一双僮仁剪秋水，她笑的明媚荡漾。

    即使你取代了我的位置又如何？即使你在我之后嫁给她又如何？你永远无法替代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徐氏的一封书信将我置于万动不覆。

    再也不想见到那张曾令我怦然心动的脸，再也不想见到那张令我无数次迷迹的脸，“砰”，我牢牢的锁上推门，任何人都不想面对。

    眼泪浸湿了寝褥。

    是夜，天色擦黑，回廊上传来他的脚步，他想要拉开推门，却发现推门上了锁，压低着声音拍着推门：“把门打开，”我没有任何回应。

    映着烛火，他一直站在门外，背过脸，不想去面对，不想让自己变得心软，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他终于再次敲门，“把门打开，”我吹息了灯，合衣躺下。

    一声叹息，回荡在夜里，他的身影消逝在推门前。




受挫的心

一连几日，我于厢房中足户不出，不再温婉谦卑的与他逢迎，将他的饮食起居一应交由宫人打理；他则待在书房中，除了接见家臣，掩门闭户，推掉了所有的宴饮。

    这是我们夫妻自举行婚礼以来，第一次较量，没有硝烟弥漫的吵闹，只有这种无形的冰冷，如果是主上他一定会怒不可遏的跑来找我，与我争执，而夫君则截然相反。

    他像是一泓冷泉，在泛起轻微的浪花之后，无声无息；也许因为太在意，太在意一个人眼里就会溶不下砂子；也许因为感到怨恨，不能接受自己不被真心喜欢的悲凄；

    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凌辱，强烈的屈辱感；

    他与他的前妻徐氏，不只是藕断丝莲，而是一直保持有联系，亲厚更甚于我，既然忘不了她，为何不告诉我，我可以放弃。

    我不是乞丐，要乞求夫君你来怜惜我，渴求夫君的心意，但不愿意被人施舍；知道自己做了事，不应与主上一时情迷，可那不是我的初衷，是局势的不断失控。

   

    回廊处种满兰花儿的案几，还搁着纸笔，天色将尽之前，他一如寻常，喜欢再此作画，只是，案几下掷了满满一地揉碎的贡纸，每一张图画皆不成形。

    他是否一如我，也再痛苦挣扎。他的痛楚在沉默里，外表沉静，而撞激在心壁上，只有他自己知晓，我们有着相似的倔强，和倨傲的心。

    就像和风细雨的春天，春雨绵绵诗情画意，可是走到室外，细浪淫雨，就会弄污裙裾，我们之间，就像是一袭绮丽的筒裙，裙摆上点绘的不是赤金嵌边，而是泥泞。

    惊觉自己，原来也有这么强势的一面，平日里在柔弱的包裹之下，我的心，也会如此冷傲，不听解释，不给机会，拒绝他，也拒绝自己。

    我在与他暗中较劲，再以这种冷漠与之对抗，感到报复之后的一种快感，而很快感，这种快感很快的消逝之后，更多的痛苦袭卷着我，伤害他，更多的亦是伤害自己。

    夜风很凉，心，更凉，浸在冰冷的雨地里，吱溜一声，他拉开推门，站在门楣处怔怔的望着我，望着他，眼泪，一滴一滴洒落下来，提着群摆就要离去。

    “大院君、府夫人，不好了，”宫人神色匆匆，“大妃娘娘、大妃娘娘她不好了，”我与夫君对望了一眼，连忙穿过甬道，进入昌庆宫。神色张惶的宫人，出入频频的医女。

    通明殿落下垂帘，是杨太医肃目的神情，上王、安妃还有昀儿坐在大妃身边，大妃只穿了素衣，合眼躺在寝褥里，吴尚宫红着两只眼：“您二位，终于来了。”

    她抽搐着声音：“大妃娘娘，一直再叫大院君的名字。”




大妃薨逝

夫君伏在大妃的身边，紧紧握着大妃的手：“慈殿娘娘，慈殿娘娘，是小儿，”他的声音哽咽难抬，又强忍着泪水，大妃缓缓睁开眼睛：“想不到这么快，”

    她抬起手，很是欣慰：“三儿，你没让为娘的失望，”“世子，”安妃连忙将昀儿推到大妃身边，“终于能够在有生之年，抱到孙子了，”她的眼角淌下泪。

    “郑氏，”大妃拉着我的手，“你要一辈子对三儿好，”“是，”大妃垂垂之际，都在为夫君打算，“代替我好好照顾三儿，我把他交给你了，”

    她那样的望着我，信任、托付，“是，慈殿娘娘，您的恩惠，我将永生难忘，”“慈殿娘娘，”海水一样湛蓝的蟒服，主上终于到了内殿。

    他坐在大妃的身边，含笑望着他，“主上，你又姗姗来迟了，”大妃的眼眸亦含着笑意：“过去的事，不要责备为娘的，”大妃的笑容里溢出一滴泪：“都是为了你好啊！”

    “是，儿臣明白，”主上想要伸出手握着大妃，却不曾想大妃的手在半空中突然落下，眼神一阵涣散，之后，通明殿哭声震天。

    “慈殿娘娘，”安妃与我泪流满面伏在她的跟前，上王走上前，悲凄里老泪纵横，“中殿，怎能走在我的前面啊！”情景之感人，令人动容。

    素白的幔帐铺满宫廷，国母薨逝，全国举哀。

    根据平宗实录记载：平宗二年，大妃薨逝于昌庆宫通明殿，大妃初封为敬妃，乃上王（严宗）之正妃，平宗之生母，诞育有平宗、仁平公主、荣源大院君，仁爱谦和，为人敬伏，谥号为昭敬王后。

    主上忙碌于国政，又逢倭人作乱，难以分身；嫡系一脉，昭敬王后过世之后，安妃荣升为宫廷里最高女长辈，一应举哀事宜就由夫君与她操持，他二人甚至来不及伤心，就要主持昭敬王后的葬礼。

    上王年迈，与昭敬王后少年结发，情份很深，迟暮之年痛失元妻，在极度的伤痛之后，难免失于调养，卧病宫中，王室便将我指派于上王，汤药服侍；

    我与夫君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恩怨、情仇，在此刻都要放下。

    因昭敬王后生前信奉佛教，明正殿前设起了佛坛，都城著名的高僧俱在殿前为她超渡，诵经声、木鱼声、宫人们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白天，我要在明正殿悉心侍奉上王汤药，夜晚要到国师堂为昭敬王后守灵，吴尚宫哭得最为悲戚，甚至水米不尽，“吴尚宫娘娘，好歹保重身体。”

    我强打着精神，亦在开解她，她与昭敬妃王后数十年的情份，早已逾越主仆，“娘娘，若是您担心老无所奉，以后就跟着我回到别宫吧！”

    “府夫人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她亦是由衷感激，“娘娘生前早已为奴婢作了打算，只是娘娘离去之后，这心可真空啊！”




一错再错

吴尚宫想是因为极度悲伤，竟然哭得晕倒过去，宫人们少不得手忙脚乱将她抬到灵堂后休息，迎来送往的宗亲、命妇挥泪如雨，如此过了三日之后，于第四日的夜半之后，才能休息。

    我的寝所暂时设立于慈庆殿，就近上王的寝宫明正殿，以便于照料上王于病中，夫君及安妃的寝所则分别设立在明正殿后殿及琉秀宫。

    夫君出面接待宗亲及朝廷大臣，安妃则负责礼遇宗妇及外命妇，并负责昌庆宫和昌德宫的人事调度，主上则不定，忙完朝政之后，守灵需要可以随时设立寝所。

    多日的劳累令我喘不过气，未及更衣就和衣而眠，睡得朦胧，一阵滚烫的吻，“主上，”浓郁而霸道的气息，“时逢昭敬王后的葬礼，您怎么可以？”

    我护住衣襟，连忙挣脱开他的怀抱，“你叫我什么？”他一把拉过我，扯开我的绸衣，“没良心的东西，一直躲着我，”他狠狠的咬了我一口。

    嘴唇一阵紫胀，“我就是要在这样的夜晚占有你，”“你疯了，那是你的母亲，”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他一把扑倒我，“我怨恨她，怨恨母后娘娘。”

    “她真是偏心，临死之前，还要把你死死的拴给三弟作祭品，”他撕裂开我的丧服，雪白的丧服化为碎缕，“最需要照顾的是我，是这个他从不曾用心疼爱过的儿子。”

    他迅速退祛丧服，将我抵于室壁，“为什么弟弟可以么幸运？”“主上，不可以，不可以做这种事，”我将身子绻缩成一团，“母后娘娘偏爱他，你也偏爱他。”

    “把腿张开，”“不，”他粗暴的拽过我的手，将我拖倒在地，压在我的身上，“他一直都在期骗你，”他用力掰开我的双腿，“他跟徐氏从来就没有了断过。”

    “你闭嘴，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羞愤中，我扇了他一巴掌，他抓起我的长发，紧握成拳，我索性不顾死活，扬起脸，一幅任由他摧残的模样。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吗？”他冲我低唬，“你打啊？”挑眉望着他，“可恶的女人，”他将怨恨化成情欲撞激在我的身体里。

    我咬他，打他，掐他，抓他，弄得他浑身是伤，他浑然不觉；抓伤宗亲的龙颜，脑海里浮现着夫君的前妻徐氏被废的情景，她与夫君因争执刮伤了夫君的脸，成为被废的理由；

    而此刻，我把一国之君弄得体无完肤，有了一种噬血的满足感；当然，我也不能幸免，除了裸露的手背，和颈项，锁骨以下，全是他的杰作，破碎的肌肤，细密的牙印，瘀血斑斑。

    “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喜爱？”他舔着我乳头上的血丝，“看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从身后抄起我，命令我趴在矮柜上，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不断进攻我。

    “只不过因为得不到是吗？”每一次撞激他都会用无比粗俗的言语，“你跟我一样贱，都喜欢得不到的。”




疯狂报复

直到天明，这种侵犯在他发泄之后，终于结束，“我还会来找你的，”他一幅你等着瞧的眼神扔给我，“怎么，身为国王，连个泄欲的女人也找不到吗？”

    在他的跟前，我也言语粗俗起来，“再没有比你更好的荡妇，”临行前，他又狠狠的吻了我一口，在咬碎的唇纹上，钻心般的疼痛。

    是，我是荡妇，我早已不是节妇，我早已失身给自己丈夫的亲哥哥，并且，他让人我很舒服；既然夫君可以同时跟两个女人，还如此道貌岸然的模样；

    我为什么不可以？至少爱我的这个男人，是一国之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到少爱我的这个男人，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总是在为我着想。

    这个夜晚，他如期而至，我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主动宽衣。“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我张开腿环在他的腰上，他抱起我，激动的难以自持。

    “我是比张绿水还要妖冶的荡妇，”我捧起他的脸，拉近双乳之间揉搓着他，“那么我就是残暴的燕山君了？”“幸好昭敬王后不是仁粹大妃，”我的语气里充满嘲讽。

    “压抑在心底，”他亲吻着我的湿润之处，令我一度呻吟，为了回报他的体恤，我亦吹弄着他的雄浑之处，他受用得全身直颤，“我还真想在母后娘娘辞世前，对着她一阵叫喊。”

    他毫不犹豫对我进行巧取，“我最想对她说，把你睡过了，不止一次。”我加紧了对他的豪夺，“你在灵堂后，在国丧里就疯狂跟兄弟媳妇儿，”

    彼此的淫言浪语，令我二人极度交欢，礼教与传统，仁义与道德，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推门外，还传有悲哀的哭泣声，丧钟声还再不断响起，两班们，还在灵前装腔作势的痛哭，而我与主上两个扭屈的灵魂，在放浪的交合着。

    再次见到夫君，已无不堪之色，更无愧疚之感，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你可以跟徐氏野合，我当然可以给主上放纵。不过是一对之后，又一对的狗男女。

    我开始学着像主上那样，用最下贱的俗语，来愤世嫉俗。夫君终日沉浸在悲痛里，昭敬王后的辞世对他是很大的打击。

 

    在夜晚与主上恣意放纵之后，披着丧服的白日，我是那么贞静，又恢复了从前对夫君的嘘寒问暖，温婉谦卑。

    兴许是这个时刻，他过于悲痛，太需要被人慰藉，我的示好，令他受宠若惊，甚至像一个孩子一样，充满依恋，“丧期结束之后，”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满期许。

    他还在恪守礼教，真是天大的笑话。伪君子，我再心底千百次充满嘲讽。“你可瘦多了，”仍打叠起软言温语，“怪令人心疼的。”

    “你不知道，”他将我拥在怀里，突然其来的力道，压在身体一片肿胀之处，隐隐作痛，那是主上的杰作，“慈殿娘娘走了，”一阵长长的叹息。




三千宠爱

白日与夜晚的错位，让我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新鲜感，我是宫廷最真实的女人，虚浮、算计、欲望、阴谋，我令一国之君为了我神魂颠倒。

    主上甚至到了天色才擦黑，就要迫不及待的来找我，因近上王的法宫，他便托杨内官又将我侨装成宫人接往大造殿。

    极度纵情之后，身体亦有倦怠，并非欢好的夜晚，他便将我搂于怀中披阅上疏，“您这么宠爱我，恐怕宫里的女人，一定在背后恨死我了。”

    朱笔题在上疏上，或者打钩，或者打圈，或者注批语，此亦为朱批，主上虽然寄情于我，却从不曾疏于国政，“她们敢。”“永远别叫她们知道吧！”我歪在他的臂弯里，轻轻叹息。

    他抚了抚我的眉心，“我不当燕山君，你也不要当张绿水，”“哼，你每次侵犯我的时候，可没这么仁义道德，”转动着眼珠，眉目含情，“你可知你三千宠爱在一身！”

    搁下朱笔，他抱起我，我在他的怀抱里信口吟哦，“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坐在暖炕上，他解下我的长发，为我梳头，“杨贵妃是唐明皇最宠爱的女人，有何不可？”

    “我是你的弟媳，又不是你的儿媳，”一连声娇嗔伏在他的肩上，“我找个借口，让你离开三弟，然后把你接进宫，”“让我成为你的后宫，专宠我是吗？”

    我在笑，犹如少女银铃般的笑语，“是不是要册封为正一品嫔的牒纸啊！”“必嘴，不许说这种话，”他突然松开我，一阵愠怒。

    他从不曾为了这种玩笑跟我生气，只见他恼怒的负手背对着我，果然伴君如伴虎，我赤着脚，小小心心从身后抱着他，“好嘛，我就当杨贵妃好了！”

    见我如此取悦他，他转回身，狠狠亲了我一口，“没出息，要当，就要当中殿娘娘。”“主上，”眼眸里一阵湿润，“您不要对我这么好，”

    “贱丫头，”他捧着我的脸，“这么喜欢犯贱，就喜欢我欺负你是吗？”“什么呀！”粉拳轻轻落在他的胸前，“我给你捏捏肩，摁摁头好不好？”

    纤细的指尖摁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上去，再渐渐加重力道，因为从前常常替昭敬王妃拿捏，颇为熟悉穴位，三下两下，摁得他舒舒服服。

    “你为什么样样都这么讨我喜欢？”他握着我的手，“你是唐明皇，我是杨贵妃，贵妃能不讨皇上欢心嘛！”“不要离开我，”他将我带入他的怀里，“你发誓，不许离开我。”

    “主上，”他是这么诚恳，“除非我死了，”我浅浅的笑着，“闭嘴，要死，我要死在你的前面，”“嘘，你胡说些什么呀，你是一国之君，”我连忙握着他的嘴。

    “死在你的前面好，”他笑得爽朗，“那样我就不会寂寞得想要疯掉在这个昌德宫里。”主上，你可知，你如此一说，会令我心碎。




落入陷井

黑暗的宫廷，滋生着阴谋与诡计，“娘娘，”奇尚宫的声音是那么甜腻，“府夫人与主上打得火热，”她一笑，两颊的酒涡很深，“您说，昭敬王后在天有灵，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死人长眠于地下没有知觉，”安妃扫过一眼丧礼名单，“但活人就未可知了，”主仆二人笑的前仰后合，“娘娘，我猜府夫人必定是知道大院君与徐氏的事情。”

    “这个自然，”安妃一面卸装，一面若有所思的说道：“她原本是想与主上断绝前缘的。”“那晚，我按您的指示，将主上引到慈庆殿，”

    奇尚宫退祛衣衫，赤裸的站在安妃跟前，“主上原本也是不想再去找府夫人的，”“他不是不想，而是碍于脸面，”安妃抚摸着奇尚宫如玉般白润的身体。

    “他想得到府夫人的心，结果每每沦陷的都是他，”“娘娘，您渴望男人的身体吗？”奇尚宫摁住安妃的手，“到底奴婢是个女人，”

    “你不想服侍我，”安妃别开脸，背对着奇尚宫：“你可以随时离去，”“奴婢只是觉得，磨镜于您，太不公平，”

    安妃解开长发，对着镜境，尽管岁月流逝，二十三岁的脸，依旧红润、弹性，充满青春活力，她眨巴着密的睫毛，“又能怎样呢？”

    奇尚宫匆匆披起一件绸衣，“娘娘，让飞霜来服侍您吧！”“那个下贱的男宠，被主上玩弄过的男宠，”安妃的眉眼里满是不谑。

    “唉，娘娘，在床上，男人腿脚功夫好，那才是真男人，”她附在安妃耳边一阵低语，惹得端庄的安妃，禁不住低下头，直掐着奇尚宫的脸。

    “如此，奴婢来安排，”奇尚宫心中得意，拉开推门前，她偏过头：“娘娘，府夫人与主上的事情，您的意思又如何呢？”

    安妃一阵沉吟：“急什么，刚落入陷井，让他们越陷越深，”“是谨尊您的吩咐。”

    国丧期间，两个侨装的宫女，一个与王厮混，一个与后厮通。伶人侨扮的宫女，那俊俏的容貌，与女人无异，穿过层层禁川，在奇尚宫的带领下，来到一国之母的寝殿。

    “娘娘，”奇尚宫向飞霜说道：“宽衣吧！”飞霜按奇尚宫的指示，一如奇尚宫赤裸的站在安妃跟前，“您看，这男根多大多粗呀！这才是男人呢！”

    安妃起初有些许难为情，待奇尚宫退出寝宫，吹熄了蝴蝶烛灯，才伸出手，握住男根，像紧紧攀着救命的命根。虽与奇尚宫磨镜，能满足一种触感。

    可比起与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大腿间真实的蠕动，她感到奇尚宫所说是对的，她很久不曾如此湿润过，飞霜亦很激动，“能服侍一国之母，”他在心底，颇为得意。

    王占有了他，他占有了王的女人，各不相欠，算是扯平。为此，他极尽卖力，举起安妃的腿，为这个干涸的女人下起了滚滚春雨。




计中有计

正当安妃与奇尚宫自鸣得意，沾沾自喜，黑暗里，遥望着琉秀宫，荣源大院君终于挤出一丝笑容，“一个男妓，玩转于后宫，先后将主上与中殿玩弄于股腹，”

    “大人，”两位家臣伏在身后，“是否，此刻小的们这就带人去琉秀宫捉奸，”“别急，”荣源大君细眯着一双小眼，“此逢昭敬王后的国丧，”

　　他摆摆手，“目前，金女暂时于我还没有构成威胁，”“那么，大人，”两位家臣难以揣测其意，“时机未到，他们俩可是最大的诱饵，”

　　“到了必要的时候，”两位家臣心领神会，相视一下，“对了，你们暗暗去查访一件事，”闻言自是面面相觑，“主上既不宠后宫，又不宠伶人，”

　　他有些许迟疑，那日主上的身后掉落有一缕女人的头发，主上的目光是那么心不在焉，他在低头请安之际，发现推门处有一截女人的裙摆，

　　“主上一定有宠幸的女子，查出来速速禀报，”“是，谨尊您的吩咐，”两位家臣到颇为忠心。他难免不疑虑，以主上的个性，要是喜欢哪个宫人，早就公之于众，极尽礼遇。

　　到底是谁？无名无分的宠幸，女人，他在鼻尖哼出一声，都是依附男人，在把自己给男人之后，总想从男人身上扒下一层皮。

　　所以，这个女子无名无分的服侍主上，令他颇为意外，一定要查出这个女子，若这个女子珠胎暗结，怀有王嗣，他儿子的地位就要受到动摇了。

　　为了防患于蔚然，他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控中。夜色里，他在国师堂最后向生母行了大礼，方依依不舍离开灵堂。

　　早春的寒风，依旧冰凉，吹乱了他的思絮，等国丧结束，他的眼前，浮现着一张清丽的脸，温婉的神韵。

　　也许，应该把那件事，作一个了断，他感到自己，不能再沉缅于昔日的情怀里。

　　徐氏与郑氏两张脸，一张绝色，一张美好，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像玫瑰，冶艳而扎手，另一个像莲花，柔和而不带刺；

　　他感到自己，不论自己如运筹帷幄，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他渴望一种追逐，又渴望一种安宁，前妻徐氏与正妻郑氏，实现了他的全部梦想。

　　徐氏对他欲拒还迎，百般挑弄，扑朔迷漓，猜不透，拿捏不透，对他无礼，对他蛮横，总能让他放弃礼教与之厮混；尤物，徐氏是于他是一个犹物。

　　郑氏对他却是欲迎还拒，百般温存，柔情似水，言温婉，举止谦卑，处处礼敬，以他是天，总能令他蒙生一种大男人感；温良，郑氏于他是一个贤妻。

　　徐氏的好强之后透着软弱，郑氏的柔顺之后露着刚强，徐氏与他纠缠，与他争执，郑氏与他沉默，与他冷战，令他既纠结又惶然。

　　他有些懊恼的发现，这两个女人，看似被她掌控，却都难以驾双。

　　

　　




番外之平宗忆往昔（与王内官的一…

——云端痴缠（一）

    之后，慈殿自以为我到了该举行婚礼的年纪，在她的张罗下，一个又一个名门闺秀，成为了我的妻子，“东宫，这才是足以与你匹配的女子，”我甚至有些记不清她们的容颜。

    我的第一任妻子，第一位嫔宫，我甚至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怨恨、发泄，都报复在她的身上，因为她，善雅被赶走了，因为她，不是我选择的，每当看到她伏在殿外，苦苦哀求的时候。

    不是没有心软，而是解不开心结。我也有想过，要尝试着接受她的，但是，她竟然也像慈殿那样高高在上，指使我这样，操控我那样，从那一刻开始，我加备的嫌恶她。

    我占有她身边所有的侍女，我宠她们，当着她们的面冷落她，她在受尽屈辱之后，终于发了疯，被赶出宫廷；疲惫、折腾，还不曾消失殆尽，第二位嫔宫，在慈殿安排下，又匆匆走进东宫。

    慈殿所挑选的嫔宫，真是如出一辙，与其说她们很像，不如说她们都是慈殿的影子，我对嫔宫感到厌恶，有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我的心底，他是服侍我的内官，王内官。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看似圆满的事物，比如我，看似圆满，其实破碎，越是圆满的人和事，我就有想去破坏的冲动，在骨子里，就是喜欢那种残缺的美。

    我爱善雅，不在意她是卑微的宫人；我爱王内官，不在意他是内侍，甚至不是一个女人；他们真诚、善良，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不曾逼迫我，他们总是顺着我。

    王内官善吹玉萧，他有一张生得足以令女人都失色的脸，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一开始，我只喜欢听他吹曲子，并不曾有更多的想法，他言语安静，举止温柔。

    就是多说一句，都会脸红，随侍在我的身边，他像是无声无息，却又在我需要的时候，总是那么体切，当看到我任性妄为，他的规劝就是默默隐忍，替我收拾残局。

    我喜欢他在身边的感觉，什么场合都喜欢带着他，这激起了我第二任嫔宫的疯狂妒忌，她向我叫嚣，让我跟内侍过吧，你以为我不敢吗？

    是夜，我就占有了王内官，颠鸾倒凤，甚至当着她的面。

    在无望的纠结之后，她与宫女对食，结果被慈殿发现，赶出宫庭，作了比丘尼。

    第三位嫔宫，又进入了宫廷，她就是金氏。她与前两位嫔宫不同，虽然端庄，却很少说教。

    她总是静静的在一隅，悉心的体察我，我喜欢吟诗作赋，喜欢宴饮歌舞，她总是极力讨我开心，我想，我曾经为她慢慢感动过，待她，自是比前两位嫔宫要尽心。

    但我与王内官的感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替代的，就在她一步一步走进我内心的时候，她发现了我的隐情。如果她在我面前落泪，兴许，我会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是，最为可恨的是，她不动声色，借慈殿之手毒杀了王内官。血，殷红的血，溅在我的身上，她比起我前两位嫔宫，更加有过之而不及。

    我发誓，我要她偿还，她夺去我唯一的一切。




英雄情节

明正殿点着千盏莲台灯，“不要让烛光熄灭了，”卢尚膳跟在宫人的身后，不断叮嘱，上王的病时好时恙，视力每况愈下，即使青天白日都需要点灯照路，“父王，请您服用汤药吧！”

    我捧着药碗小心的走到上王的跟前，宫人扶起上王，便手握汤匙一口一口喂上王吃药，“昭敬王后出殡那日，寡人没能够，”因卧病在床，上王深感遗憾。

    “寡人，想必来日无多”上王的呼吸浑浊，言谈间鼻音亦很重，“昭敬王后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父王早日康复的，”自是温言开导。

    “郑氏，”主上此刻的眼神颇为清明，“是，父王，”我掏出手帕悉心的给他拭去药汁，“这些日子你服侍我样样尽心，”“能够朝夕侍奉父王，是臣妾的福份，”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意气风发如上王，弥留之际如上王，想来浮华人生，终究不过是走向黄泉之路，生前的功名到了将死之际，生命走到尽头，还有什么值得眷恋，“你是一个好孩子，”他怔怔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父王”，手中一阵摇晃，莫非他发现了，“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些事情，”就在这时，主上在宫人的簇拥下神彩奕奕的走进来，连忙欠身行礼。

    他的笑容明朗，如殿外暖暖升起的朝阳，“免了，”昨夜与他一宿情话，甜蜜盈溢于心，他神色和悦的向上王问安，不经意的时候，目光就落在我的脸上，四目对望，那种灼烫的感觉，令我即惊又喜。

    害怕，始终是害怕，喜悦，心中又涨满喜悦；坐在上王身后，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脸，天庭饱满、相貌堂堂，身形魁梧，英姿勃勃。

    浓眉硬朗、目光坚毅，然笑容里又有那么一抹温喜之色，果如他的品格，铁血而柔情，至少他如此待我。他一次次霸气的掠夺，又一次次打叠言语抚就。

    “父王，儿臣想暂时搬到昌庆宫服侍您，”他握着上王的手，“小时候，儿臣生病的时候，您常常到东宫来看儿臣，”“主上勤于国政，就是为父最大的心慰了，”看来主上与上王的父子之情，犹如夫君与昭敬王后的母子之情。

    “倭人之事，小儿已与领相有了详实的应对之策，对外已与明国有了更进一步的结盟，对倭国亦派出使节到德川幕府打探虚实；兵判亦作好了布置，已防不测，”主上将最近朝廷大事娓娓道来，上王一一点头应允。

    主上在谈论国事时，那种成熟与自信透着一种感染力，足以形容他的就是卓而不凡，我喜欢主上这般行事，在我心底，他所有的霸气都不如此刻更有一种魅力。

    不曾发觉，我开始仰视这个男人，他的成熟与魅力再不断的征服我，内心深处，于平淡之外，我亦再向往激情，于安稳之后，我亦向渴望英雄。




陌名的吻

主上与上王谈论完国家大事之后，已届用膳之际，上王自是款留，主上欣然应允。

    “为父在病中，菜样清淡，主上要是不合脾胃，让烧厨房再准备些，”上王望着主上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病容宽解，十分欣慰。

    “那么，臣妾先行退下了，”所有的膳食均已呈上膳桌，微微欠身正要告辞，“郑氏留下来一同用膳吧，”上王捋着一把雪白的胡须，“为父在这里，亦没有外人。”

    “坐下，”主上顺势移开了位置，我只得拘谨的远远坐下了。“儿臣羡慕弟弟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儿，”主上像是不经意随口而出，“是个温良孝顺的好孩子，”

    上王慈爱的望着我，言语神色中俱是首肯，“对了，怎么很少见主上带后宫来谒见为父呢？”主上闻言搁了银箸，“儿臣心底已有心仪的女子，”

    说到心仪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我，“待合适的时机自会带来给父王请安，”“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上王龙颜大悦，直敲着金碗，“正愁没个柔顺的女子服侍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夫君低沉的声音，“父王，主上，”看到我坐在一旁，他顾不得行大礼，眉目里泛起不悦，“你怎能坐在这里，”

    “臣妾，”我低下头，紧紧抓着襟带，“是为父让她一旁坐着的，”上王适时替我解围，夫君落坐之后，偏头望着我：“你先退下吧！”“是，”在他直视的目光里，我只得款款退下。

    之后，在偏殿，我正在检视上王的一应食补之品，“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应记着身份与尊卑，”转回身，才发觉夫君已站在我的跟前。

    “是，我会注意的，”你忌着男女之防吗？要求你的妻子，甚至不能与公公及大伯用膳，而你自己，则在外与前妻厮会，一股强烈的逆反涌上心底。

    他走前轻轻拢过我鬓角散落的碎发，“这段日子难为你服侍父王，”“应该的，”我勉强应承着他，以为他就要离开，他突如其来在我的面颊轻轻一吻。

    这一幕，正好为路过的主上看在眼底，慌乱间，我连忙低下头，夫君则将我挡在身后，“让您见笑了，”主上不置可否的笑笑，“一月不见，天性使然。”

    正要离开，他突然转回身，冲夫君说道：“如果是我，不会像荣源你这么含蓄，”他在笑，笑的诡谲，夫君亦深感诧异，只得走出殿外，送主上离去。

    我为夫君这陌名的吻，感到难以理喻，他从不曾如此待我，总是我痴缠着他，央求他留下、想念、陪伴，他只会在与我燕好之际，晴蜓点水般的吻我。

    除了第一次，我二人情难自禁，他忘情的吻着我，也是那一次，他抱起我走向内室，我将处子之身交付于他。

    这令我想起很多往事，一时百感交集。




欲望之后

琉秀宫当值的宫人，在奇尚宫的安排下，依次减量，不是打发回中宫殿，就是打发到通明殿守灵，灯火亦是早早吹熄，飞霜便在奇尚宫的带领，频频出入于国母的寝殿。

    “娘娘，”飞霜一面宽衣，一面热烈的去吻安妃，安妃别开脸，任飞霜的吻落在颈项间，“您不喜欢小人亲吻您吗？”安妃抚摸着飞霜的头，以示抚就。

    却在心底不止一次感到厌恶，她有些沮丧，即使不止一次欢爱，她仍无法对一个伶人产生感情，这即令她欣慰，又令她感到无措。

    她一面瞧不起这个卑贱的伶人，另一面又迷恋他的身体。安妃张开腿，令飞霜进得更深，粗壮的男根抽送于她的身体，她感到身体的空洞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要，”她扶着伶人的腰身，“还要，”飞霜将她的腿抬得更高，“娘娘，”他一阵兴奋的惊呼，“啊！”安妃在这饱胀里，终于感到满足。

    伶人方松开手，疲惫的倒在寝褥里，“你可以走了，”安妃转过身，披起中衣，“娘娘，”飞霜的声音略带委屈，奇尚宫总是与他过夜，一宿睡到天明。

    安妃有些心软，正要抬手，却还是命令道：“马上离开。”伶人在疲惫之后，只得迅速更衣，临行之前还得欠身，深深一福，方能离去。

    待伶人走远之后，她方命宫人入内掌灯，在宫人的搀扶之下到偏殿洗浴，身体的极度满足之后，她仍感到很空，她不断以伶人的身体来填满自己。

    可只有她深切的明白，心灵深处的苍凉，是永远无法被驱走，想到这里，她觉着一阵心酸，睁了睁眼，竟没有一滴眼泪。

    无法做一个幸福的女人，只能做深宫冷后，那么，就让自己像男人一样活下去，就让自己像帝王样宠幸男宠，就让自己像主上一样，欲望之后、继续绝望；

    想到这样，她灵光一现，“主上，臣妾知道怎样才能刻骨铭心的报复您了，”她掬起一捧水花，笑得无比妖冶，竟然哼起了一段进宫前在私宅学来的小曲。

    这个夜晚，杨内官早已在暗中预备了软轿，前来接我，而我，站在推门前，却有些许迟疑；夫君白日里，那个陌名的吻，令我坚决放纵的心，产生了动摇；

    手搁在推门上，格外冰凉扎手，只是一个吻，就让我迟疑，只是一个吻，就让我愧疚；不，我不应该这样轻易就软弱，更不应该这样轻易就妥协；

    “府夫人，”杨内在推门外催促着我，“主上等久了，”我转回身，坐在铜镜前，“你再等一等，”我要千呼万唤始出来，还要给主上一个惊喜。




越陷越深

脱下宫女的宫女，换上色彩娇嫩的绸衣，梨花白蕊的绸衣上，襟带与衣襟前，绣着淡彩的繁花；朱砂色的筒裙为衣着的清雅，又增添了冷艳之色，且筒裙非寻常贵族所使用的锦缎，而是轻如霞雾的纱料；

    短襟与筒裙间则是一段流纱素练，点着珠片，嫣红的胭脂轻抿于唇间，朦胧的烛光下，一双凤眼泠泠；放下盘发，梳成辫子如闺中少女般高高扎起，系上绣有梅花的绸带，才缓缓上轿。

    吱溜，推门被轻轻拉开，主上背对着我，正在披阅上疏，我静静的立于他的身后，即不说话，也不行动，他并不曾转回头望我一眼。

    会集成山的上疏，在他聚精会神处理之下，只余廖廖几本，“这么站着是太累，还是不情愿？”我依旧沉默着，他搁下笔，“一个吻，就缠住了你的脚步，”

    他转回身，惊艳的望着我，“过来，”我莲步姗婿的走到他的身边，“我忘了，你才二十岁，”他拉着我走到铜镜前，心虚的摸摸了自己的脸，“我老了吗？”

    原来男人也畏惧岁月的流逝，也有女人的虚荣，“正当壮年呢！”我低着头，轻轻的推了他一把，“这样梳妆起来，还像个小姑娘。”

    澄黄透的铜镜前，他解开我的绸衣，抚着我如花瓣儿一样柔嫩的脸，凝望着我，“多想成为你第一个男人，”他温柔的吻着我，像殿外的绵绵细雨；

    “对不起，”我亦如春风抚面，细腻的回应着他，“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抚摸着我柔软的身体，“那么，让我成为你最后一个男人吧！”

    “在我之后，你还会有无数的嫔御，”他退祛衣衫，粗壮的腿上，浓密的腿毛，颇显阳刚，我的心底微微发颤，无限渴望，“你越来越想要我了，”

    他在耳心吮咛着，“是，你挑弄的我，”我腻歪在他的身上，身体像张开的蝴蝶，想要振翅飞去，而这一刻，他却突然停止下来，沉默的望着我；

 

    自是感到不悦，嫣红的脸，泛过晦色，“你，不想，要，我，了，吗？”我艰难的呓语出声，“那个吻，”他转过脸，“让我忌妒。”

    “主上，”我从身后抱着他，“可此刻，我在你的身边，”“你是在利用我，是吗？”他扔开我的手，继续冷落我，“不是那样的，”不全是那样的，我在心底是这么对自己说。

    双伸手进他厚实的胸堂里，百般抚摩，他不拒绝，但是却依旧没有反映，“主上，”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你不要这样，”轻轻摇晃着他的肩。

    他仍是不为所动，“主上，”紧紧贴在他的身后，滚烫的吻，虽然隔着他的蟒服，我极尽温柔与体贴。良久，他仍是没有任何反映。

    彻底泄气，只得理好衣襟，拢好头发，拾起斗逢，“我就知道，你就想摆脱胎我，”他终于嘤咛出声，酸涨的眼泪，从心底，涌上眼眶。

    眉目盈盈。




欲罢不能

站起身，提起群摆，拉开推门，眼泪，在眶里不断打颤。他任我离去，不但没有留恋，甚至还冷言冷语，我将披凤紧紧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微红而晶莹的眼睛，望着殿外飞着的细雨，我的眼前亦是一片朦胧。被主上拒绝，从没想过会被主上拒绝，我以为就算是夫君离开了我，主上，始终于我不离不弃。

    只是我太天真，男人的心，总是无法驾驭。绣鞋踩在冰冷的雨地里，细浪淫雨，很快沾湿了我的鞋袜，“起轿吧！”我无力的向杨内官点点头。

    轿夫却站在原地，“这是做什么？”正要回首，主上于身后一把抱起我，惊惶间，披风滑落，所有的宫人皆望着这一幕，急中生智，我连忙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若非我一身少女的装扮，若非夜色擦黑，想必不用天亮，我与主上的事就会传出宫廷。“你这是做什么？”我在他的怀抱里低呼，“非得闹到无法收拾吗？”

    “我害怕你再也不回来了，”他大步流星的抱着我，穿过重重回廊，才进入内殿，“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你总是这个模样。”

    他怜爱的点了点我的樱唇，“你，”便紧紧吻上我，“我很害怕，”他埋首在我颈项边呢喃，“我越来越离不开你，”衣衫半退，他已迫不急待进入我的身体；

    “我也很害怕的，”我努力张开自己的身体，无限宽阔的水面，来融入他的身体，有力的船浆，在我的潮汐里，搅起骇浪，撞激在内壁，激起朵朵浪花。

    缠绵交织的身体，没有霸气、没有暴力、没有噬血，只有怜惜与欢情，“我今天就很想告诉父王，”“啊，”他有力的挺进，令我无限欢呼；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是王的女人，”之前的羞于启齿，此刻令我备感自豪，“主上，”我在喘息间，“我爱你，”将身体抵得更紧；

    这个男人被我娇宠如同跃上云宵，“我爱你，”“说大声点，”他全力推进，契合的密不透风，“我爱你，我要你，我喜欢你，”一气呵出，吹在他的耳畔。

    身体不断翻滚，“你爱我，仰视我，崇拜我，是吗？”“是，主上，你是王，是英雄，”他极尽欢愉，“你高兴吗？”他百般取悦我，“你满足吗？”

    他与夫君在床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虽然霸道，却也懂得体恤我，就算来得很迟，至少他在最后，考虑了我的感受。

    这一刻，我的确是喜欢上主上，爱上王了；至于他，在燕好之后，“我是男人，让我跟父王和三弟说吧！”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他矢志，想要我跟我在一起。

    “你说怎样，”我在他的怀抱里，就此沉迷，“那就是怎样。”

    “这一刻，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女人，”“是，我是你的女人，是王的女人。”缠绵的吻，如长夜般，无穷无尽。




流言蜚语

一夜春雨之后，阳光明媚的清晨，拉开推门，繁华盛开的春天，不时有鸟儿莺声燕语，信步走在昌庆宫的宫道上，两旁的垂柳随风抚面。

    桃花、梨花缤纷而落像飘过的花瓣雨，无数彩蝶在连绵的花朵里翩翩起舞；这是我二十岁生命里，最绚烂的春天，无限春华，美得如梦似幻，是那样的不真实。

    无数宫人，在我的身后窃窃私语，摁着衣襟，一丝不祥，笼上眉心，难道昨晚的事情，终究被人知晓吗？我转回身，宫人怯弱的连忙往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禁怒火中烧，竖起蛾眉，“恕奴婢们无礼，”宫人连忙谨身道歉，“府夫人，”宫人们张惶的望着我。

    强压着心中的疑惑，“听说，”她们小心的望着我，“请府夫人听了，不要与别人说去，”闻言更加诧异，“你们说吧，我自会保守秘密。”

    “听说，大造殿，每逢夜色降临，”宫人们吐了吐舌头，“就有身着彩衣的九尾狐，”“什么？”我蹙着眉心，“九尾狐？”

    “奴婢们，也是听昌德宫的宫人们说的，”见我形状怪异，宫人们少不得详实说来，“据说主上自登基之后，从不宠幸后宫，”“据说主上宠幸的是一个神秘女子，”

     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总是蒙着脸，没有人见过她的模样，”“她的行踪来去不定，只在夜晚，幻化成人形，与主上相会。”

    我竟然成了宫人们口中的九尾狐，“这怎么可能呢？你们见过九尾狐吗？”九尾狐是朝鲜传说中的狐妖，相传若吸足一千个男人的精血，就会长出九个尾巴，拥有不死之身。

    “没，没见过，”“不过能把主上迷成这样，想必是长得比九尾狐还要美若天仙，”宫人们异口同声的说道，在她们看来，只有此等妖物，才能俘虏圣心。

    “府夫人，您不知道，”宫人们附在我的耳边，“昨晚大造殿的宫人都看到了，”“主上有多么的宠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起她，回到寝宫。”

    天，一时情不自禁，就惹出此等流言蜚语，“再莫相传了，仔细中殿娘娘听到了惩罚你们。”我连哄带吓，想要阻止宫人的闲言碎语。

    提着裙摆，坐上软轿，朝中宫殿赶去。“娘娘，您意欲何为？”此等流言，除了安妃的授意，绝无可能有人胆敢恣意散布。

    “府夫人，我以为连日不见，你是来向我请安的，”她慢悠悠的合上书本，“却不曾想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抬起冠丽端绝的脸，挑眉望着我。

    “编这样的故事，来中伤人，扰乱宫廷，”我顾不得礼数，“您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是吗？”“看到你这么生气，”她在笑，一幅极其满意的神奇。

    安妃，你编派了这么一个故事，就等着我暴露，让全国的百姓都知道我是扰乱圣心，离见兄弟之情的狐狸精，你真够卑鄙。




鱼死网破

“主上于国丧家孝期间，当着无数宫人的面宠幸一个女人，”安妃摁了摁左胸，一双凤目闪过犀利：“这个女人将主上陷入不忠不义，其行径难道不是九尾狐吗？”

    “娘娘，与其指责这个女人是九尾狐，不如说您是再遣责主上是沉缅于美色的暴君，”安妃的脸闪过阴郁；处于激动中，终于克制不住：“其实您就是在怨恨，因为您得不到，您想要的，我，”

    “啪，”滚烫的茶水泼到我的脸上，“胆敢在我的跟前放肆，”安妃一拍案几，厉声训斥道：“若你仗着主上对你的宠爱，就敢对我不敬，”“臣妾从来没对娘娘不敬，”

    抬起头，我毫无畏惧的望着她，“即使娘娘您处于不利，”她亦凛然的紧盯着我，我二人俱生就泠泠凤眼，此刻，四目相对，如雄凤与雌凰，对恃在半空中，她不可一世，我毫无惧意。

    “就算是你有天大的委屈，你就有资格置别人于水深火热吗？”挑起秀目，这是第二次与安妃正面交锋；“你以为，我不敢把你跟主上的奸情，公之于众吗？”她以为自己使出杀手锏。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安妃，把人逼急了，什么事情，我都能够做得出来的，“娘娘您是主上第三位妻子，臣妾也是大院君的第三位妻子，”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若臣妾失去了自己应有的位置，”我的语气里充满警告：“您认为，您这个国母的位置能够坐得安稳吗？”“你敢威胁我？”安妃站起身，湖蓝的筒裙像澎湃的潮水，迅速淹没在我的裙裾上。

    她伸出手就要摔我的耳光，我牢牢抓着她的手，站起身冷冷的望着她：“那就鱼死网破好了，”言罢，一把重重的摔开她的手，“臣妾一定会紧紧抓着您的手，一起下地狱。”

    不害怕了，再也不害怕了，没有任何可以再威胁我，再阻挡我的脚步。离开琉秀宫的时候，我的神色无比坚定，与其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与其时时谨慎小心，倒不如，倒不如。

    仰望着宫廷的天空，雕梁画栋，层层殿阁，在明媚的春光下，是那么威严与华丽；即使我再安于本分，即使我再墨守成规，我能宽以待人，可是别人却总是掐着我的脖子。

    再不要忍受这种任人摆布的命运，主上说得对，要做就做王后，安妃，我就是夺走了主上，不仅如此，我还要从主上那里夺走你现在的位置，既然你逼得我不得不去做九尾狐。
    
    将一国之君迷惑于裙摆之下，使一国之母被赶出宫廷；淫乱后宫，背弃丈夫，离见主上兄弟的情谊；在昭敬王后尸骨未寒，上王缠绵病榻之际；

    我已能想像出安妃在散布流言将势态扩大之后，再釜底抽薪，将我与主上陷入绝境。

    可恶的女人，那我，就去当九尾狐好了！提起裙摆，毅然向主上的居住的寝宫走去。




王为我狂

软轿越过层层禁川，宫门洞开，离开昌庆宫，穿过长长的甬道，这便是昌德宫。这是黑夜里，我走了数十次的甬道，每一次，我都侨装成宫女，用披风紧紧裹着自己的身形。

    那才真是黑暗里的狐狸，只露出两只惊惶的眼睛，而今，我堂堂正正的坐在软轿上，无数的宫人向我弯腰行礼；此刻，我是以世子的生母，荣源府夫人高贵的身份，谒见主上，她们自是肃然起敬；

    若我一旦从大造殿再走出来，若我不再是此刻的身份，她们一定会当着我的面极尽礼遇，而背地里红口白牙的诅咒我，一定会这样，这就是人心。

    “主上殿下，荣源府夫人请求谒见，”大殿尚宫在推门外传话，数扇推门在瞬间被拉开，主上见我走来，远远的就起站起身，而非坐在宝座上；

    他的身影不断的再我眼前放大，见我眉目盈盈，他走上前一把将我紧紧的拥住，“这是怎么了？”“主上，”伏在他的肩头，“我很难过。”

    “那个贱人胆敢到处散步流言，说你是九尾狐？”他一脚踢翻案几，拖着我的手：“走，跟我去琉秀宫，”“即使指责她，”我松开他的手，很是无奈。

    “你确定，你愿意跟着我吗？”他捧着我的脸，目光如炬，“难道，你对我持有怀疑是吗？”蹙着眉心，眼波横流，“我愿意为了你成为暴君，”

     他俯下身无比温柔的吻着我，“那我也不在意，是否会成为背负骂名的九尾狐，”灼热的目光令彼此滚烫，有爱、有怜，他将我抱上暖炕，“在这里等我。”

    “你要去哪里，”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着他，“我要去见父王，”“你等一等，”我从身后抱着他，“这边我自己跟他说，”这一刻，我作了决定。

    “娘娘，”奇尚宫神色张惶的闯入内殿，“说了多少次了，”安妃掷下书本，“你是否可以稳重点，”她充满责备的望着奇尚宫，将之前与郑氏的争执倾泄而出。

    奇尚宫顾不得许多，“府夫人在离开之后，径直去了主上那里，”“那又如休？”安妃将手拢在唐衣里，淡漠的望着她，“之后，”奇尚宫抽动着嘴。

    “主上，他去了昌庆宫，”她小小心心的望了眼安妃，“主上正在谒见上王，”“原来是为了这个，”安妃拾起书本，便不在言语。

    “娘娘，您不觉得？”奇尚宫顿了顿，以期安妃的反映，“是不是将她逼得太过于紧迫了？”“逼迫？”安妃由怒转喜，“这才刚开始呢！”

    奇尚宫闻言呆了一呆，“不是说让主上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安妃的眼前闪过郑氏无所畏惧的神情，坚定、绝决；郑氏的反击，激起她更要控制局势的决心。

    “欲望之后，”她转过冠丽端绝的脸，抬起蛾蛾素手，摁着眉心，“但是此刻，就让他们彼此绝望。”




附子毒汤

大造殿的更漏，一点一滴，滴落在水翁里，声音是那么清晰；主上是晌午之后离开去往昌庆宫，此刻，夕阳渐沉，大造殿逐渐黯淡下来，却依然没有他的音讯；


    自主上离开之后，除了杨内官，任何宫人都不允许进入内殿，想必我留在内殿，已引起宫人们的警觉，必躲于幽暗之处，议论纷纷，“府夫人，”杨内官微微欠身；


    “小的已尽量向宫人们吩咐下去，”他再替主上与我善后，“府夫人为世子之事，有求于主上，”“即使今日能再次遮掩，将来也，”事已自此，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杨内官片刻沉吟，“据小的看来，主上待府夫人是一片情挚，”想到主上，为了我将于病中的上王相对，这一刻，我感到自己过于自私。


    为了一时的自尊与颜面，为了在安妃跟前证明自己，我就跑到主上这里来发难，“是我不对，是我没能替主上着想，”这一刻，我的心底满是责备；


    “从开始，小的不是没劝过主上的，”杨内官闻言亦深觉无奈，“奈何主上执意如此，”“所以，洞悉主上的禀性，”我明白杨内官的苦衷：“唯有从旁协助。”


    “是，”杨内官欣然点头，“我是九尾狐吗？杨内官，”想要一个旁人的公道话，“府夫人，聪慧如您，”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深于情，亦困于情。”


    他虽然说的公道，到底有我太过之意，“应是深于情，而不是困于情是吗？”与其是问他，倒不如是问自己，“主上殿下，亦是如此，”杨内官的声音幽幽的。


    我二人，如果当初，我可以再坚定一点，如果当初，主上亦可以再冷静一些；就算是我不够坚定，主上亦不够冷静；我们只错一次，就像他一开始所说那样；


    他很寂寞，我陪他一夜，一夜，一会儿就好，仅仅是一夜；只是背叛身体，而不交换真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就不会为安妃这样的人所控制；


    更不会，管不住彼此；一次、又一次，已分不清是他挑逗了我，还是我勾引了他；缘于身体的欲望，到付出真心，他将我的儿子拱上王位，他为我成为暴君；


    我为他放弃成为妻母的贤良，我为他成为背负骂名的九尾狐；他去面对上王，我将去面对夫君；想到夫君，我虽信誓旦旦，可是真要去面对；


    全身发冷，我再颤抖，不敢去想，更不去敢面对；有勇气去作决定，却没有能力敢于面对。我该怎么去开口，他会挽留我吗？我会心软吗？


    狂热之后，这些问题一个个清晰的浮现于脑海，不同于主上，其实我并没想得那么清楚，更多的是一时的激情与冲动。


    我，有些后悔，太过于急躁，将事情推入无可转寰之地。


    就在这时，推门被拉开，进入内殿的不是主上，却是卢尚膳，他的身后紧跟着医女，手捧着汤药：“今奉上王口谕，下赐附子汤，恭送荣源府夫人。”




被灌死药

不由我分说，杨内官连忙护住我，岂料卢尚膳一双三角眼，凌厉的扫过杨内官，“愣着做什么，”两个内侍走上前，握着我的嘴，医女将汤药灌入我的口中。

    “尚膳大人，府夫人可是世子的生母，”任杨内官如何劝阻，我已吞下苦涩的药汁，腹中一阵绞痛，豆大的汗珠沁出额角，意识一点一点再涣散。

    一阵腥甜涌上嘴角，撑不住，溢出鲜血，眼前的人和事物逐渐模糊，声音亦越来越轻，还有人和事，让我放不下，可我，却与王内官一样。

    这一刻，我的眼前，模糊的浮现着两个人的身影，夫君与王的脸，交替在我的眼前，一个是我爱的，一个爱我的，可这一刻，他们于我都是那么的无力。

    我曾经为了夫君，倾其所有，只要能看到他，常常见到他，即使他不能与我相守，少女时代的我，是多么纯真、没有一丝杂念与私心；

    而现在为了与王在一起，这一刻，我清晰的知道，对于王的情感是有那么多不纯的动机，想要利用，想以这份感情来报复；想要尊严，想以这份感情来惩罚；

    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付了代价，丢了性命，我那年幼的孩子，昀儿，为娘的，对不起你。

    成为王的女人，就应该明白，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每一个被王深爱过的人，都无可避免走向死亡的命运。

    这一天，真是来得太快；跌倒在地板上，彻底失去知觉。

    “娘娘，府夫人被上王赐了死药，”“你说什么？”安妃从寝褥里探出头，连忙命人掌灯，奇尚宫红着两只眼，眼泪汪汪，“是，潜伏在上王身边的宫人秘密告诉我的。”

    “死了？”安妃有些难以置信，“是的，卢尚膳带着内侍，领着医女去了大造殿，”奇尚宫不断抽搐，“不由分说，直接灌了汤药。”

    安妃迅速罩上唐衣，“尸身抬去了哪里？”“这个，被抬去了上王的寝宫，”奇尚宫掏出手帕，颇为埋怨：“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并没要置她于死地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妃提着裙摆，“娘娘，斯人已逝，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奇尚宫的眼神里俱是不满，“我只想让他们彼此绝望，没想逼死她。”

    安妃感到自己，将这个烈性女子逼上了绝境，如果不逞一时之气，奇尚宫闻言连忙连忙跟在安妃身后，“快，”她不断催促着轿夫。

    半道上，与平宗的龙辇撞个正着。“怎么，去验尸？”平宗的声音冷若冰霜，安妃揭开轿帘 ，她为平宗的神情所震慑，失去神采的眼眸。

    无限黑暗，无限空洞，像是，像是，没有魂魄的行尸，“毒死了九尾狐，你满意了？”平宗的龙辇缓缓穿过安妃的身边，“那你这一辈子，就作她的祭品。”




杀伐决断

“大人，府夫人出事了，”两位家臣伏在大院君的跟前，“什么事情？”荣源大院君见两位家臣如此慌乱，情知出有大事，“府夫人被上王赐了死药。”

    “什么？”他连忙翻身上马，容儿，你出了什么事，会惹怒了父王？附子汤，死药，朝鲜历史上从不曾有宗亲夫人被王室赐药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急促的马蹄声，犹如激荡起伏的内心，你不要有事，不要喝下去。

    “大院君，”安妃挡在宫门前，“您不可以进入宫廷，”“中殿娘娘，你，让开，”见安妃拦在宫门前，他非但不下马，还倨傲的望着她。

    “如果你这个时候进入宫廷，”安妃的凤目闪过犀利，“您一定后悔，”“你把郑氏怎么了？”荣源大院君大情急已不使用敬妃，“我要进宫。”

    “不可以，”安妃命侍卫紧闭宫门，“把门给我打开，”荣源大院君紧紧拍着宫门，“我的两位妻子，先后都为你所迫害，”他挤兑着浓眉，充满仇恨。

    淅淅沥沥的夜雨，越下越大，这对早已彼此怨恨的叔嫂对峙在夜雨里，“把门给我打开，”“我是一国之母，除了上王与主上，此刻，没有人敢杵逆我。”

    “一国之母？”荣源大院君一脸鄙夷之色，“你干的那些丑事儿，别以我不知道？”安妃在夜雨里，仰起脸，“他死了，你没有资格要挟我。”

    “罪毒妇人心，”望着这个拥有杀伐决断的女人，荣源大院君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不应该，绝不应该小瞧了女人，不应该一时手软。

    “我要见郑氏，”“若大院君大人胆敢闯宫，”内禁卫伏挡在荣源大院君的跟前，“请恕小的们无礼，”“你们是主上的亲兵，怎可听命于一个妇人，”恼羞成怒外加无比忧心。

    荣源大院君的愤怒与夜雨连成一片，“我有主上的手谕，”安妃从袖中亮出圣旨，“请大院君回别宫等侯传召，”“若郑氏有个闪失，”荣源大院君闪过狠辣，

    “我一定会废了你，”他向安妃叫器，安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即使上王与主上，都没能够让我走下国母之位，”她的眼中满是不谑，“你凭什么？”

    “世子是我的儿子，”荣源大君在夜雨里笑得张狂，“你儿子能坐上宝座，”安妃在笑，笑声无比嘲讽，“你以为是靠你的能耐吗？”

    “上王殿下曾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之后，安妃将荣源大院君扔在夜雨里，“不让你进宫，是苍老的父王，再为你打算。”

    奇尚宫扶着安妃，“娘娘，您又何必出这个面，”“飞霜的尸身，把他扔到别宫的门前，”安妃发了狠，冰冷的眸子，如一只愤怒的凤凰，在夜雨里凄冽。

    “娘娘，”奇尚宫双手颤抖，“是不是太过于惨忍？”“勒死他的是我，你抖什么？”安妃一巴掌摔在奇尚宫的脸上，“若非我当机立断，刚才就会被大院君肋迫。”




错过今生

“死的滋味如何？”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有一束光亮，想要睁开眼，眼皮却似千斤重，人中一阵刺痛，终于能够缓缓睁开眼，明亮得如同白昼的千盏莲台灯，浮动的光影里，是上王衰老的身影。

    在卢尚膳的搀扶之下，我勉强支撑起身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上王深邃的目光里满是愠怒，“一切俱是臣妾之过，”垂下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明黄的地板上。

    “你想让主上身败名裂成为全国百姓唾弃的暴君？”上王的声音再颤抖，“你想让荣源成为全天下在背后耻笑的窝藏废？”上王拄着龙拐，掷地有声：“昭敬妃王后，怎么推举了你？”

    “臣妾知罪，”泪水涟涟伏于上王的跟前，“若非你是世子的生母，”上王长叹一声：“若非虑及年幼的世子，”他转回身，龙拐挑起我的下巴：“寡人一定会像赐死废妃尹氏那样，毒死你。”

    “长得一幅清新可人的模样，竟是这样居心叵测，”上王坐在我的跟前，“让主上像个孩子，跑来寡人跟前，请求册封你为王后，”上王想是震怒至极，一把花白胡须乱颤，如飞霜白雪。

    “你怎么可以，这样去破坏一对兄弟的情谊，”他揪起我的长发，“臣妾也不想这样的，”愧疚的泪水决堤而溃，“臣妾宁可再也醒不过来，”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一了百了。

    “寡人在附子汤里命医女掺入了绿豆和生姜，”他缓和了语气，“寡人可以宽恕你，”“圣恩浩荡，”上王始终是心慈手软，将我从死亡的绝境拉了回来，“但你要发誓，以你的性命起誓。”

    “臣妾再也不会见主上了，”对不起，主上，我不可能跟随你，“若臣妾再厮见，死无葬身之地，”上王并不作罢，“寡人要你起誓，若你胆敢再背叛荣源，”“臣妾必当殒命。”

    临行前，上王叫住了我，苍老的容颜，衰老的声音，“寡人知道，错不全在于你，”他长叹了一口气：“那两个孩子，真是令人放心不下，”“父王，儿臣一定会牢记自己的本分。”

    不忍心看到病中的上王强打起精神，还要受尽折磨处理这种这丑闻，“郑氏，主上答应了寡人，你也要坚定的走下去，”他在黑暗里注视着我，“荣源这孩子，自小因序位，与王位无缘。”

    其实上王洞悉一切，“他自负又脆弱，倨傲又孤寂，这件事，就只他不知道，”“父王，”我跪在大殿门前，“臣妾会以一生还偿还您的恩惠，”“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上王苍老的声音消逝于晚风里，他早已作了周密的安排，宫门洞开，轿夫抬着我离开宫廷，分明看到远处闪烁的灯火，那是主上站在宫廷的最高处，望着我出宫。

    不可以回头，绝对不可以加回头，心在泣血，眼泪，无声无息，迎风而落；这一刻，我们彼此俱已明白，只能错过今生。




悔不当初

当成群的宫人跪在别宫门前迎接我，当夫君看到我半死不活的躺在软轿上，他一个剑步，抱起我，没有只言片字，他只紧紧贴着我冰凉的脸。

    压抑而颤抖的声音，“没有能够保护你，”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阵哽咽，“失手打碎了国玺，又有什么关系？”除了眼泪，无语凝噎，轻抚着他充满了焦虑的眉头。

    悔不当初啊！我明明知道夫君心里就有人的，是在我知道的情况下，还矢志不渝想要嫁给他，他又有什么错呢？他放不下徐氏，这是一种真实的情感，他无法以理性战胜这种情感，他也不想那样。

    又能怨谁呢？要怨，只能怨我自己，我没有那种力量，走进他的心底。

    我与主上的隐情，上王、安妃及他们近身的侍从都知道，只有夫君一个人不知道，就算是为了他而再欺瞒他，到底是被蒙敝在真相背后，“是我不好，让你挂心了，”悔恨与愧疚，无穷无尽。

    原来当初夫君欺瞒我，也是害怕我知道真相而痛苦；他觉得内疚，却又法克制那种情感；如我与主上的隐情那般煎熬，只不过，他们之间的事为我先知道，只不过，他不曾发觉我与主上的隐情。

    “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夫君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你很痛苦，”他垂了眼帘，声音低低的，我也不会再见主上了，夫君，“恩，”酸楚之感：“如果你真的觉得很煎熬，”

    我想告诉他，会等他，一直等他，像过去那样，“过去的事，就永远让它过去。”他再坚定自己，亦是在坚定我，“能够见到你，就已经足够了，”我已虚弱的不能再睁开眼睛。

    毒药，严重的损伤了我的康健，缠绵病榻，近一月也下不了床，汤药日日不曾间断，“什么时候，你才能够好起来啊！”夫君虽不曾言语，然他的神情已经露出此意，“会好的，”我努力挤出笑容，以示安抚。

    除了身体，心灵，恐怕难以这么快痊愈；不论是出于形势，还是发自内心，选择夫君，就是背弃主上，不管与主上，是带着不纯的动机，还是功利心。

    到底，还是爱过了，到底，身体之外的缠绵，心防，最后还是沦陷了，最后，他亦赢得了我的心。我不想，这么快，就与夫君双宿双飞，重温旧梦，而将他一个人遗忘在深宫大院里。

    “我害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要当燕山君，你也不要当张绿水，”“你可知你三千宠爱在一身，”“死在你的前面好，”“那样我就不会寂寞的想要疯掉在这个昌德宫里。”

    “就不会那样寂寞了，”梦里，还有主上不断徘徊的身影，重重宫门之后，数扇推门之后，数盏莲台灯之后，御案前，暖炕旁，主上，请你保重自己，主上，就当我们，从不曾相遇。




若梦浮生

自我生病期间以来，夫君将所有的政务都带在身边，在距离我不远处，在可以看到我的地方设案几处理，必看到我服完汤药，用完膳食，才会离去；

    每一个夜晚，必是我先入睡，他才会合眼而眠；阳光明媚的清晨，他于我先醒来，坐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睁眼醒来，才会微微舒展眉头；

    暮春时节，花期已过，我终于可以走出寝所，因身子弱惊不住风吹，宫人便抬出一张贵妃榻，腰间枕着一个硕大的抱枕，满院子的兰草，郁郁葱葱，夫君仍在案几上手绘兰花。

    闲来无事，便命宫人取出弦琴，闻莺是我的先祖郑梦周手抚过的名琴，几经斩辗，落于当时还是世子嫔安妃的手上，后来，她将此琴转赠于我。

    扑拙的琴身，有点点白玉，此亦为文质斌斌之琴，乌丝般的琴弦，像女人的长发，安静的伫立于琴身之上，袅袅琴香里，琴声如水。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一曲长相思娓娓道出浅淡的伤怀之意。

    曾几何时，我在世子嫔的寝宫曾抚过此曲，当时，是为想念夫君，有感而弹；此刻，是为再不能见相的浅情，无望而抚。

    “经常抚这样凄清之曲，”夫君搁了笔，俯下身，手抚着我的眉目，“于身体不益，”“夫君想听什么呢？”他欲言又止，一阵沉吟。

    就在此时，宫人入内禀报，“中殿娘娘之从弟，新科状元金正勋大人造访，”想不到在我生病期间，科举之事已尘埃落定，魁星点斗，独占鳌头的竟然是金三公子，朴氏的丈夫。

    若梦浮生，曾经痴心于领相尹光院的小妾，名伎弦月的金三公子，为了获取佳人的芳心，不惜背弃家门，信奉天主教，并与弦月私奔，抛弃元配，结为夫妻。

    当金氏家门遭遇灾难，弦月弃金三公子而去，毅然嫁给当朝领相为妾，绝望无奈的金三公子回到元配朴氏身边，三年寒窗，发愤苦读，终于拔得头筹。

    其实我见过金三公子，不止一次，还略尽过绵力，也算是故人，只是，倒底碍于男人之防，“夫君，您去厢房见客人吧！”我含笑望着他，双目催促着他。

    他吻了吻我的眉心，方轻轻离去；他与主上待我，总是迥然不同，抚面微风轻扬而过；主上必是热烈奔放，缠绵缱绻；我想要紧紧抓着风的脚步，在尘里又不断眷恋主上的真实；

    但是此刻，不论是风，还是真实，夫君与我朝夕相伴，就已经足够；独居于别宫，亦不去打听主上的情形，岁月流逝，一切终将过去，回到应有的位置。

    一曲接着一曲，清越的琴声，犹如静水散开的水韵，一轮较之一轮悠远，转承起合，唯有琴声相随，不离不弃。




却是故人

春雨之后，初夏的阳光明亮得如少女含笑的明眸，斜斜的透过雕花格子门，落在我的身上，虽然身形怯弱，我已恢复了康健，对着铜镜，清减的面庞，一双眸子，更显清泠。

    纤纤玉手托着微尖的下巴，此刻清丽如我，已托不起厚重的盘发，身子已完全恢复到生产前，单薄而纤细，堆纱的绸衣穿在身上，走在回廊里，像是要随风而去。

    一场大病，我从风姿绰约的少妇，清减为体态轻盈的少女，索性挽起双螺髻，掐了朵丁香花插在发髻上，背起弦琴，想到道诜寺礼佛之后去弹琴，“府夫人，让奴婢为您背琴吧！”

    少女并不曾说话，她如葡萄般黑亮的眼睛探寻的望着我，她是夫君在我病中专门挑来服侍我的侍婢兰贞，是一个清秀、干净的女孩子，刚过将及笄之年，才十五岁。

    这孩子虽然年经，却心细如尘，将我服侍得妥贴，病愈之后我便将她留在身边作为贴身侍女，只是，她不会说话，据夫君说这孩子小时候受过惊吓，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含笑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来吧，”一人高的弦琴背在身上，她诚惶诚恐的跟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想说我的病刚好，不宜太劳累，”我坐上软轿，放下轿帘，“你安心跟着就好。”

    远远就能闻到道诜的檀香，袅袅檀香，盘璇于大雄宝殿，更佛祖宝相庄严；高僧们转着经筒，沙弥们念着梵经，俗事的红男绿女，为着各自的心烦事，在佛祖跟前虔诚的请愿。

    又有多少人，懂得礼佛的真谛。心里虽然明白，却未免落入俗套，我也在不断祈求，祈求佛祖保佑那一位，深宫里的那一位，平安吉祥，这是我唯一能为他的做的事。

    “府夫人，”身后吹气如兰，玉面淡拂、一脸安静的容颜，如静水映入我的眼帘，“原来是状元夫人，”朴氏微微欠身，向我行礼；多年前，我二人就曾在道诜寺有过相交。

    那时她是一个矢志等待丈夫回到身边的痴心女子，“承您吉言，”朴氏的笑容如绿柳轻扬，“臣妾今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看来跟状元大人的感情甚笃呢！”

    她转回身，冲金正勋招了招手，“相公，”“给府夫人请安，”我二人见过礼，“曾多次受领府夫人的恩惠，”三人同坐在道诜寺的凉亭，半悬的垂帘，不时传出轻声笑语。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竟是如此惬意，虽然朴氏与金正勋是安妃之从弟与弟媳，但他二人却与安妃截然不同，行事坦荡，言语光明，言谈举止间真善之意是由心底而生的。

    我开始渴望与这样一对和善的夫妻结交，于我寂寞的宫廷生涯里，终于有了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亦是没有利益相交的朋友。

    经历了与夫君、与主上痛彻心肺的情爱之后，这种温暖适度的情感，于我是那么期许。




知音难求

近晌午的时候，禅房的膳食间，素食的香气扑面而来，碧绿春韭盛在雪白的瓷碗里，陈腌的泡菜拌着鲜红的辣椒酱，大酱汤洒满葱花颇为咸鲜，朴氏贤淑而贴切，见我久病初愈，还特地到禅房给我叫荞麦小米粥。

    “前几日去别宫拜访大院君大人，远远就曾听到府夫人手抚弦琴，”金正勋搁下条箸，眉清目扬，淡然的望着我；“让您见笑了，”微微摁着左胸，“到底手生了，所以想要练习一番。”

    “但是，琴声却更为动人了，”他的目光如水，清浅而温软，“另有一种深意，很浅淡，略带苍凉，”“大人，”闻言一阵错鄂，只是远远的听琴，就已听出琴心。

    “怪不得古人云：知音难求，”螓首低头，眉目含笑，“想来大人听我抚琴，亦算是我的知音，”“我虽不会抚琴，也谈不上懂得听琴，只是当时的确有那么一番感受。”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总令我觉着颇为耳熟，却又不曾想起，是在什么地方，与这样的声音相谈过，正在萦思之间；一抬首，眼前闪过一道银白的亮光，却是金正勋衣襟里微微露出的银十字架项琏。

    “请问，”我不禁有些好奇，“请问大人现在可还信奉天主教，”“因考取功名，”金正勋手抚着项琏，“也不能常常去。”他夹了箸春韭，“素油烹制的青菜，就是特别清香。”

    彼时，朴氏命人呈上米粥，细腻的米粥滑在唇齿间，很是受用。偏头望向朴氏，温柔沉默里那种淡定，就如眼前山野间一派新绿，青山妩媚，勃勃生机，安静的神韵里透着坚毅。

    三年前，我曾见过金三公子与弦月在一起，一对璧人，清秀俊朗，年轻而美好；而岁月流逝，物事人非；此刻，朴氏与金三公子站在一起，有一种泼墨成画、与世无争的意境。

    离别前，我三人相互道了扰：“若是夫人与状元大人有空，请常到别宫来小坐，”诚心相邀，以期下一次的相遇。“也请府夫人与大院君大人到舍下小叙，”朴氏自是温言回礼。

    蝴蝶架上的烛光，映着铜镜，解开长发，三千发丝如瀑布倾泄于脚踝，夫君凑到我身边，手抚着我耳垂上温润得如泪滴的珍珠耳坠。

    他身上的气息，弥漫开来，一时有些心旌荡漾，“恩，今天遇到了状元及夫人朴氏，”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他顺势把玩着我的发丝，“很是淡拂的一对，令人羡慕。”

    一根接一根的秀发挑弄于他的指尖，他解开我的衣襟，轻吻在我的锁骨，我的胸前已非生产之后的饱满，双乳不盈一握，如女孩子未曾发育的翘翘小乳房，这于一个处于丰华正茂的妇人，令我未免不够自信。

    “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在耳鬓与我厮磨，“就像当初我们刚在一起一样，”张开怀抱像迎接春天，生命里第二次春天一样，温暖热烈。




强权政治

像回到从前一样，那飘乎不定的吻，那契合的肌肤，那缠绵的身体，在他进入我的身体之后，双双并拢双腿，体会生命里相契的着紧。只是这一晚，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一片雨露很快喷涌而出，之后，他像潮水般从我的身体里迅速退却，卧于一旁沉沉睡去。他浑身是汗，想是特别疲惫。这段日子因为我病中，他亦是吃睡不足，又兼他插手朝政，经常处理政务常到夜半。

    想来体力不如从前，侧身看着他的脸，乌青的眼带，苍白的脸色，连忙给他掖好被子，“既然身体不舒服，”我轻轻靠着他，“不如早些休息，”困意很快袭卷着我。

    鸟语花香的清晨，我在晨光里梳妆，兰贞采了一提篮茉莉花，清雅的香气，令人倍感愉悦，她将茉莉花串成花环戴在我的颈项上，抿嘴一笑，仿佛再说很好看的意思。

    我拉着她的手到了烧厨房，她慌忙摆摆手，“这些事情怎么能劳您亲自下厨呢？”当然看得懂她的表情，“大人最近过于劳累，想给他做人参鸡汤，用以进补呢！”

    见我执意要亲自下厨，她只得乖巧的站在一旁协助，砂锅吊子里炖以文火慢熬的鸡汤浓香扑鼻，盛在瓷碗里，成琥珀色，亲手奉到他的案几前，他捧起鸡汤满是宽慰之色，“难为你想得周全。”

    “夫君是天，是我仰望一生的人，”轻轻抚着他眉头间的皱纹，“最近是不是又常常生气，”他摸了摸我的头，浑圆的脸堆起笑容：“最近领相驳回了我提的不少提案，”

    他按着眉头，“这个儒生小子，若不是看在父王的情面上，”璇即眼露凶光，“还能让他忝居领相之位，”“想必领相大人为人有些耿直，”情知夫君处事过于强势，一定要按自己的意志行事。

    不好点破，只能旁敲侧击，“如此，夫君少不得多担待领相大人，”轻轻替他拿捏着肩，“说到底，他也是在为这个国家效力，”“他主要是不能听命于我，”总是说到要点，我的夫君，有着强烈的控制欲，掌控局势，促使他对于权利如此渴望。

    “我最厌恶与我作对之人，”他握拳敲着案几，“我不是与他针锋相对，”“夫君，”低低的唤了声，凝神倾听：“之前我曾与他商议过，不曾想，他一口回绝。”

    夫君越说越上火，越说越烦燥：“他将我的面子搁在哪里，”见他两颊一阵潮红，情知肝火上来，早知道就不给熬他鸡汤了，泄了肝火再食补，于他的身体更为有益。

    “哼，”他一拍案几，“备轿，”“夫君，这就要出去了吗？”我紧跟在他的身后，连忙吩咐宫人准备轿辇，“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坐上轿子，打开折扇，“至少，我也要让他不得安宁。”

    夫君这个脾气，若非他此刻处于上升的势头，若非他是世子的亲生父亲，恐怕早已树敌不少；一丝不安，隐隐浮现于心底。




上王病危

虽然只是一道宫墙之隔，我与主上都默默的信守着与上王的承诺，一晃就是夏末秋初，近半年不曾进宫，甚至连去探视昀儿，都由夫君代劳；夫君以为我在还为被赐死药的事介怀于心，倒也不曾多问；

    只是言语里宽慰我：“国玺虽有损伤，镶以金边补全倒也罢了，你就不必太放在心上，”他虽不懂得用甜言蜜语来抚就我，但此番心意已足矣；只是他的脾气，越来越糟糕了。

    经常见他冲着家臣发火，又或者冷不妨一拍着案几，再不就是坐上轿辇与他的党羽密谋从事，从他的言行看来，他与领相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朝庭大臣即有支持他的，亦有支持领相的。

    毕竟，夫君的权利来源，到底隔着主上，世子处于稚龄，影响力有限；想要劝解，亦不好深劝；从旁开解，多说几次，他亦觉得烦心；担忧搁在心底，又是无能为力，亦是颇觉无奈。

    手臂一阵轻摇，兰贞情知我为夫君担心，“嗨，总是会好的，”挤出一丝笑容和她坐在回廊下，案几上一身织锦是我为昀儿剪栽的绸衣，因暂不能相见，便将所有的慈爱倾注于针线里。

    一针一线，俱是我对昀儿满满的爱，孩子，再过些日子，为娘的就可以和你的父亲一同进宫来瞧你，想到这里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见我笑由心生，兰贞亦眨巴着葡萄般黑亮的眼珠。

    这丫头最近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虽然她的容貌谈不上出众，有几分水秀，但是年轻娇嫩，就如盛开的小花儿，时常可以见到下院的年轻仆役围着她打传，“兰贞，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吧！”

    她羞红了脸，慌忙摆摆手，“不了，”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奴婢只想服侍夫人，”“女子要在男人的怀抱里，才能幸福呀！”轻轻捋过她额前的碎发，她只是一脸央求的望着我。

    “那好，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她自是一连串点头应承。急促的脚步声，“府夫人，上王殿下病危，急着要见大人和您！”原来是宫廷遣出来报信的宫人。

    急忙打发家臣去寻夫君，坐上软轿，与昌庆宫的宫门前，等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夫君的身影，正要犹豫是否先行入宫晋见，一前一后正是主上的龙辇，和安妃的凤舆。

    只得下轿伏于一旁，不敢抬首，听得宫门洞开的声音，想必主上的龙辇已进入宫廷，安妃却叫住了我：“府夫人，不如随我们先行入宫吧！大院君总是会赶来的。”

    一晃半年过去，安妃依旧冠丽端绝，凤目飞扬，加之她的弟弟高中状元，被封为南原使道外任坐官，眼角眉梢也更有了从容之色。“臣妾在这里等侯大人一同前往。”

    “上王病危，有个人在身边，总是一种安慰，”而我却在心底思忖道，若我单独入宫，只怕对上王是催命符，执意不肯。




慈言慰心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夫君的轿辇，明正殿内外已跪满了王室宗亲及亲近大臣，包手恭嫔所出的庶子及庶女；内殿里鸦鹊无声，上王瞌目在垂帘内，我连忙挨着夫君坐下了。

    “父王，”主上附在上王的耳边，“都到齐了，”上王方缓缓睁开眼，“趁寡人现在还明白，”他大口喘着气，主上与夫君上前搀扶起他，他顺势倚靠在两个儿子的身上。

    “主上，寡人把这个国家托付给你了，”上王的目光已经浑浊，少了从前睿智的清明之色，“是，父王，”主上艰难的从唇齿间应声答应，“身为一国之君，难免寂寞，为父都知道，”

    他抓着主上的手，“孤家寡人，自是高处不胜寒，”主上抽动嘴着，流动的目光，硬是将快要溢出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荣源，”上王虚弱的叫着夫君，他拉过夫君的手，与主上扣在一起。

    “父王，”夫君垂下眼帘，“为父走了之后，兄弟之间要相互扶持，”“是，父王，”夫君的声音很轻，“世子还年幼，看在世子的份上，凡事要为孩子多考虑。”

    “寡人的庶子及庶女，到底是你们的亲兄弟，还有后宫，请主上要善待他们，”“儿臣必定谨尊您的吩付，”主上向上王作了承诺，“寡人殡天之后葬在杨州建陵，将昭敬王后与寡人葬在一起。”

    “父王，”女眷们禁不住嗡嗡而泣，“都别哭了，”长公主淌眼抹泪，上王挤出一抹笑容：“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好好看着你的两个弟弟，”“父王，”长公主更是哭得哽咽难抬。

    “一时半会儿还去不了，”上王舒展了笑容，“中殿，你让寡人很放心不下，”安妃伏在上王的身边，“臣妾惶恐，”“你的心里一定心存怨恨，当初赐死了你的父亲。”

    “臣妾，”安妃鼻塞声重，“寡人已让主上下了圣旨，命人从济洲接回府夫人，并赐还封号，也同意你的哥哥重新回到朝庭，继续作同副承旨，”“圣恩浩荡，”安妃泣不成声。

    “答应寡人好好抚育世子，将他视为己出，”安妃方抬首，泪光里一面真挚：“是，谨遵您的吩咐，”“你们都些退下吧，”上王摆摆手，我及众人正要缓缓退出内殿。

    “郑氏，”临别前上王叫住了我，“是，父王。”“你留下来，”夫君、主上及安妃皆不约而同的望着我，“郑氏单独留来，”“父王，”面对上王，我不是畏惧，而是羞愧。

    “听说你自服用过附子汤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上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臣妾无碍，都已大好了，”“能抚慰圣心，让两个自负的孩子都喜欢上你，”主上叹了口气，“自有你的过人之处。”

    “臣妾一定会恪守本分的，”我极力作出保证好令上王放心，“其实你在荣源身边，寡人很放心，”之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封书信递给我，“不到非常之时，不要打开他。”




夫妻间隙

自是将上王给我的密信妥善的收好，“父王都跟你说了什么？”夫君拉开推门，终于忍耐不住，“呃，交待我要好好服侍夫君和照顾世子，”密信之事当然不能据实以告。

    “是吗？”夫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显然写着不信，我匆匆别开脸却给他倒水，我感到他疑惑的目光一直尾随在我的身后，微微摁着左胸，夫君，是上王交待的，恕我不能直言。

    有月亮的夜晚，通常不曾有繁星，而今夜，却是这样特别，满天星斗，一弯弦月悬于天际。一袭素服抱膝于晚风里，素手拨弄着一旁的兰草，“你，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夫君踱着步子走到我的跟前，“夫君，”夜风掀起我的裙裾，丝丝长发在晚风里飘舞，“父王跟你说的话，不能跟我说吗？”“父王的确只是交待我要好好服侍你，”我有些心虚。

    但，我仍坚守与上王的秘密，“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他半眯着眼，浑圆的脸满是猜忌，“父王当真是因为你失手打碎国玺而赐你死药？”“夫君，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断的再撒谎，以一个谎言来弥补别一个谎言，这令我感到痛苦，果然，人是不能够弄虚作假的，“你真没有事情隐瞒我吗？”他低垂着眼帘，目光眯成一条线，“还能有什么事情隐瞒你呢？”

    说这句话，我自己都感到很无力。就寝前，我铺好寝褥，躺在他的身边，从身后轻轻依偎着他，“睡吧，”他轻轻推开我，“我今日很乏了，”他的举动令我感到沮丧。

    也许过段时间，等这个事情他比较淡忘了，一切都会恢复之前的平静，我努力说服自己。却不曾想，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在这之后，无数个夜晚，他都背对着我，他与我，人为的挖了一道沟壑。

    看得见，却难以靠近；这种距离，令我们无法逾越。

    “今天上王最后叫住了府夫人，”安妃取下金钿，正在卸装，“可有什么遗言交待？”奇尚宫递上浸过牛乳的热巾，安妃将其敷在脸上，“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只留下了府夫人一人？”奇尚宫有些难以置信，“是，大院君也被排除在外，”安妃摁着乳巾，倒像是豁然开朗一般，“这一叫，不打紧，只怕府夫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娘娘，你是指大院君猜忌，”“可不是吗？”安妃挑眉一笑：“有些事情怎能据实以告呢！”“因此事而生间隙，”奇尚宫心中明白，她附在安妃耳畔：“同副承旨大人明日就进宫了。”

    “金氏一门复起在望了，”奇尚宫由衷感到欣慰，“只能是开了一个好局，”安妃打开梳妆盒，拿出玉枕细细的匀脸，“你也到了该出宫的年纪，”“娘娘，”奇尚宫一阵错鄂，愣眼望着安妃。

    “倒也是件好事，”安妃抿嘴一笑，“我心里明白。”




危机四伏

上王的时日不过靠是汤药残喘延续着，英雄到底抵不过迟暮，主上、安妃及夫君已与宗亲府商议过着人安排身后之事，即为冲喜，亦为预备，避免像昭敬王后那般措手不及。

    夫君终日忙碌着，又回复了从前早出晚归的情景，我二人一天甚至说不上两句话，以我他的了解，他虽不再提及，然他的心里却如芒刺般，难以平抚。

    每当夜晚来临，他总背对着我，刚开始，我还想着能够以时间来抚平这种间隙，却不曾想是越演越烈；我渐渐的感到，他是故意在冷我。

    我想起从前主上就是这样对付安妃的，想到着里，心底一阵恐慌，他在与我在暗中较劲；教我如何开口，教我如何坦诚；在几次亲近被他拒绝之后，令我很有挫折感。

    女人的心是经不起这种冷淡与拒绝的，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争执、没有吵闹，幽怨纠结在心底，却难以言语；明明患病不轻，却无法说出病因，任病势越拖越来重；

    比起责备与怨恨更为令人纠结的冷淡；“夫君，”我很想与他有一次长谈，“我们是否能够，”“怎么？”他扬起头，若无其事的望着我，“你想说什么？”

    兴许是我太过于聪明，或者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知道那件事，“虽说是为了政务与父王的事情而忙碌，”牵强的挤出抹笑容，“我知道了。”

    显然他非常不满我的言行，他想知道的事情，越是不说出口，心里这种愿望就越强烈，而我蛮如此，我无法与他妥协。他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而我亦是一个很坚守原则的女人。

    换而言之，在这一点上，他也很坚守想要知道的原则，我亦想要控制局势，不为他所知，我们很相像；积蓄的猜忌与埋怨，与日聚增；危险，已在我二人之间不断的扩大。

    当我与夫君二人阴云笼罩之际，安妃的兄长，金正翰在谒过主下之后，走入中宫殿，金正翰是安妃与金正勋的兄长，河城府院的君的长子，少年出仕朝庭平步青云，曾一度做到了同副承旨的内职。

    “小臣给中殿娘娘请安，”“哥哥，”安妃红了眼圈，“您在济洲受苦了，”“比起娘娘，小臣不算什么，”金正翰虽然神色激动，却言语淡薄，“此番能回来朝庭，小臣一定会保护好娘娘。”

    安妃移开案几，握着金正翰的手不断落泪，“娘娘，”金正翰长叹一口气：“小臣已联络过父亲的旧部，”安妃拭了泪，“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人都顺应着形势，请娘娘耐心等待。”

    “哥哥从济洲回来之后，沉稳了许多，”安妃甚觉宽慰，金正翰有一双如同鹰鸷般锐利的眼睛，“连三弟都能高中状元，哥哥自然也要打起精神，”“正是如此，形势总是有利于我们金氏家门。”




龙驭宾天

平宗二年，在昭敬妃王后薨逝不到半年，全国再次下达了国丧；根据平宗实录：上王（严宗）宾天于昌庆宫明正殿，享年七十五岁；

    严宗元年登基，继承大统，在位三十年；在任期间，朝鲜国内政治安定、百姓生活富足、开科取士重用儒林，乃守诚之明君，谥号为仁，遵奉为仁俨大王。

    在国师堂为仁俨大王守灵期间，哭得最悲凄的则是长公主，长公主深受仁俨大王与昭敬王后的宠爱，两位先后离去，令她伤心得难以自持，在灵前曾哭晕过好次。

    安妃与我少不得轮番劝慰，悉心开导。主上与仁俨大王素来亲厚，终日跪在灵堂，将一应政事全部交予领相及夫君打理。

    我二人虽然同处一室，然之前那种欲罢不能的情愫，早已不复存在，仿佛很多年前的往事，他即使看着我，眼中已无任何波澜，起初，我还有些难以平复。

    渐渐的，我亦能够坦然，也许我们都接受了现实，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安妃也没在背后落井下石，纷乱里难得也些许平静。

    但只是主上眼眸里那抹悲伤，让我震惊，琥珀色的眼眸里那抹萧瑟的凝结，像一夜霜冻，将葱郁的绿水瞬间冻结成枯黄，深深刺痛了我。

    大殿尚宫传的膳桌通常是满满的呈上来，又满满的呈下去；他与长公主二人俱是少尽水米，如此七日，两人俱是人形消瘦，神色骇然。

    “还请两位上殿保重玉体，”我少不得打叠起温语进言，长公主因悲伤成疾，在宫人的搀扶下到偏殿休息，灵堂只余我二人。

    一时有些局促，犹豫着是否要离开，“你越来越清瘦了，”他慢慢转过身，像有了一丝活气，“主上的龙体最近才是清减了，”我奉上松籽子粥，“请您多少吃一点吧！”

    他摇摇头， 颓然的说道：“父王走了，真正懂得寡人心思的人也不在了，”“父王是一位仁慈的国君，也是一位宽厚的长辈，”我明白主上心中的痛苦。

    “要守住与父王的承诺，”他像是自言自语，“真是高处是不胜寒，”“主上，”请您不要软弱，如果您软弱，我也会产生动摇。

    泪，不争气的滑落，为了不令主上担心，强忍着不泣出声音，他见我良久不作声，转回头，我的悲伤映入他的眼底，他眉宇里满是愁绪。

    “你还是这么爱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拭去，又不断的滚落出来，他张开怀抱想要拥抱我，一抬首，是上王的灵位。

    像一种威慑的力量，连忙摇头，他亦将我的行止看在眼底，长长的一声叹气，霸气而自信满满的主上亦有了这种无能为力，这么近，却又是那么远。

    这更令我感到心碎，嘤嘤而泣之声，终于嘤咛而出；他只得掏出手帕一点一滴为我擦眼泪。此刻，我二人俱已接受现实，残存的唯有这一丝怜惜。




追究到底

而这一丝温情，尽行落入夫君的眼底。也许当时他一定是难以置信，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想必是碍于上王的灵堂，他强压抑在心底，他的发难是在我回到别宫之后。

    疲惫的拉开推门，室内没有一丝烛光，正想要坐下来，黑暗里，粗重的喘息声，“夫君，是你吗？”下意识的唤着他的名字，“难道还会是别人吗？”夫君的声音像是从鼻尖里哼出来。

    擦亮烛光，他迎面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眸，眯成一条线，我感到脸上的肌肉再抽搐，“你这是怎么了，”他像是一只积蓄着愤怒的猫邪，想到猫，心里像被猫爪子捎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冰冷的眼神犹如霜剑，血淋淋的砍在我身上，之后，他拂袖而去，无论我如何叫他，想要跟他解释，他亦不曾回头，我颓然的倒在回廊里。

    冰冷的夜风像要穿透我的身体，将身上唯一一丝暖意悉数带去，他彻底发怒了，不曾暴发的愤怒，精明如他，俱已明白了一切。我与他已无可避免，走向破裂。

    原以为一切都已回到应有的位置，原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过，原以我与夫君可以就这么平淡安稳的走下去，结果却是，事与愿为，又或者，这叫报应，困果轮回而已。

    他会怎样惩罚我？也许会废去我的封号，将我赶回私宅；又也许，直觉告诉我，他会漠视我，对我视若无睹，任我自生自灭，从之前他对我的冷落看来，如此一个倨傲的男人；

    在知道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兄长之间的奸情，他要面子，要尊严，必不愿将这种事情吵嚷出去，他会以这种冷漠的方式来报复我。也好，再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心怀愧疚。

    艰难的支撑起身体，我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正好扯平了，他不也背叛过我吗？一直都再背叛我，我是在他之后，并且，在与他约定之后，我亦没有再背叛过他，譬如今晚。

    凭什么？我们只是扯平了，摇摇晃晃的走在回廊上，可以清晰的听到别宫大门洞开的声音，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这一去，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大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已哭泣得难以自持。

    所有的适意与温暖，在这一刻消弥殆尽；第一次在大君府遇到他，第一次在他的跟前表白，第一次他终于不再拒绝我，第一次他抚过我的长发，第一次他吻我，第一次他抱起我。

    无数个第一次，幻化成无数个片断，在泪水迷雾里灰飞烟灭；绝望的疼痛，就是想要呼却无法呼吸，在片刻窒息之后，一吸气就连着心窝子疼，一吐气就像灵魂抽离。

    究竟是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不是我想要的，夫君，我曾只想要跟随你，做你身后的那一位，我曾只想要有你和昀儿，平淡安稳，究竟是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别宫弃妇

果不出所料，夫君对我由之前的冷落衍变成公开的冷漠，他将书房及寝褥尽行搬到厢房，与我所居住的内堂由一道拱门隔断，虽名为住在别宫，实则与分居无异。

    宫人及侍从当然能体察到夫君对我的态度，虽不敢言语怠慢，然背地里为我二人的关系窃窃思语不在话下。兰贞见我终日闷闷不乐，想要开解又无法言语，打着手语，又恐添乱，只能小心站在一旁敬侯我吩咐。

    每一个夜晚，我难以成眠，枯坐在回廊上，满院子的兰草俱已凋萎，残枝零落在尘土里，更添衰败之意，该怎么做，他根本就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比起我从前的拒绝，他此刻的冷漠更无为情。

    多少次走到厢房前，想要去敲门，他远远看到我的身影就将烛火吹熄，断绝了我的念想，站在推门前那种无助与凄凉之感，就像是秋风里随风而落的残叶，遗失于荒野里。

    之前我对他有过的不满，如今，变本加利，悉数奉还于我的身上，也许，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

    “夫君，”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轻声敲门，“请你开门好吗？”“请你听我解释好吗？”“请看在昀儿的份上，”沉默，无止境的沉默，没有一丝一缕的回应。

    我宁可他愤怒的拉开推门，要将我置之于死地，宁可他对我又打又骂，将怨恨都发泄在我的身上，只可惜没有回应，伏在推门前，低泣一夜，他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一次又一次，在推门外，叹息声、低泣声、甚至祈求声，“错全在我，但只是夫君，宁可你惩罚我，也不愿你这样冷漠的对待我，”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惨淡之景。

    即使第二日清晨看到我一脸虚弱的伏于推门前，他皆无一丝反映，任我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漠然而去。如此几日，我神形憔悴，黯然的脸色，乌青的眼睛，镜中那个清丽温婉的我，比弃妇还要形容悲惨。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二个月，他仍不为所动，终于忍不住在他漠然离开前从身后抱着他，“求求你，不要这样好吗？”他一言不发的掰开我的手，将我晾在一旁。

    气馁、幽怨、不甘，我追出大门，“夫君，”扯着他的衣袖，当着家臣及宫人的面，他一挥袖子，“起轿，”之后，扬长而去。

    那一刻，他在侍从跟前不给我留一丝情面，那一刻，他抛弃了夫妻之情，将我遗弃在绝望里。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绝决的惩罚，不是厌恶、不是怨恨、而是漠视，

    像是稀微的阳光落进无底的岩洞里，最后，被黑暗吞没。

    想要与他一番恳谈的希望，彻底破灭。

    在那之后，他甚至连别宫也不回了，而是搬到仁王山的私宅，他就是要昭告世人与我的绝裂，所有宫廷的宴饮他俱不带我参与，宫廷内外俱已知晓我已经失欢于大院君。




羽翼渐成

三个月过去了，我与夫君再不曾相见过，不雍置疑，除了一纸休书，他已遗弃了我，我的是生是死，是好是恙，他俱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这真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折磨。

    令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了兰贞，悉心伴在我的身边，身边的宫人我皆送还内命府，素来爱惜颜面的我，情知王室与宗亲皆已知我被夫君遗弃，为避免当众被人耻笑，便足户不出，终日待在别宫里。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便是昀儿了，一想到可爱的孩子，即使再困难，也支撑着我，因为答应了上王，又与夫君势同水火，暂时不方便进入宫廷，便常常召保姆尚宫问问昀儿的近况。

    这日坐在回廊上发呆，见兰贞慌张的跑来，指指外间，还以为是保姆尚宫出宫来见我，却不曾想远远走来一位美妇人，厚重的盘发，华丽的唐衣，神情高贵，举止优雅。

    近前一瞧，原来是奇尚宫，她双手横前，盈盈行大礼：“臣妾是来给府夫人请安的，”“瞧你这身打扮，想是出宫许了人家，”茶翁里水“咕咕”作响，素手沏上清茶，递一杯予她。

    “臣妾已嫁给吏曹参知梁大人为妻，”流光转盼的明眸，闪过喜悦之色，她的面色绯红，艳若桃花，比未出嫁前更添风韵，“看起来，梁夫人过得不错，”亦是为她感到高兴。

    “府夫人，臣妾是特地来探望您的，”“难为你费心，”清亮的茶汤倒映出我的脸，疲惫、凄楚之色浮现在茶汤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注意过自己的容颜，这才发现，相较于梁夫人的明艳，我愈发憔悴了。

    梁夫人竖起柳眉，眉尖若蹙，“府夫人，大院君与您的事情，臣妾都知道了，”“既然知道，”我已没有兴趣来猜测她是受安妃指使别有用心，还是来耻笑我。

    “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您为什么要为了大院君这样冷漠的男人而封闭自己？”“奇氏？”改口称奇氏，而不再称梁夫人，心中已开始恼怒。

    “如果换是臣妾，”她眨了眨桃花眼，抿着红唇：“一定会进宫谒见主上的，”“然后再和中殿娘娘牢牢的掐着我的脖子，置我于死地是吗？”我感到厌倦，已厌倦宫廷的尔虞我诈。

    梁夫人极力作出一幅真诚的模样：“府夫人，若您与大院君确实断绝情谊，又不能够再将主上视为保护人，”“请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别宫了，”摁着眉心，下了逐客令。

    她见我很言语冷淡，态度坚决，只得站起身，仍坚持说道，“您可以来找臣妾，并且，中宫殿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的。”

    我别开脸，转过身子，实在不想与她虚以为蛇下去，虽失欢于夫君，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与安妃这个女人联手的。

    却不曾想，在这段封闭的日子里，很多事情俱已发生了改变。




再结珠胎

不过三个月不见，身边的人和事就已发了这么多变化，奇氏的夫婿曾是前科探花，安妃还是世子嫔的时候，在嫔宫的寝殿我曾见过梁大人一次。

    他是金正勋的好友，曾随金正勋一同进宫谒见嫔宫，当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奇氏与梁大人也算是一见钟情，两个人眉来眼去，想来有了今日的姻缘，如今梁大人出仕朝庭，升任为吏曹参知。

    想到这里，吏曹参知这个位置一路升迁上去就是吏曹参判，掌管朝庭的人事大权，而奇氏与安妃的关系又是如此亲厚，金氏一门看来复起在望。

    怪不得奇氏会跑来看我这别宫弃妇，我与夫君的关系的疏离，最为兴灾乐祸、有利可图的就是安妃。这就是人心，于安妃想必是最好的慰藉，并且利用别人艰难的处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素来是安妃的惯用伎俩。

    一时只觉眼惺目松，最近常常犯困，兴许是前些个日子不吃不眠，虚耗了身子，正想要回到寝所去休息，兰贞抬上矮桌。她轻轻推推我的手臂，“府夫人吃点东西吧！”

    自是摇头摆手，矮桌上的辣白菜却是那样酸香诱人，忍不住夹了一箸，顿觉开胃，就着拌饭正想吃一口，却不曾想刚送到嘴边。

    拌饭里的牛肉味令我撑不住干呕起来，兰贞赶紧给我拍背、紧张的望着我，摁着胸口，“难道？”细细算了算月信，难道我又怀孕了？就是三月前跟夫君最后一次燕好。

    因为一直处于悲伤难过中，都不曾观注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我怀孕了，腹中又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而此刻我与夫君的关系又如此疏离，真不知是悲是喜？

    倒底我是世子的生母，虽不为夫君待见，多少看在这层关系上，内医院很快派来了太医，我原以会是一般太医，却不曾想是提调杨太医，他替我诊脉之后，并未急着开药方。

    “府夫人这身子的确是虚弱了，索性胎脉洪大，还请府夫人放宽心胸，保养身体，若不然持续下去，临生产的时候，府夫人会很辛苦。”

    闻言稍觉宽慰，虽然我的身心俱疲，幸好孩子还是健康的，与夫君的情分也非一两日就可以改善，为了腹中的胎儿，我必须要保重自己，”“杨太医，请为我开些调理汤药吧！”

    临行前杨太医从医箱里拿出一盒丸药，“这是大明禁宫后妃怀孕所服用的《宫方保胎丸》，”他沉吟的说道：“主上特地嘱咐小臣带给府夫人的。”“有劳您了，也请您代为转告问候。”

    双手接过丸药，主上，原来他在暗中照顾我，所以指派了杨太医给我，“只是，”杨太医似乎欲言又止，“呃，过些日子，小臣在为府夫人请平安脉，那么，小臣先行告辞。”




石沉大海

兰贞欢天喜地的送杨太医离去后，兴奋的拉着我的手，她比划着：“府夫人，请把这个好的消息告诉大院君大人吧！”兰贞说的不乏道理，兴许怀了身孕，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君心里多少会有些转寰。

    抱着这个想法，提笔写了一封长信：

    夫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又将喜添一个孩子了，在世子之后，将有一个可以抚育在我们身边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一个像夫君一样的孩子；我知道，过去的事，错全在我，是想要真心的去悔悟；

    不期望可以像从前那样，但是夫君，可否在你愿意的时候，回来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哪怕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在你离去的这段日子里，是多么的惦记你；

    我放不下你，夫君，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才与你相守在一起，可不可以，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份上，换我一个救赎；每一个夜晚，难以成眠，睁眼闭眼，全是你的身影；

