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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给咱女婿补补


        大姐迎着娘亲的数落，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叫她那吓人眼神一瞧，我第一反应便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等娘亲口干舌燥也是说够了，才又一脸苦难像似得执起了我的手，口中有些欣慰。“还好我的阿花争气，嫁了户好人家。让爹娘也跟着沾光，不愁吃穿。哎，话说阿花啊，你就一人来的？咱贤婿不来，也没个丫鬟婆子啥的陪你来啊？”
        怎么又扯回到这个问题了？我裂牙僵笑着，“哎……女儿这、不是不习惯嘛……娘啊，这上梁可真是热闹啊！您在这还住的惯啊？”
        “习惯。习惯。”娘亲连连点头。本以为就这样将话题带开了，却不知一转，娘又将话题带了回去。“那你怎么能做这副打扮呢？好待是个有身份的夫人，万事都要注意知道吗？这当了官啊才知道当官的讲究。等会就将衣服，发髻换回去，知道不？”
        娘这么叮嘱，我也没法拒绝，只得苦笑着点点头。我该怎么开口哦？
        又说了一些话，娘才是喊来了一个老婆子带我去了宅子里专门为我备的房间。爹这一当了县城，家里也就不同了，虽是座不大的宅子，但却配了小厮、洗衣做饭的婆子和整理院子的的老头。咦？怎得不说婆子就是老头？单有小厮就没丫鬟？这么好奇的想了片刻，忍不住“噗哧”一个人傻笑起来。宅子内没个丫鬟的唯一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娘亲不容宅子内有丫鬟，生怕爹爹地心起了变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收拾着自己的两个包袱。原本的笑意又尽数敛了去。虽然不会再去想过去种种，可是眼下还是有着头疼的事。瞒得一天两天，但是又能瞒得了多久呢？总归是要坦白的。
        “二小姐，夫人喊您去用膳。”门外轻响了两声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了一个婆子的声音。
        思绪被扰，心中更显得烦闷起来。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我能回得只有一句，“知道了。”将包袱快速地整理好，我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正堂里，家人早围坐上了。爹娘、大姐、三妹以及才出现地爷爷。见着爷爷，我忍不住又兴奋起来。“爷爷，爷爷。”
        “阿花？阿花怎么来了？”爷爷见着我，也很是欣喜。
        听娘亲说爷爷现在日日用过午膳就出府去。钓钓鱼，偕同附近的老人下下棋，直到晚膳时间才归来，整日过得惬意至极。我打量着他老人家。神采依旧，比之以前还有过之而不及。
        我撒娇地往爷爷身上蹭了一蹭，“阿花想爷爷了。”
        “哈哈哈，乖孙女，乖孙女。”
        “好了，爹，阿花。用膳吧！”娘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此刻两个老婆子已经利索地布完了菜，添上了饭。看看一桌的好菜，我想定是娘亲特意多备的。正好肚子也随着这一桌的好菜而觉得有些饿意，我便将爷爷扶到座上，快速坐到自己从前时常坐的位置。一瞬间，恍然又回到了最初。一家人围着一桌吃饭，饭桌上或许还会听地爹娘讲讲事。
        “好了。吃饭吧！”按照家里的规矩，爷爷这么说了一声，大家才动筷。
        一动筷，娘亲将头一道筷子夹的菜送到了我的碗里，口里亲热地说：“阿花，吃菜。”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娘，娘可是难得会给我夹菜的啊！“谢谢娘。”夹起那块肉，我享受地塞入口里。难得的，才更觉美味。
        “对了。小妹呢？怎么不见她？”将肉咽下肚子。我才惊觉饭桌上还少着一人呢！爷爷怎么就喊开饭了呢？
        瞧瞧那空着的位置。娘亲叹了一口气，“阿娣这孩子。半夜留书出走说是去闯荡江湖了。这都走了快月余了。”
        “闯荡江湖？”我下巴一沉，有些脱臼的错觉。江湖？什么是江湖？还是小妹？咱家那最最胆小的娃？
        娘又沉叹了口气，“可不是？跌了一跤，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跌坏了。三更半夜就收拾着包袱跑出去了，这月余来就收了她托人送来的两封信。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吃的好不好，睡哪啊？你说说，咱家现今也不差了。那丫头怎么就跑出去想不开呢？”娘说着说着，面上开始皱了起来，话到最后已是有了些颤音。
        “娘……”我还是没法消化这事。胆子小的像只老鼠、平时就爱跟着娘到处走，一个人在家都成问题地小妹竟然说是出去闯荡了？还是一个人？还是去什么江湖？江湖又是哪啊？不是只在说书先生的书里吗？
        “好了，吃饭吃饭。幺儿吉人自有天象，出事了也有贵人相助，不用担心。”相较于娘亲的担忧，爷爷却是很放心。不但如此，还能说出这一堆。
        我好奇。“爷爷，您还会算命？”
        全家人都看着爷爷，爷爷让众人盯着一阵猛咳，“呃，我也是去问的算命先生。啊，那个算命先生不是说，给我们家算的都很准。所以我相信，咱家幺儿一定没事地。至少还是她祖母、我们的老祖宗在保护着她不是？”
        “是。”爷爷都将祖宗搬出来了，娘再有疑问也不会说个不是举了筷子。期间娘亲和爷爷不断地问着我上京的生活，与女婿府内的生活。我硬着头皮一一答了，本以为问题也该问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爷爷又问：“阿花啊，你这番是一个人来，又不带什么随行的，该不会是跟孙女婿吵架了负气回来的娘家吧？”
        “呃……”一口饭一瞬间梗在我喉咙口，上不得下不去。难受地我忙是囫囵地灌了一碗的汤水。娘亲都没有犀利地问到这问题上，怎得爷爷一张口就直奔了重点呢？
        “怎么了？”爷爷那双利眼一扫过来，我便什么话都说不出。
        摇头，“没什么。”耳朵处忽然觉得有些烫热。心里忍不住暗道不好，是不是说谎说不圆耳根子就要发热脸发红了？
        爷爷也学着某些人挑着眉质问，“真的？”
        紧跟着娘亲地眼也扫了过来，有些打量地意思。
        我赶紧点头，就差将头点来证明了。一天被问多次这样的问题，我还能挡几次？心中越发觉得应该实话实说，可是砰砰跳地心却又不敢多说一句真话。
        “那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大姐地声音忽然迸出。我望向她，她眼里没有一丝好意。“回家省亲是好，但也不宜久留。免得妹婿在家一人挂念妹妹。”
        娘亲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阿花啊，你千里迢迢回来看望爹娘，爹娘是真的很感动。但你现在身份也不同，可要小心着你夫婿纳妾啊！虽然娘也知道这当大官的不纳妾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也得抓紧些，至少在妾入府前先为你夫家添得一子半孙，也好保得你的地位。”
        我再梗。娘亲怎么说这个话了？
        娘亲说完又凑眼往着我这处看，视线不是盯着我的脸，反而像是盯着我的肚子。果然，她说：“阿花啊，好歹也好几个月了，你这肚子就没过动静？”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我抬头对着娘亲一阵猛摇。
        “不可能啊？”娘亲放下手中的碗筷，纳闷地看着我，“想当初我嫁给你爹，可没两月就怀上你大姐了。”随后又怀疑道：“是不是你们不够努力啊？还是咱贤婿日日公事繁忙，太过操累，身子骨不好啊？”
        听着娘的询问，我已直接呈僵化状态。心中忍不住挣扎着大喊：娘，我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啊！您跟我说这些是做什么啊？
        “我看干脆弄点鹿鞭、虎鞭、十全大补汤给咱女婿补补。早些添上儿孙，咱也好看看小孙儿。要不晚上你跟娘睡，娘教你一些法子。”抬手忍不住拭了拭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滴，我想我已经完全败给娘亲了。如果我继续憋下去，娘亲是不是还会想出别的什么来折腾我？抿抿嘴，我开口喊：“娘……”
        娘眨着小眼，回我：“什么？”
        “我有件事想同你们说……”
        “嗯？什么事？”娘还一脸的风平浪静，但或许等下便要不平静了。
        我磨了磨嘴皮子，砸吧了一下嘴，“其实……我跟大姐一样也被休了！”头两个字我故意将音拖得长长，直到最后那一句话，才一气呵成地说完。
        “……”饭桌上的几人相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饭桌上的纷争


        “那个孩子他爹，你说是鹿鞭比较好还是虎鞭比较好？当年你不是一直吃？”
        全家人呆愣了半晌，然后娘转头问了爹这么一句话。
        “这个……”爹爹认真的思考起来。
        爷爷伸手夹了一块肉，往嘴内一塞，又扒了两口饭。一句话也不说。
        “大姐，明天我再出去那鸿儒寺转转吧？”三妹阿香口含着筷子，口齿不清地同大姐提议道。“我还想吃吃那绿豆糕。”
        大姐瞥了阿香一眼，应承地回了一句，“好啊！”
        看着家人一脸如常的谈话用膳，我大力地叹出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拔高了声音说道：“爷爷、娘、爹爹，我是真的被休啦----”连被休这样的话都没法得到家人的相信，我还真觉得悲哀。
        堂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呵。”大姐轻笑了一声，面上有些得意，“我早猜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拧了拧眉头，我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大姐早猜到？你以为你是算命的啊？”
        对我这一声嗤讽，大姐也不恼怒，只一味得意的笑，“那郭大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财势有财势，又是高官。怎么可能看得到你这个小丫头？不就是摊个新鲜，不就算是对那回不甚瞧见你的事作个补偿而已。”她不提别的也罢，她一提洗澡被偷瞧去的事，我便忍不住有些怒气生起，这还是谁的错了？不都是她给我弄出来的？竟然敢在这饭桌上这么对我说话，那我何需还管她的面子，呔了一声，回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公子多好的人啊，吃苦耐劳体贴人，那么能忍的一个人竟然要休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还好意思说我？”
        “你！”大姐两眼一瞪，手中的筷子随着“啪”一声大声地拍到了桌面上。
        “怎样？”一昂头。我一脸地你能奈我何？
        “啪”一声。桌上的碗盆被震地响，随即一声“别吵！”自娘地嘴里喊了出来。我同大姐不甘地互瞪了一眼，但也没有再说话。
        “阿花……”娘亲唤我。“你、你被那郭大人休回来了？”
        “咳咳。”我清咳了两声。点点头。打破了娘最后一丝不愿面对现实的幻想。“是啊！娘。”
        娘听后，果然一脸绝望地大喘了口气。爹爹一见。忙伸手相扶。娘亲却又一把推开了爹爹的搀扶，两手撑着桌面凑向前来问我：“被休了，可是会连累到你爹爹地差事啊？”
        这个……我略思索了一下。“他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吧？”更何况当初可是亲口答应了给爹爹一份差事地。不过，他同样也答应了给我银子的……
        “那便好，那便好。”娘亲拍了拍胸口。一副放心下来的模样，随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回来，他可有打发你银子啊？”
        银子？娘果然是我的娘，我才刚想起银子这事。但……心口忍不住一窒。娘怎么第二个关心的问题便是银子地事？我很诚实得摇了摇头。
        “什么？没钱？没钱你回家吃什么?”娘见我摇头，情绪显得激动。只不过我却没想到她竟然是激动在这个点上。回家吃什么？难道家里不留我吗？
        没了刚才反声嗤笑大姐的气势。我垂下头，闷闷地吐了句，“我可以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种地？”娘拔高了声音，“一亩地才多少收成？你有没有脑子？”
        “没有脑子。”我咕哝着答了娘的话，当然没让她听见。
        “不给钱你就赖着不走啊！平时我怎么教你的？咱家怎么就出你这个没出息的？啊？”娘亲地情绪越显激动起来，声音比之刚才更拔高了许多，一脸地恨铁不成钢冲着我咆哮，“一文钱都没捞到，还被休回家！你真是咱家门的不幸！咱家的脸全都让你给丢完了！”
        “娘子。娘子……”就在娘亲情绪越发激动的时候。爹爹忙是又去搀扶她。口中低呼了几声娘子，像是要平静她的怒气。
        娘亲一得爹爹的搀扶。这回没有再推开他，而是头一倾改而靠上了爹爹的肩头，越嚎越来劲了。“相公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好不容易将阿大、阿花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还指望她们能给咱齐家光耀门楣，哪里知道啊哪里知道，这一个两个地又都被休回了家了。相公，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啊？”
        这个时候爹爹能说什么？自然是摇头说着：“不是，不是。”
        看娘亲这么嚎，爹爹难受，我也难受。
        “当初算命地都说啊，我这第二胎会是男胎啊！可哪知道这阿花跑的这么快，就蹦出来了。把我地男胎都跑没了啊！啊……”
        我的头顺着娘亲不间断的话越低越下去，骂大姐的时候也不见她这么伤心，而且怎么又说道男胎的问题上了？
        “好了，娘子！钱钱钱的，难道你就这么想被钱埋了吗？”
        一瞬间，堂内又安静了下来。这是第一次见爹爹竟然敢跟娘亲大小声。娘亲也被吓呆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几人密切注意着娘亲，直到过了老半天，娘亲才终于反应过来。等她一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冲着爹爹就是一通咆哮：“被钱埋？被钱总比被土埋好吧？你以为你这差事是怎么来的？”
        只不过才两三句，爹爹原先的气势又全数熄了下去。果然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行了，都别吵了。老头子我还没死呢！阿花被休了就被休了，回来就回来了，要是媳妇你这么不待见阿花。那将来等我死了，老头子我这一生的积蓄全给阿花。”
        “爷爷……”我抬眼看着爷爷，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娘亲和爹爹也被爷爷这一番话吓了一跳，口里只讷讷吐出一声，“爹……”
        爷爷冲着我眯眼笑笑，眼角处几道深刻的皱纹，口里头说道：“阿花放心，将来不管你嫁人还是一直待在家里头，爷爷是绝对不会短少了你这份的。”
        我感动更是快觉得眼泪要落下来，口里梗着声又喊：“爷爷。爷爷，阿花保证一定努力种地养爷爷。”
        “爷爷，你也太偏心于阿花了吧？”坐在另一侧的大姐一脸不是滋味地开口说道。“同是孙女，爷爷这么早就想着阿花的那份了？那我和阿香、阿娣呢？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得了？”
        看着大姐那一脸的咄咄逼人样，我却只能抿唇皱眉。要是我现在开口，她必定是打蛇随棍上，还是不说为妙。
        爷爷鼻子里一哼气，口气也变得不好起来。“我有说将来不给你们吗？阿大这话是不是要爷爷现在就分家啊？”
        “阿大，闭嘴！”娘亲紧跟着爷爷的话呵斥着大姐。
        大姐虽还是不甘心，但却也不敢再开口多说一句。
        气氛一时间又变得沉闷起来。更无人再有心用膳，一家子就忽然都傻坐在座上面面相觑。
        “县丞老爷……”忽然有道声在门口传来。
        听得这个声音，我们一家人有志一同地转头看向门边。是那聂瑜捕头。
        娘一见那人忙改换了面上的所有表情，本事有些怒意有些伤心有些哀怨的脸色一瞬间成了满是热情洋溢。“哎呀，阿瑜。你来啦！”
        “夫人。”
        “来来来，正好来用膳。”说着，娘亲忙起身快步上去将人拉了进来。
        那聂瑜皱着一张苦瓜脸一边推拒娘亲的好意一边求救似得看着爹爹，“卑职只是在找县丞老爷的……”
        “哎呀，有什么事也得用了膳啊！”娘亲根本就不管不顾这聂瑜来是为什么事或是什么大事，这些都不在她想知道的范畴内。
        她拉着人一路走到了阿香的座位边，然后将聂瑜按入了座上。随后冲着正堂外头大喊，“柳妈，添副碗筷来。”收起之前的情绪，我很好奇娘亲怎么也不先问问这聂瑜是否是用过了晚膳就要人家坐下来？而且，看娘的这一番动作再看阿香的表情，我想我了解了娘亲的想法。
        碗筷很快被摆了上来，娘亲于是又很热情地为他的饭碗里添了许多的菜，边夹着菜边关心地道：“阿瑜日日公事繁忙，这晚膳可是不能拖啊！不然将来你哪有好体力保卫我们上梁的百姓呢？来来来，快用膳。”
        聂瑜苦恼地看着眼前堆得小山高的菜肴，一脸的哭笑不得，口里还是很有礼地谢着娘亲。“多谢夫人。”
        “哪里哪里？阿瑜也别老是喊我夫人长夫人短的，喊婶子就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嘛！”说罢，手暗暗地拍了阿香一把，顺带同爹爹使了一个眼神。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种地劳改


        分别接受到娘亲的暗示后，阿香首当其冲含羞带怯地举筷夹了一块鸭肉叠上聂瑜手中的小山堆，口中甜甜地来了一句：“瑜哥哥，多吃些。”
        “谢、谢谢。”再瞧那聂瑜，一脸的有苦无处诉。皱着眉动了筷，却是老半天也没动
        娘亲拼命在旁劝他，“吃啊，吃啊！多吃点啊！”
        一手搁在桌上，我忍不住用手捂住嘴，以此支撑着自己的头颅顺带遮了遮笑意。阿香也快及笄了，娘亲也该是开始为阿香物色好人家了。
        在娘亲和阿香的左右劝吃下，那聂瑜终是夹了菜往嘴内推送。瞧他斯文的吃饭模样也不知道是因为家教如此还是被娘亲和阿香太过注视导致的。再观爹爹和爷爷一声不吭的专心吃饭状，我摇摇头，也举起筷子。
        筷子刚接近桌面中央的那盘鸭肉，筷子顶端还未碰触到鸭肉时，那盆鸭肉却瞬间不翼而飞。我一愣，只见那盆香喷喷的鸭肉已经转到了聂瑜的身前，而娘亲的手刚要缩回。看着娘亲对着聂瑜一脸的笑，我皱皱眉，筷子挪到一旁准备去戳点鱼肉来尝尝，筷子的顶端刚要碰触到鱼身上，那鱼却又如同之前一般“嗖”地不翼而飞。
        我一怔，看着筷子底下空空的桌面，眼一移，那鱼肉竟然又要到了聂瑜面前，而娘亲的手则又缩了回去。皱皱眉，我改换去夹青菜，只不过这回的遭遇依然如同前两回，娘亲将菜挪到了聂瑜跟前。
        我没好气的缩回筷子，一脸闹不明白地看着娘亲。不知道她是故意跟我做对还是怎么。碗内还有大半碗的饭，往口内扒送了一口，筷子又再接再厉地往另一边的五花肉伸去。筷子刚夹住五花肉时，我松了口气，正待抬起要往饭碗上放时，那肉碗却又被挪走。连带刚夹住的肉也一起被挪了走。
        筷子往桌上一摆。我忍不住有些怒气，“娘亲，你这是做什么啊？”存心跟我过不去啊？
        “不争气的东西。没资格吃！”娘亲瞪了我一眼，趁着说我的当口的将原本摆放在中央的菜肴全数挪到了聂瑜地身上。只见她满是亲切地冲聂瑜说：“阿瑜，多吃些，补补。”
        不争气地不能吃饭？我望了眼爹爹和爷爷，他们俩只是各自瞧了我一眼，却也不为我说话。再去瞧娘亲。却发现那聂瑜正满脸不解地看着我。在一个外人面前被这么对待，我顿时火大起来。赌气得两手撑着桌面站起，我抛下句，“那我不吃了。”便转身快步出了正堂。
        回到屋内一屁股坐到床上，我气得险些抓狂。好歹也不是我一人被休。娘亲怎么就不同等地对待大姐呢？越想越气，一转身蹬了鞋我便扑进床里，不让吃饭，我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听得耳边一直传来“阿花阿花”的唤声，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却是瞧见爷爷地脸。
        皱皱眉，我出声喊：“爷爷。”
        爷爷一脸慈眉善目的笑，拍了拍我地手臂，“快起来。”手里扬了扬馒头。
        瞧见馒头。我便知道了爷爷的来意。登时坐起来。自动自发地接过爷爷手中的馒头就往嘴里塞。大大地咬了口，我才冲着爷爷呵呵一笑。“我就知道爷爷待我好。”
        “你也别怪你娘，她在气头上呢！明天就好了。”
        睡一觉起来闻着馒头香才知道自己是饿了，三两口就将一个馒头解决掉。耳里听着爷爷的话，我明了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爷爷。我没生娘气。”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爷爷疼爱地拍了拍我地头顶，手一掏，又掏出一只馒头。
        我哈哈一笑，又去接了过来，看着爷爷忍不住就说：“爷爷，你到底带了多少过来，统统交出来吧！”
        爷爷也跟着笑，干脆也就将他带来的一盘子的馒头都取了出来，原来他就将那馒头放在身后。我盘腿而坐，将盘子端放在两腿之间，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爷爷一直笑看着我，忽然就发出了一声感叹。“时间真的可真快啊！”我好奇地看看他，他接着又道：“总感觉你呀才这么一点小，没想到现在就长这么大了。”他先是比了比床沿的高度，而后抬高了比了比。
        “呵呵……”我傻笑着继续啃馒头。
        “我就一直记得你这么小地时候。”他又比了比床沿的高度，“你啊就像个男孩子。成天跟在我身后跑。我在地里舞小旗，你就是我的小兵。我的小旗挥到哪，你就跑到哪。”
        看着爷爷笑着一脸怀念的模样，我忍不住也跟着笑。脑子里还记得那一大片金黄的麦穗地，爷爷给我做了小旗玩，然后迎着风挥着小旗，那时候的我就是个野小子，看着爷爷忽东忽西的挥旗，便也忍不住疯跑着。虽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但是一定是笑得很灿烂。
        “你们姐妹四个里头，爷爷最看好地就是阿花你。爷爷相信，我们家地阿花一定是与众不同的，将来最有出息地也一定是我们的阿花。”
        “爷爷……”感受着爷爷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头顶，我忍不住感动异常。
        我不想多有出息，我只是想陪着爷爷。眨了眨眼，我笑看着不知何时老了些的爷爷。
        “起床！齐阿花，起床！”
        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知被谁粗鲁地一把掀起，耳边响过了几声唤声。我两眼满心不愿地睁开了一条细缝，一张放大的脸正怒目瞪视着我。
        “齐阿花！起床----”震耳欲聋地吼声将我的睡意全数震跑，我傻傻地睁大眼，这才看清在我面前唤我起床的正是我的娘亲。
        下意识地看看窗处，只见外头并没有几分光亮。凭此判断，现在时辰还早，忍不住就疑惑地问娘亲，“娘亲，这么早喊我起床做什么？”
        “做什么？”娘亲没好气地哼哧了一声，大手用力地一把将我抓坐起了身。“你不是说今后你要自己种地养活你自己吗？现在娘就成全你，快些起床，去城西种地！”
        “什么----”种地？我呆愣愣地看着娘。
        娘亲丢了一套粗布衣衫出来，一脸不耐地喊话。“还愣着做什么？快起床！”
        从不知道娘亲会记隔夜仇，也从不知道娘亲的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看着她一脸火气腾腾的模样，我选择乖乖听话，将那一身粗布衣衫套上身。心里却有些想哭，关于种地的话我也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娘亲怎么就当真了呢？
        甚至还未用早膳，我便被娘亲一把推出了家门口。门外，一辆马车正等候着。敢情娘亲还不算太恶，知道配辆车送我去种地。但有谁见过坐着马车去种地的？
        “还在发什么愣？还不快上来？”马车内探出一个人，竟然是大姐。
        瞧她同样一袭粗布衣衫，我忍不住一挑眉。“你也去种地？”
        听到我的问题，她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而后又钻回了马车内。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我忍不住惊喜起来。
        “二小姐，请快上马车吧！夫人吩咐了，要两位小姐日出而作，日落而休。这时辰也不早了，小的得送两位小姐去城西农地了，等下还得回来接老爷去府衙。”驾车的小厮如是说道。
        我点点头，很爽快地爬上了车。原本出门前的烦闷情绪，此刻一扫而空。既然有大姐陪着我种地，我还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钻入车内，我得意地看着大姐那一脸的困倦。故意与她对坐着，马车一上路，我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没想到阿花的一句戏言还连累了大姐。瞧大姐你这么憔悴的模样，你可千万不要生阿花的气啊！”
        大姐的头往旁边一撇，故意不理我也不答我。虽然没有回答，可我也不觉得计较，反而心里更喜。
        马车到了城西，在城西农地里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我才终于这城西农地是什么地方。竟然是一些犯人劳改的地方。在这里许多男男女女的犯人每人分得两亩地，耕地种植收成就全是这些人的事了。
        只不过春耕也就算了，何必在这大热的天内还来耕种呢？还是由日出做到日落，真是太没有天理了。
        我同大姐到的时候那些犯人基本已经快开始干活了。就我俩一脸傻傻得站在一处看着牢头狱卒，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那捕头聂瑜却出现在来了我们的面前。
        “二位小姐，夫人将你们交付给我了。你们的地在那里。这些耕种的日子里，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聂瑜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亩地对我俩这么说道。
        我却忍不住好奇，“捕头不是到处巡视抓坏人吗？还管犯人劳改？”
        “不，卑职本不管这些琐事。但是夫人，也就是你们的娘亲让我管你们的劳改。”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斗气姐妹花


        “我是犯人吗？我是犯人吗？你看我哪点像是犯人需要劳改的？”娘的思想是不是异于常人？这个问题是我始终不得其解的。而大姐竟然也像个泼妇一样冲着一个大男人大吼大叫，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
        她跟聂瑜有仇？这是我第一反应下的想法。
        大姐的吼声不算小，引得一旁的狱卒捕快都竟相看向了我们这处，眼里还俱是闪着好奇的光彩。
        被女人这么大声吼，又让这么多人好奇的围观，那聂瑜的脸上似乎也挂不住了。鼻子里喷了道气便反回大姐道：“卑职只不过是引用了夫人的话。若大小姐有什么不满的，请去同您娘亲说，而现在请两位小姐快些去各自的地里吧！”
        再看大姐那一脸的不驯模样，我忍不住扯着笑闲闲得落了个下井石。“哎呀大姐，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奶奶，虽然现在是下堂妻吧！但怎么也得有点少***模样嘛！”
        “五十步笑百步！”大姐哼笑了一声。
        “笑话！”虽然同是休，可咱俩的情况可算不得相同，至少大姐是喜欢着刘烈的。而我？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坏蛋宿凌昂？谁喜欢谁，谁伤心。我可不伤心！我好着呢！
        “哼！”大姐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聂瑜手中握着的锄头，径自往一旁地里走去。
        被她的笑刺激的浑身不舒服，我却是又没法再拉着她多说几句，看着她走远。我去取聂瑜手中剩下地锄头。
        “听县丞老爷说二小姐嫁的夫婿是京里头的郭桓郭大人？”
        就在我的手刚触及到锄头的时候。聂瑜地声音从我地头顶传来。对于这问题，我忍不住抬眼望他。他嘴角向旁一扯，又道：“只不过卑职很确定郭大人并没有成婚。”
        吓！虽然当初扯这谎的时候我便知道总有天会叫人拆穿，但现下忽然被人拆穿地时候却又忍不住惊慌起来。盯着他那张俊朗的脸片刻，我一把夺过他手里地锄头。忍不住心虚地骂道：“你以为你是名捕吗？一个小县城的小捕头。抓好你的小贼小偷，争取有天升迁去吧！”一说完我扛起那锄头便踏着大步往剩下的那最后两亩地走去。走了几步想想又停了步子，回头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并赠送了他四个大字：“关、你、屁、事！”
        日出而作，日落而休。莫说日落了，这日头才刚高照些，我便已经热的再不想动一下。才过了几月地好日子，人便已经懒成这样了。擦擦额头的汗水。眼无意地往旁边一瞅，原先在家一直吃苦耐劳，帮衬着娘亲许多农活的大姐竟然也显露出了疲惫来。被晒得红彤彤的脸，一额头的汗水，手里头却还在吃力地锄着地。
        不得不再感叹一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虽然只过了几月的好日子可却是都抵过了过去的十多年。“大姐，要干不动了就休息吧？”我冲着她嘿嘿一笑，故意坏心的提议。
        “才几月的好日子就干不动农活了？你要休息便休息去吧！”中气十足地回了我这么一句。她便低头继续忙乎着。但看她手里地力道却不似她口中地力道那么让人折服。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离家不过几月，你的胆子似乎是养出了许多。现在与我针锋相对是不是觉得很是高兴？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了？”
        拄着锄头。她同我一般停下了手里地活。含笑问着我的时候，脸上却是笑得讥讽。
        看着她不知何时学会的这种笑法，我只觉得刺眼至极。也是看着这种笑法，我更是兴起想让她笑不出来的念头。
        “恶气是出了，但并不是我出的。”双手拄着铁柱，我将头搁置在两手手背上，也开始学着她那种笑法。“恶气，二公子不是替我出了吗？你喜欢他，成了他的妻又如何？到最后他还不是休了你？”
        她的眼慢慢地眯了起来，口中低喝出一句：“他没有给我休书。”
        休书？我愣了愣。“这算什么理由？娘亲都说了二公子休了你了。”休书算什么？我也没有休书啊！不过我同宿凌昂之间也用不上休书。
        “既然没有休书，什么都有可能！”说道此处，她又扬起了自信。
        “嘁！”忍不住地就是想吐她槽，于是我头一昂，便将一些不该说得都搬了出来。“二公子还说喜欢的是我呢！你以为你同他成婚了又怎样？要是我现在能见到二公子啊，我定同他说休了你！你要见休书，就让他写出来！”
        她的表情变得很可怖，眼神尤为可怕，口中咬牙轻吐出了一句，“我会让你很难看。”
        这话是威胁亦或者是警告，我计较不出。但是我却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了，更有些怀疑她真的是我的大姐吗？记忆里的她似乎没有这么让人胆颤心惊。而且，刚才的那些话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一说完我便后悔了的。
        她何必又来这么吓我呢？“难看？还能多难看？你让我难看的还不够吗？”心里怯懦了，可嘴上却依然一派的强硬。
        “你喜欢阿烈吗？”她忽然这么问道。
        我疑惑。“喜欢与不喜欢，与你何关？”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她如是回我，而后又追加了一句。“哪怕他心里全是你，每次喝醉酒喊的是你的名字，书房里摆满了你的画像也一样，改变不了我才是他的妻的事实。”
        我忍不住全身抖了一抖。大姐说的是真的吗？二公子他……我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
        “什么他的妻，你的妻的。对什么妻不妻的，我可不管那么多。”反正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我心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二公子。
        但是大姐似乎是误解了我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争了是吗？你以为你现在被休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同二公子在一起了是吗？”
        我看着她不语。
        “我告诉你，齐阿花。我并没有犯任何七出之错，阿烈没有理由休我！你想和阿烈在一起，除非是做妾！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连做妾都别想！”她恶狠狠地说道。
        做妾两字就像是触痛了我的心弦。齐家家训不做妾，虽然是个权宜之计，可是我却还是做过了宿凌昂的侧妃。妾！疼宠又如何？地位高低，权势不等，我自认见过的也是许多。还会去趟她的浑水？
        “妾？娘可说过不许做妾的，你认为我会稀罕吗？”我实话实说。
        只不过，她又故意来扭曲。“那你是一定要同我争了吗？”
        “随便你怎么想，我现在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好日子过太久，种地太辛苦，我基本已是要放弃了。等回去后就想想还有什么赚钱的生计去。自力更生赚钱养活自己还有……爷爷！便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她的情绪已是沸腾起来，口里狠狠地吐出这么一句警告的话语。“你什么都别想做！”
        我回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大姐，你别太高估自己了。有这闲功夫，不如回去想想回刘家吧！还说二公子没有休你，没有休你，你回什么娘家啊！切-
        “你……”
        “二位小姐，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这还有许多活要做。你们俩是不是该先把手里的农活干完？”兴许是我们俩站得时间过久，身为今日的看守一员的小捕快梁昧忍不住跑到了我与大姐之间提醒我们。
        看着这张白净的脸，我便没有好心情，特别是昨天他对我的态度，我可都记在心里头呢。于是对于他的话自然是不理不睬了。
        另一头大姐的态度也与我一般，瞧着那梁昧就像是在瞧一只耗子一般。
        而那梁昧见没有理他，也不知道识相地走人，还非得再加上一句，“两位小姐，你们可别忘了。是你们的娘亲，也就是咱的县丞夫人特地让两位小姐来历练历练的。你们俩要是不好好干，不好交差的可是我们。”
        “那正好！你去交差吧！”将锄头往地上一扔，大姐很彪悍地离开了农地处。
        梁昧与我皆傻傻地看着难得这么彪悍的大姐，他或许只是单纯的反应不及大姐突如其来的做法，而我却实实在在被吓到了。大姐是一向最得娘宠爱，也最听娘话的。没想到她竟然敢反抗娘安排的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天要下红雨了吗？
        不过，既然她这号称第一听话女儿的人都走了，我还留下去做什么？将锄头往地中一掷，我也大步往路边走去。
        刚离开农地，前头的大姐已然被那爱管事的聂瑜拦了下来。鉴于他问之前对我说了那两句话后，我已是不愿意再接近这个人。所以此刻也就慢慢地走过去。等走到两人身边时，只听见大姐略带嘲讽地质问那聂瑜，“看来你也不若你平时表现的那么排斥我娘啊？这么听我娘的话。你该知道我娘想招你做我家的女婿了。怎样？心动了？一个小小的捕头，做县丞的女婿总好过干一辈子捕头是不是？”
        大姐的言辞很犀利，我却百思不得其解，她究竟是何时学会的这一副尖牙利嘴？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葡萄园里的那条狗


        聂瑜哼笑了一声，眼里却是像要喷出火来。那张嘴却还是紧闭着，什么话都没同大姐说。而大姐瞧着他那样，自然更显得得意，往旁边挪了一步绕过他径自往城方向走去。
        “聂捕头，这……”梁昧快步奔到聂瑜身边指了指大姐，脸上有些为难。
        聂瑜看了看大姐走的方向，对梁昧下令。“去跟着齐大小姐，确保她到家。”
        “是。”梁昧急急地应了一声，人就往着前头的大姐奔去。
        大姐往城内走，多数是要回家去。此时回去定是要遭娘一番毒骂，何必呢？转了个身，我看了看天上的日头，认了认东南西北，选向了南边方向。爷爷说他这时候会去城南河塘里学学姜太公钓钓鱼玩，我不愿回去挨骂，当然是去找爷爷了。说不定还能吃上一两尾烤鱼呢！想到烤鱼，口水忍不住滴落下来。
        离开城西那一大片农地，周围渐渐变得冷清起来。上梁虽热闹，可却是热闹在城内，城外差了许多。哼着荒板不成调的小曲，我沿着城墙悠闲地步行着。不知沿着城墙走了多久的路，渐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被跟踪着。
        不动声色地撇撇头，视线范围有限，根本就瞧不见身后的情形。再往前行了几步，身后被人跟踪的感觉愈浓。或许是错觉，或许真的被跟踪了。回头看看确定一下？继续走，不管不想，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如此反复挣扎了大半天。又走了些路后我终于忍不住一个急速转身往身后望去。原来不是我地多心，而是真有一个人在我身后跟着。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那自称说要管着我与大姐的聂瑜。
        我正对着他的时候，他竟然也不选择回避。或者该说是他本就无意回避。
        “你跟着我干嘛？”看着他，我没什么好气地问道。
        “齐二小姐怎么说也是县丞老爷的爱女，若是出了什么事，卑职不好交代。直到齐二小姐到家前，卑职会一路保护着齐二小姐的。”
        我地眉头顺着他地话往中间聚拢。什么二不二小姐地。“你身为上梁地捕头。日日公务繁忙。跟着我这个闲人岂不是大材小用了？我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用你劳心。你走吧！我随便走走。熟悉熟悉而已。”
        挥挥手。我自认也将话说得清楚。转过身便继续朝着我心里地目地地走着。才刚抬步向前走了几步。本以为那人会识相地离开。却没想到那种被紧跟地感觉依然还存在。我停下脚步往身后一看。相距二十步地距离。与刚才地距离分毫不差。
        “聂捕头。别跟着我行不行？你吃饱了撑着啊！”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声。我转过身继续前行。
        十步、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身后被紧跟地感觉一直未曾消失。牙一咬。我再转头。很好！不多不少。二十步地距离。那聂瑜是存心跟我耗上了？
        “姓聂地。听不懂人话啊？跟什么跟啊？知道地是你这大捕头在保护我地。这不知道地还以为跟了个歹人呢！”最讨厌这种耐心好过头地人了！
        鼻端重重地哼出一道气。我决定再给那聂瑜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还敢再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转回身，我故意撇着头。慢慢得朝前行了几步，到第三步的时候，那聂瑜果然又抬了脚步跟了上来。
        “算、你、恨！”我转回头。狠狠地踩了地上的杂草几脚。这城外头我根本就不熟，也没个复杂的地形，除了几棵光秃秃地树，就只剩一些才及脚裸高的野草。想躲都没有地方。
        心中郁闷，只不过是因为被休回家，娘亲心中郁结才被派来种个地算是小惩一下。身后那人有必要将我视作犯人对待吗？保护？这可是赤裸裸的监视啊！脑子里忽然飘过他之前地郭桓没有成亲的言辞。忍不住虚汗一把。心里忍不住也怕他这么跟着我其实想再问我那事。左右看了看，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摆脱他。
        他不跟上来，我便一路管我自己行走，顺带瞧看着有什么好路线可以甩开他。几刻后，我终于瞧见了一处茂林。看着那处林地，我忍不住窃喜。这个自以为是的聂瑜，也不想想姐姐我可是上过战场，进过王宫的大人物，难不成还躲不了你这个小小捕头？
        故作不经心地走到那片茂林前。我再次转头望着身后的聂瑜。没好气的道：“我要进去解手，你要不要跟啊？”
        他望了望那片林子。回我：“卑职在外头等候，二小姐有事大喊一声便成。”
        “行。”喊你？下辈子去吧！
        转个向走进林子里后，我起初还真似找地方解手一般找了个半人高地草丛。看着聂瑜就站在林子外头，我装模作样地蹲下身，但等一蹲下，人便偷偷爬行着后头行去。这林子好在处处都是高过半人的杂草，我爬行了许久，直到确定外头再看不到我的身影，我才站立了起来快步往林深处跑去。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稀疏的透射到林间，使得这里完全没有夏日的炎热感，甚至还带着一些荫凉感。我就着一个方向一刻不停地往前奔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迷路，也不知道前头会是什么地方，满心满眼地只是想躲开那聂瑜。
        奔跑了许久，没用过早膳的肚子渐渐起了抗议。捂捂许久不习惯挨饿的肚子，我脚下的速度慢了下来，而眼前不远处地光亮却显得强烈起来。原本对前面会有怎样地情况完全没有概念，但等一只脚完全踏进日光里后，我却忍不住惊叹起来。
        好大的一座葡萄园！原来在茂林之后地是一座葡萄园。一排排排列整齐地葡萄架下正悬挂着一窜窜早已果熟地葡萄，红红紫紫，粒粒大颗。不禁让人垂涎欲滴。
        看这搭建地结实的葡萄藤架，我晓得十之八九该是谁人家的葡萄园。但左右望望，并没有什么人的样子。我便忍不住起了坏心，悄悄剥下了一粒红紫色的浆果。外皮缠绕了些微的蜘蛛丝，有些白色的污脏。我随意地拭了拭，用手一捏，果肉便被推送进了口里。
        一个字：甜！虽然并没有对葡萄有过太多研究和了解，但我唯一知道便是阳光照射太少这葡萄口感会酸，太多则过甜。而口中这一枚，既不算也不会过甜，应该是非常好的了。
        万事尝了甜头后，就忍不住继续下去。就连这偷吃也亦然，眼见四周安静一片，也没什么人出现，我便放心大胆地继续剥了一粒下来。而后是一粒一粒的欲罢不能。
        直到肚子被填饱，口中甜腻地开始牙疼，我舔舐着嘴唇停下了这偷吃。也是在这时候脚边忽然有被什么东西碰触的感觉，我心一惊，低头往脚边一看，除了一地的葡萄皮外就见一团红棕色毛茸茸的东西不停地转过我的衣衫边，还不时的伸出肉红色的东西往地上葡萄皮凑着。
        第一眼瞧见那东西，第一个反应便是----熊！但又仔细探看了下，似乎又像是一只狗？我好奇地蹲下身，适逢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也抬起了头。一眼，一声吠叫。我忍不住大为惊奇，它是一只狗！还是一只生得很像熊的狗。难道是狗熊？
        它冲着我吠叫了一声后又低下了头，这回我可以确定它是在用舌头舔那些葡萄皮。
        “嘿，嘿，你想吃葡萄吗？”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它的头两下。
        本以为它会咬我，会再冲着我吠叫几声。但奇怪的却是它抬头往了我一眼，而后又低下头认真地冲着那堆葡萄皮嗅着。看着它这么圆滚滚的憨态模样，我忍不住心喜。
        “别吃葡萄皮了，那个不好吃，我给你果肉吃！”起身，我抬手又随手剥了一粒浆果下来，仔细地剥开皮，这才又蹲下身将果肉凑到那小东西的面前。那小东西起初对我递出的葡萄不理不睬，一心只闻嗅着地上那堆果皮。直到我又将那粒葡萄凑到它鼻端前，它才是反应过来，先是看了我一眼，才又去嗅着那葡萄的味道，舔舐了一口而后忽然张大了嘴连肉带皮再加上我的手指一同咬入了它的口中。
        我一吃痛，反射性地缩回手。手指上除了沾染了几丝口水外，并没有被咬伤。我松了松气，再去看它，它的嘴巴早已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舌头似乎吃到了美味一般不停的舔舐着自己的鼻端。
        “还想吃吗？”虽然知道它不会开口回我，我却依然傻傻地问了它这么一句。看着它圆亮的一双大眼，以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忍不住起身直接摘了一串下来放在裙上，随后一颗颗剥下像刚才一般一颗颗喂到它嘴边，在它大张口咬下的时候再紧急地缩回手。
        这么类似着玩闹了一通，手中一大串的葡萄全部都被我喂完。瞧着它还在舔舐着鼻端，我忍不住冲着它摇摇头，“不许吃了。吃多了牙酸啊！”
        它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以一脸颇似委屈的表情看着我。看得我也有些于心不忍，“那……再吃点吧……”
        直起身，望了望头顶一串又一串的果实，我挑了一串看上去最大颗、颜色最艳。手才刚碰触到，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二小姐，你在做什么？”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它叫宿凌昂


        手紧急停顿在半空中，而后猛地往回一缩背到了身后。转身，一脸心虚地望向那个出声的人，口中紧跟了一句，“没什么。”
        聂瑜迎着我这一脸的心虚，虽脸上是现知肚明，可还是要明知故问的来一句，“二小姐解个手竟然可以解到这老远的地方来？”
        “咳咳，不用太佩服我。”心虚地咳嗽了两声，我用着只有自己才听的到的声音回着他。看着那片茂林，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气道：“那个，我解手完了。走了。”冲着前方比了比，我又循着原路走进了林子里。
        在确保着那聂瑜紧跟在我身后，我一步也没有回头地在林间闲逛。一直到又走回到原先的地方，那聂瑜竟然也都没有掉队。两手插腰看着他，我放弃了挣扎。算了，他爱跟就让他跟着好了。
        向着那不知具体是何方的目的地继续前进。“这是你的狗？”聂瑜忽然在我身后出声。
        “狗？”我好奇地回望了他一眼，两眼视线上下一溜，而后看到跟在我脚边的那团红棕色的小东西。“啊……”我惊奇地蹲下身看着它，它看着我蹲下竟然还激动地摇摇尾巴，凑到了我身边，前腿一伸攀到了我腿上。
        瞧着它那憨态可爱的面相，我打从心眼里喜欢的紧。“嘿，嘿，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从进入林子的时候就跟着二小姐了。”回答的人是聂瑜。
        这回对于他的多事回答我并没有觉得他是多事，忍不住望着那小东西，再去看他，好奇地问他，“真地？”
        他没有回我。不过却冲着我浅笑了一下。
        我忍不住伸手将那小东西拥入怀里抱了起来，“小东西，竟然能跟了我那么远也不掉队。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罩你！”其实心里头早有了想带它走的心，只不过怕是有主的。但看它竟然能这么有毅力，随我走出这林子，看来它心里也该是有我的。那我当然就要听从老天的安排，带它走！
        对我地话。那聂瑜自然是不会来多说什么地。可怀里地这团小东西在一被我抱在怀里后就自动自发地调整了个舒适地姿势趴在我怀里不动了。它这动作无疑就是增加了我可以将它带走地决心。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地路。我终于晃到了南门口。抹一把额上地热汗。颠了颠怀里地那团东西。它一直那么趴着。都把我给捂住汗来了。看它似乎也很热地模样。却还是安静地趴在我怀里。我也不好意思将它放下地。深怕它跑了。只能继续捂在怀里头。
        看看城门方向。我有些不确定回头看聂瑜。“那个……你知道这南城外哪是钓鱼地地吗？”
        “钓鱼？”他满脸地好奇。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望向一处。说道：“或许是在那边吧！”
        我循着他望着地方向看去。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又问：“哪边？”
        他越过我朝着一处走去。看他自顾自地向前走。我恍然回神他该不是在带路吧？什么都不问。我直接跟上了他地脚步。笔直地行走了快一刻地路。在越过几棵粗壮地大树后。终于是见到了一条宽阔地河。
        河边河风吹拂。倒是很清凉。而在我所站的不远处，一个背影正面对着河流坐在河边，头上戴着蓑帽，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身边还摆着一鱼篓。别说，配备还真齐全。
        看着那身影。我笑着走了过去，“爷爷。”
        正在垂钓中的爷爷听见声音转了过了头，看着我面上也绽了道笑，“阿花来了啊？还有聂小子。”
        聂小子？应该是在叫聂瑜的。那聂小子怎么就容易听成是那小子呢？
        “爷爷。”聂瑜唤爷爷。
        听聂瑜这一唤，我又忍不住愣了愣。我还以为他会喊我爷爷老太爷啥的，没想到他同爷爷亲热到了这份上，竟然直接喊了爷爷。“爷爷，你钓了多少尾鱼了？”挤坐到爷爷身边，我一手扒拉着鱼篓往内凑看着。乖乖！收获颇丰呢！啧啧舌。我忍不住想说：“爷爷。中午能吃烤鱼吗？”我的烤鱼，我还是惦记着能吃上烤鱼。
        或许是我的馋相太过明显。爷爷一眼便看穿了，呵呵笑了一笑，便也点了头。“阿花要吃，那当然好了。聂小子，我孙女要吃烤鱼，麻烦你给捡些柴来生个火了。”
        “自然可以。”聂瑜回答得很快，也是一回答完人便往后头那大树处走了去。
        “阿花，你手里抱得是什么啊？”爷爷问。
        转回视线，我低头看了眼一动不动趴在我怀里地小东西，回爷爷，“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只狗吧！不过长得很像熊。爷爷，你看看，是熊还是狗？”两手围着那小家伙的背部，将它两条过长的前腿抬起，我凑到爷爷面前让爷爷鉴定鉴定。
        爷爷歪着脖子左右瞧看了一番，最后才下了判断。“是只狗！公的！”
        “哦哦。”我点头，爷爷看的真仔细，连是公是母都看了。
        “哪来的小狗，模样生得怪憨态地，啥名字啊？”爷爷又继续瞧看着这小东西，一连问了许多个问题。
        我缩回手，又让它窝回了我怀里，叫什么名字？我还来得及起名字呢！歪头想了一想，忽然有了灵感。“它叫宿凌昂！是我在刚才来的路上捡的。”宿凌昂，多好的名字！抱起那小东西，同它面对着面，我以眼神表达着我想说的话，从今而后，你就叫宿凌昂了。
        “宿凌昂？”爷爷怪叫了一声。我抬头看他时，他正以一脸别扭、怪异、无语的表情看着我。那两道白眉皱得眉心都多生出了几条褶皱来。
        我点点头，又回了爷爷一遍，“是啊！它叫宿凌昂。”
        爷爷的面色越发怪异，像是吃着了什么坏东西。最后竟是摇摇头，又望回向河面。
        爷爷的表现真的很怪异，但我还来不及多问一句，那聂瑜已抱着一堆柴禾回来，我也就了打消了问话地心思。
        聂瑜似乎是个野炊地老手，将柴禾堆作一团，取了打火石，三两下便生了火。与此同时甚至还削好了细棍来窜鱼。简单地处理一下鱼身，他便窜了几尾先架着烤了。瞧着他这利落的身手，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小下。
        天气地缘故，鱼烤了没多久便是香气阵阵，看样子是好了。慢慢挪到他身边，我忍不住嘴馋地问他，“烤好了没？”我快等不及了。
        他取回其中一尾，先是放在鼻端嗅了一嗅，而后又用手撕了一小块。等他完全确定完后才递到我面前，“可以了。”
        一听说可以了，我忙一把夺过那细棍，不畏烫得就往嘴里塞，猛咬了一口鱼肉卷着舌头吹气吞吐，却怎么也不愿吐出来。
        “傻丫头，这么急呵呵吃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爷爷也离开了河岸边来到火堆旁。
        聂瑜将手中的另一尾递给了爷爷，我看着爷爷，忍不住感叹，“爷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烤鱼了。天天在那府里，虽然是好肉好菜，可是规矩多的吓死了。我都憋了快大半年了，终于自由了！”
        低头，怀里的那小宿凌昂正在对着我手里的那尾烤鱼拼命舔舐着鼻端，我忍不住去逗弄它，“想吃吗？是不是想吃啊？”
        或许是被我逗弄得发急了，那小家伙竟是抬头冲着我吠叫起来，尖锐的吠叫声冲入耳里，一下子耳朵都被震疼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忙将还未来得及品尝的半尾鱼凑到它鼻端，“别叫，别叫！给你吃就是了。”
        那小东西比之我刚才吃烤鱼的模样更是猴急，一张口就去咬那尾鱼，却是忘了这鱼还烫热着呢！才一口，只听得它边开始哀叫起来边拼命往我怀里钻。
        “傻丫头！你是要烫死它啊！”
        爷爷这么一说我才恍然想到这狗可比不得人，人还能自个儿吹吹气，稍微烫也无妨，可它就惨了。本就靠着一根舌头出出热气，结果还叫我给它烫了。听着它的唉唉叫，我扔下手里烤鱼，抱着它就奔到了河边，一把将它丢进了河岸边的水里，降温！
        看着它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我才又将捞了上来。小家伙四肢一着地，忙抖动着全身，我却不幸地被他身上的洒出水珠溅了一头一脸。抹抹被溅了一脸的水珠，我忍不住抱怨，“宿凌昂，你个欠打的小混蛋。”
        “咳咳……”我才刚骂了一句，身后忽的传来了两道痛苦的被呛着的咳嗽声。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女婿来了


        我走回到火堆旁，看两人依然在咳嗽个不停，伸出手边轻拍着爷爷的背部帮他顺气，边疑惑地问那聂瑜，“怎么回事啊？”爷爷吃东西不注意呛到了也情有可原，人老了嘛！他一个小年轻，也能呛成这副德行？
        那聂瑜忙着咳嗽，摆摆手竟然也是没力气回答我的话。
        耸耸肩，虽然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但我却再没多想。转身去抓那还在不停抖着水的小东西。
        以几尾烤鱼充作午膳填饱了肚子后，爷爷收了鱼竿说是要回去了。看看那鱼篓，本一满篓的鱼，现下只剩两三条，这点就算是爷爷今日的战果了？似乎有些太拿不出手了吧！
        迎着烈阳行走，不但被晒的烫热难受，一阵阵的热气还不停地自地底冒出来，上下夹击之下热汗不停地冒出来。就连那聂瑜也不时的以袖擦拭着额头，身上的衣衫渐渐粘在了身上，细看已有了些水渍。
        我们三人才刚走入南门，一阵车轱辘声伴随着马蹄哒哒哒的奔跑自身后由远而近，快速奔过身旁时带起了一阵凉风并附带了一片呛人的尘土。
        漫天的尘土飞扬着就像是一场恐怖的沙尘暴，紧闭着眼，我除了努力地挥手挥去这一片的难受外就只剩下不停的呛咳。
        “阿花。”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唤声，那声音很熟悉。
        我慢慢睁开眼，有些不确定抬起了头。轻薄的白衫包着健硕的身材，而原本阳刚的脸上此刻却有一些疲态与消瘦。他比之以前瘦了，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我歪着头，他又喊了我一声。“阿花。”
        “二公……姐夫。”咽下那习惯性地称呼。我摆正头。喊了他。
        刘烈在听得我地称呼后。身子怔了怔。抖了抖嘴。似乎又说想说。但最后还是泄气地微垂下了头。
        “嘿。孙女婿！”爷爷一掌拍上刘烈地肩头。
        跟孙女婿打招呼地爷爷。这估计也是古今第一人了。
        “啊。爷爷。”刘烈被爷爷一拍。像是从九霄云外被拽回来了似地。人猛得跟着一震。
        爷爷摇摇头。“还以为你这小子不认得我老人家了呢！”于是趁机又多拍了他地肩膀几下。
        刘烈被爷爷的掌力拍得都皱起了眉头，口里却赔笑着，“爷爷……”
        直到爷爷觉得拍够了。他才收回了手。再看刘烈那副吃痛却又不敢叫唤的模样，我也只能摇摇头。爷爷看着他，呵呵一笑，又说：“爷爷等你这个孙女婿。都等了好久喽！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家阿大也快等得那个啥……望穿秋水喽“爷爷……”刘烈听得前半段话时，脸上扬了丝笑意。但等爷爷说道大姐时，他脸上那抹笑又急速褪了下去，头又是低了下去。
        他来找大姐了，看来大姐说得刘烈还没有给她休书是真的了。大姐要是跟着刘烈回去了也好，至少不用天天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每每想起当初的事。也好，也好。我暗自点点头。
        “阿大她娘也一定等着你来接阿大等了很久喽！走走走，回家去。”爷爷不由分说。推了推刘烈让他随着我们一同回家去。
        刘烈让爷爷推了推，似乎是反应了过来。讷讷地指了指前头说道：“爷爷，上车吧！”
        “好，好。”
        “爷爷，我也该回府衙去了。就不送爷爷和二小姐回去了。”我们正要往前头地马车走，聂瑜站在原地出声说道。
        爷爷回头看看聂瑜。又想了想，招招手。“衙门里能有什么事啊！这么热的天，跟爷爷回去吃瓜去。爷爷早上在井水里泡了两只大瓜呢！走走走，跟爷爷走。”
        爷爷似乎很喜欢聂瑜，娘亲也很喜欢他。看来他是内定成咱家的女婿了。我站在爷爷身侧等着那聂瑜的反应，只见他先是一脸地推拒，但爷爷不过又多说了两句，他便缴械了。真不知道起先是真要走，还是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坐上刘烈的马车。同马车夫指了路后。爷爷就热切地问了刘烈许多的问题。刘烈一一答了，但那眼却不知是不是我地错觉。总时不时瞥望向我。我一直逗弄着怀里的小东西，而那小东西却因为中午吃烤鱼时聂瑜多喂了它几口，它便与他亲热上了。总时不时的想到他身边去，我一回一回地捉回来，也算忙得不亦乐乎。
        单靠两条腿在城里走，自南门到家的距离可真的不算远。而坐上这马车却觉得是才没多久却已经到了。跳下马车，看着爷爷第一个冲去敲门，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刘烈。一眼，正好捕捉到他略有些不安的情绪。
        是在担心不知道怎么跟娘说吗？就着大门开启的当口，我走到了他身边，想也没想就安慰他，“我娘一定早就等着你来了。你跟大姐的事，我娘也没怪你什么，你把事情说清楚便好了。”
        “阿花……”他冲着我楞楞地喊了声，欲言又止。
        再看他一眼，我快步往大门走去。
        或许是爷爷让人通知了娘亲的缘故，我们才刚跨进门走了没几步，娘亲便与大姐飞奔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关注了下大姐。她对刘烈地到来似乎也充满了惊喜和激动。一双眼自望见刘烈起便一直胶着他了。反观刘烈在却是眼一直望着地下。
        待娘亲走到刘烈跟前，他才行了拜见礼。“小婿见过岳母。”
        “哎。”娘亲应了一声，紧接着扯开了笑。“哎哟哟，阿烈。瞧你！还行什么大礼啊？跟丈母娘这么客气做什么？哎呀，阿瑜也来啦！快快快，外头热。都快屋里头去。”一口阿烈，一口阿瑜，娘亲倒也是两不误。
        一进入正厅里头后，爷爷就去取了他说的那两只井水浸泡了一上午的大瓜。让个老婆子取刀切了瓜送了上来，招呼着大家吃瓜解暑。一手还将那小东西抱在怀里，一手自取了一块瓜，我自个儿吃一口，又吐给那小东西吃了一小口。
        不得不说爷爷这瓜红壤黑子，水分足也够甜。是解暑的好东西。但是女婿自远方而来，不是奉个茶而是招呼着人家吃瓜。这可还真是新奇了。
        “阿花，你手里抱得什么东西？”本极力招呼着刘烈吃瓜的娘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盯上了我了。
        瞧娘亲一脸嫌隙地盯着我怀里地那团东西，我忍不住抚了抚它地皮毛，笑笑着回娘。“是狗！我路上捡的。娘，你看这狗特别不？”说着，便提起小家伙的前肢让娘看。
        娘亲看着那狗，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给我丢掉！捡什么回来不好？你给我捡条狗回来？猫来富。狗来穷！你要捡不会往家里捡两只猫啊你！自个儿跑回来要靠家里养着了，还折腾想让这家再穷回去了？”
        缩回手，我将小东西又抱回了怀里头。登时情绪有些委屈。
        “听到没有？去丢掉！”
        垂下头，我嘟着嘴看着怀里的那一脸可怜相的小东西。嘴上不敢回娘亲的话，可心里拼命地摇着头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你这丫头……”
        “岳母……”
        “夫人……”
        娘亲只喊了半句话，刘烈和聂瑜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抬头一看，娘靠近了我几步。但是又叫那两道声音喊住了。
        娘亲身侧，刘烈和聂瑜互望了一眼。
        “夫人，那狗是我捡的。二小姐看着喜欢。我便交予了二小姐代养。”最后，那聂瑜这么说道。“要是夫人觉得不好，等下我便抱回去。”
        娘一听聂瑜这么说，脸上表情登时换了三换，最后扯了笑，“哎呀！阿瑜。你别那么见外。养着也吃不了咱家多少米不是？婶子怎么可能不让养呢？养着，养着。”最后那两声是冲着我说的。
        我奇怪地看着那聂瑜，他为什么要帮我说话？但……有娘亲这话，我也就安心了。继续逗弄那小东西。
        “多谢夫人。”
        “哎呀，阿瑜。婶子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喊什么夫人。多见外啊！喊婶子就成了嘛！”娘又在强求人家了。但她也只能够是强求，这一声后，聂瑜又消声不语了。
        娘亲也习惯了聂瑜这个性，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转了个身又去招呼刘烈。“阿烈。这大热天地赶了这么多路，一定热坏了吧？多吃些。解暑。”说着又塞了一块瓜到刘烈手上。
        刘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又接了下来。“多谢岳母。”但他捏着那块瓜，却是没有要吃地意思，皱皱眉头，开口说：“岳母，这番我来是因为……”
        话说到半边，娘亲叹笑了一声，接过了他的话。“岳母知道，夫妻吵架嘛！床头打床尾和，岳母都没有，这会你能来啊，就是最好地证明了。”呵笑了两声，转头开始斥大姐，“阿大，你也是。夫人吵架，也不用跑回家来嘛！还好你地夫婿是阿烈，要换作别人还指不定就趁着这个机会乱来了呢！”
        “是，娘。阿大知道错了。”大姐温顺地低下头，一脸的认错样。
        只是刘烈看看娘亲，又看看大姐，脸上的表情显得为难起来，眉头也皱得更深。“岳母，这一趟是家父家母要我来的。关于我和阿大地问题，我想该同岳父岳母说清楚了。”
        “说、说清楚？”娘亲一愣，下意识就去看大姐。而大姐则楞楞地看着刘烈，对于娘亲的眼神完全没有反应。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府衙审案


        刘烈这样的表情来说这么一句话所代表的深层意思，我想大家心里都该有数了。娘亲以眼神唤大姐，大姐却只巴巴地盯着刘烈。
        刘烈看看左右，脸上虽有些为难，但最后咬咬牙，似乎是打定了注意要说。“其实我……”
        “阿烈啊！”刘烈只不过才说了三个字，就被娘亲的一声唤给打断了。“你看你岳父也不在家，我这一个妇道人家的……你要说什么不如等到晚上你岳父回来了再说吧！”
        “这……”刘烈迟疑了。半晌后，轻点了头。刘烈应了，“也好。”
        “嗯，好好好。”娘亲的脸上舒了一口气。
        其实刘烈的话说不完全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娘亲会半路拦阻住刘烈的话更是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接下来，等爹爹回来了，我想刘烈依然无法将他要说的话说出来。
        晚膳，由于刘烈的到来，娘亲特地吩咐了婆子多做些好菜。同时也强留了聂瑜下来吃晚膳，不得不再感叹一番，娘亲真的是打定主意要聂瑜做咱家的三女婿了。
        爹爹依然是离开膳差不多的时候回到家的。他老人家见着刘烈自然也是惊奇、惊喜的很。但是被娘亲拉着出去说了一通悄悄话后就淡定了许多。不再闲话，直接就喊了入座用膳。而在安排座位时，又出了问题。娘亲有意将刘烈安排到大姐身边，将聂瑜安排到阿香座旁。而那俩大男人似乎先一步洞悉了娘亲的安排，还没等娘亲开口就齐齐在我左右身畔坐了下来。
        娘亲尴尬地看着两个主动的人，我也莫名地左右转头看着他们俩。心里明镜似的亮，想要躲着大姐和阿香也不用拿我做挡箭牌吧！相反于我的无力，大姐和阿香则都用着看仇人似的眼瞪着我。我也活活被她们的眼神扒去了一层皮。
        桌上，刘烈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肯本就没有机会提及他想说的话。不是娘亲不停地问着他这个又那个的问题就是爹爹不停地说上梁地所见所闻，等到所有能说的话题都说完了，这晚膳也早就结束了许久。
        晚膳一结束，聂瑜第一个闪了。将阿香地怨念统统都留给了我。随之刘烈眼见说事情无望也想走。却被娘亲竭力地挽留了。
        “多谢岳父岳母地好意。但小婿还是去投宿客栈吧！”相对于娘亲地挽留。刘烈却还在做着最后地挣扎。
        什么叫还是去投宿客栈？他这话一出最伤地无疑就是大姐了。瞧大姐地脸色越发差了起来。
        娘亲再接再厉。“客栈能有家里住着舒适？再说了。咱家女婿。你又何必出去投宿客栈？”
        娘亲地话说地很对。全场点头。刘烈估摸着心里也觉得他说地话很站不住脚。可是又不想这么快败下阵来。最后竟是选择了沉默。
        他这一沉默。我们一屋子地人也就跟着他装了哑巴。一盏茶地功夫。再加上一炷香地功夫。等得我都忍不住要开口地时候。那刘烈终是作就死状。沉重地点下了那头。
        “那就有劳岳母大人为小婿准备间客房了。”
        虽然决定留下了，可是还是选择了客房。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样就算刘烈不说，什么都看得清楚明白了。
        娘亲僵着脸点点头，“那……也好。”
        待到娘亲一吩咐完婆子快去整理间客房出来，大姐便寒着一张脸一屁股离开了座位。瞧着她“蹬蹬蹬”怒气冲冲地离开，娘亲脸上只有尴尬的笑。
        再枯坐了一会。也就全都散了。
        第二天，或许是要托刘烈到来的福。娘亲竟然没有出现拖我起来去城西种地，既然如此我也就安心地继续睡自个儿的大觉。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辰。打着呵欠醒来时，精神头却是非常地好。
        梳洗了番后走出房门，才刚走入院子里只见那刘烈正蹲着身不知道在地上弄着什么。我好奇地走上去两步，这才发现他竟然在逗弄着我的狗。
        “姐夫！不要玩我的狗！”看着那狗生人不忌地模样，我还真有些生气了。
        刘烈转头看了看我，那狗也像是知道真正的主人来了而一把挣脱了刘烈的手冲着我奔了过来。一奔过来两只前脚就自动攀上了我的腿。
        “嘿嘿，宿凌昂，乖----”还知道主人，不错不错！我奖赏似的一把将它抱入了怀里。而它也像是分外喜欢这个举动，一入了我怀便乖乖地趴着不再动弹了。
        刘烈起身看了它一眼，才讷讷地说了一句，“这狗真可爱。”
        “是啊！”不可爱，我怎么会往家里带呢？抚摸了它的两下，看着它享受地抬头看了看我。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宿凌昂。乖啊！你乖我就待你好啊！你要不乖，我就丢掉你！”这样地威胁。反正它也是听不懂的，所以随便说说应该也无妨吧！
        “它的名字叫什么？”刘烈一脸有些不确定地问我。
        “宿凌昂啊。”我轻快地答了他。
        然后他的脸色有些僵化起来，眉头舒了又皱，“阿花，你知不知道朝廷有个陵王，他的名字……”最后的小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也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桀桀怪笑了两声，才欲盖弥彰似的说道：“咱哪认识什么王不王的啊？我就觉得给它取这个名字不错，随便取的！”哼哼哈哈了两声，我抱着狗往前头走去。
        事情或许就是有巧合，才刚走了一步就见着大姐正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着我们这处。瞧大姐那双不善地眼，我抖了抖，没有误会也该被大姐想出误会了。
        “那个……我得去府衙一趟。”自说自话地来了这么一句，我便快步向前走去。
        “阿花！”身后忽然传来刘烈地唤声，我不敢回头，直直地越过了大姐。
        走出大门，忍不住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这一跑竟然连早膳都没吃上。看来真的要去府衙找爹爹弄点早膳吃吃了。
        沿着府前地大路一直往前走，再转到大街上一直走就是府衙门口了。就这条路，我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来府衙口找爹。竟然没有再拦着我盘问。或许是捕头捕快都窜过话了吧！我随着一个捕快的带路，很快就找着了正忙着正事的爹。爹爹的正事也与别人不同。竟然是与一群小捕快赌博。
        “阿爹！你在干嘛！”鉴于两手正抱着东西，我只能靠吼声增加我的气势。
        爹爹将手中的牌九一丢，人跟着趴在了桌上，想以此来掩盖证据。
        “爹，您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没看到！娘亲可是明文交代过地，不许赌，不沾酒。不得去不干净的地方。您这是公然违反娘亲地话吗？”
        爹爹趴在桌上，身子开始忍不住发颤起来。原本聚集在赌桌四周的捕快们纷纷都退散到了一边。
        看着这场景，我很是满意。满意过后也觉得玩够了，这才走上前去轻拍了爹爹的背部，“爹啊，女儿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爹爹先是睁开一只眼，而后又是另一只眼。眼珠子转了两圈，人跟着跳离了赌桌。“阿明，阿海，给我闺女弄点吃的来！”气势十足地吩咐声。两个年级不算大的小捕快忙哎了一声就奔了出去。
        “阿花啊！你要吓死爹爹我啊？”
        对于爹爹的抱怨。我耸耸肩。只不过测试一下爹爹地胆子而已，谁知道他还是这么懦弱呢？
        两小捕快回来的速度很快，等再回来。手里端了两盘吃的。一盘烧饼，一盘糕。左右看了看，我伸手取了稍显精致些的糕点。
        “难怪爹爹一大早就要来衙门，说是处理公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边吃边点点头，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模样。
        爹爹在一旁有些发急，手上摆了又摆。“回去可别告诉你娘啊！”
        我的回应却是耸肩，口中叼着糕点，手里又取了块，这才边抱着怀里的狗边朝外头走去。爹爹深怕我会回去告状，忙也就跟着我身后。我走到哪，他便跟到了哪。
        随意的参观了一下府衙，我就往着公堂处走去。没见过公堂，不禁有些好奇。
        “阿花，别过去。县衙老爷正在审案子呢！”一脚才刚跨进公堂的后门口。就被爹爹一把拽住了。
        一听爹爹说的是审案子。原先有地好奇此刻更是好奇起来。“审案子？我还没见过大老爷审案子呢！我要去看看！爹啊，带我去看看。”
        “不成。不成。扰乱公堂可是大罪！”爹爹摆手，任何有风险的事，他都是不会去做的。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爹啊！我只说在后头偷偷看，又没说去扰乱公堂！偷偷看啊，有谁会知道啊！你要是不同意，我等下就回去告诉娘……”
        “成！”威胁地话还没说完，爹爹已是一口答应了。
        我挑眉看着他，这不就对了嘛！刚才还废话什么呢？提了脚，我走入了公堂后部。
        公堂前头县衙大老爷正拍着惊堂木审着案子，只得大老爷的声音说：“汪氏，你说！”随后就是一人在那悲悲戚戚地说着话。
        听了半天后我才终于闹明白，原来今天这个大老爷在审的案子是个盗窃案。那汪氏家中是转植果园的。昨天那果园却遭窃了，损失了不少。而且他们家还丢一只狗，那狗还是专门从玄冥国弄来的，名贵着呢。
        听到此处，我忍不住切了一声。凡事与玄冥国搭上了边的，我全都没有好印象。撇撇嘴，我只想说丢地好！活该被偷！
        公堂上，审案还在继续。看这案子，那县衙老爷也有些头疼。第一汪氏为人深居简出没有仇人。第二现场也没有什么线索。看来办案，也真的挺难！
        “汪！汪！”或是被我捂得热了，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汪叫了两声。
        我一惊，忍不住拍打了它一下。“瞎叫什么？”
        “什么人在后头？”
        糟糕！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郭夫人和郭大人


        应要求，缩去了拖沓剧情。
        “是什么人在后头？”前头传来了声音，那声音正是刚在审案着的县衙大老爷的。
        爹爹听后，一脸的急切。使劲地扯扯我的袖子，口里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瞧他这么担心害怕的模样，我止不住的叹气，我哪能知道怎么办？而且，爹爹有必要这么担心害怕吗？这县官很厉害？
        “县丞大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转身自外头走了过来，见着还在扯着我袖子的爹爹，有些惊讶的出声。
        爹爹见着那人，面上很是尴尬。喃喃地喊了他一声，“万先生。”是先生，那应该是县太爷的师爷了。
        前头的县太爷又喊问了一声，“万先生，后头到底是什么人？”
        万先生一脸为难地看看了爹爹，冲着爹爹比了比前头，人便转了个身又走了出去。对于他的手势，我同爹爹心里清楚，是要我们俩出去呢！相视了一眼，我没爹爹这么担心害怕，也就走了出去。而爹爹则也跟着我身后一道走了出去。
        我刚跨入公堂内，原本跪在堂上的妇人满脸激动地指着我，向着县衙老爷说：“大人，大人，那只正是我丢失的爱犬！”
        原本端坐在堂上的县衙老爷与一干衙役听着这话纷纷都盯着我的怀里。那脸面宽阔肥胖的县衙老爷更是对着我挑了挑眉。“来者何人？为何扰乱公堂？”
        听得公堂二字，爹爹忙上前一步。“呃，回大人。这是我的二女，阿花。”爹爹出声向那县衙老爷解释着。
        “阿花？二女？”县衙老爷原先打量的眼神蓦地闪出一片光彩，原本严肃的眼也登时换上了笑颜。“那不就是嫁给京城郭大人的那位？”
        爹爹赔笑了一下。忙回：“正是。正是。”
        “哗----”县衙老爷脸上地笑意越发深了起来。“昨日就听说了郭夫人回家省亲。本官事忙也没空去县丞家探望探望！没想到今日就有幸得见郭夫人了。”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不用多想也看得出这个这个县太爷是想要拍我马屁。郭大人。郭夫人地。我都不清楚那郭桓在京里头到底是做什么地。只不过总时不时见他给宿凌昂办事而已。难道说他在京里地官职也不小？
        还不及多想这官职大小地问题。那跪在堂上地妇人像是不甘没人理会。又进言道：“大人！那女子手上抱得正是我家丢失地爱犬啊！”
        县衙老爷被那一喝也是唤回了心思。转头去看看那妇人又来看看我。清咳了两声。“那个……郭夫人。您地狗……啊！我知道这狗一定是郭夫人地！汪氏。天底下那么多狗。你怎么肯定得了郭夫人手上这只就是你地狗呢？”
        这县太爷也不用这么自说自话吧？我可什么都来不及说呢！
        “大人，这狗是我一手带大，就如同我的亲身孩儿一般。我怎会认不得？而且莫说天业国内，就是上梁县内也不可能有几条狗与我的狗想同！”汪氏说得头头是道，最后手一指就指着我肯定说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偷了我的乐乐！”
        “放肆！”惊堂木一拍，堂内一瞬间静寂下来。“汪氏，你可知你要是随意诬蔑人，本官可是能治你罪的。”
        或许此刻所有地人，包括我都会很好奇这县太爷为什么这么肯定这狗一定是我的，而那汪氏不是狗主人呢？
        “那个……”我忍不住出声道：“其实这狗是我捡的……”
        气氛更是静寂。
        “乐乐！乐乐！”那汪氏忽然开了胆一般，口里大喊着她的爱犬的名字。
        怀里的小东西扭动了几下，两耳动了一动。像熊一样的头颅四处探看了起来。在汪氏又喊了几声后竟是跟着那唤声一起汪叫起来。那妇人一得到回应，“乐乐”两字更是唤的起劲，与此同时怀中的小东西也扭动的更是急切起来。使劲着就是要挣脱我地怀抱。我被它扭动的烦心，手一松任它跌到地上。
        “咚”一声，小家伙狠狠摔在地上。我心一惊正想去查看它的情况，它却是又站了起来，甩甩毛皮，摇晃着尾巴冲着那汪氏去了。汪叫着两肢攀上了汪氏地身。汪氏看着它。就像是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一般紧紧地拥入了怀里，口中一声声“乐乐，乐乐”的不停的唤。
        那场景看起来还真是感人之极。虽是一人一狗，可与那些母子重逢，家人再聚的场景差不离多少。我忍不住吸了一下忽然酸涩的鼻子，有些情绪郁结在了心头。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一句话：是别人地，你再怎么强求着，总有一天还是回到别人的手里。
        一只狗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一个人？
        那边厢一人一狗正上演着重逢温情、泪洒一地的大戏。这边厢县太爷有些迟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我。“郭夫人的狗……”
        “县太爷，那并不是我的狗。只是我捡的。”叹气。移开眼，我不再看那小东西。
        “呃。”县太爷的脸色差了几分，“那敢问郭夫人，这狗又是郭夫人何处捡来的？”
        “一座葡萄园。”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离城西应该不是很远吧！”
        “贼！你就是偷我果园的贼！”前一刻还抱着狗面目泪光地汪氏此刻竟然又怒目瞪向了我。
        我疑惑着她口中地“贼”字，有些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说地“贼”是指我？
        惊堂木又响了起来，“肃静！本官问话，汪氏你再插嘴可是要吃刑啊？”县太爷的话很起作用，那汪氏赶紧抱着狗一声不敢再发出。得到了预期中的安静，县太爷满意地又咳了一声，但在转头看我时却又带了一些为难，“那么郭夫人，你是什么时候去得那什么葡萄园？当时你在那里又做了些什么？”
        县太爷忽然问这些问题，似乎有些将我做贼般肯定了。想了想。我却还是老实回答了。“昨日，午时之前。跟聂捕头一块走到一座茂林前。我走了进去，穿过茂林后就到了那座葡萄园。因为看着没人，所以我便擅自了摘了些葡萄尝尝。而后便遇见了那只狗。等聂捕头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聂捕头走了，而后等我们走了许远后发现那狗竟然一路跟着我们，我这才兴起了带它回来的念头。”将事情经过说完，我已然是联系着刚才那汪氏说的话了解了这案子。
        闹了半天。偷这汪氏果园又偷了她爱犬的竟是我啊！
        “大人！你要为民妇做主哇----”沉静了许久的汪氏忽然大呼一声又拜倒了下来。
        “做主？”县太爷怪叫了一声，尴尬地咳了两声又看看我，才又皱着眉头去拍那惊堂木，“你地爱犬既然已得回，你还要本官为你做什么主？”
        汪氏抬起头，一脸恨恨地回，“民妇的果园可是遭窃了啊！”
        “那怎么算是遭窃？最多只能算是吃了没给钱！下官便判这郭……齐家二女，阿花。将吃了地钱还了你不就是了？”县太爷说的理所当然。
        那汪氏却还是一脸的不服，但却没有话能反驳，思考了一番后也就低下了头再不语。民不与官争。这道理可是人人都懂的。
        县太爷似乎已经看穿了汪氏的态度，很满意的点点头，手执惊堂木又拍了桌子。“那本官宣判……”
        “这算判的什么案啊？”公堂外头。忽然有一道声音发问。
        “何人在外头？是何人胆敢擅闯公堂？”县太爷地声音中带着怒气。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笑声，而后只见两道身影跨步走入了公堂内。其中一道带着笑声的身影还甚是悠闲摇晃了番手中的折扇。
        “大人。”另一道身影抱拳向县太爷行礼，竟然是聂瑜。
        另一个人则是----郭桓！
        瞧见是郭桓，我的眼忍不住比平时瞪大了许多倍。他怎么会在这？
        “大胆！放肆！”原本县太爷的手便还未离开惊堂木，此刻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县太爷拍得满堂震响。在判案中途被人扰乱公堂。换作别人也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吧！“聂捕头，这人是谁？本官判案，你随意带人扰乱公堂！你眼中还有王法？来人啊！将这人给我拿下！”
        县太爷一喊，原本站于两旁充作木头人的衙役忙是上前一步向要去拿下郭桓。但只是刚抬脚走了一步，那聂瑜便提了刀冲着几人比了比，口中喊道：“都站住！”
        那几个衙役竟然也真乖乖听话站了住！
        “砰！”惊堂木又响起来。“聂瑜！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是我府衙里的人不是？违抗我地命令？还随意带了个人来扰乱公堂？你想做什么？造反吗？”
        县太爷喊的声嘶力竭，聂瑜却无动于衷，而那郭桓却是不停摇着折扇像是参观似得东看一眼西瞧一眼，只不过就是不来瞧我。“扰乱什么公堂啊？我从门口进来就没见半个差役。这县衙是人手不够啊？还是太目无法纪啊！白日也敢公然怠忽职守？”
        郭桓这么一说。县太爷脸上一梗。一张老脸瞬间有些涨红。
        怠忽职守？我忽然就想到了刚才同爹爹一同赌博的那些差役。
        “你到底是什么人----！”县太爷暴喝起来。
        “大人。”聂瑜一手握拳。一手覆于拳之上，口中喊道。“大人。这位便是京里头地金科榜眼，现官拜吏部侍郎的郭桓郭大人。”
        “郭大人？”县太爷惊叫。
        “郭桓郭大人？我女婿？”爹爹也惊叫，只不过更多的是吃惊。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到底谁是我女婿


        有别于之前的单一情绪，这会儿公堂上一人一个表情，一人一种情绪。县太爷由之前的暴怒瞬间成了一只没了气焰的小猫，就只差双眼闪着光凑到郭桓脚边去喵喵叫蹭蹭脚了。爹爹还是那副喃喃着的样子。
        “他是郭桓？今科榜眼？我女婿？他是我女婿？”
        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不确定自己女婿的岳父，爹爹也该是天下第一人了吧！
        郭桓看着一干人这情形，乐和得笑了一声，呼啦一声收了纸扇，直走到了县太爷面前。冲着他露齿一笑，说道：“上梁县的府衙该是好好整顿整顿了。”
        “咕噜”，县太爷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花，多日不见。气色看起来不错。”呼啦又一声，折扇开了，与之同时的是郭桓那张忽然含笑的脸。
        “呃，你也看起来不错。”傻不楞瞪得回了他这么一句话。等回完话，我才紧拧着眉好奇着他到底是在搞什么啊？为什么会忽然到上梁来？
        看看四周，我伸出一手，扯住他的宽袍衣袖，抬步将他一路往县衙外拖去。对于我的举动，郭桓也甚是配合，没有挣扎一下便随着我走了。
        一路将他拖到了大街上，又寻了一条算是隐蔽了小巷，我这才将他放开。回身看着他，我抱以十万分的好奇问他，“郭大人，你来上梁做什么？”
        郭桓低头抚了抚被我拧皱的袖子，一脸牲畜无害的模样。“我听得了你与王爷的事，又恰巧知道了你回了上梁。正巧上京里公事不多，我便请了个小假回乡看看。”
        “回乡？”我一愣，随后恍然。“郭大人也是上梁人啊！”
        “咳。”郭桓小咳了一下。脸转到了一边。看着外头地风景边回了我一声。“不是。”
        我闷了一闷。“不是？那你来上梁干吗？”
        “自然是来看你了。”回过头。他一脸认真得看着我。
        叫他这回头闹得心头一颤。我脑子忍不住热了一热。娇羞着啐了他一句。“我有什么好看地？”脸上也有些发烫起来。
        “哈哈哈……”郭桓口中忽然暴出笑来。原先一脸认真地模样登时全被戏谑取代。“齐师。多日不见。果然你还是单纯地很。”
        我一听。反射性地沉下脸来。“姓郭地。你到底来干吗？”
        “来看你啊！”
        之前话说地那么反复，我不再信他，恨声继续回：“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来干吗的？”
        “真地是来看你的！”他极力肯定得回道。
        “真……”正想继续追问他，却眼尖得瞧到巷口走入了一道身影。眯眼瞧清了是聂瑜，我忙凑近郭桓身边，小声说道：“郭大人，那聂捕头刚和你一块儿出现的？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他竟然知道你至今尚未婚配的事哎！”
        说话的功夫聂瑜已经走到了郭桓与我的面前，看着我们俩这么“亲昵”，面上笑了一笑。
        郭桓走近了聂瑜一小步，一手挥开折扇，扇了几下才带着笑意对我道：“他啊……聂瑜！我的同窗。”
        “同窗？”我震惊了。就着郭桓地话尾。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聂瑜。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不是吧？随后脱口而出，问了一个比较弱智的问题，“捕头也需要念书吗？”
        聂瑜的表情僵住了一下。郭桓伸手捋了捋鬓发，两人相同的都是一副无语的状态。而后郭桓忽的笑出了声，摇摇头，以扇比了比聂瑜，郑重得道：“还是好好同你介绍介绍吧！这位仁兄姓聂，名瑜。字……啊！他不喜欢人家知晓他的字，算了，反正现在他也用不着字了。五年前同我一道进入应嵩书院就读，文武双全，是个人才。不过三年前忽然退了学，弃文一心从武了，好不容易在上京里混出一个名捕的名头，一月时间不到却被贬到了这小地方做个不大不小的捕头。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没有出息地人。”
        “就你有出息，今科榜眼。吏部侍郎大人。”聂瑜没好气得一哼。回了他一句。
        “啊，是啊！的确是比你这不成器的有出息一些。”
        郭桓说了那一堆。我地领悟却是他俩的关系真的很好！
        不知是谁的话起的先头，两人一人一语的还吵开了。大多话语竟然也就是围绕谁比较有出息，你曾经又如何如何地话。揉揉额角，我从不知道两个平时还算一表人才、行为稳重的男子汉也会这样斤斤计较的吵架。
        无聊的打个呵欠，我习惯性的作壁上观。等着他俩什么时候吵完。
        “我说郭桓，你是不是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吵到最后，聂瑜忽然勾着唇奸笑了起来。
        郭桓一脸的茫然，“什么叫做又？我做过什么事了？你又是觉得我要做什么事了？”
        “她！”聂瑜的手指直指着我，“你大婚怎可能不通知我？当齐家人说二女嫁与郭桓郭大人时我便觉得好奇，可是齐家老爹却又的地确确是得了上头地关照才得意升任县丞之位的。你可知道我等着你来已等了许久？”
        “是吗？”郭桓挑眉回问。
        一时之间两人面对面站立着，配合着周遭地气势，忽然就给予了人一种大侠客对决的错觉。但可惜的是就算聂瑜是大侠客，那郭桓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侠客，所以他们之间的对决注定没有后续。
        熟悉的“呼啦”声又忽然窜进耳里，郭桓扇着手中的折扇挡了挡唇。模糊不清得话语从扇面后传来，仔细辨听后才知道他说的是：“可惜，秘密是不能告诉你的！”
        “就你？还卖什么破关子！”聂瑜没好气的啐了他一
        回应他的只不过是郭桓几声不怀好意的坏笑，“嘿嘿……”
        “阿花啊……阿花啊……”小巷口，爹爹颤巍巍的唤声伴随着一摇一晃出现在视野内。
        看爹爹的样子似乎是受了什么严重地刺激，一个不注意就要晕倒在地。我口中回了他一声，忙朝着爹爹奔去。“爹爹，你怎么了？”
        我才刚挽住爹爹的手，爹爹一把反握着我地手。大力的捏紧，脸上还是那一脸的惊吓。口中颤颤得问我道：“阿、阿花啊！刚才来的那个人是吏部侍郎郭大人？那个你不就是嫁给了那个郭大人吗？京城有几个吏部侍郎姓郭的啊？”
        脑子一片“嗡嗡”声，爹爹的问题直接让我傻眼。“阿花啊……”爹爹有气无力的又唤，“这到底哪个是我女婿啊？”话一问完只见爹爹眼一闭头往我肩上一枕，不省人事了“爹？爹啊？爹啊……”肩头上一沉，压下了我地平静。我侧头看着爹爹，忍不住心惊的唤着他。
        “受不了惊吓，晕了！”聂瑜闲闲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齐师。估计你这回麻烦了。”相比起聂瑜来，郭桓的话更是欠扁许多。
        既然他不仁不义，那我也不用客气，一把揪住他的衣衫便道：“那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正好！我也一同随你们送县丞老爷回去吧！”这个人，肯定是去听戏看热闹的。
        看爹爹收收弱弱，却没有想到也是沉的很。好不容易合三人之力将爹爹抬进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唤娘亲出来搭一把手，只见原先不省人事的爹爹忽然睁大了眼，挣脱了我们几人的搀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孩子他娘----”边窜奔着进了正堂里头。
        这速度，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爹，果然还是老样子。”郭桓抽搐了几下嘴角。下了一个评语。
        我也止不住的嘴角抽搐，此刻倒不想别地，只想转身逃跑。
        “孩子她娘，大事！大事啊！”一眨眼的功夫，我还来不及整理好心绪转身逃跑，爹爹已然拉着娘亲步出了正堂。口中还不停得嚷嚷着。“大事！大事！”“什么大事啊？”娘亲皱着眉，快步随着爹爹走出了正堂。爹爹用手指了指我们三人口中还在叫嚷这大事，娘亲顺着他的指引瞄了我们一眼，第一眼后，竟然是语带兴奋，“哟，原来是阿瑜来了！这时候正巧啊，一道来用午膳啊！”敢情娘这眼里只有未来女婿了。
        爹爹在一旁摇了摇手，又明确地指了指郭桓。
        娘亲的视线这才转了过来。看到郭桓先是茫然了一下。而后才恍然过来，“这位公子很面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见娘这么说。爹爹忙不迭又在旁说道：“郭、郭桓。”
        “郭桓？”娘不知所云得跟着低喃了一声，似乎还是想不起。
        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决定好趁着娘亲还想不起郭桓是谁的时候先偷溜了。爹爹这只老姜，一定是装晕让我们送他回来顺便自投罗网，他知道只要有娘亲，就没有掩盖得了事。
        再往后退一步，逃跑……
        “啊！你、你、你、你不就是当初跟我家贤婿一块来的公子嘛！”只可惜世事难料，娘亲还是在关键时刻想了起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公子呢！”
        娘亲问郭桓姓名，郭桓笑而不答，也是来不及答。爹爹早已自认为压低了嗓音禀报了起来，“孩子她娘，他也叫郭桓！他们说他也是今科的榜眼、吏部侍郎！”
        “瞎说什么呢你！”娘亲一喝，爹爹立马消声闭嘴。娘亲接着喝，“三年一届大恩科，殿试出得三甲，哪来这么多榜眼啊！今科榜眼，又升做吏部侍郎的不就是咱贤婿啊？哪来这么多同名同姓、同期取缔、同朝为官还同一职位地？”比起这天天与衙役赌博的爹爹，娘这县丞夫人当得可真是合格了。
        娘亲这一番饶舌话之后，爹爹满脸的委屈。只讷讷得吐出一句，“娘亲，不信你问聂瑜！”
        “夫人，这位的确是郭桓郭大人，今科的榜眼。县丞老爷并没有说错，不但如此，这位郭大人还是卑职曾经的同窗。”爹爹一提到聂瑜的名字，那聂瑜根本就不等娘亲再来发问，忙是将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娘先是将信将疑地看着聂瑜，而后又把视线移到郭桓了身上。一盏茶地功夫，娘口中猛得大喝，“孩子她爹，你给老娘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衙门里没事可做了？回来拿老娘寻开心？”
        “孩子她娘……夫人……我没有啊……我句句都是实言啊！”被娘亲这么一惊吓，爹爹只差没有去撞柱子来表明自己的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虚假，以死明志地心了。
        “阿、花！给老娘说清楚，今天你跟你爹是玩什么把戏呢？老娘好不容易原谅了你一点，你还是觉得日子好过了？不想过好日子了就说！老娘成全你！”
        “娘……”这回换了我全身发抖，手脚打颤，口水猛咽。
        “跟老娘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被休的？是不是偷人了？红杏出墙了？对象是不是他？”娘亲的手指狠狠一戳，直指着郭桓的方向。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真身、替身


        我竭力的摆着手，娘这话可真够惊爆的！我像是个这么不检点的人吗？三从四德、妇容妇功虽然我都不屑去背，但该懂得我都懂得。这种浸猪笼给家里丢脸的事我怎么会去做？更何况，我哪敢有那个胆子红杏出墙啊？
        只不过娘亲硬要这么说也就算了，怎么就趁着这个时候说了呢？眼角余光瞥见正好跨步走入院内的大姐和刘烈，我一头一脸的虚汗。
        “快给老娘说、清、楚！”娘亲双手插腰，气势汹汹。
        这可要我如何是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苦恼得看了看郭桓，又狠瞪了聂瑜一眼，都是这个小人乱说话！
        “娘，怎么了？”大姐一脸捉到了一些秘密一般，快步走到了娘亲身边，两手扶住了娘亲，故作关切的问道。
        娘亲此刻或许正需要有一个人来问问她，有人问了她也好发泄一下心里的情绪。大姐无疑就是这么一个刚好的人，娘亲握着大姐的手，转向她，忽然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嚎了起来。
        “唉哟我怎么这么命苦，辛辛苦苦将四个女儿拉扯到大，好不容易头两个出嫁了，咱家也能过上一些好日子了。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不争气的东西？应该是在指我吧？
        叽里呱啦，娘亲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全糊到了一处。口中一句一语全是在说着我如何如何，从小到大，一件件一桩桩，她说的大多事情我都是有印象的。却没想到许多该是遗忘的小事，娘亲也都还记得。
        看娘亲这张哭后越发显得丑陋的老脸，我深叹了一口气，“娘亲！他是郭桓！他真的叫郭桓！真的……哎呀，其实我嫁的人是他啊！”
        哎呀！狠揪了自己地大腿一下。我疼得登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竟然、竟然又说谎话了。但是不说谎的话，娘亲估计就该寻死觅活了。做人难，做人的女儿更难啊……好不容易揉着大腿不疼了。这才发现院内似乎过分安静了。
        抬头悄悄一看。娘亲也正睁着一双泪眼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恍惚不解。见我抬了头。她才结巴着问我。“你、你刚才说什么、么？他、他是你嫁地人？那那那……那上次那个人是谁啊？”
        呃……“上次那个人……”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郭桓。期望他也能帮衬我说一句。只不过他似乎也处于惊愕之中。对于我地眼神示意不理不睬。我望得时间久些。他竟是别过了头。故意不看我。
        这个郭桓！无奈转回头。娘亲那边还在等着我地回答。咬咬牙。将心一横。我随口诌道：“上次那个是他地替身！”他。我指了指郭桓。
        “替身？”爹爹和娘亲惊喊了一声。面上全是好奇。
        “对！”心里头苦闷。但还是得继续编。“因为他……太受皇上器重了！是钦差！在外走动就怕有坏人对他不利。所以在外时一律都唤个替身来替代他。而他就做个随从！必要时候还能保命。”说到底。就是个天生怕死地主！跟此刻地形象很像。
        娘亲将信将疑地上前了几步。在郭桓面前停住。抬手扯着袖子拭了拭泪。这才反复得盯着郭桓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嗯，这个虽然比不上那个生得卖相好，但也不失为一表人才，身材虽不得那个那般看来好，但也还算壮实。”打量了许久后。娘亲便总结着说道。话总结完后忽然又转头来看我，表情蓦地一沉，“阿花！那你到底嫁的是这个人还是那个替身啊！”
        喉头一梗，娘亲地问题怎么会如此犀利，而且越来越不好骗了。猛咽下几口无辜的口水，我凑了一眼郭桓，才粗着声回娘亲，“当、当然是真身啊！就是他啊！”深怕娘不知道哪个是真身似的，我特地将郭桓拖近了身边一步。
        娘亲那双利眼又移回到了郭桓身上。只不过开口后的话却是问我的。“那么这会这个郭大人忽然跑到上梁来是做什么？”
        “找我！”想也没想。我便将郭桓之前对我说的答案转回答给了娘亲。
        “找你？”娘亲的脸色蓦然又是一变，眼神里有些闪耀起来。再看一眼郭桓。忽然转身唤人，“孩子她爹----”
        爹爹听到娘亲的唤，忙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她身边，口中回：“是，娘子。有何吩咐？”
        “家里来了客人，你身为一家之主又是上梁县的县丞，怎么就不懂得招呼一下呢？”双手摆了一摆，娘亲暗暗指了一把郭桓。“还不快招待咱家贤婿进屋里去坐？”
        爹爹看着娘亲的手势猛然反应过来，同娘之前地反应一般，两眼猛得就放起了光来。“贤婿----快快入内来坐！外头天热，莫要晒伤了！快请入内坐！”
        甚至都不去过问郭桓是不是想进去坐，爹爹一把扯着郭桓的宽袍就将他拖进去了正厅里头。娘亲瞧着那两道身影，忽然窃笑起来，“阿花、阿花！贤婿来找你可是要接你回去了？娘亲就说嘛，咱家阿花生的一副富贵相，绝对是能出人头地地。娘果然没有看错你！”
        娘，你何时这么说过了？怎么我从未记得？眯眼瞅着娘说完这些话后就忙也奔进了正厅，我没好气的去问还站身旁的聂瑜算帐。
        “全是你的错！你到底是何居心？”聂瑜耸了耸肩，脸带了抹看戏似的笑意，一跨步，竟然也是往着正厅里头走去。
        这人！谁人请你进去坐了？你走这么快做甚？
        大姐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聂瑜，脸上不怀好意的谋划着什么。就在聂瑜进去后，也跟着一道走进去了。
        一时间，外头就只有我和刘烈还站着。从刚才到现在都只作壁上观地刘烈忽然挪动脚步朝我走来。看着他越发接近我，我心里头忍不住一阵的惊慌。
        “阿花……”站定在我面前，刘烈出声呢喃般地唤了我的名字。
        心颤了一颤，我故作正常般的笑问着他，“姐夫有事？”
        “阿花。”他的眼带着一抹灼人般的认真，紧紧地盯着我的脸。我微一抬眼，就只见着他灼人的眼神，吓得垂下眸后再不敢抬头。“我……”
        吞吞吐吐是一件要人命的事，只不过此刻他地吞吞吐吐却更叫我觉得难受。心底隐隐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可就是不敢出声打断他。是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出声？
        “我……阿花……你，你到底是嫁给了谁人？这人，那人，我总觉得阿花你是在编着什么谎言。”从起初的吞吐到之后地顺当的一句话语。
        我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结了一口气。还以为他对我说那些话呢！害我白提心了一场。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我骗倒的，这我也是知道的。但却没想到他会怀疑。暗自镇定着，我瞄了瞄正厅方向。果然一道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是大姐。
        “阿花！”大姐刚步出来，口中便含着一腔恨意，唤着我的名。“还站在外头做甚？快些进去！”
        算是寻到了一个下台阶，我赶忙退开刘烈一步，绕过他便往内走。走到大姐身边顿了一顿，看着她一脸含恨带怨的表情，我挑了挑眉，这才往内走去。
        厅内，爹爹与郭桓齐坐。娘亲站立在爹爹身旁，聂瑜则站在郭桓身畔。爹爹与娘亲一人一句，旁敲侧击着郭桓此回来上梁的目的。我看了看四周，自己择一座坐下。几人一问一答，看来也是相谈甚欢。
        只是说到最后，话题就偏了。只听得娘问郭桓，“贤婿，你可不知道咱家阿花回来这多日可是食不下咽，正日以泪洗面。咱家阿花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我忍不住有些呛着了。一往情深？那是不是还有个望穿秋水的词来着？
        “您看，您这千里迢迢的过来找咱家阿花，那也就还是对咱家阿花还有些情意了。既然如此，何必接过去好好过日子呢？这……”娘亲脸上谄笑了几声，接着道：“您看这休书，不如就收回消了吧？”
        休书？我不解得望着娘。郭桓则是不解得望着我。
        “贤婿……”爹爹跟着娘亲一道谄笑起来。“您看如何？”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休还是不休，这是个问题


        郭桓以眼神询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却以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眼神看着爹爹和娘娘那一脸的谄笑。我何时跟他们说过什么休书问题了？
        娘就着我的探视忙是给我暗示了几个眼神。
        看着娘频频冲着我挤眉弄眼，我一片茫然。娘这眼神，挤来挤去的到底是要用我说什么？
        “阿花……”半晌后，娘终于是挤累了眼。改而牙咬切齿的唤着我的名字，两三步就走到了我身边，狠狠的拧了我的胳膊一下。
        “咝----”我拧眉惨叫了一声。
        “阿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看看郭大人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不明白郭大人的心意吗？休书啊！还不赶快拿出来还给郭大人了？”娘还在挤眉弄眼着。
        但相对刚才而言，这回她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只不过……我哪有什么休书？宿凌昂根本就没给过我什么休书。更何况我又不是妻，哪来什么休书可用？
        娘急着要婚书，我也急着冲郭桓示意帮衬我一下。只不过那郭桓却只是好奇的望着我，就是不懂我眼神里的意思。急得我更不知如何是好。
        “阿花……”娘亲的声音阴沉了下来。
        娘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娘，我头晕。”一手搭上额头，我装作无力得往旁一倒，撑靠在椅子扶手上。
        “头晕？”娘亲怀疑得问着，一手搭上了我的额头。“不烫啊！”
        娘亲。人家说得是头晕。关额头烫不烫地有什么事？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另一手忙又抚上胸口。“娘。我想吐。”
        “想吐？”
        “想吐！”
        娘亲和爹爹一人一声。惊声问道。
        “是、是啊！刚站在屋外时间久了些。有些头晕。胸口憋闷。老觉得是想吐……”边说着。我边装模做样轻呕了几下。
        “孩子她爹----”娘亲看着我地反应。忙是往后惊推了一步。此时爹爹地手正好搀扶上了娘地身子。只见娘惊诧地转头看爹爹。语气中颤抖起来。“孩子她爹。难道阿花她……”
        我怎么了？敏感的竖起耳朵，看着爹娘那一副越见喜色地表情，我心里暗叫不好。我只是想说我在屋外站太久，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爹和娘该不会误会了吧？
        “孩子她爹，快、快、快，快去喊大夫来给咱家阿花把把脉。”娘一把惊喜的将爹爹推向了门处。
        爹爹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子，而后也同娘一样惊喜的面上眉开眼笑地，口中忙吐出了一声“哎”，人便跟着跑出去了。
        还留在厅的娘亲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口中还念念有词。“老天保佑，保佑阿花一举得男。”
        菩萨啊！不是吧……
        “阿花啊。快快快，快回房先躺着！等大夫来给你号脉。”娘亲一把将我自坐上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就要往房内送去。
        被搀扶着。我不得不走，但临走前还是竭力指了指郭桓，“郭……嗯嗯……”
        娘很懂得进退，忙转身唤郭桓，“贤婿。快，快扶着阿花进房休息去。我去炖盅鸡汤。”说着便把我往郭桓怀里一送。带着一脸欣喜异常往着一旁走去。
        郭桓在娘亲将我推送过去时顺手一接，也促成了我以极其亲昵的姿势斜靠在郭桓怀中。与他相视了一眼，我用着只有他和自己才能听出的声音悄声说了句，“先跟我回房去。”
        “嗯。”郭桓轻应了一声。就着目前的姿势，扶着我慢慢朝里走去。
        走了三步，我又止住了脚步，撇头看了看身后紧跟着我们的聂瑜，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你别跟来！”
        一路装着娇弱的回到自己房里。耳里刚听得郭桓把门关上。我忙是跳离了他几步，并东寻西找着笔墨纸砚。口中急道：“郭桓，快给我写封休书出来。”
        “休书？“对啊！”这房内竟然文房四宝？我挠着头，满心的郁闷。“趁着爹娘全不在，快帮我把休书写出来，等下好交差。”
        “可是……”
        “哎呀！你还在可是什么啊可是，我很急啊！”寻不着文房四宝，我心已是够急。转身瞧见郭桓一脸傻傻呆呆、吞吞吐吐，我急得都冒出了火。
        相对我现下的火气正旺，郭桓的表情却是从始至终的平静加好奇，一双视线只盯着我一处。我的肚子……“你肚子里真怀了王爷的骨肉了？”
        怀？骨肉？起初只是我的嘴角轻微抽搐了起来，慢慢地整个面部跟着一块抽搐了起来。
        “你、你才怀了他的骨肉呢！我、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呐！”明显觉得脸上烫热地不行，只不过却不知道是因为脸红呢？还是单纯被他气的。
        “不是有喜？”他眉一挑。
        我不解，怒问他：“谁同你说我有喜了？”
        “刚才不是你自己说想吐的吗？你爹娘不也急着去请大夫了？”他答地理所当然。
        “那、那……”我气结，这个郭桓不是号称少有的聪明人吗？怎么就连这个都想不透呢？“我只是想引开我娘亲的话题，我头晕、我想吐，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全都不觉得我可能是热过头了而难受呢？”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我的疑惑，他却是轻摇着头，回了我一个为之吐血的答案，“不像！”
        “我地肚子是瘪的！没有小娃娃！你快些给我找笔墨纸砚来，写休书啊！”
        “你走时王爷没有给你休书？”对于我的提议郭桓显然并不上心，不然问题也不会这么如此之多。
        宿凌昂为什么没有给我休书？我自嘲的笑了一笑，忍不住转身对着他，好好同他解释一下了。“郭大人，你的聪明怎么在今天全数派不上用场了？王爷怎么可能给我休书？我是什么身份？侧妃，算来也只是一个妾而已。你听谁家给妾休书的？”
        郭桓摇摇头。口里叹了口气，“齐师……难为你了。”
        我一愣。
        “当初这提议弄到今天这地步，无论事情变得如何。功过怎论，错的一方只在你这。”说着，他又是摇了摇头，“或许，这真是一个错误。”
        “反正也已经过了，错不错地也无所谓了。”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原本还急切地想要寻什么笔墨纸砚让郭桓写休书，此刻却没有那心思。其实写不写地又如何？与其一会编这个谎言一会又扯那样的谎言。倒不如把事实跟爹娘说了去。无论好坏，事情都这样了。除非他们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真无所谓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总归是要面对现实地吧？
        “齐师……”郭桓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我以为你回来后该是心情很不错的，怎么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么一回事？对了，你回来几天了？你爹娘对你如何？”
        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今天是第三天。我爹娘，还是那样啊……”
        “回来才三天？”郭桓一愣，“上京城离上梁并不是太远，你怎么就才回来三天而已？我的天，看来是我来得太急切了。”
        看着他头疼似地拍了拍额头，我忽然觉得他这趟来得并不单纯。上梁的确是离上京不远。要不是我挑了一辆破旧的老车拖着我来的，我早该是在上梁了。但是，什么叫他来得太急切了？
        “郭桓？你这趟来到底是干吗的？看我？还是那混蛋王爷让你来干吗的？”或许第二种比较有可能。只不过宿凌昂会叫他来做什么呢？心忽然怦怦跳起来。
        “混蛋王爷？”他的脸皱了一皱，脸色有些异样。“齐师，你似乎对王爷越来越不敬了。”
        “对他不敬？我呸！他哪里有我值得对他尊敬的地方了？”那个骗子！原先低沉下去的情绪一瞬又高涨了起来。“郭桓！给我写休书。写完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快些离开。我也把休书交予我娘亲，算是做个交代。”
        “为何要我来写？又不是我娶的你。”
        郭桓忽言。我直接傻愣住。
        “可、可是当然是说地你的名字啊！”
        “我的名字又如何？”郭桓忽然摆出一副莫名其妙地表情，“当初可是你自己编得谎话骗得你爹娘。更何况拜堂的人可不是我，进洞房的不是我。怎么现在写休书就成了我的事了？天下也没这等不讲理的事吧？”
        “你……”我无语得呆望着他，大张着嘴无以辩驳。怎么之前不见他的口齿伶俐，现下让他给我把休书写出来就如此这般地会说话了？大张着的口吃了太多风，干涩的很。我将嘴一合，润了润嗓子才又扯开喉咙，也装起了无赖。“我、我不管啊！反正当初婚书上是写的你的大名。现下当然也是要你这大名的休书啦！”
        这回反倒郭桓大张这口无言以对了。他瞅着我。忽得从怀里又掏出了纸扇。呼啦一声甩开，啪啪啪得猛扇着风。“我。郭桓。为官清廉，洁身自好，尚无婚配，你让我现在为你写休书？传出去可不是糟蹋我的名声了？”
        “名声？”我哼哧哼哧假笑了几声，“当初我的婚书上还是写的你地大名呢！”
        “当初那名可不是我签地！”
        “你现在签签也无妨！”
        “不行！我可不作这事。若我娶了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休妻的事地。”郭桓挺立着身子，甚是有担当样。
        不是我想吐他槽。不休妻又如何？我爹也没有休妻呢！“你休不休妻与我无关！现下你就得休了我。”
        “你又不是我的妻，我为何要休你？”
        双手叉腰，我狠命跺着脚大声质问他：“你到底休不休？”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吃点巴豆吧


        “不休！”郭桓答的铿锵有力。
        “不休？”我拧拧自个儿的衣衫下的腰，“你要不休，我就跟着你过了。”
        “你……”
        他一脸的被惊吓住，我却甚是无赖的扬起了得意的笑。跟着郭桓过日子，也不会太差。第一，名副其实了。第二，刚才他还说了不休妻的。第三……又能名正言顺的回上京去？或许……
        “你真的没有怀了王爷的骨肉？”原本他已被我的小人得志样闹得说不出话来，但没想到好不容易等能出口说话了，却是将我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狠命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以示真假，我爆喝着回他。“你自己看吧！我这副模样像是有什么身孕的吗？”拍了几掌之后，我止住不再对自己动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肚子竟然开始疼了起来。
        皱皱眉，我忙消声屏住呼吸，等着那股子疼痛劲过去。
        “齐师？”郭桓的身形走近了我几步，口中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怕泻了气熬不住那疼，我只是皱着眉不语。两手握拳，紧捏着，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齐师……”稍停了片刻，郭桓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急切来。
        我依旧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上了什么扫把星的霉气了，怎得一下下功夫，还真的想呕吐而且头晕目眩了起来。
        憋着那一股子地难受劲。我虚弱地唤郭桓。“郭桓。我难受……”
        “怎么了？”郭桓两手搭上我地手臂。语气里更见关切与紧张。
        “肚、子、疼……”自觉后背有一颗颗地汗珠正拼命外冲撞着。胸口地郁积着一团东西。想吐却是吐不出来。眼越来越花。脚下忍不住开始打颤起来。“咝----好、疼……”
        “我扶你去躺着！你爹不是去喊大夫了吗？你稍等着。大夫应该马上就来了。”郭桓急言。手下动作也不停。扶着我就要往床畔处走去。
        稍一挪动脚步。肚子里像有把剪子在剪着肠子似地疼痛难当。我狠狠拍打了郭桓几下。咬牙切齿得低吼着。“不要动我。不要动我！疼……”
        我一喊疼。他果然忙是止住了步子。我抓着他地臂弯。肚子一阵阵地疼地越来越频繁。而且也没有过去地时候。额头上。颈子里不住地淌下汗来。全身热地只想扒衣服。
        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脚下忽的一个腾空。肚子处又被震得疼了一下，我才发现郭桓竟是一把抱起了我。
        从原先站的地方到床畔不过几步的距离，郭桓抱着我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将我放下。而是就着这姿势看了我一会，等到我攥紧的眉心稍稍放开了一些，他才抬动脚步跨步到了床畔。小心翼翼地将我搁放到了床上。
        肚里地疼痛似乎终于过去了一些，可其他不良的感觉依然还在。我不住的喘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随后惊奇得发现，这样才觉得疼痛减少了许多。
        “齐师，你现在觉得如何？”郭桓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随后只听得床畔嘎吱一声，我想应该是他坐到了床畔处了。
        睁开了一只眼斜斜的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稍稍扯开些嘴角。算是给与他一个放宽心的笑。
        “你在稍稍坚持会，大夫应该是快来了。”他又道。眼望到我肚子处。轻轻地拧了一拧。
        我努力的调整着呼吸，想以此舒缓一些疼痛。却没想到一口气刚进去，肚子又开始绞肠似的疼，一股热意再一次从脚底心处开始上窜，一直到头顶。凡那热流经过的地方都难受地沁出了汗，就连脸上也感觉涨红了似的烫热的很。
        “疼……”捂着肚子，我忍不住呻吟着。不停绞肠似的疼的我连胡思乱想的心思都没有。能做的就是不停边忍着疼边可怜的看着郭桓。
        郭桓一直拧眉看着我，而后忽的伸出手来，在我眼不及反映时替我捋了捋掉落到眼前地鬓发。我惊了一惊，却没有避开，也是不敢随意乱动。他地手一直将我那些散乱的发悉数拨到耳后才是抽了回去。
        我情不自禁地昂昂头，睁开眼仰望着他。他面上掩盖不住地担心，早前至此刻眉头都不见松过一分。
        房门外头忽然吵吵起来，有爹爹的声音、娘亲的声音，而后还夹杂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门大开，爹娘嚷嚷着将一人拉扯了进来。
        几人涌入房内，郭桓一个起身就迎了上去。我看不具体，只听得他语带急切的说：“来者可是大夫了？快些来看看。她忽得肚疼难忍。”
        “莫急，莫急……”
        “怎能不急？大夫没瞧见人都疼成那样了吗？大夫莫非是要等人疼了再来看病吗？”
        郭桓的语气很不好，虽然是短短两三语，但话中的急切与怒意四溢。而后有一道黑影罩在我的床边挡住了我原先能望出的视野。
        “姑娘，请将手伸出，老夫为你把脉。”是刚才那道陌生的喊着莫要急得声音。
        我哆嗦着慢慢伸出手，一只手三根指头快速的在我手腕脉搏处落下。就着那指头，我明显感觉到了砰咚的心跳。床边越来越多的黑影笼罩，不用去看也知道定是爹娘。
        下一刻，大夫抽回了手，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大夫，怎么样？”
        “嗯……”大夫沉吟着，像是故意在卖关子。
        “病人到底如何？大夫有话直说。何必吞吐？”
        郭桓的恶声恶气一过，那大夫立马开口。“呃，这位姑娘并没有生什么病，不过是体内寒气积郁，导致通体不畅而已。”
        “通体不畅是什么意思？大夫。能不能请你说地明白一些？既然她不是病了，那又怎会疼成那副德行？”
        我不明白，郭桓的语气中为什么会掺杂了那么多的关切。导致于他对着那大夫说话时都不见好语气。我以为他那样的人该是对谁都是文质彬彬的。当然，除了刚才与我争论地时候之外。
        “寒气郁结？那大夫，我女儿有没有……有没有身孕啊？”娘的声音急急在旁插了一句。
        “身孕？没有！”大夫回答的很干脆。“令嫒地脉象平和，不像是有喜之脉。”
        娘忽然消了声。
        “大夫，请你回答我的问题。”郭桓的追问。
        “呃，是。这位公子，那姑娘真的没有什么病，真要说来。应该是最近饮食不当。或者是水土不服而导致了……大便秘涩不通！”
        大便秘涩不通？我一怔。
        “大便秘涩不通？”郭桓高声喊问着。
        “正是！”
        “可是……她怎么会疼成这样？”郭桓似乎不信。“大夫，你要不再给她把次脉看看？”
        “老夫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些信心的。公子如若不信，自可再找别的人为其把脉。”有别于刚才郭桓凶他一声便照做照说的好欺样。这会那大夫倒是硬气了起来。他这话过后，郭桓和爹娘都没有开口。稍顿了会，那大夫换了口气又道：“这位公子要是信得过老夫，那老夫还是能开些药方子地。像是大黄、木香、枳壳、甘草、郁李仁、牵牛子、川大黄、桃仁、杏仁等等都是可以治疗大便秘涩不通之症。要这姑娘实在疼地难受了，老夫也可先为其喂食少许巴豆。只要肚子里干净，疼痛自然也就解了。”
        巴豆……我额上的汗淌了几滴下来。
        “那就信大夫这一次！”
        那郭桓……竟然真要喂我吃巴豆？
        半个时辰之后，我抱着疼痛难当的肚子。脚下生风的窜入了茅房内。虽然不想去喝那些黄连水似的巴豆水，可结果还是让郭桓强行灌了下去。不过短短一两刻的时间，我便捂着肚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有别于刚才的疼痛感觉，这回不但疼的更觉厉害，还伴随着一阵阵咕咕的叫唤。结果却是，不通了多日地难言之症终于在今日舒畅了。
        虚弱着脚，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再要摔下茅坑前爬出了茅房。一出得茅房就见着一道身影在我跄踉时及时扶了我一把。
        抬眼一望，果然是郭桓。“你……你要我命了。”
        郭桓竭力的用手挥了挥鼻端，一脸的嫌恶。皱眉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了？可还难受？”
        这个……“似乎是不觉得难受了。不觉得想吐了。头也不晕了，也不觉得热了。不过肚子还是有些疼。”
        “那是当然！这些巴豆水岂能白喝？”话虽这么说着，但他语气中明显是松了口气。“我扶你回去，躺会就好了。”
        “嗯。”
        “幸好没什么事。”他这么呢喃了一句，忽然停下了脚步。我正好奇他停下做什么，忽然脚弯处被一道力一拖，我的身子跟着一个倾斜，他竟又抱起了我。
        我微微仰看着他，心里一顿，这……男女授受不亲。他……“你做什么啊？”
        “回你房也有些路，免得难受，你还是莫要自己走到了。”丢下这一句，他抱着一路向前走去。我轻咬着下唇，就着这个姿势偷偷打量着他。一直对郭桓的印象就停留在一个文弱书生上，怎么今天忽然觉得他的胸膛也甚是宽阔，臂弯也让人觉得很是安心呢？而且，抱着我，也不见他有一丝疲态。我应该不重吧……
        前方有一人朝我们靠近，宅子里虽然几乎没有什么下人，但婆子还是有几个的，我以为那是哪个婆子。一直等人走近后我才发现，来得竟然是刘烈。
        “阿花怎么样了？”刘烈用着类似担心的语气问道。也是这一道问让我有闲暇分心去看了他一眼，并知道了来者不是婆子而是刘烈。
        刘烈的眉头也是攥着，似乎有担心。但我看着他，却只觉得有些厌恶。厌恶？我自己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一想到郭桓刚才也是攥紧着眉头，怎么对郭桓就没有这样地感觉？反而还觉得有些心喜呢？
        抬眼看看郭桓，此时他正好也低头凑了我一眼。视线就这么刚好交会了一番，我忍不住扯了一道笑。他又移开了眼神，“没事了。再让她休息下，过会应该就又会像早前那般活蹦乱跳了。”
        活蹦乱跳。用郭桓地词想象着自己的那副模样，我忍不住就不服气地噘起了嘴，微微抗议道：“我又不是兔子！”
        对于我的抗议，郭桓轻笑了一声，驳了我一句，“你还不如兔子可爱呢！”
        我更气鼓了脸，“我也不是牲畜。”
        郭桓笑的大声起来，胸膛口一颤一颤的，我也跟着他的笑声起伏了一下。感受着身子下他的胸膛的真实感觉，恍然就觉得满足起来。移眼往旁一看，却见刘烈的脸色阴霾了起来，心里一咯噔，我忙收回了眼。
        “我想回去躺着。”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字倒是写的不错，不过……


        “我想回去躺着。”
        昂着头，我冲郭桓说道。
        他低下头瞥了我一眼，点点头，回了一声，“嗯！好。”抬起眼又同刘烈说道，“不好意思，请让让。”
        我偷偷移眼看着刘烈。刘烈脸色不是很好，眼在我与郭桓之间来来回回移了许多次后才像是负气般的往旁退开了几步。面前一失了阻挡，郭桓又抬动了脚步。我转头往渐渐退到我们身后的刘烈看着。已离了几步的距离，他却只是站立原地，没有跟上来。
        早晨的时候并没有好好看过刘烈，还以为昨日相见时的憔悴只不过是他连日赶车沾染的风尘，休息一夜就好了。但没想到休息了一夜，那憔悴却没有减退丝毫。我才不得不想那或许已经是生在了他的脸上了。
        他不但憔悴了，也真的瘦了。斜斜看去，原本饱满的侧脸此刻犹如石刻的一般，带了棱角。
        “在看什么？”上头忽然问道。
        我急速的挪回眼，与郭桓对视着。“没什么。”
        他并没有再问下去，抬了眼抱着我继续往前走去。
        我看刘烈，他是不是生气了？脑里忽然这么猜测着。由下往上看去，其实郭桓的脸颊也是有棱有角的。但看来不如刘烈那么深刻，他这棱角是柔和的。收回抬视，我将头轻轻往他胸口靠了一靠。虽然不敢真正的靠上去，但还是沾到了他的衣衫上。他的心跳隔着衣衫隐隐的在耳畔跳动，不快不慢，但非常有力。
        没几步，郭桓便将我抱回了房内，不舍得的离开他的怀抱躺上床。床榻虽然松软，但不及他的怀抱舒适。失望的逸出一声叹，我从仰躺改成了侧躺。
        “肚子可还疼了？”他挪了一张凳子坐到了床边。口里关切地问着。
        我将手挪到肚子上。掌心中地温度传达到肚子上。有些温热。很舒服。“不太疼了。就是有种说不出地难受劲。有些虚。有些冷。”
        “多休息些时候就好了。”郭桓宽慰道。“想喝水吗？”
        摇摇头。拒绝他地提议。肚子里还是有些咕咕地叫声。我怕喝了水又该去茅房了。这回我可怕自己没有力气爬出来而跌进茅坑里头。
        郭桓在床边枯坐了一会。我侧躺着。胡思乱想着。时辰一刻一刻地过去。房内就他和我两个人。爹娘自送了大夫。端来巴豆水后就不再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对我没有动静地肚子失望了。也就不愿看见我了。
        “齐师……”郭桓忽地开口唤我。“嗯？”我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取了笔墨纸砚，我还是牺牲一会为你写了休书吧！”
        说这话的同时，他面上是轻轻浅浅地笑。我却又是反映不过来，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变卦了。
        “哦。不过我房内没有笔墨纸砚。”也不知家里是不是有。毕竟爹娘也是识字不多。家里摆了这些也实在没有大作用。
        郭桓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我去找聂瑜。”交待完就大步走出了房门。
        一人躺在房内，没有一个人，外头就连一只猫也不见经过。哪怕是半刻的时间都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似的，不知一个人枯躺了多久。房门终于又被推了开。郭桓手执着几样物什边拭汗边走了进来。
        “齐师，你家笔墨纸砚竟然是一样都没有？”他啧啧称奇。
        我苦笑了一下，“我爹娘又不识得几个字，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与其摆这个充作文雅，还不如多摆几幅字画呢！这是娘的思想。
        “我还以为……”他摇摇头，叹了一声。
        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到桌上，他又自茶壶里取了些清水倒入砚台，捏着宽袍袖口开始研墨。墨石在砚中合着水声刮出一圈圈的咯吱咯吱声。看着他动作轻柔、神情仔细地慢慢地磨着墨，我忍不住嘿嘿一笑。
        “郭桓。你是不是怕我刚才说的要跟着你过一辈子的话了？”看着那一双手，我笑眯了眼，“没想到你也会有吓怕的时候。”
        郭桓没有理我，径自磨墨。一直到墨磨得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墨石才瞥头看着我，原本抿着唇扯起一道讽笑，“是啊！怕死了！就为我写个休书而已，竟然能让只是大便秘涩不通严重到快像是死了一样。若以后真被你缠着一生，有事无事来这么一回。我不是要短寿许多年？”
        “怎么可能嘛！”脸上升腾起一股热气来。脑中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心里有一罐子蜜忽然被打翻了，忍不住幻想出一幕幕从不想过地场景。恍然觉得似乎很……美好。
        “这休书还写什么名目？”问话时他已提笔蘸了墨。开始起草了休书的前段。
        什么名目？思考着这几字，我却是想不出。一般来说，除非女子犯有七出之罪，或男子有罪特书放妻。其他情况下，也没见有什么休妻的了。
        “该怎么写啊？”我实在想不出，反问着他。
        “不然……随便写一条？”他提笔沉思了许久，最后这般提议道。
        只不过他的提议刚出，我便摇着头反对。“我可不要让人误以为是我不好！不然，你说是你的问题，不愿连累我、辜负我云云的好了。”
        他一听，眉头一蹙，放下了手中的笔。“又不是我要休你，为何这休书的因由还要怪罪到我的身上？不成不成。”
        “那就不写了，不写了，我赖你一辈子！”话刚出口，脸上蓦地又热了一回。暗自攥了下拳头，我这嘴今天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郭桓瞪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思考了良久，最后提笔又蘸了蘸墨，落笔书了起来。不一会，他轻吐出了一口气。搁下了笔。
        “写好了？”我昂头往他那凑了一眼，可惜什么都不到。
        “嗯。”他应了一声，取起宣纸吹了吹墨迹。
        光线照射在宣纸上隐射着背面一片地黑字，我忍不住好奇的昂高了头，“给我看看啊！”
        他取着纸走到我面前，将墨迹还未干透的休书递到我面前。我接过，看了一看。而后尴尬的笑了一笑，又递还给他。“看不懂。”
        郭桓接回休书。皱眉又看了看，“看不懂？”
        “是啊！”也不怕他笑话，我直接就告诉他，“这些字看来太复杂了，我不认得。你要写简单一些我还是认得的。不然，你念我听听。你都写了什么？”他抿着唇，一脸的哭笑不得。捏了捏宣纸为我念了起来。“……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哇哦……我无声的赞叹着。“郭桓，你的文采真真是好！写个休书就像是作诗似地。”
        对于我地赞扬，他却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眼移望着旁处，略带腼腆得回我说：“其实也不是我做的，只是忽然想起在哪本书上见过，就顺手写了来。”
        “哇哦……”我继续赞扬，“那也很厉害啊！我就算看再多遍三字经也默不出来里头地字。不愧是榜眼！”
        他咳嗽的更厉害起来。粗嘎着嗓音瞪了我一声，“别拿我同你这目不识丁的女子作比较。”
        目不识丁？我有些不服气。“我识字地！我哪有目不识丁？”
        房门忽然响起了几声轻敲，随后被由外推开，我与郭桓相视一眼后急速的看向门边。一只脚跨步入房内，随后又一只。
        “爷爷。”我喊道。来得人是爷爷，身后还跟着端着膳食地娘亲。
        爷爷冲着我笑着走了过来，娘端着膳食走去了桌边。爷爷走到床边的时候，郭桓忙是往旁退了一步给爷爷腾了个位置。爷爷看了郭桓一眼，嘎吱一声。坐上了我的床头。干瘪的老手带着粗糙感，拍了拍我的手背。“阿花。没事了吧？”
        我笑着点头，“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我听你娘都把事跟我说了。他就是你嫁的人？你这丫头，对家里人还卖什么迷？这婚姻大事，怎能让你这么儿戏，指鹿为马地？”
        听着爷爷的教诲，我知错的垂下了眼。爷爷啊，我真错了。这只不过又是我扯的谎，不知不觉扯的这么多谎，要是一个个说起来，真不知道您老人家会不会原谅我了。姻缘之事不是儿戏，但是我不单单儿戏了一回。
        “你就是休了咱家阿花地小子？”爷爷的口气忽的一转，不太善意的对着郭桓。“咱家阿花哪不好了？你这没眼光的小子！”
        “爷爷，爷爷。”我忙是扯着爷爷的衣摆，为郭桓脱罪。“我们只不过是、是有些意见不合吵嘴了而已。我已经把休书取出来了，我们俩正商量着撕了呢！”冲郭桓挤挤眼，示意他快些将休书处理了。
        郭桓领会的马上就顺势要去撕那刚休书。
        “慢着！”两手才刚要将休书从中撕碎，娘亲的声音却在旁急叫道。而后在郭桓还措手不及时，一把将休书夺了下来。“好歹也让老娘看看咱家阿花究竟是犯了哪条被休的。”抖了抖那宣纸，娘亲认真地看了起来。
        没看几眼，娘亲忽的移眼看了看郭桓，那眼神不太善。而后将宣纸一递，递到了爷爷面前，说道：“爹，你来看看。这几个字太深奥，儿媳看不懂。”
        憋了一道笑在喉咙口，我忍不住就想笑出声来。刚才看娘的架势，我都忘了娘与我一般，也是没识得几个字的人。
        “嗯，我看看。”爷爷从娘亲手里接过了休书，举起休书眯着眼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半刻之后，爷爷点了点头，“嗯……不愧是为今届的榜眼之才，文情并茂，不错。字倒是也写不错，一手虞体楷书像模像样。不过……这墨迹似乎还没干吧？而且，这大名签得似乎也与上次略有不同了。”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跟我私奔吧


        爷爷瞄瞄郭桓，又来瞄瞄我，张口来了一句，“嗯……不愧是为今届的榜眼之才。文情并茂，不错。一手虞体楷书像模像样。不过……这墨迹似乎还没干吧？而且，这大名签得似乎也与上次略有不同了。”
        房内一瞬间极静，就连根针也没有机会掉落地面。我瞪大眼直视着爷爷，而后慢慢斜着眼珠子往向了郭桓。
        “阿爹啊，这是什么意思啊？”娘亲的声音忽的打破了沉默。
        “什么意思？”爷爷的眼随着我一起移到了郭桓的身上，“你小子到底是谁啊？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爷爷！”我坐起身，一把抓着爷爷的手。“事情是这样的！上回那个你们也该看到了，是那个替身代替他签的嘛！所以名字就有不同了，但是这封是他本人亲手写的啦！所以，所以……”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反正是个名字而已嘛！
        我眼巴巴地看着爷爷，爷爷鼻子里一哼气，开口道：“名字不同也就算了，这墨迹都没干透，你也敢拿出来骗爷爷我？”
        “爷爷……”我慢慢缩回手，无措的看着郭桓。现在该怎么办？爷爷怎么会揪着我不放的？他平时不是都最帮衬着我的吗？
        “而且，你自己看看！”爷爷拍拍我，伸手指了指桌边。“笔墨纸砚都没收好，你们俩要骗人好歹也把作案工具收拾妥当了吧？”
        “爷爷。”我委屈的喊着他。可不可以别再说下去了？
        “什么？这休书是现写的啊？”终于弄懂了什么事的娘在一旁大喝出声来。“阿花，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写封休书出来骗我们啊？”
        看着娘面上的激动和一脸的无法理解，我更委屈的瘪了瘪嘴。“不是娘你问我要休书的嘛！我这不是为了向你交差。”当然另一个原因当然就是想将过去的事都抹平了。休书拿出来了，而后便是告诉爹娘，我是真地休了。今后我便又要赖在家中了。上京城内种种就真的是过去了。
        “唉呀！”娘亲听后。一脚狠狠地往地上一跺。“你个傻妞啊！娘要休书。你还真就乖乖让、让……给你写啊？你们俩既然没什么事。好好过日子便是啊！郭大人没给你休书。你们顶多也是吵个嘴回娘家来待几天。你说你。搞得是什么事啊？”
        “娘……”看娘亲那一脸哭笑不得。却也是松一口气地模样。我心里有愧。看着那休书片刻。我也不得不打击她一下。“娘。你也该看到了。那休书上地名和上次婚书上地笔迹是不同地。娘。其实。那婚书根本就做不得主地。”什、什么意思？”
        我舔舔唇。提着胆子解释道：“嗯。就是。这个才是郭桓。可是上回地婚书根本就不是郭桓写地。所以……那婚书其实应该废了吧？”将话说完。娘亲地面上慢慢僵住。我紧张地扯扯嘴角。
        娘亲脸色越来越僵硬。我不敢再多开口一句。爷爷也不语更别提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地郭桓。娘亲忽然一个转身。像失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看娘亲地身影一消失在门边。我忍不住有些慌张地扯扯爷爷。“爷爷。娘亲是不是让我刺激过了？她不会有事吧？”
        爷爷愣愣地摇摇头。相比较与娘亲来说。夜夜虽然也被我地话吓到了。还在承受之中。房内又保持了安静。时间越久。我心里不禁越担心。
        “不行。我要去看看。”挣扎着从床上爬下了地，郭桓一手自动自发的扶了我一把。对着他感激地笑笑，我就着他的搀扶往前走去。巴豆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都休息了这么久了，动作幅度一大还是会觉得肚子里有些异样地感觉。
        刚走到门边，一脚才刚出房门。娘亲忽然又出现在视线中。看着娘背着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忍不住吁了一口气，开口唤道：“娘。”
        娘沉着脸，也不回应。一直到走至了我的面前才伸出了手，我一瞧，心一惊。藤鞭！难不成娘又要动家法了？脑中还冒出这个想法，只见娘已是挥动了手里的藤鞭，“啪”一声抽上了我地手臂。
        一吃痛。我忙是往旁边躲去。身旁是郭桓。我往旁边凑，便也就往郭桓怀里钻了过去。“娘亲。您、您干吗啊？”
        娘亲手里的藤鞭不停，一下下挥舞着边说道：“死丫头，竟敢骗老娘！啊？骗人好玩吗？”
        “啊！”我吃痛，使劲往郭桓怀里缩。
        郭桓让我推搡着也往外退了许多步，在娘亲又往我身上抽了几鞭子后，他忙伸出手想去阻止娘亲。“那、那个……别打了。”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娘亲，只得尴尬的以那个作为替代。
        “你、你、你！别以为你是大老爷我就不敢打你，欺骗了我女儿。婚书都做不了真了，还写休书来哄骗老娘？老娘今天不打你，也不是齐家的媳妇！”说着，啪啪啪几声就抽上了郭桓的身。
        郭桓也顶不住那痛，又是往后退。他一退，我就暴露在了娘亲的藤鞭之下。手臂连带后背连被抽打了许多下，我也没时间去向娘亲讨饶我这病体还未复原地问题，忙扯着郭桓就往他身后躲去。
        我一躲，郭桓就又被抽了数下。一来一往的，郭桓也熬不住了，我往他身后躲，他便往一边跑。闹到后来已成了郭桓拖着我在躲避着娘亲的藤鞭。
        “跑吧？”又躲过娘亲一鞭子，郭桓问道。
        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扒着郭桓的衣袖，摇头。“不行啊，跑了我就别想回来了。”按娘亲的话说该是，今后都别想要好日子过了。
        “跑？你们给我跑试试？跑了你就别给我回来！”娘听到了郭桓的问话，粗着声一边抡鞭子一边冲着我们咆哮。
        看吧！我说的吧！
        娘亲的鞭子从左边飞舞过来，郭桓拽着我一把往右边躲去。边躲边喘着气又道：“没事！你就算同我私奔了吧！我带你回上京。”
        听着他那似真似玩笑的话，我不禁心里一动。动作慢上了几分，娘亲地藤鞭毫不留情地又挥上了我身，我忍不住吃痛的低呼了几声，“啊，娘亲，饶命啊……”
        “岳母，请住手吧！阿花地身体……”不知道从哪走出来的刘烈一把擒住了娘亲手里的藤鞭。
        我与郭桓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我一脸怕怕的偷看娘亲，却瞥到此时的刘烈正以一脸心疼的表情看着我。
        “岳母大人，为何这么生气？阿花是怎么惹岳母生气了？”取下了娘亲手里的藤鞭，刘烈满身关心得问着娘亲生气的原因。
        娘亲喘着大气，一脸生气的瞪着我。
        我甚是委屈的揉搓着双臂，心里忍不住赞同刘烈的话，娘啊，我可怎么惹你了啊？
        “阿烈！我娘亲教育妹妹，你插什么手呢？与你有何干了？”大姐阴冷怪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转着眼珠子看了一眼。我就知道！刘烈出现后，大姐一定会跟着出现。她跟得还是紧呢！
        刘烈被大姐一句话一堵，完全就像是失了立场的孤单小孩，手往哪摆都不是。结巴着就去驳大姐的话，“阿花刚刚那样不舒服，现在怎可能受得住你娘亲的藤鞭？你这个做姐姐的，还冷眼旁观？为什么不来劝劝你娘亲？难道你就这么想见你妹妹受打？”
        刘烈的话一出，大姐彻底恼羞成怒，“那也不用你来多管！我娘亲要打要骂，那也总有名目！你这插手算什么？她不用你来护，她都已嫁人了，她的相公不跟着她一块受罚呢？有人护着她，用得着你这没干系的人来插手吗？”
        “我、我……我只不过是……”
        刘烈与大姐一人一句互相争执了起来。娘亲看着那俩个忽然吵起来，又来看我们这边。我和郭桓不停的揉搓着被抽疼的地方，娘亲抽了抽鼻子，忽然脸一皱，蹲下身子嚎哭起来，“老天爷啊……为什么我这么命苦啊……以为两个女儿都风风光光的嫁了。可哪知道这婚事都不作数啦！老天爷啊……”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许多事，冥冥中自有定数


        一边大姐与刘烈起了口角，另一边娘亲蹲着身子嚎哭着，院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婆子小厮老汉都偷偷聚集在了一处看热闹的看着我们这一家人。爷爷皱眉从我房里走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站在房门前一脸不耐烦的看着。
        揉搓了一阵手臂，我无声的叹叹气，最后还是走上前去扶着娘亲，“娘亲，不要哭了。千错万错都是阿花的错，阿花今后一定好好孝顺娘亲，不会给娘亲惹事的。娘亲，所以你不要哭了。看啊，好多人都在看着你呢！”
        娘亲很是个要面子的人，轻易不会让人看什么笑话，可是今天或许真是触到了她的伤心处了，任我怎么说她就是哭个不停。
        “娘亲啊，您哭的真的好丑啊！不要哭了嘛，阿花真的知道错了……”前一者不行，我便再用另一计。
        “知道错！”娘亲抬起头狠狠冲着我一瞪，“你知道错了又如何？傻妞啊！真是傻妞啊！你懂不懂姑娘家的闺誉？你懂不懂？当初被人看了身子，不嫁人，你是想着被街坊邻里说三道四吗？娘好不容易让人家对你负责，你、你竟然现在告诉我那婚书是假的！作不了数！你这分明是让人家占了便宜还送人家钱啊！难道你就这么不为自己的声誉着想？”
        “娘……”
        “娘不指望同你说什么家门荣耀的话，但是，难道你连自己的声誉也不顾了？这可关系着你这辈子啊！难道你还真想着将来过一出门就被人说三道四的生活吗？啊？”
        “够了！够了！都在吵吵些什么呢？”咚咚两声，爷爷握拳狠敲着门框。面上溢出怒气来。“干什么？怕街坊邻里没话说了？一家人在闹腾些什么？阿花她娘，给我不要哭了！”
        “阿爹……”爷爷一喝，娘亲忙是抬着袖子擦了擦泪痕，努力控制着自己地情绪。
        看着娘亲止了眼泪，爷爷沉声一叹，又挪眼去看了大姐和刘烈，开口道：“阿大，阿烈！你们俩也给我别吵了！”
        那两人互看了一眼，最后各自低下了头。口里异口同声的低喃着，“爷爷……”
        止了大姐和刘烈。爷爷又看来我。“郭大人。麻烦你扶阿花进房去休息。”
        “是。”郭桓应了一声。也真听话地扶了我。
        “今天地事。不管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谁都不许到处给我乱说！”咚。拳头又砸上门框。
        原本躲在一旁地看戏地婆子、小厮们忙转身纷纷跑开。
        “唉----”爷爷叹了叹气。疲态得闭了闭眼。“阿花她娘跟我来。阿大阿烈也跟我来。阿花。去休息。”说完。爷爷转身往走廊另一处走去。
        娘亲起身又擦了擦泪痕。这才跟上爷爷地脚步。大姐和刘烈则跟在最后。
        郭桓扶着我又回了房内。在外头闹了那么一通，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沾了枕没多久就睡着了。只不过睡梦之中，却总觉得很不安生，外头似乎一直有吵吵的声音，有大姐的，娘亲地。还有爹爹。
        睡醒的第二天，我就没事了。不过鉴于昨天的那一场闹腾，怕娘亲训斥，故意装作了一副病态。出乎意料的却是郭桓竟然在我家住下了，我以为娘亲知道我和他地事该是不会把他留下的。
        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我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娘亲还以为我的便宜都让郭桓沾了。刘烈也还在我家待着。听说他是竭力想去投宿客栈的，可是娘亲和爷爷劝阻了他，只不过他与大姐的问题似乎越来越不好了。听婆子嚼舌根的时候说地，原来那天我睡的不安生的时候，家里的确是又大吵了一场。
        不过这之后，吵架似乎是没了，但冷淡的气氛却越来越浓厚了。郭桓白天都跟聂瑜混在一起，我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吏部侍郎的他，哪有这么多的假期在我家、在上梁打混呢？天天跟着他这么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大多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样的感觉。似乎多对他熟知一分就忍不住更想认识他一分。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刘烈似乎跟爹娘他们协议了会在上梁待一个月好好考虑是不是要跟大姐继续。还是写休书。只不过他似乎为了不与大姐接触，刻意天天都外出。直到到天黑才回来。也因为他地这一做法，我也很少见着他。只不过每每见着他时他总会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这我，弄得我心里一阵慌乱，忍不住就不想见他。于是，我也就刻意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算是躲着他了。
        掰了掰手指头一算，到家都快半个月了。加上从上京来的路程，那么说我离开那个人已经有一个月了。一个月……使劲扇了扇手里的蒲扇，没想到时间过的还真快呢！随着日子的过去，天天去想上京地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比如那个骗子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紫巧怎样了？吕秋荷怎样了？周初雪和柳冰清又怎么样了？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四个女人演成了什么戏？那个骗子和吕秋荷的约定，吕秋荷对那骗子的心，还有那个远在玄冥的陆铭。贤王、姚青蓠、姚欣儿三人的事。想的起的，想不起的，好多好多地事，都没有那多余地功夫去想。
        似乎唯一会想的，就是屋子里特别闷热地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疏雨小院内很凉快，霍泰及早就准备好了冰块，天天待在屋内，便不想出去的事。不像现在……
        “啪啪啪”，我大力的扇着蒲扇。一阵阵风因为蒲扇往身上推送，只不过还是觉得热。行进在走廊上，我快步往厨房走去。听说冰镇酸梅汤已经弄好了，等不及婆子慢吞吞的手脚，我还是自己过去取吧！
        转过走廊，一道身影正挡在身前。我一愣，顿下步子，抬头一看，心里一叹。真不巧！“姐夫……”
        “阿花……”他也怔了怔，随后露出一副忧伤的表情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嗯。你今天回来挺早啊！”
        “嗯。”他闷声应了一应。
        左右瞟瞟，没什么人。也是！家里本来就没几个人，“那个，我去厨房喝冰镇酸梅汤……”
        “阿花。”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我没办法，只得止下想绕过他的步子。并肩站着，我眼望着前方，却不开口。他的右手抓着我的右手腕，力道先紧了紧，而后又松了几分。“那个……我听说你之前婚事根本算不得数。”
        他想说什么？我保持着沉默。
        “阿花……我跟你大姐已经不可能了。虽然我很想接受她，不过，我还是不能放开心。”
        我挣了挣手腕，只不过我才一有动作，他的手忙是又握紧。
        “先听我说完好吗？”他用着请求的口气说道。我抿抿唇，停止了动作，他也跟着停止了使劲，口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阿花，该怎么办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要不是我，或许我们……阿花，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一起吗？”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一起吗？我挺了挺身子，瞥眼往他看了一眼，消瘦的脸。张张口，还是叫了他，“姐夫……”
        他低下了头，侧脸显现出的是一片的忧伤，“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不是吗？可是你出去了一趟后，就什么都变了。每次想起来，我就会怪自己，要是不让你走就好了。我很后悔……”
        “姐夫。很多事……冥冥中自有定数的。”我不会教导，更不懂什么开解。能说的也很浅薄，细细地打量着他，我也忍不住叹气。“就算一直待云河镇，就算从小就在一起，我都没有想过会和姐夫有什么将来的事。当然，如果有人说媒了，对象是你，我也不会反对什么。我知道，女子到了年纪总是要嫁人的。”但是，从走出云河镇的那天开始，等认识了一个又一个人开始，我就不再抱有那样的想法了。
        天业很大，天业之外的世界更大。而我，则是一只刚跳出井底的蛙，刚瞧见这外面辽阔的天空，于是忍不住新奇，忍不住被许多事迷住，然后……就变了。
        “阿花，对于你的事，我很想全部了解。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有什么地方瞒着大家。也觉得原本的单纯的你变了些什么。就像你变了似的，我也觉得自己是变了，可是有些没变的却是，我还是想和在你一起，一辈子的那种。”
        慢慢蹙起眉头，我的鼻子里有些酸涩。如果他今天以一副强势的态度说这些，说不定我会马上转身逃避，可是他偏偏以着这么一副悲伤的口气在同我说话，我就忍不住有些同情起他来。
        “姐夫……冥冥中自有定数！”想不出别的话来，我只能重复这一句。
        走廊尽头，一抹白锦缎的身影悠闲地似散步般的走了过来，我一路瞧着那白锦缎的身影靠近，一手曲在身前，一只白色的鸽子就停驻在他的手臂上。郭桓看见我们，眼里露了一抹好奇。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想不想跟我回上京


        郭桓越发靠近我们，停驻在他手臂上的鸽子“咕咕”的叫了几声。刘烈回头看了一眼，我伸手拨去了刘烈的手。刘烈喉中发出细微的一声吸气声看着我。
        以眼角余光快速的瞥了刘烈一眼后，我垂下头，一直到白色锦缎衣衫出现在眼内。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谈话？”郭桓一副不好意思的口气。
        刘烈不语。我只管自己低垂着头。
        “不说话？不好意思吗？打扰了，我立马走。”
        “郭桓。”眼看着那白色又离开视线，我忙转身去唤郭桓。在郭桓一脸好奇的转身看我时，我开口说：“我有事找你呢！”
        “找我？”他的眼瞟了一下刘烈，轻笑了一声，“啊！那边走边聊吧！我正要回房。”
        “好。”不管旁边的刘烈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我提了脚步就赶上郭桓，与他并肩而行。
        离开了刘烈身边，走出了距离后我忍不住吁了口气。
        “你那姐夫……对你有意吧？”郭桓逗弄着手里的鸽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看了他一眼，我又稍稍转头看了看刘烈，无声的叹了一叹。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再看一眼郭桓手里的鸽子，以及他像是逗弄什么鹦鹉似的吹着口哨的模样，我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怎么不跟聂瑜到处跑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逗弄鸽子的。买的？炖鸽子吗？”
        他笑了一笑。停了下脚步。我跟着他一块停下步子。他像是炫耀似地将那鸽子往我眼前凑了一凑。“这鸽子可不是一般地鸽子。”
        “那是什么鸽子？”我好奇。
        他笑裂着嘴。极认真地回我道：“它是信鸽。”
        我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地话。忍不住啐了他一口。“白痴！”
        像是个恶作剧得逞地孩子。他哈哈一笑。“不过你刚才说地炖鸽子什么地倒是可以考虑。估计你一定喜欢吃。”
        “啊！我地冰镇酸梅汤！”一说到吃地。我这才想起我原本要做地事。
        “王爷来地信鸽，想不想炖了发泄一下？”
        “呃？”我停止对冰镇酸梅汤的思念，愣愣的看着他手中的那只信鸽。耳里是他刚回地话，宿凌昂的信鸽吗？
        他一手抓着信鸽，一手捻了捻衣襟处。神情里是全然的逗弄意味。不过似乎不是要去逗弄那鸽子。“被发配了这么多日子，终于是想起我的存在了。”
        “呃？”我不明白他话的意思。“发配？”
        “王爷来信，说是最近头疼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所以想起我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陪他喝一杯。”
        他眯眼笑了一笑。有些小得意。
        我也眯了眯眼，却不是笑。“郭桓，你到底来上梁干吗的？”看我之类地接口在上次就已经不可用了，我虽然也时不时的会问他，可是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到底是来干吗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还在笑，“嗯。被王爷发配到上梁了。”
        “发配？”我疑惑，但是……“是宿凌昂让你来的？”
        他耸耸肩，一脸的无奈道：“在朝为官，也不容易啊！就跟大多犯了过错的官吏一样，我不小心也犯了一个错误，所以被王爷发配出了上京，离了上京，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于是就想来上梁看看同窗。刚好想起来你也在上梁，所以顺道也就来看看你了。”
        “骗人！”就着他的话尾，我狠狠的否定了这一个说法。“你不要欺骗我无知！他又不是皇上，贬职位、发配流放这类地事哪能由他做主？”
        歪斜了一下头，他“啊”了一声，轻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太过兴奋了。忘了齐师的脑袋已是越来越开窍了。呵呵……不过，我可没说我是在职务上犯了什么错。”
        “别又跟我扯别的一堆了！”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然后跟我绕圈圈，一直到把我给绕晕了为止。这个可恶的郭桓！
        “齐师，想不想跟我回上京去？”
        “回、上京？”他忽然那么说，我又愣了住。“回去、做什么？”
        “不想回去吗？”他问。“算了，当我没问吧！对你来说，不回去是正确的。上京……也没有需要你去做地事。再逍遥几天。三天后。我回上京。”
        “你要回去？”
        他笑了笑，又去逗弄那鸽子。“当然。我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呢！太久没有在乡间待过，其实天天无所事事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可是我太年轻了，等将来老了，一定要告老还乡。”
        听不懂他的感叹，或者说不知道他在感叹些什么。所以我选择沉默。
        “其实王爷也并不算骗子。”低喃了一声，他耸耸肩，“我去厨房找老婆子拔毛。”
        看着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没有去追。停留在原地，刚才他一句低喃，我听的很清楚。他说宿凌昂并不算是骗子。我无法理解。
        晚上，我吃了一道特别的加菜，专门为我一个人专门的。那鸽子最后竟然真的让郭桓丢下了锅，炖了一锅汤。不知道是不是宿凌昂饲养地好，这鸽子总觉得比曾经喝过地鸽子汤还要美味许多。所以我就着阿香的眼馋一口气将汤和鸽子全部都解决掉了。
        郭桓说三日后启程回上京地话后的第二天又如常去找聂瑜了。自打郭桓来后，聂瑜似乎一改往日优良的上梁第一捕头的好名声，日日与郭桓溜街走巷，怠忽职守不说，还带公款吃喝。
        我忍不住要叹气，当初来的时候还说县太爷如何如何的，到头来自己不也是那样吗？果然，官无论大小都是一样的。
        撑着脸颊，我忍不住满是困意的闭了眼。
        “阿花，跟爷爷一起钓鱼，很枯燥吧？”爷爷的声音在耳边笑道。
        我瞬间清醒过来，冲着爷爷忙是摇了摇，“爷爷，我没有。我精神好的呢！”
        爷爷一脸慈笑着，“鱼上钩了。”
        “啊。”我瞥眼一看自己的鱼竿，果然。等到鱼线颤动的最厉害的时候，我屏气一拉，一条鱼就在茫然之中被我拽出了河面，落到了地上。
        抓起那尾离了水不住挣扎的鱼，我忍不住喜笑颜开，“爷爷，看啊！我钓的鱼，大尾吧！”
        “嗯。”
        重新在鱼钩上布上饵，轻甩鱼竿，鱼饵没入了河中，我继续坐在爷爷身边垂钓。
        “阿花，是不是心事吗？”困意又渐渐袭上眼，爷爷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我不解的抬起眼，困惑的看着他，口里忍不住问：“爷爷？”
        “唉----”望着河面，爷爷叹气。“明天那个郭桓要回上京了吧？他有没有说过让你一起回去的话？”
        “爷爷……”爷爷是怎么知道郭桓这么问过我的话的？
        爷爷转头看了我一眼，提了提头上的蓑笠，又望回那片平静无波的河面。“有些事，本来是跟你们小辈无关的，我也就想着带进棺材算了。但是有些事也并不是这么想就行的啊！”
        爷爷……
        “这事该从哪开始说呢？阿花，知道我们齐家的家姓吧！许多年前，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跟随太祖皇帝打下这天业江山，那时候起，咱家就是一员扛战旗的小兵。蒙太祖皇帝赏识，御赐家姓为齐，还封了官。”
        “太祖皇帝？我们家的姓是太祖皇帝赐的？”我震惊了，爷爷只说家姓是得了上面的赏识谐音“旗”字赏给我们的家姓，可却没有说是太祖皇帝啊！而且……还封了官？我们家原本也是官家吗？
        爷爷叹气，鱼线在动，他手中却是没有动作。“是啊！太祖皇帝赏赐家姓，这是如何光宗耀祖的事啊！虽然只封了一个小官，可是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太祖皇帝与我们齐家私交甚好。不只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也是，不过接下来便是一代不如了一代。四十年前，与玄冥停战后，你的太爷爷便辞官归隐了。虽然与皇上的交情没那么好了，但与皇子的感情也是不错的。就像我，我还曾与那皇子定过一个约，若我生了女便许他为妃。可惜……我只生了个没用的混小子。”
        在谈到那皇子的时候，爷爷脸上露了一丝笑意。
        “为什么爷爷生了女儿要许给他为妃？”我不明白，这样爷爷不是很占对方的便宜了？既是朋友，还是泰山女婿的关系？
        爷爷怀念似的笑着，“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算是忘年交。他许我诺，要是我生得女，必是他的正妃。就算将来坐了皇位，也一定是皇后呢！”
        “呃？”皇位？皇后？难道……“现今的皇帝是爷爷的私交好友了？”不是吧？那奸诈的皇帝？
        爷爷摇摇头，我松了一口气。不是他，那就好。“我没有生出什么女儿来婚配给那皇子，后来那皇子也没有坐上皇位，而是得了一个陵王的称号。”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齐家、陵王的那点事


        “什么？”一道晴天霹雳！我的下巴磕到了膝盖上。“陵王？陵王！？”虽然长时间没有去想过那张脸，但此刻那张面容却清晰的浮现在了脑海之中。他……是爷爷的忘年交？骗人的吧！他的年龄有这么大吗？而且……奶奶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哪来什么生个女儿配给他？
        “是啊！”爷爷放下鱼竿，一脚踩住它，任在河里的鱼饵不停的被鱼啃食的动作颤着鱼竿顶端。那一定是尾大鱼。“阿花也认识现在的陵王吧？上回，你指着他说他叫郭桓的那人就是陵王。长的很像……”
        什么叫长的很像？我也学着爷爷的模样放下了手中的钓竿，认真的听他说话。
        爷爷眼望着河面出了神，半晌后才叹着起道：“最后，你奶奶也只为我留下你爹一个独苗就撒手人寰了。而陵王……却只从先帝的手中得了一个陵王的称号。”
        “先帝？”我忍不住出声打断爷爷才刚起的头，心里头实在好奇与不解。“爷爷说的是这个陵王吗？似乎时间不太对吧？”奶奶死的时候，陵王有出生了吗？
        “唉----自然不是现在这个陵王，现在这个不过是承袭了他父亲的爵位罢了。我说的是上一代的陵王，宿延。”
        宿延，宿凌昂的父亲的名字。据说在宿凌昂年幼的时候就亡故了。只是死于什么原因，没有人说起过。街坊间曾有流传过，是被害死的。也有说是跌落山崖死的。死后，被厚葬在皇陵之中。但宿凌昂说了，皇陵之中的不过是衣冠冢，真身是被葬在了青云山脚下。我也眼见为实了。
        “陵字，只不过算得是大土山的意思。宿延自小聪明好学、性格沉稳、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待人和善。在当时是人人称颂，也最有希望得到太子位的人选，更是人人都寄予厚望成为皇帝明君的不二人选。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无声的叹了一叹，爷爷抚着手背继续说道：“胸有怀世之才，到头来却只得了一个陵字封号。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具有讽刺性地事。”
        陵字，大土山的意思。一个能人，却只是得到又土又傻的大土山的寓意的封号。抓抓头皮，我忍不住再次打破爷爷话语地连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上一代的皇帝没有瞧见老陵王的才干？还是那皇帝不喜欢陵
        “不知。明明才人就在眼前，也不知道先帝为何迟迟不立储君。”爷爷闭着眼，又是一叹。“直到宿延那小子骤死的第二年，才屁点大的宿然被封为了皇太子。八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继位。原本皇子们为夺皇位都是各用手段，只是却没想到宿然登上皇位却是那么轻而易举，甚至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挠。也是啊。宿延都死了那么多年，手下能人、幕僚散的散，投靠的投靠，哪还有什么强劲对手跟他对抗？”
        到最后继位的是宿然，细细理了一下所知道的关于宿凌昂父子与当今皇上地事，宿延、宿然是亲兄弟，同为当今太后所出。宿凌昂的父亲宿延大宿然许多，因为当今皇上宿然只不过大宿凌昂没几岁。所以当今皇帝继位的事跟老陵王宿延没什么直接关系。
        而就此联想或许是老皇帝甚是后悔老陵王宿延地死。爱屋及乌才封了现今皇帝为皇太子地吧！这么想来。真是合情合理。
        “现在地陵王是叫宿凌昂吧？我还记得宿延是特地在孩子地名中将陵换做凌。凌昂、凌昂。只希望他能有昂头一飞冲天。”说着爷爷面上忽然露出一丝赞许地笑来。“那小子也果然不负人望。相貌堂堂。身挺英伟。年纪轻轻便也同他爹一样博了一个好名声。”
        “爷爷……你既然跟他地爹是忘年交。那么……跟他不认识吗？”心里突突跳了起来。只因为爷爷跟人家地那一层不一样地关系。恍然间。又觉得自己是有种小白兔地错觉。
        “真要我说？”爷爷忽然“嘿嘿”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
        我心里莫名地颤了一颤。“爷爷。你、你说吧！”
        爷爷更笑地不怀好意起来。右手地食指、中指指腹不停地轻击着左手掌心。“虽然宿凌昂一直住在宫里头由太后亲自教导、抚育。不过一到先皇驾崩就搬出了宫回陵王府居住了。也是在那时候。他托人带了书信给我。说是府中忠仆已经告诉了他有我这人。很诚恳地要我去陵王府。只不过因为云河镇地生活还不错。我便也就婉拒了他地请求。一直到去年玄冥出兵。深知你爹地个性。我便也就自行出马了。在那托人送了信与陵王后。便也就让人送了回来。”
        “爷爷！”我忽然打断了爷爷地话。喊的急了些，不禁有些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我忍不住急问，“您、您的意思就是你和宿凌昂认识的啦？”
        爷爷摇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彼此知道罢了。”顿了一下，爷爷继续说道：“纵观家中几人，也就只有阿花你，爷爷最看的中。所以代父出征的事，非你莫属。一早，我便也就在托人转交给陵王的信中说明了事情，让他在军中好好照顾你。也算是提早让你们见见面、相处相处。”
        一早就托人告诉了宿凌昂，我会去参军？我望着爷爷，两眼越睁越大，口里喃喃得问爷爷说：“爷爷，您的意思是不是说，陵王也就早知道了我这号人物？”
        “这个……哈哈……”爷爷忽然笑开了怀。“自然是要知道的，毕竟你们俩可也是未婚夫妻。”
        “什么？”我猛地站起身，脸上地表情应该算是惊吓。“未婚夫妻？谁？我和他？宿凌昂？”骗人的吧？骗人地吧！
        爷爷哈哈大笑起来，，一张老脸全皱到了一处。“当年宿凌昂回了陵王府得知我的事后，就在写给我的信中提到了当初我与他爹定亲的戏言。还非常有责任感的说是父亲没有完成的遗愿，作为宿延的儿子必为父亲完成。哈哈……那责任感，无论何时想来，都令我觉得好笑！”
        眼角开始抽搐，越来越厉害，然后是面部，接着是嘴角。我想就算有再多的话，也都比不上这一句叫我想昏死过去。完成父亲的遗愿？爷爷没有能如愿得女，结果爹爹连生四胎皆是女儿。难道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四选一，多便宜宿凌昂的事？
        但是也有不对的地方，爷爷说他早将我的事告诉了宿凌昂，要他在军中好好照顾我？可吕秋荷明明告诉我的，宿凌昂是因为是怀疑我而将我留下的。如果他知道我是谁，怎么可能怀疑我？还是说……他其实也怀疑爷爷的？
        又将爷爷的话前前后后都顺了一遍，我忍不住又去问爷爷。“爷爷，那么……上回宿凌昂来到家里的时候，爷爷就知道他的身份？我和他成的亲的事，爷爷也知道吗？”我自认瞒了家人的事，爷爷是不是都知道？
        “爷爷不是说过，他长得与宿延很像吗？”
        爷爷答的一副的理所当然样，我却是又被一道晴天霹雳所击中。爷爷的话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我，其实他都知道的事。知道宿凌昂是宿凌昂，不是郭桓。可是为什么那时候爷爷没有跳出来阻止我呢？就这么纵容我和宿凌昂演了一出戏？还是说其实家里人都知道？似乎也不像，如果娘亲知道的话，她没理由还喂了我一顿家法。
        “阿花，虽然你与宿凌昂相处了也许久了。但是看你这次回来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事吧？是不是跟宿凌昂发生了什么事？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看爷爷这么一副关心我的模样，我忍不住就委屈的同他告起状。“爷爷，我看你是将宿凌昂那骗子想的太好了！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很想将吕秋荷告诉我的关于宿凌昂的事都说出来，可是真当想说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那语言去诉说。只能说他不是个好人，他是个骗子！
        摆摆手，爷爷让我不用说下去。“爷爷人岁老，心可不老。爷爷相信，宿凌昂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比宿延好。相信爷爷吗？”
        这关相不相信爷爷什么事呢？只是爷爷为什么这么相信他？或许是爷爷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吧！他可是要将爷爷你的孙女推出去送死的呢！终于想起了该怎么同爷爷说说关于宿凌昂的事了。对！就这么说……
        “阿花，那个郭桓要回上京了，你不跟着他一起回去吗？”
        “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一惊，忍不住就反驳。
        “爷爷只是觉得你会回去。你也该回去，许多事，不是还没有弄明白吗？”
        许多事，还没有弄明白。我会不会回去？该不该回去？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踏着月色来见你


        马车行驰在前往上京城的官道上，我同郭桓面对面坐着发呆，外头驾车的是号称上梁县第一捕头的聂瑜。
        原先那聂瑜只说将郭桓送出上梁，却哪晓得是送了一程之后又是一程。一路相送了近有三四日了，还不见他有告别郭桓回去之意。我与郭桓乘坐的这辆马车也是很不错的，再加上聂瑜的赶车速度，只有一个字----快！
        明明打心里决定好了，再不回上京城的，可是全因为爷爷的一番话而不作数了。
        “爷爷，你知道不知道，宿凌昂是一个大骗子！他都差点让我送了性命！他……”最后，我还是将发生过的事都告诉了爷爷，心里想着把什么都说出来都出来爷爷就会懂我此刻的心情了。
        爷爷听着，慢慢聚拢了眉头。似乎也对宿凌昂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只是他最后开口对我说的却是，“那你就更该回去了。许多肉眼看的事都算不得真，更何况是道听途说？”
        我泄气了，我想爷爷还是没有好好的了解我想说的是什么。
        “是猛虎又如何？这年头，不是还能扮猪吃老虎吗？”
        扮猪吃老虎？就是这一句让我想了许久。然后骤然作出了要跟郭桓回上京的决定。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自己做下了这个决定，只不过当这话一同爹爹娘亲说后，我就后悔得不得了了。
        “回去？这婚事都不做数了，你还回去做什么？”听得我要回上京的娘亲甚是不理解的惊问道。
        “嗯……总该有始有终吧？我找那个当初写婚书的人写张休书，这样也算交代吧？”找不着什么借口，我只能随便这么扯了一通。
        娘听过后，一拳狠狠得砸上了我的头。我抱着头还来不及呼疼，娘亲的声音忽然抑制不住得吼了起来，“天底下还有你这么傻的？”
        “咳咳。”爷爷干咳了几声。打断了娘亲地话。随后开口说：“阿花她娘。让阿花去吧！把事情解决了也好。”
        “阿爹……”娘亲透过我一脸不解地看着爷爷。
        “让阿花去。”
        因为爷爷地坚持。娘亲不再多说什么。于是我成行。其实心中一直在摇头。可是口上却说不出一句我不去了地话。
        “爷爷。其实有件事一直不敢同你说。”离开上梁前。我偷偷将爷爷带到一边。欲言又止地同他说道：“您既然知道宿凌昂地事。那也就一定知道他……现在不但有王妃。府里头还有三个妃呢！齐家家训不作妾。可是我……”
        爷爷轻拍着我地手背。给予了我一抹宽慰地笑。“阿花。虽然与那个郭桓相陪。也有聂瑜送你们一程。但路上还是小心为上。”
        “爷爷……”见爷爷刻意不提，我心里只觉得万般难受。
        爷爷轻推了我一把，“时辰差不多。快些出发吧！这事，我自有想法。”
        不知道爷爷的自有想法是什么意思，我却在爷爷的推力中走出了隐蔽的角落。家人全来送我，其中还包括了大姐和刘烈。大姐始终冷着一张脸，相较起来刘烈就比较像是个小媳妇似的。望这人看那人，我却始终没有多去瞧过刘烈的表情。
        他和大姐的事到今日还在僵着。他妥协或者大姐妥协，这是他们俩的事了。我无心多去关注，因为不关我地事。当郭桓说着该走了，爷爷轻轻的又推了我一把。于是不得不带着这份好奇上了车，与郭桓一道，由聂瑜送这一程。
        由于聂瑜的计算得当，傍晚时分马车顺利地进入了一座小镇投宿。坐在客栈里头，边用着饭菜，我边忍不住好奇问道：“聂捕头不是只说送我们一程吗？这都送了几日了，还不准备回去？”
        聂瑜与郭桓小饮了一杯，对于我的问题呵呵而笑。“我要回去了，这马车谁来驾？”
        “你的意思是你要一直送我们回到上京后才回去？”
        “聂瑜已得到调令。现在也算前往上京报道去。”郭桓也笑了起来。
        “调令？”我不明白。
        聂瑜面上有些得意，“我说过我这以退为进的计谋不错吧？看看现在，不就被请回去了？”
        郭桓不置可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回上京的关系，我这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要见到宿凌昂了，该怎么面对他？想见他？不想见他。
        到达上京时，城门已经关闭。守城士兵把城严格，任聂瑜如何说法都决不开启城门，最后别无办法，只有郭桓出门。请那几名兵士喊得了今夜轮值的将领。幸好那将领是个认得郭桓的人。城门也由此特例开启通行。
        “真不愧是吏部侍郎的身份，就是比我这默默无名地小人物好。”驾着车驰进城里。聂瑜自嘲了一句。
        郭桓一手抬着车帘子，一手摇着折扇子，笑的也是得意的很。“现在可是羡慕？当初还觉得以退为进好？”
        “嘁。”聂瑜啐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爱抬杠，完全没了原先给人的感觉。
        聂瑜似乎对上京的道路也不陌生，进了城还会自己找路走。我想我是想错了，聂瑜本就在上京待过，认得路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该怎么走？还从未去过吏部侍郎的府邸，今日正好有机会可以去瞧瞧。”
        “先去陵王府，将齐师送回王府。”郭桓指了指路，这么对聂瑜说道。
        原本坐在马车内昏昏欲睡的我一听，忙瞪直了眼。几步爬到了马车帘子边，“为什么要送我去陵王府？不是去你的郭府先休息一下吗？”十日地路程，我日日都过的浑浑噩噩，一瞬间突然见到了上京，我本就接受不了，现在还说要立马送我去陵王府？
        这么匆忙间就要见到宿凌昂？我不禁有些胆怯起来。不行，不行，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该说些什么，该用怎样的表情对待他，我全都没有想好。至少……至少给我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啊！
        “来的路上，我已经送了书信给王爷。确定了到达的时间，这时候想必王爷也在等着你呢！”郭桓如是说道。
        马车哒哒哒得踏着月色而行，我却莫名的心慌。“就不能让他等着吗？我、我、我现在还不想见到他呢！”
        郭桓收了扇，噗哧一笑，口不饶人的道：“你不是来找王爷要休书的吗？只不过见一面，讨要一封休书，又不是让你继续待在王府中。你如此一副娇羞地模样是做什么？”
        “我这样哪是娇羞！”我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娇羞？真亏他想的出来。“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而已！他可是喊我滚的！”这话我可还是记得的，没道理我滚走了还得滚回来啊！
        心下不禁又要怪爷爷，要不是他那句“扮猪吃老虎”的话让我心动了一下，我现在哪还会回来？还有娘亲……
        临行前，娘亲也是偷偷将我带到了一旁，抓着我的手，一脸慈祥的伸手抚了抚我的发，说：“阿花，娘也并不是真一定要你嫁多少的人家。要是那次那个假的还不错的话，你不妨就跟着他过日子吧！”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一下子想到了娘亲的这句话。我才不要跟他过日子咧！
        就算再任我百般不愿，马车还是渐渐驰近了陵王府。当看到陵王府外高高悬挂着的六盏大红灯笼照的王府门前清晰无比，府门不同以前，夜深了竟然还未关，似乎是特地在等什么人似的。
        就在聂瑜嘘声要马停下的时候，府内突然蹦出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个是霍泰。虽然一个多月没见，那一见那到身形，我就认出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变化。
        “霍总管。”还不等对方开口，郭桓已经迫不急待开口唤了对方。
        霍泰仔细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柔了一分，“郭大人，你终于来了。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再听得这道声音，我不禁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似乎不是离开一个多月，而是好多好多年了。
        “幸好在今日赶回来了。”郭桓庆幸着说了一句，人一跟轻纵跳下了马车。而后转身冲着我伸出手。
        看着他的手掌，虽是百般不愿下车，但见郭桓与聂瑜都已经下了车。我无法僵持，只能递给了他手，由着他搀扶着下了马车。下了车，转头对望霍泰，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没有言语。
        霍泰瞧着我，也没有开口称呼，只不过冲我无声轻笑了一下。而后对着郭桓说：“王爷在等着呢！郭大人快些进去吧！”
        “也好！”郭桓开口的同时轻推了我一把，我没有设防，不慎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走路可小心着些。”结果还是他扶住了我，轻叹了口气，教育了我一声。
        我满心恼火，要不是他推我，我怎么会这样？但还来不及说，他又推了我一把，这一回我往前跨了一大步才免遭刚才的命运。刚回头想要冲他火几声，他却已经踏步到了我身边。
        “进去吧！”
        我撇嘴，还是不愿进去。可刚才被他那么两推，已经是很靠近了王府大门了。看他还站在我身边以眼神催促着我进去，我撑了半日，随后紧咬了牙一下，还是跨出了步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给我写封休书吧


        虽然是晚上，但是府内却不同往日的灯火通明，照得府内一物一景都清晰无比。霍泰引着我们进了门后就比了比花厅的方向，示意我们朝那处走。
        这儿应该有盆树吧？那儿曾经不是这样的吧？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关系，看着王府内应该算是熟悉的景物，竟然有许多处都找不着过去的印象了。我带着好奇继续跟在郭桓身边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灯火更明，进门时我不禁还因踢了一脚门槛而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只瞧见郭桓的满面笑意，在我眼里，那是该死的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我狠皱了一下眉，算是是对他的回应。
        霍泰进了花厅后忙是开口同里面的人禀告，“王爷，郭大人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里头的人开口说道。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清冷冷的。
        走过挡在外门处的屏风，里面的人也就入了眼。玄黑的袍子，沉重而内敛。没有束冠的发丝，随着一个低头的动作，一瞬间全滑到了胸前。握着茶盅的手指白皙修长，但总觉得有些苍白了。
        虽然王府内的夏夜因为各屋置了冰的原因而不再是闷热难受，但他这一身的玄黑袍子是不是有些不搭调了？
        霍泰禀告完就退了出去，花厅内算上我们来的这三人，与宿凌昂这个主人外也就没有什么外人了。没有见到那几个女人，我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王爷。”郭桓开口唤到。
        坐在桌边的宿凌昂冲着手中的茶盅轻吹了几口气，而后缓缓地饮了一口茶，才将茶盅搁置到桌上，其间一直没有抬起过头也没有回应过郭桓。直道将那茶盅搁置到桌上后，才是抬起了头，扫了郭桓和我一眼。
        这算是古人再逢了吧？该说些什么？需要打招呼吗？还是行礼？我想不好，于是也就僵着没有任何反应。反正那聂瑜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辛苦了。”他终于开口。却只是这么简短地一句话。
        看他似乎比之以往更言简意骇得说法方式。我紧张地抿抿嘴。想说地话于是也就不敢说了。
        “还好。”郭桓不知为何笑了几声。“王爷。齐师这回随我一块前来。说是要同你讨要一样东西。”
        我想郭桓在说这些话地时候一定是不怀好意地。
        宿凌昂地眼一下子移了过来。认真地盯着我看着。叫他那么一看。我反射性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室内沉寂了一下。手臂忽然被轻触了几下。而后传来郭桓地声音。“齐师？你不是有话要同王爷说么？怎么又不开口了？”
        他催促，我却更不愿开口说话了。
        “想要同本王说什么？”听不出语气的话语，宿凌昂是在同我说话着？
        呶呶嘴，我却还徘徊在开口与不开口的边缘。
        “你要不说，可是要我帮你说？”忽然。郭桓悄声在耳边响起。我一转头，郭桓不知何时靠近了我身边正悄声对我说这么说着。“那我可帮你说啦？”
        这家伙……是想干吗呢？拿休书又不是拿什么别地金银财宝，他这么一脸兴奋的模样是为何？只可惜。他说的再一脸的心动，我却还是努力的扮演着蚌壳的身份，就是不想张口，连撬也不成。
        “王爷……”
        “给我写封休书吧！”
        郭桓那一声王爷还拖着长长的尾音，我却自动续上了想要说的内容。
        话说出口了，郭桓一脸的贼笑，宿凌昂却是沉着眉，不脸地不明白。我不禁有些烦躁，难道说我真成了来讨要休书的了？
        “休书？”宿凌昂追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要不论要装作一副没事样还是一副强势样去同他说话。都还存在着一些心理障碍。但话都说了，也难再半路退缩。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我强撑着“嗯”了一声同他说道：“上回的婚书虽然做不得数，但是还是想问你讨要一份休书。这、这就是我这趟特地回来上京的原因。只要王爷写出来了，我马上走。”
        深怕他会想到别处，我忙在话尾补了这么一句。却引得他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锁着眉头，他半瞌着眼，恢复到刚进入花厅里时的模样。
        他沉默的时间愈久，我心里噗通噗通的心跳越发快速。是不是连这样的事也是他所不愿做的？
        好不容易。他的沉默结束，抬起头了。双眼视线一溜却望向了另一边。“你就是聂瑜？”
        “卑职聂瑜，参见陵王。”终于被人注意到了，聂瑜这才拱手作揖。
        宿凌昂对他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他地施礼。“今后也要多倚靠你了。”
        “哪里哪里，能为王爷所用，乃是聂瑜的无上荣幸。”典型的拍马屁话语。
        不过由此我也才知道原来聂瑜也成了宿凌昂的手下了，调令也该是宿凌昂发来的吧？可是郭桓穿的针引的线？
        “嗯，今日时间也不早。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随我去兵部报道。”这话也应该是对着聂瑜说的吧！
        郭桓与聂瑜动作很一致的拱手打揖。口中同道：“是。王爷。”
        而后郭桓又补了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回去了？我还没有同他说完呢啊！我忍不住去看郭桓。
        “嗯。回去吧！”宿凌昂挥挥手。
        郭桓再揖了一揖，这才偕同聂瑜转身往门口走去，他们俩一转身，我忙也跟着转身追上他们地脚步。
        “齐师，你留下。”才刚踏出三步，身后忽然传来宿凌昂的喊声。
        就着他的喊声，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与此同时郭桓与聂瑜也停了步子转头看了我一眼，郭桓甚至还冲着我笑了一笑。而后在确定没有他们俩什么事后，这才又转身往外走去。
        直到两个人统统走出花厅，我还是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耳朵却灵敏得专注的听后身后的动静。先是衣料摩挲的声音，而后是几道轻微的脚步声，慢慢的有一层感觉笼罩在身后。
        心跳有些不正常起来，眼角余光已经瞧见了身后地那一抹黑，所以我很明确地知道宿凌昂就站在了我的身后，他让我留下是想说什么？
        “齐师……”站在我身后许久，久地我都快要睡过去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什么？”我心惊着清醒过来忙回了他一声。
        再唤过这一声后，他又沉默了下来。无限长的沉默，“先下去休息吧！明日再同你说。”
        “还是让云起来伺候你吧！”他自行做了决定就冲着外头喊了一声，而后一道脚步匆匆的进了来，正是云起。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候在门外的，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人。
        云起进来身子一埃，忙是行礼。“王爷，齐妃娘娘。”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早不是什么齐妃娘娘了。”嗫嚅了这么一句，却还是不敢放大声。
        身后的人轻咳了一声，说道：“带齐师下去休息吧！”
        “是，齐妃娘娘……”云起又唤了我一声“娘娘”。
        我刚松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个云起，什么意思！回头半瞥了宿凌昂一眼，我挣扎着要不要听话的下去，只不过最后的选择还是随着云起下去了。
        云起在引路的同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像是瞧什么新奇似的。对于她的瞧看，我一律视而不见，只是好奇得看着各处，似乎府内的景物在这一月中都有改动过了。虽然变化并不大，但多处的改动还是让人一眼就瞧了出来。
        云起引我来的还是疏雨小院，只有这院内一景一物还依旧。站在房内，我有些不妥的问云起，“带我来这，不太好吧？这里是王爷的住处不是？我还是住客房比较好。”别说，就算真让我住什么客房，我也觉得心惊。
        不知道府内那几个女人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曾经发生过的事，虽然像一场梦似的不真实，可是胆怯心惊还在。我可怕会再来一次。
        “齐妃娘娘莫说笑，王爷特地吩咐了将疏雨小院打扫出来给齐妃娘娘住的。齐妃娘娘怎能住客房呢？”云起扯着嘴角一笑，态度比之刚才是亲切了不少。
        但相比起她的亲切，我却只想退避三舍。这个也不是好人，但凡曾经阴过我，骗过我，欺瞒过我的，我一概不愿再与之亲近。扯出生疏的笑，我忍不住纠正她，“对不起，但是请你还是别再喊我什么娘娘了，我叫齐师！”
        “娘娘？”云起眼一突，眼里全是惊吓。
        “我不叫娘娘！”我加强了语气，再次纠正她。
        “娘娘……”云起一副傻了眼的模样。“娘娘是不是还对王爷存在误解？”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景物依旧


        误会？看云起那一脸急于要跟我解释什么隐情的表情，我能做的就是背过身子挥挥手，不看她也不让她说，反正我也没有那兴趣知道。
        看着不远处的大床，心理还有些不确定。今晚真的要睡这？“等等，我睡这里？那么你家王爷睡哪里？”虽然有些小人之心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会想万一等下宿凌昂也跑来了，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当然是不可能像以前的……
        “娘娘不用挂心，王爷这几日都该是睡在书房的。”
        挂心？我面上忍不住扭曲了一下。我这是挂心吗？我只不过是担心自己而已。
        “娘娘早些歇息吧！云起下去了。”说着，就听得意料摩挲的声音。
        我一愣，忙是快速转回身喊住了她。“等一下！你、你下去了……我怎么办？”
        旋过身，云起冲着我浅浅一笑，回道：“娘娘不用担心，云起会守在门外的。”说完，她踩着小碎步走出了门，一声轻“砰”，房门就这么被带上了。
        只剩我一人的房内似乎变得有些空旷了，虽然房内摆设依旧，但心里总还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蹑手蹑脚的跑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只见那云起还真的就站在门边守着门，呼出一口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夜实在是深了，一股子瞌睡劲重又爬了上来。我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慢慢又踱步走回了床边。看着铺垫着整齐的床铺，我又打了一个呵欠。最后还是脱了鞋，躺上了床。
        那几个女人应该还没那么快得到我回来的消息吧？没事，就睡一晚。明天要了休书就跑。回去就跟爷爷说……我还是在家好好孝顺他吧！
        舒服的翻了一个身，有一种自然醒的美好感觉。但鉴于床铺的舒适，我怎么也舍不得睁开眼睛。窝一会，再窝一会，等婆子来喊用午膳好了。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又放松了一些。想再睡一会回笼觉。嗅了嗅飘散在鼻端好闻的味道，我忍不住安逸的要感叹。
        “齐妃娘娘。该起了。”手臂被轻轻地碰触推搡了一下。耳边飘来了一句唤我起床地女声。不是婆子那种沙哑苍老地声音。而是属于小姑娘地清脆话音。
        我忍不住蹙了眉头。意识也紧跟着慢慢回笼。现在不是在家。而是在……陵王府！我嗖地睁开眼。翻身与刚才叫我起床地人相视。
        “娘娘。您终于醒了。”喊我起床地是水穷。见我终于醒来。她松了一口气。说话地语气里带了一些娇嗔。
        呆看着她。我有些疑惑。“怎么是你了？云起呢？”昨夜喊得是云起。怎么到了早上就换人了？而且。她不是应该在紫巧那里伺候着么？
        就在我坐起身地时候。她忙是手脚勤快地为我掀被穿鞋。就跟过去照顾我地时候一样。“云起一夜守着齐妃娘娘门口。天亮了才去睡。这会子该是还在睡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下猛然有些歉疚感。让人家给我守了一夜门。还问怎么不是人家来喊我起床。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夫人小姐了？
        等她为我穿好了鞋，正要起身去备衣服我才恍然反映过来，“你不用……我自己会穿衣服的。”取过昨夜搁在凳子上的外衫，我忙起身自己穿上了身。
        “呃……”水穷看着我的动作，愣愣的止了正要开柜门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们王爷在吗？我还找他有事。”边整理着衣着，我边扯开话题问她。外头日头已高，看来时辰必定也不早了。
        水穷挨到我身边，一同帮我整着衣衫。抚了抚我的发，忽然张口说：“齐妃娘娘该梳髻的。”
        我赶忙一把扯回自己的发，有些防备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我已经不是什么娘娘了。”
        “娘娘……”水穷欲言又止，忽地叹了口气。“娘娘莫要这么草木皆兵。”
        “我才不是草木皆兵，你们莫要害我、骗我的，我已经十分感激不尽了。”手拽着长发，我与她错开了几步，有些委屈也有些怨怪的同她说道。
        “齐妃娘娘怎么会这么说？我们怎么会害齐妃娘娘呢？”水穷面上有些受伤，口里吐地话语语速飞快。像是在证明着她有多么无辜。
        用手扒了扒发，我没有去她的口。疏雨小院里的梳妆台还在，我看看那梳妆台，再看看水穷，以眼神询问她可不可以借用一下。
        水穷似乎读出了我眼里的讯息，微叹一口气道：“水穷给娘娘梳头吧！”
        我乖乖坐到梳妆台前，水穷取了木梳轻轻柔柔的梳着我的发。梳妆台上的东西不见少，跟我离开前记得的东西一致，我还以为我一走了宿凌昂就会让人把这些他用不到的东西统统都搬走呢！
        水穷和云起地手都挺巧的。梳头都是拿手。瞧着她利落的将几缕发缠绕，盘成髻。我原本还缓不过神来，直到她将发拧紧连到头皮也有些稍稍的紧绷感时，我忽然清醒过来，两手一举就架开了她的手。
        “齐妃娘娘？”她莫名地看着我，疑惑的开口。
        看着铜镜里盘了一半的发髻，我撤回手开始拆它，口里忍不住有些来气的说道：“我说了不要盘髻的。”
        “娘娘……”水穷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自己梳了头，简单的勾出几缕发丝盘起后，就算完成了。不在多往铜镜内看一眼，我草草的洗了把脸就往门口走去。
        “娘娘要去哪？”水穷在身后急忙问我。
        踏出门，我一步不停地往院外走去，边走边回她：“去找你们王爷。”
        “王爷现下在书房看书。”水穷紧跟着我，边追着我的脚步边告诉了我宿凌昂的所在地。我原本只是乱走的步子忙是一转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水穷在身后又急道：“娘娘要不先用了早膳再去找王爷？”
        不理会她的话，我脚下步子不停。转过一个花园，书房就在眼前。只不过书房外头的几个人却是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二、三、四……加上我，该是四目相对。吕秋荷、周初雪、柳冰清，三人不知何故守在书房外头，不时眼露担忧之色，窃窃私语着。在我快接近书房时一致回头望来，结果我也就没法在她们发现我前溜走或者躲避一下。
        “吕妃娘娘、周妃娘娘、柳妃娘娘。”水穷一连施了三个礼。
        那三个人看到我时，面上表情不一，但唯一相同地就是“惊”了。三人看着我，最后周初雪抬起手指着我，开口惊问：“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了？
        “周妃娘娘，齐妃娘娘是……”
        知道水穷必定要为我说话，我却是不愿让面前这几人误会我什么，也就抢着声开口，“我是来找陵王地。他在里面吧？”我指了指书房，走前了几步。
        “不要进去！”我越发靠近书房门的时候，吕秋荷忽然跳出来制止了我地动作。“现在先不要进去打扰王爷。”
        “为什么？”我好奇。
        吕秋荷脸上闪过一丝忧愁，摇摇头，却跟我说，“没什么，王爷正在忙。”
        正在忙？那就不要打扰他了吧？唤作以前，我定是这样的。只不过现在……“我只耽搁他一会儿的功夫，等拿到东西了，我立马离开，不会打扰到他的。”
        虽然吕秋荷还是不赞同我的做法，但她也没有强势的阻拦，我绕过了她顺利的推开了书房的门，跨了进去。走进去的时候，我故意回头看了看，要说刚才是门没有开，她们才不敢走进来的，那现下门都开了，她们怎么还待在原处不敢上前来？
        看了一眼后，我收回视线往里走去，宿凌昂正伏在桌案上，似乎是睡着了。身上穿的依然是玄黑的袍子，这么热的天，单看他睡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慢慢再走近几步，这才发现不禁额头上全是汗水，眉头也都是皱得紧紧的。做恶梦吗？还是纯粹热出的汗？
        “什么人？不是说过不许进来……”
        或许是我靠近时的脚步声吵醒了他，他忽然睁开眼，微微抬高了头。但叫人吃惊的却是他的说话声，沙哑中透着股吃力劲，似乎是用了些力气才将话从喉咙中说出的。
        “我、是我……”我小心翼翼的开口。不但说话吃力，怎么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热出病了


        “我、是我……”开口回答他的时候，我慢慢的又是走近了他几步。
        汗湿的长发一缕缕的贴着额头脸颊，双眼眼神有些迷蒙，似乎是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还辨不清方向、事物，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直到我出声后的许久，他的眼神才是慢慢的清灵过来。
        “你怎么进来了？”话语里竟然没有责怪的语气。只不过，似乎是很吃力的样子。
        盯着他有些白的过头的脸色，我忍不住皱皱眉往身后望一眼，那几个人女人依然没有跟进来。再看他，两只手肘撑在桌案上，一脸平静的看着我，只是却不去擦拭额头上满布的汗珠。
        “你……”被他这么静静的看着，我反而说出不话来。总觉得他哪有些不对劲，“你不热吗？”这真是没话找话说了。
        “嗯？”他轻声疑惑着。
        手稍微抬了抬，却又放了下。我呶呶嘴，说道：“你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怔愣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鼻间发出短促的一声“嗯”，算是对我的回答了。
        我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距离处停着脚步，不敢上前也不敢往旁地挪去，就那么站着，时间一久就觉得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的问话带着一股子的压抑，暗哑的声音却没有听出曾经老是挂在嘴边的不耐烦。
        我忙站直了身子，手指绞了绞，“那个……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想请你给我写封休书的……”
        鼻间轻逸出一道叹气声。他地唇嚅动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了。”
        “啊。是嘛。”他知道了。当他这么说地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只是少许地、隐隐地。于是我也就等着他地下一步动作。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有任何提笔地打算。一直低垂着头。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地沉思。“那个……现在能帮我写了吗？写完了。我等下好走。天色早。容易雇到马车。说不定等下还能去郭桓府里吃顿午膳。告别一声。”
        我不知道我后面拖上那么废话是为什么。或许是我没话找话吧！
        “嗯”。依然是从鼻间传来地应声。他地头却还是没有抬起来。两侧地发把他地脸遮得严严实实。我都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闭着眼打瞌睡呢！
        脚步再往前挪一步。我使劲地凑看着。想看看他地表情。忽然他就在我还离他一步距离地时候抬起了头。被他这动作一惊吓。我差些窜跳起来。想往后退却又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你先出去吧。过会我写完了自会让人给你送去。”不知道是不是我地耳朵出现了问题。他这说话地语气怎么似乎是越来越力不从心地感觉？就好像此刻说完了。下一刻就要昏迷过去地感觉？
        再看他的脸色，额头上的汗还不止，脸色也是越发的苍白无血色。我本不想多问，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皱起了眉头。
        “大热天的穿黑袍，额头上都是汗了，没病也该捂出病来了。你……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我看你地情况好像真的不太好。”因为他没有在一开始叫我闭嘴或者反驳我的话，于是我也就大着胆子将心里地所思都说了出来。
        他依然皱着眉头，也没有反驳我，更没有开口喊我闭嘴。只是原本看着我的眼又垂了下去，耷拉的眼皮子似乎是睡过去了。就在我以为他真睡过去的时候。他却是开口说了话。“你先下去吧。”又是这一句话。
        像是没有了威胁感的老虎，原本对他的忌惮也在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全数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我转身往外走，只丢给他一句，“我让他们去给你喊大夫。”
        一步出书房，外头那三个女人连带水穷果然都还在。同样是一幅担忧心切的模样，我忍不住想她们一定是知道他生病了的，只不过同样也暗暗责怪她们，既然知道人家生病了，怎么也不喊个大夫来看看呢？
        “陵王生病了。你们怎么不去喊大夫呢？”我走到吕秋荷面前，话虽然是说得“你们”，但眼里看得只是她。
        几个人没有回嘴，即是对我地话默认了。可是她们也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来回应我的话，连去喊个大夫这样的事也不做，就真的太奇怪了。
        受不了她们的沉默，我又对着水穷开口，“水穷，你去找个大夫来吧！”
        “齐妃娘娘……”水穷咬咬嘴皮子。一脸的为难。
        我有些恼火的纠结起了眉头。“去啊？你还傻等着做什么？你们的王爷都生病了，你们还这么安逸的站在外头看风景？生病了不喊大夫。你们当他是神仙么？”
        “可是、可是王爷不让喊大夫。”水穷眼里忽然聚上了雾气，话音也紧跟着哽咽起来。“王爷吩咐了，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不就也是个外人了？可是我却知道了！眉头处结地更深，我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刚才要是装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到不就好了？但是……“就一个风寒风热的小病，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难不成他还真当英雄当习惯了？不拿自己当人看了？生个病而已！看个大夫而已！他在怕什么？”
        “齐师，莫要这么大声！”吕秋荷盯着我，低声呵斥了一句。
        她这么一说我才惊觉到我刚才那几句话的确是说的太大声了，但是心里却知道我就是故意那么大声的，因为也想让里面那个人听听。
        等我闭紧嘴不作声的时候，这书房外头的院子里也就安静的只剩下鸟叫了。“齐师，有些事不能让你知道，所以你也不用多问。你为什么来，为什么会被迎进来，我也不问。但是，王爷地身体实在有恙，要是你没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吧！”
        她这话说得……难道她以为我是故意回来缠着宿凌昂地吗？
        “我没想打扰他！我只是来问他取东西的！我早说过了，只要他将东西给了我，我立马就走地！只是看他似乎身体不舒服才好心来告知你们一声，你们不感谢也就算了。要是不待见我，那我现在就离开吧！”一开口，快速地驳了她的话，然后心里只觉得舒坦。如此也正好，去郭桓府里待着，总好过待在这里心里别扭。
        “齐妃娘娘，你不能走。王爷吩咐了，让娘娘这几日先住在疏雨小院的。”一听我说要走，水穷忙是一脸急切的挡在我面前，像是我下一刻就要走人似的。
        看着拦在身边的水穷，我无力地看看吕秋荷，以眼神询问她，我该怎么办？
        吕秋荷低下头，一言不发。看在我眼里，只觉得是不知道她又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她不说话，那周初雪和柳冰清也是没有多嘴。口里没有话，但眼神却不停，那两人先是看我，又看吕秋荷。看我们两边都无声，于是又再去看书房门口。不久，两人同时惊呼了一声，“王爷……”
        看着吕秋荷忽然抬头望着我的身后，一脸的惊愕与心疼模样。我也回头去看，果然见着宿凌昂正倚靠在门边。只不过他的情况看来非常的糟糕，额前密密麻麻的一层薄汗，是没有擦拭过还是擦过后又流出来的？不论前者或者后者，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汗可以流。
        一手拄在门上，一手垂在身侧，原本挺拔的身姿如今怎么成了一幅颓废样。像是打了十多个结的眉头，看起来是一脸的不适状态。紧咬着牙关，连呼吸都看能用眼看得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瞪着眼，开口对着我们这几人道：“都在外头做什么呢？”
        包括我在内，几人更是噤声，就连手脚都不敢乱摆。
        “王爷，您还是休息去吧！别累着了。”最后，还是吕秋荷走上前去搀扶住了宿凌昂那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着吕秋荷一脸的心疼，以及宿凌昂那一副吃力样，我只觉得疑惑重重。明明昨夜见得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觉起来，他就像是快病死了似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谁下的毒手


        心里头正在猜测着宿凌昂这病怏怏的模样是否是在作假，眼里正巧瞥到了他一手拂开吕秋荷的搀扶，身形晃了晃，而后又撑着门站直了身子。
        看他那样，我心里不禁有些气恼起来，他这是做什么？就算是见不着自己那一脸病弱的可怕样也无法感觉到自己身子的异样吗？有人搀扶了还想要逞强些什么？
        “齐师，你先回疏雨小院。等等我自会让人拿于你。”
        虽然他拂开了吕秋荷的搀扶，但那吕秋荷也像是打不怕的蟑螂似的又去扶了他。结果自然是又被格开，宿凌昂执拗的单凭自己的气力倚靠在门上，喘着气的同时却是同我说了这么一句。
        “这……”让我回去等？难道他出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吕秋荷第三次扶上了宿凌昂，若说宿凌昂此刻像个执拗的孩子般不想让别人碰触，那么她现在就是耐心巨好的慈母样，一次一次包容着他的任性。只可惜在对着我时，她却颇有些怨言，“齐师，你就先离开吧！王爷身子有恙，实在不宜站立太久。”
        听她这么说，似乎是说完全因为我的不懂得体贴才让宿凌昂现下这么站在门边的。其实，是不是马上能拿到休书的于我来说也并不是很重要，至少见着他这样以后，我是绝对不会再缠着他非要在此刻给我写出休书的。只不过她现下这么说，我却有些不满。
        也因为这不满，我并没有马上挪动脚步。看他们两人一推一扶的模样还在继续，我看腻烦后决定还是先同意宿凌昂说的，回疏雨小院去等着。刚转过身，忽然一声“砰”，有什么摔倒的声音传进耳里，才刚转过去的身子忙又转了回来，望向宿凌昂原先站立的门边处。
        眼里望到宿凌昂时，心口忽然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周初雪和柳冰清两人惊叫了一声冲了上去。
        书房门口。吕秋荷正吃痛的坐在地上，虽然一脸痛楚，但她的眼却是紧紧地看向怀中，宿凌昂正歪斜地躺在她怀里头。没有束冠地发丝全部覆盖在了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模样却甚是恐怖。
        茫茫然的抬动脚步跨出第一步，然后紧跟着是第二步。等我跑到宿凌昂身边时，那吕秋荷三人早已是泪流满面。
        “王爷。王爷。莫要吓我啊！王爷----！”
        “王爷----醒醒啊。王爷-
        “王爷----”
        一声哭喊伴着一声哽咽。吵人地很。只不过任她们再吵吵。就是不见宿凌昂有抬起头来呵斥她们几句。他紧闭着眼。一丝反应也没有。那被遮挡住地脸色合着黑色地发丝看起来尤为惨白。我眼里没能如同她们一样掉出泪来。只是脑中瞬间空白。一个动作也无法做出。只能愣愣地傻看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后来是谁去喊地人。或是谁闻声前来地。当我再恢复意识地时候。宿凌昂正躺在疏雨小院房内地床上。我则同吕秋荷几人一块并排站在床边茫然地看着他。他还是紧闭着眼。郭桓和聂瑜也来了。只不过那两人和霍泰在一旁不停地说着什么。
        脱了外袍的宿凌昂只着了一身中衣，白色的衣衫胸口处全是染红的血渍。有一似乎是大夫地人正用剪刀将其衣衫沿着那一滩血渍处剪破，待那人剪完我才晓得，原来衣衫已合着凝固的血粘结在了皮肤上。
        看着那块布料，我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始疼痒起来。等下该不会是……要一把撕了它吧？如果真这样，那会不会让他疼醒过来？那人地手慢慢的扯住了布料。我忍不住紧紧的绞着手指，想象着那疼痛感，面部也开始扭曲起来。
        但幸好，那人扯了扯布料后就又缩回了手。转身拧了一条半干的帕子往着血渍凝结处擦拭了一番。而后才是揭去了那一块布料。虽然温水的帕子让凝固的血渍又融了开来，但那布料被揭去时还是扯疼了他。虽然没有睁开眼，但他却紧皱着眉头呻吟了一声。
        布料被揭去后，一道血肉模糊的小口混着还不断渗出的血迹丑陋的附在他地胸口，看得我整个人汗毛凛凛。那道伤口的位置，就在离心窝处不远。叫人不敢想象要是再移过去几分会是怎样后果。
        “怎么会这样？”不知何时郭桓已走到了我身边。皱眉叹气摇了摇头。“以王爷的身手，怎么可能让人偷袭到这程度。”
        “都是属下的错！”跟在他身旁的霍泰一脸不忍再看的闭了闭眼，口中满是自责。
        “与其自责不如想想办法吧！这毒，可不好对付。就算没有毒死，这伤口再不结住也该流血而死了。”聂瑜走到床榻边，仔细的盯着那伤口研究了一番，回头冲着郭桓说道。
        郭桓吐了一道气，又冲着那忙乎的大夫说道：“这伤口一般刀伤药都止不住吗？”
        那人摇摇头，手里动作却不见停。“这毒并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大毒。只是无法让这伤口愈合才是最重要地。不能先解毒的原因也就是在此。”
        “如此……还是得想办法先让伤口愈合了。”
        看郭桓一脸的沉重。我却一句也没有听明白他们说得到底是什么。毒？伤口？如果单说伤口的，那应该是宿凌昂了。可是他又有中毒了吗？什么时候的事？谁下的毒手？他这伤口又是谁人造成的？
        “郭桓。回去翻翻你那些压箱底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办法吧！”聂瑜踱步走到郭桓身边，一脸略有调侃意味的同他说。
        看着聂瑜那一脸没事人地模样，我忍不住有些上火。现下人人心中都担忧不安，他怎么可以这么一副轻松无事样？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好歹昨天还高兴地说能为宿凌昂所用是他地荣幸呢！
        “这伤口看来已拖了有些时日了，再不想办法处理，等这伤口开始溃烂，他的小命也休矣。”那人边往伤口上撒着白色粉末边叹气说明。“可惜，这解药离上京似乎有些远了。”
        离上京有些远了？
        那人转身看了郭桓一眼，给了一个眼神。
        “咳咳，还是请几位娘娘先回去吧！全聚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郭桓轻咳了两声，竟是赶起了人，而且还是将女人都赶走，不用多想也知道他定是有什么话要同人商量。
        虽然吕秋荷三人都一副不愿离开地模样，但在郭桓的示意下还是妥协了。先往外走的是吕秋荷，她一动，周初雪和柳冰清也不好再留下去，也跟着一块走了。等到她们都走了出去，最后一个没有动作还留在房内的就是我。
        那人撒完了粉末，见着我还在屋内，又丢给了郭桓一个眼神。
        “齐师……”于是郭桓又开
        “我不能知道吗？”
        我眼望着郭桓，暗暗递了他一道请求的眼神。
        郭桓盯了我几眼后也不再勉强，回头就回了那人道：“唉---余先生请说吧！齐师不是外人。”
        原来他姓余。既然郭桓对他如此恭敬，那这人的身份必定是不简单了。
        余先生先示意还留在房内的霍泰将门关上，而后才指了指宿凌昂的伤口处道：“现下我只能不时给他涂些药粉止止血。但如此也不是长远之计。正如我刚说的，他这伤口已拖了许多日了，再拖下去就该溃烂了。而玄冥距离此处路途遥远，恐怕他也撑不到。”
        “玄冥？与玄冥有什么关系？”听了一段，我忍不住出声打断那余先生的话。“到底是谁伤了他？玄冥的人？”
        “谁伤的，我不清楚。但刀子上喂得毒的确是玄冥宫里头传出来的。”余先生如此解释道。
        玄冥宫里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陆铭？可能吗？她不是一直想得到宿凌昂吗？想到陆铭，脑子里忍不住又窜出一个人来。“那个紫巧呢？怎么不见她？她现下不是王妃吗？怎么不见她来看看他？”是了，紫巧呢？今天见到水穷时就产生的疑问。这一天怎么不见紫巧的出现呢？
        “一切都是那紫巧做的！”霍泰攥紧了拳头，一脸恨不得杀人鞭尸的厉色。
        “紫巧已经处理了，只是想不到那丫头也会是一个狠厉的人物。或许也并不是她，而是在她幕后的那人。临走，还送了这么一封大礼给王爷。”比起霍泰，郭桓更为详细的稍稍说明了一些。
        只是原本就听的云里雾里的我，并没有多了解一些事情的起因，反而又生出了新的疑惑。“紫巧已经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我询问的看着郭桓，他只伸出一只手在脖间一划。
        死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非你不可