    你挤兑着眉头，生气的样子；你笑眯了眼，和悦的样子；夫君，你可知我是多么想念你，即使你拂袖而去，即使你迁回私宅，总是盼着你，可以回到别宫，回到我的身边。

    你走之后，园子里的兰花儿全部凋谢了，兰草也开败在泥泞里，它的主人不在，你不在回廊上再画兰花儿，别宫的风景是如此黯然，回来吧，夫君，只要您意。

    我总是等着你，总是等着你。

    泪，早已沾湿了衣襟，滴落在信纸上，大朵大朵的污渍，一封信抄了又抄，终于不被眼泪沾湿，才干净的封于信封里，郑重的交给兰贞，请她代为相转。

    之后的日子，在满怀期待的等中缓缓度过，因为心中有了期待，心境自是比前些日子的幽怨要开阔许多，为了孩子的康健，我也努力调养身体，服用太医的药，胃口及睡眠都好了很多。

    倒是兰贞比我还急躁，她挥动着手，眨巴着黑如葡萄般的眸子，大意说着，“信都送出去好几日了，是亲自送到大人的书桌上的，为什么迟迟不见回应呢？”

    反倒是我安慰起她来：“大人的气，积郁在心底，不是说消就能消的，不如耐心等吧！”想到这里，其实我的心底亦是煎熬的，夫君的为人，我素来清楚，事情到了这个份，绝不会轻易有所改变。

    于是，我不得不放下所有的尊严，开始每天给他写信，又是一连三月过去了，隔三差五就会差兰贞送信给他，所有的书信，皆是石沉大海，我开始感到绝望。

    大雪纷飞的夜晚，挑灯写信，这将是我最后给他写的一封信吧。夫君，若你心意已绝，不是我这个作妻子没有忏悔，没有想要改变过，我曾经想过用一切，来换回我们的过去。

    但其实，如果一个人的心在另一个人的心上，是不会这么艰难的，比如说我，会去原谅他跟徐氏之间的所作所为，这只能说明，他的心已经不在了，他的心已死去。




雪上加霜

六个月的身孕，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我，除了杨太医每月按时给我请平安脉，那也是在主上的观照下，之前，那些所谓的外命妇，更是不见踪影。

    至于夫君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已经不再报任何希望，最后一封信叫兰贞送去之后，便再也不写任何只言片字 ，抚着腰身，摸着隆起的肚子，想想这孩子还真给我争气。

    怀上他除了偶有不适，没胃口之外，他没给我添一点麻烦，目今除了兰贞愁心照料我，身边已无侍婢，想起从前怀世子的时候，夫君及王室百般宠爱，其待遇真是天壤地别之差。

    失落感随着时光而流逝了，但只是由此想起来，还真委屈了这个孩子；望着镜中憔瘁而消瘦的容颜，这是我吗？如英如玉的脸，两颊的肉像是凹进去了，一双凤眼大得骇人；这般模样，慢说美貌，连我自己都吓到了。

    拉开推门，鹅毛般的大雪缤纷而落，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兰贞连忙拿披风给我，望着她黑亮的眼睛，“我很丑是吗？兰贞，”她使劲摇摇头，可双眸却分明不会撒谎。

    “请府夫人一定要放宽心，”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以此给予宽慰，我长长的叹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兰贞，我也想要好起来。”

    泪水，静静滑落，已不是之前那种辛酸与伤痛，而是一种无奈。

    远远有拍门声，兰贞连忙去开门，成群的宫人，凤辇上竟然坐着安妃，“不知中殿娘娘驾到，臣妾有失远迎 ，”她扶着宫人的手缓缓下轿。

    安妃一袭明黄的唐衣，外罩白狐夹衣，华丽而温暖，她呵了一口气，上上下下打量起别宫：“怎么比冷宫还凄凉？就一个丫头服侍你，”“臣妾觉着并无不妥，”说罢，打发兰贞沏热茶。

    她转回身，手抚着我的肚子，“这孩子是谁的呢？”“娘娘，请您自重，”轻轻推开她的手，“若是大院君的，他怎么能待你这样无情？”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是想见到我这样吗？

    但我已经没心情再与安妃较劲，转过身，径直望着满天飞雪，“为什么不进宫去谒主上呢？”“娘娘，臣妾不会再进宫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又是何必，他可是最后的保护人，”安妃倒有些意外，“臣妾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想要断绝安妃对我任何的引诱及打击，“哦，是吗？瞧你幽怨成这般模样？”

    半眯着凤眼，安妃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知道什么？”兰贞奉上热茶，暖热的茶香里，她直盯着兰贞：“想必这个丫头都知道了，就你一人还蒙在头里。”

    兰贞一脸慌乱，连忙摆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紧紧望着兰贞，她一紧张，手比划得更乱，“大院君已下了聘礼，即将迎娶户判的女儿为妻，”安妃一字一句生恐我听得不清楚。

    “夫君要纳妾，势在必然，”心底那道很深的伤痕，像是彻底断裂开，冰冷的声音清晰可见，“府夫人，您听清楚，是娶妻。”

    “无非是失去府夫人这个位置，”凄然一笑，“空守着这个虚名，也是无益。”也好，在心底，反倒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了。

    安妃见我不为所动，一幅听之任之的模样：“你是世子的生母，虚名还得守下去，至少王室承认你的地位，”“那么臣妾会尽心守侯的，”我向她道了谢。

    “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爱着大院君，”临行前，她淡漠的回望了我一眼，“把孩子生下来吧，也许，你会过得好一些。”

    安妃，这就是你吗？将别人的心狠狠的撕碎，洒上盐，再扔出针线，将撕碎缝合的满是伤痕。




凄然产子

夫君又要再娶了，是再娶妻子，我终于沦落到跟他的前妻徐氏同样的命运，而此刻，我已没有眼泪，一个男人，在对一个女人彻底冷漠之后，势必会重新去接纳一个新的女人。

    没什么再值得我留恋，也没什么再值得我难过的，这个男人与我，已经恩断情绝。有恨吗？彼此那样爱过；有爱吗？彼此那样伤过；是，我们只是回不去了。

    我们回不去了，漫天飞雪里，我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个冰冷的现实。扶着回廊，昔日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悲欢喜欢乐，都已成为过去。

    无数次温暖的怀抱，无数次温热的气息，无数次缠绵的缱绻，终于过去，成为一段回忆。也好，这样我也可以更彻底更绝的死心，可以彻底放下。

    其实我累了，我想，他也不是在乎我，也不是不喜欢，虽然赌气的时候，无数次去猜想他从不曾在意过我，其实，只是我太在意他，只是我太想要得到他满满的爱。

    付出了那么多，才会如此欲罢不能，变成一种索取和挣扎。也好，终于可以不再为这样一份感情而困顿，再也不会掉眼泪了。

    兰贞生恐我想不开，小小心心紧跟着我，“傻丫头，我已大好了，去给我煮碗粥吧，这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我腹中胎儿，还有世子，我还有孩子，还有盼头。

    再苦，再难，不就是一季寒冬吗？不就是冷漠吗？不就是被人遗弃吗？这算不了什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之后的日子，一天重复着一天。

    腊月之后，已近新年，除夕的夜晚，我与兰贞置办了满满一桌小菜，“来，这年夜咱们也要过，”举起甜酒，兰贞含笑喝了，我只是像征性沾了沾唇。

    多亏这孩子在我身边，正觉心慰，腹中一阵绞痛，我撑不住伏在暖炕上，兰贞慌忙抓着我的袖子，“看样了，我快要生了，”兰贞慌得不行，比划了一番大意是要请太医。

    “来不急了，”我有过生产的经验，感觉胎水已破，双腿间流着鲜血，“你去烧热水，我自己生，”躺到寝褥里，紧紧抓着被褥，“啊！”尖叫声划破年夜的喜庆。

    痛，好痛，下身不断流着温热，血，很多血，温了寝褥，头晕，意识开始模糊，没有产婆，没有医女，甚至没有一个亲人，上次生世子，有那么多人服侍，我还是难产。

    可是，我不能够这样昏迷过去，我死了，孩子怎么办呢？听说夫君是今天举行婚礼，我死了岂不更如某些人的心，我不可以再软弱下去了。

    生，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呼吸、用力，掐着手腕，使劲，如此折腾了一个晚上，反复昏迷，又不断醒来，兰贞跪在我的身旁，泪流满面，不知所措。

    快天明的时候，终于，“哇，”宏亮的哭喊声，当兰贞红着泪眼，将孩子举到我的跟前，一个男孩儿，欣喜的眼泪，溢出眼底；我的孩子啊！




番外之平宗之忆往惜——江山美人

——江山美人（与君夫人的一段隐情，一）

    我的人生，除了孤寂的帝王之路，已经没任何选择，冰冷的宝座，不断的向我招手，在疯狂的报复之际，我体会到了权利带来了快乐，在我的推波助澜之下，嫔宫的娘家，被轻易而举的铲除。

    是我使计，在父王跟前百般挑唆，塑造一个强势外戚的形像，我知道弟弟怨恨嫔宫，因为她，他的妻子徐氏被废去封号，甚至小产，我纵容弟弟，暗中破坏，联合起来设计嫔宫一家。

    并且将这一切，推给父王，这一切，都是嫔宫教我的，我人性里的卑劣，除非不暴发出来。凭心而论，嫔宫及府院君虽然有野心，却并不至于动摇这个国家的根本。

    但只是，她们都夺去了，我活在这寂寂深宫的快乐，把所有的悲伤与孤独留给我。我恨她，我要废了她。废妃之举，势在必行。却不曾想，这个时候，有一个女人，她来到我的身边。

    她在幽深的重熙堂里，抱着世子，那样干净、那样慈善，雪白的乳头，哺育着娇儿，从没有见过那样美好的情形。

    她是我弟弟新娶的妻子，我曾经见过她，她亦是慈殿身边的侍婢；她甚至与王内官交好，他们还合奏过曲子。

    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她与嫔宫长得有些相似，可是她的身上却又流露出与善雅、王内官相似的气韵，第一次的宴饮，我就被她这种特别所吸引，王内官告诉我，她深爱着弟弟，即那弟弟那时娶了妻。

    依然默默无闻的爱着，我想这样的执着，跟我很像吧！

    同样是慈殿身边的侍婢，为什么慈殿就把她给了弟弟，为什么就让仁雅，走上了不归之路；同样是兄弟，为什么三弟可以那样幸福，有这么一个痴心的女子，矢志要嫁给她。

    我很妒忌，我感到命运是如此的不公平，我的心中又犯起邪恶，想要去破坏这种美好，所以我侵犯她，没有想到她性子那么烈，竟然以死相逼？瞬间的清醒，我放过了她。

    不想被人逼迫，那么我又做了什么呢？我不也再逼人就范吗？可她的身影，只要有她的身影存在，就控制不了自己，我想要她。设计引她到废宫，安排得天衣无缝。

    一国之君难道不能要一个女人吗？何况是随时要谋夺我江山，弟弟的女人。我在心底对自己说，弟弟借他的儿子与我分享江山，我就正大光明的和他享用他的女人，这令我心安理得。




独抚幼子

小小软软还带着血迹的儿子，他的脸是那样红润，我勉强挣扎着起身，拿柔软的棉巾给他擦洗身子，兰贞虽然悉心，却不知如何抚育婴儿，少不得每件事情都由我自己来做。

    这孩子的哭声可宏亮了，只差没把屋顶给掀开，满屋子的血腥之气，我命兰贞拉开推门透透气，却见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明亮耀眼，“孩子，”贴着他粉嫩嫩的脸蛋儿，“你是母亲的希望啊！”

    这孩子一碰到我的胸部，就自然的唆着小嘴，索性敞开衣襟，他本能的吮吸起来，轻轻拍着他，轻哄着他，一时百感交集，

    “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即使失去了爱情，没有夫君的疼爱，两个年幼的孩子，还需要我的哺育，”不管将来的路如何艰辛，为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勇敢的走下去。

    兰贞收拾了凌乱的屋子，更换了干净簇新的寝褥，虽然一宿未眠，可望着我怀抱中的孩子很是兴奋，张着嘴，百般逗弄，这孩子吃饱之后，翕动着小嘴呼呼大睡，我便教兰贞如何抱小孩子。

    “将孩子的头和脖子轻轻托起，揽于怀抱中，”她很快学会之后，抱着孩子爱不释手，原来女子都有一种母亲的天性，她是那样疼爱这孩子，哼哼唧唧，圆圆的眼睛盛满了怜爱。

    之后，她怔怔望着我，“府夫人，我去把这个好消息禀报大人吧！”“不必了，兰贞，我一个人也可以抚养他的，”与夫君已是恩断情绝，生了这孩子之后，我变得更为坚韧。

    既然大势已去，一切无可转寰，我也不想去改变了，把这孩子扶养成人，是我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兰贞，去给我熬些人参鸡汤吧，一晚上不曾合眼，随后，你也去歇一会儿吧。”

    为了我的孩子和我，我一定要振作起来，不可以再沉缅于往昔及悲伤里，此刻，我需要恢复精力、调理好身体；手捧着汤色澄清的鸡汤，想到生世子的时候，曾经喝过海带汤。

    那时昭敬王后健在，对我那是眷顾有佳，只可惜我这作媳妇儿的，做了不应该的做的事情，真是觉得愧疚啊，如今天我又添一子，想来她老人家心里会觉着宽解的。

    还有仁俨大王，他在临终前原谅了我，并为我作打算，留有一封密信给我，现在是不是我最为艰难的时候呢？夫君已经再婚，尽管安妃口口声声说王室只承认世子的生母，若夫君之后娶的夫人生下儿子，我儿子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呢？

    想到这里心里很是不安，在安妃与奇氏跟前，我将话说得这么生硬，想来还得去转寰，与夫君走到这个份上，不能再四处树敌，还得去广结善缘；宫里，可能唯一善待我的，就只有主上了。

    也不知道主上他过得好吗？想要去关心他，却深深的明白，我们只能陌路，但愿在九重宫阙里，主上可以再遇到一个可以抚慰圣心的女子，可以自自然然牵手在宫廷之下。




次子名昭

一个月之后，我已坐完产褥期，命兰贞备了浴水，悉心沐浴，身上的恶露俱已干净，因心底放下了一切，心，反而宽慰许多了。

    洒满玫瑰露与梅花的浴水，清雅怡人，我的肌肤又渐渐的回复了健康的光泽，细腻如白瓷一般，虽未若生世子之后那般熟诱水灵，另有一种清冷之美。

    轻薄的中衣轻轻披在身上，对着铜镜，我的面庞依旧清减，却已无陷塌之色，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神韵；一双凤眼，清泠中略带些许淡漠，眉宇间已无愁云，只是很浅淡的隐约。

    涂上薄薄的水粉，擦上点点胭脂，轻轻抿嘴一笑，我像是斗寒的朱砂梅，在风雪里，顽强而倔强的绽放着，是，梅花香自寒来，我不会倒下，在绝壁，只会开得更艳。

    坐上软轿，终于，别宫的洞门在沉寂了一年之后，缓缓打开。当我的身影出现在昌德宫的时候，宫人们虽然谨身，却仍是不勉诧异。

    夫君虽然抛弃我，但我是世子的生母，这个尊贵的身份，无可改变，怀抱着次子，心中更为淡定，既然敢走出别宫，我就不畏惧别人的闲言碎语。

    “孩子，”轻轻贴着他的小脸，“一会儿，你一定给为娘的争一口气啊。”软轿在中宫殿的大门前停下，“臣妾携次子，给中殿娘娘请安。”

    中宫殿西正间的暖炕烧得正旺，尽管殿外飞雪，殿内却是温暖袭人，安妃抬眼就望着我怀抱中的婴儿，我抱着孩子坐到她的跟前，这孩子懂事的睁开眼，冲安妃裂嘴一笑，并紧紧抓着安妃的衣袖。

    安妃眼眸一亮，严厉的面庞禁不住露出怜爱之色，连忙接了过来，“哦！哦！这孩子，怎么打小就这么聪明，这么英俊？”看来女人的心真是容易软弱。

    这孩子甚至未满百日，如何谈得英俊？“这孩子眉眼跟你真像？像极了，”安妃望着孩子，又望了望我，“也跟娘娘的眉眼很像呢，”我自是顺着她的语柄：“长公主曾说过，臣妾与娘娘长得有些相像呢！”

    “怪不得，这孩子跟我这么投缘，”安妃有些爱不释手，“起名了吗？”我摇摇头，“才刚报了宗亲府，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字呢，娘娘可有何高见？”

    “大院君真的对你们母子这么绝情？连孩子都不曾探视？”“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呢，想必宫人们都在背后耻笑我，娘娘又何必当面再揭臣妾的伤疤呢！”我淡淡的一笑，满口自嘲。

    倒是安妃见我如此，反倒不好多话起来，她揶瑜着说道：“若你不嫌气，这孩子笑得像阳光一样明亮，世子为昀，不如次子取名为昭如何？”

    “昭昭，明亮、光明，”想当这孩子出生的当日，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心底无限暖意，“承娘娘吉言，真是一个好名儿，就叫李昭，昭儿吧！”

    安妃抿嘴一笑，眉目里满是慈爱：“昭儿，好孩子，这名字呀，还是我给你起的呢！”




番外平宗之忆往昔

——江山美人（与君夫人的一段隐情，二）

    
    可是这个女人，是这么骄傲，所以的后宫都在仰视我，她却不屑一顾；她告诉我，她不是物品，不会与人分享；她对我说，说我根本就懂爱；这该死的女人，让我欲罢不能的女人。

    我会向她证明，不是无爱，而是大爱，不仅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我是天生的征服者，我要这个女人；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耍起了心机，突然对她冷淡起来，让她放松了戒备；

    弟弟可以将伶人安插在我的身边，我要安插个什么人，打探他们夫妻那点子事，岂不是轻而易举。我太了解我的弟弟了，他或许喜欢她，但其实，他并不爱她；他也许爱过她的上一位妻子，但那种情感只会有一次。

    他最爱的人，永远只是他自己，打小就是这样；这个笨女人，把感情放在她的身上，可知他常常去看徐氏，看她的前妻，难道她一点都没查觉吗？但这与我无关，我只想得到她。

    不过是一次风寒，不过十来日的曾相见，就已让我抓狂，多想要去到她的身边，我将太医指给了她，这段日子，我常常做梦，我到底是怎么了，每个夜晚，都与她缠绵。

    我得了心病，是不是因为得不到？如果得到了，就不会是这种挣扎的念想。她病愈之后，终于来到了大殿。开得正艳的梅花，暗香浮动的梅花，她也喜欢的，我们在飞雪里赏梅花。

    我背着她的儿子，还有她伴在一旁，我们就像一家人，她是妻子，我背着儿子；望着她平坦的小腹，多希望她也给我生个儿子；她跟我说对不起，因为她先于我的后宫生下孩子。

    我留她用膳，我是真心对她好，好吃都夹给她，当我发现她悄悄给我夹了一箸菜，激动的难以自持。对不起，我无控制自己，恨我好了，怨我好了，我要了她。

    在只能处理国政的东正间，在后宫都不能留宿的大造殿，在宫人林立的大白天，她的身体是那样柔软，给了我无限安慰；我知道她很痛苦，她的心被我血淋淋的撕裂。

    我该怎样才能令她展颜，飞雪的夜晚，她像一片雪搅着我的梦魂。我把江山传达给她的儿子，我让她的儿子登上宝座，我让她拥有无尚的荣耀，知道她不在意这些。

    但我有的，也只有这些，她高兴吗？她快乐吗？我想用我拥有的一切来取悦这个女人，至少作为男人，我拥有占有她的资格。




人情冷暖

从中宫殿出来的时候，安妃径直送我走出大门，看得出她十分喜欢昭儿，临行前还嘱咐我常常带昭儿进宫来中宫殿做客。

    想来这就是缘分，安妃对世子虽然礼遇，然而和对昭儿这种情怀确实不是一样的，我想起小的时候，吴尚宫挑选小宫女，一眼就挑中了我跟随她。

    我小的时候也是个淘气的，她在责骂我之余，总是笑道：“还在笑呢！下回看你还笑得出来，”无论如何，这对于没有父亲疼爱的昭儿，总归是一件好。

    “到世子宫吧！”我嘱咐轿夫将软轿往世子宫的方向行进，却在临进世子宫宫门的时候，被宫人拦了下来，“府夫人，恕奴婢们惶恐，”保姆尚宫站在宫门外谨身说道，“大院君大人及夫人正在向世子问安，故迩，请府夫人未若到别的殿阁休息一会儿，再过来吧！”

    抑郁不忿之气郁结在心底，我的儿子，我凭什么不能这个时候进去探望，他新娶的女子，不管他是看做妻还是看做妾，位分到底在我之后的。保姆尚宫惶恐的望着我，一脸为难，“罢了，我先大造殿给主上请安吧！”

    见我如此一说，保姆尚宫方松了一口气；我调转软轿，如今的处境，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对人呼来喝去尽行使唤，唯有避其峰头；甚至连广结善缘，想必势力之人亦在躲闪；如此，不如把自己的身分放低一点，做这一切，都是在为了我的儿子积福。

    个中感受，自是辛酸与无奈，软轿停在大造殿的门前，主上在重熙堂看宫人掷剑，见我进宫，有些意外，他偏着头，望着我怀抱中的昭儿：“若非是为了这个孩子，恐怕你再也不会进宫了；”

    “主上说的何尝不是呢？”浅淡的笑容凝结在眉心，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失神，“不过才一年，你的眼神都变了，”“臣妾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不能像从前那般情态，”怀抱着昭儿，一脸慈爱。

    “把孩子给我抱抱吧！”他紧紧贴着昭儿的脸，“若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闻言心底一酸，他还不曾忘记吗？见我眼底闪烁着泪光，他板起脸：“你今天来，不会是为了诉苦吧！”

    “怎么会呢！”强将眼泪咽回心底，“忘了过去吧！”他站起身，目光深远，“寡人对你，亦不过是一时情迷，”“是，臣妾一定会守本分的，”我接过昭儿，就要告退离开。

    “会怨恨吗？”临行前他叫住了我，“甚至连寡人也在这个时候背弃你，”并不曾转回身，无数次，我也问过自己，会怨恨吗？甚至连倾心于我的主上，亦如此待我。

    可我，已经不可以再回头了，也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软弱而悲伤下去；甚至连告诉主上，这种决心的必要都不必了。

    即使在这条路上，一直孤寂的走下去，我又有何畏惧？不就是失去吗？既然注定要失云；不不过只是人心，不过只是人情的冷暖而已。




赤子之心

一切都已无法回头，无论是主上，还是夫君；无比清晰的告诫自己，这条路，我一个人哪怕浑身是伤，也要坚定的走下去。

    主上不再在我的面前称为，而称寡人；我也不会再称夫君，改口称大院君；我的软轿最后仍是转回世子宫，远远就看到大院君的轿辇，及新娶夫人的软轿浩浩荡荡而过。

    我命轿夫暂时停轿，待队伍离开之后，再过去；如此浩荡之举，一时有些不胜唏嘘；从前的我也曾紧随他的身后出入宫廷，因总想着谦逊，总是于进入宫廷之后下轿步行，不曾有半分逾越之举；

    是在生了昀儿之后，并且昀儿被册封为世子之后，才坐上软轿，也只坐到宫门，如今大院君及夫人穿梭于宫廷，俨然如宫廷之主人，虽然得势，天长日久，并不得人心；

    左不过是看在世子的份上，说到底，还是我所生的儿子；他不曾看到我，我亦不曾看到他，直到所有的随从尽行走远之后，我方走下软轿，径直进入世子宫。

    “小儿给母亲大人请安，”世子已懂得行大礼，双手横前，跪伏于地，“世子，快快请起，”张开怀抱正要迎接他小小的身子，“母亲大人，”世子望着襁袍中的昭儿，转动着眼珠。

    “世子，这是你的弟弟，昭，”我牵着世子的手一同逗弄着昭儿，“母亲大人，”世子一双如林间小鹿般干净的眸子眨巴着：“父亲大人说夫人肚子里已怀着小儿的弟弟或者妹妹，这么快就生出来了吗？”

    原来是大院君新娶的夫人已怀有身孕，“昭儿是为娘的生的，与你同母的弟弟；你父亲所说的是新夫人所出的孩子；”我的声音平静，这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原来是这样啊！”他轻轻拉起昭儿的手，昭儿些刻睡得乖巧，“母亲大人，您是不是因为生了弟弟就不来看望小儿了。”“不是这样的，”我抱起昀儿，“为娘的比任何人都记挂着你。”

    “慈殿娘娘也是这么跟小儿说的，说您才是我的生母，”想到这里眼眶一热，安妃虽然处处逼迫我，到底没有离见我与昭儿的母子之情。

    这就已经足够，“母亲大人，听宫人们说，是因为您跟父亲大人不好了，所以父亲才娶了新夫人的，”“这，”我一时愣住了，昀儿还不到四岁，就已经懂得大人们所说的话语。

    “为娘的要照顾弟弟所以和你的父亲大人分开住了，”我不想让世子的心灵有一道伤痕，“是这样吗？”昀儿轻轻推着我的手。

    “是这样的，”他仍转动着滴溜的眼珠，“可是父亲大人却不是这样说的，”“你父亲大人是怎么样跟你说的，”我一时有些紧张，大院君跟昀儿都说了什么。

    “父亲大人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小儿才觉得奇怪呢！”大院君只是将对我的冷漠带给了昀儿，他忽略了这个孩子的聪明，昀儿小小年纪已懂分辩真伪。




世态炎凉

“世子，不管怎样，请你相信为娘的心里记挂着你，疼爱着你，”轻拂过他粉光融滑的脸，不知为何，昀儿小时候那样圆润的脸，此刻变得溜尖起来。

    尖尖的小下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若非穿着东宫的蟒服，远远瞧着像个纤弱的小姑娘，他伏在我的怀抱里：“母亲大人，您是唯一不叫小儿天天背书的长辈。”

    “是不是主上和慈殿娘娘经常要检查你的课业呢？”抚摸着他小小的身子，心里有些难过，才这么小的孩子，朝庭大臣已要求主上设立世子讲书院。

    “是呢！”他撅着嘴，“父王和慈殿娘娘不过按月抽捡，最近父亲大人常常进宫，”他越说声音越低，“天天都要问课业，”原来是大院君一心望子成龙，将繁重的课业压在昀儿的肩上。

    “世子一定是读书辛苦了，”我捧起他的小脸，“但不管怎样，都有是为了世子的将来，”“母亲大人，”世子眼泪汪汪的望着我。

    之后，世子恋恋不舍的站在宫前望着我上轿，心里一酸，冲他招招手，他飞快的跑到我的身边，抱着他亲了又亲，“为娘娘的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岂料，这孩子不放心，伸手小手：“那您说话要算话哦！”我跟昀儿拉起了勾，他才肯任保姆尚宫背起他回到寝宫。

    我的昀儿已经这样聪明和懂事了，如此早慧的一个孩子，悠悠的叹口气，望着怀抱中一脸天真的昭儿，兴许昭儿相对于深宫中的昀儿，自有他的福分。

    至少不用在小小年纪，背负起这么多希冀，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在别宫里。昭儿自出生后虽由宫人代为通传上报了宗亲府，到底王室还未下赐封号。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安，因与大院君，已成废离之势，少不得亲自走一趟宗亲府，问问这个事情。“原来是府夫人，”宗亲府俱是李氏宗亲。

    “请问敦宁府大人在吗？”

    “大人身体微恙，正在府中休养病，”

    “原来如此，我今天前来是给世子的弟弟李昭上报宗室的，”

    “适才大院君大人刚将新娶的夫人报了宗氏，并不曾见大人报新诞育的嗣子。”

    “难道我不能够亲自前来吗？”宗室里的人，分明在为难我。

    “上报入牒之事，还是由一家之长前来会比较妥当，”果然是世态炎凉，看我失欢于大院君，宗室里的人有意为难我，以期取悦大院君。

    “这孩子亦是尊贵的身分，当今世子的弟弟，又获中殿娘娘下赐名为昭，”不得已，只得抬出世子的身分，否则，昭儿会悲惨到不能记名入牒。

    “呃，这，是否等敦宁府大人回来再裁定？”宗室里的人显然有些动摇，但不并打即刻就范，“这等小事非得我亲自去回禀敦宁府大人吗？”

    “那倒不必，”终于有宗亲里间走出来，隔着屏峰，我分明听道：“到底是世子的生母。”果然还是倚靠我的儿子。




冷暖自知

在我抬出世子及安妃的情面下，宗室里的人，终于将昭儿的名字入牒，想到了这里悲愤由心而生，这些所谓的宗亲，势力到要如此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及一个无辜的孩子。

    至少我是世子的生母，在我失势的时候，他们就胆敢这样对我无理，若我不是世子的生母，我不敢想像，恐怕连站在宗室门前的资格都没有。

    怨不得安妃对主上有着那么切肤的怨恨，此刻的我，与安妃跟主上的际遇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曾经常常背地里总是不自觉提及安妃如何失欢于主上，虽非刻意耻笑，心里免不了有嘲讽之意。

    如今轮到我自己的身上，方体会到了个中滋味；果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算是一个不会落井下石的人，仍免不了闲言碎语他人，看来为人，还是要设身处地，多替他人着想。

    在这一刻，我渐渐的对安妃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许，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在经历了总种之后，会有些改善；就算是利用，利用一个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至少更为坦荡些。

    形势渐渐的让我明白，接下来要走的路。

    中宫殿内奇氏向安妃请安，“娘娘，听说府夫人悲惨到要与宗室里那些无能的闲职宗亲理论，将次子记名入牒，”“宗室里的人都以大院君马首是瞻，”安妃抚了抚手上温润的扳指：“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带着一个孩子，”她不禁摇头。

    “臣妾总算是见识了一个男人的寡情，”奇尚宫挑了秀眉，满眼不谑：“那次子，倒底是大院君的孩子，就算是怨恨府夫人，可孩子还那么小，又有什么过错呢？”言罢，奇尚宫睁着一双桃花眼：“他心里亦明白那孩子是他的，”

    安妃站起身，将手搭在奇氏的手上：“但只是这位大人的为人，如此刚毅，他怎么可能，啧啧啧，”信步走入御花园，安妃望着奇氏，言语通透：“出生于后宫的府夫人，其聪慧并不在你之下。”

    “可惜府夫人太过于情痴了，”奇氏轻轻叹了口气，“人，总是随着际遇而改变，”安妃却不以为然，“这一跤摔得这么重，她多少会有长进的。”

    “那么娘娘，失势的她，如今于您似乎也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呢，”安妃在雪地里折了一枝朱砂梅，“既然她有意示好，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嗅着梅花上的清香：“可不能学大院君，我们更需要广结善缘，”奇氏不解的望着安妃，“凡事要有多个准备，人不能够总是以强势的姿态示人，”

    安妃的凤目扫过奇尚宫：“从事政治，我们需要的是获取最大的利益，”她扬眉一笑，洋溢着自信，“府夫人比起很多人呢，至少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坏人。”

    “大院君还会再娶的，”安妃在绕了一圈之后，“听说他现在娶的这位已经怀了身孕，”如此，奇氏已深知安妃的所思所虑。




君已陌路

平宗坐在御案前，星夜批阅着无数的上疏，“主上殿下，”杨内官颇为忧心，“就是熬到天明，这些国事也处理不完啊！”

    “寡人有无限的精力，”平宗和气的一笑，“你与其在这里操心，不如去备些宵夜好了。”杨内官有些许迟疑，“主上，今天府夫人进宫，难得有机会可以小叙一番，为何？”

    平宗搁了笔，有些伤感：“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他的脑海里闪过郑氏那双清冷的眸子，“曾经像清泉一样灵动的明眸，是那样清冷，”

    “主上，其实您这一年来，过得也很不容易，”杨内官一阵沉吟：“不如叫些年轻的内人来服侍主上吧！”平宗摆了摆手，“没那个心情，”他叹了一口气，“知道吗？寡人对她说了重话。”

    “虽然小人不知道主上是为何故，但只是，主上为何要言不由衷呢？”“即不回头，何必不忘，明夕何夕，君已陌路，”平宗无尽的悲辛的吟出此诗句：“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成全。”

    杨内官一阵颤抖，“小人是一个内侍，兴许不懂男女之情，但看到主上对府夫人，”他不禁红了眼眶，“也没想到大院君大人这样无情，府夫人去到宗室给次子记名，受到了羞辱。”

    “寡人这个弟弟，从来就是这么自私，”平宗一阵摇头，颓然的倒在龙椅里，“早说她爱错人了，她只当是不信，”“杨内官，”平宗在这一刻变得软弱，面对心腹，他需要排解：“其实，寡人也不知道，是一时情迷，还是真心喜欢。”

    “但是没一刻，是自在的，”他闭上眼，感到懊恼，“午夜梦回里，总是她的音容笑貌，”“主上，小人懂得您的感受。”杨内官站在一旁，亦是百感交集。

    “也许是因为太寂寞了，就像先王所说的那样，身为九五至尊，必定是鳏寡孤独，”严宗在这一刻终于认命，他的人生唯有凭吊与追忆。

    “可是寡人却没有了当年的那种勇气，”他站起身，打开窗棱，殿外的飞雪，一如她搅着他的清梦，“时间亦会人令人知惧，”平宗的手心里飘落一片晶莹的雪花，片刻化为清凉。

    “主上，夜深了，寒风是这样凉，”杨内官想要拉过门窗，“敞开着吧！在寒风里，也许会令人将灼热的心平复下来，也许，命运就是这样不公，不管处在哪一个位置，终于在孤独里，不断徘徊，直到，生命消耗殆尽。”

    之后，平宗伏在案几上提笔书信，“将这封信，送到宗亲府，”始终是放不下，始终是在背后默默的为她打算，平宗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只得扶着头，稍释小憩，却不知病由此生。




故人慰藉

回到别宫之后，宫门再度沉封。想起进宫去探望世子，那一日我尝尽了这世间所有的人情温暖与世态炎凉，甚至给昭儿记名，都被宗室里人百般阻拦。

    尽管这些我早已有准备，尽管当日我克制住了悲伤，但一人独处的时候，伤心难过，这种最真实的情感无法克制，翻滚在心里，化为泪雨。

    昭儿贵为世子的亲弟弟，只因大院君厌恶我，连累了这孩子，因世子过继给了主上与安妃，这孩子就应是大院君与我所出的嫡长子，亦是尊贵的身分。

    可是，嫡长子甚至连记名入牒都受百般阻挠，别说王室下赐封号，真是令我忧心，我苦一点没关系，想到这里，我的心态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本来就是出生于宫女子的宫人，本来就不是尊贵的身分，如今也只不过是回到过去谨小慎微的过日子，想来算不得什么委屈。

    吴尚宫曾经对我说过：“但凡能说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只是委屈了我的儿子。抱起昭儿，这孩子年纪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懂事啊！

    他很少哭，总是乐呵呵的张嘴笑着，一双凤眼，亮晶晶的，笑弯弯的望着我，“孩子啊！为娘的一定会为你的将来谋出路的，”收起眼来，目光变得坚定。

    想起很久不曾见过吴尚宫，听说她早已回到私宅，这个时候，我特别需要见一位长辈，我的父亲和母亲自从成为王室的外戚之后，在仁俨大王的安排下，名为荣升为咸镜南道下的一个郡守，实则是令其远远离开都城，防备外戚势的掌权。

    而我如今的处境，实在不愿令两位担心，报平安的家书里，只言好，不言不好，便命兰贞携了书信去请吴尚宫。不承想，很快的吴尚宫便随兰贞来到别宫。

    “吴尚宫娘娘这个时候还愿意来看我，”自是感到亲切，眼语湿润，吴尚宫自离开宫廷后，已满头银发，着实衰老了，“奴婢想看看世子的弟弟，”她的声音亦变得浑浊。

    昔日犀利的目光无限温软，逗着昭儿，她喃喃自语：“若是昭敬王后在，自是百般怜爱，”若是昭敬王后在，我的昭儿就不会受委屈了，只可惜，没有人能够保护这个孩子。

    “府夫人，宫闱就是这样，”她慈爱的望着我，“有荣就有辱，有沉就有浮，即使是当今中殿娘娘，也是一路悲凄的走过来的，”“吴尚宫娘娘，人生在世，为什么这么难哪！”

    悠悠的叹口气，将心中尽是委屈与怨恨娓娓道来，吴尚宫百般哄弄着昭儿：“昭敬王后从前曾对奴婢们说过，女人出生的时候，要有一个好的父亲；女人出嫁的时候，要嫁一个好的丈夫；女人未来的日子，要靠一个好的儿子。”

   “府夫人已有尊贵的世子和可以养育在身边的嫡子，”她抬起头，充满了鼓励和慰藉的望着我：“事已至此，请府夫人尽心抚育这孩子吧！”




夜感风寒

吴尚宫离去的时候，一去三回头的望着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活着相见，”她招得我泪流满面，在飞雪里望着她苍老的身影，令我想起从前的往事。

    曾经那样坚毅的身影，曾经令我低头跟随想要倚靠的她，曾经令我像侍奉母亲一样崇敬的吴尚宫，终于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没有任何可以眷顾一个人一辈子，很久以前，她就想令我明白，在这九重宫阙，唯一可以倚靠的其实就是自己，人与人之间是不能够有太多恩义的。

    之所以会觉得大院君过于寡情，就是我总念着夫妻的情份，以为他应该为我这样，为我那样，当他如此待我，就会心生怨恨，认为自己曾经为他付了所有。

    其实错与绝决，真的只在于他吗？其实不是那样的。

    两个人的结缘会走到如今，若非是因为两个人都彼伤害，就不会破碎；如果当初我可以坚绝的拒绝主上，从一开始就明确的告诉大院君，主上想要侵犯我，事情就不会折腾到无法收拾；

    于我心底，是想要去触犯这种底线的，因为在他的身上，我感到受挫，他的心里，有一个位置，是我无法到达的，感到自己倾其所有，却不能够拥有那个位置；

    挫折、怨恨、占有欲充斥着我，在大院君身上得不到的，为什么不可以从主上的身上得到呢？我需要在这爱与被中，寻找到平衡。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当我迈出这一步的时候，甚至还有隐隐快感，没有去考虑他的感受，还有世子将来。

    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祈求被人的疼爱，祈求满满的爱；这是爱吗？爱怎么变成了这样？想要占有一个人的全部？应该不是那样的。

    是思虑太多，还是困顿太多，站在飞雪里，风寒侵蚀着我，一回到温暖的内室，就浑身发抖，我受寒了，为了不传染给昭儿，便命兰贞带着昭儿住到偏殿。

    长长的夜里，高烧不断，持续呓语，甚至想要喝口水，也要挣扎自己去倒，滚烫的身子，像炭火灼热着我，拉开推门，一片接一片的飞雪，轻轻落在我的身上。

    爱一个人，爱一个人，终于想起，很久以前，站在重重殿阁之后，默默的望着那个人的身影，只要能够见到他，就已经足够；只要能够看到他笑，哪怕他不属于我，就已足够。

    原来很久以前，我早已懂得，什么是爱，只是时间与人心涤荡了这种情感；

    在浮华的宫廷里，我不断挣扎，不断索取，不断想要得到，结果，我连自己都失去了，终于沦陷在欲望人心的挣扎里；试问，我所谓的爱，对大院君有几分真心，更有几分真心是对主上的。

    错了很多，很多；真是即可怜，又可恨。

    这一夜，这一场病，我接纳了真实的自己，软弱、自私、任性、还有占有欲。




春去秋来

病愈之后，我打起精神，带着昭儿与兰贞离开别宫，迁回到妙香山的私宅，终于可以有机会住在娘家，虽然这个家，父母俱在外任，但于我是那样的亲切。

    大门前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在春天明媚的阳光里，焕发着无限生机；又是一年春来早，冰雪消融，山外青山，已成新绿，远远可见道诜寺传来的阵阵钟声。

    宁静而平淡的日子，每日除了抚养昭儿，便是弹琴、读书、写字，然后就是去道诜寺礼佛。也许我跟昭儿如此生活下去，倒也是平淡安稳。

    只是每每望着兰贞清澈的目光，温暖的笑容，总是禁不住开口：“兰贞，你也到了该找个婆家的年纪了，”她总是慌忙摆手，“只想伴在府夫人与小公子的身边。”

    “可是我生恐耽误了你的青春啊！”我是打心底里不愿兰贞辜负了大好年华，“没有关系的，这样就好！”她的沉默与温柔却是那样坚定。

    这一年的春天，就在这种平淡里缓缓逝去，夏末秋初的时候，昭儿已会攀爬，兰贞将昭儿搁在铺有细棉麻的地板上，笑呵呵的逗着他，她疼昭儿犹胜于我。

    常常抱在怀里，不愿松手，“这孩子，会被你宠坏的！”她眨巴着葡萄般黑亮的眸子，“奴婢就是喜欢小公子，”直拿她的娇宠无法，只得坐在院子里抚起弦琴。

    我的琴技一日千里，因为心底没有任何杂念，琴声清丽通透，如山涧的秋水，更有悠远之意，已无浮躁之音，常常背着一人高的弦琴，在道诜寺洒落瀑布的幽潭泉静静抚琴。

    幽幽秋水荡漾着我清丽的容颜，蓦然发觉，我的双眸已如此清潭，平静而深幽，两点星眸，像飘着一片秋叶；比起从前清泉般灵动的眸子，更为淡定、安静；

    依然清瘦，然长年生活在青山绿水里，倒也神清气爽，至于眉宇间，清浅的隐忧俱已消弥；这一年，我像是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很多人，忘记了很多事，甚至连自己的年纪，都开始忘记。

    纤细的身影，长长的落在秋水里，若非挽着双螺髻，就像是不经岁月的清秀女子，不禁喑然失笑，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又是别宫的弃妇，还能够有如此姿容。

    倒也是上天的眷顾；回私宅的路上，远远看见兰贞抱着昭儿在大门前等侯我，这是我目今最为幸福与甜蜜的时候，有人等待着我，有人守望着。

    给予永远比索取更令人快乐，张开怀抱，正要抱起昭儿，兰贞指了指大门；翩翩两骑，定睛一看，原来是宫廷的使者，带来了主上的教旨。

    “今赐封荣源大院君与府夫人郑氏所出之嫡子李昭为金城君，”原来主上还在为我们母子作打算，真是难为他了，也不知道主上是否安好。

    “恭喜府夫人及金城君大人，”两位传令官顿了顿，方说道：“大院君大人于近日添了庶长子，可惜没能接到王室赐封的教旨。”




再娶一女

听着传令官的意思，大院君新娶的夫人已生下儿子，但主上并未给予这个儿子封号，而是将封号赐给了昭儿，如此，昭儿身为嫡子的地位得到了保障；而新夫人所生下的孩子只能是庶长子的地位，那么这位新夫人只是妾室。

    听到这些，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以看好戏的心态心生嘲讽，而此刻，我除了为昭儿得到王室承认感到欣喜之外，一切，都与我无关，“劳烦两位大辛苦一趟了，只可惜舍下简陋，只能奉上清水予两位大人。”

    口虽如此，还是掏出银作为达谢之仪，“府夫人一人带着金城君，其气节深为我等敬伏，万万不可，”“一点心意，还希望两位大人收下，”推辞不过，两位传令官只得收下了。

    “府夫人，有一事，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我牵着昭儿，眉目含笑：“但说无妨，”“听说大院大院又要再娶了，是在这位夫人之后，再娶一位，”“是吗？我常年住在私宅，倒不曾听闻这些。”“好像是在新夫人生产不久，下的聘礼，听说是都总官的妹妹。”

    大院君所娶皆为朝庭重臣女眷，士大夫家的闺秀，也只能做他的妾室，想来这就是权势；之后我抱起昭儿回到私宅；兰贞欢喜的将赐封的教旨收进柜子里，我逗着昭儿。

    “我的昭儿，今天开始就是金城君了，世子哥哥之前被封为金林君呢！昭儿同样也是尊贵的身分，”昭儿似乎能听懂我的话，咯咯笑着，小手轻轻摸着我的脸。

    昭儿被册封为金城君的教旨刚颁布，奇氏便大包小包的带着礼物到私宅来探望，“其实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母子已经生活得很好了，”

    奇氏打开礼物，指着书集纸笔，“这些是中殿娘娘叫臣妾带来的，希望府夫人可以悉心教导金城君大人，”“如此，谢过中殿娘娘的一番心意了。”

    安妃的礼物很令我喜欢，“金城君大人，让臣妾抱抱，”奇氏张开怀抱，百般逗弄着昭儿，“比起世子大人，这孩子很活泼，府夫人，您看，他一直在笑呢！”

    “现在就这样淘气了，将来大一点可如何是好，”昭儿不安分的想要去拔奇氏头上的玉钿，我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小手，“中殿娘娘常常惦记金城君呢，府夫人也请您常带大人入宫吧！”

    “我想等这孩子能够走路了，再进入宫廷，”摸着昭儿乌油油头的一头黑发，“对了，世子最近过得好吗？”“世子大从天天有繁重的课业，”奇氏一突然一怔，“唉哟！金城君大人。”

    原来昭儿尿温在奇氏的身上，我哭笑不得忙命兰贞拿干净的唐衣给她替换，“府夫人，”临行前奇氏向我微微欠身，“您多保重。”

    “生个儿子吧！梁夫人，”她的红了眼眶：“这个，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会好的，”我与兰贞站在门口微笑的目送着她。




静水流深

安妃除了赠送衣物、银钱，还送了好本书，《千家诗》、《论语》、《小学》，在这几本之后压着一本《史记》，昭儿不过是呀呀学语的孩子，就算是金城君亦是闲散宗亲，缘何要送政治类的书集给我，这令我有些诧异。

    在中宫殿我曾留心安妃所看的一应书集，不是《春秋左传》就是《资治通鉴》，她坎坷的经历与处境逼得她不得不去学习政治之道，可是，她送这本书给我，难道要我效仿她吗？

    我从来就不曾留恋于权势，即使失势，也没有想要过再去得到，我想要一世的平淡和安危，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世子处于权利的中心，大院君也在朝庭握有实权，若我与大院君的关系和睦，是不需要懂得政治的；

    但此刻，如此艰难的处境，也许我应当学习一些政治知识，以备不实之需，金城君的册封教旨，若非主上眷顾，只怕给了大院君的庶长子。

    拾起这本《史记》，信手翻来，竟然是金屋藏娇这个典故，汉武帝刘彻的母亲，王美人为了给刘彻取得皇位，百般拢络刘彻的母亲馆陶公主，让年幼的刘彻与陈阿娇订亲，结成儿女亲家，击败了太子及生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这一页是有折痕的，折成了对三角，绝不是无意间折成的，安妃想要告诉我什么呢？难道这么快，就要替年幼的世子订亲吗？

    她难道不明白，在世子问题上，由大院君一手包办，我根本就不可能说得上话，尚且，安妃的娘家金氏家门似乎没有女孩儿与世子相配的。

    但从这一点上，安妃的考虑是多么长远，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总是会生出女孩儿，只要嫔宫出自她的家门，她及她娘家的权势就能牢牢稳固。

    这一点，一定是大院君不愿见到的，世子已有四岁，再过五年到了九岁就可以举行嘉礼，他们都在提前作准备。我身为世子的母亲，应该在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只有一点，不论是安妃，还是大院君，不论是哪家闺秀作嫔宫，一定是要有利于世子的，为此，我比坚定，对，一定是要有利于昀儿坐稳宝座的。

    “娘娘，臣妾已将礼物尽行送到了，”奇氏向安妃复命，“我哥哥刚刚差人禀报，说生了个女孩儿，”“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奇氏满面欢喜，“说不定，下任嫔宫。”

    “嘘，隔墙有耳，”安妃将手拢在袖子里，“其实娘娘，你跟府夫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是大院君在把持，”安妃不置可否的笑笑，“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看府夫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倒还惬意得很呢！”奇氏往推门外张望了一番，“她知道大院君再娶之事，也无一点反映。”

    “这就对了，处变不惊，”安妃转过凤目，“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流年似水

漫天飞雪，又是一季寒冬，漫步在冬雪里，山间的朱砂梅开得正香，即艳且香；我拿了一个磁瓶收梅花上的积雪，听说将这个积雪融化了拿来沏茶轻浮无比；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这样的季节，是令我难以忘怀的；四年前，一场初雪，我在漫天飞雪里嫁给大院君，成为了他的妻子，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十八岁，心存期许，相信美好的爱情；

    满是少女的浪漫情怀，一心一意，矢志不渝，深爱着的大院君，我们曾经有过温暖与适意，那彼此相依的岁月里，躲过无数次阴谋与陷害，历尽艰辛生下昀儿；

    三年前的冬天，主上在大造殿要了我，在那之后，我亦挣扎与爱与被爱的情迷了，主上是那样的宠爱我，三千宠爱，令后宫、甚至国母都黯然失色；他甚至为了取悦我，将昀儿拱上宝座，还跟仁俨大王说，要立我为后；

    两年前的冬天，大院君遗弃了我，一个人枯守别宫，无数个夜里，无数滴眼泪，无数次等待，最终幻化泡影，而腹中，独自孕育着昭儿；

    去年的冬天，在别宫凄然产子，生下昭儿，没有一个前来探望，甚至没有一句安慰，甚至连记名入牒都被为难，还有以为会背弃自己的主上，也对我改变了态度。

    短短四年，我不过才二十一岁，就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一般，不禁十分感叹；如今，这个冬天，我虽然形只影单，心里却是这么安定，还有兴致来收集梅花雪水；

    时间是一剂良药，会冲淡一切，会抚平心中所有的伤痛；很浅很浅的笑意，在寒风里缓缓绽放；拿出弦琴，手抚着《梅花落》。

    梅花香自古寒来，斗雪寒梅，是我的品格，风雪里我的琴声锵镪有力，甚至连自己都怀疑，如此淡定真的是我吗？我曾经是那样软弱与悲伤？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两行长长的足迹，“听，有人再抚弦琴，”

   “大人，这琴声天天都有呢！”

   “冰天雪地抚弦琴，琴声这样有力，想必抚琴之人柔韧而坚毅。”

   “并不是别人，大人也见过的。”

   “难道是当今世子的生母，府夫人郑氏。”

   “正是这位夫人呢，不知府夫人何故失欢于大院君，多年前就搬回妙香山私宅。”

   “一个女人独居于此，想来不容易啊。”

   “正是，还带着金城君大人呢！”

   “想来府夫人的情操与气节是可敬可亲的，不如让夫人常常去探望她吧！”说话的正是回到都城任内职的金正勋。

   “大人常年在外做官，夫人经常到道诜寺为大人求平安，”侍从指着道诜寺的方向，“府夫人也常到妙香山为世子祈福，两人遇到了，便常常一同喝茶论佛！”

    朴氏的一片情深，金正勋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又做错了一次，虽然只有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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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命定

私宅门前的银杏树绿了黄，枯了长，年复一年，明媚的春光重回大地，喜鹊在枝头唧唧叫着，转眼之间昭儿已经三岁了，可以自由自在奔跑在宅院里。

    小小的宅院已容纳不下他活泼的心，这个时候，我便牵着他的手，带他去道诜寺进香，“母亲大人，”昭儿虎头虎脑，生得十非可爱，“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世子哥哥。”

    “过两日为娘的带你进宫，可好？”怜爱的摸着他圆圆的脑袋，眼中盛满笑意。“母亲大人，为什么我们不与父亲大人住在一块儿。”

    这个问题，昭儿问了我很多次，“你看，主上殿下与中殿娘娘也不住在一块儿呀！”“不对，母亲大人，父亲大人从来不看望孩儿，”

    每当昭儿问这么问我的时候，心底就一刺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解释：“但是昭儿要相信，你的父亲大人始终是惦记你的。”

    “是这样吗？”昭儿低下头，孤伶伶的走在前头，“对不起，孩子，都是为娘的不是，很多事情，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为了你，我一定会克制和忍耐的，”我在心里无数次，无数次向这个缺少父爱的孩子感到抱歉。

    在道诜寺礼佛之后，径直转入厢房去找我的朋友嫔宫的内弟媳朴氏，我二人经常相约在道诜寺喝茶，“恭喜你了，喜得千金，”大半年不见，朴氏已生育有一个女孩儿，她怀抱着婴儿无限怜爱。

    “承府夫人吉言，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带孩子，”我接过孩子，粉红白嫩的小脸，生得可漂亮了，“我要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该有多好。”

    我感到有些遗憾，将来都不会再有生育的机会了，这辈子，虽有了儿子，到底还是想要一个女儿，“这小宝贝可讨人喜欢了，”朴氏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疼了又疼。

    “起名了没？”“我家大人给孩子起名叫素玉，金素玉，”朴氏的眉目里无限温柔，“这名字真好听，素洁如玉，”就在这时，昭儿闯进来。

    “母亲大人，”见朴氏坐在一旁，“婶婶好，”他笑得甜甜的，一眼就瞅见襁褓里的素玉，“哇，这个妹妹好可爱哦！”伸手就要去抱。

    我吓了一跳，连忙拉开他：“妹妹还小呢，你不抱稳她，”昭儿有些怯怯的，正要缩回手，素玉一把抓着昭儿的五色袖，也裂嘴就笑。

    俩孩子笑得乐呵呵的，我与朴氏忍俊不禁，这俩孩子一直在笑，昭儿在笑，像暖暖的太阳，素玉在笑，像弯弯的月亮，我打趣道：“要不，把你们家素玉指给我的昭儿为妻可好！”

    “能把素玉嫁给金城君，这可是天作的姻缘啊！”朴氏自是赞成，我逗着昭儿，“给你说妹妹为妻子好不好？”“母亲大人，什么是妻子啊！”

    “昭儿将来要当父亲大人，也会有小昭儿，妹妹就是母亲大人，”昭儿拍拍手：“那好呀！我一定会天天陪着妹妹，不会跟她分开住。”我与朴氏二人眼底各闪过一丝诧异，心里俱透辛酸，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懂得。




晴天霹雳

我的昭儿已经这样懂事了，我与朴氏不禁心生感慨，备觉安慰，牵着昭儿的小手下山，“累不累，母亲大人背你好不好？”“母亲大人走路也会累呀？”

    “为娘是大人，你是小孩子嘛！”我背起他，他伏在我的背上，埋在我的肩头：“等小儿长大了，也背母亲大人，服侍母亲大人。”

    “好孩子，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为娘最大的心愿了，”“母亲大人，昨天您教我背的诗我都记下了，”我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哦，念来听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昭儿的声音脆脆甜甜的，煞是好听，“好孩子，我只读了两遍你就记下了呀！”

    “这个不难嘛，呵呵，”“回去让兰贞给你做打糕吃好不好？”昭儿喜欢吃打糕，我决定犒赏他，“母亲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向世子哥哥那样有一个大书房读书呀！”

     “等我的昭儿再大一点，就可以入学了，”我们母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话家常，原本明晃晃的日头突然被乌云遮住，一时天晕地暗，乌云不断的聚拢。

    看这样子，只怕有雷雨，我加紧了步伐，“咔嚓”，一道蓝光闪过，昭儿吓得紧紧抱着我，“别怕，马上就到家了，”门前的银杏在狂风里沙沙作响。

    “兰贞，快点开门，”吱呀一声，兰贞打开门，连忙接过昭儿，昭儿自是粘在兰贞身上，又是亲又是抱，犹如一对姐弟，东南方向已下起了雨，雨声传来，很快就到这里。

    坐在院子的回廊上，想要静下心来陪昭儿读书，不知怎的，眼皮子一直再跳，心中莫明其妙的很烦燥，突然心一阵纠紧，我伏在栏杆上，连呼吸都很困难，只大口的喘着气。

    “母亲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好半晌，我才回过神，“兴许是天气太闷了，”我挤出笑容安抚着昭儿，兰贞端来晚膳，自然有昭儿喜欢吃的打糕。

    她两个吃得开开心心，胃口尚好，而我只喝了点白菜汤后，就再没有胃口，这时，大门传来了紧紧的敲门声，“府夫人，快开门，请您速速进宫。”

    “什么人？”隔着大门，时近夜晚，我们两个弱女子，我不敢轻易让兰贞开门，“府夫人，奴婢是内禁卫队长，是杨内官大人打发小的来的。”

    刚一打开大门，内禁卫队长的身后迅速抬来软驾：“主上殿下病危，请府夫人速速进宫，”“什么？”闻言真是晴天霹雳，“下午主上殿下晕倒在重煕堂之后再没有醒来。”

    不容分说，嘱咐兰贞照顾好昭儿之后，我连忙坐上轿子，“主上，您千万不要有事啊！”一向体健的主上殿下，怎么会晕倒在重煕堂呢？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正在看宫人掷剑里，虽然神情淡漠，可是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不像是身体不好的人。




平宗猝死

数扇宫门尽数打开，内禁卫队长一刻也不消停，命轿夫径直将软驾抬到大造殿，还未进入东正间，就听到宫人哭声一遍，“主上殿下晏驾了。”

    眼泪，像眼前的大雨，“主上，”好久、好久，我没有掉过眼泪，好久、好久，我已不知道伤心的感觉；这一刻，所有的往事与悲伤我尽行想起。

    甚至没一个交待，甚至没有一句话，主上在下午讲武之后，回到重煕堂想午休片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离奇猝死。他躺在东正间的寝褥里，神态是那样的安祥。

    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穿着海天一色的蟒服，像退却的潮水，静静的飘走，“主上，”宫人为我披上孝衣，扎上白帽，时隔三年，全国再次举哀。

    安妃及大院君早已伏在他的跟前，安妃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却也是神情肃穆；大院君除了神情沮丧之外，也无过多的悲沏；哭得最为悲伤的，就是我个兄弟媳妇。

    他二们俱回头望我，安妃冷淡，大院君冷漠；避开他二人的眼神直落在主上的遗体上，很想要上前去送送他，奈何这两个人挡在我的前面；

    作为王室最高长辈，安妃颁布国丧，大院君则为主上举行葬礼；在国师堂为主上守灵，安妃当着我的面，在主上的灵前凄然而笑：“强势而无情的主上，您居然这么快就走了，连给臣妾抱负的机会都带走了，您可真是无情啊！”

    “请中殿娘娘节哀，”分明看到安妃的眼角划落一滴晶莹的泪，她痛苦的闭上眼，有恨、有爱，不论如何，这一刻，都已随着厮人逝去。

    “府夫人，为什么你轻易而举就得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安妃在伤痛之后不断质问我，“我得了吗？”眼泪，再次落下来，“我失去的是你无法想像的。”

    “我想要成为主上的妻子，倾其所有，最后，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安妃颓然的坐在地板上，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安妃即使到现在，心里也还有主上的。

    “唉！”我已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我也很难过，很需要被宽慰，主上，为什么，你可以背弃我，可为什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曾经与主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霸气、他的温情、他的粗暴、他的眷恋，还有那一句又一句那么滚烫的话语，“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我好像听到他现在又再跟我说这句话，可是，主上，你为什么不在了，为什么.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安的坐在大造殿里，处理国政，可以意气风发，掌握天下。

    在道诜寺，我也再为你的平安祈福，可是，上天，为什么这样无情。当我沉浸在无尽的悲伤里，杨内官走悄悄到我的跟前，塞给我一香袋，“这是主上晕倒前一直拿着的。”

    还未打开来看，“不好了，世子殿下中毒了，”“什么，”我当即慌了神，安妃亦从伤痛中转过身。




世子中毒

提着群摆疯狂的跑向东宫殿，有人、有人趁主上驾崩的空档，趁大家沉浸在悲伤里，谋害我的昀儿，会是谁？安妃？大院君？经历这么多伤痛之后，除了自己，我任何人都不相信。

    气喘吁吁的冲到东宫殿，径直拉开宫殿，昀儿纤弱的身子躺在寝褥里全身抽搐，面色灰青，保姆尚宫伏在一旁：“恕奴婢过失，奴婢只是给东宫大人去倒水，回来之后。”

    我抱起昀儿，他全身冰凉，气弱游丝，“世子，世子，是母亲，你怎么了，我的孩子，”滚烫的眼泪滴在昀儿的小脸上，“太医呢，杨太医呢！”

    杨太医跪在我的跟前：“世子大人吞服了杏核，”“杏核难道能致命？”不，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人谋害，正在这时安妃与大院君亦来到东宫。

    他们俩伸出手，要抱世子，我一个转身，紧紧将世子搂于怀中，“府夫人，世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孩子昏迷不行，”“把昀儿给我，”大院君在身后命令我。

    “不可以，”我断然拒绝，“在昀儿没有恢复健康之前，请将昀交给我来看护，”我是世子的生母，安妃无法只得问杨太医昀儿的病情。

    “虽然服用的量不足于致命，但是，”杨太医不断的擦汗，“世子大人的脾胃虚弱，之前上吐下泄伤了元气，”“到底如何？”安妃十分不耐烦。

    “就看过了今夜能否苏醒过来。”杨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代，“不可能，我昨天见到世子还是健健康康的，”大院君提高了声音，难以抑制激动。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去吞杏核呢？”我的声音异常冰冷，悲愤的望着安妃与大院君，“马上彻查出入过东宫殿所有的人，”安妃颁下教旨，大院君一个侧身，阴阳怪气的说道：“娘娘认为能查得出来吗？”

    “大院君，你什么意思？”安妃毫不留情，“若世子有意外，你的嫌疑最大。”她的言下之意是指昀儿死了，大院君一定会将他的庶长子推上王位；

    “中殿娘娘，你害怕我的儿子登上宝座，今天的事，你能逃得了干系吗？”他一拍案几，冲安妃大声叫嚣，至于安妃，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大院借世子在背后掌权。

    宫庭的阴谋，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担忧世子的安危；

    “我的儿子啊，”我抱起昀儿，将这对相互指责的叔嫂扔在内殿，走出东宫殿，无数东宫的宫人簇拥着我，“起轿，去国师堂。”

    东宫宫人嘤嘤嗡嗡的哭泣声尾随着，恐怕只有列祖列宗已故的先王和王后，还有主上是真心希望昀儿康健的。




秘不发丧

“朝鲜历代先王与王后，”我将昀儿放在宗庙前，虔诚的跪伏在供奉有朝鲜开国以来所有国王与王后的灵位前，“世子被人陷害，危在旦夕，恳请祖宗保佑，能平安度过此劫。”

    双手横前，不断的行大礼，“仁俨大王、昭敬王后，若因臣妾失德，臣妾愿即使死去，以换回世子的性命，”我真的很后悔啊，如果没有做错事，与大院君维系着夫妻关系，我的儿子，就不会处于危险，错，全在我。

    眼泪，除了流眼泪，我不知道还能够为昀儿做什么，除了紧紧守护着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将他唤醒，“主上，您这么走了，难道还要将世子也带走吗？”

    “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昀儿，请您将他送回来，我活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啊，”我死命握着昀儿的小手，冰凉的小手，还不如昭儿的圆圆胖胖的手饱满。

    像豆芽菜一样纤弱的孩子，从我怀上他，时时刻刻就饱受被暗算的悲惨命运，终于在主上的眷顾之下获得世子之位，原以为一切都可以顺畅，结果却是事与愿为。

    “主上，您是世子的保护伞，您倒下了，世子怎么能够存活下去？”岂料，昀儿的呼吸越来越弱，我抱起他小小的身子，“孩子，孩子，你撑着点，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我越是呼喊他，他的呼吸越是虚弱，最后终于落了气，“昀，”我正想要悲凄的叫他的名字，杨内官突然捂住我的嘴，“府夫人，小的是个明白人，请您听我说。”

    “请您秘不发丧，”我呆呆的转回身，凄惨的望着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杨内官望了望殿阁外，“世子大人的逝去已成定局，无论如何，悲伤难过已无继于事。”

    我正想要斥责他的无情，“你得为活着的金城君大人打算啊！”为活着的昭儿打算，“主上生前如此疼爱您，只要是您的儿子坐上宝座，他心里都是愿意的。”

    是主上的首肯将昀儿拱上宝座的，如此大恩，曾令我备受感动。我像是有了些许活去，昀儿去了，我就只有昭儿了，昭儿，想到昭儿。

    是，若安妃与大院君知道世子故去，必定忙着挑选继承人，夺权夺势，大院君不承认昭儿，安妃也不是个好人，我的儿子会有危险，杨内官适时的提点将我从极度的悲伤里拉了回来。

    “杨内官，我可以，我可以信任你吗？”我抓着他的袖子，给他行大礼，“主上待小的有恩，小的愿为主上的遗愿至死不渝，”杨内官附在我的耳边一阵密语。

    这一刻，我必须要冷静下来，仔细揣测着杨内官的话语，并顺着他的主意，我自己也作了筹谋。对不起，昀儿，不要愿为娘的自私。

    对不起，为娘的这一辈子，最为亏欠你；为娘的，要无耻的利用你，来争取时间；昀儿的身体在我的怀抱里渐渐冰冷。




斗智斗勇

　　一定要把时间拖到黎明，我要等两个人，那两位，是关键，还有那封信。

    见我怀抱着昀儿，安安静静，宫人俱不敢上前惊扰，只在殿外侯着，大概到了半夜的时候，我的身后一阵脚步声响，“昀儿醒过来了吗？”

    即使不转回身，也能知道是大院君：“应该会醒过来，有列祖列宗的保佑，”“把孩子给我，”他走上前伸出手。

    “不，”我转过身，绝不能让他发现昀儿早已断去，“他是我儿子，”大院君冲我低吼，“你的儿子是世子，我的儿子是昀儿。”

    我将昀儿抱得更紧，他冰凉的身体已开始僵硬，我感到自己和大院君和安妃一样卑鄙，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一届弱女子，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大院君见我执意如此，又不好上来跟我抢，“我在偏殿，昀儿醒了，你就不可以再这么抱着他，”“好，”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出来。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我还是不放心，让我看看孩子。”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昀儿已经死了，“大人不放心什么？”我的声音凄厉，“这是我的儿子。”

    与其说是在怨恨大院君，更不是如说是在怨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帝王之家？”我放声痛苦，将压抑在心底的丧子之痛借机发泄出来。

    他见我如此抓狂，少不得离去，缓缓离开退到偏殿；眼泪，像殿外的雨淋在雨儿青灰的脸上，我拿出手帕一点一滴给他擦干净，“孩子啊！对不起！”

    长夜，无尽的长夜，就要过去，此刻快到黎明，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候。

    安妃冷不防的站在我的身后：“府夫人，这个时候，世子还没能醒来，”我转过脸，安妃一阵惊骇，“你，”“看到一个绝望的母亲，把您吓到了。”

    我将冰冷的昀儿放在她的手上，安妃吓得直往后退，“世子，他、他走了有多久，他，？”刚毅如安妃，也有害怕和恐惧的时候。

    “我的儿子，是你杀的吗？”我像女鬼紧紧附在她的身上，“不是，不是，”

    “你敢在列祖列宗跟前发誓吗？”

    “我，”安妃趴的一声跪在灵牌前，“若是臣妾杀了世子，臣妾及臣妾的家门俱被灭顶。”

    她在我面前下了如此重的毒誓，这令我感到意外。

    “府夫人，你真够狠的，”安妃突然站起身，“你故意拖延，秘不发丧，还装神弄鬼，”她终于反映过来。

    “比起大院君，你更自私，更狠毒，连亲生儿子也这么利用，”安妃终于反映过来。

     我无比悲愤，“我走到今天，都是被你们逼的，我已失去一个儿子，不能连另一个也失去。”

    “郑氏，你在等天亮，”安妃的嘴角泛起了森冷的笑意，“你的筹谋很有心机，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忽略什么？”我已知惧，不能意气用事，“跟我合作。”

    安妃原来是来找我联手，我冷冷的望着她，“你凭什么？”

    “你看这个，”安妃抖了抖袖子。




被逼联手

“若没足够的把握，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安妃得意的收起袖子，我已经清楚的明白，必须要跟她联手。

    面对安妃和大院君这个两老狐狸，我还是太缺乏政治经验，这种时候，安妃在主上驾崩后第一时间，不必想，不必问，她自是会牢牢的做好准备。

    “那么，我们谈条件吧！”我抱起昀儿，如同昀儿还活着一般，端坐在她的跟前，她起初很不自在，略坐了会儿，已能自然面对。

    果然是处变不惊，身经历练，“我将金城君收为养子，并立他为世子继承主上的大统，”安妃同样亦没有选择。

    “但是，”安妃附在我的耳边一阵密语。

    闻言，一阵沉默，安妃的心早已不在禁宫之内，之前虽然我有些揣测，但当我直面她磅礡的野心之际，还是有些骇然。

    说到底，大院君到底是昭儿的生父，难道生父不比这个养母更亲更能信任吗？

    “我劝你最好放弃对大院君报一丝希望的想法，”安妃亮出一枚玉配，“这是在东宫殿找到的，世子吞杏核之前，大院君的侧室曾出入于世子宫，这玉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你又怎么能够确定这玉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我当然不会轻信安妃的言辞，但，这并不代表我就相信大院君。

    我宁可相信杨内官，也不愿相信这两个人。“你尽管拿去质问大院君，”安妃将玉配扔给我。

    当看我拾起玉佩，她得意的笑了，不管是假是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我选择相信是大院君的侧室谋害昀儿的。

    “我们联姻，”安妃拿出一本早已拟好的教旨，“将我哥哥金正翰嫡出之长女金玉叶配给金城君为妻。”

    “娘娘，你早就算计好了，”那本《史记》，陈阿娇与刘彻，“原来是想配给世子的，可惜了，”安妃望着昀儿，有些难过。

    “府夫人，我把家族的女孩儿与金城君的将来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她顿了顿，“至少，保证了金城君的安全。”

    “若大院君不应允，此事，恐怕，”当我决定已经安妃联手之际，我便将大院君当城了敌人，“都总官是我的人，他已带着兵马，保护宫廷的安全。”安妃早已有了准备。

    “都总官原来不是大院君的人吗？”我有些诧异，“你要相信我，不会做没有筹谋的事情。”安妃的凤目闪过一丝灵光。

    “但，大院君的侧室是兵判的女儿，她敢下毒谋害昀儿，背后，一定有家族势力支持，”顾虑，恐惧，毕竟，我于深闺中从不曾参与政治。

    “所以，”安妃比我更为狠辣，“清君侧，除谋逆毒杀世子之人。”

    “天，马上就要亮了，”

    黑暗的夜，渐渐散去，黎明的光芒一点一点散开。




孝明世子

下了一夜的雨，在黎明前渐渐退去，只余悬梁上的雨滴，滴嗒落下，于寂静的清晨，份外清晰。“昀儿，还没醒过来吗？”见安妃坐在我的身旁，大院君挤兑着眉头。

    “宫门已经打了吧！”安妃站起，越过大院君宽厚的身影 ，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趁我张惶之际，他一把从我怀中抱过昀儿，“啪，”响亮的耳光狠狠烙在我的脸上。

    力道之大我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你、”他气得全身直颤：“怎能这样对你的亲生儿子，他难道不是你亲生的，”这是我们分别多年后，他开口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我从腰间亮出安妃给我的那枚玉配，“你的如夫人，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我回手摔了他一巴掌，“大院君，过去的事情，我不恨你，但是，因为昀儿，我恨你。”

    我们从绝决走向了仇恨，他握着玉佩浑身直颤，他的目光不断玉佩上，“你还能矢口否认？”他的表情，明确了一点，这枚玉佩，是出自如夫人之手。

    “臣等给中殿娘娘请安，见过大院君大人及府夫人，”终于让我等到了，领相尹光院带着朝庭大臣进入宫廷，“世子于昨夜被人下毒，毒杀于世子宫。”

    “臣等已命义禁府彻查此事，并已将可疑人员逮捕，”“你逮捕可疑人员？”大院君呼吸急促，赶紧走上前。

    “兵判涉及参与谋杀一案，兵权现由义政府代为接管，”尹光院已看到先王留给我的遗诏。

    大院君的羽翼已被剪除，“你有什么资格掌握兵权，没有主上的圣旨，你怎能将兵判拘禁？”安妃亮出国玺，“我是主上的未亡人，国玺在我的手上，我一盖印就生效。”

    正是国玺，逼得我不得不与安妃联手。

    “传我旨意，主上及世子先后晏驾于禁宫，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收金城君为我的义子，以承平宗之嗣，继承大统，即时入宫，”安妃当拿出早已拟好的教旨。

    “郑氏误我大事，”大院君暴跳如雷，不顾朝庭大臣在场，当即向我发难。

    “杨内官，”我撇开他，冲殿外一阵叫唤，杨内官抱着昭儿走入内殿，“仁俨大王曾留遗诏于我，若国事有危，可托负于领相大人，并且，中殿娘娘掌握有国玺，此子，就是延续这个国家与宗庙的血脉。”

    领相带头跪下了，“愿遵从先王及中殿娘娘的遗命。”有了朝庭大臣的跟随，昭儿被安妃迅速的册封为孝明世子，朝廷的格局翻天覆地。

    各种势力，甚至来不急分析局势与利害关系。

    大院君知事已至此，“金城君是世子的弟弟，在世子过继给王室之后，他就是嫡长子的身分。”我抱着昭儿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配吗？你有资格吗？

    任谁都知道难道大局已定，王位继承人如此之快确立之后，另一场风雨轰轰烈烈随之而来。




幼主登基

昭儿被立为世子，这稍稍能令我感到开宽解，我将昭儿托付于领相及杨内官，并将杨内官视为心腹，昭儿的一应饮食起居，皆由杨内官出面打理。

    此刻，方回过神来，给主上及昀儿举办丧礼。灵堂前，我哭得难以自持，无数宫人都劝不住我，最珍我的男人，和我最疼爱的长子，都已与我天人两隔。

    他们于我是那么珍贵，可我们在一走起的时间是却那么的短暂，主上的猝死，和昀儿被毒死，一夕之间两条人命，我感到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同时，也是那么多的怨恨，甚至没来得急说上一句，甚至没有一句交待。直到我器得疲惫不堪，再也没一丝力气，才被宫人搀扶着回到偏殿歇息。

    想起杨内官曾给过我一个香包，是主上临终前手里还紧紧捏着的，打开一看，是一缕长发，是很久以前，我怕惊扰主上休息，用银装刀斩断的一截长发。

    眼泪，再一次从心底渗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要掉多少眼泪才能还清主上这份情深，他从来都不曾忘记过我；在这寂寂深宫里，忍受着狐独与寂寞的煎熬，所以他才对我绝决，他害怕自己再一次变得软弱；

    “主上啊！为什么，为什么人生在世，要有这么难？”

    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子，为娘的没有能力保护你，甚至还要在你已死去之后利用你，我一定会下地狱的，一定会下地狱的，做母亲的，不应该是这样。

    昀儿的梓棺与主上紧紧挨在一起，入殓前，我将发丝放进主上的梓棺里，代替我伴在他的身边，并要求安妃将昀儿的陵园紧邻主上。

    在那一个世界，我的昀儿跟主上在一起，这令我感到安心，如果主上在，昀儿也不会有事，主上像高山、像大河，他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他不愧为一代帝王，更不愧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为曾经被这样的男人爱过，而感到骄傲。

    “先王被追封为懿平大王，孝文世子与懿平大王合葬在杨州建陵，还请府夫人打起精神来，我们孤儿寡母的，还得坚强的活下去，”安妃已无任何悲痛之情，她早已恢复了平静。

    见我伤怀得人形憔悴，她命奇氏拿出高丽参给我，“府夫人请保重身体，孝明世子就要登基坐上宝座了，你这么伤心和难过，难道要让一个年幼的孩子还操心你吗？”

    昭儿见我日日以泪洗面，难过得水米不进，为了不令孩子担心，我答应了安妃，从此刻开始不再流泪，“府夫人，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世子将被册封为昌宗，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

    “这么小的孩子，如何打理国政？”其实我心中已经明白，安妃这么急着要将昭儿拱上王位，就是想要与大院君争摄政之权。




追逐权利

不管安妃与大院君将为了摄政之权如何争斗的你死我活，我只要隔岸观火，如何对我的儿子更为有利，我便选择有利于我的局势。

    厮人已逝，我活着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昭儿了，我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我的孩子受到一丁点伤害，“娘娘说的极是，若世子登上宝座，也该确立娘娘作为大妃的位置。”

    我的话令安妃很受用，昭儿登上宝座，安妃将成为王室最大的长辈，其势力与威望，将达到人生的顶峰，“但是，我不放心大院君。”

    安妃将手肘在膝盖上，“最近大院君又在蠢蠢欲动，”“娘娘不是已经逮捕了兵判吗？”我要他死，兵判及兵判的女儿。

    “即使义禁府在审问兵判，因为大院君是将是一国之君的生父，明里暗里，都在顾忌，”安妃虽然取得拥立世子的主动权，到底血缘更胜于宗法。

    “府夫人，也许，你应该改善一下，与大院君的关系，”她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说得直白一点，安妃希望我回到大院君的身边，成为她的眼睛，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但是可能吗？这一切，早已破碎。

    因昀儿被毒杀于世子宫，即使昭儿被册封为世子，安妃及我心里皆有阴影，便将昭儿安置在中宫殿的就善堂，我也在就善堂暂时住下。

    在我与安妃的视线范围内，在有杨内官贴身跟随，才令人感到安心。

    “府夫人，”杨内官望着与宫女玩耍的昭儿，“或许中殿娘娘说的不乏道理，”“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当然可是大院君遗弃了我。”

    “今非昔比，处于局势，也许大院君大人也想找台阶改善与娘娘的关系，”“我已不想再回到过去，”这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为了世子，”杨内官附在我的耳边，“小的想大院君不可能残忍的去毒杀教文世子，说不定，他亦是受权臣及权臣的女儿蒙敝，”

    我虽然怨恨大院君，他固然爱慕虚荣，贪恋权势，但的确，还不至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冷静下来分析，他遗弃我，不认昭儿，但是他对世子还不至于那么厌恶。

    “府夫人，小的服侍懿平大王，虽然不懂政治，但耳濡目染，对局势，还是有相当的了解，”有了杨内官这样懂得朝庭利害关系的人，如添背膀。

    “如果说中殿娘娘与大院君大人争得不可开交，当权利出现僵持的时候，事情就会出现转机，”“你是指，会有第三方胜出，”这个道理我还懂的，做小宫女的时候，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尚宫娘娘就会推出另一位小宫女，来平衡这种局势。

    “所以，府夫人还得去见领相大人，王权在主上未能亲政之前，权利要形成一个制衡。”




千钧一发

夜色苍茫里，我坐着软轿秘密出宫，在杨内官及内禁卫队长的安排下，一袭素服到了领相的官邸，“孝明世之事，多亏领相大人出面翰璇，才能尘埃落定。”

    双手横前，就要行大礼，“真是惶恐，府夫人是未来国王的生母，怎能折煞臣下，”尹光院先于我跪将下来，“大人快快请起。”

    “臣下深受两朝先王的宠爱，官拜领相，即使没有仁俨大王的遗诏，也会禀公拥立金城君大人为世子之位的，”尹光院目光炯炯，言语诚恳。

    “还请领相大人保护孝明世子，孝文世子惨死于禁宫之中，任谁，都不如大人为官清明，”我先陈述昭儿艰难的处境，以期争取领相的再次支持。

    “中殿娘娘已颁布教旨，责令义禁府择选孝明世子的登基之日，并筹备登基大典，”他将昭儿登基筹备之事，悉数道来。

    “若孝明世子登上宝座，这个国家，将由谁来主持政事呢？”迫于形势，我顾不得身份，将心中的疑虑尽行向领相托出。

    这一刻，他皱起了眉头，显然，他有些反感我过问起政治，儒生对女人涉及政治是素来介备的，“领相大人，我绝无参与政治之心，请您体谅，一个母亲，一个被夫君遗弃妻子的苦心，我一个人在私宅带着孝明世子，尝尽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甚至遭受丧子之痛。”

    见我言语悲切，皆为实话，领相陷入沉思，“希望领相能够节制外戚与宗亲的实权，”这一刻，我代表昭儿表明即使王权更迭，对于尹光院的信任与重托，依旧不会改变。

    在离开领相官邸的时候，安妃与领相，都已支持我儿子坐上宝座，并且，他们彼此都不会任其将势力坐大，这个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大院君，我曾经最近亲的人，现在却成为了最遥远的人。

    软轿在进入宫门前突然停下了，一掀轿帘，原来是大院君的家臣，“请府夫人随小的回别宫。”“两位是否弄错了，我与世子居住在的中宫殿。”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们，但是我的昭儿，我不得不克制自己，“主上的生母怎能和生父分开居住呢，为了主上和大人的名誉，希望府夫人深明大义。”

    大院君迫于形势，不得不支持昭儿登上宝座，两位家臣左一个主上、右一个主上，已表明他的态度，这就已经足够，他也再向我抛出橄榄枝。

    “孝明世子，一个于禁宫中，我放心不下，此事，容后再议吧！”我没有一口回绝，而晓以大义，两位家臣闻言一愣，反倒不好逼我就范。

    “大人是世子的父亲，有空，也请大人常常去探望世子。”之后，我命轿夫起驾，我开始变得圆滑，懂得在各种局势中周璇。

    宫廷就是这样，将一个一心想做小女子的我，也逼得厉练出来。




摄政无望

“母亲，您去哪里了，”我正在卸妆，推门被迅速拉开，昭儿跌跌撞撞扑入我的怀抱中，“乖啦，为娘的只是离开会儿，”搂着昭儿百般疼爱。

    “不嘛，母亲大人不可以离开小儿一步，”他撅着小嘴，一双小手摩挲着我的面庞。“才离开一会儿，就想为娘的，那以后世子登上宝座，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难道还天天腻歪在为娘的怀抱里！”

    “母亲大人，小儿不想当国王，小儿只想和您还有兰贞住在私宅里，”到底是孩子心性，住在九重宫阙，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和事，还有陌生感紧紧的包围着他。

    我握着昭儿的小手，给他打气：“世子，每个人生下来，来到这个世界，都有他应该做的事情，”“小儿不是很明白呢！”宫人呈上松子粥，我尝了一口，好一会儿才搁在昭儿的跟前，这孩子独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饭。

    真是又懂事又讨人喜欢，待他吃罢饭，我拿手帕给他擦干净嘴，“我们世子生下来就是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为娘的来个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悉心抚育你成人。”

    “是不是小儿当王，会让母亲大人天天这样笑啊！”昭儿的眼睛是那么明亮，“是啊，”“那小儿就当一个很好很好的国王，让母亲大人天天这样笑着！”

    “真是母子情深，”在昭儿离去后，安妃进到我所居住的寝所，自是坐到下侧将主位留出给她，“世子也是中殿娘娘娘孩子，”“那是自然，世子登基大典将在后日举行，”安妃笑容满面，她专程来到我这里就是为了与我商议登基之事。

    “一切但凭娘娘作主，”我以信任的目光望着安妃，她感到愉悦，“明天领相大人及大院君大人将会进宫，与朝庭重臣商议摄政之事。”

    她一阵沉吟，“届时，因世子年幼，将会为摄政之事展开角逐。”之后，安妃的目光阴情不定的扫视着我，“听宫人说你出宫去了。”

    “臣妾只是去见领相大人，”自主上晏驾之后，宫人们俱以安妃马首是瞻，我的一举一动，尽在安妃的眼皮子底，“之后，还遇到了大院君的家臣。”

    与其被她一件一件的摆出来，还不如开门见山。

    “府夫人，摄政之权绝不可以落在大院君的手，”安妃亮出底牌，她附在我的耳边，仔细交待了一番，望着安妃离去的的身影，不管是大院君还是安妃，我都不希望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掌握权势。

    我也不希望权势落在朝庭的手上，这令我想起仁俨大王的驭人之术、平衡之术，若能令他三人分权而立，互为节制，直到我的儿子成人，这该有多好。

    但是，摄政大权总得有一个占主导地位，我只能选择安妃。




垂帘听政

夜色还不曾完全退去，昌德宫的宫门洞开，朝庭重臣鱼贯而入，大院君、领相先后进入宾厅，安妃牵着昭儿的手，在宫人的簇拥之下，进入宾厅。

    “臣等参见中殿娘娘、参见世子大人，”安妃并未叫起，重重垂帘落下之后，安妃方命众位大臣起身，“世子将于明日成为这个国家的君主，那么摄政之事，将在今天择定适合的人选。”

    “臣等以为，就推举世子大人的生父，荣源大院君大人，”最先说话的是吏判杨成峻，“即是先王的亲兄弟，又是两任世子的生父，如此尊贵的身份，必定能替年幼的世子打理好这个国家。”

    一时朝庭大臣纷纷交首，渐渐的有支持大院君的声音，岂料，大院君并未开口说话，“臣却以为，应由议政府代替主上执行王权，”议政府朝庭大臣纷纷表示赞同，支持领相尹光院。

    支持大院君与支持领相的大臣开始在宾厅叫嚣，“外臣怎能比生父更为可信？”“这个国家，历代先王都是交由议政府代为执政，”

    “世子大人是中殿娘娘的养子，已过继给中殿娘娘，若论宗法，以中殿娘娘为尊，”朝庭大臣中有声音高调而出，原来是都总官。

    “都总官将妹妹嫁给大院君大人，竟然支持中殿娘娘，”一时朝庭大臣有些不明就理，但我清楚的看到，大院君铁青着脸，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看不清局势的朝庭大臣，低声揣测的声音嗡嗡交织成一团，眼见三方势力已形成彼此制衡，孰料，左赞成竟然公开支持大院君：“臣等以为，牡鸡司晨，有违国法；领相大人虽然为议政府之首，必竟是一臣下，还是应推举国王的生父。”

    如果此时，大院君趁机宣布他摄政主政的决心，便大事底定。但这个时候，他的故作姿态，想要千呼万唤却令他失去了契机。

    “贞熹王妃曾在成宗大王年幼的时代垂帘听政，辅佐一代明君，此亦为礼法，”原来是弘文馆大提学，见时机已到，我从屏风后走处，站在安妃的身边，“正是如此，母子坐在朝堂，自古有之，世子大人于宗法上，到底与中殿娘娘更为亲近。”

    连我这个生母，都支持安妃，同副承旨金政翰代头伏在地上：“恳请，中殿娘娘垂帘听政，代替世子大人暂为主持政事，”都总官俱是一呼百应，纷纷跪伏在地上。

    领相尹光院见事已至此，亦表示赞同，大院君仅一念之间，与王权失之交臂。

    “臣等恭请中殿娘娘主持政事，”安妃欣然领受，“我们孤儿寡妇就全仰仗列位臣工。”安妃的胜出，决定了朝庭的格局。

     根据昌宗实录：昌宗元年，孝明世子登上王位，尊号为昌宗，昌宗之养母安妃晋为大妃，因国王年幼，孝法贞熹王后代为主持政事。




虚有其名

朝庭的格局已定，因着大妃的主政，安东金氏一门迅速复起，大院君的权势旁落，大妃碍于大院君为昌宗生父的身份，下旨赐封号为大院伟，并加封我为府大夫人。

    伟代替君，身份尊贵致极；府大夫人相当于府大嫔，就是生下国王而未能册封为王后之位，最尊贵的身份；大妃此举不仅令朝庭内外一致好评，争取人心，更博得宽容之名。

    而大院伟，则是有苦说不出，表面无限风光，实则虚有其表。

    我想，他一定很为当天，我站在安妃的身后，替安妃说话而感到怨恨，怨恨的不独我，还有他的亲家都总官，兵判又被赐死，他的左膀右臂尽行被大妃折断。

    吏判见大院伟失势后，更是如墙头草，迅速向大妃靠拢，个性强势如大院伟，一定郁闷之急，再次处于被动的地步。

    “哈哈哈，天上的鸟也有掉下来的时侯，”大妃在内殿一阵讪笑，她的兄长金正翰，已被升为右赞成，仅在左赞成之下，“娘娘，如今我们金氏家门已经站在顶峰。”

    “还不能掉以轻心，未来的国母，没有进入宫庭，一刻仍不能放松，”安妃时时保持警醒，“娘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哥哥，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言的呢？”

    金正翰低着头，“娘娘应该多与主上培养感情，”

    “主上对我很尊敬，”大妃其实陷入了沉思，“依小臣之见，”

    “府大夫人久居宫中，她毕竟是大院伟的妻子，”金正翰终于托出心底的想法，

    大妃敲着桌子，“她与大院伟早已分居多年，要说情份，早已殆尽，”

    “娘娘，大院伟始终不是一个安份的人，”金正翰抬起头，一双鹰眼，“府大夫人在他的身边，于我等最为安全，她是娘娘的眼睛，”

    “她离开宫廷，回到她应有的位置，如此王权才能牢牢掌握在娘娘的手中，主上才真正是娘娘的儿子，府大夫人时时出现在主上的眼前，到底不是一件好事。”

    金正翰的独栽与专治，已渐渐暴露出来，“我一直在寻思着给她安排一个去处。”

    大妃已默认金正翰的想法，“并且，主上的经筵也应开讲，至于人选？”

    “自然要从我们金氏家门中挑选，”金正翰毛推自荐的话已到了嘴边。

    “你将成为主上的岳父，我原来已是属意于你，但严师又是未来国丈的身份，这于主上是一种太大的压力，到底还是个在府大夫人怀里撒娇的小孩子。“

    “如此说来，娘娘已有了人选，”

    “是有那么一个，即可信又有才学，”安妃的嘴角泛起一阵笑意。




番外之最后一夜（一）

——金正勋与弦月

    南源府的春天细雨绵绵，新上任的使道金正勋正在官衙处理公文，此时，夜色已深，更漏的滴嗒声与窗外的细雨连成一片。

    他自上任之后，日已夜继，走访各郡县，上接待两班贵族，下也体察民情，甚至换下绸衣穿上布衣，走到田间，与庶民们一起攀谈、耕种。

    “大人，小人给您准备了温热的洗脚水，”服侍金正勋的仆役见金正勋一双脚磨出血泡，十分不忍，“放着吧，我一会儿，自会浸泡吧！”

    “没有哪一位大人，像大人这样善待百姓们，”金正勋搁下笔，“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责任重大，”仆役掏出一封信，“有一位夫人，”

    仆役望着金正勋，“戴着砂帽，看不清脸，”他将信双手呈上。

    “难不成是都城夫人的书信？”金正勋仍坚持处理公文，他将书信搁在一旁。

    直到案几上的公文已被尽行处理完毕，他才想起要泡脚，结果温水已变冰凉。

    伸了个懒腰正想要去休息，黎明的曙光洒在案几上，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初歇。

    那封信，在稀疏的阳光里跳跃。

    信手拿起信封，封条上的楷体，一排排如滚烫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眼底。

    “在城外的望月亭，盼一聚。”

    金正勋摁着眉心，一阵怅然，他想要见，却最不应该相见的人；他想要忘记，却总在心里隐隐绰绰的人；他想要怨恨，却又狠不下心去放下的人。

    “可是，我已当应了，要守护朴氏，”玉面淡拂，温良贤淑的朴氏。

    “不可以，再错下去了，”金正勋努力的说服自己，他将书信撕成粉碎，并叫上仆役，去南源道最偏远的郡县巡视。

    这一次，他想要以自己的理智，占胜这种情感。

    而望月亭内秀美的身影，一袭黑色的绸衣，是那样落寞。

    “夫人，依我之见，大人不会来了，”服侍她的仆人眼见天色擦黑，心中不忍，

    岂料，弦月不管不顾，只任性的迎在晚风里。

    “不会的，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这个人，无法忘记。

    “都一夜一个白天了，您这样站了一个白天，”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只要他能来，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弦月眉目盈盈，泪光闪烁。

     “他恨我，一定是，一定是因为当初，”声泪俱下，如亭外的细雨。
    
    “夫人当初离开公子，也是一片苦心。”

    “也许，我不应该来的，不应该的，那么久，那么久，早已，物是人非。”




父子之情

“主上，”我的儿子昌宗穿着像大阳一般明亮的蟒服，紫金冠笠戴在头上，伸出手要我抱他，正想要俯下身，抱起他，“你想让主上，这一辈子，都围着你的裙子转吗？”

    那么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原来是大院伟，“臣给主上请安，”

    他虽然站着却并曾低头，更不曾弯腰，“大院伟大人，请起。”

    “私下无人的时候，请主上称呼臣为父亲，”大院君走到昭儿的身边，握着昭儿的手，“我是主上的生父，儿子怎能不尊重父亲呢？”

    昭儿望望我，又望望大院伟，“是这样吗？母亲大人？”

    “主上，在有外人的时候，请您称您的母亲为荣源府大夫人，”大院伟特地加上我的封号。

    荣源府大夫人，我流了多少眼泪，从一个宫女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但在主上跟前，我不想表露自己的怨恨，“主上，您的父亲说的很对，这个时侯，您可以称呼大院伟大人为父亲，也可以称呼我为母亲。”

    “小儿有些明白了，”昭儿很乖巧的点头答应，

    “以后要称寡人，”大院伟已迫不急待的开始想要教授昭儿。

     “是，父亲大人，”

    “到为父这里来，”大院伟伸出手，昭儿看看我，又看看大院伟，我只得点头应允，说到底，他们是父子，难道，我还要做断绝父子之情的事情吗？

    “主上，长得可以真结实，比起你的哥哥孝文世子，要壮多了，”大院伟一把抱起昭儿，昭儿也不觉得陌生，在大院伟的怀抱里，好奇的望着他。

    他的小手轻轻触在大院伟的脸上，好一会儿，冲我一阵欢叫，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的脸比您的脸要粗糙多了，胡子扎实，”说罢，他撅撅小嘴，

    我觉得很尴尬，只能低头浅笑，

    “父亲大人，小儿，不是，是寡人想给世子哥哥放个纸鸢好不好？”昭儿拢着小手，俨然如一个大人，“世子哥哥说可以飞得很高很高。”

    昭儿的话令我想掉眼泪，我可怜的昀儿，从不曾享受过我给予昭儿满满的母爱，终日在宫廷的四角天空，对不起，我的昀儿，心，又在疼痛。

    “我已将兵判的女儿赶出私宅，”昭儿在蓝天白云下一阵欢跑，大院伟趁空向我说道。

    “是吗？”我却在心中一阵冷笑，可我的儿子却躺在冰冷的地下。

    “庶子之位，永远无法动摇主上的尊荣，”

     “原来大人是在向我保证，”我有些轻蔑的一笑，“过去不可能，更何况是现在？”

    “我，”他的脸一阵紫胀，

    “去看看主上吧！”如此，彼此都不至于太难堪。




官拜帝师

这个下午，昭儿跟在大院伟身边玩得无比开心，从昭儿出生后到现在，他的身边从不曾出现过一位男性，终日不是我就是兰贞。

    入宫之后，就是大妃和成群的宫人，杨内官到底只是一个内侍，“父亲大人，您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昭儿的小脸很是期待。

    大院伟俯下身，慈爱的牵着昭儿的小手，“只要你喜欢，为父常常进宫来看你，”“也跟母亲大人一起吗？”昭儿滴溜溜的眼珠望着我。

    我只冲昭儿浅浅一笑，“走吧，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先去给慈殿娘娘请安，”“哦，”手牵起昭儿的手，他一面走一面回头看大院伟。

    大妃仍住在中宫殿，“儿臣给慈殿娘娘请安，”大妃张开怀抱，“坐到这里来，”昭儿便乐呵呵的坐到安妃的跟前，“传膳吧！”

    御膳一道又一道的摆在大妃跟前，“主上，这个九折板好吃，”大妃一直在给昭儿夹菜，“慈殿娘娘，这个也好吃，”昭儿也直给大妃夹菜。

    有时候，昭儿的行为令我感到诧异，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吗？能令周围的人都感到愉悦和开心，即使在私宅那么清贫的日子。

    入宫之后，昭儿很快适应了这种陌生感，对大妃、对大院伟，他从不拒绝。这一刻，我感到欣慰，他渐渐的懂得该如在这个宫廷生存。

    “主上，你到了快入学的年纪，”大妃慈爱的向昭儿说道，“就是像孝文世子哥哥那样，有好多师傅教读书吗？”

    “正是，主上喜欢读书吗？”大妃一脸和悦，

    “儿臣常常羡慕呢，现在可好了，”他的脸上，有着明朗的笑容，“谢谢慈殿娘娘。”

    用膳之后，我们三人便到御花园散步，昭儿和小宫女踢键子。

    “主上真是一个活泼又讨人喜欢的孩子，”她像是若有所思，拢着衣袖，

    “既不像你，更不像大院伟，”大妃在笑，正要揣夺她的深意，“听说今天大院伟进宫来探望主上，”

    “正是如此，”我简短的点点头，

    大妃一阵沉吟，“或许你是否应选择回到大院伟的身边呢？”

    “娘娘，请问您这是何意？”

    “朝庭大臣认为你住在宫廷有违礼法，”大妃开门见山，

    原来是我的利用价值已过，“那么，请娘娘允许臣妾住到别宫吧！”

    我早已想好退路，“如此，甚好，”

    大妃与我皆是如释重负，她对于我，到底留里情面。

    “对了，”大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我的三弟金正勋，将为主上的帝师，”

    大妃请金三公子为昭儿讲学，想到金三公子与朴氏，我的心底一阵宽慰。

    “一切但凭娘娘吩咐。”




重回别宫

宫人为我收拾细软，坐上软轿正要离开，“母亲大人，”主上不顾宫人的阻拦跑到我的身边，“您这是要去哪里啊？”“为娘的要迁去别宫。”

    我怜爱的摸着主上的小脸，言语宽慰，“您是不是不要小儿了。”

    “傻孩子，这怎么会呢，为娘的住在昌庆宫别宫刑，距离你很近，”我抱起他，越过重重殿阁，指着远方，“看到了吗？就在那边。”

    “好像有一点远，”主上撅着小嘴，“不算远，为娘的怀着你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母亲大人，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主上牵着我的衣袖。

    “为娘的会按期来看你的，”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禁宫，我心里也是放心不下。

    “主上，你是大妃娘娘的儿子，像要侍奉为娘的一样，悉心服侍慈殿娘娘，”我只能相信大妃，并且要昭儿讨大妃喜欢。

    主上紧紧抱着我的腿，“母亲大人，您晚上都不哄我睡觉了，奉保夫人讲的故事不好听，还有兰贞也不在了，”

    “昭儿，”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人长大了，要学着离开父母，独自去生活。”主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怀抱着他，心里底一阵温暖。

    别宫的大门在沉封三年之后，终于打开，兰贞及几个宫人站在门口，心情无比喜悦。

    她先于我到别宫，收拾停当之后，只等我回来。

    一应陈设，不曾改变，甚至连院子里兰花儿，已吐出新芽，这令我想起很多往事。

    与大院伟曾经的过往。

    他廊前画兰花儿，我在廊下弹弦琴，他与家臣在书房议政，我在灯火之后默默的关怀着他；

    他抱着我，拨弄着我的长发，无数个夜里，曾经有过的温存与缱绻；

    如刹那芳华，在眼前缤纷闪过；

 

    还有过彼此的怨恨，与冷漠，也真实实的涌上心头；

    多个夜里，没有希冀的掉眼泪；多少封书信，没有任何回应，石沉大海。

    疼痛与快乐，依然在瞬间侵袭着我，扶着回廊，不胜吹嘘。

    还是现在好，所有的爱与恨，都已然过去。

    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也许到死，我的生命都不会再有波澜，一个人，等着老去，一个人，等着死去。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也好，曾经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早已，承受不一起。

    在心底，我害怕了，被伤过的人，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封闭自己。

    随手不离弃我的，就是眼前的这把弦琴，清丽的琴声，如水，在别宫渐渐弥漫开来。




番外之最后一夜（二）

——金正勋与弦月

    “不，我不相信，哪怕万水千山，我也要找到她，”弦月执着的径直去到官衙，她要见金正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始无法、无法忘记。