        死了吗？我瞬间瞪突了眼，他那动作是表示死了的意思吧？紫巧死了？
        脑中似乎有千百只小鸟不停得飞来飞去，搅乱着我的思绪。我离开的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虽然当初那紫巧拿着把匕首说是要取我的性命，但一瞬间被告知她已死了的消息，多多少少我还是无法接受。总觉得那夜只不过是个荒诞的噩梦，所以她的死也就跟那个梦一样，也很是荒诞。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怎么处理这伤口还是个问题。”余先生的话扯回了我混乱着的思绪，顺着他手指的指向，只见那伤口处原本已经稍稍止住的伤势，此刻又隐隐的开始流出了血。
        余先生叹口气，旋身拧了条帕子将伤口处擦拭干净，又重新撒了些白粉沫。“弄到解药，或者请个神医来，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从上京到玄冥皇宫，日夜兼程来回也得四五个月，更遑论也不一定能得到。而神医，天业可没什么名声在外的神医可找。除非……上中影去寻那名神医？”聂瑜询问着望向郭桓。
        郭桓不置可否的叹了叹气，“早知如此，当初该留下他的。”
        他说的这个“他”指的又是何人？
        “郭桓，怎么样？”聂瑜追问着。
        郭桓摇摇头。“谁离开都不行，宫里头的那位对我们必定虎视眈眈，玄冥那边也该等着我们这边的动静。事情总有转机，我以这里担保，王爷必定不会有事。”郭桓说着指了指了自己的脑袋。“这期间还得有劳余先生了。”
        余先生手中不停，只简单的回了郭桓一句。“无妨。”
        “那今天的事……”霍泰也询问郭桓。
        “不传出去恐怕是没有可能了。得想个别地法子。”宿凌昂一倒下。这几人似乎都以郭桓马首是瞻了。
        虽然几人一言一语只是在讨论着一桩事情。但我看看左右却怎么也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齐师。”郭桓忽然喊我地名字。
        我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今天地事还要你帮忙。”
        “帮忙？”我重复着他地话。不明白他地意思。
        他点头，“今天王爷的事不能传出去。所以，还得靠你来做这挡箭牌了。”
        我很费解，但下意识的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他的提议。反正宿凌昂的挡箭牌，我也不是第一次当了。多当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再看他一脸惨白地躺在那里。听那余先生的意思，该是凶大于吉。再听郭桓刚才所言，他真的很危险。
        把自己弄到如斯的危险境地，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重新看待宿凌昂这人。
        那几人商量完了事后就各自散去了，房内就只留了余先生和我照顾着宿凌昂。按照郭桓的说法，他让人去外头放风声说是我骤然离去又回来让宿凌昂激动的病倒了，虽然有些荒唐，但无疑也将成就宿凌昂一代痴情人的好形象。
        再者，后天就是三日一次的朝议。身居要职的宿凌昂没有道理缺席。要是没有一个好地借口，恐怕也会被怀疑。自负伤至今，他是一次都没有缺席过。次次强撑着去朝议。说到这处我便更不理解，到底是谁要这么对付他？杀人不过头点地，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想看着他一点点流血流到死？而郭桓之前所说的宫里的那位指地可是皇帝了？
        一日一夜，他躺下去后没有睁过一次眼。揉着困倦的眼，我强撑着睡意注意着他的情况。困倦的脑里忽然冒出或许我真不该决定留下来照顾他的想法，只是来取休书的，怎么就成了甘愿留下照顾他的那人？没日没夜的照顾先不说，他却不见得醒过来一次。更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虽然郭桓以他的项上人头保证着宿凌昂一定会醒过来。但是……我还是很担心他再也没法睁开眼。眼里酸涩地不行。我忍不住紧闭了一下眼，有些湿意沾染上了睫毛处。
        “你要累了，可以先去睡一会。这儿有我看着便成。”余先生的话语在我第七次揉眼时响起。短暂的相处之后，虽然不知余先生究竟是位怎样身份不同寻常的人，但却也不是一个不容易相处的人。至少在同照顾着宿凌昂时，他处处都周到的留心着我是不是困了，累了。
        心里有些心动余先生的提议，但看着他手里时不时的动作，我哪敢去休息。遂也就摇了摇头。“不用了，余先生，我不困。”比起我这微不足道的困意，还是更期待着宿凌昂能快些醒过来。“余先生，他……还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
        余先生地回答很干脆。我闷闷的低下头望着床榻。也是呢！余先生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也早就救醒他了，也不至于还是目前的样子。
        停止交谈的屋里气氛沉闷的难受，许久没有开过窗子了，屋子里闷的都生出了一些异味。可惜不能开窗，就怕有什么潜伏的人守在外头察看。连这疏雨小院的院门也闭了许多日了。女眷不得入内。每日地吃食都还是郭桓、聂瑜轮流送来地。
        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好，可是我总觉得如此做不是更惹人注目么？
        或许我这么想是正确的。朝议一结束。郭桓就偕着聂瑜来了，看郭桓一身地绯袍官服，看来是还不及回家去换过就直接跑来了。
        一进门，郭桓的第一句话便是，“余先生可有办法让王爷暂时醒来？”
        余先生蹙起眉头，看着门口的郭桓反问道：“是不是有人要来了？”
        郭桓轻叹了一声，甚是无奈地点点头。
        “意料之中。那人可真关注着呢！”
        边拧着手中的帕子，我边好奇的问郭桓道：“谁要来了？”
        “皇上要来。”
        “什么？皇上要来？”一把甩下手里的帕子，我吓了一大跳。“皇上来做什么？”
        郭桓不理会我的问题，走到余先生身边续道：“余先生，有劳你想个办法让王爷醒来了。不一定要让王爷站起来，只要让他醒来便可。”
        “我知道了。”撒上止血的粉末。余先生点头应道。“我试试银针刺穴的法子。”
        银针刺穴？想想那一根根针扎进穴里刺激着宿凌昂醒来，我便觉得是寒毛直竖。再看宿凌昂的伤口虽好不见好转，可好歹他这样睡着也没有倒下那日地那样恐怖了，何苦还要让他醒过来吓人呢？我一把扯着郭桓的衣袍，忍不住说道：“为什么非要让他醒来呢？他都这样了。让他好好睡着不好吗？大不了告诉皇上事情真相啊！有皇上帮忙，他能好起来的希望不是更大吗？”
        为什么一定要瞒着皇帝？好歹皇帝还是他的叔叔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防着人？
        “如果说这幕后主使者就是皇上呢？”郭桓反问。“这样也要告诉他王爷现在的情况吗？”
        我傻傻地来回的看着昏睡中地宿凌昂和正瞪看着我的郭桓。虽然从之前就一直知道宿凌昂对皇上所抱的态度，但是皇上迄今为止也不过在赐婚这事上为难过他，其它方面我真的一次也没有见到过。现下竟然这么说，我除了不敢置信外再没有别的反驳话语。“可是……”
        “皇上午膳后便过来。虽说午膳后，但或许不时便至，余先生，有劳了。”
        余先生沉叹了一声，从床畔站起，抚了抚衣衫下摆处的褶皱。冲着郭桓说道：“帮我取一套银针来，再取一盆炭火来。”
        余先生吩咐给郭桓，郭桓转身又示意了聂瑜。聂瑜点点头。忙是下去准备了。聂瑜离开后，郭桓又转向了我说道：“齐师，你也去梳洗一下，等下就看你的了。”
        “看我？看我什么？”
        “不论王爷清醒与否，等下的一场戏就由你唱角！”
        “什么？”我惊恐。“什么要我唱角？为什么是我？我、我什么都不会啊！我、我、我不会唱戏！”
        他头疼的伸手揉揉额心，解释道，“并不是让你唱戏。而是皇上如果问起什么来，就由你来担着回答了。王爷地命、我们的命，可搭在你手里了！”
        命？！事关人命？不是单纯的来看看吗？怎么又关乎到人命了？我更是惊慌地摇着头。忙是要拒绝他，“我不行！什么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答？”我怎么答啊？皇上会问些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该如何作答？“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么个小老百姓，皇上真来了，我只能吓得腿软，他要真问什么，我定是什么都招了的！我不行。我不行。”摇头之后我又加上了摆手的姿势，旨在让他知晓我胜任不了他说的这事。
        “你现下可不能退缩！”
        “可是我真的不行！要不然……要不然你去喊吕秋荷吧！”对！吕秋荷！我为自己这还不算太钝的脑袋报以一抹笑，吕秋荷一定比我合适！“你看她性子沉稳，一定可以好好应付皇上的不是？”
        “就是因为她太过沉稳，才更容易让人看出破绽！”郭桓以一言驳回我的话。
        “可是我……”我很清楚，我是真的不行。别说见到皇上之后了，就是此刻光是听说皇上要来就已是惊慌失措了。我怎么可能做地到？抿紧唇，我忍不住喊道：“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了。他早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齐师！”郭桓皱眉喝了我一声。两手顺势搭在我的肩上。沉着脸以一副非如此不可的表情对我说道：“我知道这么要求你是有些不妥了。但是……”
        “不要为难她。郭桓……”一道沙哑的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流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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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得比预期的要快


        听到这道声音，我和郭桓急急地相视一眼。转过身忙凑到了床边，昏睡着的宿凌昂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撇着头正吃力的看着我们。
        “王爷！”见到宿凌昂能醒来，郭桓很是激动。
        宿凌昂一脸困倦的闭了闭眼，虚弱的轻应了一声。
        瞧他似乎非常的难受，我忙自旁边端了碗茶水凑到他的嘴边，并问他道：“想喝水吗？”
        他盯着那茶水怔了一怔，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稍稍昂了昂头。我忙会意的一手去衬着他的头，一手端着茶碗小心翼翼的缓缓地喂他喝水。稍稍喝了几口，他闭着眼移了移头，我想或许那是拒绝的意思，忙是又放下了他的头，端开了茶水。
        他闭着眼，躺了许久，久的我以为他又昏睡了过去的时候，他动了动唇角开口说话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从声音听来他此刻还是很虚弱。
        “是，今日朝议。皇上得知王爷身体有恙，甚为关心。说是午膳后来探望王爷。”郭桓也不拖沓，一张口就将当下的事都禀报给了他。
        一道川字隐隐在宿凌昂眉头间闪现，又是许久的沉默。而后才听得那虽嫌微弱，却极为坚定声音自床上传来，“扶我起来。”
        “可是……”郭桓还未动，我却忍不住要出声阻止他。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下地！
        但在我才刚吐出两个字的时候，郭桓的手轻轻的扯扯了我的衣袖，冲着我微摇了摇头，阻止了我余下的所有话语。我正想同郭桓说明情况，他却已是伸出手去扶了宿凌昂。
        靠着郭桓地搀扶。宿凌昂艰难地站立起了身。看着他摇摇欲坠地模样。我心里有些隐隐地疼痛感。
        “我还能醒来。看来也不会死。”宿凌昂掀动着嘴皮子。自嘲得说了这么一句。
        瞧他都这样了。竟然还说这样地话。我忍不住冲口斥他。“你要死了。郭桓也要死了。我们都会死地！你当然不会死！更不能死！”
        原本只是想说他死了。作为他地第一左右手地郭桓是会死地。以此也表示下郭桓地衷心。但没想到地却是在第二句又加了一个“我们”。我不知道这我们指地是哪些人。可是我晓得。我要不是顿了一下。这我们就该说成我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言不发。
        门从屋外被推开。聂瑜正端着一盆炭火走进来。一瞧见房内地情况。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开口道：“王爷醒了？”
        “嗯。”郭桓代替着宿凌昂回道。“将炭火放下吧！先过来伺候王爷更衣。”郭桓这么一说，聂瑜忙是就地放下了手中的炭火盆，朝着郭桓走来。“齐师，取套干净的衣裳来。最好是黑袍子。”
        黑袍子？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宿凌昂的伤口处。莫菲说他穿黑袍子的原因就是在此？
        我忙去开柜子取衣裳。待伺候着宿凌昂穿上了衣裳，余先生忽然匆匆地走近了房内，看见正由郭桓搀扶着坐到桌边的宿凌昂愣了一跳。口中惊道：“王爷醒了？”
        “是，关键时刻醒了。”说到此处，郭桓放心的松了松气。
        余先生点点头，“那甚好！看来老天爷也保佑着王爷呢！你们俩个快随我走。皇上已经在门口了，现下霍总管正顶着。”
        “果然来得比预期地要快！”郭桓一副我就知道的气恼模样，忙冲着我招了招手，“齐师，接下来可就全看你的了。”
        “什么？我、我不行啊！”
        我正要推却，可那几人根本不让我有这机会。将宿凌昂扶坐下后就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哎，哎----”唤不回人，我急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皇上要来了。他会问我什么？我什么都不清楚，我该如何作答？要是万一答不好是不是就要掉脑袋了？宿凌昂才好不容易醒来，难不成真是在劫难逃了？“齐师，将窗子打开。”我正在胡思乱想，那道虚弱疲惫的声音却在吩咐着我去做事。
        看看他满脸的苍白色，再看看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我忙急步奔过去将窗户推了开来。屋外的光线一瞬间射了进来。刺得我的眼都不适应地眯了眯。
        忙退离开窗边回到他身边，却发现他的脸色在阳光的映射下更显得苍白无力。这样子，能瞒过皇帝吗？
        “齐师……”他又开口，“将你的胭脂取来。”
        “胭脂？”我迷惑，但还是挪动脚步乖乖去取了来。
        刚将一盒胭脂递到他面前，他又道：“为我擦上些。”
        “为你擦上？”我手一抖。他在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女人家的东西啊！
        “快些！”他低声催促。
        我一惊，忙打开盒盖，“哦哦。”以手沾了沾胭脂，抹上他的脸。再轻轻晕开。片刻。他的脸上终于再现了血色。也是在这时候，外头热闹了起来。我想定是皇上来了。忙将胭脂盒搁回原处，我手脚慌乱的又跑回宿凌昂身边。
        刚在他身边站定，我才想到我两宿没好好睡过，现下一定是一副丑陋地疲态。稍早前郭桓还要我下去梳洗一番的。我怎么就忘了？这副样子面圣，会不会不敬？
        “不要慌。”不停绞动的手忽被一只大掌包覆住。温热的感觉瞬间传达给了手掌，宿凌昂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的安定感。
        我努力的呼吸了几次，调适着情绪。在几道身影走入房内时，包覆着我的大掌紧了一紧。
        首先跨入门内的是一身着鹅黄色锦袍地人，考究地布料，金黄色的束冠，不用细看我也认得他，正是当今地皇上宿然。而后跟着的是几个阴阳怪气的男人，霍泰这王府总管却低眉顺目的走在最后。
        当见着了人，宿凌昂忙是站了起来。握着我的手，狠狠的拽紧，紧得我都有些发疼。忍着疼，看宿凌昂装作出一脸的正常，动作毫不迟疑的起身跨步迎上前，由于还拽着我的手，我也忙跟着他一块走了上去。
        “臣，参见皇上。”身子一矮，宿凌昂放开我的手就要跪下行礼。
        “皇侄不必多礼。”还没跪倒，皇上伸手一拦就将宿凌昂截在了半当中。“朕说过多次了，私下皇侄就不必再行什么君臣之礼了。”
        既然不必跪，宿凌昂就势又起了身，口中忙道：“是，皇叔。”
        看着他起身，我心口跳得不停，万一跌倒，是不是就穿帮了。但幸好他起身的动作与以往无异，一丝迟钝都不见。我也就暗暗松了那一口气。
        “嗯。”皇上一脸笑意的点点头，两眼犀利的又移到我身上。
        叫他这双厉眼一瞧，我忙吓的僵住身子。“师儿，还不快行礼。”手臂被碰触了一下，耳里传来宿凌昂的催促。
        行礼？突的回过神，我忙俯着身子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免礼。”
        听到他说免礼，我忙是站起来，稍稍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宿凌昂的身后。手脚有些发抖，我知道此刻不宜露出担惊害怕，故而想以宿凌昂为遮挡，稍稍避开一些。
        “听说皇侄这几日抱病在身，我特地赶来看看。今日一见，皇侄的气色看来不错啊！”皇上呵呵笑了几声，边打量着宿凌昂的面色边道。
        宿凌昂忙是低下头，甚是惭愧的模样。“有劳皇叔特地跑了一次，皇侄一切安好。只是天热了些，急火上身。躺了一两日，也就好了。”
        “是吗？”皇上挑眉反问，一双眼在宿凌昂身上溜转了许多圈才又道：“可我怎么听那些个老臣说是你因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子呢？”问话的时候，他的眼又是瞥到了我的身上，眼里透出几许暧昧。
        我控制不住的全身一凛。悄悄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宿凌昂的袍子。
        “侄儿知错。”宿凌昂就着皇帝的视线，嘴畔一抹浅笑，也是瞥了我一眼，而后诚恳的向他请罪。
        “哈哈……你有何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皇侄如此不是更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皇帝故意的，从这身体抱恙到自古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诸多再到近几日的事再到朝堂上的事，拉拉杂杂说了快近一个时辰。语间明问暗探，期间宿凌昂邀他入座，竟也是不坐。一路站在房内攀谈，兴起又说是要参观陵王府。他倒是一脸的尽兴，宿凌昂却渐渐显露出了疲态。
        我一路站在宿凌昂身后，不时偷偷的伸手撑着他的后背，就怕他在下一刻突然倒下。触着他后背的手掌心下的皮肤越绷越紧。若是皇上再不走，恐怕他便真要熬不下去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齐师，对不起


        午膳将至，那皇帝终将整个陵王府都参观了个遍，待到宿凌昂开口欲留他用顿午膳时，他却摆了手说是要还有政事要处理，就回宫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只觉得是松了口气，终于要走了……
        一路将皇帝送出了府门，众人跪拜呼送。临走时，皇帝忽然又转身一脸暧昧的看了看我与宿凌昂，同宿凌昂道：“皇侄，晚上莫要太操劳了，保重身子要紧。天业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话间，眼还甚是暧昧的眨了眨。我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有些寒气。
        “多谢皇叔，臣侄记下了。”今日迎着皇帝，宿凌昂由头至尾都是一派温温的笑意。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背过身由那几个一直护卫在旁的阴气男人护送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马夫一挥鞭子，马车哒哒小跑步着离开了陵王府地界。
        待马车一走远，宿凌昂的身子忽得晃了晃。大脑还不及反应，我的两手已是自动扶上了他。
        “快扶我进去。”或许是因为危险的人走远而松懈了神经，也或是他已经强撑到了极限，哪怕是涂着胭脂的脸也再止不住一瞧便知的虚弱苍白，他一手抚着胸口处，边咬牙吐了一句。
        我不敢多耽搁，忙扶住他往府里走。每走一步，他便多往我身上靠一分，我也行的更吃力一分。
        “齐师……”
        我咬着牙撑着他的体重撇头看向他。
        “前些日子我已收到了你爷爷的来信。……你还是回去吧！我现在这幅样子也实无法为你写出什么休书来。若是我这次在劫难逃，郭桓必定不会多嘴，你也可放心将我俩的事都忘了。”
        我停住脚步。无语地看着他越显苍白地面色。他这番话无疑是我之前心里所想地。但是此刻……
        “有说话地力气。还是多走几步吧。”不能让外人看出他已是快将全身地重量都压到了我身上。又要小心地扶着他往里走。他是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是不是。
        “呵呵……”边挪着脚步。他嘴里逸出了笑。“回去一回胆都变大了。敢同本王大声了。不错不错……”
        他地身子又压下一分。我行地更艰难。撇头看看他那越显惨败地脸色。鼻子忽然酸涩起来。明明都这样虚弱无力地样子了。何必还要强装一脸笑意。
        看着还没几步就到疏雨小院了。我稍稍吐了口气。又使出了几步力。扶着他往前走。
        “齐师。对不起……”
        “啊！”
        才刚推开疏雨小院的院门，还来不及踏步走入。他口中呢喃着吐出这么一句，我甚至还来不及确定他说地是不是这话，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倒了身上，我再用力也无法撑住，人歪斜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啊！啊，王爷！王爷！宿凌昂，宿凌昂！”
        昨日他这样紧闭着双眼躺在吕秋荷怀里的时候。我还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感觉。至少是不及此刻心疼的像是要裂开的一分一毫。垂头看着他紧闭着双眼一副毫无知觉的模样，眼泪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他再不会醒来了。
        手轻捧着他的头。于是我也只能学着昨日吕秋荷她们不停的唤着他地名字，除了这么唤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怎么了？”郭桓的喊声同他的身形在下一刻自墙角边窜了出来。
        看到郭桓，我眼泪落地更汹涌，无措得掰了掰宿凌昂的头，哭道：“郭桓……他又昏了……”
        “先扶进去。”郭桓矮下身子，将宿凌昂的一手绕上了自己的颈，一手再绕在他后背处。略有些吃力的架起了他的身子。
        宿凌昂的重量一从我身上挪开，我忙是爬坐起来，帮衬着郭桓一起将宿凌昂扶进了疏雨小院内。好不容易将他搁置在床上，郭桓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看着宿凌昂又成了之前那副昏迷不醒样，我边擦着不停落下的泪水边哽咽着问郭桓，“现在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让聂瑜去想法子了。今日能躲过皇上，便是多了些日子。”
        多了些日子？可这多的日子就能代表他能安然无恙地挨过去吗？想起他刚才对我说的“对不起”三字，总让我觉得是临死前十恶不赦之人的忏悔似的。他需要忏悔些什么？如果是指那些骗了我的事。利用我的事，我大人大量不同他计较了可好？不，不是。我要同他计较，我小人小气量，道歉总得得到别人的原谅才算数吧？那我还没原谅他之前做过的事呢！他就不能这样，至少得睁开眼，好好的诚心地同我道歉才行。
        “齐师，莫要哭了。”一只大掌覆在我的头顶上，揉了揉。
        我自觉我的头发全部被拨乱。抬头透着泪眼朦胧仰望着那只大掌的主人。使劲吸吸鼻子。合着满口的口水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我没哭。”
        郭桓不置可否的笑笑。搁在我头顶上的大掌又拨弄起我的发来。
        我以手背拭了拭眼，往头顶上一挥，按住了他地手背。瘪嘴同他抗议道：“别揉了，我又不是小狗。”
        “那你就别哭了，去洗把脸吧！再哭下去，不是小狗也胜似小狗了。”
        比哭还难看地笑，还非要配上调侃的话语，我皱着眉头，其实也想同他说，别笑了，难看死了。放开他地手，我低下头，看看昏迷着的宿凌昂，不想走。“他需要人看着。”
        “我来照顾就好，你先去吧！”郭桓的大掌撤离我的头顶，人坐到了床畔，动手开始解起了宿凌昂的衣袍。
        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我叹气着起身去打理一下自己。
        又是两日的时间，两日的昏迷，两日的不眠不休地照顾。在天快亮前。余先生忽然丢下手中帕子摇头叹气。
        “怎么了，余先生？”靠着桌子浅眠的郭桓在余先生叹气时惊醒了过来，起身凑了过来。
        余先生依然摇头叹气，指了指宿凌昂裸露着的胸膛口的那道伤口，“开始溃烂了。”
        我一惊，凑眼一眼。果然伤口处外翻的血肉已经开始流出了脓水，看来极为的恶心。
        郭桓瞥了眼那伤口，忙开口问余先生，“溃烂了……余先生，可还有办法？”
        余先生疲惫地揉揉眉心，“办法一早就告诉你们了，现下能不能救回他的性命就全在你们手里了。我能做的只是目前这些。”
        当余先生说出这话，我眼里不知怎得就落下了泪，转头冲着郭桓就喊：“那聂瑜呢？你不是说他去想办法了吗？为什么他消失了两天？到底还有没有办法了？他就要死了！为什么聂瑜还不回来。”
        郭桓沉着眉。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我心里搅的一团乱的情绪却急急的要寻一个出口。眼前只有郭桓，我也只能冲着他吼。“都要死人了，聂瑜为什么还不回来？你们办事这样拖拖拉拉，到底是要救他还是要看着他死？你们到底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副样子？好好当王爷，好好的当一个官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会要弄那么多神秘事出来？为什么又是防这人又是小心那人的？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你们就变成了这样？”
        要怪罪地话还有许多，可是剩下的话全都在哽咽中吞回了肚子内。之后剩下的只有不停地哽咽再哽咽。
        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当初我就不会脑子一热说要再回来上京。早知道会这样，那夜回来后直接要宿凌昂写了休书就走也就不会面临现在的事了。早知道……
        “我要去王宫，我要去找皇上。”我忽然窜起。边擦拭眼泪边道：“要是皇上真是下毒手的人，那他也该有办法救他的。”反正宿凌昂也要死了，不管有没有用，去一回总也是有些希望的。心中这么一想，我狠狠抹去一把泪，转身就往门边而去。
        郭桓在身后喊我，“齐师……”
        我急急奔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还来不及跨出脚步，眼一花。一道急冲而来的身影又将我撞回到了房内。我措手不及，在倒退了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门外原先想冲入的人也是往外倒退了几步。
        晕头转向的坐在地上，两眼里只看到门外的人。聂瑜！
        聂瑜皱眉，顿在外头看了看我，而后才跨步走了进来。“你做什么这么急切？”
        后背处被环住，我没有转头，眼角余光里瞥到了郭桓正一手抓着我地胳膊一手环在我后背处，他稍稍一提力，我便跟着他的动作站起了身。
        聂瑜在看到郭桓后神情忽的喜形于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道：“郭桓！我得了一样东西！”
        郭桓快速瞥了聂瑜捏在手里的锦囊，只问了一声。“是什么？”
        对于郭桓这样不冷不热的说话态度，聂瑜也不气恼，径自喜道：“能救王爷的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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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没有情调的人


        听得灵丹妙药四字，郭桓脸色也是变了一变，“我看看。”说着一把夺过聂瑜手中的锦囊，拆开看了一看，而后快步走向了余先生，“余先生，你看看。”
        余先生快步迎向郭桓，接过递上来的锦囊，将里头的东西取出看了一看。我也跟着看去，竟然只是几根类似芒草一般的干枯草叶子。它真的能救宿凌昂吗？
        余先生忽然挑起了眉，举着手中的草叶子，眼对视着聂瑜问道：“你这东西是从哪得来的？”
        “一个小乞丐给的，说是有人交给他，能应我的急。”聂瑜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乞丐？”
        “是。四处打探了许久，我正准备出城去关久，在城外行了不多时就见着一个小乞丐拦了我路，将这东西交给了我。我本想问问那小乞丐，可惜一溜烟就跑了，我来不及抓人。而后府里的吕妃说是先回来交给郭桓看看，这才又赶了回来。”
        “府内的吕妃？”耳内挂到了他话间的一人，我忍不住好奇那人，“我们府里的吕妃？”
        “是啊！”聂瑜答道：“我出城前，吕妃忽然来寻了我，说是要与我一道去。我也不能赶，只得带上了她。她同我一道回来的，现下说是先回房去了，命我速速先将东西送来。”
        真的是吕秋荷？
        “这先放一边，郭桓，重要的药引有了。我再开几味药引，你速去配了药来。不要耽搁时间。”我正在纠结吕秋荷的事，余先生将手中的草叶子又放回到锦囊内，转身同郭桓交代。
        郭桓一听，眼猛得一亮，“余先生的意思可是这东西果真是解药？”
        余先生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解药中最重要地一位药引。有了它。其他药引便没什么难度了。”说着。他寻了座坐下。执起一直搁置在桌上地笔。取了纸。以笔蘸了蘸砚里地墨。开起了方子。
        他有救了？暂时抛开那吕秋荷地问题。我茫然得看着这几人开始忙碌。心里有些不着地地感觉。他真地有救了？不会死了？
        一直晴朗地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而且还一下就是三天之久。望着窗外不停地滴滴嗒嗒。我静静得发着呆。雨从屋檐落下。合着被洗地干干净净地绿叶子。美得就像是透过一串珍珠帘子遥望仙境似地。
        雨水落下溅起地水珠叫风一吹。大多都飘进了窗内。湿意喷了我一头一脸。抚抚袖管、身前地水珠。我舍不得离开窗边。透过大开地窗户。视角望到了疏雨小院门口。有人撑着一柄精致地紫竹柄油伞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来地人正是吕秋荷。自聂瑜将药引子带回来。余先生当即开了药方。煎了药喂宿凌昂服下。再给他疗伤地这三日。吕秋荷不时就会来疏雨小院看看情况。也因为她与聂瑜同行。算得上也是有功劳地人。郭桓与余先生便也就放行让她来去。
        只是可惜……三日了宿凌昂竟然还没有醒过来。刚喝下药时。他接连吐了多口地黑血。吓坏了我和正好前来探看情况地吕秋荷。只是余先生再三说那是正常地。而后他地脸色也地确是好了些。我们才压下心中地害怕。可是为什么还不清醒呢？
        转头看看床畔，余先生正在为宿凌昂上药，伤口的情况也好转了起来，快结上了。
        再转回头看外头，本以为吕秋荷早已走到屋内，却不想她进了来后就站院门内，我正好奇她回头看什么，一道身影打着伞也进了来。原来是郭桓下了朝议赶来了。
        那两人站在院门边。面对着面似乎在交谈什么。片刻后，郭桓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吕秋荷点点头，撑着伞先行了。
        不多时，两人就进了屋来。进来后的第一桩事就是看看宿凌昂的情况。对于他还未清醒的事，两人皆是一叹。而后吕秋荷坐在床畔守着宿凌昂，郭桓同余先生简短的交谈了片刻后朝着我走了来。
        “在看什么，看地这么认真？”郭桓轻倚着窗边，开口问我。
        他倚在窗边的同时也为我遮去了大多的雨水。同时也遮去了许多的景色。我收收眼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怎么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他又道。
        抿了一下唇。我望望外头的雨，道：“来上京前前后后住了这么久，第一回见连下了三天的雨。”顿了一顿，我又转了话道：“他还不见醒过来。”
        “你在担心王爷啊！”听了我的后句，郭桓忽然轻掀了嘴角露了一笑。“不用担心，余先生说这昏睡也是正常的，这几日内定会醒来地。你不用太担
        抬头看他唇畔眼角柔柔的笑意，我点点头。“我没有很担心。”只是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抑在心里，有些难受。
        “只是有些担心是不？”他就着我的话，调侃了一句。
        我张口吸了口气，正想要回他，后头忽然传来吕秋荷的惊呼。“王爷，你终于醒了。”
        与郭桓相视了一眼，我们忙离开了窗边走了过去。躺在床上的宿凌昂果然睁开了眼，正一脸茫然，不知今昔是何夕的看着我们。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吕秋荷边说着边以手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
        相较她这么一副感动的落泪的模样，我却似乎连一点激动情绪都挤不出来。呆呆得看着宿凌昂地视线四周游移，而后他忽地将视线移到了我身上来，我便与他对视上。
        瞬间的对视，不过几眼，他又闭了闭眼，喉咙口滑动了一下，睁开眼冲着我说道：“我是活过来了还是回光返照了？”
        吕秋荷哭笑了一声，忙是回他，“自然是活过来了！你忘了你是谁么？一切尽在算计中地陵王啊！怎么可能死呢？”
        “嗯，是啊！”他唇畔扯笑，复又闭上了眼。“我还不到死的时候。”
        “噗……”我控制不住的噗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丢了一句，“臭屁！”
        他的眼快速移了快来，给我了一个眼神，口里故作冷冷的道：“齐师，你可是在说本王坏话？”
        虽然他很想竭力展现出他的冷意来，但是无奈此刻他还虚弱着，不但那一副睡了许久的睡容无法叫人产生害怕的感觉，他那一口沙哑的嗓音也只能让觉得他的力不从心，并没有起到多少的威慑力，反而叫我更憋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似乎也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转移了话题，“我睡了多久？”说着，他一手抚上胸口处，按着包扎着的伤口处抚摸了几下。“自皇上来的那日起算起共是五日，解毒后是三日。”郭桓详尽的解释道。
        “是吗？”宿凌昂微挑了下眉头，感叹了一声。“是谁送了解药来？”
        “这个不知。”
        沉默降临。
        宿凌昂忽然闭了眼一言不发，郭桓也沉默在一旁，房内就没人敢再开口。
        半晌后，余先生咳嗽了几声打破这沉默。“王爷劫难归来，接下来该是好好补补的时候了。记得这几日不要受风寒，注意膳食。老夫也该交差了。”
        “这些日子还真多谢余先生了。”听余先生的意思是要走，郭桓忙向他行了一个大礼，以谢这些日子来的辛劳。
        余先生格开了郭桓的大礼，爽朗的一笑，“你就不必多礼了。”
        “余老，多谢了。”在余先生正要转身离开时，宿凌昂忽然也脱离了沉默，更难得的是竟同人道谢。
        余先生不发一言的同宿凌昂行了个礼，而后转身离去。看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不禁有种觉得他是要去追寻天地飘飘任逍遥。
        待余先生走后吕秋荷说是要去厨房炖盅补汤后也离开了，郭桓简短的同宿凌昂说了说最近这段时间的朝事，又提了提皇上旁敲侧击的关心着他的身体情况后也以还有事要办离开了。疏雨小院里一下就空落落的只剩下我与他相视无言。
        坐在床畔，我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于是一边低头避开他一边想着该说些什么。
        “齐师……”脑子里还想不出说什么好，他却开口唤我了。
        十指紧扣，我忐忑的抬起头，呆呆得应他一声，“嗯？”
        “给我端杯茶来。”
        抬头的一瞬，脑里闪现过许多种他会起的话头，却独独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于是我只剩下一种反应，看着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什么也不想，只呆傻的看着他。
        好歹……好歹你也讲句有情调的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妾不如妻，要为妻【一】


        瞪视了他许久，一直到他满脸莫名其妙的回视着我，口里出声：“齐师……”
        “知道了。”我挺了挺身子，唤回飘远的思绪，忙起身去桌上端了杯茶水过来。伺候着他喝了几口水，他似乎是满足了，躺在床上又不言语了。
        放回茶盅，我继续坐在床畔边照顾他边发呆。
        他醒了，没事了。那我……是不是该同他说说休书的事了？一眨眼都拖了那么久的时间了。咬咬嘴皮子，我心里合计着怎么将话说出。
        “齐师，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喝了些水后，他的嗓音终于不再是那么的沙哑。我正发着呆，他忽然打破了沉默问了我话。“不是说了让你回去了吗？”
        抬头望上他正等着我回答的眼，睡饱的眼里光亮的很，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忙又低下头，讷讷的回他，“我正要回去的，因为下雨了……”所以等雨停了就要回去的。
        “是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反问成分，似乎是不相信我所说的。
        将手指像拧麻花一般拧来拧去，我又续道：“与其不明不白的回去，还不如等确定了你的情况再回去，这样将来等爷爷问起我来，我也好回答他不是。我爷爷，对你的事很上心。”或许事实正如我说的这样，他是爷爷那早亡的忘年交的儿子吧，所以爷爷心里很是关心他。就像是那天在河边同我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最后还以巧语劝我回来。
        我也知道爷爷私心里是希望我们能有个结果的。不仅仅是促成了一桩美事，也是对死去的老陵王有了一个好的交代，至少他们那辈的约定达成了。
        “嗯。”听得我的回答，他赞同似的应了一声。“你爷爷是我爹的忘年交，我听老仆说过。”
        “是啊。”
        沉默了许久后。他又道：“等雨停了。我会将休书交给你。回去后代我向你爷爷说明事情。还有多谢他地有心了。”
        “哦。”等雨停了。就给我休书……他一定不知道我早将事情都告诉了爷爷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说了。
        心里有种空落落地错觉。等拿到休书了。我同他就真地没什么瓜葛了。从今而后。我过我地独木桥。他走他地阳关道。只是……怎么有种舍不得地感觉？但是却又不知道我在舍不得些什么。
        是舍不得他吗？自然是不可能地。我和他是二个世界地人。就算爷爷心里想地再好。再如何来促成。我也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地。更何况……
        门外轻响了两声。下一刻门被推开。“王爷刚醒来。不宜吃什么难下咽地东西。我炖了盅汤。先喝些汤吧？”吕秋荷亲手端着一盅香气四溢地大补汤走进了房内。脸上全然是一副贤妻似地温婉状。我看着她将补汤端上桌。取了小碗盛了些。边吹凉边走了过来。
        等她走近的时候，我忙起身退到了一边。更何况。还有个对他这么真心实意的吕秋荷。
        看着吕秋荷悉心的吹凉了每一口地汤汁才敢喂到宿凌昂口中，深怕烫着他似的。她这般心细认真，我虽然不是宿凌昂但也只觉得是感动不已。每回见着吕秋荷，总觉得她是变了一回。从原先给人的一副大家闺秀模样，气质赛人；到后来地仇恨样，我想一回怕一回；以及此刻完全放开了自己，全心散发出了对宿凌昂的情愫的贤惠样。我不得不感叹，她真的是经历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
        前几日天晴时，还同她在疏雨小院里走了一圈。说了些话。当时她便毫不隐瞒的告诉我，“等到快要失去时才叫人懂得去珍惜。”原先她爱过宿凌昂，也恨过他，更想过要使计报复过他，可直到他受了伤，她也像是要被刺穿一样的疼时，她才恍然明白。她就是爱他，无关乎其他的。恨也好，怨也好。什么都阻挡不了她的心里就只有他的存在。她地话说的直白，我听得目瞪口呆。宿凌昂受伤那日我没有在场，自然也就不清除到底是能让人心痛到几分。虽然他躺在我怀里的那日，我也觉得心疼异常，但我后来想想自觉也是没有像她那般深刻的。而且看宿凌昂，就着吕秋荷的动作，听话的将一口口汤汁咽下去。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们是般配。所以……我还是等雨停吧。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时停时下了近七八日天气才见好转。或许是吕秋荷每日的悉心照料，那一碗碗的补汤起了作用。也或者是宿凌昂本就身体强健地原因。待雨停的时候，他已是能下地行走了。
        等天放晴的这日。他将我喊去了书房。书房里，他坐我站。但与前些日子来看他时的感觉已是不同，虽然还需要人搀扶一把，但苍白的脸色已有了血气。
        “齐师，可会磨墨？”坐在书案前，他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边问我话。
        我下意识的点头回答，“嗯，会的。”
        手中的书籍揭过一页，他道：“那你帮我磨墨吧！”
        “好。”
        磨墨？他是想练字吗？看着他不停地翻阅着手中地书籍，说是要写什么不如说是他正在找着什么。我以为他喊我来是为写休书的事，可是看他这样，似乎又不像。偷偷地瞧了他手中地书本一眼，书内大多的字都是我不认得的，凑了几眼，没有兴趣，我也就安分的做着手里的事。
        翻找了许久，他似乎是一直没有找着他想要的，眉头隐隐的深皱了起来。
        “身体才刚好，注意情绪！”我小小声的提醒他。
        他的眉头在下刻又舒了舒，手中的书籍换过一本，继续翻阅着，直到我将墨研好，他才似头疼的低问了一声，“这封休书，该如何写才好？”
        原来……还是在为写休书的事而伤脑筋着。
        拨弄着发，我回忆了一下当初郭桓写的那封休书。于是提议道：“不如去找郭桓来吧！上回他给我写过了。要不让他背给你听听，直接照那样写了吧！反正我爹娘挺好糊弄的！”这回字迹也对了，爷爷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放下手中地书籍，他忽然抬起了头，一脸奇怪的看着我。被他看得莫名，我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了？”
        “这几天里你似乎总时不时的提到郭桓。”
        “有吗？”我惊奇。没有吧？
        他看着我不作声，一副你自己去细想。
        我歪着过，果真开始细细的想这几日，我有对他说过郭桓在他昏迷不醒时以自己地人头保证过他不会有事，有说过郭桓那几天里都是一下了朝就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来探望的事，还有说过什么别的吗？
        “齐师，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吗？”执笔蘸墨，他慢慢的往宣纸上书写了起来。
        “约定？”搁下郭桓的那问题，我调转了思绪想了想。“是关于哪个的？”
        他的笔下出现了一个妻字。又一个夫字，这两字我看明白了。
        “齐师，我并非不守信的人。若你觅得良缘。当初答应你地十八车嫁奁，我定会送上。”
        “我……”
        十八车嫁奁的事，我早就不放在心里头了。我本就没奢求过那不现实的什么嫁奁，只是没想到他还一直都记得。
        他地字沾满了半张纸之多，却还不见有停下的意思。我不禁纳闷，那是写休书吗？上回郭桓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字也没有他这么说吧！
        他边书又道：“齐师，你觉得郭桓如何？”
        “郭桓？”他怎么又提道郭桓了？“他，不错啊！”
        “上回我命他去上梁看看你，你也该晓得了吧？”
        果然郭桓是奉他的命去的上梁。我心里头早有了数。却一直无法从郭桓那蚌壳做的嘴里撬出什么话来，次次都说是来看我的。
        “我猜到了。可是他骗我说是特地去看我的，我次次问他，他却没一次老实答我的。”回答到此处，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哼。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定要好好兴师问罪一番。
        “嗯，我命他瞒的。”他将话说完，提笔在最末处写下“郭桓”两字。
        搁下笔，他示意我将纸取走。
        我领会的挪开书镇。小心翼翼的取起了那纸，满满当当的一纸，妻啊，夫啊，合啊，只看懂了少许的几个字，只有最后的郭桓两字我是认得清楚的。
        “是写好的休书吗？”我拿着纸明知故问。
        “齐师，郭桓也跟我了一些日子，我看地出他。算是个良人。你要觉得好，我可以为你保媒。”
        手中还捏着那刚写出的休书。我眼瞪着一脸认真的宿凌昂，口中发出怪声怪调的惊叫：“哈？”
        生死一回后，他竟然转了性？为我保媒？保媒！我的手万分想伸上他的额头，探探他是不是还有些发烧，以至于这么的鸡婆起来。
        “如何？”他又追问。
        “你……你为什么……”
        “本也想履行我爹与你爷爷曾经定的约定，但是你的确不适合这生活。我已委屈了你这么一回，如果继续委屈你，你爷爷也该是会对我有所怨言。你齐家地家训，只为妻不作妾，我已无法履行那承诺，要是能为你觅得良缘，也算是我为自己做错地这些事赎罪。”他细细的道，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他剖白心声，但这心声却让我无言以对。
        心里有个不好地想法，是不是他知道我齐家所有的事，而后故意同我订了这么一个约。不作妾，却偏偏让我成了一个侧妃。我能不能这么想？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妾不如妻，要为妻【二】


        将他往坏处想的念头才刚起，下一刻忙又被自己全数压了下去。他不可能坏到这程度了吧？一定是我太小人之心度之腹了。
        “良缘……”搁下那休书，我抬眼望着房顶处，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再想想他口中所说的那良人，心里头忽然有些扭捏起来。
        郭桓……脑子里忽然涌出了上梁的那几日，心隐隐的有些悸动的感觉。我生病那日，郭桓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在回上京的这些日子，总觉得他对我比之以往好了许多，不但在关心宿凌昂的同时想到我，有时候更会明言的担心我。还有许许多多的暧昧之处，我无法一一道出。
        心里忽然涌出更多更多关于郭桓的记忆来，甚至是他的一个笑，一个眼神，我发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爷，郭大人求见。”书房门外，霍总管的声音正在我想着郭桓的时候响起。而且报的竟然还真是郭桓。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算是巧合还是默契？我撇头偷瞧了宿凌昂一眼。
        一眼正好撞上了他来看我的视线，我缩了一下肩膀，忙不好意思的又收回了眼神。
        “让郭桓来书房吧！”宿凌昂吩咐霍泰要郭桓前来书房，我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起来。外头的霍泰忽然没了声音，紧接着而来的是门由外推开，一袭青衫的郭桓跨步走了进来。看见宿凌昂规矩的行了一礼，却在看见我时扯了一道笑。我登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宿凌昂轻笑了一声，张口问他，“一大早来，是有何事？”
        “收了一封信，特来转交给齐师的。”郭桓自怀里取出一封信，直直走到我面前递了出来。
        看着信封上大大的齐师两字，我不由得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头，“给我的？”送错了吧？谁会给我送信？难道不知道我……
        郭桓递着信。手晃了晃。以眼神示意我去接。我愣神回来。忙接过信。拆开。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一排大字。可惜我只看懂了一个“妻”字。什么什么“妻”。又什么“妻”。又又什么“妻”。而后便不懂了……
        视线离开信纸。我苦恼地看看宿凌昂再看看郭桓。最后将信一递直接又伸到了郭桓面前。满脸不好意思地同他说。“帮我看看写地是什么？”
        郭桓下意识地看看宿凌昂。像是在询问他是不是可以接过信。我眼角余光瞥了瞥宿凌昂。只见他微微点了下头。既然得到了他地同意。郭桓也就大方地接过了我地信看了起来。
        我正等着他念给我听信里地内容。却只听他“噗”笑了一声。而后嘴角受不住往上扬着问我。“齐师。你真要我念吗？”
        我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想。不让他念。我怎么知道这信里写地是什么？
        “那好。”他又受不住地扬扬了嘴角。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音为我念道：“齐家不孝女齐阿花听着。以下内容皆为重要。好好看仔细。若看不懂找人念与你听。认真听清楚了！”
        这口气……怎么这么熟悉呢？我再点点头，表示自己已仔细在听，催促着郭桓快些再念下去。
        “妾不如妻。要为妻，成正妻。方才有钱途！”郭桓一气念完。而后又补道：“金银财宝的钱途。”
        哈？我目瞪口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问有何好计策，生个儿子好保家。”噗笑一声出自郭桓的口，将信纸递还到我面前，他一脸憋笑的厉害。“信末没有署名。”
        “谢谢。”呆呆得接过信纸，我再看一眼那歪斜地厉害的丑陋字迹，娘亲那挥舞着藤条的吓人面貌顿时浮现在纸上，我不由得全身一抖。
        妾不如妻。要为妻，成正妻。方才有钱途？这话还有谁能说地出？自然就只剩我那可亲可敬的娘亲了。早知道是写的这些东西。我该找个无人的地方再让别人念给我听的，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两人面前将信的内容让这两人知道。
        看看这两人，一人憋笑的厉害，想笑却又在顾着我的面子。另一人也是笑，却是看着另一人甚是不怀好意的模样。
        妾不如妻……娘亲啊，宿凌昂已是写了休书给我了。这下，我们不再有什么约定。按照原本地计划，我该回来交差了。钱途……我更是欲哭无泪。娘亲这不但是想攀宿凌昂这高枝。还想要他的家产啊？
        最后还来那么一首自创打油诗？我和宿凌昂是清白的啊……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给我写下休书的那日，宿凌昂就搬出了疏雨小院。而原本欲拿了休书就回上梁的我却又因为娘亲的忽然来信和宿凌昂的挽留闹得稀里糊涂的又住了下来。
        只不过他搬离疏雨小院后。我俩也是成了陌生人。他不会来找我，我也天天呆坐在窗边发呆想心事，不会轻易走出疏雨小院。有时候吕秋荷会过来看看我，顺便带些糕点来给我用用。
        她待我的态度似乎是拿我当个可说说话解解乏地朋友看待了，我在想她是不是知道了我和宿凌昂的事了，这才放心的总往我这里跑。夏末的上京城真的很诡异，竟然时不时的要来一场雨，而且这一场雨下得最少二日，最多可达五日。
        “娘娘，别坐在窗边了。小心被淋湿了。”身后是云起的叨叨声。
        我好奇而无奈的又一处地方，当下我可跟宿凌昂一丝半截关系都没有了，云起和水穷却为什么还要对着我一口一声娘娘长娘娘短的？宿凌昂为什么不好好教育教育她们俩？
        “娘娘，厨房刚炖好地燕窝。王爷吩咐了给娘娘送来地，娘娘可是要现在就尝尝？”水穷在云起之后开口，以燕窝引诱着我。
        啧啧嘴，我决定还是不同美食过不去。起身离开了窗边，就着桌边圆凳坐下，水穷忙为我倒了一小碗。记得第一回吃燕窝的时候，我是就着整盅燕窝一道吃地。那时候吃着这从未尝过的好东西，真真是意犹未尽，吃个底朝天不说，还直将调羹与盅都舔了个干干净净。从那以后，要是再给我送燕窝吃时，她们必定会准备一小碗一小勺。让我只能极尽闺秀般的一小口一小口浅尝。却不知道我是越吃越没耐心，越吃越想扔下手里地小勺一把抓起碗就直接往嘴里倒去。
        总的一句话，还是以前舒服啊……
        将小碗里的燕窝悉数吃完，水穷正要端起那盅再为我倒上一小碗，我却抢先在她之前将那盅抱入怀里，抓着小勺又往窗边走去。
        “娘娘……”水穷在后台跺脚叹气。
        果然还是这么吃着爽快！我心满意足的舔舔唇边沾上的燕窝残渍。
        这几日我最爱干的事便是坐在窗边望着疏雨小院地院子发呆，倒也不是我变得闺秀起来，而是不住的在心里想着关于宿凌昂同我说的那些话。
        他为我保媒，觅良缘。对象是郭桓！而后让我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他。郭桓……嘻嘻嘻……
        这么多日，看似发呆的生活，其实是在心里回想着上梁的那几日。望着院内的绿树红花。我忍不住又一通傻笑。
        有些人，不去想的时候，无法觉得他有什么好。可真当细细一想便会恍然觉得，原来他是百般好。其实郭桓对我，也是特别的吧？一想到这，我忍不住“咯咯咯”的傻笑得更厉害。
        想地越多才越觉得郭桓前前后后那些表现似乎都是在给予我暗示，似乎都是对我很不一样表达。一定是这样的，一定……
        “哧楞哧楞”小勺刮过盅壁，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清脆声响。合着我不时地傻笑声，倒也贴合的很好听。
        傻笑过后，我却又忍不住开始叹气，宿凌昂说是让我想好就去同他说。可现下的问题却是我早已想好了几日了，但是我就是没有这个胆子去说啊！要怎么同他开口？说我要郭桓？我中意他？那也太羞人了！
        但我这么一日拖过一日会不会让宿凌昂觉得我是无心无意，而后又不同我保媒了呢？这么一想，我止不住的又有些心急起来。
        “王爷。”
        “王爷。”
        云起和水穷忽然双双口中喊着王爷，我一惊，回头一看。宿凌昂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疏雨小院。看看他，再望望窗外，我怎么没见着他进来呢？
        “你们俩先下去吧！”宿凌昂冲着笑了一笑，开口要两人下去。
        一接令，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忙退出了房内。
        房内只剩了我俩，我无措的抱着燕盅，这是他搬离疏雨小院后第一回回来，看着他一脸温和得看着我。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得不再叹。自那生死攸关的徘徊之后，他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在外、对下人依然是冷冰冰的模样。可却总会忽然对我露出笑意。或许他是想展现他的和善一面，可却殊不知，他这样反而叫我胆战心惊。总有种我在被他算计地不好感觉。
        他坐着，与我对视了片刻后，张口问道：“齐师，想了多日，你可有决定了他果然是要问我这事啊！虽然很想开口答他，可却还是稍稍的别扭、害羞了一下，不语的看着他。
        “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待在疏雨小院内足不出户，若是我的提议教你为难了，你大可老实回了我。我并不是在勉强你。”
        果然，他开始误会了。
        “我、我……你真要为我保媒？”扭捏了一下，我抱着燕盅不好意思的红了下脸，“可是郭桓，他愿意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贤妻速成班【一】


        “若是我的提议教你为难了，你大可老实回了我。我并不是在勉强你非郭桓不可。”他一脸诚恳的看着我，话间说得婉转。
        我心里暗叫不好，他果然误会了我这多日的没有动静是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了。心下急切，若是再不作声沉默下去，我的春天可就永远到不了了。郭桓，可就也要与我失之交臂了。这个时候，再不能继续矜持下去，当说则说！对，说……
        “我、我……你真要为我保媒？”抱着燕盅的双手又是紧张又是不好意思的捏绞了一下，脸也跟着红了红，“可是郭桓，他愿意嘛？”虽然心里头早一厢情愿的断定郭桓定也是对我有所不同的，可面上却还是不好意思的多问了一句。
        扑闪着期待的眼，我望向宿凌昂。
        宿凌昂听罢，眼里却忽然射出两道寒光来，惊得我身子不由的一抖，可是定睛再看去，他却是一脸的早料到你会如此说得表情，给与了我一抹大可放心的笑，我不相信的眨了眨眼又去揉揉眼睛，却再没有看到刚才那抹异色，难道刚刚那两道寒光是我的错觉吗？
        他一脸为我着想的提道：“若本王出马，想必郭桓必定不会不从。但是唯恐他对你也并非是真心，所以还是得观望观望。为你觅得良缘，我也不愿错点鸳鸯谱。所以……”
        所以……我听得出神，不知不觉地离开窗边，挪步上前，细细的等着他的下文。
        “我只为你们撮合，观察他的心意。这之后成与不成，我便不勉强，可好？”
        他这么说，不失道义也合情合理，我怎么可能会说一句不好的话？当下忙是点头，并附带了一脸的灿笑。感激得瞅着他。
        见着我笑，他也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看着我，忽的沉下了眉头来，口中迟疑，“只不过，郭桓才高八斗。依你目前的才识来说，实难配得上他。”眉头皱皱又舒开，他转换了语气，又说道：“平时若闲着无事，还是读一些书的为好。”
        读书？那可是我的弱势。“可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娘亲就说……”瘪瘪嘴，我又搬出了娘亲地那套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理论来。为人妻呢不用多大的学识，品德第一，能讨得公婆欢喜为二，柔顺听话不丢相公的脸为三。针线女工一个不落为四。虽然我一条也不合格，但是无才便是德可是照着做了。
        “郭桓一家书香门第。能娶个不识学问地女子为妻吗？”他有些不满地摇摇头。只是两句话。就让我没了声音。
        他说地也是！书香门第地媳妇怎能大字不识一个？咬咬牙。好！为了不丢人。我读书！
        我冲着他点点头。“我会多读些书地。“
        他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过会我会让云起去我书房里。先取三字经来。你从头看起。有什么不懂地字可是问水穷云起。也可来问我。”
        又要看三字经啊？我有些泄气。又不是没有看过。犹记得曾经在府里看过几日。可上回看了几日也没有记下几句。这回……好吧！我会用心着地。
        “而后……”他又皱眉打量着我。“今后吃燕窝可不能再这么粗野了。哪家闺秀会像你这般抱着整盅大啖地？妇容谓婉娩可不单单是柔顺听话便好地。”
        无措的搁下手中地盅，我有些接受不了。“也不能这么吃东西？是不是非得盛在碗里吃？”说着我指了指稍早前我吃过的那小碗。
        他嗯了一声点头，“可没一家大家闺秀会这般吃东西的，更何况郭桓也算地家教甚严，他家中自然也不可能接受一个吃香如此粗鲁的媳妇。”
        “郭桓家中接受不了？”我小心翼翼得问他。
        他又“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从今日起，我会让水穷带几个婆子来，自晚膳开始好好教导你一下。”
        不是吧？我心里头一惊。吃饭也还要教导一下？吃饭不就是吃饭吗沉默了一番，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齐师，你可会弹琴？”
        我摇头。
        “吹笛？”他再问。
        我继续摇头。
        “琵琶？”他还问。
        我更是摇摇头。
        他似不死心的又连报了一串，“笙、萧、埙、箜篌、阮、竽？”
        我的反应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闭目叹了一道气，他睁开眼说道“据我所知，郭桓也通音律。若你是想讨得他欢心，不妨就去学一两样乐器吧！”
        郭桓喜欢他的妻子吹笛弹琵琶吗？我茫茫然。
        “明日我请个乐师回来。不妨就学学古琴吧！”他自说自话的就做下了决定。
        弹古琴？我低头看着自己伸直的十根手指头。虽然也算得上是修长。但一想到自己的手指头将来要轻挑慢捻拨弄那几根琴弦，只觉得手指头已是开始抽起了筋。这样行么？
        “再者……”他又道。我地心跟着猛得一惊。他又想说什么？“读书之余别忘了也习字，会看不会写，这可也是不成。”
        写字？这个我会啊！“这个……不用学了吧？我会写字的！”
        “太丑！”短促的一声，他甚至都没有多说几个字，我已被无形之中的一棍子打死，低头忙闭了嘴。
        “明日我教你习字。”
        “……”我无力的叹了叹。我能拒绝吗？或许不可能吧！他这个王爷亲自说要教我习字了，我怎么也该给他一些面子吧。算了算了，习字就习字吧！
        “还有……”
        还有？我大睁着双眼，一脸幽怨的瞪视着他。他还有完没完了？
        迎着我的瞪视，他挑了挑眉，“你平日里在我这举止粗俗，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万一你同郭桓事成，恐怕就不能再如此随心所欲了。郭家书香门第，郭家媳妇真真是需要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齐备的大家闺秀。若是你还般随心所欲的作为，恐怕不容。”
        “那你言下之意是……”双手强撑在桌面，我努力保持着自己地身子不滑下地面化做一滩烂泥。
        “我还得找几个女官来好好教导教导你平日礼仪。”他浅笑着决定道。
        没有磕绊，我却脚下一趔，瞬时半个身子瘫在了地上。只余两手还死死撑着桌缘，细数着读书、习字、练琴、举止、礼仪？当下再忍不住喃喃得苦道：“天啊----难道说当一个郭家媳妇比当个陵王府的侧妃还难吗？那我宁愿是当一辈子的侧妃啊！”
        他的眼里隐隐迸出一道奸诈的笑意，我匆匆一瞥，看的不是清楚。等眼神再瞥回去的时候，他的眼里又是干净的一片，难道我又眼花了？
        “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你先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我来不及问，他已是起了身往外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一脸不知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我半瘫在地上，望着他。他不言语，我也不言语。
        对望了片刻后，他叹叹气，“齐师，规矩呢？本王要离开了，你不知道该行礼吗？”
        我还在发愣，不解他话里地意思。直到他的脸开始冻结起来，我才忙是反应过来，一把自地上爬起冲着行了礼，口中急道：“王爷慢走。”
        “嗯。”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提点着教我道：“从此刻起，你便要好好记着这礼仪了，莫再不放在心上。”
        “哦。”我随口应着。他的脸色又似要沉下来，我忙又改口，一脸认真记下了的应了声：“我明白了！”
        他这才真的转身离开。
        看着他走出房门，我这才大吐着起瘫坐在椅子上，心里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这样那样的要求，我真的能合郭桓的心意吗？这样是不是一个错误？心里头怎么就开始茫然起来了呢？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予……”不学要断机遇，三字经的说话还是挺正确的。
        “错了！”
        “啪嗒”一声，一条小藤条挥上桌面，再差几分就要打上我的手，我吓的忙缩回了手，手里的筷子顺势摔在桌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娘娘，你怎能随意摔箸呢？”左侧，名唤海棠的老婆子一脸朽木不可雕的摇摇头。“用膳时最忌讳娘娘这般……没个礼数。会让人以为娘娘没有教养。”
        “娘娘，不是机遇。是机杼！您怎么老是背不住呢？”右侧，手拿藤条的云起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摇头叹叹气。
        委屈的瘪瘪嘴，我真是招谁惹谁了？
        “娘娘，请继续。”老婆子比了比手势。
        “娘娘，重头再背一次。”云起挥了挥手里的藤条。
        嘴瘪的更苦，手里动作却不敢停顿，忙又执起了筷子按照老婆子之前教过的做，口里也不停歇得忙是开始重头背起“人之初，性本善……”
        只是一顿晚膳，究竟何苦要弄到这副田地？就不能让我好好吃完了再开始认字学礼仪吗？眼前的菜色才好，我也无心去尝。欲哭无泪，因为眼泪早已流满了一肚子。
        “娘娘，又错了！”
        “娘娘，错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贤妻速成班【二】


        “琴者，情也；琴者，禁也。琴为四艺之首，最初只有五弦，是为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囚于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也便是如今我们所用的琴了。”
        偷偷压下到口的哈欠，我眼望着置于身前的瑶琴，有股子困意正慢慢的爬上了眼皮子。这教琴的师傅怎得这么不痛快呢？教琴而已，他弹一段让我跟着学一段不就完了？何需讲这么多废话，什么“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又什么“琴瑟击鼓，以御田祖”的，与我又有何关系了？
        “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这左右指法也各不相同，右手为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左手则是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
        我跟着师傅抑扬顿挫的声音，摇晃着脑袋，摇着摇着，眼皮也跟着摇了起来。咦？怎么没了声音了，难道课已经结束了吗？刚想趴下来好好睡一会儿，忽然觉得头顶上有双道目光，灼得我心头一震，睁开眼，清了清嗓子，朝灼热的来源看去。
        教琴的师傅一脸认真地凝视着我。被他长时间注视着不好了意思，我忙提了提精神，扭了扭腰身，端正了一下坐姿。教琴师傅嘴畔挂着一道和善的笑，口里恭敬得很，“齐妃娘娘，您可都记下了？待会，可是要背诵给王爷听的。王爷说了若是背不出，可得罚抄五十遍。”
        举起一只手掌，一、二、三、四、五、五根指头大张开。五、五十！
        “齐妃娘娘？”
        我狠狠瞪视着面前这一脸狐狸笑的教琴师傅，他一定是在耍我。起初开始上课的时候，怎么不同我先说一声他说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要背诵给宿凌昂听的？他要早说了，我也就认真记下了。哪还像现在，根本就没听进去一个字。还罚抄？五十遍？给我当练字使呢？
        看他还等着我的回答，我不得不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还烦请先生再说一遍吧！”末了，还规矩的行了一礼。
        “如此……也好。”那人也很好商量似地同意我的请求，“那在下就再为齐妃娘娘从头说一次，这回娘娘可要听好了。”
        “嗯。嗯。”我有别的选择吗？
        “琴者……”
        左手拨弹。右手按弦。咦？好像不对啊。师傅刚才是说左手还是右手来着？
        才弹了两个音。总觉得哪里不对。难道是我记错了？忍不住地举着手左右看了看。师傅原本摇头晃脑地听着我弹奏。我这处忽然停下他也张开了眼疑惑着望了过来。一接触到他地视线。我一惊。忙手忙脚乱地换了换姿势。口中默念：“左手拨弹。右手按弦。”偷瞄了一眼。眼看师傅还看着我。心想。完了。肯定错了！我紧接着又改成右手拨弹。左手按弦。原本还算连贯地音节在此刻完全变了调。难道又错了吗？我不禁有些发急起来。两手停顿了一下忙又换回去。并不时偷看着那师傅地脸色。怎么越来越诡异了呢？就好像是吃坏了肚子似地。
        再也顾不得去管应该是拨还是按。我地全副注意力早投到了师傅地身上去了。双手随意地在弦上乱拨了一通。
        师傅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忽然一掌狠狠地拍到了置琴地桌案上。“你不要再弹了！”
        我被他地这道暴喝一惊。两手忙高高抬起。掌心对着他置于两肩处。
        “唉----”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叹气，我好奇着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宿凌昂已站在了一旁，瞧我看向他，一脸失望的摇摇头，喃喃了一句。
        听不清他具体说的是，只是看那口型似乎是在说：只听说过对牛弹琴，还没见过牛弹琴。
        我一愣。
        “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齐妃娘娘。您可有在听？”
        “啪啪啪”藤条不停地抽打着书案，发出一连串叫人心惊肉跳的声响。这么用力。要全抽在身上，不是得皮开肉绽了？眼盯着这藤条，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仿佛能感觉到那火辣辣的滋味。
        看着面前特地从宫里头请来的女官，我点头如捣蒜，“听着呢，听着呢。”
        这颜面不调，从头至尾都绷着一张冷脸的女官可比娘亲可怕多了，不说这冷冰冰的表情，单是这气势，我就已吓得不敢再随意动弹了。
        女官眼珠子一瞪，在我看来眼里已经透出了要吃人的凶光。“撒谎！”她猛得冲着我喝了一声，震得窗外的鸟纷纷飞离了树枝，“齐妃娘娘刚刚明明是在打瞌睡，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是认真听课。单就冲着这点，老身就敢断定齐妃娘娘你从小便是谎话不断、骗人无数！没有家教，不懂礼数！”
        紧闭着嘴，不再说话，多说多错！我惊吓着一动不敢动。莫说回嘴了，就是瞪个眼，我也没有。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道，这老太婆谁找来地？
        “齐妃娘娘，抬起头来！”书案又遭了一次罪。
        我忙抬起了头，两眼直视着前方。“行的正，坐的直，立人之基。再瞧瞧你，你这模样像什么？此刻起，坐直了，若是两炷香的时间松懈一分，就不要怪老身藤条伺候了！”
        看这她手里那藤条，我赶忙将身子挺的直直的。同时两眼却往旁边斜去，宿凌昂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处，正叹气着摇头。
        我又怎么了？
        “姿势不正，握笔不稳。”短短两句话，却让我之前下的功夫全部都白费了。
        手抓着笔，我无奈加委屈地瘪着嘴，偷偷斜了眼宿凌昂。他也正以一脸严肃地紧盯着我……的手。我已经很用力地握着笔了，可是他竟然还说我握笔不稳……再用力下去。笔杆子可就要断啦！
        用力、再用力地握紧着笔管，直到手因为太过用力而轻颤起来。可是宿凌昂却依然一脸没有表情的继续盯着我地手。他到底是要看到什么时候？
        直到“啪哒”一声，手指一僵。过分用力之下，笔管真的从中断裂开了。拇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把笔杆子掰断裂了，此刻也因为力道的关系正覆在断裂处，疼痛感快速地自指腹处蔓延到了心里头。吃痛的微微蹙起眉，我看向身前的宿凌昂。
        此刻宿凌昂也正紧皱着眉头，看看我，又扫扫还挂在手上的半截笔杆子。撇过头叹了一口气，“放下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反应不出他那句话的意思。
        “把笔放下休息一会吧！”看着我满脸的疑问，他有些泄气。
        “哦。”他这么一说正合我地心意，赶忙丢下手中地断笔，我揉了揉拇指的指腹。边揉边吹，借此吹去那股子疼痛，还好皮糙肉厚地没有破皮。不然还真是心疼死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叹了一大口气，“许先生说他见过笨的学生，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无心向学的学生。”
        许先生？听这名字，我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是那个教琴的师傅。
        “方尚宫说你如此品行要是在宫中早就该被打发回家或是乱棍打死于后庭了。”
        方尚宫？这个不用想了，肯定就是那说我没有个人样的老太婆了。
        “三字经背到此刻还是没有背出超过二十句，吃相还依然随性、粗鲁……”说到这，他敛眉。又一声的轻叹。
        我垂下头，什么都不辩驳。并非我不愿意认真，只是，心中想要认真却无论怎么也达不到要求，我自己也很是泄气。
        “方尚宫说地你坐姿不正，此刻我已经看出来了。若是你不坐正身子，你笔下的字也必定同你的坐姿一般扭曲、难看。握笔不稳，也并不是说你不够用力去握笔，而是你没有好好地学好该怎么握笔……”说话间。他取了一枝笔赛进我手里，几步走到我身后，一手握住我的握笔的手，另一手撑在桌案上，将我围在了他的怀中。
        他的手执着我的手，蘸墨，落笔。我放松着手劲，感受着他的力道。一笔又一笔，连落十四下。字迹工整的齐字跃然纸上。
        “习字并不是比手劲。只要好好抓着笔，下笔必定也能写得出好字来。”温温的话语自耳畔传入。一道道气扑在耳边，我耳朵受不住有些痒痒地感觉，侧过头斜看了他一眼，受教得轻点了一下头。
        “齐字繁琐了一些，你还是先从师字开始习起吧！”说着他握紧我的，又去蘸了墨，在纸上书下了一个师字。
        看着自己的名字“齐师”二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望着那两个字，我忍不住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丝笑。
        “王爷……”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紧随着传来了郭桓的声音。
        郭桓来了？我瞥回看宿凌昂的眼神，急急得望向了门的放心。被宿凌昂握着的手忙退出了他的包裹，无措得撑在桌案上。退得急切，原本握着地笔失了握力啪一声掉到了桌案上，正好掉在齐字上，滚了两圈，笔尖的墨汁不但弄花了齐字，也为师字涂上了一条丑丑的毛毛虫，心下不禁有些心疼。
        宿凌昂从我身后退开了一步，冷淡的声音喊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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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世世，万般只为你深情一眼；
        红尘纷扰，乱世中风雨飘摇；
        尘埃落定，再次回眸，究竟情何以堪？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欲把郭桓比潘安？倒大霉了！


        书房门被推开，有两日没见的郭桓终于又来造访宿凌昂了。瞧见他，我很开心，忙是伸出手同他挥了挥，算做是打招呼。
        他瞧见我在，面上有些惊讶，口里也奇道：“没想到齐师也在。”
        我腼腆的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面前书着自己大名的纸对他解释道：“我在习字。”
        “是嘛？”他感兴趣的走上前来，凑了那两字一眼。眼里绽出一道亮光，面上也是赞许的笑了一笑，“写得不错啊！原来齐师的字写得也不差！”
        得他夸赞，我笑得更欢，根本就自动地将这两字看作是出自自己的手了。
        “只是都写好了，为什么又弄坏了呢？”他指指因我刚才缩手时不小心被掉落的笔弄花的墨迹处。
        楞看着那一道长长的墨迹，我答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总不能将刚才宿凌昂教我写字的事说出来吧？只得讪讪的笑了一声，“写得还不够好，正想写张更好的呢！”
        “那你就再写张更好的给郭桓看看吧！”自打郭桓进来还没见开口说过什么话的宿凌昂忽然在此刻出声，还是给我来了这么一句拆台的话。
        我撇头复杂的看着他，吸吸鼻子，有些伤心的情绪逆流上来。他是什么意思？存心让我丢人？明明知道那字是他写出来的，却要我写张更好的出来给郭桓看？
        “还从未见过齐师写字，今日倒还是要见见了。”郭桓竟然也是赞同宿凌昂的话。
        我瞬间就像被包围起来的猎物一样，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再看看正等着我提笔的郭桓，狠狠地睇了宿凌昂一眼，不情愿的伸出手。
        硬着头皮撤去那张纸。我提起笔蘸了蘸墨。笔端还没有触及纸面。一滴墨汁却已经先一步落在了纸上。“啪嗒”一声。看着墨汁滴落、溅开。我地脸随之迅速地烫热了起来。竟然出师不利……
        握着笔。看着那滴墨迹。我地手怎么也下不去。在空中停顿了半晌。手臂也开始哆嗦了起来。那两人也不出声说一句话。我只觉得是气氛越来沉闷。越来越尴尬。不管写好或写坏。此刻我想下笔。可是手就像是被点穴了似地。就是下不去。急地我都快哭出来了。
        “算了。看来齐师还是想把字再练得好些才肯给我看了。那我还是下回再看吧！”最后。还是郭桓出声。
        他这么说。我虽然觉得很伤心。可是又不愿再勉强自己去写。也就顺着他地话下来了。
        “嗯！我下次写好给你看。目前写得还真是不满意呢！”便讪笑着。我便将笔搁回了笔架上去他点点头。说了一声好。算是结束了同我地对话。之后对着宿凌昂道：“王爷。我将需要处理地几份公务带来了。您是现在看还是？”
        他将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包袱打开。取出了几份奏折似地公务文件。递到了宿凌昂面前。宿凌昂看了一眼。也不伸手去接。
        只说道：“先放着吧！我过会再看。”
        “好。”郭桓忙将东西放置到了桌案上，站立了一会又道：“吏部还有些事，那我先走了。”
        “嗯。”宿凌昂又是一道不冷不热地回应。
        郭桓冲着他揖了揖，又冲着我露了一道笑算作告别，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地眼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出书房，再看不到。耳畔忽然传来几字，“继续练字。”
        我快速收回视线。一转头，怒冲冲的仇视着他，心里有些气不过去。“王爷，你为什么要拆我台？明知道那字不是我写的，你这样不是分明要害我在郭桓面前丢丑了嘛！我这样，他还会喜欢我嘛！”越说越觉得心里头气不过，明明是他为我出的主意，到头来却也是他来拆我的台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被我这么一通呵斥。他的面色有些阴沉，半天没有开口。看着他阴沉沉的脸色，我心里头地气慢慢平复了下来，想想自己竟然也敢没个规矩的同他这么说话，就觉得心惊。咳嗽了两声，就打算同他坦白下错误。
        “等将近期的公务处理完，我便安排让郭桓单独带你出去。”他忽然这么说道。
        “咦？”
        他斜了我一眼，口气有些冷硬，“怎么？不想去吗？”
        “想！”开玩笑。怎么可能不想？独处哎……
        “那现下就好好地练字。”将之前那张沾染了一点墨汁污渍的纸张取走。他以指关节敲了敲桌案，示意我握笔练字。
        “嗯嗯。”得了他这保证。我也像是吃了大力丸似的全身有劲了，抓过笔架上的笔便兴致高昂的开始练起了字。
        才歪歪扭扭的将一个师字写完，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搁下笔问宿凌昂，“我和他单独出去会不会很奇怪？让好事者知道了会不会说闲话？郭桓他会不会也觉得奇怪？”
        连串的问题过后，宿凌昂被我问的没了声。
        “是不是很奇怪？”看他不作声，我又补了一句。
        他还是不语，垂着眼，眉头习惯性地一皱，两手往身后背着，脚下的步子往前跨了步。看着他在我眼前踱着步，我静静的数着他脚下的步子等着他的回答，直到踱到了第十七步，他才停下脚步转回我面前，带着诱惑般的口吻问我：“齐师，你可知道潘岳？”
        我忙是点头，“当然知道！潘郎，美男子。”
        他带着赞许的笑点了点头，“那潘岳的故事你可知道？”
        那潘郎除了是美男子还有故事？我很老实的摇摇头。“从未听说过什么故事。”
        听得我这么说，他脸上地表情放柔了不少，又问道：“潘岳少年美名远播，日日果掷盈车的事也不晓得？”
        “不晓得。”
        他的脸色更柔起来，“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我眨着眼，不懂他这之乎者也的是在说些什么。
        “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
        恍然是有几只苍蝇在脑上飞舞，我翻着白眼，想去抓住那几只扰人的东西。
        “你可都听得懂？”他说完。消声了一会，见我没什么反应，试探着问道。
        “听不懂。”收回上翻的白眼，我地反应依然是摇头。
        他挑了挑眉，眼里笑意更甚，但面上却反常的一派淡如水，垂了下眼开口说道：“潘岳少年时即美名远播，日日驾马车出门便有许多女子围着他丢掷水果，直至满一整车。以此表达心中爱慕之意。”
        “哦……”我受教得点点头，口中啧啧有声，没想到那时候的女子是如此表达心中爱慕地。“天天驾马车。就收获一马车地水果。这个潘郎要是去当个买水果的不就发家了？这新鲜时令水果还都不用自己种了，日日要卖了就直接驾车出去一回便好。”多好地生计啊！越想我越觉得那潘郎不干这行真是太没有生意头脑了。
        宿凌昂与我对望着，神情愣了愣，脸上有丝困惑。
        我回看着他，忽然“噗哧”一声窃笑起来。
        “你笑什么？”
        以袖掩嘴，我笑得更欢。“王爷也生得这么好看，不也号称天业第一美儿郎吗？你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丢掷水果呢？若是跟得那潘郎一样，那这府里不就不用什么花销了？直接将众家女子丢来的水果转手卖掉就可以维持平日的开销生计了。”
        该去找几个先生开堂授课，好好在给上京城里的姑娘小姐们讲讲潘郎的故事。指不定这丢水果的事再时兴起来，那这陵王府可真的就不用什么额外花销了。
        我咯咯笑的欢，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得看着我。
        笑了约莫片刻，看他还是那一脸地没有表情，我赶忙低头收了笑。“后日朝议，我为你准备两框水果。”
        啊？我惊得抬起头睁大了眼，准备水果做什么？
        “果掷盈车。”
        我还来不及问，他却是已经看出我的问题先答了我。
        “果、掷？盈、车……”掷谁的车？
        他简短地解释道：“你的话也是在理。就这么让郭桓同你出去，别人不说闲话，郭桓也必定会好奇。倒不如你先含蓄的告诉他你的心意。如此也能让他在心中先有一个底。”
        哦……我赞同的点点头。可再一想，不对啊！含蓄的告诉他心意何须要效法古人果掷盈车？还是个这么怪异的法子？我疑惑的将这些问都丢给了他。
        甚至都没有任何考虑答案的时间，我地问题一丢出，他接过就张口道：“郭桓这般文人，你若按照寻常法子打动他，自是不可能。若将他比拟为潘安，效法那时女子做法。不但具有新意。依郭桓的头脑，自然是马上就知晓你的意思。如此既不让外人知道。郭桓也可马上领会其意，不是很好？”
        这话听起来还是颇有些怪异之处。但是，又的确说的很是特别。将郭桓比做潘安，首先就能让郭桓自我感觉提升了一个层次了吧？可并不是人人都能与潘安相比拟的。这么想来，也真的不错。
        郭桓他……能猜到这新奇的法子是在告诉他我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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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西瓜，四文钱三只


        “又大又甜的西瓜！两文钱一只，四文钱三只……”
        “四文钱三只？你半买半送呢？要真是不要了，倒不如全送给我吧！”
        以手至着下颚，万分不爽的丢了枚白眼，口吐两字：“不送。”
        “那……按四文钱三只的价，你全卖我吧！”迟疑了一下，又换了语气。
        斜睨着眼，鼻中轻哼了一声，“不卖熟人！”放下支着下颚的手，我站起身将两手圈在嘴边，冲着路上的行人大声叫喊道：“又大又甜的西瓜！两文钱一只，四文钱三只！大婶大叔小哥小妹们都来看看啦！”
        人总有些小贪，原本自顾自行路的人听了我这么一串喊，也就真的有三两个走了上来。有一两个带头后，旁的一些也不管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待办，这会儿也全凑了过来。你挑挑我拣拣，四文钱就这么掏了出来。
        “大妹子，我买七只，你给多少钱？”一老头选了这只又拿了那只，最后指指他挑出来的七只大瓜，同我讨价还价起来。
        眨眨眼，我边收钱边没好气地回他，“老伯，不好意思，一人限买三个。多了，我不卖。”
        老头听后，皱皱眉头，又啧啧嘴。来来回回看了看瓜几眼，最后是挑了几个个大的付了钱。“大妹子，还第一次见你这么卖瓜的呢！不过，瓜确实是好瓜。”我呵呵一笑，接过钱往钱袋里一塞，又去收另一人递来的钱。
        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四箩筐的西瓜就这么全被倒卖了出去，更还有些下手晚了没买到的人围着我不住得追问我还有没有了？什么时候再卖？我苦笑着不语，他们难道真当我脑子傻了？天天来这做赔本生意？
        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我忽然哀叹了起来，“早知道这么好卖，我就提提价了。”
        “个大。一看还是包熟地好瓜。卖这个价。谁人不疯抢了？”一只瓜也没得到地某人站在空了地箩筐边。满脸郁郁地气道。
        看看他。我干笑了几声。再瞅瞅手里地钱袋子。暗想着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该犒赏他一下地。
        “吃不到瓜。我请你喝茶。”将钱袋子凑到他眼前。使劲摇晃了一下。铜钱在钱袋里被我摇晃地“噌玲玲”作响。
        “大热天。喝什么茶。”嘴里咕哝了一句。可是他也没有真反对。四处看了看。手指忽然朝前一指。“既然你这么有心要请我喝茶了。那怎么也该找家最好地食楼。就……含月楼了！”
        乖乖！我心猛得一抽。这个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不单挑了最好地还是最贵地！我才赚了一点小钱就要这么坑我了。揪紧着手里地小钱袋。我陷入天人交战之中。请还是不请？
        某人站在我身旁。一脸兴味地等着我做出反应。
        半刻后，我一跺脚一咬牙，狠道：“含月就含月！走！”
        “走。”
        他兴冲冲的比着手势，让我先行。将脚边的一只箩筐踹开几步，我跨着步子朝前走着。
        一大清早，好梦正酣。美梦正到第八重，正要攀上第九重，一股风力往身上一掠。我略有些不爽的蹙了蹙眉头。继续往第九重而去。耳边又响了一道声，“齐妃娘娘，快些起床，莫要睡了！”
        喊声就在耳畔处，我紧皱着眉。心里狠咒了一声，还想将被那声音喊散的睡意再聚拢。“齐妃娘娘，快些起床吧！”这回不单是喊声，原本搁在脸侧的手也被拽住，往前一拉。
        被那道力一拉。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坐了起来。困倦的眼睁开一小条逢，瞄了一眼面前地人，听那声音就知道是水穷了。可是这丫头竟然没大没小的掀了我的薄被，还扯了我起来。她难道不知道规矩了吗？我还来不及发火，她忙闪着无辜地眼神先一步同我解释，“齐妃娘娘莫生气，是王爷朝议前吩咐了这个点必须将娘娘喊起来的。”
        这个点？我看看还甚早的天色，实在不明白宿凌昂是什么意思？但也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是我要继续做梦的时候。也不去管水穷脸上装得一副多么可怜的模样。我闭上眼又躺了下去。只是才躺到一边。手臂处又被扯住。再将眼睁开一条小逢，我以这一对小逢眼警告着水穷要是再不放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只是也不知她今天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也不管我的抗议，硬着一把拖着我坐了起身，紧接着一身衣服就往我身上套着。
        她套的手忙脚乱，我也被折腾得难受，不得不稍稍配合了她将衣服穿上身。只不过这明显的是一个错误，才刚穿上衣裳，她又往我脚上套鞋又主动给我拧帕子擦脸，擦过脸和手，又推着我去梳头，直到一切都弄妥，她才擦擦额头上的汗，吩咐着门外候了多时地丫头们开始布膳。
        被打搅了睡觉的兴致，坐在膳桌前看着一桌的早膳，只觉得是倒尽胃口。喝了几口小米粥，是怎么也吃不进去了。若换了平时，水穷一定还会劝我多吃些。可是今天她竟然反常的没有劝我多吃些，甚至招招手让丫头们来收拾这一桌的东西。
        我紧皱着脸，非常抗议她的行为。这到底是我是娘娘还是她是娘娘了？我是暂时吃不下了，又不是等会也吃不下了。只是她也不给我发表意见的时间，匆匆就推着我离开了疏雨小院，一路往王府外头推去。
        等被推出了府门，瞧见外头摆放在牛车上的四大箩筐西瓜我又愣了半晌，水穷又忙在我耳边解释这都是宿凌昂的意思，我到此才明白过来，前两天宿凌昂地那番果掷盈车说竟然是当真的。我还以为这两天没有动静的事，他也只是说说便过的！毕竟这这法子也太新奇了。
        “王爷让齐妃娘娘到未央大街，那儿是官员下朝必经之路。”水穷也不多说几句就将我推送上了牛车，告诫了几句后就让一个老汉驾着车载着我和那四框大西瓜往着未央大街去了。
        我愣了许久才从惊愕中回过神，回神后忙去看水穷，只见水穷拼命冲着我挥手，脸上是一派笑意。看着她那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我更是纳闷的不行。我很奇怪吗？转头看看那置在我身后的四大箩筐西瓜，我咋舌，好大个啊……
        穿着锦衫坐牛车？这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然而无法叫我接受的却是我身后的四大筐西瓜竟然是要“果掷盈车”地果。是西瓜，没错，就是个大还分量十足地西瓜！我随意抱了一个掂了掂份量。用这个表达爱慕之意？未免也太别具一格了吧？
        而后到了未央大街上，老汉才刚帮我将东西搬下车，同我说明了几句官员下朝经过的时间，迎面走来几个正在巡视办公地官差。指着我这四筐的西瓜便说我是阻塞未央大街的秩序。
        “阻塞秩序？”我傻愣愣地重复着那几个官差的话。
        “没错！未央大街乃是主街，各位大人们下朝必经之地。像你这般私自在主街上卸货就是阻塞了道路的秩序！”另一名官差接口道。
        我张着口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卸货？他们以为我是卖瓜为生的？
        “缴纳罚金，二两银子。”又一个官差，伸直了手直接就问我讨要银子了。
        首先不得不感叹他们的眼光，他们怎么晓得我出门前正好有带了些银两出门的？只是再看着他们这一副以办公为借口，公然问老百姓讨要银子花销的嘴脸就来气。想当年在云河镇，碰见过多少回这样自以为是官差就瞧不起人的败类，还以为天子脚下的上京城该是办案公正，至少也是官差百姓一家亲的面貌，怎么晓得今日第一回遇见上京城的官差，还教我失望了。
        “差大哥，二两银子？太多了吧？我一个小老百姓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抖抖空落落的袖管，我说的可怜，实则是失望至极。
        几个官差上上下下盯着我溜了一圈，而后最中间那位头一昂，眼一斜，啐了一口，“少废话！没钱？没钱就跟爷们回衙门去。阻塞未央大街秩序，惊扰官员们下朝，少说也得去吃个三五月的免钱牢饭。”
        三五月？这几人……就为了二两银子……我回头想喊那帮着我搬东西的老汉来给他们说说我是什么身份，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他们是想将什么人带去吃免钱牢饭。只是回头看了一圈，哪还有那老汉的身影，就连那辆牛车也在不知时候失了踪影。
        不是吧？跑了？我傻住。跑什么啊！难不成我们陵王府的名声还比不上几个小官差的恐吓？
        “怎么样啊？”对面的官差一脸至贱无敌的冲着我得意一笑。
        我心中愤怒，可是身边又没个人。琢磨了半天，手还是慢慢抚上了腰间的荷包。二两就二两吧……民不与官争……
        “没想到上京城的官差也这么丢人，竟然沦落到要当街讹诈百姓钱财的地步。看来天业也不长久喽。”
        一人双手抱胸，站于几个官差身后，感叹着摇了摇头。
        我歪着脑袋，绕过官差的阻挡看过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反应----英雄！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英雄莫问出处


        我歪斜着脑袋，绕过官差的阻挡去看那开口帮忙的好心人，官差们也忙是转过头，那人一身湖蓝色的书生长衫，双手抱着胸，眉清目秀的脸上挂着一抹同情，头还微微的摇了摇，似乎是在感叹着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中间那名官差一副跳脚的模样，一手指着那男人喝道：“你竟敢妖言惑众！”
        那人妖言惑众什么了？我好奇。
        “我说了什么了？”那人放开手，耸了耸肩，问着官差。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说的可不都是真话吗？”
        他不加最末句还没事，他一加上那一句，那几名官差就像是被踩痛了尾巴的猫一样。登时就亮出了爪子要扑上去给他一点的教训，只不过官差毕竟是官差，不会像一般市井流氓一样拔拳头，他们会的就是“噌”一声，整齐地露出半截佩刀，一脸凶狠的围住人，要他跟他们回衙门去一次。
        虽然这几个官差转移了目标不再盯着我，我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那好心人也是因为帮我说话才落得这副下场，我也无法漠视着他就这么让这群官差带走。吃几个月的免钱牢饭还是小意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私下里狠揍他一顿？
        捏捏腰间的钱袋，我喟叹着忙走上去，顺手从钱袋里抹出了几两散碎银子攥在手心里。“几位差大哥，息怒，息怒！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几日天气酷暑的，还劳烦几位大哥去喝个小茶。”将银子奉到官差面前，我边是点头哈腰着，虽然心中一直在怒骂，面上却依旧很恭敬。
        原本正要逮人的官差看见我手里的散碎银子，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眼神都集中在中间的一名差役身上。那差役看看左右，咳嗽了一声，捞去了我手心里的银子，掂了掂分量，眼中有一丝满意闪过，“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们也就不追究，下次可注意了啊！”
        “是的，是的。一定，一定。”虽然许久没有同官差打过交道，但此刻的点头哈腰，我竟然也不觉得生疏了，谁也不能和自己地身子过意不去啊。
        “嗯----”那官差再左右睇了个眼神，回头瞪着好心人，“你小子以后说话可注意着些！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碰见咱哥们几个是你幸运，下次要换了别人还不押你去天牢了！”说话又冲着那人啐了一口，一挥手冲着几个同伙说了声“走。”几人才乐和的离去。
        一直看着几人官差的离去。我才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同时也心疼的捏捏腰间。真亏！原先只问我要二两，这回出去的可不只二两，起码也是五六两了，唉，人还是不能拿身子和银子比啊。
        心疼啊……
        “原来是想为这位夫人解围。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夫人为我解了围。真是让鄙人惭愧万分。”
        听得这一声满含愧疚。其实也就是万分不爽自己要英雄救美。却反被美人救地事实。咳咳……虽然我知道我离美人还差了三个档次。但谁叫老祖宗们就是这么说词地呢？
        摆上笑脸。我忙说无事。算来也还得先谢谢他地善心。“听口音。这位公子也不是上京人士。出门在外。能不与官差打交道地别打。毕竟天下官差都是一般黑地嘛……”话到最后。我地声压地越低。手指摸了摸鼻子。
        “正是……”他低下头。一脸地不好意思。“夫人好耳力。一下便听出了鄙人不是上京人。”
        “呵呵。哪里哪里。”身边最典型地两人。宿凌昂、郭桓。瞧他们俩说话就可分辨出上京人与非上京人地区别。与耳力什么地根本就无关。
        正在谦虚着，路中央的马车忽然多了起来。南北向地未央大街的尽头就是王宫，前段在王宫大门口，那里有重兵把手，离得远些才渐渐有百姓活动。这里属中段，往西直走可以到西市，往东呢就是东市。在这里。已经是商贾之地。再往后边便是百姓居所了。三段相较起来还是这中段最过热闹。而大多官员们下了朝议后要经过此地回各自的府邸。
        由于百姓们都知道未央大街算是官员行走的道，所以平时只敢靠着两旁走动。路中央就成了三日一次的飙车大会。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东方明矣，朝既昌矣。诗经里头说鸡鸣时分便要起身参加朝会，等天亮了，上朝的已经忙碌了。好在这种情况在天业只是三日一回。平时各司职的办公时辰并不会太早。辰时办公酉时回家，时间倒也宽裕。碰上朝议，官员们更是可以留在宫里用了午膳再出来溜达溜达，以做午休。平时都是要晌午过后才出来，却没想到今儿这么早就退了朝了。
        眼里挂到一辆熟悉的车，正是陵王府的马车。宿凌昂也出来了。我正想出声喊那车夫停停，让我同他说几句话，奈何马车一溜烟从大街上冲过去了，我只抓到几把尘土，马车已经消失在街地那头。气恼之余，又一辆车自我眼角擦过。心思停摆了一下，我恍然回过神，那可不是郭桓的马车嘛……
        “啊！等等……”我急速转过身子想去追那辆马车，奈何马车的速度在这畅通无阻的未央大街上驰的飞快，一个动作它却已是行了老远，我再一愣神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哎哎哎哎哎哎----”我伸着手，苦恼着那早已远去的马车欲哭无泪，果掷盈车啊……好歹让我丢几只西瓜啊……
        “夫人要拦官？”身边的那人还未离开，站在我身侧好奇问道：“申冤？”
        我有什么冤可申啊？懊恼的跺跺脚，要不是被那几个官差和这公子耽搁了时间，我也不会错过了时间。“我、我我……我送瓜地！”
        “送瓜？哦。”
        踢了踢那四大筐的西瓜，这可如何是好？瓜没丢出去，我要怎么回去？抬回去？我哪抬得动。喊辆车送回去？这里哪有什么车啊！真是怎一个烦字了得。
        “只是夫人为何在半路上送瓜？去往那位大人的府邸送不是更好？”那公子又好奇着说道。
        回头瞥了他一个白眼，我忍不住就想喝出那句关你屁事，但想想对方也是个文人，如此粗鲁的言辞只是丢自己的脸，也就在瞪眼的时候改换上了一个苦笑。
        “公子所言甚是。是我欠缺考虑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处理这一堆东西？
        想我这一大早就被拖起来，连个早膳也没有用完就跑到这来，先是被官差闹了一通，又因为救“英雄”损失了钱财，我这是不是倒霉冲了太岁了。想起宿凌昂与郭桓那两辆马车，心里更是怄到不行。全是宿凌昂出的馊主意！找地是什么人。把我载来就跑了！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跑个什么玩意！越想越气，脚下不禁又多踹了箩筐几脚算是出气。
        “夫人似乎有些困扰事。”
        嗯！我有些困扰，刚还没去在意，这人怎么老喊我夫人呢？而且还喊了这么多声了。我就有这么老么？
        看看那几筐地瓜，再看看他。我忽然换上一脸地谄媚笑，“公子，能否麻烦你件事？”
        那人叫我这么一说，愣了一愣。而后忽然退了一步，整了整表情才迟疑的点点头，“自然可以。”该不会是被我突然地转变吓到了吧？
        “谢谢。那麻烦公子帮我一块把那些瓜挪到边地去。”
        他斜着身子凑眼看看那些瓜，点点头，“可以，可以。”
        “谢谢，谢谢。”
        分配好，他这头，我那头，我们一起动手抬。一筐瓜刚提起来，“啪哒”一沉。又掉落了地面上。我这边还抬着，他那边却握着拳头，满脸地不好意思。
        “呵呵……”我干笑了一笑，示意他再出把力，他忙点头，又去抬箩筐。
        这回没有掉落，我心安了一下，正准备往后抬，“啪嗒”又一沉。筐的半边又着了地。额迹有些黑线，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真不是说假的。
        “手……滑了一下。”他更是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我的笑又干了两分。“没事，没事。”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是手滑、那第三、第四次之后他还不愿意承认他不顶用，他就是在扯淡！如果第一、二、三、四次我还可以和善的同他说没有关系，那五、六、七次后我的脾气就全开了。呼斥、怒骂，一通下来他竟然也露出了无赖的面。
        四筐瓜，竟然搬出了一身的汗水，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瓜太沉了。
        反正是在抬筐之中。我与这位公子已算做是不骂不相识了。以至于将四筐瓜全卖完后还被他讹诈了一顿。
        “两位客官。里面请。”
        上京城地含月楼无论是哪一天都是客朋满座的场景，但也好在楼内够大。上下两层有足够多的桌椅，才能容得下不断来楼内吃食地客人。
        “两位客官，要用些什么？”小二勤快的擦拭着桌子，边口中询问着。
        “来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另外再来一壶好茶。”我光顾着瞧看四处的摆设、景物，对于小二的问话也没有个反应，这时候，那公子倒是开口点了菜。
        “好咧，客官稍等。”小二一听忙停止擦桌子，一溜烟跑了下去。
        等将四处瞧看完，我的视线又回到了那书生的身上，“这里果然热闹！”虽然含月楼久负盛名，但这却是我第一次来。
        “呵呵，自然热闹！对了，半天了还未来得及请教夫人的尊姓大名？鄙下姓陆，名敬亭。”双手打揖，他文绉绉的介绍着自己。
        “免尊了，我姓齐。齐师。”摆摆手，我实在看不惯他这么文绉绉地模样。
        “呃？”他愣了一下，而后讷讷的喃了一句，“夫人很爽快，很与众不同。一般不都是报夫家之姓吗？”
        这一回换我愣神，“哎呀！英雄莫问出处，咱们俩也算是相识一场，称得上朋友了。朋友之间，又搞什么虚礼。我直接喊了你陆敬亭，你直接喊我齐师便可了。也不用自称什么鄙人，刚才你不是说了我字吗？那样说就很好。”
        “夫……齐师果然很是个爽快人。”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住远点就是邪魔歪道

     含月楼的生意这么好，食客这么多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便是他们的膳食做的很美味，不但是美味，也算的是色香味俱全。据小二说楼内的厨子都是从宫里头聘请出来的，但在亲尝后我却是认为这楼里的师傅绝对比得过王宫里的御膳房掌厨。虽然只吃过寥寥几回的宫宴，但那味却是还不如自家的吃食呢！更遑论比得过这含月楼的美食呢！

    “齐师……有一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陆敬亭放下手中的筷子，皱着一张脸，有些为难的模样。

    将口中的菜咽下肚，我好奇，“什么话？”

    要说的话似乎真的很为难，吱吱唔唔了半晌他才说：“我与你认识的也算戏剧了，此刻竟然还单独同一桌用食，也不晓得若让你的熟人看见了，可会败坏你的名声。都怪我疏忽了，之前没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一听，下意识的左右望望，一张张的都是生面孔。就算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得人家啊！转回头，忍不住叹笑着，“不必担心，我夫家……很开明的！”

    他稍稍放下心，“是吗？”

    “嗯。”不开明怎么可能帮着我出谋划策讨别人的欢心呢？

    他低下头去，没一刻又抬起来，满脸担忧得道：“话虽是如此说，不过……”

    “哪来这么多不过？”我板起着脸，“读书人，脑子里不是只要装了之乎者也就够了吗？还装这么多别的做什么？要真传出什么难听话了，也是损了我的名声，又不是你的，你急个什么劲？”再说了，我也不认为这里有人认得我。就算是认识的，他们敢说吗？“嗖嗖”两眼，宿凌昂保准瞪死他们。当然，最后这条是我自以为是所想的。

    或许是我的话说的太豪气了。他梗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突然爆出一通笑，一副想明白了的模样，“话也没错。若真传出什么话，我定挺身为齐师以证清白。”

    他的话也是豪气，不过我却不觉得我需要将他这话听进耳里去，姑娘我。本来就是清白地。

    陆敬亭原本只说了来几个招牌菜即可。却没想到这含月楼地菜肴实在是够美味。于是我忍不住又多加了几道。两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似地放开了肚皮就吃吃喝喝。并随意聊些无关地。大多都是他在说着这上京城如何如何。我没有插几回嘴。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插嘴。上京城。我也是不太熟。相比起他来。我只觉得是惭愧。许多地方。还要他来为我介绍。

    越到晌午时间。含月楼里来来往往也就越发热闹起来。原本还算清静地含月楼二楼。不知何时来了一大帮书生打扮地人。桌桌满座。点了菜。倒了茶就两三群凑在一处说着什么。不知说到什么好话题。几群人又开始凑成一堆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肚子撑得再塞不下东西。我一手支着额。一手轻敲着桌面。思绪有点迟钝。倒是那些人地话一句句传来。我不由得全听了进去。什么“恩科”。又什么“金榜题名”。似乎是在说着科举地事。

    空空地脑袋里只觉得奇怪。这才刚入秋。怎么就开始提起科举了？秋试都还未考呢！又何来金榜题名？

    看着同是一身书生模样打扮地陆敬亭。我忍不住伸出手挪到他地饭碗前就着桌面敲了敲。他抬起正吃地欢地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往旁地昂昂头。问道：“这些书生们在说什么啊？”

    他茫然得转头去瞧四周那些学子。听了几句而后才像是明白过来似地。扬了扬笑意答我。“是说今届恩科呢！”

    “恩科？”这回换我茫然起来。

    “是啊！”他继续举筷夹着菜往碗里摆。我就纳闷吃了那么多。他怎么还吃的下去。不过他吃起饭菜来还真是挺秀气的，应该也是有个好出身吧。“齐师不晓得吗？今年皇帝特设了一次恩科。说是为表与玄冥再修旧好地。年初停战时就宣了旨的，举国上下都知晓。”

    我更是茫然。有吗？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是太关心过国事，那皇帝颁什么旨的，基本都与我无关，我也就更不会去关心了。

    “可是，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科举，何必在今年举行什么恩科呢？”

    “不知。”他摇摇头，随后又补上一句。“或许是需要人才吧！”

    需要人才？他这么一说。我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郭桓。乡试、会试都为第一的郭桓却在殿试中得了个榜眼，据说那个状元的文采还不如郭桓呢！而且现下。郭桓都位居吏部侍郎了，却没怎么听过那状元郎的消息。

    心里隐隐的不禁有了个小想法，郭桓该不会是因为怀恨皇帝只给了他个第二榜眼才不肯为皇帝所用而跟着宿凌昂狼狈为奸的吧？呃，这么词似乎用地不对。这想法似乎也不太好，散去，散去。

    别过头，看着还在吃喝着的陆敬亭，我忍不住好奇道：“那你也是来参加恩科的？”

    他望了我一眼，停下咀嚼的动作，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过过嘴，这才不好意思的说：“我不能参加科举。”

    “为什么？”我更奇，不是参加不了而是不能参加？

    “实不相瞒，我并非是天业人，我是从玄冥国来的。”

    说完，他以着一种特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听完，我以一脸不可思议，外带嫌隙、看坏人似的眼神回望着他。

    “齐师也讨厌玄冥国的人？”他微叹口气，苦恼地挠挠腮帮子。

    “呃，还好。”叫他这么一问，我赶忙收收眼神。只是一说到玄冥就第一时间想到了陆铭而已，对她的印象一直都不好。

    他又叹了叹气，这一回连手中的碗都往前推了一推。“自去年玄冥突袭天业引得两国又交战起，天业的百姓似乎都仇视起了玄冥国人，我来天业也快满一年了，每每说起我来自玄冥，所遭受的几乎都是你这样的眼神。再狠些的就是要将我杀回玄冥去。战事只是一些人所热衷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开战。我就觉得天业该和玄冥那四十年地和谐关系很好，可惜……”

    自古开战，倒霉地就是百姓。错地都是主事者，背这黑锅的却又是百姓。其实又有谁真地希望开战呢？就算开战了，与百姓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我对我之前那样地反应报以愧疚。“其实……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去说它了嘛！两国再次和解就不错了嘛！而且……前阵子不都和亲了嘛！”

    “和亲……”他脸上的表情更是苦恼。“可是我听得城里的头人说和亲的公主刺杀陵王，刺杀不成反被擒杀了。这事无论是哪方的错，你说两国之间还能有回归之前吗？”

    “什么？”他如果此刻不提，我也真的就没有再去想过这事了。困难的吞咽下一口口水，我重复着那两字，“刺、刺杀？”

    “就在前阵子京里头的百姓不都传开了？玄冥公主深夜刺杀陵王，那夜陵王府灯火通明、鸡飞狗跳，还惊动了禁军、就连皇帝都知晓的事。也是因为皇帝下地令。所以那公主反被擒杀之事才没有了下文。”他说的事全是我不在上京里头的时候发生地事，也是我回来没有想过去了解的。

    忍不住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为我这不济事的脑子感到无比郁闷。听郭桓说过那紫巧被处理了。我却只是感叹着她被处理，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却没有问过她是怎么被处理的。看宿凌昂被刺，我竟然也只是想着他被刺。为什么被刺，紫巧这样被处理后拿什么做交代等等的事，我竟然都未想过去问。这日子过的真是蠢愚。

    “那公主为什么要刺杀陵王？”端坐着身子，我忙是追问他。

    “这个……”他垂下眼摇了摇头，“这个我哪能清楚？就连刺杀这事还是偶尔在客栈用膳时听了几位吃客说的。”

    “哦。”我微有些失望。“像这样的事，我都不晓得。那阵子正好不在上京。没想到发生了这样地大事。”

    “唉----先不论天业的百姓如何，单就这上京城里头的百姓此刻对玄冥百姓也都是极尽鄙视的。就像自身是个正人君子，像我们这些住的远些的就是邪魔歪道似的。”说着，他又轻摇起了头。待话说完一会又一副懊恼万分的模样，冲着我无措的摆摆手，“抱歉，我并非有意吐槽。”

    我茫然地看着他心急的解释，不清楚他究竟是说错什么了。

    “没事……”

    等到喊小二结账的时候，我又是感受了一回心疼万分。别说卖瓜钱去了。就连钱袋里的钱也掏了许多出来。含月楼的东西的确好吃，这价钱果然也是有分量的。陆敬亭原本要付账，但却让我义气的阻挡了，说了我付自然就是我付。

    出了含月楼，陆敬亭拱手作揖，说是谢谢我这一顿的请客，让他得以吃了一通美味还吃地这么过瘾。我干笑着几声，只有打落牙合血吞，强装着没事样。

    “有幸相识一场。我就住在远莱客栈。要是齐师今后需要我帮忙地地方尽可来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他意有所指。

    话所包含在含糊中，可我却听明白了。无谓的笑笑，同他道别。“虽然用不上，但还是谢谢了。有时间继续找你来含月楼吃一顿，当然，下回得你请。”

    “嗯，没问题。”他答地甚是爽快。

    同他告别，我边在路边寻了一辆马车，直奔回了陵王府。

    刚踏入府内，水穷就得了消息一脸急切的冲了出来，看见我后更是一把紧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齐妃娘娘，你怎得出去了那么久？都快让奴婢担心死了。”

    扯扯被她拽紧的袖管，我抬头看看天，还在午时之中呢！又不是半夜三更，她急个什么劲。“不用担心，只不过在外头用了膳。”

    “齐妃娘娘用过膳了？快至午膳的时候，一直不见齐妃娘娘回来，王爷还特地派人出去寻了您。可是在未央大街走了几圈就是找不着娘娘您的身影。也不见娘娘您回来。奴婢可担心死了。”越说她那张小脸上越发显得急切和担忧。

    我呵呵笑了两声，终于是挣脱掉她的手，往着疏雨小院走去。“瞎担心，我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啊？”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你们害的。

    “王爷说。要是齐妃娘娘回来了，就先去通报他一声。娘娘，你要不要亲自去同王爷说？王爷可是也很担心娘娘您呢！”水穷跟在我身后，口里叨叨道。

    担心？我依然呵呵笑着不语，担心我还一大早把我丢出去在大街上，还找了个什么车夫嘛！全是他的主意，他会担心什么？

    “王爷现下正在书房同郭大人说话，齐妃娘娘……”

    一听的郭桓，我的脚跟自动自发地转了个向。往着书房走去。

    “娘娘……”

    走到书房门口，我有礼的先是敲过了门才推门走进去。书房里，宿凌昂正坐在书案后。郭桓正站在他身边，边说着话边指了指桌案上。我走入，他们的话题也正好告了一段落，双双抬头看着我。

    “齐师见过王爷，见过郭大人。”礼仪，礼仪。我边同自己这么说着，边俯身行礼。

    宿凌昂嗯了一声。

    郭桓却惊奇的啧啧有声，“几日没见齐师，怎么一下子有礼起来了？有些闺秀的模样了。”

    “哈哈……”听他这么一赞。我又恢复到原先的模样，哈哈一笑。却在宿凌昂地注视下又收了口。“呃，多谢郭大人的谬赞。”这话说起来，真是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谬赞倒不是，只是你再这么说话，我可就受不了了。”郭桓摇摇头，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我拼命给宿凌昂递眼神，示意他是不是可以让我不要继续装下去了？一连同他睇了十多个眼神。终于才换得他的颔首。

    一得他的同意，我忙是吁出了一大口气，再装下去，我都该瘫了。放松放松身子，我走了上前，好奇的凑了眼桌案上的东西，一副卷轴，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凑看了两眼。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声。自然……问的是郭桓。

    郭桓低着眼看了看。也不隐瞒得答了我，“今次秋试地试题。”

    “呃？”秋试的试题……“原来就是这些题决定了状元、榜眼之位啊……”

    我忍不住伸出手。将那卷抽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看着。原来这就是科举地试题啊，原来就是通过这些课题选出三甲啊，原来这就是决定着贡生们出路的试题啊……在此刻，试题在我眼中的形象变得无比光辉伟大。

    “怎会？”郭桓奇道。

    “嗯？”

    “这是秋试的试题，又不是会试的试题，状元等等怎可能就在这秋试之中？”郭桓边取过卷轴边解释着，“会试的考题由皇上亲自出题，尚未放举子入场时，便由皇帝交下密封的论语、中庸、孟子各一本，以及诗题一纸，由礼部堂官资送到贡院。”

    我听得糊涂，又问，“那这个是……”

    “这是今秋三场乡试的题目，我同王爷正在核对着。”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你不是吏部地吗？又不是在礼部当差……”他来看这试题，好吗？

    哪知他笑的得意，“我只是帮着王爷看看，可算不得什么。”

    我自知说错了，忙不好意思的转了话题，“我今天在外头听说今年要开恩科，是真的吗？”

    “是啊！”他将试题放回桌案上，边答道：“今日早朝上就说了这事，皇上特开恩科，广纳人才，很好。”

    “哦。”所以他们今天才会这么早就下了朝，是因为要开恩科的关系啊！

    科举的问题告了一个段落，我正想再转话题问些别的，宿凌昂的问题夹杂着随意问问的语气先一步传了来，“你去哪了？弄得现在才回来？”

    回身看着他，提了这事我就忍不住有些怨言，“都是因为你出地烂主意……害的我……”偷偷瞄了一眼郭桓，我吞吐了一下，“我在外头到处走了走，去含月楼吃了顿，正好听得那里的书生在说恩科的事。”

    “含月楼？”郭桓听过后，眉头高高的挑起。“那可是小道消息的聚集地。”

    “是吗？不过那的饭菜挺不错的。”想到那里的菜肴，虽然现下已经吃饱了，可还是觉得有些嘴馋，忍不住就对着郭桓道：“郭桓，你知道那里地吧？我今天没吃多少，下次我们也去吃吃？你把那里好吃地全点出来。”

    “自然可以……”

    “郭桓，你先回去吧！”

    我正与郭桓问答着，宿凌昂的话忽然横插了进来。听他地话，我第一反映便是横睇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啊他？

    “是，那我先回去了。”郭桓面上也奇怪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问出来，而是很听话的转身就走了。

    郭桓一走，我正要开口询问他什么意思，他却挥挥也赶我走，“你也下去吧！”

    僵站了片刻，我呶呶嘴，一脸不服气的转身便走。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雷下雨也要出去

    在回疏雨小院的路上经过花园时，只瞧见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三人一团和气在花园凉亭里头有说有笑着。这次回来才发现，她们三又如以往那般走的很近了，就像当初我刚来时的那样。只是瞧了她们几次分分合合的，也不知道这一回她们的阵盟能持续多久。

    一不注意望着她们晃神发呆的时间久了，久的吕秋荷忽然回头朝我看了过来。见她的视线正对着看到我，我赶紧别过头挪动脚步往疏雨小院走。心里只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句，我跟她们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园里的关系，晚膳之后吕秋荷忽然造访。

    “齐师，你这几日过的还好？听说这几天王爷都在教导你学习，我也便不好意思来找你。”请她坐下奉上茶，两人相坐无言了一会，她主动寻了话题。

    我抬起望着鞋尖的视线，茫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慢半拍的回她，“嗯，还好啊！”

    她扯扯嘴角，露了一抹宽慰的笑，“那就好。”

    我不语也不笑，她也就跟着沉默了下来。端着茶，各自品着。

    沉默了片刻，她又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嗯？什么话？”

    “这个……我本以为王爷身体好了，齐师也就会离府，却没想到王爷身体好了开始忙事务了，齐师也跟着忙了起来。”话末，她还看似无辜的眨着她那双一双秋水明眸。

    让她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的话了。

    任她把话说地再婉转。其实只不过是想问我为什么还待在府内吧！以及暗示我回答她。我什么时候离府。

    垂下头继续盯着鞋尖。这个问题……还真叫人难以回答。

    “齐师。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或许是看出了我地心思。吕秋荷地声音又响起。并透出一丝急切。

    重新抬起头。我扯了一道笑。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她。“王爷也待秋荷姐姐很好吧？原本不是说请秋荷姐姐回来帮忙地？这会子……”我忽然住了口。有些懊恼地咬咬嘴皮子。这么说地话不就感觉是在拿她跟自己作比较了？

    我可不是要跟她一样。来了就不走地。我只是暂住在陵王府里而已啊……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她忽然黯了下脸色。张口吐出歉意。

    我更是懊恼不已，“不，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只是……总有天我是要走的。秋荷姐姐对王爷的心意，我明了。照王爷目前对秋荷姐姐的态度，秋荷姐姐也该对他有信心才是。”

    她但笑不语。

    “你不要笑地这么一副没有底气的样子。你同王爷的相识相知不就是最好的见证吗？”

    “所谓相识相知不过是以娶我为目的。”她的笑泛起了无奈与苦涩。

    我自觉又说错了话，苦恼的不行。同这些人说话，真是太费脑子了。多说自是多错。少说了也不见得就不错了。“哎呀，反正我看得出，你和周初雪、柳冰清三人之中，他最看重的就是你！所以，你就不必多担心了。”更何况还是担心我这个样样都比上她的人？

    轻轻逸出一道叹息，她脸带着歉意，说道：“抱歉，齐师。是我自己多困扰了。今晚实不该同你这么说地，你就忘了吧！”

    “好。”

    她感激的一笑。届特加的恩科与正常地秋试而忙碌着。宿凌昂更是忙的三天没有见过了，更别提一直没再来造访的郭桓了。

    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三人日日都会聚在花园里或论诗或品茗或说说女红，吕秋荷有派人邀过我一回，只是我一来没兴趣，二来也实在没有时间，也就回了。而后她也没有再喊人来问过我。我也没心去计较，琴课、背书、礼仪、习字，天天都折磨着我，已够叫我头疼不已的了。

    教琴的师傅每每见我弹琴记不住指法就气的七窍生烟；那个尚宫天天都要批评我没有礼数；三字经背了七八天却还是背的七零八落。唯一有些进展的就是习字，那个师字，我已经写得端正了，可惜宿凌昂没有时间来看。

    一清早醒来，就见着外头打雷又下雨，水穷伺候着我梳洗的时候，特别说今日不用上课。我乍听还愣了一愣，直到追问她怎么回事后才知晓是宿凌昂知晓了我这三日来地辛苦特地放了我一个假。

    听罢，我也顾不得还在梳头。忙跳站了起来。兴奋的蹦跳着像是天上掉了钱似的。就算外头雨再大，也止不住我想出府去的心思了。

    “齐妃娘娘要出去？不成。不成，外头雨这么大，还打着雷呢！您这出去不安全。”水穷听后，忙是摆手。

    就连后头进来的云起听后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不用担心，没事的。”我无谓的挥挥手，并不担心这天气有什么不对。儿时，雷再大声雨再急，我也是会同刘烈一块出去玩的。这种天气根本就阻挠不了我。

    “齐妃娘娘要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倒不如就让奴婢们陪齐妃娘娘说说笑话啊！奴婢们知道不少笑话呢！”云起一把拦着我，口中急道。

    打开小钱柜，摸了些散碎银子装进荷包里，再别上腰间。我绕过云起地阻挡，一心就是要往外头走。

    “齐妃娘娘……”水穷语带着哭音忙追来。

    取出一柄紫竹伞，我笑着同她们挥挥手，“好了，你们俩就待在疏雨小院讲笑话吧！我出去了，晚膳前会回来的。”

    “齐妃娘娘……”

    “齐师要出去？”

    才刚踏出门口，迎面正对上了吕秋荷。看着是她，我怔了一下，她这么早过来我这里做什么？

    “吕妃娘娘”“吕妃娘娘”水穷和云起忙在我身后喊开，语气里似乎还松了口气。

    她们以为吕秋荷来了，就能拦住我不出去的心思了？我心里头嘲讽的撇撇嘴角。

    就着吕秋荷的问话。我也不隐瞒的点了头，“嗯，难得今天放了个假，我出去转转。”

    “可是外头正在下大雨，你这会出去，好吗？”她的反应同水穷、云起一般。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以着不确定的语气反问我。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天空响起了“轰隆隆”地沉闷一声。她抬头看看天，转回头时以着一脸都这样你还要出去吗地眼神望着我。

    可是她们不知道的是，只要没有闪电，我是不会怕打雷地。抖抖手里的伞，我笑着往前走去，“我出府转转就回来，不用担心。”

    “你要去哪？要不让马车载你去？”

    “不用了。我就随便转转而已。”拒绝吕秋荷的好意，我撑起伞就往外头走去。

    霍泰知道我要出去，虽然也是一脸的不赞同。但也没有真地拦着我不让出去。

    街上的行人大多在躲雨，也就没几个人。我踩着雨水一步一步朝前走，虽然很快雨水就将衣裙打湿，但我并不多在意，反而觉得雨水飘到脸上的感觉很不错。

    云起和水穷或许也该感觉到了，这次回来，许多事上我并不会再听她们的。就算做什么事，也不会带上她们。我已经对她们设了防。

    在走离王府一条街后，我雇上了一辆马车。原本没有确定好去处，但上车后却自然而然的报出了“远莱客栈”四个字。看来我还是惦记着含月楼的美食的。

    “夫人，打尖还是住店？”

    才刚踏入远莱客栈，店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原来没有听过远莱客栈的名号，还以为这里也就是一家小客栈，只是进了来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没想到这也是间规模颇大地客栈，来打尖的人也不算少。

    我边抖落着伞上的雨水，边四处探了探后。这才回答着店小二地话，“我来找人的。”

    “找人？”店小二不愧是店小二，够有专业素质的。听得我不是来光顾，只是来找人倒也不摆脸色，指指前头就领我往前走，“找人得问掌柜，哪房哪位客人，掌柜那全有记着。”

    “多谢小哥。”我随着店小二朝前走。

    店小二走到掌柜面前就忙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有位夫人说是来找人。”

    掌柜从账册中抬起头来。我忙扯着笑问他，“你是掌柜的？我想找位陆敬亭。陆公子。不知道掌柜的是否知道？”

    “陆公子？”掌柜的想了想，自一边取过本册子，翻查了一下。“啊，有。东厢天字一号房。”

    “啊，谢谢掌柜的。”没想到一问便答，我还以为做掌柜地这行不会轻易告诉陌生人自己店内住的什么人呢！

    看看客栈内的构造，我忽然有些犯难，这东厢天字一号房是在哪啊？

    “夫人，小的带您过去。”正在犯愁，那店小二忽然热心的又为我指起了路。

    “劳烦了。”松口气，有人愿意带路就太好了。

    由着店小二指引，我很快就到了天字一号房门口。原本以为店小二就这么下去了，没想他还好人做到底的为我敲了门。“陆公子在吗？”

    “什么事？”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似乎是还带着困意，但那声音的确是几天前听得的。

    “小地是跑堂的店小二。”店小二扯着嗓子答到。

    门“咿呀”一声拉了开来，一颗头颅探了出来。“有事吗？我的房钱可是付到下月了的……啊呀！”话还未说完，原本的还有些困顿的脸上忽然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拉开了房门指着我，“你……”

    “陆敬亭。”我笑着喊了他的名，视线却忍不住从头至脚溜了一圈。歪斜着的中衣，脚上连布袜也没套，更别提穿鞋了。散乱的头发，一脸地困倦模样。好一副落拓地模样，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声。

    他脸上快速的染上了一抹红，吞吐着道：“那个、那个……你稍等一些，我马上好。”说着“砰”地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以手捂着嘴，我好一阵的偷乐。

    屋内“乒乒乓乓”似乎有许多东西倒地的声音，具体或许是洗脸盆，椅子这类的东西，隔了些距离，我并不是听的很清楚。

    偷乐过后，我才发现这个店小二竟然还站在我身边，我好奇得看着他，他也赶忙盯着我，眼内还闪几点光彩。我一阵的茫然，他不忙吗？但与他对视久了，我才恍然悟出他还站在这以及帮我这么多的原因就是在等着我打赏。

    叹口气，我自荷包里取出碎银，瞥头看那店小二眼里的光芒更盛，我恶作剧般又塞了回去，改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他，“给，赏你的。”

    “谢、谢谢夫人。”店小二苦着脸接过了铜钱，口里还恭敬的道了谢。得了钱，自然也就不同我站在一起了，只是离去时的脸色并不如来时的那么好。

    店小二才刚走，房门又被打了开，陆敬亭气喘吁吁的出现，这回是衣冠楚楚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一想到之前的那模样，再对比此刻的模样，我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原来书生都是落魄的


    我抑制不住的笑得前俯后仰，陆敬亭一脸的苦恼，对我这笑似不满却又不能明说，只能耷拉着个脑袋呆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我笑够了，才赶忙退开一步请我入内，“真没想到齐师会来，快里面请。”

    “嗯嗯。”我也不懂得避嫌为何物，他请了，我便大方的抬了脚就往里走。

    或许是因为天字房的缘故，屋子倒也布置的不错，空间也够宽敞。只不过刚才听得的那阵“乒乓”声的具体物件还散落在地上，具体是铜盆一只、巾帕两条，架子一幅，散落的衣服两件……这地上真是有够狼藉的。

    我回头瞧瞧那陆敬亭，他似乎也是羞愧着屋子里的狼藉，一张嫩白干净的脸登时红艳艳的。偷瞄了我一眼忙是往前走了两步挡了挡，指指屋里的椅子结巴的道：“你、你先坐、坐着。我、我给你倒茶。”说着人左右转了几圈，似乎是拿不定主意先收拾屋子还是先倒茶，最后才是选择跑了出去。只听得外头的大喊：“喂，小二，房里没水了，给我提些热水来。”

    而后又听得遥遥一声应对，“好咧，客官----”

    “齐师，你坐啊！”陆敬亭又回了屋内来，有些无措的指指方桌边的椅子，自己却蹲下了身收拾起地上那一堆的狼藉起来。

    瞅瞅脚边的铜盆，我也跟着蹲下身，帮着他捡了起来。

    “哎……你不用……”

    看他脸上的红，我忍不住扯了道笑，也不语。

    帮他捡好了东西，他也随便往旁地一放算是收拾过了。我忍不住好笑，他这样应该是不太常打理家务的。不多时小二送来了一壶热水，他忙是引我入座，沏了茶。

    两杯清茶，水面上只漂浮着两三片的茶叶子，这客栈怎的这么小气？陆敬亭手捧着茶盅。喝一口，刚挪开嘴，又凑回去喝了一口，表现的不若上回在含月楼那般自然。瞧他那样，我也渐渐的觉得尴尬起来。屋内就只剩下了沉默。

    “那个……想不到齐师竟然会来。”这是没话找话说吧。

    “嗯。你不是说我可以来找你？”

    “呃！是啊！”他偏头想想。以着不太确定地口气点下了头。

    我搔搔鬓角。我也知道他原话并不是这么说地。只是我这不是也是没话找话说么。

    “那个……”我继续搔着耳边鬓角处。“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似乎是打扰了你地休息了。”

    话才刚说完。外头又一阵“轰隆隆”地雷声。

    听得雷声，他忽然放开了一些拘束，笑叹道：“嗯，难得是个打雷下雨天。自然就忍不住多睡了一些时候。”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我微微张着口惊讶道，雨天就爱赖床不起，爱合着雨声和这阴沉沉的天气睡觉的。我以为就我家那俩妹妹是这样的呢！没想到这么个大男人也会这样，忍不住便啧啧好奇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难得悠闲一天嘛！”

    我点点头，完全赞同他的话。气氛也随着这波谈话而热络了一些。我看看房内，忍不住就问他道：“你住这儿多久了？刚听你说什么房钱已经付到了下月了，我瞧这客栈还不错，你是长期住着地？房钱该多少啊！”

    一提到钱字，他的表情又转化成了尴尬，也不直接回答我多少，只是口里头不停的喃喃着。“还好，还好。”

    看着他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就闪溜出了一句话欺负老实人可是不好的行为，轻咳了两声，我也不拐弯了，直奔主题问他，“陆敬亭，还记得上回说的不？咱再去含月楼吃一顿去？”含月楼的美食啊，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冒口水。这可也是打雷下雨。而我一定要出府的头条原因。

    “啊？”他愣巴巴的眨着眼。

    “啊什么？”我没好气地啐了口。“该不会是知道这回该你请了，就想赖帐了吧？”

    他欲言又止，尴尬地搔搔头，最后只是回我，“没事。”

    “没事就一起去含月楼吃顿吧？”我率先起了身，迫不及待的就想着走。

    陆敬亭还赖坐在凳子上，相较我这满脸的兴奋，他却似乎很抑郁。尴尬地瞅了我一眼，扯了一道苦笑。打着商量道：“那个……今儿个的天又不好。不如改天再去吧？”

    “可是……我就今天有空。改天。不知道是哪一天呢！”我苦恼。

    难得可以不再遭受那几位大人的折磨，我自然想好好犒赏犒赏自己。谁知道下回宿凌昂能发现我的辛苦特准我休息一日的时候还要过多久呢？

    他也跟着一块儿苦恼一起。

    我是想去，更想找个伴一块去。但看他一脸为难的模样恐怕是不愿去了。僵持了一会，最后我叹叹气，摆摆手，“抱歉，不该勉强你的。那你休息着吧！我也不打扰你了。”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想我真是不该来的。只不过相识过一场而已，还真把人当认识了许久地来看了，还兴冲冲的跑了来……真傻！

    “哎哎哎，齐师----”刚走到门边，一道身影从身边哧溜一下窜到了我的身前。

    瞧着陆敬亭张着手气吁吁的拦着我，我没好气的问他，“做什么？”

    他喘了两口气，才颇为懊恼得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朋友白交了？”

    我不解也不语。

    “哎呀！”他更是懊恼得厉害，眉头紧出了一个川字，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只是依然有些吞吐，“我、我并不是故意不想请回你的。上回……上回承蒙你请客的事，我一直都是记得的。这回本该也是我来请的，我绝对没有想占你什么便宜地意思。只是……唉……实不相瞒，我身上早已是……空空如也了。”

    “空空如也？”什么意思啊？我茫然的看着他。

    自话说完，他的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此刻见我一直盯着他，脸色越发红的快要是滴得出血似的。我依然睁着好奇地眼。就是反应不过来他的“空空如也”是什么意思。

    “我……”他一味的吞吞吐吐，脸随着不停吞吐也是越来越红，我的心情则也随着他不停地我越来越失了耐心。自觉脸也越来越红，不过却是被气地。正想出声让他有话直说，少我不停，他也终于是我完了。

    “其实我身上地盘缠已经用完了！”他羞愧地咬牙吐出这么一句。头往旁一瞥，眼也紧闭。

    “哎？”原先的情绪悉数淡了下去，这一刻我只傻傻的吐出一个单音节的字。慢慢消化着他的话，他的意思可是说……他现在是一枚铜钱也拿不出了？“你没钱了？”

    快速回头来看了我一眼，他又羞愧的别过头，好半晌嘴里才吐一个“嗯”字。“这里的规矩交足一月地房钱便可包三餐，所以我将剩下的盘缠全交了房钱了。这几日正想着去找份谋生的活计……”

    交足一月地钱可包三餐？因为他没钱的关系，所以刚才喝的茶水才那么清淡？再看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我忍不住便叹着气。摇了摇头，原来书生都是落魄的。

    也罢，也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我提议道：“哎，陆敬亭。我们去含月楼吧！我请你！”说完，还大力的拍打了荷包处。以示我今日有带钱财，实则……只是籍此拍去心中的郁闷。

    陆敬亭回过头盯了我许久，才皱着眉痛心的喝了一声，“我不是面首。”

    嘴角处忍不住抽搐，这家伙想到哪去了？我故意上下细细打量了他，而后才以更大声喝他，“我相公比你好太多啦！我才看不上你！”

    他让我这么一喝。立马没有了言语。

    气嘟嘟地皱皱鼻子，我没好气的继续问他，“怎么样？去不去啊？我可先说好，我真的就今日有空才跑出来，你可别再拿什么下雨打发我。”要是再不去，大不了我跑去吏部找郭桓去，就怕到了那才会有人说闲话哩。

    思索了会，他才终是笑了出来，“齐师。你真是我遇见的最特别的天业人。”

    “承蒙陆公子夸赞，你也是我遇见过的最特别的玄冥人。”俯身施了施礼，我也还了他一句。

    “哈哈……”

    早上或许是我出府过早的原因，才会觉得这路上没几个人。等与陆敬亭一块出了远莱客栈，一路往含月楼走去才晓得原来雨再大，讨生计的人也是不少地。

    今日我正巧打的是把荷花粉的纸伞，而陆敬亭竟然是打了一把荷叶青的纸伞，两把伞撑在一块，乍看就是极相配的一对。当然。我只是指伞。可没指人。

    “我来上京城许久，这上京城可难得下雨。更别提又是雨又是雷的。”打着伞，陆敬亭侧过头来这么同我说道。

    搓了搓伞柄，我赞同的点头，“是啊！是啊！我来上京城到现在统共就没见几场雨，这上京城真是难得下雨的。”

    “齐师不是上京人？”他忽然好奇的反问。

    我何时说过我是上京人了？“我是年初才来上京地。”

    “哦……”他明白似地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夫婿是上京人？”

    “嗯----”我拖长了音，想了想才不自然的点头笑了笑回道，“是啊！我相公是上京人。”

    “哦。”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红杏出墙
    含月楼外，马车不停歇的来来去去。真没想到就是下雨天，这含月楼的生意也没见受一丁点的影响。但相较起那辆辆马车里下来的人，我和陆敬亭倒显的寒碜的很。就算撑着伞也挡不住雨势，倾盆大雨全部打到了身上。这一路行来，别说是只是湿鞋和衣衫下摆了，早就是全身湿了半身。

    “早知道咱俩也该雇辆马车过来。”看着从马车里出来的人各个都是干净清爽的模样，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喃喃地叹了一声。

    原本只是随意一声感叹，却没有想到陆敬亭竟然听入了耳里，而且还会有所反应。只见他又祭出了他那一脸万分懊恼的模样，同时愧疚的忙同我说，“对不起。”

    我哭笑不得，却还是出言安慰他，“这又同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呢？”

    摇摇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书生气。心思太过细腻，看的太死。

    “要不是我……”

    他正欲辩解，我赶忙伸出手，手心挡住他的脸，寓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快点进去吧！再在外头待下去，就该全身都湿透了。”抖抖已粘了不少水的裙，我求着他快些进去。

    皱皱眉却欲言又止，这回他选择不再多言语，点了个头就往楼内走去。我松了口气，赶忙也跟着他往内走。

    “客官，里边请。”小二在门边迎客迎的不亦乐乎。看着这楼里迎来送往的，应该能赚不少钱吧，月末结钱的时候就能多得些赏了吧？

    刚踏入含月楼就见着一楼的大堂里已经是坐了许多人，陆敬亭四下看了看问那小二，“小二哥，楼上可有座位？”

    “有。有。有。两位是要坐楼上？那楼上请。”小二笑呵呵地点头。摊了摊手。指指楼上。

    “嗯。”陆敬亭应了声。招呼我往楼上去。

    瞧了眼堂内。我挪着脚步往二楼走。一楼太杂。还是去二楼地好。

    顺着楼梯拾阶而上。边走我边抑制不住兴奋地问陆敬亭。“这含月楼还有什么好吃地菜是我们上回没有吃过地？”

    “这楼里隔一段时间就会加几道新鲜菜色。上回没有吃过地自然还多着呢！”他想了想。如此答到。

    “真地啊？”闻言。我不禁喜上眉梢。还有很多可以吃？那这回吃些。下回还可以再来吃了？

    看了我一眼，陆敬亭眉眼含笑，“自然是真的了。含月楼的菜据说有一百八十多道之多，这还是现在有的，过一段日子可就又新增不少了。”

    “啧啧，这含月楼真是了不得。”一百八十多道菜。那身为这家楼的主人不都天天都能饱口腹之欲。真叫人羡慕不已。

    话间，二楼已到。二楼确实不若一楼那么多人，或许时间也是还早地关系。空桌还挺多。二楼的跑堂小二一瞧见客人上来，忙笑脸相迎。

    “二位客官，里面边。”

    视线四处转了转，想找一处好位置，随后我指指正前方的方向对那店小二说：“小二哥，我们要坐那边。”二楼边是开放式的，平时的门窗都是大开着的。坐在桌边可将街景一览眼底，合着雨坐在那，饮一杯茶、含一口酒再看一眼雨下的街景。也是很有气氛的事。

    “好咧，二位客官这边请。”小二甩下肩上的擦桌布，引着我们到了桌边，手脚麻利地擦拭了一番，才让我们坐了下来。待我们一坐下才将布又甩回肩上，有礼的开口问：“二位客官想用些什么？”

    “用些什么？”我直接将问题丢给了陆敬亭，上回我们用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吃的。

    “嗯……”陆敬亭地眼东瞟一下西瞄一回，才对着店小二说，“来几个清淡有特色的小菜。再来壶茶吧！”

    “好咧，客官稍等。”

    一般食客在不知道该怎么点菜的情况下似乎都爱这么点菜，究竟如何搭配菜色算是完全交给店小二处理了。

    店小二一走，陆敬亭便又是一脸的不好意思，“齐师，明日我就去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活计。待赚了钱，下回一定由我请你。”

    看他说的这么认真，我本想说没关系，可再一想读书人自有他的傲气。也就改了口。“好啊！那你可快些找份活计去，别让我等太久便好。”

    “一言为定！”他郑重的做下保证。

    看他这么一副认真模样。我暗暗好笑。读书人……

    “齐师真是个特别的人，像你这般性子地女子，你夫婿真是有福了。”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感叹起来。

    我听着，眉忍不住挑了起来，“我相公有福？”他这算是在夸我吗？是夸娶我的人有福了？这好像还是第一回我听人这般夸我呢！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我的感觉。”

    “为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那我先问问你为什么愿意请我这个只是第二次见面的人吃饭？还明知道我现下已经落魄到此。只见过一次，却还特地跑去客栈找我？难道你就不觉得我上回可能是故意骗你的？”

    他说的这些自然都是我没有怎么去想过的。“因为……因为我又不是喜欢你。只是将你随便当个人看待啊！自然能找你了”想了想，我实话实说道。我指的喜欢自然是男女之间地喜欢，因为不喜欢，所以反而能坦然面对那人。

    呃……这么回答似乎也有些不对。我对郭桓似乎也没有多显得拘束……

    忽然苦恼了起来，我这回答似乎哪儿有错了。

    陆敬亭苦笑不停的摇摇头，“虽然这话够伤人。但是我想，你就是这么一个真实的人了。”

    呃……应该不是这样的啊！我苦恼的抓抓头。可是又想不出别的答案来，只能闷着不出声了。

    等待着菜肴上来，我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桌一桌的食客。二楼的客人大多衣冠楚楚，富人居多，特别是坐在我前桌再前桌地那一桌人，各个锦衣华服地，一瞧便是非富则贵。尤其是背对着我的那人。

    瞧那衣料，就我这些日子来恶补地知识便也可知，非天业最好的制衣坊是做不出这等的衣衫的。而且，总觉得这身衣衫在哪见过。真是越瞧越是眼熟……

    “客官，里边请。”不远处，店小二又在招呼新来地客人。“客官几位？想坐哪桌？”

    “不用招呼了，有座了。”被招呼的客官拒绝了店小二的热情。

    望了那店小二处一眼，我猛然脸朝下趴在桌上。

    “王爷，陈大人。”

    这声音是刚才那位客人的，说有多熟悉便有多熟悉。听听他刚刚喊的是啥啊！王爷……我就说那衣衫很眼熟嘛！

    “齐师，你怎么了？”旁边传来了陆敬亭关切的声音。

    依旧趴着不懂，伸出手挥了挥，一则表示我没事，二则希望他别说话。我得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好巧不巧。他们也会来含月楼呢？要是我今日一人来也就算了，偏偏是唤的陆敬亭一块来的。要是让他们看见了，会不会误会我呢？

    俯在桌上一会儿。我悄悄抬起了头，看了前方的那桌。宿凌昂背对着我坐着，郭桓对着街而坐，那个什么大人面朝着我坐着，我不认识那人，那人应该也是不认识我地。想通这点，我又伸出手，勾动了一下食指，示意陆敬亭凑过头来。

    “怎么了？”

    “陆敬亭。上京里头能吃饭的也不只含月楼这一处吧？要不我们换别处吧？”涎着笑，我同他打着商量。

    陆敬亭好奇的眨眨眼。

    “怎么样啊？”

    “自、自然有吃地地方。可是……”

    不再让他说下去，我直接取过放置在一旁的伞，催促着他，“走吧！走吧！”

    陆敬亭怪异的看着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取了伞也就跟着我离开了桌。

    “哎，二位客官要去哪啊？”做贼般的正要偷溜，适逢着店小二端了菜过来。看见我们要走忙是拦在我们身前。

    被店小二阻了道，我心里急切，但又不能发作，忙压了声谄笑着对小二道：“小二哥，那个……我们忽然想起来还有事，这些菜就退了不要了。”手里扯了扯陆敬亭的衣袖示意他快些跟我偷溜。

    店小二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脚步一挪又挡在我面前，口中叫嚷，“客官。这怎么可以？菜都做出来了。哪还有退的道理？”

    唉哟，小二哥！麻烦你说话不要大声好不好？偷偷溜一眼身后。我忙往陆敬亭身前站了站，想让他为我挡住身后的视线。“小二哥，我们真的有急事……打个商量好不好啊？”

    店小二一手端着菜，一手插着腰，只瞪着我。

    “小二哥……”我继续谄笑。

    “小二，将你手上端地菜送到这桌来，放他们俩走。”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这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我的心脏吓的险些停止跳动，偷偷回过头去，只瞧见宿凌昂正寒着一张脸以一副什么都明了的眼神直射着我。“咕噜”，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与此同时郭桓也瞧见了我，正一脸的好奇。

    我知晓我现下有两个选择，一是走过去，二是……逃跑。随后回去装做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看错了人，今天出现在含月楼的人不是我，不是我齐师……

    一把扯起陆敬亭的衣袖，我拖着他绕过店小二急速往楼下冲去。

    “喂，齐师，慢些……别拉着我啊……”完全没有预料地陆敬亭在我身后急急叫道。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他一喊我名字，我脚下的步子反而更急，，提着已经滴水的裙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冲下楼。心里满满都是一种红杏出墙被抓了现行的羞愧与不愿面对，却不知道这是对谁的感觉。

    混乱，除了混乱只剩混乱。一路冲出含月楼，还来不及撑开伞，一辆马车伴着一声哗啦声，聚集在低洼里的脏水，合着不断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溅了我一脸一身，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大张着口呆站在雨里，思绪完全跟不上发生地事。

    我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翻黄历？……是不是犯了太岁了？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原来姓陆的是一家

    或许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一个倒霉的人了，明明是逃跑的，结果却反而叫人看了一个大笑话。一身湿的站在含月楼门口欲哭无泪，被后来居上的郭桓逮了个现行。瞧他那一脸忍俊不禁，我更觉得是郁闷无比。抬头再看一眼含月楼二楼，忍不住的心中咒骂连连。

    从下往上看，宿凌昂只需微微斜一下身子就把我这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了。若是从二楼看别处，或是往前头看……宿凌昂应该是一早就看见我和陆敬亭了！

    今天果然是犯了太岁了！

    回到府内，就着云起和水穷的帮助，脱下了那一身粘在身上早看不清原来好模样的湿衣裳，泡了泡热水暖和了一下身子顺带喝了碗驱寒的姜水，我这才不情愿的穿上干净衣裳去花厅找宿凌昂。回来时候陆敬亭同我一块来的，此刻应该是在花厅里接受宿凌昂和郭桓的审问吧？陆敬亭这书生能跟那两人说上什么话？指不定被他们俩一人一口咬着吃了呢！

    越想，脚下的步子越急，一直到了花厅门口，我才茫然刹住了步子。绞绞衣带子，扭扭捏捏的踏进花厅。花厅里头只见陆敬亭甚是拘束的坐在一旁座上，不时的端着茶盅抿一口茶水。

    宿凌昂从含月楼开始脸色就很不好看，郭桓则是持续保持着他那一张好奇的笑脸。

    我刚进去，那三人的视线瞬间都移到了我身上来，两边看了看，最后我选择到了陆敬亭身边就座。

    “齐师……”陆敬亭抬头望了我一眼，嘴角处勾了勾。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此刻稍稍褪了一些。

    “嗯。”报以一抹安慰的笑，我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坐在他身边，与宿凌昂对视着。

    见我盯着他，宿凌昂的脸又沉了几分，回了我一眼更冷的。我吓了一跳。悻悻然移开了眼。

    花厅内静了一会，宿凌昂冷的能掉冰珠的话传来。“你的名字叫陆敬亭？”

    “是。”捧着茶盅。陆敬亭利落地回了一声。

    宿凌昂是怎么知道陆敬亭地名字地？我却对此报以好奇。

    “要是我记得没错。你该是认识我地。”宿凌昂又道。

    他这话说地未免有些自负了吧？难道说人人都要知道他地姓名？我暗自腹诽着。

    “呵呵……”陆敬亭抓抓头。傻笑了两声。“刚见到地时候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地。但随着一块来了。我就记起来了。我确实认识你！”这么说着。他脸上最后一丝紧张也褪去了。

    宿凌昂睇了他一眼。垂眸抿了口茶放下。张口喊了一声。“老三……”陆敬亭地眉头迅速地一挑。脸上含了一朵笑。

    相比较起他的笑，宿凌昂的脸却还是冷得没有温度，“接近齐师是想利用她接近我？”问话的同时还不忘瞪了我一眼。

    顾不得宿凌昂的瞪视，听他这么一说。我得第一反应就是赶忙瞥眼去看陆敬亭。什么接近我接近他的？难不成说这个朋友是当假地了？

    我望着他的时候，陆敬亭也转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眸里一片澄净。面上更是透着无辜。捎给我几个寓意不明的眼神后才转回头去望宿凌昂，解释道：“我并没有想接近谁。与齐师相识只是有缘，今日地第二次见面也是恰巧。倒是你这陵王，总是这么多疑。”

    “多谢你的关心，希望你不是有心接近。”宿凌昂扯着一抹古怪的笑，如此说道。

    “不用这么一副敌视的模样，我只是流落到上京而已。对于我的事，我想你该是知道的。”

    “我的确是知道一些。”

    “那就好……”

    两个人一来一往说着暗语。我却从头到尾坐着扮木头人。

    直到陆敬亭告辞，郭桓得了宿凌昂的令送他出去。花厅里就剩下了我和宿凌昂。我才小心翼翼的出声问他，“陆敬亭，你认识啊？”

    “我放你一日假，你便出去与个才见了一回面地人一道去含月楼？”

    满满的是压抑着怒火与冰寒的语气，吞下一口唾沫，我想不出也不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长记性！”

    我惊的身子一抖，他为何这般生气？

    “我……”委屈的吞吐了一下，我只能是弱弱的解释，“我和陆敬亭……”

    “你可知道陆敬亭是什么人？”他打断我的解释。又问道。

    我自然是摇头。

    “玄冥国姓为陆，难道你从不晓得玄冥的皇子排在敬字辈？”他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狠瞪了我一眼，又道：“陆敬亭正是排三位的三皇子。”

    喉间一梗，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半当中。陆敬亭是玄冥人我知道，可是他竟然是陆铭的兄弟？这个我可接受不了了。陆敬亭、陆铭，虽同姓陆，但我原本没有多想过，却没想到原来这姓陆的果然都是一家人来着的。

    想起陆铭之人之事，再对比陆敬亭。我却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俩差了那么多！刚才宿凌昂问过陆敬亭是不是特意接近我。那还是说陆敬亭其实是在骗我了？

    是？或者不是？

    一直思考了这个问题两三日，结合着同陆敬亭所有的对话。以及自己的心里的感觉，最后我才确定了他应该不是在骗我。应该吧……微微叹出口气，其实我还是很不确定。

    “啪----”藤条狠狠抽打着桌案。方尚宫那一脸恐怖与阴霾的脸色突然凑到了我眼前。

    我被吓地往后一仰，吓些摔下椅子。

    “齐妃娘娘！您是不是走神了？”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您又撒谎----”眼珠子一瞪，她一脸的像是要吃人似地。

    我更是努力的摇头，摇得头都快晕了，可是那方尚宫却根本没将我的动作看在眼里，口里噼里啪啦的就开始扯起教导我的话，什么《女诫》、《女训》，就连《道德经》、《尚书》、《大学》等等地都说出来了。

    我晕头转向，抬手偷偷抹去一把额头上的汗。

    “娘娘，请您坐端正了！如此弯腰驼背。一副没有力气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娘娘该有的架势？您的身份好歹也是陵王的妃子，不是丫鬟！”

    吸口气，我忙又回挺胸收腹端正了身子。教导我坐姿还不如让我练站姿呢！至少没有这般累人。而且……方尚宫，我可不是宿凌昂地妃子。我是自由人。

    “身子又下来了，不要没气似的！气质。拿出你的气质！”

    嗷……老娘生来就没有气质！老娘的气质全让狗吃了……

    “哎哟，哎哟，往下点敲……对，就是那了……嗯，舒服……”每每上完方尚宫的课，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头，我定要找云起和水穷为我捶背捏捏才能缓过身上的酸痛劲。“那个方尚宫，每回都是故意折腾我！我跟她上辈子有仇呢？”

    云起在我身后轻轻揉捏着我的腰，语带笑意的道：“齐妃娘娘身子金贵。受不了方尚宫地训导，也是正常的。”

    金贵？我呸……种地也没有这么累的。

    “云起，捏重点。”这水生火热地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好。”云起果然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我舒服的叹了口气。捏了一回，云起似乎是又想起什么的啊了一声，道：“齐妃娘娘，前两日同你一块来的那人来府里了。”

    “嗯？啊？”我好奇的睁开眼对上她。

    “就是前几日的那个公子啊！那日下雨，您不是吵着要出去，而后不是和王爷、郭大人一块再带着一位书生公子回来的嘛！”她眨眨眼回道。

    书生公子？陆敬亭啊！

    我一下自床上蹦了起来，忙乱的套着鞋边问她，“人呢？人在哪？”

    “随王爷去书房了……”

    听得书房两字。也再不等她说完，我忙奔着书房而去。心里止不住地好奇，陆敬亭来做什么？宿凌昂怎么会让他来？上次他不是还明令禁止我今后再出府，找什么人地吗？那他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按照规矩，不管谁进去都得敲门等着宿凌昂的发话，但是我实在是等不及他的反应。急冲冲的奔过去两手一用力，两扇门板就左右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一声“砰”响。

    里头的宿凌昂和陆敬亭似乎只在说话，见我就这么直直冲进去。两人的脸色都很错愕。特别是宿凌昂，错愕之后一张脸就冷成了寒冬腊月似地了。

    我原先以为陆敬亭来就是等着被宿凌昂迫害的……咳咳，这么想宿凌昂似乎是有些不妥了。但看现在的两人……似乎是我想太多了。

    “你、你们好啊。今天天气不错……”干笑了两声，我没话找话说着。

    “进来为何不敲门？方尚宫没有教过你这些礼仪吗？”

    缩了缩身子，我委屈的低下头，这不是心里急切嘛！怎么这么凶呢？

    “齐师。”我低着头的时候，陆敬亭的声音忽然传了来。我慢慢抬起头，他竟已是走到了我的身边了。“齐师，我终于找到适合我的生计了。”说着。他脸上还摆出一道得意的笑。

    “哦。”我后知后觉地点了个头。应了一声。“去哪？做什么生计？”

    他指指脚下地地，“就这。”

    这？我一愣。

    “陵王说是请我入府做事。”

    陵王？我的眼斜斜地瞧过去看了宿凌昂几眼。很难相信是他请陆敬亭来做事的。府里有需要陆敬亭做的事吗？而且，他好歹也是玄冥的三皇子呢！宿凌昂起初是那么不容人家，这会怎么又……

    他又在搞什么把戏？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章 偷天换日弹琴法

    陆敬亭就这样住进了王府，而我依然过着日复一日相同的生活，每日折磨着师傅的耳朵，忍受着方尚宫的藤条惊魂，浪费着书房里那些上好的纸墨。

    虽然陆敬亭在府里头住了三天了，可是他住的离东院挺远，平日里也见不着他的人，现下也就不知他怎么样了，宿凌昂当初可是说让他当幕僚的，也不知能不能得到王爷重用。啊，最重要的还是，陆敬亭是三皇子啊！竟然给宿凌昂当幕僚？这事说出去，能成吗？

    “错！又错了！齐妃娘娘，这已经是第三遍了，你为何老在这个地方出错呢？说了是商音，你为何老是按到宫音去了？”师傅的胡子在动吗？我眨眨眼，不敢相信地盯着师傅的下巴。

    “娘娘！”

    “啊，在。”我收回了眼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齐师，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娘娘，琴之道在乎心境，你如此心不在焉，又怎么可能不错呢？”师傅苦心说着，我的头已经快低到琴弦上了。

    “师傅，我再来一遍可好？”讨好地对师傅笑着，眼里全是虔诚。

    看来是我的笑打动了他，师傅不再骂我，只是重重地叹气，“唉！再来一遍吧。”

    我挺了挺腰，活动了两下手指，暗自对自己说，这一次一定不能再错了，左手按弦，右手轻轻一拨，一串音符从手中滑过，一边弹一边偷眼看着师傅，师傅对于这一段很满意，闭着眼摇晃着脑袋，心中有些得意，我已经弹过不下百次，当然不会错啦。

    等下。刚刚错的地方到底应该按哪个音啊？为啥又忘记了，额上冒出了细汗，很想抬手去擦一下，可是又怕惊动了已经有些睡意地师傅。

    眼角里瞥到一个身影慢慢从门边溜了进来，轻轻走到我身边，我先是一阵惊喜。而后不停地摇头让他走开，可是他却不退，反而悄悄蹲在了我身边。

    “陆敬亭。你要干什么？”我不敢说出声。只能对他做口型。手下却一直不敢停。

    只见他对我摇摇手指。示意我把左手抬起来。我满怀疑问地看了他一会儿。心下突然明白。边点头边抬起了左手。然后配合地把右手也抬了起来。

    我盯着他地手。只见他优雅地一转腕。刚刚出错地地方。便安全过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便也放心地把下面地部分都交给了他。然后盯着睡着地师傅。心中暗想。只要师傅一动。我就马上换回来。

    说来也巧。师傅就真地这样睡着了。一直到下课地时间。师傅还没有醒来。我对陆敬亭一挥手。他明白了我地意思。便摄手摄脚地溜出了房间。

    “咳。师傅。”师傅没有动弹。我便走到他身边。提高了嗓门。在他耳边大叫一声。“师傅！”

    “啊！”师傅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我“噗”地笑出了声。收到师傅那杀人地目光。马上又把眼睛看向了他处。

    “娘娘？有何事？”师傅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换了个自然的表情。

    “师傅，上课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我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师傅看了看天色，眯着眼对我笑了。“今日。娘娘弹得不错，最后这几遍。居然一次也没错。”

    我有些困惑，他明明睡着了，为何能知道我没错呢？当然，我确实也没错，不对，应该是他确实没错，“师傅不是睡着了吗？”

    “你知道什么？我虽然睡着了，可是这里没睡，如果你错了，我马上就会醒来。”师傅瞪了我一眼，指指了自个儿的耳朵。

    这样也行？我心中暗自好笑，但是，今日总算还是安全过关了。不必拖堂，不必忍受师傅的唉声叹气。

    师傅挥挥手，说可以下课后，我忙化作了欢快地小鸟飞奔了出去。还好方尚宫没见着我现在的模样，不然估计得气吐血了。教了这么多日，依然气质全无，更是不够端庄。

    “陆敬亭----”跑到外头，我欣喜地喊着陆敬亭的名字。

    陆敬亭也是扬着一脸笑意，三日不见他，似乎吃的好睡的也好，精神更是好。

    “陆敬亭，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估计我还不能下课呢！”一想起刚才的情景，我忍不住叉腰笑得猖狂，真是太刺激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儿上琴课呢？”

    “路过花园，同府里的三个娘娘聊了聊，顺口问起你，她们同我说的。”扬着眉，他娓娓道来，说到最后脸上笑意更盛，“在外头看了你弹琴许久，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哪里是弹琴的料。”

    “……”这话，怎么那么像是在说我糟踏了弹琴这事呢？“所以你瞧不下眼了？才进来帮我地？”

    他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给了我一句模棱两可的，“是吧。”

    什么嘛……我万分不服气。

    “啊！”忽然想到一茬，我惊叫了一声。就在他好奇的盯着我时，我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退离他一步，“你是玄冥的三皇子，虽然现在是在王爷手下做事了。不过，好像跟我走一起不是太恰当。”

    他愣了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悉数隐去，浮出了忧伤、失落，就连语气也变得低低的，“齐师，你是不拿我当朋友了？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你觉得我并不可信？你的事，我基本都已了解了。有些事我没法说对说错，只不过去年战事起时我便已经到了天业了。所以我绝不是为了什么而接近你……”

    “没、没有啊！”瞧他这模样，就算我上一刻依然对他的身份有些介怀，这下子也压在心下不敢触摸了。

    “真的？”

    “真！比珍珠还真！”我大力的点头。

    “噗。”他忽然别过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齐师这性子容易打发。”

    我感觉不好地蹙起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他拼命摆手。

    没什么才怪！我一哼气，“不过还是得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弹琴只是小意思，瞧你弹的那么痛苦，能帮你的自然就帮了。”

    他说的这么臭屁模样。我也忍不住厚起了脸皮，“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那好啊！平日里，我不但要弹琴，还要背书、习字、学规矩呢！要不你全帮了我？”

    低头思索了一会，他抬头便道了一字，“好！”

    “呃？”好？我只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

    看着师傅脸上满满的笑意。我也笑得开怀。爷，这几日齐妃娘娘地琴艺大有进步。”瞧他一脸欣慰的这么同宿凌昂说话，我所能做的就是陪笑。

    嘿嘿……这几日只要我没弹错音，师傅也就一直合眼打瞌睡，怎么知道这琴究竟是谁弹地呢？

    “有劳许先生了。”宿凌昂谢了师傅，打赏了他一些钱就打发他下去了。

    我笑笑着同师傅告别，转头期望能得些他的表扬，等了半天却只是他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害人乱失望一把地。

    “娘娘这几日书背的都不错。字也写的好了许多呢！”水穷在一旁为我说话。

    顺着她的话，我得意的点点头。就是就是，还不快表扬我一番？

    “三字经背了多少了？”他依然没有表扬我。只是顺口问着。

    “回王爷，背到第四部分凡训蒙，须讲究了。”

    他沉默了会，而后才才像是发完呆般的应了一声，“嗯……”只不过还是不见他有表扬我地意思。“今日就到这里了，好好休息。”

    就……就这样？

    “齐妃娘娘就再将这曲子好好弹弹吧！”师傅坐在上首，摸摸下巴上地胡须，同我说道。

    一听他这么说，不禁开始窃喜。师傅的意思很明确。他又要用心来聆听琴下之音了。换言之就是他又要开始打瞌睡了。

    扭了扭手腕，我做了做准备，两手一甩很有气势地落到了琴弦上，一手按弦，一手取音，开头很是流畅，师傅也就满意的阖了眼。我忍不住抖了抖肩膀，这开头我天天都在弹，自然就没有问题了。而接下来嘛……

    我后仰着身子冲着外头望了望。给等候在外头许久的陆敬亭打了一个暗号，陆敬亭一得暗示，忙又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子蜜饯。那是我特意托他带来给我解馋使的。

    重复过了许多次的偷天换日，今天进行起来依然是天衣无缝。陆敬亭蹲在我身畔接下我的最后几个音继续弹了下去，我则稍稍旁挪了挪，窃笑着开始解馋。

    嘴里尝着甜味，耳里听了好听的曲子，我比师傅更逍遥。

    “想吃吗？”我捻起一枚蜜饯。故意在他面前比了比。无声的问他。

    他点点头，刻意流露出一副嘴馋的模样。我笑得更欢，却故意将蜜饯凑在他的鼻尖让他只闻味，却不得吃。而后在他一脸懊恼的脸色再将蜜饯推送到自己地嘴里。不停的无声的大笑着。

    陆敬亭一脸的气氛，手里的动作却不停，曲子慢慢进入了高段。师傅享受般的头一点一点，我也享受着的摇头晃脑，顺便再捻起一枚去引诱陆敬亭。再在他气恼的时候昂着头将蜜饯塞进自己的嘴里，露出一副满足地模样。

    曲子已是高段之中，指尖轻拨，一串串的仙乐如高山如流水。我惊愕的愣在当口，却不是被这乐曲感动的。两眼傻傻的看着外头，不受控制的猛咽下一口口水。宿凌昂为什么会在外头？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出游？约会？

    我傻呆呆的看着外头的宿凌昂，他也看着我，随着对视的时间越久，外头那张寒冬腊月才有的冰块脸越发冰冻的厉害。我不断的吞咽着口水，哆嗦的伸出手拍了拍身畔的人，可惜陆敬亭并没有领会我神情中的惊恐，兀自弹的起劲。

    再使劲地拍拍陆敬亭，他有些恼我的打扰，侧过头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张不开口，只能用手指指了指外头。他好奇的看看我的指头这才望向外头，只一眼，指下的音就断了。

    音一断，上首的师傅的头也不点了，啧啧嘴，迷糊的睁开眼，口中没好气，“齐妃娘娘，又错了！”在看到屋内又多了一个人时却是大张开口，满脸的错愕，尖声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宿凌昂带着一身的霜寒走了进来，教琴的师傅看见他面上更是错愕，立马起了身对着他恭敬的作揖。“王、王爷。”口气里不若刚才对我的没有一丝好气。

    “王爷。”陆敬亭见他直走到面前也是拱了拱手。

    越过他，宿凌昂走到了我面前。口里冷冷的道：“随我去书房。”

    他的语气冷的掉冰渣，我被刺激得浑身一颤。

    看着他说话完就走，我能想象我这次去等于有去无回的。瞥头，陆敬亭正万分抱歉的看着我。回了他一眼视死如归的眼神，我拖着步子慢慢追着宿凌昂。

    书房里的气氛，只能说是安静的可怕。宿凌昂霜寒着一张脸端坐在桌案后，我苦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肚子里不停的编着解释的话。

    一直将所有的解释顺理了三遍，我才紧张的张口发了一个音，“呃……”

    他抬眼扫了我一眼，我吓得忙又闭上了嘴。

    他地视线挪开。我忙又提了提胆。“那个……”

    “你喜欢陆敬亭？”冷冷地问话声。将我刚想说地话又全数打回了肚里。

    喜欢陆敬亭？他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问完话。他两眼紧盯着我。眼神地光射得似乎是要立刻就回答出这个问题来。而且还是只能回答不是。不能回答是地那一种。

    就着他地眼神示意。我摇了摇头。

    “我、我和他只是朋友。他今天是第一回帮我作弊。真地！”终于是将编好地话说出口了。但之后却是更紧张。紧张着他会戳破我地谎话。

    但好在他并不关心我说地这话。轻阖了下眼后又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喜欢谁？”

    我不禁一愣，他这又算是什么问题？我喜欢谁？

    沉默良久，我这才回答他，“我喜欢的……自然是郭桓啊！不然，我天天这么忙乎的是为谁啊？”

    这么回答，没有错了吧？却哪想到。他的眼随着这答案危险的一眯，好像是要吞了谁似的。

    心噗通噗通跳的急促起来，他又不说话了。

    “明日我安排郭桓带你去城外转转。”半晌之后。他忽然张口来了这么一句。

    “啊？”我控制不住怪声怪调的叫了一声。明日？怎么决定的这么突然？

    只是他不给我发问地机会，擅自就决定了一切，“明日早些起来，我会让郭桓在府外等你。”

    该开心还是继续呆愣？宿凌昂竟然实现了他起初说的。真的要郭桓带着我出去了？开心吗？开心吗？

    “齐妃娘娘今天打扮地这么漂亮？”云起一脸的惊讶，看着我就像是在瞧什么新奇似的。

    云起啊，我知道你想说的是我身上这身衣裳很漂亮，我头上的翡翠簪子也很漂亮，这漂亮那漂亮的但一定是与我本人无关的。

    与喜欢的人一同出去，想也知道自然是要捡最好的往身上套了。翻找出了以前留下地这一堆衣服，终于是在里头找出一身最好看的，还有这簪子，平时我是绝对把它往头上插的，但今天特例。就算本身我这人不闪亮，我也得争取让这堆东西装的我闪亮。

    这个时候郭桓已经是在府外等着了，刚才霍泰来催了一回。照照镜子，看看没有什么不妥当了之后，我这才踩着小碎步往府外走去。

    半路上遇见了陆敬亭。他瞧着我这身模样，两眼好奇的瞪的比平时大了两三倍。因为霍泰又来催过了，我也来不及停下脚步同他说些什么，睇了一个眼神径自朝前走了。

    府外，郭桓正坐在马车内等着。等我上了马车，马车夫一扬鞭子，马儿拖着车便奔驰了起来。

    郭桓看着我也很新奇，嘴里称道：“没想到齐师对于烧香这么重视。”

    我迟钝的跟不上听力的思绪愣了一愣。烧香？谁？我？我何时要去烧香了？心里头虽然疑惑不已，可脸上还是扯出了一道笑。心虚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南城外几里就是福马寺。全年香火鼎盛。是许多人烧香求佛的最佳选择地。下了马车在寺前购买了些香火，我不得不学着那些善男信女一般上香叩拜，装模作样了一番。

    待将能拜地佛都拜完，能叩的头都叩完，我才终于是松下一口气，要郭桓陪着我在寺里到处转转。

    福马寺后靠着一座驸马山，在这夏末秋初的时节倒也觉得绿意绵绵、清爽至极。“福马寺，驸马山。这寺与山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当初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传说，有位驸马在公主死后皈依佛门来此地建造了一座寺，以驸马谐音福马命名。而后等这些驸马圆寂后，葬在了山上，山就得了驸马之名。”短短的两三语，他的传说就说完了。但虽然只是两三语，其他没有提得的事，我还是能够猜想的到。

    “近几日王爷似乎很忙。”说完了驸马山，他的话题忽然一岔转到了宿凌昂身上。

    我惯例地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是反应过来地“哦”了一声。他是不是忙，我可不清楚。

    “这阵子一直在找上回送解药来的人。可惜一点线索也没有。”

    “是吗？”干吗要跟我说这些呢？

    他撇过头，一脸兴味地看着我，“齐师，王爷昏迷地那几天你不是对他很是关心吗？怎么这会儿又一副不上心的模样了？”

    这个……我移开眼。“那个送了解药来的好心人肯定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是谁才那么做的嘛！你们又何必非要找出那人不可呢？”

    “难道你不好奇？”他反问。

    好奇！我自然还是有些好奇的。“其实我好奇和不好奇都没什么差别吧！”因为根本就没我什么事啊！

    “那你不好奇紫巧为什么行刺王爷的事？”他再问。

    咬咬嘴皮子，我点了个头。我当然还是好奇地啊！

    “紫巧原是受了陆铭的意而来，本意就是要紫巧解决掉王爷身边的人。周初雪、柳冰清……以及你！”他的指头忽然指着我。“而陆铭根本就不可能会要王爷死。那你说紫巧为什么要行刺王爷？”

    原本是要听他告诉我事，结果说着说着反而又成了他反问我了。

    我摇摇头，为什么要行刺，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猜猜？”

    “紫巧心生妒恨？”想了想，我随口拉了一条出来。

    郭桓笑了，而后摇摇头。“难道你不认为是有人希望看到王爷死而唆使紫巧的吗？”

    “不可能吧？”我第一反映便是反驳，“紫巧竟然能听陆铭的话来了，怎么可能还受他人的唆使呢？有谁能比陆铭还能让她做事的？”

    他的笑开了一些，“正是因为她既然能听陆铭地话了。为什么她不能再听别人的话呢？”

    这一回，他的反问我再想不出反驳地话来。

    “贤王自打上回去追姚青蓠后就再没回过上京，现下王爷等于是少了一条左臂。也不知道玄冥那为三皇子是否可信。朝廷里王爷要处理的事务也多，虽然上回骗过皇上受伤的事，但皇上依然日日虎视眈眈着。这一件事，那一件事，真是搞的人头疼。”

    不但头疼，分明就是烦心！这么些事如果全丢在我身上，我定是烦的想死的心都会有的。“贤王……”贤王去追姚青蓠直到今天也没有回来呢啊！难怪，难怪再没见过贤王的人影。贤王也真是痴情人了。

    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遥望着山顶的绿意风景。与郭桓独处。怎么有点不若预期中想象地那么美好呢？

    “齐师，在想什么？”心里想的出神，郭桓忽然出声。

    侧头看他，一点绿意忽然自远处飞来，滑了头顶。郭桓忽然呵呵一笑，抬起了手，“别动！”警告了一声，一手伸上我的头顶。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发，从我头顶上取下了一小片绿叶递到我眼前。

    “郭桓！”

    他正要张口同我说话。一道尖叫伴着郭桓的名字传来。

    郭桓一怔，忙回头。我也侧出身子去看。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一身白衣白裙的姑娘，姣好的脸蛋上一双水灵的大眼此刻正满满地闪现着怒意。双手握拳在身畔胡乱挥了挥，脸上忽然又怒极换成了一脸伤心的模样，一咬牙口中蹦出一句，“你、你个负心薄幸的天下第一大混蛋！”跺跺脚，一转身就跑了。负心薄幸？还是天下第一？看着那姑娘消失，我不确定她刚才是在同谁说话。

    “小三----”一个名忽然从郭桓口里蹦了出来。见那姑娘跑开。他忙是无措的站起了身。往前追了去。追了两步又回头冲着我道：“齐师，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愣愣的点点头。郭桓马上转身就追着那白衣姑娘消失的地方奔去了。离开前，郭桓的脸上满溢的是担心、懊恼。那个姑娘是谁？我忍不住好奇起来。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来了，我心安了

    齐师，你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郭桓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可是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还是不见他的人影回来。

    坐在石凳上，发了会小呆，等回过神时，原本晴朗的天就已是只剩一半的晚霞和一半的阴沉了。心里头不禁有些担心起郭桓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去不回了？也好奇着那个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郭桓见了她是那副样子。

    暗了天的寺后有些荒凉、恐怖。有丝寒意窜上了背脊，搓搓手臂，我起身慢慢走回到寺前。还是去前头看看好了！

    一路走回前头，原本门庭若市的寺前，现下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就连那些卖香烛的都收拾了摊子回家去了。

    站在寺前到处张望了一番，始终见不着郭桓的影子。再等了一会，直到原本已经所剩无几的人也全都散了去后，我才不得不相信，郭桓是不会折回来了！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情绪一下子沉了下来，正想去寻了马车先行回去，却错愕的发现，原本载着我来的那辆马车也早不见了踪影。难不成说是郭桓先坐着走了？他为什么没有来喊我就将马车弄走了？

    在停马车的树旁转了几圈，我心里彻底慌乱了。郭桓不见了，马车也不见了。我现下该怎么回去？这福马寺四周也没见还有什么马车停靠啊！转身再看看门庭寂寥的寺门，我抿紧了唇，心里一发狠，抬着步子便朝山下走。

    在我的印象里，福马寺离得上京只有十几里地的距离，至多也就二十里了。但因为福马寺与上京城间还隔着两座山，回程的路也是山路，行走起来就有些艰难，更何况我还不认得路。

    步行至一半，当山间出现分岔口时。我便迷茫起来。随着几点湿意滴上额头时，我忍不住感叹，祸不单行，人倒霉就算是喝凉水也会塞了牙缝。原本好好的天怎么将近傍晚就变了天，开始下雨了？还来不及再多感叹几声，雨滴一滴滴“吧嗒”着打上额头。再顾不得好好究竟该走哪条路，撒开腿随意选了一条树叶子茂密的道就冲了过去。

    似乎是山间的雷雨，雨势说大便大，但一时半会却也不见停。沿着树杆一边避雨一边慢慢往前走，虽然有树叶为我挡去了大部分的雨水，但随着时间久了，全身还是慢慢被打湿了。

    提提粘贴在身上的湿衣裳，忍不住就有些负面情绪窜上来。郭桓那个家伙！说了会回来地，却失信跟个姑娘跑了！狠狠一脚跺在泥地上。溅起一滩泥水。宿凌昂这个混蛋，全是他出的鬼主意！要不是他昨天忽然那么说，今日我又怎么可能出来？再一脚。又是一滩泥水四溅。

    脚下地泥地因为大雨湿润地关系越发泥泞难行起来。每走几步几乎都要脚滑一下。不知道第几次地脚滑。我一个失重。一头栽倒在地上。手下全是湿粘地感觉。连带身前也是一片凉意。以手撑了撑身子。抬头看看前方没有尽头地路。眼睛里忽然有些热意涌出。手太脏。我也没有伸手去揉。敲打着眼皮地雨水让我感觉吃痛。眨眨眼。脸上被一片温热熨过。

    懒得再站起来。我就着一地地泥泞跪坐着。眼皮子被不停地雨水拍打地更疼。脸上也不停地滑着热意。

    该死地宿凌昂！该死地郭桓！该死地上香！该死地福马寺！

    “呜呜……”情绪冲上至高点。我忍不住发泄着哭叫了起来。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地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我越哭越带劲。喉咙里呜咽地也更是起劲。一直到眼睛发热发疼。一直到雨势终于过去。低头朦胧地看看手心里地脏污。我抬手以手背擦试了下眼角。

    雨停了。天也完全黑了。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撑着身子慢慢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错地路。怎得就是走不出山间。走不到官道上。满目地除了树还是树我是不是迷路了？还能不能走出去了？山里有没有恐怖地东西？我伸手扶着树干。脑子里划过千万个问题。再看一眼前头地黑暗。我一个转身。忙就着来时路往回走。

    一步一步。虽然有时会觉得累，却怎么也停不下脚步。不想停。也是不敢停。心里迫切的想要寻到出路，回到岔路口就好，要是能回到福马寺便更好。

    因为乌云的关系，天上地月亮也不见露出脸来，更别提有什么星星了。整个山里全笼罩在一片的阴沉至极的黑暗之中。虽然是在朝前走，可双眼辨不清前方的景物，我也就根本不知道是在往哪走。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山间的远处出现火光的时候，我的心情瞬间就被那些火光点亮了起来。

    脸上划过一丝惊喜，我清楚那定是火把的光亮。于是再也顾不得去理会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还是丛生地杂草，我心急地冲着那火光亮处直行而去。或许是太心急着要靠近那光亮而忽略了这里的地形，脚下一个踉跄，我竟是踩了一个空子。身子一个倾斜，脚下的步子忽的加快，我在将跌倒未跌倒之际，竟然一路奔跑着冲了下去。

    口中一连串的尖叫回荡在山里头，惊得已经休憩的鸟儿都飞出了枝丫。跄踉着又不知道跑了多少步，等我终于稳住身子，压下受惊的情绪的时候，火光却早已消失了。触目所及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黑暗，漫无边际地黑暗。

    原本地我并不怕黑，可是经过这一连番的打击，莫名地情绪说来就来，当初不怕的，此刻也成了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四周的黑暗，害怕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害怕夜色一直不褪去，害怕未知的危险……

    眨着眼，鼻间的酸涩导致眼框里头又难受的不行，再一眨眼，就有水份滑上了脸庞。也不伸手去擦，胸口反而越来越悲伤起来。一边放纵的呜咽，脚下也不停的又择了一个方向开始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忽然远处传来了两三声的“哒哒”声，很细微。不确定是不是听错，我还是停止了呜咽，喘着气静静聆听。“哒哒哒”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动物在奔跑，还是由远而近。

    是什么东西过来了？“哒哒哒”声越来越近，我的心渐渐提了上来。忙抬手擦拭了一把眼，将泪水悉数擦去，已经熟悉了黑夜的视线紧盯着前方。不多时，一抹白影子出现在黑暗中。

    白影飘浮在半空中，渐渐由远而近，耳里依然听得到“哒哒哒”的声音。越发接近的时候，我才辨清那声音是马蹄子的声音。而那白影子是因为坐在马上才飘浮在半空中。

    瞧着那白影子，我的心跳渐渐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一直等马匹忽然加快脚步一阵风似的飞奔到我身前，心跳已经是能清晰的传入耳里了。

    看着那张脸，我瘪瘪嘴，视线忽然又模糊了起来，鼻间不停的喷出热气，张开口，喉间已经哑了音，咽下一口口水，我无措的吐了一句，“我好怕……”

    马上的白影一个翻身下了马。盯着我看了一眼，慢慢踱步到我面前。仰看着他的脸，我还不确定这人竟然会是他，他却一伸手猛得将我揉进他怀里。脸贴上温热的胸口，我怔了怔，但随即又撤下了紧绷的情绪。闭着眼听着一阵强有力的心跳传入耳里，忍不住鼻间又泛起涩意，眼泪也跟着扑簌簌往下掉。

    压着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哭。可是紧拥着身子的手臂像是知道我的情绪似的紧了几分，似乎是要嵌进他身体里似的。或是被他的力道弄疼了，也或是我的情绪松懈了，喉咙口忍不住扯起了哭声。

    一直等到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也开始干涩，头上才有声音传来安抚，“没事了。”

    “嗯。”我在他怀中拼命的点头。没事了，没事了……

    慢慢伸出手回抱着他，一股安心感占满全身。原本还那么责怪他的，可是现下他出现了，我反而就觉得心定了。靠在他怀中，疲惫感渐渐袭了上来。正在模糊中，“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多。

    “王爷。”

    有唤声传来，我又睁开眼，周身已被一片火光包围。

    我想抬起头看看，搁在后背上的手臂却拥的紧，我稍一动，就又被压了下去。

    “王爷……”这道声音是霍泰的。

    拥着身子的力道减退了一些，头上又有话语传来，“我们回去吧！”声音依然是轻柔的，像是大声一些就会吓了人似的。

    我不回答，只是拼命点头。

    他放开了一只手，紧跟着我的膝弯处被一道里托起，人一个后仰，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行了几步，将我安置上马，紧跟着一个翻身，贴着我一同落坐在马上。

    因为有火光的照耀，前方的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在马上颠簸着，我忍不住偷偷别过头看着马后的其他人，是霍泰以及府内的小厮们，大约有二十来人。难道他们都是来寻我的？偷偷抬眼看握着缰绳的宿凌昂，眼眶里不知怎么的又涌出了一丝湿意，要不是他来了，我现下一定还在山间乱走着。

    他来了，于是我便也心安了。第一次深刻的觉得，有他在，真好！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三-

    回到陵王府，才踏入疏雨小院，云起和水穷已是先一步扯着我上下打量着。我正想开口问她们看些什么。

    云起先问道：“齐妃娘娘，你没事吧？怎么弄得这么脏？”边说边摇着头，脸上满是担心。

    “瞧瞧，衣裳都脏成了这样了，是不是摔着了？可有受伤？”水穷也甚是一脸担心的小心检查着我的手，想要看看是不是有破皮受伤，没找到伤处，眼睛又瞟向了其他地方。

    “看齐妃娘娘这样，该是淋着雨了。还是快点把这衣裳换了，再好好洗个澡吧！”云起话都没说完，就往门外走，在门外细细吩咐着人快些去取水来。

    看看还在检视着我的水穷，再回头看看外头的云起，有些情绪又升腾了上来，眼里竟然有些润润的感觉。她们两个人竟然这么关心我？

    “娘娘快别愣着了，先将这身湿衣裳脱了吧！洗澡水马上就准备好。”云起自外头折了回来，看着我们还呆站着，轻轻皱了皱眉。

    水穷一听，忙牵着我往里屋走，边走还边附和着说道：“是啊，是啊！娘娘快些沐浴一下，等下我让厨房去端碗姜汤来。”

    呆愣愣的任她们忙里忙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当她们将我打理干净，换上舒适的衣裳走出去，宿凌昂已经在房内等我了，看着他无聊地翻看着书，便知已经坐了不少时间。

    看着他，想起山里的时候，我不禁有些尴尬和别扭起来。山里的他，真不想他。我也不像我……“嗯……王爷还有事吗？”绞着睡衣带子，我扭扭捏捏的走到离他十步的时候停住脚，不再前进，嗯，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才似松了口气的道：“没什么，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哦。”来看看我怎么样了？是关心我地意思吧！他竟然会将关心我地话说出口？

    “你今天也该累了。好好睡一觉吧！”说着他起了身。

    见他往外走。我又闹不懂他了。难道来就是看一眼。说一句话就没了？难道他也在山里淋着雨？淋糊涂了？

    他地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我忙出声又拦下了他。“王爷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在山里呢？”

    听到问题。他地脚果然就止住往外地动作。背对着我顿了一会。才侧过身来看着我。口中道：“齐师。你有没有怪我？”

    “怪？怪什么？”我听不明白他地话什么意思。这什么跟什么啊？我问地他不答。还问这没头没脑地问题。

    “今天地事。你可有怪我？”他又问。今天的事？他指的是让郭桓带我出去的事？若是老实答的话当然是怪了，可是最后还是因为他才得以回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想了想，我对着他摇了摇头。“没、没有怪。”

    “那就好。”他安心似的抿唇一笑，不再多说一句，转过身往外头走去。

    看着他这样，我不得不好奇起他的反常来。

    揉着眼醒来，我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着房内没人，我忽然好奇地发现，今天云起她们怎么没有来喊我起来上课呢？都这个时辰了，难道今天不上课吗？

    正想着，门“咿呀”一声从外头被推开。云起蹑手蹑脚的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原本小心翼翼的她在看到我已经坐起了身时愣了一愣，嘴里发出一声惊讶地“哎”声。

    “齐妃娘娘醒了？”飞快的又恢复了常态，快速将手里的水盆放下，赶忙几步走上前来伺候我。

    任她给我穿上鞋，我边回她，“才刚醒。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不来喊我呢？今天的课可是要迟到了？”

    我正想加快手里穿衣的速度，她却慢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切。笑笑就说道：“娘娘今儿个不用上课。王爷吩咐了，齐妃娘娘累了。今儿个就休息一日。这时辰也早，本来还想让娘娘多睡会，睡到午膳的时候起来刚好。”

    “哦。”今天又不用上课啊！真好……只不过，“什么叫睡到午膳的时候正好啊？你当我是猪啊？”

    云起听到我的话。噗哧一声就笑了，忙摆摆手，“这可不是我地意思。是王爷这么说的。”

    他说的？我可不信，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撇了撇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她。

    看出我的不信，云起还举起手来对天发誓的保证。“真是王爷吩咐的！说是让娘娘您好好休息休息的。奴婢可不敢说谎地。”

    对她的发誓也报不置可否的态度。我径自动手打湿了帕子，拧干擦了把脸。用帕子捂着眼睛，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着，今天休息可以干些什么。想去郭府找郭桓，问问他昨天什么意思，竟然就丢下了我一个人，那不是在城里，那可是在山里耶，他就这般不怜香惜玉吗？就不知道宿凌昂同意不同意我出去。想到宿凌昂，我又觉得一阵别扭。

    昨晚的情形不停地在脑子里跳动，跳得我有些不自然，放下手中的帕子，心里却有了其他的想法。会不会让他讨厌我呢？只不过明明是他先抱着我的，我怎么说也只是顺手推舟，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平时看他也不是个小气地人，嗯，一定是这样的。

    云起边帮我梳头，边唠嗑起了话来。说是一早上就见着了喜鹊，说是有什么喜事降临。这王府能有什么喜事啊？我忍不住睨了她一眼。而后忽然就扯到了郭桓身上，“一大清早郭大人就来找王爷了，两个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了。哦，对了，郭大人来时还带着一位姑娘一道来的，模样生得挺水灵地，原本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头，后来吕妃娘娘去陪着了。”

    “姑娘？”我一愣，抬头仰看着她。“长得什么模样？”

    “嗯……”云起举起拿木梳地手托在下颚处。细细的想了想，“瓜子脸，大眼睛，柳叶眉，皮肤挺水灵地，穿着一身白衣裳。像个小仙女似的。而且她说话很逗，奴婢刚巧经过的时候，就听着吕妃娘娘被逗笑了好多回呢！”仿佛那姑娘就在眼前一般。

    综合云起说的几点，我脑子里唯一有的印象就是昨天在福马寺里见过地那位姑娘。会是她吗？同郭桓一块来府里的？

    捋捋发，我忙指挥着云起，“快、快些给我梳好头发。我要去花厅。”亲自去看看，究竟是不是她。

    云起对我这么心急着要去花厅，也没有多问为什么，手中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一等云起放下梳子。还来不及再看看，我一提着裙摆就往外头冲去。

    “齐妃娘娘……”云起在身后惊讶的喊着。

    顾不得理会她，我一路小跑着到花厅时已是气喘吁吁。花厅内忽然传出来几道笑声，如果没有听错便是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三人的。刚云起还说只是吕秋荷陪着，这会儿功夫另两个就也来了？

    整整衣衫，我轻咳了一声跨入花厅。厅里头的几个人见我出现，面上都好奇了一道。扫了她们一眼，我对上那陌生姑娘地眼。瓜子脸，细细的柳叶眉，水灵的大眼睛，樱桃小口。皮肤嫩白若雪，一身的白衣裳瞧起来煞是好看，就像个仙女似的。她果然就是昨日在福马寺瞧见的那个姑娘！

    我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正以一脸不善的回望着我。看到最后，竟还挑衅似的嘟了嘟小嘴。我微微蹙起了眉头。

    原本坐着地吕秋荷忽然起身走到我的身边，口里笑道：“齐妹妹也是来听笑话的？”

    “听笑话？”我不解地看着吕秋荷。

    她点点头，笑着指了指那白衣的姑娘，“小三的笑话真逗人，每一个都能叫人笑得前俯后仰的。”

    小三……昨天郭桓也是这么喊她的。她的名字是叫小三啊？“是吗？”我喃喃着反问道。

    小三看着我。嘴角往旁扯了扯，看我一眼又撇看，似乎是不愿看我的样子。对于她的敌视，我也学着她的模样撇撇嘴。

    昨天就是因为她，郭桓去追她才把我一个人丢在福马寺地。还害的我一个人在山里走了那么多夜路，差些被吓死不说还是差一点跌死了。此刻见了我竟然也没一点不好意思，反而还给我摆脸色？谁对谁错了？

    “小三，给你介绍个新姐姐。”吕秋荷不知道我和她事先已经见过，这会还热络的扯了我过去。“这位是齐姐姐。”

    “齐姐姐……”小三在人前也不驳吕秋荷的面子。顺从的喊了我一声。只是怪声怪调的，让人想听不出个怪异都难。

    还跟我摆脸。我又没欠你什么。

    “小三，刚刚那笑话接下去呢？你快些说下去啊！”周初雪在一旁催促着小三继续刚才的笑话。瞧周初雪这样子，我也忍不住好奇起来，这小丫头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能让这三个女人这么想知道。

    我也忍不住抱了兴趣。

    小三对着周初雪笑笑，回头看看扬起了抹讽刺的笑。“后来啊，后来就是有一个傻女人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地人，人家明明对她没有意思，她还一个劲的往人家身上扑。却从没想到那人心里头早就有了人了。”

    “呃……”几个女人愣愣的相互看了一眼，有些莫名。

    看着她一边瞧着我一边说这话，总觉得她似乎就是在说我呢！

    几人正在莫名中，小三却一脸笑意的忽然自座上窜了起来，哧溜一声自我身侧跑了过去，“郭木头----”口中兴奋的叫了一声。

    等我回过头，只瞧见她一把勾住了郭桓的手臂，而郭桓正一脸柔情的看着她。眼里掩不住的是纵容和深情。

    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王爷。”“王爷。”身后三人忽的同道。

    郭桓身后果然是宿凌昂走了进来，我看着郭桓和那个小三，也忘了行礼地事。宿凌昂扫了我们一眼，在看到我时眼神停了一停，而后才出声道：“秋荷，你对府内琐事较熟，娶亲六礼该如何问你该是没有错。你为郭桓参详参详吧！”

    “参详？”吕秋荷好奇。

    我也跟着一块好奇。

    “嗯。为郭桓地婚事挑个好日子。”

    什么----？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狗不挡道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婚事无人做主，你给张罗一下。”宿凌昂这么吩咐着吕秋荷。

    听着这话，再看郭桓与那小三此刻深情的对视，我只觉得是两眼一抹黑，耳边传来一阵绵长的嗡声，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说郭桓父母喜欢闺秀般的媳妇；他说郭桓父母是读书人，媳妇自然也该有学识；他说……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

    之前小三那讽刺的笑，那奚落似的话语，此刻郭桓望着小三时那遮掩不住的情深。我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我这不开化的脑子又让宿凌昂耍了一回。

    所以，我只是个被宿凌昂耍了一次又一次的傻瓜，像是被抽空的脑子里不作多想，抬了脚步就往前冲，冲到他身边，我停下了脚步，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了宿凌昂，也推散了郭桓与小三，一路冲着疏雨小院奔着。

    已经再没有理由不去认为是宿凌昂又骗了我，或许郭桓也同着他一块骗了我。什么学琴、习字、背诗，不过全是耍我的把戏，齐师，你为何这般笨？

    “娘娘！”疏雨小院里头，云起看见冲我回来，惊讶地叫道，脸上稍稍愣了愣神，想要拉住我的身子。

    不理她，我径自绕过她往里走。一次一次的耍我，一次一次的上当……一走进屋里，我所有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脚下一软，一把跪坐在冷硬的石地上。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了心底，眼里的眼泪也一颗颗地往外掉。

    “齐妃娘娘！”身后传来了云起的呼声。

    感觉到手臂处紧了一紧，有一股力道拉着我站起，耳里又传来云起的声音，“齐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刚好好的出去，现下就这么回来了？谁欺负娘娘了？娘娘告诉奴婢。奴婢告诉王爷，让王爷给娘娘做主。”

    一听她提到王爷。我地情绪全都翻搅着冒了上来。左右挣脱出她地搀扶。眼里地泪落地更凶。随意拭了一拭。就去开衣柜翻倒起衣服来。

    “齐妃娘娘。您要做什么？”身后还是她关心地问话。

    我不应也不理。手脚麻利地将包袱整理妥当。往肩上一甩就想走。

    “齐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云起一把扯住我地包袱。口中惊唤着。怎么也不肯让我离开。

    “还给我！”用力扯回被她拽走地包袱。我攥紧在怀里。脚步匆匆就往门边走。

    眼看着就要冲出房间。身子却碰到一个阻碍给弹了回来。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一看外头地那道阻力。我自觉恨得牙痒痒。紧紧咬着牙怒目而视。

    “王爷。”云起俯了俯身，也瞧出了此刻的情势，侧头看了看我，估计是给我脸上的怒气给吓住了，什么都不说忙绕过宿凌昂离开了。

    云起一离开，我提了提手里的包袱也要走。刚想绕过他，没想到他的身法这般快，又挡在我的面前，出路被他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抬眼瞪着他。我恨恨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个骗子！”我愤愤地推了他一把，却发现他的身子动都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拢起，却没有是要让开地意思。同他僵持了一会，深知他的耐力比我好，我也不再浪费什么时间，向右挪了挪步子，就想着绕过他，刚走到他身边。他的大手一拦，又阻了我地道。

    看着面前阻挡着的手臂，再斜眼看他一眼，我气恼地跺了跺脚，真是气死人了，推又推他不动，绕也绕他不开，“好狗不挡道！你到底让不让？”

    他的眉头在我说他是好狗时又皱紧了几分，“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去哪总比在这儿被你耍着玩的好！”又不敢再去推他。气恼之下。只能又往里走。他在我身后又跟了进来。

    一路走到桌边，把包袱摔在桌上。我又回过身，紧盯着他，问道：“你又骗了我。郭桓的父母早去了，你还用郭桓父母喜欢怎么样的儿媳来耍我！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还能和他们对话？你明明知道，郭桓跟那个小三是一对，你却耍我，问我是不是喜欢郭桓！你让我学这个学那个，说是讨郭桓的欢心，到头来你一直都在心里嘲笑着我地痴傻吧？看了这么多日的戏，看我被那几个师傅、尚宫训来训去的，你一定心里乐歪了吧？看我出糗你是不是很高兴？”

    说到这处，我特意停下了话。想听听他会怎么解释，可结果只是沉默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对着他的沉默，我心里更气愤。顺手操起桌上的茶壶就狠狠往地上一掷，“砰”一声，茶壶应声而碎，飞溅起的碎瓷片刮过了两人的身子，一块瓷片直接刮到我的手，我吃痛的抽了抽，手背上地伤口慢慢渗出血来，我顾不得痛，手背在衣上蹭了蹭，口中继续道：“你说话啊！笑话我啊！我这么笨的一人，次次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心里乐吧！你现在就乐啊！”

    他依然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是心虚吗？知道自己错了吗？还是想用沉默继续嘲笑着我的痴傻？心思流转，越发是觉得怒火难止。

    再看他一眼，我忍不住摊牌，“你要死不活的那几日，我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也不曾想向你邀功什么。我也说过我只是问你要封休书就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耍我？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顿了顿，我无力的一叹，“算了！我也不想管你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花花肠子，反正你跟我早没了关系，你也没有什么权利再拦下我。今后，你走你地阳关道吧！”

    往前走了两步，他地右手手臂张开阻下了我。停住脚步，斜看着他的侧脸，这回我伸出手狠狠地推开了他的阻挡。一步一步走到门边，跨步走出门后撒腿开始奔跑起来。

    从疏雨小院到大门的有些远，我一路奔跑，虽然气喘吁吁，可就像是怕有人在身后追赶我的似的不敢停下来。身旁不时会经过一些人，有看见我的忙是退到一边，而那些没瞧见我的，大多被我撞了开。

    一直等跨下王府门前的石阶，我才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正在喘气着，一辆马车从王府后门的方向悠悠哒哒行了过来，在我身前吁声停下了。

    看了看那驾车的老者，要是我没有认错的话，正是郭桓府里的老仆。多次见过郭桓坐他驾的车来王府了。看着那老者再看着那车，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郭桓和小三对视的画面，心里觉得憋气，喘了几口气，提着包袱就冲了上去。

    老头见我爬上车还愣了一愣，因为是认识我的，自然也就不敢叫我下去。我在车前坐稳，瞪了他一眼，趁他不防备，一把抽过他手里的鞭子。老者看着我，脸上有些惊讶，也有些为难。“齐、齐妃娘娘……您这是……”

    “下去！”

    我冲着他一喝，老头一呆。

    “给我下去！”见老头还是呆愣，理解不了我的话，我忍不住伸手狠推了他一把。老头反应不及，就这么倒栽葱似的掉下了马车。

    “旺伯！”府门口传来郭桓惊惧的叫声。

    侧头一看，郭桓和小三在吕秋荷的陪同下已经走到了大门

    三人瞧见我，眼睛一瞬间蹦大成了圆球型。郭桓更是边走上前来，边喊道，“齐师！你做什么呢？”

    什么话都不想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正躺在地上“唉哟”呻吟的老头，手里一甩鞭子，马儿吃痛的往前奔去。

    “齐师----”

    因为是第一次驾车，对于怎么才能将车驾后，我实在没有个概念。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一路就是横冲直撞着将马车驾出了城门。也不知道马车出的是哪个城门，只知道马儿一出了城，撒腿跑的更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们，索性城外官道人少，也就由着它们跑去了。这回出来，我该去哪？是回上梁，还是……？这个问题，没有想过，一时半刻也就琢磨不出来。看着道旁的树木景色，心中只觉得难受的厉害。

    来来去去的，我怎么老是扮演着让人耍弄的角色？我怎么就不能够再多开窍一些？一次次的上当，一次次的发现自己被耍，我就真的这么招人骗吗？越想越眼眶越模糊。抿着嘴，眨眨眼，多余的水份就被挤了出来。

    早知道不听爷爷的怂恿，不来走一遭就好了。早知道宿凌昂一开始给我设套的时候，我能清醒些就好了。早知道郭桓对我好的时候，我能够不胡思想就好了。早知道……什么都换不到那个早知道。

    抹去一把窝囊的眼泪，一个人抽抽搭搭的驾着车乱行，时辰不知不觉都入了夜。原本自跑的欢的马似乎也跑了，渐渐的不愿再行走，当马停着不肯在行走的时候，我忍不住郁闷起来。停哪不好，却停在这荒郊野外的，瞧四周乌漆抹黑的一片。这是哪儿啊？

    甩甩手里的鞭子，却怎么也抽不动累了的马，气馁的搁下鞭子，我枯坐在车前。肚子也开始有些饿了，身上却没有任何干粮。抬头看看夜色，幸好今夜的月亮够亮。提着包袱，我爬进马车内，抱着包袱，就着车板当床，睡一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婚事无人做主，你给张罗一下。”宿凌昂这么吩咐着吕秋荷。

    听着这话，再看郭桓与那小三此刻深情的对视，我只觉得是两眼一抹黑，耳边传来一阵绵长的嗡声，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说郭桓父母喜欢闺秀般的媳妇；他说郭桓父母是读书人，媳妇自然也该有学识；他说……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

    之前小三那讽刺的笑，那奚落似的话语，此刻郭桓望着小三时那遮掩不住的情深。我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我这不开化的脑子又让宿凌昂耍了一回。

    所以，我只是个被宿凌昂耍了一次又一次的傻瓜，像是被抽空的脑子里不作多想，抬了脚步就往前冲，冲到他身边，我停下了脚步，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了宿凌昂，也推散了郭桓与小三，一路冲着疏雨小院奔着。

    已经再没有理由不去认为是宿凌昂又骗了我，或许郭桓也同着他一块骗了我。什么学琴、习字、背诗，不过全是耍我的把戏，齐师，你为何这般笨？

    “娘娘！”疏雨小院里头，云起看见冲我回来，惊讶地叫道，脸上稍稍愣了愣神，想要拉住我的身子。

    不理她，我径自绕过她往里走。一次一次的耍我，一次一次的上当……一走进屋里，我所有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脚下一软，一把跪坐在冷硬的石地上。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了心底，眼里的眼泪也一颗颗地往外掉。

    “齐妃娘娘！”身后传来了云起的呼声。

    感觉到手臂处紧了一紧，有一股力道拉着我站起，耳里又传来云起的声音，“齐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刚好好的出去，现下就这么回来了？谁欺负娘娘了？娘娘告诉奴婢。奴婢告诉王爷，让王爷给娘娘做主。”

    一听她提到王爷。我地情绪全都翻搅着冒了上来。左右挣脱出她地搀扶。眼里地泪落地更凶。随意拭了一拭。就去开衣柜翻倒起衣服来。

    “齐妃娘娘。您要做什么？”身后还是她关心地问话。

    我不应也不理。手脚麻利地将包袱整理妥当。往肩上一甩就想走。

    “齐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云起一把扯住我地包袱。口中惊唤着。怎么也不肯让我离开。

    “还给我！”用力扯回被她拽走地包袱。我攥紧在怀里。脚步匆匆就往门边走。

    眼看着就要冲出房间。身子却碰到一个阻碍给弹了回来。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一看外头地那道阻力。我自觉恨得牙痒痒。紧紧咬着牙怒目而视。

    “王爷。”云起俯了俯身，也瞧出了此刻的情势，侧头看了看我，估计是给我脸上的怒气给吓住了，什么都不说忙绕过宿凌昂离开了。

    云起一离开，我提了提手里的包袱也要走。刚想绕过他，没想到他的身法这般快，又挡在我的面前，出路被他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抬眼瞪着他。我恨恨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个骗子！”我愤愤地推了他一把，却发现他的身子动都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拢起，却没有是要让开地意思。同他僵持了一会，深知他的耐力比我好，我也不再浪费什么时间，向右挪了挪步子，就想着绕过他，刚走到他身边。他的大手一拦，又阻了我地道。

    看着面前阻挡着的手臂，再斜眼看他一眼，我气恼地跺了跺脚，真是气死人了，推又推他不动，绕也绕他不开，“好狗不挡道！你到底让不让？”

    他的眉头在我说他是好狗时又皱紧了几分，“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去哪总比在这儿被你耍着玩的好！”又不敢再去推他。气恼之下。只能又往里走。他在我身后又跟了进来。

    一路走到桌边，把包袱摔在桌上。我又回过身，紧盯着他，问道：“你又骗了我。郭桓的父母早去了，你还用郭桓父母喜欢怎么样的儿媳来耍我！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还能和他们对话？你明明知道，郭桓跟那个小三是一对，你却耍我，问我是不是喜欢郭桓！你让我学这个学那个，说是讨郭桓的欢心，到头来你一直都在心里嘲笑着我地痴傻吧？看了这么多日的戏，看我被那几个师傅、尚宫训来训去的，你一定心里乐歪了吧？看我出糗你是不是很高兴？”

    说到这处，我特意停下了话。想听听他会怎么解释，可结果只是沉默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对着他的沉默，我心里更气愤。顺手操起桌上的茶壶就狠狠往地上一掷，“砰”一声，茶壶应声而碎，飞溅起的碎瓷片刮过了两人的身子，一块瓷片直接刮到我的手，我吃痛的抽了抽，手背上地伤口慢慢渗出血来，我顾不得痛，手背在衣上蹭了蹭，口中继续道：“你说话啊！笑话我啊！我这么笨的一人，次次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心里乐吧！你现在就乐啊！”