    她以领相小妾的身份住在艺伎院，领相尹光院虽然经常来探望她，而两人其实只是君子之交，领相的心底，永远只属于一个女人。

    落发为尼，断绝尘缘，住在寺院的女人，鹤舞是领相这一生都想为她坚守，这一生哪怕只在心中想念，弦月非常羡慕鹤舞。

    能让当世是这样一位儒生英雄倾心相恋，矢志不渝的女子。

    当初，她离开金正勋，有她的无奈，金氏家门面临大祸，只有金正勋一人幸免，他是唯一可以支撑起家门的无罪之人。

    她觉得自己不可以在这么自私的将他留在身边，并且，她对朴氏的报复已经足够，金正勋如果留在她的身边，永远就只是一个守着日子过女人过日子。

    可是，她后悔了。

    她想要的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可以相依偎的男人，哪怕是再苦、再累，艺伎院鲜华着锦的生活，无法隐匿她眼底的悲伤与落寞。

    “真要是那么喜欢，”尹光院在她弹弦琴的时候不断鼓励她，

    “就去见他吧。”他对弦月，更多的当她是一位知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弦月没信心，金正勋已考取功名，并与朴氏相敬如宾。

    从年初到现在，她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想法。

    “我家大人已出门巡视去了，”弦月的心像在瞬间被击碎。

    金正勋，已收到她的书信，可是，他却没有赴约。

    “难道，那么多难忘记的往事，他都忘了吗？”泪水一滴一滴，湿了她依旧美丽的脸。

    不，一定不是那样的，弦月雇上车，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她。

   她在心底，默默起誓，她踏上了寻找昔日恋人的路途。

    从一个郡县到另一个郡县，从一个镇，那另一个镇。

    绝色女子一片痴心，恰巧的是，她总是迟金正勋一步。

    多少次与金正勋的热吻，多少次与金正勋缠绵。

    玉簪暗暗惜华年，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诗是她聊以解忧的诗句。

    金正勋当年为她打制的木钗还珍重的搁在荷包里。

    岁月流逝，木簪已渐变成枯黄，难道当年的那一段情，已如这木钗一般。

    弦月，终日以泪洗面。

    她的悲伤是迟来的，她终于明白，当年金正勋有多么的痛，有多么的绝望。




番外之最后一夜（三）

——金正勋与弦月

    “相公、相公，”弦月在一户草庵的门前，终于见到微服私访的金正勋，金正勋穿着百姓的家常衣服，与庶民无异。

    他的脸一点都不曾改，还是那么俊朗与清逸，一张令她曾经心动的脸；

    而弦月一袭黑衣，一如从前，出现在金正勋的跟前，除了眉宇淡淡的忧伤，还是那样令人见之忘俗，倾人城国的脸，他为这张脸曾经倾其所有。

    这么多年，不曾相见，又或者，在梦中，无数次相遇；但些刻，两人竟无一句言语。

    只有眼泪，无声无息，静静流淌。

    “你，过得还好吗？”金正勋并没称呼弦月为夫人，他的夫人是朴氏。

    “相公，”弦月的心在瞬间被撕裂，曾经想要与她天荒地老的恋人，曾经为她彻夜诵经的恋人，如今，已不在称呼她为夫人。

    “为什么，”弦月扑进金正勋的怀抱里，“我走了一个郡又一个郡，走了一个县又一个县，磨破了多少双鞋，心里淌着多少眼和血，”

    她在金正勋的怀里嘤嘤而泣，他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与滚烫，他的肩膀，还是那样宽广与伟岸，却、那么陌生，因为金正勋，没有再拥抱她。

    望着弦月如此伤感，金正勋压抑在心底，不甘、思念，在与理智、现实之间不断挣扎。

    他想要说服自己，一切俱已改变，他已接受了苦苦相守的妻子；他又无法抗拒，当初弦月离开他，他是多么的无奈与不情愿。

    这是怎样的两种情感，恩重如山与激情澎湃，金正勋艰难的想要推开弦月，而弦月将他抱得更紧，弦月身上淡淡的香气，在他的耳畔、发际流淌。

    弦月温软的身体，像一块烙铁，滚烫着他，想要抗拒，却又无法抗拒。

    “相公，我从来不曾忘记你，我与领相大人，我们只是形同虚设，”弦月终于说出实情。她深深明白，如果不和盘托出，金正勋，一定会拒绝她。

    “一起用膳吧！”金正勋努力克制着自己，弦月才渐渐的松开金正勋，与他并肩前行。

    到底经历了世事，经历了变幻，金正勋已由过去的俊朗变得更为沉稳，他从前与弦月在一起，亲密无间，软语温言，而此刻，金正勋露着淡淡的客气。

    伤感、叹气，弦月感到今时今日之金正勋，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自己倾其所有的男人，“相公，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清醇的甜酒，于金正勋是那么苦涩，至今，都无法对弦月无情，他的心底，始终留着这个女人的位置，而此刻，他还要不断的抗拒，来避免自己再次陷入烦恼。

    真是一种折磨。




番外之最后一夜（四）

——弦月与金正勋

    “我也挺好的，上王赦免了我的母亲和哥哥，并开恩科准予我参加科举，此番在南源府做官，”金正勋竭力令语调平淡，其实，他很想告诉弦月，他很想她，曾经痛痛的想过；

    是那种把心揉碎了，一片一片慢慢以时间糊起来，才可以正常的呼吸，才不会疼痛。

    但此刻弦月，令这种力量倾刻间破碎，懊恼的发现，他也很想在与好重温旧梦。

    “相公，”弦月依然这样叫着金正勋，就算是他已不再叫她夫人，就算是他已对她不再留恋，她的心搁在金正勋的身上，永远不会改变。

    彼此都是一种折磨，此番相见，却又令痛苦备增的折磨。

    夜色已深，在也没有继续留恋的理由，金正勋给弦月安排下处，他将县里最好的厢房找给弦月，并亲自查看了，才请弦月入内。

    弦月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她拉上推门，一件一件脱掉绸衣、长裙、中衣、裹裙，女人雪白而成熟的身体，“相公，你还要我吗？”她一步一步走向金正勋。

    金正勋别开脸，他不敢正视弦月，他害怕自己，再一次沦陷。

    “相公，”弦月一件一件退去金正勋的衣服，“一夜，哪怕只有一夜，”

    她像是低声哀求，“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男人碰过我，”弦月如泣如诉，“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而金正勋感到愧疚。

    他接受朴氏是因为弦月的绝决，而弦月竟然跟他说，她再没有过别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现在跟朴氏，虽然不曾有过与弦月的激荡，但是那种平淡的温情，也令他坦然与欣喜。

    “相公，我不能够在吸引你了吗？是因为我是贱伎吗？”弦月感到绝望，金正勋不为所动。

    “不是那样的，”黑暗里，金正勋抚着弦月的脸，弦月捧起他，一阵热吻。她的双手游移在金正勋的身上，她太熟悉金正勋的身体，每一处，每一刻，她都清楚记得。

    只要金正勋不推开她，“弦月，我们不可以，”金正勋在做最后的挣扎，却是那么无力。

    他的声音最后湮没在漆黑的夜里，他将弦月紧紧拥在怀抱里，他亦热烈的回吻着弦月，柔软的樱唇，细腻的触感，还有那缠绵的香檀。

    弦月丁香般柔嫩的双乳，还有不盈一握的腰身，那种强烈的渴望，他举起弦月，进入她的身体，“要，相公，”弦月想要融入金正勋的生命，穿透、融合，永不分离。

    “要，我还要，”她在正勋的耳畔不断呢喃，轻咬着他的耳垂，她想要金正勋进得更深、更彻底。




番外之最后一夜（五）

——金正勋与弦月

 

    这一夜，弦月与金正勋极尽交欢，极尽天明，金正勋才松开弦月，稀微的晨光，弦月睁着一双明眸，痴痴的望着金正勋，纤细的手指，触及金正勋轮廓分明的脸。

    “相公，不要离开我，”她喃喃自语，“相公，”她的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像晨风里的露珠；

    “弦月，”金正勋始终不曾叫她夫人，“我会照料的生活，但是，”金正勋坐起身，就要更衣，弦月从身后抱着他，“难道，你的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金正勋感到此刻是那么的无力，“弦月，对不起，我们已经很难在回到过去。”

    他捧着弦月的脸，一点一滴吻去她脸上的泪，“因为我们分开的太久了，一切早已改变，”他的神情是无奈的，他的眼神是苍凉的。

    “我曾经等过你，无个夜晚，我曾经徘徊在艺伎院的门口，无数次，被你驱赶，都不曾动摇过，”金正勋仿佛回到长侗桥艺妓院，弦月冰冷的望着她，仆役打砸着他。

    “相公，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也是希望，你可以好起来，”弦月此刻才深深明白，当年她的举动，刺伤了这个男人。

    “其实我不怪你，”金正勋叹了口气，他拾起衣服，一件一件给弦月穿上，“我也不能够，在那个时候，给予你安定的生活，就带着你私奔。”

    “想来真是太过于年轻，”他拾起多年前做给弦月的梳子，“弦月，在你之后，我当应了朴氏，要好好照顾她，她等我，等的太久、太久。”

    “你已经爱上她了是吗？”弦月的眼泪像断线的珠，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你恨我是吗？我因为她拿你来报复？”

     弦月伏在金正勋的肩头，“命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从前也是出生仕大夫家的小姐，我从前也是领相的女儿，我从前以那样的身份，可以跟你自由自在的，走在蓝天白云之下。”

    她仰起泪眼婆娑的脸：“为什么，相公，我想要的其实只是与你相伴一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金正勋一阵心酸，拧着眉目，他很痛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弦月，当初我为了你，可以抛下一切，可是现在，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的身后，有家庭，有妻子，朴氏，她默默无语的等待着我，弦月，我不能够再作伤害她的事，”金正勋已作了选择。

    “我明白，你走吧，”弦月拉开推门。




番外之最后一夜（六）

——金正勋与弦月

    “弦月，对不起，”金正勋走出推门外，他转回身，“昨夜，我不应该。”弦月迎在晨风里，微微晨风，吹散了她的长发。

    “不要说对不起，”她的眼泪仍然止不住，“金正勋，其实我也知道，一切已经无法回头，”她像是自言自语：“可是不见上一面，就是死了，也不会甘心的。”

    “弦月，不要说傻话，”金正勋未勉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三公子，三少爷，昨晚那一夜，是我们最后一夜，是我乞求你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弦月转回身，“我本来就是艺伎院里任人采摘的花朵。”

    她“砰”的一声合上门，跪在地上，“说不必放在心上，其实于心底却是那么的在意，”原来身体早已不能挽回一分感情；原来决定离开，就不可以再想着回头；原来爱，是经不起漫长的等待。

    金正勋久久的站在门外，如果是从前，他一定不管不顾去敲门，不顾一切跟弦月在一起；就是昨晚，他最后也没能拒绝。

    他是昨夜之后，他是那么内疚，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过朴氏的脸，玉面淡拂的脸，在佛堂前，天天乞求他平安归来的脸；

    在最困难的岁月，甚至将自己的嫁装折卖掉，换成银两供他读书赶好；在金氏家门被查封，陪着她住到庶民区，像村妇一样去市井买菜，甚至给贵族做手工。

    多少次，受到贵族的白眼，和平民的小瞧，金正勋他不是不喜欢弦月，而是朴氏的情深与情重，已与他的生命血脉相连，他没有理由为了弦月再次错过。

    昨晚的那一夜，他感到深深的内疚，他不能再给弦月承诺，他给不了弦月想要的，他只能尽力去照顾他，心高如弦月，他又怎能可以让她做他的小妾呢？

    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当金正勋回到南源府，仆役连忙上前请安：“大人，您看谁来了？”

    “相公，”挑帘走出是朴氏素雅的身影，她的面容是那样沉静，像一潭静水，而笑容是那样温柔，如静水上微微泛起的涟漪。

    “时序渐凉，我想给你送些御寒的衣服，”她总是那样心细如尘。

    “这样赶路，看你的累的，”金正勋牵起朴氏的手，朴氏望着金正勋憔悴的神情，“外任做官一定很辛苦吧！相公都这样疲惫了，要不，先回厢房休息。”

     面对朴氏的款款情深，金正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像是连逃带躲退进厢房，朴氏则为金正勋打点饮食，嘱咐下人煲人身鸡汤。




番外之最后一夜（七）

“夫人，”朴氏的婢女书香眉宇间隐隐有些不安，“奴婢总觉得老爷看您的眼神，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您看，”朴氏微微摁着眉心。

    “我想相公是在各郡县巡视太过于劳累，”朴氏不愿深想，她于心底愿意去相信金正勋，“相公也不像是随意在外留宿的浪荡公子。”

    自金正勋回到她的身边之后，除了刻苦读书，考取功名，就只去天主教堂，但，细致如她，甚至连丫环书香都察觉到了，她又怎能不觉得诧异。

    “夫人，”书香偏着头，拨弄着襟带，“应该是她来找过老爷。”

    “你是指？”朴氏的眼前浮现着那个穿着黑衣，庄严而妩媚的女子，绝色女子弦月。

    “奴婢也是听门房说的，应该是她了，一袭黑衣，于夜雨里，”书香不禁将门房与她说的实情娓娓道来，“先是给老爷写了书信，不过，似乎老爷没有理会。”

    “之后，就找上门了，老爷已经外出巡视，”书香心疼主子朴氏，生怕她再受到伤害，“她不是已经是领相大人的小妾了吗？”

    朴氏就算是在为淡定，但在金正勋与弦月的事情上，她是那么的无力，她只能等待和隐忍来守望她与金正勋的姻缘。

    “书香，”朴氏瘫坐在回廊上，“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样被她夺走，”“夫人，”书香握着朴氏的手。

    “夫人，对不起，”金正勋拉开推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弦月了，”无论如何，他已经再次伤害了朴氏，“夫人，我昨晚是见过弦月，就是那么一次。”

    说出实话，金正勋如释重负，“我知道自己做了，”他叹了口气，“到底少年相恋，我不能够那么狠心，”“相公，”朴氏闻言，眼泪静静滑落。

    “请夫人送些财物与弦月吧！我已决定要和夫人厮守一生，而弦月却失了终身，”金正勋将手搁在朴氏的肩膀上，“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相公，我明白，”朴氏伏在金正勋的怀抱中，她知道她已经永远的留住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管曾经多么痴心于弦月，他已决定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相公，我相信你，”直到朴氏说出这番话，金正勋才算是心头才算是落了地。

    金正勋与弦月的结缘，像是年代久远，随着时间消散在风里，一段往事，一段曾经的过往，就算是刻骨铭心，爱到天荒地老，终抵不过岁月的流近。




番外之最后一夜（完）

——金正勋与弦月

    都城的郊外，朴氏主朴到处寻找着弦月的住处，“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名叫弦月的女子，”书香拉着路人，“她长得很漂亮，喜欢穿黑衣。”

    “前面松柏坡下新搬来户人家，那女子终日戴着纱帽，穿着黑衣。”

    松柏坡下的草庵，柴门吱的一声拉开，一袭黑衣，望着两个女子，“你们竟然找来了这里，”弦月扶着肚子，声音冰冷。

    “把这此财物收下吧！”朴氏拿出包袱，搁在门前。

    “我不需要，我能够养活自己，”弦月将财物退回朴氏。“可你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朴氏有些无奈何，“总不能，”

    “总不能看着一个在艺伎院里卖笑的母亲靠卖身的银子，还抚养孩子是吗？”弦月艰难的坐在回廊上，拿起一幅绣品，“我知道，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朴氏摇摇头，叹口气，“算日子也快临盆了。”

    “朴氏，我恨你，”弦月的眼中泛起厌恶，“从前我因为我悲惨的生世而憎恨你，现在我因为他对你的情深而埋怨你。”

    “这一切，我又什么错呢？”朴氏的眼中满是凄楚，“我的洞房花烛夜，是你们的私奔缱绻，我祖辈所做的事，凭什么要牺牲我？你只看到你的不幸，可是我呢？”

    弦月抚着肚子，额头一阵虚汗，“你怎么了？”朴氏与书香两个一阵惊慌。

    “我，看样子，要生了，”弦月倒在回廊上，“书香，快去请产婆。”

    朴氏慌乱着，“你坚持一下，书香很快就回来。”

    “来不急了，你帮我生，”弦月抓着朴氏的手，“我，我没生过孩子。”

    “不要紧，快去烧水，”弦月陷入昏迷，朴氏在柴房里好不容易烧来热水，她想起未出阁之前嫂嫂们在家里生产，还要准备剪刀。

    “弦月，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她轻轻拍着弦月的脸，又掐着弦月的人中，弦月突然睁开眼，“我把他交给你了，这孩子是他的，也把她交给你了。”

    一声凄惨的悲叫声中，弦月在终于生出一个女儿，朴氏不顾满手是血抱起女儿，“弦月，你看一眼，看上一眼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弦月却早已断了气，“弦月啊！看一眼你的女儿啊！”

    当书香领着产婆到来，望着这一幕，产婆上前看了看，“唉，难产大出血，保着孩子，大人没了。”

    “弦月，我答应你，照顾好相公，也照顾好的你女儿，”弦月是以自己的生命来成全的。

    朴氏笃定的相信。




教堂礼拜

搬回到别宫居住，除了按时入宫向大妃请安，探视昭儿，曾经天天有昭儿相伴的日子，我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昭儿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像星子一样干净明亮的眼睛，还有甜甜的善解人意的话语，我感到非常难以适应，不止我，兰贞亦是如此。

    我们主仆二人早已习惯与昭儿的朝夕相伴，特别是傍晚，三个人吃罢饭，便坐着看昭儿玩耍，兰贞托着小脸，怔怔的望着花园。

    习惯性伸手，想去牵昭儿，结果手，空荡荡的，“在想主上是吗？”

    兰贞眼泪汪汪的点点头，我一把揽过她，“我也很想，听说，我迁回别宫，主上整晚都睡不着呢！杨内官好哄歹哄都劝不住。”

    兰贞嘤嘤嗡嗡的哭起来，我拿帕给她擦眼泪，“傻孩子，主上已经不是你跟我的了，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是百姓的父亲。”

    我如此一说，兰贞才稍觉宽解，她推推我的手，眨巴着明眸：“府大夫人，我们明天进宫好不好？”

    轻轻抚了抚兰贞的头，“大妃娘娘就是不希望我天天跟主上在一起，才令我迁回别宫的。”

    披上抖篷，只露出一双眼睛，并不坐软轿，我已习惯这种不为人知身份的日子，兰贞亦如我一般，紧跟在我的身后。

    这些年的独居，我除了抚养昭儿，不过是看看书、弹弹琴，去道诜寺礼佛，因私宅距离都城较远，想去天主教堂礼拜，也是在迁回别宫之后的事情。

    “好些日子，不曾到您这里来做忏悔，”我心里一有事情压着的时候，就喜欢到忏悔室，说来也是有缘，总是这位神职人员与我结缘。

    “夫人，我最近也是忙于事务，不知道今天，您要跟我说什么呢？”

    隔着垂帘，我感到他的声音疲惫不堪，“似乎您比我更需要倾听。”

    多次的交谈，虽然不曾见面，哪怕他一个声音，我都能听出异样。

    “今天是我曾经相恋多年的恋人去逝世一周年的忌日，”果不出我所料。

    “那么，您为什么不去探望她呢，还来到这里。”

    “她葬在教堂外的墓地，天主保佑着她，”直到说出此句，他的声音才稍稍平复。

    “其实，夫人，我感到很内疚，”

     平时都是我向他忏悔，包括昀儿临死被我利用之事。

     “我在两个女中间，摇摆不定，最终都伤害了她们。”

     原来有一段隐情，“她因为生下我们的女儿，送了性命。”




他的忏悔

即使隔着垂帘，可以清楚的听到他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你很难过，”轻轻叹了一口气，“女人生孩子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不是最后一夜，最后一次，她就不怀孕，她还可以衣着光鲜的活下去，”他似乎是流泪了。

    我很想揭穿帘子，去安抚他，手已轻轻碰到垂帘，但，这一刻，我遵循了教堂的规矩。

    不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她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作了决定就不应该，”他的声音一阵沉默，他像是后悔了。

    “当初我的家族就反对她跟我在一起，可那个时候，是多么的年少轻狂，不顾一切，只想要跟她在一起，其实一开始，我不并不信仰天主教。”

    他在跟我诉说他的过往，一段浪漫的情事。

    “为了赢得她的芳心，我天天到教堂，跟神父学习《圣经》，”

    可以想像出一位年轻的少爷，还只穿笠子服，就来到教堂。

    “她经常到教堂来做礼拜，只为了能多看她一眼，只为了能跟寻她的踪影；”

    有些像我的当年啊，我也曾经这么迷恋过大院伟，“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已经足够是吗？”

    “正是如此，她的眉眼，她的笑，像繁花开在我的心底，”

    一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你的脸，像夜雨似的，搅着我的梦魂，”

    主上曾经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如痴心。

    “听起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她是那样妩媚和庄重，出淤泥而不杂，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赞誉，想必她地下有知，亦是欣慰的。

    主上曾经也对我说过，说我是三千宠爱在一起身；不管是爱与被，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我跟她私奔了，”他有些激动，“什么也顾，就跟她私奔了，”

    “甚至，我不知道是否能给予她将来，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的声音幽幽的；

    “我甚至，不顾家族的势力，抛弃家族为我娶的妻子，”

    那是一种怎样的爱，让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能让您如此痴心，”

    “美丽又善良的女子，”他的声音多了一种情感，“我曾经想要守望她。”

    “可是，她最后，离开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湮灭。




夏末春初

“您是指，”这对恋人缘何会分离呢？

    “我的家族出了事，她为了让我自立，不在留恋于她的裙摆，便离开了我，”他一阵沉默，

    这会是一种怎样的爱？爱不是以相聚为始终吗？什么样的爱是以分离为结束呢？

    这一刻，我感到他内心的一种痛苦，一种被撕裂的痛苦；就像当初我背叛大院伟，与主上在一起，那种血淋淋的痛；

    “您一定很难过，很悲伤？”

    “是，曾经一度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面对不在的日子，”他拨弄着帘子，

    “多少次徘徊在她的门前，结果却是，”

    多少次，我徘徊在大院伟的门前，多少次，我写了无数封书信，

    “我知道，这种感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夫人跟我，算是感同深受，”

    “亦算是惺惺相惜，”我们彼此宽解；

    “一个男人，失去了恋人，又无家可归，其实，我是没有脸，没有脸再回到家族，”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曾经将我的父亲，气得发誓将我赶出家门，”

    为了一个女子，在朝鲜背弃父亲与家族，此亦为逆子之举；

    “并且我的家庭陷入危机，父亲已经殒命，我不知道自己人生道路该如何继续，”

    那种悲伤与迷惘，若非有些经历，是难以感知的；

    “这个时候，新婚被我抛弃的妻子，她依旧温柔的走到我的身边，”

    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接被一个关怀；当我与大院伟陷入猜忌的时候，主上的温情，让我一步一步沦陷，我能够体会他当时的心境；

    “我，”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才惊觉，曾经伤害过一个很可怜的女子，为了我的情愿，新婚之夜就抛下她，让她独守空房，可是，她却不曾离去。”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我感到他其实很幸运，身边的两个女子，都以自己的方式再对他好；

    “她与我走过相濡以沫的日子，像一个村妇，做针线，供我科举，”

    平凡的夫妻，往往拥有一种纯朴的情怀，如果我与大院伟默默无闻，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带给了我一种与初恋情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是那样淡定、温情，让我觉得可以这样、可以这样很适意的走下去；”

    “一个像充满激情的夏天，一个像充满雨露的春天，”两种不同的情感，令他纠结。




公主返京

怀抱弦琴，我还在为做礼拜的时候那种情怀而感叹，以为自己已经经历痛彻心扉，其实我所经历的只是这世间一种短暂，一种纠结而已。

    正想要手抚弦琴，宫廷派出使者，“府大夫人，长公主回到都城，大妃娘娘正在设宴款待，请府大夫人速速入宫。”

    自仁俨大王驾崩之逝，长公主因悲伤过度，随仁承尉远赴大明。“臣妾见过姐姐，”我微微颌首，“你倒没什么变化，”长公主一直打量我，那目光，上下游移，像烙在我的脸上。

    “对了，荣源怎么没跟你一同进宫，”她自是感到意外，“想必大人正在进宫的路上，”“你们难道没有住在一起吗？”

    长公主是自大妃之后，王室最高的长辈，她的话我不好驳回，“为了方便昭顾主上，我暂时住在别宫，”大妃亦对我的话表示赞同。

    “是吗？”她显然不愿意相信，望向安妃，“主上呢？”“主上结束课业之后便会到中宫殿，”大妃眉目含笑。

    “我有些等不急了，还没有见过主上一次呢！”长公主提起裙摆，大妃见她如此执意便命宫人随行，我少得跟在长公主的身后。

    “府大夫人，”长公主突然转回身，“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三弟之有过什么误解，但他是夫，你是妇，王室要和睦，主上的安危才会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是，”我低着头，“年幼的主上，正是需要双亲的呵护，你到底是一个女子，纵然夫君有千百不是，你总是体恤他。”长公主果然是先王和王后的眼睛和耳朵。

    “王室先后离去的亲人太多了，父王、母后、主上，还有孝文世子，我们剩下这些，难道不应珍惜眼前的日子吗？”

    望着长公主颇为悲伤的神情，我亦是感慨的，很多事，也不想这样的，最后，走到今天这一步。此时已近大造殿，远远就已听得帝师的授课之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主上朗朗读书声已从殿阁内传到殿外，长公主与我俱相视而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望着主上的样子，“又聪明又英俊，比孝文世子长得更讨人喜欢。”

    “就想要搂在怀里，好好呵护呢！”她一直在殿外，我常常在想，如果长公主留在禁宫，留在都城，兴许主上与昀儿，不会这么早离去。

    她到底是这么些人中，唯一能说上公道话的人，唯一没有那么私心重的人，唯一是真心希望王室和睦的人。




欲言又止

“师傅，那我明白了，”昭儿已结束课业，长公主连忙拉开推门，“主上，我是你的姑姑，”昭儿坐在书案前望着仁平公主呆了一呆，又望着我。

    “主上，快叫姑姑，”昭儿方从宝座上走下来，像模像样的叫道：“姑姑好，”长公主虽然贵为长辈，到底需得微微欠身，此亦为宫廷之礼法。

     长公主牵着主上的手，也不顾有外臣，大妃的三弟，主上的帝师在，一把抱起昭儿，“日想夜想，没想到是这么可爱。”

     昭儿冲长公主甜甜的一笑，哄得长公主更为喜欢，姑侄二人便吵着去御花园荡秋千，金正勋向我欠身行礼，我笑着命他免礼。

    “大人，因长公主远道回来，思念主上情切，还望您准予主上半天假，”“享受天伦此亦为礼法，”金正勋十分恭谨，“主上龙凤之姿，天资聪颖，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那么，有牢您费心了，”金正勋是懿平大王一朝的状元，其才学与学识享誉朝鲜，人品也十分出众，大妃挑选他为帝师，虽说是戚臣，倒也公允。

    “府大人，”他突然叫住我，微微扬眉梢，“大人？”

    初冬的中午，暖暖斜阳穿过推门，一轮晕黄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身形更为俊逸，他那样望着我，幽深的目光里满是探寻，令我感到诧异。

    “呃，恕臣无礼，”他一阵沉默，方开口：“很久不曾听府大夫人抚弄弦琴了，”“因为住在别宫，距离道诜寺太远，故迩，”我微微一笑，“对了，令夫人及素玉小姐可安好？”

    “母女二人皆好，”“有空请夫人带小姐到别宫吧！我一个也是闷得慌，”想起雪一样可爱的素玉，心里十分喜欢，多日不见，自然惦记。

    “是，”见我就要离去，他抽动着嘴，似乎有话要说，大妃及宫人浩浩荡荡的向讲书院走来，我二人自是一前一后向大妃请安。

    “金大人，主上的课业如何？”大妃坐在主位，她十分关心主上的学习，“真是聪明又努力，三字经已能倒背如流，”“什么时候可以学习《小学》，”

    大妃望子成龙心切尤甚于我，“依臣之见，未若先令主上保持如此学习兴趣，再长两岁学习未然不可，”“主上乃一国之君，虽然大人学富五车，到底要往正业上引导。”

    原来大妃担心金正勋教授杂学旁收于主上，大妃见我在侧，“我因处理政务，也请府夫人经常进宫来观注一下主上的课业。”




人伦之情

因长公主回到都城进入宫廷谒见主上，当晚大妃便在中宫殿摆下家宴，邀请长公主、大院伟、我及她的戚眷右赞成金正翰及帝师金正勋夫妇。

    主上虽然身份尊贵，然年纪到底是小孩子，虽设也主席，不过是挨着几个女眷轮流坐着，极受宠爱，但我看到大院伟很不满意的眼神。

    “也请大妃及公主姐姐不要太过于娇宠主上了，”他在席间终于克制不住，“主上乃一国之君，总是留连于女性长辈的裙摆，实在不是一件益事。”

    长公主搂着主上，“主上才多大，四岁的孩子，正是要父母亲疼呢！”说罢他望着大院伟，也不避忌，“你怎么没跟府在夫人一同住在别宫？”

    这令我感到难堪，到底有外臣在，我想大院伟也会尴尬，岂料，他只是淡淡的说道：“私宅与别宫相去不远，不过说话间的事情。”

    大妃插开话题：“府大夫人住在别宫，也是方便照顾主上，”“可是寡人希望父亲大人可以照顾母亲大人呢！“

    昭儿抬起头望着长公主，“姑姑，原来在宫外私宅的时候，就只有母亲大人和兰贞照顾我，晚上打雷的时候，其实母亲大人很害怕。”

    “主上，怎么说起这些了，”我不希望主上提起我在私宅的事情，“怎么？主上，您没有和您的父亲大人共同生活吗？”

    “是啊，我没进宫之前，也没见过父亲大人的，”昭儿很认真的向长公主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荣源，还有你？”

    长公主望向大院伟大与我，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从不曾有人公开提及，而长公主公然摆到台面上来说，我自是觉得非常挂不住，大院伟不置可否的笑笑：“姐姐远道归来，不要为这些事情扫了兴致。”

    分明看到，大妃举着杯子，嘴角泛起的笑意，之后，我推说吃了酒心口发热，便坐上软轿，离开昌德宫，回到别宫。

    若长公主执意要知道原因，大院伟也不会对她说实话的，我只要保持缄默，她也没有法子，但今天长公主一而再再二三提及我与大院伟之间的事情，真是令我难堪。

    主上已经懂得人伦，懂得父子之亲，甚至对夫妻之情，都已有了知觉，他在大一点一定会为了我与大院伟之间的关系感到费解，若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儿子。

    难道，要对他说出隐情吗？不，我不想失去在我儿子心目中崇高母亲的影像，至少在有了昭儿之后，我一直是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本分。




为师之道

因大妃的许可，我又可以常常进入宫庭，隔着帘幕可以远远看着帝师对主上授课。

    “主上，今天臣下要给您教授一篇是《诗经》里的《关雎》，”金正勋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正所谓是清晰悦耳，即有男子的抑扬之声，读诗论道又令有一种神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读诗的声音抑扬顿挫，将君子对女子的那种渴求恰到好处的表达出来，颇富感染力；

    “师傅，这个诗好记，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昭儿在帝师的跟前，要谦称我，而不能自称为寡人，“主上，这首诗的意思是指，男子爱对女子的爱慕之情。”

    “什么叫爱慕之情啊？”昭儿抱着手，睁着一双滴溜的眼睛转个不停，“这个，就是将来主上成年之后，要配佳偶，有一位主上殿下心仪的女子，陪伴您共度一生。”

    “是不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要共同生活在一起？”“正是如此，”金正勋一脸和悦，“可是师傅，我母亲大人和丫环兰贞独自带我，跟您说的不一样，”主上低着头，一幅极委屈的样子。

    “这个，依臣下之见，主上心里是不是有些疑惑？”金正勋极富耐心，“是有些，师傅，我以前很羡慕世子哥哥，父亲大人经常看他，可是从来不看我，即使看到我，也是从我当主上之后才对我好的，”

    昭儿撅着嘴，仰望着金正勋：“师傅，我是不是一个很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听到昭儿说这些，我的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可怜的孩子。

    原来他的心底，是那么渴望得到父爱，“主上，”金正勋轻轻抚着昭儿圆圆的头，“您的父亲在心里应该很疼您，但是，大人对于情感的表白，不是孩子还能够理解，可能，作为师傅，有的时候，都不能参透。”

    昭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是希望主上能够相信，您的父亲一定是疼您、爱您搁在心底，”“师傅，母亲大人也常常这么跟我说呢！”

    “师傅，”昭儿扑入金正勋的怀抱中，“父亲大人是不是很厌恶母亲大人，或者母亲大人也很厌恶父亲大人，”他抿着小嘴，“为什么两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不言不语的。”

    金正勋的笑容是那么慈爱和温暖，“从前你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是住在一起的，就住在别宫，为师以为，如果主上能像桥梁一样，架在两位的心上，主上一定能和父亲、母亲享受天伦之乐。”




槛菊愁烟

“大人，”金正勋离开之前，隔着帘幕，我叫住了他，“非常感谢您，主上年幼的心，曾经很令我担心，”“请府大夫人不必过虑了，”金正勋当然知我所虑。

    “主上虽然年幼，却是一个难得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府大夫人将主上教得很好，”金正勋既夸奖了主上又对我小有赞誉，这令我感到心慰。

     “那么主上的将来就托付帝师了，”我开始信任金正勋，虽然他大妃的戚眷，但他的人品与学识令我敬重。

    之后我在大造殿看主上午休，初冬的中午，暖炕烧得正旺，主上睡得十分香甜，而我了无睡意，这间屋子曾是懿平大王与我温存热络过的处所，一时百感交集。

    懿平大王曾给予了我三千宠爱，甚至要与仁俨大王摊牌，这样炽热的爱是那样令一个女人滚烫而温暖，但对一个母亲，一个孩子的母亲，他一定无法理解。

    真是令人纠结的情感，我走出大造殿，坐在回廊上，一旁是主上的书房，无数书卷，信手拾起一本，不是治国之道，也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宋词。

    以前经常看唐诗，不承想宋词是这样清新与隽永，一首一首，字里行间，俱是温婉之意，令人爱不释手，特别是晏殊的那首《蝶恋花》，我不仅喜欢，读一片就能诵，甚至喜欢到临摹。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这是上阙，意境真美。

 

    清晨栏杆外的菊花笼罩着一层愁惨的烟雾，兰花沾露似乎是饮泣的泪珠，罗幕之间透露着缕缕轻寒，燕子双飞而去。皎洁的月亮不明白离别之苦，斜斜的银辉直到破晓都穿入红红的门户。 

    正想要再抄录下阙，宫人们在推门外轻轻叩门，原来是主上醒过来，“母亲大人，”昭儿站起身，揉揉眼睛，“小儿要准备下午的午课了。”

    我便给他穿衣，并不假以宫人之手，能为这个孩子做的，并不多，这样的小事于我，就是对昭儿尽母亲的本分，他扑入我的怀抱里，“母亲大人，小儿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真懂事，”我是那么欣慰，有这么懂事和聪明的儿子。

    正想要随主上去授课业，大妃身边的宫人连忙来请，“府大夫人，大妃娘娘有请，”“好，我这就过去，”“府大夫人，不是去中宫殿，”宫人领着我径直往御花园。

    远远就瞧得大妃坐在御花园中，还有几个女眷的身影，会是谁呢？




金枝玉叶

初雪之后的御花园，银装素裹，琉璃世界，两个穿着朱砂色艳红筒裙的贵妇，俱是大妃的戚眷，左赞成金正翰的妻子与帝师金正勋的妻子，杨氏与朴氏。

    杨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安静可人的小女孩儿，大概五岁的年纪，比主上长一岁，“给府大夫人请安，”她很大方也很得体，一点不羞怯，朴氏怀里抱着还不及一岁的素玉，原也是见过的。

    从不曾想，主上的两位王后就是今日所见的一对唐姐妹，更不曾想，金氏家门的女孩子，宠冠朝鲜后宫，无人能及。

    我眉目含笑，冲大妃及杨氏说道：“虽然年纪小，就这样庄重得体，出自大妃娘娘的家门，品格就是出类拔萃，”大妃听了我的话，十分受用：“这孩子闺名名唤玉叶，是我哥哥的心肝宝贝，我曾经跟你说起过，配给主上为妻子的女孩子就是她了。”

    其实在私宅的时候，我曾与朴氏有过相谈想将素玉配给昭儿的，然而今非昔比，即是大妃作的主，我不好驳回，“娘娘能为主上挑选到这么合适的佳媳，我心里很喜欢。”

    听了我的话，大妃及杨氏都欢喜无比，我招手叫玉叶坐到我的身边，“玉叶啊，有空常常进宫到宫里来玩儿，我们主上跟你年纪相仿，从小作伴，也是青梅烛马，两小无猜的情义。”

    杨氏一张俏脸，粉面生辉：“能得府大夫人如此喜爱，真是小女的福份，”大妃很满意我的举止，“府大夫人素来疼爱孩子，她将主上教得那么好，让玉叶常常进宫，多跟府大夫人，将来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婆媳关系都好处，”一袭话说得众女眷都掩口笑了。

    朴氏怀里的小素玉也咯咯的笑，我不禁走上前去抱素玉，“这孩子生得姣花软玉一般，也是惹人疼的，”冲大妃一笑，“我说娘娘，到底上天将多少钟灵神秀都给了金氏家门的姑娘。”

    大妃乐得合不拢嘴，“要是将来主上都喜欢，统统召进宫，纳为后宫。”玉叶为妻，素玉为妾，我心里也是喜欢，也暗暗揣道，大妃的心思果然不差，要让家族的女孩充斥后宫，独占龙床。

    孩子这么小，甚至还是襁袍中，就已作了这样的打算，这于主上，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就在这时素玉哇哇大哭，朴氏一看，“这坏丫头，竟然尿了府大夫人一身，”我才注意到袖子湿了一遍，大妃娘娘及杨氏捂着嘴咯咯的笑个不停，朴氏抱着素玉只得陪我去更衣。

    “真是抱歉，府大夫人。”朴氏玉面淡拂的脸，满是愧疚，“觉得抱歉的应该是我，原想将素玉配给昭儿的，怎奈大妃娘娘作了主，”我低下头，有些讪讪的。




不愿为妃

朴氏居然向我行大礼，“府大夫人，臣妾有个不请之请，”我自是深感诧异，“夫人行此大礼，不知是为何故？”

    “臣妾希望府大夫人可以答应臣妾，”她温软的目光带着几许执着，“来日免去素玉入宫为妃。”

    闻言自是松了一口气，“想必夫人希望素玉小姐的将来能够幸福，我能够理解，毕竟已内订玉叶小姐为未来的国母。”“臣妾希望小女能够平淡安稳，作一个普通的女子。”

    原来朴氏深恐女儿他日陷入后宫之争，故迩对我多番请辞，“夫人所请，自当遵守，但是，大妃娘娘并非是我可以左右的，”我掺她起来，她浅浅一笑，“自会请大妃娘娘开恩。”

    “看来天底下父母痛爱子女的心俱是一样的，”朴氏如我一般，只愿自己的孩子好，人与人之间，因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彼如右赞成金正翰及杨氏，认为成为一国之母才是女儿的幸福。

    所以为孩子所选择的人生道路也不同，想到我的昭儿，我为他所选择的帝王之路是对还是错？可是，我没有选择，若当时我有所迟疑，可能昭儿连在私宅平安度日的可能亦不能够。

    天上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太阳，此番若不是我与大妃联手取胜，很有可能兵判女儿和她所出之子已登上王位，我这个元配及嫡子必死无疑，至少在当时，我的选择是为了主上好。

    待我更衣之后，大妃已在中宫殿命人摆上膳桌，我望着大妃的身边，突然想到很久不见奇氏了，“大妃娘娘，如何有很长些时日不曾见过梁夫人，”

    大妃举着箸，喜上眉梢，“梁大人升任为正三品吏参知，梁夫人已受册封封为正三品淑夫人。”

    “如此淑夫人及梁大人正所谓是双喜临门，”我心里却想到大妃娘娘所有的人脉已全部渗透进议政府，将来我的儿子若是亲政，完全受治于她，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不行，不可以一条道走到底，看来还得去一趟领相府，难道领相大人没有力量节制大妃的势力？

    还有大院伟，对于掌握权势如此野心的他，竟然一声不吭，任大妃及安东金氏一族迅速扩张，占领朝庭机要部门？

    还是大妃的势力在主上即时位之后就已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是大院伟，必要的时候我也得与他联手，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我儿子的安危。




时不予我

大院伟所居住的仁王山私宅里，两位家臣正在向大院伟禀报，“大人，议政府所有的要职均已被大妃娘娘的势力所占据，”大院伟盘腿坐在回廊上，青天白日已饮起了酒，“我已知道了。”

    “大人，难道任由安东金氏一门飞扬拔踉？”两面家臣很是不满，一幅同仇敌恺的神情，“时不予我，急也急不来，”大伟在经历这次宫廷政变之后改素日急功进利的禀性。

    “密切监视好朝庭的局势，”他半眯着眼，“郑氏，你以为大妃就能靠得住吗？就能轮到昭儿吗？”当日郑氏，站在重重帘幕之后以贞熹王妃之举，促成大妃执政，每每一想到此举，他的心中就充满埋怨。

    “大人，”两位家臣试探性的说道，“是否，考虑迁回别宫？大人贵为主上的生父，府大夫人贵为主上的生母，生父与生母齐心，主上和王室的江山才会屹立不倒，”

    “怎么，虽然我失势，难道要有求于女人的裙摆？”大院伟板起脸，一脸不悦，两位家臣原是相劝，却不曾想竟激怒了大院伟，“请大人恕罪，小的们以为主上自幼由府大夫人抚养长大，母子子之间的感情深厚，若大人与府大夫人重修旧好，如此，”

    “够了，你们先行退下，”如此倨傲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接受的家臣的建议去向郑氏示好，但，迁回别宫，不失为一个拢络圣心之举，得与主上先培养感情。

    大院伟满上一盅酒，嘴角泛起笑意，“到底是父子，父子之间血缘总是斩不断的，”他拿定了主意，“希在，准备轿子，我要入宫探望主上。”

    “大妃娘娘，”奇氏在宫人的掺扶下向大妃请安，“若非娘娘的恩典，臣妾怎会有今天的殊荣，”奇氏华衣盛妆，盘发高耸，重重珠花压在盘发上，愈发衬托出她高贵的神韵。

    “呵呵，好，你们夫妻二人都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大妃忙命宫人扶起，并赐坐赏茶，“我也好些日子不曾见你进宫给我请安了，”“娘娘，请恕臣妾失礼，”闻言奇氏微微欠身。

    “府大夫人也问起你，”大妃捧着五味子茶，“如今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顺畅，有些事情也该办一办了，”她的凤目闪过一丝凛烈，“很多事情，我可不曾忘记，一直等到今天。”

    奇氏微微掩口，“可是，那个人如此有威望，只怕，不是轻易就可以，”“所以我召你进宫就是来商议这个事情的。”大妃转过端丽冠绝的脸，满脸凶残之色。




功臣身退

自那日在主上的书房翻到一本宋词之后，我对宋词爱不释手，独居别宫的时候，便常常把玩起宋词来，什么载不动许多愁、又燕归来细雨中，清丽温婉，朗朗上口。

    甚至想起手抚弦琴，可以以词相填，正想要为《蝶恋花》和咏，兰贞带着奇氏走到回廊，“臣妾给府大夫人请安，”“请起，”我虽叫奇氏起身，但注意仍集中在弦琴上。

    “府大夫人，一个人独居的日子您居然过得这么惬意，”奇氏走到我的身边，“也不知道，是真的这么惬意，还是无奈，”她的手轻轻搁在我的肩，我方转回身，令兰贞撤下弦琴及书集。

    “淑夫人，贵为大妃娘娘的宠臣，享尽了荣华富贵，”我一面沏茶，一面若有所指，“府大夫人此言差矣，臣妾只是大妃娘娘身连的婢女，而并非是宠臣，”奇氏接过茶碗，一双桃花眼变得迷离。

    “臣妾很好奇，府大夫人正值青春年华，竟然就断绝了尘缘？”她狐疑的望着我，“难道，您一点都不想，特别是夜晚，”“奇氏，你是生恐我没有把柄在你的手上是吗？”

    我非常反感奇氏提起这些，这是我的一段沉苛的过去，我想要忘记，“这又是何必？府大夫人，臣妾并没别的意思，”奇氏提起茶壶，手法娴熟悉，“臣妾今天来，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我感到费解，大妃与奇氏两个，又耍什么花招，“就算是淑夫人肯离去，只怕大妃娘娘也舍不得你，”奇氏是大妃的左膀右臂，大妃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掉她。

    “府大夫人，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奇氏望着廊外盛放的红梅，吐了口凉气，“如今大妃娘娘已走到人生的顶峰，拥有这个国家至高无尚的权利，我也到了，该功臣身退的时候。”

    “这不太像你，”自是摇头，那个信誓旦旦想要掌握权势的铁娘子，才是我所认识的奇氏，“我所认识的奇尚宫，是一个对权利充满了渴望的宫女子，你如今才坐到正三品淑夫人，还有正一品贞敬妃夫人的位置等着你。”

    “府大夫人，臣妾当初曾经与您说过，我是为鸿鹄之志，才决定出仕后宫的，”她转回身，莞尔一笑，“如今，有比这些更令臣妾心动的事情。”

    “我要离开朝鲜了，”奇氏无比坚定的望着我，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离开汉阳，离开宫庭，不再过问政治与宫廷。”




唇亡齿寒

“离开朝鲜？”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意外的消息，奇氏的所作所为总是这样特别，“打算去哪里呢？”如果她真的舍得离开，我倒是很好奇。

    “明国，”奇氏与我信步走在花园中，“听说大院伟大人喜欢兰花儿，”奇氏望着花园中心早已荒败的兰圃一阵沉吟，“开春的时候洒些种子，倒也是春风吹又生的。”

    “什么时候，强势如你，也变得如此诗情画意起来，”我在笑，眼角眉梢微微闪过嘲讽，“若说强势，和府大夫人的固执倔强别起来，臣妾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奇氏掐了朵梅花，簪于我的盘发上，“我想到曾经与你在宫廷为奴为婢的那段日子，”她低垂了眼帘，细密的睫毛像一扇鸳尾，她没有称我为府大夫人，也没自称为臣妾，而是用我与你。

    “那个时候，虽然出生卑贱，却总觉着活着是那么有盼头，”她的伤怀与感慨，令我觉着非常不合时宜，“郑尚宫，于心底你是现在快乐，还是过去快乐呢？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是啊，我还会这么执着要嫁给大院伟，还会执着，“人生如流水，不进则退，”我的声音很低，早已屈服于现实。

    “我想要重新活过一次，想要去做一件我想做的事，”奇氏摊开手，像要拥抱初升的朝阳，“我的心上人去了明国，”她那样笑着，两颊的酒涡足以盛满清香的甜酒。

    “你不是一直与梁大人伉俪情深吗？”“曾经是那样的，”奇氏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大妃娘娘给了我品阶，给了我赏赐，我有足够的银子抛开这一切，”她到是精于算计，兴许早就预示了这一天。

    “那个男人是谁啊？”我难免好奇，“和尚，高僧，”她在笑，笑得极尽妩媚，“像活佛那样的男人，终究躲不开我的裙摆。”

    奇尚宫嫣红的脸，堪比红梅，“谁勾引了谁？我的脑海里，全是他悲天悯人的样子，”“所以，你决定要离开，”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大妃娘娘她知道吗？”

    “向你辞行之后，我就离开，会留书信给娘娘的，”她拉着我的手，“府大夫人，你跟我不一样，必要的时候，回到大院伟的身边吧！”

    我怔怔的望着她，一向对大院伟充满鄙夷的奇氏，竟然如此嘱咐我，“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满腹诗书的你，比我更懂得，”临行前，她在大门合上之际郑重说道，“大妃娘娘已经不是从前那位嫔宫娘娘了。”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奇尚宫（一）

    她是娇俏的女子，既娇且俏，出生于中人，父亲是医官，却好赌，散尽家财，母亲出于无奈与生计，将年仅六岁的她送入宫廷。

    中人出生的小宫女与两班出生的小宫女总是处于弱势地位，奇尚宫刚入宫廷的时候，同辈小宫女想要欺负她。

    “你凭什么叫我干这些？”奇尚宫指着一大堆的衣服，很是不满，她虽然只是小宫女，却已懂得，不能被人欺负，要保护自己。

    “你不是贵族之后，我们本来就是你的上殿，这些本来就是你应该干的，”为首的小宫女指高气昂的冲奇尚宫嚷嚷。

    奇尚宫走到小宫女的跟前，一把掀开她的裙子，“你敢欺负我，我让你光着身子，被人耻笑，”那小宫女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小女孩儿扭打在一起。

    扯头发，抓脸，小女孩儿打架，常用使的手段，奇尚宫在宫外从小野惯了，这个贵族之后如何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儿，奇尚宫就占了上风，骑在她的身上。

    “你们还不上来帮忙？”那小宫女虽被奇尚宫压在身下，依旧不示弱，还想唆使同辈一起责打奇尚宫。

    “你们给我听好了，”奇尚宫双手叉腰，狠狠踢了踢那个小宫女，“我就是中人出生，从小就是野惯了，你们娇滴滴的，打架绝不是我的对手，要想像她一挨揍，尽管上来。”

    说罢，奇尚宫抓着身下的小宫女，往死里揍，那小宫女哭天抹泪，无人答应，一旁娇滴滴的小宫女们见状不妙，忙一轰而散。

    这一仗，奇尚宫虽然打赢了，但她幼小的心灵，烙上烙印，“只有跻身于贵族，成为强者，才不会任人欺负，”她小小的心灵就埋下想要努力争取自己位置的种子。

    转眼之间，奇尚宫已经十五岁了，经过内人试之后，她已成为成年的宫女子，十五岁的奇尚宫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肤色，如此美貌令她在同辈宫女中格外出色。

    她心里也和所有的宫女子一样，存着大志向，那就是与王侍寝，成为王的女人，荣华富贵与尊荣指日可待。主上年迈，而东宫年轻，再者说嫔宫又不为东宫所喜，宫女们悦悦欲试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是骄傲的，放眼后宫，她的美色比春天的桃妖更为诱人；她是自信的，从小到大，她立志要做的事情没一件办不到；她是期许的，她相信自己不仅能给东宫侍寝，还能令东宫迷恋上她。

    怀着无比向往的心情，她大胆的走向东宫殿。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奇尚宫（二）

    宫女们正为难以接近东宫殿下而烦恼，奇尚宫本来就是东宫殿的内人，伺候东宫梳洗，这令她距离东宫只有一步之遥。

    她是那么自信，这个夜晚，东宫殿只燃着一盏烛火，东宫殿下正读书，脂粉不施、却风流婉转的奇尚宫款款走到东宫的跟前。

    “东宫大人，”她微微敞开衣襟，少女浑圆而饱满的胸脯若隐若现，她的身体散发着凉森森、甜丝丝的味道，像一枚熟透了的杏，饱胀着等人采摘。

    东宫漫不经心的扫过她一眼，这个娇俏的宫女，他不是没注意过，他搁了书集，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凳上，“去给我打碗水。”

    奇尚宫转过丰盈的身子，扭动的腰肢，浑圆的臀部随着筒裙扭动，“大人，请喝水，”她捧着茶盅紧靠着东宫。

    东宫顺手在她的手里喝水，他凑近她的脸，以手刮着她粉光融滑的肌肤，“倒真是个美人，”奇尚宫转动着水汪汪的眼睛，东宫并未如她所愿拉过她，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这倒令奇尚宫有些疑惑了，听说东宫的身边也出入过很多内人，那些内人，她不是没见识过，她当然是出类拔萃的，为何东宫没有如她所想，趁势，共享鱼水之欢。

    就在这时，殿阁外传来悉疏的群摆声，东宫转过脸，他也听到了脚步声，奇尚宫正想要站起身，东宫一把拉过她，脱下她的襟衣，扯下她的筒裙，就宽衣动作起来。

    没有谈情款叙，也没有温存俯就，就要顶入，“唰”推门被拉开，是嫔宫和身后的宫人，奇尚宫虽大胆，也畏惧嫔宫的。

    她自是哀求的望着东宫，东宫不仅继续委动着身体，还无比温柔的去亲吻她的小脸，“美人儿，别怕。”

    “大人，青天白日，您在书房，连梳洗的宫女都不放过，”嫔宫及众宫人拿长袖遮着脸，慌忙退出内殿。

    “痛，”奇尚宫的衬裙上几点温热、几点猩红，东宫方抽离奇尚宫的身体，“你退下，”他的声音出奇的冰凉，适才的温柔尽数收起。

    奇尚宫忍着下体的疼痛，在东宫如寒霜的眼神里，匆匆掩着身体仓惶而出，之后，东宫虽给了她承恩内人的身分及礼遇，却再不曾召幸过她。

    嫔宫在不久之后，因对食被废，赶出宫廷，她以为自己还有可能，还抱着一丝幻想，却不曾想新一任嫔宫金氏，很快要被迎娶进东宫。

    终于明白，骄傲如她，自信如她，终有败北的时候，她自信满满的送上门，不过是东宫用以顺手报复前嫔宫的工具。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奇尚宫（三）

    至高无尚的东宫大人，不喜欢尊贵的嫔宫，对服侍的内人，也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东宫大人可有真心喜欢过女子吗？

    新嫁入东宫的嫔宫金氏，她常常在东宫殿书房外的回廊上看到她，嫔宫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妙龄女了，人品与学识都是那么出众。

    她总是那么温文尔雅，言语里尽是端庄与和气，比起之前的两位嫔宫，东宫大人虽然对这位嫔宫不是火热的爱恋，却也是敬重的。

    奇尚宫常常看到东宫与嫔宫两个人一起看书，一起读诗，倒有些恩爱夫妻的情景，这原本令奇尚宫感到妒忌，只是，到了夜晚，东宫依旧很少去嫔宫的寝殿留宿。

    除了初一与十五，按制必须去到嫔宫的处所之外，东宫大人是个正常的男人，奇尚宫的处子之身给了东宫，难道他不需要女人吗？

    奇尚宫深为纳罕，究竟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东宫的眼？可是，东宫殿的内人，并无特别受恩宠的。她怀着这个想法，暗中留心东宫的举动。

    同样对东宫存着心思，与奇尚宫的想法不谋而合的，自然是深爱着东宫的嫔宫。

    嫔宫在进入东宫殿之后，早已瞧见了奇尚宫出众的人才与相貌，起初，嫔宫甚至以为东宫倾心于奇尚宫，她曾在暗中观察过奇尚宫，却发觉，东宫并不曾召幸于她。

    两个女人在彼此有过观注之后，尽行打消了心中的顾虑，全然将目光集中到东宫身上。

    直到那个夜晚，奇尚宫终于等到，一个雪白的身影，披着一头长发，潜入东宫殿下的寝殿，她的侧影已美得如梦似幻，不知道正面是怎样颠倒众生。

    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呢？奇尚宫努力的回忆起东宫每一个长得略为清秀内人的脸庞，一张脸脸，尽行回忆遍，不是，没有那样美幻的侧影。

    再说，以东宫的禀性，若宠幸一个内人，自不会如此亏待她，到底是谁？奇尚宫很要知道一个答案，烛光下相缠的身影投射在她的眼底。

    极尽缠绵，极尽交欢，连燕好的姿势都是那样特别，她在妒忌，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让东宫如此情迷。就在这时，她看到回廊上失魂落魄的站着一个人。

    冠丽端绝，而神情凄婉，不就是嫔宫吗？她像是失了魂魄，全身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嫔宫如此悲凄过。

    就算来日，嫔宫失去了父亲，也不曾像那个夜晚那样。




疯狂报复

正想要上前叫住奇氏，她头也不回的离去，若奇氏所说是真，大妃到底意欲何为？必要的时候，奇氏要我回到大院伟的身边，这一切令我感到费解，到底是为何故？

    回到厢房，双手托额，大妃娘娘早已不是当日的嫔宫娘娘，从我认识大妃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这七年里大妃在我的眼底从来都量个样子。

    冷漠、刚毅、对权利充满野心，并且手段非一般，连奇氏都说她早已改变，难道接下来，大妃要展开，清算？

    秋后清算？大妃的父亲，被仁俨大王赐死，大妃如果要清算，第一个人会是，他？还有，我疏的一声站起来，裙摆在不断扫过地板，不可以，那位一定不可以被大妃轻易铲除掉。

    他是一位能够说上公道话的人，还有另一位，说到底，那位至少现在不会谋害昭儿，若他们两位都被大妃予以清算，我的儿子，不感想像，如芒刺时时扎在背上是怎样一种情形。

    我站起身，迅速披上披风，兰贞已备妥软轿，“快一点，再快一点，”轿子尽管颠簸，我一面命轿夫赶路，一面在伧促间写信。

    “兰贞，”我探出头，叫住她，“将这封信送给大院伟，”然后我的软轿径直往领相官邸而去，大妃要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领相。

    当年主审大妃之父金佐根的官员就是尹光院，大妃一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以血当年血恨，而大院伟当年对尹光院执政又有诸多埋怨，他未必肯出手相救。

    但是，如果大院伟不肯救领相大人，那么，下一个，就很有可能是他，相信聪明如何他，比我更懂得存活下去的道理。

    我的轿子刚一落轿，甚至还未来得急掀起轿帘，义禁府的官兵已经包围了领相府，“今奉主上圣谕，捉拿谋逆罪人尹光院。”

    不，这怎么可能，尹光院是扶持主上登上宝座的忠臣，曾经辅佐了仁俨大王、懿平大王、还有主上昌宗三代国君，最是忠实于这个国家和王室，他怎么可能谋逆？

    仁俨大王说的对，大妃很懂政治，更懂运用权利，她这么快下手，快得令人没有任何准备，果如奇氏所说。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奇氏为什么要离去，如今的大妃，如日中天，她一定会借这个机会，血洗朝庭，那么主上就只是她的傀累，挟天子足以令诸侯，我感到毛古悚然。




猝死背后

领相已被义禁府的官员除去朝服，穿着素衣、赤着脚，被官兵连拖带拉羁押，“住手，就算是领相大人被押往义禁府，在未定罪之前，你们不得如此无礼，”“原来是府大夫人。”

    官兵见我出面说话少不得对尹光院有些许客气，“领相大人，我一定想办法为大人洗脱罪名的，这并不是主上的意思，”在他走过我的身边，我轻声递上话语。

    “懿平大王，真的是猝死吗？”他扔下这句话给我，忽然明白，大妃如此迅速，想要铲除尹光院，或许，尹光院对主上的猝死早有怀有，一向身体健康的主上，难道，是被人谋害？

    大妃，我的眼前大妃的轮廓是那么分明，主上死的那天，她非常难过；领相既然怀疑，为什么不命朝庭大臣彻查？

    我为什么一开始就相信了主上的猝死，而非正常死亡？心中有一种疼痛，“不，主上，是谁谋害了你？连带一起谋害了昀儿。”

    懿平大王贵为一国之君，胆敢谋逆，难道大妃，是大妃？宫廷到底有多少阴谋？到底有多少怨恨？

    真心关怀我的主上，在禁宫里死得不明不白，杨太医、杨内官，我一定要找出真凶和原因，不可以，唯一真心对我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被人所陷害。

    怪不得杨太医在主上继位之后，就辞官离开宫廷，想到这里，我要先去杨太医的私宅，曾听宫人说杨太医的私宅在妙香山，我顾不得路途，命轿夫速速抬着我去。

    当我好不容易找到杨太医的私宅，只有他远房的一个侄孙女，“爷爷他早已经外出云游，不在都城，”“这怎么可能？”那个小女孩儿怯怯的望着我，“之前早已有好多人来找过爷爷了。”

    大妃比我更快，来过这里，我庆幸的是不管是大妃还是我都没能够找到杨太医，只要杨太医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一定可以揭开主上被谋害的真相。

    这一刻，我与大妃已成对立。

    若大妃得知我已怀疑先王之死，想必她也会将我除之而后快吧。

    拖着疲惫的身影，我回到别宫，兰贞牵着我的手，回廊外枯败的兰花前，站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时隔四年之后，大院君终于来到别宫，我们分宾主坐下，他仍是在主位，氤氲的茶汤盛在茶碗里，“希望大人可以出手救领相。”我写这封信给他，就为此意。




别宫聚首

“你想要救领相？”大院伟挤兑着眉头，送到嘴边的茶水只轻轻抿了一口，“是，您总不想看着大妃一手遮天吧！”

    我开门见山，将话说得清楚又明白，“大人可否出手相救？”“这，”他拿腔作势一阵沉吟，“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卖着关子，我很厌恶他这种举动，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谁都知道在义禁府就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给我些时间，让我冷静的去考虑一下，”他依旧不曾正面回答。

    大院伟沉府于官场多年，当年的意气疯发收敛了很多，如今，更精于算计，我看到他细眯着的眼闪过疑虑，还有森冷的笑容，这令我感到不安，或者，我不应该找他。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他扬起头，“恭送大人，”他没能给我想要的答案，但我也不想再步步相逼，与其苦口婆心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再觅其他办法，临行前，他突然转回身，“为了主上，有些事情，你要当不知道。”

    “既然大人心中有数，为何，”先王的事情，他不会是睁眼瞎子，精明如他，怎么不可能嗅出蛛丝马迹？“我们都在忍耐中过日子，”他的眉宇之间泛起一阵苦笑，“可，”我很想说那是您的哥哥；

    但，我还是管住了自己，我与大院伟还仁俨大王这种关系，我说这样的话，非常不时宜，只能事得其反。

    “是，谨遵您的吩咐，”我微微欠身，兰贞亦跟在我的身后，“兰贞，”大院伟嘱咐她道，“服侍好夫人，”兰贞自是谨身从命。

    “府大夫人，”兰贞扯着我的袖子，在我眼前比划着，“您为什么不留大人在别宫用膳吗？”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有很多心烦的事情，”“府大夫，”兰贞仍是不松开手，“大人能来，也算是，”

    我转过身，摆摆手，这些不是我去想的，我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事情，我要救领相，并且要查出先王真正的死因，一阵困意向我袭来，我拉开推门合衣躺在寝褥里。

    朦胧之间，依稀有人拉开推门，亮白的光线里，海天一色的蟒服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半坐起身那高大的身影俯下身，一言不发、无比温情的抚着我的面庞，怔怔的望着我。




托梦相逢

周遭皆是那种浓烈而霸气的味道，指尖滚烫的触感是那样熟悉，他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分明，“主上，”我流下欣喜的眼泪，紧紧握着他的手；

    这一刻，我等了好久好久，自最后一次进宫之后，再次见到主上，是在他的寝殿，他冰冷的躺在那里，他再不能对我一阵咆哮，再也不能很霸气的指使我。

    “您回来了，您还活着，”我刚说完这句话，平宗突然松开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泪光，身影消失在光线里转瞬即逝。

    “主上，不要走，主上，不要走，”猛的惊醒，我的眼角一阵冰凉，用手一抚，在梦中，我果然哭过了，主上在这个时侯托梦给我，在这个时侯与我在梦中相逢。

    领相所说的话，想必是真的，我笃定的相信，主上不明不白的死在昌德宫里，凶手可能大妃，也有可能是大院伟，甚至是任何一个人。

    我可以随时出入宫廷，并且陪伴昭儿读书，昭儿就住在主上生前居住的大造殿里，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主上既然托梦给我，一定会留下线索。

    有些暗暗庆幸，在与大院伟攀谈的那一刻，我始终是怀疑与不够信任，言辞俱是半参半留，是，我得回到宫廷，回到主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想到这里，惚然之间，我已理清了头绪，“兰贞，我要进宫。”

    “小的正在纳罕，府大夫人今天没进宫陪主上读书呢！”杨内官远远的就见着我，一阵小跑上前向我请安，“杨内官免礼。”

    我习惯性的问了问主上的课业，拿眼神扫过他，在转过回廊之际，杨内官支开随从，遣宫人给我沏茶，“杨内官，主上晏驾之前可有异照？”

    见我问得如此透彻，杨内官低声说道，“小的仔细的回忆过主上晏驾前每一个细节，”他陷入沉思，“主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常常说头晕。”

    “即是龙体微恙，为何不请太医，”“主上说不妨的，”杨内官摇摇头，“这病也是主上给耽搁的，”“难道没有一次诊脉过。”

    “有，应该有过，杨太医定期会给主上请平安脉，”杨内官的脸色闪过一丝迟疑，“我记得是距离主上晏驾前三天，杨太医还出入过主上的寝宫。”




推门之后

“当时，”杨内官微微低着首，将手拢在袖子里，“先王的脸色就已经异同寻常的发红，”“是，”他突然抬起头，“府大夫人，内医院应存有当次诊脉的脉案。”

     “杨太医，是在孝文世子被毒死之后，孝明世子进宫之际，离开宫廷的，”我掐指算着时间，“先王，不曾对你说过任何异常的话语吗？”

    杨内官努力的回忆着每一个片段，“实在想不出，主上看起来与寻常无异，”“杨太医，你在好好想想，不急着现在告诉我，”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那本脉案。

    “脉案之事，只能你知我知，”我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自然，小的除了守口如瓶，绝不能对任何提及，”我想杨内官的为人和对主上的忠诚，“你且先进去。”

    我打发杨内官先入书房已避人耳目，顺便在大造殿等侯昭儿之际，想要仔细查检每一个角落。大造殿的暖炕、御塌、一旁的箱笼与案几，还有挂着的字画，架在中的屏风，皆无我想要的结果。

    太多陈设在昭儿入主之后，被尽行撤换，大妃曾对我说过，“刚过去的人屋子不干净，孝明世子年纪这么小，眼睛又干净，恐不吉利。”

    原来大妃早已事事打点妥贴，只怕那份脉案，已被替换或者调包，想到这里，我不能够冒然去内医院查那本脉案，并且，我查也查不到的。

    只会增加大妃的怀疑，今天，我替领相说话，大妃想必已怀恨在心，我还得仔细斟酌如何与大妃应对，就在我抬首间，那扇盆景后的格子门，与推门无异。

    我曾经藏身于那里，那扇门，是小小的一间密室，里面会不会有我想的东西呢？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我的心跳不断加速。

    想必从前大院伟疑惑的目光，也如我的脚步般，充满悬疑，门后的女人究竟是谁呢？想要拉开推

门看个明白，又不敢在主上的跟前造次。

    若当初，他一拉开推门，就看到衣衫不整的我，这段有历史，会不会就此改写，所有人的命运，会不会就不同于今天。

    短短的几步，就令我想起那么多的往事，伸出手，刚刚碰到阁子门，就要拉开，“母亲大人，”主上的声音由外及内，格外清脆，只得慌忙坐在御塌上，等主上进来。




独上高楼

主上像一只蝴蝶，跃入我的怀抱，自是抱了一个满怀，“你呀！”昭儿的小脸，满是墨汁，“怎么这样淘气？”拿出手帕给昭儿擦脸。

    “母亲大人，”昭儿兴奋的拖着我的手，“跟我来，”“怎么了？”我提着裙摆紧跟着他，昭儿一天一天的长大，头脑聪明、身体强壮，已经可以拉扯我。

    他拖着我走入书房，宫人们正在清理满地的贡纸，“谁让你们的捡拾的，”昭儿小小年纪已懂得尊卑，“主上，这些是什么，”我正要俯下身，主上兴奋的拾起一张贡纸，“今天师傅教我画画呢！”

    “是吗？”见昭儿如此高兴，我亦是开怀，昭儿一幅幅将字画尽行捡起来，“这个是太阳、这个是月亮、这个是门前栽的公孙树，”昭儿一样一样指给我看。

    模糊花染的一大遍，想要笑，又怕伤着他的自尊心，“恩，主上如果能够再向师傅多讨教，画面更干净和整齐些，会画得更好。”

    “母亲大人，师傅当然画得好了，”他拉着我走到案几前，“这是小儿画画的时候，师傅陪我画的，”我拾起水墨画，定睛一瞧，这不是我写的《蝶恋花》那上半阙词吗？

    金正勋以画为题，将整幅词的意境手绘出来，玉树之下的高楼，登临高楼望向天边的背影，惟妙惟肖，准确的答意。

    像是配予这幅词的配图，索性提起笔，将下阙联出，“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提词与绘画如此适配，昭儿看了直开怀的拍手说好，正想再与昭儿一同装裱起来，宫人前来传话：“府大夫人，大妃娘娘召见您。”

    走在宫道上，我揣度着如何对付大妃，她一定会质问我，为何要如此替领相开托。果然不出所料，大妃阴沉着脸，拿着脸色冲我说道：“府大夫人如何干预起国政？”

    “大妃娘娘是指今天早上，我替领相说话的事情是吗？”在大妃这样聪明人的跟前，切忌拐弯抹角，不如从实招来。

    “既然知道，为何要就犯呢？”大妃俯视着我，一种凌人的气势，我浅笑的望着她，“臣妾只是觉得义禁府的官兵处事不当，有损娘娘威严。”

    见她有些迟疑，我趁机说道：“就算领相真有不妥之处，在未有定论之前，对一国领相如此无礼，恐怕会受人以口舌。”




大妃多疑

“领相的事情，”大妃狭长的凤目，意味深长的望着我，“你就不要再干预了，”她加重了语调，“这是朝庭的事情，”

     与其说虽告诫，不如说是警告。

    “我将主上的培养与成长悉数交给府大夫人，这才是府大夫人最应当的做的事情，”大妃以手抓了把提篮里的忍冬，掷在水翁里，“我打理好这个国家的朝政，府大夫人掌管好后宫，如此，也不会令彼此感到分心。

    在大妃说话的期间，我一声不吭，而是透过眼角的余光打量大妃，“是，娘娘说的极是，”她堵住了我想要为领相求情的攸攸之口，同时，我感到，大妃在领相的事情上这么强硬，可见心中的怨恨，而狡猾如大院伟，一定不会出手救领相的。

    还有一种可能，我不敢深想，而是调转话题，“娘娘，主上最近已在学习《诗经》，今天帝师教授主上绘画呢！”“是吗？”大妃的脸上终于有了愉悦之色。

    她向中宫殿的宫人说道，“传膳，将主上接过来，我要与主上一同用膳，”“是，娘娘，”膳桌抬进来，主上迟迟未到，“娘娘，您操劳一日，不如先享用一点，”

    “不，主上还没到呢，”大妃朝推门外一阵张望，娘娘，您对主上的养育之情有几分是真？想到大妃与先王之死，脱不了干系，我的心中一阵发冷。

    大妃突然转过脸，“怎么？府大夫人，你在发抖？”“今天在外头吹了一天的风，”我摁了摁眉心，“估计有些受凉了。”

    “一会儿让医女给你看看吧！”大妃的脸看不清神色，“哦，不必了，回去让奴婢给我熬点姜汤即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接近内医。

    大妃的心思如此缜密，为领相尹光院说话的事情，已令她像瞪起眼睛的猫头鹰，正在这时宫人呈上一封书信，大妃扫了一眼落款，连忙拆开信封。

    看罢书信的内容，她的托着下巴一阵出神，声音发抖：“今天淑夫人去见过你是吗？”

    “是，”想必奇氏留给大妃的书信她已然看到了，“她今天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大妃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只是跟臣妾说想要离开，”我尽量令神色浅淡，“但臣妾觉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见端倪

“她确实离开了，”大妃匆匆拾起书信，“不曾想，昨日在宫廷，她竟然不对我实话，”我感到大妃在奇氏的事情，非常恼火。

    奇氏一直以来是她的左膀右臂，如今说走就走，并且临行前不曾对大妃说实话，大妃那种失去控制的心情可想而知，懊恼、埋怨压抑在心底。

    她紧紧抓着书信，蹙着眉心，“你陪主上先用上，”之后，她带着宫人去了宾厅。

    以我对大妃的了解，她一定会召吏曹参知进宫，将事情彻头彻尾问个清楚明白，“大妃娘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嫔宫娘娘。”

    我亦在咀嚼着奇氏的留下的这句话语，陪主上用罢晚上之后，直到送主上回到大造殿，仍不见有大妃的来探视的消息。

    趁主上梳洗之际，我并立即离开，而是寻到机会拉开那幅推门，小间里只了两只箱子，并无他物，连忙打开箱笼，除了一些衣物，亦无别的东西。

    我很纳闷，又再翻了一次，“啪，”箱子的夹层里掉了一本簿簿的册子，我再检视了一遍，见无任何异外的东西之后，将册子揣在胸前。

    然后等主上回来，并哄他睡觉之后，才坐上软轿。

    回到私之后，我点燃了数盏烛灯，将册子拿到灯火下一瞧，乱七八糟，出乎我的意料，居然全部是食谱，主上的密室里怎么有这样一本食谱。

    这个字迹，应不是出自主上之手，到底会是谁的，我非常纳闷，翻到最后一夜，才看到朱笔提了一个字，那个字，我认得，是主上的朱批，“查。”

    主上曾将我搂在怀里，一首批阅上疏，一首娇宠我，清楚的认得，出自他的手笔，一个查字，我心的迷团更加疑惑。

    “主上，”这本册子你搁在箱子的夹层，就是为了要等有心之人来替您解除冤屈是吗？我认真解读起这些食谱，鲍鱼、豆腐、干贝、海带汤、虾、黄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这是大概主上晏驾前，近一个月的时谱，这些菜样，天天换着花样，做了呈到主上的膳桌前，山珍海味，帝王的御膳，我实在看不出到底有什么问题。

    百思其想，仍不得要领，便将册子紧慎的收其来，解下盘发，对着铜镜卸妆，不管怎样，我找到了钥匙，以我的细致和决心，我一定有办法解开其中的秘密。




嫡庶之分

仁王山大院伟私宅，他正在召见两位家臣，“那边义禁的情况怎样了？”两位家伏在地板上，“回大院伟大人，已开始像领相大人用重刑”；

    大院伟并不曾停下手绘的兰花儿，他的脑海浮现着多年前，大妃的父亲河城府院君金佐根在义禁府动大刑的情景，夹板、皮鞭、泼盐水甚至烙铁，特别是父王用烙铁烙在他父亲身上，那种皮焦肉裂的薰味。

    安氏这个女人，能不怨恨吗？她一定恨不能剥掉领相皮，吃他的肉，这个狠毒的女人，亲手杀掉飞霜那个伶人，脸不变色，心不跳。

    他提着笔，是否要救尹光院，郑氏的脸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大人，请您救领相大人，”唇亡齿寒的关系，领相辅佐三代国君，她尚敢这么迅速就动手，在领相之后，这个女人一定想对付她，可恶的女人。

    大朵大朵的墨水染污了大院伟的兰花，他一把扯去画卷掷在地上，“大人，是否要出手救领相？”两位家臣亦洞悉大院伟心中所揣。

    大院伟拉开推门，信步走在回廊上，庶长子正在和乳母嬉戏，一见大院伟阴沉着脸走出来，连忙弯腰低头，“父亲大人，”“谁让你叫父亲大人的？”

    他板起脸，目光冰冷，“乳母，难道你没告诉他国法吗？”“是，”乳母战战战兢兢，“小少爷，您是妾氏所出的孩子，只能称呼大人，不可尊称父亲大人。”

    “可是母亲大人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庶长子扬起小脸，一脸不解，“小少爷，”乳母连忙掩住庶长子的口，“不可称为母亲大人，只能称为母亲。”

    “你，给我记着，”大院伟声音冰冷、目光凛冽，“你的母亲是罪人，并且从前她也只是我侧室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庶子，当今主上才是我的儿子，你可听清？”

    不过五岁的孩子，除了点头答应，还能作何回答，“乳母，以后不许到上房附近玩耍，留在后院即可，”“是谨遵大人的吩咐。”

    乳母连忙带着庶长子恭敬的退下，他恼怒的摇摇头，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生母，他的嫡长子就不会死在禁宫，并且，他就不会处于今天这个局面。

    “来人，”两位家臣紧跟在他的身后，“把后房那个疯女人，送回都总官的府上。”




黄雀在后

大院伟自郑氏之后所娶的两房侧氏，兵判的女儿柳氏在兵判被赐死后自缢于私宅，都总官的妹妹在都总官向金氏靠拢之后，受到大院伟终年冷漠。

    最终，被逼疯于大院伟私宅，常年锁在后房里。他今日之所以命人将其送还都总官私宅，即是警告、又是恩赦，都总官曾多要求其释放其妹送还私宅。

    “胆敢挑畔我权威的人，统统不得善终，”强势如大院伟，不管是妻子还是亲人，从不曾放过；所以郑氏，如果不是看在孝文世子和当今主上的薄面上，他绝不会再踏入别宫半步。

    但是，再次见到郑氏，郑氏眼中那抹淡定与冷静，却出忽意料，晃然间，他与郑氏已有五年未曾再私见过，郑氏迁回妙香山的私宅之后，更是消声匿迹，像从都城人间蒸发了一般。

    所幸，郑氏的身边派有兰贞这个丫头，郑氏的一举一动，他还在掌控中，郑氏曾经对他的背叛，即使现在他也不会忘记，他始终是介怀的。

    他原以为郑氏那日送书信给他，是想要重修旧好，却不曾想郑氏一心要救领相，这倒出忽他意料之外，“你想让我救他是吗？”

    “哼，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大院君在鼻间冷哼一声，“郑氏，也开始在宫廷斗争中学会了运用权利，”一个金氏已经够令他感到厌恶，再来一个郑氏，若她胆敢步金氏的后尘。

    “干预政治的女人，统统都要从朝庭赶出去，”大妃，我既不会如你的意，也不会称你的心，“你们两个，”大院伟打定了主意。

    “去把领相在义禁府受到酷刑的消息散布出去，”大院伟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容，“特别是那些年轻又崇敬领相的儒生。”

    “是，”两位家臣迅速领命。

    “这于我是复起的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院伟拨弄着兰草上的残雪，一抹新芽已轻轻抽出，当日郑氏怀抱着死去的孝文世子，处处隐埋，大妃借势执掌朝政，。

    如今，眼见着大妃这只老虎作大，郑氏终日坐立不安，“正所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院伟感到自己，正逢前所未有的机遇，一定要借领相一案，重新回到朝庭。

    “并且，那个可恶的尹光院，也休想走出义禁府的大门。”大院伟对领相的不满，终于寻着机会发难。




有心无力

夜色像潮水，我无心睡眠，领相置身于议政府的严刑拷打里，我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遗责，若不是因为领相的恩惠，昭儿又怎么可能坐在宝座上。

    大妃一心要置领相于死地，大院伟态度不明，多半也不曾安好心，而我的力量又是那么有限，我除了周璇在这个掌握权力的人之间，我没有任何力量。

    主上的将来，只怕要面临与领相一样的命运，该如何是好？拉开推门，赤足走在回廊上，廊外的残雪渐渐融化，明明即将迎来充满希望的春天，缘何形势却这样紧急？

    “府大夫人，”兰贞给我披上一件披风，“兰贞，该怎么办，”我轻轻的叹息，一丝忧愁涌上眉心，“领相大人是一位忠诚，又是两代先王托孤的重臣。”

    兰贞静静的望着我，听我诉说心中的烦恼，“赁心而论，自尹光院接任领相一职之后，国库充盈，天下太平，是一位清明的大臣。”

    我想要救领相，从另一个角度，是这位大人令我从心底敬重，“府大夫人，朝庭的事情您就不要太操心了，”兰贞一阵比划。

    这一夜，我在恍惚中睡去，天色微明，我披着披风径直去到天主教堂。

    “很想要去救一位人，奈何自己的力量竟是如此单薄，”我隔着帘幕向他诉说；

    “不知道是一位怎样的人呢？”他的声音充满安抚；

    “首先是一位有大恩的人，接着是一位令人敬重的人；”

    “听夫人这样说来，是一位必须也值得去救的人，”

    “正是如此，可是，我没有力量，并且，若我站出来替他再做一些转寰，只怕我的儿子会有性命之悠，”我的声音哽咽；

    这一刻，我已然明白，除了有心，没有一点办法，去救领相；

    “我，他可能现在正在接受推鞠，处于严刑逼供中，”我能想像得到，在大妃的疯狂报复之下，义禁府的人会出如何残暴的手段；

    “听夫人这么一说，我也想去救一个人；”

    “您跟我是同样的处境吗？”

    “正是如此，”他一阵沉吟，“是一位足以令人敬重，足以令天下都称赞的人；”

    “难道，”我在心里暗暗揣夺，“他说的会与我所说的是同一位吗？”




禁令颁布

“可这样一来，我将要面临反对我最亲近的人，”他于我同样烦恼，

    “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他所说的，与我这样相近；

    “是，是我最新近的人，一手策划的，”

    “这，似乎与我的处境，”他应了一声，“我们怎么会这么相像？”

    就在这时，帘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牧师，夫人，快，左赞成大人带人来查抄教堂？”

    “什么？”他与我同时惊语，

    左赞成不就是大妃的兄长金正翰吗？

    见我二人仍杵在原地，修女连忙拉开帘子，“两位快快到地下室躲藏。”

    帘子收起的那一刻，我与他同时望向对方，“帝师，”“府大夫人，”

    我早应该想到，这么熟悉的声音，这么相似的处境，我们早就认识。

    见我二人仍是干站着，修女不容纷说，拉起我二人一阵狂跑。

    教堂的人飞快涌向神殿的地下室入口，黑暗的地下室，金正勋将我挡在身后，生怕人挤着我，“没想到，府大夫人如此尊贵的身份，也信仰天主教。”

    “大人贵为帝师，不也一直信仰天主教，”我的眼眸中亦是敬重。

    “之前并不曾见朝庭颁布过查抄天主教的教旨，”不过是一月未来做礼拜，竟然有这样大的变化，我自是感到费解。

    “想必，是因为教堂在全国流传开来，朝庭深恐影响两班执政，”

    “大人，我记得很久到前，左赞成大人就查抄过天主教的，”

    “那个夜晚，是，哥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坚决反对天主教，”金正勋的目光很明亮，即使在黑暗里，“现在，只怕全国要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查抄举动。”

    人群在黑暗里秩序井然，信仰天主教的信众，虽然来自朝鲜各个阶层，却皆怀着相信仁爱、平等之心，故迩在这样危难的时刻更为团结。

    这种力量更令我感到震撼，“咣、咣、咣，”一阵砸铁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清楚，”大声说话的应是传令官，

    “朝庭已颁布限制信仰天主教的教旨，从即日起，必须解散教会，今日只是贴封条予以警告，若不遵守禁令，下一次，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我与金正勋对望一眼，看来禁止信仰天主教将成为国策，势在必行。




百姓生活

因为左赞成带人查抄教堂，兰贞在突如其来的官兵中被冲散，走出地下室之后，我四处寻不见她的踪影，不得已只能先回私宅，再托人查访。

    金正勋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兵荒马乱之中又雇不到轿子，便送我回家。此时是天色擦黑的傍晚，初春的夜，依然来得很早。

    残雪渐渐融化，较冬季更为冰冷，行走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作响，夜风不时掀开我的披风，吹得耳朵通红，也渐渐有了鼻塞之声。

    “府大夫人，”金正勋的声音虽轻，但在此刻却份外清晰，“要不吃点东西再走吧！”“可是，哪里能找到酒馆呢？”

    从早上一直躲到傍晚，期间除了能喝上两杯水，腹中饥饿，再无可充饥之物。我饿得有些眼花，又饿又冷，自是对金正勋的提议感到赞同。

    他领着我在汉阳的夜市旁逛着，活这么大，除了小时侯随父亲来过这样的地方，就算是跟大院伟也只去过明月楼，不曾到过这么热闹、又是百姓们居住的地方。

    “府大夫人，人来人往，有些杂乱，希望您不要介意，”金正勋感到歉意，但是这里最近，

    “没有关系的，能填饱肚子就好，”我学着百姓们说话的口吻，惹得金正勋微微一笑；

    在一家冷面馆，他领着要了一壁靠向里间的位置，出入的人员少些，便向店小二要了两碗冷面，“原来大人喜欢吃冷面，”我一直觉着风雅如金正勋应喜诗酒这类的热菜热席；

    “小的时候，听母亲大人说过，越是寒冷的时候，吃上一碗冷面，缓缓的驱除寒气，更为有效，”他始终微微浅笑，待人体贴，与大院伟的倨傲、先王的霸气截然不同。

    冷面呈上来之后，他先检视了一番，“请问，这是作什么呢？”

    我十分好奇，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冲店小二招了招手，“给这碗冷面，再加两片苹果。”

    “为什么不是加水梨，而是加苹果呢？”宫廷做的冷面，御膳厨房的宫人，喜欢加两片水梨，令冷面更为爽口；

    “冷面味淡，苹果更为脆甜，比起爽口的水梨，更能令汤味出众，”他夹了箸了冷面，示意我尝一口；

    “的确是别有一番风味，”我学着他先吃了一箸面，再咬了一片苹果，果然如他所说，

    “我也是跟着百姓们学的。”




心生羡慕

在民间冷面馆用膳的感觉是有别于在宫廷和别宫的，我自幼生长于深宫，鲜少有这样的机会，金正勋见我一脸兴奋的神情，

   “如今天凉，要是到了夏季，夜晚长了，还有时逢元宵、七夕、中秋佳节，夜市会更热闹。”

    “是吗？”舀了一勺冷面汤，送到嘴边，一阵沉吟，“要是我们每一个人，可以这么自在，那该有多好。”

    我羡慕来来往往的行人，是百姓又如何？

    我像一只金丝雀，孤独又寂寞的锁在别宫里，甚至羡慕起市井村妇，辟如这间冷面馆的老板娘，一面拧着丈夫的耳朵，一面与食倌们攀谈。

    虽然庸俗，却是那样纯朴，“府大人夫似乎很向往民间的生活，”金正勋深深的望着我，“正是如此呢！所以常常到教堂作礼拜，”

    我拿手帕轻轻擦了嘴，“天主教的教义里，没有身份，没有尊卑，有自由与平等，这是我所向往的。”

    金正勋的嘴角浮现着一抹浅笑，“很久以前，弦月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弦月出生于官婢，对于身份自是更渴求一种平等；

    “我想我能够理解弦月的心境，”我报之以笑意；

    “深处深宫，一定备感压抑吧，”金正勋目光温软，像一杯热茶，散着热气，“礼教繁复，”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府大夫人其实很令我欣赏，”

    金正勋那样赞美我，倒令我感到诧异。

    “我只是一介寻常深宫女子，何谈欣赏，”“当年那个年幼的尚宫娘娘，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与幸福，在深宫中，历尽艰难，一步一步去实现自己的愿景，”金正勋如此说来，我只觉得很难为情。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在问自己，不断的问自己，我还会像当初那样坚定吗？“呵，大人，时隔境迁，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回首往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我已二十六岁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已过了青葱年华。

    “比起年轻的脸，我想，”金正勋轻轻扬了扬眉头，郑重的望着我，“府大夫人的那种坚韧与气韵，是无数花季少女所向往的。”

    他很会说话，他也知道我在感伤岁月的流逝，“大人的话语很令人宽慰呢！”

    “我在妙香山，在冰天雪地里，不止一次听过府大夫人弹琴，”他的话语，令我想起在私宅的那段时光。




君子之交

“在私宅的日子里，我像是忘记了岁月，忘记了这都城的人与事，”“府大夫人就像冰天雪地里冉冉盛开的红梅，”金正勋提着地火灯走在前头，我二人已用完膳，始觉精力恢复了许多。

    “那样的处境，和那样的际遇，府大夫人的品格令我很欣赏，”他的言语笃定、目光真诚，可以想像出他在雪地听琴的情景，虽然我二人不曾有深交，这会不会算是君子之交；

    虽然淡如水，了无痕，却已读懂彼此，“我想大人与其出仕朝庭，其实心中更愿意得意于山水，”

    金正勋身上的那种儒雅与俊逸，不是装裱，而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的。

    大院伟也很文雅，但他的雅气里有太多雕琢与贵气，他的骨子里流露出一种王室成员的倨傲，他非仕，而是贵族，而金正勋首先是仕大夫，然后才是贵族。

    而主上则是天生的王者之相，霸气、果敢，不知为何，我竟拿他三人作了一番比较，兴许是因为我生活在无数的女子之中，难以见到男子，故迩，可比较的人与事太少。

    “我常常在想，有一天，归隐之后，就到一个青山绿水间，”鑫正勋的声音是那么有诱惑力，我的眼前浮现着那样碧绿的风景，

    “有白鹤飞过，可以在弦琴的声音里绘画作赋，“

    是，不时还有鸟在肩头低低捎过，轻羽失落于天地之间，“您像是一位隐士，”我二人会心一笑，“然后离城不离尘，”

     金正勋不时望着我，眉眼之间尽是展颜，“明月当歌，把酒言欢，人生几何。”

    “我喜欢宋词里有一句，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歌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若府大夫人身为男儿身，我们一定能常常豪饮，”金正勋笑得那样爽朗，这一刻，我感到一相种相知，可遇见而不可求的相知；

    我曾经痴心的爱过大院伟，也曾经被主上滚烫的爱过，虽与奇尚宫和高尚宫相交，却总是有一种利益与心墙，

    至于与大妃，除了间歇的惺惺相惜，而更多的却是防备与利益。

    从不曾如此被相知过，我与金正勋，早已相识，也早已相知，虽然直到现在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知音？不贵乎时间的长短，不贵乎男女的性别，更不贵乎出生与身份？




彻查到底

不敢公开下毒谋害主上，却敢暗中令主上服用与之犯冲的食材，谁更有这个可能是幕后的元凶呢？

    大妃或者大院伟，不管是公开下毒不还是暗中犯冲，嫌疑始终落在他二人身上；若果真如我的推断，御膳厨房里必有想要谋害先王罪人的亲信；

    但是作为先王的妻子与先王的哥哥，谁更有这个可能？

    大妃与主上夫妻情份浅薄，彼此怨恨；大院伟与主上，因我的关系，心照不宣；犯冲的食材，看起来他们明里暗里都有可能布这个局；

    之所以以犯冲的食材，就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主上叫板，直指王权，亦很像他二人的处境，大妃若非借势，绝不可能掌握权势；

    大院伟因着昀儿的是世子的身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犯不着布这么长一个局，又容易被人怀疑。

    像又不像，说不可能又有充分的可能；我感到迷惑，同时又为自己力量的单薄感到力不从心，先王，事情的真像究竟是怎样的。

    若非有人精心密谋，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英年早逝，一定是这样，不是布局，而处心积虑的谋杀。

    我认为自己的分析合情合理，那么我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查对医书，确定中风之症的忌食的食材，如此便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蓄意以久的阴谋。

    第二，必须要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一定要设法在御膳厨房里暗中查起，设法找到线索。

    拿定了主意之后，我开始着手去查办这两件事。

    初春以后，冰雪消融，残雪渐渐散去，已不像寒冷的冬天飘着鹅毛大雪，晴朗的天空，微微放晴；我坐上软轿，眼明心静。

    轿子穿过宫门，正要进入主上所在的大造殿，却不曾想增加了守卫，我的心登时“咯噔”一跳，难道主上有危险？

    连忙掀开轿帘，冲内禁卫嚷道，“发生了什么情？主上，可安否？”“回府大夫人，”内禁卫队长微微欠身，“主上安然无恙，帝师正在授课，臣等是奉大妃娘娘之命，在大造殿维持秩序。”

    “奉大妃娘娘之命，维持秩序？”我一片疑问，“是因为，”内禁卫队长正要向我说明原委，右赞成金正翰带着义禁府的官兵迅速冲进大造殿，他们的手上每人都拿着棍棒之器。

    心头一紧，非常不安，忙命轿夫驻轿，要知端的。




势道政治

刚走进大门，就听得震天般的喊冤之声，“主上，臣等请求彻查领相大人被诬蔑身陷义禁府的冤屈，”

    “主上，请为领相大人主持公道，”

    “主上，领相大人辅佐三代国君，其忠诚日月可鉴，怎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提审领相大人；”

    推开宫门，原来是朝庭大臣跪在大造殿前，向主上请命，请求为领相昭雪，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我在心底暗暗感到庆幸。

    可左赞成却一挥手棍棒尽数落在朝庭大臣的身上，惨叫声与慌乱声，还有叫喊声与顶撞声，撕破了大造殿昔日的沉静。

    疯狂的叫喊声里，鲜血迸流，这，我感到一阵晕眩，大妃及金正翰疯了吗？他们可都是朝庭大臣，“金大人，请您住手。”

    我忍无可忍，“跪在大造殿的，俱是朝庭大臣，有事请求主上，此亦为君臣之礼，您怎么可以用如此暴行？”

    “府大夫人，他们都是朝庭低阶官员，”金正翰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凡是为领相求情的大臣，就是领相的同党。”

    “领相大人尚未认罪，就表示事情仍在彻查，”我感到金正翰这样一个戚臣非常残忍和可怕，“您这是在为主上和大妃娘娘执政而施展暴行。”

    “府大夫人，”他的声音凛然，“小臣尊重您是主上的生母，朝庭之事，并非是您可以干预的，”他的声音里透着警告。

    “年幼的主上，正坐在东正间学习课业，”我颇为反感他的独栽和专治，“您是要给主上上一堂这样血腥的课业？”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我走到手持棍棒的官兵跟前厉声警告道，“没有圣谕，义禁府这样的外臣，怎么可以擅自进入宫廷，在一国之君所居住的殿阁施行暴力。”

    义禁府的官员望着我面面相觑，见我出面，不敢轻易动手，但金正翰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他直盯着我，目光像一把利箭，想要穿透我，我无惧的回望着他。

    这时，金正勋牵着主上的手走出大殿，“主上示意义禁府的官兵马上离开宫廷，并请医女为受伤的官员治疗。”

    “帝师，你不好好教授主上的课业，在这里无事生非，”金正翰铁青着脸，严厉的责备道，

    “我是奉大妃娘娘的旨意，来驱散这些无事生非的官员的。”见自家兄弟帮着外臣，金正翰的恼怒可想而知。




浩然正气

“请左赞成大人退下！”金正勋替主上一一掺起受伤的官员，“这不会是大妃娘娘的本意，”他尽力做到两全，既想保护这些官员，又想维持自己姐姐的尊严。

    “我与这些官员一样，也想为领相大人求请，”说罢他带头跪在前排，“昨天查天主教的时候，没看到你的身影，曾令我感到欣慰，”

    金正翰咬牙切齿，“但你今天的举动，更令我愤恨，你想要动摇大妃娘娘的执政吗？”

    “左赞成大人，这个国家是主上的天下，”他望着站在高台上的主上，“想必大妃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左赞成大人，”内禁卫走到他的跟前，微微行礼，“义禁府外前聚集了很多儒生，他们纷纷要求赦免领相。”

    金正翰只得带着义禁府的官兵回去维持秩序，临行前，他落下狠话，“若这些低阶官员，不适时解散，你是知道我的行事作风的。”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金正翰的流配，会令他的个性有所收敛，却不曾想再极度的压抑之后，遇到契机暴发出来更加疯狂。

    很久以前的天主教集会，他就曾带着官兵施以暴行，如今，他从宫外，走向宫内，从教徒走向朝庭官员；

    没有一点顾忌与考虑，就血腥镇压，朝庭怎能启用这样残忍的大臣，怪不得仁俨大王一直防备着外戚，并处置了河城府院君。

    想来后宫干政、外戚掌权，的确是动摇王室的根本。

    “府大夫人，请您带主上回到东正间，”金正勋叫住我，见主上惘然的望着下跪的大臣们，“可是，”我心里记挂着这些官员的安危，“大妃娘娘一定会亲自处理此事。”

    他深深的望着我，希望我可以信任他，我牵着主上，慢慢离开。还未踏入大造殿，果然就见大妃的轿辇，浩浩荡荡的进入大造殿。

    “主上，请您赦免领相大人，”

    “主上，三朝领相，服侍过三代国君，”

    官员们的请求声像滚滚春雷，呼啸而来，大妃在宫人的掺扶下，缓缓下轿，“你们，不回到各自的岗位，在这里干扰主上学习课业，该当何罪？”

    她的凤目闪过怒火，怒火里有一只燃烧的凤凰，见金正勋跪在前排，更是怒不可遏，她紧握着拳头,隐在袖子里。

    我连忙抱起主上送入内殿，转回身拉上推门。




势单力薄

“母亲大人，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昭儿扯着我的衣袖，眨巴一双如山间清泉般的眼睛，

    “还是个孩子就登上宝座，”我俯下身，托着昭儿的小脸，“主上，他们都是你的大臣。”

    “这个我知道，”主上靠在我的肩头，“可是我感到很为难，慈殿娘娘那么生气，”五岁的孩子就已然有了这样的知觉，“师傅他跟我说要礼遇臣下。”

    我抱着他坐在要地板上，轻声说道，“主上只要心里心存孝道，禀公处事，就无愧于心。”

    “母亲大人，无愧于心是什么？”他靠在我的怀抱里，一双小手摸挲着我的脸庞，“就是不会感到为难，”我只能以他能够理解的言辞告诉他。

    “哦，”杨内官站在一旁，向我进言道，“府大夫人，如今这个形势您也看到了，”他低声说道，“内禁卫队长虽然忠诚于主上，但因主上到底年幼，也渐渐，”渐渐听命于大妃。

    “你是提醒我，要我主上培植党亲信是吗？”杨内官服侍先王，身处深宫，政治嗅觉最为灵敏，“可是我的力量是那么有限，你知道，我并不懂政治。”

    “府大夫人，”杨内官语重心长的说道，“请您经常去见大院伟大人吧！”

    他试探性的望着我的脸，“相信您比小的更懂得这个道理。”

    说到底，大院伟始终是主上的生父，但，我信不过他，昀儿的死，怀壁其罪，若非因为他的干系，他的侧室及家族怎么胆敢趁乱谋害我的儿子。

    而且，昭儿，自出生以来，他有多少时间与多少精力是关心过他的，“府大夫人，若您二位能彼此给对方一个转寰的余地，这对主上只会有利，给大院伟一个疼爱主上的机会。”

    见我低垂着眼帘思虑这件事情，杨内官敛息屏声，“杨内官，”主上挣脱开我的怀抱，“你把推门打开一个小缝，”主上凑到推前，“我想看看慈殿娘娘是不是还那么生气？”

    “咦，慈殿娘娘已经不在了，”昭儿回身望着我，“但是大臣们都还在，师傅还在跪着呢！”

    我与杨内官对望一眼，看来大妃坚持到底的决心昭然若揭，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她要杀领相的决心。




伺机而动

大院伟私宅里，两位家臣向他禀报宫廷发性的残暴事件，“左赞成在大妃的授意下，带着棍棒冲进大造殿，打砸请命的低阶的官员，”

    大院伟一直不曾落笔，“今日这兰花儿画得比往日更为顺畅，”“后来，府大夫人在进宫的路上下了软轿，”两位家臣试探性的望着大院伟，见大院伟仍低头作画，方说道，“她斥责了左赞成，并要求他立即停止暴行。”

    “这个左赞成，流配这么些年，残暴倒是愈演愈烈，想必流配的经历，令他积蓄了更多的怨恨，”大院伟笔尖一转，画完最后一笔。

    “他怎么可能轻易就听一个女人的指挥，”他摇摇头，背着手走在回廊上，初春的兰草抽出嫩芽，他信手抚弄，“到了初夏，枝繁叶茂繁花盛开。”

    “再后来，帝师出面平息了残暴的打压，并带头跪在大造殿，向主上请愿，”“哈哈哈哈，这有意思，家门兄弟，却政见不同，”此消息像一阵暖风吹入大院伟的心里，“内斗，让他们斗，左赞成的脸一定气绿了。”