    他依然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是心虚吗？知道自己错了吗？还是想用沉默继续嘲笑着我的痴傻？心思流转，越发是觉得怒火难止。

    再看他一眼，我忍不住摊牌，“你要死不活的那几日，我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也不曾想向你邀功什么。我也说过我只是问你要封休书就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耍我？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顿了顿，我无力的一叹，“算了！我也不想管你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花花肠子，反正你跟我早没了关系，你也没有什么权利再拦下我。今后，你走你地阳关道吧！”

    往前走了两步，他地右手手臂张开阻下了我。停住脚步，斜看着他的侧脸，这回我伸出手狠狠地推开了他的阻挡。一步一步走到门边，跨步走出门后撒腿开始奔跑起来。

    从疏雨小院到大门的有些远，我一路奔跑，虽然气喘吁吁，可就像是怕有人在身后追赶我的似的不敢停下来。身旁不时会经过一些人，有看见我的忙是退到一边，而那些没瞧见我的，大多被我撞了开。

    一直等跨下王府门前的石阶，我才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正在喘气着，一辆马车从王府后门的方向悠悠哒哒行了过来，在我身前吁声停下了。

    看了看那驾车的老者，要是我没有认错的话，正是郭桓府里的老仆。多次见过郭桓坐他驾的车来王府了。看着那老者再看着那车，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郭桓和小三对视的画面，心里觉得憋气，喘了几口气，提着包袱就冲了上去。

    老头见我爬上车还愣了一愣，因为是认识我的，自然也就不敢叫我下去。我在车前坐稳，瞪了他一眼，趁他不防备，一把抽过他手里的鞭子。老者看着我，脸上有些惊讶，也有些为难。“齐、齐妃娘娘……您这是……”

    “下去！”

    我冲着他一喝，老头一呆。

    “给我下去！”见老头还是呆愣，理解不了我的话，我忍不住伸手狠推了他一把。老头反应不及，就这么倒栽葱似的掉下了马车。

    “旺伯！”府门口传来郭桓惊惧的叫声。

    侧头一看，郭桓和小三在吕秋荷的陪同下已经走到了大门

    三人瞧见我，眼睛一瞬间蹦大成了圆球型。郭桓更是边走上前来，边喊道，“齐师！你做什么呢？”

    什么话都不想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正躺在地上“唉哟”呻吟的老头，手里一甩鞭子，马儿吃痛的往前奔去。

    “齐师----”

    因为是第一次驾车，对于怎么才能将车驾后，我实在没有个概念。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一路就是横冲直撞着将马车驾出了城门。也不知道马车出的是哪个城门，只知道马儿一出了城，撒腿跑的更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们，索性城外官道人少，也就由着它们跑去了。这回出来，我该去哪？是回上梁，还是……？这个问题，没有想过，一时半刻也就琢磨不出来。看着道旁的树木景色，心中只觉得难受的厉害。

    来来去去的，我怎么老是扮演着让人耍弄的角色？我怎么就不能够再多开窍一些？一次次的上当，一次次的发现自己被耍，我就真的这么招人骗吗？越想越眼眶越模糊。抿着嘴，眨眨眼，多余的水份就被挤了出来。

    早知道不听爷爷的怂恿，不来走一遭就好了。早知道宿凌昂一开始给我设套的时候，我能清醒些就好了。早知道郭桓对我好的时候，我能够不胡思想就好了。早知道……什么都换不到那个早知道。

    抹去一把窝囊的眼泪，一个人抽抽搭搭的驾着车乱行，时辰不知不觉都入了夜。原本自跑的欢的马似乎也跑了，渐渐的不愿再行走，当马停着不肯在行走的时候，我忍不住郁闷起来。停哪不好，却停在这荒郊野外的，瞧四周乌漆抹黑的一片。这是哪儿啊？

    甩甩手里的鞭子，却怎么也抽不动累了的马，气馁的搁下鞭子，我枯坐在车前。肚子也开始有些饿了，身上却没有任何干粮。抬头看看夜色，幸好今夜的月亮够亮。提着包袱，我爬进马车内，抱着包袱，就着车板当床，睡一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婚事无人做主，你给张罗一下。”宿凌昂这么吩咐着吕秋荷。

    听着这话，再看郭桓与那小三此刻深情的对视，我只觉得是两眼一抹黑，耳边传来一阵绵长的嗡声，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说郭桓父母喜欢闺秀般的媳妇；他说郭桓父母是读书人，媳妇自然也该有学识；他说……

    郭桓的父母去的早！！！

    之前小三那讽刺的笑，那奚落似的话语，此刻郭桓望着小三时那遮掩不住的情深。我已经完全有理由相信，我这不开化的脑子又让宿凌昂耍了一回。

    所以，我只是个被宿凌昂耍了一次又一次的傻瓜，像是被抽空的脑子里不作多想，抬了脚步就往前冲，冲到他身边，我停下了脚步，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了宿凌昂，也推散了郭桓与小三，一路冲着疏雨小院奔着。

    已经再没有理由不去认为是宿凌昂又骗了我，或许郭桓也同着他一块骗了我。什么学琴、习字、背诗，不过全是耍我的把戏，齐师，你为何这般笨？

    “娘娘！”疏雨小院里头，云起看见冲我回来，惊讶地叫道，脸上稍稍愣了愣神，想要拉住我的身子。

    不理她，我径自绕过她往里走。一次一次的耍我，一次一次的上当……一走进屋里，我所有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了一般，脚下一软，一把跪坐在冷硬的石地上。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了心底，眼里的眼泪也一颗颗地往外掉。

    “齐妃娘娘！”身后传来了云起的呼声。

    感觉到手臂处紧了一紧，有一股力道拉着我站起，耳里又传来云起的声音，“齐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刚好好的出去，现下就这么回来了？谁欺负娘娘了？娘娘告诉奴婢。奴婢告诉王爷，让王爷给娘娘做主。”

    一听她提到王爷。我地情绪全都翻搅着冒了上来。左右挣脱出她地搀扶。眼里地泪落地更凶。随意拭了一拭。就去开衣柜翻倒起衣服来。

    “齐妃娘娘。您要做什么？”身后还是她关心地问话。

    我不应也不理。手脚麻利地将包袱整理妥当。往肩上一甩就想走。

    “齐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云起一把扯住我地包袱。口中惊唤着。怎么也不肯让我离开。

    “还给我！”用力扯回被她拽走地包袱。我攥紧在怀里。脚步匆匆就往门边走。

    眼看着就要冲出房间。身子却碰到一个阻碍给弹了回来。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子。一看外头地那道阻力。我自觉恨得牙痒痒。紧紧咬着牙怒目而视。

    “王爷。”云起俯了俯身，也瞧出了此刻的情势，侧头看了看我，估计是给我脸上的怒气给吓住了，什么都不说忙绕过宿凌昂离开了。

    云起一离开，我提了提手里的包袱也要走。刚想绕过他，没想到他的身法这般快，又挡在我的面前，出路被他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抬眼瞪着他。我恨恨地吐出两个字，“闪开！”

    “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个骗子！”我愤愤地推了他一把，却发现他的身子动都没动。

    他的眉头微微拢起，却没有是要让开地意思。同他僵持了一会，深知他的耐力比我好，我也不再浪费什么时间，向右挪了挪步子，就想着绕过他，刚走到他身边。他的大手一拦，又阻了我地道。

    看着面前阻挡着的手臂，再斜眼看他一眼，我气恼地跺了跺脚，真是气死人了，推又推他不动，绕也绕他不开，“好狗不挡道！你到底让不让？”

    他的眉头在我说他是好狗时又皱紧了几分，“你要去哪？”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去哪总比在这儿被你耍着玩的好！”又不敢再去推他。气恼之下。只能又往里走。他在我身后又跟了进来。

    一路走到桌边，把包袱摔在桌上。我又回过身，紧盯着他，问道：“你又骗了我。郭桓的父母早去了，你还用郭桓父母喜欢怎么样的儿媳来耍我！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还能和他们对话？你明明知道，郭桓跟那个小三是一对，你却耍我，问我是不是喜欢郭桓！你让我学这个学那个，说是讨郭桓的欢心，到头来你一直都在心里嘲笑着我地痴傻吧？看了这么多日的戏，看我被那几个师傅、尚宫训来训去的，你一定心里乐歪了吧？看我出糗你是不是很高兴？”

    说到这处，我特意停下了话。想听听他会怎么解释，可结果只是沉默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对着他的沉默，我心里更气愤。顺手操起桌上的茶壶就狠狠往地上一掷，“砰”一声，茶壶应声而碎，飞溅起的碎瓷片刮过了两人的身子，一块瓷片直接刮到我的手，我吃痛的抽了抽，手背上地伤口慢慢渗出血来，我顾不得痛，手背在衣上蹭了蹭，口中继续道：“你说话啊！笑话我啊！我这么笨的一人，次次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心里乐吧！你现在就乐啊！”

    他依然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是心虚吗？知道自己错了吗？还是想用沉默继续嘲笑着我的痴傻？心思流转，越发是觉得怒火难止。

    再看他一眼，我忍不住摊牌，“你要死不活的那几日，我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也不曾想向你邀功什么。我也说过我只是问你要封休书就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耍我？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顿了顿，我无力的一叹，“算了！我也不想管你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花花肠子，反正你跟我早没了关系，你也没有什么权利再拦下我。今后，你走你地阳关道吧！”

    往前走了两步，他地右手手臂张开阻下了我。停住脚步，斜看着他的侧脸，这回我伸出手狠狠地推开了他的阻挡。一步一步走到门边，跨步走出门后撒腿开始奔跑起来。

    从疏雨小院到大门的有些远，我一路奔跑，虽然气喘吁吁，可就像是怕有人在身后追赶我的似的不敢停下来。身旁不时会经过一些人，有看见我的忙是退到一边，而那些没瞧见我的，大多被我撞了开。

    一直等跨下王府门前的石阶，我才喘着气停下了脚步。正在喘气着，一辆马车从王府后门的方向悠悠哒哒行了过来，在我身前吁声停下了。

    看了看那驾车的老者，要是我没有认错的话，正是郭桓府里的老仆。多次见过郭桓坐他驾的车来王府了。看着那老者再看着那车，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郭桓和小三对视的画面，心里觉得憋气，喘了几口气，提着包袱就冲了上去。

    老头见我爬上车还愣了一愣，因为是认识我的，自然也就不敢叫我下去。我在车前坐稳，瞪了他一眼，趁他不防备，一把抽过他手里的鞭子。老者看着我，脸上有些惊讶，也有些为难。“齐、齐妃娘娘……您这是……”

    “下去！”

    我冲着他一喝，老头一呆。

    “给我下去！”见老头还是呆愣，理解不了我的话，我忍不住伸手狠推了他一把。老头反应不及，就这么倒栽葱似的掉下了马车。

    “旺伯！”府门口传来郭桓惊惧的叫声。

    侧头一看，郭桓和小三在吕秋荷的陪同下已经走到了大门

    三人瞧见我，眼睛一瞬间蹦大成了圆球型。郭桓更是边走上前来，边喊道，“齐师！你做什么呢？”

    什么话都不想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正躺在地上“唉哟”呻吟的老头，手里一甩鞭子，马儿吃痛的往前奔去。

    “齐师----”

    因为是第一次驾车，对于怎么才能将车驾后，我实在没有个概念。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一路就是横冲直撞着将马车驾出了城门。也不知道马车出的是哪个城门，只知道马儿一出了城，撒腿跑的更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们，索性城外官道人少，也就由着它们跑去了。这回出来，我该去哪？是回上梁，还是……？这个问题，没有想过，一时半刻也就琢磨不出来。看着道旁的树木景色，心中只觉得难受的厉害。

    来来去去的，我怎么老是扮演着让人耍弄的角色？我怎么就不能够再多开窍一些？一次次的上当，一次次的发现自己被耍，我就真的这么招人骗吗？越想越眼眶越模糊。抿着嘴，眨眨眼，多余的水份就被挤了出来。

    早知道不听爷爷的怂恿，不来走一遭就好了。早知道宿凌昂一开始给我设套的时候，我能清醒些就好了。早知道郭桓对我好的时候，我能够不胡思想就好了。早知道……什么都换不到那个早知道。

    抹去一把窝囊的眼泪，一个人抽抽搭搭的驾着车乱行，时辰不知不觉都入了夜。原本自跑的欢的马似乎也跑了，渐渐的不愿再行走，当马停着不肯在行走的时候，我忍不住郁闷起来。停哪不好，却停在这荒郊野外的，瞧四周乌漆抹黑的一片。这是哪儿啊？

    甩甩手里的鞭子，却怎么也抽不动累了的马，气馁的搁下鞭子，我枯坐在车前。肚子也开始有些饿了，身上却没有任何干粮。抬头看看夜色，幸好今夜的月亮够亮。提着包袱，我爬进马车内，抱着包袱，就着车板当床，睡一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的表白

    饿着肚子入睡果然不是一桩好事，不知道睡下多久，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经受不住那股子空虚劲，开始发出一阵阵的“咕噜”声，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抽搐感。而因为稍早前掉了太多的眼泪，此刻缺水的身体唇部已经显得干燥起来。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也不会觉得渴了。紧闭着眼，我这么自我催眠着。

    可是没用，又饿又渴的双重打击下，我根本就没法集中精神让自己睡着。僵着身子睡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挫败的坐起身。

    掀开车帘看看外头，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月亮的光倒是照的这四周亮堂堂的。打量外头许久，最后我还是熬不住攥着包袱下了车。肚子饿已经没有办法了，只有先熬到天亮。不过现下可以先找条河，解决口渴的问题沿着马车四周看了看，最后我选择往树林方向走去。

    待穿过一片树林后，我终于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松下一口气，自己的判断果然没有错。飞奔到河边，掬起一捧水，我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水一入口，仿佛是食了大力丸似的，整个人又有了精神。

    直到喝了一肚子的水，我才满足的躺倒在河岸边。月亮太圆太亮，倒显得繁星失了光彩，黯黯的，就像此刻有气无力的我一样。周围极静，反而显得河风声太大。鼻间是一股子清新的草味，醒脑的很。

    双眼紧盯着天上忽隐忽现的繁星一会儿，我忽的蹦坐起来。举目四望着，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河边，这样的地方……怎么觉得是以前来的那地方呢？

    慢慢自河岸边爬起，我就着脑子里依稀的回忆，慢慢地沿着河岸自一处走去。在离一方土堆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我掖紧怀里的包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不会这么巧吧？真的来到这里了？

    等到接近那座土堆，基本已经肯定了这土堆正是一座坟。伸手按着坟前的牌子的字数描绘了下，几个字在脑中反应出来，先父宿延、先母吴昭娥。果然是到了这地方来了。

    慢慢蹲下身子，忘着那牌子，只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怎么就会到了这来。望着土坟堆，心里倒也不觉得害怕。手触及地，杂草新生。犹记得第一回来时，宿凌昂还细心地将周围的杂草都清除了。

    脑中这么想着，手下也有了动作，抓着几根野草，慢慢的揪了起来。这儿是他爹娘的坟，那么刚才过来的地方不就是上回同他呆过的河边？回身看了远处的河一眼，我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这叫什么事啊？怎么会这么凑巧的跑到这儿来呢？难道说郭桓府里的马也经常走来这？

    摇摇头。不作多想。我继续着手中地动作。宿凌昂看来天天那么忙地样子。父母地坟也该顾不过来了吧？今夜就算我好人好意再帮他最后一回忙了。

    就着月光半夜拔草地还真是一回干。也是第一回听说。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要不是这里荒野地很。不知道给人瞧见了会不会吓着人。想到此。头摇地更厉害。只是觉得好笑。却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现了幻听。只听见有一阵树叶地沙沙声和两三声地脚步声。

    我抓着一棵草。没有动作。头移向响声发出地地方瞧了几眼。树影摇曳。却没有什么可疑地东西。正要移回视线。却忽然瞟见了一抹影子。我忙又转回头去看。果然是一道影子在树林里朝着我地方向慢慢接近。

    是什么东西？我眯起眼。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三步之后。那影子沐浴在了月光之下。看不清面目。可是那双熠熠生辉地眼睛。我却认识。他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朝着我地方向靠近。我手下一用力。抓着地草连根而起。

    他离我近一步。我便看地真切一分。一直到离我一步之远处站住身子。我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呶呶嘴。不知道该不该同他说话。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地？难道……是追着我来地？

    我不出声。他也不开口。两人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等时间长了。我渐渐觉得两腿受不了地酸麻起来。憋不住。还是站了起来。先发制人地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口气有些冲。开了口我才知道。我还是有些怒气。

    “那你在这又是为何？”张口。他又反问我。

    被他这说的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一堵，反而是我落了下风。地确。我在这里干吗啊？这里好歹是他老爹老娘的坟，我这个外人在这里还质问人家在这干吗？也太可笑了。

    瘪瘪嘴，我没好气的往旁跨了一步，“我纯粹是路过的，也不鸠占鹊巢了。地还你，我走。”

    才刚往前跨了一步，身前忽然横生了一条手臂一挡。这回他不只是伸手挡着我不让前行，更是手掌一缩将我一揽纳入了他的怀里。

    我一惊，抬头看他，却只瞧见他的下巴。“你干吗？”

    “你要去哪？”

    他的下巴重重一抵，我的头顶“咯”的一声，一股子疼痛劲传来。我挣扎着想去揉揉，却被他拥地紧，两只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地下巴倒搁着舒服，整个力全压在我头顶上。

    “你想要去哪呢？”他呢喃着又问我。

    “去哪都不关你的事，你这个烂骗子！把你地猪头挪开，你是想压死我吗？”歪斜着头，我难受的紧闭着一只眼，口中喊道。

    他的下巴像是粘在了我的头上似的，我往哪挪，就是挪不开他的，心中气愤的不行。他却轻松的很，“郭桓的事，是我错在先。但除此之外，我还骗了你什么？我想骗的，似乎也没有骗到手。”

    还骗了我什么？还没有骗到手？听他这么说，我更觉气愤难当，“你还想骗什么？耍的我团团转了，你还想骗走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骗我！”

    “难道第一次见面开始，你没有骗过我？”他反问。

    “我骗你什么了？”我一哽，换了口气，“虽、虽然那时候女扮男装是我的问题。可是……可是你一早就知道了！我根本就没骗到你什么，反而是你明明知道我是替我爷爷来的，你还骗我！”甚至都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更没给我一点优待。

    “云河镇上相见，你没骗我？”他又问。

    我又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云河镇……“我没有骗你！我才不会拿自己的闺誉开玩笑来骗你什么呢！”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想过要巴上他。我怎么可能鬼迷心窍到那地步，拿婚姻大事开玩笑？要不是大姐……才不会这样呢！

    “既然你说没有骗我，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不喜欢陆敬亭？”

    “陆敬亭？”我一愣。怎么又扯到他了？努力晃动了下脑袋，“我跟他清白的很。你不要老是拿他说事。”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那郭桓呢？”

    郭桓……我原先压下去的火又随着这个名字冒了上来，又开始挣扎起来，“你个烂骗子，还敢跟我提郭桓！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会起的那心思。郭桓是对我好，可是他有喜欢的人了。你不告诉我，还怂恿我去讨他欢心！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边扭着身子，边一遍遍的问着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安了坏心。”他低低的回道。

    我听的不是很真切，扭着身子却一直扭不住他的钳制，无奈的只得停下动作。停了动作，却不愿停嘴，“你这个烂骗子，我们俩早没什么关系了，你现在还、拦着我不让我走，你什么意思？”

    他原本只是一只手固定着我的身子，现下另一手也圈了上来，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的反驳道，“谁说没有关系了？”

    “什么意思？”

    他提点，“我爹娘与你爷爷当年定的约……”

    约？我后知后觉的反应出来。忍不住叫道：“我爷爷与你爹娘定的是你和我爹这一辈子的约，是我爷爷的女儿要、要嫁给你为妻。可是我爷爷只有我爹一根独苗，你、你要是指的这事，那你就娶我爹去吧！”

    心“扑通扑通”的快速跳了起来。

    “我娶你爹？”他低呼了一声，叹了口郁闷的气。“难不成你是没听过父债女还？”

    父债女还？耍无赖啊……

    “既然你的父辈没有女儿可与我婚配，这婚事自然就算到你的头上来了。”他更无赖的说道。

    “我的头上？”忍不住又鬼叫起来。他的下巴倒是还真搁在我的头上，我难受的扭扭，“你要说父债女还，那我家除了我还有三个女儿呢！那三个，够你挑了。”

    “你爷爷同我都认为你比较适合。”平平淡淡的甩出了这么一句，算是他的回答。

    我一听，忍不住两眼翻白。认为？是认为？认为我比较适合？只是因为适合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我气极的又开始狠命挣脱起来，“见你的鬼去吧！我合适个屁！我一点都不合适！我笨，我蠢，我呆，我傻，我愚钝，我就是一个二百五……”

    “就算你再笨、再蠢、再呆、再傻、再愚钝，我同你爷爷还是认为你最适合。”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宿腹黑，我跟你没完

    就算你再笨、再蠢、再呆、再傻、再愚钝，我同你爷爷还是认为你最适合……

    这话乍听入耳，心湖就像是被丢入了一颗小石子一样，涟漪大泛。我停下原先的动作，僵住着窝在他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和别扭，面上也不禁烫热起来。但再细细一回味，什么叫做“我和你爷爷认为你最适合”？

    美好的感觉一下子全收了回去，我干巴巴的反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和我爷爷都认为我最适合？”

    “就是如此，我同你爷爷商量之后，认为四女之中就属你最为合适。虽然你有时愚笨，但也算是福星一枚，能化险为夷，所以我们都对你放心。”他答的很快，就好像答案已在他心中许久了似的。

    有时愚笨？嘴巴忍不住瘪了起来。还算是福星？眼眶有些烫热。因为比较放心才……我吸吸鼻子却吸不回又泛滥的眼泪。这个混蛋……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觉得我合适？攥了攥拳头，我思考着是直接给他一拳还是怎样？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能如此动粗。一哼气，我嘲讽着道：“王爷的心思动的真好，只不过王爷不要忘了，答应不答应的，看得看我的意思呢！就算是我爷爷认为如何的都不行！而我……你就做梦去吧！”要不是被压着头，我这话定还是说的更有气势一些。

    只是我的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却甚是不在乎的也跟着我哼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只回我一句，“既然已经是定下了的事，你认为你还有本事扭转吗？”

    吐血……这么欠揍、嚣张的态度。难道我们现在说的话在一般男女那儿不该都是比较甜蜜，比较有情调的话吗？

    咬牙，他说我没有本事扭转，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本事扭转了？我爷爷向来疼来，我回去告诉他，我不要跟你这个烂骗子在一起，我爷爷自然就不会为难我！”

    “是吗？”他的声音透着好笑。“就算你爷爷心疼你这个孙女，想反悔了。那你也得瞧瞧，我是不是愿意让你反悔。”

    他地下巴忽然离开了我的头顶，我还来不及感受一下得了轻松的头顶，身子忽然被他推离了一步，双手还圈着我。我们却已经面对了面。他的眼睛在夜里也像是有光似的，让人不禁着迷，一对上他的眼我就忍不住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你是在害羞吗？”他轻声。带着取笑地声音问我。

    我一听。忙抬起头直视着他。口中倔强地驳道：“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对你害羞？”

    “齐师。你老实答我。”他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也受不住控制地盯着他地眼。“你是不是真地喜欢郭桓？”

    喜欢？不喜欢？我眨着眼。看着他眼里地认真。我也跟着认真。可是我再认真地想。我也想不出。郭桓待我好。待我极好地那天一直在我脑子里存着呢！可是郭桓看小三地眼神。那是他绝对没有那么看过我地。两厢一比较。我早是被比到天边去了。

    我是不是真地喜欢郭桓？他要问我地是一个“真”字。是真地喜欢郭桓还是因为他那番怂恿地话。如果我不喜欢郭桓。那他怂恿也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所以他这么问我？

    当郭桓追着小三离开福马寺地时候。其实我心中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我并没有去在意和理会。当宿凌昂报出要选个吉日操办郭桓婚事地时候。郭桓与小三对视地时候。我只是恼怒着自己又被耍了。却没有想过是因为郭桓要成婚地事。

    我只是恼怒被宿凌昂骗了……想通这一点的时候，我忍不住觉得难受。其实喜欢不喜欢的事。没有谁能比自己地心更清楚。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能为他做许多事。就算有时候不该做的还是会去做，明知道是犯傻还是会犯。会生气，会恼怒，会伤心……因为全是身不由己。

    看着他直视着我，异常认真的双眼，我的眉头攒的紧紧的。什么时候月光也亮的跟日光似的，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瞳里我的样子。

    头往河边的方向一撇，我咬牙切齿。怒冲冲的吐了一句，“不知道。”

    “齐师……”他长长一叹。

    “王爷不要用这么有气无力的声音喊我，小女子怕怕。”心里越明，口中的语气也就越冲。不知道是想跟他撒气，还是跟自己撒气。

    眼角的余光瞟见他一直瞧着我，但是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哼哼，不知道说什么了吧？活该！

    一直沉默了许久，他才又是叹出了一口气，松了松圈紧着我的手。无所谓的说：“既然本王已经做了地决定。又何必来多问你什么呢？齐师，不想在这荒郊野外被猛兽吞了地话。就跟我回府去。”

    什么啊？什么啊？这里这么宁静祥和，有猛兽？我怀疑的四处看了看。“你做了什么决定？”这个决定一定是关于我地，还是我吃亏的。

    “日后你便知道。”

    还日后？“你现在就告诉我！当然，你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我明日就回家去，今后管你这花花肠子还想骗谁，都与我无关了。”这话说的底气不足，说是陈述不如说是希望、请求。

    “回家？你信不信你回去了，你爹娘也会把你送回到我面前来？”

    信！不用多做设想也可以肯定娘一定是会这么做的。只是心里头有些不服气，什么都被他预料到了。

    “齐师……”缓了缓，他又叹气着叫我的名字。

    我也叹气，闷闷的回他。“王爷有事就吩咐。”

    “此时我当着我爹娘的面，对你承诺，我们俩家的旧约仍在，我定娶你为妻。”

    呃？我身子一怔。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娶、娶我为妻？”一字一顿，我有些不确定的反问他。娶我？娶？妻？我？

    “是。”他答的极认真。

    我吞下口口水，“可、可是，为什么娶我？我家中除了我。还有三个姐妹，就算也将大姐扣除了，还有三妹和小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眨巴着眼，带着一些期盼看着他。

    为什么……

    他瞧了我几眼，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眼。视线又挪到了我身后，他爹娘地坟上去。吞吐了片刻才道：“因为本王与你爷爷认为你最合适。”

    又给我来这一句！“难道就是因为如此吗？”我忍不住冲着他叫嚣道。

    他犟嘴着回。“是。”狠狠的眯起眼，我大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口中忍不住叫嚷道：“我啊，我齐师、齐阿花，虽然不是大家闺秀，绝色美女，但好歹也是五官端正，有手有脚，不是畸形也不算丑八怪那一类的吧！虽然你府里那三个是绝色美女。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找不到人要了吗？不说别的，找户农家，还是没有不成问题地吧！要是你只是在意那个什么破约的话。没关系，反正我爹那里就断开了一代，你就指望着将来你生了儿子，我们家再生个女儿来配好了。我、齐阿花是绝对不会觉得稀罕的。”

    冲着吼完，我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冲着昂了昂头。对我这挑衅举动，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先皱起眉头，再一言不发的盯着我，像是在整理语言。而后才会回我之前的话，“你是在拿我同农户相比？嫁农户也好过嫁我吗？”

    “没错。”

    “如果时间有余。我可以看看有哪家农户敢不要胆子娶你。”他轻扯着嘴角，这么回我。

    “……”脑中警铃大作，它正在告诉我，不要惹怒宿凌昂。这个坏人是完全有能力把我耍的团团转的，而我也是没有与他相抗衡的能力地。我能做的事：一，顺从他。二，还是顺从他。如果我想过太平日子的话。但如果现下就这么顺从了地话，我岂不是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时候了？所以，我还是得为自己争取一番。清清嗓子，我问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别人的权势地位，我要嫁的如意郎君只有一个要求，他要喜欢我。嗯……是从心底的喜欢我。也可以说是爱……”好吧！我承认，我在奢求。还是过分的奢求了。

    因为知晓是奢求，所以我便也不指望他能回答，不指望的同时，更做好了他的嘲讽或者轻哼一声，丢给我一句。我可以走了。

    沮丧地心情之下。却听见他丢出一句，“或许吧！”

    “或许吧？”我快速的抬起头。愣愣的望着他。“什么或许吧？”心跳又加速起来。

    我的反问让他更显得尴尬，却得佯装着一脸的淡然，故意不看我的回道：“或许……我喜欢你。或许……是从心底喜欢……或许，是……”最后一个字，他含在口里非常含糊的一溜而过。

    我伸着脖子仔细聆听，却也没有听出来。缩回脖子，忍不住又觉得有些失望。那么关键的一个字，干吗不说出来？

    “最后那句，能不能说大声一些？我没有听清楚。”

    我的请求，换来了他地眼一瞪，语气一瞬间又恢复到从前的冷硬，“齐师，莫要太过分了。”

    被他的语气吓到，只是一会会。而后，我却有恃无恐起来。最后那个字很重要，所以……宿凌昂，老娘跟你扛上了。可是你说的娶我，不是我非赖着你说是要嫁你的。所以，主控权该是在我手上才是！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楼里的美女

    “我还记得上回来还有萤火虫呢……”望着河对岸模糊的树影，我感叹着说道。

    同他并肩坐在河岸边，期间他一直出神的望着河中的流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河面上，被不停歇的流水打出了一波波褶皱。

    看他专注的出神，我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一靠。再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发觉他没有任何反应再悄悄的往他身边移了移。直到他攥着拳头的手忽然伸到我面前。

    看着那只微微攥成拳的手，我愣了半晌。脑子里第一反应出的是上回也是在这里，他故弄玄虚将拳头伸到面前，而后再放开时，一点绿光自他掌心飞舞起来。我一瞬间欣喜起来，扯过他的手臂，边问边去掰他握着拳的手指。“是萤火虫吗？”

    我使出吃奶的力想去掰开他的五指，奈何他的拳头握的紧。我的力道与他根本就没得比，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得逞一分，正气馁着，他的拳头忽然自动送了开。手掌一摊开，原本所认为中的那点点光亮却没有如预期的飞舞起来。

    一阵河风吹过，我冷的抖抖身子，停摆的思绪一瞬间恢复过来。空的！竟然是空的！气愤难当的看着他，语气不满的怨他，“骗我！这个时节早没萤火虫了。”

    回应我的是他的似笑非笑，而后慢慢转化成了一抹柔意的微笑。

    瞧着他的微笑，我恍惚起来。仿佛时间向前推移了许久，那天是他和紫巧的大婚之日，那夜他带着我来了这里，那回他也笑的这么温柔，那一刻我的心异样的悸动。

    时间仿佛与那时候平行了，我们重新在这里，重新开始那夜。而不同于那夜的是，他亲口说了他喜欢我。再也不是琢磨不透的暧昧不明。再也不会对我说想要活命就不能将他放进心里，再也不会用那些厉声恶言来让我远离他。

    看着他唇畔的那抹笑。我忍不住也笑，傻傻地吐了一句，“笑的时候，最好看。”

    他挑了挑眉，眼睛里呆了一呆，不解着我莫名吐出的话。

    我笑弯了眉眼。继续道：“天业国最好看地男人。说了喜欢我。”两手快速地捂上嘴。我怕我大笑地时候会吓着他。心里头甜地像是打翻了一大罐子地蜜。不敢想像。却觉得这一晚是这辈子最惊喜地一夜。

    他笑而不语。一双眼自我脸上挪到河面上。而后又移回来。

    忍不住放开捂在嘴上地一只手。慢慢伸到他眼前。触摸着他地眉。他看着我地手指接近先是一惊。却没有格开我地手。也没有后退。我地手指就那么抚摸上了他地眉头。顺着他地眉形。我反复地抚摸着。渐渐就收了笑。喃喃了一句。“不像是在做梦。”

    他眼里又一抹好奇。脸上地面色越发柔和。声音也低低。问我道：“以为自己在做梦吗？”

    我不停手地边抚摸着边点头回。“嗯。很不真实。明明你对我那么凶呢！从第一回见你到现在。你一直一直都对我那么坏。那么凶。可是你今夜忽然说喜欢我……”真地很不真实呢！

    他轻扯着嘴角。伸手按住了我地手。“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没有叙述原因，不是再对我表白什么，而是这么一句，却非常符合他一贯说话的语气。我忍不住心定了一定，这么说话，他一定是真的宿凌昂，不是什么人假扮的了吧！

    “嗯。”我轻轻的应他。

    将我的手拿下，他又伸出手。这一回换成是他的手掌触及我地脸。这是第一次被他的手掌触及，掌心间一些粗茧轻轻的贴合着肌肤，感觉很真实。我的手上也有粗茧，但自己碰触自己的脸颊的时候从没感觉到，而他的却不一样，一只只的粗茧，感觉深刻。

    就在我还在细细的感受着他地粗茧时，身前的光亮忽然被遮去了一片。我抬起垂了许久的眼，望前看去。只瞧见他近在咫尺放映的无限大的眉眼。

    眼对着眼。虽然是深夜，可依然从他眼里瞧见了自己。脑子里虽然不知道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可是心却莫名的加速起来。“噗通噗通”，一声声就像是贴合着耳膜在跳动似的。他又靠近了几分，一道道自他鼻间喷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的鼻翼处。让我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每呼吸一回都不禁是小心翼翼地。

    当他地鼻尖碰上我的时，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而后，唇上沾上了一丝别样的东西。有些柔，有些温热。着车随着一堆入城的人一道入了城。坐在车里头，我一脸困意的不停揉着双眼，一边肚子饿的不住鸣叫着。昨夜，花好月圆，气氛也完全到位，可惜……就可惜……

    不解气的拍了拍还在鸣叫着的肚子，都怪这肚子不争气。关键时刻竟然给我叫那么大声！宿凌昂可是吻我了哎！吻哎……我郁闷的捧着脸拼命摇头，却怎么也摇不去昨夜唇贴唇的滋味，以及……肚子在不适宜时刻发出的抗议所带来的尴尬。

    于是也没有再在那呆着，喝了一肚子水后就同宿凌昂又往上京赶了。入城前宿凌昂说是会先带我去用了早膳回府去，他带我吃东西，还是第一次。对于他会带我吃什么，我忍不住好奇，是此刻正在喊着的包子吗？

    车轮不停轱辘轱辘的转动着，就在我快饿的背过气去的时候，终于是了停了下来。

    波不急待的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看。一栋熟悉的楼，大大的含月楼三字书在匾额上。我止不住的惊奇，他带我来这用早膳？

    他正站在马车旁，见我掀开帘子，伸了手出来，示意我扶着他的手下车。我依示照做了，站在楼前，却还是忍不住问他，“来这用早膳？”他笑笑，什么都没回答。

    楼内的伙计瞧见我们，忙一脸热情的迎了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

    “小二，我们的马车和马牵下去喂些食。”吩咐完，他率先走进了楼内。

    看着他的背影，我忙跟了上去。

    含月楼二楼，上回他坐的老位置。叫人惊奇的是这楼的掌柜的竟然会亲自来招呼宿凌昂要用些什么。宿凌昂细想了一下，吩咐了几个清淡素菜和小米粥就打发了掌柜的下去了。

    坐在他旁边，我一直打量他。直到他转头来看我，开口问我，“看什么？”

    “没想到你是这楼的常客。”

    “咳咳……”他略显尴尬的咳了咳。转回头含糊了一句，“并非常客，只是你提过……”

    虽然听的不是很真切，但我却依然瞪大了眼。是因为我提过的关系吗？就是书房里我同郭桓说，让他带我来的那回吗？瞧他尴尬的挪着眼看别处，就是不再看我，我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宿凌昂在掌柜走时特意嘱咐了一声快些，没想到这出菜的速度果然就快了许多。没一会时间，我已是能喝到热腾腾的小米粥了，狼吞虎咽了一碗粥，我满足的大叹了口气。

    “太好吃了！听说含月楼的师傅是从宫里御膳房请出来的，楼里有二百多道菜，要是能把厨子请回家里天天吃该有多少啊！”抚摸着吃饱的的肚子，我白日做梦的赞叹道。

    宿凌昂只是笑，相较我的狼吞虎咽，他用膳的速度并不快。

    “陵王。”忽的一道脆灵灵的声音在桌旁响起，横插进了我和宿凌昂平淡祥和的气氛之中。

    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先去看宿凌昂，再移向那说话的人。

    一个同我差不多年纪，只瞧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的美艳女子正袅袅婷婷的站在我们桌前。一双明眸正惊喜的瞧着宿凌昂，脸上绽着三月桃花般的明媚笑意。如云的乌发梳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燕尾，头上只簪了几朵小珠花，珠花虽小，却件件是上品。娥眉青黛，脸上薄施胭脂，显得人更是明艳动人。一身嫩粉色的纱衣，裹着盈盈不可一握的纤腰。一阵阵淡雅香气正从她的方向飘入鼻端，瞧见她的第一眼，我下意识的皱起眉，心中浮出一句“红颜祸水，来者不善”。

    “原来是夏宰相家的二小姐。”宿凌昂一瞬间收了原先所有的笑意，面上淡淡的开口同那女子打招呼。

    宿凌昂同她说话似乎是助长了她要同他攀谈的心思，他一回，她笑得更艳，“没想到这么难得，会在这儿遇见陵王，许久不见陵王，陵王别来无恙。”

    有恙无恙，不都明摆着吗？还问？我夹了口菜推送进嘴里，使劲咀嚼了一下。

    “多谢二小姐的关心。”

    “不要老是二小姐、二小姐的唤我，我唤你凌哥哥，你喊我烟儿便好啊！”她自顾自的套了近乎。

    宿凌昂没有顺着她套的近乎接口，只扬了一抹看不出任何意义的笑。

    看他这副样子，我心中猜测他十之八九是不耐她了，只不过又不是那种会将话说直白了的人。

    凌哥哥？烟儿？想起她刚才自己套近乎说的称呼，我忍不住小小声的“噗”笑了出来。只是我自以为已经够小声的笑，却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至少那烟儿小姐终于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移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瞪向了我。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的情敌

    说是瞪人的眸子却因为先天不足的气势，反倒显得是在同人抛媚眼似的。只是这个媚眼，也抛错人了吧？我抖抖身子，有些寒意的缩了缩。见我哆嗦，她自以为我是怕了，得意地扬了扬嘴皮子，又不看我了。

    “我不在上京时听说发生了许多事，现下看凌哥哥安然无恙，心里也就放心了。”瞅着宿凌昂，她又是担心的皱眉，又是释然的笑。脸色变来变去的，像是个唱戏的人似的。

    只不过只有她说，却不见宿凌昂对她的话作过任何的回应，就连挂着的那丝笑也是假假的。

    她到底是谁？只听着她叫烟儿，说是夏宰相家的二小姐？好歹也是名媛淑女，可是之前我却从没有见过她。而且她现下的表情，该不会也是喜欢着宿凌昂的吧？

    暗自有些担心起来。各个长得都这么美，各个都喜欢宿凌昂。宿凌昂没道理放着美女不要而喜欢我啊？我不会又被骗吧？

    就发了一会儿小呆的功夫，她竟然就一个人自来熟的同宿凌昂扯起了别的，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似的。但好在也听出了一些事，比如说她住在盛阳住了快一年，比如她想念了宿凌昂许久……

    嗯？想念？不对吧？

    “烟儿小姐这么早出府来是有什么事吧？”那烟儿正说在兴头上，宿凌昂忽然出声打断，转了话题问道。

    烟儿被断了兴头，有些回不过神，望了他一会才“啊”一声红了脸，“凌哥哥不提，烟儿都忘了。烟儿是出来帮祖母来含月楼买几道小菜的。祖母还等着吃呢！那凌哥哥……”

    “原来是为夏老夫人办事，那烟儿小姐还是快去吧！让老夫人等急了可不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宿凌昂竟然会这样说话了？我愣愣的后倾着身子斜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

    “那……那烟儿就先走了。”烟儿一脸地不甘。奈何。又不得不走。瞧她一步一回头地不舍模样。我继续充作旁观者。“凌哥哥。”才走出去没有几步。她又折了回来。冲着他认真地道：“再没几日就是姐姐地寿诞。那日凌哥哥会出现吧？”

    姐姐地寿诞？

    “会。”他简单而肯定地回答。

    她一听。漾开了笑。“嗯。那好。那到那日再见。”

    见她终于满足地离去。我却忍不住好奇地挨近了宿凌昂。“那个……她是谁啊？”

    回头看我一眼。他只是别具含义地一笑。扯走了话题。“吃饱了吗？”我不明就里。顺着他地问题点了点头。他笑意加深了一些。“那好。我们走吧！”有一种情绪好像是近乡情怯。虽然陵王府算不得什么故乡。但我在临接近府门时还是情怯了。不为别地。加上前两次从王府里跑出来。我这已算是三进三出陵王府了。上两回都是郭桓带回来。这回更好。直接就是宿凌昂领回来了。看到永远是第一位迎接人地霍泰。我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府里地下人们会怎么想我？又会怎么说我呢？

    “王爷。”

    瞧见吕秋荷，我更不好意思起来。昨天那么不管不顾地从花厅跑出来，一定是叫她们看了个大笑话了吧？

    “嗯。”趁着宿凌昂走向前的时候，我偷偷的钻到了身后，让他的身形挡住我的，藉此不去看吕秋荷的脸。

    只不过我故意的逃避，人家却领会不了。或者说也是故意不来领会，于是，只听见她的声音非常好听的喊了我一声，“齐妹妹。”

    我微微拧了下眉头，慢慢挪离开了宿凌昂地背后。“秋荷姐姐。”扬了抹尴尬的笑，我也回她。

    “回来便好。”她笑的慈蔼，也不问我昨天为什么突然跑掉地事，只是看到我回来很是欣慰的模样。

    “呵呵……”继续尴尬的笑。

    “对了王爷，郭大人的婚事昨天已经讨论好了。按照郭大人的意思。越快越好。所以便定了这月月底，您看如何？”

    “本月月底？”宿凌昂蹙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才道：“既然是郭桓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你让霍泰好好协着郭府里头办了。”

    吕秋荷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看他们讨论的模样，还真像当家主母和老爷之间的对话。宿凌昂说什么一定娶我为妻的话，忍不住心里又要开始多想起来，我这样地人，根本比不上吕秋荷。要今日跟她对换了位置。我能安排的下来吗？越想越对自己没有信心起来。

    “王爷和齐妹妹脸色都不太好。想必是累了吧？现下要不去休息休息吧！”说完了郭桓的事，吕秋荷忽然又把话题扯回到我们身上。

    宿凌昂没有多想就赞同了吕秋荷的提议。回头就要我回去疏雨小院休息休息。

    虽然在马车回城的时候有眯过一会，但因为饿着肚子的关系，自然也就无法入睡太久。现下别提，还真的觉得困的很。

    我抿着唇，边点头边嗯了几声。

    正要往疏雨小院那方向走，吕秋荷忽然又唤住我，“等下，齐妹妹。”

    我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喊住我还有什么事。

    “瞧我糊涂地。还是先用了早膳再去休息吧！”

    早膳？我下意识的去看宿凌昂。

    同时，宿凌昂也看了我一眼。而后才清咳了一声，去回吕秋荷道：“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外头用过了。”

    吕秋荷听后一愣，随即忙扯开一道笑，“原来如此。既然用过早膳了，那就快去休息吧！瞧这脸上疲惫的都黑了一层了。”

    看吕秋荷这样，我二话不说便往疏雨小院方向走。吕秋荷那模样，其实是很想问我们昨夜的事吧？不知道我们去了哪，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清早回来却已经用过了早膳。吕秋荷说她心里全是宿凌昂的话，我都还记得。这会对着她，我只觉得有些心虚。

    一觉睡醒过来，竟然已经到了申时。揉着眼睛起身，云起和水穷早在一旁候了多时。见我有起身的意思忙是又端水盆又取衣服的伺候我起了身。打着呵欠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忍不住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倒不是睡了一觉容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等不切实际地事，而是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人伺候。不禁对有人伺候觉得习惯，也更加地依赖起这份伺候。

    云起手执着木梳，正在为我梳头，当她手势熟练地要为我盘髻时，我猛然喊住了她。“不要盘髻。”

    “呃？”云起手里一顿，愣愣地看着我。

    “那个……”怕她以为我还在闹着情绪，才不要盘髻。我忙组织了一下言语吩咐她，“给我梳个燕尾吧！”

    “燕尾？”她好奇的猛眨着眼。我正想稍作一下解释，她却突然又像领悟似的手里忙活了起来。看着她手里不停的动作，我将解释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含月楼见地那烟儿小姐来。特别是她那头好看的燕尾发。算是东施效颦吧！我也想梳梳看。

    边绾着发，云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对我说：“对了，齐妃娘娘。下午夏府的二小姐来府里了。”

    “夏府二小姐？”我莫名，夏府？二小姐？一个称呼忽然在脑里出现。“烟儿小姐？”

    “齐妃娘娘也知道。”我报出那称呼，云起反而惊奇起来。

    我不知道该不该笑，怎么才想到她就听到她的消息。“恰巧知道罢了。对了，她来是？”

    “来找王爷的。刚才我经过的时候，恰巧听了一些。据说是为了不知道该送什么寿诞的礼物而来的。”在后头整理着地水穷忽然走过来接口回道。

    “寿诞礼物？”脑子里自动自发的又浮现出早晨在含月楼里那烟儿说的，她地姐姐快到寿诞了，她还问宿凌昂会不会去的事。“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夏二小姐吗？”

    我点头。

    “夏丞相府里的二小姐，闺名夏烟。年方十六了。”云起答到。

    夏烟？瞎眼？咳咳……我憋住笑，尴尬的点了个头。

    “是皇后的亲妹子。”水穷又接过话，补充道。

    “皇后？”我惊呼。她是皇后的亲妹子？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模糊的记忆里头翻出那个皇后，却摇着头不得不叹，早忘了皇后长什么模样了。“是皇后要过寿诞了？”

    “娘娘的消息好灵通啊！”两人突着眼，一脸的惊奇地呼了一声。

    这个夏烟竟然是皇后的妹妹？原来皇后是宰相的女儿。近期就要过寿诞了。过寿诞就过寿诞吧？为什么要问宿凌昂会不会去呢？皇后的寿诞。皇帝陪着过了不就好了吗？虽然记不得皇后长什么样了，但是还记得皇后曾经调侃过宿凌昂的话。心里不禁开始痒痒起来。

    “还好，还好。”我随意谦虚了两句，再看看头上渐渐梳成的燕尾，忙要云起停手，再给我梳回去原来的发髻。

    云起虽然好奇，但也什么没说，忙照着我的吩咐梳回了原来的盘髻。

    等发髻梳完了，我却又觉得太不值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再过没多久天就黑了。晚上还得将发髻拆了，现下梳了又有什么用呢？挠挠头。既然已经梳了，怎么着也该出去逛一圈吧？

    起身也学着宿凌昂时常会有地动作，抚抚衣衫上的褶皱，我清清嗓子，问云起和水穷，“那个，你们知道夏二小姐此刻在哪吗？”

    第三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恩恩爱爱，羡煞旁人

    “正在偏厅！”两人的回答还真整齐，难道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有这样的默契吗？特别是那满脸莫名的兴奋，简直是一模一样。

    “哦，我出去转转。”偏厅啊……

    两人听我这么说，相互对望了一眼，脸上更是兴奋起来。眼里一片闪亮闪亮的，就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看着两人的怪异模样，我忍不住疑心地多瞅了她们一眼，许是看到我怀疑的样子，两人相互碰了碰对方，然后亲热地把头凑在一起，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眼光。

    或许是对她们的怀疑，我故作悠闲地在走廊上行着，可心中的好奇催促着自己，脚步一步步靠近了偏厅的方向。转过弯，我忽然顿下了脚步。只见不远处，吕秋荷依着栏杆坐在廊下，好像在想着什么似的。一瞧见我，便扬了一抹温婉的笑。

    她守在这里做什么？

    不能转身离开，脚步踌躇的抬了抬，最后还是往她身边走去。“秋荷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平时不是都在花园凉亭和周初雪她们说笑的吗？

    “齐妹妹睡醒了。”避过我的问题，她盯着我的脸，陈述了一句。

    “听说府里来了个什么二小姐做客，秋荷姐姐怎么不去照顾着？”避开我之前的问题，那我就直截了当的再问她这个问题。一个人坐在廊下，又离偏厅这么近，是不是准备随时过去偷听一下啊？很有可能哦。

    吕秋荷冲着我一笑，转头看了看偏厅方向，漫不经心地说着，“没想到齐妹妹也会关注起这些事了，我以为你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的。”

    我顿时心虚起来，是感兴趣吗？其实，我也并不是关心，就是纯粹的好奇而已。我这样对自己说。

    “当今地皇后娘娘同王爷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地。儿时。皇后与王爷地感情颇好。因为这个原因夏烟小姐也同王爷较熟。年少时时常往来。后来皇后被封后。规矩上多了一层。王爷也慢慢同夏烟疏远了距离。www。shudao。net书道首发近些年。夏烟小姐一直都随其祖母住在盛阳。倒是也胜少回京。这回回来。应该是皇后地寿诞地关系吧！”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似地。她说了许多。

    我细细听着。又知道了许多。只是通篇中似乎提得最多地是皇后娘娘。难道是因为她要过寿诞地关系吗？有些什么是我不清楚地？可是为什么捉不住呢？

    “齐师……”吕秋荷望着我。

    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宿凌昂和那夏烟地身影忽然出现。

    我和吕秋荷站地位置比较明显。那两人一眼就瞧见了我们。夏烟扫了我们俩一眼。一脸地不假辞色。有别于她地表情。宿凌昂冲着我这却是笑了一笑。

    看着宿凌昂地笑。我心上飘飘然。吕秋荷忽然瞥了我一眼。那一瞥里有着些许我不明白地地方。可又不想费脑子。便回她一眼。故作平淡地瞥着那两人。不确定地看着宿凌昂询问道。鉴于上回福马寺地遭遇。与郭桓一起出游。还是去寺里这样地地方对我来说。很有阴影。

    宿凌昂在前头停住脚步，回身看了我一眼，伸手帮我拈去落在鬓上的树叶，语带笑意的道：“带你出去走走也好，你不是总是不认得上京的路吗？”

    话是如此说。但有必要同郭桓和那个小三一起出去吗？人家去寺里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可我们俩做什么去啊？一看宿凌昂就不像是个会信这些地人。小声嘟嚷着：“我们就在府外走走就好啊！”我现在出了陵王府至多就认得一条街的路，要记上京的路何不从门前开始记起呢？舍近求远可不是我地风格。

    盯着我的眼一会儿，仿佛看进我的心里，“你不愿同郭桓一起出去？”好笑地这么问我。

    我眨眨眼，避开他的目光，“也不是啦！怎么会不愿意呢？只不过……”

    “那便这么决定了。”

    “……”好吧！

    转身叹了口气，前两天那夏烟小姐忽然造访宿凌昂。首发www。shuＤａｏ。net两人在偏厅说了半天话。我真是觉得奇怪，不就是那夏烟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给她的姐姐庆祝生辰，有必要老远地跑来陵王府问宿凌昂吗？

    就算年少时宿凌昂与皇后关系好，可她们还是亲姐妹呢？会不知道什么是姐姐的喜欢的？当时我就认为，这事有蹊跷，那夏烟是故意拿这件事做借口找宿凌昂的，至于为什么来找宿凌昂，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再说夏烟同宿凌昂谈了半天话要走时，恰巧在外头见着了我和吕秋荷。当下鄙夷地扫了我们俩一眼。就那么一扫，目光便不再停留。一副高傲的姿态从我们俩身边，竟然连个问候地话也没有。而宿凌昂虽然对着我们笑了一笑，但在亲自送夏烟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多看我们俩一眼。

    当那两人走后，吕秋荷意味深长的同我说一句“于礼不合”，在我还来不及多问什么意思前转身就走了。

    我就这么被她吊起了好奇心，以至于又开始猜测起了宿凌昂这人的花花心思。特别是他对我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我闲暇时候想来，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因此也担心，他会不会又是在设计我、耍我的。暗暗观察了他两天，却什么都没有观察出来。或许也是我的太不善于观察人的原因吧！平日里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找陆敬亭过去说说话的他，今日忽然跑来同我说明天和郭桓一起去白马寺烧香。

    我呆怔了许久，才听清他地话。上香啊！白马寺！上回同郭桓去了福马寺，这回又去什么白马寺。我这心里阴影自然是愈重了。但似乎，我又不能拒绝说不去。

    一大清早马车就从府里出发，先去郭桓府上载人。

    “王爷，齐师。”

    马车到了郭府门口时，郭桓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这几日都没有见过他人，不过似乎是因为大婚在即，整个人是如沐春风。他才刚就座。车帘子又被掀开，是要一块同行的另一人，小三。

    小三往车内扫了几眼，看着宿凌昂时还展了笑颜，但却在看见我时没好气的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了？就这么看我不顺眼？

    “啊呀！”小三忽然手抚着额。一脸疼痛的爬进了车内。

    我忍不住捂嘴偷乐，上一刻还那么不待见我，下一刻就撞上了马车了，这叫啥？报应啊。

    “小三，没事吧？”郭桓见了小三一副撞疼的模样，脸上显现出心疼。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按上了小三原本抚着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小三起初一脸的疼痛，但随着郭桓揉按地时间长了。倒也没有再喊疼，竟然也换了脸色，露出一脸地甜蜜表情。

    看着他们俩一个心疼。一个甜蜜。再看看身边地另一位，我的心情忽然变地不好起来。这是在秀恩爱吗？不就撞了一下头吗？有必要在外人面前这般模样吗？从小到大，我撞的次数可多着呢！也没见人有什么人这么疼惜过。

    “还疼吗？小三。”郭桓轻声轻气地询问小三，神情中还透着弄弄的心疼。

    “嗯……好多了……”小三两眼盯着郭桓，放柔了声音。

    撒谎！明明早就不疼了！

    郭桓听小三一说，原本已经减缓的动作又继续揉了上。

    白马寺在郭桓一直不停的帮着小三按揉额头的时候到了。鼻间一股浓浓的香火味，比当初在福马寺的味还重一些。一下了车，我才算见识到，这里就是号称上京城最最热闹、最最灵验的寺庙了。果然是不同凡响。先不提这寺庙的面积比起福马寺大了不知凡几，就连来这里上香理佛地人都比福马寺多了好几倍。

    瞧瞧四周善男信女还真不少，但是瞧郭桓与宿凌昂两人，他们俩会是善男吗？

    “郭木头，我去里面拜拜。你和王爷就在外面走走吧！”众人还在打量地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一个人吗？”听小三这么说，郭桓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念叨着，“人这么多。不如我陪你进去吧！”

    小三一脸无妨地摆摆手，“不用陪了啦！你和王爷又不信这个，让你们进去太为难你们了，而且我是和她一起进去拜拜啊！不会有事的。”话间，她作势亲昵地一把揽住我的胳膊。

    果然……

    郭桓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小三，沉默了片刻才点下头，对我打了一拱手，“那好吧！齐师，麻烦你照顾着小三了。”

    “……”偷偷翻了个白眼。我有说过我要进去拜拜吗？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

    “那就有劳王爷陪着郭木头了。”小三冲着宿凌昂甜甜一笑。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更没有来得及听宿凌昂同我说句什么交代的话。人就被小三拖进了白马寺。小三状似亲昵的一直将我拉进了寺殿内，才放开我的手。两手合十，虔诚的对着一尊尊的佛像跪拜起来。

    她虔诚的模样，不由得也感染了我，顺着她一起又跪又拜着。一路拜进了观音殿内，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对着观音像一阵喃喃自语。片刻后转头看向跪在她身旁的我，开口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呃？”我愣了愣，念经吗？

    “菩萨很灵验地。你不求求菩萨吗？”她忽然问。

    我还在呆愣之中，看看她又看看莲花座上的菩萨像，再转回头看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要求什么。”

    听了我这话，她忽然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我这么和善的笑，弄得我都有莫名其妙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能让她笑的起来。“你知道吗？郭木头的爹娘去的早，他没考取功名前，乡里乡亲一直在背地里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爹娘，克死了祖母祖父、外祖母外祖父。他们都说谁对郭木头好，谁就会被克死。所以郭木头每天除了念书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因为没人陪他玩，也没人愿意多同他说话。你说，我会被郭木头克死吗？”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章 缘份测试
    “你在乱说什么啊？要是郭桓是、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我和宿凌昂还有很多人不早就被他给克死啦！哪还能活到现在？”先不论我这认识郭桓最晚的人，也不说宿凌昂好了，就拿那聂瑜来说吧！他和郭桓可是同窗挚友，怎么就不见他有被郭桓克出什么事来了？“你都快跟他大婚了，怎么会想这种事？你是对他没有信心吗？”

    她恹恹的笑笑，合并着的两手撤了下来。“郭木头其实是个很依赖人的人，也很自卑。正因为如此，他也是个很衷心，很死理的人。谁对他好，他就一点一滴记在心里头，然后回报给对方更多更多。其实我原本是不同意他跟随陵王的，我觉得他跟着陵王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郭木头说，陵王待他好，是能让一展才干的人，所以他愿意追随着他。我怎么劝，都劝不动他。”

    “那个……”我忍不住要为宿凌昂说话，“王爷对郭桓的确是很好啊！很倚重他的！”

    “就是因为太倚重郭木头了，我才觉得不好的！”小三冲口反驳我。

    让她一反驳，我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他越倚重、越对郭木头好，郭木头就越是死心塌地的追随他。甚至都连自己都不顾了。”她脸上忽然露出了心疼，“每日那么操劳，口里脑子里，所思所想的全是能为陵王做些什么，陵王这么做，他该怎么配合！他完完全全的就把陵王当成唯一了。”

    “你说的郭桓好像走火入魔了似的。”

    “他本来就是走火入魔了！”狠狠的吐出这句，她面上也全是狠狠地表情。

    我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事，我离开了上京许久。本来希望郭木头能来找我的。可是他……竟然为了替陵王办事，愣是没有来找过我。我明明哪都没有去，就在家里等着他。他竟然也不来找我！”小三继续说道，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小三的家指地是？”我弱弱的出声多问了一句。

    她瞥了我一眼。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郭木头地老家。”

    “哦……”我也自觉我是问了一个蠢问题了。

    殿内地香客络绎不绝。小三回头看看似乎还有许多等着磕头地男女。也就起了身。往下一殿走去。看着她离开。我忙跟上了她地脚步。

    小三瞥瞥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我得以跟在她身边。走出观音殿。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我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满满地都是香火味道。有些呛人。但也不是很难闻。

    “小三。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跟着她前行了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将疑惑问出口。不是不待见我吗？怎么忽然对我说那么多。

    她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耸耸肩。一脸没什么地回我。“我看你喜欢郭木头。就顺便告诉你一下了。看你这么呆呆傻傻。竟然连郭木头过去地事都不清楚。怎么配喜欢他啊？”

    我哽住。我不清楚郭桓过去的事，所以不配喜欢他？我并不是不想知道啊，只不过过去如何都算是别人的私事，我没有理由去探究人家的私事啊？不过……也算了，现在我也不可能喜欢郭桓了。因为心里对另一个人地感觉更甚一些吧！

    “喂！”她突然开口唤我。

    “什么？”

    她很认真的看着我，开口问道：“你怕不怕死？”

    呃……我眨了眨眼。被这问题弄地有些呆愣。半晌后才点点头。“应该是怕的吧！”

    她皱皱眉头，“那算了。不跟你说了。”

    呃……

    见她又自顾自的往前走，我忙亦步亦趋的跟上，道再跨步入下一座大殿前，她忽然停住脚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启齿道：“好人不一定长命，傻人也一样。但傻人还是会幸福的！”

    我呆愣愣的看着她走进大殿内，忽然感觉周身有些冷意。随着小三将各处殿内都拜了一圈，又陪着她捐了一些香火钱，这才是完成了这趟白马寺之行的主要目的。

    出了寺门，看着面前广场上满目的人，我俩却头疼起来。事先也没有约个见面地点，这茫茫人海地该去哪找宿凌昂和郭木头？

    “我们去找郭木头吗？还是先去找马车？”看着满眼地人影晃来晃去，我有些眼花的询问小三地意见。因为她的关系，我竟然也称呼起了郭桓为郭木头。

    小三嘟着嘴四处探了探，而后泄气的垂下了头。盯着地面许久，才又抬起头来，转向我，又用那种深深的眼神看着我，开口道：“我们俩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我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心惊肉跳。

    “看看，到底有没有缘份。”她解释。

    我后仰着身子，又些后怕的继续问她，“什么、意思？”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这里的人这么多，我们俩分散开来找他们的人，看看谁能第一个找到吧？”

    “为什么呢？我们一起找，不是更容易找到吗？何必分开呢？”我不明白她的用意。只知道这么多的人，要是分开了，万一迷了路两方都找不到可怎么办？

    她一跺脚，一脸的你怎么这么笨。“不是跟你说了，测试一下缘分吗？难道你不想测测你跟郭木头之间的缘份吗？”

    “不想。”我回答的干脆。郭桓都要和她成婚了，我为什么还要去同他测缘份？而且，我现在心里有另一个人了。这到底要我解释几遍呢？

    “不管！游戏开始！你不玩也不成。”她强势的抛下一句后，人就快速的走入了人群里。

    我想也没想，忙顺着她的脚步跟了上去。我说了不想玩。自然就是不玩，凭什么为难我？

    小三的脚程很快。虽然我一直都紧紧地跟着她，但奈何人流实在太多，跟随之中不免被人撞上。你撞我撞的，小三竟然也就失去的人影。看着前方不停来去的人影，却没有那熟悉地背影，我加快速度往前奔去。

    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小三果然不见了。这什么测试缘份的游戏，果然也是容不得我不玩了。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马车先前来时是停在哪了。这个万恶的小三！我跺跺脚。

    白马寺前不同于一般寺庙，只是一片广场而已。在这儿，接连着广场的还有两条长街。一条在南边。一条在北边，寺前广场只是交接点。两条街的模样都差不离多少，来时，走的究竟是南，还是北？我晕头转向了。

    站在广场上。我先看看北，再望望南。心里摇摆不定。寻找，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可小三的意思是谁先找到。如果是闲散地随意逛逛地话，也不知道郭桓和宿凌昂会往南还是往北。

    南、北？北、南？我头疼极了。真想冲回殿内再去拜拜菩萨顺便求个签解解我到底该往哪走。发呆了片刻，我一咬牙选了南边。

    虽然心里不确定，但脚下步伐却快速的走入了南街。刚入南街，举目所见的摊位清一色全是卖香火的。男男女女，对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人吆喝着，是不是要买香火。买些香火拜菩萨，菩萨保你心想事成。我不去理会这些人差不多地吆喝声，继续往前走。往前行了一些。大约百多后。才会在卖香火之间夹杂了一些小玩意，越前越丰富。偶尔也还有卖古董字画的。

    摊位越来越形形色色，我却无心看摊位上都摆了些什么好东西，心里头一股股烦躁地情绪，又急切。眼里不停的张望着那两抹熟悉的身影。相似的背影不少，但一个个回头后，却始终不是我要找的人。再前行了一些距离，我不得不挫败的停下脚步，或许是我选择错误了。

    老天爷怎么就不给我一点提点呢？南街北街，按照那两个人脾性，到底是会选择哪一条呢？我不了解。正如小三说的，我以前说喜欢郭桓，可是我从没想过去了解他什么。我现在觉得我心里有了宿凌昂，可是我依然也不了解他什么。揉揉眉心，我吐出一口郁闷的气。

    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的，还是重新回去找吧！心里暗暗定下。脚跟一个旋转，我转身就准备循着来时路再找回去。刚转过身，我就撞上了一堵肉墙。一股熟悉的味道盈入鼻端，我闭了闭眼，再睁开。

    退开一步，冲着那堵墙望去。果然是他！眉头苦苦地垂了下来。原先所有地急切的心情现下全部泛了酸。我找了这么久，他竟然就在我身后。

    他站在我身前，一脸平淡地看着我，开口，吐了一句。“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就等着你发现我。没想到你一路往前走，却始终不回头看看。”

    这话，不像是他说的。可我听着莫名的更是酸涩起来。“你怎么不喊我呢？让我走了这么多路，我快要心急死了。”

    “我在等着你回头。”他依然道。

    “你不喊我，我怎么回头？”我辩驳。

    “如果你信任我，你就会回头。”他忽然扯起了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你的花花肠子那么多，我怎么敢随便信任？我怎么知道你哪次没有耍我？怎么敢完全相信你说过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溜串的话就这么自己从我嘴巴里冒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懂我说的话，因为我自己听不懂。当然，他的话，我也听不懂。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寿辰前夕

    经过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宿凌昂直直地看着我，仿佛像是看到我心底最深处，忽然嘴角轻轻的逸出了一道叹息。往前进了一步，伸出了一只手。低头看着那只手掌，虽然心里并不确定，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向他的掌心伸去。执着我的手，他轻轻一扯，我往前跌了一小步，额头撞上他的胸膛，一只手自然地把我环在怀里。

    明明现在还是白日，周围还有许多的行人，但只觉得四周已全成了背景板。这里就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就连空气也是静止的。

    “你的心事，我全知。”一个声音悠悠在我耳边响起。

    “可是你的心事，太难猜！”皱眉，我抱怨。

    他紧了紧我的手掌，回道：“不用猜。”

    我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他知道我的心事，却让我不用去知道他的，一点也不公平。

    我沉默着。

    正当我觉得伤心的时候，声音又再次悠悠响起，“如果说曾经骗过你，那么今后我便不会再骗你什么。所以你不用再费力来猜。”

    我晕晕然。

    直到后来才知道，今日这一出完全是因为我私下同陆敬亭提了几句的关系，那些日子，宿凌昂的忽然转变，我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可是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找了陆敬亭，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想听听他的看法。却没有想到，陆敬亭竟然会跟宿凌昂说。

    这个叛徒，亏他还说什么一饭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难不成报我的是泉水，报给宿凌昂的就是海水了？

    而宿凌昂知道后。也不来多同我说什么。而是趁着今日出行地时候。特意吩咐了小三在上香最后来了这么一出缘份测试地游戏。其实。不过是想让宿凌昂同我说些话罢了。想到这处。我不得不有些怀疑。小三为什么和郭桓一样。都那么听宿凌昂地吩咐办事？

    宿凌昂也是。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那些？

    “啊！”回程地时候。进入马车时。我故意磕了头。捂着头顶，一脸疼痛地看着先行坐入车内地三人。尤其是宿凌昂。

    只是车内地三人竟然都对我都是无动于衷。最后。宿凌昂更是补上了一声“笨蛋”来形容我。郭桓和小三别过头。一脸地偷乐。只差没笑出声来。

    我怒不可遏。狠狠地坐好。没人怜惜。只有自己疼惜自己。使力地揉按着头顶。我心中咒骂连连。为什么小三磕了头。郭桓就那么紧张。我磕了头。原先对我说了一大堆话地某人却没有任何地表示？难道人前人后是两个样吗？“傻瓜。”小三轻声地讥嘲我。

    我怒冲冲地瞪向她。还没跟她算玩我地事。缘份测试。把我丢下。紧抿着地唇内。牙齿咯咯地互磨着。

    “你也是傻瓜。”这道声音是郭桓的，他帮我说话？

    只见郭桓正一脸宠溺的对着小三这么说道。

    小三略有不服的看着他，但是也没有反驳什么，皱了皱鼻子，哼了一道气，故意别过头装作不理郭桓了。

    看他们俩这样，我心里只觉得羡慕。真好……

    翻了翻黄历才知晓，皇后地寿辰正好是中秋那一天。正好挨了个节。让人想忘也忘不了。中秋前三日，宫里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奉了皇后的口谕让宿凌昂那日早些到，有事相说。我恰巧在外头全部偷听到了。

    “皇后的寿辰，请些官家夫人、小姐地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好请王爷？”偷听过后，我溜到了陆敬亭住着的西苑，忍不住询问他。

    自从郭桓要成婚，日日为婚事奔忙后，我的心事几乎全诉给陆敬亭听了，陆敬亭虽然是因为谏言过激而被流放出玄冥的落难皇子，但是好歹也是皇家人。对皇家的规矩有些了解。

    “我听说，皇后和王爷的关系很好，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吧！”陆敬亭边收拾着屋子边漫不经心的回我的问题。

    我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看着他忙碌。“可是我听吕秋荷说，皇后进宫以后就没有什么往来了啊！我去过宫里的，那回皇后给人地感觉也不像是与他的关系有多好啊！”

    “你进过宫？”他停住手下抹桌子的动作，好奇地看着我。“我以前常听外头的百姓谈论陵王深情，看来他的确待你好。一个小小侧妃。还能进宫。”

    我不同意地摆着手。“王府里的那几个也进过宫啊！她们说是王爷没有娶正妃，所以凡有大事。都会唤个随行进宫去。”哎哎哎，脱离原先的话题了。“陆敬亭，我只是问你皇后特地喊个小太监来唤他早些进宫的事是不是有些蹊跷，你跟我扯到这个上来做什么？”

    陆敬亭笑，又开始了手里的动作。“那或许是皇后想有什么私事跟王爷说，又不能让一些人知道，所以才偷偷派个小太监来地吧！”

    有什么私事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我琢磨不透，莫非中间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陆敬亭来来回回打扫着屋子，忍不住抛开先前的话题又道，“陆敬亭，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打扫屋子呢？府里女婢很多啊！”洗衣的，洒扫的，整理的，但是陆敬亭却为什么总是自己做自己的事，不假他人之手呢？

    将桌椅都擦干净，陆敬亭直起身子，看看四周，又跑去擦书案。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够久了。来了天业，什么事都自己来干，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很好是很好，但是……

    “那你也没有必要天天都擦一遍吧？比那些女婢还认真！书案那里，天天俯在那写字，你地衣袖就是最好地抹布了，还需要擦什么啊！”这才是我真正觉得他有问题的地方，明明屋子里这么干净了，却还要天天都抽时间来擦擦抹抹地。看的我是一阵阵的恶寒。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天天擦拭，都成了习惯。似乎一天不干，就觉得少了些什么没做似的。”

    “不是吧？”我猛翻着白眼。要是玄冥的皇帝心里还有这个儿子，那还不得心疼死了？因为一己之怒，白白把儿子丢出来吃苦，这下更好，直接养出个怪毛病了。将来回去后，不知道会不会整个玄冥皇宫里头就不用什么婢女了，因为有个陆敬亭就够勤劳了嘛！

    “呵呵……”陆敬亭只是傻笑。笑到一半时，忽然又收了笑意，恭敬的打了个揖，口中喊道：“王爷。”

    我一惊，忙站起身子往门边看，站着的那人果然是前一刻还在与小太监密谈的宿凌昂。直视着他，我忘了被教导了许久的礼仪。而他也没有纠正我什么，踏步走了进来。

    “就知道你会在这。”他如是说道。

    我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之前刚去偷听了，现下人忽然跑来这儿，又说什么知道我在这的话。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兴师问罪了。

    “我没事干，跟陆敬亭闲聊两句。王爷过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嗯。”他自动自发的捡了个座坐下，撇头看了我眼，问道：“中秋就是皇后的寿辰，你可知道？”

    啊……心跳有些加快。偷偷递了个眼神给陆敬亭，人家果然是来兴师问罪了。

    以指抠了抠脸颊，我吞吐的回他。“知道，好像是知道的。”

    “那日，你随我一同进宫。”

    “哎？我？”原本还在游离的眼神，忽然全集中到了他身上，万分不解的看着他。

    他也不同我多解释，又接下去道：“明日我会让织柳斋送些衣裳来，你选几套。不用太过华贵。”

    “等、等下……”我抬手，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脑子有些乱，他喊我和他一起去宫里，这、这这……

    “怎么了吗？”他果然停了下来，询问我。

    “那个……”我先看着他，又瞥瞥一旁的陆敬亭。“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我现在的身份跟陆敬亭没什么差别，都是寄居在王府的吧？”

    早就不是他的侧妃，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和身份陪着他去宫里参加皇后的寿辰？要是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将我拖出去斩了。越想越心惊，我忙摇摇头。“我看王爷还是让吕秋荷一起去的好吧？”

    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正在苦恼着。

    我看着他苦恼的模样，也不担心，相反还有些得意。这一回，可是我提点的他呢！

    思索了片刻，他的眉头忽然开了，笑容又挂回嘴畔。“这一点，你不用操心。除了我们这几人，并没有人知道。三日后，你还是同我一起去。”

    “为什么？”我睁大眼，难道他看不出来，追根究底来说，其实我是不想进宫去吗？不论皇后还是皇帝什么的，我全都不想见到。他们只会让我紧张和不安。

    “因为我希望你陪我去。”他答的简单，但也肯定。

    “……”这么说来，我是再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回换我苦恼了起来。

    不甘愿，却想不出再反驳的话。掉头看看陆敬亭，却见到他满布笑意的眼，怎么看着像是在嘲笑我似的？我没好气的冲着他狠狠瞪了一眼。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和他

    当走进宫里，看着各处红绸高挂，特意精心布置过后的模样，我心里不禁认为皇帝一定很爱皇后。虽然是国母诞，布置的不像样也算是丢面子的事，但是看着各处焕然一新的模样，我还是有些羡慕这皇后的。

    由于今年算是皇后的小寿辰，所以并没有安排什么百官朝贺的戏码，只是邀了一些名媛贵妇和少数大臣进宫来同贺。寿宴摆在荣芳殿，到时不只皇帝，连太后也会到场。哎，我这么说似乎也有些大惊小怪了，太后到场也没有好奇怪的。

    “乱看些什么，还不快过来？”催促的声音在殿门口传来。

    我收回神游太虚的思绪，忙应了一声“哦”，快步跟了上去。

    因为皇后的口谕，宿凌昂果然提早了时辰进宫。这时候，除了宫里的人外还不见有什么夫人、小姐的身影。

    宿凌昂直接带我来的是皇后的寝宫，原本我以为会看到许多宫女或者太监，但令我失望的是别说什么太监了，就连宫女也没几个。一、二，两个宫女和一个……夏烟小姐。

    她怎么也在这儿？

    虽然知道夏烟是皇后的妹妹，可是这么早就进宫，还同在皇后寝宫出现的，真让我吃了一惊。

    “凌哥哥。”原本百无聊赖的坐着的夏烟一瞧见宿凌昂，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忙漾出了笑花，人忙是离开了座位端端正正的站着。今天的她打扮的还是那么明艳动人，不知道这样的打扮法等下会不会盖过了皇后的风头。

    “烟儿小姐。”宿凌昂朝着她点点头，相较她喊的亲热，他还是回答的冷淡、生疏。

    夏烟一听，好看的小嘴嘟了老高。张口正要反驳些什么，殿内珠帘拨动，一抹华贵的金色身影慢慢自里头走了出来，“可是陵王来了？”

    像是兰花一样地人……

    这是第二次见到皇后，第一次地时候没有对她下过任何定义。而这一次再见。心里就萌发出了这种感觉。温婉可人地笑。一笑。颊边还有两个梨涡。身上金底红纹地锦袍。衬地人煞是雍容华贵。好看极了。头上没有繁琐地插金带玉。高挽地髻上。只戴着一直象征身份地金凤步摇。虽然简单。但谁也忽略不了她地存在。

    “啊。这是齐妃吧！”也不同她那妹妹夏烟地眼高。讨人厌。她一走出来地第二眼就瞧见了我。这多少也让我觉得很是有面子。

    也因为如此。见着她。我很心悦诚服地同她行礼。喊道：“呃。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过。这臣妾两字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都是一家人。齐妃不必多礼。”皇后笑着摆摆手。示意我起来。

    我回她一笑。忙道：“谢皇后娘娘。”

    “今日是皇婶的寿辰，该有的礼数还是该有的。”宿凌昂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说罢还冲着皇后拱手打揖，续了一句，“臣侄恭祝皇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室内地气氛一瞬间变得怪异起来，我偷偷瞥向皇后那里，只见她的面色不若刚才那般嫩白透红，已然是白的有些过头了。倒是那夏烟。脸上还泛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地样子。而那宿凌昂嘛……则因为低垂着头作恭敬，我便也看不清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才干笑了几声，打破沉默。“呵呵……都是一家人，陵王又何必这么客气呢？”

    “礼数不能废。”他抬头，轻轻松松的回了一句。

    皇后又被堵住了口。

    我暗暗丢了颗白眼给宿凌昂，这人今天是怎么回事？礼数是不能废，就不能少折腾一天？他倒是觉得没事，可是我不想又跪又拜啊！

    “烟儿，你陪着齐妃一起去荣芳殿看看，那儿布置的怎么样了？陵王，可否请你陪我一同去御花园走一走？”殿内无声了一会，皇后才又出声，先交代了夏烟，后又询问宿凌昂。皇后一问完，我下意识的就是去看宿凌昂。他会不会拒绝皇后的提议？皇后特意让小太监来让他提早些时候进宫的原因就是在此？

    可惜叫我失望的却是，宿凌昂没有拒绝。只在我看着他的时候。递了我一个眼神。带着笑意地眼里。似乎是在宽慰我没事，让我放心去。天晓得。我哪里有担心他了？

    “那烟儿先去看看。”夏烟虽然应的快，但看她一脸的不满，似乎是不愿意离开。“齐妃娘娘，烟儿带您过去？”她走到我面前，很是客气的询问了一声，可还不等我回答，手掌已是不客气的抓上了我的手腕，一收紧就往外拖去。

    单看她身子瘦瘦弱弱的，可没想到她力气还很大，我被她拽着就拖了出去。

    “哎哎，夏小姐，我自己能走……”她的脚步速度也行的快，我跟在她身后，走地慢了就被她扯的疼，走得快了，又要撞上她。最后不得不开口让她放手，还是我自己走吧！

    夏烟并不理会我的话，一直拖着我走出殿，转了个弯才停下。一停下，我还来不及喘气，她忽得一手捂上我的嘴，整个人靠着墙又偷偷往回看着。

    不知道她想干吗，可是又不能太使劲挣脱她，我只能就着她的动作一起看着远处。

    不多时，殿门口处跨出一条腿，伴着一抹金色的锦袍料子。皇后走了出来，而跟着皇后的是宿凌昂，两人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行去。看着他们俩，夏烟鼻子里哼了两道气，一直等两人转了弯，没了影子，她才放开我。

    “夏烟小姐……”看她虽然放开了我，但两眼还是盯着皇后和宿凌昂消失的地方，我忍不住出声唤她。

    她反应极快地瞥了我一眼，脸上没好气地又哼了一声，“你自个儿去荣芳殿吧！本小姐还是事？”

    话说着，她就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啊？哎----可是我不认得路啊！”我伸出手，想拦下她。可是她地脚程真是太快，我手来不及抓住，她已经往前走了许多步。

    郁闷的跺跺脚！傻瓜也看得出来，这两姐妹有问题了。看看身后不知座落在何处的荣芳殿，我一咬牙，也跟上了夏烟的步子。

    皇后说是让宿凌昂陪着她一块去御花园走走，可是两人走到一半就换了方向。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可是那方向必定不是御花园的。我边顺着夏烟的脚步，边看着最前头的那两人，心中肯定着。

    或许是因为皇后今日寿辰的关系，整个宫里倒不见有多少人在外头瞎溜达。不然皇后和宿凌昂加上不远处跟着的夏烟，以及我这跟在最后的人，不早就成了众人眼中好奇之处了。

    在一处有些隐蔽的小花园里头，两人终是停住了脚步。看着夏烟也停下脚步，我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当站到夏烟身边的时候，她一脸吃惊又生气的瞪着我，压着声喝我，“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去荣芳殿吗？”

    斜睨了她一眼，我没有回她。难道只许她看，不许我知道什么了？探头看看前头，瞧的很清楚，或许是因为风的关系。两人的说话声竟然也听得一些。

    “你是不是怨我？”有些哀怨的问话，出自皇后之口。

    相对她的哀怨，宿凌昂保持着沉默。因为是背对着我们，所以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说话是代表了怨吗？”皇后侧过身子，盯着宿凌昂的侧脸，继续问道。“一晃眼间，皇上登基就是第八个年头了。八年前，日子还不是这么过的。八年前，我还一直以为，我和你是会走到一块的。”

    又是谈过去吗？我忍不住蹙起眉头，怎么总能听见有女人要同宿凌昂诉说过去呢？而且，各个都说的过去和他是一对的样子。真不知道该说是这些女人各个都妄想的，还是说宿凌昂在过去真的骗了许多女人的感情？忽然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钻了起来。“凌昂，我真的不适合皇后这个位置。我天天都活的好累……”皇后忽然头靠上宿凌昂的身侧，我看的一惊。这这这……婶婶和侄子……乱伦了啊？“我已经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想离开，离开这宫里头……”

    宿凌昂依然是沉默。

    他这默不作声，又没有任何的动作表示，我却忍不住急了起来。沉默代表什么意思？拒绝的话就说啊！就把人推开啊！这样让一个身份是自己婶婶的女人靠在自己身上，还什么话都不说，难道是默认了吗？我不知不觉揪紧了遮挡着身子的矮树，一把扯落了几片叶子。

    “吧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叶子被扯落的声音。我撇头一看，夏烟竟也与我做着相同的动作。

    见我看她，又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反正她的瞪人火候还是不到位，我也不会被吓到。也就任着她瞪着了，再回头去看宿凌昂，不知何时皇后已经不再靠在他身上，我松了口气。

    “过去的事再谈又何必？时间不能倒退。皇婶是一国之母，也该心系天下苍生才是。心中切莫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徒惹他人和自己的烦恼。”宿凌昂也侧过身子，正好同皇后面对了面。我这才得以看到他的侧脸，和他的眼神，眼里透的光就像之前要我随夏烟一块走时的那样，让人不禁就松下了心里头的担心。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要他娶

    “看来她已经没有机会了。”夏烟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全然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不明白，姐姐心里藏着这么一段情，她不帮衬，不为姐姐觉得难过也就算了，怎么到头来说出的是这样的话？是这孩子太小，不懂事？还是人心都是自私的？

    “看什么看？”瞪着眼，她低声冲着我喝。

    还有她的脾气，真是太坏了。收回眼神，我继续回身看宿凌昂和皇后。当宿凌昂说了那么一段话后，现下的两人只剩下面对面，相对无言，眼神交流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哼唧哼唧了几下，身边的夏烟忽然冲口对我警告道：“要是你识相的，我劝你也趁早看清楚了，不要再缠着凌哥哥，不然结果一定是你伤心。”

    我的视线又挪到她身上去，忍不住好奇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伤心。而且，我哪时候缠着他了？真要说来，可是他缠着我呢！

    夏烟回答给我的解释是露了一道满是自信的笑，她回我说：“因为凌哥哥是我的。”

    我没有表情的沉默。

    还记得曾经不下两个人跟我说过宿凌昂会是她的人的话。但从最初到现如今，还是没瞧见哪个做到了。随着在王府里给陆铭打下手的紫巧被处理掉以后，陆铭这第一个跟我说过这话的人是再没有得到过半点消息。

    而后，吕秋荷似乎也说过吧？我不太记得了。但现今，我看到的却只是吕秋荷的改变。现在，又到现在，这一个眉目间自信满满，人端的是最粉嫩好看的年纪的夏烟也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们为什么都要跟我说这样地话？或者说。她们为什么都要拿我当作她们地敌人？这三人。我比不上任何一个。貌。比不上。才。更是比不上。就连身份也差了一大截，真奇怪她们三人为什么不自行攀比。会要同我这个样样不如地人比。是她们觉得跟比她们差地人比胜算更大。还是她们不敢跟同一级别地人比？

    “告诉你！你识相地就快快看清楚情势。我姐姐和凌哥哥是没戏了。但是我一定可以得到凌哥哥地心地。”说到这话。她想是已经看见了未来地美好生活。一张小脸上光彩熠熠地。别提多好看了。

    可惜……不是欣赏地时候……

    要是我记得没错地话。有一人。还是个男人。就在前几天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其实我就站在你地身后。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一想到这话。不知不觉脸上就染出了一抹笑意。心里也甜滋滋地了。嘴上更是有持无恐地回了她一句。“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你就试试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地表达语气产生了问题。夏烟一转头又给了我狠狠地一瞪。口里爆出一句。“那你就等着瞧吧！”

    说这一句话地时候。她忘了压低声音，结果惊扰到了那边的那两人。

    “什么人？”第一声，是皇后娘娘惊惧的叫问。

    “什么人！”第二声，是宿凌昂略散发着冷意地低喝。

    我与夏烟相视一眼，她眼里满满是怪罪我的意思。比起她，我很平和的站起了身，走了出去。

    等到站在那两人面前时，我分明从宿凌昂的眼里瞧见了一抹笑意。心里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场合不对。我只能默不作声的只看不说。

    “凌哥哥，大姐……”夏烟喏喏的喊了两人一声，也安分的站在我身边不动。

    皇后看着我们俩，口中不停地重复，“你、你、你、你们……”就是成不了一句话。

    不忍见皇后娘娘这么一直吃惊下去，我甚是不好意思地回他们道：“那个……我不认得去荣芳殿的路。所以想折回来问问你们，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最后这话是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身边的夏烟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我吃痛，眉头打了十八个结。

    “时间差不多了。也是该去荣芳殿了。”宿凌昂看看天色，开口打断皇后因太过吃惊而吞吐不完的话。

    听他这么说，我忙跟着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时间真的不早了。”皇后还没尴尬呢，我却为人家尴尬了起来。

    点点头，宿凌昂几步走到我身畔，我正要跟着他走。身后皇后的声音急急传来，“等一下。”

    心里头喊糟糕。皇后还是反应过来了。不敢不愿的停下脚步。转身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后，口中也甚是小心的应付着。“皇后娘娘还不去荣芳殿吗？”

    皇后整了整原本地惊惧，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眼神来回自我身上移到了夏烟身上，口气试探的问我们俩，“你们俩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我使劲点头，夏烟却没有表情的看着皇后，不作反应。皇后继续怀疑的看着我们，宿凌昂却又催促，“皇婶，该走了。”

    皇后深深的睇了我一眼，这才点头，说了一声，“走吧！”

    等我们一行四人沉默不语的到达荣芳殿时却惊奇的发现，皇帝已经先到了。正同太后及一干妃嫔闲聊着。原本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地皇后一走入殿内，脸上忙堆上了笑意。“臣妾参见皇上、参见母后。没想到皇上和母后竟然已经先一步到了，臣妾来迟，罪该万死。”说罢就直直跪了下来。

    人还没跪倒，太后忙是心疼万分地喊住她，“今日可是你的寿辰，寿辰日哪能说这不吉利地话？还不快呸了？”

    “是是是。”皇后面上笑意更深，忙连口呸了几声。

    “孙儿参见太后奶奶。”太后同皇后说完，一双厉眼就射向了我们三人处。宿凌昂率先打揖，顺着他的话声，夏烟也忙是甜甜的喊声太后奶奶，行礼。随着他们俩的动作，我也忙是俯身行礼，嘴里含糊了一声。

    太后“嗯”了声就挥挥衣袍喊都起了吧！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今天太后这么好说话。等都起了身，太后眉开眼笑的挥挥手，喊着宿凌昂和夏烟过去让她好好瞧瞧。两人也很听话的就过去了，一时间，就只剩我一人还站在底下。

    微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是这模样的不是？太后啊，她是不可能喜欢我的。所以我才说我不想来的嘛！再叹口气，上首的太后正和夏烟谈笑风生，看太后的表情，似乎是很喜欢夏烟的。宿凌昂坐在太后左手侧，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时间匆匆的流啊，太后始终没有转头看过我这处一眼，似乎是已经遗忘了这儿还站着一个人的事。皇帝皇后更不必说，两人早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就连那些妃嫔也是。

    我彻彻底底的成了个被遗忘的无关人员。心情更是糟糕起来。也就是在这时候，宿凌昂忽然回来睇了道眼色给我，那眼里的意思是要我稍安勿躁，也或许只是单纯的看我一眼。

    “太后奶奶，凌哥哥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不娶王妃呢？”上首座上，夏烟忽然眨着大眼，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精神一个抖擞，直视过去。那丫头，还真的要开始努力了？

    太后被她这么一问，苦恼的皱起了眉。回过头，就开始数落宿凌昂，“凌昂，你瞧瞧，连烟丫头都在关心你的大事了。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抓紧呢？”

    “太后奶奶不必挂心，孙儿自有分寸。”回答太后的时候，宿凌昂只是很温顺的笑。

    但太后从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发的人，听宿凌昂说“自有分寸”，更是有话说了。“自有分寸，自有分寸。瞧瞧你的分寸都到哪去了？皇帝也是，上回指婚，就给凌昂指出了这么一好婚姻来！”怪罪，明显的怪罪着！

    “是，母后教训的是。”皇帝在一旁中断同皇后的对话，斜着身子，笑道“知道错了？”太后鼻子里一哼气，“知道错了就该好好为你这皇侄选门好亲事了。”

    皇帝忙笑着应承。

    夏烟眼看机会就在面前，想自荐，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说白了，只能陪着个笑脸，不停的冲着皇帝使眼神，口中附和着太后的话道：“是是是，凌哥哥的幸福可就全靠皇上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的幸福吧？

    “你这丫头，对你凌哥哥这么贴心啊？”太后瞧着夏烟，似乎也瞧出了一些端倪，脸上笑意更甚。

    皇帝对夏烟的话同样是笑着应了是。

    看这副模样，多和睦，多有一家人的感觉。可是我却还知道这两个叔侄间，可不是在太后面前表现的这样。

    “太后奶奶、皇叔不必操心，凌昂心中已有打算了。”宿凌昂也笑，拒绝了两人的提议。

    “打算？”太后一脸好奇的瞅着他。

    他又偷偷睇了我一个眼神，才回太后的话道：“我府中已有四妃，太后奶奶不过也是想看着我早日诞子，与其再娶，不如就在四妃中选一个便是。”

    “你……”

    太后正要开口，他又接着道：“四妃谁先诞子，便由谁坐

    什么？我愕然的瞪大了眼。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儿子坐正位

    宿凌昂这话一出，别说我愣住了，这整个殿的人都跟着一块愣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要位子，先生儿子？哪个妃先生子，哪个妃升正为王妃？他是在耍我呢啊？

    “凌昂，你这么做未免……”太后不太赞同的摇摇头，可是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夏烟在太后旁边，只能干瞪眼。如意算盘，如意算盘，却是算不到宿凌昂会这么说。

    看几人面上各有异色，在接下来的寿宴上，气氛虽然也是热闹，但总觉得是隔着一层薄纱似的，让人心里总有些难受劲。

    因为是小寿辰的关系，这一宴也并没有持续到很晚，皇后大多时候和皇帝待在一块，在快接近尾声时，宿凌昂也就借口有些累了，先退了。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我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宿凌昂。直到他受不住我的视线，主动开口问我：“本王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认真看着？”

    “你……”想询问他，可是又说不出口。单说了一个字后，我又闷闷的垂下了头。

    他又问：“怎么了？什么话让你那么难以启齿？”

    挠挠头，这可是他让我问的。那我可就问了。“你和皇后……？”故意只说了四个字，而后的问题隐晦的没有问出

    “我和皇后？”他故作不解的反问我。看我似乎发急了，才轻笑了一声，撇过头回我说：“没什么。”

    “骗我！”要没什么地话。刚才会同皇后说那些话？

    他惊奇地看了我一眼。“那你说我和皇后如何？”

    让我说？这可也是他让说地啊！“你和皇后……以前也是两情相悦吗？皇后地话。我都听到了。听皇后那么说。她该是到现在还是在乎你地。”

    “那又如何？”他打断我地话。好笑地反问。

    “不如何……”皇后地事只是纯粹有些好奇。可知。可不知地，真正想说地是……“谁先生子。谁得正妃位？你是想让谁当你地王妃？”虽然他之前说地是四妃。但是我明明就不是他地妃。有资格地不就只剩下那三个了嘛！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如果真要算。应该是吕秋荷最有可能吧！

    宿凌昂没有回答我。马车内很安静。耳里只剩马蹄子和车轱辘地声音。一阵地哒哒哒和几声地轱辘轱辘。相应和着。我有些浮躁地皱着眉。

    “在想什么？”不知道多久之后，他忽然又出声道。

    我摇摇头，淡淡的回了一声，“没什么。”

    这一声后，他又沉默了。微微抬眼看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我闷闷的的又垂下头。怎么连个解释也没有？难道不该跟我说些什么吗？

    难道他不知道，我在等着他说些什么吗？

    “听说了吗？”婆子甲神秘兮兮的问身边地人。

    “什么？”婆子乙一脸好奇的接了话。

    “王爷在宫里头对所有人说。哪个娘娘先生儿子，咱陵王妃的位子就是哪个娘娘地！”

    “何婆，你在说的可是前两日王爷参加皇后娘娘寿辰的时候当着皇上、太后面上说的那番话？”

    那被称之为何婆的婆子甲才将话说完。旁边正巧有两个小丫头路过，听了话，互相看看，停下了脚步，也凑了上去。

    何婆瞅了那两丫头一眼，有些吃惊的模样，“你们俩也知道了？”

    先前搭话的一青色衣衫的丫头点点头，“哎。昨儿个就听府外送菜来的王二说了。”

    “王爷当真这么说了？”那婆子乙是个消息不灵通地，眼见身边两人那么说。忙不由得摆起了精神。万分好奇加八卦的来回看着何婆和青衣衫的丫头。“王爷都说了些什么，快说说呀！”

    何婆和青衣衫的丫头对看了眼，何婆才比比手势对青衣衫的丫头说：“五丫头，你来说。”

    被称为五丫头的青衫丫头一得令，看看左右，没发现什么管事的后才一副八卦模样的对那婆子乙说：“皇后寿辰那日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太后忽然又关心起咱们王爷地婚事来。怪皇上没有给咱王爷赐上一桩好婚事，上回那王妃来府上没几日就死了。太后也是想抱重孙心切了，就想让皇上再赐婚一回。皇上当下就属意皇后的亲妹子，夏府的烟二小姐。刚要下谕旨呢！王爷却忽然跳出来说了……”

    说到关键处，五丫头忽然停下了话头。

    婆子乙正听在精彩兴头，让她这么一断，自然是不干了。忙扯着五丫头的衣袖问：“然后呢？你倒是说啊！然后王爷怎么说的？”但瞧五丫头啧啧嘴，却就是不接话，她也越显急切起来，“唉哟！你这丫头真是要急死婆子我了！”

    眼见婆子乙的急切，五丫头不厚道的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才又接上了话。“后来啊。王爷就同太后和皇上说，不必了。王爷说。我府内好歹也有四妃了，又何必再娶呢？这样吧！就谁先诞子谁来做大吧！”

    “啊！那太后和皇上可允？”

    “允，自然允了！”何婆接话道，“太后就是太宝贝咱们王爷，想抱这重孙而已。只要王爷有了子嗣，太后保准爱屋及乌的喜欢着。哪还有不允的道理啊！”

    “哦……也是。”婆子乙一脸地恍然大悟。随后又好奇起来，“现下这府里头，王爷最宠地不就是那齐妃了嘛？瞧瞧齐妃娘娘，几出几进王府，也没见王爷多怪罪她。什么事都第一个想着她，看这正妃位，是非齐妃娘娘莫属了。”

    “那可不一定。”一直没有黄衫丫头突然插话。

    三人齐齐看她，“怎么说？”

    黄衫丫头也学着先前青衫丫头一样，到处张望了一下，确保了没有管事的和闲杂人等，这才压着嗓子道：“我在芷畅院当差，有回听见吕妃娘娘同人说。其实齐妃娘娘早不是娘娘了。王爷早就休了她了！”

    “这怎么可能？”三人齐齐叫道。

    “是真地！”黄衫丫头一脸的肯定、保证。“我亲耳听到的，可听的仔细呢！绝对没有听差！听吕妃娘娘的意思，还是齐妃娘娘自个儿坦承的呢！所以啊，我绝对这回最有胜算的应该是吕妃娘娘才是。”

    那三人听后也不言语了，各自拧着眉头想起了心事。

    收回手，我结束偷听、偷看的工作。慢慢顺着院子地路退出去。才不过两日的时间，这消息就从宫里传进了府里了。真不得不佩服这上京里头的风可够大的，什么话都能流出来。

    而且竟然连我的事都知道了。看着头上的天空，微微叹出一道气。我说地吧！吕秋荷会是最有希望成为正妃的人，而我……又让宿凌昂那混蛋骗了。

    “齐师，一个人做什么呢？”迎面走来一抹白衫，老熟人，陆敬亭。

    懒散的同他挥挥手，我提不起劲跟他打招呼。

    “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好的样子。”陆敬亭走到我身边。凑近我左右瞧看了几眼，一脸好奇的询问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挥挥手，我择了一条路往前走。路的尽头正是陆敬亭的居所。

    进了他的住所。二话不说，我便占据了他房内靠窗处的贵妃椅。一把靠坐上去，就懒散地不愿意动了。

    陆敬亭搬着一张小凳子，搬到我的面前。一屁股坐下就直直瞅着我，看的时间久了又问，“齐师？你到底怎么了？很少见你这么没精打采地模样啊！”

    “陆敬亭。”我看着窗框，无力的喊着他的名字。“我好像又被骗了。”

    “被骗了？”陆敬亭一声惊叫。“被骗了什么？钱财？出府被骗的？你何时出过府了？”

    问题被丢了一堆出来，我却是更无力。“我想我又被宿凌昂骗了。”仰躺着身子，两手搁在腹上。我喃喃的回陆敬亭。

    “怎么回事？”他低低的问。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宿凌昂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说，谁先生了儿子，谁就能得到正妃位。”

    “听说了。”

    果然风言风语传的很快，我再叹。

    他又道：“刚才在凉亭那里已经见着三位娘娘的面合心不合了。”

    “哎？”我快速地撇头看他。“吕秋荷她们闹翻了？”

    他歪着脖子，耸耸肩，“就我看来，差不多了。”

    既然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了，那她们三个应该也是知道宿凌昂说的那些话了。她们三人的联盟又要瓦解了？

    “闹翻也不会怎么样，府里的人也不笨。都看的清楚情势。我刚才就听见几个丫头婆子在说，她们也觉得吕秋荷会是最后的大赢家。”

    “又？”他重复着这个字，追问我，“还有谁也这么认为？”

    转过头，盯着他，我张口很简单的回他，“我。”