    两位家臣往前进一步，“义禁府门前的儒生，差点没将义禁府的瓦片给掀翻，”“现在局势如何？”大院伟转回身，紧盯着家臣，儒生们的行径是他暗中煽动的。

    “左赞成带着官兵，自然又是一镇血腥打压，”“好，他越血腥越残暴事情就容易闹大，”大院伟又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在叮嘱了一番。

    两位家臣命之后，迅速离去。望着家臣离去的背影，他一阵讪笑，“权不过十年，大妃的权势才两年，”他的浑圆的脸庞，半眯着眼，遥望着宫廷的方向，“我会一点一点把旁落的王权牢牢抓回手中。”

    “安东金氏这些戚臣，一个都不会放过，”大院伟想要执掌朝庭、掌握权势的决心，终于付诸行动。

    “来人，准备轿辇，我要进宫，”轿子摇摇晃晃行驶在官道上，“这是怎么事，怎么这么慢？”大院伟颇为烦燥，“我要进宫去探视主上的安危。”

    “启禀大人，百姓们纷纷集结在一起，涌到宫庭的门前静坐，”“哦？”大院伟掀开轿帘，望着如织的人潮，心中一阵冷笑，“如此甚好，这两个小子比我预期中更为能干了。”




施暴儒生

中宫殿内大妃奋怒的拍着案几，“帝师，你是存心要拆我的台，扰乱主上执政是吗？”金正勋伏在地板上，“请大妃娘娘息怒。”

    “左赞成大人带着义禁府的人闯入禁宫，当着至尊责打朝庭大臣，如此行径，”金正勋仰起头，望着大妃，“会给年幼的主上留下阴影的。”

    “什么？”大妃闻言不禁一愣，“我是命左赞成大人去维持秩序，但并未命他动手行凶？”“所以臣弟以为，左赞成大如此有损大妃娘娘的权威，”

    “你先坐起来吧！”大妃命金正勋起身，她感到左赞成有些过激，“娘娘，虽然只是他们只是朝庭的低阶官员，但都是儒生出生，开科取仕，如此动手，若是引起全国儒生的不满。”

    大妃握拳将手枕在左膝上，她偏着着，蹙着柳眉，她从不曾想要与全国的儒生抗衡，只想借报复领相这事，杀鸡儆猴，以示效犹，树立权威。

    “启禀大妃娘娘，”宫人们站在殿外声音急促，“宫廷的门前，聚集着众多百姓要求赦免领相大人，”“什么？”大妃“豁”的站起身，“什么领相，那是罪人。”

    榴红的裙摆在明黄的地板上跳跃，她像是站在火焰里，“速命内禁卫到宫门维持秩序，”“是，”“姐姐，”金正勋叫住大妃，“可不能轻易对百姓动手，”

    “这个，我知道了，”大妃一阵沉吟，就在这时，同副承旨在殿外请求谒见，“又怎么了？”“启禀大妃娘娘，”层层帘幕之下，“左赞成带着义禁府的官兵，”他的声音发抖，

    “速速禀报，”大妃心中忐忑，“将坐在义禁府门的儒生，全部抓进大牢，”“把儒生们？”大妃深吸了口气，金正翰真是太过于急躁了。

    “请大妃娘娘，立即释放儒生们，”金正勋深恐金正翰对儒生动行，“对儒生放以暴行，这样的行为，绝不能出自本朝之手。”

    大妃挑开帘幕，“帝师，你到近前来，”“娘娘，”金正勋眼中的焦虑之色，挥掩不去，“不过是儒生，还不曾接受朝庭的奉禄，”

    “娘娘，你博览群书，应该看过焚书坑儒这个典故，”金正勋拭着额角的汗珠，“只有暴君才会对手无寸铁的儒书施以暴行。”




我非吕后

“帝师，难道你想说当今主上是暴君，我是这个做母亲的是一手？”大妃阴沉着一张脸，“姐姐，”金正勋耐着性子进言道，“无论如何，不能任哥哥再对儒生们动手。”

    “这些儒生都是朝庭的未来，将来开科取仕，一定会动摇江山社稷的，”“大妃娘娘，不要听帝师这么软弱而无能的话语，”金正翰横眉冷对，拂袖走过金正勋的身边。

    “泱泱大国，何患为国效劳之人，”他坐在大妃的下首，扫过金正勋，“倒是你，拆大妃娘娘的台，与那起芝麻绿豆的小官在大造殿起哄，”

    “怎么会让你，给主上当帝师，”“大哥，这不是为官之道，对于反对的声音，您不是施暴，就是施以重刑，如此残暴，您是将主上与娘娘置身于危险之中。”

    金正勋感到不能任由金正翰将事态扩大下去，并遮蔽大妃的视听，“你闭嘴，你除了风花雪月还能做什么？我流配边防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金正翰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懦弱，只会钻女人裙子的弟弟，他胆敢如此诬蔑他，“大哥，你所做的只会于这个国家无益，”金正勋亦提高了声音。

    “你们俩给我闭嘴，”大妃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主上不是暴君，而我也不是吕后那样狠毒的女人，”大妃看向金正翰，“我问你，左赞大人你是否对这些儒动手了？”

    “是，胆敢滋扰义政府提审罪人，”金正翰握着拳，脸颊上的肉一阵颤动，“我是给他施以了颜色，然后将反抗最凶悍的几个统统逮捕。”

    大妃陷入了沉思，朝庭的低阶官员、义禁府门前的儒生、还有都城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在今天齐集生事，领相真是深得民心啊。

    左赞成雷厉风行，但是缺少筹划；帝师虽然心思缜密，但是却少魄力；她一定要冷静下来，若是父亲在世，这一切就不会由她一个女流之辈来扛。

    “娘娘，请您速速下旨，释放儒生，”金正勋在一旁请求恩赦，“住口，不许在这里影响圣听，”金正翰冲金正勋一阵咆哮。

    “我们中计了，”大妃恍然大悟，“左赞成，立即释放儒生，”“帝师，你替我去安抚大造殿门前的儒生。”




目光对恃

我哄主上入睡之后，仍不曾离开大造殿，拉开推门见官员还跪着，“杨内官，大殿以外的情形如何？”杨内官带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宫廷门前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他揩了揩额前的汗水，“还有左赞成大人把儒生们给抓捕起来，“听说手段极其残暴。”

    我摁着心口，“他这不是要将主上置身于暴君，”忧愁浮上眉心，以我对大妃的了解，她或许会晓以颜色，一心处置领相，但以她的个性，应该不至事情扩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但是，她最为信赖的左赞成如此冲动与铁血手腕，会将事情扩大到难以转寰。就在这时，推门被拉开，杨内官慌忙行大礼，“小的给大院伟大人请安。”

    大院伟扫过我一眼，然后走到主上跟前，他就要抱起昭儿，我连忙挡在中间，“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我不是来担心主上的安危，”见我反映如此强烈，他缩回手，坐在一旁。

    我似乎是过激了，可我担心他趁乱将主上带离宫廷，“我没别的意思，你太于过紧张了，”他已看出我的心思，深知我对他的不信任。

    “宫廷与都城的形势如此危急，除了留在大造殿，”他半眯着眼，意味深长的望着我，“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一旁杨内官趁机沏上热茶，借以缓和我与大院伟紧张的气氛，“请大人用茶，”在递茶的顺间，杨内官向我使眼色，我明白杨内官所指。

    微微摁了摁左胸，“臣妾今天被这样的局势吓坏了，深恐主上受惊，”我双手奉上热茶，少不得怯弱之色，“我倒听说，你连左赞成大人都敢斥责。”

    他的耳目真是遍及宫廷，“实在是觉得那样的行为太过于残暴，”我仰起脸，淡然的望着他，倒是他借饮茶之际，合上眼，并不曾与我对视。

    我正想要松懈下来，他突然搁下茶碗，直视着我，目光凛然，颇有气势，虽竭力保持淡然，但在这种目光的对恃始终令我感到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不曾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别开脸，这种视线，令我感到压抑与、无可避免的想起很多往事。

    懊恼的发现，无论我在怎么坚韧，在他的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弱者，不管是过去，不是现在。




活得太真

“母亲大人，”主上在睡梦中呓语，终于可以不用在这种咄咄逼人的视线下保持镇定，我连忙抓着昭儿的手，“好孩子，”我轻轻摸着昭儿浑圆的额头，给他掖好被子。

    昭儿最近虽然长高了，可是人却开始消瘦，模样也不如从前那么清俊，他翕动着小鼻子，撅着小嘴巴在梦中一阵呓语，他一个侧身，才惊觉，他的侧脸，与一旁坐着的大院伟是那样相像。

    我曾经在与大院伟燕好之际，抚过他的眉目，还有他的脸，这种记忆，在这个种情况下如潮水般袭卷而来，我在抗拒。

    “这孩子，越在越像我，”大院伟在我的身后，声音难得柔软，“你太过于娇宠他了，”他轻轻拉开被子，“将孩子捂得严严实实，气都喘不过来，”

    “大人，我只有昭儿一个孩子了，”我提醒着着他，昀儿是因为他之故才早夭的，“我的心里跟你一样疼爱他，”

    可是，为什么，臣妾总觉得大人你的行为，让人觉得虚伪，真的很想将这句话尽行抖落出来，可我还是在克制自己。

    “男子汉，总是在女人的裙摆下娇宠，不会成为英雄，”他握着昭儿的手，一如我之前握着昭儿，“小小的手，应当像父亲一样果敢有力。”

    也许昭儿是需要父爱，我能给予他的，并不能代替大院伟作为生父可以给予他的。

    彼如，我不会对昭儿说这样的话，只会害怕他这里受伤，那里受害，恨不能时时刻刻将他怀揣在身边，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但大院伟却觉着男孩子就是经风历雨，看不惯我这么娇宠着他，“那么就请大人多多关心主上，给予主上疼爱。”

    我终于艰难的说出请求，他含笑的望着我，久违的笑容，我已陌生的记不清，他最后一次是什么向我微笑的，最熟悉的记忆，就是他的冷淡与漠视。

    想要微笑，却笑不出来，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处于弱势，在这个宫廷，我活得太真了，不如不笑，强硬挤出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索性点点头，“你最近，就住在大造殿的偏殿，不要离开主上左右，”他低声嘱咐道，“一应饮食汤药俱要留心，”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碗，“这个试毒最为有益。”




此消彼长

接过银碗，甚至来不急所思，“可是有些毒却是试不出来的，”我已经沉不住气，很想问他先王的死因是不否与他有关，“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将银碗递给杨内官，“你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很重，“杀人于无形，杀人于不见血的事情，比比皆是。”

    深知自己过于冒然，便想要将话柄微微收回来，“彼如孝文世子，死因是因为服食杏仁，”“我以性命保证，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再发生一次，”

    他望着主上熟睡的脸，目光坚定；我还能相信他？还能将主上的安危托付于他？我的心中依然打着问号，但我却如此说道：“臣妾相信，作为父亲，大人始终是善待孩子的。”

    他的眉头略宽，“我会在近日内，陆续安插宫人进大造殿御膳厨房，”这么说来，之前御膳厨房的宫人并非是他的亲信，还是，他已从我的话语中听出异样，来稳住我。

    “其实不必，”我要稳住他，把这些人都撤换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所以你是妇人之见，”他呷了一口茶水。

    “宫廷是大妃娘娘的天下，”我借大妃稳住他，“请大人不必过急躁，”“宫廷的主人是主上，”他对大妃依旧是心中不谑。

    我在心中一阵冷笑，但现在不论是宫廷还是这个国家，执政的人可是大妃，犯不着在我的跟前跟我说这些，他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思所想。

   “权不过十年，”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圆的脸泛着深远的笑容。

    大院伟在这个时候进宫，之前有所生的种种，官员、儒生、百姓，同时于这一天齐集闹事，以我对大院伟的了解，很可能这件事情是他一手在背后煽动的。

    他在背后策划，煽风点火，假借要救领相之名，实在暗中与大妃夺权，两个人对于权势的追逐与渴求从不曾尘埃落定，而是此消彼长。

    他就是要激怒金正翰，令他将势态扩大到无可转寰，然后坐收渔利，我感到他在官海中几经历练，渐渐开始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一反自己强势而嚣张的个性，他开始有筹谋，有心机，一步一步要颠覆大妃的执政。




最高尚宫

见我一直怔怔的坐在原地，大院伟略咳嗽一声，“你爱走神的习惯，还是一直没改，”我连忙打起精神，“那倒是，本性难移。”

    当我说出那句本性难移，彼此都觉着一阵难堪，我站起身，“大人想必没用过膳吧！”我拉开推门，“我去御膳厨房命宫人给大人做些膳食。”

    提着裙摆，真是一个好的契机，信步走入御膳厨房，宫人们见是我，连忙欠身给我行礼，御膳厨房最高尚宫更是殷勤，“府大夫人能够到御膳厨房，真是奴婢们的荣幸。”

    “最高尚宫请免礼，”我言辞和气，并亲手掺她起来，最高尚宫出奇的年轻，不过三十开外的年纪，比起我只不过多长几岁，这加重了我心中的疑虑。

    “从前我还是宫人的时候，御膳厨房的最高尚宫俱是年纪颇长，还不曾出过你这么年轻有为的，”见我如此抬举她，最高尚宫掩不住喜色。

    “奴婢自先王一朝就在御膳厨房效力，也是自当今主上继位之后，才升任为最高尚宫的，”果然有隐情，在主上登基之后才予以提拔。

    “最高尚宫，”我轻轻搭在她的手上，笑得无比和悦，“正好今天大院伟大人，亦在大造殿，我想请最高尚宫准备一些美味，共同享用。”

    “能为尊贵的大院伟大人准备晚膳，”大殿尚宫真是受宠若惊，“是，奴婢们谨遵您的吩咐。”“可要将御膳厨房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哟！”

    我微微侧身，在最高尚宫的耳边一阵轻语，“但不知大院伟大人和府大夫人素来喜欢用什么膳食？”“这，”我故作诧异。

    “是这样的，奴婢好准食材，也期膳食能讨两位上殿喜欢，”最高尚宫一幅极于勤谨，想要巴结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我假装恍然大悟。

    鱼儿在一步一步的上钩，“大人他喜欢吃海鲜，我呢，则喜欢吃豆腐、蔬菜这类清淡的的饮食，”“那好办，请府大夫人移步少憩片刻，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我离开之际，最高尚宫指挥着宫人迅速忙碌开来，望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只需验证呈上来的膳食，并核对菜名，心中更能拿捏清晰。

    先王，我一定揭开你故去的真像的，你曾经对我的恩宠，我永远不会忘记。




襟怀坦荡

走出御膳厨房，夜风渐凉，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之前跪在大造的官员居然陆续散去，是什么人有这种令力理可以令死谏的官员安静的离去？

    我正在纳闷中，见金正勋恭谨的站在门前，目送着诸位离去，遇到伤得重的，他亲自掺扶相送，“原来是帝师替主上解了围，”我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细雨纷飞，宫人为我撑着伞，我命宫人将伞给他送去，自己退到殿阁之下，他连忙摆手，这一幕，正好落在大妃的眼底。

    她坐在凤辇上看到我二人为一把雨伞而谦让，笑容和悦，“府大夫人是一介弱女子，帝师是堂堂男子汗，淋点雨无妨。”

    “臣妾敬重帝师的为人，”我襟怀坦荡，“若非帝师出面，今日之围断难解除，”为了避免大妃不必要的误会，我索性和言托出。

    “这是他应该做的，”大妃上下打量的我目光，才渐渐收起，“进去吧。”宫人为我撑伞，我跟在大妃的身后一同进入大造殿。

    “原来大院伟大人，也在大造殿，”大妃的声音有些尖刻，她转过身望着，“是几时，府大夫人与大院大伟大人又如恩爱夫妻，出双入对。”

    若是从前我一定胀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娘娘说笑了，”我极尽礼遇拉开推门，“并不是那样的。”

    大妃走在前头，不时回首望着我，“如今府大夫人连左赞成大人都敢当众斥责，”她挑着长眉，“果然是令人刮目相看。”

    “臣妾所作，是维护主上与娘娘的名誉，”我坦然的望向她，她不置可否的笑笑，径直入内。

    一层细密的垂帘，我与大院伟坐在垂帘之外，“看来今天我来得不巧，”大妃阴阳怪气，“大院伟大人与府大夫人鹣蝶情深，难得小聚。”

    “娘娘，今天发生了震惊宫廷、朝庭与都城的暴行事件，”大院伟单刀直入，“微臣十分担心主上及娘娘的安危。”

    我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到大院伟嘴角那抹嘲讽，他或许担心主上的安危，但是，他一定希望大妃深陷危难而落井下石的。

    “那么，大人有心了，”隔着垂帘我看不到大妃的神情，她的声音平静，无任何异恙，但从她片刻迟疑之后才说话，可以判断出，大妃在强忍内心的愤恨。




暗流涌动

“如今，因为领相大人的缘故，”大妃一阵沉吟，隔着帘子可以听到她轻轻拢袖子的声音，“朝庭里有人趁机煸动不明真相像的群众，”

    大妃果然最是精明，“意图滋事，形同谋逆，”她是在郑重警告大院伟，如是大院伟在背后一手策划，她将这种行为定性为谋逆。

    “如果是民心所向，”大院伟自是有备而来，他故作深沉的说道：

    “娘娘，难道您要将这个国家和主上的声望陷入危机？难道您要出动军队，对抗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儒生？难道您要让主上学坑儒的暴君，一生骂名？”

    真没想到，一向寡于言辞的大院伟竟然如此犀利，是什么时候大院伟也精于政客的三寸不烂之舌，一连串的质疑，令大妃在帘内久久不能言语。

    他转过脸，胜券在握般的望着我，那种倨傲与自信，我低垂了眼帘，帘内帘外暗流涌动，比起今日之血腥暴力的镇压，看不见的争斗更为惊心动魄。

    “大人，如果真是这样，”大妃的声音一字一句，较寻常更为冷静，“当然不会将年幼的主上推在前头，我不介意作刽子手，”

    大妃挑开帘栊，柔媚的脸上，凤目闪过寒光，“对于谋逆之行，我绝不手软，身后的骂名，我这个作母亲的，替主上背就是了，”她廖廖数语，对抗之心昭然若揭。

    “那么，”大院伟正要说话，宫人在殿外通报，“启禀大妃娘娘，御膳厨房已备了御膳，在退膳间，”我趁机说道：“娘娘操劳一日，未若一同用膳吧！”

    “既是至亲，又是主上的生父与生母，”大妃命宫人收起帘栊，彼时，主上午睡已醒，他走入内殿，恭敬的给大妃请安，我与大院伟自是向主上欠身请安。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主上正要走向我的身边，“主上，”大妃冲主招手上，主上摇摇摆摆走向大妃，“坐下来，主上，”

    大妃一脸慈祥，“以下的话，请您牢记在心，”“是，小儿听慈殿娘娘的话，”“那好，”大妃指着大院伟与我，郑重的说道：

    “大院伟大人与府大夫人首先是主上的臣下，然后，才是主上的生父与生母亲，”她捧起主上的小脸，“主上明白为娘的意思吗？”




欲回别宫

当着主上与所有宫人的面，大妃对主上称大院伟与我是臣下的身分，她就是希望主上从小就能够明白他与大院伟和我之间的关系，并且，也是换一种方式摆明大院伟所处的位置。

    “那么，主上都听明白了？”昭儿望着大妃，又望着我，“主上，大妃娘娘所言甚至，臣妾首先是您的臣下，”

    见我开了口，昭儿仍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孩子，”大妃以胜利的姿态望着大院伟，大院伟不置可否，既不予以回答，也不予以否认。

    最高尚宫命宫人抬上膳桌，向大妃及主上请过安之后，缓缓退去，“今晚的膳食，不是鲍鱼就是鲸鱼肉，”

    大妃拿着银箸，“怎么，没有准备一些清淡的饮食吗？”最高尚宫抬了一桌素样小菜，大妃夹了一箸海带丝；

    我留神望向大院伟，摆在他面前的海鲜，轻轻夹了一箸，之后他更多的是喝起人参鸡汤，这两个人，我自以为熟悉他们的饮食习惯，却不曾想曾经喜欢的海鲜这类的食材，如今两个人都很默契的避开而食。

    “今晚的鲜鲍，汤得颇为香甜，御膳厨房的尚宫们真是好手艺，”我夹了一箸鲜汤鲍鱼，向大妃说道：“娘娘不尝一尝吗？”

    “怪腻味的，”大妃随意拨弄着碗碟里的泡菜，“我最近喜欢吃些开胃的膳食，”

    “那么大人要不要试一试。”我冲大院伟浅淡的一笑，大院伟见我如此夹了一箸，“味道倒也清淡，不过天冷，吃些热汤暖胃。”

    他二人都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和借口回避这些食材，我牢牢的记下了菜名，只待回去与册子对应。

    用罢晚膳，大院伟与我向大妃及主上告辞，主上想要跟着我出大殿，我连忙摆手制止了，“那么臣妾先行告退，”

    我坐上软轿，大院伟在出宫门的时候叫住我，“夜色已深，我与你共同走一程吧！”我没有拒绝，直到别宫的大门，我向他微微欠身，“有劳大人了。”

    “过些日子，我会搬回来居住，”大院伟出乎意料的向我的说道，细雨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如此突然的举动，令我措手不及。

    “怎么？”大院伟的声音有些不悦，“你不乐意？”




往昔不复

“因为事出突然，”我的确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再回到别宫居住，“所以我跟你先知会一声，希望你有所准备；”

    我想要拒绝，却不可以拒绝，如果我再年轻气盛些，没有顾虑的情况下，会拒绝的，因为，我早已不想回到过去。、

    可是，现在，我没有资格选择，“是，臣妾会预备下的，”“那么，等到合适的日子，我会派家臣前往，”

    他心满意足的离开，在与大院伟相识的岁月里，没有一次，我处于上风，永远都处于受制于他，被他左右的情形。

    从前，是我心甘情愿的；如今，是我没有选择的。

    两个人走到今天，维持现在的关系不是更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像过去那样？我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了。

    也许因为被深深的伤害过，也许因为我已没有勇气再去尝试，也许因为我在经历了总种，只想这样平淡的走下去。

    甚至，岁月令我差点忘记，我还是一个鲜活的女人，每逢深夜，应该是被男人搂在怀里，百般欢爱的女人。

    而我，我的青春，早已埋没在无穷无尽的冷漠里。对着铜镜，仔细的看我的脸，这张脸，依旧美丽，只是失去少女那种勃勃生机；

    像是熟透的樱桃，失去了鲜泽的丰美；并且，我因常年独居，不施脂粉，到底隐隐生有些许薄斑，很淡很浅。

    “兰贞，”我穿着寝衣，“我是不是老了，”抚着自己的面庞，兰贞连忙摆手，“不是那样的，府大夫人依旧年轻美丽。”

    她指着一堆脂粉，“您或许应该适当的用一些，”“敷面擦粉以这样的形容来再次取悦男人？”

    我感到非常可笑，从前我就是不是绝色美女，不过略有几分姿色，如今上了年纪，要指靠这些更是不可思议。

    “如果要调弄脂粉，”我理着发丝，“也是让自己高兴，”“那么，从明天开始，奴婢服侍府大夫人梳妆吧！”

    兰贞的眼底是欢喜的，“兰贞，过两日把厢房收拾出来，”她不解的望着我，“请问。”

    “有可能，大院伟大人会来别宫居住。”兰贞连忙点头答应，她拉着我的袖子，一阵比划，“两位终于又可以像从前那样了。”

    而我的心境却是，即使他回到别宫，也与从前不同了。但我只是将这些搁在心底，并不曾告诉兰贞。




为了利益

待兰贞离开之后，我打开抽屈想要掏出那本册子，以验证今日所做之食谱，是否与册子上的菜色相对应，果不其然，同样的菜式，同样的食材，那个所谓的最高尚宫及御膳的厨房的宫人皆有嫌疑。

    大妃与大院伟，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先王不明不白的死在禁宫，这更加重了我对他二人的防备之心。

    将册子小心的收进案几，大院伟如今借领相一案与大妃斗得你死我活，在这当中，我该怎么做，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

    我的利益就是让我的儿子安稳的坐在宝座上，是非得将领相救出来？还是如果舍弃领相，我能得到更多？

    当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后，我自己亦吓了一跳，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恩人？怎么可以？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铜镜里，披头散发的我，面容扭缺，投射的不是我现在的面容，而是我阴暗的心灵，人性里的本恶，利益，最大的利益，其实我与大院伟和大妃又有什么不同？

    从我抱着昀儿的尸体那一刻开始，我已不再是我，我是谁？是谁啊？

    愤怒中我摔开铜镜，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不想再面对自己丑恶的心灵，窒息的感觉、挣扎的感觉，善与恶在内心里纠结。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帘里，大院伟的轿辇并未曾回到私宅，而转去了都总官的府上，都总官只得起身恭侯在大门。

    夜雨里，连成片的伞巷，为大院伟遮敝细雨，“不知大院伟大人深夜造访，”都总官一挥手，“去请如夫人，”“慢，我今天来，不是探望她的，而是来找你的。”

    内室里，大院伟坐在主位，“你背叛我跟随大妃，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小臣原来就是大妃生父的家臣，怎能算背叛？”都总官正襟危坐，“当初，不得已受制于大人。”

    “坐在宝座上的，始终是我的儿子，”大院伟挤兑着眉头，声音冰冷，“如果你执意走下去，将来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小臣跟随您，还把妹妹嫁给您，您将我的妹妹逼疯，您还能给予我们家族什么利益？”都总官感到怨恨，大院伟逼迫他、并且逼疯他的家人。




利益交换

“都总官大人，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高尚？”大院伟阴沉着脸，“兵判将女儿嫁给我，并且生下了庶长子，你也孝法兵判将妹妹嫁给我，不就是以期生下儿子，参与夺嫡？”

    他心中清楚得很，想要接他，笼络他，无非就是为了王权与利益，

    “大人，难道您就很高尚？历任妻子不是废就是弃，亲生儿子扔荒在外，此刻登上大宝，就俨然已父亲自居？”

    都总官早已将大院伟的本性尽行看透，

    “既然大家都是同样的人，”大院伟拾起茶碗，不过他不并曾吃茶，而是偏头望着都总官：“听说都总官生下了女儿，”

    他抽动着嘴角，微微笑着：“将来的国母，从都总官的家门选出如何？”“大人，您何必拿这些来哄骗小臣，”

    都总官一脸不谑，“朝庭的人都知道，左赞成大人的千金是大妃内定的中殿人选，这层关系，无可改变。”

    “此一时，彼一时，”大院伟取下身上的龙形玉配，“这是仁俨大王赠予我的，今天就作为订亲礼，”

    “如果，你能跟我联手，抓住这个契机，助我重新回到朝庭，下一顶凤冠，我就戴在你女儿的头上，”

    都总官迟疑的望着玉佩，借着晕暗的烛光，散发着润泽的光芒，“家里已经有了一位疯女人了，”他像是喃喃自语。

    “正因为我们是亲家，”大院伟不以为然，后房的疯女人与他何干，一切皆是她纠由自取，“我总着退一步，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大院伟学会了在权谋之中妥协。

    在从政的历程上，在历经强势而败北之后，大院伟终于明白，他必须收敛自己，克制自己，才能得到更多，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来到都总官的府上。

    在利益的面前，人不是不动摇，而是在于利益有多大，“仅凭一块玉配，如何上小臣坚信，来日大人会不会反悔？”

    都总官的软肋就在于，他想要成为国王的岳父，让家门像安东金氏一门一样，飞黄腾达、掌握权势力，即使疯一个妹妹，还有女儿可以交换。

    “那么，我二人立下盟书可好？”大院伟提笔与都总官达成协议。

    都总官满意的将书信塞进袖子里，“但凭大人吩咐。”




死不和解

宫廷中宫殿里，大妃彻夜未眠，她枯坐在案几前，无心处理成堆的上疏，虽然达到了权力的顶峰，可是，这与之前她所渴求的，却是有那么多的不同。

    手中握有权利，掌握有这个国家的生杀大权，她的一举一动，已非个人的行为，而是代表王权与国家，这在起初，很令她受用。

    但，渐渐的，在政局的波澜里，她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和难以驾驭，是因为，她身为女人的缘故吗？

    她站起身，坐上凤辇，走到国师堂，恭敬的向历代先王与王后请安，“臣妾以女人的身份，代当今主上执政，臣妾故然有私心，想为自己的生父洗清罪名，但无论如何，并不想令这个国家与宗庙陷入危机。”

    可是，今天同时面临的三件事情，令她感到，若要与人斗、与时局相斗，她就要更狠、更残暴，这是她想要的吗？

    “臣妾曾经只想做先王背后的女人，”她是那么疲惫，长年精于算计，与活在担惊受怕里，她容颜美丽的脸，眼角眉梢已然有了憔悴之色，她的心腹奇氏又远离他。

    “臣妾似乎开始明白，身处高位，高处不胜寒的感受，”她缓缓走到先王的牌位之前，手抚先王的牌位，“如果可以重来一次，臣妾一定不会想要占有主上您全部的爱。”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不会借昭敬五后之手，去毒杀王内官，“先王，臣妾终于明白，您只是很寂寞，而臣妾并非是可以安抚圣心的人，”

    她满面泪痕，“但是请您相信，臣妾曾想要过努力的走进您的心里。”

    是，她真的很寂寞，寂寞到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对着这些早已作古的先王与王后的牌位倾诉。

    她拿袖子擦拭了先王的牌位之后，摆在灵桌前，行了大礼就要离开，“叭”的一声音，牌位倒落下来，“先王殿下，难道您至死都不愿与臣妾和解吗？”

    望着跌落的牌位，大妃眼底的软弱，被恨意尽替代，“为什么？臣妾已经在忏悔了？”她拾起牌位，就想要狠狠的掷在地上，

    一抬头，国师堂无数的灯火，无数的灵牌，朝鲜开国的历代先王与王后像是在冷冷的看着盯着她，她连忙缩回手，将牌位搁回原位。

    逃也似的离开开国师堂，雨越下越大，大妃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是雨。




母子之情

“去大造殿，”大妃在夜雨里，她是那么不甘心，即使先王在天上，也不肯原谅她，那又如何？龙首金钗在夜雨里，闪光寒光，她握着金钗，扬起两道远山眉；

    “先王，既然是这样，那么您看好了，看好了我如何在这个寂寂深宫活色生香的存活下去，”她榴红的裙摆迈入大殿的殿门。

    穿过重重回廊，无数宫人与内侍向大妃弯腰行礼，“大妃娘娘，”杨内官在推门前向大妃行礼，“主上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大妃轻手轻脚走入内展，主上正睡的香甜，望着主上熟睡的小脸，她轻抚着主上的面庞，“这孩子，睡觉还不老实，”她给主上掖被子；

    殿外一阵春雷声，“母亲大人，”主上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别怕，为娘的不是在你身边吗？”“慈殿娘娘，”主上直往大妃的怀抱里钻，“怕，怕怕，”

    “不怕，我们主上是真命天了，有天神保佑，”大妃慈爱的将主上搂在怀抱中，“慈殿娘娘，小儿长大了也保护您，”主上捂着耳朵，撅着小嘴，很认真的向大妃说道。

    “好孩子，”大妃备感心慰，“只要主上听为娘的话，”大妃轻轻握着主上的小手，“这江山、这社稷，为娘的一定给主上打理好了，交到你的手上。”

    “是，小儿一定做个好孩子，”主上颇为乖巧，“慈殿娘娘要保重身体，小儿瞧您最近都瘦了，”大妃觉得十分感慨，唯有心地纯良的小孩子，才没有私心。

    “主上，一个人在深宫中，会不会觉得寂寞？”大妃和悦的笑着，“会有一些吧，”主上的眼睛里有些孤寂之色，

    “那为娘的召一些和主上年纪相仿的孩子入宫来陪伴主上可好？”大妃凤目一转，即可以陪伴主上，又可以和主上培养感情，

    “真的吗？”主上双眼放光，像灿烂的星子，“真的可以有跟我一样大的孩子一起玩耍吗？”“为娘的什么时候骗过主上呢？”

    大妃与主上拉勾，“跟你拉勾好不好？”“好，拉勾拉勾，不算数，被狐狸咬，”主下像个大人般与大妃作了约定。

    之后，大妃哄着主上入睡，直到主上睡得很沉，她才放心的离开。




宫门围阻

天明的时候，细雨初歇，殿阁前悬着雨滴，一滴一滴掉落下来，这雨像是落在我的心底，今天的局势又将如何？若从曾与大院伟亲厚，他会与我说起这些事情； 

    而现在我只能靠分析与揣测，兰贞捧出梳妆的用具，桂花油抹在长发上，她精心为我挽制了盘发；调匀了珍珠粉，均匀的摊在面上；纤细的唇笔蘸了胭脂涂在唇上，轻轻一抿，颜色丰美；

    “只是脸色太过于白净了，”我挑了点胭脂在手心焐热了，推往两颊一推，对着铜镜一照，两道精心描画的蛾眉，配着浅淡的妆容，我的容颜，像是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老去。

    只是一双眼睛，曾经清亮得像一江春水般的眼睛，是那样沉静与深幽，站起身，去箱栊里挑拣唐衣，浅紫色的绸衣，是我最喜欢颜色。

    像丁香一样浅淡的绸衣穿在身上，正想要捡一条黑色的筒裙，兰贞慌忙摆手，她将朱砂色的筒裙递给我，“这个色泽鲜亮好看，”常年独居，纵使我打扮得花朵一般，也是无人问津。

    故迩，长久以来，我已很少打扮自己，见兰贞如此热情，便接过来穿在身上，还挑了一根月梨花白蕊的腰带寄在绸衣与筒裙之间，兰贞直拍手称好。

    也许是因为妆扮之后，心情愉悦，坐上软轿，进入宫廷。正要进入昌德宫的大门，却见门前有官员、有百姓围在宫门口，“这是怎么回事？”

    挑开轿帘，心想，帝师不是已劝退了官员吗？

    “府大夫人，依奴婢之见请走后门，？”“发生了什么事情？”宫人微微欠身，“有、草席里裹着两具被乱棍打死的尸体，”“尸体？乱棍打死？”

    我微微摁着左胸，“事情果然闹大了，”“所以，不如绕道而行，避开晦气。”轿子正要调转方向，内禁卫已迅速包围了众人，“保护宫廷的安全，”内禁卫队长命内禁卫站成人墙。

    “你去将内禁卫队长请过来，”我将手拢在袖子里，“不能再发生血腥暴力事件了，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小人恭请府大夫人吩咐，”“如果，官员与百姓们不曾冲击宫廷，”我拿捏着分寸，“千万不要向他们动手，”“是，小人明白，”内禁卫队长当然听得懂我所说之意。




生命可贵

“还需注意，恐人群中有人趁机滋事，”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来避免这种血腥流血事件，这么做，不是为了大妃也不是为大院伟，也不是仅仅为了主上。

    而是生命，生命诚可贵。

    每一个活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生存的权利，虽然无知被人利用，但如果可以尽力，能让彼此存活下去，我的力量有限，只能做自己能够做到的。

    “请府大夫人绕走侧门，”内禁卫队长神色焦急，“如果局势一旦不能控制，”他所思虑的更多的是宫廷与王室成员的安危，“还请府大夫听小臣的。”

    “是，”我忙命轿夫改走侧门，正要离开，左赞成带着义禁府的官兵迅速包围了聚集的群众，“把轿子停到一边，”轿夫们远远的将软轿停在柳树后。

    “聚集在宫门前的官员与百姓听清楚，”左赞成立于马上，“限时之内不自行解散，那么朝庭将采取驱散，”他在马背上气势凛然，“若胆敢抵抗，罪同谋逆。”

    “我们要进宫谒进主上，要谒见大妃娘娘，”人群中暴发出声音，“义禁府打死了两个儒生，这个国家还有没有天理？”

    “对，这个国家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人群中的呼声愈烈，像滚滚春雷，“你们想要造反吗？”金正翰见压不住众人，加重了语气。

    “那个立于马上的，就是在义禁府主审领相，并逮捕儒生的左赞成，”人群中果然有人带头挑事，“就是他，就是他施行暴力，”

    人群渐渐向金正翰包围，金正翰眼见局势不稳，忙冲义禁府及内禁卫挥手，义禁府的官兵正想要一拥而上，内禁卫队长及内禁卫连忙形成人墙，隔在中间。

    “内禁卫队长，你反了吗？”金正翰恼羞成怒，“请大人顾全大局，无论如何不能在宫廷门前引起骚乱和生事，”他果然听了我的劝告。

    “这些人，形同谋逆，”金正翰气得在马上一阵乱颤，眼见局势，就要被内禁卫队长维持住，人群中却有几个冲破内禁卫的阻拦，向金正翰冲去。

    金正翰自是挥刀而向，“大家还愣着做什么，”人群中振臂一呼，“要与势道政治，乱国戚臣抗挣到底，”蜂涌而上的人群与义禁府的官兵搏斗起来。




局势失控

内禁卫队长见无法控制局势,只得与内禁卫退守后门,紧紧守护宫廷大门,金正翰像是红了眼,指挥着官兵轮翻上阵,手无寸铁的官员及百姓自然是不是内禁卫的对手;

    我在柳树后暗暗着急,却见一群百姓从一旁的官道集结而至,这一次,这群百姓像是有备而来,从袖中拿出刀具,木棒加入混战,与义禁府的官兵大打出手。

    场面越来越乱，呼喊声、求救声、抵抗声，这可如何是好？越来越多的官兵不断集结而来，如果，我清楚的看到金正翰已恼羞成怒。

    “给我通通缉拿谋逆之人，”他已经把聚集的群众升集为谋逆之后，意味着，他可以任意处置，这就是大妃和大院伟暗中授意，并以此展开权利争夺，而付出生命与流血，要争取的王权吗？

    混乱的场面，不断失控，人群已扩散开来，厮打纠结在一起，就要越过柳树，“府大夫人，”一回首，是金正勋，他一把拉过我，“这么混乱的地方，”

    “快，”他催促我上马，“可是大人您呢？”我在马上徘徊，“我不能离开，这样下去，”原来金正勋正要进宫给主上授课，撞着这一幕。

    “绕走侧门，”他连忙拍了拍马背，马儿扬啼驼着我，就往前走，“大人，”我不断回首望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俊逸的身影，在这一刻，是那样高大。

    这马像是通人性，一直将我驼到宫廷侧门，“府大夫人，”宫人们扶着我下马，“我要见大妃娘娘，”不顾宫人的阻拦，只闯入中宫殿。

    “娘娘，请您下令阻止宫门前的暴行，”我将适才发生的事情悉数向大妃禀报，“左赞成大人与帝师都在现场，”大妃信手拨弄着案几上一盆兰花。

    “有他们二位在，出不了大事，”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娘娘，可流血的是可是官员与百姓，”

  

    她猛然转过脸，怒视着我，“你为什么不去劝劝你痴心爱着的大院伟？”“啪，”她将花盆里的兰花尽数扯去，掷在地上，“你们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安的是什么心？”

    “我甚至怀疑，这么多年，你居于幕后，就是一场潜伏，等着今天。”




少年相伴

“臣妾既没有娘娘所说的那种心机，也不懂得什么是潜伏，”我越来越从心底瞧不起大妃，一个被权欲充昏了头脑的可怕女人，“臣妾只知道，生命诚可贵。”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疯了，”大妃走到我的跟前，盛气凛人，“你是仅次于我，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竟然将王权与百姓的性命相提并论，”

     我亦无惧的望着她，“娘娘如果想令局势越来越来混乱，您大可以推波助澜，”“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挟我？是大院伟指使你来的吗？”

    大院伟指使我，即使再跟大妃谈下去亦是浪费时间，“那么，臣妾告退了，”“慢着，”大妃叫住我，“或许刚才的话说的有些重了，”她勾起唇角，挤出一抹笑容，

    “两位大人会处理好的，”她上前携起我的手，“并且，我相信大院伟也不敢将事情弄得无法收场，”她已洞悉大院伟的居心，见她如此一说，我心知她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娘娘，适才臣妾太过于激动，”我亦顺着大妃的节奏缓和下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我微微摁着左胸，“行了，我们深宫中的女子，还是做些符合身分的事情。”

    我随着她走出殿外，阴沉的天气，乌云渐渐散开，一抹阳光落在御花园里，不远处有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嬉戏声，清脆而悦耳的童音抒解了心中的愁闷。

    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儿和主上正在玩耍，另一旁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儿，“这是我之前跟前说的玉叶，左赞成大人的女儿，”大妃冲小女孩儿招招手，

    “另一个，是吏判梁大人的公子，”“那不就是淑夫人？”可我不曾见奇氏怀孕过，“是梁大人已亡故之妻所生的儿子，亦是嫡子。”

    “小女、小的给大妃娘娘请安，”“给府大夫人请安，”两个孩子在宫人的帮助下，向我行礼，“都起来吧，”我伸手扶她两个起来。

    主上连忙凑过来，扑入我的怀抱，“母亲大人，有玉叶和孝诚陪小儿玩耍呢！”

    “大妃娘娘真是思虑周到，”我虽然心知这亦是大妃的一种安插，但这种安插到底也是善意的，至少令主上看起来没那么孤单。

    “可不是吗？眼见主上太过于寂寞了，”大妃此刻的笑容，终于舒展开来。




戚臣负伤

大妃真是迫不急待，还在主上如此稚龄就开始为将来作打算，“玉叶呀！”大妃叫着小女孩，“以后要多向府大夫人请教。”

    “是，”稚嫩的童音格好听，我一手牵着主上，一手牵起她，向大妃说道：“可惜臣妾没有女儿，听说女儿最为贴切母亲的心，”“可不是吗？”大妃见我如此疼爱玉叶，笑逐颜开，

    “若有一个公主，我一定会将她宠坏，”“正是如此，”我与大妃难得如此轻松的笑着，“我想让玉叶在宫廷住些日子，”

    大妃意味深长的向我说道，“甚至、好，梁大人的公子一同住在宫内也好，”我微微笑着，“若常常能听到孩子们的声音，真是令人无比欣喜呢！”“府大夫人与我到一处去了，”大妃坐在凉亭中，命他三人继续玩耍。

    成群的宫人结着长队，梁公子扮作老鹰，主上护着玉叶与宫人，玩这类小游戏，“我小的时候在私宅，也曾与族中的兄弟姐妹玩过这类游戏，”

    “臣妾还是在小宫女的时候，也和同伴们玩过，”我想起当年做小宫女的往事，与高尚宫、杨内人这些故人，颇为难忘的童年，

    想到这里，我向大妃请求道：“仁俨大王之高尚宫，为大王守陵已有满五年，娘娘可否将高尚宫娘娘召回宫廷。”

    “这有什么难，我让宫人将高尚宫之前居住的寝所收拾出来就是了，”大妃深知高尚宫与我情分很深，欣然应允。

    自是心中愉悦，正要向大妃答谢，却见远处急急跑来传话的宫人，“启禀娘娘，左赞成大人及帝师均负伤了。”

    “什么？”大妃自是坐不住，我嘱咐了杨内官照顾好三个孩子，便紧随着大妃至中宫殿，见太医及医女已围着他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大妃即是心焦，又是心疼，查看兄弟二人的伤势，金正翰的伤势到不甚大碍，只是几处擦伤，而金正勋的额前流着鲜血，“快，给帝师上药。”

    我想要走进，又不好径直走上前，只得命医女提上药伤，大妃见金正勋满头鲜血，着急得了不得，“谁这么狠毒，连帝师也敢动手。”

    “娘娘，请速命兵判进宫，派军队镇压暴动，”左赞成摔开医院的手，“形势紧急，虽然小臣暂时取得胜利，可也花了如此大的代价。




不能作画

金正勋连忙站起来，他捂着伤口，“娘娘不可，今日之事，已经过于偏激，若再动用军队，如此一来，”“闭嘴，你只会扯我的后腿，”左赞成当着大妃与我的面斥责金正勋。

    “帮不上一点忙，还尽给我添乱，”他满是抱怨，“如此危机的形势，想晓以大义，”“左赞成大人，武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金正勋连药都不上了，只顾与金正翰争论。

    “够了，先把伤口包扎起来再说，”大妃自是深感心烦，“帝师先回到大造殿去吧，”她转过脸望向我，“还请府大夫人暂代为我照料帝师。”

    “是，”我命宫人扶起金正勋，这一刻，大妃选择了左赞成，她急于打发金正勋，“大妃娘娘，希望您可以采纳微臣的意见。”

    金正勋明知苦劝无益，仍是尽谏言。

    伤口包扎完毕之后，太医向我说道：“大人这外伤虽是止住了，然切不可受风，并且，要多注意观察，是否，有遗症，”

    言下之意，金正勋伤得不轻，“大人，”见宫人侯在殿外，我挑开帘栊，“您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一同进宫呢？”走到他身边不远处，静静站着，“那样的情况下，亦是杯水车薪。”

    “只是不想让不明真像的群众受到伤害，”与我所想的生命诚可贵如出一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只可惜。”

    金正勋轻轻靠在躺椅上，“府大夫人能有些等见识，已令人敬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要在这纷乱的局势尽力，却是那么无力。

    “当时挨了几棍，以为可以完结此事，”金正勋叹了口气，“却不曾想，这一切已衍变成阴谋，”他平日里虽不过问政治，其实也看得很通透。

    “大人已经尽力了，”我盛了杯水，搁在他跟前的小几上，“喝茶解药，喝点水吧！”他的嘴唇干涩，已起了白皮。

    颤微微的端起水杯，咣啷一声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大人，您的手？”他的右手一直再颤，轻轻揭开衣袖，已不能弯曲。

    “这，太医，”我命宫人将太医请回来，太医再检视之后，皱着眉头，“伤筋动古，至少要一百天，才能渐渐好转，应该，也无大碍”

    走出帘栊，太医压低声音向我说道：“听说帝师喜欢绘画，”“我也听说是这样，”我直盯着太医神情复杂的面庞，“只不过，可能难以作画了，”“什么？”这不等于剥夺了金正勋最大的爱好吗？

    就如同我不能再抚弦琴一样，那将会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情。




壬午事件

之后，大妃过问了金正勋的伤势，并派内禁卫护送金正勋回到私宅，临行前，大妃向我说道：“最近暂时留在别宫，待局势稳定之后，再派人来接我入宫。”

    从大妃的言辞中，我预感到朝庭将会有一场风雨，坐着软轿离开宫廷回到别宫。今年的春雨，一时下，一时停，回廊前的落成一片雨帘。

    心中烦闷，无可消减，便取出弦琴抚弄起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大妃命我留在别宫，甚至连出入宫廷都不可以？

    会不会对主上的安危有影响呢？再一次感到，我没有力量，无法掌握局势，这就是大妃与大院伟穷其一生，追逐权利的原因，可以对人与事有更多的掌握。

    弦琴的声音时而波澜壮阔，时而落入低谷，这么多天过去了，领相的安危又将如何？经受了重重大刑，领相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还有金正勋的伤势，那样一个懂得爱惜别人生命的人，拥有那样可贵品格的人，他的手伤可能痊愈吗？希望不要留下遗症。

    兰贞一阵小跑，险些被裙摆绊住了脚 ，“府大夫，”她的双眸惊恐，直拖着我的手，紧紧往别宫门前拽，远远就听得喊打喊杀的声音。

    隔着大门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街巷乱轰轰的，还有敲门声、叫喊声。我一阵犹豫，是否要开门，兰贞连忙挡在大门前。

    “不可以，府大夫人，”我也深知这个时候如果开门，恐有危险，便和兰贞走上小楼，是别宫的高处，可以清楚的看到，军队进入都城，在巷间与百姓们械斗。

    大妃已出动军队，进入都城进行镇压，百姓们抓的被抓，打的被打，甚至还有横尸街头的，一时血流成河，其形状惨不人睹。

    鲜红的鲜，溅在青石板上，我眼前一黑，兰贞慌忙扶住我，“真是造孽啊，”“府大夫人，”兰贞扶着我回到寝所，“你密切注意门外的局势，”

    我摁着眉心，一旦械斗结束之后，速速告诉我。

    金正勋及我千方百计想要阻止的流血事件，在大妃与大院伟的主导下愈衍愈烈，变成一场流血事件，迅速在都城漫延开来。

    这在两代先王执政期间不曾发生的暴行，在昌宗元年，疯狂漫延开。




教堂救助

大约过了一天一夜，门外的打斗声终于平息下来，兰贞与我在门缝出又观察了许久，才轻轻拉开门，一只流血的手抓着兰贞的裙摆，还痛苦的呻吟声，吓得兰贞一阵尖叫。

    她扑入我的怀抱中，“别怕，别怕，”我往外扫了一眼，大门前，就躺下有三个人，倒在血泊里，以手试试了鼻息，俱已死去。

    仅门前一人还活着，便赶紧让兰贞拿医药出来进行包扎救治，正在这时，早已守侯在外的军队向我说到，“小的们是奉命保护府大夫人的安危的，这些谋逆罪人，请府大夫人不要插手，自会以义禁府的人代为处置。”

    不容分说，将在痛苦中呻吟的病患尽行抬走，想不到大妃发狠到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看来连救治都不能够，我便披上衣风，“府大夫人，您不要出去，”

    兰贞跟在我的身后，“我去教会，兴许，只有那里可以救助伤者。”

    果然教会的大院里，呻吟声、痛苦声，横七竖八躺满了伤者，我与修女及教徒迅速加入救治的行列，“好痛，真的好痛，”我正在护理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女孩，大概十二岁的年纪。

   “婶婶，”小女孩嘴角还有血丝，“我的肩膀是不是断了，”的确她的肩胛已被打断，“好孩子，大夫给你上了药就会好了。”

    我极力克制自己的伤心难过，“我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小女孩泪水涟涟，“教堂会派人去找的，婶婶暂时会照顾你。”

    彼时，教堂的大夫已开始给她上药，满满一盆血水，我将污水倒掉，换上干净的水，正在忙碌中，迎面撞着一个身影，一抬首，“大人。”

    竟然是金正勋，“府大夫人，”我二人在短暂的错鄂之后，不禁会心的一笑，他拎着一大包药箱，“你的手，还没恢复呢！”匆匆望了望他的手臂，自是忧心。

    “不妨的，外作而已，”他轻轻动了动，以示无碍，“那么，就请你多保重，”我赶着去换净水，又湿了手巾，敷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再跟着大夫，去救助更多的伤者，送入教堂的伤员，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心里一阵颤抖，大妃与大院伟，连这些弱者都不肯放过。




天主教徙

伤员越来越多，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勉强为重伤的百姓简易的包扎，想起第一个重伤的小女孩，我走回身去看她，却见小女孩发着高声，额头烫得吓人，我连忙喊道，“大夫，快来看看。”

    “唉，年纪太小，身子又弱，”大夫不住摇头，“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只比我儿子才大几岁的小女孩，”心里一酸，不停的给她更换额的湿巾。

    “累了一晚上，喝杯水吧！”金正勋站在我的背后，见我无比忧虑，开解道：“会好的，就是伤心难过，也无济于世，”“但愿承你吉言，”我无心喝水。

    金正勋在跟前划了一个十字，“天主，会保佑她，”他的慈悲与和善，有一种感染力，所有在场的修女及教徙都在祈祷，为伤员们祈福，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跪在天父的跟前，这一刻，我真正算是一个天主教徙；之前我只是因为可以做礼拜和忏悔，常常来到教堂，而现在则是真正接受了天主教的教义。

    仁爱、慈悲、平等、自由，其实从我体会到生命诚可贵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是个虔诚的教徙，只是此刻，才正式皈依。

    金正勋将一条银十字架项琏挂在我的脖子上，“愿主保佑你，”我笑了，如他脸上的笑容，欣喜之余更仁爱、慈悲，有一种无比宽和的力量；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有一种超越权势、名利、身分、尊贱，还有男女之防的力量；那样圣洁，像一轮光环笼罩在我的头上。

    受礼之后，我与金正勋及众教徙又加入了忙碌之中，天亮之后，越来越多的伤者被送到教堂，一打听才知道，都城没有医馆接受伤者。

    隶属朝庭的惠民署，更是将百姓拒之门外，深恐牵涉其中，“这可怎么好？伤员越来越多？”教堂的主事王神父不禁有些着急，“把女性伤者转移到我家里去吧！”

    在金正勋及教徙的帮助下，年长及年幼的伤者从教堂去到私宅，我自是不好将她们带到别宫，一则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分，另一则别宫难免出入宫廷的人。

    “我想到妙香山在与住持协谈下，可以收留更多的伤者，”金正勋不顾神色疲惫，又匆匆上了妙香山。




功德无量

经金正勋的翰璇，道诜寺山门大开，更多的伤者转移到道诜寺，寺庙的住持及师傅们也加入了救助的行列，“总算尽了绵薄之力了，”金正勋常常的舒了口气，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紫胀，嘴唇发黑，我连忙叫了大夫来瞧，“大人有伤在身，又过于劳累，需要静养，”便命人将他扶到私宅我曾经住过的厢房内，打来水，给他洗净脸，又喂他喝水。

    之后掩上推门，使他可以静静的休息，如此又忙碌到半晚，终于可以喘口气，道诜寺熬了米粥，待伤者们都吃过之后，端着碗粥到他的房门前；

    轻轻敲门，仍无声音，只好拉开推门，他仍然在歇息，想来劳累过度，便将粥搁在一旁，他睁开眼，像一潭静水，“你用过膳了吗？”

   “我一会儿就去，”浅浅一笑，“起来喝些粥吧，”他挣扎的坐起身，“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这上时候，你还要来照顾我，”他端起粥，举到我的跟前，“我们一人一碗吧！”

   “这是给你准备的，”我心想一个大男子，只一碗粥怎么够，“别了，你也别累坏了，”在他的关切下，我第一次和一个亲眷之外的男子，在一间内室用膳。

    主上与大院伟，说到底也是亲眷，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有拘束之感，而现在，却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真没想到，一碗白粥也可以这么香甜。”

    他眉宇间俱是笑意，我掏出手帕擦嘴，“可不是，宫廷的山珍海味，竟不如一碗白粥，”就要转身离开，“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如此一说，倒令我安心不少，我二人渐渐的熟络起来，不用敬语，而直呼你我，将距离拉近不少。

    出到院子里，正要去盛粥，兰贞焦急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见我，像失而复得一般，“府大夫人，”“我不是好好的嘛，傻丫头，”轻轻牵着她的衣袖，她指着不远处，还有同样神色焦虑的朴氏，金正勋的夫人。

    我领着朴氏，拉开推门，朴氏一双泪眼，“大人，可真令人担心啊！”“好了，我没事，不要担心，”轻轻掩上推门，金正勋与朴氏这种情义真是令人羡慕。

    在心底，有一种深深的羡慕。




三司谏言

昌德宫中宫殿内，左赞成向大妃复命：“启禀娘娘，意图谋逆的群众，已被兵部的军队尽行镇压，”大妃提着裙摆，从容的说道：“那么，就请大人随我到宾厅。”

    宾厅内聚集了朝庭正三品以上堂上官，具是议政府要员及高官，“大妃娘娘，连日都城的流血事件，到底是为何故？百姓们甚至已到宫门外敲了申冤鼓。”

    “跟随前领相尹光院图谋谋逆的不法分子，煽动百姓，意图谋逆，”大妃清亮的声音穿过垂帘，在轻言细语间为壬午事件定了性，并合理解释了出动军队的原因。

    大臣们面面相觑，“可是，大妃娘娘，”“究竟领相大人是否招认，”部分官员开始犯嘀咕，左赞成走到官员中间，“尹光院负隅顽抗，死不招认，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听说，领想在义禁府被动过各种大刑，”三司的言官们终于开口说道，“按朝鲜的律法，若依旧不招认，可否接受朝庭大臣庭审推鞠。”

    三司官员其实是换种方式，以期将领想保释出来，“如此罪大恶极之人，臣等以为不可，”跟随左赞成的官员自是坚决反对。

    “领相大人到底服侍过两代先王，亦深得民心，”朝庭大人臣们开始站在三司官员的一边，“那么，臣工们是指我有背于民心吗？”

    大妃拨开帘栊，“若非领相之故，都城何这般纷乱？若非领相之故，何须出动军队？”“臣等惶恐，”大妃夺人的气势，如黑云压顶。

    “大妃娘娘，”都总官握着玉柬，恭敬的行了礼，“至于领相是否有罪臣以为倒在其次，而是都城的局势，因娘娘出动了军队，百姓们多少有些怨声载道，”

    “都总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妃挑着秀着，她不满都总官此刻与三司官员站在一起，“虽然军队已迅速撤离都城，驻防在城外，但是，百姓们对于都城内巡防的官兵怀有介心，时常，有骚乱事件。”

    “连都总官大人，都感到为难，”朝庭大臣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是否请娘娘先安抚百姓，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意图谋逆的大罪，绝不可姑息，”大妃态度强硬，毫不妥协。




牡鸡司晨

“大院伟大人，”朝庭大臣迅速闪开一条甬道，大院君捧着玉柬，神色肃穆，端着架子进入宾厅，

    “恕臣直言，大妃娘娘审迅领相大人，是否因为当年仁俨大王赐死河城府院君一案，而怀恨在心？”大院伟此言一出，引起朝庭大臣一片哗然。

    “虽然大人是主上的生父，”大妃一拍案几，厉声训斥道：“可大人的行为真是放肆无礼，”“难道，众位大臣心里不存着这样的疑虑吗？”

    至少在这一刻，虽然大院伟是处于私心，而所说之言却也朝庭大臣心中的疑惑，“小臣以为，”都总官微微欠身，“审问领相，就是审问仁俨大王，”

    “正是如此，大妃娘娘，”三司们的言官趁势说道：“领相大人是仁俨大王钦点的承相，入朝为官数十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尚且领相大人为官清明，刚直不阿，在百姓心中，素来有德，”“你们是想说我和主上是暴君是吗？”大妃的声音冰冷，

    “不论领相是否功过，但因领相一案，在背后煽动无知的群众，引起宫廷及都城骚乱的行为，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大妃亦是下定决心，她与大院伟之间虽然隔着重重垂帘，然两个人之间那种对恃与气势，彼此都清晰的感觉到。

    “若事态进一步扩大，到了无可收拾的局面，”大院伟虽然声音不大，却颇有气势：“娘娘可是在将这个国家的宗庙与社稷视为儿戏。”

    “大院伟大人，”大妃再一次走出垂帘，居高临下的走到朝庭大臣的中间，高耸的盘发，绣着龙纹卜片的唐衣，令她的形容更为庄严肃穆。

    凤目闪过犀利的光芒，“大院伟大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暗中策划，指使人混进百姓中，引起骚动，甚至与朝庭对抗。”

    “大妃娘娘，”大院伟终于与大妃彻底撕破脸，“有句话，臣一直不愿当着众位朝庭官员的跟前和盘托出，”大院伟走到大妃跟前，“娘娘的行为有失于贞熹王后垂帘听政之德；”

    他环视了朝庭大臣一圈，一字一句的说道：“娘娘借主上之名，操纵朝庭，其行径堪比牡鸡司晨。”




首战告捷

在男权至高无尚上的朝鲜时代，大妃金氏执掌国政，原属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是因等侯昌宗成年，交替王权的一种过渡；

    而因金氏对权利有极强的渴望，和对其生父之死怀有刻有骨铭心的怨恨，以至她在对壬午事件采取了过激行为，而渐渐失去民心。

    宾厅内朝庭大臣纷纷表示支持大院伟，“臣等以为，虽然大院伟大人说话有些偏颇，但所言不乏道理，”

    三司的官员连名要求道：“请大妃娘娘宣布当庭推鞠领相大人，并安抚受伤的群众，和迅速释放被义禁府关押的儒生。”

    “请大妃娘娘作出明智的判断，”朝庭大臣俱伏在地板上，大院伟在俯下身的那一刻，舒展了眉头，在他的精心策划下，在大妃主政之后，复出朝庭的第一战，出师告捷。

    “将领相交予三司会审，”大妃在如此形势下，不得不采取妥协，“允许惠民署向受伤的百姓开放，都城的医馆可以接受诊治伤者；”

    “但，”大妃在垂帘收起的那一刻，咬牙窃齿的说道：“义禁府的儒生，在没有查出以此生事的元凶之前，绝无可能走出义禁府一步。”

    “大妃娘娘，”朝庭大臣们正要再向大妃请求，“退朝，”大妃坐上凤辇，在宫人的簇拥之下，火冒三丈回到中宫殿。

    左赞成亦阴沉着脸，横眉扫过附和大院伟的众臣，“诸位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可真够令人惊世骇俗的。”

    “大妃娘娘是王室最高长辈，又是主上的养母，你们胆敢如此对大妃娘娘不敬，”他握紧拳头，冷对众臣。

    大院伟从众大臣的身后走出，细眯着眼，满是杀气，“身为戚臣，能够出仕朝庭，本应谦虚谨慎，为国家效力，”

    “作为外戚的表率，大人的行为处处有失德行，居然放肆的警告和责备朝庭大臣，”大院伟向金正翰叫嚣道，“这个国家是李氏宗亲的国家，而非是外戚金氏一门的国家。”

    宗亲府、仪宾府等王室的亲近大臣，自安东金氏一门掌权之后，处处受到排挤，如今大院伟今日连连向大妃及金正翰叫板，颇觉出心中的一口恶气，连忙趁势起哄，“正是如此，左赞大人只差把宗亲们都赶出朝庭了。”




女中豪杰

中宫殿内大妃朱纱色的筒裙像火焰一般，扫过明黄的地板，她的脸色是那样难看，“真是，”一想起今日在宾厅，颜面尽失，大妃心中郁结的怨气无处发泄。

    “啪，”中宫殿的瓷器被大妃尽行推倒，已解愁怨，“请娘娘息怒，”宫人见状跪了个里三层及外三层，而大妃心中的怒火非但未得到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左赞成并吏曹参知（奇尚宫的丈夫）走入中宫殿大门，“这是怎么回事？”“娘娘处于震怒之中，”宫人们战战兢兢。

    “还须再说吗？”左赞成一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疲态，“我在宾厅快给大院伟及那群无能的宗亲气个半死，”“请大人稍安毋躁，”吏曹参知虽其貌不扬，心中却颇有城府。

    “娘娘，请娘娘息怒，”吏曹参知给大妃行大礼之后，不急不徐，娓娓而谈：“娘娘，请娘娘释放关在义禁府的儒生。”

    “什么？”左赞成急得一拍案几，“你这不是扯娘娘后腿吗？你与大院伟那些乱臣，又有什么不同？”

    吏曹参知一阵沉吟，大妃在盛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梁大人但说无妨，”“此一时，彼一时，”他四两拨千金，“今日之事，是大势所趋，娘娘不如趁势而行，”

    “梁大人的意思是？”大妃当然听出吏曹参知的弦外之音，“如今朝庭已由三派，渐渐分化为两派，”他一针见血指出朝庭的格局。

    “拥护大妃娘娘的一派，及支持大院伟的宗亲一派，在领相被逮捕后，原自成一派的朝庭大臣，各自为阵，纷纷投奔不同的阵营，”

    大妃将手横在左膝上，向前探了探身子，“大人是要我在这个时候争取人脉，将原跟随领相大人的大臣都拉拢过来。”

    “小人以为的确如此，”吏曹参知的目光颇为锐气，一睁眼如有虎啸般的气势，“若娘娘能放低姿态，主动与这些大臣示好，”

    “至高无上的大妃娘娘怎能与乱臣为伍，”金正翰终究是过于刚烈，“岂慢，我以为梁大人说道颇有道理，”大妃示意吏曹参知继续说下去，

    “娘娘是女中豪杰，绝非是牡鸡司晨。”




迁回别宫

在私宅一连忙碌了几日，直待伤者渐渐好转起来，我与兰贞才回到别宫，“府大夫人，”别宫的门前站满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自是诧异，“小的是奉大院伟大人之命，前来保护府大夫人的安全的，”大院伟的家臣从别宫中走出，向我微微欠身。

    “把侍卫都撤了吧！”我缓缓走进别宫，“不妨的，”“府大夫人，如今时局不稳，大人也是在为您的安危着想。”

    “比起我，大人更需要你们两位的保护，”我心想对于权利我不曾有贪欲，无权无势并不需要这些，“大人他已经迁回别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转过身望向兰贞，兰贞一着急，比划成一团，“就在夫人离开的前几日，”正在这时，大院君信步走出外堂，“正想要问你，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他神色平静，亦无疑虑，这倒令我感到意外，“臣妾在私宅小住了几日，”我避重就轻，“厢房早已命兰贞收拾妥当，”我插开话题，“再挑两位宫人服侍大人起居，您看如何？”

    大院伟迅速迁回别宫令我有些措手不及，“你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他紧盯着我的脸，连续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劳累之色自是写在脸上。

    “哦，是吗？”微微扶着脸，定了定神，“臣妾让宫人给大人您准备晚膳吧！”“不必了，我都嘱咐人预备下了。”他似乎知道我今晚会回到别宫，这令我感到诧异。

    只得跟着他回到花厅一同用膳，最一次在别宫用膳，已经是年代久远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小菜，”辣白菜，明太鱼汤，拌海蜇皮，“臣妾多谢大人记挂于心，”我微微摁着左胸，“不必这么客气，”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清晰的落于耳中。

    难道要回到从前吗？可我早已习惯这种分离，我替他斟了酒，之后只安静的用膳，一连几日皆是清粥小菜，不曾荤腥，胃口自是特别好，“兰贞，给我盛碗汤。”

    末了，我还浓浓的喝了碗人参鸡汤，“看来都很合你的脾胃，”“恩，是，有劳大人了，”用膳之后我微微欠身：“那么臣妾去梳洗下了。”

    “去吧！”大院伟整了衣襟，平静的望着我。




相敬如宾

浸在温热的浴桶里，我浑身不自在，不习惯大院伟迁回别宫，更不习惯与他这么亲近再走下去，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与他相处，并且，我已有了自己的生活。

    今晚梳洗之后，我还想再去一趟教堂，而他虽然住在厢房，但我的出入仍是有诸多不便，这令我感到烦燥，但兰贞却十分愉悦，甚至哼着小曲儿为我梳头，“兰贞，大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兰贞眨巴着葡萄一般的明眸，笑语盈盈，虽与兰贞朝夕相伴，可兰贞并不懂我。

    丝绢中衣穿在身上，我披着长袍走回内房，更衣之后，对镜理了理长发，松松的挽了发髻，拎起披风就要出门，“府大夫，”兰贞慌忙站在推门前，“大人刚回来，您就要，”

    “我不过是去一趟教堂，晚些会回来的，不要告诉大人，”我推开她，大院回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尽管带着这样的想法，出于妥协还是不得已绕走侧门。

    坐在软轿上，我不由的想道，我们两个人即使再在一起，与当年的那种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回不去了，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可是我，这一生都只能以府大夫人的名义活下去，我所能做的，就是与他维系好大院伟与府大夫人看起来相敬如宾的关系。

    “夫人她，又出去了？”大院伟在夜色里，望着郑氏的软轿，从侧门而出，“是，回大人，夫人她去了天主教堂，”“她什么时候，开始信奉起天主教的，”大院伟自是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大人离开别宫不久之后，府大夫人只要有空，就会常常去天主教，”“这些个日子，她一直都在救助那些伤者？”大院伟转过身，眉目里满是疑虑，“正是如此。”

    “大妃之下，全国最尊贵的女人，终日出入于那种地方，”大院伟挤兑眉头，颇为不满，“夜深人静，还要去教堂。”

    他背着手，“天主教真是一个邪教，”“是因为主上进宫之后，夫人大约失去了精神的寄托，故迩，开始信奉起来。”




恨意不减

大院伟挤兑着眉头，背手站在回廊前，望着满园子抽出细芽的兰草，突然问道：“她去天主教，都跟什么人接触？”“回大人话，都是教民，”一阵沉吟之后方说道，“还和帝师夫妇走得比较近，”

    “怪不得主上被教成这个样子，”大院伟颇为不满，“俱是信仰邪教之人，”大院伟从手中抽出一本册子，“这个，你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是，谨尊您的吩付，”

    “不要让她瞧出任何破绽，”

    “是，一定谨慎从事，”

    大院望着正要离开的身影，“这些年，你辛苦了，我会按照当初的约定，”

    “一切俱是大人的恩典。”

    “离开这几年，别宫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脑海里浮现着往昔，每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郑氏就站在回廊处静静的等侯他回来。

    “夫君，你为什么才回来呀！”记忆中那张清丽的脸，那双清水般明亮的眸子，情深深款款、无比依恋，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提着裙摆，甚至光着脚，连绣花鞋都来不及穿，奔跑在回廊上，“夫君，我很想你，”抱一个满怀，怀抱里是郑氏很清很浅的香气；

    郑氏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诉说着想念，她的身影永远湮没在他的背影里，她永远静静的跟随在他的身后，娉婷的身影，羞怯的笑容，那样温柔；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如果不是灵堂前那个夜晚，如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甚至，宁可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院伟紧紧的握着拳，如果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的脑海里浮现着平宗拿手帕悉心的给郑氏擦眼泪的神情，那样深情，那样专注；原来当日躲在密室的女子，竟然是她，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真是可恨，”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大院伟每每一想起那一刻，仍觉得可恨；

    原来宫廷盛传极受主上宠幸的女子，主上口中心心念念的情人，他的大哥，与他的妻子，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院伟的心中依旧有恨。




幼年英姬

到了教堂之后，我又加入看护的行列，心里记挂着前些个日子照料过的小女孩，“婶婶，”虽然手臂上缠着绷带，小女孩已经能下地走路；

    慈爱的摸摸她额前的碎发，“好孩子，身体好多了？”这丫头生得十非清秀，虽然年纪尚小，想必成年之后，必是个美人，她抿抿虽然苍白的唇，细长的眼睛满是感激，“谢谢婶婶，”

    “平平安安就好，”见她已经大好，便放心去照顾别的伤者，“婶婶，我帮你吧，”小女孩紧跟在我身后，“回去歇息吧，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我都好了，真的，婶婶，”见她执意如此，“那你跟着我吧！”“恩，婶婶，我叫英姬，朴英姬，”“好的，那么英姬跟着婶婶吧！”

    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去照料一位老妇人，“水，我想喝水，”从水翁里倒了水，小心的捧到她的跟前，“好凉，”原来是想喝热水，“英姬，帮我看着这位婆婆，”

    便走到外间去寻热水，不曾想热水已用完，只能去到茶水间，红炭已几近燃尽，想起众多伤者都需用热水，而汲水婢们俱在外间忙碌，只得学着生火烧水。

    以为只需将新碳搁在余烬的红炭上，一用力，呛了我一脸的碳灰，火星子在咳嗽间溅入喉咙，当时便说不出话来，“婶婶，”英姬见着这一幕，吓坏了。

    “您没事吧，”咳了咳，仍是说不出话，英姬连忙给我倒凉水，喝了些许凉水，喉间的灼热感略减些许，只是声音厮哑，再难说话。

    英姬扯了扯我的衣角，“婶婶，您看起来像有钱人家的夫人，这些粗活我来做吧！”她娴熟的拨弄着木炭，烧得又红又旺，不一会儿热水已咕咕冒泡。

    “真是惭愧，”我摁着左胸，自嫁给大院伟之后，我终日过着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日子，即使独居的岁月，亦有兰贞服侍我。

    在这样的场合，我像是帮倒忙，那么多余，涨红了脸，微微的叹了口气，“府大夫人，”一回首原来是金正勋，想来他的身体已痊愈，他早已在教堂帮忙。




心比天宽

我想要与金正勋说话，却是声音喑哑，“这是怎么了？”金正勋扬起剑眉，满是关切，“刚才府大夫烧水的时候，炭火星子烫着喉咙了，”

    英姬心疼我，连忙向金正勋说道，“赶紧打大夫看看吧！”金正勋连忙请来大夫，“尚好，只是有些擦伤，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刺激伤口，慢慢会好的，”

    一杯略带暖意的水搁在我的面前，金正勋给我打来温水，在昔日教堂做忏悔的密室，他将一摞文书交予我，“还是做这些吧，更适合，”

    打开一看，原来是教徙们的捐款，此次教堂为救助伤者花费巨大，教堂的信徙，自是出力又出钱财，我解下腰间的荷包，又拔下发钗一并搁在箱笼里，便将捐赠名单抄在教堂帐册上。

    在写我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我感到自豪，终于可以写自己的真名，从我入宫为宫女子，郑内人、郑尚宫，到嫁给大院伟为妻，郑氏、君夫人、府夫人再到府大夫人，从不曾有过真名。

    提笔写下郑君容三个字，眉目里那抹笑意，金正勋正抬出一只小小的匣子，原来是他素日积攒的俸银，见我笑得如此恬静，走到我的身边一瞧，“原来是君子有容人的雅量。”

    我含笑点头，当初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从来没有写过自己的真名，”极细极小的声音轻轻哼出，

    金正勋那样温和的望着我，“明白，女子能够以自己的身分示人，并尽薄力，那种喜悦的心情，”“正是如此，”

    他提起笔，亦想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岂料，手一阵发抖，毛笔上的墨汁大滴大滴如眼泪般落在纸上，他连忙搁下笔，“还是你代为效劳。”

    “你的手，好些了吗？”因为说话吃力，我便提笔写出来，“好多了，”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让我看看，”他只得卷起袖子，原来，他的手肘至手腕处有一条狰狞的刀伤，极其骇人；

    “没吓着你吧，”他忙抽回手，“请宫中的太医帮看看吧！”“无碍，”他笑得那样宽和，“作画的乐趣再大，亦不如帮助伤者更有益。”




由心而生

但我却清楚的看到，那一刻，他眼底的那抹失落，他虽口说不在意，忙碌着清点财物的活计，而风雅如金正勋，泼墨成化如金正勋，怎么可能不在意？

    就像我，若不抚弦琴，食之亦无味的。我在心底暗暗留了心，一定要寻最好的大夫，给他治手，宫廷的大夫想必他已寻过，那么就到都城，就到民间，一定要把他的手给治好。

    这个时候，我不清楚自己对金正勋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在当时那种情景之下，在天主教堂，人与人之间，哪怕是陌生人，都没有那种防备与距离，尚且是我与金正勋。

    多年相识，相知已久。我以为这种情怀是天地无私的，至少在那一刻，在决定为金正勋寻大夫的那一刻，心中的确是这样所想。

    月色中天，忙碌完已经是后半夜，轿夫们早已在远处等侯我，因大院伟回到别宫，我拒绝金正勋送我，“早些回去吧！令夫人亦很担心你。”

    “如此，那么改日再见了，”他站在大门处一直目送着我，“婶婶，”英姬站在金正勋的身边，亦向我招手，一幅无比温情的画面，呈现开来。

    金正勋宽和的笑容，英姬纯真的笑容，如春夜里柔和的晚风，轻轻吹进我的心房，这是很久以来，我不曾体会到的纯真与温情。

    大院伟的冷漠，大妃的逼迫，宫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榨，昀儿和昭儿时时令我提心吊胆，生恐意外，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这么美好的情怀。

    即使回到别宫，走在清淡的月色之下，嘴角都泛着这样会心的笑容。

    “怎么这么晚？”大院伟不经意的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往后微微一退，虽是笑着，自是不同之前那种由心而生的笑容，“臣妾有事外出。”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看样子，他是打算寻要问底，“臣妾去了教堂，”我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行为，这是让我引以为傲的行为。

    “臣妾信奉天主教，在教堂帮助因为壬午事件受到暴行的群众。”




欲言又止

见我并不隐瞒，大院伟倒不曾在多语，“你的声音怎么了？”“呃，无碍，”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在我离开之际，他叫住了我，“暗暗信奉倒也罢了，你是主上的生母，还是不要教人知道。”

    “是，臣妾会掌握好分寸，”看来他并不是很反对我，这一刻，我心中窃喜，如此，以后出入别宫，更是来去自由，其实，我独居的时候，本来就是去自由的。

    只因为他是大院伟，是主上的生父，我们还维系着夫妻的名分，我不得不顾虑这种关系，“那么，臣妾告退了，”“明日，我们一同进宫给主上问安，”

    “是，谨遵您的吩咐，”既然大院伟不反对我的信仰，对我亦无太多干涉，我当然可以足够配合他，在我走向内室的时候，却不曾看到他眼底克制的不满。

    兰贞服侍我更衣之后怔怔的望着我，“府大夫人，”她的表情似乎有话对我说，“大人，”好指了指大院伟住的方向，“能回到别宫，您是否应注意自己的言行？”

    “兰贞，大人他并不曾反对我信奉天主教，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于他无益的事情，”多日的操劳，困意袭卷着我，“请您多关心一下大人，”

    最后一句，兰贞应是这个意思，而我渐渐进入梦乡。

    一夜香甜，睡梦里俱是金正勋与英姬那一幕温情，苏醒之后，兰贞早已给备了洗脸水，望着满满一桌子脂盒，我拿玫瑰露，“这令人闻到春天的香气，”

    见我心情愉悦，兰贞又比划起来，“府大夫人，”“兰贞，为何这几日你有这么多话要对我说，”两朵玉桔梗花扣在盘发上，对着铜镜我抚了抚脸，感觉满意之后，就要穿鞋离开。

    兰贞捧上绣鞋，“兰贞，以后我自己可以穿鞋，”她只得站在一旁，见我拎起披风，她拉着我的袖子，“请您以后多留在别宫，”

    “当然，除了进宫和去教堂，我并不曾去别的地方，”

    “府大夫人，请您多关心大人的衣食起居，”闻言一阵错鄂，“大院伟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需要我来照顾？”

    “您，”兰贞正想再比划，大院伟已在回廊处等侯我。




颇有微词

就像从前，我的软轿紧跟在大院伟轿辇的身后，一前一后，先后进宫，无数的宫人向我二人低头行礼，“臣、臣妾给主上请安，”我二人在宫人的掺扶下，给昭儿行大礼。

    昭儿正在去讲书院的路上，见大院伟与我一同出现在他的眼前，喜悦之情洋溢于阳光般灿烂的小脸，“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他正要跃入我的怀抱中，见无数宫人望着他，一阵咳嗽，“两位请起，”像模像样越来越有小大人的风范。

    “你们都到书房去等寡人，”“是，”宫人们自是走到前头，主上依偎在我的怀抱里，“母亲大人，小儿真的好想您，”说罢，他去拉大院伟的袖子，“能看到两位一同进宫来看我，真的很高兴，”

    “岂止是高兴，”大院伟虽一幅严父的神情，不免也说道：“如今为父与你母亲住在别宫，主上如果有机会，可以回到别宫来小住。”

    “真的吗？”主上双眼放光，如枝头雀跃的小鸟，“真的可以吗？”他像是难以置信，“您的父亲大人说的极是，”既然大院伟可以给予主上自幼就缺少的父爱，我当愿意配合。

    “那说好了，”主上甚至伸出小手，与我及大院伟拉勾，之后才恋恋不舍的去讲书院。

    “主上不仅长得像你，甚至连性子都跟你很像，”大院伟在主上离开之后，不经意的向我说道，“孩子还小，虽然大人望子成龙心切，”

    我心中当然听得出，大院伟的不满，主上适才的言行，必是距离他心中的要求有很大的偏差，“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身望着我，

    “孩子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教的人不好，”“大人是指？”难道，他对金正勋不满，

    “帝师即是戚臣，又是天主教徙，恐将非儒家的正统之道散布给主上，”果然不出所料，大院伟对金正勋任帝师颇有微词，

    我眉目含笑，“大妃娘娘心目中一直属意左赞成大人为帝师，”金正勋是我认可的帝师，他有足够的资格教育昭儿，并且一定能够将昭儿培养成才。

    为了转移大院伟的注意力，我将他最为厌恶的金正翰推了出来。

    这一刻，我开始习惯与大院伟耍心机，从第一次抱着昀儿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形成习惯。




国母之位

见我如此一说，大院伟鼻间“哼”的一声，“哦嗬，那更是一个危险的家伙，”“听说，前几日在宾厅，大妃娘娘答应朝庭大臣将领相交由三司推鞠，”

    我已听杨内官说明朝庭的形势，若非领相的恩惠，昭儿无论如何不可能坐上宝座，便向大院伟请求，“臣妾请求大人可以助领相摆脱困境，”

    “你，”大院伟面露得意之色，“你是在请求我是吗？”“正是如此，”领相的恩惠，没齿难忘，即使给大院伟跪下来，只要能救他，也是甘愿。

    “既然夫人都开了口，”大院伟似乎满意我的态度，“那么，我会顺势而行。”狡猾如大院伟，他并未直接答应救领相，他的言下之意，在不妨碍他的利益的情形下，他可能会顺便放过领相。

    明知他心中如此，我亦是无法，还得说道：“那么就有劳大人了。”

    讲书院里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除了主上，还有什么人？”大院伟转回身，望向我，“大妃娘娘将娘家的侄女儿，就是左赞成大人的千金，并吏参曹知梁大人的公子选为主上的伴读，”

    “大妃娘娘真是机关算尽，”他挤兑着眉头，满是愠怒，“当初，你也与大妃作了交换！”既然他已明白，我亦无需挑明，“臣妾，亦是不得已。”

    “但是，我告诉你，”他是在警告我，“过去你与大妃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希望你明确你的立场。”

    “并且，国母，绝不可能再从金氏家门中选出，”

    早已明白，大院伟绝不可能任大妃从家族中选出女孩，“这样的事情，还得大人与大妃娘娘作主，”我表明态度，于我心底，国母从谁那里选出，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对我的儿子有利。

    “很好，”大院伟紧盯着讲书院，金正勋正在给三个孩子授课，“这个国家，真是越来越混乱，”“我一定会打造一个清明的国家，交到主上手中，”大院伟在离去之前，郑重的向我说道。

    望着大院伟离去的背影，我深深明白，大妃与大院伟，为了权势的争斗此消彼长，他二人所作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主上，而是为了自己。




寻访名医

大院伟朝着中宫殿的方向而去，想必他与大妃，又将有一场争执，大院伟与大妃两个人，已经将我夹在中间，未来的日子，我一定不好过。

    静静的走入讲入院内室，隔着帘子，金正勋今日正在向三个孩子教授诗经，“投以我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三个孩子摇晃脑的跟着念了一遍，“知恩图报，乃人之美德，”他的声音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穿透利，一言一词是那么优美动人，听他授课是一种享受。

    想起他的手，还不能作画，心中一紧，我得寻个法子，给他治手，便急急的出了宫。我掀开轿帘向轿夫说道：“都城里最有名的医馆是哪一家？”

    “小的听说仁和医馆的大夫最为著名，除了宫廷的御医，据说主诊韩大夫妙手回春的本事，”即是如此，我就直奔仁和医馆。

    “我想请韩大夫替我的一位故人诊病，”仁和医馆的主事见我衣饰华丽，身分不蜚，颇为热情，“我家大房远赴松都，要三日之后才能返回。”

    求医心切，我掏出一锭银子搁在他的跟前，“速速去请，”“夫人，”主事连忙将银两收于袖中，“请夫人三日之后到敝馆，”

    当晚在天主教堂，我向金正勋说起此事，“我的夫人朴氏为我寻访了城中的名医，银子花了不少，却无效果，”“那，这位韩大夫您可看过？”

    金正勋见我如此执着，大约是不好回绝，“不如等他回来再去诊治吧！”“对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包草药，“这是冰片及薄荷草，对你的嗓子有利。”

    “我好多了，”接过草药包，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听说大院伟大人已迁回别宫，”“正是如此，”抬眼望着他，他沉吟说道：“如果不是很必要，还是尽量不要来教堂。”

    原来他是在担心大院伟会反对，“大人他终日忙于国政，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多少说了些假话，我也不明白，为何会在他的跟前如此一说。

    “大院伟大人与大妃娘娘俱是强势之人，想必你夹在其中，十分为难。”原来我的难处，金正勋俱看在眼底，“总算还能应付过去，”到底言里颇为无奈。




相互体仁

“每当看着你，低着头，不是在大妃娘娘的跟前噤声，就是紧跟在大院伟的身后，”金正勋深深望了我一眼，“我能够体会你的难处。”

    “大人你也有你的难处，”我由感而发，“对于左赞成大人过激的行为，你不但要说服娘娘，还要苦劝他，”金正勋与我都处于这种无可奈何的角色。

    他与我跪在天父跟前做祷靠，“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远离这个朝庭，”他的声音里满期是无奈，“姐姐一个人独居身宫，父亲又惨死，我不忍心，”

    “你不知道，”他转过身，移过烛台，“我哥哥在流配济洲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想必如此，”虽如此一说，仍是难以体会。

    “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势，膝盖在水牢里跪坏了，”金正勋的眼神一片黯然失色，“每逢时序交替，疼痛难忍，”不承想金正翰处处为难金正勋，他却总是替人着想。

    “所以大人不得已，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情，”这一刻，我开始体会金正勋那种心境，“因为所处的身份与位置，如果能开解他们两位，”

    他的声音悠远，“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大人，局势会渐渐好起来的，”我站在他的身后，解以宽解之词，“你看，领相大人已交由三司会审，局势，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金正勋虔诚的擦着神相，“说到领相大人，”他有引起难为情，“我曾经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他大约是指弦月的事情。

    我安静的望着他，鼓励他说下去，“我原来一直以为弦月是因为领相，才要离开我的，”他哑然失笑，“以为领相是因为至高无尚的权力，”

    “真是不堪的想法，”他一脸苦笑，“会不会觉得，男人也会这么虚荣，”“当然不会，”至少这一刻，他是那样坦诚，在正视自己的阴暗的那一面。

    “领相从不曾碰过弦月，”这令我大感意外，都城的人都知道弦月是领相的小室，“不是因为领相不曾碰过她，”金正勋叹了一口气，“而一种气节，坚守，这是我做不到的。”

    他是指领相的那段旷世之恋，始终系情于那一位。




大爱无边

我摁着眉心，想到领相的往昔，“的确令人敬重，”“是，这一生都法逾越，”金正勋转过身，“所以，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揶瑜着，终于向我说了实话：“是我找了三司的人，在朝庭发起公论，这些人，很多是领相的门生。”

    “怪不得，当日三司那么坚决要拥护领相，”大院伟那日的首战告捷，也有金正勋暗中的推助，“如果大妃娘娘与左赞成大人知道了，”

    我很为他感到担忧，他是在牺牲家族的利益，来保全领相，但大妃与左赞成一定不会这样看。

    金正勋有些无奈，但依然坚定：“如果知道了，也只好任凭他们处置，”“大人，”他的心真的很宽，像辽阔的天空，又像无垠的大海。

    “总有一些人和事，需要我们去坚守，不是吗？”他那样笑着，明亮、温暖，“是，超越了权势与虚名，”

    因为懂得，所以相知。

    越来越觉得，金正勋处事之道，有很多点是我认同的，或者，在我迷惘的时候，像一道阳光，总是朝着光明，不知道，他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至少，我感同深受。

    从前，即使有昭儿相伴，于我，更多的是在尽义务，尽责任，将昭儿视作生命，顽强的活下去，这种情感是建立的一种绝决之后唯一的希冀。

    而此刻，我的心境已经不同于往日，应该说在经历了这么多过往，已经懂得，人活于世，有一种爱，不仅仅只局限于男女之亲、母子之情，还有相知之情。

    并且这种相知，是一种大爱，不仅仅在于，彼此懂得的人，更在于，一种宽和、一种宽容。

    好比在天主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是样亲近，没有那么多防备与功利心，当遇到了困难，所以的教徙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在这样的氛围里，不会觉得孤单，只会觉得温暖，拥有力量。

    常常觉得自己没力量，处于弱势，但现在，我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虽然柔弱，却也不乏坚强；是，我已经不在过去那个怯弱的女子，而是坚定、自信，直面人生的女子。




名医问诊

数着日子，总算到了与韩大夫约定的日子，我与金正勋分别到了医馆，在内堂，终于见到久仰大名的名医，韩大夫，不知为何，这韩大夫我总觉着有种熟悉之感。

    他生得方面阔耳，看起来倒一幅和气的样子，却不知为何他医馆中的主事这般市侩，“这位先生的手，敝人已经诊治过，”金正勋收回袖子，“都是因我的执着，”

    我知道金正勋是拗不过我，才不得已前，“韩大夫，难道真的就没别的方法吗？”“明国有一种药材，在大明禁宫，对跌打损伤颇有奇效。”

    “可惜，我们朝鲜办不到，”只是有可能，而并不是找不到，“请问那一味是究竟什么药材？”我仍不死心，“虎骨酒，配大络活丸，”

    大络活丸的确是珍惜药材，虽然矜贵，但并非不容易寻得，只是所需时间，“内人已托商人去大明带此味药材，估计也要一年半载。”

    临别前金正勋向我说道，“即是如此，”口虽如此，心中却想，我定能为他办到，便向他说道：“那么大人，就请好好养伤。”

    他含笑应允，“以后，如果不是在宫廷，叫我草舍人吧！”“草舍人？”我曾见过他字画上的落款，正是草舍人，“落草为舍，岂不是草舍人吗？”

    “倒是有趣，那么请草舍人叫我郑君容，”我亦学着他，“是，君容兄，”我二人相视一笑，犹如多年挚交。

    回到别宫，天边下起了一阵细雨，抖了抖斗逢上的雨滴，便盘算着如何去弄那味药材，“这个时候才回来？”其实大院伟亦是刚回到别宫。

    他仍穿着官服，鞋上还沾有雨水，应比我先到不多时，“是，以后臣妾会注意早些回来的，”“一个妇道人家，比在外坐官的男人还要繁忙。”

    言语里洋溢于表，而我却心想，我晚些归来，并不曾影响他，他犯不着生气，再者说他不也这么晚回来，彼此心照不宣，不是更好吗？

    见我一阵沉默，他咳嗽一声，“今晚，我想住到上房，”“啊？”闻一愣，住到我的上房，微微摁着左：“这，”见我略带迟疑，“怎么？你不愿意？”




如此夫妻

我不明白大院伟为何要到我的寝所，而此刻，确实不愿意，“今日过于伧促，过几日可好？”见我婉拒，他没说答应，亦没说拒绝，只是尾随着我。

    内心忐忑，拉开推门，他已于我先入内室，兰贞打来热水，待他洗漱完之后，“替我宽衣，”他脱下斗笠之后命令我；

    只得低着头走上前，轻轻解开他的衣襟，朝服、中衣一件一件，折好搁在一旁，拿出寝衣递给他，“替我穿上，”冰凉的手指轻轻触在他的肌肤上，他身上传来与当年一样的气息。

    一种很纠结的感觉笼罩着我，气息依旧魅惑，而这个人却令我想要抗拒。“你的手很凉，”他突然抓住我的双手，“哦，是吗？”我连忙想要抽回手。

    岂料，他并不曾松开，“你在发抖？”“大人，天凉，把寝衣先穿上吧！”我别开脸，不愿与他的目光迎面相撞。

    他微微松开我的双手，我迅速替他穿好寝衣，拉开壁柜，铺了两床被褥，忙吹熄了烛火。

    黑暗里，我摸索着更换寝衣，绸衣、长裙轻轻落在地板上，素洁的寝衣穿在身上，便轻轻拉过属于我自己的盖的那床被褥。

    殿外的雨，细密的下着，这一夜，我是那么紧张，一直竖着耳朵，倾听他是否已打鼾，已此确定，他是否入睡。

    我背对着他，紧紧捏着被子，他在我的身后一阵沉默，即不说话，也无打鼾声，不断有他的呼吸声传来，这令我感到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

    曾经如膝似胶的亲密夫妻，缘何变成如今的畏惧与生疏？

    也许是冷默，也许是因为时间，早已冲淡当年那种炽热的情怀，那种很滚很烫的亲密，我渐渐合上眼，睡眼惺忪。

    却不知道大院伟一直在背后紧盯着我，比起我的紧张，他一宿未眠，很多次，他的手已触及了我的被褥，孰料，我已熟睡。

    天明的时候，揉揉惺忪的眼晴，习惯性的想要伸一个懒腰，却不曾想，身边多躺着一个人，只得蹑手蹑脚站起身，小心的更衣。




已成过去

正要挽起如瀑布般的长发，却料，他抓着我的发丝，摁着左胸一阵低语，“大人，是否吵醒您了，”他闭着眼并不答言，轻轻推推他的手。

    他却抓得更紧，我一时动弹不得，他将我揽入怀抱中，心跳加速；推门外的阳光稀疏的洒进室内，淡淡的温热映在我的脸上，而我，却是那么的不自在；

    这个怀抱，我曾经那样熟悉，而此刻，却有一种陌生感，轻轻想要推开他，“你在发抖是吗？”“呃，是，”我不想骗自己那种感觉，“有些，不太习惯。”

    他睁开眼，定定的望着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是，的确是习惯一个人，一个人睡着，一个人醒来，一个人哭泣，一个人欢笑，我的生命里，大院伟早已过去。

    “可以对着无数的男人欢笑，却在我跟前笑得这么虚假，”他的声音很轻，虚无得像是飘散而出，“不管是对着先王，还是对着天主教徙；”

    “不是大人您所想的那样，”我感到害怕，他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语，我并不是害怕，他提我与主上的旧事，而是害怕，他对我现在的生活形成干扰。

    “郑氏，你是怨恨我吗？”他松开我坐起身，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抬起头，平静的望着他，“已成过去。”

    大人，我很想告诉你，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可是，却是无法开口；“真的已经过去？”他难以置信，“我已经放低姿态主动回到别宫，”

    他紧盯着我的脸，想看出端的，“你，可有尽到一个作妻子的责任？”“臣妾一直都在尽力，”我是在努力维持与他之间的关系；

    “臣妾不知道，大人需要臣妾怎么做？”我亦感到迷惘，“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言语的，”他的言语里颇为懊恼，我感到他正咄咄逼人的望着我；

    他细眯的眼神里，流露出压抑的愠怒，“那么臣妾尽力而为，”我不想花太多精力与他争执，“这双眼睛跟从前都很不一样了，”他的声音里有那么一抹苍凉。




岁月无痕

我虽然内心波澜起伏，而神情依旧镇静，双瞳无一丝异样，“大人，”螓首低头，“不如，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吧！”“时间？”他深感诧异。

    “毕竟我们之间有这么多年的空白，”我婉转的告诉他，“突然要像过去那样，总是有一种距离之感，”站起身拉开推门叫兰贞进来伺候梳洗。

    我拿出替他准备妥当的新衣，“我却怎么觉得，时光像不曾流逝过，”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你怎么一点都不曾改变，甚至没有苍桑之感。”

    轻轻别开脸，“臣妾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替他系好襟带，“也快年届三十，岁月又怎么可能不在臣妾的脸上流下痕迹。”

    “老去的人是我，而非是你，”对着铜镜，他望着自己的两并角，隐隐有些许花白，这种形容，难免令我心生柔软，“大人心中所操劳之事太多了。”

    我很想告诉他，如果不是如此留恋于权势，他不会有如此疲态，“当年的事情，我会努力忘记，”对着铜镜，望着我与他的倒影，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希望你可以像从前一样，”他俯下身，冰凉的嘴唇轻轻吻了吻我，“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之后他背着手离开上房。

    怎么可能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大人，无力的坐在内室，我抚着长发，其实你的心里明白，我的心里亦明白，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一切都已无法回到当初，只为了，要维系下去，就要拿从前作借口吗？

    真的不需要那样，我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执着的想要得到你满满的爱，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非你莫属，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幼稚的以别人的感情来报复你；

    已经不再需要那样了，你若留在别宫，我依旧会照顾你，说到底，我们始终是夫妻；你若选择离开，我会一如既往；

    既然我都能够做到，那么你还有什么不满呢？我对你，已没有任何希冀与要求。

    所以，你是否如我一般？非得要我像从前对你那样？可是，我却无法掩示自己，亲与疏，不由得我去决定，而是那么自然流露的情感。




无愧于心

议政府官衙里，尹光院在衙役的掺扶下，拖着沉重的铁链，艰难的走入大厅，“领相大人，”望着尹光院满身疮疤，众人皆觉得难以置信。

    破碎的囚衣，血迹斑斑的身体，一瞬间花白的头发，“怎能对领相大人动如此重刑，”三司的官员们未免义愤填鹰，金正勋拉开推门，静静的坐在众人之后。

    “领相大人，”三司官员们对领相素来敬重，即使此刻，仍尊称其为领相大人，“据密报，言领相大人身为领相之职，曾在接待明国使节团之际，将国家机密与大明官员作了交易。”

    尹光院甚至连说话都不能够，这令朝庭大臣颇为诧异，主审官员只得遣太医，太医检视之后悲愤的说道：“领相大人的喉间被人用木炭烫伤，已不能言语。”

    “什么？”参与会审的官员一片哗然，“根据朝鲜的律法，绝无可能有如此暴行，”“怎能这样对疑犯进行审讯？”所有的目光俱落在左赞成的身上。

    “在审讯的过程中，尹光院负隅顽抗，”他脸不红、心不跳，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想是差人的下手重了些，”“左赞成大人，”言官们很是愤怒，“您怎能这样对一位丞相，”

    “领相曾服侍过仁俨大王及懿平大王两代先王，”“纵然有过失，尚且罪弄未定，也不应如此重刑，”言官们与左赞成争论得面红耳赤。

    “安静些吧，”主审官拍了拍案几，“那么就请领相大人代为手书吧！”砚台及指笔呈到尹光院的跟前，尹光院提起笔，蘸了墨汁，大团大团的墨汁落到宣纸上。

    他的眼前一阵晕眩，提笔写到，“大限将至，无愧于心，”之后，一口鲜血喷于宣纸上，当场断了气。

    “领相大人，”三司的官员走到他的身边，太医检视之后，“已溘然长逝。”

    领相尹光院，受命于仁俨大王晚年，一生为官清明，为是刚直不阿，在辅佐两代先王期间，不失为两代守成君主之明相；

    因大妃及金氏一门外戚掌权，对其曾经审讯而赐死河城府院君一案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领相下大狱，饱受酷刑之后，猝死于三司推鞠之时。




事非曲直

朝庭大臣在领相猝死一阵纷乱之后，金正勋突然走到推鞠台，“我有话要向大家说，”哗然的情景即时安静下来，左赞成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焰。

    “领相大人猝死在推鞠台上，是因为在义禁府动了大刑，”他的心中波澜起伏，表情悲怆，“义禁府所有的大刑，都用在了领相大人的身上，也没有动摇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扶起领相，“领相无罪，应还领相清白，”“大人，”有朝庭大臣提出质疑，“当初主审领相大人的可是大妃娘娘与左赞成大人，”“大人，您是在反对他们二位吗？”

    “公道自在人心，”金正勋拿着那幅字画，“大妃娘娘并为未其定罪，所以我以三司以向朝庭发起公论，撤销对领相的控诉，还其名誉及身后应享有的代遇，并且释放关押在义禁的儒生。”

    “臣等以为金大人所言甚是，”“是，让位一承相蒙受如此冤屈。”

    因金正勋的提议，大妃及左赞成见领相已死，也接受之前吏曹参知的提议，缓和一步，下达了无罪开释领相的提议，并恢复了他的名誉。

    大妃及金氏一门在对领相的迫害极其残暴，虽然最后迫于压力，终致使朝庭大臣人心惶惶，大院伟大趁机俘虏了大臣们的人心，已纷纷有不少大臣表示支持大院伟。

    时序渐渐步入仲春，明媚的春光的笼罩着大地，我在垂帘内听帝师与主上三个孩子授课，“师傅，我有一个疑问，”“主上请说，”金正勋和蔼的望着主上。

    “领相尹大人到底是忠诚，还是奸臣？”主上的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当然是一位忠臣，”金正勋对领相寄予肯定。

    “可是，”一旁的金叶玉娇滴滴的说道，“二伯父，我父亲大人说他是一位迫害忠臣的奸人，”“我父亲说他不是一位忠诚，”梁公子也附和道。

    “人的功过自有世人评说，”金正勋走到他们中间，“三位到底还小，所言俱是大人们的陈词，相信等你们长大之后，心中自有事非曲直。”

    “我母亲大人跟我说，领相大人是忠臣，”主上抱着双手，“我相信母亲大人的话。”




祈盼成年

“可是，”主上低着头，像做错了事，“慈殿娘娘却说领相大人是罪人，”“师傅，”主上走到金正勋的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所以，我，不知道，”

    主上涨红着脸，撅着小嘴，一幅很为难的样子。

    金正勋俯下身，和气的说道：“那么，等主上再大一点，可以自己去判断，”他不会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也不会评论事非对错，如果是大院伟他一定会说，还需再问吗？

    “哦，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师傅这样大呀！”主上的声音是无比清脆的童音，金正勋微微一笑，“主上这么快就想当大人了？”

    “正是如此，我想要保护母亲大人和慈殿娘娘，”“这是？”金正勋一阵诧异，“因为她们是女人，我是男人，”

    “主上，”隔着垂帘，我感动的热泪盈眶，还这么小的孩子，就已懂得要保护他所爱的人，推门一阵响，“大妃娘娘驾到，”宫人在外禀报。

    “主上，”大妃笑语盈盈的走到他的跟前，“真是令为娘的感到欣慰，”“慈殿娘娘，”主上亲昵的依偎在她的身边，我方挑开帘子，向大妃请安。

    适才主上的言语令大妃颇为受用，“你把孩子教得很好，”她会心的一笑，“主上人中龙凤，自是聪颖过人，”金正勋自是表示谦辞。

    “府大夫人，你带着几个孩子先到御花园玩耍，迟些，我会过去，”原来大妃与金正勋要说，知趣的领着三个孩子，信步走入御花园。

    “你令我很失望，”大妃瞬间变了脸色，他走到金正勋的跟前，“为什么，你总是在背后拆我们金氏家的台？”

    “姐姐是指，前几日，我为领相要求平反的事情？”“哼，”大妃从鼻间冷哼一声，“是你在背后主导三司的言官们，在朝庭发起公论的？”

    “是，臣弟不想隐瞒，”金正勋倒是直言不晦，“臣弟以为，之前的行为有些偏颇，应走正确的道路，”“住口，”大妃竖起两道远山眉，冰冷的望金正勋；

    “你必须要作一个选择，”她转过身，凤目闪过一道利光，“否则，你就得离开都城。”




情同手足

四月的春天，皆可入画，蜂拥蝶闹，三个孩子围在我的身边，要我说故事，“说个什么样的故事呢？”眉目含笑，望着三张天真可爱的小脸。

    “母亲大人，您给我们说鬼故事，”主上的小脸很是期待，“就是，就是，主上说得极是，”一旁梁公子举着小手赞成，“我、我害怕，”

    金玉叶双手捂着小脸，“府大夫人，晚上主上总是央求奉保夫人讲鬼故事，之后他们俩就一块儿来吓唬我。”

    “主上，玉叶是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呢！”声音里微微透着不悦，“谁让她老是在慈殿娘娘跟前说我的坏话，”“我什么时候向大妃娘娘说你的坏话了。”

    俩孩子拌起嘴，“就是有，我晚上和他一起去放孔明灯，不就是回到寝殿晚了些嘛，”梁公子连忙点头，“害我被大妃娘娘罚跪，”

     原来主上做错事，都是拿梁公子来惩法，偏偏主上与梁公子又特别合得来， 小小年纪，就有兄弟之情。

    “府大夫人，”玉叶的声音里透着委屈，“我没有向大妃娘娘告状，”“是吗？那么，为什么他们俩都异口同声的说是你呢？”

    轻轻拉过玉叶，替她擦了擦了粉光融划的小脸，“我想跟他们去玩儿，可是他们俩都不带我去，”玉叶的声音透着委屈。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俩期负玉叶是个女孩子，”我半嗔着望着主上，“母亲大人，我们男孩子有男孩子的事情嘛，再说，”主上红了脸，紧紧低着头。

    “再说什么？”我很认真的望着主上，主上仍是红着脸，不肯言语，“府大夫人，”梁公子捂着嘴，偷偷笑，“宫人们都说玉叶是主上未来的妻子，主上害臊了。”

    原来昭儿心里是为了这个不自在，一时，玉叶站在旁边，小脸也红红的，“她们都是胡说的，”说罢，玉儿像一只蝴蝶逃也似的飞去。

    “去把金小姐找回来吧，”我打发梁公子将玉叶找回来，也借机想跟昭儿私底下说上两句，“玉叶将来做你的妻子不好吗？”

    将昭儿搂在怀抱里，含笑问着他，“觉得她很烦人呢！”




两小无猜

昭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那，为什么觉得很烦呢？”“她像烦人的小燕子，唧唧喳喳跟在我身边，”昭儿开始向我抱怨，“这么说来，你很讨厌她了？”

    看样子，昭儿不太喜欢玉叶，“倒也不是那样，”昭儿趴在我的肩头，“她不那么烦人的时候，也好玩儿的，”“你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有的时候不喜欢她是吗？”

    “正是如此，母亲大人，”昭儿的小脸紧紧贴在我的耳畔间，热呼呼的喘着大气，“我不喜欢，她总跟慈殿娘娘跟前说我们的行踪，还有，我不喜欢宫人说我就要妻子了，”

    主上很认真的望着我，“听说男人被妻子管束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什么？”我扑哧一笑，“谁跟你说这些的，”“我听他说的，”昭儿指着梁公子，

    “听说他的父亲梁大人常常被他的继母亲（奇氏）管束，很烦人呢！”昭儿抿抿嘴，“现在玉叶就跟慈殿娘娘告我的状了，那要是将来，”

    主上的声音越来越小声，“那我岂不成了笼子里的画眉鸟了，”“这孩子，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细心开解他，“玉叶是女孩子，你总是要多让着她一点。”

    “她不是比我大吗？难道不是姐姐让着弟弟吗？”“这，她虽然比你大一岁，也是女孩子呀！”我没想到主上已经能像大人一样去思考。

    “说的也是，她那个样子，动不动就哭鼻子，”主主搓着手背，爽朗的笑道，“爱哭鬼，经常被我们捉弄，”“欺负女孩子可不是男子汉哦，”主上虽然口中充满了抱怨，而抱怨之余，更多是欢愉。

    看来大妃作主将同年的孩子送入宫中为伴读，的确令主上更为快乐。

    “那，我向大妃娘娘请求，把玉叶送回去？”有心想试一试主上，“真的可以吗？”主上瞪大眼睛，紧盯着我，“恩，为娘的一会儿就跟大妃娘娘说去。”

    “爱哭鬼，小烦人，要是不在了，”主上望着远处跟在梁公子身后的玉儿，“她要是走了，就不好玩了，没人可以捉弄了。”

    “你呀，就是又想跟人家玩儿，又想欺负人家，”我轻轻点了点昭儿饱满的脑门心，这孩子乐呵呵的笑了。




繁花似锦

仲春的傍晚，空气里散着繁花的香气，教堂里栽满了桃李，粉朵白蕊，在暖暖幕色中，更人娇柔，在缤纷的落花里，我对天父做祷告。

    “愿主保佑我的儿子，一生平安，”心心念念，并无所求，只愿我的昭儿一生平安，衣衫的起落声，一个侧身，原来是金正勋，他的肩头，还落一片桃花。

    “大人，”待他做完祷告，我从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锦盒，“这是？”他虽接过锦盒，仍有些迟疑，“这是大络活丸，”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给金正勋寻到了这味贵重的中药。

    “此药远在大明禁宫，你如何？”金正勋打开药盒，有些难以置信，“收下吧，不过顺手人情，”我拿出一张药方，“请按此方服用丸药。”

    因为此药极其珍贵，甚至连服用的方式亦有讲究，“真人，在太过于贵重了，”金正勋深觉难为情，“能治好手就好。”

    漫步在花雨里，“我还等着，大人送我一幅画呢！”“你想要一幅什么样的画？”他的声音如风中轻摇的柳絮，拂过水面，轻软柔韧，“即喜欢气势滂沱，又喜欢静水流深，”

    一时，也说不上来，“我明白了，”他一阵浅笑，“你是在等着我的手复原，”“一定会好的，不是吗？”我笑声如一片片静静落下的花瓣；

    “过些日子，”他放低了声音，“也许，我会离开都城一段时间，”“是吗？”自是深感意外，“这是为何呢？”不知为何，听闻这个消息，令我感到有一丝难过。

    “还不是因为大妃娘娘知道了我所做的事情，”他一阵苦笑，“那，主上的学业，可怎么办呢？”“也许，朝庭会再派更合适的大臣，来给主上授课，”

    “不必太担心主上的课业，”他极力安抚我，“主上这么聪明好学，我也常常感到，自己的所学有限，”“那么，你会去哪里呢？”

    终于，可以问这个问题，“按大妃娘娘的意思，她可能会派遣我出使明国，”“这一样一来，岂不是要离开朝鲜，不知归期？”

    心底一阵酸涩，“如此，至少也要三、五年，”他的声音里亦是无奈。




离别之忧

回到别宫，我的心情渐觉，犹如廊外的下弦月，金正勋要离开朝鲜，一去就三、五年不知归期，这么意外，我感到有些不舍，这么一个知己就要离去，偌大的天地，又只我一人。

    要是，他不去大明，该有多好？我竟然有些痴痴的对着月亮叹气，我这是怎么了？我不应该这样？就算是离去，亦总有归期？他是我的知己，自然有归来之日。

    我又何必，如此心烦意乱，拿出弦琴，在回廊前的花园里抚琴，廖廖琴音，不成曲调；隔着一道青墙的外堂，大院伟和来到别宫的朝庭大臣正宴饮。

    从前，他常常去到外头宴饮，而自从迁回别宫这后，他越来越喜欢在别宫举办宴饮，经常喝得一身酒气，总是我服侍他更衣换洗；

    划拳吃酒声越来越吵杂，深感心烦，只得乱抚过一阵琴声之后，回到房内。

    “大院伟大人，”坐在下首的正是松山大房林大房，他长期为大院伟提供政治资金，“远远能听到令夫人在抚琴，”“她就这个爱好，”大院伟吃了口酒，并不在意。

    “小的听人说，府大夫人常常出入于天主教堂，”“你听谁说的？”大院伟自是警觉，林大房摁着酒盅，斜眯了眼，“小的在教堂也少也有捐助，如此气韵又优雅的夫人，怎么可能认不出？”

    “想来在这别宫里，”大院伟一阵沉吟，“我也抽不出空闲，”“听说，女人有了孩子，这一生的希冀就搁在孩子身上，”其实林大房是听大院伟家臣偶然提及他颇为不满郑氏常常不在别宫。

    “当然，府大夫人贵为主上的生母，宫廷都以主上为尊，故迩，”林大房在暗示大院伟，有令郑氏安心留在别宫中更为妥贴的法子。

    精明如大院伟，当然听得出林大房的弦外之音，“在过三年，主上就九岁了，”他吃了口酒，“待主上举行家礼之后，你与你的父亲入主都城，经营朝鲜八道的营生，”

    “父亲托小的带话与大人，”林大房敬了酒，“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到那一天。”




孤帆远影

夜色已深，我无心睡眠，不应该，真是不应该，合着寝衣，躺在室内，我这是怎么了，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只不过，是一位朋友要离开。

    “唰，”推门被拉开，呛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又喝多了，只得站起身，扶着他，“大人，”却料，他将我抱了一个满怀，在我的耳畔吹着酒气。

    “我去给你打水吧！”轻轻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却一把扯下我的寝衣，“大人，”我有些发抖，即使平日里他喝多了，亦不曾碰过我。

    “您喝多了，”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没醉，”他扯下我的寝衣，就要拉开及胸的裹裙，“不要，”我下意的往后退了退，以示拒绝。

    黑暗里，他沉闷的呼吸声，在一阵喘息之后，质问道：“你说什么？”“早些安寝吧！”我的声音轻得像像一缕飘絮，“如果我说不呢？”

    他凑近我，将我抵于室壁，无声无息拉开及胸的裹裙，“大人，”他已退却衣衫，埋首在我的颈项间，“不要这样，”我的声音是那么无力，湮没在他的亲吻里。

    难道我要抵抗强暴一般来反抗他吗？我放弃了，府大夫人，是大院伟的妻子，我不可能永远不让他碰我，他既然选择回来，也不可能永远不与我亲近。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在伧促的亲吻之后，就进入我的身体，干涩的疼痛之感，如火烧似燎，“痛，”想要推开他，多久不曾再有过男女之事。

    我的身体早已沉封，面对男人的侵入是那么抗拒，他摁着我赢弱的肩头，“不许离开，”他紧紧压着我，那种强势的肋迫感，令我备感压抑。

    那么强势、那么异样的亲近感，曾经我是那么渴望，刹那芳华，恨彼此不能融化于对方的身体；而此刻，明明这么亲近，却觉着很痛、很远。

    我像一条船，在河流上漫无边际的漂流，他像一根铁索，在我飘荡到最远的时候，又逆着流水将我拖回来；

    这一刻，我渐渐明白，我是他生命里的一条船，需要的时候，要在；不需要的时候，就任我随波逐流。




情爱分离

身体的焦着与疼痛，在起初的不适之后，渐渐减退，他恣意的驰骋在我的身体里，肌肤相亲，那种既冰凉又柔软的触感，令人感到无比的惶然；

    我曾经无比留恋于他的身体，还有他身上充满魅惑的味道，想要一直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或者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多少次，我们在夜阑人静的夜晚，缠绵；多少次，我们在亲密无间的相契，依恋；又是多少次，他于我之外，有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女人；又是多少次，我于他之外，亦与先王有过一次又一次的激荡；

    以为已经化为尘土的记忆，如扬沙般袭卷于脑海，

    空白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再次有了交集，之后，他搂我于怀抱中，面对面的望着我，那样亲近，又那样熟悉。

    他的眉目，我曾经无数次轻抚过，他因常年挤兑眉头，眉心间那挤出的细纹，浑圆而饱满的脸，因为肥胖而充满质感；

    只是我低垂了眼帘，目光闪烁，顺势靠在他的肩，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肩头，他紧紧捉着我的手，“我们在要一个孩子！”

    呼吸急促，“你想要是吗？”我的声音那么轻，像是微风吹于他的耳际，又是一阵热吻，冰凉的唇，渐渐温热，干涸的身体，一点一点再苏醒，一种本能的渴望。

    他像一场雨，瞬间涨满我干涸的身体，他想要进入我的更深处，在欲望里，紧紧攀附着他的身体，不再抗拒。

    交织而热烈，一片荒源之后，洒过一场雨，之后，涨满雨水的小河，飘浮着几点浮萍，他疲惫的离开我的身体，终于沉沉睡去。

    欲望之后，我的心在抽搐，一阵绞痛，身体在寂寞与干涸中沦陷，而我的心却无法融入，格格不入，甚至有自怨自伤。

    不一样了，那种感觉真的不一样了，当年与他那种身心相契的感觉，是那样亲密而美好，而此刻，如此爱与欲的分离，如芒刺刺在心间。

    无法回避，无法欺骗自己，深夜的泣饮，又有谁人能知？眼角，一滴滴晶莹的泪，在稀疏的月光下，晶莹透明。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为什么。




高山流水

明媚的春光穿透推门洒进内室，门外喜雀在枝头上吱吱叫着，睁开眼，他已起身更衣，“你醒了？”他转过身，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

    “恩，是，臣妾服侍你更衣，”匆匆掩起衣襟，他摁住我的手，细眯着双眼，“多休息儿吧，迟些，叫兰贞过来服侍你。”

    见他如此一说，我拉过被子，轻轻翻过身继续休息，他临出门前俯下身吻了吻我，“待在家里，我处理完政事就回来，”

    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很认真的记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会在家里魂不守舍的等，但是现在，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待他前脚一出门，我后脚便起身更衣，兰贞服侍我洗漱，她的笑容如春光般灿烂，“能看到大人与夫人这么恩爱，”

    我哑然失笑，“夫人，奴婢说的不对吗？”“呃，没什么，”之后，一阵沉默，任兰贞给我梳好头，薄施了脂粉。

    因金正勋就要离开，我二人相约去道诜寺与住持一道喝茶，见我拎起披风，“府大夫人，您又要去教堂吗？”兰贞紧跟在我的身后。

    “很久不去道诜寺，今日去那里还愿，”我加快了步伐，“带上我吧，”兰贞紧紧抓着我的双手，“走吧！”

    我与金正勋又堂堂正正，又不是见得人，叫上兰贞更是坦荡；

    软轿摇晃在山间小路上，一如我此刻忐忑的心情，相见不多时，那种伤感浸染于眉心，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我的青葱岁月，皆为悦己者而挣扎，到了静水流深的年华，又遇到了可以相知的人，原是何其有幸，而相知，却是那样短暂，转瞬即逝。

    高山流水的琴声，如山涧倾泻的瀑布，悠远而深韵的琴声里，金正勋踩着琴韵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他摊开巨幅贡纸，泼墨在贡纸上，青山绿树，黄鹂碧柳，女子抚怀抱弦琴清丽的身影，于山间远眺，那不正是我的侧影；

    “你的手已经大好了？”欣慰与欣喜，浮上蛾眉，“是，多亏了你寻的丸药，”深潭般的双眸，那样澄净，一直以来，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而我却不曾认真的去打量过他。

    而今日，我终于抬起头。




朴氏之虑

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脸上，金正勋脸部的轮廓是那样分明，两剑眉微微上扬，深潭般幽深的双目，似飘着一层很淡的雾气，挺立的鼻梁，亦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正所谓是形容峻峭，是个俊美的男子；

    举手投足之间那抹书卷之气，儒雅而飘逸，人物潇洒、风度翩翩；相形较之，大院伟的温文尔雅中带有一丝倨傲与流气，多年从政，令他的身上沾有政客的痞性；

    的确是个出众的男子，见我凝望着他，他冲我微微一笑，“有片梨花落在了你的发际间，”“呃，是吗？”信手抚过盘发，却如何也够不着，他轻轻替我拈下那片花伴儿；

    我二人相视一笑，就在这里兰贞捧着茶盘出来，她咿呀的一阵比划，才知道，原来朴氏亦在山寺中，连忙去大雄宝殿请了朴氏，她的步履却是那样迟疑。

    “府大夫人，”朴氏叫住了我，一回首，她淡拂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听说大院伟大人已迁回别宫，”“是，这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自是有些诧异，缘何她问起我与大院伟的事情，“那么，府大夫人经常离开别宫，出入教堂，大人他，不约束您吗？”

    “还好，”未及深想，正想要说快些去吃茶的事情，朴氏一阵沉吟，“请问，您与大院伟大人是否恩爱？”

    “这，”我羞红了脸，不知为何朴氏今日一直再问我与大院伟之间的事，见我微红了脸，朴氏凑在我的耳畔，“如此看来，那还是较从前有了改善，”

    “算是吧！”我有些心烦意乱，“我常常跟我家大人说起，府大夫人人这么好，不知为何与大院伟大人走到了这一步，”她笑吟吟的牵起我的手，

    “从前府大夫担忧我与大人的情份，这会儿我和大人知道您与大院伟的感情有了改善，心里都踏实了。”

    我笑得是那么别扭，“承你吉言，”之后我们一同坐在凉亭中，素手沏茶，此茶名唤青山绿水，碧绿的茶汤，如春水般清亮，

    “相公，”朴氏笑颜如花，“在您去明国之前，我们不如同邀大院伟大人与府大夫人一同到妙香山踏青吧！”




病相潜伏

我正想要说话，兰贞拍着双手直叫好，“如此甚至，”朴氏将手拢在唐衣里，“相公，您意下如何？”金正勋摁着茶碗，“如夫人所言。”

    道诜寺的住持亦在坐，他拨弄着佛珠望着我，“府大夫人，”“恩，大师？”微微抬首，眉目含笑，“平日里，您可有头风之症？”

    “并无这个症状，”自是有些意外，“是否有不妥之处？”“你的气色有些不同寻常，”轻抚着脸庞，微微发烫，“较之从前更为红润，”

    “这正是气血活络，体健身强之相，”朴氏抿嘴一笑，“如果无头风之症，正如金夫人所言，”住持续了茶汤，“如果有头晕的情况，请府大夫人还是去大夫处诊治一番。”

    “并无大师所说的症侯，”我的身子除喝了附子汤有所损伤之外，这些年清淡饮食，亦无太多烦心之事，自认为是健朗的。

    “还是去看看吧！”金正勋一脸关切的望着我，“不妨的，”我摆摆手，“若是确有不舒服，府大夫人还按大师的意思去看看，”朴氏异口同声的说道。

    见众人如此热情，我只得应承下来，大师拿出棋盘与金正勋对奕，“贫僧亦不是大夫，所说的话，府大夫人不必太搁在心上，我也只是观面相罢了。”

    “有劳大师了，”“对了，大师，”朴氏插了话，“我替我家素玉求的平安符，不知您何时可以，”“我也想替昭儿求一个平安符，”

    “都预备下了，迟些让小沙弥给两位送来，”住持和气的说道，之后，他二人开始对奕。

    “府大夫人，他们下棋，我们不如去四周走走吧！”朴氏邀我一同踏青，春风拂面，一片山花烂漫，“府大夫人，兰贞这孩子跟在您身边有多了，”

    朴氏折了一枝梨花把玩在手中，望着跟在不远处的兰贞，“大约有六年了，”“看上去倒很听话的样子，”朴氏紧盯着兰贞。

    “正是如此，”我的心中满是赞意，“她是个好孩子，”“今年的花儿开得正艳，”朴氏指着手中的花枝，“就是花心早就败了，”顺着她所指，梨花的花心已尽数枯败。




兰贞之迷

我接过花枝一瞧，“可不是，这么美好的花朵，居然，”“府大夫人，”朴氏欲言又止，“夫人有话但说无妨，”她红着脸，微微摁着左胸；

    “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所说的言语，”她抬起头，一双柔和的眼睛满是难为情，“没关系，有话不妨直说，”“虽然说天主教并不是那么忌着男女之防，”

    她时不时的望着我，以期我的反映，“到底，我家大人与府大夫人，若来往过从，”原来她是在指我与金正勋的交往，我含笑望着她，鼓励她说下去；

    “我深知府大夫人的为人，亦了解我家大人的禀性，但是，”她轻咬着嘴唇，“或许，别人并不这么看，”“原来如此，”我舒展了眉头，“与大人的确只是朋友之情，就像夫人的交往一般，”

    我携起朴氏的手，“如果是因为这个原故，也希望夫人能够加入，”见我如此坦荡，朴氏越发难为情，“真的很抱歉，我有些有小人之心度君子腹，”

    “并不是那样，我能够体会夫人的心情，”朴氏凑在我的耳边，“府大夫人，您要留心一下兰贞，”“这是为何？”这才是真正令我感到诧异的事情。

    “她并不哑，她会说话，”朴氏的话像一瓢凉水浇到我的心上，“我适才看到她跟一男人说话，”“竟有这样的事情，”不愿意相信，兰贞一直在欺骗我。

    “她过来了，”朴氏替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春风拂面，将您的发丝都吹乱了，”我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有劳夫人。”

    兰贞给我与朴氏打来热茶，之后，便坐在梨花树下编着花篮，因着朴氏的话语，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她，如孩子般天真而干净的脸；

    一双葡萄般晶莹的眼睛，乖巧的神情，令我难以相信，她会如此表里不一。

    朴氏应该不可能会骗我，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明明会说话的实情，为什么？当初，是大院伟把她派到我的身边来服侍我的，难道？

    从那一刻开始，大院伟早已对我充满怀疑？




工于心计

“府大夫人，”兰贞将一个编好的花环挂在我的胸前，笑容灿烂，“你自己也戴一个吧，”一瞬间，我像是明白了许多，兰贞是大院伟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若非朴氏无意间撞破，若非朴氏与我有过交心的深谈，我至今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令我感到痛心，兰贞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留在身边陪伴我的人，可是，却是一直欺骗我的人。

    见我如此神情，朴氏趁兰贞摘花之际，轻声说道：“不妨再观察些时日，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夫人，”我凉凉的叹了口气，“身边竟无一个真诚之人，”

    “所以，与金大人、与您，有一种相交之情，”她有些明白我与金正勋的交往，“我知道，处处俱是陷井，我能够理解您的处境。”

    回别宫的时候，我向金正勋与朴氏道别，并相约了下次出游的时间，兰贞扶着我的手坐上软轿，其行为举止一幅忠心耿耿的样子；

    兰贞来到别宫，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心计，到底是大院伟太过于阴险，还是她有为难的处境？

    我如坐针毡，令我感到懊恼的是，终年的相伴，我将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来对待，而她却一直这样对我，心中的不满强压在心底。

    回到别宫，正是夕阳西下，大院伟的轿辇正好于我先进入别宫，下轿之后，我向他请安，“又出去了？”他扬扬眉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去道诜寺吃茶了，”我只得如实答道，“早上我出去的时候，不曾见你提及，”他像是不经意，实则问得很细致，“还没来得急，”

    我只得应付了事，“以后出门之前，还是要有个交待，”“是，”在男尊女微的朝鲜，女子不可以过问男子的任何事情，但男子对于女子的言行举止有充分的掌控；

    “今天，你都跟什么一起？”他寻问到底，“道诜寺的主持，还是帝师夫妇，”即使我不说实话，兰贞亦会禀报的，不如我直截了当，再者说，心怀坦荡，又有何惧？

    “临别前，还邀请大人一同春游呢！”




接回庶子

“哦？竟然有这等雅兴？”大院伟缓缓夺踱步在回廊上，我紧跟在他的身后，“正是如此，听说帝师将离开朝鲜，远赴大明，”

    大院伟转回身，半眯着眼一阵讪笑，“被最亲近的亲人，扯了后腿，大妃与左赞成能不气急败坏？”

    见他没说去，亦没说不去，我倒乐得自在，“大人，臣妾命宫人传膳吧！”正要走到厨房，他拉着我，“这些事情，交给兰贞来做就可以了，”说罢，他冲兰贞使了个眼色，兰贞自是领命。

    我装做若无其事，实则紧盯兰贞的脸色，她十分畏惧大院伟，大院伟对她，亦有很强的威慑之力。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坐在回廊前的地板上，提笔就要画兰花，见砚台里笔墨干枯，自是倒了凉水，与他研墨。

    “大人请吩咐，”“我想，将我的庶长子接到别宫，你意下如何？”手微微一颤，那可是兵判女儿所生的儿子，因为他，我的长子昀儿冤死九泉；

    低着头沉默不语，“这孩子的母亲死去多年，常年在私宅，只跟着乳母，”他期盼的望着我，以期我的答复。

    “大人决定的事情，大人自己作主便是，”我的声音很淡，亦很轻，“夫人，”大院伟握着我的手，“他绝对不可能威胁到主上的地位，”

    砚台里溢出墨汁的清香，而我因为心烦意乱，沾湿了唐衣的衣袖，“他只是庶子，是奴婢的身分，”“大人随意就好。”

    我既不反对，亦不可能表示赞同，虽然我心里很不舒服，也只得搁在心底，“既然夫人没有疑议，那么，过几日，我便接他过来。”

    “别宫没有男孩子主事，将来你我年老，总不能依靠主上，或者奴婢，”大院伟在用膳的时候向我提及，

    “这样的身分，不可能出仕朝庭，就打理别宫，服侍我们终老。”说到底，那是大院伟的儿子，即使大院伟本性自私，亦少不得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大人说的是，”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打着与我相商的名义，按自己的意图还行动，拒绝与否根本不重要，我只需带着个耳朵去听就好。




长夜漫漫

新月如钩，回廊后站着一身形娇小的声音，“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今天夫人所说可属实？”月色映在大院伟的脸上，阴暗不定。

    “回大人话，句句属实，”

    “我命你今天办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奴婢已在道诜寺和天主教堂布下耳目，即使奴婢不在夫人的身边，亦可随时监视夫人的行为，”

    “切忌不可教夫人知道，”

    “是，奴婢会谨慎从事，”

    “对了，夫人没有发现那本册子的异样？！”

    “似乎还没来得急，去调查此事，”

    “我的庶长子过些日子会回到别宫，夫人不喜欢他，你密切注意，不要让他进到内堂，省得夫人烦心，”

    “是，谨遵您的吩付。”

    “那么，你先退下吧！”大院伟背着手，对着月色叹了口气凉，“你的心底终是存着怨恨，”

    月色朦胧里，他的眼前，浮现着郑氏清丽的容颜。

    昨夜，对于他的亲近，郑氏在起初的时候，是在抗拒。“你可知，我亦是鼓起勇气，”他靠大回廊上，“你与先王在一起的情景，像恶梦一般，夜夜缠着我。”

    “应该会那，”彼此之间，都那么深深背叛与伤害过。

    “曾经对你是那样的自信与掌控，”大院伟感到如今对于郑氏，是那么的无力，他甚至怀疑，即使他不回到别宫，郑氏亦是自在洒脱。

    “你曾经让我如此安心过，不管去到哪里，不管经历多少人和事，你总会等着我，而此刻，总是我在等着你，”

    大院伟一阵苦笑，“而对于你的行为，我却又说不任何不妥，”郑氏在他的跟前是那样温婉谦悲，开口大人，闭口大人，言必称是，行必守礼。

    “夫君，”那样亲昵的称呼，像是年代久远的事，“我，这样的近称，改之以臣妾，”大院伟深深明白，他与郑氏，今时已不复往日。

    “之所以选择回来，”大院伟大自言自语感到伤怀，“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那种无力之感。”

    晚风掀起他的衣襟，长夜漫漫，道阻且长。




同床异梦

黑夜里，我清楚的看到，兰贞与大院伟站在回廊之下说话，“兰贞，”我的心底一股子怨恨，“你真让我失望。”

    轻轻回到内室，盖好被子，我的内心起伏不定，从回到别宫用膳之后，我便懒懒洋洋说犯春困，使大院伟去书房处理政务。

    之后便一直暗中留意兰贞的行踪，果然不负有心人，被我有心撞到，我该如何处置这个丫头，恐怕她的是去是留，由不得我。

    大院伟迁回别宫之后，他明摆着想要掌控制我，想要回到从前，亦包括，我的人和我的心，都得以他为尊，为命是从。

    但，我不可以再回到过去，我，有自己的人生和愿景。对于大院伟，虽然表面应承，实在暗中反抗，俱是我行我素；

    以后，我还是出入别宫，去我想去的地方，我可能会告诉他，也可能不会理会他，取决于当日的心情，但，我会聪明的不跟大院伟起正面冲突。

    因为没有必要，因为这一切都不足让我担忧，并搁在心上，为这些事情而烦心，不如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大院伟将我心存芥蒂的庶子接回别宫，他明知我心中的隐痛，我感到怨恨，我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我不是一个可以忘记一切的女人。

    我没有那么伟大与宽广，我的昀儿惨死在禁宫里，怀抱着他冰冷而僵硬的身体，我可以不去伺机报复，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容许仇人的儿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一切，足以令我手脚冰凉，难以入睡，我与大院伟的心结，怎么可能开解，太难了，太难以解开了。

    推门一阵轻响，他蹑手蹑脚走过来，宽衣之后从身后抱着我，浓郁的气息，如花香一般直入鼻息；

    曾经令我魅惑的味道，曾经那样俘虏过我的心，而现在，已再也不能轻易挑起我的情愫，依旧令人喜欢的味道，只是这一刻，我已不在想要据为己有；

    也许是因为曾经被深深的伤害过，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已经无所谓，无所谓了。

    他紧紧拥着我，我在他的怀抱里装睡，怀揣自己的心事；其实，他亦是如此，夫妻二人，早已同床异梦。




夜阑人静

“我知道，你还没有睡着，”他低沉的声音，令夜愈发深沉，“已经睡了一觉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很不真实；

    “天主教是一个怎样的宗教，”他手握着我胸前的银十字架，摁着他的双手，“是一个令人感到仁爱、平等、尊重的宗教，”

    我始终背对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入教堂的，”“信奉起来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他对我信奉天主教的事情，缘何突然感兴趣起来。

    “夜色已深，大人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我不想与他再继续为天主教的事情攀谈下去，他扳过我的身子，“我可能要离开都城到开城去几天，”埋首在我的颈项间，他手抚着我的长发，“不如一同前往，”

    “臣妾与大人都不在都城，主上一个人在禁宫，”隐隐有些不放心，“主上总要学着长大，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你怀抱里的孩子，”

    “您不是不放心大妃娘娘与左赞成大人吗？”我感到疑惑，这个时候离开都城，正是大院伟重新回到朝庭，渐渐掌权的之际；

    “金氏家门的女孩子出入禁宫，想当中殿的梦想路人皆之，”大院轻轻点吻着我，“主上要有个闪失，岂不落了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与我厮磨，与我纠缠，比起从前，与其说他更投入，不如说他更想要掌控，他紧贴着我的面，摁着我双肩，想要冲破到身体的最深处，想要从身体侵入到内心的最深处。

    张开双手，扶着他的腰间，黑暗里，我睁开双眼，身体传来的撞激是真实的，交缠的身体里，喘息与汗水亦是交织的；

    我像被抛扔在高处，然后急速的失落下来，在现实里，灵魂离我远去，日渐虚无，甚至，我像是穿透出这具身体，冷冷的望着大院伟我燕好的情景，这令我感到害怕，我这是怎么了？

    他探起身子，嗅着我发丝间的香气，“你的头发上，有兰花的味道，”“是吗？”我缠绕过一缕发丝，“是兰贞给我准备的洗发水。”




曲意修好

我才惊觉，兰贞有意无意，总是在促使我做一些可以取悦大院伟的事情，兰香是大院伟最喜欢的香气，他对兰花的喜爱，同样喜欢那隐幽的芳香。

    她总是规劝着我，如何取悦大院伟，如何如何赢得大院伟的心，一看到我与大院伟出双入对，她眼眸中的那抹喜悦，洋溢于言表。

    “大人，兰贞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总是为她的将来担忧，”

    “哦？”大院伟有些不解，靠在他的肩头，“我想给兰贞找一个好男人，”指尖轻抚过他的眉心，“女人要在男人的怀抱里，才能幸福。”

    我感到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使用温情，轻抚过他的面庞，“岁月在大人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的确，他曾经白腻的脸，已粗糙不平；

    “一个哑巴，即使嫁了人，也没得让人期负，”大院伟避重就轻，“谁敢对大院伟大人不敬？”我的笑声如深夜绽放的花朵；

    “很少见你笑得如此，”他握着我的手，“不必为一个奴婢这么操心。”

    果然，大院伟绝无可能把兰贞这个眼线从我身边撤走。

    这一刻，我感到很不满，“睡吧！”他抵着着我纤细的锁骨，胡子扫在我的胸前，既令人窒息，又过于粘腻。

    之后，他鼾声渐起，想要推开他，却是越推拥得越紧。懈了气，只得躺在他的怀抱里，缓缓睡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我的身边，兰贞打来洗脸水，服侍我梳头，借着澄黄的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兰贞为我梳妆。

    “兰贞啊，”我眉目含笑，声音如回廊外草长莺飞，“呃，”兰贞微微住了手中的动作，凝神望着我。

    “你今年也已有二十一岁了，”“是，”她不住的点头，“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回握她的手，我想要她离开。

    “我昨夜跟大人说，给你找个好男人，”“不，夫人，”她慌了神，连忙摆手，“奴婢只愿服侍您，”“为什么？”我略敛了笑容，收回的笑容中，含有些许冷淡。




孩堤童真

“请夫人不要舍弃兰贞，”她竟然给我跪下来，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随时将尊严踏于脚下，“那么，容我好生想想，”我要让她煎熬，半吊着她。

    盘发高耸，衣饰华丽，在兰贞的掺扶下，我与大院伟正要登上软轿，进宫谒见主上，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从外堂闯进来，“小闹回来，”

    “少爷，您不能进到内堂，”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妇人，“贝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大院伟很是不满，

    “大、大人，”小男孩怯怯的站在老妇人的身后，“奴婢已经跟小少爷说过不可以进到内堂，”大院伟扫过小男孩，“那你为什么不听贝嬷嬷的话。”

    “孩儿、不，小的是来找小闹的，”“小闹？”大院伟竖起眉头，“小闹是少爷养的一只小狗，可以陪少爷玩。”贝嬷嬷连忙解释。

    大院伟一拂袖子，“不去书房读书，整天就知道玩耍，”他的声音里充满责备，“小闹，”小男孩冲我身后一叫，连忙扑过来，将我撞了一个满怀。

    兰贞及贝嬷嬷俱被唬到了，连忙上前扶着我，“夫人，”贝嬷嬷诚惶诚恐，“少年他不懂事，您不要生气，”

    我俯身望着怀抱小狗的小男孩，这孩子倒也生得眉清目秀，抱着小狗，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来亦是受到惊吓，“以后，不要这么快，小心摔着，”伸出手，他扶着我的掌心站起，“是，夫人，”

    然后将圆圆的脑袋埋在衣襟里，“走吧，大人。”面色沉静，适才的事情像是不曾发生过，大院伟冲贝嬷嬷使了个眼色，她连忙牵着小男孩一溜烟小跑，倒是这孩子不时回头望着我。

    从这一刻开始，这孩子即对我感到好奇，心里又存着畏惧，还有，怨恨；当然，这是将来的事情。

    穿过重门宫门，主上已开始学习骑射，我的儿子身着讲武之服，英姿勃勃弯起弓剑，冲着靶心，半眯着眼，“放，”直中红心，大妃搂着玉叶，在一旁直鼓掌。

    “主上真是文武双全的孩子，”这是第一次大院伟在我跟前直赞昭儿，是因为他的庶子突然闯入，而安抚我吗？




但为君故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将来，一定是位英明的君主，”是，我的昭儿，一定可以成为像两代先王一样的明君。

    “你希望主上成为明君？”大院伟突然转过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是，明君圣主，一代英雄，”我疑惑的望着大院伟，“难道大人，不是这么希望的吗？”

    “是什么时候，你也有英雄情节？”他的声音悠远，像芙蓉池上散开的水晕，“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我信口吟起曹操的《子矜》，“臣妾相信，主上一定会成为朝鲜数百年以来，继世宗大王之后那样的明君。”

    目光灼灼，无比坚定，“我也坚信，”大院伟像是为我的气势所震慑，“那是我与你所生的儿子，”“这孩子，已不属于大人与我，”遥望着昭儿，“他属于这个国家，属于这座宫廷。”

    之后，我走到大妃的身边向她请安，玉叶乖巧的坐在我的身边，心中暗暗纳罕，如此少小的年纪，已懂察言观色，也许这孩子可能只是希望与昭儿更近一步，就懂得讨我这个生母的欢心。

    “小姐几日不见，越发出落得水灵了，”抚过她羊脂玉似的脸庞冲大妃说道，“这些孩子就像春天里娇嫩的花朵，”大妃偏过头，略扶了扶盘发，“我们都老了，”

    “大妃娘娘何必做这样的感叹，”我替她扶正略为倾斜的珠花，“娘娘正值盛年，正是光彩照人的时刻，”“呵呵呵呵，府大夫人越来越会说话了，”大妃终究是个女人，被人赞赏亦是愉悦的。

    “臣妾过几日要随大院伟大人去一趟开城，”今日入宫一则是探望昭儿，一则是向大妃辞行，“如此甚好，你们夫妻，重修旧好，倒该是出去散散，”大妃的声音阴晴不定，半是含笑半是嘲讽。

    “那么，主上更有劳娘娘操心了，”我微微欠身，“主上与我越来越亲厚，即使是亲生母子，也未必能像主上与我一般，”

    这一刻，我有了忌妒之感，虽然主上与大妃和睦令是我所期盼的，但，主上终究是我的儿子。




孝子之心

主上在结束射剑之后，自是挥汗如雨，我与大妃同时拿出手帕，他犹豫的望着我二人，自是感到为难，原来爱，也是令人难以面对的。

    想到这里，我抽回手帕，主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向大妃，大妃亦像是完胜，一幅慈爱母亲的神情，给主上擦汗。

    之后，大妃得意的看了我一眼，“府大夫人，主上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娘娘说的极是，”为了昭儿的将来，我再一次作出让步，克制自己的情怀。

    这一幕，正为走来请安的金正勋看在眼底，看到我压抑着母性，他略抽动着嘴角，因碍着众人，他只得客气的坐在一旁。

    “听说帝师即将离开都城，远赴大明，”一旁大院伟的声音冷不防的响起，“回大院伟大人的话，正是如此，”

    “师傅，”主上走到金正勋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主上，”大妃虽然一阵娇嗔，其实眼底的喜悦遮掩不住。

    “你的师傅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日子而已，”“是吗？慈殿娘娘，师傅要去多久呢？”主上对金正勋已产生了信任和依赖之情。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而已，”大妃说得轻巧，以化解主上心中的不舍之情，而这两、三年，令我感到，感到一阵难过。

    那将是多么漫长的岁月，一瞬间，我有些失神。

    “大院伟大人，帝师，我有些事情要与您二位商议，”大妃将大院伟与金正勋引向中宫殿，我则牵着主上的手，回到大造殿。

    “母亲大人，”主上的声音有些委曲，“刚才没能拿您的手帕，您会不会感到失望？”我的昭儿，越来越懂得体会我的心。

    “不会的，”慈爱的抚着他饱满的额头，“让你为难了，”“母亲大人，不管怎样，您在小儿心目中永远是我最亲最重要的人。”

    他靠在我的怀抱里，无比依恋，这令我感到安心，我的昭儿，他亦懂得自己的处境，亦开始懂得如何在深宫里生存。

    这于我，是最大的欣慰，“孩子，你做很好，你永远是为娘的骄傲。”




贵在品格

杨内官给主上呈上热巾，并奉上茶水，“杨内官，寡人想喝冰凉的茶水，这个太烫口了，”“使不得，主上刚出了汗，就喝冰凉的，恐受风寒，”杨内官慌忙摆手，

    “可是真的很热，”昭儿松开衣襟，“杨内官，把茶水略凉一凉，”我命宫人去给昭儿准备干净的中衣与他替换。

    只有我母子二人在的时刻，昭儿突然睁着一双滴溜的眼珠，定定望着我：“母亲大人，小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怎么了？”我听些诧异昭儿如此神情，“听宫人们说，”他小小声的揶瑜道，“您曾经是宫女子，”“宫人们说的是，为娘的曾经是昭敬王后身边的封书尚宫，也就是你祖母身边的侍婢。”

    昭儿，是不是觉得我的出生低微，我亦在打量他，他握着我的手，低着头，“母亲大人，宫人们都说我的命好，能给慈殿娘娘当养子，”

    “她们说的也不乏道理，”宫人们说的是实情，“昭儿是不是觉得为娘的出生不够尊贵，让你觉得抬不起头？”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孩子果然诚实，藏不住心事，“为娘的是高丽郑梦周的后人，是忠诚的后代，虽然不曾出生于权贵，亦是名门望族，传到为娘这一代，家道中落，不得已入宫为婢。”

    我命他坐在我的身边，悉心的告诉他往事，“后来嫁给你的父亲大人，先后生下你哥哥孝文世子，还有主上你，”

    “母亲大人，小儿知错了，”他伏在我的膝上，“不管母亲大人是否像慈殿娘娘那般显贵，母亲大人都是最疼小儿的母亲。”

    “其实，为娘的想要告诉你的是，”我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一个人的尊贵，不在于出生，而在于品格。”

    “母亲大人的意思是？”昭儿眨巴着一双眼，“比如像为娘的先祖郑梦周那样，令人敬重，明白吗？”“有些明白，又有些不那么明白，”昭儿似懂非懂，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很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




渐懂人事

“母亲大人，师傅曾跟小儿讲过郑梦周大人的忠烈，”昭儿目光闪过一道光芒，“像他那样忠诚、有节气，就是在于品格对吗？”

    眉目含笑，我的儿子，果然天生聪颖，“母亲大人及小儿，是郑梦周的后人，身为这样圣人的后代，又有什么理由怕给人耻笑呢？”

    “主上，”怀抱着他，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虽然带走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却将这么聪明的孩子赐给了我，

    “母亲大人，小儿觉得小儿的师傅也是那样的，”“是吗？此话怎讲？”我很想要知道昭儿心目中，金正勋的形容。

    “师傅他很博学，他不像其他几位师傅，即使对打水的奴婢，亦很客气，”昭儿的眼睛，已能渐渐看清人与事，“所以，你舍不得师傅离开？”

    昭儿，为娘的亦舍不得你师傅离去，“正是如此，母亲大人，您能不能跟慈殿娘娘求求情，让师傅留下来。”

    “主上，为娘的不能干预政事，”我深感无奈，“大妃娘娘代为主政，既然作了决定，就无可更改，”

    “将来小儿亲政之后，是不是就能像慈殿娘娘那样？”昭儿看似很孩子气的一句话，倒是叫我有些意外，“什么是像慈殿娘娘那样？”

    “就是主宰一个人命运，操纵这个国家的大权，”他像大人一般跟我说权利与政治，“这个，是谁跟你说的？”很想知道，是谁跟昭儿说这些。

    “是父亲大人跟小儿说的，”见我一阵沉默，昭儿有些疑惑的望着我，“母亲大人，难道父亲大人，他说的不对吗？”

    “呃，”我不知该作何解释，影响昭儿的人与事太多、太多，他所处的这个位置，亦不可能全是圣贤，大院伟虽然有些偏颇，他说的俱是实情。

    “你父亲大人说得是一个事实，”我只能如此向昭儿解释道，“对了，主上喜欢你的父亲大人吗？”

    我亦很想知道，在昭儿心目中，大院伟的位置与份量。“父亲大人他，”昭儿撅着嘴，“他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难以割舍

昭儿的话令我陷入沉思，正想要细问，宫人在外通报，说帝师求见，昭儿自是喜欢，忙让宫人请帝师入内。

    “小臣是来向主上及府大夫辞行的，”金正勋的声音微颤，听得出他亦有些不舍，“师傅，”主上红了眼圈，扑到金正勋的怀里。

    金正勋俯下身，抱起主上，“总还有相见的一天，”“师傅，您不要走好不好？”主上的声音越来越低，“主上，”

    这个情景，我亦十分难过，“师傅终归是要回来的，”“恩，”主上眼眶里的泪珠已在打颤，“主上，为师陪你去放纸垣好不好。”

    绿柳扶风，草长莺飞的御花园，一张龙形的纸鸢摇摇摆摆飘荡在天际，“主上，往回收一圈线，”金正勋再教主上如何将纸放得更高；

    昭儿学了一会儿，已懂得收放之故，一圈线渐渐减少，纸鸢，越飞越高，他乐得像是忘记了周，金正勋走到我的身边，因在宫廷，保持着一个剑步的距离，“大妃娘娘命我三日之后，就离开都城，”

    “不曾想，竟然这样着急，”螓首低头，很上伤感，“是啊，越发催得急促，”他的眉目之间亦感无奈，“之前的情景，我都看到了，”

    “大妃娘娘只是疼爱主上，并无坏心，”他在开解我，“我也知道，”微微摁着左胸，“你放心，”此刻，像有千言万语，却一时哽咽在心间。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但是，我感到不舍，亦感到难过。

    好一阵沉默之后，金正勋终于张口，“晚上，去教堂可好？”他微微扬起眉头，清扬的眉目间，满是期盼。

    “不见不散，”我是那么盼望与他单独相聚。

    我与金正勋就要各奔东西，各自沿着生命的轨迹就这样走下去，也许，他与朴氏还能相守相伴，而我只能孤寂的走下去。

    只能守在偌大的别宫，与大院伟心照不宣的维系下去。

    出宫前，大院伟因有公务并未与我同行，我掀开轿帘，“兰贞，我的荷包落在主上的寝宫，去把荷包替我取回来。”

    “是，”兰贞欣然领命，望着兰贞离去的身影，我向轿夫说到，“去教堂。”




心清如水

我故意将荷包落在大造殿，好支开兰贞，教堂的忏悔室里，金正勋早已等侯多时，“让你久等了，”我微微欠身；

    就像是第一次来到忏悔室，我二人面对面的坐着，只是中间不再隔有帘子，他清扬的眉目里满是笑意，就像新月莹润的光泽，那样令人感到舒适；

    “第一次有女子做忏悔的时候，就与我说了她的私情，”他如此说来，我的脸色有些发烫，毕竟，那份情不是那么光彩；

    “从不曾想过，我们竟然在很久以前就相识，”“让你见笑了，”我摁着左胸，到底，为过去的事，感到过难堪；

    “不必感到难堪，”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心清如水的女子，”“草舍人，即使到现在，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做错了，“虽然他回到别宫，虽然近在止尺，却总是觉得无法回到过去了，”大院伟的身影此刻竟是那么朦胧；

    “也许，需要一些时间，”他替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给你自己和给大院伟一些时间，”他一阵沉吟，“就像从一开始，我以为这一辈子只可能爱弦月一个人，而后来，也渐渐接受了朴氏。”

    “你像爱着弦月一样，爱着朴夫人吗？”我有些好奇，抬首望他，“我想，更多的是一种感激与愧疚，”他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因为朴氏是那无私、亦不求回报的在付出，”

    我能够体会他所说的言语，亦能够理解朴氏的情感，“其实，我真的很钦佩令夫人，”她的确是一个令人欣赏的女子，“她总是那么淡定，我与她有过相似的经历，可我的心态却与她大相径庭；”

    “当然，她遇到了你；而我遇到的是大院伟；”在无法掌控的一段关系中，她选择了无怨无悔，我选择了报复；我所对于一个人的爱，根本就不是那么纯粹，而是带着一种条件与要求；

    “有的时候，太过于完美，亦是一种负担，”金正勋长长的叹了口气，“也许，不那么在意，不那么喜欢，就会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情怀美好

“其实我，”金正勋跪在神像前，“我一直都在克制自己，我答应过要给朴氏幸福与将来，”“你做得很好，相信朴夫人亦能体会到你的心意，”

    我亦跪在他的身旁，与他一同祷告；“我有些好奇，”他转过脸，“先王与大院伟，你更在乎谁多一些？或者,更喜欢谁多一些”

    “恩，”低着头，怔怔的说道：“也许，亏欠先王会比较多吧！”我的思絮缱绻，“先王即使临终都在为我着想，而我，能为他所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主上，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主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曾留下，就这样走了；“不曾想过，他竟然如此英年早逝，甚至不曾说上一句话。”

    一行清泪，从眼眶里溢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对他是一种利用，利用他来报复大院伟的背叛，”即使是现在，我仍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可耻；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早已心如止水的我，也在渴求，重新来过，“不，还是不要再去经历那些过往，”真的已经害怕了。

    “始终放不下大院伟，”他拿出手帕，替我一点一滴的擦眼泪，这一幕，令我有些失神，主上亦曾经为我擦过眼泪，也是这一幕，落在大院伟的眼底，从而东窗事发。

    一时，有些百感交集，金正勋在关怀我，默默无语的在关怀我，就如同我对他一般，会发动所有的人脉，去为他找治手的丸药。

    温暖的烛光下，我们如此相近，他的衣袖不时扫过我的脸庞，指尖的温度，即不像先王那么滚烫，亦不像大院伟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常年提笔绘画的指尖，隐隐些许茧皮，不时碰到肌肤上，有一种轻刮的触感，他的气息，不断弥漫开来，有别于先王的霸道与浓烈，及大院的魅惑和浓郁；

    是那散着墨汁的清淡与怡人的书卷气息，似有若无，落于人的心底；还有他的目光，没有征服与占有，而是怜惜与相知；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这一幕，是多么的美好，美好到足以让我可以将一切都压抑在心底，只静静的去感触。




梦中相恋

眼前仿佛还有金正勋俊逸的身影，还有那清淡与怡人的气息，坐在软轿上，我感到自己很眷恋他的身影，一遍一遍，不断的再问自己，真的就是只是知遇之情，还是在不知不觉中···

    是否，一直在压抑自己，其实在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不知不觉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又或者是一种感觉；

    是喜欢上这么一种温暖适意的感觉，而并非是喜欢上这么一个人；摇晃的轿子，如我起伏的心绪，不，我不可以沉沦在这种情怀里；

    已经错过一次，不可以，在做错了，并且，我早已没有再爱的资格，我的人生注定湮没在别宫，像大妃一样，寂寞的花开花落，我没有资格。

    软轿穿过别宫的大门，宫人们俱弯腰欠身，恭侯我回到，兰贞更是迈着细碎的步子扶着我的手下软轿车，“府大夫人，您这是去哪里了？”

    我装作没看见，“今晚很乏了，去替我准备浴水。”

    浸在浴桶里，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长发婉转在身上，摁着眉心，我感到，是那样的疲惫，晕晕沉沉，像是睡去，又像是晕迷。

    梦中，有那样一个身影，背对着我，却令我感到安心，一步一步走向他，无比依恋的从身后抱着他，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转过脸，深情的拥吻我，细密的吻，温情脉脉的亲吻，像一滴一滴的春雨，落满心底的深潭，有一种真实而饱满的感觉，好久好久，不曾有那种感觉。

    还有那清淡而怡人的味道，那个令人感到安心的怀抱里，是他，金正勋无限温柔的望着我，抱起我走向夕阳红尽之处。

    落日的余辉，有无数的白鸟飞过，坐在一壁峭岩上，我在他的怀抱里，静静的望着他，他亦是静静的望着我，我二人即使一言不发，亦能感到那种深深的眷恋。

    睁开眼，抽了口凉气，此刻，我的确躺在怀抱里，而是，大院伟的怀抱。“居然在浴汤里睡着了，”他微微笑着，“真是抱歉，”我半干的长发，浸湿了他的寝衣。




情燃孔明

慌忙从大院伟的怀抱站起身，“臣妾去给大人准备干净的寝衣，”“不必了，”他从身后拥着我，“你睡着的时候，是那样安静，”“大人，刚画完兰花儿吗？”

    他的指尖隐隐有墨汁的香气，“是，画了一下午的兰花儿，”原来他下午就回到别宫，“你又出去了，”他的声音很沉，“如今，总是我在等你。”

    “真的很抱歉，”我想以后，金正勋不在了，这样的事情就会避免，“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他此刻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我会等你。”

    “大人，”我感到心口隐隐难受，我害怕大院伟如此对我，我害怕自己在他的面前，再一次变得软弱；我感到自己像一个懦夫，瞻前顾后，既没去爱的勇气，亦没有去面对的能气；

    我这是怎么了，曾经那个在寂寂深宫，那么有胆色，那么有勇气的宫女子，在岁月的流逝里，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只能浑浑恶恶的敷衍日子。

    “外头，气侯宜人，”大院拉开推门，牵着我的手，一盏孔明灯燃在花园的中间，“这还是主上教我放的，”他握着我的手，一同去放孔明灯，

    孔明灯在黑夜里缓缓升起，“许个愿！”他冲我一笑，“愿昀儿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我松开手，这一刻，我作了决定，不管对金正勋再怎么情动，再怎么喜欢，我也不可以再去造近。

    必须要选择忘记，没有可能的事情，不可以再去尝试。我与大院伟，要努力的尝试，共同走下去，“大人，”我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在天上，昀儿能看到吗？”

    他的声音有些许激动，“会的，我也许了这么一个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开城？”我像是一脸期待仰望着她，我的行止，有些像从前，对这个男人充满了依恋与崇拜；

    “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他怜爱的抚着我长发，一圈一圈缠绕于指尖，“头发要擦干才不会受凉，”他卷起衣袖，替我擦头发。

    我诧异于他对突如其来的温情，他亦是诧异于我飘乎不定的情愫。




乌云飘过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许，我与大院伟可以回到最初的相处，我与金正勋再也不交集，而命运的长河，却在每一次转角，激荡起浪花。

    阳光明媚的春天，我与大院伟先后登上马上，倚靠在他的肩头，我们踏上了去开城的路途；这是第二次与大院伟去开城；

    “大人，第一次跟您去开城，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像是勾起了对往昔的回忆，“那是十年前的往事了，”大院伟有些感叹，“你从前就像我的影子，终是跟随于我。”

    “那时臣妾才十七岁，”掀开轿帘，两只蝴蝶翩翩而入，“十七岁，是多么美好的岁月啊！”我想起第一次与大院伟相恋的情景，

    “像清水一般的目光，”大院伟亦陷入对往事的追忆，“透明得令人可以随时看到心底，”“大人于我，就像是一株高高的凤凰树，”

    “那样遥不可及、高高在上，虽然近在眼前，却是难以攀登，”大院伟曾经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与事，他曾经在我的心底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现在还是吗？”他终于克制不住，我一时愣在那里，微蹙着眉心，是啊，现在还是吗？当然不是，但，我自是不会与他说出这样的言语。

    “恩，您永远无法令人企及，”所以，我已经选择放弃，不再攀登，不再想要占有，“是这样吗？”他是那么需要我予以肯定。

    “是，一株高高的凤凰树，”我如此一说，永远选择在他的跟前示弱，“只是你的眼睛跟过去，有些不一样了。”他努力的想从我的眼眸里，寻找回昔日的影子；

    为什么人对于过去，会那么留恋？为什么就在当时，却总是那么不在意？不应该啊，强势如大院伟，不应该会有这么软弱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阵飞奔的马蹄声，“大人、夫人，”家臣在马背上气喘吁吁，“不好了，主上病倒了，”“什么？”我“豁”的站起身，“不可能，前两天主上还好好的？”

    我感到眼前，像有一片乌云飘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院伟一面命令车夫掉转方向，驶往宫廷；一面仔细寻问主上的景况。




陌名染疾

我不顾举止，直闯大造殿的宫门，急促的步子，甚至将大院伟扔在身后，“主上，”拉开推门，昭儿病蔫蔫的躺在被褥里，伸出手搁在他的额前一试，“怎么这么烫。”

    “府大夫人，”杨内官着急得了不得，“前晚骑射您回府之后，主上只说觉得困乏，醒来之后就不思饮食，到了昨天下午，开始发低烧。”

    “太医是怎么说的？”抱起昭儿，紧贴着他滚烫的小脸，“主上，不会有事的，”大院伟站在我们的身边，“我刚才问过太医，还不能下症论。”

    “怎么可以？孩子烧得这么厉害？”我命宫人拿凉水湿了手帕轻敷在主上的额头，“大妃娘娘呢？”“大妃娘娘已去内医院亲自检视汤药。”

    主上病得这么突然，又查不原因，一丝不祥笼罩在我的心上，“咳、咳、咳，”昭儿一阵咳嗽，像是揪我的心窝子似的，

    “烧得这么烫，”大院伟缩回手，“有没有可能，”大院伟压低了声音，“大人，”我感到他变了脸色，“大人是指？”

    他见我失魂落魄的望着他，连忙摁着我的手，“不要着急，等太医会诊之后，再作论断。”

    “杨内官，”大院伟转过身，“你跟我出来一下。”

    此刻，我没有心情，去打听大院伟与杨内官在推门外说些什么，昭儿的全身痉挛，咳嗽得厉害，“儿子，来，喝点水，”我捧起银碗，给他喂水。

    岂料，昭儿滴水沾，直嚷头痛，“痛，头痛，”“这是怎么了？”我紧紧抱着他，“好孩子，坚持一下，太医很快给你下药方。”

    “夫人，”大院伟拉着我的手，“你出来，”我轻轻搁下昭儿，待大院伟跟我说完病症之后，我差点跌倒在地，“这怎么可能？”

    我瘫软似的坐在地板上，昌德宫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恶疾？

    “一定是有人恶意带来了传染源，”大院伟紧握着拳头，“我一定要查出，是谁想要谋害主上，谋害我的儿子。”

    待我回过神来，连忙进到里间，“不论如何，如果昭儿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想活了。”




遇痘见喜

夜色如许，昭儿的全身已经开始出现红疹，太医在推门外终于战战兢兢的下了论断：“主上，是见喜了，见了痘神娘娘。”

    等侯消息的王室宗亲一阵慌乱，“这个病症恐会传染，请上殿门不要集中在大造殿，”宗亲们自是纷乱，想出躲避，我俱已知晓，像我这样近距离照顾主上，亦有可能会染此恶疾。

    “唰，”推门被拉开，大妃与大院伟同时走进来，我站在门口，“您二位身份尊贵，就不要再进来了，”大妃与大院伟一脸不解，“这个国家，离开不您二位主持大局，”

    我缓缓掩上推门，“我会照顾好主上的，”昭儿的病症愈发凶险，大妃与大院伟眼见这种形势，难保不生异心，一方面是不想连累他二人，别一方面我不得不作防备。

    “昭儿，”他身上的红疹子疯狂漫延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开门、开窗，”我怕风吹进来，会令痘疮扩散得更为猛烈；

    到了下半夜，昭儿身上的红疹子里有成团的白点，他高烧不退，晕迷不醒，一直说着呓语，“昭儿，是不很难受？”他的小手在空中一阵乱抓，想要揉搓红肿发氧之处。

    轻轻抓着他的小手，“孩子，不能挠，听为娘的话，”“太医，主上很难受，可有更好的汤药？”隔着推门，我像泼妇一般，直冲门外叫喊。

    宫人们纷纷拿手帕寄在脸上，服侍过主上的俱以草药熬制的消毒水清洗裸露的肌肤之处，杨内官拿了一条手帕给我，“府大夫人，系上吧！”

    “不了，杨内官，这个病症传染性很强，你们在外间等侯就好，不要进来了。”杨内官连忙摆手，“小的们与愿与主上同舟共济，”见他如此忠诚，我只得移个位置于他。

    昭儿氧得很难受，左摇右摆，想要挣脱开我与杨内官对他的禁锢，见他的小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气，急得我直掉眼泪，“孩子，再难受也要熬着。”

    天明的时分，兴许是挣扎得太累，昭儿终于松了手，我与杨内官松了口气，大妃已传旨民间禁止炒豆。




天花附体

接下来两日，昭儿处于一种极度崩溃的情形，浑身奇氧难以克制，他被我与杨内官紧紧抓着手，百般挣扎，“母亲大人，求求你。”

    “昭儿，不能抓，不能挠，”狠下心，我知道昭儿非常难受，“太医，”当昭儿在拼命挣扎无望之后，我召太医入内；

    “遇痘见喜，理应痘熟喜退，为何，这些白点迟迟发不出来？”我心中疑惑，太医再次检试过昭儿的情形之后，不得已回禀道：“按这个症侯看来，估计是天花。”

    “天、花，”我一阵晕玄，“府大夫人，”杨内官掺着我，“您可千万在这个时候，不能倒下，”我扶着额头，“该怎么办？天花，这种瘟疫，昭儿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住？”

    “府大夫人，”宫人隔着推门，在门外叩请道：“依大妃娘娘的意思，是不是要预备下，冲一冲，”“出去，”我厉声责备道，“主上会好起来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为昭儿准寿材，宁可是我躺进去，也不能够是昭儿。

    “为我准备浴水，”洗净身体，换上素服，临行前，再次探视了一番昭儿，他已陷入晕迷，“孩子，你等着我，等着为娘的为你祈福。”

    还不曾踏入国师堂，就见大妃与大院伟分别在历代先王与王后的灵位前为昭儿祈福，我调转回身，在大造殿的广场里，命宫人准备冷水。

    听说，以冷水在夜晚冲淋身体，能吓退鬼魂，一缸接一缸的冷水浇在我的身上，“苍天保佑，不要带走我唯一的儿子，”不断搓着双手，“府大夫人，”宫人们一阵劝慰，“您这样会损伤身的。”

    “如果折寿，可以换回我儿子的性命，我愿意，十年、二十年，人生不贵乎长短，而贵乎精彩，”我深深的行了大礼，“如果能主上活下去，我愿交出二十年的寿源，”

    春天的夜晚，依然寒气冻人，冷水浇在身上，如堕冰窖，而我却无任何感觉，除了令主上能够苏醒过来，我没有任何感觉，一个几近疯狂和绝望的母亲，“不可以，不可以这么残忍。”




危在旦夕

我悲痛的形容，令周围的宫人不住落泪，大院伟望着这一幕，拉起我，“不要这样，吉人自有天相，”“不，我要与天斗，与人斗，主上如果有闪失，我也不要活了。”

    挣脱开他的手，继续淋着冷水，这个时候，大妃亦身着素服，走到我的身边，“我跟你一起，”她的目光坚定；

    “好，”这一刻，我感到一种母性的力量，冰凉的水，无法浇息我与大妃的母爱，“主上，”宫人们纷纷点起长明灯，以期守望主上。

    而昭儿丝毫没有苏醒的迹相，这样又拖了一天，大妃疲惫的被宫人抬回寝宫，大院伟强行将我抱到偏殿，命令我休息，“孩子还在坚持，你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他神匆匆，欲将都城所有的名医召进宫廷。

    我不顾宫人的阻拦，又跑到大造殿，握着主上的小手，他呼吸越来越持缓，间隔越来越久，“昭儿啊，”我感到绝望，“不要抛下为娘的，为娘的把命换给你，”

    他现在的样子，令我想起昀儿，“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害怕，我害怕两个孩子都离开我，“主上，不可以，你的命，是你哥哥换来的，”昭儿在一阵干咳之后，头一歪，以手试鼻息，竟然没了呼吸。

    “太医，太医，”我失心疯的疯狂叫着，推门被迅速拉开，“府大夫人，请您，”“不、不许说，”我推开z一阵尖叫，“不许说、不许说，”

    “醒过来，醒过来，孩子，”我死命摇着主上，“好孩子，你走了，为娘的也不活了，”“把主上交给我，”金正勋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从我身边接过主上，握着他的小口，对着嘴一吸，翻过身拍了拍主上的背，主上才“哇”的一声，吐出口痰来，“被呛住了，”之后，金正勋的身旁闪出个身影，定睛一瞧，原来教堂的神父。

    “吃这个药，试试看，”神父从药箱里带出药丸，连忙喂进主上的嘴里，“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晚了，”神父以手试着主上的鼻息，“我也不是大夫，只是在明国见人救治过生天花的教徙。”




上天垂怜

我握着昭儿的小手，不住的掉眼泪，“醒过来啊，主上，”到了下半夜，昭儿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映，望着坐在一旁的金正勋，我感到就要绝望了。

    “府大夫人，长夜还不曾过去，”他竭力安抚我，“再等等、再等等，”曙色稀微，一缕阳光穿过推门，洒在主上的脸上，终于他的指尖动了一动，“昭儿，睁开眼、睁开眼，”

    我在他的耳畔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昭儿，你是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出升的，”他的别一只手也恢复了生气，“主上，是为师，”昭儿终于在黎明的时候，苏醒过来。

    “母亲、大人，”昭儿虚弱的声音，“太医，”金正勋连忙叫进太医，几位太医拎着药箱替主上检视了疮疤之后，“痘已全部发出来，主上总算是吉人自有天相。”

    “谢谢您，大人，”抱着主上，我激动的泪流满面，“如果不是昨夜，你冒着生命危险，替主上吸掉口痰，只怕，主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金正勋亦是激动的难以自持，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主上既已清醒过来，把推门都拉开，交换一清新的空气，把病邪都驱走。”

    大妃与大院伟在得知主上苏醒之后，连忙扔下那群刚召进宫的太医前来探视，“主上，”强势如大妃，亦是止不眼泪，“你差点把为娘的给吓死了。”

    “对不起，慈殿娘娘，”昭儿已经能吃点松子粥，较之先前也有了说话的力气，大院伟拉我的手，“你四天不曾合过眼，回去歇息吧，我在这里。”

    “大人您也受累了，”我微微欠身，“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重熙堂，“主上怎么样了？”兰贞已被大院伟召进宫，贴身服侍我，她捧来参汤，“主上渐渐的恢复了元气，”

    喝完参汤，在她的掺扶之下，我仍是不放心，直到见到主上呼吸停匀的躺在寝褥里，直到见到他手臂上的痘浆尽除，已结痘痂，心中的担忧总算是落了地。

    “主上，好孩子，”我凉凉的叹了口气，“差点就失去了，心肝宝贝。”




若我离去

虽然昭儿度过了危机，而昭儿所患之天花病症，属夺人性命的恶疾，宫廷又有众多宫人出入过大造殿，并接触过主上，东正间已被隔离为疫区，所有接触过的人，都留在东宫殿。

    除了大妃可以回到中宫殿，中宫也已被化疫区，我与大院伟便在重熙堂暂住下，金正勋因为主上吸痰，患病的可能性最大，便与大医住在大造殿之后的偏殿，随时等侯太医的检视。

    “看到你为主上担忧成几近失心疯的样子，”大院伟大在我御妆之后，有些难以置信，“如果真有个意外，只怕你会随主上而去，”

    “正是如此，如果昭儿有个意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声音很轻，却不曾想，这令大院伟很受伤，“你所有的心思都搁在孩子上是吗？”

    我转回身望着他，目光坚定，“是，我活着唯一的盼头，就是主上安好，这么多年来，支撑我走下去的，就是主上，”大院伟一时语塞，他不知所措的拥过我，“听说，你愿折寿二十年，换来主上的平安，”

    “是，二十年又算得上什么，如果可以，这条命都可以换给主上，”“不要胡说，”大院伟吻过我，“你与主上，都会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大人，”我连忙躲开他，“我与主上过于接近，恐带有病疫，”

    “怕什么？什么疫症也带不走我们父子，”他拉过我，脱下我的绸衣，“我们一家，谁也不可以离开，谁都会长命百岁的。”

    “大人，”在他的怀抱里，一瞬间我有些失神，这是我所认识的大院伟吗？他的一言一行，令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会在意我是否离去？

    待大院伟熟睡之后，我仍是不放心，披着唐衣，走到大造殿，不承想金正勋坐在主上的身边，他竟然再给主上说故事，“师傅，我可不可以再听一个？”

    昭儿一阵央求，“主上，您要是想听，我明晚再给你说一个，”他给主上掖好被子，“夜色已深，您的身体，又刚刚在恢复。”

    这一幕，令我感到无比温情，金正勋就像绵绵的春雨，静静的落在人的心里。




情意绵绵

直待主上肯安寝之后，金正勋才松了口气，望着主上的小脸，他是那么慈爱，“主上，早些好起来，别令你的母亲担心，”金正勋，你在以你的方式默默的关心着我，体恤着我；

    眼眶里蓄满了热泪，他转回身，拉开推门，见我站在他的跟前，倒有些难为情，“府大夫人，臣并不知道您在这里，”

    慌忙止了止眼中的泪，欠身退到一旁，“大人，真是让您受累了，因为主上的疫症，使得您有家也不能归。”

    “主上的身体，日渐复原，倒是夫人您，请保重身体，”他的目光是那样温软，像殿外的明月，“最近越来越清减了，”“大人，”我的声音轻得像夜风，“也请您保重身体，”

    身处深宫，彼此之间的关怀只能在廖廖数语间，然这样的体恤已足以令我感到温暖，我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像他一样，那样俯身望着主上；

    “于危难之中，”我感到上天的悲悯，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主上的安危，大妃，大院伟，较之从前昀儿出事，在这昭儿这件事情，都已尽心；

    还有金正勋，从他为主上吸痰那一刻，还有适才，我已清楚的明白，他压抑在心底，那分情义与关怀，教我如何回报他，教我如何感激他？

    坦荡如金正勋，君子如金正勋，他一定会告诉我，这些事情都是他愿意的，不必放在心上，他一定会告诉我，就算是朋友之情，他也会尽心尽力，何况是他最心爱的弟子，是主上。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像是不幸，又像是不幸中的大幸，每一次，在绝望之后，希望总在向我招手，甚至，包括爱情，早已泯灭了对爱的念想，却偏偏，又在浅淡中，渐渐与真情靠近。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有那淡淡的泼墨之香，眼前，仿佛还站着俊逸的身影；我看不见他，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浸入心脾的温暖；

    即使永远无法真实的去触碰，去拥有，在心底，彼此明白就已足够。

    这一刻，我伏于主上的枕前，笑着入睡，甚至，在眼角，吟下幸福的眼泪。




伴读出宫

当和煦的晨光洒大我的身上，昭儿如林间小鹿般黑亮的眼珠，转溜溜的望着，他结满痂的小手，颤微微的替我拨弄开遮于眼前的碎发，“母亲大人，”

    甜甜的叫声，令我欢喜的眼流迸流，“坏孩子，这些日子把为娘的给吓坏了，”“母亲大人，”昭儿直往我的怀里钻，张开双臂正要去抱他，身上的披衣掉在地上，“父亲大人，”

    一回首，大院伟站在推的晨光里，耀眼的阳光，穿过他壮实的身体，他大步上前抱起主上，“醒过来就好，”“父亲大人，我想到院子外去，”

    昭儿伏在大院伟的肩上，不住向外张望，“玉叶和小梁子呢？”原来主上还心系着玩伴，“他们已经离开宫廷了，”大院伟像是很随意，

    “为什么？”主上撅着嘴，“小儿会很寂寞的，”“如果不是他们俩，主上就不会生这场病？”“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诧异，到底，那只是两个小孩子。

    “杨内官，进来服侍主上梳洗，”大院伟转过身向我说道，“吏曹参判的儿子，曾在中途家去过一次，将疫症带入宫廷，”他的眼中流露的杀气，“若非大妃阻拦，我一定处置他们父子。”

    “原来是这样，”我微微摁着左胸，“大人，孩子们年纪小，也不大懂得这些，”“孩子们是不懂，可是大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大院伟说这句话的时候，若有所指的望了望中宫殿的方向，“大妃娘娘为主上的康健，十分尽心，”“朝庭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他转过身冷冷的望着我，“你信奉天主教，经常外出，我可以包容你，但是，”

    他严重警告我，“如果你像大妃那样干预政治，那么，我一定会管束你。”“是，”虽然心中不满，亦不好在这个时候与他顶撞。

    对于政治，我何曾参与过，有些无奈的转过身，他在身后放软了话语，“适才有些言重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么，臣妾去给您看看早膳吧！”

    提着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我感到宫廷的天空，又将迎来一片风雨，这件事，大院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番外之一见钟情（上）

——淑夫人（奇尚宫）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在东宫殿嫔宫的小书房，嫔宫邀请内弟金三公子，与他的挚友新科探花梁公子，一同作赋。

    梁探花人才并不出众，却有一双锐气的双眼，只一眼，他就为奇尚宫的美色所俘虏，同样，奇尚宫亦为这双眼睛的气势所吸引。

    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梁探花是那样大胆的打量她，奇尚宫的美色犹如春天明艳的桃花，那张嫣红的脸，就想被男人搂在怀里所亲昵；

    还有奇尚宫丰腴的身子，即使宽大的唐衣，依然能在举手投足间，窥视到她丰满的胸部和浑圆的臀部，她的身体一定丰润又温暖；

    而奇尚宫对于梁探花毫无顾及的打量，并无羞怯之感，这个男人在看她，这个男人就是喜欢她，喜欢她就是想要她，她本来就不是未曾经历的人事的女子，她喜欢这个男人的大胆与无礼；

    她是王的女人，她曾服侍过东宫；他是王的臣子，东宫是未来的王；

    她与他，原本无可能交集；奇尚宫只能在寂寂的禁宫中老去，如寂寞的宫花，静静的开、寂寂的落；而梁探花，身为外臣，只能为王尽忠，与家中的妻子，了此一生；

    这一刻，她与他，是那么的不甘，他们在瞬间已经看透彼此眼中的欲望；

    梁探花是那样无礼，当着宫人的面，与她擦肩而过，去捏她又白又软的小手；而她，更是大胆，那样热情的回碰着她；

    她不属于一个男人，她只属于自己，奇尚宫在经历男女之情之后，她已深深明白，她曾经想要只依靠一个男人，却发现，没有男人可以让她倚靠，那么，在那之后，她唯有相信自己；

    所以，男人，只要她喜欢，她就愿意去尝试；

    他有发妻，家中的妻子其实温良，但，他就是为奇尚宫身上那种气势和野性而深深吸引；他并不是一个敢于轻于挑战世俗的男人；

    但，这个小女人，足以挑起他磅沱的欲望；她，就是在瞬间诱惑了她。

    桃花树下死，作鬼亦风流。




番外之一见钟情（中）

在离开东宫殿之前，梁探花千方百计给奇尚宫留了条子，奇尚宫望着条子上的地址，披着披风，拿了兑牌，当夜出了宫廷。

    踏花归来马蹄香，梁探花早已在私宅外守侯，见黑暗里，一袭香影朝她奔来，像多年相恋的情人，他一个跨步，抱了个满怀；

    奇尚宫的披风落在身后，在院外的墙角下，两人已经如火般痴缠；激情，燃烧的激情，随着春风吹绿世间万物一般，梁探花已难以克制自己；

    连拉带拖，两人一面宽衣，一面闪入内室，在桅子花开的庭院里，散落的衣衫，翻滚的身体，肌肤的香气与桅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只此一面，只此一天，梁探花与奇尚宫，将彼此对身体的渴望，燃烧到极致；

    白花的花瓣儿，如一阵飞絮，落在他们相契的身体之间，饱胀的双峰，紧贴的腹部，交缠的双腿，一片皆一片的花瓣儿，风光旖旎；

    “你已非处子，”梁探花在奇尚宫的耳畔一阵轻叹，“你所碰的，是王的女人，”奇尚宫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视着梁探花的身体；

    “王的女人，”梁探花像是受到极度的鼓舞，“那么，这一刻，我就是王，”他拉过奇尚宫，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俯视着奇尚宫。

    扳过奇尚宫的身体，紧紧抓着她的双蕾，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我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喘息里，奇尚宫的鼻间溢出汗珠，双手紧紧攀附梁探花；

    “要，还要，”她像是淫言浪语，“你果真不让我失望，”“你是我所见过，最有风情的女人，”梁探花在奇尚宫温暖的身体里纵情；

    奇尚宫半眯了双眼，双脸绯红，堪比春天最艳最红的桃花，“你，远胜于王，”“我，远胜于王？”梁探花像是受到最高的嘉奖；

    “你让女人像一个女王，”奇尚宫与梁探花在激情后，双双倒在彼此的臂弯里，“你让男人终于懂得什么才是女人。”

    “我有妻子，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梁探花埋首在奇尚宫的胸前，意犹未足；“我是王的女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




番外之一见钟情（下）

——淑夫人（奇尚宫）

    情欲退却之后，银色的月光下，笼罩着奇尚宫莹白润泽的身体，通体莹白，像泛着光泽的暖玉，女子的身体，在雨露之后，更为诱惑，浑圆的双肩，背部幼滑的曲线，是魅惑、更是蛊惑；

    梁探花纵然再是有心，亦要片刻歇息，他是一个有节制的男人，知礼守节，而这个女人，只是一个眼神，只是一个动作，就让破坏了这一切；

    他感到在这个女人跟前，他是那么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奇尚宫松松的挽着头发，丰润的樱唇，如滴珠的花蕊，“你，想做我的男人？”

    “难道，”梁探花躺在奇尚宫的晶莹的玉腿间，“我不够资格吗？”奇尚宫热辣的吻，落在梁探花的背部、肩部、还有腹部，她很满意这个男，总是一而再，再二三被她征服。

    “我喜欢，”奇尚宫的声音，就像风中的铜铃，清脆而深远，“不只在床上，像个男人的男人，”她轻抚着梁探花长满胡须的脸，“在床下，更要像个男人。”

    梁探花捏着奇尚宫粉嫩的脸蛋，“我也喜欢，不只在床上，只像个女人的女人，”他抚弄着奇尚宫胸前盛开的花蕊，“在厅堂，在漂亮的脸蛋儿之后，聪明的女人。”

    “你真是我的冤家，”奇尚宫骑在梁探花的身上，“不，那是天生一对儿。”

    “我为中殿娘娘效力，”整理衣襟间，奇尚宫媚眼如丝，“我正恨报效娘娘无门，”梁探花亦是正中下怀，这一刻，他二人俱已明白，之所以彼此喜欢，始于身体，源于欲望。

    情欲与权利，如一对双生子，血脉相连，于他二人密不可分。

    “但，有一天，你得把你夫人的位置空出来给我，”奇尚宫在临行前笑得灿烂，“贞敬夫人的位置的足以取悦吗？”梁探花拍着胸口，君心已定。

    “应高说，一品堂上官的位置，于你的人生已不再是梦想，”梁探花揽过奇尚宫，“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贞敬夫人。”

    “大监大人（正三品以上堂官的尊称），臣妾但凭你吩付。”




无根之人

主上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因我与杨内官看护得当，除了在手臂处遗有几点麻痕，俱无痕迹，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于我自是欣慰，昭儿的脸色亦渐渐恢复红润、胃口亦出奇得好，看着他直喊肚子饿，要用膳，心里那种喜欢，真是难以言表。

    大妃命御膳厨房变着花样做各色美食送到大造殿，主上在能走出寝所之际，身体比从前更为强健，只是，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主上，”我围在他的身边，“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母亲大人，”主上低着头，“要是玉叶和小梁子在，就好玩儿了。”

    原来主上的样子，还是过于孤单，“过些日子，在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他们都接回来，”“主上怎么会觉得孤单呢？”大院伟走上前，身后跟着个小内侍，“大人，您这是？”

    看着与主上年纪相仿的小内侍，我心中俱已明白，“内侍才是主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小的给主上请安，”小内侍尖尖细细的声音，伏在地上向昭儿行大礼，主上有些不解的望着大院伟，“以后，就由他来陪伴主上。”

    看着小内侍紧跟在主上的身后，我有些迟疑，“大人，这合适吗？小内侍，到底不是一个健全的孩子。”

    “怎么？”大院伟偏头望着我，“夫人，竟然有这等偏见？”他指着不远处站的杨内官，“先王与夫人最信任的杨内官，不就是是内侍吗？”

    他将先王抬出，倒教我不好言语，“这孩子是杨内官的养子，亦是杨内官推荐的，”见我有些讪讪，他情知言语过于偏颇。

    “无根之人，才能对主上势死效忠，”这也是王室看中内侍的原因，帝王身边，往往最为信任的，即不是兄弟子侄，亦不是朝庭大臣，多半将机密要事托负于身边的内侍，故迩，内侍府的内侍被王室称之为主上的义兄弟。

    我与大院伟漫步在宫廷的林荫道下，“大人，可否在过些时日，将两个孩子召回宫廷，毕竟，只是孩子。”




本性难移

“我看，你真是好伤疤忘了痛，”大院伟很是不满，挤兑着眉头，“如果，你要愿意让主上置身于危险，你大可以就范。”

    大院伟一口回绝了我的提议，之后，行色匆匆去了宾厅；从他最近越来越繁忙的情形，及越来越高涨的脾性看来，他回到朝庭，复起之势，应是愈演愈烈，渐得人心；

    他在迁回别宫一段时日之后，又恢复了从前居高临下，对我颐人指使的态度；这倒也不会令我感到不悦，我所认识的大院伟，从来都是自以为势；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大造殿也因主上的康健，解除了隔离，幸运的事，大妃、大院伟及我还有杨内官，都未染上疫症，除了一两个宫人，绝大部分宫人俱安然无恙。

    那患病的宫人，亦送到偏殿隔离诊治，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福；只是，有几日，不曾见到金正勋，大院伟与我住在重熙堂，我不能去打探金正勋的行踪，想要见他，却又是不能相见，只能压抑在心底；

    过了今日，我就要离开宫廷与大院伟迁回别宫，那种想要相见的情怀，真是越来越难以克制，该如何，才能见到金正勋呢！

    低着头凝神一眼，不如，到大妃处请安，顺便看看是否能打听到金正勋的情形；中宫殿的数善推门在瞬间被拉开，“臣妾给大妃娘娘请安，”

    大妃难得有雅兴，命宫人拿了茶具，与我一同饮茶，“此番若非娘娘圣明，及帝师舍身相救，只怕主上，不会这么安然无恙。”

    我的言语真诚，感激之心昭然若揭，“主上是我的儿子，帝师是主上的师傅，其情义还需言语？”大妃捧着茶碗，轻呷了口茶汤，“原来想令帝师出使明国，如今想来，又谁比他更为忠诚呢？”

    “娘娘所虑甚是，能为主上吸痰，”我微微摁着左胸，“即使是身为生母，也不能够想到这一层，”“恩，所以，我决定将帝师继续留任在主上的身边，”大妃的决定在我看来无比圣明。




随风而逝

“虽然师傅留下，但是主上的两个伴读，”大妃的叹息声中更多的是透着不满，“玉叶是我娘家的亲侄女儿，又将是主上未来的妻子，难道你们就这么信不过？”

    “这并非是臣妾的意思，”我给大妃添了茶水，以示安抚，“大院伟大人只是对梁大人的公子有所猜忌而已。”

    大妃殿的水翁里洒满了玫瑰花瓣儿，这香气令我感到有些许意外，“娘娘不是素来喜欢忍冬的香气吗？”

    “不是时令，也只有将就用着，”她深嗅了口，颇为享用，“年纪越大，越爱这鲜花儿，就像我错过的花季，”

    大妃的言语令我的感到一阵发酸，“再过两年，主上就到了可以行家礼的年纪，玉叶迟早都是这个宫廷的女主人。”

    我调转话题，以期引得大妃欢心，“府大夫人，对于我们金氏家门的人，倒也是敬重，”“玉叶这孩子，很讨人喜欢呢！”于我心底，倒是真心欣赏金氏家门的男男女女，除了左赞成是个例外。

    “看来，我们未来的媳妇儿，和两位婆婆都和得来，”大妃果然乐得合不拢嘴，“那是，我还等着早些抱孙子呢！”

    “府大夫人，还这么年轻就想要抱孙子，”大妃鲜少有如此喜欢眉开眼笑的时刻，“臣妾再有两年就快三十了，民间的妇女到了臣妾这个年纪，早已有孙子、孙女；”

    大妃一瞬间有些失神，“可不是吗？”她喃喃的说道：“岁月无情，我已到了快抱孙子年纪，”“娘娘，”不知何故，大妃今日有别于寻常，有着异乎寻常的软弱与伤感。

    “我十五岁入宫，成为嫔宫，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大妃沉浸在往昔里，不胜唏嘘，“像是经历了很多人与很多事，”

    她的嘴角凝着一抹牵强的笑容，扶着盘发，“府大夫人，我真羡慕你，”“娘娘，”微微摁着左胸，“臣妾的景况您也是知道的。”

    “至少，那么真切、那么，”她一阵沉吟，叹息之声随风而逝。




初见端倪

从中宫殿出来，我像是感染了大妃的愁绪，我的人生就这样匆匆过了近三十年，如果没有昭儿，我与大妃又有何不同？

    大妃口口声声说羡慕我，无非是因为主上曾经在意过我，大院伟到底又回到我的身边，至少有那么一个人还在；

    是，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愿意跟我维持下去，大妃的处境，还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个国家的将来，那种无力之感可想而知，想来，大妃走到如今，实属不易。

    从大妃处得知金正勋仍将留在主上的身边，即使此刻不能相见，短暂的不见，将来，就会有更多再见的时刻。

    这隐隐又让我觉得有了期许，在孤寂中，有那么一个人与我同行，这一刻，我有些能够体会，曾经先王对我有过的情感，不在那么寂寞了，可以安抚圣心的人。

    其实先王对我的爱，也是一种心灵的相契，至少，我令他感到不在寂寞。

    先王之死，仍如遗云困挠在我心底，那本册子，是时候彻查到底，要找到内医院提调杨太医，离开宫廷有多时的人，我该去何处寻访他的下落。

    “府大夫人，”不知不觉走到内医院，“我想给主上开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小的们已根据太医们的意思，为主上开有调理的汤药。”

    “昭敬王后在世之时，提调杨太医真是好脉相，”我像是不是经意，十分感慨的样子，“是，杨太医大人可惜离开了宫廷。”

    就在这时，门前一闪而逝，有一个医女，她的目光，像团流星从我的眼前闪过，直觉告诉我，从我进入大门，她，就已在窥视我。

    她是谁？她与杨太医有什么干系？还是，她是大妃或者大院伟身边的奸细？我走到院子，四下张望，一转回身，她，像是站在我的身后。

    为什么，这么近，我却看不清她的脸？像是很熟悉，却又真真切切看不清？“站住，”我紧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促，“你是什么人？”




此时有孕

“夫人，你这是在叫谁呢？”就在我要赶上那个医女之际，大院伟冷不防的从假山后闪出身影，“大人，”我的言语里有些烦燥，“这个时候，您怎么在这里？”

    大院伟青灰的衣衫，在宫廷的绿柳红花里，像一壁嶙峋的岩石，“我正从宾厅出来，”“臣妾到内医院想嘱咐医女，给主上准备一些调理的汤药。”

    “这些事情，交给宫人们就好，你又何必去过问这些，”他挤兑着眉头很是不悦，“是，”我口虽答应，却加重了心中的疑惑。

    “呕，”我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扶着一旁的枫树一阵呕吐，“你，”大院伟扶着我，“不舒服？”

    我又怀孕了，在接受太医诊脉之后，大院伟喜欢的心情洋溢于言表，“好，重重有赏，”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很快就会再有一个孩子。”

    “是，”这个时候，我又怀孕了，大院伟回到别宫不到三个月，我就怀上身孕，他，会怎么看我？此刻，是这么在意的是他的看法。

    “有了身孕之后，就好好待在家里养胎，”我与大院伟已回到别宫，他将兰贞叫进来，“夫人身怀有孕，主上就要再添一位弟弟或者妹妹，你要尽心服侍。”

    兰贞上眼中闪过与大院伟相似的欢喜，不知为何，这令我感很是不悦，我感到自己像是被软禁，被这种看不见的囚笼束缚起来。

    其实大院伟也是在关心我的身体，但是他的方式令我感到难以接受，待兰贞离去后，他伸手抚摸着我的小腹，“孩子，你可知为父在期盼你？”

    “大人，您先后有过这么多孩子，”大院伟在我之前曾令徐氏怀过身孕，我也为他育有两个儿子，兵判的女儿也为他生下庶长子。

    “从前总是劳心于政事，如今上了些年纪，总想着将娇儿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他已快四十，到底比起从前，要持重。

    我虽心软，嘴上却要强：“那要是生个女儿呢？”“我大院伟要是有个女儿，”他捋着胡子得意的一笑：“天之骄女，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世事洞明

我再次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入宫廷，大妃下赐了许多赏赐，宗亲夫人及外命妇纷纷晋献表礼，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应付这些繁文缛节上，“今日您能来探望我，真是我的荣幸。”

    我刚送走的是仁俨大王一辈的宗亲夫人，未等休息，宫人就通传仁平公主驾到，连忙整衣相见，“给长公主姐姐请安，”“弟妹，”长公主紧盯着我的肚子，“你又怀孕了，这么多年后，于你跟弟弟真是一件好事。”

    她牵着我的手，“弟妹还真是一个有子孙之福的人，”“让您见笑了，我都快三十了，主上业已坐在龙椅上，”不知道昭儿会怎么想，还不曾进宫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这有什么关系，”长公主一脸羡慕的眼神，“媳妇儿还帮婆婆带孩子呢，你呀，就等着媳妇儿帮你看孩子。”

    “我，”想到媳妇儿，“主上再过几年就可以娶妻生子了，”长公主摆摆手，“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可以先行家礼。”

    我之前所谓的行家礼，只是宽以大妃之心，于我心底，并不想让主上这么早就成婚，“弟弟也曾问我过的意思，他抱孙子的心情，较之于弟妹，更甚呢！”

    看来大院伟和大妃已经开始等不急，“姐姐，主上那个时候也才九岁，他，哪里懂这些？”我微微摁着左胸，“还是个孩子，就算是我们朝鲜时兴早婚，也，”

    “弟妹，王室早日成立小家庭，宗庙与社稷才稳定，再者说，若你再生下一个男孩儿，大妃及主上的心里，难保。”

    “主上到底是我与大人所生之子，难道我们还会二心吗？”兴许对于深处王位的人，就算是亲兄弟亦会心存疑虑；

    昭儿，是我一手带到的，即使再生一个儿子，他，应该不会那么去想，“你又不是第一天嫁到王室，”仁平公主深深望了我一眼。

    “你即得三弟的喜欢，又曾经，”她有话要说，却又在克制的样子，“公主姐姐有话，但说无妨，”我很想知道她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妊娠体虚

仁平公主就我追问，挤出一丝笑容，“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弟妹就不要再留恋于过去，把握好三弟，还有现在已足够。”

    从仁平公主的言语里听来，她像是知道什么，难道她知道从前我与先王的事情，脸颊一遍滚烫，托着下巴，觉得呼吸急促。

    “你不舒服？”仁平公主握着我的肩，“这孩子，”我急忙拿手帕捂着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胎，让我特别辛苦。”

    兰贞见我精神不济，忙扶我入内室休息，一连几日，我皆是恶心呕吐，终日缠绵于暖炕上，大院望着我苍白的脸，“怎么比第一次怀孕，还要艰难，”“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我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静心待在家里，”他替我掖好被子，“一站起来就头晕，这孩子真是闹心。”

    大院伟抽动着嘴角，浅浅一笑，“这孩子像我，”是，当然像你，总是折磨我，我在心里抱怨道，“主上，最近可好？我有好几日不曾入宫去看他，”“知道你怀有身孕，十分惦记，”

    大院伟站起身，“养够三个月之后再进宫吧，听太医说，胎儿三月成形，”“我一刻都不想不这么躺着，”我很厌恶现在这种情形，哪里都去不得。

    “看来，你真是太寂寞了，”大院伟在推门合上前和悦的说道，“生了孩子，就不会这么无聊，”“大人，”我叫住他，“听说，您现在四处就开始物色媳妇儿，”

    “呵呵，大概是姐姐跟你说过，听说，你想让媳妇儿给你带孩子，”他只得又走回内室，“主上年纪还这么小，也不急在这一两年，再者说，媳妇儿是至高无尚的中殿娘娘，一国之母，又怎么可能？”

    “一国之母？”大院伟一脸诧异，“首先，是我们的媳妇儿，之后，才是中殿娘娘，”大院伟对中殿的如此定义，决定了她对中殿将来的态度。

    我探起身，拉着他的手，“大妃娘娘，已经为主上定下金氏家门的闺秀，大人岂不是白忙活？”“你，安心养胎，”他推开我的手，“这些是我的事情。”




相见时难

一直到了夏初的时候，我的恶心、呕吐的症状的才有所减缓，但头晕的情况仍时有发生，太医在给我请平安脉的时候，只说我需静养，使我终日留在别宫，甚少外出。

    阵雨之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晰，满院子的兰花吐露着清香，信步走在回廊，始觉心旷神怡，便寻思着去教堂。

    兰贞在厨房给我看安胎的补品，趁她不在，我拎起披风径直坐上软轿，摇晃的软轿又令我感到晕玄，深吸了口气，摁着眉心，不知是因为年龄渐长，还是什么原故，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

    “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您，”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因为最近身体不好，所以，”“金先生前些日子亦是身体欠佳，”“是吗？金先生他生病了？”闻言自是蹙起蛾眉。

    “感染了疫症，直到前些日子才好些，”神父又道了一声，“亏得天主保佑，”“您说，金先生感染了疫症？”像揪着我的心口，“是，已经大好了，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金正勋，可知我该有多内疚；可知我会有多担忧；如果不是因为怀着这个孩子，早来教堂可以得知的音讯；

    我怀孕的时候，也不曾见到朴氏来探视，想来朴氏必是一门心思系在金正勋身上，照顾他的周全，跪在天父的神像跟前：“主，请您保佑那一位的平安，保佑这世间最真、最善的那一位平安。”

    独自坐在忏悔室，眼前尽浮现着与他相谈的情景；这间小小的内室，竟有他与我无数的点点滴滴,放下卷帘，总觉得他就坐在帘子的后头，摇晃的卷帘，像是他浮动的身影；

    倾心而谈、互诉心事、共同扶助伤者，坐在他曾经坐的位置上，感受他在身边的气息，不禁吟哦道：“相见时难别亦难，冬风无力百花残。”

    我是那么无力，想见、想要关切，却只能静静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想要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却是无法与他靠近。




纵使相逢

自上次去教堂回到别宫后，大院伟冲我发了一通脾气，“怀孕，身体又不好，依然不能收住性情，一声不吭又偷偷跑出去，”他责备我，更是高声斥责兰贞，“哪位宗亲贵妇是你这样不守礼教的；”

    他越是想要管束我，积蓄在心底，我越是想反抗他，尽管我一声不吭，但是想要外出的心，却是与日俱增，只是我的身体，却是那么虚弱，腹中的胎儿总是令我百般不适；

    头晕的情况渐渐加重，独立出行根本就不可能，甚至连散步，都要在兰贞的掺扶下，“我怎么就虚弱到这个地步；”

    而我腹中的胎儿在一天一天成长，到了仲夏的时候，已有六个月的胎相，小复自是隆起，心底压抑的那份思想念，也像是在暗暗的生长；

    大院伟常常贴在我的腹部，“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对这一胎很是期待，如此滚烫的期待，令我深感诧异；见我终日闷闷不乐，不欢不喜，“走吧，进宫去看主上，”

    他牵着我的手，“小心点，”从前怀昭儿的时侯，别说关怀，甚至求着见他一面都不能够，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进宫之后，大院伟先去了宾厅，我因坐轿子感到头晕，便扶着兰贞的手，慢慢走到大造殿；

    临进殿门之际，那俊逸的身影，向我迎面走来，他的目光是那样温柔，蕴含着深深的关怀、还有思念，“大人，”微微欠身，低头之间，更多的是情何以堪，我大着肚子，怀着大院伟的孩子；

    “听说夫人身怀孕之后，一直身体欠佳，”想起从前，主上在我怀昭儿的时候，送宫方保胎丸与我，每一个爱过我的男人，先王，还有他，都是那么关心我；

    “没有大碍，”我不想令他再为我担心，“大人，因为照顾主上而深染沉疴，我心里很惦记，”“照顾好自己，”临行前，他借着眼角的余光嘱咐我。

    “也请大人多保重身体，”书画的飘逸，笔墨的清香，他像一幅被收起的卷轴，被珍藏于心底。




参天大树

忏悔室里，金正勋坐在郑氏常常坐的位置，“我这是怎么了，”他感到烦恼，“为什么她的身体会那么虚弱，”他的脑海里闪过郑氏扶着腰身，气喘喘进入仪门的样子；

    “她又怀孕了，”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是优雅的笑容，”可她苍白小脸，一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睛，更显深幽；

    她是比起弦月，更不可以令他触碰的女子；她是比起弦月，更需要加她深藏在他心中的女子；她是大院伟的妻子，也曾经是先王深爱过的女子；

    她与他，这么近，一道帘子，可他，却无法触碰到她；即使撤开这道帘子，他也不可能也没资格走到她的跟前；

    他以为，他们之间是一种朋友之情，是超越男女之情的另一种情怀，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俗人，总是不由自主，想要跟随她的身影；

    昨夜西风凋碧树，欲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原来在挑起帘子的那一刻，她就走进他的心底；应该是，从跟她第一次，作忏悔开始，就神交已久，他心底渴望着这样一份心灵的相契；

    她，适时的出现在这个时候；“我是因为钟情于她，还是为着心底这份相契？”他想要说服自己，他在克制，他在回避，将这种情怀强迫压在心底。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金正勋跪在天父的跟前，“爱她，敬她，愿她幸福，不可以，在任这种想念泛滥；”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没有那种力量，弦月让他很伤、很伤，像是剜却心头之肉，爱得那么深，很痛，即使现在，还是会痛；

    朴氏是他不可以再对不起的人，不可以再让她流眼泪，不可以再去伤害她，聪明如朴氏，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只是掖在心底；

    应该没有那种力量，与心，再去爱一次，投入的去爱一次，应该是这样；却为何，偏偏就这么想念，偏偏就是去想；

    怎么会有一种，心底一种膨胀的想念，金正勋懊恼的发现，郑氏在她的心早已生要发芽，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离去之隐(一)

    飞霜是一个伶人，一个杂耍、走单绳、表演歌舞的伶人，奇尚宫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主上的一次宴饮，女装扮相的飞霜，美得不可方物，和主上从前的恋人，王内官，如出一辙。

    宫庭里出现一张相似的脸，不须再问，一场阴谋而已，原来大院君要以伶人的美色去勾引主上，使主上远离后宫，不近女色，从而保住他儿子的地位，将来成为世子，继承大统。

    那伶人果然吸引了主上的目光，当夜，主上就召幸了那个伶人，一个下贱的艺人，轻易而举，就得到了主上的青睐，安妃眼中的怨恨，“你，去把那个伶人，拉拢过来。”

    原来安妃是要她色诱男宠，奇尚宫能够理解安妃此时的心情，去引诱一个男，于她，算不了什么，她与梁探花的事情，安妃俱已知晓，不曾责备她，反而，称赞她做得妥当。

    她崇敬的主子，真的变了很多，眼中闪过的不仅仅是冷漠与怨恨，而是，残忍与绝决；她将飞霜引荐给安妃，安妃在利益跟前，当着她的面，亲手勒死了飞霜，飞霜的眼神是那么么悲惨，而安妃，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她主子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就算有再悲惨的身世，渐渐令她感到，安妃距离当初，渐行渐远，她开始，为她这位主子行径，感到害怕；她开始，为她这位主的将来，感到担忧；

    她奇尚宫，与安妃有相似的当初，都不为主上所喜，都以为非她莫属；她曾经埋怨过，曾经想要报复过，但，她在经历过之后，想要的，即非是权势，亦非是名利；

    她想要的，是一种自由，一种真我，像天上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她越来越感到，与安妃，有太多太多的不同；

    安妃是命定的宫女子，不只为自己，身后还有庞大的家族；而她不是，她可以，不像她那样活下去；她可以，再去选择；

    人生只愿相聚，不愿离去，她有一种企盼，离别将近，只是等待一场契机，在足够的准备之后，只需被一种情愫所点燃。




母子情疏

我在宫人的掺扶下，步入大造殿，主上并未向从前那样蹦蹦跳跳走到我的身边，只是从在龙椅上站起身，冲我微笑点头；

    这一刻，我有些失神，那个流涟于我群摆的儿子，怎么在倾刻间像一个大人的举止，细细打量着他，数月不见，他长高了一头，已到杨内官的肩头之下，神情举止，令我看到一个人，仁俨大王；

    是，他的举止像极了他的祖父，过于聪慧，只是因着单薄的经历，还不曾有睿智，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睿智过人；

    “母亲大人，”他命宫人赐坐，还命宫人奉上热茶，“多日不见母亲大人，小儿甚为想念，”“主上又长高了，比从前，更像大人了，”我轻轻抿了口热茶，“母亲大人将要为小儿生下弟弟或者是妹妹，”

    连话语，都像模像样，有了大人之相，“小儿颇感欣慰，”“主上，”含笑望着他，“真是抱歉，为娘的这个时候才能探望你，”我决定成全我的儿子，给予他成为一个帝王的自信与信心；

    如谦逊的臣上，向他表达歉意；“听父亲大人说起母亲大人身体虚弱，如今一见，心里总是放心，”

    “那么，能看到母亲大人康健，小儿就不在这里陪伴母亲大人，”他站起身就要告辞，“小儿，还有讲武之课业，恕小儿先行一步。”

    眉目间一阵错鄂，如果之前我为主上的成长感到喜悦，这一刻，分明觉着昭儿是在疏远我，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主上，”轻声叫住他，他虽然停了脚步，却并不转回身，“难得为娘的进宫，您就要这么快离开吗？”“真的很抱歉，母亲大人，”主上居然学会了避重就轻，与我周璇。

    “小儿以为来日方长，”他头也不回离开大造殿；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他的父亲，大院伟，果真是一对父子，这是我养大的儿子吗？

    温暖明亮的孩子，是几时，学会了这种生分与冷漠？这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内官，”我想在他那里寻找到答案。




番外之人面桃花相映红

——离去之隐（二）

    奇尚宫被安妃赐给梁探花，之后，随着安妃晋为大妃，亦被册封为外命妇正三品之淑夫人，距离她当初的梦想，正一品贞敬夫人，已越来越近；

    高耸的盘发，华丽的唐衣，提着群摆，进入宫廷，无数的宫人向淑夫人行礼，在穿过重重宫门之际，她在仪门处看到与她同样庄重的女子；

    她与她，曾经都是深宫中的宫女子，府大夫人郑氏；虽然举止温婉，而眼神却是那么淡漠，曾经如清水般的少女，沦为独着幼子的弃妇。

    “府夫人，”低头行礼之间，这个清丽的女子，曾经无比热烈央求她，求她给她一次去向大院君表达情意的契机；

    曾在大造殿，让先王夜夜痴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奇女子，主上甚至要将其迎进宫廷，不惜向上王请命；

    而此刻，却有着与她的年纪不相宜的沉静，真是令人感慨，岁月无情，是被辜负之后的绝决，被冷漠沉封了心灵；还是被一碗死药，击碎了对虚无的幻想；

    不，不可以像她那样；挣扎于欲望深宫，始终无处可逃；

    当她面对凤目凛烈的主子，高高在上的主子，深宫中的女子，在帘幕之后，对着一群大臣指手画脚，借新主之名干预政事，甚至巧立名目，不惜一切代价要打倒政敌之际；

    这，更令她感到恐惧的；只怕安妃早已不知良心二字，该如何去写，就算是领相曾经参与彻查府院君一案，但，在安妃面临被废之际，却主持了公道，阻挡被废；

    她的主子，却只记得他人之过，却不曾想起他人之功；

    她与她的主子，有过磨镜之情，她兴许于她的主子，在当时的情形下，即是信任亦是需要；试问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看到她的主子，与她指点江山，又要指使她去做她早已不想再做的事情，她感到厌倦，只想要逃离；会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就这样逃离。

    是，该分开了，非分开不可，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就这样离去。




竟然是她

杨内官摇摇头，“小的也不知是为何故，大约是前些个日子开始，主上就跟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我扶着腰身，缓缓走出殿门，“主上最近可有见过什么人？”

    “的确没有印象，”见杨内官如此一说，自是不再怀疑，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走到中宫殿，整个中宫殿静悄悄，“府大夫人，大妃娘娘在宾厅谒见朝庭大臣，”

    正要转身离去，门外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闪过，我连忙走出仪门，又像是那个医女的身影。是，果然是她，在转角处，医院突然放缓了脚步，她像是在等侯我。

    “你站住，”扶着宫墙气喘喘吁吁，“府大夫人的身体这么虚弱，还怀着孩子，恐非福寿之相，”“真是大胆，”她背对着我，阴阳怪气的冲我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这么无礼？”我一步一步走近她，“你想要知道吗？想要揭开心底的疑惑吗？”“把脸转过来，”我已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想要扳过她的身子。

    真相，近在眼前。

    “什么，竟然是？”一阵天玄地转，我当即栽倒在地。

    待我醒来的时候，成群的宫人围着我，“娘娘，府大夫人终于醒过来了，”大妃凑上前，“醒过来就好，你怎么会在殿外晕倒？”

    “有一医女，”脑海里断断续续的片段，“医女？哪个医女？”

     我感到脑海一片空白，“我，为什么，什么都记不清了，”像裂开似的头痛，“她还说过，我非福寿之辈，”“非福寿之辈？”大妃蹙着两道远山眉；

    “命监察在内医院彻查所有可疑的医女，胆敢这样诅咒上殿，”“是，娘娘，”宫人们自是领命谨身；

    大妃坐在我的身边，凤目闪烁，“不过，你最近怎么虚弱成这般模样？”

    “是吗？”勉强想要支起身子，却是不能够，排山倒海的晕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胎，像是要了我的命似的。”

    “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妃舒展了笑容，“你看，我把谁你给带来了。”




巧笑倩兮

依旧是眉眼弯弯,依旧是巧笑倩兮,适才的恍惚转瞬为惊喜,"高尚宫,"高尚宫终于结束为仁俨大王守陵,得已从杨州建陵回到都城.