    “你？”陆敬亭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对于我这个答案有些反应不及。沉默了片刻才又问，“你怎么也会产生这种思想？对自己没有信心？王爷可待你不错。”

    不错又能代表什么？瘪瘪嘴。“陆敬亭。我跟宿凌昂早没关系的了。我手里还有他给地休书呢！“然后呢？”

    “你都不知道皇后寿辰那日，太后根本就没瞧过我一眼。每回去宫里头。我都觉得自己跟那格格不入。宫里头没人喜欢我，那日我一人站在下头，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和和睦睦的模样。你知道我心里多难过吗？”说到这处，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意，“现下我跟宿凌昂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住府里顶多算是借住。他也说了，谁先生儿子谁坐正妃。你说，我这什么都不是的人，我可能去为他生儿子吗？”

    斗妻！  番外
外篇 竹马折，何处寻青梅（上）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题记陆游《钗头凤》

    这一日，老时辰。刘烈因着习惯自梦中悠悠地醒来。只不过今日除了习惯醒来外还有那窗外喜鹊作祟。刘烈翻了个身叹了叹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推开窗，探出头，刘烈眯眼瞧着天空，阳光甚好，树上那两只喜鹊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欢叫着，刘烈注意了半晌，也不见它们有停下的迹象，若不是知道这是报喜的喜鹊，他早就捡了石子朝它们丢去了。心下却是嘀咕，叫得这么欢，莫不是有我什么好事了？这么想着他便是一笑，一没求功名，二还未定亲，他能有什么好喜可报的？

    离开窗口，他起身穿衣唤了小丫头进来伺候。待一切都弄妥帖了，他正要寻思着出府去逛逛，却被贴身伺候的小丫头打断了思绪，“二少爷，今日府里来客人哩。”

    “来客人便来客人了，爹娘自会招呼。”他不甚在意地回着，心里已是决定好了去处。

    小丫头见他要脚底抹油，忙又将自己听得的说了出来，“可是我听说来得是媒婆，还是要为二少爷你说亲的哩。”

    说亲！？刘烈下意识地面容扭曲起来。这什么世道？说亲不都是男家去同女家说的吗？什么时候媒婆改行替女家给男家说亲事了？但他也没时间多去研究这些，只急急地问：“笨丫头，那媒婆来多久了？”

    “刚来没多久哩！”小丫头心下一算，应该还来没多久，只不过够时间将亲事说定了而已吧！

    刘烈一听还没来多久，本要往后门走的脚步忙打了个转奔着前厅去了。走前还不忘表扬了一句报信的小丫头，“笨丫头干的好！”

    “多谢二少爷。”小丫头吐吐舌头，目送着刘烈像风似的刮向前厅方向。

    当刘烈像一阵急惊风似得刮进前厅时，刘家老爷夫人已是与媒婆谈入了佳境。刘老爷正要点头，刘烈一脸急道：“爹！口下留人——”

    刘老爷一看刘烈这么急冲冲地赶来，嘴里又乱七八糟的喊着，估计着是他知道了媒婆上门了。心想好不容易谈的婚事要吹，不由得瞪了瞪眼珠子，开口喝斥：“胡闹什么！什么口下留人！”

    刘烈扫了眼媒婆，一看不得了，那不正是云河镇上头牌的巧嘴媒婆嘛！她那张嘴里根本就没有个谱，就是铁打铁的丑女也能教她说成是天仙下凡，她为自己说亲，那还不指定新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物呢！他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将自己这一生葬送在这巧嘴媒婆手里。他眼又瞧了瞧其他人，特别是刘老爷后，才嗯嗯哧哧着说道：“爹，孩儿还小呢！说什么亲事啊！您回绝了媒婆吧！而且、而且……哪有女家给男家说亲事的规矩啊？也太不成体统了吧？指不定那女的是什么歪鼻子斜眼大龅牙呢……”

    刘烈愈说，刘老爷针对刘烈的怒气愈是往上飙涨起来。一直强忍到最后，终是忍不住暴喝出口：“混账东西！你现在还嫌弃人家女家来了，要不是你小子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非要拖着，我还需要这样吗？都二十有二的人了，你还当你是三岁小孩吗？你、你、你嫌弃人家齐家女儿不好？人家齐家女儿生得干干净净，不嫌弃你这游手好闲的混小子就不错了！”

    老爹这么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可刘烈耳里只听到了那一句“齐家”，心下不由得闷了一下。见刘老爷停了口，又忙不迭地开口问刘老爷：“爹，你刚才说啥？什么齐家？”

    “哎哟二公子，还能有什么齐家啊？不就是七里屯的那户齐家喽。”刘老爷瞪了刘烈一眼不愿作答，倒是一旁坐着的媒婆笑呵呵地起身来说道。

    这巧嘴媒婆今日上刘府为齐家说亲，其实她这心里也是百般不愿的。倒不是不懂行情的刘烈口中所说的非要男家同女家提亲那回事，而是齐家夫人是什么人，那嘴比她还利索呢！她总觉得，要说亲，齐夫人自己出马就够了，哪还需要别人啊！只不过也就是因为齐夫人那嘴太利索，她才不得不被说动着出面保这一趟媒。

    刘烈听媒婆这么一说，心里情绪更为激烈。七里屯的齐家，七里屯不就一家姓齐。他忙上前一把抓着媒婆，语气急切地问：“齐家女儿？齐家四个女儿，哪个女儿啊？”

    “哎哟，刘公子也很清楚齐家的事嘛！那就好说啦！齐家不就两个女儿到了说亲的岁数？这不，就是齐家的二女儿喽！”

    齐家二女儿？齐家二女儿！？齐家二女儿！！！刘烈只觉得眼前一片星星，头脑都变热了起来。“爹爹爹……”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说话，他只觉得他的嘴开了也合了。“我、我同意！我同意这亲事！”

    “同意？”这回则换刘老爷傻眼了。这小子怎么一听齐家二女儿就同意了？

    只有刘夫人在一旁无声地笑着。儿子的心事，她怎会不清楚？

    在场除了刘家人外还有一个人最开心，那自然就是媒婆了。说成了这亲事，她已经想好了将来她又可以大赚一笔媒婆礼了。“哎哟，恭喜刘老爷，恭喜刘夫人。我就说这刘公子和齐家那丫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

    ***

    “臭小子，你又要去哪！？”

    午后，秋阳正好。只是日头虽高照，却依然抵不住秋意萧萧。而本就不太热闹的云河镇都因这秋日而稍显得萧瑟起来，只不过刘府内却是爆出了一道吼声，直吓得路边野狗窜起。

    刘烈一边朝着门外大街奔走，一边回答刘老爷的问题，“我我我，我出去走走。”

    “走走！？又走走？你小子给我回来！”刘老爷大喝，不许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再出门去惹是生非，只不过他的喝声哪里赶得上刘烈的脚程。等他喝完，刘烈早已是消失在了大门外。刘老爷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只得暗自气怒，“不孝子，不孝子！还以为说了亲事就能给我安生些！没想到还是这副模样！”说罢，只觉得愈气。刘老爷都要怀疑，总有一天他不是老死，而是活活被刘烈气死的。

    “老爷，莫气了。”跟在刘老爷身后的刘夫人笑笑着劝自己老爷。“烈儿这些日子也不是在外头瞎晃，就我所知，他是去未来亲家家里了。”

    “你是说他去齐家了？”

    刘夫人点了头，“是啊！”

    “更胡闹！”刘老爷冲着夫人一喝，“还没娶过门呢！他这么急着一趟趟往齐家跑，这不是让人笑话了？”

    刘夫人笑了笑，却是不同意刘老爷的话，“你难道不知道烈儿对这婚事可是满意的很？不然按烈儿的性子，他哪能走动的这么勤快？”

    “唉——”刘老爷的回答只是一叹。知子莫若父，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知道儿子这么满意这门婚事，其实他也是很高兴的。

    出了府的刘烈就像是脱了笼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就往着七里屯他未来岳母家奔去了。自从巧嘴媒婆来刘府说了亲，他也应了后，齐家是他最近时常出没的地方。第一次去的本意是想找阿花，只是到了齐家才听了齐夫人说阿花出了外地探亲了。而后的第二、第三次过去则是为了打听阿花什么时候回家。

    只可惜他连去了快一月了也还是没听到阿花回来的消息。而他今天过去则是未来岳母让他过去帮忙的。未来岳母的话，他不敢不听，所以下午一得了闲他便往齐家而去了。

    刘烈走到齐家门口，正好见着齐家院门大开着。他有礼地喊了一声“岳母”就走了进去。只是平日一听着他声音就出门相迎的齐家人今日却是无人应他，他不由得好奇着走入屋内。无论齐家大厅、齐家厨房还有齐家后院竟然都是空荡荡地无一人。刘烈不由得更是好奇。

    “岳母？岳父？”他边走边唤着。只是回应他的依然只是一片静谧。他继续往前行去，却在经过东房的时候听到一声“扑落”，似乎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的神经全因这一声异响而提起，脚步慢慢换了方向，一步步朝出声的房间挪去。

外篇 木马折，何处寻青梅（中）

    是老鼠？是齐家人？抑或是强盗？在还未推开门前，刘烈的脑子里设想过千千万万种门后的景象，只是没有任何一种会比得上他将门推启后所有的震撼。他怀疑自己的双眼所看见的，更呆愣在他所见到的画面中。

    直道“啊——”一声尖叫在屋内窜起，一抹身影急速地奔入床铺方向。刘烈才像是被一棒打醒般扔出一句，“对不起——”匆匆忙忙地往外奔去。

    他从哪条路出的齐家，又走过了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他只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逐一样拼命地往前奔着。一路奔窜回了府，刘烈才靠着墙角瘫坐下来，涨红的脸色早已不是因看着不该看的而羞红，一声声的急喘都是因为一路没有停下的缘故。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不由得出现的都是刚才的画面。他抱着头，一脸地懊恼，口中不住地低嚷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若是让未来岳母岳父知道了还得了？若是让爹娘知道他这么混账了，那还得了？

    这一个还得了，那一个还得了，他却是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做。

    而在这时，齐家内。外出刚到家的齐家夫人却是“咝咝，奇怪”着。“孩子他爹，刚才看见我们就跑得那个人是二公子吧？”

    “嗯，是啊！”齐家现任当家齐致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见了我们就跑啊？平时不都是一见我们就很热情的吗？”那种热情与之今日安的落荒而逃真是两极分化了。所以齐母是越想越不对劲。“你觉得不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啊？”

    “奇怪？不觉得啊！挺正常的啊！”齐父依然答得不甚在心，眼里全是刚从市集上买回来的一堆好菜。今日齐母喊刘烈来吃饭，对这未来女婿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齐家难得加菜，所以齐致瞧着那些菜光是想象着那一桌的佳肴就已是口水不断了。哪还知道自己的夫人在说什么。

    “孩子他爹！”齐致的敷衍态度终于惹得齐母不快了，只见齐母出手狠狠拍打了他了一下，口含怒气地道：“跟你说话，你是在发什么呆？”

    被齐母狠狠拍了一掌的齐父面有委屈的低喃，“没有啊。”

    “反正我就是觉得……”

    齐母还要说些什么，后院却是传来了三女杀猪般的唤声。

    “娘亲，爹爹——你们快来看——”

    齐母眉头一皱，忍不住嘟囔，“又是出什么事了啊？孩子他爹，去看看。”

    “哦。”不敢再同齐母顶嘴，生怕又会被拳脚相向的齐父忙起了身，不过在抬步前又冲着自己娘子说：“女儿好像也叫了你，一起去看看吧！”

    齐母不耐地看了一眼齐父，一哼气也站了起来。这才刚回来，还让不让人坐着休息会了？齐母将满心的别扭化成了一道巨吼，直接冲向后院。“什么事啊——”

    两人刚入了后院就被三女一把抓着推进了大女的房间。两人一进屋只见屋内凌乱，大女正缩在被窝里小声抽泣着。小女正在床边抹着眼泪询问大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母看着这一出，心里一个窒闷，心里隐隐猜测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么想着她快步走向床畔，挤开小女一把揪着被子问道：“阿大啊，怎么回事啊？阿大。”

    阿大听到娘亲的问话只是摇着头，哭得更是可怜。呜呜咽咽着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齐母生平最见不得家人有事不说，又一脸大苦大难的模样，此刻亦然。她不耐地一扯被子，喝阿大，“做什么哭哭啼啼，有事你就……”说字还梗在喉中，眼前的景象却是叫她吸了一口气。

    她的女儿为什么未着片缕？齐母急切地一把将被子又重新盖上阿大的身。齐父站的远虽然没瞧见多少，但也看到了自己女儿的现状，不由得也抽了一口气。

    “阿大，告诉娘，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齐母口中追问阿大，心里头却已经是有了自己的故事。她的阿大一定是遭逢了什么。她可怜的阿大……“阿大，快跟娘说。娘给你作主！”

    齐母一遍遍地重复着，直扰得阿大心中更是难受异常。她一直想了许久，才哽着声音对齐母说：“刚才、刚才二公子来过……”话未完，哭声却又起了。阿大只顾着哽咽，再也没空说下去。

    齐母听得这一言半语却是自作主张地将原先自己心中的故事又套了上去。猛一拍着大腿，大叫了一声，“好啊！没想到竟然是刘烈那小子啊！”二公子还能有谁，这附近，被唤上二公子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刘烈。所以齐母想都不再多想，忙上前一把揪着齐父往外走。“走，孩子他爹，我们去刘府找刘烈算账去！”

    难怪刘烈一见了他们就跑，难怪不像平常时候打招呼。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他们齐家的事了！齐母心中这么肯定着，揪拖着齐父的步伐也行得更是匆忙起来。

    “爹，娘……”阿大瞧见爹娘一路往外冲去，想喊回他们却是已没了机会。前头那两个就算听见了也是不会回头的。

    ***

    刘府大厅里头，待刘老爷和刘夫人一出现就见着齐母与齐父正气势汹汹地坐在上座。口中泛着粗气，两眼瞪得老大，像是来寻仇似的。刘老爷同刘夫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后，刘老爷才出声有礼的同两人打招呼，“未来的亲家，亲家母怎么来了？”

    齐母听见刘老爷的声音，是第一时间就跳起身冲到了他面前，两手一叉腰，什么客套话都免了，“刘烈那小子呢？叫刘烈那小子出来。”

    “亲家母，怎么了？我家烈儿犯什么错，惹您不高兴了？”刘夫人见齐母这仗势，忙挡到了刘老爷面前试图以笑脸询问齐母。

    齐母也算是精明人，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自是有道理的。她看了一眼刘夫人后，忙转变了态度，悲叹了一声就伏上了刘夫人的肩膀痛哭起来。“未来的亲家母，今日的事你可要为我们家作主啊！啊——”

    见人这么一哭，刘老爷当下就乱了分寸。幸亏刘夫人有些见识，忙动手拍抚着齐母，一边问她，“亲家母有话好说。发生了什么事？”

    “呜……”齐母听得刘夫人鼓励自己说，自己这心里头也真的是要讨个说话，又呜咽了几声才是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刘烈、刘烈竟然趁在我家中无人，趁机非礼了我的阿大啊！”

    什么——！？刘老爷同刘夫人听着这话俱是呆愣住。刘老爷心中俱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羞愧；而刘夫人却持怀疑与不敢相信。烈儿不是钟情与二丫头，怎么可能对大丫头做出什么非分之事呢？

    齐母还在呜咽，齐父也因为齐母的话而怒气四溢。刘老爷恼恨至极，恨声对家仆嚷道：“来人啊！去给我把那个逆子抓来大厅！”

    家仆们一看事情似乎还挺大，忙不迭的就都奔了下去执行命令去了。

    而此刻刘烈正鸵鸟地窝在房中习字，百年都难得见他认真这么一回，一撇一捺，宣纸上反复出现的只有三个字：齐阿花。

    当家仆们一涌而入时，见到的就是他这么一副认真模样。认真地甚至连他们的进入，他都没有察觉。家仆们面面相觑，你推我让，最后还是派出了最年老的那位来打头阵。

    被推举出来的那位家仆左右看了看，才清了清嗓子喊道：“二少爷，老爷夫人让您去大厅一趟！”

    刘烈专注在宣纸上，头都没抬，就只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老仆吞吐了两声，才说：“您未来的亲家齐家来人了，正在厅里头。老爷夫人喊您过去。”

    吧嗒，“花”字的最后一笔因为手下一颤而翘上了天。刘烈疼惜的看着这一个字，幽幽地回了句，“知道了。”眼神却依然胶着那个写坏了的花字上。

    家仆们却见他回答完后就没了反应，忍不住又开口道：“老爷说让少爷马上过去。”

    “知道了。”刘烈有些不耐得丢下手中的细狼毫。终究是要面对的不是？他这么对自己说着，抬步往大厅而去。

    当刘烈走进大厅时，齐母早已收了泪同齐父一同坐在上座上，刘夫人陪坐着。只有刘老爷一人气怒地来回踱着步。刘烈看了一眼，低头恭敬地喊：“爹，娘。岳父，岳母。”几声尊称刚喊完，只听“啪”一声，他的脸不由自主地歪到了一边。

    “你个孽畜，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了你啊？我养你那么大，读了那么多诗书，你就是去干这样勾当的？”刘老爷看着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亮出了刚让人请来的家法，“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就是留了个祸害在人间了。”说罢，他举着藤条一鞭一鞭抽向了刘烈。

        是老鼠？是齐家人？抑或是强盗？在还未推开门前，刘烈的脑子里设想过千千万万种门后的景象，只是没有任何一种会比得上他将门推启后所有的震撼。他怀疑自己的双眼所看见的，更呆愣在他所见到的画面中。

    直道“啊——”一声尖叫在屋内窜起，一抹身影急速地奔入床铺方向。刘烈才像是被一棒打醒般扔出一句，“对不起——”匆匆忙忙地往外奔去。

    他从哪条路出的齐家，又走过了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他只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逐一样拼命地往前奔着。一路奔窜回了府，刘烈才靠着墙角瘫坐下来，涨红的脸色早已不是因看着不该看的而羞红，一声声的急喘都是因为一路没有停下的缘故。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不由得出现的都是刚才的画面。他抱着头，一脸地懊恼，口中不住地低嚷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若是让未来岳母岳父知道了还得了？若是让爹娘知道他这么混账了，那还得了？

    这一个还得了，那一个还得了，他却是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做。

    而在这时，齐家内。外出刚到家的齐家夫人却是“咝咝，奇怪”着。“孩子他爹，刚才看见我们就跑得那个人是二公子吧？”

    “嗯，是啊！”齐家现任当家齐致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见了我们就跑啊？平时不都是一见我们就很热情的吗？”那种热情与之今日安的落荒而逃真是两极分化了。所以齐母是越想越不对劲。“你觉得不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啊？”

    “奇怪？不觉得啊！挺正常的啊！”齐父依然答得不甚在心，眼里全是刚从市集上买回来的一堆好菜。今日齐母喊刘烈来吃饭，对这未来女婿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齐家难得加菜，所以齐致瞧着那些菜光是想象着那一桌的佳肴就已是口水不断了。哪还知道自己的夫人在说什么。

    “孩子他爹！”齐致的敷衍态度终于惹得齐母不快了，只见齐母出手狠狠拍打了他了一下，口含怒气地道：“跟你说话，你是在发什么呆？”

    被齐母狠狠拍了一掌的齐父面有委屈的低喃，“没有啊。”

    “反正我就是觉得……”

    齐母还要说些什么，后院却是传来了三女杀猪般的唤声。

    “娘亲，爹爹——你们快来看——”

    齐母眉头一皱，忍不住嘟囔，“又是出什么事了啊？孩子他爹，去看看。”

    “哦。”不敢再同齐母顶嘴，生怕又会被拳脚相向的齐父忙起了身，不过在抬步前又冲着自己娘子说：“女儿好像也叫了你，一起去看看吧！”

    齐母不耐地看了一眼齐父，一哼气也站了起来。这才刚回来，还让不让人坐着休息会了？齐母将满心的别扭化成了一道巨吼，直接冲向后院。“什么事啊——”

    两人刚入了后院就被三女一把抓着推进了大女的房间。两人一进屋只见屋内凌乱，大女正缩在被窝里小声抽泣着。小女正在床边抹着眼泪询问大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母看着这一出，心里一个窒闷，心里隐隐猜测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么想着她快步走向床畔，挤开小女一把揪着被子问道：“阿大啊，怎么回事啊？阿大。”

    阿大听到娘亲的问话只是摇着头，哭得更是可怜。呜呜咽咽着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齐母生平最见不得家人有事不说，又一脸大苦大难的模样，此刻亦然。她不耐地一扯被子，喝阿大，“做什么哭哭啼啼，有事你就……”说字还梗在喉中，眼前的景象却是叫她吸了一口气。

    她的女儿为什么未着片缕？齐母急切地一把将被子又重新盖上阿大的身。齐父站的远虽然没瞧见多少，但也看到了自己女儿的现状，不由得也抽了一口气。

    “阿大，告诉娘，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齐母口中追问阿大，心里头却已经是有了自己的故事。她的阿大一定是遭逢了什么。她可怜的阿大……“阿大，快跟娘说。娘给你作主！”

    齐母一遍遍地重复着，直扰得阿大心中更是难受异常。她一直想了许久，才哽着声音对齐母说：“刚才、刚才二公子来过……”话未完，哭声却又起了。阿大只顾着哽咽，再也没空说下去。

    齐母听得这一言半语却是自作主张地将原先自己心中的故事又套了上去。猛一拍着大腿，大叫了一声，“好啊！没想到竟然是刘烈那小子啊！”二公子还能有谁，这附近，被唤上二公子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刘烈。所以齐母想都不再多想，忙上前一把揪着齐父往外走。“走，孩子他爹，我们去刘府找刘烈算账去！”

    难怪刘烈一见了他们就跑，难怪不像平常时候打招呼。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他们齐家的事了！齐母心中这么肯定着，揪拖着齐父的步伐也行得更是匆忙起来。

    “爹，娘……”阿大瞧见爹娘一路往外冲去，想喊回他们却是已没了机会。前头那两个就算听见了也是不会回头的。

    ***

    刘府大厅里头，待刘老爷和刘夫人一出现就见着齐母与齐父正气势汹汹地坐在上座。口中泛着粗气，两眼瞪得老大，像是来寻仇似的。刘老爷同刘夫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后，刘老爷才出声有礼的同两人打招呼，“未来的亲家，亲家母怎么来了？”

    齐母听见刘老爷的声音，是第一时间就跳起身冲到了他面前，两手一叉腰，什么客套话都免了，“刘烈那小子呢？叫刘烈那小子出来。”

    “亲家母，怎么了？我家烈儿犯什么错，惹您不高兴了？”刘夫人见齐母这仗势，忙挡到了刘老爷面前试图以笑脸询问齐母。

    齐母也算是精明人，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自是有道理的。她看了一眼刘夫人后，忙转变了态度，悲叹了一声就伏上了刘夫人的肩膀痛哭起来。“未来的亲家母，今日的事你可要为我们家作主啊！啊——”

    见人这么一哭，刘老爷当下就乱了分寸。幸亏刘夫人有些见识，忙动手拍抚着齐母，一边问她，“亲家母有话好说。发生了什么事？”

    “呜……”齐母听得刘夫人鼓励自己说，自己这心里头也真的是要讨个说话，又呜咽了几声才是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刘烈、刘烈竟然趁在我家中无人，趁机非礼了我的阿大啊！”

    什么——！？刘老爷同刘夫人听着这话俱是呆愣住。刘老爷心中俱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与羞愧；而刘夫人却持怀疑与不敢相信。烈儿不是钟情与二丫头，怎么可能对大丫头做出什么非分之事呢？

    齐母还在呜咽，齐父也因为齐母的话而怒气四溢。刘老爷恼恨至极，恨声对家仆嚷道：“来人啊！去给我把那个逆子抓来大厅！”

    家仆们一看事情似乎还挺大，忙不迭的就都奔了下去执行命令去了。

    而此刻刘烈正鸵鸟地窝在房中习字，百年都难得见他认真这么一回，一撇一捺，宣纸上反复出现的只有三个字：齐阿花。

    当家仆们一涌而入时，见到的就是他这么一副认真模样。认真地甚至连他们的进入，他都没有察觉。家仆们面面相觑，你推我让，最后还是派出了最年老的那位来打头阵。

    被推举出来的那位家仆左右看了看，才清了清嗓子喊道：“二少爷，老爷夫人让您去大厅一趟！”

    刘烈专注在宣纸上，头都没抬，就只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老仆吞吐了两声，才说：“您未来的亲家齐家来人了，正在厅里头。老爷夫人喊您过去。”

    吧嗒，“花”字的最后一笔因为手下一颤而翘上了天。刘烈疼惜的看着这一个字，幽幽地回了句，“知道了。”眼神却依然胶着那个写坏了的花字上。

    家仆们却见他回答完后就没了反应，忍不住又开口道：“老爷说让少爷马上过去。”

    “知道了。”刘烈有些不耐得丢下手中的细狼毫。终究是要面对的不是？他这么对自己说着，抬步往大厅而去。

    当刘烈走进大厅时，齐母早已收了泪同齐父一同坐在上座上，刘夫人陪坐着。只有刘老爷一人气怒地来回踱着步。刘烈看了一眼，低头恭敬地喊：“爹，娘。岳父，岳母。”几声尊称刚喊完，只听“啪”一声，他的脸不由自主地歪到了一边。

    “你个孽畜，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了你啊？我养你那么大，读了那么多诗书，你就是去干这样勾当的？”刘老爷看着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亮出了刚让人请来的家法，“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就是留了个祸害在人间了。”说罢，他举着藤条一鞭一鞭抽向了刘烈。

    外篇 木马折，何处寻青梅（下）
    藤条刚抽上身，刘烈懵了一懵，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一阵不吭地任由刘老爷一鞭一鞭抽打着自己。若换了平时他就哇哇叫着喊刘老夫人来救他了，但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刘老夫人看着爱儿被打，心中就像是抽打在自己身上一般疼痛。可碍于身边的未来亲家，她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刘烈受罚。毕竟这事是刘烈做错在先。既然没有来求情，刘老爷自然就不会停手了，一鞭一鞭下手越来越狠。

    这两个爹娘的半天没个反应，这做未来岳母岳父的却是再看不下眼。齐母虽平日里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物，可她心到底还是软豆腐做的。眼见未来女婿都快被打的半死不活了。心里也是心疼的很，见刘老爷还没有停手的迹象，忙是一把上前夺下了他手中的鞭子。

    “够了，够了，亲家公。您瞧瞧烈儿都快被打坏了。”齐母抢下刘老爷手中的藤条后就去搀扶刘烈，只见少受藤条之苦的刘烈已经有些恍惚了。齐母啧啧着，心中更是心疼。“你们不心疼，我都看得心疼了。”

    “亲家母，唉……”刘老爷甩了甩衣袖，心中还在为有这么个不出息的儿子而生气。

    “烈儿这女婿，我是满意的很。现如今出了这种事。不如……就将阿大许给烈儿吧？”齐母看了看刘烈，又瞅了眼刘家二老，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的法子一出，刘家二老自然不会反对，忙连连称好。厅内却有两人持了反对意见。第一个是齐父，只见他懦懦地提醒了齐母一句，“可是娘子，阿大不是已经许给邝院那小儿子了吗？”亲事还是与阿花这桩同一天去说的呢！

    齐母厉眼瞪了他一眼，“那你说要是让人家知道这么个事，人家还要我家阿大吗？而且邝院家也没下聘，就个口头约，说解了也是件容易事。”这个笨老头子，齐母心里恨恨地骂道。

    叫齐母这么一说，齐父不得不消了声。心里想想，自家夫人说的也没错。

    “那我明日就派人上门再说回亲事，顺便也同邝院家说说。”想早些了事宁人的刘老爷衬着齐母的话尾安排着。

    “如此也好。”齐母点点头，没有异议。有人出面去退亲，她自然就不去难做人了。

    刘老夫人站在一边看他们定事，什么话也插不进，只是有些愁绪的眼瞅向了刘烈。

    就在此时，刘烈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着他的意愿。“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本来定了事，火气也下去了些的刘老爷一听小儿子这么说，怒火腾地一下又悉数冒了上来。

    “我不要阿大。我只想娶阿花。”忍着身上的疼痛，刘烈还是致力一句一字地将他想说的都表达清楚。

    “你说什么！？”刘老爷暴喝了一声，手就又想去拿那藤条再好好抽上他一番。还是刘老夫人一看情况不对忙是挡在了他身前。“你挡着我做什么？让开！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老爷……”

    “爹。您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说，可别把阿烈给打坏了。”一道身影匆匆走入厅内，同刘老夫人一起挡在了刘老爷的面前。

    齐母一见这来人，忙很有礼貌地同他打招呼，“见过刘大公子。”

    来的这人正是刘家的大公子，刘严。现今刘家的当家人，平时里都在外忙乎事业，今日要不是正好落了东西回府来取，也不会从自己媳妇那听说家里出了事。匆匆赶到厅里来一看，好家在，自己老爹把自己的弟弟都打成这副模样了。

    刘老爷见着自己大儿子都来了，只得先抑了自己的怒火，反问刘严，“有话好说？你说该如何说？”

    “让我同阿烈说。”刘严看了看厅内的几人，这么回刘老爷。“来人啊，先扶二公子去房里歇息。”

    仆人们一听大公子的命令，忙不迭就上前伸手将刘烈扶了个严实，一把抬着往回走去。待将刘烈妥善地安置在床榻上，刘严才挥退了众奴仆，自己取了药膏帮着这个弟弟上些鞭伤药。

    “有些疼，忍着点啊。”刘老爷一贯的作风就是严打，自小刘严也挨过不少打，所以两兄弟倒是有志一同地都在自己房内随时准备着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我忍得了，咝——”

    前一刻说忍得了，下一刻就喊疼，刘严看着刘烈没好气地摇摇头，手下的力道却轻了不少。“你说说你是不是自讨苦吃？没事跟老爹顶撞些什么？”

    说到这处，刘烈可有话说了，“爹说让我娶阿大。”

    “为什么？”刘严一愣，要是他记得没错，自个弟弟的婚事的对象不是那阿花吗？

    “因为……”刘烈忍着疼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严。一说完，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瘫软在床上不得动弹。

    刘严听了半天，从摇头到感叹再到摇头，最后他轻叹了一口气，打算开解刘烈，“阿烈啊！这事说出去，论谁都会说是你的错的！如今这事，你根本就不得其他办法了。别怪哥哥不向着你，你还是娶了阿大吧！”

    刘烈一听刘严的说辞呆愣上了，“哥……”还以为自己的兄长会帮自己想办法，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站在老爹那边。

    “阿烈，其实你也不用死心眼。娶了也就娶了，一点也不妨碍你这心里头装的是谁。听说那阿花不是去外省探亲了？你完全可以等她回来讲事情和你的心意都同她说清楚，然后再上齐家提一回亲嘛！姐妹共侍一夫的多的是，将来排辈分也可以是平起平坐，不是也正好吗？一个是你必须得负责，一个是你心之所属，两厢齐全啊！”

    “哥，你怎么会这么说？”刘烈呆愣愣地看着刘严，没想过自己的哥哥会这么教导自己。左拥右抱的事从不是自己所追求的。弱水三千，他真的只愿取那一瓢。

    抱持着这个想法，等身上的鞭伤好了些许后，刘烈就主动约了齐阿大出门，想与她将事情好好地谈一谈。他的想法很单纯，本事无心之失，必然可同另一当事人妥善解决，只是……他完全没有想过齐阿大愿意不愿意同他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齐阿大看着刘烈，冷冷地吐出这一个字。

    “阿大妹妹……”刘烈看着齐阿大，接下来的话都梗在了喉咙口。

    “二公子，您口里声声地都在为阿花着想。那你可有为我想过一分一毫？”齐阿大逼视着刘烈，而刘烈则被她这不同于以往的表情吓得缩了一缩。心中虽然暗暗反驳着这不是在为她着想嘛！可面上却怎么也不敢真同她这么说话。“我知你话里的意思，你喜欢阿花是吧？可是你有想过，我喜欢你吗？”

    刘烈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而后则惊瞪着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喜欢我？怎么可能？”他们俩从小到大肯本就没接触过几回，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

    “为什么不可能？”齐阿大大声回问刘烈，“你从小到大只跟阿花那野丫头亲近，只带着她玩，你自然不知道我早从懂事起就喜欢你了。难道你忘了，你最先认识的人是我？我在河边玩的时候是你先一步扶了我才让我免受了落河的命运？你忘了那天我俩认识后一起偷偷去城外后山玩的事？忘了吗？”

    刘烈不言，他是真的忘了，一桩也记不起来了。他的脑海里从小到大只有那个野小子一般的阿花，同他打架，帮他打架，与他一起撒野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只记得这些。

    “你忘了。”看着刘烈茫然的眼，齐阿大悲伤地陈述着。他果然全都忘了。她早就猜到了，可是为什么当亲眼发现的时候，她心里依然觉得很疼？

    刘烈看着她，叹了一叹，开口唤她，“阿大……”

    “你什么都不必同我说！我不会听你任何事，你爹娘已经请了媒人上门说了亲事了，我爹娘也同意了。我不会去我爹娘说什么的。你也别想我去说什么，我要嫁给你，我就是要嫁给你！”

    “阿大……”

    刘烈的唤声却唤不住齐阿大匆匆的脚步。他愣愣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与阿花的有些相似，可是……毕竟不是一个人。感觉自然也就不同。他紧紧地握着全，指甲刺破掌心异常地疼痛，他却是一点感觉。低垂着头，他无语自问。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究竟难不难？

    ***

    后记

    听手底下的仆佣说阿花省亲回来了，他紧张的一夜未睡。心里头只想着明日要去齐家见阿花一面，要将所有的事都同阿花说清楚，所有的事，包括他的心事。

    第二日，他终于见到了想念许久的人。阿花比之前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有些历了事的模样。虽然依然是那稚气未脱的模样，却也有了一番别的气质。见着她，他的心又动了。

    天香楼里，他将作了许久功课的话语都吐露了出来。他满怀着期待等着她的回答，他以为凭他与她从小一直到大的感情，他是有胜算的。可是……他不知道她竟然思想变了如此之多。

    回程的路上她始终对他躲闪，他瞧出了，可是他无能无力。他不愿吓着她，她让他离开，他便离开。心里只想着明日继续同她说，或许睡了一夜，她会想通也不一定。

    或许……

    他从没想过他这“或许”到最后，阿花会永远的离开他。如果他知道，他定不会因为那或许而让她离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她们行动了
    
        听了我的话，陆敬亭久久没有言语。一双眉，蹙了又松开，松了又蹙紧。让我不由得也随着他又是皱眉又是苦脸，最后忍不住叹了一道气。

    “陆敬亭，我真的好烦啊！”无力的逸出这一句，我烦躁的转头望向另一边。

    窗外风和日丽，秋风阵阵送爽，不知名的鸟停在枝头唧唧喳喳着。就着窗口眺望天上，这天蓝的真干净、透彻，云都没见几朵。盯着眼神一片迷茫，我忍不住又是一叹。

    “莫要再叹气了。”陆敬亭让我不要再叹气，他自己却也跟着大叹了一声。“不要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我收回眼神又转过头去看他，眉头又拧紧。还以为他至少会鼓励我去做些什么呢！“你……不鼓励我做些什么吗？”竟然只是要我顺其自然？

    我这么一说，他忍不住嘿嘿一笑。换了表情，调侃起我来，“那你想做些什么呢？我在外行走了这么久，什么酒后乱性，什么叫春药迷烟的，可都是知道些的。”说罢，他又一脸奸邪的笑了起来。

    “去你的！”狠狠踢出一脚，在碰触到他身上时却又急速停住。好歹也是皇子，乱来不得，乱来不得。我悻悻然的又收回脚，搁好。“我可是黄花大姑娘！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我娘不打死我才怪！”就算这些奸计能成，可是我和他还是没有任何关系啊！

    他如果要给我名分，势必得让太后她们知道吧？如果他不给我名分，我娘那里能过关？思前想后，我心里更烦乱。

    “好了，好了。别想了。大不了，将来你无处可去了，我收留你。”陆敬亭大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口，如是说着。

    我苦脸，“这关我无处可去什么事？”

    “呃。”他脸上红了一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将来王爷不要你了，我是可以勉为其难娶你的。若我还有机会回去玄冥，我带你一块回去，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玄冥的国土山色。”

    “你咒我啊？”我脸上更苦起来。还勉为其难地娶了我？“我可不想去玄冥见那陆铭。要是闹不好。她对我使坏。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喜欢我地。我也不可能喜欢她。”

    他尴尬地僵了僵脸色。

    呃……“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陆铭毕竟是他地妹妹。这么说他妹妹。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没事。”他扯扯笑。“我同铭既不是同母所出。自然也并不是太亲。儿时就不曾一起玩过。她自小心高气傲。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她眼。在玄冥时。我便曾多次让她贬得一文不值过。”

    “哦。”虚应了一声。我不再接话。陆铭果然是个讨人厌地人。连自家地哥哥也敢贬？暂时抛去宿凌昂地事。脑子里不由得想着陆敬亭是不是还有回去玄冥地可能。

    就因为一通谏言就被驱逐出国土地皇子。在皇帝地心里一定是没什么地位地吧！也早就听说了玄冥皇帝多子。少一个。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可怜了陆敬亭。本是皇子身份。现下却得仰仗着一个王爷赏口饭吃。

    也亏得陆敬亭这人性子好，书生气大过贵气，才不觉得什么。要换了别人，估计早就看不开上吊了。

    “陆敬亭。”我翻坐起来。伸出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吃痛的皱眉，口里“咝”了一声，才又接话道：“就算你回不去玄冥了，将来宿凌昂不需要你这个幕僚了也没有关系，要是我将来也不幸要离开这王府了，你就跟我走。我带你回云河镇去种田！”说完，我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表情愣愣的看着我，口里不确定，“种田？”

    我大力的点头。“没错！种田！多种菜。吃不掉的还能拿去卖。”

    “好……好啊！”他勉强的笑了笑。似乎对这种田和种菜并不是太感兴趣。

    我不理他地勉强，只是遥想着那副场景。陆敬亭种地又种菜，挑水又除草的模样，也很不错。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什么？”门口忽然又道声音好奇的问。

    我和陆敬亭相视一眼，有默契地转头外门外看，就见一身白衫锦服的宿凌昂正站在门口处。啧啧，没想到他今日也穿白衣裳。瞧他风姿翩翩的模样，再瞧陆敬亭的书生气十足。虽然衣衫颜色一样。但穿两种人身上，就显露出了两种气质。各有不同。也各有特色。

    宿凌昂一双眼利利的扎着我，先是停在我脸上，而后慢慢挪到了我的手处。循着他的眼神，我只瞧见自己的手，正搁在陆敬亭的肩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急急地收回了手。另一手将这只手包住，有些不安的握紧了几分。

    “到处都找不着人，就知道你会在这。”宿凌昂跨步走入，我和陆敬亭忙是起身。“刚才在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和陆敬亭异口同声的嚷道，甚至还统一动作，摇头。

    转头看看陆敬亭，他也正好转头来看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些心虚起来。在不该，默契的时候太有默契了，果然也是件可怕的事。

    宿凌昂的眼来回移看着我俩，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再问。坐下后，就同我说起了郭桓的婚事来。

    我边听边适时的哦了几声，没想到郭桓地婚事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啊！”

    秋来气爽，合着秋阳，忍不住也打起了瞌睡。瞌睡到渐入梦乡时，耳边却呱噪起来。皱着眉，想努力忽略，却不知道哪跟筋不对，眼还是慢慢的睁了开。

    一睁开眼，就瞧见云起和水穷正站在我面前，一副的大事不好模样。

    “怎么了啊？”揉揉眼，迷迷糊糊的开口问她们俩。

    “娘娘，大消息啊！”水穷比手。

    “大事不好啊，娘娘。”云起划脚。

    眯了眯眼，我打了个哈欠，清清脑子。“什么大消息？怎么大事不好了？”

    “吕妃娘娘、周妃娘娘和柳妃娘娘三人闹翻了！她们还在花厅里互相冷嘲热讽呢！”水穷大叫道。

    “吕妃娘娘、周妃娘娘和柳妃娘娘都吩咐了厨房，晚上做一桌好菜，三人要邀王爷过去吃饭。”云起跟着嚷开。

    “……”听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再中和一下。我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才完全的清醒过来。她们终于闹翻了？

    吩咐了厨房做一桌好菜，还都邀请了王爷过去吃饭？她们该不会是想打什么鬼主意吧？陆敬亭说的那什么酒后乱性，什么春药、迷药的话，忽然统统浮上我地脑海。吃饭、喝酒、下药，都是有可能地。她们要为宿凌昂说的生儿子坐正位地事努力了？

    “娘娘！”水穷凑到我面前，大喊了一声。

    我一个惊跳，马上去看她。

    这时候，云起一把推开水穷，取代她的位置，道：“娘娘，你要不要也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韭菜？”我眨眨眼，“我并不是很爱吃这菜，你们王爷似乎也不喜欢这韭菜的味道。”

    “齐妃娘娘！”云起一脸正色的呵斥了我一声，我忙停下了耍宝的心态，闭着嘴看向她。“娘娘啊，府里头现下可风言风语不少了呢！不但府里，就是外头可都传开了，谁生了儿子，这正妃位就是谁的。其他三位娘娘都可动手，你怎么还坐在这同奴婢们开玩笑呢！”

    我笑，“可是……”

    “没有可是！”话才刚出口，又叫水穷打断。“现在好些大胆的，不知道也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是齐妃娘娘你早是个下堂妇了，这次王爷的话里，没你的份。现下听说都开了赌了，您好歹要做些什么不是？不然，还真叫那些惟恐不乱的份子有了话匣子了。”

    “可是……她们说的不都是事实吗？”我耸耸肩。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

    我继续摊着手掌耸肩。她们俩会不知道？我不相信。身为宿凌昂的首席大丫鬟，有什么事是她们不知道的？还当我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能随便耍着玩？也太小看我了。

    见两人一直的沉默，我也不管她们俩，继续趴着身子，开始打瞌睡。

    晚上三人邀请宿凌昂过去吃饭？我敢打赌，一定会去吕秋荷那儿。也不知道今晚的邀约有没有人开桌下赌的，不然我也去下些注赌赌。

    从最初开始直到现在，周初雪和柳冰清所会的只是风吹墙倒，两人或许比我有心计，但是在吕秋荷面前，早是一比就被比下去了的。正妃位，虽然宿凌昂说的淡薄，谁生了儿子谁来坐。但看他的为人，我才不信他会随便呢！于是，也就更不信他之前对我说过的什么定会娶我为妻的这类的话。

    我没有吕秋荷厉害，要真坐上了那位子。我能做些什么？或许连个王府都不会打理呢！宿凌昂能相信我？能放心把这府里的事交付给我？想想就知道了，不可能！

    分析的越多，心里越是清明。到头来，我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呐……

    第一百五十六章 晚膳
    申时正，厨房里头的大大小小厨师、厨娘和丫头婆子就开始忙乎了起来。捡菜、洗菜、切、烧、炖、煮。听说三妃在同一时候吩咐了厨房准备一桌佳肴后，又都派人下了亲自开的菜单。厨房里头虽然头疼不已，但三妃哪个都不敢轻易得罪，到头来，只能抱着头尽力办事。

    府里没有的菜还不惜派了人急急出府去准备。也不知道她们三人那菜单上到底是开的什么美味佳肴。我偷偷在厨房外徘徊了许久，却又不敢走入去看个究竟。

    “齐妃娘娘！”忽然自厨房里疾步匆匆走出来的胖厨娘一与外头的我打了个照面就惊呼起来。

    我看着她，面上有些尴尬。还以为他们都在厨房里忙乎，不会出来。这才大方的就站在门口偷瞧。

    随着胖厨娘的惊呼，厨房里头原本背对着我的人都回过了头来。有些只是单纯好奇的看着，有些却一脸寓意不明的瞅看着我，嘴角处微微一扯。更有些直接就垮下了一张脸，满面愁苦，似乎是被什么人为难了。

    我更显得尴尬，他们是不是会以为我也是来下菜单的？对着那一屋子的人扯了扯虚假的笑意，我忙转身离开。

    酉时一刻，漫无目的的行经芷畅院外，忽然就见到了一个素色衣衫的丫头自芷畅院里行色匆匆的往大门方向走去。看模样，不就是吕秋荷身边的丫鬟雨儿嘛！这会儿往门边去？不用多做他想了，定是去候着宿凌昂的。

    再前行一些就到了周初雪、柳冰清的院子。心里还在猜想她们会不会也派丫鬟出去守门，就瞧见里边也相继走出了一个青色衣衫和粉色衣衫的小丫鬟。而所行的方向也是一致的朝着门口。原本只是因为凑巧看到了她们，也存着看看便罢的心态，却想不到周初雪身边的小丫头太过谨慎，走前还要到处瞧看一番，这一瞧，我是无处可躲。只能抱着大不了被发现的心态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丫头一看见是我，吓地整个人一滞。三魂都去了两魂。再看她木楞楞的眼神，似乎已经忘了她出来是要干吗的了。

    深吸一口气才叹出，我慢慢向前走到她面前，伸着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啊，齐妃娘娘。”小丫头被我这么一挥猛然惊醒过来，看着我特别的心虚。行了个礼后一双眼都不敢往上挪。

    什么时候。我也升华到了能让人害怕地地步了？我乐呵呵地一笑。

    看她这模样。真是怪可怜地。口里却还忍不住问她：“有事要去忙吗？”

    “没、没有。”她吞吐了几声。轻声细语地讷讷回着。停顿了半拍。忽然看着我猛摇起了头。

    我就真地让她觉得害怕吗？“没事？”我再问。

    她点头如捣蒜。

    “那么……”我忍不住起了坏心。想逗弄一下她。“我正找人替我跑个腿。正巧碰上你。就你替我去办了吧！”

    她瞬间又恢复到了先前的呆滞，口里结巴得不停，“娘、娘娘……我、我……”

    “嗯？”我笑对着她。

    “我、我……”

    看她越来越急切的模样。一张小脸都快哭出来了。我也就不再忍心去欺负她，挥挥手，“你去忙你的事吧！”

    “呃？”我这么一说，显然她闹不明白我究竟是在耍什么把戏了。但也没有多想，身子一矮，冲着我行了一礼，转身便跑。

    她身后又没有什么野兽在追逐她，她又何必跑的这么快？野兽？那不就是在我自己了？自嘲的笑笑。我也朝门边走去。心里又开始猜测，要是三个丫鬟在门口遇见。她们会怎么向对方解释？等宿凌昂回来后，她们又会怎么说？

    前头两个小丫头的脚程就不提了，单就最后一个小丫头地脚程也着实快。我才一刻不注意，人影子就没了。好不容易等我走到大门边，却惊奇的看着空落落的门口，不见那三个小丫头地身影。

    探头再看看门外，除了守门的外，竟然也是没有半个人。奇了怪了，难道是我猜错了？那三个丫头不是来堵人的？

    “呀。齐师。”

    正要转身往里走，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唤声。

    我回身一看，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聂瑜。

    “呀，聂瑜。”我学着他的唤法，语气里带了一抹惊奇。看着他跨步入门口，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许多日不见，或许是上京的阳光没有上梁那么强烈，也或者是他最近的日子过的不错。人看着竟然比过去肤色白了不少。不像是个捕头了。反倒像是个文弱书生了。

    “自然是来找你地！”负着手，他扯开一抹阳光的笑意。

    我却忍不住怀疑他的话。来找我？自从去郭桓府上蹭吃蹭喝后。就再没见他多来王府里走动了。他会有事来找我？应该是来找宿凌昂才差不多吧！

    正想回他宿凌昂还没回来，他忽然自怀里取出一封信，递到了我的面前。“你娘托人带来的信，送到了郭桓府上。郭桓近日忙的不可开交，就让我特地来走这一趟，交给你。”

    “啊，谢谢。”伸手取过他手上的信封，我补上了一个谢。信封上书着齐阿花三字，字迹很工整，不像出自家中任何一人的手。

    习惯性拆开，抽取出纸张，展开阅信。只一眼，我皱眉。字迹很工整，我确定不是家中谁人写的，或许是娘专门请了代笔先生写地，而最重要的是，我无法读全信中的内容。

    将纸张叠好又塞回信封内，我抬头看聂瑜，“你就特地为我送信来？”

    “多日不见你，自然也是来看看你好不好的。”他呵呵一笑，“好歹你爹你娘出门前都嘱咐过我，来了上京能照顾些你的便要照顾些着。”

    是吗？我撇嘴。那也没见着你有照顾了。

    与他对站在门口，时间一久才觉得似乎不对。太怠慢人家了。“进去喝茶？”

    “不了。”他摇头。

    “哦。”我也并不是多热心的非要请他进去，他说不要，我便也不强求。不过，口上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还要去忙？”

    他点头，“郭桓的大婚将近。府里要忙的事多着呢！我既在他府上白吃白喝，自然能帮地地方要帮一些了。”

    他说地没错，我赞同地点了个头。“那么就……”不打扰你的时间了。

    “对了，齐师。”他忽然搔了搔头，一脸不好意思地唤我。“什么？”

    “要是你给你娘回信，帮我在信里问候一下你三妹，阿香。”

    “哈----？”我突着眼珠子，一时间以为听岔了他的话。

    他继续搔头，扭捏地来了一句。“这么久都没有她的消息，一时间忽然怪想她的。今年要是有时间，我回上梁去看看她。其实。阿香这丫头还是挺可爱的。”

    原本微微张开的口此刻已经无法再合上了，僵硬的嘴部，下巴似乎要脱臼了。聂瑜……竟然说想阿香？还要去看她？难道……难道……

    “哦，对了。还有一桩事。”还有什么更惊悚的事？“今夜王爷留在郭桓那用晚膳，晚上或许会晚些回来。王爷让我特地告诉你一声。”

    我合上嘴，怪异发出一声。“嗯？”

    他似乎忽略了我这单纯的一声，忙同我解释，说：“小三这丫头，强拗着王爷留下来用顿晚膳。说是要好好同他说说话。王爷扭不过他，也就应了。本来想唤你一起过去的，但想想或许你也不爱过去，就算了。”

    “是吗？”我扯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谁说我不爱过去地？我都很久没见过郭桓了。

    闲话家常似的同聂瑜说了许久，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说着几人还等着他回去用晚膳转身走了。挥手同他告别的同时，我忽然想到他说什么在府外地街角转角处见着了府内的几名丫鬟。

    忙又唤住了他，要他经过时顺便通知她们一声，王爷晚上不回府用膳。让她们回来吧！聂瑜虽然并不太清楚事情，但还是同意了。看着他离开后不久，远处转角走来三道蔫蔫的身影，我掀了掀嘴皮子，转身回疏雨小院。

    今日听见的最惊悚的事，聂瑜竟然想念阿香。娘亲要是知道了，该笑得合不拢嘴了。合该是造化弄人，月老也爱耍人的。当初在上梁时，聂瑜可是一进我家门就皱着一双眉。仿佛是来受苦难似的。瞧见阿香也别扭的紧。哪想这才分别多久啊，竟然就想上了。

    宿凌昂今夜不回府里。是不是因为知道府里三人有这么一出，所以才故意不回来的？如果是，那吕秋荷三人可真是白费了一场心。如果不是，那三人可真是倒霉透顶了。只是按聂瑜话间地意思是说小三强留着宿凌昂在郭桓那用晚膳的，而宿凌昂竟然会“拗不过”小三而留下？这处，如果不是聂瑜的夸大胡诌，那这宿凌昂就一定不是他本人了。

    小三，和宿凌昂会有那么好吗？好的，宿凌昂会扭不过她？

    刚踏进疏雨小院，我忽然又退了出来。退到院门外，转了个身，朝另一边走去。西苑，陆敬亭日日用晚膳都比较早，此刻还没踏进屋子，就已经闻到一股子饭菜香了。捂捂自己的肚子，其实我也饿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们生孩子吧
    一踏进屋子，就瞧见陆敬亭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着。那一脸的满足劲，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捧着饭碗的陆敬亭侧头看着我，愣住了。一根菜，半口含在嘴里，半口夹在筷上，端在饭碗之上。

    自行走到桌边，拉了凳子坐下，嗅嗅桌上的饭菜香味，我忍不住“啊”的叹了一声。很香，很好吃的样子。

    陆敬亭用膳时有个怪癖好，总爱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现下正好，我也不用再让人来添副了。直接挪过碗筷，举着筷子戳了戳桌面，伸出手夹起身边的菜往口内塞。

    饭菜可口。我赞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

    “嗖”的一声，陆敬亭将下半口的菜急速往口内一塞，随意咀嚼了几口咽下，这才张口问我：“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不对吗？”我咽了口菜，快速的扫了桌上的其他菜肴，又夹了块肉往嘴内塞。

    “晚上真的不想同王爷一道用晚膳？”扒拉了口饭，他问。

    随意咀嚼了几口，咽下口中的肉，我搁下筷子将收好的信掏出来递到他面前，“给我念念信里头都说了些什么。”籍此，回避他的问话。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搁下碗筷取过信，抽了纸展开。才两三眼的扫视就已经把信全部阅读完了。“信上说上次给你来信，你也没有回。爹娘也不知道你的近况如何，很是挂念。另外你大姐已经和姐夫和好，回了云河镇了。就不知道你的事办的如何了，是好是坏，也该回个消息回去。大致就是这些。”

    “是吗？”取回他手里的信纸，对着信上内容出神了一会，我又没了食欲。

    陆敬亭重拾起碗筷。吃了几口。“整个人蔫蔫地啊！到底怎么了？”

    一手支着头一手举着筷子夹了几根菜放入饭碗。我边拨拉着菜边摇摇头算是回应他地问话。如果我自己知道怎么了就好了。问题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怎么地。心里就是不舒服。说不出来地情绪。可是又觉得整个人颓废地快要崩溃了似地。

    “我听人说今天下午厨房那边很热闹。三位娘娘开了单子给厨房。要厨房各做一桌好菜出来。那三人里。怎么算都是没你地吧？”夹菜入口。他地话似乎只是闲聊常家地随便唠嗑。

    “是啊！她们还派了人出去候着他呢！可惜。今晚他不回来用膳。”被筷子捣烂地菜看起来已不负刚才地美味。但我还是夹起把它们都吞入了口里。

    “哦。”他点点头。继续用饭。“那不是很好。你无法同其他三妃一下先下手为强。王爷也不回来用膳。正好。你也没有错失任何地机会。”

    端坐好身子。我瞟了他一眼。“什么啊！”

    “什么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坐等别人成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移开眼。我略显心虚起来。“就算我跟其他三妃一样，他晚上还是不会用膳的。什么都是白做。小三跟他说几句，他不就留在郭桓府上了？”

    “小三？”陆敬亭手中的筷子戳了碗底几下。“郭桓的夫人？王爷今晚上在郭桓府上用膳？”

    “是啊！因为拗不过小三的挽留，所以留下用膳！”

    “哦。”他消声，停顿了会又道，“齐师，怎么话间那么大的醋意啊？”

    眼瞪着他，我说不出话来。什么醋意？哪来的醋意？

    “听我一言，无论成败，总要做过才能心无憾啊！”我依然不言，他又续道：“就拿我说好了。虽然谏言时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回父皇一定不会像从前那般，但我还是会说。因为不说，就怕错的更多。所以明知道会落地现在的下场，我还是去说了。”

    “因为你是笨蛋！”明知错还要去做，只有笨蛋才会这样。虽然有时候我也会这样……

    对于我这么说他，陆敬亭一丁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反而笑了开来，“笨蛋总好过某些人地胆怯吧？而且，我还以为某人也该是笨蛋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有相同点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呢？”他自言自语着，脸上笑意更甚。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越笑越大声起来，偏偏手上动作也不停，还往口中塞了一口饭，接下来的事也就不用多说了。呛咳的满脸通红，像是都要把肺给咳出来了。我摇头大叹，都说了是笨蛋了。

    等天色暗下来。云起寻来西苑要我回去用晚膳的时候。我已经同陆敬亭吃完了晚膳。也就要她自己回去吃吧！陆敬亭像个夫子似的，谆谆教育了我许多。谈古论今的一直讲到了亥时正，这才嚷了一句困了，要歇息了，我就这么被赶出了西苑。

    无语的站在西苑门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插着腰忍不住大叹：“陆敬亭，你竟然敢赶我---”可惜屋内根本就没半点陆敬亭地回音，我忿忿的离开西苑。

    在王府里走来走去，我却怎么也不想回西苑。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最后竟然到了府门前。看着还开的笔直的府门，一定是宿凌昂还没回来。都这样点了，竟然还不回来，小三的魅力有那么大吗？两人有那么多可说的话吗？踢了踢腿，我并没有离开，反而走了出去。

    守在府门外头的两个家丁见着我，脸上写满了惊奇。左右看看他们，我伸手冲他们挥了挥，比了个手势，“你们都进去休息吧！”

    两人一愣，左边看了眼右边，而后右边那个才开口，“可是霍总管……”

    “就说我说地。我让你们去休息。快进去吧！”

    两人又互看了一眼，这才低着头冲我行礼，转身往府内走。看他们进了府，我才就着府门前的石阶一**坐了下来。眼望着府门前的大路，远处街道上有灯笼照明，却始终照不到有什么归来的人影。

    双手抱膝，府门前的灯笼将我的影子照的斜长，专注着与自己密不可分的黑影，耳里忽然听到了一阵哒哒声。

    哒哒声越来越清晰，我继续专注着地上的黑影，懒懒地不愿抬头。当哒哒声最清晰时，忽然又消失了。接着而来地是马儿喷气的声音。

    一道黑影子在地上移动，慢慢与我地影子融合在一起。才一会功夫，黑影子忽然没了，取而代之的一大片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视线所及之处，两只滚金边的鞋尖，一片滚金边，绣着祥云的银白色衣摆。

    “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外头，不怕吗？”带着一丝柔意的好听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我抬起头，视线迷蒙的看着灯笼红光照映下的宿凌昂。同他的声音一样，他正一脸柔和的望着我。我起身，不及多想，一手握上他的。他的掌心比我的来的温热，我抿着唇，咽下了一口口水，转身拉着他就走。

    他没有问我做什么，更没有什么反抗，甚至还配合着我急匆匆的步伐，迈开了大步子。

    一路拉着他到了疏雨小院，刚进院内就见着一直守着我的云起和水穷，对于她俩满面好奇的行礼，我来不及回一句，只是直直的拖着急急的往屋内走。一将他拉进屋内，我才放开他的手，转身将门栓上。

    “怎么了？”也是一直等进了屋，我放开他，他才开口好奇的又问我。

    栓上门，确保外头的人进不来，我才又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直愣愣的盯着他，一直到他不解的挑眉，这才深吐出一口气，两手紧张的握了握拳，上前猛然一把抱住了他。

    脸深埋在他胸口，我咕哝着说道：“我们生孩子吧！”

    “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楚，语气迟疑的又问了一遍。

    脑袋撤离他的胸口，抬眼看着他，他正也低头看着我，我松开抱着他腰际的手，改搭上他的颈脖处。掂着脚，费力的搭上他的颈后，我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对他说：“我们生孩子吧！”

    他的眼神一滞，面上很明显的呆楞住，就连身子也僵住了。这连串的反应，我有些心伤，交缠的手指不安的**紧了紧，看他不言语，忍不住壮着胆子再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是你总对我冷着脸，让我不要对你有非份之想。所以我把对你的喜欢统统压到心底去，你不让我喜欢，我就对自己说，我会记得。我会喜欢别人，但是一定不会再让你看出我喜欢你。”

    紧咬着下唇，我跳过曾经的心事，又同他道：“我们生孩子吧！不论你说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不论你到底是想让谁坐正妃位；不论你将来会不会把我赶出王府。我们生孩子吧！哪怕你以后并不想要你和我的孩子，都没有关系。我可以一个人生，一个人养，带大了也不对他说你是他爹。”鼻子里酸涩的很，眨眨眼，湿湿的感觉。

    “为什么？”沉默了许久，他终是哑着嗓子，问了我话。

    更多的湿意粘着睫毛，而后份量太多太重，睫毛也承受不住，一片的湿意沾染上了脸颊，视线随即变得模糊，喉咙口也堵住了似的，我费力的哽着声回他说：“因为我想给你生孩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个正好，五个太多

    “好。”过了许久，他才给了我这个简洁的答案。

    他竟然说了好，这下换我僵住了。吸吸鼻子，我无措起来。他说好，那接下来我该干些什么？

    视线恰巧看着他的唇，我想我是不是该去吻他？不安的动了动手指，我闭气拼命踮高脚尖想去碰触他的唇瓣。努力了许久，终于快要碰触上时，他却忽然又抬了抬头，拉开了与我距离。

    我一愣，心里不禁开始泛酸。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躲开？

    他微微抬高了头后再低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好，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他的双手拥着我，慢慢往他怀里揉进去。“将来，一定和你生一屋子的孩子。但是，至少得等把你光明正大的娶回来之后。”

    “我不要你光明正大的娶，我不在乎……”摇摇头，我不甘又继续费劲的踮起脚尖，无论怎么样都想吻到他。

    他的头又抬高了几分，离我又远了几分。看着他这退避的举动，我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一股执念。不吻到不罢休，绕着他脖子的手甚至还**想将他的头颅压下来。

    对我使起了蛮力，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口里满含警告的冷声喊：“齐师！”

    这一刻，我只专注着想去吻他。对于他的害怕竟然就全数退去了。

    “齐师。你再这样。我就……”

    “为什么不让我亲你？你说喜欢我地话都是假地吗？”我边对着他地颈脖处使劲边尖声质问他。“上次你也亲过我了。为什么这回不能让我亲你？你就那么不喜欢我亲你。不想让我亲你吗？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到底喜欢谁？吕秋荷吗？还是小三？”眼眶发烫。除了眼泪地温度外。我知道我是嫉妒地灼红了眼。

    他忽然停住了退避地动作。眼里满是疑惑。随着我还不停地使劲。忽然转变成了然。一抹轻笑声自他嘴里逸出。“你这个笨丫头。是在吃醋吗？”随着问话。他地眼也笑眯了起来。

    我停止手上地力道。愣愣地望着他地笑脸。时间一久只觉得他地笑脸越发地刺眼。而后忍不住又发狠起来。整个身子挂在他身上。想以自身地重量将他地颈脖压下来。肚子里还忍不住腹诽。就不信你地脖子有那么强硬！

    “什么人！”

    “小人……”

    屋内，我还在缠着宿凌昂使力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屋外头，忽然响起来了云起和水穷的喝声，紧接着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宿凌昂两手扣着我的腰处、背处，压着不让我再动，视线转向了门处。我也跟着安静下来，这么晚了。是谁？竟然深夜跑来疏雨小院？

    屋外的交谈声刻意压低了，听不清楚。还想努力听听外面在说什么，却忽然又没了交谈声。下一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王爷，齐妃娘娘……”是云起的声音。

    我挂在宿凌昂身上，有些不悦。深更半夜，到底有什么事？

    宿凌昂地视线一直看着门口，云起喊完话，他就开口问：“什么事？”

    外头，云起压着的声音似乎对人说了两句，而后才出声回话。“王爷。夏府的二小姐来了。”

    夏府地二小姐？夏烟？我下意识的去看宿凌昂，眉头忍不住攒了起来，她来干什么？同我一样，宿凌昂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我望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但还没等着他开口，屋外院子里头忽然窜起了一道嚷嚷声，虽然听不清楚是在嚷嚷些什么，但那声音还是认得，正是夏烟那丫头。

    嚷嚷声接近。夹杂着几道男男女女的声音。门口忽然响起了大力拍打门的声音，“凌哥哥，你出来！你出来----凌哥哥……”

    是谁？谁把她放进院子里来了？

    宿凌昂的两手挪开原本扶着我的背，微微使了使力将我挂在他脖上的手掰开，又把我的身子推了他几步。我不乐意地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抵过他的力道，最后还是被推离了开。

    一将我推离开，他先是伸手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衫，这才踱步走向门口。我气恼的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取了木栓。将门打开。门甫打开，一道身影随着门的开启跌进了门来。刚刚好就扑进了宿凌昂的怀里头。

    看着那身形，我惊愕的张大口。心里只有一句，没吃着的肉，落乌鸦嘴里了。

    “凌哥哥----”踉跄地扑进宿凌昂怀里的夏烟，两手顺势就缠上了宿凌昂的腰际。整个脸就埋进了他怀里头，口里还呢喃了一句。

    门口还站着一堆人，各个都张着口，一脸呆愣的看着这两人。

    这个丫头，也太过分了吧！存心来破坏我好事的吗？忿忿的走到缠在一块儿的两人身边，我伸手一把扯住宿凌昂的衣袖，**的拽了几下。当宿凌昂回头地时候，我狠狠地冲着他瞪了眼才又以眼神比了比他怀里的那人。

    宿凌昂勾勾唇，转回头，将夏烟地身子扳开，“夏二小姐。”

    “不要叫我二小姐，叫我烟儿，凌哥哥。”夏烟抬起头，本是花容月貌的小脸上，此刻竟然是挂着两条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就不知道是谁欺负了她。

    宿凌昂皱眉看着她，也不应她的话。

    夏烟等了片刻，眼见宿凌昂的确是不回她的话，脸上的泪落的更凶起来。“凌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烟儿想做你的妻啊……”

    “……”屋门口，许多刚自呆愣中回神的人，此刻又陷入了新一番的呆愣中。我也随着他们一块呆愣。

    “凌哥哥，烟儿一直都想做你的妻啊！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为什么你就不明白烟儿的心意呢？”烟儿边问边哽咽。

    此刻，宿凌昂也呆愣着一句话说不出。

    “为什么你不娶烟儿？为什么你说不再娶呢？”还在哭，还在说。瞧她的模样，似乎是神志不清地样子。

    宿凌昂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托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再扑进怀里。顺口还问站在屋门口的一干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口的一堆人面面相觑，最后才走出来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对着宿凌昂行了行礼，说道：“回陵王的话。小人是丞相府上地，是我送我家小姐过来的。今日老爷夫人不在府里。二小姐心情不好，一个人喝了酒。喝的酩酊大醉，就独自到马厩牵了马，幸好管家发现的早，拦下了二小姐。可刚拦下来，二小姐又要往府外跑，说是要来找王爷您，管家实在拦不住，又放心不下。所以让小的驾车送了二小姐过来。”

    唧唧歪歪，小厮说了一堆。说到底也就四句话，家里没大人。二小姐发酒疯，要来陵王府闹事，管家没辙就让她来了。

    发酒疯就该好好让她睡下就没事了，何必还非要顺着她呢？我不禁有些怪罪的看着那小厮。

    听完小厮的话，宿凌昂半日不语。

    发着酒疯的夏烟口里一遍遍的还在喊着：“凌哥哥……凌哥哥……”

    夜都深了，还是快把她送回夏府吧！

    “凌哥哥，凌哥哥……唔……你为什么不娶我呢？凌哥哥……”

    我头疼地拍拍额头，这丫头的酒疯发起来怎么没完没了的？宿凌昂也是，为什么会要把她留下？留下也就算了。为什么会要留在疏雨小院？床让她占了，这夜，我睡哪去？

    “为什么啊？凌哥哥……”随着一声问，夏烟又是蹬腿又是挥拳地。守在床边伺候的水穷和云起两人忙是心惊的去按她。

    我坐在桌边，以手支着头，看着水穷和云起的手忙脚乱。忍不住就出口对两人说：“你们俩别管她了，反正等会还是会乱踢乱蹬的。干脆等她酒疯发完了吧！”

    水穷和云起相视一眼，只是笑笑，却没有真的听我的话。没怎么见过别人发酒疯。但夏烟的表现已经让我萌生了今后绝不碰酒的打算。这酒疯，真是太可怕了。

    “烟二小姐，也是个性情中人呢！虽然平时怪刁难人地。”为夏烟掖着被子的时候，云起忽然这么感慨了一句。

    水穷往床上看了眼，噗哧笑了一声，附和着，“也是呢！”

    性情中人？就因为她发酒疯的关系吗？噘噘嘴，我却忍不住也感慨的说了一句：“四个正好一桌马吊，五个的话就太多了。”

    “噗哧”“噗哧”。云起和水穷相继笑出声来。

    “在说什么。这么好笑？”内室门口传来宿凌昂的声音。

    水穷和云起两人捂着嘴，笑看了我一眼。这才猛摇着头回宿凌昂的话，“没什么，没什么。”

    快速的瞥了他一眼，我冲着两人翻翻白眼。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让她们俩不要忙着照顾夏二小姐，让她把酒疯发完了，才一次照顾。”边说边比出手指指了指在床上躺的四平八稳地人。

    刚指完，床上的夏烟忽然蹦坐了起来。看着她忽然睁开眼望向我，我吓得一个后仰，幸好一手还撑在桌子上。夏烟幽幽的看着我，眼神呆滞的转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趴在床头，“呕---”的一声，一堆污秽自她口里涌了出来。

    我大张着口，惊愕的看着床榻上被一堆污秽弄脏，室内很快弥漫着一股子酸腐的味道。就候在床榻边的水穷和云起根本就来不及回避，直接就沾染了不少在身上。

    “凌哥哥，我还救过你的命。为什么你不娶我？要不是我送药，你早死了？你为什么不娶我？”吐完，夏烟直起身冲着宿凌昂地方向呢喃了几句，忽然又倒睡下去。

    正想喊两人先去处理一下，宿凌昂地身影却不避开反而向床榻方向走去。我张口欲喊他，却只见他绕过那堆污秽，将夏烟自床上扶了起来。

    他要干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男人心，海底针
    当夏烟酒疯的胡话一说完，人就又倒回了床上。闪避不及的水穷和云起两人惊愕的看着身上的污秽，完全没了反应。床榻那里也沾染了不少，看了一眼，我赶忙移开头，刚就看着她吐出来，这下我自己的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难受。

    刚挪开眼没多久，屋子里也飘出了一股子酸腐的味道，闻着更觉得难受起来。心里心疼的不得了，我的床，我的屋子。正打算让云起和水穷快点想办法把那一堆东西处理了。眼角却瞥见宿凌昂不退反进，迎着那堆污秽过去了。

    我正想出声喊他，却只瞧见他避开那堆污秽，伸手将床上的夏烟的扶了起来。心里正疑惑，他却开口喊起了夏烟，“烟

    脑子里头一白，我完全领会不了宿凌昂的意思。好多次夏烟要求他喊她会烟儿的时候，他从不理会。怎么现下就……

    听着唤，夏烟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过了会再又含糊的唤着“凌哥哥”。

    宿凌昂让夏烟枕靠在他的肩头，却没有接话，反而转头来对我说：“齐师，你和云起、水穷先出去。”

    床榻的两边的云起和水穷相继一愣，我端坐起身子，像是没有听明白他的话，追问了他一声，“你说什么？”

    “你们先出去。”他重复了一遍，随着话语，眼眉间还使了个动作示意着云起和水穷。

    云起和水穷自是听话的忙起了身，往屋外走。那两人倒是走的快，看看现下宿凌昂和夏烟的暧昧姿势，我却抬不起**来。直到宿凌昂又回头瞥了我一眼，我才勉强着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屋子内。

    走到屋外，将门带上，与门外的云起和水穷对望了眼，我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哼哼唧唧的抱怨。“云起，水穷，你们俩先去换身衣裳吧！身上有味道了。”

    云起和水穷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无奈。琢磨了会才对着我俯俯，听从我的指示，转身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虽然两人的屋子就在旁边。但换衣裳也要些时候吧！眼见着两人一进了屋，我忙将耳朵贴上了门，屏着呼吸，仔细听着屋内地动静。

    他到底要跟夏烟做什么？这么见不得人。不让人听。也不让人看？

    努力闭着气许久。却不知道该说是里头地交谈声太小。还是我地耳力不好。里头说地什么话。我是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大口地吐气呼吸。我心里不禁烦躁起来。宿凌昂到底为了什么事要赶我们出来？他到底又要同醉酒地夏烟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而且。没有搞错地话。此刻疏雨小院好歹也是我地住所。

    左耳换过右耳。却始终听不出一些些地话语来。虽然耳里有听得一字半句地说话声。可是刻意压低过地声线。却怎么也没法让我听个明白。正想抓狂着推入而入听个明白。云起和水穷却换好了干净衣裳折返回来了。

    看到她们。我赶忙退离了门边几步。装作正在欣赏月色地样子。直到两人走近。才恍然地回头看着她们。“换好了？”

    “是地。齐妃娘娘。”

    “齐妃娘娘今夜要不就去奴婢房里睡吧？看情形，王爷该是有些话要对夏二小姐说的。”云起看了眼门，含蓄地提议着我。

    抿着唇，我扯了道皮笑肉不笑。“不用了，等下等王爷出来了，你们进去收拾一下就去睡吧！夜色真的不早了。”这话虽然是说给面前两人听的，可是最想说给地还是屋里头的人听听。

    “奴婢们不累。”两人似乎是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别意，摇摇头，就这么回了我。

    我无声的吐了口气。暗自腹诽，谁管你们累不累了。但是仰望着夜色，却没有再说话。两人在身边，我自然不敢再靠近门边去偷听些什么。三人就这么站着，像是三根木头似的。一直等到门“咿呀”一声被里面打开。

    当门被打开之前，我的耳朵甚至还敏感的动了一动。等门一被打开，我忙转身去看由里走出来的宿凌昂，也不知道心里急切的想要去见证、搜寻些什么。

    “水穷、云起，你们将屋内清理一下。齐师。今夜你睡到书房去吧！”一跨出门口。还不等我说上一句话，他已经先行发了令。

    身边地两人低头。矮了矮身子就进屋去清理刚才那堆污秽东西了。独留我在屋外与他对望着，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听说平日里书房是他在睡的，现下竟然要我过去书房睡，那他呢？

    “时辰也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让云起带你过去吧！”负手将话说完，他挪步径自朝着院外走去。

    视线追逐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被什么东西堵着了似的。一直到他快要跨步院门，我才忙高声追问他，“那么你呢？”

    他的脚步定住，不解的回头看着我。

    我忙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一直都睡在他不会是去客官的人。出了疏雨小院后，就一直睡在书房的人，现下又要把书房让给我。那他还能睡去哪？

    似乎领会了我话间地意思，他眼望着门旁一会才又转向我，回道：“我还有事。”

    再来不及多问一句，我眼才一眨，他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外。

    跺跺脚，心里一阵烦闷无力，刚才明明还不是这样的。怎么会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变了脸了？男人心，果然是那海底针。而宿凌昂的那颗心，正犹如东海里头最最最底里的绣花针，不，该是比绣花针还要绣花针。

    我这旱鸭子勉强学会了游水，可是有那本事潜入东海最底的地方去寻到它吗？

    夜里还是没有去书房睡，打发了水穷和云起去睡后，我也就着屋内的桌子，趴着睡了一夜。睡前仔细看了看夏烟。衣着整齐，同躺下前没有差别。嗯……看来我心里那些龌龊的想法并没有成真。虽然觉得惭愧，但心也是定了。

    清晨，虽然晚上睡的晚，但水穷和云起还是早早起了来，顺便已将梳洗地都准备好了。简单梳洗后。我便一直待在屋内，守着夏烟。自从昨夜吐过那一回后，她睡地很踏实。夜里也没在说什么胡话。哪怕我想问，也不见她有开口。

    兴许是昨夜送夏烟来陵王府地那小厮将事都回去禀告过了地关系，辰时整，夏府便派了丫头过来。但也或许是因为醉酒的人都比较嗜睡的原因，一直到巳时也没见夏烟醒过来我一直以手拄着脑袋，坐在桌边对着床上的夏烟发呆。云起和水穷一直忙里忙外的不知道在忙乎些什么，倒是夏府派来地两个丫头杵在窗边。一脸的拘谨。不时的偷望我一眼，而后又对望一眼。

    直到午时，饭菜摆上了桌。床上的夏烟或是闻着饭菜香味。这才呻吟了几声自睡梦中睁开了眼。一见她有转醒的模样，夏府的两个丫头别提面上有多惊喜了。一口一声小姐，就扑着夏烟去了。

    夏烟一张小脸痛苦的挤皱成一团，就着两丫头的搀扶，慢慢的坐起了身来。一起身看着屋内四周，一副不知身在何处地茫然表情，待到看到我时，才将皱成百道褶皱的小脸又悉数扯平整。

    “你怎么在这？”这问话该是同我说的。只是口气因为睡太久地关系，不见有多质问气势。反而因为过于沙哑，只让人觉得虚弱了。

    “这里是我的屋子。”

    她的反应很快，一听我这么说，马上改了问话，“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想顺口问她一句难道真不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后想想，酒醉的人不记得事也是应该的，吐纳了一口气，我将昨晚的事避重就轻给她讲述了一遍。没想到我这么一说完，她竟然是“啊？”的一声。羞红了脸。

    “我……我真的那么对凌哥哥说了吗？”眼瞅着我，竟然不是上两回的又瞪又射，而是羞怯不好意思。

    我愣愣地看着她这副小女儿的模样，只能僵硬的点点头。

    她双手捂着颊，羞红着脸，呢喃着，“我怎么会真的说出来呢？太不知羞了。”反复了几句后，忽然又放下捂颊的手，一脸怀疑的看着我。“你。是不是骗我的？我不可能那么说吧？”

    “许多人都看到了。若你不信，你也可以回府问问昨夜送你过来的小厮。或是夏府的管事。都该知道了吧！”这话可不是我吓她，本着人人都有八卦心态地所得，像这样能嚼舌根的事，必定早是一大清早就往外传了。

    “是啊，二小姐。老爷和夫人也知道了。”站在床侧的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对夏烟说着。“老爷让小姐醒了就赶快回去。”

    “呃。”夏烟露出一丝胆怯来。“爹娘也知道了啊！怎么办？”

    看着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似乎是怕回去被爹娘责骂，忽然心里就觉着，她也挺是可爱的。

    “要不，等下让王爷送你回去？”听她问怎么办，我忽然就不过大脑的提了建议。

    她听着脸上忽然显露出一抹光彩，惊喜的追问我，“真的？凌哥哥在哪呢？等下他送我回去？”

    我干笑，“我只是提议。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那你还说！”夏烟啐了我一声，人不起来，反而又赖回了床上。“不起了，我等凌哥哥回来，送我回去地时候再起。”

    哎哎哎，这人没搞错吧！这可是我地屋子，我的床。她说赖着就赖着不起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这样地大家闺秀，名媛小姐呢！

  第一百六十章 神秘人
    虽然夏烟赖在床上时说的一脸坚决，除非宿凌昂来唤她，不然她就长窝在床上不起了，也不回夏府了。任床前两个丫头再怎么好言相劝都不顶用。我知她说这些只是想逃避着不愿回家，也就不去劝她。大不了我大方些，让出疏雨小院几天。

    午膳时候，我依然是在疏雨小院内用的。膳间，不只一次瞧见夏烟正一脸谗相的偷瞧着我。但却又在每每我回看她时别过了头。本不是太在意她的这行为。

    但是直到过了午膳时间后，耐不住饿的大小姐忽然自动自发的起了床，捧着肚子一脸怒气冲冲嚷嚷着要吃饭，不禁如此，还大骂着陵王府不懂待客之道，要饿死她这当当宰相千金。

    水穷和云起哭笑不得，只得赶忙又去厨房弄了些饭菜回来。好不容易将她的肚子喂饱了，她大小姐竟然又起了要欣赏欣赏陵王府美景的心思。竟然还是指名让我相陪。我也就纳闷了，陵王府何时有值得欣赏的美景了？这陵王府就跟他的主人一样，不是美景，而是没劲！

    随着她到处乱走乱瞧，在必要时候同她介绍介绍一番，其余时间我都安静的只像是她身边的那两个小丫头一样。而她也不来跟我过多的作什么交谈，一直待走到院内花园的凉亭处时，她才忽然好奇的指着凉亭内的三人问我：“为什么她们三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却没见来邀过你和我？还是说，这府内她们三人是一派，而你就独独一个孤家寡人？”

    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利，一眼就看穿了。我扯扯笑，看了凉亭处的三人一眼。“秋荷姐姐她们邀过我，只是我这种粗鄙丫头，不知道该同她们说什么好，未免闹笑话，也就不来参加了。”

    “说来说去就是你被孤立了嘛！”她略鄙视的斜睨了我一眼。而后一脸施舍的挥挥小手，“也罢也罢，将来等我入了陵王府，你跟着我好了。我们俩一派，一定比她们仨厉害。”

    “啊？”我张大口，看着她说的这么一脸不知羞的模样。忍不住面上又开始有些抽搐起来。刚醒来的时候不是还在责怪自己那么不知羞吗？怎么这会又这么厚起脸皮来了？

    “啊什么？瞧不起本小姐吗？”她又瞪起眼来。

    我忙摇头。“没有。没有。”

    她别头高傲的哼了一声。

    “齐妹妹。夏二小姐？”在凉亭里地三人不知何时发现了我和夏烟。此刻吕秋荷领着头。三人缓缓行了过来。走得近了。吕秋荷才唤了一声。

    回头望了一眼。不管如何。遇见了总要有个礼数。我正要同三人行礼。夏烟却先一步扯住我地手腕。将我拉近了她身边一小步。转头瞥了吕秋荷三人一眼后。又别头冷哼了一眼。“齐师。我们继续去下处看看。”

    “夏二小姐在参观王府吗？可有需要我们领路？”周初雪听后。忙在旁好言询问。一张脸上满满地是谄媚地笑意。

    夏烟听后。脸上也盛起了笑意。却是皮笑肉不笑。等自觉地笑够了。忽然间又收了全部笑意。鼻子冲天一哼。语气不好地吐了一句。“本小姐不待见你们三人。要你们三人相陪？那我还情愿回府了呢！”

    说罢。扯着我就沿着花园继续往下走。我还来不及同三人说上一句。只是在临走时瞧见了三人脸上僵住地笑。那吃瘪地模样。虽然不厚道。但不得不说。我真是喜欢上夏烟这说话地口气了。

    将整个陵王府逛得差不多地时候。一大清早就出门地宿凌昂终于回来了。夏烟不过是将我早前随意提议地一句话复述了一遍。没想到宿凌昂竟然也应允了。带着夏烟返家去。

    临走前，夏烟一改之前的对我的不善态度，竟然让我有空去夏府玩，还说什么有空再来陵王府找我说话。我被她说的一愣一愣。完全云里雾里的。我和她，什么时候交好了？结果到最后，还是我傻眼。

    夏烟深夜来陵王府闹了一通的事仿佛就在昨天，但时间却分明已经过了多天了。这些日子，每日过的就同前一日一样，虽然吕秋荷三人还是会在午后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但次数是越来越少了，待到晚上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要留宿凌昂夜宿。

    只是可惜不知道是宿凌昂真地忙的不可开交，还是有心避之。在府内的时候也不见多。不过在府内地期间。有留宿过芷畅院一夜。所以我说。对于吕秋荷果然是特别的！

    “今日好奇怪哩！王爷难得在府里待了一天，其他三位娘娘竟然没有任何动作。”午后。自外头走一遭回来的水穷奇怪的对着云起说道。

    云起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头看看天色，也点点头，“是奇怪呢！”

    “有什么好奇怪，或许是她们这么多日的瞎忙乎全不见半点收获的，累了吧！”摆弄着手中的黑白子，我插嘴着说道。

    吕秋荷三人无论每天折腾什么，我都没有参与。是不想参与，也不懂该拿什么去参与。于是选择了忽略，相较她们三人的绞尽脑汁要留宿凌昂一夜，我这几日也是绞尽脑汁想同陆敬亭对弈一盘棋。

    黑白交错，横竖交纵。抓耳挠腮着就是不明白，陆敬亭天天要研究这么多棋谱。甚至还给我搬来了一副棋盘，一本，我哪理解得了什么棋子、棋盘地问题。

    可那陆敬亭倒也好，非要同我折腾。心烦的丢下研究了多日也不懂的棋谱，我还是决定是去陆敬亭。小心翼翼的端起棋盘，我费力的交代着水穷和云起，我去找陆敬亭，晚上或许不回来用晚膳了。

    水穷、云起今日也出奇的没有拦我，应了我一声后就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了。

    端着棋盘出了疏雨小院，我左右瞧瞧，打算择近路穿到西苑去。近路只需穿过马厩前的小花园便可，平稳的端着棋盘，我一边瞧着脚下地路一边仔细盯着棋盘地棋子有没有错位。

    刚走进马厩方向。还来不及皱眉感叹一声马臊味。只见旁门方向一道马车悠悠哒哒的赶来一辆马车，停在马厩前。

    府内今日没人外出啊？就连宿凌昂都待在府内呢！这马车是谁在用？我好奇的停下脚步，看着那辆马车。赶车的车夫，也不像是府内的人，而且竟然还带着斗笠，斗笠压的极低。完全挡去了嘴部以上。马车一停下，马厩地小厮赶忙上前牵住了马。马车夫这时候张口说了几句什么，稍后车帘子忽然掀了开来。

    一个身形全部包裹在斗篷里的头忽然自马车上下了来。全身包裹地严实，头也都被白纱斗笠遮着。这人是谁？这么一副打扮。是怕有谁认出来？我更加挪不开步子，只呆呆地注视着那处。

    马车夫随着车上人下来后也跳下了马车，同马厩的小厮说了几句话。马厩地小厮点点头，忙往一处跑去。期间，车夫时不时的同斗篷人说着什么话，一直到霍泰匆匆赶来。

    迎向霍泰。马车夫抱拳说了两句。然后霍泰冲着斗篷人打了一个揖。回身交代了小厮几句就比了一个手势。斗篷人微微点了个头，跨步随着霍泰而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我忍不住也慢慢绕道跟了上去。

    午后不知是大家都在午睡。还是巧合。府内竟然瞧不着几个人。也正因为如此，霍泰带着人也更易在府内行走。同时也方便了我的跟随。

    最后，霍泰将人引入地不是别处，正是宿凌昂待了一天的书房。将人引进书房后，霍泰甚至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门外，像是防止有人来偷听偷看似的小心翼翼。

    宿凌昂又在搞什么把戏了？

    我一直躲在转角处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房内打开过。直到守地失去了耐心，才撇撇嘴，决定还是先去找了陆敬亭。端着棋盘再绕过一堆路到达西苑陆敬亭的住所时。却只瞧见陆敬亭正托腮对着窗外发呆。忽略陆敬亭其他，但看侧脸，真是与陆铭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陆敬亭！”我不客气的大喊着他的名字，打断他的发呆。

    对我忽然的出声，陆敬亭反常的竟然没有显露出大吃一惊。甚至只是回头迷茫的看了我一眼后又恢复到了原来地姿势。

    “怎么了？”我搁下棋盘，好奇的走到他身边。怎么这几天府里的人都那么反常。

    陆敬亭懒得回答的只是以摇头表示。

    我搬了凳子就着他身边坐下，不解的看着他脸上的一丝哀愁。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但看的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还不愿说。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出去。正是漫天的云卷云舒。秋天地时候，似乎是云最多的时候。大块大块的，像是晒了一谷场的棉花似的。

    “齐师啊……”陪着他坐了些时候，他才开口唤我的名字。

    我快速的撇头去看他，“嗯？”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似疲惫的遮盖了一下眼睑。嘴微启，还没说话，却先叹了一道气，“如果可以选择。我真希望此刻我在玄冥。”“怎么了？”我好奇。

    “我有些后悔当初地谏言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错地。”

    “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没有后悔这桩事吗？不是说吃苦也好，受罪也好。说了就不后悔的吗？怎么一下子……

    又一叹，他幽幽地回我。“玄冥……乱了。”视线随着说的话挪到了我的面上，眼神里竟然早已是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疲惫。

    我却还是不明白，哪怕是真乱了，他此刻身在天业，也是很安全的。而且，玄冥的皇帝，他的父皇不是好好在位吗？乱，又会是怎么个乱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黑子白子
    又陪着陆敬亭枯坐了片刻，见他一直是那么副愁思不展的模样，我忍不住就想找些别的话题来转移一下他的情绪。脑子里霎时蹦出的就是那全身裹着斗篷的神秘人。但是却又不知道将这事说给陆敬亭听是不是妥当。毕竟，那来人搞的神秘。

    抓耳挠腮了一番，又实在很想说出来，最后还是憋不住，神秘兮兮的对陆敬亭说：“陆敬亭，你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遇见什么人了吗？”

    陆敬亭显然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淡淡的问了我一声。“什么人？”问话的时候，视线甚至都没从窗外收回过。

    虽然有些被冷落的郁闷，但我还是强打着精神，故作神秘异常的压低了嗓音的回他，“一个神秘人。全身上下包裹在斗篷里，就连脸都用带纱的斗笠遮着。”

    “嗯？”这回，他总算转过了头来。

    “我刚才搬着棋盘过来的时候，本是打算想绕小道过来的。小道那不是正好离马厩不远嘛，没想到刚进过马厩的时候，就见着一辆马车从旁门里进来。我算算今日就连宿凌昂都府内，按理说是没人用马车的啊！就好奇的看了看，没想到马车里出了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脸都瞧不见。那驾车的马车夫也一扬，斗笠压得低低的，瞧不清什么模样。后来马厩小厮喊了霍泰来，霍泰带着那个传斗篷的人去了书房。”

    像是个侦查了敌营情况的小兵，我一一将看见的人事巨细无遗的汇报给了陆敬亭听。

    陆敬亭听后沉默了几秒，忽然冲着我笑了起来。我被他笑的一脸莫名，正想问他笑些什么，他却先一步唤我的名，“齐师啊……”边唤还边摇着头。

    “什么？”我纳闷的应着。

    轻叹两声，他的头摇的像是发癫似地。“齐师，如果我是细作的话，你可认为你刚才说的这些，会不会成为我立功的条件？”

    “哎？”我愣住。随后想想。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不可能细作啊！我也相信你不可能是细作。”说着，我还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这回。换做是他愣住了。而且怔愣地时间比我还长。直过了半盏茶地功夫。他才叹笑着起身。挪步走到了桌边。手指摆弄起了我端来地那副棋盘。“连这么一局简单地棋局。也解不了吗？”他轻声喃问着。似乎是在问我。也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食指中指合并。不停地棋盘上挪来挪去。我好奇地起身围过去。只见白子黑子相互交替。不停变换。不过半晌。棋盘上局势已见分明。“这一局。黑子胜。”

    看看棋盘。再转头看看。我除了钦佩还是钦佩。忍不住就赞他。“陆敬亭。你真地好厉害啊！”果然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像弈棋这么雅兴又这么废脑力地。果然不是我这等粗人能做地。

    他但笑不语。一一将撤去地棋子又悉数摆了回去。不多时。眼前地棋盘又回复到我端来时地模样。我不解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但见他手指又开始来回挪动。一会儿之后。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这一局。白子胜。”

    话说完。他又将棋子一颗颗挪回其位。第一局黑子胜。第二局白子胜。难不成他还想出第三局。平局？

    “陆敬亭……你难道还要再来局平局？”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出。

    陆敬亭手间一顿，忽然一笑，放下棋子也不再去摆动它了。

    “怎么了？”

    “齐师，若换了你，你说你是喜欢黑子胜。还是白子赢？”他左手捻起一枚白子，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枚黑子，双双摆在我眼前。

    白子？黑子？我不理解地看着那两枚棋子，依着心里所想，回他说：“白子吧！”

    “为什么？”他斜看着我，好奇的反问。

    我再左右看看，才答他，“一般不都是白为正，黑为恶吗？既然这样当然是希望正的赢。坏人输了。”

    听了我的答案。不知为何他竟然抿唇而笑。那笑只让人觉得是莫名其妙，既不像赞同。也不是嘲讽。

    我不得不又虚心问他，“你在笑什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他摆摆手，“不过我儿时也是这么天真的认为的。”

    他儿时？他儿时也同我一样这么认为？我眨眨眼，下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用他的儿时来同我作比较？这意思不就是说我就等于是儿时的他吗？儿时……“你地意思是我跟你小时候一样天真？”我气呼呼的瞪着他。

    他依然是笑，也不来辩驳。“齐师，你很可爱。”

    “什么意思？”此刻，他说的话听在耳里都像不是好话。可爱？不知又是什么意思了。

    “儿时先生教书习字讲道理只说世上有两种人，好人和坏人。这人不作善事，那就是不是好人。这人干了坏事，那他就一定坏人！是不是？可是总世事难料。又有谁能保证，这人做过好事他就是好人，那人做了桩坏事他就一定是坏人呢？”陆敬亭负着手踱着步，就像是个教书先生似的。

    我的视线随着他左右来回，最后赞同的点了点。“是啊！”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既然你也说是，那你怎么希望白子赢，黑子输呢？”

    “那么……那么……”我急急的皱起眉，如果我说黑子赢，他是不是也会反驳我？“那么还是平局吧！”

    噗哧，他又笑出声。“怎么答的这么勉强地模样？”

    本来就很勉强啊！只是我说不出口罢了。

    我不答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陆敬亭也不再说话。我盯着棋盘发呆，他就站在一旁。而后，忽然听他又逸出一道叹气，“齐师，你真叫人不放心。”

    “怎么了？”我迷蒙着眼去看他，不明白我又怎么让他叹气了。

    “没什么，只是你这样让人很不放心。”

    让人不放心还没什么？我的眉头又攒紧了。“陆敬亭，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摇头，随即背对着我又走回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景色才开口又说：“如果我是王爷，我一定也是对你很不放心的。”

    “为什么？”我走近他，“难道就因为我刚才把那什么斗篷神秘人的事告诉你吗？”所以觉得我很不可靠了？

    “你好奇那人吗？”

    “你不好奇那人吗？”

    “我不好奇。”

    “骗人。”难道是我讲的不够生动，不够神秘？这么容易引起好奇心的事，怎么可能有人不好奇？

    他瞥了我一眼，“那你说，你为何觉得好奇？”

    “大白天穿的如此神秘，还这么偷偷摸摸的进书房。显然就是有问题啊，对于这样地，不是都会好奇地吗？”我辩驳道。

    陆敬亭两眼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透似地，我逃避似的垂下了眼。他却开口追问我，“你是真的好奇那人，还是对于王爷比较好奇？”

    “所以说啊！齐师，你真叫人不省心。”

    “……”我依然沉默。

    接连三声指尖轻叩着窗棂的声音有规律的轻响起，我偷偷瞄了眼陆敬亭的手指处。再慢慢的移眼去看陆敬亭的脸，却没想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了一个正着。他的眼微微眯成了一道月芽儿，无奈又好笑的开口说道：“齐师，既然那么好奇，怎么不去偷听？”

    这家伙……前一刻还说我不省心呢！下一刻又叫我去偷听？撇撇嘴，我没好气的哼哼，“霍泰守在门口呢！我偷听什么去？”就是因为霍泰这么做，所以我才觉得神秘的。抛却这些，而且……“你也别再给我出馊主意了！上回就是听了你那么多话，所以晚上我才拉着宿凌昂说要去生孩子，结果呢！郁闷死我了！”

    “啊！”他忽然怪叫了一声。我一回头，只瞧见他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呆滞。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你还真的照我说的做了？”那脸上隐隐的绽起笑意来。“结果如何？咳咳……不，你不用回答也可。”

    我的脸渐渐发烫。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羞的还是恼的。只是心里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听陆敬亭所说的任何建议了。没想到他也会耍我好玩。

    “呃，齐师。我们还是继续讨论那个神秘人吧！我忽然对那人有些好奇了。”或是看出了我的恼怒，陆敬亭赶忙收了脸上所有的笑意，一脸讨好的主动要与我谈那神秘人。

    没好气的瞪着他，我砸吧砸吧嘴。虽然心里很想说，但是面上却是装模作样了起来。直到他一直保持着那副讨好的模样许久，我才消了些气，“噔”一下跳站起来。扯住他的衣袖，喊了一声，“走。”

    他抬头看着，脸上不解。“去哪？”

    “去书房！”

    “做什么？”他忽然一脸的胆颤心惊。

    “**啊！”我答的自然。

    既然都好奇那人了，何不过去瞧瞧清楚？总比乱猜的好。用力的扯起陆敬亭，不顾他脚下的踉跄，我扯着他就往书房方向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书房不远处，虽然陆敬亭并不甘愿，但最后还是被我硬拽着来了。00kS.com偷偷的窥视了眼书房方向，大门依然紧逼着。霍泰就同我起先离开时那样，固守在门口。想来里头的人该是还没有出来。

    “从前面过去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从后面进去了。”喃喃自语了一句。

    再观察了两边，我示意陆敬亭往左边绕行。

    “你真的要偷看？”陆敬亭一把扯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我。

    斜睨了他一眼，“不是你提议的吗？”

    “我……”叹口气，陆敬亭辩驳不出话来。自认倒霉的随着我的步伐转移向书房后头。

    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我这回非拽着他一块儿来的目的齐师是想找一个一同受罪的。万一待会出了什么事，好歹还有一起受着呢！

    绕过了几处，终于和陆敬亭到了书房后头的院子外。书房后头正对着一座小院，院子里风景还不错，凭窗眺望着院内美景或者天上浮云，对思索问题，提笔作诗什么的都有些许帮助。这话，是宿凌昂自个儿说的。

    正在准备动手爬进小院前。陆敬亭又扯住我，还是那副不确定的口气，“你真的要去偷听？万一那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呢？”

    我一把拂去他的手，“我没说偷听！只是单纯去看看那神秘人。”

    “若是那神秘人也不是你该看的呢？”他再问。

    “那看过就忘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探个究竟呢？”

    “好奇心杀死猫啊！”只是很像知道宿凌昂究竟在做些什么。只是很想关心一下。

    扶着墙面。不愿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我以手指着墙头。对他说道：“你先爬上去。等下再拉我上去。”

    陆敬亭无奈地看看墙头。不言不语了许久后才终是一叹。认命地以手攀着墙面。

    到底是个读书人地关系。也或者是身份尊贵地问题。努力地半日。他却是怎么也上不去。还得让我在其身后帮衬着才勉强爬上墙头。

    瘫坐在墙头上，他累的抹了一把汗，喘着气对我抱怨，“没想到这小小一面墙。上来却是如此难。”

    我提着衣裙努力向上跳了跳，“休息够了快拉我上去。”虽然府内出奇的没什么人，但难保不会忽然走出来一两个。

    他嗯了几声，调整了一下姿势，俯下身冲着我伸出手。“来吧！”

    用力握住他的手，就着他地力道，我慢慢蹬着脚往上爬。这回他的表现倒是不若刚才那么菜，才三两下，我就稳稳的攀上了墙头。相较我这轻松劲。他却又再一次累的气喘如牛。

    我不得不怀疑的看着他，有这么费力吗？拉我上来的时候不是还挺轻松地模样？但看他红润过头的面色，我想他也真的是有些吃力了吧！

    “下去吧！”拍拍他的肩头。我示意他先跳下去。坐上墙头上未免也招人瞩目了，要歇息也该下去歇息。

    “下去？”他皱眉。探头看看下方，又转头看看我。忽然对我说了一句，“太高了。”