    她是从小与我一同在深宫中一起长大,最为要好的朋友,后蒙仁俨大王圣恩,被册封为承恩尚宫.

    见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眼泪迸流,大妃扶着宫人的手转身离开,将偏殿留予我二人,"府大夫人,多亏您向大妃娘娘提及,才能回到宫廷,"

    岁月,令高尚宫曾经圆润而娇嫩的染上了风霜,她的眼角已隐隐有了细纹,想是在建陵,过得清苦,"您的身子怎么这么虚弱呀?"

    不变的,是她柔柔软软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与好听,"快三十了,还怀孕,自然不能跟从前比,""现在可好,孝明世子登上王位,总算是苦尽甘来."

    高尚宫由衷的为我感到欣喜,"大院伟大人,他待您好吗?""我淡淡的说道,"还好,他迁回别宫之后,倒还相安无事,""我在建陵,多少也听宫人们说起过你的事情."

    提起往事,我二人都不胜唏嘘,"高尚宫,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是想加到私宅,还是留在宫廷?"摁着她柔软的手,心底无限温暖,"我可以帮你."

    "即使出宫,曾经身为王的女人,是不可以再嫁,"高尚宫凉凉的叹了一口气,"早已习惯宫廷的生活,回到民间,恐怕也是难以适应."

    "不着急,慢慢想,"我有些喘气,"你想清楚了,就托人来告诉我,""容儿,"高尚宫见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要不要召太医?"

    我皱着眉头,深吸了口气,"不必,只是一时难受而已,"她移过一个抱枕,放在我的身边,倚在抱枕上,始觉舒服坦些,"我今天明明见到一个人,是我认识的人,"

    脑海里仍是一道空白,"为什么,我就是记不清她的脸,""什么事情,比你现在的康健还要重要?"她咂着嘴,"整个人的清减了一圈,空荡荡的袖子,是这样纤细."

    "不要紧,生完孩子就好了,"其实我自己也有些骇然,持续的虚弱,令我自己感到怀疑,我真能撑到生产完吗?我的身体,怎么就像溃堤似的.




情深如许

高尚宫一直将我送到宫门,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回到别宫之后,我甚至已出不了内堂,终日躺在寝褥中,或者靠在躺椅上,大院伟见我临产期越来越近,身子又持续虚弱,亦很少离开,便在书房处理政务.

    扶着肚子站在回廊上,远远可瞧见排队出入的轿辇,来往不绝的大臣,真是比宫廷的宾厅还要热闹,看来权利的中心,从大妃殿已渐渐转移到别宫;

    "府大夫人,"兰贞引来宾客,定睛一瞧,竟然是朴氏,"因为惦记府大夫人和腹中胎儿的康健,臣妾特来探望,"我搭着兰贞的手,艰难的坐起身,"尚好,夫人不必记挂."

    "这些是臣妾及我家大人的一点心意,"打开锦盒,有长命锁,小衣服,还有一本经文,"劳二位记挂了,"朴氏安好,金正勋就是安好,看不到金正勋,能看到朴氏亦是好的.

    "听说,大院伟大人,因为府大夫人即将分娩,总是守在别宫,"她的神情里隐隐透着羡慕,"我家大人,却还是常常去天主教堂,直到夜深才回到私宅."

    我命兰贞去给朴氏倒茶水,"帝师他去天主教堂,你也是知道,他到底再做些什么的,"朴氏闻言虽然安心,却抿了抿嘴唇,"正是因为这样,臣妾心里,更加不安."

    "这是何故?"挑起秀眉,怔怔的望着她,"我很羡慕府大夫人怀孕,能够生下两个人的孩子,""原来是为这个,是不是因为头胎是个女儿,还想要再生个儿子?"

    心想,女人总想着老有所养,自然想生儿子,"不是那样的,"朴氏淡拂的脸扫过愁云,"真是难以启齿,""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素玉,并非是臣妾与大人的亲生女儿?"她微微摁心口,脸上的愁容,愈演愈烈,"夫人如此疼爱的娇儿,竟然,"这令我感到诧异:"这孩子是?"

    "事关素玉的将来,因是夫人,我并不瞒您,"朴氏将素玉的身事娓娓道来,"夫人将庶女,弦月的女儿暗暗收为亲生女儿,享以正室所出之子女的地位,"

    朴氏冒着违背国法,大逆不道的行为,由此,亦可见他对金正勋的情深如许.




夫妻之实

怪不得金正勋对朴氏会这样敬重,"夫人,您跟大人一定育有两个人的孩子的,"而我与大院伟,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怕是不能够了,"朴氏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是为什么?"她咬着樱唇,眼泪蕴结在双眸里,"总得有夫妻之实,才能够生男育女,""什么?"我以自己听错了;

    朴氏终于克制不住,落下泪来,"我与大人情同兄妹,并无夫妻之实,""帝师既然离开弦月,愿意回到夫人身,怎能?怎能如此,"我终于说道,"如此无情."

    我不愿意相信,细腻如金正勋,会是如此无情之人,"府大夫人,原先我总防着您,以为您与大人,"她即是淌眼抹泪,又是红着脸,"如今,我总算是明白,您二人的确只是朋友之情."

    望着我隆起的肚子,"臣妾真的很羡慕,很想为大人生个儿子,"我掏出手帕递给朴氏,"那么,我能为夫人作什么呢?"

    朴氏较之于我,更为不幸,虽然大院伟心底一直记挂着徐氏,至少,他愿意跟我去尝试,即使,他无法将全部的爱给予我,至少,他与我到底作了一场夫妻;

    而金正勋,不应该,善良如他,细腻如他,真的不应该这样去对一个女人;

    "适当的时候,臣妾想,"见朴氏如此为难,"我明白,夫人不必再说下去,"握着她的手,"我一定会抽出时间,好好劝一劝大人."

    临行前,朴氏满是感激,"那么,就有劳府大夫人了."望着朴氏落寞的身影,金正勋啊,至情至性如你,如何能作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可是,在另一方面,却又觉得,金正勋是那么执着,执着与弦月的旧情,兴许,他对我,确实也是只是朋友之情,是我自己太过于敏感与细腻了.

    想到这些,心底如潮水般翻涌,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我与他,到底,亦只君子之交;朴氏将这么隐密的私情相告于我,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金正勋,你到底是怎样的?你对与弦月的情深,我知道;你对我尽心尽力,我亦知道;为何,这样对朴氏?为何,宁可与朋友在一处,也很少留在朴氏身边.




诗笺传情

转回身,大院伟冷不防站在我的身后,"大人,"微微摁着左胸,"怎么这样慌张?"他紧盯着我,一双细眯的眼,满是探寻,"臣妾并无慌张之色,只是,大人相较于从前,"

    "较于从前如何?"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有些突如其来,""刚才那位是大妃的内弟媳,帝师的妻子朴氏吧!"他不置不可否的笑笑,"正是,来探望臣妾,"

    我跟着他漫步于后花园,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他咳嗽了一声,原来是大院伟的庶长子及贝嬷嬷,孩子躲在贝嬷嬷的身后,他正要开口训斥,"今日很乏了,臣妾先行回到内堂歇息了."

    微微欠身,不想每次因为我,大院伟就要当着我的面去教训一个孩子,躺在寝褥,金正勋俊逸的身影不断的在脑海里徘徊,想起朴氏送来的礼物,便探起身子,拿出那本经文.

    原来是<新约全书>,翻开肩页,略厚的扉页,其触感有些不同寻常,迅速拆开,是他有心将一页书信糊尽书扉,若非拿来一页一页的翻看,是不会发现的.

    难得他有心,可一张白纸,竟无任何内容,这?借着烛光,心生一计,原来,他是用白蜡写了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竟是<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金正勋,你是在向我表达你的心意吗?心底一阵滚烫,借朴氏之手,将情义转达于我,何其情深于我,又何其无情于朴氏;

    这一刻,我开始明白,他是那种认定,就已认定;不认定,亦无法认定;他与朴氏,虽然同处一室,生命,却无法有交集,这,便是金正勋;

    少年之际,他可以意气用事,为了弦月不管不顾,抛下一切;中年之际,他可以任由情怀,为了心中的情愫,暗暗去喜欢;只是他明白的是,他无法像从前那样;

    只能如我一般,将这种情怀掖在心底,压抑在心,聪明如朴氏,又如何看不出?如朴氏,又如何不去想方设法守望他们之间的感情.




命悬一线

金正勋对一个人的情深，就是对另一个人的无情；连他那样的男人都会如此，大院伟从前对我，只是不够喜欢，不够在意而已；

    而我曾经为了想要得到，而走向疯狂，走向背叛；我总是站在朴氏的角度，将自己与朴氏将心比己，而我与朴氏，所谓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明明知道，已经无法拥有，却还要苦苦去强求，朴氏的执着，更胜于我，我在经历了冷漠，丧子之后，尚能够参悟，而朴氏，却一刻也不曾放弃；

    女子一生，就为了情痴二字，何苦来，何苦来，腹中一阵绞痛，“啊，”我，像是快要生了，“来人，”我不仅腹中绞痛，并且头晕的现像明显加重；

    脑海里越来越浑浊，趁着最后一刻清醒，我将金正勋写给我的书信塞在案几的阁子，手一松，当时就陷入昏迷；

    晕晕沉沉不知道躺了多久，“夫人，”推门外是大院伟的声音，“府大夫人，”宫廷的老尚宫和医院俱已围在我的身边，“您这个时候能醒过来，”

    “臣妾也许，不能活着生这个孩子了，”除了呓语的声音，我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呜、呜、呜，”兰贞捂着脸一阵抽泣；

    “不许胡说，”大院伟径直走进产房，“你们先出去，”我平静的望着大院伟，“大人，臣妾没有力气把这个孩子生出来了，”

    他握着我的手，一阵微颤，“坚持一下，”“我的身体每况愈下，能熬到现在，、臣妾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年来，我由一个健康的人变成将死之人；

    “昭儿是大人与臣妾的孩子，这孩子还在臣妾的肚子里，因为臣妾之故，就受尽了委屈，所以臣妾，难免疼爱他；”

    一阵喘息，那种飘荡和悬浮的感觉，渐渐涌上来，意识越来越模糊，“臣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把昭儿托付给您了，他到底是您的儿子。”

    眼皮可真重啊，我缓缓瞌上眼，周围的一切为一片白光所替代，好轻、真的好轻，远处有很白、很亮的光芒，还有很熟悉的身影；




命不该绝

是仁俨大王与昭敬妃王后，他们俩走在我的前头，“父王，慈殿娘娘，”无论我怎么叫，他们始终都不曾回头看过我。

    我走过之处，俱是黑暗，“两位等等我，”他们俩位依然不曾回首，像是疲于奔命，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步伐，穿花度柳，穿云夺月，好久好久，直到我疲惫不堪，倒在一片雪地里；

    冰冷的雪，浸着我的脸，“冷，好冷，”怎么在梦里，都会这么冷，在雪地里挣扎，努力想要支撑着站起身，一抬首，是昀儿，“昀儿，”我一脸兴奋，想要一把拉过他，却是，他转身就跑；

    “昀儿，不要走，为娘的找不到你，”想要去找昀儿，脚下却有千金重，被困在这里，被困在雪地里，“你已经走得太远了，”那么耳熟能详的声音，温暖的双手抱起我，原来是主上，望着他会心的一笑，原来是你。

    “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主上松开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才见面就要分开吗？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匆匆离去？他原本清悉的轮廓渐渐消散，“啊，”

    “府大夫人，用力，”我从晕迷中终于醒来，人中及身上各处剧痛，原来太医在我的各个穴位扎了银针，“府大夫人，给您服了参汤还有助产的药，无论如何，”医女一脸焦急的望着我；

    主上的脸，让我明白，我还不能死，命不该绝，坚持下去，再痛苦也要坚持下，“啊，”双手抓着束带，明明没有力气，却一定要将腹中的孩子生出来；“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全身松软；

    “府大夫人，”兰贞突然张口说话，第一次，她在我的跟前张口说话，“如果您能平安生产，奴婢，”她的眼神流露出一道讯息，“如果您能坚持下来，”附在我的耳边，一阵细语，“奴婢为解开您中的迷惑。”

    她俯下身，我抓着她的双肩，全力一搏，“啊，”“看到头了，府大夫人，再使劲，”“啊，”一口气上不来，我悬在半空中；

    “不，府大夫人，”兰贞抓着我悬空的双手，“请您听奴婢说，请您看我，不要，”




天之骄女

“您手中的册子，奴婢知道；您那天在宫廷见过的人，奴婢也知道；”

    兰贞的抽蓄中满是哀求，“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是，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有命活下去，才可以知道真相，“哇，”“生了，”兰贞泪水涟涟的望着我，“是天之骄女，大院伟大人喜添了一个女儿；”像是如释重负，可以合上，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夫人，”当我醒来时，大院伟坐在我的身边，怀抱着女儿，一脸幸福的神情，“你这一觉，可真令人担心啊！”他将孩子凑到我的脸旁，“我们的女儿，你历尽艰辛，终于把她生下来了。”

    “还真生了一个女儿，”却不曾想，这孩子一凑近我，就撅着小嘴，又哭又闹，“是不是饿了，”敞开衣襟，她本能的动了动小嘴，原来没有奶水，她更是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院伟抱回孩子，“好孩子，在父亲这里，一会儿去奶娘那里，不会饿着你，”从不曾见大院伟如此耐心，在他的哄逗下，这丫头渐渐止了哭声。

    “你昏迷期间，都是我在带她，所以，她跟你有些生疏，”大院伟拍着女儿的背，无比怜爱，“大人，臣妾昏迷了多久，”

    “七天七夜！”他的眼圈又红又黑，“原来，我居然还活着，”长长的叹了口气，“郑氏，不要跟我使意气，不要跟我闹，”

    他的声音很是无奈，“回到别宫，我是想要跟你走下去的，”“臣妾，没有埋怨您的意思，”这个男人，我与他无法断绝，儿子、女儿的先后出世，注定，我们之间斩不断的情缘。

    “就像从前那样，”他舒展了眉头，“一切可以回到最初，”“大人，这怎么可能呢？”从鬼门关转回来，我已不想再回避，已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您与我都知道，不可能回到从前。”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将女儿交给奶娘，开始质问我，“臣妾解开心中的迷团，”我将收在寝褥下案阁里的册子递给他，“还有兰贞，她即不哑，也非寻常之人，您在很多年前，就给我布下这个局了，不是吗？”




正面交锋

“你在怀疑我？”大院伟将册子掷在案几上，“郑氏，你真的很令我失望，我是有心想与你回到从前。”

    我挣扎着探起身子，“大院伟，人的感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不是你想离去就离去，不是你想回来就回来，”他挤兑着眉头，怒火在眼中燃烧，“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身份、地位、儿子、女儿，甚至，你身上的绸衣，”他无情的践踏着我的尊严，“别以为主上是你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的身份，永远也不可能；”

    “臣妾，只是出身低微的宫女子，”我再也不想与大院伟再周璇下去，“但是，这并不代表，臣妾就比大人您要卑贱，”扶着案几，整理衣襟；

    我强忍着晕玄与虚弱站起身，“臣妾当初矢志想跟随在大人您的身边，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颤微微的摇晃着身子，“更何况，是现在；”

    一步一步走向推门，“如果，你今天拉开这推门，”大院伟的声音如寒霜一样冰冷，“不用再跟我说这些了，”抛下一切，“大院伟，我根本就不在意你是否会像从前一般，”

    拉开推门，我淡然的扫过他一眼，“这个世间就是这样，不乏抛弃妻子的丈夫，但我相信，不会有抛弃母亲的子女；“

    他恶狠狠的望着我，“你是在报复我？”“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就犯，”是，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会以最残酷的方式来报复他；

    “郑氏，你没有资格，”他站起身，倨傲的俯视着我，“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我把这些都还给你，”

    说出压抑在心底的话语真是畅快，之后，大院伟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他以为我不敢，他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苦苦哀求，请求他。

    拉开推门，清风送爽，即使身体欠佳，走在回廊上，脚步是那样轻盈，像是走向光明一般，所有的沉疴都抛之于脑后。

     “府大夫人，”无数的宫人惊异的望着我，蓬头垢面还在坐褥期，趿着鞋子就出来闪风。




出走的心

兰贞张开双臂，挡在我的面前，“府大夫人，不要再激怒大人，”“你，让开，”我迎面走上向，想要推开她，别宫大门就在她的身后，想要出走的心，昭然若揭。

    “郑氏，刚生完产，不要任性，”大院伟站在我的身后，因众多宫人在，他不好当面与我撕破脸，我想要出去，想要离开这里，活着，醒过来，我要想去做自己一直渴求的事情。

    我想要见，要见金正勋，差一点，就不能醒过来。

    一个侧身，就要绕开兰贞，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兰贞拉着我，“府大夫人，小姐在哭，”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兰贞趁势上前架着我，将我扶到内堂。

    “郑氏，”大院伟抱着女儿，“你连你亲生的女儿都不顾了？”“比起大人连亲生的儿子都不顾，臣妾所作，又算得了什么，”躺在寝褥里，我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那么，这个孩子，你再也不要见她，”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去，拽着他的衣角，“你要干什么？”他抱着女儿，“你不要她，就不许再见她。”

    “你胡说，”我一把抱过女儿，“她是我的宝贝，”大院伟冷冷的推开我，“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孩子襁袍里嗷嗷直哭，

    “大人，”兰贞在推门外一阵央求，“夫人刚生完产，情绪尚不稳定，”大院伟在临行前向我说道，“比起从前，你的行为更令我感到失望，郑氏，你让我很失望。”

     他抱走了我的孩子，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留在这个偌大的别宫，还有什么期盼；兰贞拉开推门，伏在我的跟前，“夫人，大人好不容易回来，您为什么要将他往外推，”

    “兰贞，这么多年，我视你如姐妹，而你，却一直在欺骗我，”兰贞羞愧得不能言语，“奴婢有不得已的原因，”“算了，说这些都已是枉然，”我感到颓然；

    “虽然奴婢欺骗您，可是奴婢并无害您的心，”兰贞不住叩首，“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明白的，”我心中的所思所想又岂是另一个人能够感知与体会的。




心意已决

“去给我准备浴水，”温热的浴水泼在在身上，“夫人，奴婢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服侍您，”我任兰贞为我梳洗，“那本册子并不代表什么，”她的声音出其的冷静。

    “是大院伟参与谋害先王的？”我厉声质问她，“当大人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也感到意外，”她拿浴巾替我擦拭长发，“这本册子是你递给大院伟的？”

     兰贞扶我踏出浴桶，“正是如此，”穿上中衣，猛的转回身，“你在宫廷假扮医女，甚至，”“那个人是奴婢的双生妹妹，”

    “同样的脸，不管是谁，那天给我洒了迷幻的药粉，”我已经清楚的记起那张脸，“你们姐妹都在为大院伟誓死效忠，”“奴婢知道，欺瞒您的事情，迟早都会暴露，”

    她低着头，“您如此身份，又是主上的生母，其实大人在您身边安插眼线，根本就不足为奇，”“确实如此，无非是利用与被利用，”

    长发在手中一转，挽成随云吉，换上一身素色的唐衣，拎起披风，及手中小小的包袱，“夫人，您不要这么与大人争锋相对，主上和小姐还需要您；”

    “告诉你的主子，回不去了，”“夫人，”兰贞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是因为金大人的缘故吗？”她低声说道，“是因为他，所以，您要舍弃，甚至爱如心肝的孩子。”

    我鄙夷的望了她一眼，“就当是吧，你大可以拿去跟大院伟说，”“如果，夫人真的为了金大人着想，奴婢劝您不要走出别宫的大门；”

    “大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为了金正勋，我的确不应该去见他，“夫人，还来得急回来之前，”“兰贞，有些事情即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不想在跟兰贞浪费时间，“不，奴婢都看在眼底，”她跪在我的跟前，“夫人真心待奴婢，奴婢又如何不知？试问这无情的世间，又有几番真心？”

    “之所以夫人会如此对大院伟大人，而对金大人又如此向往，”“不必在说了，”如果开始，我是一时气愤，而此刻，我已充分的思虑清楚。




初衷不减

在潮热的仲夏，在烦闷的傍晚，我离开了别宫，独自走在都城的街头，终于作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终于，像挣脱了束缚、从牢笼中逃出来；

    这一刻，甚至刚刚出生的女儿，都不能够将我留下，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禁锢与压抑，在别宫里，我的生命一天一天的枯萎，在经历了临死的危机之后，对余剩下的生命，不可以再将就的活着。

    很想去见金正勋，站在教堂的门前，我却一遍迟疑，如果我进到教堂，想必，总是能见着他，但是，不可以那么自私，任性的害了他；

    在教堂的门前，双手扣在门环上，即使不能够见到他，感受着他临进大门，双手扣在门环的温暖，已经足够。

    我渴求生命里的真实与自我，多年的压抑，让我的本性在极致之后终于穿破樊离；身份、地位、权利、荣华富贵，这些都不是我的初衷。

    想要的不过是一世平淡安稳、想要的不过是一段相知相携；

    主上已登上王位，大院伟也独占了刚出生的女儿，我已经没什么可牵挂的了；虽然，我已失去了再去选择的资格，能远远看着就好，能让心驰骋就好。

    静静的离开教堂，我该何去何从；以后，不再会有前呼后拥的宫人称呼我为府大夫人；以后，不必再与众人虚以为蛇；以后，可以洗去铅华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该何去何从？回到私宅吗？不，那样到底没有断绝对这个尘世的想念，我想到了道诜寺。

    当我出瑞在道诜寺主持的跟前，“夫人的身体果然越来越虚弱了，”看着我苍白的脸，“你的病情被您耽误了，”

    “大师，我刚从鬼门关回来，就算此刻不死，怕是也，”凄然一笑，住持连忙命沙弥为我准备厢房，“夫人始终还是心病，”

    幽深的回廊，住持慈悲的望着我，“强在心里，暴发出来，就无可收拾。”

    “大师，我不甘心，就这样了此一生，”眼泪，一滴一滴，怔怔落下来，“我想要，初衷不减的也此余生。”




拿起放下

古寺幽幽的钟声，将我唤醒，住持大师将禅房深处最幽静的小院子拨给我，并将寺派寺里的升火做饭的贝妈妈替我打扫禅房，并送饮食。

    “夫人的身体这样虚弱，”贝妈妈端着清粥小菜，“来到寺里吃苦受累，”“我觉得这样很，”端过稀饭，轻轻尝了口，“让您费心了。”

    “国王的生母，这样尊贵的身份，住在这里，真是委屈夫人了，”贝妈妈一幅极其诚惶诚恐的样子，“您真的不必如此。”

    用罢早膳，我在房中做祈祷之后，便到大雄宝殿去进香，袅袅香烟里，是我虔诚而清减的身影，“一定有很多的罪过，所以到这世间来偿还，”闭目颂经，过往如流水般涌来。

    “大人，小女对您是山有木兮木有知，心悦君兮君不知，”“我从不曾放在心上，”“我是来接你的，”“你怎么这样贱，像我一样就喜欢得不到的，”“主上，我很难过；”

    大院伟与先王的脸交替的浮现与我的脑海，青葱岁月，这两个人占据了我的心，我也为这不沦之情，付出了代价。

    眼泪，从心底浸出；我不甘愿就这样继续活下去，想要，回到初衷；从生死边缘回来，我的心，是那么渴求回到初衷；

    “佛祖啊，我是一个罪过的人，我的心底有那么多割舍不下的欲望与尘缘，”三跪九拜，我感到内心是那样的痛苦，如潮水般的记忆淹没了我眼前的道路，在这曾经的过往，我为这潮水所窒息；

    一口气上不来，往何处安生？一口气憋在心底，该如何排解？

    “越是诚心，夫人的寿缘就会越长，”住持自我迈入殿门之后，一直在角落里敲木鱼，“夫人的心智，俱被俗世所侵袭；”

    “住持，我的心像是要膨胀开，头痛像是暴裂开，没有一刻，能够自在，”我抚着眉心，满是疲惫与烦燥；

    “放下才会自在，夫人拿着这么多红尘俗事，把福寿都折腾尽了，”住持的双瞳像殿外无垠的山峰，绵延不绝，“放下，”我摇摇头，“可我还是想着拿起，”“那么，就是经历，”大师合上眼。




慧极必伤

“可我，虽有勇气，却受困于心，”我明白之所以我痛苦，就是因为拿不起也放不下；不甘于既成事实的现实，不甘于一辈子活在大院伟的阴影之下；想要像初衷那样，去大胆寻求，却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虽然离开了别宫，居于天地里，常年的束缚，已令我在真正可以去自由之际而无所适从；大院伟的身影，有意无意会令我记起，还有主上的小脸在我眼前不断徘徊，耳边常常响起女儿的哭声；

    心与现实，真是一种折磨；红尘之外不在乎于别宫或者此地，而是在乎于心底，“所以夫人会如此痛苦，”住持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定睛望着我，“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那么，”嘴角弯起一抹苍凉的笑意，“看来我是情深与慧极都已占据，不寿与必伤势已成定局。”

    “请夫人把心放宽，这于您的康健有益，”住持缓缓走出殿堂，“夫人，你看天上的云卷云舒，那样自然与淡定，”天边悠然飘过的白云，是那样不经意，“可是，大师，不经意的时候，总是错过了那么多。”

    “死死抓着不放，就是真的得到吗？”住持眉目里满是悲悯，“夫人，心里什么都不必想，彼如，您来敝寺，是为香客，就只行香客之道。”

    其实住持是在点化我，是要我活在当下，不必于过去耿耿于怀，也不必为将来感到渺无希冀；这个道理我不是不知道，而是陷在迷局里，难以自拔；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遵循大师的点化，烧香念佛，将纷杂的意想渐渐收拢回来，为主上祈福，为女儿求平安；

    而我心里，却又像中了魔似的，儿子自有儿孙福，我又在这里操什么心，虚情假意的求平安，未如在身边照料他们更为真切；

    可我，为子女已付出了那么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女儿，将所有的青春，都给了昭儿；我可不可以，为了自己，让我自私一次，只为了自己；真是罪过，真是罪过；

    我无法平静，无法平复，痛苦，与日俱增




淡漠之情

别宫内，大院伟望着内堂空荡荡的屋子，一阵愠怒，寝褥未曾拾叠，仿佛她春睡犹其，她好像穿着寝衣，慷懒的望着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浅的味道；

    大院伟合衣躺在寝褥里，一丝丝落余枕巾上的长发，他悉数拾起，一圈圈缠绕在指尖，“可恶、可恶的女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不再虔诚的仰望着她，她是他的附庸，永远，臣服于他的脚下，等侯他的归期，她胆敢一次又一次背叛着他，从前是身体、现在是心灵；

    他懊恼的坐起身，紧握着拳；她眼神中那缕淡漠，那缕不在意，他很受伤，像一只看不见的利箭，深深刺穿了他的心；

    人心，终有无法掌控的时候，可恨，真是可恨；

    大院伟不得不开始面对，他再次爱上了这个女人的淡漠和不在意，从前，也许这个女人爱的也是他的随性与不在意；她爱他的时候，是他的心无法如一对待她，他在不经意间拥了她的全部；

    他可以恣意去对待她，让她在黑夜里无尽的等待；可是现在，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令这个女人展颜，“郑氏，”你究竟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哇，”远远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大院伟拉开推门，从奶娘手中接过女儿，“孩子，你母亲比你还任性，”“大人，”兰贞一阵小跑，气喘吁吁，“道诜寺那里传来消息，夫人一人住在那里。”

    “没有别人跟她在一起？”大院伟紧盯着兰贞，“没有，夫人天天跪在佛相跟前，像是入道一般，”兰贞一阵沉吟，“如果可以，奴婢想去服侍夫人。”

    “她，还会在接受你？”大院伟不置可否的一声冷笑，“如此倔强之人，”郑氏清丽的容颜，那看上去楚楚动人的眼神，全是倔强。

    大院伟怀抱着婴儿坐在花园里，“丫头，为父在画兰花儿，”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冲他一阵微笑，“好孩子，心肝宝贝儿，”

    兰贞望着这一幕，权倾天下的大院伟，也会有如此慈爱与怜惜之情。




香已入心

天主教堂里，金正勋在为教堂的小男孩与小女孩教授小学，神父笑道：“多亏大人，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亦能接受教育，”“都是主的孩子，”金正勋一脸和悦。

    “主上的帝师，”神父压低着声音，“这些孩子亦能享受到无比尊贵的教导，”“不妨的，神父，”金正勋正打算批阅从孩子们手中收上来的课业；

    “对了，大人，”神父将金正勋从失神中引回来，“好长日子不见郑夫人了，”“她，兴许，有事情吧！”金正勋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失神；

    曾经，与他结伴在教堂的清丽身影，有多久不曾出现在这里；甚至在宫庭，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姿，还有她的浅笑；她，平安生下女儿，亦有很长一个月的时间，却怎么就像消声匿迹一般。

    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她娉婷的身影，像秋水般的双瞳，波烟浩渺，眉宇间那么浅浅的清愁，或者独抚弦琴，或者着捧着茶碗，与他品茗；

    就像是，这仲夏夜里，点点白白的茉莉一般，无尽的黑暗，一片白亮，原来不经意的时候，总是错过了，这么多的美丽；

    金正勋痛苦的闭上双眼，很多次，徘徊在别宫的门前，他不能够、亦不可能进去探望；她，为什么，难道，因为那页难以克制的情书，而感到造次；

    不是，不是那样，即使没有可能，只要在世间的一隅，静静的，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只要在抬首低头间，可能看到那么清浅的笑意，已经足矣；

    多年以后，怎会有如此心痛的感觉？以为在弦月之后，已经不会再痛了，弦月与他那一段痛彻心扉的疼痛，曾让他害怕，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到；

    而郑氏，像清浅的花香，像清浅的细雨，隐隐幽幽，原应是瞬间即逝，却在，午夜梦回，却在刹那芳华间，可以那样清晰的想起；

    她像轮廓分明的站在他的跟前，冲头点头微笑；她清丽的声音，仿佛在耳畔细语，“不，不是那样的，不会是那样的。”

    清浅的花香，美得令他想要流泪。




放下身段

远离宫廷的日子，每日与木鱼声作伴，在道诜寺，我已渐渐的开始搁下心底的杂念，“住持，我是一个无情的人吗？年幼的孩子，和刚出生的女儿，”

    在与住持的对奕中，我不禁望向住持，“夫人，本是红尘中人，心中若觉得烦恼，随时可回到红尘中去，”我为自己的狠心与淡漠亦感到纳罕。

    将刚出的女儿，尚宫襁袍中的女儿扔给大院伟，我是在报复吗？让大院伟也体会一番，我曾经所拥有的孤寂；不，不是那样，我清楚的知道，并不代表，不想念，与不牵挂；

    孩子，在父亲的怀抱里，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是，又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夫人，”兰贞解开披风，露出依旧是葡萄般闪亮的眸子，“大人，派奴婢来服侍您；”

    “回去吧，我并不需要您，”兰贞伏在我的身边，“夫人，小姐还这样小，您与大人呕气，可不能对小姐不管不顾，”“回去吧，大人会照顾好小姐，”

    我捏着棋子，“兰贞，我们的缘分已尽，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插手了，”“郑氏，”大院伟怀抱着婴儿，“您怎么来了，”

    只得站起身，微微摁着左胸，住持连忙向大院伟行礼，之后他与兰贞尽行散去，“不抱抱孩子吗？”大院伟坐在我的身旁，接过白白嫩嫩的孩子，怜惜之情溢于眼眸间。

    “在外面住够了吗？”大院伟像是哄个孩子，打叠起精神来哄我，“你还在坐褥期，就跑到山寺来吹风，”“大人，”我不知道该向他怎么表达，“这些日子，您照顾女儿，真是受累了。”

    大院伟将孩子带得很好，比我走之前，白嫩了许多，也较之前更为重手，“我今天是来接你的，”他拉低了脸，堆起浅淡的笑容，“主上，也很惦记你。”

    “主上，他很惦记我？”闻言，一阵心酸，住持说得对，我是红尘中人，不可能与红尘无缘，“大人，可否给我一些时间？”

    “时间，你要多久，从我迁回别宫，你一直在跟我要时间。”




恼羞成怒

大院伟俯下身，握着我的下巴，“郑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曾经在我跟前温文尔雅，令我步履缠绵的大院伟，是几时，开始对我感到恼羞成怒？

    “大人，”轻轻握着他的手，“臣妾只是想一个人在道诜寺小住些日子，”“郑氏，我的宽容是有限的，”他冷冷的摔开我的手，“你一二再、再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

    大院伟一时气急，就从我的怀抱里抢过孩子，“你一再让我对你开诫，”“大人，臣妾从没有逼迫您的意思，”大院伟，这些，我不曾胁迫过你，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

    “你曾经那样背叛过我，你与先王缠绵在大造殿的丑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他像是撕开我早已愈合的伤口，血肉淋淋的伤口，鲜血，倾刻溢出。

    “既然知道，又何必，”我闭上脸，眼泪，簌簌落下，“主上也知道了，”他像是将我如掷冰窖，“主上对你的冷淡，就是因为知晓了你与先王的丑事，”他抓着我的衣襟，“最痛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就算我与徐氏有过些什么，她毕竟是我的前妻，而你，怎么可以，与我的哥哥，”心底的恼怒与怨恨，又怎么可能随着时间而淡去；“大人，你又何必呢，既然选择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我曾经无数次恳请他回来，当他无动于衷之后，当他让我感到绝望之后，我已然放下，既然离开这么久，他可以永不原谅；

    “郑氏，当初，是你誓死要跟随我的，为什么，你一直都在改变，什么时侯，你可以保持你应有的本性？”大院伟即像是在质问我，又像是再质问自己；

    “即不回头，何必不忘，今夕何夕，君已陌路，”这首诗是主上曾经吟咏过的，杨内官从告之我，主上在我离开的当夜，不下数十次的念过。

    “我又有什么错呢？当初，我只想要跟随你，可是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彼此计较，与彼此怨恨，恨求不得，恨放不下。




彼此折磨

“大人，你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摁着心口，“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的，”泪流满面的望着他，“你从来，只为你自己着想，可有想过，我喜欢的，我所在意，我想要的，”

    不住的摇头，“大人，也许这些早已不重要，”“在这个国家，我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我需要的本来就是一个能为我付出的女人，”他伸出手，握着我的肩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的，”

    “郑氏，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需要的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在挤兑着眉头，目光苍凉，“只是现在，你再改变，想要收回你昔日的选择；”

    “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活下去，”我挣脱开他的禁锢，“是，从前，我是那么渴望得到你，得到你满满的爱，可你，让我很受伤，”

    “大院伟，我与先王，初衷不是我愿意的，不是你所想像那样的，”既然今天彼此撕破脸，索性将心中的怨恨尽行道出，“是在之后，是，在之后我是跟了先王，甚至，在那一刻，他更能让我觉得可以依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摔在我的脸上，嘴角一阵腥甜，抚着脸，“你可知道，有一点，你永也远比不上先王，”我疯狂的冲他一阵咆哮，“他比你，更懂得爱，他明明知道，我是在利用他，”

    “贱人，”大院伟又是一记耳光，“真是无耻，你怎么可以，”他将女儿扔在一旁，双手掐着我的脖子，“是你先背叛我的，”窒息中，我仍是不妥协，“死了也好，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我根本就不挣扎，索性闭上眼，任由呼吸急促，襁袍里女儿的哭声令人撕心裂肺，“我恨你，郑氏，我从不曾如此失败过，我将正室的位置给了你，我不顾与徐氏的旧情，最后舍弃她，想要跟你走下去。”

    “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那你现在，也可以将徐氏迎回别宫，”这一刻，终于明白，心底那到裂痕，无法弥补，直到现在，我仍然为徐氏之事耿耿于怀




绝无可能

“因为我尊贵，而你卑微，我永远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只是我的附庸，”大院伟像是出了口恶气，才肯缓缓松开我。

    颈项间一阵火辣，伏在案几上大口的喘气，“我跟你，是平等的，是一样的，即使我曾经先于你动心，也并不代表，我比起你，要卑微，也并不代表，你就比我起我更为尊贵；”

    “两个人之间，如果有过真情，一定不是因为卑微与尊贵，”我冲他一阵冷笑，“人的尊贵，不在身分，而在品格，”

    “可人的命运，从来由强者所掌控，”

    我与大院伟，根本就不可能修补彼此心灵之间那道伤痕，我们之前，此刻，我异乎于寻常的冷静，在如此激烈的争执中，俱已明白，除了背叛与抱怨，除了不甘与怨恨；

    其实这些都已不是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因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以俯瞰的姿势来接受我，我想要的满满的爱，想要的平等，根本绝无可能。

    或者，错的是我，如果我只是像一开始那样，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以他为天，相信他所谓的眷顾，日日夜夜于夕阳红尽处，站在回廊，执着的等待着他归来；

    然后，安安分分的守着刚出生的女儿，与大院伟一同老去；可我，已经不再是那样，也不愿意在像从前那样；在这个时代，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我所想要的，是奢求；

    因为已经明白，他给予不了我想要的，所以选择离开，想要重新开始，想要重新去作一次选择；其实错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去寻根本就无法存在的可能；

    既然命运如此，为何在渺惘里，又令我看到希望；金正勋，令我看到那种期望；他让我在相知之情里，体会到了那种平等、尊重与温情；

    细腻的情怀里，他是那么懂得我的心，而大院伟，这些，他从不曾为我考虑过，他根本就对此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以跟像金正勋那样彼此懂得的人，厮守一生。

    为什么。




见与不见

我的言语，令大院伟很难受，他离去的时候，一言不发，除了紧紧抱着怀抱中的女儿，我的心，也是如他一般，像一片片被撕裂；

    不知不觉，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撕裂与绝决；伏在案几上，一阵低泣，看到他一幅受伤的样子，我是那样难过，我曾经想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的欢喜都代给他；

    曾经想要，把一切的一切都给予他；

    转眼已是秋初，空气里隐隐有桂花的味道，桂花开处同高第，很多年前，在桂花的清甜里，我们看到了彼此言中的柔情；

    大院伟，曾经是我最亲密，最温柔的恋人，不会忘记，那个初夜，他那么温柔的待我，不会忘记，成为他的女人，那种欣喜；

    如果不是因为那样痛心疾首的爱过，就不会在生命里，有过那么一种绝决；大院伟，长长的叹息声，消逝于晚风里。

    弦琴的琴声，亦在晚风里消散，夜风吹的清凉，在回廊的尽头，一袭月白的衣衫，终于鼓起勇气，向我靠近；

    黑夜里的清影，隐隐那缕淡淡的墨香，琴声疏的一止，“金正勋，”这是第一次，我亲口叫他的名字，“郑君容，”他一个剑步拥我入怀，“我再无法忍受这种见与不见的煎熬，”

    埋首在他温暖的怀抱，满是书卷的气息，“我也是，多少次，徘徊在午夜梦回里，”颤抖的双手，彼此拥抱，他紧贴着我的脸，在我的耳畔呢喃，“压抑了多久，终于来到你的身边；”

    “等待了多久，终于可以见到你，”欣喜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相思成诗，“我不想再骗自己，”金正勋捧起我的脸，轻轻的一吻；

    “跟我走，”黑暗里，他将披风系在我的脖子上，牵起我的小手，温暖的手掌，与我十指相扣，“我亦不想再骗自己。”

    他扶我上马，靠在他的肩头，“去哪儿？”“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的地方，”他扬起马鞭，满月之下，是骏马奔驰的光影，在暗香浮动的夜晚，绝尘而去。




白云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伏在他的肩，睡了一觉又一觉，将近天明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不知明村庄，一个流水深山，有落霞的村庄；

    沿着绵延的山路，走到白云飘过的村庄，他指着一间草庵，“喜欢吗？”“喜欢，”我二人相视一笑，“白云深处有人家。”

    “这是我为你亲手搭盖的，”他像一个孩子，兴奋的拉着我，“你看，四周流水潺潺，满目青绿，”随着他入内，“你看，一幅幅泼墨成画，俱是为你所描绘的，”

    梅兰竹菊四君子图，还有我的，画有我无数幅神情的美人图，或者抚琴，或者品茗，或者凭栏远眺，或者沉默不语，“金正勋，”痴痴的望着他，“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流着幸福的眼泪，会有一个如此深爱我的男人，会有一个如此懂得我心意的男人，“是，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再不要见到你流泪的样子，”他俯下身，一滴一滴，无比温柔的吻去我脸上的泪滴，那样轻柔，无比呵护；

    自然而然，依恋于他的怀抱，剪碎的吻，烙于耳际，终于香檀。唇瓣之间的柔软，从不曾有过这么绵缠的亲吻，唇齿间的纠缠，仿佛令时间静止；

    我感到他颤抖的身体，和不断着紧的气息；还有我自己，亦是急促的呼息，伴着起伏的身体，我们彼此是那么的渴求，想要这一刹那，融入对方的生命；

    他伸手解开我的衣襟，将我往他的怀抱中一带，“没有办法去克制自己，”埋首在我的胸前，“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我回应着他的热情，“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

    没有任何猎奇的放纵，没有任何撩拨的淫言浪语，没有任何道不尽的海盟山誓，只在这种自然而然的情怀里，我们彼此感到了生命的饱满与真实；

    “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感到自己不年轻与自信，“你是最好的女人，这个世间，最令人疼爱的女人，”他捧着我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告诉我。




夕阳无限

白衣素服，靠在他的肩头，与他远眺夕阳的美景，“夕阳无限好，”他与我耳鬓厮磨，“只是近黄昏，”一瞬间，我落下泪来，“一开始遇到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不要哭，”他傻里傻气的哄着我，“我不想你难过，只想，看到你笑的样子，”我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丝笑容，“恩，”结果，眼泪，比之前要流得更多。

    “不要哭，”他紧紧拥着我，“在一起，不分开，”“是，在一起，”明知不可能，明知不可为，“我听你的，”四目相对，深情凝望。

    “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跟你在一起，”金正勋像是了却一桩久违的心愿，躺在我的怀抱里，“你知道吗？很多年前，在街头的初遇，我很羡慕你，还有，弦月；”

    指尖轻抚过金正勋的眉宇，剑眉星目，他的眼睛里有两颗明亮的星星，“提起弦月，会感到不适吗？”“会有些难过，但是也，已成过往，”

    他半是心酸，半是含笑的望着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可以容忍金正勋的心里，不止我一人；却无法接受，大院伟的心里，并非是我一人独占；

    “我曾经觉得，你们是这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女子清秀而男子俊朗，清秀俊朗，真是令人羡慕，”我的眼前浮现着风姿秀美的弦月，倚偎在金正勋身旁那无限恩爱的情形；

    “在教堂，一头青丝滑落，倒在我臂弯里的女子，”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帘幕后与我互解衷情的女子，”他在笑，笑容如微佛面，“不曾想，会是你，”

    “也不曾想，会是你，”“在不经意之间，”“我们就这样，”

    两个人轻声细语，“我不是一个好女人，”眉目里浮现着一丝清愁，“我，”紧紧抿着樱唇，低着头；

    “不，因为你太过于美好，所以，都想要拥有你，”他替我梳头，在铜镜里与我相视而笑，“我与先王，都为你所吸引，”

    “金正勋，”仰望着这个俊逸的男人，“我很羡慕在你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扑入他的怀中，“是那样懂得。”




爱如心肝

我的确很羡慕在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哪怕，像朴氏那样，哪怕像个婢女那样，可以看到他泼墨成画，可以看到他俊逸成诗；

    “而我也在羡慕先王与大院伟，”丝丝长发在他的手中，如瀑布般流淌，“特别是看到大院伟迁回别宫，”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我甚至有些妒忌，”

    “还有知道你再次怀孕，那种百感交集，”从身后环抱着我，“我总对自己说，你始终是他的妻子，”“金正勋，”附在他的耳畔，“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可我，却只能将这样的话语搁在心底，“我们去集市可好？”他牵着我的手，犹如初婚的情人，“好，我只去过一次，那一次，就遇到了你；”

    依偎在他的身边，天空是那么澄蓝，白云是那么飘逸，来来往往的人群，艳羡的望着我们，“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在这个不知名的乡村里，没有知道我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前面那是在做什么？”指着一群乡民集围拢的地方，甚是诧异，“呵，那是艺人准备说书，”“我们去看看，”拖着他，大步流星走上前；

    “原来说的是孝女的故事，”故事大约是在济洲有一个孝女，为了替父亲寻一种药，不顾危险，纵身于深海，“你我都有女儿，”冲她浅浅一笑，“将来都是孝女；”

    “素玉是个好孩子，”这一刻，他是那么慈爱，“她现在已经会念《小学》，还有很多很诗，”“我也喜欢素玉，原来还想将素玉配给主上，”

    “呵呵，可惜素玉是庶女，”他的眉目泛着隐忧，“是你的孩子，不要给人知道真相，那样就好，不管是嫡是庶，都是爱如心肝的孩子。”

    “你真的这么想吗？”捧起我的脸，他的言语里那么激动，“是，爱如心肝的孩子；”“我只恐这孩子受委屈，”金正勋叹了口气，“朝鲜到底是个嫡庶之分的国家，”

    “当年太宗大王为了以示正统，颁布子从母法，维护正室的体统与权威。”




彼此宠腻

“人的尊贵，不在身份，而在品格，”贪恋着他身书卷飘香的气息，“素玉跟主上一样，即是你的心肝，也是我的宝贝，是我们都想要去呵护的孩子；”“你，”他一时感动的语塞；

    “我还想吃冷面，就是那一次在街头，你带我去吃的那种，”低声央求像一个撒娇的小妇人，“好，”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间，正要去到一家汤面馆，“等一等；”

    原来是路过一家货郎，“这个地方的乡民，最善于打制银饰，”他从手中掏出一块小小的金子。“请为我的夫人，打制一个金钗，”“那么，夫人喜欢什么花样的金钗呢？”

    货郎接过金子，含笑望着我，“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我向金正勋说道：“月形金钗可好？”“你喜欢就好，”

    他轻轻拨弄着我额前的流海，“先生与夫人真是情比金坚，伉俪情深，”“情比金坚？”眉目含笑望着金正勋，“这就是你想赠予我的？”

    “是，甚至想刹那间就与你白头，”躲在他的宽大的衣袖里，“不，因为跟你在一起，恨不能长命百岁，与你厮守；”

    与金正勋在一起，总是温言笑语，那么贴切，那么温暖；他将冷面捧到我的手中，“放几片苹果，”我将苹果夹到他的碗中，他轻声说道：“你都一一记得，”

    “当然，每每吃冷面的时候，我就总搁几块；”

    见他嘴角有些许碎沫，拿出手帕，轻轻替替他嘴，“母亲，婶婶像妈妈一样给叔叔擦擦嘴，”一旁的孩子冲着我与金正勋甜甜的一笑；

    闻言金正勋与我不觉莞尔；喜欢一个人，就想要把他宠坏，喜欢一个人，就克制不住自己，把他当成孩子一样来宠；

    他如此宠我，我如此宠他，我们彼此，将对方宠腻；直到夜色擦黑，“我背你吧，”金正勋俯下身，“这怎么可以？”

    “上来，这有什么关系？”伏在他的肩头，“你把我宠坏了，”“你更是把我宠成孩子。”




毒药解药

回到草庵，我们像民间的夫妻，熬粥做菜，“我想吃大酱汤，”他附在我的耳畔，“你可不能让我饿肚子，还有包菜；”

    “好，我一定做出来给你吃，”冲他甜甜的一笑，在别宫的时候，我经常为大院伟准备膳食，葱花、姜丝、黄豆酱、配以鲜肉汤，“过来试试，浓香的大酱汤，”金正勋拿勺子尝了一口，“恩，特别鲜；”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发际，“快说，你有什么秘方？”“因为我在里头搁了些海鲜，所以香浓中有清爽，我喜欢吃清爽的食材；”我又给他盛了牛肉包菜，期许的望着他，“这个也好吃，牛肉不老不嫩，”

    “你有多少好，是我不曾发觉的，”金正勋一直给我夹菜，“你到底要对我有多好，”我又将碗中最好的菜俱是夹到他的碗里；

    甜蜜的日子，将我二人腻毙；

    吃罢晚膳，金正勋便到泉边洗碗，我捧了衣服，“我来洗吧，你常常头晕，湿了冷水可不好，”他接过衣物，“说来也怪，在山寺里住了些时日，头晕的症状越来越轻了，”

    我想到跟金正勋出来之后更是不曾痛过一次，“原来啊，你是我的毒药，又是我的解药，见到你，头都不痛了。”

    银色的月光下，我二人在溪边一同洗衣，朝鲜时代的男人，是不会为女人做这些事情，而金正勋做了每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夜晚，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我曾经在南源府外任。”他的声音像山涧的淙淙流水，甚是好听，“听过比白天更精彩的戏文；”

    “哦，什么样的戏文？”自是好奇，“我把他画出来，你为它填词可好，”他一阵兴奋，探起身，擦亮油灯；

    “好，”一个翻身，托着下巴，望着他泼墨成画，按着他手绘的人物，花朵一样年纪的少女，在林间荡秋千；风流俊逸的公子，骑着白马翩翩而来来，

    “女子名唤春香，像春天一样的香气，”他向我郑重的说道，“我想叫它春香伟。”




梦龙春香

原来是南源府使的公子李梦龙，在一次巡游中，喜欢上了艺伎月梅的女儿春香，两人展开一段有违身份之恋；“你看这样写好不好？”

    世间孕男成女，成一个好字，有翩翩儿郎，骑着白马，踏花而来，打开折扇，戏弄太阳，明亮的眼睛，堪比太阳的光芒；

    绿野芳踪，一片桃花的绮林，花非花、语非语，秋千架上，笑语盈；

    “那是哪家的女子，在秋千上笑得如此荡漾？”南原府在的公子低声问仆役，“艺伎月梅的女儿，春香；”

    “你，去叫她过来给上殿请安；”

    仆役怀着踊跃的心情，最是聪明，“春香小姐，我家小主人请您一叙；”

    比桃花还要娇艳的脸，比桃花还要灿烂的笑容，“我是好人家的女儿，不受陌生男子之邀；”

    春香扶着丫头的手，转过腰身就要离开；

    “若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在这么多男男女女的跟前荡秋千；”仆役当然不肯就些放春香离开；

    “燕子追着杨柳、蝴蝶寻觅花香，从来不曾听说女子向男子示好，”春香有她的矜持与骄傲；

    “正勋，你看这样可好？”搁下笔，含笑望着他，“真是，令人惊叹，”他意犹味禁的沉浸在欣喜里，“我原想用文绉的诗句来描写；”

    与他一同看着俚语，“但我突然想到，以民间的俚语，来写这样的一个故事，会更为真切与动人，你以为呢？”

    “比艺人的说唱更为打动人心，”他搁下画卷与诗句，闭上眼，“仿佛眼出现两个青年男女，打开扇子，戏弄太阳，堪比人面桃花般的脸，眼睛比太阳更为明亮；”

    “君容，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故事，你来写，我来配画可好？”他像是央求我的小孩子，在我的怀抱里一阵呢喃，“这故事，可是你先告诉我的，怎么我倒反客为主？”

    他解开我的长发，在剪碎的亲吻里与我缠绵。




幸福忧伤

与金正勋相伴的日子，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他作画，我弹琴，又或者，一同编撰《春香传》，仿佛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如果是梦，就不要醒来；如果是风，就不要散去；山间的红叶，一叶红似一片，从山脚弥漫到草庵的窗前，掐了片红叶，压在书里，我想为他作一纸书签；

    浓郁墨香，扑鼻而来，他研了墨，就要作画；

    我的心上人凝神作画的情节，真是好看，那样专注、那样投入；托着脸呆呆的望着他，都足以感到很幸福；这是我所期许的幸福，在梦中无数次邂逅过；

    算算出来的日子，将近十天，我们，真的能够逃离红尘与现实吗？只是不想去面对，只是不想去谈论；也许只有逃避,才可以让幸福继续;也许只逃避,才能留住眼前;

    他有妻子、有女儿；我有丈夫、有儿女；这世上的人，一定会指为荡妇，为人所不耻，想必，我的行径，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还有我的一双儿女，我令主上蒙羞，主上的生母，是个耽于欲望的女人，至于我的小女儿，更应是带有怨恨，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我与金正勋所谓的幸福，就是与世俗，与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去抗挣，这个时代，不会有人能够理解我们的感情，除了我与金正勋，我们彼此懂得、彼此了解，不会有人能够明白；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并不代表，我不爱我的儿女，我也不可能去要求他们理解我，接受我，想到这里，眼泪，悄然涌上眼底；

    幸福的时候，无法挥怯忧伤；忧伤的时候，总在期许幸福；

    命运与我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玩笑，宁可自己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想，随波而流，偏偏却以知道这么多，偏偏心里想要的却又这么多；

    我想要再活一次，怎么这么难，要饱受内心的煎熬，我所期许的美好，是要拿一切去换。




俱已明白

金正勋俯下身揽过我，“怎么哭了？”“情景之美，令人感动，”我不想令他担忧，亦不想在他的跟前展露出来，“君容，你快乐了吗？”

    眉宇间一阵错鄂，“跟我在一起，你要放弃很多，这不是我愿看到的，”金正勋悠悠的叹了口气，“我怎能不知你心中所想，”

    “正勋，不是那样，”细腻如金正勋，会如我一般，为对方去考虑；

    “君容，我不后悔带你来到这里，但我希望可以看到你快乐，浅浅的抿于嘴角的笑容，”他的眼睛是那么湿润，眼里的蕴动像是要落入我的心底；

    “正勋，”轻抚过他的剑眉星目，“别去想这么多，此刻，已经足够，”拥入他的怀中，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会有结果，从开始就不会有结果；

    既然知道没有将来，既然知道，只是生命里一场交集，不如珍惜此刻，哪怕短暂的像烟花，刹那永远不可能变成永恒；永恒的只窗外的明月、还有星辰；

    这一刻，我已明白，我的人生注定是漫长的寂寞与孤寂；也已明白，主上当年缘何会选择放手，因为早已洞悉，我们的命运已被定格，无可更改；

    生命的长河，在拐了几个弯，惊起浪花之后，最终归于平静；

    无论在这条长河如何挣扎，最终都将被逝水所湮没；我所有的挣扎，换来的，仅仅是这一刻瞬间激起的浪花，转瞬即时。

    他轻轻的叹息声，飘过我的耳际，聪慧如金正勋，比起我，更为明白；

    我们彼此俱已明白，彼此在现实中，都在逃避，任性的想要留住这一刻；

    “无论如何，把《春香传》写完可好？”

    “好，春香与李梦龙，他们历尽艰难，最终会在一起；”

    “梦龙知道春香在等，他去考取功名，最后中了状元；”

    “春香在坚守，哪怕被人威逼，要守，守住对一个人的忠诚；”

     现实里，我与金正勋无法做的事，无法坚守与忠诚，我们让梦龙与春香去实现。




好自为知

道诜寺禅房回廊的尽头，夜色里女子脱下披风，露出两只像猫眼一样犀利的眼睛，“姐姐，我就知道，寺里住着的人是你，不是府大夫人，”

    “兰香，你不待在宫廷，跑来这里做什么？”兰贞盘发高耸，只是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脸，“姐姐，你为什么要帮她，甚至为了她，不惜假扮她，待在这里？”

    兰香很是不解，“你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大人和小姐就不会被逼自缢，小少爷更不会悲惨的沦为庶子的身分，”“我问你，天花是你带入宫廷，传给主上的？”兰贞提着群摆，森冷的站在兰香跟前；

    “我再问你，府大夫人与先王的旧情也是你告诉主上的，”

    “如此淫荡的女人，还有她所生的儿子，不配坐在宝座上，”兰香的声音泛着狠毒，“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暗夜里响起；

    “你竟敢打我？”兰香就要还手，兰贞紧紧抓住兰香的手腕，“主上还是一个不解人事的孩子，”“兰贞，你忘记了兵判大人对我们姐妹的恩惠？”兰香一把挣脱开兰贞的手；

    “当年那场温疫，如果不是兵判大人的收留，我们早死在疫症里，”

    “虽然大人有恩于我们，但是小姐所行之事并非善事，她毒死了孝文世子，”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

    “兰香，你要好自为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默为，精明如大院伟大人，一定会查觉你的行为；”

    “他正盼着郑氏去死，”兰香在黑夜里笑得邪魅，“郑氏的饮食里，都搁有消炎轻粉，要不，她的身体怎么会一日不如一夜；”

    “这药，是大院伟大人问命我配置的，”

    “可你却不知道，大人将份量减轻，”兰贞早已发觉大院伟每次搁药的时个，只会倒一点，剩下的药粉俱尽行洒大花圃里；

    “兰香，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府大夫人是一个值得令人敬重的女子，我会保护她，”




放下屠刀

“人家根本就不领你的情，”兰香很是不谑，“如果你胆敢再次作出对她们母子不利的事情，我就将你把天花传给主上的恶行告诉大人还有大妃娘娘。”兰贞目光坚定，下定了决心。

    “姐姐，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就与你断绝姐妹关系，”兰香亦是发狠，厉声警告兰贞；、

    “兰香，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兵判大人和小少爷，而是为了你自己，”兰贞的声音像是不经意，“你想成为大院伟大人的女人，不是吗？”

    “不许胡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兰香一阵恼怒；

    “但是我告诉你，即使府大夫人不在，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大人的女人，哪怕是小室，”

    “姐姐，你，”兰香下意识的掩了口，“为什么？难道因为我是奴婢？”

    “于情，大人于你无情，只有利用；于价值，你的价值还不足以成为大人女人的资格，所以，我奉劝你，坦荡作人；”

    兰贞在送兰香离去之际说道：“如果你与我断绝姐妹关系，这将是我这个作姐姐的最后给你的终告；”

    “你真是我姐姐吗？变了这么多？”

    “我只是受到了夫人的感染，不想继续堕落下去；”

    之后，兰贞在夜色中手持信香，到大殿礼佛，住持望着兰贞无比虔诚与无比忏悔的神情说道：“佛法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俱做到了，”

    “我只愿那一位，能够平安，能够早日参透，回到应有的位置；”

    “看来你也是拖不下去了，”

    “住持，假扮又能多时，终究是要被人发现的，”兰贞轻轻的叹了口气，夫人的所作让她不能理解，怎么可以抛下一切，只为了一个情字；

    她所认识的夫人，是那样坚韧与自制的女子，独自一人抚养主上，历尽艰辛，她的脑海里，浮现着夫人为主上争取王位，抱着孝文世子尸身与大院伟及大妃斗智斗勇的情形；




朴氏之谋

还有主上身患天花，宁可自己折寿，甚至用冷水泼在身体上，为什么，一个金正勋，可以让夫人为她不顾一切？

    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明明知道大院伟大人已经在向她靠近？“大师，难道世间真有为情所痴之吗？”

    “有，你看看另一位，大殿的另一位，”大师若有所指的指向另一侧，原来是金正勋的夫人，正跪伏在佛相跟前，“也许，”大师闭了眼；

    “多谢大师提点，”聪明如兰贞提着群摆走向朴氏，“夫人，奴婢是府大夫人身边的侍婢，”朴氏依旧闭着眼，“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原来夫人早已知道，”兰贞始明白郑氏对她的渐渐冷淡，俱因为朴氏之故，“想必夫人知道金大人与我家夫人的下处，”

    “是，但是无可奉告，”朴氏挥着手臂，继续行大礼，

    “夫人，”兰贞亦跪在朴氏的身边，与她一同行大礼，“你之所以不去找那两位，是因为，您在等待是吗？”

    朴氏始睁开，怔怔望着兰贞，可别看差了这个丫头，“等待？”她要一试这丫头的悟性；

    “你可以陪伴在金大人身边，令这样一个情深之人，最终接受您，不是一般的智慧与胸襟，是绝对做不到的；”

    兰贞的话语犹如知己，“我真怀疑，你只是个奴婢，只是大院伟大人的眼睛与耳朵；”

    “奴婢只是在府大夫人的身边，学会了为他人着想；”

    “我是在等待，我相信那两位，已经到了无法克制，所以才会作出的行为，”朴氏的眼角掉下一滴苍凉的泪，“他们最终会回到应有的位置；”

    “夫人，您三位的情义，令奴婢感同深受，”兰贞低下头，摁着衣襟，“府大夫人每日在别宫，亦是在煎熬，在压抑自己的情怀，那种见与不见的痛苦，那种无奈与纠结；”

    “我家大人何尝不是如此，还要打叠起精神来哄我开心，想必，是再也无法忍受，挡不住，我们都不住，该来的，始终要来。”




兰贞之计

“但是，奴婢请求夫人带奴婢去见我家夫人，夫人如果再不回到应有的位置，只怕会让事情无可收拾，”见朴氏无动于衷，兰贞晓以大义，“夫人，只怕那时，金大人会有危险；”

    “会有危险，”朴氏喃喃的望着远方，“我甚至宁可他就此死掉，就再也不会忍受这种煎熬，你可知一次又一次，将一个人从希望到破灭，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朴氏平素淡拂的脸，像泛起漩涡的浑水，充满危险，“夫人，”兰贞的声音是那清幽，像一泓清泉；

    “比起您，还有一个，挣扎了数百次与千次；”

    “你是指大院伟大人？”

    “正是如此，那位大人与府大夫人走到今天，有不为人知的原故，当然，奴婢不能够告诉您，他现在比起夫人您，只怕更为痛苦；”

    兰贞与朴氏走在夜色中，她已说服了朴氏，前往金正勋与郑君容所居住的乡间，“我家大人甚至不知道夫人是为何，就要与他生分，”

    “这岂不是更人感到绝望吗？”

    “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朴氏坐在马车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偏偏这位精明的大人，又像隐隐绰绰知晓些原因；”

    “一片疑云，笼罩在心底，无从可解，如背负芒刺，”朴氏在一这一刻可以体会大院伟那种感受与愠怒；

    “夫人，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两位，回到应有的位置，必要的时候，请夫人，”兰贞附在朴氏的耳边，朴氏一阵沉吟；

    “奴婢知道如此会令夫人，”兰贞情知如此计策，会令，“不，兰贞，这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我早应该想到；”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十次、百次、千次都可以，”朴氏压抑着喉间的嘤咛之声，“夫人，您同样是一位令人敬重的人；”

    兰贞也在此刻会到她的主子郑氏一直下不了决心，拖延到最后，才决定离开大院伟，独居道诜寺的情怀。




兄妹相倚

宫廷的夜晚，宵禁之后，是那么静谧，虽然大造殿已熄灭了灯火，而大院伟抱着婴孩仍命宫人通传，“父亲大人，”昌宗从寝褥中探起身子；

    千盏莲台灯尽行燃起，将大殿照得灯火通明，“您这是，”昌宗紧盯着大院伟怀抱中婴孩，“主上，您的母亲给您生下了妹妹，”

    “妹妹？”昌宗站起身坐到大院伟的身边，襁袍中雪玉一团的婴孩儿，“比我想像中要漂亮，”“主上之前，是否以为您的母亲会您生下一个弟弟；”

    “呃，父亲大人，”昌宗到底是未成年的孩子，“如果母亲生下弟弟，”他忽然仰起头，“现在是妹妹，我会好好疼她的；”

    昌宗伸出小手，轻轻点过婴孩的小脸，婴孩睡得正甜，只翕动着小鼻了，“好可爱，”昌宗笑容可掬的望着大院伟；

    “请母亲大人结束坐褥期后进宫来吧，”昌宗欲言又止，“父亲大人，小儿上次询问您的事情，请问确有此事吗？”

    大院伟抚摸着昌宗粉光融滑的脸，“主上，过去的事情，都忘掉吧！”“父亲大人，这么说是真的了？”昌宗眉棱很高，随着年纪的增长，挑眉蕴怒，已有凛然之势；

    “主上，”大院伟揽过昌宗，“为父也不愿相信那是真的，”也是在这间大造殿，大院伟的目光落在那扇推门之后；

    女子的裙摆，和平宗一幅情深款款的神情，“是寡人最爱的情人，”他的妻子，与自己的哥哥，在东正间；

    大院伟闭上眼，还有在国师堂，平宗如他一般，甚至比他更为亲切伸出手，去给郑氏擦眼泪，那种情景，他当场就想要撕碎这个女人；

    而只能压抑在心底，在沉默中暴发，在沉默中湮灭；她让他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被否定，都带有污点；

    像是牺牲了妻子，换来了长子的世子之位；像是永远也无法超越自己的兄长，永远屈于人下；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个他可以掌控的女，竟然以这么凌迟的方式来背叛他，他恨她，比起他的父亲仁俨大王，更想亲毒死她。




怨恨之故

所以带有消炎的饮食，一份一份送到她的身边，看着她一天天生命凋零，人形憔悴，他有一种难言的快感，终于可以再次掌控这个女人；

    可是，她不能死，她如果死了，就不可能看到，他的复起；她如果死了，她就不能看到，他再次掌控她，这样，减低药量，只要让她没有力量离开别宫，终日躺在别宫，已经足矣；

    还有她怀孕了，这个时候怀孕了，他停止了手中的下药，她肚子里怀有他期盼的孩子，生个孩子，回到过去，这么多年的争斗；他、很累；

    他无数次怀念从前郑氏在灯火阑珊处等待他归来的情节，郑氏于她，从不曾有过坏心，从不曾要求他立身扬名，从不曾要求他去追逐名利；

    在他之所有的女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他感到愤恨，会忘记的，虽然总是每每想；会回到从前，虽然明明知无可能；

    大院伟深吸了一口气，“父亲大人，”昌宗看到自己的父亲，那种威严的眼睛有一丝涌动，看到他的父亲抽动着嘴，全身轻颤；

    “主上，”大院伟极力刻制自己的情愫，“您了到了准备大婚的年纪，”“啊，大婚啊！”主上有些不知所措，“小儿暂时还不想娶妻子，”

    “不要因为您的母亲之故，而反感女人，”这时他怀抱中的婴儿醒了过来，正打着哈吹，“你看你妹妹，多可爱，很久以前，你的母亲，也像她一样；”“真的好可爱，”昌宗伸出手，“父亲大人，我可以抱抱妹妹吗？”

    大院伟悉心说道：“用您的手托着妹妹的头部和颈项，小婴儿身子柔软，更需要呵护，”昌宗依大院伟之言，小心的抱着婴孩；

    “软软小小的，”他露出林间小鹿般清纯的笑容，“父亲大人，小儿很羡慕妹妹，可以躺在您的臂弯里；”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大人，父亲也会这样疼我的是不是？”大院伟一阵迟疑，“父亲一直都很疼您，”他默许了昌宗的看法，在年幼的昌宗心里埋下怨恨的种子；




《江山如此多娇：妲己秘史》预告…

内容简介：

    她，不是灭亡一个王朝的妖妇；她是兴起一个帝国的一段隐秘；她，伯邑考、帝辛都不曾俘虏她的芳心；她，命中注定可亡天下、可兴天下；历史的荒洪里，与后世被誉为圣贤周公旦的一段旷世约恋，江山美人之后，是殷商的没落，和西周的兴起；    


                                              契子

   “也是这样一个风雨加夹的夜晚，”

    帘外细浪淫雨浸湿了女子洁白裙裾，灯火之下，一个秀美的侧影，落在细密的帘幕上，隐隐可见女子微微抬起溜尖的下巴，一双纤细的柔荑，捧起案几上的铜爵；

    “出嫁之前，我的父亲苏护曾经对我说过：妲己，你出生的时候，风雨交夹，你母亲持续了三天三夜的阵痛，仍不能产下你，为父不得已求神问卜，将凿裂的龟背掷于熊熊燃烧的烈火，裂纹所示令部落的巫师大惊，”

    女子清丽的声音，穿透细密的夜雨；

    “妲己，会怨我吗？”她的身后，走出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借着摇摆的灯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女子秀美的身形之上；

    “何怨之有？”女子凝眸；

    “为了我，你成为了一代妖妇，为了我，你成为了我背后见不得人的侍妾，”男子的叹息如将息的灯火，红烬之处，升起一缕青烟；

    “旦，妲己此生无憾，祸国又如何？妖妇又如何？一声骂名又如何？”女子在男子怀抱中，亦是轻轻一叹；

    “像是命中注定，巫师当年预言我可亡天下、可兴天下，”

    “妲己，旦能位列周公，全是你的无悔与成全，”男子欲揽女子于怀，无限怜惜；可惜，女子像夜雨里零落的红叶，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

    那血无比夺目，瞬间湿了女子雪白的纱衣；

    “不，妲己，不，怎么可以，在我功成名就之际，弃我而弃，”男子凄烈的哭喊声撕破夜雨的细密；

    三千多年前的往事，在夜雨里

    夜雨越下越大···


花香将于《朝鲜王的女人：宫女子续集》接近结文时推出，敬请观注~




对于妻子

“对于妻子，”大院伟将自己对女人的理论尽数教导给昌宗，“可以宠，但不可以爱，可以纵容，但始终要掌控制。”

    “就像父亲大人对母亲大人那样吗？”昌宗有些不解，睁大双眸望着大院伟，“这，”大院伟在迟疑之后，点点头，“可是父亲大人，”

    昌宗低下头，握着小手，“小儿曾经跟母亲说过，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小儿的妻子，也不能让她受到委屈；”

    “主上，”不能让母亲与妻子受到半点委屈，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摔在大院伟的脸上，看不见的力道，是那疼痛与响亮；

    “父亲大人，”见大院伟沉默不语，“您喜欢过我的母亲吗？”

    “喜欢过，”大院伟从不与人谈论他与郑氏的事情，“那我的母亲喜欢过您吗？”

    “也喜欢过，”但在昌宗跟前，在这个聪慧的孩子跟前，他卸下心防；

    “现在呢？将来呢？”昌宗一叠声，令大院伟感到难堪；

    “你还小，长大以后就能明白；”他只能如此敷衍昌宗；

    昌宗站起身站在大院伟的跟前，“我要长和像父亲大人一样高大、一样强壮，”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大院伟离开大造之际，郑氏给他生了这么聪明的儿子，比孝文世子更为聪明的儿子；

    这一切，到底是缘份还是冤孽？

    “娘娘，大院伟大人刚从主上的寝殿离开，”宫人向大妃禀报大院伟的行径，“府大夫人呢？”

    “回娘娘话，不曾见到府大夫人，只有大院伟大人，一人独自带着小姐进宫。”

    大妃的手敲在案几上，一个月将近过去，没有郑氏半点音讯，还有金正勋，告假居然这么巧？

    心底浮上一层不安，郑氏与金正勋同时不在，同样长的时间，“你，去帝师府，将夫人召进宫庭。”

    她扶着宫人的手，走到寝殿外，一弯弦月，“他们俩？会吗？”

    主上的生母，与主上的恩师？绝对是一段丑闻。




应止于礼

将近天明之际，曙光稀微中，朦胧的山野小镇，朴氏挑起车帘，耀眼的眼光，扎着她的眼睛，“竟然是这么偏远的地方，”

    兰贞附在朴氏身旁，“怪不得，没有一点音讯；”

    “我肯带你来到这里，你可不能起坏心，”朴氏郑重警告兰贞，“怎么会呢？奴婢只身一人，”兰贞叹了口气，“夫人，奴婢没您想像中那么坏。”

    “前方马车不能再行进，”她二人只得下车，“奴婢扶您吧，”朴氏将手搭在兰贞的手上，“兰贞，你让我很看不懂，你到底是忠诚予大院伟大人，还是忠诚予府大夫人；”

    “奴婢曾经忠诚予大院伟大人，亦曾经忠诚予府大夫人，”山路上传来露水的清新之味，“但是现在，奴婢只忠诚予自己的心；”

    “奴婢，只忠诚予奴婢认为是正确的事情；”

    “正确的事情？”朴氏转过脸，“那么，府大夫人与我家大人？”

    “原应发于情，而止于礼，”

    “连一个丫环都懂这个道理，”朴氏叹了口气，“往往是人人尽知的道理，却偏偏被打碎；”

    金正勋早已下山去小镇赶早市，而我则留在草庵，为他准备早膳；

    他喜欢吃乔麦粥，抓了吧乔麦扔在铜锅里，从水缸打来水，一个月，我已由有宫廷贵妇，厉练成为娴熟的民间主上；

    再拌此他爱吃的泡菜，从砝子抓出泡菜，细细的切成丝，和上香油、辣椒，再撒上几颗芝麻，他一定会说很香；

    想到这里，嘴角浮着一抹笑意；洗晾过的衣衫，俱挂在屋外，收了回来，发现衣襟处有缕残破，便拿出针线，想与他修补。

    银针在发际间轻轻一划，听山下的大婶说，头油可令针头更为锋利，穿过线，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为他缝补；

    只是，为何见众仆妇捏在手中熟络的针线，在我的手中就有千金之重；

    难道，拿惯毛笔的手，不足以飞针走线，如此几回，仍是手脚笨拙；“府大夫人如此尊贵之人，”窗外传来熟悉而又令我情怯的声音。




膝下黄金

居然是朴氏和兰贞，她们居然从都城的找来这里，“夫人，”我搁下手中金正勋的衣服，朴氏的目光，正滚烫的落于衣服之上，下意识的与她走草庵；

    草庵里，有我与金正勋的气息，还有我二人交叠的衣物；我怕朴氏受不了，草庵前绵延的青山，还有淙淙流水，“大人曾经带我来过这里，”

    “不曾想过，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朴氏哽咽的声音令我心碎，“是为了你搭建这座草庵，人间仙境，远离尘嚣，”她的眼眸如温布的飞雨；

    “对不起，”朴氏的言语，像揪着我的心，我曾经有过这种无能为力的心痛之感，当我将所有的爱寄托在大院伟身上，他所做的只是为了跟徐氏，只是为了自己；

    而金正勋，一次又一次背叛了朴氏，“府大夫人，您可以放弃与大院伟的情缘，可是，身为一个母亲，您真的可以置您的孩子于不顾吗？”

    “府大夫人，主上很惦记您，还有小姐，大人到底是男人，又不肯将小姐给奴婢们带，”朴氏与兰贞一锄一锄在敲动着我的绝心，在敲动我与金正勋在一起渺茫的绝心；

    “主上和小姐她，”一月不见，我很惦记他们，主上的小脸，与女儿的小脸，女儿，甚至还不曾取名，他们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可以一时放下，可我，无比清晰的知道，不可能永远放弃；

    心底纠结，我很想，很想很想他们，压抑在心底，为什么，为什么，无论何时，都是压抑，都是痛？在别宫守着娇儿是痛，在这里守着金正勋是痛；

    “我，”揶瑜着双唇，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兰贞催促着朴氏，“夫人，彼时，大人不在，您，”

    “府大夫人，”朴氏“叭”的一声跪在我的跟前，“求您，求求您，”她抱着我的双腿，像是，像是两个耳光摔在我的脸上；

    “人的膝下有黄金，”我亦是蹲下身，“起来说话，”“如果您不答应，”朴氏泪如雨下，“我十五岁嫁给金正勋，我所有的经历您是知道的。”




因为孤寂

“知道，我都知道，”朴氏的话令我潸然泪下，“我知道你委屈，”她死抓着我的手，要我点头首肯，“府大夫人，你与我家大人，就当是一个心愿，就当是一场梦；”

    “是一场梦，”我喃喃的说道，心防，全面溃决，“是一场梦，我与金正勋，”“府大夫人，你们继续下去，会让所有的人，都不得安宁；”

    “将来主上亲政，如何打理国家，他有什么尊严来统御大臣；将来小姐长大，有哪家士大夫敢提亲，你家小姐，还有我家素玉；府大夫人，”

    朴氏伏在地上嘤嘤而泣，是，淫奔女人的儿女，一定感到耻辱、一定感到不堪，很不堪，“夫人，”我不得不作出决定，令我再次心碎，再次绝望的决定；

    “给我两天时间，我会让大家回到应有的位置；”

    “谢谢您，谢谢您，府大夫人，”我掺扶起她，“兰贞，替我好好照顾夫人，”“是，夫人，”临行前兰贞回望了我一眼，“夫人，奴婢会等您；”

    望着她二蹒跚下山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眸；

    瘫跪在地上，“我的梦就要到头了，这么快，没想到这么快，”苍凉之感，悲伤之感；朴氏准确的点了我心最柔软之处，心软，我最容易心软；

    其实从开始我就知道，最终还是会回起点，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因为，我早已明白，我的人生就是孤寂与绝望，就是守着寂寞走下去；

    我不甘心啊，不甘心那样一辈子，在现实里，我知道自己无法守望这种幸福，那么，给我一丝回忆吧，回忆，也足够让我凭吊，让我在寂寞来袭，无比绝望的之际，走下去；

    回忆，将伴随我度过余生；像先王一样，在洞悉寂寞之后，选择回忆，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死去，了此残生；

   “金正勋，”压抑在心，冲着山间，呼唤他的名字，“我想与你瞬间白头，如你所说，我不要长命百岁，想在这一刻，就幸福的死去。”




梦醒时分

金正勋就要回来，我想让他见到我最美的样子，我想让他见到我笑语盈盈的样子，掬起清水洗了捧脸，对着铜镜，就要梳妆，挽起盘发，插上玉甸；

    换上绸衣，打开粉盒，想要施脂粉，棉团轻轻点在依旧白嫩的肌肤上，像他轻柔的吻；对了，还有胭脂，胭脂化在掌心，均匀的涂在两颊；

    最后，就是笑一下，牵起嘴角，对着铜镜，浅笑、微笑、大笑；为什么？推开铜镜，我的眼泪在强颜欢下之后，止不住、大颗大颗滚落在衣襟；

     不能哭，不能哭啊，如果流泪，会令两个人都心碎，“不可以哭，”在喑哑间，我大声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却不知在窗外，他在一旁静静的流泪，从朴氏跪在我跟前那一幕，金正勋早已躲在一旁洞悉了一切，无声无息，溢出的泪，像涨满心湖的雨，喷涌而出；

    两个人的心，在窗内窗外，被纠结、被折磨，痛疼，在这一刹一起迸发；

    不能言语的痛苦，强压在心底的痛苦，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中的泪水尽行流出，直到，整个生命像是被抽离，拿起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眼角的泪；

    重新补了粉，幸好，他不在，幸好，此刻，他不在；

    “君容，”推门被拉开，“正勋，”迎上他，扶着他，看他脱下鞋子，“早膳，只怕都变成午膳了，”“我，正好饿了，”

    两碗乔麦粥搁在我二人之间，“试试我拌的泡菜，”

    “好，”他夹起了一箸，“真是又爽口又好吃，”“是吗？”我强打起精神；

    “正勋，我们去找那个艺人，”我将完稿的《春香传》珍重的拾起；

    “这么好的剧本，要有艺人的演绎，才会富有生命，”“是，”金正勋牵起我的手，“打开扇子子戏弄太阳，桃花飞处，是春香明媚的脸；”

    “世间育男成女，”山路上，倚偎在他的怀抱，吟诵着我二人所编撰的俚语；

    “梦龙考取了功名，成为主上钦点的状元，”

    ···




不能回头

怀揣着那种刹那成为永恒的心境，我跟金正勋像是在这一天走遍了海角天涯，像是把人生要经历的事情，都经历过一般，“君容，”他打开折扇，“你看，艺人们都在称道你的剧本；”

    因为都用的是俚语，布衣出生的艺人，很是拿手，适有年轻的两个男艺人，当场就和着剧本，一面吟诵、一面表演，我靠在金正勋的肩上，两人在一旁击鼓；

    “春香，梦龙不只要去赶考，还要去明国谒见皇帝，”

    “终有归来的那么一天，”我与金正勋已在借剧本互道彼此的心语；

    “此去明国，如果是遥无归期，是一去不复还，”

    “即使不回来，心意在，已经足够，也有可能是梦龙归来，而春香不在；”

    “即使梦龙与春香无法相守，那份情义也不会消失；”

    “随着岁月的流逝，加倍的去珍惜；”

    “君容，”金正勋牵着我的手，终于鼓起勇气，“我送你回都城，”

    “好，”我努力挤出笑容，却是眼泪不住的流，“沙子吹进眼里了，”

    “我也是，”金正勋拿袖子拭泪；

    “正勋，”我倚在他的怀抱中，“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也是，”他紧紧拥着我，抚着我的长发，“再怎么难，都会过去，”

    “是，我听你的，一定好好的，”

    “是，我也听你的，只要活着，知道彼此都好好的，”

    为什么去都城的路会这么短，为什么眼前的飞雨会一直不停歇，为什么离别会让人这样心碎；

    “一会儿，不要再回头了，”金正勋像是低声哀求；

    “是，我们彼此都不要再回头了，”

    晨风，掀起我二人的衣襟，冉冉红日，原是升起希望，而此刻，去只能是离别；

    默默走在去道诜寺的路上，真想要回头，可是我却不敢，他一再叮嘱我，如果我回头，如果他也回头，我们是背对着彼缓缓离开；

    是数着一步、二步、三步缓缓离开；




意欲毒杀

穿过道诜寺寂静的禅房，像是被剜却了心头之肉，麻木的坐在回廊尽头，我答应了金正勋不再回头，也答应了自己，搁在心里就好，放在心里就好；

    那一刹那，已经成为永恒；

    “府大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兰贞拉开推门，解下盘发，跪伏在我的跟前，“兰贞，”我的声音很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的倒在回廊上。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熟悉的寝褥里，大院伟正坐在我的身边，他沉默的望着我，是什么时候，我回到别宫的，晕倒的时候，兰贞将我带回别宫？

    “不生病，就不会回来？”难道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道诜寺吗？又或者，是知道，只是不愿提及，大院伟，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背叛了你；

    “起来喝点汤药吧！”他掺起我，端过药碗，很呛鼻的药味，下意的别开脸，“不吃药，病怎么能够好起来？”

    不曾注意到他泛青的脸，更不曾注意到他紧握于袖的拳头，还有那碗散着异味的汤药；

    相较于从前跟主上在一起，我没有愧疚，因为我已经选择拒绝，我已经选择放手，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目光，紧盯着我；

    只得勉强捧起药碗，服药之后，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发烫，“你，”我指着大院伟，“想像先王一样，把你毒死；”

    “比附子汤更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大院伟指着我的脸，切肤之恨，恨意，他的眼中是切肤的狠意；

    “先是心口发烫，然后撕心裂肺，接着，肠穿肚烂，七窍流血，”“你以为我想苟且偷生的活下去？”抓着脖子，真痛，心口传来窒息的头痛，“我早就不想活了。”

    身体“咚”的一声音栽倒在明黄的地板上，曾经无限温暖的地板，是这样冰冷，“大人，”兰人给我送换洗的寝衣，见此情景，慌忙跪在地板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不要求他，”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生不如死

兰贞拉着大院伟的袖子，挥泪如雨，“大人，将来如果主上知道他的生母是被毒杀的，一定会心存怨恨，朝鲜已经有一位燕山君了。”

    “狗东西，你诅咒我儿子是暴君，”大院伟一脚踹开兰贞，“装模作样替这个贱人待在道诜寺，枉图欺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要求他，我早就不想活了，”毒性开始发作，五腑六脏像是绞杀似的疼痛，”“大院伟，”我大痛苦中呻吟，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沁出；

    “我死子之后，把我葬回郑氏家门，”

    “郑氏，”大院伟站在我的跟前，倨傲的望着我，“如果你求我，我会枉开一面，”

    “与其屈辱的活着，没有希望的活着，”“哇，”我吐出一口鲜血，“倒不如死了是一种解脱，”持续的绞痛，我已直不起身子；

    “接下来你会痛苦，如果你肯跪在我跟前，求我，”他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噬人；

    “不，我不会求你，”我闭上眼，死了也好，被孤独与寂寞啃噬心灵悲惨的死去，倒不如此刻来得痛快，疼痛，也只是这一刻；

    像无数条毒蛇流窜在腹间，“痛，好痛，”我紧紧咬着唇角；

    “夫人，您向大人屈服，向大人求饶，”兰贞在一旁痛哭不上，

    “不要求他，”就是死我也不会大院伟；

    “你不求我是吗？”大院伟挑起我的下巴，他半眯着眼，“很快，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发出骇人的冷笑，握着我的嘴；

    “吃了这颗解药，你还可以跟我在别宫看到无数次日夜月恒；”

    “你想要干什么？”握着脖子一阵猛咳，难道，他要对付，难道，他。

    “郑氏，”大院伟踩着我的手背，“你是主上的生母，为了主上，我会让你活下去；”

    “但是，你让主上尝尽了耻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从你的心底掏回来，”

    “大院伟，我愿把命给你，”扯着他即将离去的衣袖；

    “你的命？”他的眼中闪过绝决，“不足以消除心痛之恨。”




爱子怨恨

我激怒了大院伟，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他比从前更为极端，如果从前只是冷漠，而这一次，他是疯狂的报复；看不见的厮杀在我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在外人跟前他对我一如寻常，既不冷淡，也不客意讨好，甚至带着我坐上软轿进宫给主上请安；主上端坐在大造殿，“能看到府大夫人平安生产，寡人心中甚觉安慰。”

    “主上，”昭儿叫我府大夫人，他不再叫我母亲大人，就像我不再称大院伟为夫君，而称为大人，“府大夫人，这些是寡人的一点心意；”

    杨内官呈上补品，“臣妾谢主上隆恩，”待宫人尽行散去，我走上前向昭儿伸出手，“母亲好久没看到您了，可否一同去逛逛御花园。”

    昭儿淡漠的望了我一眼，“如此，甚好；”只要他肯陪我去逛花园，就能慢慢开解，就能知晓他心中的所思所想与冷淡；

    深秋，宫庭的御花园满目潇瑟，一片接一片的枯叶落在花园的香径，“主上，为何这些日子以来，与为娘的倒显得有些生疏了。”

    “是否因为，为娘的生你妹妹，而少有进宫；”

    “府大夫人，寡人的母亲是至高无尚的大妃娘娘，请您保持体统，”昭儿的言语，怎能如此淡漠与无情，纵然我与大院伟疏离，可是这个孩子，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不可以这样对我；

    自是感到愠怒，“主上，你怎能这样对待母亲？”

    “母亲，您真的是我的母亲吗？”昭儿疑惑的望我，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泛起漩涡，“是那个慈爱、善良、庄烈与忠诚的母亲吗？”

    “昭儿，有话但说无妨。”

    他一阵沉默，走入一株枫树，见宫人俱在远处，方仰起小脸，一脸鄙夷之色：“母亲大人与先王是怎么回事？”

    “主上早已知道你与先王的丑事，”也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我已记不清大院伟对我提及。、

    “母亲是献出自己的身体，为孝文哥哥换来的王位吗？”昭儿紧盯着我，像是奇耻大辱。




断绝亲情

“母亲是因为淫奔，才令父亲大人冷淡您，连带不喜欢孩儿是吗？”昭儿越说越火，“母亲，我是谁的孩子，是父亲的孩子，还是先王的孩子？”

    “昭儿，”一掌摔在他的脸上，“府大夫人，”杨内官及众宫人见我动手打昭儿，唬得慌忙将我也主上隔开，“主上是九五之尊，您打得不打，”众宫人伏在地上惶恐不止；

    “你们退下，”之后，昭儿定定的走到我的跟前，“您没有资格打孩儿，”他的双瞳泛起寒意，从不曾见昭儿亦有如此神情，“母亲，您教导孩儿要懂得忠义与庄烈；您教导孩儿要懂得人的尊贵在于品格，可是，母亲，”

    昭儿的眼眶里涌着泪光，“每一项，您是做到的，”他的双瞳如乌云飘过，“母亲，您让孩儿很失望，孩儿再也不想见到您。”

    “杨内官，起驾，”他扔下我，在宫人的簇拥下扬长儿去；

    甚至，我来不急解释，昭儿，在心底，已对我彻底生厌，已对我不可能开解；这是我的孩子吗？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我不需要他为做什么，只是理解，只是解释；

    果然是大院伟的儿子，父子二人如出一辙，即使自幼养在身边，父子间的袭气果然一脉相承；秋风吹乱了我的盘发，丝丝碎发，在空中凌碎；

    “府大夫人，大妃娘娘有请，”跟着宫人的身影，我来到中宫殿；

    “府大夫人，好些日子不曾见你入宫了，”大妃的声音飘乎不定，宫人沏上热茶，“听说，你刚才打了主上，”这么快就传入大妃耳中；

    “是，”我适才的确是打了昭儿，“他不懂得尊重母亲，难道不应该打吗？”

    “君主的龙颜，漫说是你与大院伟，就是我，都不可以动他一指甲，”大妃泼了我一群子热茶，朱砂色的筒裙浸濡了一大片；

    “再者说，素来孝顺的主上会这么对你，”大妃转过端丽冠绝的脸，盘上的花钿发出轻响；

    “如果府大夫人行得正，主上一定不会如此对你。”




同仇敌恺

走到今天这一步，亦无所谓对错，既然我当出作出选择，不论是对是错，都应毫无怨言的去承受，如了昭儿，大妃与大院伟，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见大妃处于盛怒中，我并不答言，只静静的望着她，她挥一挥手，身边的宫人尽行散去，“金正勋已经离开朝鲜，去了明国，”

    “是吗？”我的安静中带着一丝愁绪，“因为你，他不得不背景离乡，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郑氏，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先王与他，”让您难过了吗？娘娘，在心底，我淡淡的说道，两个您最重要的人，都因为我不得不离开您；

    “臣妾有罪，”我伏在地板上，可以清晰的听到大妃的叹息声，“如果我不迅速作出决定让他离开，你以为，大院伟会让他活着？”

     “一切俱是娘娘的恩典，”只要金正勋平安就好，无事就好，这样我就没有任何顾忌；、

    “这些日子，你们都在一起不是吗？”

    “是，在一起，”在大妃的跟前，我不需要作掩示与隐瞒，在大院伟的跟前，如果我避而不谈，不是因为惧怕， 而是为了保护金正勋；

    “郑氏，”大妃一阵沉吟，她像是万般艰难，“你刚才跟我说的话，要是大院伟听到，”

    “他已拿过毒药想要毒死臣妾了，”我没有任何表情，无恐惧更无惊异，“他说要臣妾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我的嘴角甚至泛起一阵冷笑；

    大妃拉开案几，坐到我的跟前，“我不认为你是错的，你所做的这些，只是不应该让人知道；”

    “娘娘，臣妾所作的，是对是错，臣妾都要付出代价，”大妃，也许她知我心中所受的煎熬，也许她明白我心中所承受的痛苦。

    “在这个令人发疯的宫廷，”大妃拉过我的手，“你所做的，就是挑战这令疯狂的一切，”

    “娘娘？”不曾想过，大妃与我一样，直到现在还在憎恨这种窒息与崩溃。




中宫人选

大妃的话音刚落，她附在我的耳边，“你与金正勋的关系，其实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弟妹，”“娘娘，真是惶恐，”我的双手一阵颤抖，大妃的行为令我蜚夷所思；

    即使她与我一样心中怨恨，也不至于如此热络的支持我的行径，“我当你是金氏家门的女人，”当她说这一句，我心里明白，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又是利益；

    “臣妾能够做什么，”大妃救了金正勋，尽管他是她的弟弟，我的心底依然心存感激，“我要玉叶成为这个宫廷的女人，成为主上的妻子，至尊的匹配。”

    “娘娘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与大妃议定的事情，我一定遵守当初的约定；

    “我要你去拖住大院伟，”她挑起秀眉，直视着我；

    “大院伟恨不能将我毒杀于跟前，我如何能够拖住他？”大妃，真是为了权势而疯狂；

    “你坐近一点，”靠在大妃的耳畔边，她向我一阵密语；

    原来新年之后就是主上九岁的生日，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可以展开未来中宫人选的挑选，“娘娘，不如颁布后宫选秀令；”

    “这样一来，可以令强势的大院伟无话可说，”与其暗中争得你死我活，不如正大明进行挑选，“这样一来，大院伟更加有机可趁；”