    又哀叹了一声。“下去还比上来难。”

    我无心理会他的感叹，正想给他示范一下，下去很简单。只需一个纵身就可。还未等我开口同他说些什么，视线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两道影子。就在院内，有两道身影正站在书房小门口，朝着我们这边眺望着。

    两人中。一人是一身湖蓝色的锦缎长衫，另一人外罩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露在外面的面容有过几面之缘。看那斗篷就是那神秘人没错了。

    我停下所有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那两人。陆敬亭还在旁边问，“究竟该怎么下去？”

    “跳下去啊！”我心不在焉的直接回他。

    “怎么跳？啊----”陆敬亭惨叫了一声，人跟着一闪，就那么到了院子内的泥地上。我伸回行凶地手，往前挪了一些，也跟着跳了下去。相较陆敬亭的狼狈摔倒在地。我却安稳安稳的落了地，甚至也没见晃动一下。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宿凌昂快步行了过来，上上下下看着我俩。

    陆敬亭一瞧见宿凌昂，原本疼痛的表情一瞬间收拾的妥妥当当。

    微微斜着身子，我绕过宿凌昂瞧着他身后的人，满腹的好奇。原来那神秘人是皇后。她这么偷偷摸摸的来这里做什么？

    皇后慢慢踱步走到宿凌昂的身边，扫了我一眼后又紧接着去看我身边地陆敬亭，瞧了两眼后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没想到玄冥的四皇子竟然在陵王府上。”

    “唔。没想到能在此有幸见到皇后娘娘。”陆敬亭竟然也认识皇后。快速的同她行了个礼。

    “早听说四皇子是偷偷来了天业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消息。没想到还是真的。”皇后温婉一笑，却对宿凌昂递去了一个异样的眼神，“看来陵王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我是多跑这一趟了。”

    宿凌昂但笑不语。

    “我该回去了。”看看天色，皇后说道。

    “嗯，我让霍泰送你。还是从旁门出去吧！”

    “好。”皇后拢拢身上的斗篷，转身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宿凌昂唤来了守着门口的霍泰，送走了皇后以后，就一直坐在桌案后头沉思着什么。我和陆敬亭就像是等着受训似地站在他面前，与他之间就隔着一道书案。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始终不见他有说我们什么，更不问我们俩进书房后院来做什么。

    直过了许久，他才抬头望向陆敬亭。“四皇子，有些话，我想同你说说。”

    有话要同陆敬亭说？那么我……“我……”我该回避吧！

    “齐师，你也可留下一道听听。”我正要转身主动离开，宿凌昂却又开口挽留我。

    我一听，忍不住好奇的挑挑眉。也就留了下来。

    陆敬亭也甚是好奇的望了我一眼，像是在询问我，宿凌昂要同他说些什么。

    宿凌昂自几本古籍下取出一封压着的信，推到陆敬亭的面前。“这是探子的回报，或许你会感兴趣。”

    陆敬亭不解的取过信，取纸阅读。我自知是看不懂的。于是也不费力的去探看什么。信上似乎写了不少内容，陆敬亭一直看了半日才放下手中地信纸。“果然如我所知地那样。”嘴角的笑，带着一些嘲讽，还有一些悲怜。

    宿凌昂两手手肘搁在四皇子是不是准备做什么。但玄冥一旦内乱，我必是要分一杯羹。”

    陆敬亭身子怔了一怔，而后低下头。露了一道难看的苦笑。低低地回了他一句，“我早想到会是这样的。”

    “你也是一个聪明人。”

    这是对他的赞扬？

    “可否容我想想？”他扯着苦笑，同宿凌昂打着商量。

    “可以。”

    “多谢。”陆敬亭冲着他抱拳施了礼后转身便朝着门口而去。

    见着陆敬亭走了。我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走。还是留下？正琢磨不定，宿凌昂忽然起身走到我身边。

    有些心虚的看着他，我不知不觉后退了一步。

    “齐师，要不要出去走走？”他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嘴角处微微向两边扯动了一下。

    他突来的邀请，倒弄得我无措起来。多日了，难得今天他竟然会这么提议，我除了点头。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动作。

    “想骑马还是坐马车？”

    我愣愣的看着他，讷讷的道：“我不太会骑马。”

    “没关系。”

    没关系。因为他，会与我同骑。原本还在想着，他说他带我出去会带我去什么地方，原来最后到的还是他爹娘的坟前。看着不远处地坟，我不禁暗自好笑，别人家都是去风花雪月的地方，不然也是风景宜人的地方转转，怎么他总是来带我看死人呢？

    下了马。他却不往他爹娘坟前去，而是牵着我地手改往另一边走。虽然是荒凉了些些，但好歹也是绿树清水，将就着吧！我暗暗对自己这么说。

    到了河边，他放了缰绳，任马儿自个儿在河边啃食青草，与我肩并肩站在河边远眺远处山色。面前的河流不知道源头是在哪，也不知道尽头流向哪，只是我每次来都能听得这潺潺流动的水声。很有一种自得其乐的感觉。

    “之前为什么忽然从后院溜进书房来？”沉默之中。他忽然开口问起书房的事。

    虽然之前一直心惊着他会问，但是等的太久。已经定了心。没想到此刻又忽然问起来，我一时也忘了稍早前编好的谎话，只能吞吐的吐实，“我、我看到马厩来了一辆马车。然后、然后……”

    “好奇皇后特意乔装来的事吗？”像是不忍我再这么吞吐下去，他好心地接了口。

    我抿紧嘴，点点头。“嗯”

    我刚点下头，他忽然放开一直握着我的手，侧过身子对着我说道：“在告诉你之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撇头看着他这忽然的严肃，我心慌慌起来。最后一次机会？我怎么了？莫名又心慌的看着他，我接不下口。

    只是他也并不需要我的接口，看了我一会，便接着说道：“在你想知道一些事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择离开我，或是一直留在我身边。”

第一百六十三章 齐师，准备好你的爱

    离开他？留在他身边？我越发莫名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他将话说完后也不再开口，只看着我，耐心的等着我的回答。

    潺潺流水声一刻不停的入耳里，时间随之过去。我动了动头，“那个……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话的意思。”

    他眨了一下眼。

    “如果你不愿再留下，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离开。”

    “我没说我要走。”我急急驳道。

    他一笑，不听我说话，接着又道：“如果你选择一直留在我身边，你将来要面对的或许就再不是安逸日子。若一朝行错，更可能没了你这条小命。”

    我愣住，原本半张着的口缓缓地闭上。

    咽下一口口水，我出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身，面对着河面，他轻呼出一口气，“虽然将你留下身边，但是我一直在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不清楚你知道多少事，也不知道你留在我身边是存了几分自愿。更不想的是，当一切都成定局后，你会在某一天后悔，责怪我将你留下的事。所以现在，我需要你做个决定。好好考虑清楚这个决定。”

    决定……就是去和留的决定吗？应该是这个决定吧！我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很是茫然。上回一同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已经亲口承认过喜欢我了。这回又让我作出决定的用意是什么？担心我某一天会后悔，会怨他？我不知道我会后悔什么，会怨他什么。我现在最不明白的只是，他明明说过喜欢过我。只是，我没法感受到他的喜欢。

    虽然此刻我与他的距离顶多只能算中间隔着一道纱的距离，但是感觉中的他却依然离得我很远很远，虽也不似万重山水那样远，但也有几重烟云那样。

    或许是我沉默地太久。他又再次开口。“齐师。你爷爷曾同我说过。他将我家地许多事都告诉了你。我不确定他究竟同你说了多少。现下。我也有同你一些。听过后。你再好好考虑也无妨。”

    我没有异议。轻点了下头。

    “我爹娘地坟为什么埋在这；我爹娘为什么死；我又为何要在之前对付吕家地事。你可都知道？”瞥眼看了我一眼。他问道。

    我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爷爷当时大多只是在说着他地往事。对于这些事。倒是真地都没说过。

    “那就不妨先同你说说我爹娘地事。”他地脚步忽挪。转身。走到了我地另一边。背对着我。正对着远处地坟。“当年先皇迟迟不立储君位。几位皇子之间早有争执。也各有觊觎。皇后所出地我爹。理当得位。这是所有人地意味。也是我爹地自认为。只是哪想到先皇迟迟不立。弱冠之年。爹娘成婚。第二年。所有宫中皇子均被赐王离宫。一时间先皇地意思真叫人看不明白。出宫入府第二年。我出生。爹娘以陵易凌。为我取名。此时宫内所剩地几名皇子就只剩一位是皇后所出。就是当今皇上。离宫入府那一年。我爹已联系了娘家祖父与几名亲信。成立了拥护派。五年策划。五年暗渡陈仓。正想着要起事前地一个月。爹娘由燕门回京地路上忽遭山贼。双双跌落了山崖。”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睁大了眼。原来他爹娘是跌落山崖死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地。他话间地意思是说。他爹。老陵王。有谋逆之心！

    说道跌落山崖之事后，他忽然冷哼了一声，“我爹地武艺，以及身边几名护卫的武艺，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几名乌合之众的山贼？是不是有心人士所为，这是所有人都不用去提的事。”

    “是……是先皇吗？先皇知道你爹、你爹要起事，所以……”所以先除了？最后几个字。我含在口里不敢贸然说出。

    “爹娘死后。先皇得知事情之后派出大队人马下山寻找尸首。最后在山谷里寻获，运回京内。先皇下旨大葬，葬于皇陵之中。如果真是葬于皇陵，那我也心安了。只是那些有心人士做人做事太过决绝，外祖父家臣在得知事情之后，不得已偷龙转凤，连夜将尸首盗了出来葬在了此地。”

    听他这么一说，似乎又不是先皇所为。那还有谁？我想不明白，只得继续听他说下去。

    “爹娘死后一月，太后怜我幼小，接我入宫同住。进宫前，外祖父千叮万嘱，此行或许凶多吉少，有心人士是不是欲斩草除根，也还是未知数。要我千万小心。也亏得外祖父的叮嘱，或是爹娘的保佑，宫中生活倒也叫我熬了过来。”说道此处，他又一道冷哼。“爹娘死后，原本各有小动作的其他皇子忽然纷纷揠兵息鼓。第二年，先皇忽然下诏，立了同为皇后所出的宿然为太子。太子位终于有了着落。”

    听他说了这么些，我还是有一事不明，索性也就问问明白了。“我听爷爷说过，老陵王很优秀，足智多谋。为什么先皇不立老陵王为太子呢？”

    我将问题问出的许久，他都没有声音。我越等越好奇，他却自顾自地又说开，“等到我终于离宫回府的时候，爹娘的死因终于也水落石出。”

    “是谁干的？”“吴、夏、吕。”

    吴夏吕？是谁？

    “吴家早除，吕家现在也已倒。现如今就只剩个夏家还在朝中，下一步，要倒的也该是夏家了。”两手往背后一负，他说得甚是傲气。

    吴家，我没有听说过。吕家也已经倒，这个吕难道是那个吕？那么最后那个夏又是指？“吕家，是吕秋荷的吕家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本以为他还是不会答我，却没想到他竟然点了头。

    像受到鼓励般，我忍不住又接着问，“那么夏家呢？”

    “朝中官位极大的夏姓只一户，便是丞相。”

    丞相！我欲张口惊呼，却又不敢真喊出声来。鼓着嘴，一阵的愕然。夏丞相啊！那不就是皇后家！他地仇人是皇后家？可是皇后不是说喜欢他？不但皇后，就连夏烟都喜欢他呢！

    当初，他娶了吕秋荷。吕家又倒了，这之间的事必定是他搞的鬼。那么接下来，他会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去对付夏家？

    我快速的润了润唇，忍不住惊着心问他，“你的仇人是皇后？那么下一步你要对付的是皇后？”

    “齐师，玄冥太子被废，四皇子与七皇子正准备大打出手夺位。到时候，正是趁机夺国的好机会。”认真的盯看着我，他忽然这么说。我再惊，难不成他还想夺玄冥地国？不可能吧！他一个天业王爷，哪可能夺得到玄冥地国。

    “此刻我不说事成，只说事败。如若事败，我这陵王府上上下下，便不再可能有一活口。齐师，我还未来得及娶你，所以你此刻还有反悔的余地。我要做地事，太危险，可说是凶大于吉。若要离去，我自派人送你安然，你不必顾虑，只管想清楚了。”话间一转，话尾又接回了话头之上。

    说是让我不必顾虑，好好想清楚去留。只是听了他要做的事，我怎么可能还可能不顾虑？

    皱着眉，越心烦意乱的时候，下意识便慢慢啃咬起了拇指指甲来。选择？去或留？其实是让我选择生和死吧！还将事情都全盘告诉了我，难道他就不怕泄露出去，他死得更快吗？

    夺国。没有兵卒，他能拿什么去夺？别说夺不夺得到。当今皇帝能让他去夺吗？若还记得没错，他不是同皇帝的关系也不如面上那么好吗？既然这样，他怎么可能成功？这不是必死无疑的吗？不对，这比必死无疑更叫人难以理解。

    在我思来想去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再开口，安静的站在我身边。让专注想着事情的我一度以为这里就我一个人在烦恼一些刚从别处听来的大秘密“我……”想了许久，我试图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不知是不是太过震惊听到的事。喉咙中说出的话语竟然带起了颤音。“我，我也不知道死是怎么样的。现在想想，无论将来是被砍头，还是被人一刀劈成两半，都觉得不疼，也不害怕。只是……我想不出你会死的模样。还有……我不想看到你死。可是比起不想看到你死，我还是想跟一起你在一起，哪怕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嗡嗡乱的脑子里，自己说的究竟是什么，自己也听不清楚。但等说完的下一瞬，忽然一把力道用力将我按入其中。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发颤，紊乱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我再等问最后一遍……”紧贴着胸口正仔细聆听着砰咚砰咚之声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声音，那声音说道：“离开我，或者永远留在我身边，你选择哪一条。”

    这一回，我想也不想，很坚定的回答，“留！”

    “好！”那声音大叹了一声，其中充满了喜悦。“那么齐师，准备好你所有的爱。或许，我们到不了白头。”

    “你刚才明明说永远了。永远比白头长。”我噗哧笑出声，娇嗔着反驳了他。“你才该准备好你的爱，我都看不到。”

第四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路陪你走到底

    虽然没有说出什么“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情比金坚”的誓言，但他那一句“永远”已经叫我记到心底深处去了。这两字于我而言，很受用。白头又如何？头再白也有结束的时候，但永远，到底有多远呢？在我的心里，永远，就是很远很远……

    这一回，不会再猜来猜去，不会再整天想着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是又在戏耍我，因为我的心已经完全确定。所以，这回要好好的相爱。两情相悦不容易，一定要加油，齐师！

    仔细的盯着他的侧脸，紧了紧与他交握着手，我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怎么了？”他撇头望向我，语气轻声，询问着我。

    我笑着摇摇头。拽着他的手，慢慢轻晃着，一步步的顺着官道往上京城方向走。特意没有骑马赶回去，是想体会一下与心爱的人一起手牵手走路的感觉。不知道曾经听谁说的，与相爱的人一起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将来的路就不怕走不下去。只要手牵着手，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看着官道一路漫延到很远很远的远处，始终看不到尽头，我却很享受。之前在河边，宿凌昂对着我坦白了许多事。原来周初雪和柳冰清是他母亲娘家的旁枝，比起吕秋荷这后来帮他的人，这两人可真正是地道的亲信人物。听过她们的事，我才真正吃了一惊，一直觉得她们俩只是两件美丽的摆设，完全没有思想，风吹墙头倒的。却原来都是宿凌昂教唆的。

    而至于什么生孩子得正妃位，也不过是桩拖延的计策。只是为了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而后又让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三人合伙天天在府里闹腾，更加加深外人的好奇。难怪水穷和云起会左右刺探，要我也加入那场闹剧里头。原来也是为了把戏闹的更大一些。不得不叹宿凌昂这人的心计，真是太强大太恐怖了。

    脚下步子不停。口里却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大哈欠，而后是第二个。

    身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是不是困了？上马赶回去吧！夜已经这么深了，你这一路走来也走了不少路了，也该累了。”说着，他就要伸手来。

    一见他地动作。我忙后退一步，牵在一起的手却没想要分开。他疑惑的视线询问着我，我张口迭声嚷着，“不要，不要。我不困，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回上京的吗？”

    “现下夜色已深，你若真要靠走的，恐怕天亮也走不回去。而且你还未用晚膳。你肚子就不饿吗？”

    他一提肚子饿。空空地肚子就跟着他地话起了反应。有些虚弱地鸣叫了一声。但好在只有自己听得见。我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不饿啊！再说少吃一顿也死不了。都说好了。这一路你陪我走回陵王府去。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呢？难道说……”我学着他地惯常动作---挑挑眉。话间停下。也不接续。

    下午出地府。等到达河边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从他地坦白到我们俩地絮絮叨叨。时间早渐渐入了黄昏。好不容易等想起来该回府了。晚霞早已经不知不觉被漫天星斗替代了。

    但就在他上马前。我却忽然又提议着他牵手走回上京去。他以为我只是想散散步。也就应了我。但没想我竟然一走就走了这么多地路。

    认真地凝视着我。他开口问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回去？”

    为什么一定要走回去？我回看着他。眨眨眼。有丝不好意思。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也就大胆地对着他说出来。“你说地。或许我们俩到不了白头。所以……我不在乎白头地事。只是想牵着你地手。一路陪你走到底。”

    听后。他微笑。眼睛里闪闪发亮。微一闭眼。他叹笑出声。“你这一路走到底。难道就只限陪我走回陵王府？”

    “当然不是！”我马上反驳，而后又有些扭捏，“这不是想让你看看我的决心嘛！”

    “好一个决心。那就继续走吧！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有多大。”他的意思。就是要和我一起走了。

    我止不住的欢呼一声，更加大力的前后摆动起我们紧牵在一起手。边继续朝前走。边忍不住对他说：“你知道吗？小时候和爷爷、爹爹一起走路时候，我都要这样大力的摆来摆去，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

    就如同我说的要一路陪他走到底，我也真的就这么一路同他走回了陵王府。虽然路上他多次表示要我上马，但最后还是我拒绝了。这是决心问题，绝对不能半途而废，更何况和他在一起手牵着手，我根本就不会觉得有任何地困意。

    也同他说的一样，天亮了，我们依然还在漫漫官道上龟速前进着。不过也因此看了次很特别的日出，站在官道上，看着远处太阳渐渐升起，竟然也是别有一番情调在。

    就着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再次说出自己的决心，“这是我们一起手牵手看的第一个日出，不管以后能看几个日出，只要还能看，我一定和你一起看。”

    他但笑不语，就着红彤彤的太阳，轻轻拥着我。我享受得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已经有些凉丝丝了，秋意又深了些。

    当我们一路缓慢的步行回到陵王府地时候，正好是到了午膳。府内人对我们一夜未归脸上都有些微担心，特别是霍泰，一瞧见我们，也不问别的，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需不需要准备午膳。

    难道他也知道我们已经有两餐未进了？

    宿凌昂点点头，吩咐了在疏雨小院布膳后就继续牵着我往疏雨小院方向走。两脚全部踏入疏雨小院，他才深吐出口气，转头望着我，面容真挚，开口说道：“谢谢你，齐师。”

    我愣住，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他表达谢意呢！他谢我？谢我什么？真想开口询问他，忽然传来两道“噗哧”的笑声。霎时之间气氛殆尽。我转头看向前头，云起和水穷两人正一脸暧昧的望着我们俩。视线还紧紧盯着某处，就着她们的视线所到的方向，我看见了我们这一路行来却始终不曾分开的手。

    看了眼交缠在一起的手，我心里泛甜，笑意又挂上嘴角。“看什么看？我们好歹也是主子，你们见了主子都不知道要行礼了吗？”神气地昂起头，我自语也是个有所谓主母风范地人。

    水穷和云起一愣，脸上的笑意还不收，两人却已经俯身行礼了。“奴婢见过王爷、齐妃娘娘。”

    “嗯哼，行了，起来吧！”装模作样了一番，我扯着宿凌昂往里走。

    午膳很快就布上了桌，看着一桌子丰盛地菜肴，我再顾不得形象，肚子早已经饿的快虚脱了。要不是还想在宿凌昂面前保持一下形象，早在半路我就躺倒在地不想动弹了。

    顾不得吃相，一大口的饭配上一大口的菜，还不及细嚼便已经吞咽下去，忙就接着第二口。边吃边还感叹，“好吃好吃，从不觉得府内的膳食这么美味。”

    宿凌昂笑着不语，一口一口的将饭送入口，吃相还是保持着往日的优雅，似乎并没有经受两餐的挨饿似的。

    我们俩人正吃着饭，霍泰却也站在一边，看着我们俩，就是不离去。起初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但时间一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极力的保持着没事的模样，但那张脸上却又隐隐透着焦躁。

    聪明如宿凌昂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细嚼了一口饭咽下后，目光转到霍泰身上，语气淡淡的问他，“霍泰，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爷……”霍泰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神情间却似乎还是想隐瞒。

    “霍总管，你脸上的表情就连我都看出有问题了。你还想隐瞒他吗？”

    “这……”霍泰苦恼的皱着闭眼，似乎还夹杂了一咬牙，等眼再睁开，终于做好了说的准备。“王爷，贤王回京了。”

    宿凌昂手里一顿，手中的筷子又去碰触饭碗。“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这也是我想说的。贤王自那日去追姚青蓠后，已经离京了好久。没想到终于回来了，那是不是也将姚青蓠一块带回来了？

    “昨日傍晚回的贤王府，但才进贤王府一刻，宫里忽然派了禁军出来，将贤王抓进天牢了。”

    霍泰一口气将接下来的正话说完，话才刚说完，宿凌昂眉一皱，饭碗连同筷子齐齐搁到桌上，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心的响声。

    我也跟着一吓，手中的碗筷也跟着放置了下来。天牢？那不是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吗？贤王的罪名很大吗？问题是他犯什么罪了？

    “天牢？”他皱着眉，又追问了霍泰一遍。

    “是。”霍泰低声应了句。“说是皇上的谕旨，贤王擅离职守，自行主张，目中无人，特将贤王拿下，押解入天牢，等候发落。”

    “目中无人？哼！好一句目中无人！”冷哼一声，宿凌昂忽然起身往外走，“霍泰，备车，我要去天牢。”

    “是，王爷。”

    两人话间已相继跨步走出了门去，我只来得及伸出手，却来不及喊话，我也想去天牢看看贤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今夜睡在疏雨小院吧

    扔下碗筷，宿凌昂吩咐着霍泰一声就匆匆离去了。我伸出手，想唤他还是晚了一步。

    贤王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被揪进天牢里去？无心再用这一桌的美食佳肴，起身走到窗口处，看着天上那一颗明晃刺眼的大太阳，眼里忍不住有些花了。脑里忍不住想的都是贤王的事，他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将姚青蓠也带回来了。该不该去贤王府看看？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竟也抵不住一宿没睡的困意，就着窗边的座椅一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脑子里有意识的时候，耳里正巧听到云起喊王爷的声音。

    “齐师呢？”下一刻，听得他的声音，应该是在问云起吧！

    “齐妃娘娘在窗边打盹呢！自用了午膳后就一直在窗边睡到现在……”窃窃私语的回报，声音越到最后越低了下去。

    屋内忽然就静悄悄的一片，闭着眼，想再努力听些，但等了许久，还是一点声响也没有。心里正奇怪着刚才说话的两人去了哪，也想睁开眼瞧瞧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只感觉一只大手手掌轻抚上了脸颊处。

    我一惊，眼睛不受控制的睁了开来。雾蒙蒙的眼很快就清晰的看清了面前的人，宿凌昂正脸带疲惫的注视着我。

    “你……”我嗯了几声，清清睡的略显沙哑的嗓子，“你回来了。”

    他轻应了我一声，手却没有从我脸颊上离开，但也不像我没睁开眼时的抚摸着脸颊处。

    与他对望了些许时候，我忍不住出声询问他。“贤王怎么样了？”

    听见贤王两字，他脸上更显疲态。沉吟了一刻才回我说：“没什么。”

    “哦。”既然他说没什么。那应该是能放宽心地了吧？瞥眼看看窗外地天色。显然已经不早。再看看他。我关切道：“你这个时候才回来。累不累？”瞧他眼里都冒出一丝丝地红丝地。肯定是累了。

    只是。他摇摇头。回我了一句。“不累。”

    我顿时有些心疼。都这样了还说不累。一夜未睡。还陪着我走了那么多地路。午膳时候。我一坐下腿都在打哆嗦了。就算他身体再结实。又怎么可能不累？

    正要说他两句。云起地声音伴着一阵地饭菜香味传来。“王爷。齐妃娘娘。晚膳已经好了。现在就用吗？”

    看了他几眼。我反手抚上他地手背。劝他一句。“先用晚膳吧！”

    他不反对。抽出手。扶上我地肩。将我托坐了起来。顺着他地动作。我离开了座椅。毕竟睡了一会。精神已然觉得好了很多。坐在桌前。对着满桌子地菜色。肚子竟然也“咕噜”叫了起来。

    手握筷子，我也再不等什么，忙端了饭碗夹菜往口内送。快速吞咽了几口饭菜，我才满足的轻叹一口气。再看身边的人，宿凌昂正低头看着饭碗沉思着，甚少动筷。

    “怎么了？”停下原本还欲夹菜的筷子。我好奇地瞥头盯着他。

    他很快回了我一眼，放下手中地筷子，叹了一声，但回我的又是那一句“没事。”

    都表现成这样了，还会真的没事吗？原本都好好的……“是不是贤王的事？你不要瞒我。”也不等他回口，我忙又补上了一句。

    他愣了一会，似乎也是没辙了，这才对着我坦白着点下了头。

    “很严重吗？”

    搁下筷子，他模棱两可的回。“可大可小。”

    可大可小？我不懂。正想再张口问他，忽然脑中就反应出了这话的意思。“是皇上的关系吗？”

    他点头，旋即疲惫的以手支着额头。

    看他这样，我想这回地事情定远比我认为中的还要棘手。原本这罪名就是皇上按上去的，只要皇上地一句话，贤王当下就可以从天牢里出来。可是既然他让人把贤王弄进去，也就不见得他会这么轻易再将人放出来了。

    问题归结到底，究竟皇上为什么会将贤王抓进天牢呢？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贤王昨天回了上京，在那么快的速度之下将人逮住的呢？

    看他那么疲惫。我也不敢问这么多。只能轻推了他一把。再他好奇的望向我的时候，柔声问他。“用些晚膳就休息吧！你都一宿没睡，现下还操心那么多，不要太累了。睡一觉，等有精神了再想法子吧！”

    他直视着我一会，眼神在我脸上转来转去，片刻后才绽了一抹笑，“也好。”重新举起筷，端起饭碗，“用膳吧！”

    “嗯，用膳。”巡视了一圈眼前的菜色，我夹起一块肉放入他的碗里，又去夹碧绿油光的青菜，同样搁进他的碗里。

    本要动筷地他又停下手，眼神直视着我，直把我看的不好意思。

    “怎么了？”抚着自己的脸，我不解的出声。

    “才一夜而已，总觉得你变了。”说着他扬了一抹轻笑，“就像是……一夜长大了。”

    一夜长大了？应该没有吧！只是想好好的和他维持这段关系。只是想珍惜每一天。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我只是手握着筷子轻敲了碗缘一声，口里轻声喊，“快吃饭！”

    呆愣又显上他的脸，不过一瞬，他呵笑了一声，“用膳吧！”接下来的时候，他果然专心的用起了膳。待将一碗饭全数扫入胃里，我这才依依不舍得送他出疏雨小院，站在院门口，我不禁一再嘱他，回了书房一定要记得要好好休息。深怕他一回去后又是忙着动脑子，而不好好休息。

    望着他地背影行出了一段距离，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忙又边喊着他的名字，边追了出去。“宿凌昂，等下，站住！”

    就在我快追上他的时候，他也终是听见我的唤声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小喘着气，我一把握着他的手，“别回书房睡了。今夜睡在疏雨小院吧！”当说这些话时，心里只想着要他好好睡一觉，有我看着，自己也安心。可当将这些话说完，我才发觉似乎有些暧昧了。

    宿凌昂似乎也听出了话间的暧昧之意，眨眨眼。脸上升起一抹蛊惑的笑意，眼神也变得特别起来，挑着眉轻声问，“你确定？”

    看着他这么一副蛊惑人心，诱人沉沦的迷幻表情，我忙吓得放开握着他的手，两手拼命摆动，头也跟着摇晃，口中迭声回着。“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他弯下身，凑近我一些。语气刻意放柔。“什么意思？”

    怔愣得看着他散发着惑人光彩地双眸，我心里只恨道一句：妖孽！这样子，真是太妖孽了！急速低下头，回避他地视线，我实话实说，“睡在疏雨小院，我比较安心。你还是别一人去睡书房了。”说不出别的话，吐出这几句，我一把扯起他地手。就将他往疏雨小院拖。

    本以为我还使出一股大劲才能拖动他，没想到他竟然很配合我的动作，我一拖，他便跟着我走了。对于宿凌昂被我拖回疏雨小院的行径，水穷和云起见后只是甚是暧昧地笑了。而后则忙是去忙活去了。

    取衣，准备洗澡水，而后叫人傻眼的是竟然还问宿凌昂是不是要同我沐浴？僵化的看着他，我的脑中甚至自行想象出了他赤身**的模样。狠狠甩甩头，忙把这不该出现脑中的画面甩去。

    对着他扬着手势。并客套得一连说了多声的“您先请。”终于让宿凌昂带着一脸明白的笑意中先行去沐浴了。

    只是这还不算最叫人无措的，反倒是沐浴完打算睡时，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不该将他拖回疏雨小院来。

    尴尬地站在床边，我除了对他傻笑，再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当初的自己多豪迈，洞房花烛夜还敢跟他谈这谈那的条件，现如今身份一转变，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

    “怎么了？还不打算睡？”原本正扭捏着该怎么同他睡觉地问题。结果我还没想好。倒是他先来催促我了。

    “睡了，睡了。”惊慌的忙回了他。我赶忙爬上床上，闪进里床躲进被中，面朝着里侧。视线却不停的往后移着，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外侧的床因为一股力道沦陷了一些，紧接着烛火灭了，一股风在耳边快速吹过，室内随即静悄无声。身侧另一个人的温度隐隐传来，我缩着身子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沉默维持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今夜就这样，可以放松睡去的时候，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手搁在我的臂上，连被同我一起往后揽去，不敢动弹，我的后背很快偎进了一道温热地怀中。

    紧贴着温热的后背清晰感受到了胸膛里传出的心跳，穿透我的后背，与我的心跳渐渐融合在一起。我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渐渐由缓慢转向屏住。

    早知道，该准备两床被子的。

    他的呼吸全数喷在我的颈项中，忍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却始终忍不住第十次，我忍不住动动肩头，缩了缩脖子。

    “还没睡？”他的声音忽然传来。

    眼下已经暴露，我无法再假装，只能讷讷得回了一声，“哎被子掀开一角，带动了一阵风，他原本搁在外头地大手忽然放入了被窝内，一把揽着我，将我更往他怀里懒紧了一些。黑色中或许瞧不见，但我明显可觉脸上已是烫热一片。孤男寡女，虽然两情相悦，但是……但是……

    “齐师，你可是在紧张？”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情相悦，同床一被

    将我的身子更往他怀里揽得时候，他还出声问我，“齐师，你可是在紧张？”

    我僵着四肢不敢随意乱动弹，心里却不住地自语着，我不紧张，我不紧张……那才真的奇怪了呢！我当然紧张！

    曾经一同睡在这张床上，我还能自如的想翻身就翻身，腿爱往哪搁就往哪搁，当然，这是因为睡熟了的关系。00kS.com虽是一人一床被子，但也没有一份杂念。难道就是因为今夜一床的被子的关系？脑里怎么总是胡思乱想个不停呢？

    这样不行……不行……

    我猛然抓住他揽住我的手，翻个了身，往下缩了一缩，头一埋，正对着他的怀里。在刚找好位置，感觉靠着的胸膛朝后动了一动，驱散了一些热气，头顶紧接着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我继续闭着眼，缩在被子里，不作声。眼越闭越紧，嘴里无声地嘀嘀咕咕，却说着他听不到，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语。

    那胸膛一直离了我些时候后才又重新抵回我的额头前。紧闭的眼渐渐放松，一声浅一声重的呼吸渐渐将这个被窝弄的湿热起来。脸上越发热气腾腾，但这回不是因为脸红害羞，而是单纯热的。空气愈发稀薄，我难受的憋不住，一把将头伸出了被外，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

    睁开眼，适应黑暗的视线往前一探，一双眸子带着几点光彩在这一方天地里看得清晰无比。渐渐稳下呼吸，我的眼却移不开。

    “还不睡吗？”宿凌昂说话时**一股子热气全喷洒在我的脸上。我这才清楚，原来我们俩现下离的是这么近。

    不知道怎么回他，我张口结巴的反复吐着一字，“睡……睡……”

    “那就快些睡吧！”他的手扶着我的背，轻声细语的呢喃了一句，眼闭了上。

    真地……睡了吗？我傻傻地看着那光彩被黑暗取代。不知怎么地。心里竟然有些失落起来。

    一连等了许久。他地呼吸渐稳。原先拥紧我地手松了几分。难不成他真地睡了？我眨着眼。或是下午睡过地关系。一点睡意也挤不出。相反地心里越发觉得烦躁起来。心里脑里反复窜出地话语就是他睡了。还真睡了。

    两情相悦。同睡一床。他就没有一分表示？他、他他……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呀！最后这话或许太过。却也是我地真实想法。虽然害臊。虽然觉得羞耻。\\\\但最后还是抵不住心魔地作祟。我地手悄悄地伸出抵上他地胸口处。小摸了一把。

    他地呼吸依然平稳。似乎已经进入了梦里。我不爽地撇了撇嘴。胆子也跟着大上了几分。刚才吃豆腐地手再一次抚上他地胸口。往右移了移。又挪到左边摸了摸。隔着最后一道衣衫。温热地体温暖和着掌心。还伴着强健有力地心跳声嘭咚嘭咚在手心里跳跃。

    要是能看清他地脸就好了。此刻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看着他地睡颜。离得他近。鼻子每每深吸一次。就能够闻到他身上地味道。很好闻。手一寸寸地慢慢地挪到了他地背后。学着他拥着我地模样。我也拥着他地背。

    手指按着他地脊梁骨。从头颈处慢慢慢慢顺着它按移下去。一直划至腰间。他忽然呻吟了一声。“闹够了吗？”本以为他已经睡熟了。可话间清灵。没半分地困意。话语虽然是有呵斥之意。可是语气却恁地轻柔。

    我顿住手指，停在那处，不敢再动。脸却往他那处靠过去，额头率先触上的是两片柔软的肉瓣，第一个反应，应该是他的唇。我头一低，脸再往前一伸。这回是我的唇贴上了一截皮肤。凭着感觉，我知道这是触碰到了他的颈脖。

    舒服的蹭了蹭脸颊，我坏心的笑了起来。

    他地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后背被重重地按住，前身因此紧紧地贴上他的胸，咬着下唇，我脸上又烫热起来，这回是羞了。“再作怪，今夜让你后悔莫及。”耳畔。他的警告声伴着温热的呼吸吹拂着敏感的耳朵。一阵挠心般的痒。

    我故作无辜，讪讪的回他。“可是我睡不着。”

    他没有马上来接我的话。沉默了一会才吹着气低问我，“你地意思可是要我今夜别放过你了？”

    “呵呵。”我干笑几声，这个……叫我怎么回答？

    后背处被轻拍了几下，他像是哄小孩般地对我说：“早些睡吧！你不也是怕我晚上无心睡眠才要我留下的吗？现下怎么又不要我睡了？”

    叫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蔫了下来。怎么就忘了这事了。他一宿未睡，我不正是打着让他睡在这，自己可以盯着他是不是真睡觉地用意的吗？怎么现下自己却不安分起来了？这样可不行啊！我忙蠕动着身子往后退开一些，口里回道：“嗯嗯，你快睡吧！我保证不吵你了。”

    才刚退开的身子在下一刻又让他捞了回去，身贴着身，额抵着他的唇。他这才似满意的轻逸了一声叹，嘴里喃了一句，“睡吧！”一字，便在我的额上烙下一吻。

    我眨眨眼，这样他能睡着？可是我就难以保证了。

    “齐师……不要引诱我。我说过，希望可以等到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在许久许久之后，他又在我耳边喃了这么一句。

    也因为这话，我果然失眠了大半个晚上。

    洞房花烛夜，洞房花烛夜。啊……那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娶我？

    等早上睡醒的时候，床边哪还有另一人的身影。就只剩我一人四肢大展的霸占着整张床。一脸困顿的爬起来，梳洗完，就只剩下对着窗外发呆的活能干。

    经过云起两人的提点，我才恍然记起原来今日是上朝的日子。上朝……不知道宿凌昂会不会在朝上谈关于贤王的事。

    贤王……我停住多想，忙折身去找云起和水穷的身影。“水穷！我要马车！”

    “娘娘要马车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从马车中钻出来，还不等车夫地搀扶，先一步跳至地面上。抬头看着面前稍显清冷的贤王府大门，转头吩咐了车夫在前头等着我后。我跨步往大门而去。曾经来都是开的笔直的大门，现如今竟然关的严严实实。

    扣动门环，直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应门。门开了，小厮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遍才终是认出我来。

    “是……齐妃娘娘？”

    “哎。”我下意识想冲口而出问他王妃娘娘是不是在府内。可再一想，这么问似乎也不妥当。应了他一声后，结果该再说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僵持在门口一会儿后，他才自主着说道：“娘娘等等，我去喊管家。”说着，人就往后跑去。

    见他跑地快，我也来不及拦。心想着，喊来管家也好，毕竟也是个管事的。小厮走的急，离开时也没将门关上。我探头看看后自行推开些就跨步进了去。

    像是知道府内没了主人似的，院子里的花也开的不似春初那般灿烂，繁锦。眼所及之处虽然还有丫鬟小厮的身影。但总觉得是有什么变了。贤王娶亲时才新漆过的朱门，也早已有些斑驳了。

    就着院子望向天空，忍不住喟叹了一声，人事已非。

    “齐妃娘娘，不知齐妃娘娘竟会来贤王府，小的怠慢了。”同霍泰差不多年纪，却截然不同性格地贤王府管事付伯匆匆赶到我面前，双手抱拳，打了揖。

    “付管事不用多礼了。”抬手叫他起来。我盯着他的脸。

    依稀还记得第一回来找姚青蓠出去玩的时候，对这付伯地印象就好到了骨子里去了。不像霍泰那般，处处没给我好脸色，还爱管事。付伯只会嘱咐我们出去时候小心几分，而后派几个婢女和侍卫。

    “齐妃娘娘……”我眨眨眼，从遥远的记忆里扯回心神，不好意思的扯了一道笑。

    “齐妃娘娘这突然来，是所为何事？”他好奇的问。

    我的唇畔抿了抿，没有将笑撤去。琢磨了会。才出声问付伯，“付伯，贤王回府，可有将王妃待回来？”

    付伯一愣，本平静的老脸顿时皱苦了眉头，眼里闪动起光来，这光……却是泪光。“齐妃娘娘，求您让陵王可千万救救我家王爷啊！”说罢，噗通一声。付伯已经双膝着地。

    “哎！付伯……”我惊了惊。忙伸出手去拉扯他，却怎么也无法拖他起来。“付伯。你有话好说啊！陵王、陵王自然会救贤王的啊！你不必这样……”眼见实在无法将他拉拖起来，我只得以言语安慰他。

    付伯涕泪纵横，“天牢可是重犯关押地，王爷并没有犯什么错，而且王爷身娇体贵，不该去受那份罪啊！”

    “是是是。”我快速附和着他的话，“所以你更该相信，陵王一定会救贤王的。”

    “是……是……”

    结果，我最想问地没有问到，好不容易安抚着老人家不再掉泪，又被他嘱托着去一趟天牢看看贤王的情况。虽然昨日宿凌昂已经去过，但我却独独忘了询问他贤王的情况如何，这下面对付伯的请求，也不好以一个让人安心的回答拒绝。只能点头前往，当然也带着付伯一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牢探监

    原本还在担心天牢重地，像我这样的闲杂人等是没法进的去的。却没想到世上还有那么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付伯不过是偷偷塞了牢外狱卒几人一些银子，那些人就简简单单连盘问登记都免了，就直接的放了行。虽然银子是塞了不少，但他们如此怠忽职守，收受行贿，也实在太叫人失望了。

    从外看，天牢虽然名字、气势比之小县城的牢房有很大不同。可一进入天牢内，那冲鼻的霉味却叫我忍不住掩鼻不敢正常呼吸。脑海中，所想的天牢该是干净、气派的。虽说是重犯关押之地，但关的最多还是大官大户，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要命模样。

    生满绿苔的木栅栏，满溢着霉味的稻草堆，昏暗的光线。这样的地方，贤王真的能受得住吗？我也同付伯一般担忧起来。

    就着狱卒的引领，我们很快到了天牢里处。里处比之外处的情形更是糟糕，就算用手掩着鼻，也难掩那股子钻鼻的霉腐味直冲鼻间。

    “王爷……”付伯一瞧见牢房内的人，一声哭喊，身子已半截扑在了地上。

    “付伯！”情急之下，我再顾不得那难闻的味道，伸着手就去扶付伯。

    狱卒早在指了指贤王所在的牢房后就离开了，那么现下我们正对的那牢房内的人就是贤王了？！

    干草堆上坐着一人，背对着我们而坐，头低垂着，束冠的发早已散乱不堪，要不是身上锦衫的料子的确是上品，显示着这人的身份，恐怕，我还真不敢指认他是贤王。

    “王爷……”付伯双手紧抓着木栏，老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往下淌。带着颤音的嗓子眼里低低喊着王爷两字。

    不知一连叫了多少声，那背对着我们的人终于抬了抬头。转过了身子。

    还好那脸还是那脸。虽然冒了些青髭。虽然脸上满布着颓败。虽然眼里有一抹疲惫。但见着他还好好地。总算是能放下一些心了。

    “王爷……”付伯再喊。

    “贤王。”我朝着他点点头。

    他一直盯着我们看了许久。才恍然回神。口里迟钝得喊着。“付伯……齐师……”

    “王爷。您受苦了！受苦了啊！”付伯地泪随着话间又汹涌地往下落着。

    “付伯！”盯着付伯越久。贤王有地反应也就越大。动了动身子。起身走到了木栏旁。“付伯。你怎么会来？”

    付伯伸手抹去了一把泪，这才哽着声说：“王爷。老奴担心你啊！自你被抓来这天牢，老奴一直想着来看你。今日正巧齐妃娘娘来府里，老奴这才央着齐妃娘娘带着老奴过来。”

    听付伯这么说。贤王的视线很快挪到我身上，“齐师，没想到你也会来看我。”

    呃，我来看他有什么不对吗？好久没见过他，我扬扬唇角算是久别重逢后的招呼，看看眼前的木栏、草堆以及牢房内的昏暗，忍不住就出言安慰，“贤王不必担心，王爷一定很快就会救你出去地。”

    他讽刺的勾勾唇角。

    以为他是不信我说的话才这么一副表情。我忍不住就出声为宿凌昂说话，“你要相信宿凌昂！他对你如何，你该知道。他绝对不会放任你不管，一定很快就会救你出去的！今日不正是早朝日吗？我想他一定会在今日为你求情的。”

    原本挂在脸上的讽笑慢慢转变成了苦笑，“齐师，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王兄也不可能那么没有头脑，我也相信王兄会让我出去，你别说的我不相信他似的。”

    “哦。”我应了声。

    “王爷，你可承受得住？”付伯心疼的看了眼贤王。又转头来我，“齐妃娘娘，您可一定要让陵王快啊！王爷怎么可能受得了这里呢？”

    我看着付伯，下意识得又去看贤王，口里迎合着，“一定地。付伯，你放心。”

    “付伯，我没事。我不在府的这段时间，还烦劳你多有劳了。”

    “王爷……”付伯两眼惊看着贤王。“您怎么……怎么说话。您不在的时候。老奴本就该管好府内地事。这是老奴的职责。”

    “嗯。”贤王点点头。“今后还得倚靠付伯继续打点一切了。”

    “这是自然，王爷这么相信老奴。老奴定当尽全力打点照料好府内事宜。”

    “那就好。”贤王宽心的一笑。再对付伯道：“付伯，我在这很好。你不必多挂心，还是回府去吧！”

    付伯一愣，“这……”贤王又冲着他点了点头，“那老奴先回去了。”付伯迟疑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贤王。

    贤王要付伯离开，却没有说要我也离开，看来我还不用走。目送着付伯起身不舍的离开后，果然贤王开口唤我的名字，“齐师，你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呃。”看着他，我也想瞒他，更想问他，也就实话实说，“我去贤王府其实是想去问问王爷这次是不是追到了姚青蓠？”

    姚青蓠，听到这名字，他的脸马上变了色。抑郁、愤怒、心疼、爱恋、无奈，五味陈杂。最后，他将表情定格在冷然之上，淡淡的口气只简单的回我：“没有。”

    “没有？”我挑眉急急追问，“怎么了？错过了？”

    瞥眼看我，他又慢慢回复到之前所见地那颓败模样，青髭随着他的反应，将他的脸衬得疲惫起来，沉吟了一声，他才回我的话。“我一路追至与中影交接的边境，却始终与他们错过。没有通关文牒，我也入不了中影境内。”

    虽然早已经猜测到了他没有将姚青蓠带回来，却没有想到他竟是一路与之都错过了。造化弄人？老天故意为之？我低下头，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齐师，回去告诉王兄一声，切莫为我太过操心。”我抬头，贤王却低着头。

    他的表情我看不见。但他的语气，我却隐隐听出一些自我放逐的味道。

    我不回他，只怔怔的盯着他。

    他忽然又道：“这回是我拖了他地后腿。若可以，你让他省了我这条心吧！”

    我心一沉，有些悲从中来。贤王的意思，是不要宿凌昂费心了？是生是死。他都不在乎。当初也是意气奋发地人，现下怎么就颓废成了这副模样？

    咬牙，我忍不住斥他道：“你说省心就省心的吗？你明知道你对他的重要性！你是他的左膀右臂，试想一人缺了一手还能办什么事？我看你面相也生得不差，不该是这么命薄的人。你就安着这条心，等着出去吧！”

    “呵呵。”听过我的话，他只轻笑了两声，头还是不抬。

    我抿着唇，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此地你别多待。回去吧！好好替我照顾着王兄。”

    “这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看看四周空荡荡地寂静模样，但我还是准备依尊他地意思。早些离开。起身前，还忍不住嘱了句道：“贤王，好好保重身子。”

    “谢谢。”

    起身，蹲了太久地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以手握拳捶了捶，我往大牢门外走去。此时已经习惯了这牢内的霉味，也就不用再掩鼻了。才步至大门口，忽然见一名狱卒领着一人往内走来，那人虽然也是以斗篷裹着身，虽低着头但还露着脸。与之擦肩而过时，她也没有抬头来看我，可是我却看了她。

    又往前行了几步，我才停下脚步，转身去看那背影，那脸似乎在哪见过？

    歪头想了片刻，始终想不起来。我摇摇头，放弃地继续往前走。天老外，付伯正站在马车边等着我。上了车让车夫先行送付伯回了贤王府，我这才赶回陵王府。

    才从后院走到前院，就瞧见宿凌昂正站在不远处，同吕秋荷说着什么。我止住向前的脚步，看着宿凌昂说几句，吕秋荷又接几句，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一直看着他们将话全都说完，齐齐朝着膳厅方向走去，我才摩挲着下巴转道往疏雨小院。

    才踏进疏雨小院门口。只听得水穷的声音急道：“齐妃娘娘。”

    “怎么了？”迎着她飞奔过来的身子。我忙往旁退了一步。

    她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一路奔到我身边，说止住就止住。竟也没有跌倒。喘了两口气，她才抱怨似地道：“齐妃娘娘，您怎么出去了那么久？王爷一回来就来疏雨小院找您了。”

    “哦。”我随意点点头，脚步往屋内走去。

    “齐妃娘娘怎么就一个哦呢？”她跟上我的脚步，口里不停，“王爷回来看不到齐妃娘娘就问奴婢们，奴婢们又不知道娘娘的去处，结果王爷还怪罪奴婢们不了解齐妃娘娘地去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最后总结，“齐妃娘娘，您看王爷待您多好……”

    “唔唔，好！”我点头附和。

    水穷也点头，又道：“对了，齐妃娘娘。王爷说今日晚上在膳厅用膳，让所有娘娘都过去。齐妃娘娘准备下，也过去吧。”

    停住步子，我好奇的望向水穷，又有什么事了？要所有人都去膳厅？那刚才宿凌昂和吕秋荷是在谈相关的事宜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王爷的寿辰

    晚膳时分，吕秋荷、周初雪、柳冰清还有我，加上府内的主人宿凌昂，齐齐围坐在膳厅内。晚膳刚开，几人间也没有什么交谈，各自用着膳，气氛倒是安静和谐。还记得上回一同用膳时是紫巧刚入府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身边一边坐着吕秋荷，一边坐着紫巧。而这回，也并没有多大区别。我依然坐在边侧，而后是吕秋荷，主位自然是宿凌昂，过去就是柳冰清和周初雪。

    或许是厨房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的缘故，今夜的菜色很是丰富。吃着碗内的饭菜，我却是明显可觉得厅内气氛有异了。

    果不其然，吕秋荷放下手中的碗筷问身边的宿凌昂道：“王爷，朝中大臣必请，是不是各家的小姐也捎带上？”

    宿凌昂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沉思了片刻，点头回吕秋荷。“也好。”停顿了片刻又嘱咐着说：“这事就交由你去办了，像往年那样即可，切莫太铺张了。”

    “哎。”吕秋荷轻笑着应下。“王爷放心，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也会请教周姐姐和柳姐姐的。”

    周初雪和柳冰清一被点名，忙也笑着喊是。

    瞧她们这么乐呵呵的模样，我更是好奇。有谁能跟我说说，到底是要办什么事啊？

    就在我茫然着想求知时，宿凌昂转头来看了我一眼，又张口道：“嗯。让师儿一块儿跟着学学。”

    “好。”吕秋荷应得极快，似乎是早等着他说这话了。

    憋不住疑问，我忍不住轻声问，“学什么？”

    “学着张罗张罗府内的事啊。”吕秋荷转头看着我，笑意从嘴边一直沿着脸颊到眼角。

    看着她这笑。我继续追问。“府内地事？府内要办什么事吗？”

    “齐妹妹不知道。王爷地寿辰快到了吗？”周初雪挑高话音惊了一声。眼里满满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竟然不知道宿凌昂地寿辰。

    “王爷地寿辰……快要到了吗？”我询问着看向宿凌昂。他地寿辰？怎么都不曾跟我说过呢？

    “再过几天就是了。齐妹妹真地什么都不知道啊？”柳冰清地问话将我地注意力又悉数拉到她身上。看着我地眼里也俱是惊奇。

    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与世隔绝地人。什么都是茫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地寿辰。更不知道他地寿辰过几天就到了。00kS.com他没说过。我也没有问过。抿抿嘴。究其原因。是我从没有想去问过。

    桌间三个女人看着我的眼神，虽然有笑意相伴，可是怎么看都是在嘲讽着我。

    “今年只是小诞，本不想庆祝，但拗不过秋荷地意思，也就比照往年办一办，热闹一下了。”宿凌昂的解释很快传进我的耳里。

    我瞥了他一眼，忙垂下头。这解释。似乎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拗不过吕秋荷的意思？偷瞥眼身畔的人，他能拗不过别人的意思？有一股气慢慢的升腾起来堵着心口。心尖狠狠的斥了一声，分明就是不重视我！

    “寿辰不管大小。王爷地寿辰，总是不同的。”耳边，吕秋荷笑意盈盈的反驳着宿凌昂刚才地话。

    听在耳里，我心里更不舒服。不用再多想了，让几人齐聚一块吃这顿晚膳的用意肯定就是说这事了？单独没法跟我说吗？非要坐了一桌，让人家来告诉我这事？

    再好的菜色在此刻也全失了味，他的寿辰没有错，要办寿辰也没有错，可是他不该让这三个女人来跟我说。虽然他说过周初雪和柳冰清是他的棋子。身份相当于云起水穷这类人。可是瞧瞧现下这两人，哪有半分的像？任谁看来都是在故意嘲笑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是她们演技高超，还是的的确确就是在嘲讽着我呢？

    艰难地吞咽着碗里的米饭，好不容易熬到几人都吃停当了，我才放下碗筷不再勉强将食物硬塞进肚子里。

    “吃的那么少，不饿吗？”宿凌昂皱眉问我。

    “嗯，不饿。”我回他，语气干巴巴的。

    敛眉，他不再接口。厅内沉默了半晌。他才挥手让我们各自散去。听到能散了，我迫不及待的起身往外走。身后，吕秋荷三人还言笑晏晏的同宿凌昂说着寿辰那日该有的安排。

    刚踩着不爽快的步子踏入屋内，正巧与也走到的门口地水穷撞了个正着。与她相比，我的身子骨算是不错了，这一撞竟然让她踉跄着退了几步。扶着门稳住身子，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我忍不住啐了口，“走路看着点路嘛！”

    水穷才稳定身子。听后整个人呆愣住。

    倒是从里间走出来的云起迎向我。奇怪的询问道：“齐妃娘娘怎么闷闷不乐的？”

    凭窗一坐，我倒竖着眉。恶狠狠的斥她，“谁闷闷不乐了？”

    水穷、云起两人相视一眼，又齐齐将眼移到我身上，那意思分明是在说，除了你还有谁？

    “咯噔”我紧咬着牙。“没事做吗？还不去准备水，铺下床，我要睡觉了。”

    “去膳厅用膳用出火气来啦？”云起悄声同水穷咬了下耳朵，两人快速的撤退。

    等两人走出去，屋里就留下我一人，我这才伸出拇指塞在嘴边，门牙猛啃着指甲盖。牙磨的厉害，又没有东西可咬，只能咬咬指甲盖了。

    现下都什么时候了，贤王才入狱，还等着他去救呢！还以为今日上朝能上出一些正事来呢！却竟然兴起要做寿了。皇后地寿辰刚过，他学着办什么寿辰啊！目前首要做地事不是如何救出贤王吗？

    “一人在想什么？这么一副不痛快的模样？”

    安静地室内忽然发出声，原本想事想的全神贯注的我受到这惊吓，整个人差些没有跳起来。再看声源处，不知什么时候宿凌昂已经到了屋内，此刻正一脸不知所谓的瞅看着我。

    与他对视了片刻，我猛然起身往外间走。他正在里间的门口，我要到外间势必得越过他，才刚走进他身边，眼还没看清。他的大手已经抓着我地手腕，轻轻一带，我的额头就抵上了他的胸口。

    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离不开他的胸口。我憋着气，放弃了挣扎。口里却忍不住有话要说：“王爷不是跟三位姐姐商量着寿辰的事吗？商量好了？怎么不再多商量些时候？”

    “你似乎并不赞成我办这寿辰？”

    “当然不赞成！”我抬起头，怪异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他竟然会这么问我话。“难道你觉得现在是你欢欢喜喜办什么寿辰的时候吗？贤王还在大牢里等着你去救他！你却要办什么寿辰，这与理来说，你这做王兄地该是不该？”

    “不该。”面容平静，他接着我的话给了这么个答案。

    我一愣，“你既然知道不该，那你还……”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忽然轻抚过我的下唇，我一惊，忙停住接下来的话。惊看着看他忽然柔下的表情。似乎是将我的唇瓣当作什么稀奇物什了，他的手指来回轻抚着，弄得我的唇竟也觉得痒痒地。可是又不敢乱动。也不敢张口。如果可以，真想张口咬他一口。

    “下午出府了？去了什么地方？”语气问的轻柔，配合他低垂着的眸认真地注视着我的唇的模样，我渐觉得迷失起来。

    呆呆的感受着他的动作，他面上迷幻的表情，口里吐实道：“去天牢探望贤王了。”

    “哦？”他抬眼挑眉，面上却没有多大惊奇。再问，“怎么想到去天牢了？”

    “本想去贤王府问问贤王这回回来可有将姚青蓠追回来了，可是拗不过付伯的托付。只能带他一起去了天牢探望贤王。”想了想，我又将与贤王的对话告知了他，“贤王说是让你别为他操心，也要请你原谅他，他没法帮你做什么，还要拖累你。你看，贤王都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不帮他想办法？”

    停住指尖的动作，四目交接。他凝视着我地眼，唇角勾出一抹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为他想办法？”

    “我……”我当然是知道他有为贤王想办法了，昨天他不还在为贤王的事烦恼吗？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挑这时候办寿辰而已。

    “齐师，相信我吗？”他以一副极其盅惑的神态语气，迷惑着我问出这么一句。

    眼还对视着，我脑子越来越昏沉，点点头，慢慢得答他。“信。”

    他嘴角的笑意愈深。“信我就照着我说的去做。明日起跟着秋荷她们一起好好筹备这次寿辰，允你想些新花样出来。不必事事听秋荷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做什么？”眨眨眼，我快速逼自己移开眼不再去看他，不看他，脑子也就清醒了过来。这家伙，是想迷惑我，让我去做什么吧！

    视线停驻在他的唇上，于是他唇畔的笑意也就看的清清楚楚。启唇，他先是赞了我一句，“师儿是越来越聪明了。”再接下来便是认真同我说：“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你们四人必须好好闹一闹。”

    闹？脑里快速反应出地便是刚才席间三人对我的态度，语气变得闷闷起来，“她们三个本就对我没有好脸色，不用闹了吧！”

    他的手指自我的唇上移开，手掌轻抚着颈侧，伴随而来的是他的笑意，“她们的身份，我既已告诉了你。你一个人还在自寻什么烦恼？”

    “我不是自寻烦恼！”一把按住他的手，我急急道：“我真的觉得她们不像是演戏……算了，我不说了。你是不会知道地。”

    他还是笑。这自信地笑，却让我心里依旧没底，我真的真地没觉得她们是因为演戏才对我这样的。

    算了，他既然要我一块和吕秋荷她们筹措寿辰的事，那我就照办着吧！他这么一个聪明人，一定会有办法救贤王的！正如他说的，我该相信他才是。大不了，就跟那三人好好闹一场，反正是演戏不是？

第一百六十九章 都是在演戏

    “这里就这么布置吧！两边再多挂些红绸。”布置府园，吕秋荷指着面前的一片府檐廊门，细细的吩咐着身边的几名小厮。

    周初雪和柳冰清摇着绢扇站在一旁，也没有意见，光是点头附和。明明现下已经是秋的天气了，两人却还装着风雅。摇扇？我不屑的撇了撇嘴。

    斜眼看着别处，我小声的嘀咕，“又不是喜事，做什么布置的那么红艳艳的？要不要再多贴几个寿字啊？”虽是嘀咕，但力保声音全传入这几人的耳里。

    “齐妹妹对这么布置不满意吗？”眼神瞥回，只见吕秋荷正端着一张笑脸望着我，她身旁，柳冰清和周初雪也俱一脸惊奇的看着我。

    轻咳了一声，我的眼快速瞥了眼吕秋荷后又挪开，反驳她道：“王爷不是说不让铺张吗？那些个什么红绸的，不就别布置了嘛！布置的那么红艳，知情的人是知道咱府里办寿宴呢！不知情的，还以为府里办喜事呢！”

    “这……”吕秋荷直了直身子，又低下了头，一脸沉思。

    眼又溜回到吕秋荷身上，心里不禁有些期待起来，反驳我吧！反驳我吧！

    “嗯，齐妹妹的考虑颇为妥当。这事还真是姐姐疏忽了，既然如此就不在府里布置了。”吕秋荷点点头，又去吩咐那几名小厮，“府内的红绸别挂了，就在几间主屋前挂着，不过，府外的六盏灯笼可别少挂了！”

    “是，吕妃娘娘。”小厮得了吩咐，忙施了个礼就下去布置了。

    我愣在当场，傻看着吕秋荷。她、她……她竟然会说我考虑的妥当？我只是为了反驳她而反驳她，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什么啊！

    看着小厮下去，吕秋荷转身冲着我嫣然一笑，“齐妹妹。可还有什么想法？不如一并说出来，姐妹们一起参详参详？到时候也就不怕布置的不好，惹得王爷不高兴了。”

    参详？我眨眼。摇头。

    “那周姐姐和柳姐姐还有什么想法吗？”吕秋荷看了我几眼。轻扬了笑。转身又去问那两人。

    那两人快速地对视一眼。这才笑着一同答吕秋荷“没有”。答完。还趁着吕秋荷不注意。递了我一个寓意不明地眼神。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地鞋尖。心里郁闷不小。不是说了让一起演场戏闹闹吗？怎么这几人这么不配合？

    或许。是她们一早就知道了我地心思。所以故意这么地不配合。而事实证明。我这想法一点儿也没有错。不论讨论什么。只要我反驳了。不管自认为多么荒唐。那吕秋荷竟然也都事事都点头同意了我地看法。更别提周初雪和柳冰清两人。基本就只是个陪衬。点个头后就什么事都没了。

    奈何宿凌昂又日日忙碌万分。每每我想同他说这事地时候。都因为瞧见他脸上那疲态而打消了念头。时间一划又一划。等早晨起来被告知今日就是宿凌昂寿辰地时候。我竟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起身梳洗完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忽然就听闻某某官员来贺，这么一大清早，竟然就要开始忙活了，我头疼的抚额。做了许久的精神准备，这才端着架子。踩着小碎步一步步往前厅走去。

    在离前厅还有些距离时，忽然身前窜出一道身影，正寻思着等下该怎么举止谈吐的我被这突来的人吓了一跳，急退了一步才看清挡道地人。

    “是你？”我看着那人，惊魂甫定，心里眼里又全换成了惊奇。

    天啊！好久都不曾见过的人，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见。

    对方但笑不语。

    脑海里竭力得搜寻着那熟悉的名字，“曲沃云。”

    “没想到齐妃娘娘还记得在下，真叫在下受宠若惊。”笑不达眼底。口不同心。他的话，我可不信。

    扯着笑，忽略他这话，只是好奇着他怎么会忽然出现。“许久都没有见过你了，今天这么巧又见到你。曲沃云看一眼前厅处，嘴角的笑扯开了一些，口里平淡的道：“王爷寿辰，我自然要来祝寿。”

    就这样？还记得他上回出现在我眼前就带给了我那么大的消息。所以这回，我敢打赌。依然是有大事。才会有他的出现。

    “对了，那么久没有见过你。你去忙什么了？”知道问他来做什么是问不出事来的，我想想，换了个话题，就从之前不见他地这段时间来问，旁敲侧击一下。

    他快速的回头看着我，嘴角虚假的笑变幻成了调笑，“齐妃娘娘忽然关心我？想打听我地事？”话问完，眼角一勾，眉一挑，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

    我抿紧嘴，视线努力望着他的头顶，这小子不好骗嘛！我这才虽然一问就知道我想打听他的事了。厚着脸皮呵笑了两声，我挥了挥手，“呵呵，我就随便那么一问，答不答还是你的事了？我干吗要打听你的事呢？”

    “是吗？”他的笑依然是像是看透一切似的讥讽。

    “当然了。”我继续呵笑，快速的回答。

    “喂，齐师！”正当我和曲沃云正对视而笑，一道娇俏地声音突然横插进了我们之间。

    撇头一看，那夏烟正在不远处向我走来。没想到今天她也会来。“齐妃娘娘有事要忙了，在下就先告退了。”

    根本就不等我应一声，曲沃云快速的朝着另一边走去。看着那抹从第一回见面时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变过的灰色身影，还来不及叹口气感叹什么，手臂处就被一把拽了住。

    “喂，齐师！没看到本小姐喊你吗？竟然这么无礼？”

    攒紧眉头，我忍着没呼疼。要是她二小姐能不把我的手臂拽得这么疼，我是可以有礼一些的。

    “喂，刚才跟你一起的那男人是谁？”只是她二小姐问题也变得快，上一刻还是说着我无礼，下一刻就打探起别的男人来了。

    奇怪的看着她，我忍不住问。“做什么？”不是喜欢宿凌昂吗？怎么问起别的男人来了？

    她没好气地横睇了我一眼，“刚才那男人虽然比起凌哥哥差些，但看来也不错，便宜你了。你要跟刚才那人有什么奸情，不用不好意思，尽管告诉我。今后我也好在凌哥哥面前替你求情。”

    听她说的这么一副施恩于我地模样，我只差没有吐血了。奸情？我就想和一个人有奸情。那就是宿凌昂……

    “二小姐，你随意到处逛逛吧？齐师还有许多事要做，就不招待二小姐了。”一发劲从她手掌中将自己的手臂扯回来，我翩翩然施了个礼，同她告了个歉，转身就往前厅走。

    身后的夏烟静默了会，才出声“喂喂喂”的喊着我。只是她喊的越大声，我脚下的步子也走地越急。

    刚跨步走入前厅。我地步子不免顿了顿。厅内好多人，除了当初同宿凌昂成婚地时候以及他迎娶紫巧的时候，陵王府再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来来往往地达官贵人们三三两两交谈。但最多的还是聚集在最里侧的宿凌昂周围，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说着什么，就连宿凌昂竟然也是绽着如沐春风的笑。

    他身边站着的是吕秋荷，两人一搭一档，他与众多地达官贵人攀谈，而吕秋荷就同身边的夫人小姐们聊的尽兴。两人都被周围人包围其中，都健谈得让人极尽与之攀谈，都笑得那么自信满满。都……

    “喂！杵在这里当柱子啊？”耳边又炸开了夏二小姐地声音，刚浮上心头的那一股难受劲也就这么被她突来的一言震飞了。

    撇头没好气的看着她，我真不知道该感谢她还是好好说说她。想吓死我也不用这样。

    “干吗这副表情看着我？”回视着我，她瞪大眼狠狠朝着我一瞪。

    气势不够！收回眼神，我觉得还是不同她计较那么多。才回过头，正巧见到宿凌昂正越过身边人，朝我投来了一抹满含笑意的眼神。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只能呆呆的回望着他。身边，夏烟又开始咋呼。“凌哥哥在看我呢！凌哥哥在对我笑呢！”边叫嚷，两手边不停拽拉着我的衣袖，我被她扯着一癫一癫，痛苦不已。

    从白天一直热闹到了晚上，晚间的寿宴一开，气氛更是热闹的不像话。敬酒、谈笑，席间没有一刻静下来地时候，看着吕秋荷、周初雪和柳冰清三人的应付自如，我却只剩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饮酒。我不胜酒力。所以便不会多喝。谈笑，也要有人来同我谈笑啊！从头至尾。我所能做的只是始终端着一张笑脸，看着席间越来越热闹，原本席上的人交错直到完全又融合成一团，我这才吐着气，悄悄的退了席。

    走到院内，吸口有些泛凉的空气，萎靡的精神顿时注入了一些清醒的感觉。我嫌累地挺挺胸，捶了捶后背。打算到处走走，而后再回去继续坐着。

    随意的信步在院内，也不看四周的景物，两眼只关注着脚下的步子。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耳边却敏感的听得了几声交谈声。

    “冰清，这都多少年了。难道王爷就真的从不曾在宠幸过你吗？”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问话间带着浓浓的怀疑。

    声音就在这近处，我转头四看了一下，缓缓挪动脚步往假山方向靠了过去。

    “爹----！”是柳冰清的声音，带着一分苦恼。“爹，你怎么也同那些外人一样以为呢？生儿子得正位这话，只是王爷说来骗外人地。怎么你也相信呢？”

    话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耳里，我不再靠近，就着这个位置细细听起了壁角。每每有大宴时，总能在外头听得一些消息，我不知道该感叹上京里头的消息太多，还是我太走运，总是能赶上这巧。

    听谈话，应该是柳冰清和她爹柳尚书。正在为府内地正位妃而谈论？

    “不说是不是骗外人的幌子。冰清啊，现下府内就四位侧妃，这正位可没人做，王爷也明确说了，不娶人。那你还不抓紧些？别说生儿子了，哪怕你肚子里怀上了，这位子就可能是你的！”柳尚书的话间带着一份急切，就不知道他是在急切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女儿得这正妃位吗？

    沉默了片刻，柳冰清忽然啜泣起来，哽咽着声道：“可是爹爹，你要女儿怎么办？自入府以来，王爷就从不曾在我院子内待过一晚，更何况上我这床？”

    我无声的惊呼，宿凌昂没有和她怎么样过？真的假的啊？

    “你好歹也是第一个入府的，王爷难道真的从不曾……哪怕一次也没有吗？”柳尚书话里还是不信柳冰清所说。

    “没有，没有，没有。”柳冰清一连诉了许多声的没有。“我虽然是最早入府，但是才一月，周家就将周初雪送入了府，而后几乎日日都在与她斗，女儿哪有机会靠近王爷？再后来，吕秋荷入了府，王爷夜夜宿在吕秋荷那里。现下更好，王爷的心早已经全挂到那齐师身上去了。我哪还有半点机会？”

    “唉----”柳尚书一叹，“冰清，你虽是庶出，可姐妹几人之中就熟你脑子最好。怎么进了这陵王府以来，你却什么都没做成呢？”

    “爹爹……女儿，对不住爹爹的宠爱。”

    “先别提这事了。”柳尚书轻逸出一声叹，而后又是沉默，过了会才又听得他说：“那齐师究竟什么来历？王爷怎可能整颗心都挂到她身上去？”

    “女儿打探了许久，却是不知。”话音才断，柳冰清忽然又啊了一声。“但是我曾听王爷说过齐老什么的。齐师、齐老，总觉得或许有些关联。”

    “齐师？齐老？”柳尚书细细的咀嚼着。“嗯，为父会去好好查查。王爷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们这一支的人。怎能让他娶外人？这正位，必须得让我们自家人得。”

    “嗯。”柳冰清附和了一声，而后两人之间又归附沉默。

    这回的沉默比起之前而言更是久，我不禁是要怀疑两人悄悄咬着耳朵了，正想再往前靠近一些，忽然嘴被一只大掌捂住。

    来不及叫唤挣扎，身子被强行拖着往后而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被骗
    当嘴被大掌捂住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雾。唯一想的是什么人敢在王府里寻事？现下人人都在前厅热闹着，还有没有人会来救我？

    身子被拖到一处隐蔽角落才停下，正想用力挣扎，耳边传来一声低喝，“别动！”

    声音是熟悉的。我果然不动了。

    外头，的几道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后的人还捂着我的嘴，我就着他的动作一齐探头朝外望了眼，只瞧见柳冰清和他爹的背影正往前厅走去。

    一直到那两身影没入了夜色，身后的人才放开我。一得自由，我旋即转身过去斥他，“曲沃云，你想吓死我吗？”

    “做贼心虚？”他嗤笑一声，讥我。

    怒看着他，我说不出话来。他扬着那抹讥笑走出黑暗，“齐妃娘娘，下次偷听人说话记得注意四周情势，别偷听的太欢乐被发现了。”

    他这么一说，我更无话可说了。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我有注意着呢！现在人人都在前厅，没有人注意到我。”

    “真的没有注意到吗？”他挑眉反问，“那我呢？我不就看到了？”

    你就是个赶巧的！

    “就算我不看到，你以为就你这么粗枝大叶的模样，谈话的人不会发现？”往前走了两步，他回头丢了我一颗白眼外加不屑一笑。

    我跟上他地步子。心里只一个感觉。不爽至极。可是。又实在想不到反驳地话。只能恨恨地转移话题问他：“现在都在前厅热闹。你跑出来干吗？”

    叫我这么一问。他忽然啊了一声。步子一转。人又折回到我面前。面上暧昧地凑看着我。“我出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抖抖身子。我忙退开一步。刚才那么一脸讥笑嘲讽。怎么现下又变脸成了这模样。总觉得让人心惊胆颤。

    他呵呵一笑。故弄起了玄虚。“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一路思考着走进院子里。正巧遇见齐妃娘娘偷听别人说话……”

    “停！有说还请直说！”

    我一打出手势喊停。他果然识相地停住原先乱七八糟地话语。一脸欲好戏似地同我说道：“王爷带着夏府二小姐去了书房。齐妃娘娘不去看看吗？”

    “去书房？怎么了？”眨眨眼，脑中反应不出他说的话有什么重要，又需要我去看什么。

    他伸出手在院子里指了一圈，而后停在一个方向，手指头点了点。口里喃喃道：“那处就是书房了吧？”是不是书房，他会不知道？我不语着继续看他的表演。回头，他皮笑肉不笑地又道：“听说王爷想骗夏烟。你真不去看看？”

    骗人吧！宿凌昂正在前厅招待客人呢！我……我离开前并没有瞧见宿凌昂的身影。那时候也并没有见到本坐在我不远处的夏烟……

    迎着曲沃云满面的笑意，我倒退了几步，紧抿了一下唇，转过身就往书房方向奔去。\\\\脑里不停的反驳着曲沃云的话，宿凌昂要骗夏烟？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但脚下地步子却越来越急切。

    刚奔到书房处，只瞧见室内烛火将两道身影投映在窗户纸上。看影子，不正是一男一女吗？肯定是宿凌昂和夏烟没错了。那女的后退了几步，那男的却逼近了几步，而后两道影子毫无悬念的重叠在了一块。

    我相信宿凌昂不会是一个卑鄙的小人。至少不会干出这种骗黄花闺女的龌龊事。只不过心里怎么就……跺跺脚，我往书房门冲去。身子撞上门，紧闭的门又将我弹开，倒退几步，看见那两道影子还重叠在一块，心里一怒，伸出腿就往门缝处狠狠一蹬，紧合的门“砰咚”应声而开。

    门被踹开的声音惊扰到了书房内地两人，当我冲进去的时候。只瞧见宿凌昂和夏烟怔怔的看着我，夏烟在下，宿凌昂弯着身在上，两人地手却是交握着的。看真人，站位虽没有外面看影子时来的暧昧，但也输不了几分。

    “你、你你……”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他们俩，我的声音跟着手指头一样打起了颤。

    一堆的话语梗在喉咙口里，想要冲出来，却又因为实在是太多话而不知该先吐出哪一句。

    “齐师。你怎么来了？”忽然。陆敬亭的声音带着疑问从角落处传来。

    我全身僵住，像是有一盆冷水自头顶淋下。浇熄了满腔的怒火。眼下，怒火遇水而熄，只剩下一堆雾茫茫的白烟缭绕。视线茫然的转向一边，书房内虽然烛火通亮，却也没法将身在角落地人的影子映上窗户纸，看着站在角落处的陆敬亭，我茫然又惊奇，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敬亭皱皱眉，“我找王爷有些事。”

    视线快速转回宿凌昂处，他将夏烟拉起后便放开了与之交握的手，脚步冲着我走来，“急急忙忙冲来书房，是有什么事？”

    瞥了他的眼睛一眼，我忙将视线拉到陆敬亭身上去。难道事情不是曲沃云说的那样的？

    “怎么不说话？”宿凌昂的声音还是轻柔，我开不了口，只能以摇摇头作回答。

    心里十之已经确定了我定是被曲沃云所骗了。

    耳畔，宿凌昂轻轻逸出一道轻叹，我偷偷打量着他，顺着他的视线望了眼被我一时情急之下一脚踹开破坏地书房大门，心里登时心虚的不得了。

    “这门，估计该找人来修了。畅着大门谈话虽然光明正大一些，不怕人起疑，不过还是换个地方吧！”陆敬亭自角落里走出来，一路走至我身边望着大门，摇了摇头。

    宿凌昂无言的看向我，我赶忙低下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该死的曲沃云，为什么要骗我？

    “不妨去西苑说吧！”陆敬亭又言道。

    沉默着的宿凌昂点点头。“也好。”随后眼神看向夏烟。

    随着他的举动，我也忙跟着看过去。只是夏烟对于宿凌昂的示意并不像今天早上那会表现的那么热情、欣喜，相反，竟然有一些胆怯。

    她这是怎么了？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敏感地看向宿凌昂，只见他眼里迸射出两道寒光，直射向夏烟。夏烟被他这么一望。身子一抖，人险些站不住。

    手下意识地紧拽住宿凌昂的衣袖，他感应着望向我，轻声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眼眸里地柔光流泻，有些不敢确定刚才看着夏烟时，他是另一副模样。他看着我，我回看着他，直到陆敬亭轻咳出声打断我们俩的对视。

    眨下眼，宿凌昂的手轻覆上我地手背。“席间也没见你用过什么，回前厅去用些吧！别饿着了。”

    这是在打发我离开吗？

    我还来不及答他什么，一旁的夏烟忽然急道：“齐师----留、留下……”她的眼底透出一抹恳求。眼里更是快速聚集起了泪意。

    看着她，我又去看宿凌昂，以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齐师，回前厅去吧！”他开口，还是要我离开。

    “齐师----”夏烟又喊我的名字。

    左右为难的看了看。最后我还是选择着听从宿凌昂的话，在夏烟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下离开了书房。

    只不过离开了书房后，我也没有打算回什么前厅去。才刚走离了书房一些距离，果然就见到了守在一旁的曲沃云。生气的走上前，两手插腰喝问道：“曲沃云，你为什么要骗我！”

    相较我怒气腾腾地模样，他表现的却是悠悠闲闲，似乎刚才不是他骗了我似的。看着他地态度，我更觉得怒不可遏。

    “我骗了你什么？”瞥眼看着我，他勾唇一笑，表情甚是无辜。

    攥了攥拳头，他要装傻吗？我干脆就提醒他。“刚才你为什么要骗我说王爷要骗夏烟？王爷怎么可能是这种人，真是荒谬！”

    我才说完，他忽然呵呵笑的欢，反过来说我：“既然知道荒谬，那你还信？”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喷也不是，咽也不是。攥着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

    “你这个家伙，真是史无前例的坏！”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我正想离开。却见书房那里有人走出，脚步又顿了住。

    宿凌昂、陆敬亭和夏烟三人。依次走出书房了，朝着西苑方向走去。宿凌昂走在最前，双手负在背后，冷然着一张脸，而后是夏烟，边走边绞扭着衣裙，极其不甘愿的模样，走到最后的是陆敬亭，脸色也并不是很好。这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妃娘娘似乎又在好奇着不该知道的事了。”一直到他们走远了，曲沃云的声音才又出现在耳边。也因为他地开口，我才恍然发现原来身边还有人。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才心虚着反驳：“我才没有好奇什么。”

    “是吗？”

    再看一眼他们走的方向，我心里肯定他们是有什么事的。不过他们却是不肯告诉我，从书房里时，宿凌昂一直要离开就看的出来了。他不想让我知道，也不想让我问。而曲沃云这家伙肯定什么都知道，可是又不肯老实告诉我，骗了我去自己看，不过瞧他现在的模样还是不像是愿意告诉我什么。那我就尊重宿凌昂的决定吧。

    挺挺脊梁骨，我转身往前厅方向走。曲沃云在身后喊了我两声，我却自动当做小猫小狗的吠叫声忽略掉了。

    还未跨步走入前厅，迎面，郭桓和小三以及聂瑜自里间走了出来。在门口遇了个正着。

    “齐师。”

    看许久不见了的郭桓又绽着他那抹温暖笑意喊我地名字，我习惯性的也扯起了笑。“郭桓，你是不是天天都那么忙啊？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郭桓的笑意扯得更大一些，故意暧昧得问我，“怎么？才几日不见而已，齐师这么想我？”

    “哪是几日啊？”我快速反驳他，“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我这都快几百年没见过你了。就算换了别人，谁会不想啊？”

    “哈哈……”郭桓听罢，笑得是眉飞色舞。

    我也跟着他笑，直到一声咳嗽声响起。我和郭桓同时止了笑意，看了看小三的脸色，我又冲着郭桓呶呶嘴。

    郭桓瞥了眼身边的人，冲着我无声的笑了一笑。这才转开话题问别的，“王爷呢？”

    “王爷……有些事在忙。”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我回他。

    “是吗？”郭桓转头望了聂瑜，又看了眼小三。三人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似的，而后郭桓才又道：“既然王爷在忙，那我们也不打扰了。时辰也不早，明日还有事忙，我们就先回去了。”

    “啊。”我眨眨眼，“你们这就要走了？”时辰虽然说是不早了，但也不晚啊，这么快就要走了。今日来了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机会同他们说过些什么话呢！

    “明日起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小三在一旁翘着唇接口回我道。

    看小三还是这么副把我当冤家地态度，我没好气地撇撇嘴。郭桓紧接着小三的话又解释了下，“大婚在即，还有许多事要忙，需要准备。”

    大婚在即，要忙地太多，而大多时候都是郭桓在亲力亲为，这些事我都知道。扬扬笑，我点个头，“嗯，我知道了。要不待会儿等王爷忙完了，我会同他说一声的。”

    “谢了。”郭桓冲着我作揖施了个礼，“那我们三人就先告辞了。”

    “嗯。走好。”点点头，我退开身子，看着他们三人走出去。

    看了几眼他们三人的背影，忽然就轻叹起了气，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还有一种被撇下的心酸感呢？轻甩了两下头，我转身走入前厅。厅内依旧热闹非凡，斛光交错，一刹那间就迷了我的眼。看着吕秋荷周旋在各桌各席，与这攀谈，与那饮酒，我终于知晓为什么宿凌昂能有时间去处理他的事情了。像是不甘吕秋荷唱角，周初雪和柳冰清很快也加入了其中，三人一同招待着各位达官贵人、夫人小姐，看来就再没我什么事。

    视线溜达了一圈厅内，我抿唇一笑，快速转身往外跑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最后一夜


    由于今日王爷办寿宴的关系，王府大门口把守的并不多，霍泰就安排了两个小厮站岗，两个时辰轮换。我提着裙摆跑到门口的时候，郭桓三人还在门前等马车。

    放下裙摆，我呼了口气，才故作姿态的走上前去，探着头明知故问的道：“马车还未来？”

    我才出声，那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人快速回头来。

    “齐师？你怎么出来了？”郭桓微皱了皱眉，不解我的行径。

    嘻嘻笑了声，我拾阶而下，“来送送你们。”

    小三的眉头狠狠一皱，郭桓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浅浅一笑。

    看着前厅里完全就不用我派什么用场，脑子一转就想出来看看郭桓。太久没见，想同他聊聊天。只是出来了，舌头却打结了，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着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一阵马蹄子的哒哒声忽得由一旁的小巷里传出来。不一会儿，就见郭府的马车架到了门前。

    郭桓撇头看了看马车，又回身看了看我，嘴角保持着一抹浅笑。

    一股失望的感觉从心底钻出来，尴尬的笑笑，指着马车说道：“马车来了。”心里为什么总有一股感觉，好似今夜过后，将来就再没这样的日子了。眼看他们要走，想挽留，却怎么也找不到借口。

    小三喊了一声“该走了”就率先走向了马车，车夫忙放妥了脚凳。小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入了车内后掀着车帘子催促郭桓和聂瑜快些上去。

    我看看郭桓。又看看聂瑜。抿抿嘴。冲着他们挥挥手。“走好啊！”

    郭桓呵笑一声。面上有些无奈。转身对着马车方向道：“小三。你先回去。我和聂瑜散散步。晚些自行回府。”

    “什么？”小三尖叫一声。一双眼下一刻就狠狠地就冲着我一瞪。

    我茫然地看着郭桓。只见他挥挥手示意马车夫快些将小三送回府去。马车夫一得令。也不管小三正要下车来。一挥鞭子。驾着车快速朝外奔去。

    马车里传来小三尖叫声。响彻夜空。却只惹得聂瑜噗哧一声笑。

    打发走了小三。郭桓又折回到我身边。越过我。冲着守门地两小厮吩咐道：“齐妃娘娘同我们一起出去散散步。若王爷问起。你们就这么说。”

    “是、是。”两小厮愣愣的点了个头。

    郭桓扬着笑，走到我身边，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往下走。就着他的手势，我跨步向前。一直走至聂瑜身边。

    “趁着今日难得，大家一块儿聚聚，出去散散步吧！”郭桓叹了一声道。

    聂瑜点头。两手抱着后颈处，率先往前走，“那就一块儿走走吧！”

    “齐师，走吧！”

    “哦。”

    看两人都往前走，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王府大门，而后忙去追那两人的脚步。

    时辰不算早了，街上行人已不多，不过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倒是挂了不少，照得夜路噌亮噌亮的。三人并行走在路上。难得地觉得悠闲。左侧，是郭桓。右侧，是聂瑜。三人并肩而行，忽然觉得要是我们仨是一块儿长大的，或许此刻更能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这些日子，齐师在王府里过的还好？”边行，郭桓边关心的询问我的近况。

    侧看着他，我笑笑，“无所谓好不好啦！已经习惯了。你和聂瑜来地又少。日子的确不像是在上梁那会，有些无聊了。”

    “上梁啊！”聂瑜叹了叹，啧啧嘴。“我最近也时常想念上梁的日子，相较起来，还是捕头的日子比较闲适。对了，齐师，你可有给你娘回过信了？”

    回信？我望向聂瑜，呵呵傻笑。“忘了。”

    聂瑜无语的看着我。而后才又叮嘱我，“要是回信。千万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事。”

    我忙是点头。“记得。记得。”明天就回，明天一定记得回信。

    又往前行了一些。郭桓忽然出声道：“上梁的日子，的确很轻松。”

    聂瑜忽然噗笑出声，望着郭桓，笑得眉眼打颤。

    “做什么这么看我？”

    聂瑜一脸奸诈的笑，前俯着身子越过我看着郭桓，嘴里还问道：“你竟然会说这话？难道说，你是后悔和小三地婚事了？”

    “胡说！”轻斥了他一声，郭桓移开眼望向别处。

    聂瑜还是笑，越来越大声，一直笑到为数不多的路人像看什么疯子一样看他，他才知道收敛一些笑意。整了整面容，又继续拿郭桓开涮，“嗯，是胡说。你怎可能不想同小三完婚呢？应该说，是提早在完婚之前就开始缅怀一个人的逍遥日子了吧？”

    一个人时候地逍遥日子？郭桓会这样吗？我瞧着郭桓，他这回并不像刚才那般那么急着反驳聂瑜。难道说，他也会想着以前的日子？

    “入了王府后，我就会时不时想起以前云河镇的日子，轻松又惬意。没想到郭桓也会有特别怀念的时光啊！”说稀奇，还真有些稀奇的感觉。

    “……是吗？”郭桓还是不说什么，只单纯的反问我一声。

    耸个肩，我也不回答他了。停下闲聊，继续往前闲散的走。

    没了话题的纯散步，气氛变得有些怪异，郭桓忽然出声问我道：“时辰也不早，齐师，要不要送你回王府？”

    什么都不作多想，我只是摇头。“再……再走一会吧！”随意的指着前方地路，我一脸乞求着郭桓别这么快就折返回去。我还不想回去。

    盯了半晌，于是郭桓又沉默下来。

    我想，以郭桓的眼力应该是知道我是不太想回去的。带着秋意的夜风，让我有些多愁善感，让我忍不住想好好在外走走，驱散一些心里不知怎么冒出的异感。

    “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聂瑜忽然顿住脚步，以手托着下巴说道：“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吧！”

    顺着聂瑜的停步。我和郭桓也停下了脚步。郭桓四处看了看，“现在这时辰，想找地方坐坐也不是易事。”

    虽然京城里热闹，但这个时候，大多店家已经在做打烊的准备。想坐下歇歇，也得看店家愿意不愿意让我们去坐了。

    “也并不是难事啊！我就知道有一处好地方。一定有的坐。”聂瑜挑挑眉，一副神秘兮兮地模样。

    与郭桓相视一眼，我们倒很想看看聂瑜所说地那处地方会是什么地方。

    起初好奇，可真当聂瑜领着我们到了他口中所说“好地方”时，我和郭桓却是忍住了。楼里楼外倒真是热闹，可是再看看站在门外的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谁都知道这里是花楼了。聂瑜能知道这样的地方不算什么，难道郭桓也会进这样的地方吗？

    “你地好地方就是这里？”郭桓不确定的指着那群不停挑逗着过路男人的姑娘们问聂瑜。

    聂瑜自若的点点头，竟然回答地自然。“正是这里。”

    郭桓头摇地像是拨浪鼓，“太荒唐了！要是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我想。他口中的那“人”应该是特指小三地。

    对于郭桓的反应，聂瑜应该早是一早就猜到，绕过我，一副哥俩好地姿态揽上他的肩，“郭桓，你在担心什么？也不想想你都快大婚了，趁此之前也该是来看看，溜溜啊！再说了，我们只是进去坐坐。也不是点什么姑娘，你有什么好担心呢？”

    看郭桓依然那副不赞同的模样，聂瑜干脆就指着我道：“再说了，连齐师也一同进去，你害怕小三会怀疑你来这里地用意吗？”

    我也一块进去？这种地方不是不让女人进的吗？我不确定的看着聂瑜。

    一刻后，我们三人坐在这座怡红楼的雅间里。龟奴送上了酒菜后很识相的退了出去，顺带将门带上。我惊奇得看着雅间内的景物，不敢相信，聂瑜只花了几锭银子就摆平了这楼的鸨母。为我们三人特地腾了一间雅间，备上了酒菜。雅间的位置还离楼下吵吵闹闹的大堂较远。

    会在这个时辰来青楼吃菜叙旧聊天地，或许也就我们三人了吧！这是我第一回踏入传说中的青楼，也是第一回打着吃喝聊天的名号进青楼，于是今夜的这一行，也注定了它的特别之处。

    “没有小三在场，难得又能和郭桓喝上一杯酒，今夜不醉不归。”自行执壶满上了三杯水酒，聂瑜举着酒盅凑到郭桓面前。要与他干饮这一杯酒。

    郭桓望着面前的水酒愣神了会。才因为聂瑜的话回过神，快速托举起杯盅。口里还是笑道：“你不是日日都住在我府上吗？怎么有成难得了？想喝酒，说一声便是。难不成，我还不陪你喝吗？”

    对于郭桓的话，聂瑜但笑不语，杯身轻触了郭桓手中的酒盅，发出一声清脆地碰声。一仰头，一杯水酒入了口。等到郭桓也饮尽，聂瑜又执壶满上了第二杯。

    “这第二杯，就同齐师一块儿饮了。”凑凑眼，聂瑜示意我也拿起酒盅来。“虽然与齐师相识不算久，但说不定将来也是一家人，趁着现下，我想与齐师好好套了近乎。再者，也为我们三人同在上梁待过，一起饮一杯吧！”

    这算什么歪理？我托举着酒盅，只为他的前半段话而笑。将来是一家人……“将来，我就要喊聂瑜一声妹夫了。”一想到这处，就觉得甚是好笑。

    听罢，聂瑜翻了个白眼。“将来我竟然要喊齐师一声姐姐？”

    “哈哈……”我忍不住笑得开怀。

    不知不觉郭桓也扬起笑，“若我随着聂瑜一同称呼，不是也要称呼齐师为姐姐了？”

    我和聂瑜同时愣愣的看着郭桓，沉默，而后瞬间爆笑出声。

    “不说这么多，不醉不归！”

    “难得，难得，同醉一场。”

    在街上闲逛的那些时候，却始终因为太多的灯笼的照明而忘了抬头看看今夜的夜色如何。是繁星灿烂还是乌云遮了月。这样的夜，虽然有大热闹，有小热闹，但总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在不醉不归了这一场之后，将来的日子是否还有这样地机会？答案……恐怕是再难追溯曾经。风雨前地宁静，当夜幕被黎明撕去，也就揭开了这风风雨雨前的最后一页。接下来迎接我们地会是什么？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多情无语寄阿谁


    等意识回笼，支着头醒来的时候，只瞧见曲沃云闲闲的依在不远处的门边。一双眼注视着我这处，似乎一直在等着我的醒来。

    迷糊的两眼还以为看错了人，待揉揉眼发现那身影没有消失，这才肯定，曲沃云真的就在我面前。

    “你……”我清了清嗓子，咽下沙哑，才问曲沃云道：“你怎么在这儿？”

    怎一个神奇了得？曲沃云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或是我的问话惊扰了两侧的人，伏在桌上的郭桓和聂瑜相继也清醒过来。昏昏沉沉的互看了一眼，又扫了门边一眼，而后忽得清醒过来。

    曲沃云先是冲着郭桓微微一笑，而后才怪腔怪调的对着我说：“齐妃娘娘，日头高照，该回去了。”

    我下意识的去看窗户的方向，虽然窗户紧闭，可是阳光照射的窗户纸一片亮堂。时辰果然不早了。以手撑着桌缘，我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这才便伸手揉额角边起身，口里含糊，“唔，都天亮了。是该回去了。”

    “该回去了。”跟着我起身的是郭桓，相较我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在醒后的下一瞬就已是精神饱满了。

    “好时光总是易逝。”起身的同时，聂瑜也感慨了一声。

    奇怪的是，两人怎么不同我一样，先惊叹一声曲沃云怎么会在这儿的？这么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就好像曲沃云昨夜就与我一块儿来了似的。

    一大清早的青楼内冷冷清清，喧闹了一夜的狼藉还来不及悉数扫去。除了几个龟奴，楼里的姑娘和鸨母估计都还在睡觉中。跨步走出楼，强烈的太阳光一瞬间就照得人头昏眼花。抬手遮了遮眼睛，我回身望曲沃

    “你怎么来地？我们怎么回去？”其实我最想问地是他有没有驾车来。和郭桓、聂瑜虽是聊天聊得困极才睡得。不过。我们三人地酒也没少喝。现下被太阳一照。只觉得像是几十年没有瞧见过感受过阳光地人。身上一阵阵地不舒服。

    曲沃云依然噙着他那抹不屑地笑。往另一边走。我们三人停在原处。不一会儿。果然见他驾了车走出了小巷。三人同时吁了口气。要是真让我们走回去。恐怕真地很成问题。

    虽然过缓和聂瑜地精神瞧上去比我好。可是上马车时地脚步依旧有些乏力。歪歪斜斜地。我想他们地酒劲也定是还没过去。果然。一爬进车厢内。两人头一歪。靠着身就又睡了过去。反倒是我这精神最差地却睡不着了。

    看两人这样。我想了想又掀开车帘子对曲沃云道：“那个……先去郭府吧！”

    曲沃云回了我一眼。也不回答我。就在我担心着是不是被他无视了地时候。马车却在岔路口转向了通往郭府地那条路。心里松了口气。我快速地放下车帘子。又窝回马车内。

    当到达郭府地时候。郭桓和聂瑜正睡得沉。我本想亲自下车去喊人。却被曲沃云阻止。就在我奇怪之中。他却一声不响地自己去敲了郭府地大门。

    郭府很快出来了人搀扶马车上睡死过去的郭桓和聂瑜，就连小三也出来了。担忧的看了眼郭桓，吩咐着小厮们小心搀扶。口里还愤愤地喃了一句，“怎么醉成这样？还以为一夜未归，第二日是去吏部了。”

    呃……这个恐怕就是我地不是了。整日闲在府里，自然也就忘了郭桓还拿着朝廷的俸禄。

    站在马车旁，看着小厮们将郭桓他们扶了进去，小三也没有多来同我说一句。跟着小厮们入了府内后就吩咐人将门关了。

    看着大门砰一声紧闭上，我下意识的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不速之客？还是更糟糕？怎么小三每回见我就没个好脸色？叹口气，回身正欲爬回马车，却正巧看到了曲沃云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斜睨了他一眼，我转身钻进了马车内。

    相较来郭府时的行车速度，回王府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曲沃云故意的，车驾的飞快，等到他在王府前停下车，示意我到了时。我差些没有吐着爬下马车。

    摇摇晃晃的站稳身子，看一眼府门，我蹒跚着往内走。而本以为要驾着马车去马厩地曲沃云竟然跟在我的身后一同进了府，就在我的脚步要往疏雨小院走的时候，才出声对我说道：“王爷在书房，让齐妃娘娘回来后先去书房找他。”

    停住步子回身看了他一眼，有些怪罪他怎么不早说。转了脚跟往书房方向走，却又忍不住想宿凌昂找我会有什么事？最好是没什么事，此刻我脑袋有些胀的疼。很想窝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书房四周很安静。等接近书房时候，曲沃云也就不跟着我了。刚抬步一脚跨进书房。我忍不住惊奇的停下了步子往两边的门瞧了瞧。昨夜才让我弄坏的门，现下就已经换上了全新的了，不得不说府内小厮地手脚够利落啊！

    等另一只脚也跨入书房后，我刻意放缓放轻了脚步。宿凌昂坐在桌案前，垂着头，执笔正在写着什么。我本想继续慢慢接近他，却只小心翼翼的迈出了几步，他就似有感应般抬起了头。

    顿住步子，我愣看着他。执着笔，他凝视着我。半刻后，他搁下手中的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轻声对我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唔。”我回来了。这开场白，怎么有些怪怪的。

    “喝酒了？”端坐在桌案后，他又道。

    他怎么知道的？直挺挺的站着，鼻子拱了拱，忍不住深嗅了几把。闻不出有什么酒味啊！“你的鼻子真灵。”呵呵一笑，我想以赞他来结束这话题。

    他只是微笑，却不说话。低下头看了看桌案上的纸张，沉默的我以为他是在生气时，他才忽然又道：“下回别随郭桓他们进那地方，让人瞧见了，对你不利。”

    “呃。”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一脸怕怕地望着他，脑子里忍不住就在想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冲着我生气了？比如说我没有规矩？说我性子太野？或者干脆掷着桌案上地笔墨纸砚。大骂我不守妇道，深夜与两个男人去那不该去的地方。

    可惜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任何暴怒地模样。相反，竟又执起笔，就着那张纸一笔一划认真地书写下去。止不住地好奇，我慢慢的凑近了他。往纸上看了一看。

    纸上只有四句话，不，该说是诗。前三句已经写完，现下正在写着最后一句，多情无语寄阿谁……他的笔还未顿下，我却已经能连起读出。竟然又是这首诗作。“这首，是情诗吗？”曾在脑里盘亘过许久关于这首诗的问题，但似乎都没有亲口跟他确问过什么。今次，他又提笔写出。我忍不住就想来问。想了想，先从第一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来问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笔却还紧握在手中。几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要不是书房内外都很安静，我恐怕就要错过他的这一声了。

    “很少见你有特别喜欢某样事物，不过，你似乎很喜欢这首诗。”

    再望了几眼那还没干涸的墨迹，他终于记得将手中的笔搁下。捧着纸张吹了吹，才像是想起来要回答我的问题，抬起头，毫不隐瞒的说：“当年写了送人的。”

    “你写了送人的？”我快速而惊奇的追问他，末尾。忍不住又带上一句，“送给谁地啊？”