    “臣妾倒不这么认为，娘娘，后宫选秀乃王室的事情，您是王室的最高长辈，您颁布教旨，主动权俱在您的掌控中，”抿了口茶汤，“您不需要问别宫的意见。”

    “加之别宫参与选秀的你，在背后支持我，”大妃心中已有了主意；

    距离平宗次年选秀，朝鲜后宫再次选秀，已有十年光阴，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韶华将尽、物是人非；大妃与我，在这么多年后宫的沉府中，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与大妃坑灞一气，又再打什么主意？”见我从中殿走出，大院伟眼中的嫌恶如流水般涌出来，“听说，你居然敢在宫人中去扇主上的耳光？”

    我别开脸，根本不想与他说话，“起轿。”




其人之道

就像从前大院伟对我一般，我以漠视的方式来对他，不知强势如大院伟会作何感想；坐在软轿上，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在大院伟在宫人跟前竭力克制的情形；

    隐隐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不过用他曾经对我的方式来对他，也让他体会一下，稀疏的阳光落尽深渊被尽数吞没的感觉，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之身；

    大院伟在我的冷漠跟前，在明确我对他的态度之后，相较于我，他除了更冷淡之外，倨傲如大院伟，再不肯跨入内堂一步，视名誉和体面为根本的他，命兰贞将寝褥搬出外堂，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彼此生怨的两个人，早就应该如此；他不在内堂的日子，令我感到无比畅快，可以很自由自在的抚琴、看书，既然宫廷主上不欢迎我这个母亲，那么待在别宫也罢；

    既然我的儿子，这么矢志否定我，否定我给予他的爱，又何苦苦强求，又何必像从前对大院伟一样，解释、请求，我有些后悔打了他一巴掌，其实真没必要；

    他始终只是一个孩子，即使大人都不能够作到的事情，又何况一个受人挑唆的孩子；我恨大院伟，如果不是因为他，昭儿不会对我有如此积深的误解；

    只是，我已不能像从前一样自由的出入别宫，没有大院伟大的许可，我不可以再去到天主教堂甚至道诜寺，我已被他牢牢软禁起来，行动仅限于内堂和出入宫庭；

    大妃已在全国下达后宫选秀令，并同时向全国十岁以上的闺秀下达后宫选秀令，身为府大夫人，作为主上的生母，我亦随大妃主持后宫选取秀；

    这是我换了唐衣，正要出门，在大门临上软较之前，大院伟叫住了我，“即使你附和大妃，也不能如愿以偿，”“大人，如果您没什么特别的吩咐，那么臣妾先行告退；”

    表面看来，我对他无比恭敬，其实，根本就是当他不存在，可以想像他紧握着拳头，吹着胡子气竭的神情；




宫闺选秀

掀开轿帘就见士大夫家闺秀的软轿陆续等侯在宫门，一行排得整齐整的小女孩在宫人的引导下依次进入宫廷；

    年轻而娇嫩的女孩子，轻抚着自己的脸，一阵感叹，“多么美好的年华，只可惜，”我不觉低吟，“成为宫女子，无法摆脱受到禁锢的命运；”“停轿，”我命轿夫驻了软轿，远远望着闺秀们；

    不管是后宫选秀，还是进宫做小宫女，第一件事，就是需要纯银一样洁净的身体，宫人们替闺秀挽起左臂，鹦鹉血滴在手臂上，如凝珠一般的处女，方有资格进宫入选；

    因这一次选秀的秀女，颇为年幼，且均是名门望族的闺秀，其贞静自是不容置疑，至少我所见到每一个闺秀，都经过了第一关检视；

    接着，按照宫闺，闺秀们要踩铜锅盖头，只有能踩过锅盖头才是与宫廷有缘有福之人，才能在宫廷立足；

    闺秀们提起粉红色的纱裙，露出穿有雪白袜套的小脚，踩在锅盖心一拧脚，娇小的身躯随着迈过门坎，大部分闺秀都顺利过关，但有一人，“连锅盖头都踩不过，”一连两次，从锅盖上滑下来；

    “一定不是有福之人，”我迎面走上前，见这小女孩儿低着头，涨红着脸，双手绞着襟带，“没关系，如果踩不过去，走过去也是可以的；”我眉目含笑，以期鼓励；

    “府大夫人，小女给府大夫人请安，”清脆而娇嫩的声音，一张如英如玉的小脸，竟然是玉叶，“多日不见，玉叶长成大姑娘了，”

    “哦，原来是大妃娘娘的侄女儿，”宫人们窃窃思语、议论纷纷，“是她，别说踩锅盖头，直接用软轿抬进大造殿就行了，”

    众闺秀显然听见宫人们的议论，纷纷抬起头，侧身嘱目玉叶的身影，我原以为玉叶会含羞带怯，却不曾想，玉叶在适的紧张之后，已平复下来，从容的冲大家点个头；

    “真是无礼，秀女们即使踩不过锅盖头，也不是你们可以议论，”我制止了宫人的话语，凭心而论，这一刻，我是在替大妃说话。




实为陪衬

之后，宫人们自是噤声，“请府大夫人恕罪，奴婢们原是说笑的，”“她们当中或许就会成为宫廷的女主人，”我亦是见好就收，不再多言，正要离去；

“这位是主上的生母，府大夫人，”宫人们扶着秀女们向我请安，“免礼，快入宫吧，还有很多检视；”

    观其容貌、量其身量，检视耳鼻喉五官，寻问家族病史，太医及医女忙到了头里，直到这时，我才从对秀女的瞩目中抽回注意力，径直前往大妃殿；

    今日大妃的心情格外愉悦，她早已等侯多时，“听宫人们说，适才幸亏是府大夫人替玉叶解围，”“屈屈小事，”我与大妃漫步在芙蓉池边，“这令臣妾想起当年入宫的情形；”

    “我十五岁那样接到教旨，虽不曾参与选秀，可是昭敬王后从宫派出的尚宫娘娘比今日犹胜，”大妃扶着盘发，不胜唏嘘，“玉叶进宫，是幸抑或者是不幸？”

    明知是深宫是深渊，大妃还将自己的亲侄女儿送入宫廷，“这一次，”大妃一阵冷哼，“都总官的女儿也在参选当中，”“都总官？”闻言戚起柳眉，大院伟的另一位侧室，就是都总官的亲妹妹；

    “我说都总官怎么调转了船头，原来竟然做着这样的春秋大梦，”大妃半眯起凤目，心中的怨恨昭然若揭，“娘娘，这一次俱是堂上官的千金，或者，”

    “她们？”大妃拾了片红叶，把玩在手中，“这些官员们私下多次上表，说他们的女儿资历浅薄，人品又不够出众，不足以成为中殿的人选，”

    原来大妃早已作了精心准备，所谓选秀，只是一个名目，做做样子，成为玉叶的陪衬，“如此一来，都总官的女儿，最后将有可能和玉叶进入三选，”

    “如果进入三选，即使不能成为中殿，也有可能成能主上的后宫，此亦为宫廷之礼法；”我原系宫女子，宫的礼法耳熟能详，但凡进入三选的闺秀，是没有回到私宅的道理。




不吉谶语

“依我之见，”大妃之前不悦的脸，满是笑容，“主上刚过九岁冲龄，年纪这么小，不适宜太多后宫，府大夫人您以为呢？”

    安妃在玉叶没有生下世子之前，是绝无可能为主上纳后宫的，“臣妾以为，娘娘的思虑极是，”的确，主上确实太过于年幼，来日方长，要择选后宫，并不着急于此时；

    并且，依我之见，这个国家主上与王妃要和睦，王室才会和谐，如果先王当初与大妃夫妻情深，就不会生出后面这么多事端，在这个角度上，我是支持大妃的；

    初选进围的闺秀，一共有二十名，各个俱生娇花软玉一般，温文尔雅、知礼守节，有着与她们的年纪不相符合的沉静；

    “这一批的秀女，我很满意，”即使严厉如大妃，亦对秀女的资质无可挑剔，“臣妾也是这么觉得；”

    一张张天真的脸，一双双如山间清泉、林间小鹿的眼睛，如此选秀，除了背后的家族势力，稚龄秀女们之间相较于成年的秀女，更为可爱。

    休息之余，秀女们就在宫廷外作游戏，嬉笑声不觉于耳，“宫廷好久没有如此天真浪漫的情景；”

    我摁着左胸，果然孩子就是心清如水，才九岁的小姑娘，就将成为主上的媳妇儿，在宫廷、在王室这个大家庭里，想来将来的路，十分艰难，于情于理，身为大妃的侄女，是这当中最合适的人选；

    不禁抬眼望着玉叶，乖巧如她、聪慧如她，亦是那样合群，她与秀女还有宫人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她则扮成保护小鸡仔的母鸡；

    “娘娘，玉叶这孩子，像您，”由衷感言，“像，真的很像，”“是吗？”大妃笑逐颜开的望着我，满是笑容，如明媚的阳光；

    “像我倒是好的，只要不像我失欢于主上就好，”“娘娘？”我一阵错鄂，怎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谶语，“之前，主上与玉叶相识，孩堤之间亦是有情份的，”大妃深知此言说差了，连忙圆话。




舍我其谁

昌宗讲武归来，就要进入中宫殿向大妃请安，“呵呵、呵呵，”“什么声音？”昌宗坐在龙辇上，不禁往前望去，“主上，这是进宫待选的秀女，”杨内官慈目含笑，连忙禀报；

    “寡人还不曾想过要娶妻立室，”昌宗皱起眉头，娶妻子，他想起大院伟跟他说过的，“女人可以宠，但是不可以爱，要牢牢掌控她们；”

    “是因为母亲，父亲大人才不来探望孩儿的？”昌宗握着拳，如果娶的妻子像他的母亲一样，他感到烦闷，“掉转龙辇，先回到大造殿。”

    “可是主上，大妃娘娘及府大夫人正在中宫殿中，”

    “如此，更不要去了，”昌宗的挑了挑细长的眉毛，“你去回大妃娘娘，说我改日再跟向她请安，”“主上，”杨内官见昌宗执意如此，只得领命。

    “主上，”杨内官迈着一阵碎步，“您不好奇这一次当选的秀女吗？”

  

    “一群陌生的女孩子，”昌宗口虽如此，心中确多少有些好奇，“这一次叶玉小姐也在参赞中，”杨内官打量揣夺着其反映。

    “原来是她，”那个麻烦鬼、那个任性的丫头，“知道了，”

    杨内官原是一番美意：“大妃娘娘和府大夫都非常喜欢她，”

    岂料，昌宗的小脸已阴晴不定；“你说她很受喜欢？”

   “正是如此，”杨内官笑眯眯的说道，“三选的人选已定下玉叶小姐。”

    是母亲大人喜欢的，昌宗的脸，闪过一阵阴云。

   “坐在龙辇上的，就是主上哟，”稚龄的秀女远远就瞧见昌宗的龙辇，“看上去很英俊的样子哟，”“主上这么英俊，要是能留在宫廷该有多好。”

    秀女们心中祈盼，玉叶则有些痴痴望着昌宗远去的背景，主上，是我的，我比她们都更早认识主上，他待我亦相较于大家更有情份；

    跟主上一起玩儿，和主上一起长大，主上，我就要成为您的妻子，来到您的身边，王妃的人选，舍我其谁？玉叶入宫之心是那坚决。




志在必得

从宫人站在中宫殿久久张望的情形，就已明白，因我的原故，昭儿这会儿不会来到中宫殿，“大妃娘娘，臣妾入宫多时，那么过两日三选，再入宫向您请安。”

    大妃深知我与主上不睦，只得点头应允；坐在软轿上，昭儿可真伤我的心啊，这孩子，与大院伟，真是越来越像，我感到失落，不仅是失望，更多的是失落；

    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希冀，全寄托在他的身上，在软轿上叹了口气；软轿刚到别宫，兰贞正要服侍我下轿，“府大夫人，大院伟大人有请。”

    两位家臣引着我进入外堂，其实我出入别宫进入宫廷，都会穿过外堂，但只是我从不曾进入外堂，因此，外堂于我是陌生而疏落的；

    大院伟所居的外堂，远远看看着颇为大气，从漫涌着石子铺的香径进入外堂，到处可见盆景、假山、吊兰这样精致的装饰；

    这与他的个性，倒也是相匹配的，附庸风雅、外强中干；

    他仍像从前一般，只是现在是在书房手绘兰花儿，“三选的人选已经订下了？”

    “是，金大监的女儿、都总官的女儿，还有开城府尹的女儿，”我与大院伟再冷漠之后再无争执，甚至连多一句寻常的话语都不曾有过；

    我们，只剩下就事论事，像是一种解脱，“听大妃的意思，三选之后的闺秀，俱令其返回民间嫁人，”“因为主上年纪尚在稚龄，”我只是将大妃的话语代到。

    “可恶，难道想令王室子嗣凋零吗？”大院伟一掷笔，“怎么可能只有一位进宫？王室组织小家庭，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大院伟与大妃之间，又将是一场恶斗。

    “那么，臣妾先行告退，”我微微欠身，“站住，”他叫住我，“三选要选都总官的女儿，”

    “大人，这并不是臣妾能够决定的事情，”

  

    “郑氏，你信不信，即使你不替她说话，我也有办法得到中宫的位置；”大院伟在与我较劲；渴望得到中宫的决心是志在必得。




独自前行

“当然，大院传大人呼风唤雨，想要办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如愿如偿，”勾起唇角，略带嘲讽，“都总官的女儿也好、金大监的女儿也罢，能为王室开枝散叶俱是好事，”

    我一袭话倒噎得大院伟无从可解，之后，我微微欠身便回到内堂。

    长夜漫漫，立于晚风中，深秋的天气愈凉愈烈，已有一种冰凉之意，遥望着远方，想必金正勋正在羁旅途中，这个时候也到了住店投宿之际；

    抚弄着弦琴，悠悠的琴声，如水泻般流淌的思念之意，即使再也见不到，即使不知道归期，搁在心底就好，知道他平安就好；他此刻用过膳了吗？可有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心里记挂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着他是那样需要被人照料，或者，想给予他温暖；听大妃说，这一次他带着朴氏和素玉同赴明国；

    如此亦好，背景离乡，他与朴氏兴许就有可能真正的走到一起；眼泪从心底，溢出；“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临别前，最后一句；

    我背对着他，流着泪，大声的吟诵道；人生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有太多太多的无奈，只是刚好，我遇到了，所以的精彩与无奈，我都遇到了；

    寂寞，原以为蚀人心神的寂寞会将我湮没，却发觉，当思念涨满心底，我并不寂寞；寂寞的时候，可以凭吊，可以回忆，有太多太多往事，令我，情不自禁；

   余下的生命，可以去消化生命里不可磨灭的相遇；其实，已经足够；我所期许的爱情与幸福，我已幸福的拥有过，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忍耐的；

   只是在这之后，孤寂的月光下，是我孤寂的身影；我将一个人走下去，不知前路与归期，也许有一天，当天明的时候，我就会像永远睡着了一般，再不会醒过来；

   那样也好，所有的烦恼与痛苦，就会随着生命而终结；

   也许从仁俨大王第一次赐我死药之际，我已经不再害怕死王；还有大院伟，一直再向我下药，也许现在都是。

   随缘吧，就算是被毒死，亦是一种终结。




恋母情节

当我收了弦琴，正准备离去之际，黑暗里，一双又圆而又明亮的眼睛，“什么人？”兰花丛中，颤微微的走出个孩子，原来是大院伟的庶子；

    “夜这么深，你怎么躲在这里；”

    “听夫人您抚弦琴，”那孩子仰望着，他目光中那种崇敬之意油然而生；

    “你，能听得懂，我再弹什么曲子吗？”孩子的话，倒令我颇觉有趣；

    那孩子咬着嘴唇，一阵低吟，“思念，是思念，”之后，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小小年纪就能听清琴意，倒也是这个聪明的孩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夫人，”那孩子叫住，一个侧身，柔和的望着他，“母亲都是像您这样吗？”

    他一脸祈盼，这令我很是不解，“小的是说，是不是母亲都像夫人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仍是不明就理；

    “像夫人一样抚弦琴，一样、一样，”他撅着小嘴，“既令人崇敬，却又觉着高不可攀；”

    真是令人心生怜惜的话语，“母亲是慈爱的，”我和悦的望着他；

   “会很痛爱自己的孩子，”

   “就像大人，疼爱小姐一样吗？”即使年幼的孩子，都能看出父母的偏心；

   “应该是那样，”

    那孩子仍有些犹豫，终于问道：“我的母亲，为什么不像夫人一样？为什么不像夫人也住在别宫？为什么不像夫人一样在夜晚里抚弦琴。”

    我没有办法回答那孩子一叠声的凝望与疑问，“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夫人，还要多久，小的才会长大，”那孩子较了真；

   “当你，不会再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替他理了理松散的衣襟，“快回去吧，内堂，不应该是你能来的地方；”

   “夫人，您是不是很厌恶我，”那孩子眨着眼睛，紧盯着我；

   “并不是那样，”我站起身，招兰贞过来，“送小少爷回去。”

   “夫人，我还可以再来吗？”尽管兰贞牵着他的手，他仍不是时回首央求我。

   令我想到昭儿，曾经，他也如此依恋我。




明月天涯

兰贞牵着他的小手，他仍是恋恋不舍，“夫人，小的可不可以再来听您抚琴，”不过是一个稚龄的孩子，这一刻，我忘记了他的生母带给我的伤痛，“随你吧！”

    解下盘发，取下玉钿，对着铜镜，一瞬间，那种不真实之感，我已经三十岁，所经历的人与事，应带我给疲惫与苍凉，可是我的容颜，除了神态间的深沉，倒无太多变化；

    甚至不曾有过一根皱纹，转回身看看兰贞，我与她的模样相仿，看不出年纪，除了长年因身体欠佳，肤色苍白之外，这张脸不曾随着岁月老去；

    恍忽间，铜镜一阵摇晃，隐隐浮现有金正勋的身影；他像是伴在我的身边，为我悉心的梳头，心底微微一凉，他送给我的金钗还握在手，“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明月天涯，他可否对月长吁，他可否发我般想念他，会的，细腻如金正勋，一定会如我一般，想到这一刻，就不会觉得太寂寞了；

    一切像是命中注定，拉开推门，果然明月高悬，躺在回廊上，如果此刻，就这样翩然而去，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就不会再也这世的残酷的与现实，也许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去守望；

    “夫人就寝了吗？”大院伟在夜色苍凉中望着内堂，“和衣躺在回廊上，竟然睡着了，”兰贞小心的望着大院伟的脸色，黑夜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看不清大院伟的神情；

    “消炎轻粉还是像从前那样减量而放，”

    “大人，夫人的身体其实早已不如从前，”府大夫人自在外住了些时日，头晕之症已减轻许多，从前是大院伟下药，这一刻，他授意兰贞，指使她继续行此毒事；

    “这些事情，你不要插手，我不会让她死去，”大院伟独自走到内堂的大门，遥遥可见郑氏躺在回廊上，如果是从前，他会径直走上前，抱着她回到内室；

    像是多遥远的往事，明明已经远去，为何又近在眼前；“夫君，我想你了，”郑氏的附在他的耳畔软言温语；




解语之兰

“不就是刚离开一会儿，”当年的他，是那样意气风发与不在意，“可是，我真的很惦记你；”郑氏总是提着群摆，跌跌撞撞的靠在他的怀抱中；曾几何时，以为这一些，都是理所当然；

    她不再需要他，她不再柔顺他，她不再，他不愿承认，她的心中已不再有他的身影，摁着心口，抚着凤凰树，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无能为力之感，甚至要以慢性毒药来软禁她；

    “既然不可能回到从前，”大院伟终于开始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被掌控的现实，那么，他在心底，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别宫，她就是死，临死，都要遵从他的意志；

    他是她的天，即使她一直再背叛，但，她身为大院伟的女人，身为朝鲜无冕之王的女人，只有他大院伟，能够决定她的生死；

    “去给夫人拿床薄被，”兰贞错鄂于大院伟态度的极度转变；“过两日，夫人进宫参与三选，我也会同夫人一同进宫，当日药的份量加重一点，记注，不能超过一半，”

    “是，奴婢明白，”兰贞很是无奈，大院伟不会让夫人去死，可是，如此与废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夫人明明知道，她的饮食中下有消炎轻粉，却视而不见。

    好几次，兰贞处于极度的内心不安，劝府大夫人自开炉灶，而她只是和悦的笑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别担心。”

    是什么让她可以，甚至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对大院伟的怨恨，对主上的失望，对金正勋的留恋？像，又不像，是又不是；这一切，她曾经苦苦？

    难道？兰贞掩起口，“夫人，曾经亦很想寻死，可是，她如今与当日那种轻生依旧是不同；”莫非是，人形虽在，而灵魂渐远；她只是残喘在这世间，静静的等待离去那一刻；

    “夫人，”望着郑氏熟睡的面容，“您将生死都置之度外，您将这世间的一切俱已看，您，只是再等花开花落。”




走向宫庭

深秋的汉阳迎来第一场初雪，飘令的雪花飘荡的落在都城的每一个角落，左赞成府上所有的人都在为三选而忙碌，金玉叶已在生母贞夫人杨氏的操持下换上碧绿的唐衣；

    五彩缎秀如落入人间的彩虹，雪白的内袖倾泻而出，红丝玉带绕在唐衣之上，少女稚龄的身形，已隐隐有美人的风韵；玉叶揖着长袖在杨氏的掺扶下走出深闺；

    奴婢捧上绣袖，她头上坠有明珠与流苏的八宝簪不时发出清响，“女儿，今天就看你的表现了，”金正翰在玉叶临上软轿前叮嘱道，“大妃娘娘和为父俱已打点妥当；”

    “女儿亦是天之骄女，生来不俗，成为主上妻子的决心，毋庸置疑，就请父亲大人不必过于担心了，”玉叶小小年纪，对于矢立之事，份外坚决，这分自信，连金正翰都感到诧异；

    “女儿，为娘的相信你，给为娘的争口气，为娘的等着金府抬出中殿娘娘的凤辇；”之后，杨氏连忙叮嘱轿府，“轿子要抬得稳当，如踩在云端，小姐才会坐得舒服；”

    玉叶，此刻，已选择了一条成为宫女子的不归之路，这一刻，她是那么坚定，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满怀着对宫廷的憧憬与向往，却不曾想，她的眼泪，在这一刻，已注定要泪流成河；

    “奶娘，为什么姐姐可以穿得这么漂亮，出入宫庭，”花园里，一个与玉叶年纪相仿的女孩，却要较之美上许多的女子，“要称为大小姐，”奶娘指花园的池塘；

    “女人的命运，好比天上的雨，落在池塘里，是富贵命，落在沟渠，是贫贱命，大小姐，金枝玉叶，乃大夫人所出，将成为这个国家的中殿娘娘，母仪天下，今天入宫参与三选，来日呀，就是主上的王妃。”

    “为什么，我不可以进宫？”花叶间，小女孩儿一张俏生生的脸，尖尖的下巴，两弯纤细的眉，的确较之于玉叶，更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神韵；

    “因为小姐是庶女。”




庶女之怨

“庶女又怎么了？”小女孩挑起细眉，“我哪一点都不比姐姐差，凭什么？”“哦喝，是大小姐；”奶娘捂着小女孩的嘴，“别叫大夫人听到了；”

    “奶娘，你等着看，我一定会进宫服侍主上的，我一定会比姐姐更讨主上喜欢，就像我母亲一样，”小女孩儿樱桃一气喝出，“果然是那小妾的女儿，才这么小，就懂得争宠。”

    小女孩定定站在奶娘跟前，一双目光盈动的美眸泛起涟漪，“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小妾的女儿，”奶娘有些不解的望着小女孩儿；

    “啪，”小女孩儿使劲全身力气摔在奶娘身上，“胆敢污辱我和我的母亲，”“小姐，”奶娘委屈的抚着脸，她一阵含浑，“奴婢说的只是事实，别说争宠，就是主上，也不能够见到。”

    “只要我金镶玉想要办的事情，不会办不到，”这个俏生生的女孩儿，是金正翰的庶女，“金玉叶凭什么样样在我之上，我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才不要像母亲那样，被大夫人赶走。”

    “虽然无礼，却也是下定决心，”金正翰紧盯着自己的庶女，楚楚身姿，才八岁，就已生就一张绝色的脸，将来，还不知，怎样令众生颠倒；

    “真是惶恐吓，”奶娘怯怯的低下头，“你，先退下。”金正翰摒退了奶娘，冲庶女招手，“这么想要进宫服侍主上吗？”

    “是的，女儿能成为主上最喜欢的女子，”同样是自信，金玉叶的自信，来自深厚的背景，与端庄乖巧；而金镶玉，则来自一种野性与争夺；许是庶女的身份，令她明白，该更应该怎么努力，去改变既定的命运；

    “想要像你姐姐一样，进放宫廷，享有尊贵的身份吗？”

    “当然，”这于金镶玉正是求之不得，

    “那么，你得按照父亲给你交待的，”金正勋附在金镶玉耳边，一阵密语；

    “只要女儿都按照父亲的意思，就可以宠冠后宫吗？”




未雨绸缪

金正翰俯下身，一双粗糙的手，流放济洲曾沦落到被驱赶到海边张网捕鱼，令他昔日细致的手掌满是裂纹，他手抚着庶女羊脂玉似般的脸，“是，唯有宠冠朝鲜后宫，那才是尊贵的身份。”

    “那么女儿，一定会令父亲刮目相看的，”金镶玉有着与金玉叶相同的执着；她，比起金玉叶，还更有一种渴求，那就是对身分的渴求；

    望着庶女雀跃而去的身影，“高高在上的主上，怎么可能只有中殿娘娘一个女人！”绝不能把金氏家门的未来，只寄托在玉叶一个人的身上；

    “再不能只走独木桥，”大妃娘娘正是因为这样的命运，令家族陷入危机，“如果，我将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儿，都送至主上身边，充实后宫，”

    未雨绸缪，金正翰素来僵硬的脸，亦生动起来，“何愁不是我金氏家门的天下。”“庶女比起嫡女生得更为出众，就是放眼都城，亦没有比她生得更为标致的女孩儿，”

    他叫住奶娘，“你今天做得很好，”奶娘连忙谨身，“这样刺激她，才会激起她想去争取的进取之心；”他从袖中扔出一袋碎银，“去艺伎院召一个年长有资历的艺伎来。”

    “是，奴婢谨遵守大人的吩咐。”

    今日是主上后宫的三选，我的头晕之症渐重，明知是慢性毒药，强忍着晕玄，搭着兰贞的手，走出内堂，“夫人既然身体欠安，不如在别宫等候消息；”

    大院伟挤兑着眉头，嘴角勾勒起难得一见的笑容，“不过，夫人这么要强，又怎么可能在家中独坐着，”“上轿吧！”我别开脸，兰贞打起轿帘。

    “兰贞，”大院伟隔着软轿，阴阳怪气：“可要照顾好夫人，托着虚弱的身子，万一，有个闪失，”掀开轿脸，我一阵冷笑，“臣妾相信，还不会死在禁宫。”

    “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大院伟亦是冷笑，“起轿。”

    儿子要娶媳妇儿，亲生父母俱是这样的情形，恐怕这世间，只有我与大院伟这样势同水火；这算什么？喜事，变成政治；喜事，变成争斗；喜事，变成变成阴谋。




措手不及

三选定在慈庆殿，慈庆殿是昌德宫与昌庆宫中最大的殿阁，因是为昌宗挑选中宫，不仅王室，朝庭及全国的百姓对此事都颇为瞩目；

    因此，三选就破格使用了宫庭复选才尽用的仪制；朝鲜王室在两代先王晏驾后，很久不曾逢如此盛事，成群的宫人与奴婢俱在宫庭打探消息；

    朝庭三品以上的官员，能够出入宫廷的，更是千方百计、买通宫中有较高官职的内侍、尚宫，想要确定未来中殿的人选；

    大妃的内侄女金氏，与大院伟背后力挺的都总官之女，成为此次逐鹿宫廷的人选；宫内宫外所有的风向标，都指向宫廷，一时紧张的气氛，在喜气洋洋中弥漫开来；

    今日，我施了脂粉，已掩示我的虚弱与病容，“你我的时代，已成为过去，”大妃与我端坐在垂帘内，眉目含笑，“府大夫人的气色，也比往日好多了，果然人逢喜事。”

    “娘娘说的极是，属于娘娘与臣妾的年华已经过去，将来，就看这些孩子们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声音，除了气虚些，还如寻常；

    “朝鲜的后宫，将因中宫的入主，而改变格局，”正是如此，中宫人选确立之后，大妃将要迁出中宫殿，将中宫空出来，“但不知娘娘，在媳妇儿进门之后，打算迁往那座殿阁；”

    “我原想迁去昌庆宫，”大妃虽与我说话，一双凤眼却直盯着楹门帘栊处，她再等，等她的侄女儿玉叶，“娘娘就不要太过于担心了。”

    大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复选，只能选出玉叶一，”言下之意，绝不能让都总官的女儿进入复选，还有开城府尹的女儿也要离开；

   急碎的步履，“禀大妃娘娘，仁平公主及仁俨大王一朝的宗亲及夫人俱已进入慈庆殿；”

   闻言一阵错鄂，我转过脸望大妃，“娘娘，不是只有到了复选，才会请王室宗亲吗？”

   “我并未曾颁布教旨，”大妃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大院伟的声音穿过层层帘幕，“是我请宗亲府的宗亲来的。”




宗亲介入

大妃与我对望了一眼，她下意识的握了拳，和悦的向宗亲们说道：“如此，就有有劳众位了，”仁平公主因身分尊贵，坐在大妃的右侧，隔着大妃，深深的望了我一眼；

    “公主姐姐，”迎着她的目光，浅浅一笑，“您能参与主上挑选中宫殿，实在是莫大的荣幸，”“只怕有人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她的眼神而后落在大妃身上；

    显然，她是摆明支持大院伟，如此，玉叶成为中宫，将会有变数；

    “我倒是想给主上挑个好的，”仁平公主将手拢在唐衣中，她早已不满大妃主政，到底，她与大院伟姐弟之情，远胜姑嫂之情，连带对我，都怀着讥讽；

    女人之间，看不见的硝烟，在帘幕中弥漫，大妃转过脸，只默契的望着我，我报之以笑意，令大妃安心，昭儿的政治根本不稳，如果既能得到大院伟拥护，又能有像安大金氏这样大家族的支持，我的儿子，坐在宝座上，才能高枕无忧；

    尽管，这孩子伤了我这个作母亲的心，但，他始终是我儿子，始终是我的心头肉，洞悉时局，怎能不为他的将来作打算；

    在宫人的掺扶下，三位闺秀依次揖着长袖，低着头进入大殿，隐隐可听到八宝上珠玉清脆的碰撞上，还有群摆的悉微声；

    “哦喝，不愧是名门闺秀，”如此华服，三位闺秀不仅走得端庄，端庄之中还有气韵，仁平公主不禁赞叹，“比起大妃娘娘当年，也不逊色。”

    “江山代有人才出，我们这些老婆子，早该退居幕后了，”大妃手枕在左膝上，凤目直落在三位秀女中，“大妃娘娘的侄女儿是不是，就是排在中间那位？”

    仁平公主已开始评头论足，“模样倒是端庄，就是身量娇小了些，”“三个孩子到底年幼，假以时日，一定是窈窕淑女，”自是替大妃圆场；

    “十来岁的孩子，”仁平公主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年幼，怎么打理后宫，”如此，她倒也并非是针对玉叶。




复选之争

宫中的老尚宫代为传达大妃的旨意，“请三位秀女各自报上家门，”

    “臣妾是开城府尹赵免浩的女儿，赵氏，年八岁，”赵氏的声音极为娇嫩，圆圆的脸，两朵红晕，抿嘴一笑，格外甜美，于心底，我是喜欢这样甜美的女孩子；

    “臣妾是左赞成金正翰的女儿，金氏，年十岁，”“比主上年长一岁，”仁平公主压低了声，向我说道，“略长一岁，会更为成熟，”

    “安静些吧，”大妃终于拿出庄严，凤目扫过仁平公主与我，若是从前，仁平公主，一定不谑于大妃的神情，但今时今日到底慑于金氏家门的权势；

    “臣妾是都总官的女儿，卫氏，年九岁，”卫氏的长相并不出重，除了文雅，并无出众的姿容，从姿容上看，自是玉叶第一，赵氏第二，卫氏第三；

    “娶妻在德，”大妃明明已心中有数，仍是拿捏话语，“王室要为主上挑选贤德之妻，今日就要从三位中选出一位进入复选，以备中宫之缺；”

    “是，先选出一位，”大院伟连忙接过大妃的话柄，“再从余下的两位中，再选出一位，复选有两个名额，三位当中会有两位胜出；”

    “正是如此，”仁平公主自是帮衬着大院伟，“即使有一位落选，也暂时留在宫廷，等侯后宫的牒纸，”姐弟二人，连成一气，我只得替大妃解围，“主上到底年幼，后宫之事，不如来日方长，还是先行选出复选的人选是紧要；“

    “弟妹，”仁平公主白了我一眼，“可别忘了本分，”她是在提醒我，曾是宫人的出生，不可擅自妄断，依附于大妃；我所作的，只是为了我的儿子而考虑，别开脸，冲大妃小声说道：“娘娘，您看可以开始吗？”

    大妃一挥手，宫廷的老尚宫依次坐下，“请三位闺秀，依次向王室的长辈行大礼，”

    赵氏双首横前，八宝微颤，弯腰行大礼，礼数不错，举止有度，“赵氏，我问你，”大妃翻开《内训》，考查其修养。




出奇不意

“何谓有德行？”大妃倒并未出面为难赵氏，赵氏娇嫩的声音在：“女子之谓德，排在德言容工之首，上奉翁公、礼侍夫君、下待族中子侄，不偏不倚，行为方正，是为德行；”

    “虽然与原文有些许差异，但亦是算体验其真谛，”凭心而论，大妃的评价，到底中肯，大妃并不曾为难赵氏，挑着眉心，难道大妃她，与我心中所思一样；

    如果仁平公主及宗亲一定要给主上多挑选一位后宫，这位赵氏，比起都总官的女儿，无论长相，还是背景，都更为合适，开城府尹，远在外任，没有太深厚的背景；

    大妃见机行事，已为突如其来的形势，打开局面；

    “你的父族中，可还有什么亲人？”我在读懂大妃的心思之事，自是配合；“臣妾上无兄长，下无兄弟，只有一个姐姐，早已嫁作她人之妇；”

    “哦？”大院伟终于也忍不住，寻问道：“赵大人舍得将独生女儿送入宫廷，难得忠诚；”我三人俱已明白，赵氏将成为我们三人的平衡点；

    想到这里，我有些感叹，为何不在郑氏家门挑出闺秀，送入宫庭，倒坐在这里，替这些人作嫁衣，比起大妃与大院伟，我实在太没有政治头脑；

    即使不成为中宫殿，作一个后宫，跟在主上身边，倒底也是妥贴的，像眼睛与耳朵，可以照顾好主上，令我安心；

    “赵氏，”仁平公主轻启朱唇，“我看你笑容满面，如此肃穆的场景，不觉着紧张吗？”

    “臣妾是有些紧张，可是，三位上殿及大院伟大人这样慈祥，就像见到慈爱的长辈一样，”“倒是个讨喜的孩子，”仁平公主的嘴角泛起笑意；

    至少，在这一刻，赵氏在众人眼中，是一个讨喜而听话的孩子，并且，她除了父亲，没有兄弟，即使成为后宫，亦不会对中宫殿造成很大的威胁；

    “那么，你先到偏殿去等侯吧！”

    赵氏已被默许，成为内定后宫的人选；




如隔三秋

赵氏刚离开，玉叶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近前，“《内训》中母仪是为何指，”因是亲侄女，大妃，倒不开口寻问，我自是待劳，静待玉叶的回答；

    自是出生名门，又得大妃的真传，玉叶回答得滴水不漏；一旁仁平公主挑起蛾头，“金氏，我问你，”她往前探了探了身子，“如果父亲与丈夫，一定要你作出选择；”

    “公主姐姐，”大妃与我一阵骇然，怎能问秀女这样的问题；

    “我以为，仁平姐姐问得极是，中宫殿的人选，身系国家与家族的命运，当外戚与王权发生冲突的时候，总是要作一个抉择；”之后，大院伟的嘴角浮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大院伟大人说的极是，”仁平公主眼波横动，“难道不是吗？大妃娘娘。”

    大妃一时语塞，我忍着晕玄望向玉叶，但见她低着头，一阵沉默，而仁平公主却是步步紧逼：“金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请金小姐尽快回到公主娘娘的提问，”老尚宫催促着，玉叶仍是沉默，手心不禁按按捏着一把，替玉叶忧心，大妃下意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想来亦是不安。

    “不能急时回答王室长辈的提问，”大妃已在提点玉叶，“是为无礼；”

    “臣妾惶恐，”玉叶再行大礼，“臣妾曾经有幸出入过宫庭，宫庭的青瓦碧墙，于臣妾是那么熟悉；“倒真是别开生面的回答，”仁平公主抽了口凉气，“那么，你会作何选择？”

    玉叶仰起小脸，眉清目秀的脸，一瞬间，大妃年轻时的形容浮现于眼前，我揉了揉眼睛，“臣妾是多么期许能够成为主上的妻子，”如此大胆而又直白的陈述；

    连大院伟，也诧异的望着她；这不像十岁少女能够说出的话语，多么像成年女子表明心迹；

    “你为何那么期许想要成为主上的妻子呢？”我不禁问道；

    “因为，少年相识，一片诚心，臣妾有幸与主上伴读过，”玉叶的唇齿间溢出话语，“臣妾 ，能体会到，《子矜》的深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堂争执

玉叶，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心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她对主上；

    “哦喝，在王室长辈跟前，这样无礼，居然说起私情来，”大院伟厉声责备，“这是哪个名门望族应有的规矩？”隔着帘幕，看到玉叶的身体一阵轻颤；

    “据臣妾看来，如此痴心的女子，如此忠诚于主上，还请大院伟大人不必过于苛责，”又是我出在，替玉叶解围；大院伟一阵冷哼：“府大夫人，这是什么地方？至高无尚的宫廷，你怎能这样不公允？”他当着众人的面斥责我；

    “大院伟，你这么说话，我很不舒服呢，”大妃清冷的声音，搅碎帘幕，“当长着晚辈斥责长辈，并且，我以为府大夫人很是公允，她可是你的妻子；”

    “若说不公允，大人的言语才是不公允，”关键时刻，利益之争， 大妃撕破脸，与大院伟在选秀的场面上争执起来，“娘娘，是否因为是您的侄女，失了您素有的持重与德行；”

    大院伟当众点破众人皆之，却不敢提及的言语，宗亲中就有怨恨金家门，而附合大院伟的，“是否娘娘在家族利益跟前，过于出面？”

    场面开始纷乱，宗亲们俱交首接耳，议论纷纷；大妃处于如此尴尬的位置，愈发不好言语；

    “请大家安静些吧！倒教孩子们看了我们这些作长辈的笑话，”我微微摁着左胸，向仁平公主晓以大义，“公主娘娘，还是请回到问题的正题。”

    “请公主娘娘维持场面的体统，”我压低声，半是请求，仁平公主方咳嗽一声，“那么请金氏回到我之前的问题，家族与王权，你作何抉择；”

    “臣妾，”玉叶清脆的声音，飘入帘幕，“臣妾愿舍小义，而求大义；”

    “那么，你就是愿是大义灭亲了？”大院伟紧盯着玉叶不放，“甚至不惜交出父亲的生命，任家族诸人，被流放，或者赐死；”

    才十岁的孩子，大院伟为了自己了的利益，不惜一切代价，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真够残忍。




跳出迷局

偏殿内，仁平公主拉开推门，“弟弟，兴许，你将那丫头逼得过于急迫，反到是逼出人才来，”“姐姐，这才叫司马相如之心路人皆知，”大院伟挤兑着眉头，一阵冷哼：“真是可怕，为了利益，为了中宫殿的位置，小小年纪，就这样有心计。

    “那丫头，”仁平公主抽了口凉气，“根本就不像个小孩子，分明就已成熟的像个成年的女子，”她抿了抿嘴，摁了摁左胸，“大妃一族的女孩子，也，确实是人尖。”

    沉郁、冷静，随机应变；

    “那丫头若坐在中宫殿的位置上，”大院伟沉下心，若坐在中宫殿的位置上，他转过脸，半眯着眼，大妃想要得到中宫位置的决心，比起他，更为强烈；

    她一定会为了这个位置，与自己拼得鱼死网破的；

    要冷静下来，鱼死网破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吗？于大妃，兴许是这样，于自己，更多的则是赌一口气；得到中宫殿，无非是以图将来，以图谋中宫生下元子，被立为世子；

    无非是为了王权的延续；想到这里，大院伟的倒像是透彻起来，是谁生的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主上的血脉；

    除了金氏，谁坐在中宫，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金氏，那又如何？要掌控一个人，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大院伟呼风唤雨，连大妃现在都只能勉强与他抗衡；

    中宫殿，是可以随时废立的，大院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都总官，这一回，你还得做一次替罪羊，想要入主中宫，强势如大妃，都拼得这么疲惫，更何况；

    大院伟跳出迷局，拿定了主意之后，向仁平公主说道：“姐姐，我们要继续给大妃施加压力，李氏的天下，不是她金氏可以主宰的；”

    “这个自然，但是，你那个媳妇儿，帮着她这么出脸，倒教我一幅里外不是人的样子，”仁平公主自是埋怨大院伟，“你心里若那么厌恶她，还留着她作什么？”




争权夺定

“还留着她作什么？”大院伟走出偏殿，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是怨恨、是不甘，还是折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总之，她现在就这样半死不活的先待着吧。”

    片刻间歇之后，又重新回到大殿，这一次，是卫氏；

    她的言谈举止中规中矩，既无大起亦无大落，甚至连赵氏的讨喜之色亦无，平淡的寻问之后，大妃打发她退下了。

    “三位闺秀已检视过，请大妃娘娘作出决定，”老尚宫向大妃禀报，无疑，大妃掌握了主动权；“慢着，这么多王室的长辈俱在，你等奴婢，怎如此无礼。”

    “惶恐之至，”老尚宫为仁平公主的气势所震慑，“难道，作为王室最高长辈，不应该是由娘娘作出决定吗？”

    兹事体大，我不惜与仁平公主撕破脸，权利就在此刻之中；

    连我这个不懂政治之人都懂得，绝不可放过，更何况是大院伟；“依我之见，应该由宗亲们提出决议，再由大妃娘娘定夺；”

    大院伟一句话，又夺回了主动权，“究竟谁是这个宫廷的最高长辈？”大妃拍着案几，颇为强势：“欺负我孤儿寡母吗？仗着先王早逝，犹如民间势利的翁姑，期负上脸。”

    大妃挑起帘幕，走到正中，朱砂色的筒群如漫过的火焰，所到之处，似燃起一片熊熊火海，她凤目圆睁：“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决定中宫殿的人选，”

    “在坐的宗亲，没有一位，不尊重娘娘，”大院伟抬起首，倨傲的望着大妃，“宗亲们形成决议，臣说的很明白，再请娘娘定夺；”

    “娘娘这样气急败坏，难道，贪恋着中宫的位置？”大院伟站起身，迎面站到大妃跟前，我扶着心口，大口揣气，冷汗，顺着两颊直流；“大院伟大人说的对，在这里哪一位都是主上的至亲，”仁平公主亦走到当中，“主上的生父，还有亲姑姑；”

    众宗亲，连忙随身附和。




形势危急

形势危急，我深吸了口气，努力支撑起身体，“我这个生母有话要说；”走到宗亲中向众人微微欠身，“主上，能够得到宗亲的关爱，真是莫的喜事。”

    “府大夫人看起来气色不大好，”有宗亲夫人适时的掺起我，也许因着我的病容之色，也许因着我的态度谦和，众人俱望着我：“无论是大妃娘娘，还是大院伟大人，和长公主娘娘，及在坐的众位，无非是盼着主上组织小家庭之后，夫妻和睦，为王室添丁。”

    “正是如此，”宗亲们纷纷表赞同；“大院伟大人与我是主上的生父及生母，但是，主上已经过继给了大妃娘娘，宗法上，主上首先是大妃娘娘的儿子，王室的长辈，以大妃娘娘为尊；”

    一气说了这么多，排山倒海晕玄，握着袖子，掐着手背，不能倒，不能这个时候倒下，我的意志，一定可以占胜疼痛，“但是，选立中宫，不仅是王室的福泽，更是牵动着这个国家及百姓；”

    “说了这么多，到底谁来主事，”心急如仁平公主，迫不急待的打断我的话语，“宗亲们可以向大妃娘娘提出建议，但不应是决议，至少现在是大妃娘娘主政；”

    一袭话，封住了宗亲们的攸攸之口，令大妃从容的掌握了主动权，转过脸，不禁望向大院伟，原以为，他会满是愤怒的望着我，孰料，他的表情沉静，甚至，嘴角还隐隐有笑意；

    我的话语不曾出差，为何，他会那样笑着？自是感到不安，大院伟一定是有备而来，他此刻态度暧昧，倒教我心下更是不安；

    大妃自是顺着我的话语说道：“大家不妨说出自己心中的看法；”

    “依我之见，金氏太过于出格，赵氏又太过于娇嫩，作为后宫的人选倒也罢了，唯有卫氏，不偏不倚，颇为得体，人又低敛沉稳；”仁平公主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如此一个平庸的女子，给她说的有模有样；

    “臣妾以为，赵氏确实过于娇嫩，但，赵氏太过于平庸，聪慧如主上，自然要配才貌双全的女子，臣妾以为，金氏是不二的人选。”




形势紧迫

“臣妾，”玉叶在一阵迟疑之后，终于张口说道：“臣妾以为，母仪天下，就应行道，哪怕是要献出臣妾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一气贯出，令众宗亲瞠目结舌，大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望向仁平公主，璇即向众人说道：“如此深明大义之女子，你们，难道还有疑议？”

    “大院伟大人，”大妃拨开帘幕，“你说我不公允，你看之前，我是如何待赵氏的，”她的声音虽然和悦，却是极有针对性，“而您，对一个孩子这么苛刻，”

    形势逆转，于大妃渐渐有利，宗亲们的心开始浮动；

    “不如，暂时休息一会儿，”见局势不利于大院伟，仁平公主赶紧请命，“府大夫人喘息声重，脸色越发难看，”她借我身体微恙，要分散众的心神；

    “不妨的，”我连忙摆手，“臣妾的身子康健，并无不妥；”其实我的眼前已开始模糊，但是，我一定克制自己，以自己的意志战胜这种疼痛，直到三选结束；

    “休息片刻吧！”大妃趁机摁了摁我的手心，在更衣之际，“你只怕不是身体微恙那么简单吧！”“大院伟暂时还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凉凉的话语，在唇齿间溢出，大妃蹙着两道远山眉，“难道？你是慢性中毒，”“罢了，娘娘，像我这样的人，他恨不能早撕碎我，”

    我倒是比大妃更想得开，“你搬进宫里来住吧！我可以保持你。”

    摆摆手，“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局势晦暗不明，您作何打算？”

    大妃叹了口气，“自大院伟借领相尹光院一案，在朝中已聚集了越来越大的势力，与我分庭抗礼，这些宗亲，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

    “有没有可能，”我摁着眉心，“你与大院伟可否达成妥协？”

    “他要中宫殿的位置，我能给吗？”大妃自是一票否决，但，处于紧要关头，她又无计可施，“如果交换，我能拿什么换中宫殿的位置。”




始之中计

不待我话语说完，仁平公主连忙一阵打断，“府大夫人怎能这样替金氏说话，将一个出格而失礼的女子，说得如此妥当，与大妃娘娘又沾亲带故；”

    我仿佛像是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战胜了疼痛，神情清爽，“出身名门，又是大妃的内侄女，据我看来，这并非是沾亲带故，而是锦上添花，既然有不掬一格降人才之说，难道要对如此聪慧而忠诚的孩子，因着亲故而损贬吗？”

    原来，我竟有如此口才，也是在这一次，才惊觉，我也有着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本事；“不论你怎么善辩，”大院伟亦是诧异于我的话语，他凉凉的说道：“我也认为，卫氏更为适合。”

    一句更为适合，大妃与我，大院伟与仁平公主，已成对顶之势；宗亲们在些刻，开始左右摇摆；狡猾如王室宗亲，深知，什么时候该附合，什么时候该表态；

    若是花落金氏，将来，两朝中宫，指不定，是一场怎么的报复；要是花落卫氏，依附于大院伟；宗亲们虽多，却无人肯言语，一时气氛凝滞，于是，我趁机说道：“臣妾肯请大妃娘娘作出明治的选择。”

    中宫之位近在咫尺，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俱敛声屏息，“既然大家都没有疑议，”大妃，原想端端架子，打着遵从众人的意思的旗帜，过多的言语，令她失去了契机；

    “有，臣当然有，”大院伟机敏的钻了空子，“臣以为不妥，”他提起衣衫，坐到大殿中，“你们以为呢？不论是卫氏，还是金氏，都没有绝对成为中宫殿的资质；”

    我原以为大院伟一定要矢立卫氏，他的言语却大令我感到意外，见大院伟并未曾执意立卫谁，也没有执意反对立金氏，善于观望的宗亲，迅速的表明，支持大院伟的话语，两头不得罪；

    怪不得，他会那样笑，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直拿中宫之位，来遮敝我，昏迷前，我终于明白，中了计。




跳梁小丑

当我醒来时，已躺在别宫，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兰贞，”我吃力的叫唤着她的名字，“我想喝水，”“嚓，”烛光明亮，大院伟坐在我的身边，一幅极其关怀的样子；

    “夫人，你终于醒过来了，”他甚至握着我的手，目光无限温软，“真是令人担心啊，为了主上，晕倒在大殿，”我连忙抽回手，大院伟这种怪异的温情，令我感到恐惧；

    “请问大人，您下的毒药，让臣妾晕迷了多久？”我冷嘲热讽的望着他，“不就是两天，是让你好好睡一觉，”大院伟抚过我的长发，“真没想到，你竟能撑到最后；”

    像是被魔鬼亲吻，鸡皮疙瘩爬满我的全身，“不要碰我，”我捞起被子，缩于一角，“怎么？害怕？”他紧盯着我，迫人的气势，仿佛要将我吞没；

    “怕你？”我轻蔑的瞟了他一眼，“你只是令我感到恶心，”别开脸，转向墙角；“既然都令你感到恶心，”大院伟抽回手，欲拉开推门，临行前，他冲我说道：“不想知道，中宫之位最后，落在谁的手上吗？”

    这是唯一令我想要面对他的话语，我抬首望着他，“如夫人所愿，夫人的心情，能够好些吗？”他似笑非笑的紧盯着我，以期我的反映；蛾眉微挑，秀眸迟疑，“大人会这么好心？”我一阵摇头，“都给我下药，会如我的心意；”

    他俯下身，凑近我的脸，紧紧握着我的下巴：“想跟我斗？”魅惑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他明明压低声音，却锵镪有力，“所以，我才舍不得让夫人去死。”

    “夫人要长命百岁，才会有看不完的好戏，”大院伟仰天长笑，拂袖而出，像是取得了全面胜利，“有意思，真是太意思，像是跳梁小丑，陪着演了这么一出戏；”

    “哈哈哈哈，”大院伟嚣张的笑声，久久回荡于房内，捂着耳朵，真是冤孽，怎么偏生就遇着他；还不知道大妃，会被气成怎样的情形。




被逼无奈

夜色苍茫，在宫人的引导下：“请大人加急步伐，”“这，”金正翰一阵张望，心中疑惑，“并非是去中宫殿的方向，”“正是，大妃娘娘在宾厅等候大人。”

    大妃急召金正翰入宫，难道玉叶入主中宫之事有变？他心中忐忑，日前，在慈庆殿的中宫之争，可谓惊心魂，大院伟等宗室，寸步不让、步步急逼；

    可别让，我的女儿坐在宝座上，金正翰咬牙切齿，我一定会晓以颜色，报今日之仇，以泄恨的。

    隐隐绰绰的烛火，大妃的身影是那样不真切，“臣，给大妃娘娘请安，”金正翰伏在地板上，大妃颓然的掀开帘子，缓缓走到他的跟前；

    大妃步履沉重，在一阵叹气之后说道：“哥哥，您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府院君，我们金氏一门又将抬出一位中殿娘娘，”“如此，”金正翰闻言激动得难以自持，“娘娘，玉叶她，”

    “尘埃落定，”金正翰仰面望着大妃，笑逐颜开，“真是天大的喜欢，只是，”他一阵迟疑，“娘娘看上去，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知道，中殿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大妃凤眉一转，双眉若蹙，“是经娘娘您翰璇而得来的，”金正翰口虽如此，却心中捣鼓；

    日前在慈庆殿，中殿之争明争暗斗、惊心动魄，只差不曾大打出手，“娘娘，”金正翰见大妃极其疲惫，一双凤目满是苍凉，“到底是？”

    “为了能让玉叶入主中宫殿，”大妃沉默良久，终于仰面说道：“我与大院伟做了交换，要不他岂肯让玉叶坐在这个位置，”

    “交换，什么交换？”金正翰感到形势不对，连忙站起身，紧跟大妃身边；

    “不，应该威逼，”大妃转过脸，一字一句：“我们为这个位置，因为太想得到，被大院伟抓着死穴，而被逼无奈；”

    “我将撤下垂帘，离开宾厅，将摄政权交还大院伟与议证府，大院伟将以国太公的名义摄政，代未成年的主上，主持朝政。“




一妃一妾

“娘、娘娘，”金正翰处于震惊中，他难以置信，“大院伟竟敢这样逼迫娘娘，”激愤与懊恼，“可恶，娘娘，不如交给臣，”金正翰被彻底激怒，“可以交出摄政之权；”

    “让臣，来对付大院伟，”“不要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大妃一阵摇头，颓然的坐在一旁，抚着眉心：“别说是你，就是我，今日都不是他的对手，”

    “妹妹，”金正勋紧握着拳头，“不如，派出刺客，”“不要做这种事，”大妃自是反对，“哥哥，只要守住中宫殿的位置，只要玉叶生下世子，”

    大妃微微摁着左胸，“大院伟复起得势，是挡不住的形势，”她苍凉的说道，“我把宝都押在玉叶身上，押在她的肚子上，只要她生下世子，大院伟所拥有的权势，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金正翰皱着蚕眉，吹着胡子，“这段日子，将要多么漫长；”

    “在这之前，一定忍耐与克制，”大妃不得不接受被肋迫的现实，“我将空出中宫殿予玉叶，迁到储元宫去，”大妃已为退居幕后开始作准备；

    “我不迁去昌庆宫，就是为了距离主上与中殿近一些，凡事，尽在眼中，”

    “臣真是惭愧，竟然要娘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兄妹二人一阵叹息，“未来很长的一段日子，将要处处看大院伟的脸色，听命于他。”

    很快，大妃颁布教旨：“左赞成金正翰与贞夫人杨氏所出之女，端和温良，性敏聪慧，有母仪天下之相，逾过复选，配予昌宗为正妃，赐封号为兴妃，兴旺安稳，以定天下；另有开成府尹之女赵氏，贤德淑敏，册封为正三品淑容以充实后宫；都总官之女另其返回私宅，自行嫁取。”

    一妃一妾，望着望着教旨，与我和大妃的主意不相差，但只是，大妃为了中宫殿，舍下了手中的权势，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府大夫人，”兰贞替我收起教旨，“您的精神不好，还是卧床静养。”




权倾天下

“主上就要举行亲迎礼，我怎么睡得着呢？”推开兰贞的手，摇摇摆摆的站起来，“我想进宫去看看，”“府大夫人，”兰贞慌忙上前掺着我，“这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您不要着急；”

     其实我想进宫去安慰一下大妃，毕竟，大院伟釜底抽薪，实在做得太为出格；推门“唰”的一声被拉开，“夫人，”大院伟一脸和悦的望着我，我宁可他满是怨恨的神情；

    一阵冷颤，我不想见到他，“夫人，”他亲热的坐在我的身旁，向兰贞使眼色，示意她出去；“大人，臣妾吃了您的毒药，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过毒药了，”他紧盯着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我冷漠的望着他，冰冷，如潮水，疯狂漫延，“郑氏，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一声叹息，“儿子都娶媳妇了，你与我都将成为祖父和祖母，”

    “臣妾想见见女儿，”远远有婴儿的哭泣声，“女儿应该是刚醒来，”他拉开推门，“想见她吗？你不是不要她吗？”大院伟又迅速合上推门；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感到大院伟日复一日的折磨我，开始令我感到疯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夫人，”他拨弄了我额前的碎发；

    “这张脸，仍是一幅无助而茫然的样子，”他甚至拥我入怀，“夫人，你像当年一样，还是个小姑娘，整天跟在我的身后；”

    我感到，崩溃，大院伟的行为，令我崩溃，“大人，你意欲何为，”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却是牢牢抓紧我，“你可知我今日权倾天下；”

    “只要我想，所有的女人都愿意跪伏在我的脚下，”“那是，大人欺负孤儿寡妇，掌握了权势，”抗拒与不屈，我在他的怀抱里感到窒息；

    “为何，与当年，你改变了这么多？”他在我的耳畔一阵呢喃；

    “并非绝色的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背叛我，”大院伟很是恼怒，抓着我的手腕，使尽全身力气。




赐宫云岘

仿佛是要将我的腕骨捏碎，脸对脸，可以看到他瞳仁里的愤怒，“如此厌恶臣妾，又是何必？”眼泪，无声无息滑稽落，“不许哭，”他大声命令我；

    “我在你的身边，你哭什么？”他将我抵于室壁，“郑氏，我会让你清楚而明白的看到，生为我大院伟的妻子，将会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进来，替夫人梳妆，”成群的宫人进入内室掺扶起我，“夫人，贵为主上的生母，又将被主上册立为云岘宫府大夫人，一切要按宫中的仪制为夫人按品大妆；”

    “大人，您究竟意欲何为？”我像一个木偶，被宫人围绕，云鬟头发、大礼服，加诸予我纤弱的身体；大院伟亦坐在我的身边，冠戴、衮服，手持玉柬；

     “替我与夫人画相，”这是我与大院伟第一次画相，也是最后一次画相；

     彩绘中的大院伟，正襟威坐、一脸庄严，画师将大院伟挤兑着眉头，肃穆的眼神恰当好处的表现出来；而我则是一脸温婉之色，除了眼底像泪光一样盈动的目光；

    “跟我走，”他不顾我衣饰沉重，拉着我的袖子，“小臣给云岘宫大院伟大人，府大夫人请安，”无数的朝庭大臣及外命妇，在别宫，此时，应称为云岘宫，等着晋见；

    “郑氏，为君之故，沉吟至今，我已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掌握权势、权倾天下，当年，你矢志不渝的跟随我，看着我从一个被受污辱的宗亲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甩着袖子，迈着步履端坐在正殿搭有虎锦毡的椅凳上，接受百官的朝拜，除了没有蛟趾肩章，他的一应仪制，与所享受的到威仪，与帝王无异；

    “这个曾经令我无比倾心，愿为其倾其所有的男人，”一声叹息，染上眉尖，“他果然说到了做了，”他是一个强者，是一个王者，虽然他所作的一切，我是那么的不赞同；

    “主上因想念我与夫人的生养之恩，特赐别宫宫号为云岘宫。”大院伟在群臣的跟前，是那样有威仪，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先王的影子。




是为亲情

大院伟与主上，曾经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他们曾经都曾站在这个国家权利的顶峰，一瞬间，我有些失神，其实我，如果大院伟当初不是王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会矢志不渝的跟随他吗？

    我所谓的爱，有那么单纯吗？也许，我并不要求大院伟至高无尚，但对于他，也是带着条件，给予所谓的爱意，我，只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女子；

    不过只是想要依靠一个男子，大院伟给予了我正室的位置，给予了我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当然，也给予我伤害、冷漠和令人窒息的纠结；

    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宫人，有幸成为宗亲的夫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满足；身为王子，他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呢？

    我想要的，太奢耻了，那是千百年中，难得一见的情怀，我想的，太不可能了，那是要摒弃一切，牺牲我周围所有人的幸福；

    可我，却偏偏又遇到了；我遇到了金正勋，可我，早已失去拥有这种情怀的资格；

    这一刻，我已明白，不应该去怨恨大院伟，我，只是为着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为着圆满的人生，一而再再而三去触犯他的底线；

    我与大院伟，有着呼息与共不可分离的命运，主上、女儿，即使没有爱，还有亲情，就当他是一个亲人，一个相伴在身边的亲人；

    当大院伟在接受百官的谒见之后，意犹味尽的回望着我，我冲他点头一笑，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一阵轻颤；

    “夫人，”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边，“好久没看到你笑了，”“大人，请您好好辅佐主上，”我叫过兰贞，“传膳，我与大人要一同用膳”；

    “这些都是大人喜欢吃的？”我为大院伟布菜，像从前一般；

    “想与我重修旧好吗？”大院伟举着酒盅，眯缝着眼；

    “是，”我举起酒盅，“拜倒在你的脚下，能让你高兴一点吗？”

    “很好，”大院伟拉过我的手，轻轻吻了吻我，“要乖乖的。”




亲迎之礼

昌宗六年，亲迎礼如期举行；因金氏在三选中胜出，作为未来中殿的人选，王室及朝庭俱认为她不应在住在私宅，便将她迁至太平馆；

    同时，大妃派出宫廷的老尚宫及众宫人负责教导其宫中的礼法与礼仪；到了大婚这日，大院伟及我俱按品大妆，坐上轿子去到太平馆；

    等侯在仪门，远远可以看到主上的龙辇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簇拥而来；我的儿子昌宗，坐在龙辇上，一袭大红的衮龙吉服，紫金冠顶立；衬着他朝气蓬勃的脸，一双剑眉，令他少小就颇有英姿；

    人群发出欢呼声，“高高在上的，就是当今主上，”“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灿烂的笑容，盛放在我的脸上，“夫人，”大院伟转回身，他亦是和悦的，“就有媳妇儿，来服侍你了，”“中殿娘娘居于深宫，服侍大妃娘娘，”口虽然如此，心中，却是无比希冀。

    “这有什么难，”倨傲如大院伟，仰起下巴；

    “大人，”微微摁着左胸，“中殿娘娘已走出仪门；”当今中殿金氏，亦挽云寰头发，子贡枕托着盘发，盘发之上、施以厚重的假髻，龙首金钗在日光下金光闪耀；

    玉钿、珠花，布满发饰，揖着亦是大红的长袖，低着头、捧着玉柬，在宫人的掺扶下，向主上施礼；在朝鲜只有中人以上的阶层才可举行婚礼；

    王室的纳采称为行喜礼，我与大院伟多年前举行婚礼，实录记载为行嘉礼于太平馆；而主上迎娶中殿则称为亲迎礼，主上离开宫廷，到太平馆亲自迎娶，是为最高礼；

    昌宗与兴妃对行施礼之后，先后坐上龙辇与凤舆；就在龙辇起驾之后，凤舆欲紧随其后之时，大院伟的轿辇此时却紧跟着龙辇一同进宫；

    我在上轿之际，正好看着这一幕，主上夫妻之间，夹着亲生父亲，这，实在不合仪制，我，又能够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呢？

    只得坐上软轿，紧跟在兴妃的凤舆之后。




册封大典

亲迎礼之后昌宗与兴妃将到宗庙召告朝鲜的历代先王与王后、并列祖列宗，之后，将举行兴妃的册封大典；

    兴妃已到偏殿去更换王妃的大礼服，王妃的冠冕，十九朵金钿依次重叠予冠冕上，大红的衣曳在地板上，手捧玉柬，根据昌宗录：昌宗六月册封锦源府院君金正翰之女为兴妃；

    大妃及我还有王室的长辈，均着大礼服参加观礼，我看到大妃眼眸中溢出的泪光，低声说道：“娘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妃微微转过脸，头上的珠玉一阵轻晃；

    “玉叶今日登上中宫殿的宝座，令我想起当年，”大妃当年是在河城府院君被赐死的情形下走向荣极，那一日，亦正好我与大院伟举行婚礼，那曾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府大夫人，”大妃回眸望着我，“跟大院伟在一起，你快乐吗？”我一时怔在那里，挑着秀眉，“曾经很快乐；”“我也是，曾经也快乐过，先王，最初，曾给过我希望；”

    强势如大妃，终究是一个渴求爱的女子，“之所以我愿意将摄政权交给大院伟，”大妃手俯芳华，目波横流，“除了被逼无奈，我也累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是啊，”望着昌宗与兴妃，“曾经跟随在群摆间的孩子，就已成家立室，”“我等着抱孙子，”大妃笑得无比慈爱，“我这一辈，就是如此，不再作他想。”

    “我也盼着中殿娘娘早日添孙，”我和大妃一样，已经彻底接了身为宫女子的命运，所有的不甘与奢求，都已放下；

    册封大典结束之后，我与大妃及王室长辈俱到大妃殿储元宫，储元宫位于大造殿与中宫殿的中间，原是数十间殿阁辟成新的宫室，大妃作了充分准备，早在旧年就命人修缉，装饰一新；

    淑容赵氏亦是身着大礼服早已跪伏在殿外接驾，“臣妾给大妃娘娘请安、给云岘宫府大夫人请安，给众位宗夫人请安。”




下马立威

因为是嫔妾的身份，淑仪先于兴妃进入宫廷，侍奉大妃膝下，待中宫殿嫁入宫廷之后，再拨宫室予她居住，妻与妾，在宗法上，到底，是有严格的尊卑；

    随大妃落坐之后，众宗亲夫人俱含笑向大妃及我道贺，少时，推门被拉开，兴妃揖着长袖，缓缓走到内殿，“臣妾给大妃娘娘请安、给云岘宫府大临（因赐宫号，称大院伟为云岘宫）、府大夫人请安，”之后，宫人奉上茶盘。

   兴妃欠身将茶碗呈到大妃跟前，“与主上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溢美之辞不绝于而，大妃将下半生的希望全寄托在这孩子身上；又命宫人赐送子观音、金玉如意各两对；

   “才九岁的孩子呢，”长公主掩着口一阵微笑，“合宫之事也要再等几年，”“快了，快了，”众宗亲夫人亦是掩面而笑，在王室长辈中，虽说是举行婚礼，到底是不成年的孩子；

    至大院伟跟前，大院伟虽接了兴妃的茶碗，在吃完茶汤之后，一阵沉吟，之前热闹的气氛，一时僵在那里，我连忙轻声说道：“中殿娘娘还穿着厚重的大礼服；”

    层层盘发压着玉叶纤细的脖子，她努力的想要支撑起秀美的面庞，九层重衣，像是将她整个身子都缠绕住，一幅我见犹怜的样子；

    “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大院伟终于张了口，他这样闲散的语句，令众宗亲一阵切切思语，云岘宫不喜欢中宫殿的流言，在储元宫不胫而走。

    “大人，”在偏殿更衣的时候，我摒退宫人，借替他更衣之际，寻问他：“既然都已嫁入宫廷，您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这孩子呢！”

    “总是为了别人，与我示好，”他在我替他整理衣襟之时，眯缝着眼，紧盯着我，“她还是个孩子，终归是我们的媳妇儿；”

    “既然给我们处媳妇儿，公婆严厉一点，就觉得委屈，这是为人媳妇儿的道理吗？”大院伟一阵冷哼，他凑在我的耳畔，“夫人，顾好你自己吧！调教媳妇儿的事情，你不必操心。”




如临深渊

大院伟一旦决定的事情，无可再劝，见我有些失落的杵在原地，他拉过我的手，“好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自上次请他用膳之后，我二人的关系已有了改善；

    虽不可能像少年相恋之际那般亲密，至少，不会像前些日子那么针锋相对、鱼死网破，我只得跟在他身后，“媳妇儿要调教，才不会像她婆婆那样。”

    是指大妃，还是指我，不论是大妃还是我，大院伟都有诸多不满意；他怨恨大妃的聪明与机智，至于我，则心知肚明；他不时回身望着我，“从小，就得守本分，难不成，将来她爬我儿子头去？”

    “还是小孩子呢，甚至连合宫都不知道？”想起宫人悄悄予我说起，玉叶问合宫之事，“你总当她是个小孩子，让金氏一门的人都教坏了，”

    从大院伟蕴怒的声音听来，他很介意当日三选，玉叶所说的话语；

    “罢了，大喜的日子，吃完婚宴之后，主上就要到中宫殿去就寝，”想到这里我掩口而笑，“两个孩子，又不能合宫，真不知今晚会怎样度过。”

    “你最近笑得很多，”他凝视着我嘴角泛起的笑容，“这些日子，头晕的症状好些了没？”“好些了，”最近头晕的症状是减轻了很多，难道，他减轻了药量？

    他的目光，较之从前，有一种深渊之感，一时，令我有些纳闷。

    “走吧，”他催促着我，当他与我走到大造殿的时候，已是灯火阑珊，望着烛光下长长的身影，“主上看来，还没打算去中宫殿，”他在笑，如夜里的风声；

    “不是应当与宫殿共用晚膳吗？”隐隐一丝不安染上眉心，主上的性子这样倔，他这个时候，不去中宫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是否，应该提醒主上去中宫殿，”我已不由自主走到内殿，“你大可以试试，”不曾留意，大院伟声音里的嘲讽；

    “主上，”昭儿正在大殿读书，“府大夫人，”见是我，他匆匆合起书本，“父亲大人呢？”他往推门外一阵张望。




兴灾乐祸

我指推门外，“适才他与为娘的站在一块儿呢？”昭儿一阵凝神，“看来，您很受父亲大人的宠爱，”昭儿的话语，令我感到十非不适，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对劲，又不知症结在何处；之后，他赐坐予我，言语间淡淡的，不过问了我的饮食起居，“妹妹还好吧？”“挺好的，”女儿长得雪玉一团，十分可爱；

    在与大院伟改善关系之后，他允许奶娘每日将她抱来我房里看上一会儿；“主上，这个时候，还不到中宫殿去吗？”昭儿紧盯着我，淡语道：“府大夫人似乎很喜欢中殿？”

    “正是如此，是一个温良的孩子，”我的确喜欢玉叶，“可是，寡人却不喜欢，”昭儿阴沉着脸，“寡人喜欢淑容，今晚要跟她一同用膳。”

    “主上，”闻言一阵错鄂，我诧异的望着她，“玉叶这孩子，之前，不是与您是旧识吗？”昭儿说话就走到大殿门口，“传旨，将淑容召到重熙堂，”

    “主上，万万不要，”杨内官与众宫人跪在门口：“要是大妃娘娘知道了，怪罪下来，”“主上，”我拉着昭儿，“您怎能这样伤害中殿的心？”

    “闺中之事，不是府大夫人能干欲的，”昭儿有力的双手推开我，他已长大，不在是我裙摆下依恋的孩子，其力道，能将我推开，更不由我所掌控；

    这一幕，为大院伟所撞见，“主上，”大院伟一面上前掺扶我，一面不咸不淡的冲我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主上长大了，他已到了可以自己决定的年纪。”

    晕黄的烛光里，大院伟冲我阴阳怪气的笑着，昭儿则一脸冷漠的望着我，“那么，就请云岘宫父亲大人带府大夫人回宫安寝；”

    “主上，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您的母亲？”我很是恼怒，他非但不敬我，并且，从他的眼神看来，他并不认为之前所做的不在理；

    我干欲他的闺中之事？坐在软轿上，我感到未来的宫廷，将不会平静；大院伟，更是在背后支持主上，换句话，分明就是他挑唆的，他还在一旁兴灾乐祸。




当头一棒

“大人，”刚一落轿，我忍耐不住，满头珠玉，一阵轻响，“您为什么要这样怂勇主上呢？”“夫人，夜色已深，早些安寝吧！”

    他俯下身，吻了吻很是激动的我，然后拂过长袖，径直回到外堂。我感到他神色间的得意，与骄矜，我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儿子，那浓浓的母子亲情，已土崩瓦解；

    淡薄到，甚至不如，一个从不曾眷顾他的父亲。

    宫廷储元宫内，大妃殿心急火燎，她还不曾卸下厚重的礼服，在闻得宫人的禀报之后，如当头一棒，一阵盛怒，“什么，主上不去中宫殿，居然，要召淑容到重熙堂一同用晚膳？”

    “主上，”大妃一脸愠怒，“你怎能这样待中殿？”“慈殿娘娘，”昌宗微微欠身，连忙让坐，“主上，”大妃坐在主位，阴沉着脸，“你居然要召后宫？”

    “淑容小小年纪，就懂得跟中宫殿争宠？”大妃不好当面指责昌宗，拿淑仪说事，“慈殿娘娘，是儿臣想要召淑容，”

    “怎么，为了一个嫔妾，你就要跟为娘的顶嘴？”大妃不禁怒火中烧，拍着案几，“你是对为娘的不满，还是对中殿不满？”

    在大妃的厉声质问下，昌宗开始妥协，“请慈殿娘娘息怒，”“当初，主上不是跟为娘的说要好好孝顺为娘的，如今倒好，连妻子都不顾；是不是因为，中殿是为娘的侄女儿，你就不喜欢？”

    “并非如此，”昌宗只得站起身，“儿臣这就去中宫殿，”“主上，”大妃在昌宗临行前叫住他，“是托谁的福，您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大妃的凤目闪过警告与犀利，“请你记住。”

    而昌宗，虽然坐上龙辇，心里，却是暗恨的，紧紧握着拳，母亲与慈殿，如此逼迫他，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特别是慈殿；

    从来将自己视为亲子，不曾说过重话的慈殿，居然跟他说这些；因为中殿，昌宗不仅忤逆了亲生母亲，与大妃之间，业已有了裂痕。




初夜冷淡

兴妃终于在等待中盼到昌宗的驾临，“臣妾给主上殿下请安，”她恭谨的向昌宗请大礼，昌宗面无表情的坐于内殿中，并不叫起，只紧盯着盛装华服的兴妃；

    兴妃久伏于地板，她颇为不解昌宗对她的态度，“主上，”杨内官在一旁提醒，“中殿娘娘穿着厚重的大礼服，还请您，”

    “起来吧！”宫人方连忙上前掺扶起兴妃，兴妃按仪制给昌宗斟甜酒，因二人尚在稚龄，便以甜汤代酒，昌宗并不曾接过兴妃呈予眼前的酒盅；

    兴妃涨红了脸，双手久久捧着酒盅，一阵低唤，“主上，”“搁一旁吧！”昌宗一脸不耐用烦，就自顾自的夹起菜来，“杨内官，将这样菜式也赏淑容一份。”

    “呃，”杨内官一阵迟疑，“怎么？你没听清楚吗？”昌宗故意大声的说了一遍，“今晚中宫殿用的膳食也按这个给她准备一份，”

    杨内官为难的望望昌宗、又为能的望望兴妃，“臣妾，这就命烧厨房的宫人，给越淑容送一份一模一样的，”温良如玉叶，并未因昌宗的言语而生气；

    “这还差不多，”昌宗口虽如此，心里倒有些意外，如此待她，她尚能周全；

    “主上，请您与娘娘早些就寝吧，”众宫人在铺好寝褥之后缓缓退出，昌宗与兴妃俱已换上寝衣，按宫规，需由昌宗为兴妃解开发辫、除去中衣；

    虽未成年，不必除去中衣，但解开发辫之仪仍不可免去，杨内官已叮嘱过昌宗多次，昌宗也看到玉叶小脸中期待的眼神，只是，一想到在生母与养母那样厉声斥责；

    昌宗径直吹熄了烛火，“睡吧！”昌宗拉过寝过，玉叶很是无奈，只得自己解开发辫躺下。

    守侯在殿外的宫人，才松了口气，俱回禀大妃殿与云岘宫；“主上，”黑暗里，玉叶坐起身，“您为什么变了？”她的声即娇又低，生恐宫人听见。

    昌宗分明听见，却作熟睡之状，“臣妾不知道作错了什么。”

    要错，就只能怪母亲与慈殿太喜欢你，要错，就只能怪她二人硬要寡人来这里。




恪顺郡主

一晃五年过去，花园里，大院伟正抱女儿恪顺郡主赏兰花儿，“丫头，这叫君子兰，”“君子兰，”恪顺的伸出手指，甜甜腻腻的指着兰花儿；

    我扶着兰花儿想上前抱一抱恪顺，怎奈她紧伏在大院伟的肩上，“不，孩儿要父亲大人抱，”“这孩子，让大人您宠坏了，”虽然我早已习惯恪顺依恋大院伟，但的确大院伟颇为宠恪顺；

    恪顺手上抱着布娃娃，这样的娃娃，大院伟给她准备了一屋子，她不喜欢走路，终日要人抱着，大院伟在的时候，就总抱着她，不在的时候，不是奶娘就是兰贞，一步也断不肯走路；

    “天之骄女，娇宠一点又如何，”大院伟宠腻的捏捏恪顺的小鼻子，“父亲大人，孩儿好想好想吃打糕，”“不就是想吃打糕吗？”

    “兰贞，命厨房去准备，”“大人，可否不要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我很看不惯大院伟对恪顺的娇宠，恪顺虽然年纪小，却心思缜密，很懂看人脸色；

    “父亲大人可是同意了的，母亲大人就不要管了，”她撅着小嘴，一脸认真；

    “好了，好了，你跟孩子较什么劲儿？”见恪顺向着他，他好不得意，“大人，”我叹了口气，这丫头，自小就不与我亲；

    “你有话要跟我说？”他扬起眉头，抱恪顺坐在案几前，手绘兰花儿；

    “自主上举行亲迎礼之后，今年已满十四岁，中殿娘娘也已年满十五岁，终于到了成年的年纪，”我微微摁着左胸，“大妃殿传来教旨，拟在这月命钦天监选出吉日令其二人合宫。”

    “我听说了，”恪顺安安静静的坐在大院伟的膝头，看他作画，也偏过小脸，不时望望我，“那么就这么办吧！”

    “如此，也请大人挑选一个吉日，”自是心中喜悦，大院伟出乎我的意料，即不反对，也不横加干涉，“再过些日子，也安排淑仪给主上侍寝；”

    “赵淑仪给主上侍寝？”大院伟掷下笔，冲我一阵冷笑，“有自成一格的宫室，却被大妃娘娘掬在身边，怕是不能够吧！”




纳妾之举

“大人，总是要等中殿娘娘诞育世嗣之后，再由后宫生下王嗣，”我替他斟上茶水，又替他研墨，大院伟不置可否的冲我说道：“是谁生的，又有什么关系？总之，是主上的血脉；”

    “大人？”我一时愣在那里，“怎能，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没有太多的想法，倒是夫人想得太多了，”他搁下笔，轻抚过我的脸，“怎么岁月总是这么善待夫人？”

    我与大院伟怪异的夫妻关系，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没有亲近，也没有疏远，是多年的亲情，却又无法再重燃爱的烈火，两个人倒也乐于接受这种现状；

    五年来，我们彼此已接受这种现状；

    “当初夫人不就也是一名寻常的宫人？”大院伟深深的望了我一眼，“大人，中殿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若是后宫先于娘娘诞下世嗣，如此？”

    我深为不安，大院伟站起身，将恪顺递给兰贞，他意味深长的望着我，“东边日出西边雨，倒是无情却有情，儿女之事，我劝夫人就不必想太多了；”

    “大人，”我跟在他的身后，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仅仅是一个深闺中，听侯夫婿指使的小妇人；

    “夫人，”大院伟转回身，凑在我的耳边，“我想纳妾，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只要大人高兴，”我和悦的望着他，与大院伟五年来，没有夫妻之实，他早应该纳妾了，“我不会把她接进云岘宫的，”

    他信誓旦旦的望着我，“没有关系的，即使大人会把如夫人接进府，”

    我无比真诚的望着他，“也应该有那么一个可心如意的人，服侍在大人身边，”

    “是吗？”他的目光如深渊，深不见底，“那么，我会择选合适的日子，安排妾室住进来。”

    “那么臣妾，就为如夫人准备居室吧！”正要转身离开，“夫人，”大院伟叫住我，“怎么了，大人？”不禁莞尔；

    “没什么，你去吧！”微微欠身，温婉的离去。




持重淡定

主上的合宫之日订于月末，据闻那是一个宜子宜孙之日，看过更贴之事，我不禁心中喜悦，“兰贞，外堂的偏室收拾妥当了吗？”

    兰贞向我微微欠身，“是，已经打扫出来了，”“要布置得雅静一些，”我扶着兰贞的手随她走到外堂，“一应脂粉亦要齐备，还有寝褥，全部要置新的。”

    “夫人，”兰贞摁着衣襟，她压低了声音：“难道，您不会妒忌吗？”“妒忌？”我提着裙摆，坐在回廊上，“如果是很多年前，当然会妒忌；”

    而如今，我与大院伟早已化为亲情，又有何妒忌的；“夫人，大人虽然在您之后娶过两房侧室，可是，毕竟，都不曾带回云岘宫；”

    “我从来没有阻止大人带小妾回来，”手抚着盘发，手腕上的镯子一阵叮当作响，“奴婢是指，想必大人必是心里爱上了这个人，所以，才会带她回来；”

    “大人如今年纪大了，总是要有一个可心如意的人放在身边服侍她，”兰贞似乎不如我想得开，“夫人，可是将来您怎么办呢？”她眉目泛愁，“您难道都不想知道大人会娶谁呢？”

    我牵着兰贞的手，“任是娶谁都一样，”就算是把徐氏再迎回来，也无所谓，“夫人，”兰贞怔怔的望着我，“难道？”她有些许迟疑，“您，不在意，是因为心里在意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眼前一行大雁飞过，悠悠白云，任思絮飞远；

    他离开也有五年了，五年过去了，我们没任何音讯，他的形容在我的眼前，甚至已变得泛黄，快有些记不清了。

    也许，他已随着岁月的流逝将我淡忘；

    “兰贞，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甚至都开始记不清了，”回眸一笑，兰贞像是读懂我眼中的苍凉，“夫人，真是难为您了，”

    经历世事之后，尽管所有的激情早已退去；

    “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当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感到自己眉宇间那抹淡定。




艺伎为妾

兰贞与我一同坐在回廊上，盈盈秋风掀起我的衣带，“兰贞，怎么这样没规矩？”大院伟冷不防的出现在我二人身旁，“大人，”摁着左胸微微欠身；

    “是臣妾让她也一同坐下的，”大院伟挤兑着眉头，“你把这些下人都宠坏了，没大没小的。”他咳嗽一声，“尊卑贵贱总是要依着纲常。“

    大院伟非常看不惯我对宫人们和善，总说我宠着、惯着乱了规矩，我是有些不太像贵族，人与人之间，在我看来，身份不是最重要的；

    “臣妾已为大人的侧室准备了新的屋子，亦是雅静，您不进去看看吗？”眉目含笑，温婉的望着她；他望着我一幅真诚的样子，起初是愣了一愣，好半晌才说道：“我并不打算，将她迎进别宫；”

    “这样啊？”我倒有些意外，心想白忙活了一场，“只要夫人答应我纳小妾就行；”

    口虽如此，大院伟还是不禁望向里间，“想不到贤德如夫人，倒为一个伎籍出生的艺伎准备了士大夫家闺秀才有资格居住的屋子；”

    不曾想，大院伟收房的小妾竟然是艺伎，“总归是大人的妻子，”

    我原是好言好语，“住口，我的妻子只有一个，”他猛的转回身，“就是你。”

    大院伟自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之后，越来越喜怒无常，我为他的震怒吓得微微往后一退，“夫人，”他缓和了语气，“长侗侨艺伎院的艺伎苏菲香是我纳的小妾；”

    “那么，恭喜大人了，”我与兰贞侧于一旁自是道喜，“她没有资格进入云岘宫，当然住在艺伎院于我出入不方便，便命家臣置备了私宅；”

    “原是大人思虑的妥当，”见与我关，便欲谨身退下；

    “对了，”大院伟并无打算放我离去之意，“今日在宫廷听说大妃娘娘的内弟帝师金正勋将回来到都城，”他的目光闪烁，不断的打量我，以期反映；

    “是吗？”淡淡地回应大院伟。




怅然若失

“我还以为夫人知道呢！”见我一幅不置可否的样子，大院伟仍是疑惑，“最近不是会有大妃娘娘的书信来往与宫廷及云岘宫之间吗？”

    浅浅一笑，“那些大人可以随时检视，”提着群摆，就要离开，“如果大人没什么吩咐，臣妾先行告退了。”

    不曾注意到，大院伟怅然若失的目光，尾随着我的背影；“夫人，其实大人这个人，一向外强中干，只要您愿意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兰贞有些急切的围在我的身边，“难道？我有对大人不够细致的地方？”我有些不解兰贞之意，自认为对大院伟的饮食起居心细如尘；

    “夫人，或许就像从前那样，你吃吃醋，或者有些妒忌，大人他，”兰贞拉着我的手，“大人他，很孤独，”“兰贞，”轻轻推开她手；

    “我不想再那样了，不想再回到一段弱示的关系，不想再为了一分所谓的情感而伤怀，”兰贞永远不会懂得我心底的隐藏痛；

    我已不再想去经历了，即使是金正勋；

    初闻他回来的消息，不否认，心底一阵惊喜，而更多的则是，他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见面如何？不见面又如何？

    纵使相逢应不识，与其面无表情，装作冰冷；或者，明明惦记，又不能表白出来；终是一种痛楚，不如不见，只要知道安稳就好；

    我像是变得无情无义，心如止水一般；

    “夫人，帝师如果回来，希望您可以坚定一些，”兰贞紧张的望着我，“大人刚才再试探您。”

    “放心吧，我对他也非当年那种情感，”脱下华服，穿上素衣，“走，随我去教堂。”

    多年的软禁，大院伟已对我渐渐卸下防备，在年初的允许我外出活动；

    没有华丽的衣饰，穿着如布衣一般的衣服，我与兰贞如寻常的百姓，“给你请安了，”教堂的神职员向我微微欠身；

    “快起来，”素手扶起他们，“就里人人平等。”




自形惭秽

金正勋离开后，教堂缺少会读书写字的先生，我便接替了他，给孩子们上课，“先生，”一群孩子上前，紧紧围着我，因烛贫苦人家的孩子，每回我跟兰贞来的时候，就总让她给孩子们带些打糕；

    “真的好好吃哦，”“真是打糕，”兰贞从提篮里拎出打糕，孩子们一一按次序领取，“恩，长高了，”望着眼前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的孩子，心中一阵安慰；

    “还有，还有，”兰贞和气的笑着，她果然心细，还带了九折板，吃罢点心，我开始给孩子们授课，“离离原上草，一岁一荣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清脆的童音紧跟着我，“这首诗有一个喻意，不论人生多么艰难，我们都要迎刃而上，不畏艰难险阻，作一个像小草那样，在大风大雨之后迅速站起来的人；”

    “少爷，”远远的一隅，一个少年原本站在高处，紧盯着这一幕，不曾想，身后传来女子温柔之音，“原来是你，”“少爷，”女子微微欠身；

    一张倾人城国的脸，如镜花水月般娇美的容颜，这张脸年轻而稚嫩，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你怎么来了？”少年一阵错鄂，“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女子盘发高耸，一袭红衣，戴着八宝，盛妆艳服，已有美少妇的风韵；

    “我，”女子涨红了脸，“我的身份你本来就知道的，”

    “为什么，你嫁的那个一个人？他很富有吗？他很有权势吗？”少年的脸一阵抽畜，他很痛心的望着女子；

    “少爷，小女身不由己，亦自知出生低贱，配不上您。”女子怯怯的望着少年，一脸自形惭秽；

    “是不是因为我的年纪比你小，所以，你不愿意把将来托付于我，”少年虽然年仅十四岁，却早已经有了弱冠之年的沉郁；

    女子低着着，拨弄着襟带，“我有不得已的原因，来日您会明白；”

    “罢了，我算什么少爷，我如何配得上你？”少年感到自卑，亦是低敛了眼眸。




怨世不公

“那晚，您为什么不愿留下来呢？我如今又有何颜面称为小女，而改称小妾，”女子一阵轻叹，“怎能没有骨气呢？像权贵一样占有你吗？”少年虽然年轻，却颇为傲骨；

    “我，”女子翕动着樱唇，“小妾自知已是落泥之花，早已不清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如秋水般的僮仁里滚落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连忙拉过她的手，一脸诚挚，递上手帕；“少爷，您不想知道，小妾嫁的人是谁吗？”女子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坦白；

    少年摇摇头，“他待你好吗？只要你衣食富足，不再饱受贫穷就好；”

    “少爷，”女子一阵低泣，压抑在心底，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怎能这么残忍的告诉您？不想知道亦是好事；

    女子渐渐止泪，见少年一幅执着的样子，轻语道：“您又在看府大夫人吗？”

    “是啊，”少年正是大院伟之庶长子李明，“少爷，似乎您很欣赏夫人；”女子偏过头，看到少年眼中那带着眷恋而又复杂之色；

    少年匆匆低下头，“令人敬重，却也令人感到怨恨；”“怨恨？”女子睁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记着？”

   “是，为什么那么温婉的府大夫人不是我的母亲，为什么是因为她，我的生母没了性命；”少年的心头，有着难解之怨；

    “我怨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我的哥哥坐在宝座上，九五至尊；而我却是受人白眼的庶子；我的生母曾经是兵判的女儿，主上的生母只是一个宫人，却占尽了荣华富贵和尊荣；”

    女子柔声开解道：“府大夫人最是令人敬重的人，小妾曾经蒙受过她的恩惠，请您不要埋怨她；”“她怎经也给过我安慰，”少年一阵叹息；

    “可这个世道，令我感到绝望，就想要怨恨，怨恨命运的不公，”李明迎在风里，一阵秋风扫过，落叶随着他的愁绪飞舞。




惊人之语

当我回到云岘宫,已是夜阑人静,"身体好一点,从前的毛病就又犯了?"大院伟站在内堂的入口,很是不悦的望着我,"大人,"微微欠身,"总是在家里,闷得慌;"

    "你如今可是云岘宫府大夫人这么尊贵无比的身份,整天跟一群贱民混在一起,"他扯了扯我身上的衣饰,"还不顾体统,穿成这样;"

    "臣妾,"我明白,无论如何,我与大院伟之间不可能说得清;

    "下一次,会早些回来的,"就要告退,"还有下一次?"大院伟挤兑着双眉,"从明天开始,除了宫廷,你哪里也不能去;"

    "大人,"我拉着他的袖子,"您不能这样,臣妾,会闷死在这里;"

    "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他一把拂过长袖;

    指着恪顺居住的寝殿,"有空去教贱民的孩子,却没空去陪陪自己的女儿,"

    女儿与我的陌生与隔离,难不成全怪我吗?"大人总是将恪顺带在身边,任我说什么,她总是不予理会;"

    "夫人应回到内堂去反省;"

    "大人,"我感到愤怒,"为什么总是紧盯着臣妾不放呢?"你娶妻纳妾,功成名就,我不干预你,我做我喜欢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吗?

    "臣妾只是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情,你可否,不要总令臣感到束缚;"他的约束是一种束缚;

    "束缚?知道有人要回来了,心又开始狂乱起来了?"

    素来沉郁的大院伟,即使对我有诸多不满,也是将话语掖在心底;

    而今日,他破天荒的说出多年的压抑,"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感到无法与他沟通,提着群摆就要离开,"郑氏,"

    兰贞在他的注视之下,小心的望了我一眼,只得先行退下;

    "这么愿意把我往外推,这么高兴我不回来是吗?"

    "大人,您从前不会跟我说这些,"大院伟何时变得如此多情起来;

    大院伟从身后紧紧抱着我,"不要再离开了,"

    原来他一直再担心,我会离开他,"不会的大人,此生,我只是你的妻子";

    说出这一句,我二人同时对望了一眼,我与你,曾经是多么遥远的距离.




终有时尽

他牵着我的手，轻抚过我的脸庞，“其实我不想纳妾，”“说这些傻话，”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强势如他，终于肯在我的跟前妥协；

    “不怨你，”望着他日渐苍的形容，目光盈动，一滴泪顺眼角，因为操劳，他曾经浑圆而饱满的脸，满是苍桑，算计、阴谋，使他的眼角丛生着鱼尾纹；

    “大君，”像是很多年前，在他的耳畔一阵低吟，他一把揽过我，“这一刻，”

    “是真的，”伏在他的怀抱里，曾经熟的气息，一缕缕沁染上我的鼻尖；

    “也许不曾发现，也许习以为常，”大院伟紧紧搂着我，我能感到他身体的一阵轻颤；

    “也许因为年轻的时候，太不懂得，”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懊恼的望着我；

    指尖，轻触在他经过岁月洗礼的容颜，“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曾几何时，我对他死了心，不敢再去触碰，那份早已沉封的情怀；“我是那样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是那样害怕，你的若即若离；”

    “我知道，”大院伟与我坐在花园的回廊里，一同仰望中天的明月，“就这样过了半生，”

    今晚的月色格外清明，清亮得几近透明，“曾经在这样的月色下，你送我回家；”

    我的脑海里浮现着与他一同回到私宅的情形；“也是这样的夜晚，”喃喃自语，温暖的地炕，与他的缠绵；

    “在太平馆与你行嘉礼，”他将我揽于怀抱中，“我认定你是我的妻子，”

    “对不起，少年时，心，是那么脆弱，经不得不点挫折，”凉凉的泪，洒在他的手臂上，“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一个世俗中，渴望夫君怀抱的女子，所以我，”

    “都过去了，”他一点一点替我拭去泪痕，“还有那么多年的下半生，”

    “像当初那样，”曾经黑白分明的眼，他曾经那样明亮的眼神，早已黯淡；

    “好，我答应夫君，”伏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三年后，根据昌宗实录：昌宗十二年，府大夫人郑氏病逝于云岘宫，云岘宫大监悲恸。




番外终身误（一）

——李明之母亲忆往昔 

    我是兵判的女儿，我的父亲，是仁俨大王及懿平大王一朝的高官，兵权在手，朝庭的官员都轮番前来巴结我的父亲；甚至尊贵如大院君，亦常常出入兵判府；

    在我刚成年的时候，就已大谒见过大院君，那个时候，他的封号还只是荣源大君；

    那天，天气特别明朗，有成群的大雁往南飞去，我原和府中的丫头们在花园蹴秋千，银铃般的笑语传遍了整个兵判府；

    不曾知晓那日荣源大君与父亲是怎么走入后园，我只记得母亲命丫环住了秋千，我只得整衣理礼襟，提着香纱绝的裙到大君跟前行礼；

    大君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这一刻，他和气的冲我点了点，并不再言语。

    当夜，父亲召我的上房中，“丫头，为父欲将你许给荣源大君，”“啊？”我有些错鄂，“大君不是已经有了君夫人了吗？”

    “老爷，”母亲自是忧心，“难道，让我家千金万贵的小姐去到别宫做见不得人的侍妾；”

    “父亲，女儿不要做小妾，”出身于两班家的女儿，除非是入宫服侍主上，即使尊贵如宗亲，我亦是不愿与之为妾；

    “我的女儿，当然不能与人做妾，”父亲往前移了移身子，“你且坐近一些；”

    自是与父亲靠近，“如今的君夫人不知何故又失欢于大院伟大人，大人早已迁出别宫，回到私宅，所以，”

    “可是老爷，”母亲仍是表示反对，“我曾经见过君夫人，那样温婉的女子，想必只是夫妻二人生了间隙，再者说，君夫人已生下世子，高贵的身份，不可能轻易改变；”

    “长发女人见识短，”父亲一叠声斥责母亲，“我的女儿生得这么标致，又这么聪明；”

    “丫头，你可曾想过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

    “当凤凰？”我与母亲对望了一眼，自是不解；

    “后宫已有了中殿娘娘，再者，跟荣源大君又有什么干系？”




番外终身误（二）

——李明之母番外

    原来父亲对我寄予后望，“丫头，只要能嫁过去，能生下儿子，”父亲捋着胡须，“我就有办法把你的儿子拱上世子之位；”

    “那现在的世子，”母亲有些担忧；

    “丫头，成为国王的母亲，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你，可有这个自信？”父亲撇开母亲，“父亲，就是要我暂委屈下，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正是如此，”原来父亲早已和荣源大君议定，结下这门亲事；

    待嫁的新情，是怎样的？

    至少，那一刻，我很憧憬，听说君夫人失欢于我未来的夫君，一个位高权贵的大君，独居于私宅，虽然有些不圆满，但，至少大君给了我一个别于一般贵族的映像；

    至少，他不曾妻妾成群；并且，他能许我一个圆满的将来；

    于我，夫复何求？

    怀着期待与喜悦的心情，我穿上大礼服，据父亲说，为了表示诚意，大君将到兵判府与我举回行婚礼，之后，再迎回私宅；

    如此，便不是纳妾，而明媒正娶，两班的贵族，都在女方家举行婚礼；

    可是，我错了，王族是行嘉礼，就算是君夫人再怎么失欢于大君，出身再怎么寒微，她可是在太平馆，顶着益阳府院之后举行的婚礼；

    是得到了王室的承认，与仁俨大王和昭敬王后的册封；

    而我，表面风光无限，登门道贺的朝庭大臣，踏破了我家门坎，送来的礼物如流水般呈上来；父亲一张春风拂面的脸，母亲，则是眉宇间挥不去的愁云；

    到底，不曾有王室的贺仪，甚至，连个问安使都不曾派出，少小如我，还不明白，我不曾得到王室的承认，却以君夫人的身份自居了。

    是夜，当仆妇扶着已喝得大醉的夫君掺入房内，自是温良之举，“夫君，”

    他明明已喝醉了，“你叫我什么？”

    “是夫君啊，”我一时愣在那里；

    “不许叫我夫君，”大院伟在新婚之夜对我发了脾气。




番外终身误（三）

——李明之母

    “那，臣妾该叫您什么？”我自作聪明的说道，“是不是，应该称为相公，”

    “相公？”夫君挑起眉头，喃喃自语，“那更是遥远的事情，”“臣、臣妾，”我支吾着，“叫您大人？”

    “大人，我是不是做错了，”自是感到委屈，“可臣妾觉着嫁给您，您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良人啊，”

    这一刻，大院伟拉过我，我的初夜，在陌名的不悦中开始，在肌肤之亲的鱼水之欢里结束；

    “还痛吗？”望着我颤抖的身体，“痛，很痛，”他轻声说道，“休息会儿，会好些；”

    之后，大院伟传来了鼾声；

    而这一夜，我却是彻夜难眠，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礼、嫁人、初夜，到底完好；大院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他很淡，又像是很温和；与我在一处，他给了我这种错觉；

    白日里，他总是与父亲有谈不完的政事，到了用晚膳之际，又不断有朝庭大臣相邀与之宴饮，我，感到冷落；

    燕尔新婚的夫妻，不应是如膝似胶，恩爱异常吗？是不是，当宗亲和高官的妻子，就会如此；

    到是母亲，常常来宽解我，“女儿，身为那样男人的妻子，凡是要往远处想；”

    “远处，”就是生下儿子，以夺世子之位？

    这一晚，他又回来的很晚，并且一身酒气，“大人，”慌忙中我连扶着他，“不能少吃些酒吗？”

    “我没喝多，”他推开我的手，我感到心寒，举行婚礼才三个月，也只有几日不曾外出，“大人，虽然臣妾之知道你忙于政事，可否抽些时间来看看臣妾；”

    我感到委屈，他如此待我，“好，我会抽空，来陪你；”

    总算是，得到了他的首肯；

    第二日，他不曾离开，的确留在府中，第一次发觉，他喜欢兰花，一整天，他在园子里，对着满院子兰花，起初是赏花，之后是画兰花儿。




番外终身误（四）

——李明之母    

    “原来大人喜欢画兰花儿，”站在他的身边，他笔下的兰花是那么娇弱，犹如弱不禁风的女子，忽然，我感到好奇；

    “大人在臣妾之前娶过三位妻子，不知道最近这位君夫人是怎样的？”我的确只是好奇，他从不曾在我跟前提及君夫人的事情，亦从不曾回别宫；

    这于我是好事，亦是感到困顿之事；

    我对君夫人的也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是昭敬王后身边的侍女，深得昭敬王后的喜爱，在废除君夫人徐氏之后，便将她赐予大人为妻；

    能得到昭敬王后的喜爱，据母亲说很是温婉，想必，应非寻常女子；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他的声音很轻，可我，却不曾想，将他惹怒了；

    这晚，他又扔下我在外宴饮，并且，回到私宅中，再没到我的房里；

    “大人，”知道他回府之后，我不顾仆妇的劝阻，“您怎能这样对臣妾？”

    他正独寝于小书房，“有什么事情，天明之后再说吧！”

    “大人，”坐在他的身后，“臣妾做错了什么？”我感到很无措，“不过只是偶提了一句君夫人的事情，大人不喜欢，臣妾，就再不提了。”

    “不是你的错，”他回望着我，拍了拍我的手，“我今日很累了；”

    “那么，请大人回到臣妾的寝所，”牵着他的手，一阵恳请；

    岂料，他转过身，“你回去吧，我想安静的躺一躺。”

    那是怎样的一种备受冷落，和无所适从之感；

    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冷落与无所适从，与日俱增；从前他还会常常到我房里，而自当日之后，一月里都不曾踏入我房中两次；

    悲伤、难过，缠绕着我，新婚不到半年，我、我就失了宠；

    兵判府千金万贵的小姐，未及半年，就失了宠；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眼中，不冷不热，无论我是悲伤或者快乐，他都是那么淡，淡薄得令人心寒。




番外终身误（五）

“父亲大人，”一怒之下，我领着仆妇跌跌撞撞的回到兵判府，“这是作什么？”父亲诧异的望着我，“女儿，”

    委屈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女儿，失宠了，”

    “我的女儿，竟然失宠了？”父亲起初有些震惊，待我陈述完因由之后，“愚蠢，”他一掌摔在我的脸上，“国色天香的徐氏，和温婉动人的郑氏，都不能掌控荣源，”

    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神情，“就凭你？”

    “父亲，您怎能这样对女儿？”心高气傲如我，自小是父母双亲呵护备至的宝宝，从不曾如此对我晓以言色的父亲，在荣源的事情上，就然这样对待我；

    “为父正是为了你好，才警告你，”父亲走到我的跟前，吹着胡子；

    “马上赶回去，还要打叠起柔情，向他请罪；”

    “不，我再也不去到荣源府，”任性与固势，涌上眉心；

     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总种冷落与漠视，“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女儿想要的是温暖的小幸福，”

    “孩子啊，”母亲在推门听到我的哭诉，“你就认命吧，听你父亲的；”

    “为父正是为了你的将来，才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父亲拉过我，“你可知君夫人郑氏，目今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郑氏，”就是因为提了一句她，夫君就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荣源肯回私宅，肯去你的寝所，已经不错了，”母亲亦拉开推门，叹了口气，“真是无情啊，听说郑氏怀了孕，潜散了宫人，只留了一个侍女在身边；”

    “荣源不闻不问，当她像活死人一样，”

    “活死人？”冰冷的恐惧感，紧紧包围着我，“有一天，他要是对我彻底厌倦，说不定，也会这样对待女儿；”

    “所以，你还在这里使性子，”父亲叹了口气，“我问你，嫁过去一年半载，你可以消息？”

    “消息？”他甚少来我房中，漫说怀孕，就是行房，都没有几次。




番外终身误（六）

“大人，”父亲及母亲将我送回私宅，“这个任性丫头，甚为想念我二人，居然跑回来说给我惊喜，”我低敛着形容，一脸歉意，“请大人原谅；”

    我以为荣源会很是不满，或者略带责备，岂料，他平静的望着我，“一路颠簸，先和你母亲下去歇息吧！”

    “兵判大人，暂且留下。”他叫住了父亲，比起我，他对父亲更为观注；

    “大人不曾责备你，”母亲万分欢喜欢，“女儿，以后，再不可如此任性，”“母亲，”拉开推门的那一刻，“我总觉着，我是去是留，大人他根本就不在意；”

  

    挫败之感，如果他对我责备，至少会让我觉着，在他心里，多少有些份量；

    “女儿啊，”母亲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我揽于怀抱中；

    母亲的怀抱，令我感到无比温暖，稍稍拂平了受伤的心灵；

    “生个儿子吧！女人有了孩子，日子就不会这么漫长，”当母亲跟我说出这番话之际，忽然明白，我想的要的，根本就无法企及；

    在这一刻，我对他的希冀倾刻间破碎一地；

    当夜，他来到我的房里，“睡吧！”他吹息了灯，躺在我的身边，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大人，”想要在他的身旁寻找到一丝一缕的温暖；

    “你很寂寞？”这是他在近两月来，唯一跟我说过的，像是贴心的话语；

    “是的，臣妾多么希望你能伴在臣妾的身边；”

    “那好，”那晚，他要了我，我以为一切可以发生改变；

    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最近，又常常到我的房中走动，即使外出宴饮，也会回到我的房中；

    总是在一盏孤灯之下，静静的等着他；

 

    不敢，再对他有任何过多的要求；只要他肯回来，只要她不要像对郑氏那对待我；

    “以后不要等了，”他的声音依旧是很淡，“早些睡吧！”

    他拉过被子，鼾声渐起。




番外终身误（七）

——李明之母

    在荣源跟前，我已彻底失去了掌控力，任由他的冷淡与随意而游走；

    生个儿子，迫切而强烈的愿望笼罩着我，幸好，这人男人，还常常到我的房里，唯一的希冀，支持着我，在荣源空荡的宅子里，生存下去；

    这一夜，我无心睡眠，辗转反测，“不、不是真的。”

    荣源在梦中一阵呓语，“大人，”我转回身，望着他；

    冷汗，顺着他饱满的额尖沁下，一滴一滴，只得起身拿手帕替他擦汗，“不，”他的面容抽搐，“恨你，我恨你；”

    他突然惊醒，黑暗里，可以感到他一时愣在那里；

    “容儿，”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容儿？”闻言不觉一愣；

    “原来是你，”擦亮烛光，他披起衣衫，“我去书房；”

    “容儿是谁？”午夜梦回里，我分明听到他的惦念，那样抽搐与痛苦；

    “难道，”心中一阵疼痛交织，他不是无爱，而惦记着另一个女人，甚至，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徐氏或者与郑氏；

    她们中，谁的名字里，有容这个字；

    急切的想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去到书房，荣源，不在书房，他在哪里，究竟去了哪里？

    抓狂与纠结的感觉；

    “大人，您在哪里？”我在府中四处找寻他的身影，“快说，大人究竟去了哪里？”

    没有一个奴婢回答我的疑问；

    眼，潸然而下，那样冰凉，良久，才发现他独自提着酒壶，醉倒在花园的回廊上；

    夜里，隐隐还有兰花的清香；

   “大人，”他已醉的人事不醒，“容儿是谁？”

    我扶起他，轻声问着他，“容儿？”他在嘴角一阵呓语；

    “是啊，容儿是谁，”真像，就要一点一滴被揭露开，“容儿，”

    荣源的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她是，我的妻子，是世子的母亲；”

    果然是郑氏，怨恨，倾刻间涨满心底；

    他既然如此惦记她，为何，要将我娶来，为何，为何，我的幸福要被这样枉送？




番外终身误（八）

那一夜，让我彻底对荣源心寒；自那之后，我对荣源已无温暖之情；我以为我的冷淡，会激起荣源的迟疑，已不向从前对他那样问寒问暖；

    但，却偏偏事与愿为；他对我，似乎更好了，所谓好，是指，他很满意我如今的现状，不向他提任何要求，像是作为奖赏，十日里，会有一、两日来我的房里；

    酸呕之感涌上喉间，“我、我怀孕了，”一阵欣喜，并且已有两月的身孕；

    将这个喜讯告之他，他只是平静的说道：“知道了，让贝嬷嬷好好照顾你；”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也是，失神落魄的走在回廊上，他曾经有过那么多妻子，我又算什么？君夫人郑氏，给他生了世子，如今，又身怀孕，我怀孕了，又算什么？

    我生下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庶子吗？

    冰冷的寒意涌上心底，“我不能输，第一次，我输了一个男人，输了一个家；这一次，一定不能输了我腹中的儿子，还有我儿子的将来；”

    深深的明白，父亲一开始为我指明的路，是正确的；

    荣源唯一能给予我的，是诞下世子的机会；母以子为贵，是我日后唯一的活路；

    “臣妾，想回到私宅将息养胎，”我向荣源表明，欲回私宅安胎的心愿；

    “如此甚好，”他头也不抬的画着他的兰花儿，“有兵判大人及夫人照顾你；”倨傲如她，甚至不曾称呼我的父亲、母亲为岳父、岳母；

    “府中有各色调理之品，你多带些回去；”

    这是他唯一对这个孩子的关怀，带着怨恨，我回到私宅中；

    “父亲，女儿决意按父亲的为女儿挑选的路走下去；”见我如此坚定，父亲宽慰的笑着；“如此就好，荣源只不过是我们家族的跳板；”

    “是，女儿一定会生一个儿子，”是，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生个儿子；

    “我失去的，一定会因着这个儿子，夺回来。”




番外终身误（九）

——李明之母   

    怀孕之后，我每日在私宅中安心作胎教，这个孩子寄托了我人生最后的梦想；“生个儿子，一定要生个儿子，”我命家中的奴婢准备各色男孩儿用的物品；

    男孩子穿的五彩缎绣、笠子服，母亲带着焦虑，那样不安的望着我：“胎儿尚在腹中，不知男女，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母亲大人，女儿一定会生一下个儿子，”我是那样笃定，我的腹中一定怀着儿子；

    抚摸着滚圆的腹部，“儿子啊，可要给为娘的争口气，不枉为娘的为你所受尽的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掉落下来；

    “女儿，为娘的以为，若你生个女孩儿，兴许，于你，是一件好事；”

    “母亲，”愤怒像是要从眼底涌出，“您怎能跟女儿说这些呢？”摁着衣襟，“您说这样的话，让女儿如何存活下去；”

    提着群摆，就要离开，母亲拉着我的手，“如今已有世子，听说郑氏在别宫又生下一个男孩儿，无论如何，也轮不着你所生的孩子；”

    “郑氏，再生下儿子又如何？”口虽如此，心中的烦闷又如何说得出口；

    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替自己打气：“虽然大人并不宠爱我，至少对我有所关照，而郑氏，生下儿子之后，大人连觑都不觑上一眼；”

    “所以，我才为你这么担心，”母亲满头银发，不住叹气：“那位是说变就变，倨傲之人；”

    而我心中明白，荣源故然说变就变，他的心中，却对那一位，想念，在心口难开；

    也许永远无法知晓他与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荣源的痛楚，心中的隐痛，我却清楚的目睹过；真不知他为什么要娶我，我父亲的兵权吗？为了这些，牺牲了我一生的幸福；

    我感到怨恨，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官宦之家；如果是一个寻常的女子，此刻，我也许躺在夫君的怀抱中，享受温存；

    百般体恤与怜爱，这于我，是破碎。




番外终身误（十）

——李明之母

    十月怀胎，荣源有多少次来看过我，数着指头，能够数得出；每一次，他都是从父亲的房中出来，才会借残步来看我；

    到底，我是他的妻子；到底，我再怨恨；是那么渴求他待我好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会给我带很多滋补之品，亦会交待我好好调理身体，但，就是没有那种从心底流露的关怀；我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

    “大人，臣妾这一胎，一定会给您个儿子；”我以为如此，他会高兴一些；

    “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他的声音语调依旧是很淡；

    “是因为郑氏又给您生了个男孩儿吗？”挑起眉头，压抑在心底的隐痛倾刻涌上眉心；

    “柳氏，”他叫我柳氏，他不曾叫过我夫人，亦很少称呼我，“你听清楚，”他一字一句，“你跟胎儿平安健康就好；”

    “世子是主上亲自册封的，尊贵的身份与地位，不是你能企及的，”

    他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梦想；

    我恨你，荣源，“是，臣妾谨尊大人的吩咐，守住本分，”阳奉迎违，我学会阳奉阴违；

    我一定会生下儿子的；

    “啊，”终于到了临盆之际，“为什么这么痛？”

    “女儿坚持一下，”我极尽痛晕过去，下体被撕裂的头痛，鲜血不断涌出；

    “当然，我的怨恨都不曾报得，我怎么可以就此放弃，”我怨恨，无比怨恨，我要报复，我的儿子是替我来实现心愿的；

    “女儿，为什么不使劲？”母亲是那样焦急，“用力，”产婆在一旁不停掐着我的穴位；

    “您去打开推门看一看，”我不时探向推门外；

    “天亮了没有？”再痛、再难忍受，我一定要等，要等那个时刻；

    “女儿，你疯了，这是生孩子，”母亲泪流满面的望着我；

    “既然母亲大人知道，就应该如我的心愿；”

    在生产前，我曾经找巫婆算过，如果在天亮太阳升起之后，就能生下大富大贵的儿子。




番外终身误（十一）

“天，究竟亮了没有？”我已感到胎儿不断挤下下体，“坏孩子，”我拍着肚子，“不许出来，不许这个时候出来；”

    “女儿，”母亲潸然泪下，“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小姐，”众仆妇唬得不轻，“请您保重身体；”

    “啊，”不行了，撑不住了，撕裂到极尽麻木的身体，孩子的头已露出；“小姐，不能再拖了，”

    产婆满手是血，焦虑的望着我，“再拖下去，大人和胎儿会有危险；”

    “啊，”终于，宏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兵判府；

    “哇、哇、哇，”母亲接过胎儿，激动得一阵颤抖，“女儿，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

    “男孩儿，是个男孩儿；”短暂的欣喜，我知道，一定是个男孩儿；

    怀着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上天一定会赐给我一个儿子；

    “快，”怀抱着儿子，“快去打开推门，”

    我不断催促着母亲与仆妇，她们始终犹犹豫豫不肯拉开推门，“闪开，”

    不顾下体的疼痛，怀抱着胎儿，就是爬也要爬向推门；

    拉开推门，一阵夜风吹散了我的梦想；“苍天啊，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抬头只见一片闪烁的星星，我的儿子，他将来的命运，就如这星星一般，永远见不到蓝天白云；

    “苍天啊，您怎能如此无情，”我扶在推门处，放声大哭；

    “小姐，月子里又是吹风，又是伤心，”仆妇们连忙扶起我，替我盖好被子；

    躺在寝褥里，望着一旁啼哭的孩子，“坏孩子，”

    我坐起身，就要掐打他，“谁让你这么快出来，这么快出来；”

    “女儿，你疯了，”母亲无比怜爱的抱过孩子，“这么小小的，可怜的小孩子；”

    “李姓王孙，荣源的孩子，”我将对荣源的怨恨投射在这个孩子身上；

    令我又爱又恨的孩子，“这么小，就不听为娘的话；”

    抱着孩子小小软软的身子，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他的小脸上。




番外终身误（十二）

母亲哼哼唧唧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懂得这些呢！”我的儿子，我的心肝宝贝，“是，为娘的有了你，就不会再寂寞了。”

    不，我不应该向命运低头；不应该向现实低头，不应该这样；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

    当我身子好些，便抱着这个孩子去见父亲，“您曾经怎样跟女儿说的？”

    父亲无比怜爱的逗着怀抱中孩子，“当然，朝鲜的宗庙与社稷都在为父的手中；”

    “那么，女儿是否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去宗亲府，昭告李氏宗亲；”

    “这个，为父会与荣源大君交涉的；”父亲有些许迟疑；

    “父亲，”失望涌上眼底，“当初，您怎么跟女儿说的？”

    一步一步，向父亲施加压力，也把我们家族，逼上绝路：“女儿，再也不要相信父亲；”

    “丫头，”父亲叫住正要拂袖离去的我，“你这么辛苦，为父就是赔上老命，也会实现这个希望；”

    “孩子很可爱，”荣源终于到兵判府来看望，但他并不曾抱起孩子，只是在摇篮里看了看他；

    这于我的心底，又是一种伤恨；

    “大人，不抱抱孩子吗？”我吃尽千辛万苦，为他生下儿子，难道，会脏了他的手吗？

    “孩子睡着了，”他根本就无抱他的意思，甚至，连手指头都不曾去碰碰摇篮；

    我一定会夺回来的，属于我儿子的，王位还有宠爱；

    “请大人给儿子取个名字吧！”

    “世子这一辈，属日子辈，就取明吧，日月明，”唯有这个明字，总算如了我的心意；

    “李明，我的儿子，李氏王孙，”抱着儿子百般怜爱；

    趁大院伟将要离去之际，伏在他的跟前，“大人，虽说明儿不够尊贵，到底，是李氏王孙；”

    “请大人带明儿去给世子哥哥请安吧！臣妾只要到国师堂向仁严大王和昭敬王后禀报一声即可！”见我说的如此恳切与谦卑，荣源终于点头应允。




番外终身误（十三）

当我正要为自己争取到的利益而感到窃喜，临行前，他转回身向我说道：“一直想挑一个合适的日子告诉你，”

    “大人请说，”我无比恭敬，只见荣源微微挤兑了眉头；

    一阵沉吟之后向我说道：“过几日我将迎娶都总官的妹妹卫氏进门，”晴天霹雳，抱着明儿，我一阵颤抖；

    “因为你怀有身孕，这件事情早就应该办了，”他无任何愧疚之色，倒像是很体恤我一般，“你比卫氏先进门，姐妹二人要以礼相待；”

    “姐妹二人、以礼相待，”之后，他扔下我，扬长而去；

    只余我呆呆的坐在内殿，抱着明儿，眼泪，像是早已流干，从结婚到现在，不过才一年，他又要迎娶，一阵冷下浮现于脸上；

    我不也是在他与郑氏短暂的婚礼之后迎娶过门，到底，他与郑氏做了三年夫妻，而我，短暂的像一季雷雨，滚滚而去；

    “哼，纳妾是吗？”就算荣源不从在王室公开我的身份，但全汉阳的人都知道，他与我举行过婚礼，那就是名媒正娶；

    再娶进一位，那又如何？我在她的前头；

    正好，我心中所有的怨恨，可以全部发泄到那个贱人身上；想到这里，我诮起唇角，我要那个贱人，代替荣源尝还我心中所有的怨恨；

    “女儿，”想必母亲已知荣源将要再娶之事；

    她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很正常；”

    “当然，在这个时代，难道还会有男人为女人从一而终吗？”我并非是不能接受荣源纳妾，父亲在母亲之外，有不下十房小妾；

    尽管如此，还常常在外眠花宿柳，出入艺伎院；

    “母亲不必为女儿担心，难道尊贵如荣源大君，只守着女儿一个女人过日子吗？”

    湖绿的群摆如起伏的春潮，扫过明黄的地板，“女儿。”

    我将母亲扔在身后，拉开推门，门外正是阳光明媚的春天，“明儿，”我在洒满阳光的花荫里逗着儿子。




番外终身误（十四）

明儿在阳光下笑得那么灿烂，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忍与艰辛；“我的儿子，你要快快长大，”为娘的受尽了委屈，有口难言；

    见我在花荫里逗弄儿子，父亲背着手，“女儿最近的心胸与气量令为父越来越敬伏；”

    “父亲，女儿是跟母亲学的，”我似笑非笑的望着父亲，“这，”父亲吹过胡子，眼中闪过难堪，“这个”；

    “好了，”我阴沉着脸，紧盯着父亲，“要依靠父亲办的事情这样困难，荣源已答应女儿，带女儿入宫去见世子，并且，让明儿认祖归宗；”

    “这个，大人已跟我说了，还将赐予宗亲的封号；”父亲的面中带有喜色；

    “这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我亲了亲孩子粉嫩的小脸，“女儿，郑氏生的次子，连记名都不能够；”父亲在我面前一幅大恩大德的样子；

    “以后，不许在女儿跟前提那个贱人，”心中一刺未平，又生一刺，“宗亲就够了吗？我的儿子可是要代替世子，登上宝座的。”

    父亲走上前，摁着我的肩，“你变得，让为父有些陌生；”

    “这不正是父亲希望女儿所走的路吗？如果不是父亲把女儿嫁给荣源，”我的人生何以如此悲哀叹；

    如果不是当日在花园上荡秋千，与荣源撞了个面；

    也许我可以嫁作他人之妇，就算是纳妾，夫君也不会对我冷淡如此，我的人生像在冰窖中，在别人的阴影下，岂止是恨意；

    “父亲，去将朝庭最有学问的师傅请来，”望着咿咿呀呀的明儿，点着他的小嘴；

    “这是？”父亲张口有些不解的望着我；

    “我要明儿接受正统的世子教育，”扬起眉头，直盯着父亲，“您明白吗？”

    父亲从我怀中接过明儿，“为父当然会金玖君筹谋，只是孩子襁袍中，你未免太急燥了；”

    金玖君是明儿的封号，我也自己是太急燥些，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遇事，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




番外终身误（十五）

盘发高耸，满头金钿与珠玉，华美的唐衣穿在身上，流苏配饰随风轻舞；抱着明儿，坐上软轿，听奴婢们说，郑氏一个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孤伶伶的进宫请安，“哼，”嘴角一阵得意，至少，我与荣源表面还是恩爱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昌德宫；

    雄伟壮丽的昌德宫，我的儿子将为它的主人；

    举起明儿，掀开轿帘：“儿子，你看到了吗？以后，你将入主宫廷，坐拥天下；”

    岂料，这孩子紧紧抓着我胸前的饰物，“没出息，”我拍了拍的小手，“专喜女人的东西，”必定是像他的外祖父；

    想到这里，我大好的心情倾刻全无；

    驻了软轿，我跟在荣源身后，“一会儿，你看我的眼色行事；”

    原来这就是世子宫，重重殿殿无数宫人簇拥着一个粉装玉啄的男孩子，精致的小脸，远远瞧着，像个标致的女孩子；

    抬头望了望世子，又瞧瞧怀抱中虎头虎脑的明儿，“自是我的儿子更有帝王之相；”

    “世子，”荣源上前将世子揽在怀中，这令我愤愤不平，世子四、五岁的大孩子，而明儿还这么小，他甚至不曾抱过明儿一次；

    “父亲大人，”世子甜甜的叫着荣源，“为什么您不带母亲大人来呢？”

    世子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直瞟着我，荣源方说道：“这是你庶出的弟弟，”他撇开我，指着我怀抱中的明儿，庶出，我摁着心口；

    荣源对世子说明儿是庶出，真是令人备受打击；

    “那她是？”明显世子对我充满防备；

    “她是你的庶母，”世子有些惘然的望着我，随即张了张口，“父亲，我想母亲大人了，为什么近大半年都不曾看到她；”

    “世子，”荣源温和的望着世子，带着少有的温情，“迟些，为父会再来看你；”

    “那么，臣妾告退了。”怀抱着明儿，与荣源走出世子宫；

    “大人，臣妾难道不是您的妻子吗？”难以压抑的怨恨，涌上心头。




番外终身误（十六）

——李明之母

   “是，你当然是我的妻子，”荣源不置可否的瞟了我一眼，绕过宫廷的红墙，遥望着中宫殿，“那么，大人可否带臣妾去给中殿娘娘请安呢？”

    我要走出私宅，走向王室，当今的国母，一定要知道我的存在；

    荣源示意轿夫起驾，转向中宫殿，跟在他的身后，静立殿外，等候宫人传召；

    “荣源大院君大人，中殿娘娘命奴婢代为传话，”中宫殿尚宫微微欠身，只见她摁着衣襟，好一阵迟疑方说道：

    “金玖君大人乃荣源君大人的庶长子，原系王室的旁枝，请安就不必了；”

    中宫殿一口回绝了我的请求， 并且，她作为王室的长辈为我的身份及明儿的身份下了论断，庶长子、妾氏；

    不知是怎样的心情离开中宫殿的，抱着明儿，“大人，这与当初您对我父亲和我的承诺截然不同，臣妾怎么就沦为妾室，孩子沦为庶子；”

    “怎么？”荣源挤兑着眉头，阴沉着脸，“还没觉着自取其辱吗？”

    他欺骗了我，他肯娶我，只是对我父亲的人脉一种利用；

   “若非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根本就不可能进入宫廷；”他终于与我撕破脸，摞下狠话；

    临出宫前，他命奴婢先抬我的软轿回去；

    掀开轿帘分明看到他站在庆会楼上，庆会楼是宫廷的最高处，摁着心口，离开中宫殿的时候，曾无意间听说郑氏带着次子进宫给中殿请安；

    中殿不仅接见了她们母子，还给郑氏的次子赐名为昭；

    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王室只承认郑氏，不承认我及明儿；荣源会站在庆会楼，无非是想借以看一看郑氏的身影；

    可恨的男人，有本事离开，却依旧在心中惦记；

    明明心里惦记，却又没有足够的胸怀放下身段，去看他的妻儿；

    看他的妻儿，原来，不管是荣源还是我，我们根本就不把彼此当成夫妻，而将郑氏才看作他的妻子，如此，我又有什么值得伤悲。




番外终身误（十七）

——李明之母    

    入宫回到荣源私宅后，如果从前他还愿意与我敷衍，这一刻，他彻底与我冷脸；

    即便我抱着明儿出现在他的跟前，他仍不无所动，我行我素，“大人，今晚您不到臣妾的房里吗？”像是低声请求；

    “我还有事要处理，”他便将我摞在书房，扬长而去；

    浑身气得直颤，在荣源私宅，我每日处于一种抓狂和想要崩溃的状态。

    而荣源，在这个空档，紧锣密鼓，准备举行他又一次的婚礼；看着家臣及奴婢们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我像个闲人，被晾子一旁；

    “大人，即使您再一次要纳妾，就算是臣妾只是妾氏的身份；”

    我不能这么被动，而作以待毙，“臣妾也先于妹妹进门，请将婚礼的事情交由臣妾来打理；”

    “你带好明儿即可，这些事情不必你来操心，”荣源冷眼望着我，眼中明显是怀疑；

    “婚礼在都总官府上举行，卫氏暂不会住到私宅，”言下之意，就如当初对我的承诺一般，是婚礼而非是纳妾，亦是在女方家举行；

    又一个女子，准备沦为与我相同的命运；

    “适当的时候，我会将卫氏接入私宅，”见我一阵沉默，他终于说出心中的想法，“当然，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相信，聪明如你。”

    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大人，你以为我会就此认输吗？

    荣源的婚礼在初夏时分举行，一连三个月，他将我与明儿扔荒在私宅中；

    度日如年的日子，即使他这么无情，我还是盼望他能到私宅中来探望我，到底，就算不是为了我，也为了襁袍中的儿子；

    这孩子还不到一岁；

    这一刻，我有些感同深受，这处被无视的感觉；至少，我知道荣源会在回到私宅，就算再冷落我，偶而也会来看看明儿；

    我不知道那个郑氏是怎样度过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娘家人又远在水源外任；

    可我一点都不同情她，因为她，才让我变成这样的。




番外终身误（十八）

——李明之母    

    在荣源私宅，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在苦熬中度过，明儿渐渐的大了，而我，在这种煎熬中脾气越来越暴躁，人也越来越憔悴；

    明儿已开始蹒珊学步，摇摇摆摆走在回廊上；并且可以咿咿呀呀唤我为母亲大人；

    这于我是唯一值得欢喜的事情吧！他跌跌撞撞就要扑入我的怀抱中，而我，却冷着脸站起身，明儿的眉宇与荣源是那么相像；

    这张脸，令我想起荣源，心中，是那样的怨恨；

    明儿扑倒在地板上，哇哇大哭；

    “哭，你哭什么？”我使劲拍打着明儿娇小的身子，“夫人，”奴婢们吓得不轻，“小少爷年纪还小，请您息怒；”

    李姓王孙，都有是这么令人讨厌；众人越是劝，我心中越是怒火中烧，乳母不得以将身子护住明儿，任我发泄；

    “看看你的样子，”母亲扶着奴婢的手，来私宅探望我与明儿，正为撞着这一幕；

    一向文雅的母亲，拖过我拉到铜镜跟前；

    天哪，这是从前那个俏丽的我吗？铜镜中，一个怨妇刻薄又狰狞的形容；

    我虽非绝色，亦生得颇有姿色，也曾经娇俏动人，可如今，乌青的眼圈，一时尚因蕴怒而诮起的嘴角，昔日，那个活泼的少女早已荡然无存；

    就算是不再是活泼的少女，也应如母亲般贤惠；

    而我，责打自己的新生儿子，毫不留情，明儿尚不能完整的说话，断断断续续的抽泣，及向外祖母诉委屈；

    “痛、痛、痛，抱，要抱抱，”母亲心疼的直掉眼泪，“这算什么，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这样讨人喜欢，你怎能这样待他。”

    “李姓王孙都令人厌恶，”尽管我心中亦觉得难受，这孩子，始终是我的心肝宝贝；

    可是，我的怨恨无从可解；我的烦恼无法消除；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我只能拿明儿来撒气，因为他的身上流着荣源的血；

    打他，看他受委屈，我变态的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番外终身误（十九）

——李明之母

    镜中有一张形容扭屈的脸，“天，我为何变成这样，”大荣源私宅，我彻底变成一个变态的女人，一个在荣源跟前无法抗挣；

    只能以打自己儿子，和折磨侍婢为快乐的女人；

    明儿软软小小的身上，经常瘀青，都是我的杰作，我恨李姓王孙，我恨他是荣源的儿子；

    如我一般，不受宠爱的孩子，甚至，被母亲折磨；

    望着明儿哇哇大哭的小脸，“我的儿子啊，为娘的也不想这样；”

    “夫人，请您不要打小公子，”每当有侍婢劝阻的时候，我便纠起她们的长发，一阵抓打，跟随我的侍婢，通常周身是伤；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暴行，如疯了一般，其实，我与疯了，又有什么区别；

    今天，是明儿一周岁的生日，侍婢们为他换上簇新的笠子服，五色缎绣是那样鲜艳，荣源会在今天回到私宅给明儿过生日；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泛起笑意，“至少，那个郑氏所出之子，连这一天，也不能够。”

    抱着明儿，换好唐衣，走在回廊上，成群的奴仆簇拥着荣源，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盘发高耸，身着华衣；

    “卫氏？”荣源新纳的小妾，我保持着严肃之色，与明儿站在原地；

    “大人，今天是明儿一周岁的声音，”口虽如此，实则是暗指卫氏与我，总是要分出高低贵贱；

    “我带卫氏回到私宅，你们以姐妹相称，你较卫氏年长，凡事要多关照她，”

    姐妹相称，他避开妻妾之分，大概在他的心底，我与卫氏都是妾，他的妻子是谁？别宫弃妇，郑氏，嘴角泛起一阵古怪的笑意；

    “见过姐姐，”卫氏显然很满意荣源给予她的身份，她只是微微欠身，说见过，而非是请安；

    在荣源的跟前，我与她作戏，“妹妹请起；”

    比起我，卫氏的姿色平平，并无特别出挑，只是几分水秀而已，而这个女人，让荣源近半年都不曾回到私宅，恨意，填满于心。




番外终身误（二十）

——李明之母

    这个贱人，比我年轻，我生完明儿之后，身形一直不曾恢复，较于少女的轻盈，过于丰盈，这个贱人，即使姿色平平；

    可是荣源与她夜夜寻欢，一张年轻而光泽的脸，纤细的腰身在我跟前不住的晃荡；

 

    真是令人恨得难以忍受，与这个卫氏的怨恨，令我在私宅，居然病态的找到一种依托，我要折磨她，虐待她，我的恨，要倾泄在她的跟前；

    荣源在坐的晚宴，明儿在堆满礼物的案几上攀爬，以孩子的抓取，还预测前途；

    “我的儿子，”我在心中默默祈愿，“抓笔，抓书集，”却不曾想，明儿竟然抓起脂粉，“不成器的孩子，”

    我上前轻拍了拍他，明儿咧着嘴，就要哭，“哭什么，”

   “姐姐，孩子还小，喜欢脂粉，将来准讨女子喜欢，这不是很好吗？”可恶的贱人，我的儿子堕落于脂粉堆，想让你的儿子上位？

   “跟世子比，是差了点，”荣源居然笑了，牵着嘴角，“也罢，做个新贵公子，”

   “大人，这孩子将来不会只摆弄这些脂粉的，”抱起明儿，真是伤我的心；

    这一刻，荣源直盯着明儿，我下意识的将明儿送到他的跟前，他从不曾抱过明儿；

    他并不接过明儿，只盯着他，目光深远，“大人，”我想要提醒他，岂料，他竟不曾听见；

    似乎不是在看明儿，而是，他如豆的目光，像是穿过明儿，去看另一个人；

    会是，难道是，郑氏所出之次子；

    “让臣妾来抱抱，”卫氏自作主张将明儿搂于怀中，“真是可爱，将来给明儿添个弟弟可好；”

    你想生出儿子？溜尖的指尖嵌进手背，想都别想，除了我，荣源的女人，不可能再出生儿子；

    “大人，不知道明儿跟世子大人相不相像？”

    “跟世子，”荣源终于收回视线，“世子更为清秀，眉清目秀，那样单薄，像，”

    他掩住口，像郑氏是吗？




番外终身误（二十一）

——李明之母

    荣源，你回不去了，那一瞬的失神，像郑氏，你心里根本就无法放下，可是你已有了我与卫氏，你回不去了；

    一丝报复的快感，接过卫氏的话，“世子应该是像他的生母多些，那样干净清秀，整日又被花团锦簇的包围；”

    我与卫氏，先后如不经意般提起世子，像他的生母，像郑氏，“世子很乖巧，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王室的长辈，都很疼爱他；”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荣源疲惫的离开宴厅；

    卫氏一个激灵紧跟在他的身后，真是攻于心计，我牵着学步的明儿，走在回廊上，却不曾想，荣源紧闭了书房的门；

    卫氏站在门徘徊，“大人，您是吃醉了吗？”

    “管家会为你安排厢房，你先退下，我要歇息一下；”

    我得意洋洋的望着她，“妹妹，”像是极为体贴，“到我的厢房坐一坐吧！”

    “呃，是，”我命仆妇奉上热茶，“大人待你好吗？”

    “就是那个，大人他挺忙的，”卫氏生涩的笑容颇为牵强，“这妹妹与大人新婚，一定夜夜恩爱和美吧？”

    打叠起浓浓的笑容望着她，“大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倒也是体贴的，”

    “呃，是这样吗？”卫氏到底年轻相熟，以为我真心待她；

    “大人好像忽冷忽热的，我也不知道，姐姐服侍大人的时间略长些；”她有些张惶的望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的神情；

    她如我初嫁入私宅，与荣源的情形相似；

    看来荣源对每一个女人，都是这种隔亥与冰冷；心生一计，我要这个女子去激怒荣源；

    “大人心中其实很惦记世子的生母，若妹妹能从中劝解，大人会放开怀抱，”我凉凉的一笑，“将这份心俱收回来；”

    “是吗？姐姐，”卫生细长的眼闪过诧异，“姐姐即是有心，为何不？”

    “我因怀孕生产，未及行此事，如今妹妹来了倒好，只你我姐妹二人同心；”我真是佩服自己，说的比唱的好听。




番外终身误（二十二）

——李明之母

    看着卫氏疑疑惑惑的离去，心中暗涌着窃喜，“贱人，去揭荣源的疮疤；”

    一丝残忍的微笑浮现于唇角边，抱起明儿，“好儿子，为娘的，再也不责打你了；”

    当然，卫氏成了我的出气筒；

    为了监视卫氏与荣源，我刻意将大厢房空出，“大人，您与妹妹燕尔新婚，就搬到臣妾先前住的屋子，可好？”

    “你住哪儿？”大院伟不过随口一问，仍低伏于案卷，忙着他的春秋大业；

    “臣妾带着明儿住在不远处，”

    “好，”大院伟用极简略的言语打发我；

    自此，我与卫氏只隔着一院子的兰花儿，隔着兰花的香气而望；

    夜里，回廓里响起脚步声，荣必定是到了厢房入口处，他的脚步声渐止；

    想必，他在张望，是来我这里，还是去卫氏处过夜；

    脚步声、声声渐近，心，跳得激烈，他是会去卫氏那里，还是，我的寝所？

    推门“吱呀”的拉开声，心，急剧失落；

    捅破推门上的壁纸，“臣妾恭请大人，”卫氏眉目含笑，伏在地上迎接荣源；

   “可恶的东西，”我恨得只是揉搓着寝褥，与卫氏隔门而居，不能够像从前那样动不动摔东西；

    轻轻拉开推门，借着夜色，我蹑手蹑脚走在回廊上，变态如我，甚至已到了要去窥探荣源与卫氏的闺房之事；

    屋子里响声正大，“下贱，”想必俩人正赤裸着翻滚于暖炕；

    我的眼前浮现着荣源与卫生放纵的样子，“可恨，”浑身上下如爬满了恼人的虱子；

    恨得又痒又疼，抓、挠，浑身上下都是那么难受；

    荣源，你怎能如此待我？恨，真的好恨；贱人，你以为你就能快活了吗？

    好半晌，震动的推门停止了响动，想必，二人苟合已完毕；

    “大人，”隔着推门之声，卫氏极尽娇柔，“臣妾，也想生个儿子呢！”

    “大人有了世子，就赐臣妾一个儿子。”




番外终身误（二十三）

——李明之母

    “为什么不是女儿？”荣源低沉着说道，“连姐姐都育有明儿，臣妾，喜欢儿子；”

    卫氏娇嗲之声，令我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睡吧！”荣源如与我在一起般，敷衍完事；

    “大人，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竖起耳朵，终于，我白日的挑唆见了效；

    “说，”荣源显然有些不耐烦；

    “白日里姐姐提及府夫人，”这个贱人不是省油的灯，拿我来作筏子；

     荣源并不曾答她的言语，她絮絮的说道：“是不是，让大人有些烦心哪！”

     “好像臣妾也说了这样的话，”真是会抓乖卖巧，恨不能撕裂她的嘴；

     “大人，”荣源并不曾搭理她，她怯怯的叫着；

     “臣妾，只是希望能为大人解忧；”啧、啧、啧，如果再生得有几分姿色，必定是个九尾狐；

     “你想太多了，”荣源也许是烦恼着，但卫氏的话却又是滴水不漏；

     “大人，臣妾听说府夫人生得很清秀，人也很温婉；”真不懂这个贱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你想说什么？”听不出荣源是烦恼、还是困顿；
    
      卫氏必定是定定望着荣源，“不知何故失欢于大人；”

      “哼，”荣源一阵冷哼，  一阵衣物的悉索声，大约是坐起身穿衣；

       果然中计，我连忙隐没身形于一侧，“这也是你该问的？”

       显然，荣源被激怒，他“豁”的一声拉开推门，拂袖而去；

      “大人，大人，”衣衫不整，卫氏追出回廊，“臣妾是否说错了；”

      她紧紧抓着荣源的手，一阵哀求，“要是大人不喜欢，臣妾再也不问了；”

      荣源始终背对着她，“大人，”卫氏急得眼泪迸流；

      “你退下，我要上书房，”荣源每当烦恼之际就会以此来敷衍，他从前如此待我，现在，自然这么对付卫氏；

      显然，荣源心头之意未消。




番外终身误（二十四）

——李明之母

    荣源自是拂袖而去，卫氏自是低吟哭泣，报复的快感充斥着我的内心；

    这一刻，通身的怨气像是得到发泄，我感到一种满足，病态的满足，窃喜之后，仍是陌明的空，明明，第一天，我就完胜；

    为何，我还是这样不舒服？

    是了，郑氏因何故失欢于荣源？这像一个迷，迷团，荣源与郑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凭心而论，荣源对郑氏，真的够绝。不管他心里是真心惦记，还是偶怀伤感；

    他再也不曾见过郑氏一面，而那个郑氏，自我嫁进私宅，也从不曾使人来找过荣源；

    郑氏，像一个迷，我是那么想要拨开这团迷雾；

    一个宫女子，说白了，不过就是王室的奴婢，荣源贵为大君，又正当年华；

    两班中，高官厚爵之人俱是想与联姻，何故，即使续弦，娶了屈屈一个宫女子；

    就算是昭敬王后作的主，从荣源婚后两年，不曾纳妾，与郑氏同进同出，至少应是和美的；

    那个郑氏既然能够令昭敬王室及王室喜欢，除了生下儿子，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如果他二人至少和美，缘何今日绝决于此？

    甚至，提起郑氏之名，荣源的眼中都满是恨意；之所以，会去恨一个人，令人可恨的人；

    反之，是不是因为很爱？容儿，他曾那样叫过他；

    如果，很爱，又有什么大事，足以令荣源绝决；

    对我、对卫氏，荣源虽然冷淡，不曾绝决于此，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迷团，激起了我无比强烈的好奇心，又或者，是我如枯槁般生活里，唯一一丝乐趣；

    除了虐待与折磨，我还存着好奇心；

    我要弄清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荣源对郑氏的绝决；既然这么绝决，为何不废掉她，就算是世子之母，既然这么怨恨；

    成宗大王曾经废掉了燕王君的生母，府夫人，又有什么不能废黜的。

    迷一样的女人，别宫里，迷一样的女人。




番外终身误（二十五）

——李明之母

    别宫里迷一样的女人，我很想要看清她的样子，想要看到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第二日，我借故回娘家，坐上软轿来到别宫大门，下轿敲门，却不曾想别中的门前赫然打着封条，看日期是几月前封的；

    难道荣源如此绝情，甚至连别宫都不许让她住？

    即是希望落空，又是暗生喜悦；没有见到那个女子，我很失望；看到她连别宫都不能够住，甚至无立足之地，心中一阵狂喜；

    晃悠悠的坐在软轿上，如同踩在云端，终年阴郁的我，此刻脸上挂着如帘外明媚阳光的笑容；

    “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高兴？”用晚膳的时候，荣源看到我满面红光，有些诧；

    “想是最近休息的好，”大人，您如此虐待您所谓的妻子，我当高兴；

    当今世子的生母，未若我这个世子之母，享受着锦衣玉食，“姐姐，”卫氏苍白的小脸，虚弱的望着我，“妹妹，”

    在荣源的跟前，我故作亲热为她夹菜，“妹妹，多吃点，瞧你这脸色，怎么像青菜一样；”

    “大人，您看妹妹生得这样单细，人又虚弱，要不，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依我看也是如此，”荣源便命我去办此事；

    晚间，许久不曾出现在我房中的荣源，竟然意外的站在我的跟前，“臣妾恭迎大人，”

    隔着推门，我看到卫氏寝所的灯一直亮着，心中泛起一阵得意的笑容，如我昨天一般，她一定彻夜难眠；

    “睡吧！”他吹熄了灯火，自是小心的躺在他的身边；

    我以为他会解开我的衣带，便试探性的向他移了移身子，岂料，他根本就没反映；

    这令我感到气馁，可恶，一定是昨晚，他与卫氏百般燕好，早将身子捣腾空了；

    要这躯壳作什么，我愈感怨恨，躺在我的身边，像一条死鱼，没有任何反映，倒不如不来招我；

    这一夜，我一宿无眠，想必，卫氏，亦是如此。




番外终身误（二十六）

——李明之母

    “你今天白天回娘家？”终于，在夜色里，他开口问道；

    “正是如此，”他来我的寝所，并不是为了与我就寝，而是，寻问我白天的行踪；

    “我怎么听说你去了别宫；”他坐起身，黑夜里，我能感到他紧盯着我的目光；

     亦是坐起身，擦亮灯火，“大人，臣妾生下明儿，想带孩子去谒见一下府夫人；”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侧室的身份，以求自保；

     “没有我的许可，”荣源铁青着脸，可以清楚看到他暴跳的青筋，“你不可以去别宫；”

     “即使臣妾去到别宫也不曾见到府夫人，”我心想，也是白搭，早知道人去楼空，我就不找这个麻烦，还惹荣源起了疑心；

     “人去楼空？”荣源闻言一阵错鄂，“正是如此，大人难道不知道？”

    难道不是大人您将您所谓的妻子和儿子给赶出去？心狠如荣源，赶出郑氏及次子，亦不是作不出，至少，我是这么看待他；

    荣源站起身，“你歇下吧，”“大人，就要走吗？”我知道荣源一定是心里搁不下，拦也拦不住，无比恭敬送他的门口；

    “别这的事情，到此为止，”像是警告，荣源转身离去；

    漫步在回廊上，我仅穿着中衣，大人，是迫不急待去找郑氏，还是回到书房黯然神伤？

    我看到书房的灯亮着，他的家臣披着衣服鱼贯而入；

    郑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离开别宫，就算荣源不在，守着一座空宅，到底还守着一个虚名，她的出身并非高门显贵；

    父亲先为兵器寺别监，此刻又在水源外任，此处距离水源，远在千里；

    身为世子的生母，她一定舍不得年幼的孩子，离开别宫有近半年，难道？是等着荣源着急；

    如果真让荣源着急，一定会使人来告知；

    但是，她并不曾这么做；她的离去，荣源并不知，她到底再想什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番外终身误（二十七）

——李明之母   

    卫氏的言语，及我的行为，已惹怒了荣源，他开始彻夜不归；

    一连七日，数着手指头，我与卫氏的厢房隔门而望，每一个夜晚，可以，清楚看到，卫氏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回廊上；

    我无身无息的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人，”她是那样欣喜，连忙转回身；

    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很失落，“姐姐，”

    “妹妹，”我凉凉的叫着她，她的失落，我曾经有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会由失落变成绝望；

    我会在这个过程中，让她疯狂；

    “大人也不知道在哪里歇下了，”我与她攀她，引诱，令我无比温和；

    “是啊，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大人他，”哼，低头叹息之间满是挂念，但只是，这样的记挂心于，又能有多久呢？

    “看得出妹妹，是真心待大人好；”

    可不是待他好吗？我感到自己的心中，随时，升起另一种声音，与自己对话；

    “姐姐，难道不担心大人吗？”卫氏忧郁的望着我，以期我的反映；

    “说起来，”我一幅语重心长的样子，拉着她冰凉的小手，关切道：“去我的厢房里坐坐吧！”

    “天渐渐凉了，可别冻着；”

    我感到自己像一只露具牙齿的老虎，绝对不是再微笑；

    “姐姐倒也还罢了，左不过守着儿子过日子，但只是妹妹该怎么办呢？”

    替她斟上热茶，在茶汤的暖暖香气里，我流露着担忧：“大人终日流连于外，我替妹妹不值；”

    “我、我也，”卫氏当即红了眼圈，委屈的说道：“我怎么就失了宠；”

    哼，什么东西，也配说失宠？我都不曾向人诉苦说失宠；

    “我劝妹妹把心放宽一些；”想起别宫里那个迷一样的女人，不禁说道：“不知道妹妹曾经听说过府夫人的事情没有？”

    “世子之母？”她热切的望着我，看来，女人都一样，心底，都怀揣着猜忌。




番外终身误（二十八）

——李明之母

    “妹妹，不可能真的不知道，”我半嗔着望着她，半眯了眼，“想必，这私宅里所有的奴婢都知道了，难道，妹妹，还防着姐姐；”

    “呃，怎么会？”她果然防着我，想是因为我前番挑唆她的原因；

    我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我原想带着明儿，到别宫给府夫人请安，”

    “是这样啊？”卫氏向我的跟前移了移身子，紧盯着我；

    “结果，人没见着，反倒是，”我一幅委屈的不能再委屈的样子，低低的说道：“大人，将我责备了一番，然后，弃我而去；”

    “看来，姐姐，”卫氏向是由衷的说道：“我们以后，再不要在大人跟前提府夫人的事情了；”

    我慌忙摆手，坚持着说道：“如果按妹妹这样，或许，能安生几日；”

    “安生几日？”卫氏低敛细眉，两道弯弯的细眉，精心描画过，妖精，以为能够等到荣源回来，并迷住他？

    “姐姐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摁着左胸，于心底，亦是肺腑之言，说道：“我何常不当作知，能够过日子，可是你看，多几日，大人就娶了妹妹你；”

    “我倒不是妒忌这个，”我拉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卫氏不善于掩饰眼角的慌乱，轻轻拍着她的手，晓以大义：“想必，大人，这一生，不止你我二人，在你我之前，大人曾经有过三位妻子；”

    “恩，那倒是，”我感到卫氏所出之言，有许多无奈；

    “如果，不能开解大人心中的隐忧，过些个日子，大人很快又会再娶进一位，只怕妹妹，到时，还不如我；”

    我拾起明儿的笠子服，信手绣上两针；

    “那样，该如何是好？”卫氏慌了神，轻轻拉着我的双手，恳求道：“愿听妹妹赐教；”

    “我不希望这私宅里再娶了，只要妹妹与我齐心；”

    “姐姐是指，我二人分得大人的恩宠；”听起来是这样，但只是，你会错意。




番外终身误（二十九）

——李明之母

    哼！乖乖的落入我的圈套中；想着荣源留在身边，无限恩宠；

    荣源那样自私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将心思放在女人的身上；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这个贱人，还心丰希冀；

    “姐姐，快快说来；”卫氏催促着，年轻而平淡的脸，一如她不够陪明的脑袋；

    不要怨我，要怨，就去怨荣源；

    “还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若有所指的向她说道，这一次，我将她彻底推上绝境；

    “姐姐是指，府夫人；”心中有所求，令这贱人聪明起来；

    “若能令大人将心思从府夫人身上收回，才会，善待你我姐妹二人；”

    将她郑氏这个死穴，去催促她，去触碰，一丝不亦察觉的微笑浮现于唇角；

    “大人，心里始终记挂着府夫人，”我和悦的向她娓娓道来，因道：“你可知，大人曾在与我共枕之际，呼唤着府夫人的闺名；”

    卫氏像是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是不是叫容儿；”

    “原来，妹妹你遇到了，”果然，荣源心中，的确是记挂着那个贱人；

    “想是搁在心底，我们大人，那样沉稳，当然不会向我们说起这些事情来；”

    我拉着卫氏的手，一幅软弱无能的样子，说道：“该如何是好？大人的心，想是很难放在你我二人身上；”

    “姐姐，你之前，不是像是能够开解的样子吗？”卫氏心切，自是胜于我；

    见时机成熟，附在她的耳边进言道：“妹妹，你我二人分头，去宽解大人；”

    “如何宽解？”

    “告诉大人，我们会一心一意，服侍他；如果大人喜欢，我们会向府夫人那样，作一个讨大人喜欢的女子；”

    我的话滴水不漏，怎样听，都不会差子；

    “作一人温婉的女子，安分守己，只一心一意，守望着大人；”卫氏已深陷其中，从她自顾自的言语中，我感到，她很兴奋。




番外终身误（三十）

当然，这种兴奋，是基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毒草，看上去，都很美，可是毒性，却令人致命，望着卫氏低头浅笑的离去，我笑了，笑着合上推门；

    只等好戏，开锣；

    这日，阳光明媚，我在回廊上正逗着明儿玩耍，这孩子已学会走路；

    并甜甜的叫我母亲，母亲、母亲；

    明儿，令我感到温暖，母亲，唤起了我心中早已泯灭的温情；

    原来，我只是将对于爱的渴求，压抑在心底；

    “因为在现实中，得不到，”喃喃自语，摸着明儿圆圆的脑勺，所以选择，自暴自弃；

    “要叫母后、母后娘娘；”拉着他的小手，定定望向明儿；

    我的儿子，是要替代郑氏的儿子，坐上宝座的；他将是这个国家的王，而我，走母凭子贵，凭借明儿走向荣极；

    “母、母后，”好听话的孩子；

    抱着明儿，在回廊上转了一圈，在兰花盛放的花园前，以向他说道：“好孩子，以后只能在为娘的跟前偷偷叫；”

    “恩，”兴许，他根本就不曾听懂；

    才两岁的孩子，怎么懂这些；

    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无数的奴婢跪伏在回廊两侧，行大礼道：“小的们给大人请安；”

    抱着明儿，微微欠身道：“给大人请安；”

    “好，”他示意我站起身，越过我的脸，他的目光落在明儿身上；

    “你将这孩子带的很好；”

    难得他严厉的脸上，略为舒展；甚至，伸出手去逗了逗了明儿；

    “父、父亲；”明儿如唤我般，甜甜的叫着荣源；

    “什么？”他猛的缩回身，然后，恼怒的望着我；

    “你这样教孩子的？”

    我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因道：“大人，您这是？”

    “庶子怎能唤我为父亲呢？亏你还是兵判的女儿，堂堂士大夫家的闺秀；”

    当着奴婢，他大声的训斥我，命令道：“叫大人，李明是我的庶子，除了世子，可以叫我父亲，他，不能够。”




番外终身误（三十一）

荣源，令我对人生，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碎；

    一地的破碎，恨，深入心扉，荣源，我恨你，明儿只是一个孩子，他还这么小；

    国法？在你眼底，我们母子就是贱民；儿子，你只当他是个奴隶；

    命运对我和我的儿子，如此不公；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于衣襟；

    “带着庶长子，回到你的寝所；”荣源厌恶的望着我，直视的目光一阵紧逼；

    甚至，连站在此处，都不被允许；

    “大人，说到底，明儿是您的儿子，您怎能如此无情？”终于，鼓起勇气，向荣源顶撞；

    第一次，我有这样的胆色，为自己争取；

    “虽然我与你举行了婚礼；”从荣源凝重的神色看来，他要借此说我个透彻和明白；

    身的脚步声渐进，卫氏，不知不觉已站在我的身后，向荣源行礼；

    “既然你们俩人都在，当着家臣与奴婢的面；”荣源于回廊上坐下来，一字一句；

    足以令我刻骨铭心；

    “虽然我先后娶子你及卫氏，并且，与你们举行了婚礼；”

    卫氏张惶的望着我，显然，她不明白，为何又惹恼了荣源、并连累了她；

    “我尊重你们的父兄及家族，但是，”

    果然是一场利用，只是基于利益，一场利用；

    “我的继室郑氏，世子之母，被王室册封为府夫人，她是王室与我承认的正室；你们都只是侧室的身份；”

    一二再再二三，他向我声明，要我铭记自己的身份；

    “你们所出的孩子，是庶子，王室的旁枝，即使受到册封，不可能有所改变；”

    他要我死了心，断年心中的念想；

    荣源，你以为你这么一说，我就会认命吗？

    你，只是更激起了我心中的怨恨，我的怨恨，即使要你倾其所有，也无从化解；

    “所以，牢记你们的身份和位置，我的儿子只有世子；”

    “还有，金城君大人。”卫氏，不说话，不会让人觉得，你是一个死人。




番外终身误（三十二）

自那天之后，荣源甚至连私宅都鲜少有回来，任我与卫氏，谁都不知道他每日歇在哪里；

    有人说，他住在宫廷，与世子相伴；也有人说，他去到别宫，可郑氏并不在那里；每一个夜晚，可以看到卫氏站在回廊痴痴的等；

    “不要等了，大人不会回来了；”我牵着明儿，冷淡的向卫氏说道；

    “如果当日不是姐姐你惹怒了大人，他不会这样对我们的；”卫氏的脸旁越发削瘦，她的眼神里满是责备；

    我扶着盘发兴灾乐祸的嘲讽道：“你当你是什么？夫人娘子？妾室里面，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你以为，大人会多看你一眼；”

    卫氏猛的转回身，有别于平日里的温柔，冷冷的说道：“那么，咱们走着瞧；”

    “我一定会伴在大人的身边，姐姐你就永远留在这别宫里；”

    “那么，姐姐我还真拭目以待；”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望着卫氏身影，她的筒裙像潮水一样退去，我凉凉的笑道：“荣源先后两位正室不是被废就是被遗弃，就凭你？”

    这一刻，我接受了一生凉薄的命运；

    对于荣源，已经彻底浇息心中任何一缕残存的幻想；

    明儿已经会说话，也可以断断续续的听得懂大人说话，他张着小口道：“母亲、母亲大人，抱抱，孩儿要抱抱；”

    我猛的闪开身，明儿“咚”的一声便栽倒在地，回廊上传来他哇哇的在哭声；

    “身为荣源的庶子，”我在这么幼小的孩子跟前，无比苛刻；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只能靠自己站起来；”明儿穿着笠子服，层层绫罗裹着他小小壮实的身子，行动极为不变；

    仆妇们慌忙上前，皆想要抱他起来；

    我一阵喝斥道：“滚，谁敢抱他起来，立即赶出去；”

    任明儿在我的身后淌眼抹泪，放声痛哭，我仍是狠狠的背过身去，不对他狠一点，以后，他就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残忍。




番外终身误（三十三）

我很期待卫氏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来吸引荣源的注意力，这是我在私宅中很大的乐子；甚至，有时，我连休息都不能够，时时倾听着对面推门的轻响声；

    一连几日过去，卫氏安安静静的守在屋内并不答言，“哼，说的比做得漂亮，却也是无法；”我凉凉的去到卫氏的处所；

    拉开推门，她正低着头作针线，一只精巧的荷包捏于手中，她在上头绣着一只戏水鸳鸯；

    “哟，”我借故从她手上拿过荷包，不怀好意的笑道：“倒是精致；”

    她淡淡的望着我，眼中很是不谑，“听说姐姐不善女工，故迩大人身边一应荷包之类的物件，俱由我代劳了；”

    “你倒是贤惠，”我恨恨的说道，用力一扯，手中的荷包当即被撕成两半；

    “干什么？”卫氏提高了声音，冲我吼道；

    “放肆无礼的东西，”一巴掌迅速摔在卫的脸上，清晰可见五个手指的红印；

    卫氏起初是一愣，璇即抓着我的手，恨道：“你竟敢打我？”

    “我先于你进门，就有资格管教你；”我抓过她的衣襟，将她用力的往屋角一推；

    瘦弱的卫氏自是不曾意料到，出生大家的我，会如此泼蛮，轻飘飘的撞到墙壁上，我站起身拍了拍双手，冷冷的说道：“你给我听清楚了，这屋里，我最大，你不顺着我，有你罪受的；”

    正要转回身，一只磁瓶重重的砸在我身上，“啪，”磁瓶一阵粉碎声；

    卫氏跳到我的跟前，露出有别于温柔的凶狠之态；“你凭什么？你跟我不过是一样的身份；”

    “你闭嘴，”我伸出手就要再摔卫氏一耳光，岂料，卫氏更甚于我，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我的面庞一阵滚烫；

    “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若非碍于大人的面子，”卫氏扑了上来，与我厮打于一处；

    “你以为我是好惹的？”

    “的确是棋逢对手；”我在与卫氏的厮扯中感到一种快感，两个被逼疯的女人，正疯狂的彼此折磨。




番外终身误（三十四）

我较卫氏身子更为结实，便将她压在身下，想要抽她；而她使尽全身力气抓着我的手，并不时用脚踢向我的腹部；

    “贱人，敢踢我；”我张口咬向她的肩头，将对荣源对这私宅所有的怨恨发泄在她的身上；

    “啊，”卫氏才惊觉红着双眼的我，是多么可怕；

    凄惨的叫喊声，卫氏呼叫道：“救命啊！要杀人了，救—救—我；”家臣及仆妇们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传来，我正要松开手；

    卫氏露着凶光，趁我不备，十只长长的指甲往我的胸前一阵狠掐，痛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二人再次撕打起来，在你死我活的争执间，我向卫氏说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该死的人是你，”卫氏啐了我一口，我拖着她的身体，向墙内一阵猛撞；

    奴婢们跪在外头，又不敢入内相劝；

     “你们谁要是敢劝，就从私宅滚出去；”我发了狠话，卫氏到底吃了些亏，约莫被我撞的两眼发直，她喘息道：“这私宅是大人的，你们，都反了；”

    “求两位夫人莫使小的们为难；”一群奴婢高声讨饶声，伴随着我与卫氏的厮打声；

    想必，这是荣源私宅，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当我与卫氏几近精疲力尽，卫氏彻底被我压倒在身上下之际，才发觉之前的讨饶声全然不见，奴婢们俱敛声屏息；

    一回首，是荣源冰冷的望着我，那目光，如冰冻三尽，我绸衣俱散，发钗松乱，与卫氏抓扯浑身是伤，极其丑态；

    “大人，”卫氏机警的挣扎着身子，泣道：“您再不回来，臣妾就要被姐姐致于死地了；”

    卫氏的嘴角有一大片血污，荣源估计是被我二人气得有些无措；出生于名门的大家闺秀，如泼妇一般厮打；

    “你们两个，各自回到自己的寝所去反省，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可以离开房间半步；”

    “大人，是卫氏先动手的，”我索性恶人作到底；

    “大人，是她撕了我给你绣的荷包；”




番外终身误（三十五）

卫氏哭声震天，从桌角拾起被我撕碎的荷包，爬到荣源的跟前，扯着荣源的衣角，一阵哀求：“求大人作主，将臣妾救出去，从臣妾踏入私宅，姐姐时刻都想着要赶臣妾出去；”

    “哦嗬，”我距离荣源一步之遥，饮泣道：“臣妾以礼待她，她却处处对臣妾不敬，臣妾不过略说句花样若绣得鲜艳些，她便将荷包摔在臣妾脸上；”

    既然是错，将错就错，睁着眼，彼此都说瞎话；

    “够了，”荣源终于发作，命奴婢将我二人拉开，他在回廊上摞下一句：“真是、真是两个疯女人；”

    “大人，臣妾没疯，不关臣妾的事；”

    “大人，”我却在心底恨不能说道，是，我早疯了，无数次，疯了不止十次、百次、千次，自从嫁给你，我就成了泼妇、怨妇、疯妇；

    回到屋内我解开散乱的绸衣，手肘、胸脯、大腿内侧全是紫青，那卫氏对我，每一招都吓的狠手，真是够狠啦；

    红红肿肿叠成一片，一碰，疼痛无比；

    这个仇，我一定要抱，可恶的东西，一面轻轻搽药，一面向自己起誓，有她无我，有我无她；

    第二日，母亲大人意外的来探望，她看着我全身是伤，不住叹气道：“听母亲一句话，今天是你父亲让我来的，女人们之间，就算了，你还有儿子；”

    “母亲大人，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当然不可能放过卫氏，心底那抹要强皆表现于言辞；

    “孩子，我真是后悔啊，如果死活不依着你的父亲，你今日兴许就不会这么，”母亲一阵哀声叹气，很是无奈；

    “母亲，为什么，如果不是嫁他，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曾几何时，我是阳光下明媚的少女，无忧无虑的荡秋千；

    曾几何时，我有过属于自己人生的梦想；所以的梦想，因为嫁了荣源而破灭；

    “孩子，忍罢，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是为了你的儿子，”母亲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道：“荣源大院君放了话，若再有类似的事情，便将你赶回私宅。”




番外终身误（三十六）

我伏在母亲的身上，母亲的怀抱，是那样绵软与幽香，这令逞强的我，不禁流下眼泪，凄然说道：“我宁可被赶出私宅，也许还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孩子，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母亲以手抚去我额前的碎发，幽幽叹道：“若真是被赶回娘家，你这辈子可真真就是完了；”

    “如果不是因为明儿，”我压抑着心头的积怨，不住摇头：“我付出了太多了；”

    母亲从袖子里拿出一串佛珠，搁在我手里，原来是檀香木念珠，她珍重的说道：“这个跟为娘的有多年了，你要是心里烦，拿出来数数念念，心里会舒坦些的；”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流云退却，明月升上枝头，母亲方踩着一地剪碎，缓缓离去；

    回廊上兰花的幽香不时传来，独自漫步在回廊上，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偌大的私宅，仆妇们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夜，寂静的可怕；

    卫氏从我对面的房间迁到西院，以避免我二人暂时相见；

    枯坐在开满兰花的庭院，内心是那样惆怅，孤独、寂寞，令我想要抓狂；我才二十岁啊，就要在像坟墓一样的私宅，一天一天的枯萎下去；

    突然，我想到被遗弃在别宫里的郑氏，她甚至迁出别宫，她可曾会如我一般，抓狂到想要崩溃？还独自带着儿子，听说，郑氏家门凋零，只她一人在都城，她又是怎么过的？

    我应该很恨她，可是这一刻，却又觉着，也许她与我的处境相似；

    最应该恨的，是荣源，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正当我心生柔软之际，卫氏像一只狸猫一般，不动声色的站在我的身后；“你这是何意？”转回身，才惊觉她穿着鲜艳的绸衣；

    绫红的绸衣，下系着宝蓝色筒裙，她今日钗低鬟松，金钗旁还簪了几枝宝石打制的珠花，妖妖俏俏的，倒是令那张平庸的脸添了几分姿色；

    “姐姐，”她手中挽着包袱，微微笑道：“大人，差下人来接我出去小住几日。”




番外终身误（三十七）

卫氏在我的跟前骚首弄姿，份外得意，看得出荣源的召幸，令她很是受宠若惊；她以带着无比轻贱的目光直盯着我，凉凉涮道：“可惜了，姐姐只能留在私宅；”

    我的心中自是如滚水般翻滚，但我竭力保持面色沉静，不经意道：“那么，妹妹好走；”

    “姐姐，”卫氏临行前一步三回头，若以所指的望着我，笑道：“不想知道，大人带妹妹是去何处小住？”

    “大人不愿告诉姐姐我，我又何必百般打听；”荣源带卫氏去小住，哼，真是稀憾，难不成荣源这心里还将她搁在心上？

    我一阵冷笑，大抵，荣源除了自己，从不曾真心待过一人；

    “姐姐，你我二人姐妹情深；”卫氏突如其来的亲近，她距离我，很近很近，就在喘息之间；

    自是戒备的望着她，欲稍稍退后一步；

    “姐姐，妹妹我是去妙香山陪伴大人；”她倒是痛快，居然将行踪告诉我，并且，她还话里有话的意思；

    “即是如此，妹妹还不收拾起贤良，赶紧服侍大人去；”我漫不经心的望着，掩藏着心中的疑惑，和眼底的猜忌；

    卫氏，显然，为我的言行感到失望；

    “姐姐，你可知，妙香山住着什么人？”她极快的就按捺不住，开始亮出底牌；

    “不是大人吗？”其实，我的心中已泛着一底阴暗；

    就像夏日里欲来的山雨，大雨倾下之前，堆积着厚厚的云层，莫非是？如果真的是？

    “妹妹，”我凉凉的笑道，甚至热络的拉过她冰凉的小手，那时，并不曾在意卫氏的手，在炎夏里亦是冰凉的；

    “如此，就请代姐姐好生服侍大人；”

    卫氏一袭艳影，像暴雨前最后挣扎着娇艳的花朵，她走后，一阵潮湿的风吹来，空气里夹杂着沉闷，不远处隐隐有雷的闷响；

    “去妙香山吗？”我的心像是被针刺到，扎得一阵紧痛，卫氏还去妙香山，怨不得，她的喜色中俱是幽怨。




番外终身误（三十八）

潮湿而烦闷的夜，这是炎夏里，最令人窝火的夜晚；厚厚的云层，令黑夜密不透风，我坐在内室烦燥的摇着团扇；

    安东枕草编织的团扇原应是清凉送爽，而我却闻着一股子烂草味儿；偏生明儿这个时候，又不肯老实入睡，我赶着使劲拍了他两下；

    “坏孩子，叫你折腾、叫你折腾；”明儿撇着小嘴，想哭又不敢哭，只得背过身去，静静躺着；

    可恨的荣源、可恨的卫氏、还有那可恨的妙香山；

    阴云笼罩的妙香山，我咒骂着，叹息着，“到底，把荣源的魂儿勾了去；”

    郑氏，可不就是带着次子和丫环住在妙香山的私宅吗？严宗实录里记载着郑氏乃益阳府院君之后，天知道，一个出生低微的宫女子，父亲在兵器寺，做着别监这样不值一提的小官儿；

    相较于我的父亲兵判，是低微的，形同下士的官职；

    “到底，她用什么迷住了荣源；”我感到怨恨，她不是被荣源给遗弃了吗？

    淅淅泣泣，夜雨的声音传来，震得屋底的瓦当一阵狂响，拉开推门，湿润的夜风扑面而来；

    大雨里弥漫着一股子青草味儿，这样噬人寂寞的夜晚，我很是无耐，只能徘徊于回廊；

    隐隐隐约约不远处有白灯笼的光亮，浮光里两个身影，我不禁走上前，荣源阴沉着脸，而卫氏则低头站在一旁，不住的陪不是；

    “都是臣妾的不是，扫了大人的兴；”

    “回到你的处所去；”荣源颐指气使，拿足了架势，我自是乐上心头，向他微微欠身；

    看到卫氏提起裙摆，悻悻然就要离开，可，我却分明又看见，她抬首嘴角泛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十分怪异；

    如此，倒令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荣源走到我的身旁，淡淡道：“今晚，我到你的处所歇息；”“是，”我扶着微醉的荣源，缓缓走向我的处所；

    这令我无比疑惑，到底，卫氏是如何得罪了荣源，令荣源来到我的处所就寝。




番外终身误（三十九）

服侍荣源宽衣，并替他换上柔软的寝衣，风雨飘摇里，借着摇晃的烛光，他半眯着眼，歪在枕头上，紧盯着我；

    “大人，”下意识的看看了自己，又检视了房内，并无不妥，方小心的寻问道：“可还有什么吩咐？”

    “睡吧！”荣源吹熄了灯，顺势躺下；

    这也许是我与荣源再次亲近的机会，慢慢靠近他，从身后紧紧依偎着他，柔声说道：“您好久不曾到臣妾的房里，臣妾以为，您已经将臣妾忘记了；”

    “弦琴，”荣源明明抱着我，却喃喃说道：“弦琴的声音；”

    “大人，可是想听弦琴？”我很是不解，与弦琴又有什么干系？荣源凉凉叹了一声，说道：“想听高山流水那样的琴声；”

    我自作聪明的说道：“臣妾曾经略知一、二，若大人不嫌气；”

    擦然烛光，我从壁柜里取出弦琴，经久不抚，琴弦生尘，荣源紧盯着我，我以为他会高兴；

    含笑抚弄着琴弦，以为荣源为因此而展颜；

    “啪，”他猛的站起身，背对着我，森冷的说道：“如此拙劣的琴声你也好意思拿来污辱我的耳朵？”

    “大人，”我恼怒的望着那冷漠的背影；你除了阴晴不定，捉磨不透，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真想大声的向荣源问个究竟；

    到底，是为什么？

    “你自己睡，”荣源冷冷的绕过我，拉开推门，炎夏里，令人凉到心底的冰冷；

    怪不得卫氏会这么“大方”将荣源送到我的房里，这出戏，想必她早已安排好了，又或者，她先被责备了，又如法炮制拉我下水；

    想到这里，我心中气郁，直闯卫氏的西院；

    她半掩着推门，一盏微弱的烛火，倾泄着她长长的身影；“进来吧！姐姐，”果然，皆在卫氏的算计之内；

    “被臊了一鼻子灰，甚至连被窝都不曾焐热吧！”

    望着她哂笑的脸，我下意的捏了捏拳头，想要打她、狠狠地抽她；她不谑的望着我，笑道：“若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言语，哈哈哈哈。”




番外终身误（四十）

因夜风的潜入，烛火一阵微摇，摇晃的烛光之下，卫氏苍白的脸，无限拉长，素白中衣、散披的长发，她的精神很差；

    虚虚浮浮，很不真切；如果说之前，她是在挑畔我，这一刻，她陷入一种自怨自伤里，她无力的倚在抱枕上，怪声怪气的说道：“大人，终日坐在道诜寺的凉亭里，画着兰花儿；”

    “是画兰花儿吗？哼，”她一阵冷哼，翻转过身背对着我，如泣如诉道：“在听弦琴，随着弦琴的起伏，笔下的兰花儿，也时开时落，时疏时密；”

    我俯下身，凑在她的耳旁，她如蘑菇一般小巧的耳朵上珊瑚耳珠红如一滴鲜血，在烛光里闪着寒光，冷冷质问道：“所以，你把荣源的怨气，尽数推到我的身上；”

    “妹妹我弦琴抚的不好，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姐姐；”她转过身，分明看到，她满是泪痕，大朵大朵的眼泪，如夜雨飘落；

    “哭什么？不就是荣源的心里，还放不下那位吗？”郑氏，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荣源明明在意，却不愿靠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荣源明明遗弃，却在静默里守望；

    卫氏，大抵是爱着荣源，她的眼流足以证明，她是多么在意过；

    荣源，你令每一个女人都这么难过吗？这一刻，我的心湿漉漉的，也许，也许，是因为无法得到，在悬崖下哀怨；

    我曾经，那样渴望得到荣源的爱；

    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在渴求荣源的爱，还是，因为，寂寞，因为，无法选择，在深宅大院，除了荣源，没有选择；

    “府夫人郑氏，终日痴迷于弦琴，弦琴令她忘记了一切，甚至，与大人的恩怨情愁，大人不上朝，不在私宅的日子，便是到妙香山，远远的听她抚琴；”

    “哦嗬，原来这么严厉的大人，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感到难以置信吗？

    不是无情，而是因为有情；

    只是荣源，用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让一群女人，为了无望的爱，而绝望。




番外终身误（四十一）

我与卫氏，就成了荣源私宅里守望着一份无望的怨妇；我与她经历的希冀、冷漠、怨恨、无望，直到如今麻木不仁；

    只要，我与她不向荣源要求什么，荣源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轮流召幸我与她；

    而更多的时候，我与她，像私宅的幽魂，枯守着偌大的宅院，看日升日落，看春去秋来；一晃几年过去了；

    私宅的景色，从不曾改变过，除了明儿不断长大，可以在满院子奔跑，为这无边的寂寞增添些许活色，我与卫氏，一日比一日憔悴；

    尽管我们彼此仇视，常常为了琐碎小事而闹得鸡犬不宁；却又在深夜里，如两只刺猬，互相蔚藉；卫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可她，却迷上了喝酒；也许只有饮酒，在短暂的麻醉里，要以令她忘记这种噬人心神的寂寞；

    而我，也常常海饮，甚至，与她一同对饮；只是，我尚保持着一丝清醒，那就是，院子里撒满明快身影的明儿；

    他虎头虎脑的形容，壮实的小身子，是我心里唯一的一丝活气；

    “母亲大人，”见我出神的望着他，明儿懂事的坐到我的身边，圆圆的双目紧紧望着我；飘逸的笠子服包裹着他壮实的身子；

    五彩缎绣在我的眼前恍荡，莫明的抱着他，眼泪就簌簌的流淌；

    “母亲大人，不要哭了，孩儿很听您的话的；”明儿胖乎乎的小手，替我拭泪；

    “您让我读的书，我都读了；”

    紧紧拥着明明的身子，暖暖的怀抱，这一刻，母亲与儿子那种温暖的情怀，支撑着我残喘下去；就算是，这一生都要这样绝望的度过；

    因为有明儿，我也要撑下去；

    “明儿，为了不让为娘的再流泪，为娘的要你做的每件事，你都要用心去做；”也许，我太过于苛刻，对于明儿，我要求他太多；

    可我，又怎么样呢？我的人生，除了他，还有什么指盼；

    厚厚的书集搁在案几，教书先生已在给明儿上三字经，唯一残存的希冀，都压在他的身上。




一片冰心在玉壶（金正勋与郑尚宫）

亲们，先说明一下：

    这一个桥段，是我原计划写金正勋与郑尚宫的，原想令他二人在郑尚宫嫁给永安大君之前，就相恋，后来考虑很久，还是安排在这之后了（不与原文相映）；

    现将我原来写的一段文发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


  

    一片冰心在玉壶（金正勋与郑尚宫）

    ——不曾相守，不曾相忘，就这样匆匆过了一生。


    初见你，我已有倾心相恋的初恋情人，清秀俊朗，美好的爱情；再见你，我已喜结连理，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即使弦月逝去，我的身边已早有家族娶的妻子，一个情深义长的女子，苦苦的守望着一片痴心，她等了我整整八年；


    我曾是一个无所畏惧的男人，当年为了弦月，可以放下一切，可以不顾一切，只求与她相守，然而岁月流逝，那份无畏的心，却经不起人事的蹉跎；忘不了弦月的凄然而逝，更害怕朴氏那双压抑着无数痛楚，而努力睁大眼睛，摇头无事的双眸；


    爱人太深，而被爱太重。


    这一切，让我这个七尺男儿，感到难以承受。


    我们总是不经意的遇见，在宫外，在宫内，天主教、佛院苔，都是我们彼此擦肩而过的身影。


    你若天边的流云，清丽飘逸，又如手边的清茶，素雅静心；或是提笔写诗，或是信手吟哦，或者抚弄弦琴，紫纹的牙裙，月白的罩衫，处处是你窈窕的身影。


    你的容颜不是最美的，你的才学也不是最出众的，你的禀性也不是最鲜明的，你的情感也不是最激烈的，我也算是阅尽春色，但只是这琳琳种种融合在一起，你是如此适意与温暖，美的恰到好处，美的温婉动人。


    你温柔沉默的伫立于重重宫墙之下，你蛾眉微敛遥望着远方，我知你心中所想，知你情之所寄，我们俱是为情所累之人，想要劝你，却是难以开口，我尚挣扎于情劫里，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不管是劫是缘，这样信念是否也害了你，又或者，你一如我，如弦月，如朴氏，俱是偏执之人。


    看到你痴痴的等，看到你沉浮于欲望深宫，争也争取了，不争也放手了，两头不到岸，以为你会悲伤到天明，奈何你却隐去眼中的疲惫与悲伤，软言温语，反倒是来安抚我，你是怎样的一个奇女子？




一片冰心在玉壶（金正勋与郑尚宫…

看到你推却为妾之举，自拾了包袱去惠民署，那种气度，使我鼓起勇气走进弘文馆，不再沉浸于情殇里。

    你说，人生在世，除了有情，总归有活着的意义，你是一个弱质女子，幸运的读书写字，哪怕是抄抄写写，也总还是为世人多传抄了书本。

    那一晚，我们陷落在涯洞里动弹不得，五天五夜，水米不进，无数次的晕厥，无数次相互绝望，又无数次相互鼓励，终于看到生的希望，我们先后被人救了出来，重逢在宫廷，你只是报之浅浅的笑意；

    我却在刹那间发现，这样浅淡笑容，开在了我的心底，真想要上前告诉你，而我却只能发于情而止于礼；明白你看我的眼神，闪过关切却视作不在意，你也在说服自己，我们只是惺惺相惜。

    当你我穿着明国的服饰，假扮成一对夫妻，去救使节，看到你裙拖六幅湘江水，雅态妍姿正欢洽，轻轻伏于我的肩头，多希望这一刻，可以成为永恒，

    我对你说，跟我去明国，那是作戏，而你可知假作真实真亦假。

    当我们救出使节，却面临杀身之祸时，面对着刀光剑影，我想要保护你，我也知道，你也处处要想保护我，我们彼此挺身而出，却对对方说，这只是生死之交的情谊。

    当朴氏赶到我的跟前，替我挡上一剑，我看到朴氏眼角的泪滴，也看到你眉眼中的泪光，你孑然一身，消逝在我的眼底，你说你要回到宫，那里是你的家，你是命定的宫女子，生属于宫，死也只属于宫，

    宫外只一种遥不可及的憧憬，但相遇的经历，足以让你回味一生。

    之后，你穿上厚重的大礼服，头戴颤徽微的八宝钿，拢着长袖，终于嫁入了大君府。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是你托人捎给我的诗句，是，你是在告诉我，你终于嫁了你一直想要嫁的人，我应该祝福你。

    我请旨出使明国，在去明国的路上，抬首侧目，总像是有你的身影，还有你吟哦的诗句：

    “那一刻，我焚起信香，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敲动所有的木鱼，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修炼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生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这样袅袅的梵音轻唱，有一种爱，不曾相守，不曾相望，而它却真实的存在过，就这样，匆匆过了一生。




番外终身误（四十二）

日子，在亘古不变里淌过；我开始绝望，尽管明儿越来越聪明，可是，世子，同样亦是越来越聪明；据荣源在书房向家臣们说道，世子的课业，令他越来越满意；

    正准备替世子挑选帝师，为其成为一国之君作准备；

    真是，令人心碎无言，我的儿子，该如何是好，我的儿子，等着世子爬上王位，成为微贱庶子，一生一世俱抬不起头；

    心情无比愤怒，父亲大人，从前对我所言，俱是诳骗，没有一句说到做到；

    我，还有明儿，只是他们之间结盟的一种交换；是那么怨恨，手捧着茶盘，一阵摇晃，给荣源送茶水，恨不能放入砒霜，毒死他；

    对，毒死他；

    就在这时，私宅的大门洞开，急促的脚步声，是宫廷内侍，不曾脱鞋就踩在地板上，并且，急急的撞倒了我；

    他们，还视若无睹；

    “启禀荣源大院君，主上，暴病崩逝于大造殿就善堂，请您速速入宫主持后事；”仿佛晴天霹雳，晴朗的白天，一道蓝光闪过；

    风雨欲来，层层乌云压着殿阁；

    我紧跟在荣源身后，真切的说道：“请允许臣妾随您入宫吧！”荣源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尽管克制着自己，但，我仍快出他的慌乱；

    “在府夫人不曾进宫之前，世子大人需要大人您的亲信来照料，恐，后宫生变，毕竟，中殿娘娘，可不是世子大人的生母；”

    原来，在这一刻，我已动了杀机；

    “那么，你马上去准备，随我入宫；”荣源兴许是太过于慌乱，或者，我在他的眼底，太不值一提，他，绝对想不出，我敢作出毒杀世子这样疯狂的举动；

    回到房里，打开抽屈，拿出几枚青杏；

    这是我镇日寂寞时光中，钻研的毒杀人于无形的方法，甚至，我曾经想过，用这几枚青杏，毒死荣源，如果，我等不到让明儿登上宝座的那一天；

    匆匆换上唐衣，仆妇们还在为这身月白的唐衣，备了一碧绿幽幽的玉配；

    我在仓促里，系上玉配，走上回廊，就要坐上软轿。




番外终身误（四十三）

“啪，”我脚下一虚，撞上来人，定睛一瞧，是卫氏，她虚弱的坐在回廊的地板，双眼无神，她在病中已久；

    据大夫说，是抑郁之症；

    在荣源私宅，被荣源长久这样精神冷漠的禁锢，能不抑郁，如我，看着还好，其实，早已失心，成了一个维持着表面的疯子；

    “姐姐，这是要跟大人去哪儿？为何，不带我去？”

    卫氏紧紧抓着我的衣袖，而荣源已上轿，慌乱中我用力一甩，卫氏像一片叶子摔倒在外，“咚”的一声，她撞在回廊的廊柱上；

    临上轿前，我在合上轿帘之际，隐隐看到，她的额前有鲜血涌出；

    红得触目惊心；

    而我，我只打发了仆妇上前去看，便急急的赶去宫廷；起伏的软轿，如我狂乱的心，就要，进入宫廷，朱红色的大门洞开，已能清晰的听见，宫廷内，哭声震天；

    是啊，这个国家，说话间，便去了国君；

    主上，据说早上还早起上朝，如寻常一般处理完朝政，回到大造殿；

    没有任何一丝故去的征兆；国君之死，于我一个私宅怨妇，没有任何干系，唯有的，是直觉里，在兵判府长大的政治嗅觉；

    主上死了，世子便可以继位，继承大统；

    说不定，我的嘴角浮现着一抹怪笑，荣源等不急毒死他哥哥，然后拱世子继位，自己在背后操作朝政；

    我极用荣源可能毒死主上的心态，来安抚自己；

    毒死世子，明儿便能继承世子之位，以登上王位；狠，一定要狠，这是我误了终身，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么，臣妾就先到东宫殿去探望世子大人；”荣源被一群大造殿涌来，哭得无比陈痛的宫人簇拥着，他只是应声点点头；

    东宫殿，重重青瓦掩映的殿阁之下，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我平生第二次来到东宫殿，也是最后一次；

   “父王千岁，”远远就听到世子的哭泣声，还有宫人们陪着哭泣声。




番外终身误（四十四）

“我要去大造殿谒见父王，你们让开，”世子李昀急得直跺脚，板起清秀的小脸，看得出，他极为孝顺主上；

    我走到内殿一阵咳嗽，保姆尚宫及贴身的宫人很是不谑的望着我，保姆尚宫冷言道：“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世子亦是抬起亮睛睛的双眸，怔怔的望着我；

    那目光，真是清澈的，令我内心动摇；我撇开保姆尚宫的言语，冷静的说道：“荣源大院君命我前来护送世子大人，去东宫殿；”

   “你们，还站着作什么，不去给世子大人准备孝服；”

   “父亲大人，也愿意让我去谒见父王千岁？”明显，我的言语轻易俘虏了世子的好感；

    像老虎露出牙齿，我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正是如此，请殿下更衣之后，随臣妾一同到大造殿；”

    近一步上前望着世子，真是一个清秀的孩子；眉清目秀，白净斯文的小脸，与荣源相似，只是这孩子很清瘦，一双明亮的眼睛，应该，像她的母亲；

    府夫人郑氏，温婉谦逊，在配着这样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将荣源的心神都摄了而去，一个宫女子，勾引了王子，必定，有这样一双摄人心神的眼睛；

    “保姆尚宫，我渴了；”世子身边的宫人皆为他准衣裳，仅余保姆尚宫一人；

    我原谋划着，在半道上谋害世子；

    “大人，”保姆尚宫想要叫宫人，却叫了几声仍不见有人前来，只得提起群摆，她虽然疑惑的望了望我，但，她不信我，更不信我敢毒杀世子；

    因道：“世子大人，稍适片刻，奴婢取了水，这就来；”

    “世子大人，”保姆尚宫前脚一走，后脚我就从袖中掏出青杏的杏核；

    “您在宫内，一定没见过这个；”

    “这是什么？”见我摊出手，掌心搁着青杏核，世子很是好奇，清澈的目光，落于我的掌心；

    “在宫外，您的弟弟，常常吃这个呢！”我开始诳骗世子，令他乖乖就犯。




番外终身误（四十四）

“我的弟弟？哪个弟弟？是母亲大人嫡出的昭弟弟吗？”世子的眼中一阵疑惑，我耐着性子，笑道：“私宅里，您的明儿弟弟；”

    见他仍不是很明白，我违心的说道：“是庶弟，你还记得吗？”

    “哦，听宫人们说起过，不过，父亲大人从不跟我提这些个；”荣源，真是偏心，我的儿子，连名字都不曾被提及；

    一寸一寸膨胀的恨意，快将我狭窄的心胸，挤破；

    “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我再诱惑世子，像一条毒蛇，以花花绿绿的蛇皮，来吸引猎物；

    “恩，酸酸甜甜吗？”世子果然动了心，小孩子，没个是嘴馋的；

    我故意放了一颗如口中，一阵嚼咀，原是苦涩的味道，因我在蜜坛子里腌过，带着一股回甜，我的吃相极为香甜，这令世子咽了咽小嘴；

    从小生活在花团紧簇中，被人捧着、呵护着的孩子，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所谓温情之后的残酷；

    果然，他从我的手中拿过两粒，塞进嘴里；

    “对了，要像臣妾这样，大口大口的咬着；”我露出雪白的牙齿，作了个大嚼的样子；

    庆幸的是，保姆尚宫不曾回来，想必，外间没有备有茶水；

    “咳！”世子被噎到了，我连忙上前给他拍背，“谢谢您；”世子冲我微微一笑，那清澈的目光，照着邪恶的我；

    不敢，与他对视；

    “不必客气；”我转过身，世子站在我的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袖，笑道：“还能再给我些吗？”像他这个年纪，吃够六枚青杏，便可致命；

    他，已服用了两粒；

    “世子，”我转过身，仍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甜甜的笑着；

    只是一个孩子，心底，压抑着那最后一抹善良，只是一个孩子；我已向他伸出了黑手，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为什么，我明明狠下心，在这一刻，却感到犹豫；

    不，不能心软，我如果心软，我的儿子，就永远翻身之日，我又摊开手，伸在世子的跟前。




番外终身误（四十五）

手心里，一共还备有四枚青杏核，世子微笑着，夹起两枚，他不知道，死亡再一步一步向他迫近，“夫人，这个杏核又苦又甜，真好吃；”

    他的小嘴嚼咀着，令我一阵心痛，像是咬着我的良心，流出鲜血，一个天真的孩子；

    “夫人，就剩下这两颗了吗？”他又伸出小手，我猛的缩回手，笑道：“不能多吃，会伤身子；”这一刻，我终是不忍心；

    我也有儿子，如果我的儿子，被人这样谋害；我不忍心，不忍心；

    “你看那边，保姆尚宫；”我一慌，连忙转过身，自是手一松，青杏核落在地板上，世子手快，捡起来急忙塞进口里；

    他甚至冲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夫人，我是逗您的，可好吃了；”

    “吐出来，世子，吐出来；”我慌忙上前，去拍世子的背，越是心急，世子未曾来得嚼咀，整个卡在喉咙；

    “我、我，好难受；”世子小小的身躯在不断扭动，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我伸出手，欲替他掏出杏核，折腾老半天，终于掏出一枚，正当我再要掏出另一枚，世子，脸色紫胀，想必，毒性开始发作；

    他紧盯着我，小脸不断搞搐，这令我感到恐惧；

    那清澈的目光越来越浑浊，不、不、世子，我慌忙说道：“臣妾，最后，没想要伤害您；”我不住往后退，而世子紧紧抓着我的衣袖；

    慌乱的抽离间，我身上的玉配应声而落；

    我亦顾及不得，只想要逃离，世子，如果真的有闪失，我害怕了，害怕那孩子渐渐浑浊的目光，还有，一会儿宫人回来，将我团团围住；

    不，不，趁大家都不在，幸许，我还有盼头；

    “起轿，”我连滚带爬坐上软轿，怎么办，该怎么办；

    有勇气去作疯狂的事情，却无勇气却承担后果；有决心想要致人于死地，却在关键的时候终是心软；

  

    该怎么办，怎么办？

    “去兵判府，如今之计，唯有去见父亲。”没有办法了，我在惊惶的泪水里，唯有去见父亲。




番外终身误(四十六)

兵判府因主上的崩逝，原就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父亲甚至穿起了讲武之服，一袭武装就要出门，见我失魂落魄的跑来，因道：“这个时候，你不在私宅，如何回家？”

    “父亲，”附在他的耳边，我惊惶的说道：“我从宫廷里出来的；”

    “从宫廷？”父亲显然大惊，他从我的神色中读出了异样；

    他连忙拉着我转到回廊后，颤声说道：“你，难道？”“父亲，我意图谋害世子，”只见见惯了大场面的父亲，禁不住双腿一软；

    “谋害世子；”他一字一句难以置信的望着我，甚至，他的眼色中，带着不肯相信；

    “女儿将青杏仁哄世子吃了，”我将如诱惑世子服食，又如何有些不忍，前前后后的事情颤动着与他细细说了，“只怕，主上之外，世子的事情也要令宫廷里的人好一阵忙乱；”

    “父亲，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我噤声望着他，分明看到，父亲的脸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他一掌摔来，恨道：“既然做了，就应该往死里去做，你如今，是将为父架在当口上；若那世子死了，荣源大院君别无他法，可以择立明儿，若半死不活道出真像，你与我都活不了，整个兵判府都会被······”

    “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的脸上闪过阴狠，便向父亲说道：“父亲手上有兵权，难道不会在这个时候用，既然做了，一不做二不休，如何？”

    “你，”父亲的脸色闪过异样，他惊惧道：“若你生为一个男子，一定是一个乱世的臣子；”

    “我这就派人将明儿接来，请父亲，速速定夺；”

    骑虎难下，既然我走到了这一步，索性，只有“豁”出性命，与之抗衡底；父亲亦是被我逼迫的没有退路，匆忙改变了进宫的路线；

    他首先命人包围了兵判保护安全，并派兵去迎接明儿；

    之后，才不紧不快的涌上宫门，去并不曾进入宫廷。




番外终身误(四十七)

我只是，凭着多年的积怨，走到了这一幕，并不知道，如此，会令我的家族走向覆灭，毕竟，我没有从心底要置世子于死地；

    那一刻，我是善良的，我让世子吐出来；

    如果，世了了真死了，我的明儿也是独一无二，谅荣源也不敢不做什么，不敢把我怎么样，想到这里，我沉重的心情，稍稍释缓；

    母亲扶着回廊，在仆妇的掺扶下缓缓走来，多日不见，不承想她居然病重如此，满头乌色，在渐重的夜色里，看得我心凉，颤声道：“母亲大人，您身子不好，如何不在房中休息？”

    “女儿，为娘的做了一个梦，”她因苍老和虚弱，不曾盘发，只微微挽了挽头发，穿着月的绸衣，我忙命丫环倒茶；

    “茶凉了，”母亲大人的指尖一碰及茶杯，就喃喃说道：“茶凉了，”

    “明明是热的啊，”握着温热的茶杯，我很是不解，只见母亲大人转了转眼珠，竟然慢慢躺下身，“母亲大人，您怎么样了？”我急得满面是泪，慌忙握着她的手；

     母亲大人含笑望着我，笑道：“我累了，躺下跟你说话，我自嫁给你的父亲，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有尊荣，甚至得到朝庭正一品贞敬夫人的册封；”

    是的，我的父亲位极人臣，我的母亲无比尊贵；

    我含泪说道：“请您早些好起来，如此，才可以看到您的外孙，看到他，”为了怕母亲担心，我不敢将实情告诉她；

    “健健康康的；”

    “我一生温良，却不曾想仍是无法摆脱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她直盯着我，抓着我的手背道：“你和你的父亲，是我的心病，是我放不下的、放不下的；”

    我极力作出令她安心的表情，挤出抹笑容道：“女儿，这么多年，一直也很安份，请您放心，”说罢，我逃也似的站起身，拉开推门道：“茶凉了，女儿命仆妇，给您续上；”

    “是啊，茶凉了，你跟郑氏比，是差了很多、很多；”




番外终身误(四十八)

跟郑氏比差了很多，这话，是母亲说的？我不甘，慌忙转过身，她的目光不断再焕散，我又气又惊又是心痛道：“母亲大人，我叫了大夫，请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大限将至，其言也善；”她像是倾近最后的心血，向我说道：“我与府夫人郑氏曾经来往过，你为什么不能像她？相夫教子，无比温良，没有太多争名夺利之心；”

    我原本也不是这样的，我是兵判府深闺里，自得其乐、开开心心的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荣源私宅的怨妇；

    “如果不嫁给荣源，我的一生，就不会这么悲惨；”

    “唉，”母亲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的手越来放越低，她慢慢合上眼说道：“做错了事，就要去认，为明儿保全将来；”

    她知道的，原来，她都知道的，“母亲大人，”伏在母亲的身上，我放声大哭道：“求您醒过来，求求您啊；”

    母亲她知道的，什么都知道的，也许，她早已病入膏荒，只为了撑着见我一面，我终日在私宅，忙着自己的悲怨，又有多少时间是关心她；

    “请小姐节哀；”仆妇们掺着泣不声的我；

    “母亲大人，我跟郑氏比差了很多吗？我只是不想像她那样，一辈子被扔荒，被人漠视，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自己的，有错吗？”

    脱下绸衣，穿上白衣，兵判府的后殿，开始举办葬礼；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自己的幸福，我有错吗？我明明是士大夫家的小姐，明明可以嫁一个疼我的男人，可以当正室，我的儿子明明可以和我一样堂堂正正；

    为什么这一切明明属于我的，都变得破碎；

    灵堂前的白蜡不断的滴落，像是母亲幽幽的目光，做了的事情要认，来不急了，我已经剑在弦上，从我失魂落魄跑回兵判府的那一刻开始；

    父亲与母亲俱已明白；

    这个家，最后会走向覆灭，不过是挨日子，挨一刻，算一刻，仅此而已。




番外终身误（四十九）

兵判府里充斥着母亲辞逝后的悲凄声，我的母亲，温和怜下，纵然父亲在外有众多姬妾，她俱不曾与这些女人有过争执；

    印象里，无论多大的委屈，不曾见母亲吭过半声；

    凝望着母亲静默的遗颜，眼泪，像克化开似的，淌成一条小河；“母亲大人，”你所有的贞静与温良，只可惜我这个作儿的，不曾学着半点；

    每每见到父亲得意洋洋扶着姬妾们的手，母亲大人只能沉默立于一旁，从那一刻，我便告诉自己，绝不能步母亲的后尘；

    只要我的夫君不像父亲那样就好；

    严厉而冷漠的荣源，曾经给过我这种错觉，事实上，他也只娶了我与卫氏，在郑氏之后，他并不曾在外寻花问柳，可是，不是一个男人不多情，女人就可能幸福的；

    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一切，都太迟了；

    替母亲换好孝衣之后，我感到疲惫，揉了揉颈项，推门望向窗外，此时，已届天明，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兵判府除了增加守更之人，并无任何异常；

    “明儿，”我愣在原地，怎么都一宿了，不曾见到明儿的身影；

    “来人，”不禁大声叫过奴仆，高声寻问道：“金玖君呢？父亲不是派兵去接了吗？”

    奴仆们噤身伏于地，颤动的说道：“尚无音讯；”

    强烈的不安浮现于心头，我压抑着恼怒，说道：“什么意思？”

    “回小姐，老爷与小的们已经推动联系也四个时辰了；”

    “什么？”我咬牙切齿站起身，素练白裙不断扫过地板，强烈的不安之感啃噬着我，出事了，大半个晚上过去，父亲，仍无音讯，一定是出事了；

    我冷不防抬起首问道：“老爷不是带了兵去了宫廷吗？为什么不去那里找找？”

    “但凡去找老爷的奴仆，去一个，不曾回来一个；”奴仆们的神色极其张惶，透着强烈的畏惧；

    “你们，给我听清楚，不去找，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





番外终身误（五十完）

我等来的，不是父亲身披甲胄的身影，而是荣源府里的家臣，肃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道：““小的们是奉大人的旨意，请如夫人回到私宅；”

    家臣们的身后跟前义禁府的官兵，这一刻，我明白，输了、彻底的输了；

    等待我的，无非是赐死的命运，不是下毒，就是被缢死；“我知道了，你们在外头等到我，容我脱去孝衣；”

    “好，小的们会一直等着夫人的；”

    铜镜中我除下孝衣，换上一袭平日里常穿的唐衣，蛾黄色的唐衣，像春天里开得一片嫩黄的花朵，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的明儿，想必大院伟不会为难他；”打开手饰盒，将两块玉钿左右饰于盘发上；

    “只要，我做了该做的事，我的明儿，会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素白的孝衣静静的搁在脚下，打开小阁子，拿出当日给予世子吃的青杏仁，满满一盒子青杏仁，一粒粒嚼于口中，可真好吃啊！

    蘸了蜂蜜的！

    甜生生的、脆生生的，世子吃的时候，那幅天真的表情，真是可爱；

    我吃的时候，笑容也爽利的，一盒子青杏仁，悉数被我吃尽；之后，我躺在厢房的正中，双手交叠的放在胸口；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可以重来一次，我的视线不断模糊，室内的景致变幻，仿佛是那年春天，我在后花园荡秋千；我遇到的人，不是荣源；

    不是那个冷漠而无情的男人；

    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公子，一个与我赏尽春花秋月、看尽这世间繁华的公子；

    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儿呢？

    泛舟于汉阳，远眺着汉阳的景色；这个时候，他在哪儿呢？我的夫君一定眉目含笑，坐在我的身旁，一同逗弄着可爱的儿子；

    我不止有可爱的儿子，更有疼爱我的丈夫；

    “啊！”我一阵抽畜，终于，结束了我怨恨而又悲哀的一生；

    根据昌宗实录：昌宗元年，荣源大院伟之妾室，兵判杨成峻之女因毒杀孝文世子，畏罪自栽于兵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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