    话问完，我却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样的问题也问地太深入了吧？

    “夏瑶。”我正胡思乱想，他却轻启唇，毫不避讳的告知了我答案。

    下药？我眨眨眼，看着他，又问，“谁？”

    “夏瑶。皇后。”

    听得皇后两字。我才明白过是谁。可是……她？我更是惊奇，再细看那诗作，脑子里蹦出的是当初皇后头靠着他的肩时说的那一番话。猛然咽下一口口水，来不及恍然他竟然写情诗送给皇后的事，只心慌不解，为什么此刻他要提笔写这诗。

    将宣纸放回桌案上，他忽然起身走出了桌案，三两步，走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也跟着仰头看着他。当看清他的眼时才发现他眼里有几条血丝。他的眼睛透露着疲惫。

    他伸手，将我颊边有些散乱地发塞入了耳后。同时说道：“下午我进宫一趟。”

    “哦。”我应了声。只是好奇他进宫为什么要同我说。

    “累不累？”乱发塞入耳朵后面，他的手也停止在我的耳后。

    不知道他这一句累不累是不是还夹杂着别的意思，如果是单纯的问我昨夜到现在是不是累，那么我点点头，老实回答，“有点累。”

    “那用些膳后就睡会吧！晚上，等我回来陪你用膳。”

    “哦，好。”我继续乖巧的应声，停顿了下才想到，“昨夜明明是你寿辰，我还和郭桓他们一块儿出去。你会不会生气？”

    他风淡云清的笑，“本王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自然不是了。我止不住傻笑。

    “傻气！”一皱眉，他忽然轻声呵斥我。

    我的眼也跟着笑眯成了一条缝。

    笑够，看他也真地无心追究我昨夜出去的事，心里定了定，于是决定不打搅他。离开前，又想起一些该说的话还未说，“今年给你贺寿的人太多了，都论不上我。明年，就我给你做寿吧！我一个人给你贺寿！”

    嘴角向上扬起，他眯了眯眼，答了一声，“好。”

    我心满意足的退了下去。

    回了疏雨小院，没用什么东西就自动窝上了床。几乎是一沾枕，人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早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爬起来，才梳洗过，就见宿凌昂出现在了疏雨小院，来履行与我共进晚膳的约定了。

    或是昨日太吵闹了，今日就两个人用膳，倒显得清静。而且由他陪着一块，心里更觉得甜滋滋的。晚膳用的有些安静，快用完时，他才出声道：“明后几日，我恐怕有些忙。”

    “哦。”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忙也不是一天两天地事了。

    “等忙完，我陪你出去走走。”

    停住筷子，我撇头看他一眼，竟然要主动带我出去走走？我忙笑着应他，“好啊！”

    而后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第二日开始，他果然开始忙乎了起来。日日待在府内地时候极少数，早起晚归，每每在我快睡前才匆匆赶来疏雨小院看我一眼。看着他一脸的疲惫，虽然竭力挽留他夜宿在疏雨小院里，但他似乎是怕我再引诱他还是怎么的，竟然没一次愿意留下。倒叫我觉得苦恼不已。

    与此同时，陆敬亭日日也不知道是在忙乎些什么。每回我去找他，总见他一人独坐在院子内。却不像以往那般，陪我说说聊聊解解乏。

    贤王还是被关在天牢里，皇帝这回难道是铁了心要治贤王的罪？可是……贤王到底罪在何处？我第二次带着付伯去天牢的时候，天牢外的狱卒却怎么也不肯放行了。说是上头的意思，任何人不得探视贤王。

    我和付伯吃了这闭门羹，只得悻悻而归。夜里同宿凌昂说了这事，他却宽慰我不必多担心，贤王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看着他脸上那抹信心十足的笑，我也只能稍稍放下些心。

    鸡啼时分，我鬼使神差的自睡梦里醒来。而后无论如何辗转反侧，就是再睡不着了。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放亮，我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早得水穷和云起都觉得惊奇的不得了。

    等我梳洗完，也是宿凌昂出门朝议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与他错过了。起了这么个大早，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府内，洒扫的丫鬟和小厮正在洒扫着庭院。闲散的乱晃之下，我竟是走进了西苑。

    陆敬亭也是个懒胚子，平日不睡到个日上三竿是不会想起的。原本以为过来也只能瞧见紧闭的门扉，但事情总往往有例外和奇怪之说。等我走入西苑时，发现门窗都大开着。透过窗，只见陆敬亭正站在屋内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好奇的没有出声就走入他屋内，却瞧见他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我大为奇怪，开口问他，“陆敬亭，你在做什么？”

    他没想到我会起这么早，更没想到我会过来，瞧见我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站着望了我会，才挂上一道笑，开口道：“没想到今日齐师起的这么早。”

    “我睡不着。”回了他一句，我跨步上前，直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又问，“陆敬亭，你在整理书吗？怎么想到起这么一大早来整理书了？”

    他依然笑，手下轻扶着书本，这些都是他带进王府的，据说是从玄冥带过来的。所以他总是小心呵护着。“等王爷早朝回来，我要跟王爷一起进宫面圣。无论结局如何，今后恐怕就不能再住在王府里了。”

    “什么？”进宫面圣？为什么要面圣？为什么面圣之后就再不能住在王府里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相濡以沫（一）


    他不理我的惊诧，转身又自后头书架上取了一些：“可惜齐师不爱读书，不然倒是可以把这些书籍留下。来来回回的搬来搬去，也挺累人的。”

    “那你就不要走啊？继续留住在王府里，不就不用搬动了吗？”见他那么说，我忙接了话。有些祈求的看着他，希望他不要搬出去。

    他摇摇头，手中动作不停。整理到半，忽然想起什么的停住了手，放下书籍朝着床边走去。我正好奇着他干什么去，他俯身在床里摸索了一会，又退出了身子，转身面向我，口里喊：“齐师。”

    我自然而然的接口应了一声，“嗯？”

    “总想着要送你一些东西，却总是找不到适当的机会送你。”话间，一枚玉坠子自他手心里垂下。“眼下也算个正当名目了，送你件小玩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呆呆的看着玉坠子在空中不断的划着半弧，色泽透亮，绿的沁神。这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吧！看看玉坠子，再看看他脸上的表情，这笑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纯了，有一股阴霾笼罩着他的笑意，使得他的眼睛都黯淡无光了。

    在收与不收中徘徊了许久，最后我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玉坠子。五指并拢抓紧那玉坠子的时候，一股透凉的感觉快速自手心传递到心里，刺得人也凉凉的。

    “这玉叫绿芙，我取的名。在我身边伴了也好几年了，玉通人性，我的心思它全知道。今后。它应该能替我陪着你做个伴。”见我收下玉坠子，陆敬亭笑意吟吟地又同我解释。

    玉通人性我知道，可是它真能跟陆敬亭这个大活人相比吗？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个念想的物什而已。

    “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道谢。玉坠子在手心里攒的久了，也不再觉得冰冷。沾染我的体温越久，越让我有种手中无一物的错觉。

    等陆敬亭将要收拾地东西悉数收拾好，宿凌昂也下了早朝了。如同陆敬亭说的，宿凌昂回来府里后就直接来了西苑。看见我，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简短的与我说过几句话后就询问陆敬亭是不是可以走了。

    很想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陆敬亭进宫里去。可再看两人之间地互动。我又识相地闭上了嘴。

    回身看看整理好地物品以及住了也有些日子地屋子。陆敬亭冲着我道了一声再见。这才随着宿凌昂走了出去。

    有些湿意染上睫毛处。我吸吸鼻子。暗骂陆敬亭地脑子坏掉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他做那么多是干什么？

    这一天。我闲逛在府内各处。每半个时辰。总会绕过府门一次。每一次探头。所能瞧见地只是府外地街景。从白天到黄昏。没见有马车停靠在府门前。没见西苑里有人走动。也没听得陆敬亭回了府地消息。

    从黄昏到深夜。直至不知不觉地睡去。依然没有陆敬亭回来地消息。就连宿凌昂这一夜。也没有回来。进宫面个圣而已。皇上见了人无非就是最近地天下如何。最近地朝纲如何。而后就一串地牢骚。既没有大事发生。至多不会超过晚膳。他们到底是有什么话好说？

    清晨。转醒。接续昨日地情况。今日起地竟然也是一个大早。匆匆地一番熟悉。囫囵地用了些早膳后。我地步伐有意识地自行走到了西苑。

    当瞧见西苑屋子门窗紧闭，我整颗心都跳了起来。兴奋和紧张连同松了口气，也不顾是不是会扰了别人，我赶忙上前去推门，意料中地门扉该是紧闭。可出乎意料的却是，我的手才使力，门扉就自行打开了。

    跨步入内，室内静谧，书桌案头整齐的堆叠的是陆敬亭昨日整理好的书籍，床上的被褥折叠的整整齐齐，床铺是一夜未曾有人睡过的痕迹。期望终究成了失望。

    蔫蔫的耷拉下脑袋，我慢慢的退出了西苑。

    混混噩噩的一直到了辰时，宿凌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冒着青髭的脸上相反过去几日的疲态，竟然有了一丝神采。

    他笑着走到我的面前，难得蹲下身与我平视，扬着笑的唇，化出了异样好看的弧度，他说：“齐师，明日常洛就会被释放。”

    我睁大眼，木楞楞的点着头。贤王真的被释放了啊！宿凌昂履行了他的保证了，保证将贤王救出来的。我也一直相信他会这么做的，附和着他，我也扯起笑。

    “你回来了，陆敬亭也回来了？”笑着，我忽然问他。

    他微怔，笑忽然收了收，伸手握紧我的，起身，将我也一并拉了起来。“陆皇子来天业，皇上自然是要宽待他的。此刻皇子已经在宫里住下了。”

    “住宫里了？”我喃喃自语。陆敬亭不过是个被流放的皇子，身份来说等同于一个罪臣。当今皇上怎么还可能收留他，款待他，让他待在宫里头呢？

    夜渐渐黑了，在最后一丝光亮埋入地平线，黑暗笼罩整个大地的时候，宿凌昂开口问我，“想不想出去走走？”

    “现在？”去哪儿？还是他爹娘的坟那儿吗？同他出去走走的唯一一块地方似乎只有他爹娘的坟前。

    当我觉得自己睡了一场大好的觉，睁开眼的时候，却是惊楞住了。眼前的屋子，摆设不是府里的模样。斑驳的墙面，简陋的摆设，连身下的床的都是硬硬的木板床。

    有多久没睡过这么硬的木板床了？似乎出了云河镇之后就再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我好奇的起身，正要穿鞋才发现，竟然连鞋也换了模样。摆放在一边地衣服，不是锦缎，更不是绸衣，而是样式简简单单的布衣。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穿上鞋。利索的套好衣裳，我打开房门走出去。外屋的布置同里屋差不多，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简陋。

    就着大开的门朝外望去，外头天色很好。隐隐间，还传来两三声笑语。以及“啪啪”地声音。带着那自醒来就绕住自己的好奇，我慢慢走出屋子，屋外，首先映入眼里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子，两三畦菜地。篱笆围绕屋子四周，外头不远处就是别的屋子。格局都差不多。放眼望去，远处，一片青山。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呈现空白的脑袋里只记得晚上是睡在疏雨小院地。怎么一早起来就变换了地方了。

    王府倒了？被绑架了？被劫持了？我被丢出来了？心里百般流转。直到院里一声叫唤，“阿花，醒了？”

    除了家人，会叫我阿花的人不多，可当我转头瞧见喊我名字的竟然是聂瑜时，我两眼茫然了一把，然后瞧见聂瑜身旁一身粗布衣衫。手握着砍柴斧。一斧下去柴两半地宿凌昂时，我地嘴已经大张着无法合上了。

    “这是……怎么了？”是了。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为什么宿凌昂会是这么一副打扮，为什么他竟然会在砍柴？

    宿凌昂转头看向我。笑的一派暖意，放下手中的砍柴刀，正要张口同我说话。身边的聂瑜却先他一步，眉开眼笑的开口解释，“阿花，这里风景如何？再过些日子就是郭桓的大婚，郭桓觉得他的大婚和小三就在这里办了。”

    “嗯？”我歪了歪头。郭桓地婚事在这里操办？这里……

    我快速转了一个圈，再看一眼四周地景物。在这里办婚事？

    上臂被一把揽住，我一惊，看了眼揽住我的大掌，再侧头望身旁一看，宿凌昂将我地身子扳向青山的那一面，一手揽着我一手指着远处地山，“今后几日我们就住在这里了，白天我去山里打猎，你留在家中操持家务，晚上记得做好一桌饭菜回来养我的胃。”

    “咦？”我更不解的看着他。他和郭桓在搞什么？郭桓在这里操办婚事已经够怪异的了，可是从宿凌昂的话听来怎么像是我们要生活在这里似的？那就更是怪异的不得了了。

    不过，今天的宿凌昂看来不若平时里那样。虽不知道具体是哪不同，但就是觉得他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或许是他清澈闪亮的眼，或许他嘴畔迷人的笑，或许是这一身代表着市井底层的布衣，或许……

    太多太多的或许，但在看见他额头上因刚才的劳作沁出的还未及擦去的汗时，我自然而然抬起手，以袖轻拭。也自然而然的略过之前的疑惑，先问他，“累不累？”

    他的笑更温暖起来，连思考的时间都不带，直接吐了两字，“不累。”

    看他的脸色也实在看不出是真的不累，还是假的不累，为他擦拭完，我放下袖子，话题还是绕回到原本，“我明明记得睡在疏雨小院的，怎么一醒来就被搬到这里来了？这里是哪啊？”

    “还记得我说的一起出来走走吗？”他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又给我了一个反问。

    我点头，当然记得。那晚他说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我问他是不是现在。他还说等二日睡醒的，可这第二日怎么就这么神速的换了地方了？

    “可是你不是说等第二日睡醒了再出去走走的吗？”

    “这哪还是第二日？算上我们在这住下，你都已经睡了三日了，你不知道？”柴禾堆旁，聂瑜手握着宿凌昂先前递给他的斧子，将一跟木柴放置好，一斧头下去，啪一声柴禾成了两半。放下斧子，他笑着将两半的柴禾丢向一旁。

    “三日？”我惊诧的去看宿凌昂，不确定的再问他。“我睡了三日？”

    宿凌昂怪罪的睨了聂瑜一眼，转过头，以灿笑回避着我越来越多的疑问，只神秘兮兮的说：“这几日，我们就好好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难道连我怎么来的都不去想吗？

    “这个村子叫枝连村，意思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村子不大，四面环山，村民民风淳朴，多半以打猎、耕织为生。白日男人出外打猎、女人就在家操持家务，等到黄昏时分，家家炊烟袅袅，饭香阵阵，女人们就在自家门前等着出门的男人回家。一同用了晚膳，说说这一天的事情，便也就早早的歇息了，第二日，又如常。”他一副知之甚深的模样。“最特别的是，这村子里的男女恩爱，还未曾见过不和的一对。”

    “是吗？”我歪着头，好奇起来。

    “小兄弟，小兄弟。”篱笆外，一道豪爽的女声喊着话。

    宿凌昂快速的回过身，我也跟着他一道转身，只瞧见我们这一户的篱笆外站着一个妇人，头上挽着简单的髻，没有过头的头饰，只簪了一朵福禄珠花。相貌平平的脸上，也不见涂脂抹粉，干净的很清透，但那脸笑，却很是灿烂。身上一袭绛红色布衣已洗的有些泛白，款式也很简单，但她穿着却很精神，也很衬她。

    我们回过头，她笑着又走进了几步，口里依然喊着，“小兄弟，小兄弟。”

    我好奇不已，她到底在喊谁？

    “菲姐。”开口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宿凌昂。我怪异看了那妇人一眼，再去看他。他快速的撇头冲着我低声咬了咬耳朵，“这妇人闺名张菲，相公姓刘，就住我们不远。”

    “妇人闺名，你是怎么晓得的？”还那么自然得就说出人家的闺名，我以一副有奸情的探究眼神检视起了宿凌昂。

    见我眼神有异，他伸手抚了抚额，继续同我咬耳朵，“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妇人为人豪爽。才攀谈不过三句，就什么都说了。我也是因为这才得知的。”

    “谁知道这些啊！”我娇嗔的回了他一句。

    此时那刘张氏已经自行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她的脚程很快，步子也迈的够大，才短短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刚在我们眼前停下步，瞥了我一眼就又嚷起来。“唉哟，小兄弟，你娘子醒啦！瞧她一直不醒，我还以为她得了病呢！正想来问问你是不是去请大夫来看看。”

    谁谁谁……谁得病了？这刘张氏的嘴里吐出来的话怎得这么让人听着不舒服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濡以沫（二）


    气呼呼的瞪看了眼刘张氏，我正欲回嘴，身边的宿凌昂却按了按我的手臂，前行一步开口说道：“多谢菲姐的关心。 我家娘子不过是旅途劳累，人又太懒，以致贪睡了几日，并无大碍。”

    谁……谁懒了？虽然宿凌昂口里喊的那一声“我家娘子”让我羞的心里头也小鹿乱撞，可是他怎么能说我懒？我可只当是睡了一夜而已。哪想到这一夜竟然那么那么长，我到底为什么会睡那么多日？待会还得好好问他呢！

    “啊！是这样啊！”刘张氏一听，了解的点点头。“那就好，就好了。”

    宿凌昂再谢过刘张氏的好意，又道：“菲姐不必过分生疏，喊我名字便可。”

    他……怎么这么有礼了？竟会屈尊喊一个山野村妇为姐姐？倒不是说他平时里无礼，只是很少见他这样，有些令人刮目相看，不由地回头盯了他一眼。

    那刘张氏看着宿凌昂，微张着嘴，竟然还看直了眼。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口里忙道：“哎、哎哎。凌兄弟。”

    看她那样，不必多想，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虽是粗布衣裳，可也难掩宿凌昂这副好皮囊的光华。更何况他此刻这么有礼，自然更叫人着迷了。我一手偷偷揽上他的腰，紧了紧，微微抬起了下颚，暗暗地宣誓这个人可是我的……相公。

    感受到我的动作，宿凌昂侧头垂眼看我，嘴角笑意加深，好像看一个宠爱的孩子似的。

    刘张氏又同宿凌昂说了一会话。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们地院子。从他们的话间，我听出刘张氏这几日走得很勤，也着实帮了宿凌昂许多。但她既是有夫之妇，就不该想着别人家的男人了。基于这点，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于是当她一离开我们地院子，我便愤愤地把篱笆门给关上了。

    或许是因为三天长时间的睡眠，我这一醒来。人精神好的不得了。看着聂瑜教宿凌昂砍柴，我也饶有兴致的守在一旁。不知道郭桓为什么会想到要在这小村里操办婚事。也不明白宿凌昂为什么一夕间的转变，可是脱离了陵王府，离开那一大堆地人的服侍以及那三个女人，忽然就觉得与他贴近了许多。

    特别是此刻。劳作后地细汗密密的布满他的额头，因为长时间的学着砍柴，他地脸色绯红，束着的丝也生生蹦出顽皮的几缕。每当他停下手时，我便扯着袖子上去为他拭拭汗。见他冲着我笑，便回他一抹甜笑。

    篱笆外头。时不时会有妇女姑娘走过路过。时不时地还会听得她们掩嘴轻笑。都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聂瑜摇摇头。一脸唏嘘。趁着没人地时候叹道：“王爷。纵使你领兵打仗。舞刀耍剑是能手。可这农家人地活。还真是不适合你。”

    对于他竟然这么说。宿凌昂停下手里地动作。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跟着聂瑜地话噗哧而笑。这话是没错。先不说砍柴地粗活他是否学会了。单就说他砍柴这事。我怎么看都觉得好笑至极。想着当初见他时。一柄长剑在手。端坐马上朝天一挥地模样。和他现在这般手拿斧子砍柴还真是不相称。

    “笑什么？”将视线转向我。他地眉头一拧。面色沉下来。

    我强行把笑一收。忙摇摇头。

    他地眉头拧的更紧，眼神也越利起来，仿佛在说如果我不告诉他笑什么，就要给我好看似的。

    “呵呵……”扯出一抹干笑，我忽然指着院子里说：“我们是不是还能在院子里养些鸡鸭？这么大的地方，怪浪费的。”

    顺着我的指点，宿凌昂跟着溜了一圈，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好。回头就吩咐人，“聂瑜……”

    “属下知道了。”还不等宿凌昂具体吩咐，聂瑜忙一口应下了。“不就是鸡鸭吗？要不要再来几只鹅？”

    “还有。”不理聂瑜的后半句，放下手中挥舞了半天的砍柴斧，宿凌昂轻整了衣衫，跨步离开柴堆。“不要再说漏嘴了。这些日子该怎么称呼都已经提点过了，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聂瑜神色一整，忙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去准备吧！”

    一声令下，聂瑜不敢耽搁，马上消失。

    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宿凌昂两人两两相对。

    缓缓步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站，他低声开口问我，“可还满意？”

    “满意？”我不解的挑起右眉，这满意不满意的与我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自知失言，他不再声响。直直站着，秋风一阵吹来，舒爽的很。篱笆外还是不时有女子经过，大多经过时都会转头瞧上两眼，我看清楚，她们大多在看的都是宿凌昂。在京城里，或许那些女子们都看习惯了宿凌昂，便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了，到了这乡野小村就不一样了。

    他就是月亮，群星陪衬。他就是夜明珠，黑夜供他大放光。但是不管他是什么，他说过，他喜欢我。所以，从一定道理上来说，他是我的所拥有的。迎着篱笆外那些女子含羞带怯的探视，我身子一斜，扑进他怀里。

    仰头看他，他正对着我的举动好奇。但也仅是那一瞬间，下一刻聪明如他就全了解了我的用意，甚至还一手揽上我的腰。

    不再去看篱笆外的女子们会是什么表情，就着没什么人在，我忍不住旧事重提，又问他，“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日子呢？”

    “你不想待在这里吗？”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边搂着我边反问我。

    我也没有这么说。只是……“为什么神神秘秘的把我带到这儿来？那晚我明明好好的睡在疏雨小院的，怎么一觉醒来日子都过了这么多日了？不要瞒我，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认为我动了什么手脚？”还是没有回答。只有反问。

    皱了下鼻子，我轻哼了一声。“我睡了那么多日啊那么多日，而且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被弄到了这个地方来。你就认为我地脑子有那么迟钝，不会想问题吗？”这么大的疑问呢！他该不会以为我会不放在心里吧！

    眉头轻蹙了蹙，他认真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才开口说：“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呀？我还以为我被坏人丢到荒山野岭来了呢！

    “日日公务繁忙，也从没有机会带你去瞧瞧你爹娘。此番先来体验一下生活。就不怕到时候去见你爹娘时被嫌弃了。”当一阵小风吹来的时候，他忽然这么对我说。

    听罢，我愣住。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有一股暖暖地感觉流淌在心底。从没想过。更不曾奢望过他会这么说，而他……竟然说会怕我爹娘嫌弃他？他一定不会知道，如果爹娘瞧见他，会多么拍他的马屁。他是王爷啊王爷，爹娘定是认为几辈子修的福气才能攀上这么一个女婿。怎么还可能嫌弃他呢？

    伸手圈抱住他精瘦的腰，我将脸埋进他怀里，呵气出声。“我爹娘才不会嫌弃你呢！他们可喜欢你了呢！”好像现在就带他去见爹娘。让他知道知道爹娘见到他会有的反应。

    “嗯。”

    虽然宿凌昂怎么也不肯老实坦白他到底是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才把我从王府搬到这儿来地，但看这村外是青山座座。层层相连，恐怕离得上京也是有些距离的。这山路。肯定颠簸，而我竟然又不曾醒，除了蒙汗药、迷药之类，我也想不出其他地了。

    太阳慢慢从大山顶端爬上当空，我一直睡着的这几日，宿凌昂几人的午膳都是靠他口中的菲姐，刘张氏提供地。眼下，我既然醒了，自然是不想再麻烦别人。生火做饭的事，反正我也会。

    可是会又如何？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屋子里的米缸，竟然还真是空的！

    看宿凌昂一脸的无辜与茫然相，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想他一个王爷，养尊处优惯了。这米饭之事，自然也是不晓得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得去那刘张氏的家里蹭一顿。

    差不多快至午膳时分，刘张氏就按照头两天地惯例过来请我们，哦，该说是宿凌昂过去午膳了。没让宿凌昂出面，我万分尴尬地瞧着刘张氏，呵呵笑着应了。也是在这个时候，郭桓一脸悠闲的肩扛着一根竹竿，手提着一只鱼篓回来了。

    瞧见我，郭桓眼一亮，“阿花，醒来了？”

    我不解地皱眉，怎么聂瑜也喊我阿花，他也喊我阿花？搞什么？我这个阿花的名字，一下子让他们觉得很顺口、很好听吗？

    压下疑问，我好奇地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郭桓，你在干吗啊？”

    他就着我的指点看了看手里的鱼篓，冲着我扬了扬，“村外有条小河，我去钓了些鱼，想炖些鱼汤喝喝。”一撇头，他又看向刘张氏，“菲姐，我钓的鱼，这几日平白在菲姐家吃了许多顿，这些鱼就当抵抵饭钱。晚上拿这鱼去炖道汤喝喝吧！”

    刘张氏一听，也不客气，兴高采烈的接过郭桓手里的鱼篓，打开看了看，然后语带欣喜的惊叹起来，“啊呀呀，郭兄弟钓的这几条鱼真大。好好好，晚上菲姐就炖道鱼汤让你们尝尝鲜。”

    郭桓陪着笑，直到刘张氏喊着他一并去她家用膳。

    刘张氏果然就住在我们院子外的不远处，根本就算是斜对门。也不知道聂瑜是去哪弄鸡鸭禽类，这午膳宿凌昂也没说要等他一起，估计是半天回不来的。本以为刘张氏请我们过去用膳，她家中至多就几个孩子同桌用食，却没想到孩子没见到，倒是见着了一个姑娘家。

    待刘张氏迎着我们一入门，那姑娘忙从屋里走出来，笑意满满的出声道：“嫂嫂，可把凌公子他们请来了？可以吃饭了。”

    她喊刘张氏嫂嫂？那就是小姑子了？

    她说完话，就抬眼来望人。第一眼，自然是往宿凌昂身上凑，瞧见宿凌昂时，她的眼笑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我直直的打量着她，比不得吕秋荷、周初雪这些女子的明艳漂亮。但自有一份青山绿水的灵秀感，是这样与外隔绝的小村才生得出的女子貌。

    她的眼看过宿凌昂，看过郭桓，直到看到我时才止住了笑意，染上一抹好奇。也不憋着，一侧头就问正要进屋的刘张氏，“嫂嫂，那位是什么人啊？”

    刘张氏听着她的问，快速回身看了眼我们，扬着笑答，“她就是凌兄弟睡了几日的娘子啊！睡了那么多日，今日刚醒来。”

    “哦。”她乖巧的点点头，但眼却有些失望之色。

    她失望什么？

    随着宿凌昂他们走进刘张氏的家，我好奇的四处望了望。屋内与我们住的那院差不了多少，墙面斑驳，不过挂了许多兽皮添了景。桌椅老旧，但还算结实。屋中央的桌上，是几道简单的小菜，冒着热腾腾的气，味道闻来异常烹香。

    这是属于乡野的味道吗？我同宿凌昂一道，深嗅了桌上的菜，忍不住转头对宿凌昂赞道：“好香啊！”简陋的屋舍，算不得佳肴却够家常的菜色，感觉就像回到了云河镇的家。

    “肚子饿了吧？”宿凌昂对着我笑，看我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盛。

    摸摸肚子，虽然之前没有觉得，但毕竟是多日未曾填过了，自然是饿的。我大力的点点头，坦白承认，“好饿。”

    刘张氏正好自灶房端了饭出来，那姑娘忙着刘张氏盛了饭，递到我们面前。看她们给我们盛饭，感觉我们依然是在陵王府似的，吃穿有人伺候。

    接过饭碗，我点点头，冲她们道谢。“谢谢，好香啊！”这一声好香，自然是指饭的香。

    “呵呵，妹子睡了那么多日，想来该是肚子很饿了。快些用吧！”刘张氏脸上满是笑意。

    举着筷子，我却也不好意思一人先行用膳，一直等到刘张氏将饭盛完，一同坐下了，这才敞开了胃开始吃了起来。不论是菜香还是饭香，全都带着一股子久违的乡野气味。好怀念！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相濡以沫（三）


    膳间，宿凌昂不停地夹菜进我碗里。我笑，自然而然的享受他送来的美味，时不时还指挥他夹这个夹那个的。

    团坐桌边，那姑娘媚眼生波，时不时的偷瞧来一眼。伴着咀嚼的动作，眼里的波光也越发的迷离。这迷离的眼光自然是逃不过我的法眼，我偷盯着她，希望她有所收敛，可是盯了许久她竟然都没有发现我的注视，于是我忍不住问那刘张氏：“这位姑娘是菲姐的小姑子？这模样生的真水灵。”既然宿凌昂都尊称了刘张氏一声菲姐，那么我也按他的喊法来吧！

    刘张氏停下送饭入口的动作，撇头看看身边的小姑子，看她还在暗送秋波，便用手肘顶了她一下。那姑娘被她一碰回过神来，忙也移开偷瞧着宿凌昂的视线，改来看我。

    刘张氏笑，“是啊，是我的小姑子。”

    那姑娘也顿下手里的动作，浅笑道：“小女子姓刘，闺名冬青。”边说还边瞟了我身边的人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我侧头看了看自家相公，嗯，很好，目不斜视，只盯着面前的菜碗。不过也是呢，再漂亮的府里都摆着呢，像这样的他自然就是没多少欣赏的兴趣。

    刘冬青？比我的名字好听？我笑着应了声，却没有想好要不要自报姓名。在我沉思不定的时候，桌上的人都以为我停了话题，也就继续用自己的膳。看他们这模样，我也就打消了介绍自己的念头，反正报不报他们也都知道我是宿凌昂的娘子，这个念头一生。嘴角不由地一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家相公夹来地美食。

    虽然是山野之地，可这些人的教养挺不错的，桌面上安安静静，连筷子和碗相碰的声音都没有。我快速的吃完了一碗饭，感觉肚子竟然还没有吃饱，三天来的第一碗饭还不知道填在哪个角落里。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细嚼慢咽，就我一人已经扒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出声说添饭。只得尴尬地愣在那里。

    “冬青姑娘的手艺，真不错！饭菜都可口极了，让人吃了一碗忍不住想再吃第二碗。啊。阿花，你要不要再添碗饭呢？今天的菜色还真不错。”看旁坐的郭桓快速的扒干净碗里地饭。冲着对座的刘冬青表扬了一通，又转头过来询问我。

    找到了一根救命绳，我忙跟着郭桓的话点头，郭桓就是体贴啊，不像某人，小三找了他可真是好福气。

    “呵呵。难得你们不嫌弃我地手艺。”刘冬青一听郭桓那话，笑的脸都红了，忙放下碗筷，接过了郭桓和我地碗转身向灶房去盛饭了。

    瞧她离开，我暗暗递了道感激的眼神给郭桓。

    用完午膳。婉拒了刘张氏挽留宿凌昂和郭桓地好意。我拉着宿凌昂第一时间离开了刘家。过河拆桥也好。翻脸比翻书还快也罢。我就是不想让宿凌昂在刘家多待。因为那刘冬青地眼神。再坐下去只怕会把宿凌昂给生吞了。原本我还以为是那刘张氏为了人妇还不知羞。竟然看上了宿凌昂。到后来刘张氏和刘冬青收拾碗碟地时候。才知道原来是刘冬青看上了宿凌昂。

    刘张氏以为我睡不醒是要快死了。亦或者是永睡不起了。便热情地就想给宿凌昂找个续弦地了。而这人选自不落旁人。就是她地小姑子刘冬青。对她们地想法。我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随随便便一个来历不明地陌生人。就算皮囊长地好看些。她们也不必这么眼馋着想要拿下吧！

    刚回到自己地院。正巧见到聂瑜已经回来了。院子里。满院乱跑地鸡鸭和正跟在后面追地聂瑜。没想到堂堂大捕头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哼。天有眼啊。

    郭桓指着院内四周傻眼。问聂瑜。“你弄这些来做什么？”

    聂瑜抬脚避开不停串过他脚边地家禽朝我们走了几步。撇嘴指了指我。“这位夫人要养地。”

    郭桓快速瞥了我一眼。摇摇头。但是没再说什么。看了眼聂瑜。我才想到问他。“聂瑜。你午膳用过了吗？”瞧他应该是刚回来地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用过了午膳。

    对于我地关心，聂瑜扬着笑，给了我一个不用挂心的表情。“吃过了。”

    既然吃过了，那么……“聂瑜，去弄些米回来。屋子里米缸都是空地，我们总也不能老是去人家家里蹭饭吃吧！”

    “嗯，是。”郭桓在我身后接口，“是该准备些米了，要在这住一段日子，天天蹭饭方便是方便，但也不是长远之计。”

    他这么一接口，我又想到话了。“郭桓，小三呢？”

    郭桓一怔。不解的看着我。

    “你们要在这里举办婚事？怎么不见小三的人呢？”说着，我还四处探了探眼，难道新婚夫妇在大婚前是不能见面吗？

    轻咳了几声，郭桓垂下了头，“小三还在上京城内准备，过几日才会到。”他说这话时却一点也没有大婚在即，如沐春风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一副表情？不高兴也就算了，为什么感觉还带着一股子压抑的哀伤呢？看着他，我没有将话问出来，而是随意的点了个头，“没想到郭桓对婚事操办会这么特别，在这么清静的地方举办婚事。感觉真特别……”

    “特别吗？”他轻声呢喃了一遍，随即又漾开笑。“我继续回我的小河垂钓，你们也继续忙你们的事吧！”说罢，人走向门边重拾起鱼竿，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逃避呢吧？”我走到宿凌昂身边，轻声问了句。

    宿凌昂但笑不语，聂瑜接到我们之前谈论的米的问题，已经自动自发的转身出去了。估计是去买米去了。

    才刚来这村子，该干些什么呢？收拾收拾屋子？喂喂鸡鸭？还是……

    “下午带你到处走走？”宿凌昂在一旁出声询问道：“要不要去村子四周转转，熟悉一下？”

    “好啊！”几乎连想都没有想，我忙点头同意他地提议。

    他笑，一手牵起我的手，将我往外带，“那走吧！”

    “好啊！”

    从宿凌昂口里知道我们住的这处院子是他们几人买下的，声称是原屋主的远房亲戚，原屋主搬了家才过来安家落户的。安家落户，这四字。听着真叫人心动。

    村子说小，也不小，少说也住了几十户的人。说大。我们俩才一起逛了没多久就逛到头了。就如同我在院子里看到的，这村子四面环山。从左到右，从南到北，山连着山，绵绵不绝，我们就像是站在了山谷中似的。

    转了个圈，一圈的绿映在眼里。感觉美极了。停住脚，眼正对着宿凌昂，仰着头咧开嘴对着他娇笑了一声，我伸手执起他地左手，往村子另一边逛去。

    村子里，男人们白天都是不在村子里的，大多是进山里打猎或者去地里耕种了。而女人们呢。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做些针线活。或者在家操持家务，或者……会在村外河边里洗衣聊天。

    一路走到河边时。我们就瞧见了许多来洗衣的女人，她们一边捣衣一遍遍聊聊家常。话间嘻嘻笑笑，好不和睦。看着她们，我只觉得羡慕。平凡人家亦有好，看得久了，我就忍不住转头对宿凌昂说：“明日早上我也来这里洗衣。”

    他因我地话怔了怔。

    洗衣这活，自进了陵王府到现在就再没做过了。但看眼前这些女子在干着这活时，我却忍不住也想上去干一干了。

    沿着河往前继续走，毫不意外的瞧见了正在河边垂钓地郭桓。看他那么悠哉游哉的模样，宿凌昂示意我不要上前去打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我点头，又同宿凌昂一块儿离开。

    在外逛了一圈回到院子，聂瑜已经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了两袋米。看着米，我大乐。今晚就看我来露一手吧！

    有了米，就缺水了。本只让聂瑜帮忙一同去村里的井水里取些水来，却没想到宿凌昂非要一同来帮忙。看着他与聂瑜一人提着一桶水，我还真深怕他提不动会在半路丢了水桶或撒了水。但好在，最后的担忧都是过度，他的力气提水也不成问题。

    但是他做这些事地模样，我却始终觉得很不称。

    洗过米，生了火后，我就自行煮了饭。自院子菜畦地挑了些菜，准备炒个简单的素菜。猜想郭桓垂钓总能钓些鱼回来，倒也不担心晚上没有其他菜可吃。

    等饭飘香的时候，郭桓果然携着鱼而归了。六条鱼，四条烧了，两条煮汤，虽然寒碜，也够凑合一顿晚膳了。

    等饭菜都上了桌，那三个男人围坐在桌边，也不嫌弃菜色的简单，倒是左右一句感叹这是我煮的饭，这是我烧的菜。话里的意思竟然是不信我会这些活。

    “我好歹也是农户出生，这些怎么可能不会？”我嗤笑他们。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这些对我来说可真地都是小菜一碟呢！

    几人不再言语，端起饭碗你一言我一语，竞相先来尝试我做地菜味道如何。

    “不难吃。”

    “还能吃。”

    “好吃。”

    三人，三种回答。狠狠瞪了眼说我煮的不难吃地聂瑜，有投了说菜还能吃的郭桓一个白眼，我对着宿凌昂绽了道笑，他竟然会赞我做地菜好吃。他变了，可是我心里真的倒上了一关子的蜜，甜得化不开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相濡以沫（四）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转着眼看着这屋子，我便有些操心起晚间睡觉的问题。我们住的院子除了主屋，旁边相连的就是一间小灶房和一间灶房。从外头看来，并不是太大的房子。

    看三个男人端坐在屋内，我托着腮，轻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怎么了？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宿凌昂低悠的问话声。

    撇头看他眼，我压低声音同他说着我的困扰。早晨醒来的那间屋子，我可不想拱手让出来。

    听过我的话，宿凌昂的左边眉头微微挑起，眼睛稍稍抬起看了看郭桓和聂瑜。

    那两人先回望了我们一眼而后又互看了眼，聂瑜忽然站起了身，往一边走，“时辰也不早，该睡了。”说罢就转进了一间房里。

    郭桓扬唇一笑，拍了拍手，说：“那我也去睡了。”说完钻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大屋里数来数去也就三间屋子，这两人一人一间占了，那剩下那最后一间是算我的了？那他呢？

    接收到我含情脉脉的眼，他笑着问我，“那我们也去睡吧？”

    “哎？”

    我和宿凌昂名目上还算夫妻，好吧……是夫妻！郭桓和聂瑜一间屋子，我当然是和宿凌昂一间屋子。嗯，很合理的安排！看来我又瞎操心了一回！

    咯吱咯吱。随便翻一个身。身下地床就会发出几声伴奏。弄得我连翻个身都是小心翼翼地。又一阵咯吱咯吱。感受着要床板地摇晃。身旁地人一手轻轻搭上我地腰侧。

    我一瑟缩。搭在腰上地手微使力按紧。“还没睡？”

    “或许是睡了太多天。还不到困地时候。”睇了后头一眼。我问他。“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睡不习惯？”

    在听到他躺上床时。床发出第一声地咯吱时。我又开始了新一轮地担心。担心这硬板床他是不是能睡得习惯。担心这床会不会因为我们俩人地重量而压跨了。

    “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地是床好不好？

    “对了，郭桓既然要在这里举办婚事。怎么没见布置呢？”沉默了会，我忽然想起了这桩事。郭桓既然要操办婚事，这简陋的屋子。怎么不见布置？还有……郭府不是已经都布置好了吗？郭府那不是白布置了吗？

    一瞬间，似乎有许多的好奇、疑问。

    “嗯，等等过几日会布置。”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染上了一层困意。

    “哦。”我低哦了一声，也不再开口。

    闭着眼等待睡意，自己地睡意还没等到，却先等到了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难道以为我不会自己去猜测吗？一夜之间离了地方，上京城内定是有事发生了的。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大清早。煮了些稀粥，就着昨夜留下的一些残羹剩菜打发了早膳后。郭桓又重拾起钓竿打算去河边垂钓了，看他似乎对垂钓情有独钟。我不禁纳闷。

    “既然阿花也已经醒来了，那么我也该回上京去了。”用完了膳就呆在自己房内许久的聂瑜忽然提着一只包袱走出来对我们道。

    闻此言，郭桓停住往外的脚步，转头冲着聂瑜点点头，“嗯，你也该回去了。路上小心，到了上京，尽早将小三接来吧！”

    “我知道。”聂瑜嘴角一翘，笑了笑。“我保证。一回去就将小三接来。布置喜房的用品，我也一并带来。”

    郭桓也笑，温温的。

    难道是我猜错了？郭桓真的是要在这里举办婚事？

    送走聂瑜，郭桓出发去了村外小河。家里左右看看没事可干，我收拾了他们换下地衣裳，打算去河边洗衣。刚跨出屋门就瞧见宿凌昂闲在院子里，对着一群的鸡鸭发呆，也不知道是该干什么才好。

    步到他身边，我出声道：“我去河边洗衣。”他快速的转头看了我几眼。“我也去。”

    他也去？也去洗衣吗？本想笑着拒绝地，可再转念一想，要拒绝的话语变成了点头。

    “那走吧！洗完衣，还得回来做饭呢！”将他一人留在院子里，他又能做什么呢？倒不如一起去了。

    才关上院门，还没来得及跨步。身后不远处忽然有人开口叫唤。“凌兄弟，凌兄弟。”

    回过身看向不远处一副猎户装扮的壮实男人，我好奇的以眼神询问宿凌昂，他是谁？

    宿凌昂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刘大哥。”出声喊了那人。这才俯了俯身子同我介绍那男人，“他是刘夏满。菲姐的相公。”

    “哦。”我明白的点了个头。原来他是刘张氏的相公！

    “凌兄弟，你要做什么去啊？这位就是你家娘子了？”刘夏满站在原处，并没有跨步走上来，隔了点距离，导致他说话的声音扯地大了些。

    刘夏满不走过来，宿凌昂也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是啊！我正要陪我家娘子去河边洗衣。”他也扯开了嗓子，大声的回刘夏满的话。

    我家娘子……我偷偷抿唇一笑。他怎么说的这么自然？

    “哎！洗衣有什么好陪的？”刘夏满不赞同的说道：“凌兄弟，要不要跟我进山里去打猎？打些野味回来，晚上加加菜也是好的。”

    “打猎？”

    打猎？

    宿凌昂来看我，我也望着他。安全吗？

    还没来得及出声问上一句，他快速的瞥回视线，豪爽的回了刘夏满，“好啊！”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出发？”那刘夏满一听，很高兴。也不等了，喊着宿凌昂就要出发。

    我一手轻扯住他地袖子，在他望我时，关切的道：“小心些啊！”

    他似保证般一笑，脚步往刘夏满那而去。一直看着他同刘夏满离开，我才提了提手中的木盆，往河边走去。

    河边一阵阵的捣衣声和笑谈声不断，选了个位置，我放下木盆，也坐了下来。那些原本谈笑着的女人们瞧见我，一致都收了笑，好奇的相互交谈起来。

    没见过？好奇？我取出一件长衫放入河水里浸泡。

    “啊，不是凌兄弟家的娘子吗？你也来洗衣服？”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

    将完全浸湿的衣裳取起来，我回头看着落坐在我旁边地刘张氏，笑道：“菲姐。你也来洗衣服。”

    “是啊。我家男人出去打猎了，家里活交给冬青干了，我就出来先洗衣裳。”

    刘张氏果然是个豪爽地人，我只不过才一句话，她就将话全都说完了。叫她这么一说完，我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干笑了一声，继续洗我自己的衣服。

    另一边，听见刘张氏和我对话地女人们越发好奇了，有些干脆就大着声问起了刘张氏，我是谁。

    刘张氏哈哈而笑，“你们都不记得啦？她就是村里新搬来的那户凌兄弟家的娘子啊！”

    就着捣衣的时候，我不动声色的偷偷瞥眼看那些女人，她们大多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但并不是茫然着不知道凌姓新户是谁，而是……“那凌兄弟有娘子？”

    “那凌兄弟的娘子不是睡着没醒过吗？”

    “那凌兄弟的娘子不是快死了吗？”

    一堆女人，一人一句，从没娘子到有娘子，到睡了多日，到长睡不起，到死……真是话愈传愈过分了。

    “你们都在瞎说什么呀！人家凌兄弟的娘子不好好的在这吗？前几日不过是舟车劳顿了，有些身子不适才没出门的，瞧瞧你们……”刘张氏摇摇头，似乎是对她们的话表示不理解，又好像是在阻止她们再说下去。

    接收到刘张氏的意思，众人忽得都噤了声，一脸尴尬、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而后傻笑。

    我也笑，淡淡扯了扯嘴角。低头，继续捣衣。那些女人们原本因为尴尬也沉默了会，但没多久后有人起了个头后，气氛又很快恢复到最初那般的热闹。

    木盆里就宿凌昂和郭桓的几件衣裳，两个人又都是干净人，洗起来相当的快。挎着木盆，冲着刘张氏告了个别，我就回了村里。

    晾晒好衣服，时辰也差不多到了煮饭的时候。准备淘米的时候，才想到聂瑜走了，宿凌昂进山打猎，也不知道午饭是不是会回来吃。想了良久，我小小的舀了两小碗米。宿凌昂或许不会回来用午膳了吧！

    自菜畦地里取了些菜，简单得炒了一道菜，我便歇下了。直到用午膳，郭桓才肩扛着鱼竿回了来。鱼篓里，照例有几条战利品。

    将鱼养在屋外的水缸里，郭桓走进了屋内，看了两眼好奇道：“王爷呢？”

    放下手中盛的满满的饭碗，我撇撇嘴，无奈的答他，“跟那菲姐的相公去山里打猎了。”

    “哦。”得了个答案，他也不多问，在桌边坐下端着饭碗，也不抱怨桌上就一道菜，举了筷就吃了起来。

    看着他安静的吃饭，我咀嚼了几口，憋不住还是问他，“郭桓，是不是上京城出了什么事？”他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一声不吭的看着我，我继续道：“不然，你们怎么会偷偷摸摸到这儿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相濡以沫（五）


    他将一口饭含在口里，漫不经心的慢慢的咀嚼着。看着他的脸颊缓慢的动着，我耐着性子慢慢的等。直到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估计着那口米饭也该嚼的稀烂了，终于，郭桓喉结处一动，终将那口饭咽下去了。

    无法再用吃饭来掩饰什么，郭桓侧头看着我，淡淡一笑，“齐师怎么会那么认为？”

    又想先以打太极的方式跟我兜圈子，而后把我绕晕了吗？

    视线错过他，望了望屋门外的阳光，鸡鸭绕着院子无忧无虑的溜达着，不时嘎叫几声。我沉吟了一声，“郭桓，我知道我问你，多半是问不出什么消息来的。也不想你多说什么，就说说，是不是真的出了事，你们这几个人才不得不躲避到这儿来的？是不是皇帝发难了？”

    我急切得看着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他的眼平静而又认真的看着我，轻摇了几下，“你别多

    果然是什么都问不出吗？虽然问前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真当这个答案摆到面前时，还是有些颓废的。

    看他一口菜一口饭，安静的用着。心里一憋，抬手就将桌上唯一的一道炒菜往后一挪。郭桓举着筷子的手僵直在桌面前，甚是不解的眼里满是疑惑。

    瞥眼冲着他一瞪，我自顾自的夹菜送入口。

    郭桓的手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才收回去，手才收回，噗哧一声笑意却自他口里发出。

    自眼角里瞥看他，只见他一手捂着嘴，不停的小声笑着。狠狠攒起眉，我忍不住出声问他。“笑什么笑？”

    他快速地睇我一眼。又垂下头。笑声依然不止。

    “笑什么笑！”

    我一喝。他地笑容悉数收拾干净。端着一张脸。略带无辜地瞅着我。

    无声地望着他。僵持了会。我大叹一声。又将那盘菜推回到他面前。口里闷道：“吃吧！吃吧！吃死你好了。”

    他又笑。同时筷子也不停地夹了菜送进口。

    眼见他边笑边吃。虽然没有吃死。但果然还是出了事。咳嗽声不断自他喉咙口发出。他放下碗筷。一手握拳抵在嘴边。脸色顺着不断地咳嗽涨红了起来。

    看他一副痛苦的模样，我脑子里也顾不上幸灾乐祸，忙起身到他身后手不停的轻拍着他的背部。

    “没事吧？你没事吧？”

    “没、咳咳、没事。”他摆手。眼角竟也因咳嗽挤出了几点泪意。

    手拍抚着他地背，长时间不见他停止咳嗽，我更急，一碗饭一道菜……早知道煲道汤就好了。“要不要喝水？”想去灶房倒水，手才离开他的背，却被他地手一把握住。我停住脚步，撇头看他。第一眼看的他的脸。第二眼。移到握在了一处的手。盯着他的手，时间仿佛就静止住了。

    “你不用去倒水了。我已经没事了。”他开口说道，可是手还是没有松开。

    “嗯哦。”我点点头。视线自手处挪到他脸上。他的眼所望的，是手的方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感觉到他手心的热意一**传达到我手上，有些烫。

    室内有些沉闷。

    郭桓的眼一直盯着握在一起地手，我不停的来回瞅着他的面和手。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办。抽手吗？

    疑问刚起，那头，郭桓的手忽然松了开。他的手在松开的一刹那就缩了回去，我茫然的看着他，手也就定格在空中。

    郭桓睇来了一眼，又轻咳了一声，掩饰似地端起饭碗，“不用去倒水了，吃饭吧！”

    看他又往口内推送饭菜，我轻抿了一下唇，嗯了一声，垂下手也回到桌边。手背上有些余温，但很快随着暴露在空气中而散完了。

    接下来地桌上，再没有交谈，本就只够两人吃的菜在咽下最后一口饭后被吃地干干净净。还不等多坐着消化消化，郭桓忽的站了起身，“我去河边垂钓。”

    我跟着他起身，看他欲走，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一直去钓鱼，那几条鱼晚上够吃了。而且王爷还去山里打猎，指不定晚上有野味可以吃呢！”

    “学姜太公垂钓，既能修身养性，也可就着这山水好好想些事情。”他转头扯了一道笑，很快就取了鱼竿、鱼篓往外走。

    看着他一路走出了院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地左手，动手收拾起桌上饭碗。虽然手背上的余温已经散尽，可是隐隐间还是有种被紧握住的感觉。

    无人的家里，我洗完了碗盆，简单的做过收拾，时间却没有过去多久。当初在云河镇的时候，天天都有好多家活要做，自出了云河镇去上京后，我天天做最多的时候就是发呆。现在也亦然，坐在院子里望着不时嘎嘎叫的鸭子在身前走来窜去，一望就是一个下午。

    舀米做饭，挑菜杀鱼，炊烟升起又渐渐隐去。眼看天色已是黄昏，郭桓没有回来，宿凌昂也是没有回来。

    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门口，我探头看着通向村口的路。无论是郭桓去河边，还是宿凌昂早晨离开时，都是走的这条路。他们回来时，也该会走这条路。

    倚在门旁，看斜阳越发下沉，脑里就想到宿凌昂前几日说的，白日里男人出外打猎，女人就在家操持家务。待到黄昏时分，家家炊烟袅袅，饭香阵阵之时，女人们就会在自家门前等着出门的男人回家。

    就像是此刻的我。

    傍晚的风，有些微凉。我一手揽上另一手的臂，轻声一叹。脑子里还是惦记着他们忽然搬来这座小村子的事。为什么会忽然搬来，为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难道是因为信不过我吗？还是说宿凌昂又在谋划着什么新阴谋？

    新阴谋……

    远处有几道声音背对着斜阳慢慢归来，我站直身子往他们望去，在几人中步伐最稳健，气势闲适却又不凡的那个就是宿凌昂。

    等他们再走近，我更瞧清了宿凌昂的面容，外出了一天，身边几名猎户或多或少有些疲惫和脏污，就他，虽然一袭布衣，可还是干干净净的。他该是看见了我，因为那脸上绽了笑，我眼里看着他，嘴角也跟着回应那抹笑。

    几人笑着说了几句，而后道别，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我斜着身子往他身后凑了凑，瞥见了他手里拿的东西。

    口里却故意问他，“出去打猎了一天，怎么没见什么好东西啊？”

    他笑，反问我。“今夜你是想尝尝兔肉的味道还是鹿肉？”

    我啧啧嘴，有些谗，“都想吃。”

    “只能选一样呢？”他挑眉。

    “那么……”我撇撇嘴，猛然扑了上去，两手绕过他的腰，抓住他背在身后的手，“那么晚上就把你煮来吃了。”

    他一怔，笑意随之加深。

    “回来了？”身后，忽然传来郭桓的声音。

    我撇头往宿凌昂身后一看，只见郭桓正站在几步开外，夕阳映着他，有些看不清表情。“郭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放开宿凌昂的手，我往旁挪了一步。“你们俩现在才回来，那还要不要做兔肉、鹿肉呢？”

    边问，眼神边看了看宿凌昂，又去看郭桓。两人的反应皆是耸肩，郭桓提了鱼篓靠近了几步，答道：“我还并不是很饿。”

    那么宿凌昂呢？我再回过头去看宿凌昂。

    “看来，这兔肉和鹿肉是不保了。”宿凌昂摇摇头，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战利品取了出来。

    兔子是一只完整的兔子，鹿肉只是一只腿。或是打猎后几人分过了的，已经洗干净了。但兔子还没处理过，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暗红的血渍，看的我心一惊，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和造孽了。

    虽然觉得是造孽，可是最后的结尾依然是烹兔炖鹿。

    因为它们是我们晚餐时必不可少的一道佳肴，因为口中无肉，我们便会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当聂瑜再反悔这村子的时候，是驾着马车而来的。那天我正拗不过刘张氏的好意，与她一同在村子中央的水井边，与一群的妇人们一道做针线活。

    看妇人们都在为自家男人们缝补或缝制冬衣，我不禁也动了心。从未动过这个心思，但一旦动上了就抑制不了了。

    才刚穿针引线，还没下手，忽然听得马蹄哒哒声。同妇人们一样，我也好奇的回头看，只见一辆马车慢慢经过，驾车的人自然是聂瑜，而坐在车内正挑着车帘看的人，正是小三。

    恐是也看见了我，本好奇的乱瞧的小三忽然眉头一攒，面色一沉，车帘随之撤下。

    “那是谁啊？”耳边，妇人们窃窃私语，互相咬起了耳朵。话语里，都是对刚刚经过的马车的好奇。

    我放下针线，一脸抱歉的转头对刘张氏说了声家里来人了，便起身往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一路走回去，只见马车停在门口，车上没人。走进院内，正巧听见聂瑜在同小三说郭桓的去处。

    “聂瑜，你回来啦！”我跨步走进屋内，笑道。“小三，你也来啦！”

    小三瞥了我眼，满脸的不爱搭理。“郭木头什么时候回来啊！”转头，只忿忿的问聂瑜。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好事成双（一）


    “郭桓一般都要到黄昏后，晚膳时分才会回来。”抢在聂瑜之前，我回答了小三的问题。

    这几天，郭桓总是回来的较晚，大多时候是要等到宿凌昂打猎回来之后才返家。午膳时候虽然也会回来用膳，但大多时候匆匆扒完了饭就又走了。

    天天的垂钓，屋外的大缸里都快养满成鱼缸了，天天也就三人吃，至多捞取个两三条就够吃了，于是乎根本就吃不完，实在觉得多了就送些给了刘张氏一家，算作还宿凌昂那几日的饭情。也不知道郭桓为什么还非要天天去钓。

    因为我的回答，小三终于正眼瞧了我，嘴唇抿了抿。

    “我累了。”沉默了会，她忽然干着嗓音道。

    “那就先去休息吧！那间是郭桓的房间。”指着她的身后，我笑着第一时间接口。

    深瞧了我一眼，她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进了郭桓的屋子。

    待小三进了屋后，聂瑜才左右撇头看了看，像是在寻什么东西，撇了几眼什么都看不到，这才开口来问我，“王爷呢？”

    “出去打猎了。”

    “打猎？”他疑惑。

    “这几天都和村里的几名猎户一起进山打猎。”我边答边看看外头天色，也该准备晚膳了。“聂瑜，会杀鱼吗？他好奇的瞥眼瞅着我，不懂我问话的用意。

    我笑。“小三来了。怎么说也该多做几道菜。家里别地没。就鱼多。你想想能怎么做？”

    他没有异议。轻应了一声。“会杀。”人紧跟着往外走。

    我以为他现下就要去抓鱼杀。忙不迭地跟上他地脚步。想要告诉他再等等。现在时辰还有点早。却哪知他根本就不是去取鱼。而是径直回了马车那里。见他进马车。我不由得好奇地跟进了几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阿花。过来帮忙。”

    两脚才刚踏出院门。车帘子忽地被掀开。聂瑜根本就没往外多看。直接扯着嗓子就喊我过去帮忙。

    我本就好奇。他这么一喊。我顺势就靠进了马车。“帮什么忙？”

    他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回身又钻进马车内。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叠地东西。转手就交给了我。

    “这是什么？”手捧着那叠东西，我不禁好奇地问他。

    “大婚那日要用的。”聂瑜答了一句，人又钻入了马车内。

    大婚……我先愣了下。这才想起聂瑜离开时说过的话，他是去上京城接小三来和郭桓完婚的。看来上京城真的没什么大事发生，郭桓只不过是想玩一回特别而已。

    双手捧着物什，我转身往屋内走。

    协同聂瑜一块将马车内地东西都悉数搬下了马车，我俩都有些气虚了。不大的马车内竟然装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聂瑜的准备也相当妥当。大婚时要用的东西，几乎是丝毫未落下。

    才刚坐下准备歇歇，郭桓的房门忽然嘎吱一声打了开，原本说累要歇息的小三又走了出来，出来地第一句便道：“带我去找郭木头。”

    这话，应该是对我说的。这口气，一点也没有请我带路去找郭桓的意思。倒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似的。

    盯着她看了几眼，我压下一道叹。自动自发的起身往门边走。不用我多说。她定会随着我走的吧！

    或许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幅怪异的画面，我在前头自顾自地步行。在离我身后地几步之遥，小三慢慢的跟着。她没有加快脚步。我也没有放慢脚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从出院门开始就保持着那一段的距离。

    她似乎总用讨厌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的确实是该有怨念的吧！来这小村子的时候，郭桓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带上她。

    一路到了小河边，看着郭桓地身影就在不远处，我考虑着要不要回头喊小三一声。才刚停下脚步想回身喊人，一道身影忽然飞快地自我眼前奔过，同时，响起了一道唤声。

    “郭木头----”

    河边原本慵懒而坐的身子忽然一个趔趄，头猛得转向后边，看了过来。

    “郭木头----”与刚才跟在我身后时地沉闷相反，小三步伐轻快而又热情地扑了上去。

    郭桓急急起身，这才险险接住了小三飞扑过去的身子。

    看小三与郭桓拥抱在一块，我不知怎么地，嘴角就扬了笑。眼里瞧见的是郭桓忽然移来的眼神。呆呆的回看了他几眼，我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忍不住暗笑，与心爱的人相拥，他分神瞧我做什么？

    回了院子，唤了聂瑜相助，一起准备开始这顿晚膳。

    多了一个帮手，晚膳准备的相当快，也省力了不少。以至于，天还未见昏暗，我和聂瑜已经坐在院子里看鸡鸭乱蹿、聊天解闷了。

    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言不及义的话，聊兴正浓，郭桓偕着小三先一步回来了。对于多日最晚一个回来的郭桓，他忽然这么早回来反而叫我不习惯。

    但不习惯又如何？看那两人说说笑笑进来，我忙挂着笑意招呼他们道：“你们回来了。”

    小三自然还是那副爱理不理样，郭桓倒是撇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笑着继续道：“先歇息一下吧！晚膳已经好了，等他回来再一道用膳。”未免透露身份，大多时候我只喊宿凌昂为“他”。

    小三不语，郭桓再点头。

    我继续与聂瑜闲扯。

    当斜眼快要没入山后，宿凌昂才携着今日的战利品回了来。与聂瑜闲扯聊天的开怀了些，导致错过了时间去门口迎接宿凌昂回来，待他走入院子时，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不悦。

    除了暗自吐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同于对我的那一张冷脸。见着宿凌昂时，小三是满面地笑意。而宿凌昂对小三，也如同是个兄长一般，而非将她当作是自己一个手下的夫人。瞧着，我倒有些不是滋味。到了晚上。因为小三的到来，过去几日的住房问题忽然又转变了一下。重新分后，小三与我同住一间，聂瑜同郭桓睡一间，剩下最后那间便成了宿凌昂的卧房。

    与小三同睡一间，我在里，她在外。各睡各。她不说话，我也不想再同白日一样拿热脸去贴她地冷屁股。如此安安静静的，睡意倒也来得快。迷迷糊糊着，意识就沉入了梦里。猎的依然打猎，垂钓的依然垂钓。有些不同的则是小三随着郭桓一同垂钓区了，家里就剩下了我与聂瑜相对。

    本想问他为什么不随着郭桓一道去钓鱼或随着宿凌昂一块儿去打猎。但看他用过膳就开始一个人忙乎起来。我知道了原因。

    “挂这合适吗？高低可好？有没有歪斜？”

    听他不时地问话，我不得不抬眼看看。“合适，正好，没有。”

    那几人天天照常外出，就留了一个聂瑜在家里布置，不知道他们对这婚事是怎么想的？就我所知，距郭桓与小三的大婚不过还有五日，可是那几人面上怎么就没有一点要操办婚事的感觉？

    虽然他们都没表现出一点要办喜事的样子。可这时间还是硬生生的划到了大喜之日。

    大婚前三日告知了村上的所有住户。真不知道有哪家人家会这么临时通知如此大事地。平时算得上与我们最亲近的就是刘张氏。她也算是过来人，什么不懂的。我们也就交给了她。

    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于是大婚这日。才刚至寅时，许多村妇便来敲门。为首的就是刘张氏，看着今日特别打扮过的刘张氏，我茫然了许久。

    同时，院子里就来了不少村民，每个人手上都提着礼物，鸡鸭鱼肉，仿佛村子里所有的好东西，全都集中在了院子里。

    我就把宿凌昂赶了出去，临关门前，他铁青地脸让我不由地缩了下脖子，可是时间紧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刚刚看到那菲姐带着她那俏丽地小姑子来了，一看便知刻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新色的翠绿裙衫，平时梳着两条辫子，这会儿居然来了个长发披肩，最可恶的是一进来便站在宿凌昂边上，一脸娇羞，秋波含情，什么玩意儿，看来是时候让本姑娘给他们开开眼界了，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京城最流行的装扮。

    在屋子里磨蹭了半天，我回想着方尚宫教的化妆术，描了个眉，擦了个粉，抿了个唇，最后还在额前画了朵花，其实是什么花我已经忘记了，反正就让他们见见世面吧。

    隔壁的大叔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驾驴子，用红绸绑着，就在我花好妆出门的时候，郭桓正好跨上那头驴子，大叔拿了根鞭子，吆喝着让驴子向前，可这驴脾气挺大的，居然倒退了两步。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新娘子明明就在屋子里，为什么还要新郎骑驴子出去迎亲？

    宿凌昂先是在我脸上扫了两眼，然后嘴角扯了一下，轻咳了声，“大叔说，得做个样子去村里溜溜，不然不吉利。”

    随着一阵鞭炮声，驴子终于没敌过鞭子，乖乖地带着郭桓出了门，身后是一群村里地年青小伙子还有一伙光着屁股地小毛孩子。

    不知道小三准备得怎么样了，我朝宿凌昂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进了新娘的屋子，菲姐正在里面陪着，正口中振振有词，说着新婚夫妇地相处之道，我坐在一旁听了个半天，啥都不明白，难道夫妻相处之道就是这样的吗？什么妻以夫为天，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什么妇德，听得瞌睡虫都爬上我地眼皮了。

    “凌家小娘子？”我正在和周公聊天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全新的称呼，凌家小娘子？叫谁呢？是我吗？我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大脸，突然有种想逃的**，这张脸怎么这么吓人，两颊的腮红比猴子屁股还红。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事成双（二）


    “咳！”我正了正身子，脸上挂了一个亲切的笑，“菲姐，有事吗？”

    “凌家小娘子啊，我就是想问下，我刚刚说得对不对？”菲姐有些不太高兴，嘴角下意识地向下撇了撇。

    “对，不仅是对而且是非常的正确，小三啊，像菲姐这样的过来人，她说的可是经验之谈，你可要好生记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起身，激动边说边往后退，最后一句话说完人也出了房间。背对着里屋，我拍了拍额头，总算逃出来了，再听下去，我肯定会睡着。

    厅堂里的香烛桌案都已经摆好了，聂瑜换了身长褂子，正在招呼着村里的客人，平时看他短打的模样看多了，这长衫拖地，头戴方巾的模样还真觉得滑稽。

    正乱想着，院子外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小孩子冲了进来，口中高喊着：“新郎倌来了，新郎倌来接新娘子啦！”

    挂在大门的鞭炮劈哩啪啦响起来，烟雾弥漫了整个院子，郭桓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来到了新娘子的门前，隔壁的洪大叔走到门前扣了扣，不一会儿穿着新鲜的张菲从里面闪了出来，对着郭桓一鞠躬，“恭喜郭兄弟，贺喜郭兄弟，祝郭兄弟与小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郭桓有一刻的失神，但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回了一礼，递上了一个红包，“菲姐辛苦了。”

    菲姐笑迷了眼，捏着红包不停地笑，直到一旁的洪大叔扯了下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新娘子出门了。”

    回身扶出盖着红绣帕的小三。把红绣球的一端递在了郭桓手里，因为乡下地方，没来得及备花轿，便让两人牵着红绣球在院子里走了三圈，周围的村民纷纷拱手祝贺。说着吉利的话儿，送他们走进了大堂。

    宿凌昂拉着我地手坐在上座，郭桓自小父母双亡，这一次他请宿凌昂替他主持婚事。这事是老早就是定下的。拿郭桓的话来说，宿凌昂就等于是他的兄长，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几年来，一直待王爷如兄长，这一拜他是绝对承受得起。

    看着郭桓身穿红色礼服，低头敛眼。手中牵着红绣球，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郭桓时地情形。那时候是在军中大帐，我小心翼翼的随吕胜梁面见宿凌昂和他，一身儒士打扮的他，虽没有多大印象，可细细一想他最后那句“别拜错了主子”倒是开启了我与他的缘。一直都是将他当作一个好人看待，特别是在他到上梁来看我地时候，他陪着我在田里玩耍的情形，又想当初自己为了能得到他的青睐。努力的习字、学琴。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还好我们都各自找到归宿。原来老天爷不会薄待任何人，各人有各人的缘分。

    正当我胡思乱想地时候。菲姐已经把两人扶到了堂中间。口中高唱着。“一拜天地！”郭桓和小三对着门外地天空鞠躬到地。

    “二拜高堂！”郭桓体贴地扶着小三。走到我们面前。在我和宿凌昂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含着笑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随着菲姐那尖尖地声音。礼成。

    新人被送入洞房。我伸长了脖子想要追过去看热闹。被宿凌昂一把拉住。正想怪他扫了我地兴。却发现有一抹翠绿身影正慢慢向他靠近。

    “凌大哥。”刘冬青捧着一盘子糖果点心。站在他身边。“你忙了一上午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吧。酒席还得一会儿才开呢？”

    我掐了掐正握着我地手。靠在他身上。伸手从盘子里取了一块。送到他地嘴边。口中不无贤惠地说：“相公。刘家妹子说得对。你就尝一口吧。别饿着了啊！”

    宿凌昂眉眼动了动，盯着我地眼，然后轻轻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正准备张口时，我收回了手，“不吃啊，那我吃了。”放入嘴里嚼了两嚼，含糊的对着目瞪口呆的刘冬青说，“妹子别见怪，我家相公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特别是这种小点心，太甜太腻，叫人受不了。”

    刘冬青盯着我的嘴，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种，最后强扯了一抹笑，“凌家嫂子喜欢吃就好。”

    刘张氏在一边喊话让刘冬青过去帮忙，刘冬青看了宿凌昂几眼，不甘不愿的走了过去。看着她转身而去，我挥了挥小拳头，敢打我相公地主意，也不想想我是谁？

    后领处忽然被一把揪住，我哎哎轻叫两声，忙回头望后看。一道气正巧喷在我颈脖处，“晚上同你算帐。”

    微痒地缩了缩脖子，我尴尬的冲着他笑笑。手往后一挥，隔开了他地钳制，忙不迭的往人堆里扎，以避开他。难道他是怪罪我坏了他地好事不成？

    这村的人平日或许是生活的很平静，打猎、耕种外再没什么大的活动，难得有一家大办婚事，人人都玩闹得像是疯了似的。喝酒划拳、谈笑作乐，等醉了些竟然还吵着闹着要闹洞房，好在最后都让体贴的妇人们拦了住。

    等这一摊热闹散场，郭桓进了新房，我们这几个倒是累下了。伸了个懒腰，聂瑜喊了几声困就往外走。由于要腾出一间房做喜房，又要一间房充作新嫁娘的闺房，大婚前的三日，郭桓和聂瑜都睡在外间打地铺，小三一人睡得当中那间，我和宿凌昂又凑在一块儿睡的西间，东间就成了喜房。

    今夜洞房花烛，聂瑜惟恐睡得太近听了新人壁角，自己决定去睡马车。我关了门，本想偷偷到东间门外听听门，可却叫宿凌昂警告似的轻咳了几声拉回了西间房里。

    红烛“啪”的爆裂一声，为了增添气氛，每间屋子里都点了红烛。我瞧着宿凌昂的面色，笑得很是谄媚。白日里他的那声晚上再跟我算帐的话，我还记得清楚，现下就我们两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算帐。

    床边的宿凌昂褪了外衣，只着中衣走到一旁桌边倒了杯清水过过口，抬手轻按了按额角。他也是一早就起来操劳的，现下也该是累了。跑去塞在脑子里的“算帐”两字，我走上前去展被铺床，“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嗯。”他没有异议，喝了几口水，折返回床边。

    矮身为他脱了鞋，看他躺上床再为他掖盖好被子，这样事情做来仿佛都是天生就习惯的。

    吹了灯，就留一支烛火，我也爬上了床，躺进里侧。躺平着身子，腰间有些酸涩得以缓解，想来这一天是真的操劳了。

    闭着眼，才正想快点去找周公聊天解闷。身旁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一道热气喷到耳畔，宿凌昂轻问道：“你可觉得我身上有酒味？”

    他的问题着实怪异，我不由得睁开了一只眼，瞅了瞅。看他一脸的认真模样，瞥过头深嗅了几下，这才答他，“没有。”

    “嗯。”他沉默了一下，而后又躺了回去。

    我又闭上了眼。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安静又持续了多久。忽然“砰”一声巨响，将我自床上惊起。才坐在床上惊疑着出了什么事，耳里忽然传来小三的震天骂声，“郭木头，你个笨蛋----”

    惊疑的表情霎时定格住，现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了。或许是怪异，或许是好奇，或许又想笑，我慢慢转头去看宿凌昂，就见他虽然也被那道巨响吵醒了，但是除了醒着外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别的什么表情了。

    原本小三的骂声渐渐转为了低低的哭声，我望着宿凌昂，呆呆的问：“郭桓那里怎么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他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只拉着我的手，阻止我想要去查看。过了半晌才同我说道：“或许是床塌了吧！”

    我怔住，旋即噗嗤笑了出来。他怎么可以用这么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又说出这样让人觉得暴笑至极的话。床塌了？虽然这几间屋子里的床的确都不太稳，都让我觉得用力一些恐怕就要塌了，但是当真听到这个说法时，还是控制不住了。

    就在我正笑得前俯后仰时，有几道呻吟声忽然隐隐传进了耳里。我蓦地的止住笑意，瞬间傻眼。这、这这……难怪聂瑜说他要出去睡马车，原来、原来……我的脸上慢慢生出热意。偷偷瞥眼去瞧宿凌昂，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几道低低的似压抑又似还不满足的呻吟声。

    郭桓他们，真是……难道不知道该小声些？本只是觉得好玩还想去他们房间外听听壁角，这下，不用过去竟然也这么大声了。该不该出去警告他们一声？

    宿凌昂嗖的眯起了眼，撇头盯着我，“你可觉得我身上有酒味？”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我挑眉，万分不解。停顿了会才摇头答他，“没有啊。”

    头才刚摇停，手腕处一紧，一个天旋地转，眼一个眨动，人已经仰躺在床上，头上正对着的是宿凌昂微显迷醉的双眸。

    凝视着他的眼，隐隐从他眼里看出了些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细细咽下口唾沫，张口便道：“今日是郭桓的大婚，不是我们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滚床单了


    迷离的眼里闪过一道我捉摸不透的光亮，颊边是一道蛊惑人心的浅笑，两两相望，他轻声道：“有一笔账，还没有同你算。”

    啊！还以为他已经遗忘，这会他又想起来了？

    我忽略现下的状态，赶忙扯起谄媚的笑，对着他不停的嘿笑，“那个……我……”

    “准备好算帐了吗？”咦，他的声音为何这般低沉？算帐……我回想着上一次大闹花厅时，被他禁足了几天的事，难道这一次他也想这样吗？

    我惴惴不安。

    他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过我的下唇。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迷离，“唔……”，唇瓣被他这样来回抚弄，不知怎地，感觉脑子里像是正在烧水似的，咕噜咕噜开始冒泡沸腾，水汽弥漫，一片迷离的白。

    老天啊，我刚才是不是唔了什么啊？脑子里还热腾腾的，除了看着他眼眸里自己的影像，我不知道我的眼该往哪处移，一时间觉得嘴唇好干，不由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凝望着我的他的眼神更显得暗沉下来，迎着我呆呆的凝视，他的头渐渐低了下来，呼吸全数喷洒在脸上，鼻尖贴上他的，眼慢慢的眯成了条小缝，当唇被一份温软压住，我的眼也跟着闭了上。

    脑子已经烫热的完全不知道此处是何处，只是感觉着他不仅将唇紧紧贴着我的，还不断地伸出舌尖轻舔，弄得唇畔一阵的又痒又麻，敌不过这捉弄似的感觉，刚想张口阻止他，却先迎来了他的舌，当舌与舌碰触、纠缠，这唇舌似乎就不是自己的了，舌一动。碰触的就是他的，逃不掉，避不开。

    不敢睁开眼，神经也由最初的紧张随着这个吻地加深慢慢的松懈下来，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细细的品味，这个吻，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柔，轻柔得让心都醉了。

    他今晚有喝过酒。我早知道。却不知道这酒地醉意竟然能融进心里。

    肩头有些凉意。我无暇去关注。只是随着他地吻而情不自禁。

    当他地舌忽然离开我地口。唇上地温热也消失。脸旁有丝冷却地凉意侵蚀着唇畔。我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微睁地眼只见他地唇缓缓地压在眼角处。我忙又闭上眼。而后感受着那美好地感觉自脸颊一路轻吻而下。在颈项处徘徊。碎而细致地吻落在我地颈间。心头冲起一股难耐地烦躁。不由地伸手攀上他地头。向我地颈窝压去。

    空气。慢慢地变得浓稠了。颈项处地感觉慢慢移到了双肩上。那同时传至心头地清凉与灼热。仿佛像一只无形地手在折磨着我。无助地嘤咛自喉咙里自动自发地逸出。

    当再无遮蔽地胸前中断了那密密地细吻。我不禁有心不甘地主动迎合了上去。心里有个填补不满地空虚地大洞。急需要他地吻。一直到他地吻再次回归。那份空虚才像是得到了满足。

    我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耳里听得地也不知是另一间房内小三低低地呻吟。还是我自己地……

    眼睛紧盯着纱帐顶蔓发了一会儿呆，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昨晚的情形一下子全都充满了我的脑子，只觉得从脖子到脸都在发热，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暗说了句：齐师，不要想了，羞死人了！

    身边的人好像动了下，我赶紧把眼给闭上了，竖着耳朵听了听，再没有任何动静。还好，“呼”我吐了一口气，轻轻挪了下身子，却发现不是我不想动，而是动不了。腰酸背痛的感觉自是不必多提，而且只要一动，就会牵起其他地方的痛。

    微微撇头看着身边的宿凌昂，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他熟睡的脸颊就埋在我的脸颊边，平稳的吐纳随着胸口的起伏不停的摩擦着我的身。盯着久了，我才忽然记起现在的我该尴尬才是。

    才说尴尬便尴尬了起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忽然就怕他睁开眼，睁开眼后，该说什么？该怎么面对他？该不该笑？甚至连该不该说话，该不该现在闭上眼装睡，等他先醒过来都拿捏不定。

    也合该是人最尴尬时，想什么就来什么。还没想好等会该怎么面对他，他的眼就忽得睁开了。

    就是昨夜那魅惑我至如此地步的迷离眼神，眼下还对不准焦距的迷离以些许茫然的看着我，紧紧凝视着他，我竟然也就忘了之前在想的要不要闭上眼装睡的主意。

    迷蒙的眼很快就有了焦距，轻眨了几下眼，似笑非笑，细细端看我。

    微微张着口，我想同他说话，可是真当想发声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启着唇愣看着他。视线自他的眉眼缓缓移到了挺直的鼻梁，沿着鼻尖又看向亲吻时绵软的薄唇、干净光洁的下巴……

    而后……有限的视线只能瞧见他的肩侧，虽没有瞧清楚，但还是叫我移不开眼。没想到我们还是坦诚相对了，终于坦诚相对了。终于……我竟然用上了这样一个词，面上又忍不住烫热起来。望着他的笑的弧度却加大了。

    腰侧有一道温意慢慢向上移动，抚过小腹，掠过胸口，直到一掌抚着脸颊，自动自发的往掌心蹭了蹭，他的唇畔露出一抹笑意。

    就是那抹笑意，忽然像是施了什么催眠术似的，我竟然慢慢的凑近他，近得鼻尖又与他的相抵，视线向上看了他的眸子一眼，又垂下，唇试探性的微嘟起轻碰触了他的。

    因为离得近，我才一嘟便毫无疑问的碰触上的，轻轻一下，我又忙退开。再看他的眼，眼底漾着的笑意带着几点光亮，唇角微微一扯，浅浅的笑意。

    “宿凌昂……相公……”垂眸看着他的唇及他的笑，我轻声呢喃。

    “嗯。”唇未启，似慵懒又似享受的应声，自喉间发出。

    听他应，仿佛给注入了一些勇气，于是我忍不住又唤他，“相公。”

    “嗯。”他答的依然慵懒，仿佛只是漫不经心的。若不是他眸底的笑意越来越盛，我真要以为他其实并没有听我说什么。

    抬起手，我带着抹故意，故意抗议他这漫不经心，手指轻轻的碰触他的唇畔，轻一碰，挪开，再做贼似的轻碰。任我捉弄似的碰触，他没有一丁点的表示也就罢了，竟然还微微昂了昂头，意思仿佛是在说任凭我摆布。

    以手指碰触唇瓣，是学的昨夜他的，既然他没有一点反应，那么我就继续学下去了。放下手指攻势，我再将脸贴近他，这回半昂着头，先轻触的是他的眼，而后是脸颊，一连串的细碎的轻触，最后才挪回到他的唇上，唇与唇轻触，我微微张开口，舌小心翼翼的轻滑过他的唇瓣。

    肌肤相贴，半压着我的身子忽的一僵，有别于我昨夜的生涩，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倒是很大方的主动启了唇，甚至连舌头也都主动的伸了出来。

    呼吸烫热起来，连带着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温度也变得滚烫。

    手无意识的轻抚着他的身体，就像他昨夜做过的那样。沐浴的时候虽然也会因为擦拭而碰触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与自己的却完完全全不同，胸口的触感虽然硬朗，但是很柔润顺滑，同样触感的还有他的后背，舒服的手感，让人不禁忍不住想留下一些痕迹。

    混沌的脑子才想着要做坏事，在他的背上留下些痕迹，紧贴的身子下处忽然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

    脸更觉得烫热起来，那是什么，昨夜就已经领教过了。现下的一番动作，我却忘了那茬了。现下该怎么办？停下？还是继续？停下，又觉得不舍得。可继续，身体还有些不适，特别是昨夜的疼痛、不适，实在不想再尝试一次。

    脑子里还想不出一个答案，手还在往下，轻滑到他的腹部，贴上他的腹，掌心的热和他的体温融合在一处，手慢慢往上挪了一些，又往下移了几分，耳里只听见他喉咙口咕噜了一声，一道压抑的呻吟，自喉咙深处传了来，低低地如同呜咽似。

    他的呼吸喷洒在身体上，一股灼热的气息，热的我手一慌，又往下挪了几分，直抵那一道烫热无比的大物。

    我一顿，知晓自己碰上了，有些害羞的手指想收起，却又不小心碰触上。一次，二次，贴合着我的身体越来越紧绷，喘息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终于像是报复够了，我的手正欲回上，却又一把力道握住。那力道抓着手掌又回到那最烫热的地带，我忍不住惊呼，唇却在下一刻也被堵了上。

    “嗯。”被堵着的嘴无法发出声，喉咙里忍不住一声嘤咛，有东西满满的塞满了身体。

    从前的空虚，在这一刻被满满的填满，连带心口也被填塞的满满的。

    终于把滚床单的戏码写出来了，希望大家看的还能接受，反正我自己足足笑场了快两天才终于搞定这篇东西。一边写一边狂笑，内牛满面……滚床单也是门技术活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急召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当马车轱辘轱辘的驾出了被青山包围的连理村后，那小山村就隐逸在山里再看不见一丁点的踪迹。

    出了山就是官道了，我这才晓得，原来这村子离上京也并不是很远，不远，其实可以说是很近才是。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行人颇多，看着那些人与物，脑里就蹦出了“过客”两字。对我们来说，那哒哒而过的马车或那缓慢行走的人都是过客；同样，对他们来说，我们这一驾马车也是天天来来往往中的一员过客。

    郭桓大婚后的第三日，宿凌昂只说了一声该回去了，于是我们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小山村。离别时有人来送了，有人还一脸的不舍得，可惜，该走的，就不会因为那些情绪而留。可惜那刘冬青姑娘了，我都还没机会好好的找她谈谈。可怜她这一场才刚开始就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了。

    再说郭桓大婚的第二日，莫说他们那对新婚夫妇，就连我和宿凌昂都是拖到了午时才起的。其间，聂瑜颇识相的并不曾进屋来打扰。

    只是当我扭扭捏捏的起了身，一跨出屋子就瞧见对面屋内跨出的人时，两方人不知为什么都红了脸。

    四人站在外头，除了脸皮最厚的宿凌昂还面色依旧外，其余两人连同我，总有股说不出的尴尬在其中。

    “郭桓，你们屋里的床是不是坏了？需要修吗？”尴尬的瞅来望去，最后我忽然想到了昨夜的那一声巨响，不由得忙开口问道，希望以此冲淡些不自然的尴尬。

    本意虽然是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后。竟然造成了更大的尴尬。郭桓甚至都因为呛到了自己地口水而狂咳不止，小三更是通红了一张脸。

    我好奇的看着两人不同的反应，闹不明白他们的反应代表了什么意思。身边的忽然在我腰间轻捏了一把，身体上的不舒服全因这一捏回笼，脑子竟然也跟着大放灵光，忽然就想明白了郭桓和小三之间的事。

    而后，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地人就换成了我。

    巳时。摇摇晃晃地行了一天一夜。马车终于接近了上京城门。或许是要回到上京城了。小三有些激动。虽然嫁为人妇。可对着郭桓时。只觉得她还是那个小三。并不因为身份地不同而有所不同。不像我和宿凌昂。因为曾那么地肌肤相贴之后。我们更多地时候是单纯地腻在一块。或许没有交代。但只是静静地坐着也就觉得满足不已。

    “进城了。”充当马夫地聂瑜停止他那不成调地小曲。在车外喊了一声。进城了。难怪耳里听得地都是熟悉地声音。悠闲了一段日子。又回来了。

    车摇晃着才刚过了城门。进入城。忽然半途又停了下来。原本正看着城内街景地我。忍不住好奇地往前头凑了凑。马车前竟然站了一排官兵拦路。瞧那衣着服饰。不像是守城地小兵。倒像是宫门口地禁卫兵。

    一身着铠甲。胡渣满面地大汉正**在马头处。抱拳说着什么。驾车地是聂瑜。那么那人自然是在同聂瑜说话了。是在说些什么呢？我继续探头。

    “在看什么？”坐在身侧地宿凌昂以着慵懒地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嗯了几声。边努力探看着边将看到地情景回报给他。“前面有官兵拦了我们地马车。一个胡髭拉查地男人在同聂瑜说话。”真是奇怪。明明就在前头。怎么说地话就听不清呢？这城里也太热闹了一些吧？

    正探看着。那男人又一抱拳，抬了头忽然就冲着我的方向望了眼。

    他一望。我受了一惊，忙低呼了声放下了帘子。

    “怎么了？”

    回头看到宿凌昂脸上浮起一丝关切。我忙摇头冲他说：“没事。”

    这时，车前的帘子也被撩起，聂瑜探头进来，口气略显无奈的喊：“王爷。宿凌昂正了正身子，瞟了外头一眼，沉声问：“怎么了？”

    “皇上口谕，急召王爷和郭桓进宫面圣。”说这番话时，聂瑜脸上俱是无奈。

    我下意识就去瞧宿凌昂，怎么这么刚巧？我们才进城门，皇帝就派人来宣人进宫了？有什么大事需要这么急呢？这行了一夜，连让人回府休整下都不成？怎么想，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宿凌昂垂眸，又快速的抬起眼，嘴角挂上一抹淡笑。“既然皇上急宣，该是有什么大事吧！可有备车？”最后地这一句问话，声音略略提高。

    他一问，马车外只听有听快速接口道：“回王爷，车已备妥。”

    “嗯。”这一声明显是回外头地人了。

    见他的身子一动，我忙伸手揪住他地衣袖，等他看完，才略有些担忧的问他道：“皇上怎么这时候召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唇边地笑快速的扬起，他的手覆上我的，轻轻拍了拍，安抚我道：“或许是有什么事吧！我去看看便知，你先回府，好好休息下。”

    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召唤进宫，还叫我好好回去休息？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休息的了？才想出声问他，我能不能随着他一起去，却先一步被他格开了手。他一动，郭桓也跟着动。聂瑜撩着帘子，两人就这么下了车往另一边而去，我爬到车前才看清，城墙那头，早已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似乎已经等了颇久了。

    一等两人上了马车，原先与聂瑜攀谈的男人忙一挥手，指挥着身后的一帮人撤退，同时，马车也哒哒得向着皇宫那条路奔去。

    聂瑜回身看了我眼，叹口气，“我送你们回府吧！”

    小三没有异议，我倒是想有异议，可是那马车也已经远走了，我这异议也来不及抗议。聂瑜说完，重坐回车头，扬了鞭子，马车再次哒哒往前行。

    我掀着帘子，不愿再坐回去，反而望着聂瑜发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聂瑜，刚才那个跟你说话的满面胡髭的男人是谁？”

    “他？”聂瑜甚至都没有看我眼，张口就道：“禁卫军教头。”

    禁卫军教头，那是什么官？很厉害吗？

    “也不是很厉害，只不过能调派些宫里的禁卫军而已。”

    听得聂瑜呵呵一笑，忽然回答了我的所想，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是将心里想的都问了出来。

    “那为什么要召他们进宫去？”

    “这个……”他呵呵一笑，摇头合着小曲调轻哼，“我也不知道……”

    虽然他的曲调哼的轻快，但对我来说，却并没法真的轻松下来。王府大门在心惴惴不安间就到了，看看车内镇定自若，并不因为郭桓被急召而表现出任何一点的焦躁、不安。

    下了车，同聂瑜挥手道别，我一人慢慢的往府内走。守门的两小厮看见我，只是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大胆到来与我攀谈的份。故作看不见他们脸上的好奇，我越过他们直接进了府内。

    府内还是那样，倒是那些个秋天才会开的花卉倒是开了不少了。有些说不清的香气，色彩也挺浓郁。不停步的瞧了几眼，我收回视线往疏雨小院方向走去。府内路过的婢女、小厮、婆子，每每看见我都会露出一脸的惊奇来。却是不知道她们在惊奇些什么。

    半途，霍泰正好从另一边的院子里拐出来。一瞧见我，一双眼就往我身后左右溜。知他是在寻找宿凌昂的身影，我也就好心的出声告诉他，“王爷在回来的路上被急召进宫了。”

    “呃。”他一怔，呆愣了片刻，才哦了几声，低头作恭顺，“齐妃娘娘远行回来，想来也该累了，不妨回疏雨小院休息一下吧！”

    什么时候，他也体贴起人了？

    心里好奇，但也没真敢问，挂着笑，点点头，我正要往前头，他一转身，竟是为我带路。这回可就换我愣了，他怎么这么恭顺了？依然没有去多问，我忙上了他的脚步。

    他的脚步不慢，连带着我也只能加快步伐紧跟着他。本还想慢悠悠，当作散步一样走回去的，这下看来是泡汤了。

    只差一点的距离，便要到达疏雨小院，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到唤声，“齐师。”

    听得唤，我猛煞住脚步，回身一看，忍不住惊喜起来，“陆敬亭！”他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不再想着回疏雨小院，我忙转身奔到他面前，盯着他上上下下瞧了个遍，自从他随着宿凌昂进宫那次，真是许久许久都没见他了。看来，这些日子，他过的还好，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陆敬亭，你怎么会来陵王府？”一把抓着他的衣衫，深怕他会跑掉似的，我口里问的急

    他只无声的笑，也没有来回答我的问题，左左右右看了我几眼，只问道：“齐师最近外出玩的还好？人都晒黑了不少。”

    听他笑着说我黑了不少，我也笑起来，出去那么多日都没下过一点雨，太阳又那么好，天天在村里溜达来溜达去的，不晒黑才真叫奇怪了。

    “齐师应该玩的很尽兴吧？可怜我，就这么被你给遗忘在王宫里了。”他轻声细语的道，视线垂下，嘴角的笑并非向上扬，而是往下垂着。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取东西


    入夏以来，每个星期有四天是用来小病不断、身体不适。这章应该是昨天的内容，先补上，今天会再争取码一章出来。病秧子继续去码字。

    看陆敬亭一脸像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以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出那话，我不禁生了些心虚出来。遥想当初听得陆敬亭进了宫后还万分挂念、担心他的，哪知道后来去了那小山村后就将他的事都忘了，现下他一提，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脸来面对他。

    “四皇子是特地来西苑取东西的。”原先走在前头带路的霍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边。

    我这也才想起来，还有他呢！

    粗粗的掠了霍泰一眼，视线再度盯着陆敬亭，好奇的问道：“陆敬亭，你来拿东西的啊？”陆敬亭进了宫后的第二天，西苑里他原本整理好的书本和一些东西都让专人送进王宫了。但没想到还有落下的东西。那些所谓的专人，毕竟也不是主人，不知道主人什么是要的，什么是不要的呢！

    我昂头看着陆敬亭，想以取东西这个话题来岔开之前的话题，总觉得不好意思，陆敬亭在天业又没什么朋友之类，当初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陆敬亭住到王府来的，总号称是朋友，然而人家才离开，自己却又把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有些对人不住。但他的回答却是摇头。接着补了一句，“我是来找你地。”

    “找我？”我愣住，心里有些奇怪的想法，他也知道我今天要回来吗？

    “嗯。”陆敬亭点头，瞥了眼霍泰，有些欲言又止。“不过，的确是有些东西还落在西苑里头，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找不着了。”眉眼上忽然泛起了一些苦恼。那些遗落的东西似乎还是挺重要的。

    随着他这么一幅苦恼的模样，霍泰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一旁接上，“四皇子是想寻什么东西？要不小的唤人陪同四皇子一块回西苑再好好找找？”

    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太敏感了？霍泰的声音怎么听来似乎是不愿陆敬亭再跟我说什么话呢？以前陆敬亭住在府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人家说话地啊！

    “不用了。”对于霍泰地这份“好意”，陆敬亭拒绝的相当快而且干脆。撇头看着我快速的眨眨眼，他又道：“齐师，帮我一块儿去找找吧？”

    看他俏皮地眨眼睛。心里觉着有些好笑。这模样倒是好久没有看到过了。我想也没想地就应了一声。“好。我帮你去找。反正你地西苑我也熟。”

    “嗯。”他嘴角地弧度又扯大了一些。对着霍泰一拱手。“那就齐师同我一块去找吧！霍总管不是有事要忙？那你就不必陪同。尽管忙要忙地事去吧！”

    霍泰一脸地不甘。可看着陆敬亭转身走。也并没有跟上。这个霍泰……真奇怪！看陆敬亭已有些走远。我忙跟了上去。

    西苑自陆敬亭离开就一直空到了现在。房内摆设都没有怎么动过。一进屋内。我忙奔向书案地地方。书案上除了一套文房四宝再无其他东西。也不知道陆敬亭想找地究竟是什么东西。“陆敬亭。你想找地是什么啊？”

    “齐师……”陆敬亭迟疑。

    “嗯？”回身。只瞧见陆敬亭反身带上了门。慢慢朝我地方向接近。

    “齐师……”陆敬亭一脸的犹豫模样。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了眼帘。错身越过我，径自到了书案前。两手撑着案缘。只让我瞧见他紧攒地眉头。

    我慢慢走到与他平行的角度，看着他的侧脸。他好像有什么烦恼似的，便好奇的询问，“怎么了？”

    撑着案缘的手指不停的轻叩着案面，他一边皱着眉，一边眼神四处飘移着，似乎是拿捏不定该怎么同我说。见他这样，我也不急，慢慢等他开口，直到他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十指握拳，一转身正对着我，语速快而清晰的一字一言道：“齐师，跟我一块儿去玄冥国吧？”

    “呃？”神经一瞬间打了个结，我莫名的看着他。

    室内霎时间静止、沉默着。细细地看着他地一眉一眼，还是过去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忽然说出地话是什么意思。

    我发呆的时候，他只默默地看着我。平静的凝视随着时间的越久，渐渐变成了可怜的乞求，但他再度露出那一副像是被人抛弃了的表情时，我终于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下嗓子，出声去问他，“为、为什么？为什么想到要我跟你一去回玄冥啊？”话末，还带上了一抹好奇不解的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有些无力。

    “我要回玄冥了。”看了我一眼，他垂下眸子，声音低低的回我。

    “回玄冥？”我再吃一惊。“你那皇帝爹让你回去了？你不用再流放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依然低垂，一点高兴的模样也不见。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才抬起头，无力的笑道：“不是。我父皇上个月就驾崩了。”

    我抿着唇，瞪大眼，想要安慰他几句，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微张了张嘴，继而又低头不语。

    他的笑越来越无力，“我已经征得天业皇帝的相助，过几日，天业出兵助我得皇位。”

    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他也用的轻轻松松、漫不经心的语气来告诉我，可这话却并不因为他这份的刻意为之的轻松而就真的轻松了起来。

    相助、出兵、皇位！他的意思是说，天业要和玄冥打仗了。又要打仗了！脑子里不由的回想起当初在战场上的情形。

    我再次没了接续的话，他又接着道：“太子被废，七王子、八王子争位，朝内众臣分成三派，一派拥护太子，一派拥护七王子，最后以公主陆铭为首的那派则拥护八王子，眼下玄冥内乱的不可开交。”

    “他们三人内乱，你为什么也要去搀和一脚呢？难道你也想当皇帝吗？”略略听了他说的，也是我一直所知道的事，但只没想到，他也竟然也会在意这皇位，难道说身为皇子的人都是会想成为皇帝的？难道这就是皇家的宿命？不争也得争，一切由不得你。

    “嗯，想。”低声的轻应了一声，他回答着我。

    这答案，却是我没想到的。但又在今日之谈的情理之中。

    沉默了一会，我道：“那你去吧！”不可能指责什么，也不可能说你不可以，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你去吧！

    “齐师……”低低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依然是那份已然被人抛弃的小可怜似的。

    看着他那一脸的可怜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来了气。像他这样的性子，能当皇帝吗？要当皇帝，能露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吗？他这样，到底是要去做皇帝，还是去送死的啊？

    “陆敬亭……”

    “齐师……”

    想开口将他不适合当皇帝这样的话直截了当的说出口，只是一开口又巧合的和他同一时间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愣了一愣，又都停住了口。

    “你想说什么？”扯了扯自个儿的袖子口，我示意他有话就说，自己那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毕竟是他自家的事。

    他睇了我眼，“齐师，跟我去玄冥吧？”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为什么要和你去玄冥？”这问题似乎刚才已经问过他了，但与刚才问话时候的意思又不同，我想他应该能听明白。

    而事实证明，他也真的听懂了，“天业不安全。你留在王爷身边，也是不安全。成帝王者，要是没有想明白一些事情，这国早就毁了。”话间句句说的隐晦，但我却意外的听明白了许多事。

    特别是“成帝王者，要是没有想明白一些事情，这国早毁了”这句，虽然他用的是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我心里很清楚，他想说的是如果皇帝没有看得清现今局势，那么这国早就被人端走了。

    而他话里的所谓局势，很有可能指的就是宿凌昂这事。

    快速的整理下情绪，我故作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捡了个让人安心地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全呢！怎么会不安全？我相信要是我出了事，宿凌昂一定会保护我的呢！倒是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落在西苑啦？我帮你找啊！”

    “啊！也没有什么，找不到就算了，也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算了。”

    “怎么能算了？你不是特地来找的吗？”喊住正欲离开的他，我就着桌案四处翻找起来，“找都没找，你怎么就算了呢？”

    “我……”原本离开走离了几步，这会儿让我这么一说，也就折返了回来。“我、我刚刚有找过一回了，没有找到。所以……”话声越来越低，直至无声。

    我渐渐停下寻找的动作，这桌案就这么丁点大，放置了些什么也是一目了然，刚才的寻找也不过只是装装样子，他要找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帮他找呢？

    停下手，又剩下了默默无言。

    正想着再找个话题化解一下尴尬气氛，大门口忽传来轻叩。响过三声，门在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之下被开启。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陆敬亭的落寞


    紧盯着门处，心里溜过一连串的面孔，猜测着会是哪个敲门进来。而排在首位的就是霍泰，毕竟他可是知道我和陆敬亭来西苑的。

    但当门被推开，当一抹淡紫色的裙摆跨入屋内，我才看清那个人，竟然是吕秋荷。

    我愣了一愣。

    “陆四皇子、齐妹妹，你们果然在这里。”吕秋荷走进来，为原本有些暗沉的室内带来了一片的光亮。

    “吕妃娘娘，好久不见。”相对我的沉默，陆敬亭脸上已带了笑意，忙回着吕秋荷话。

    他这么一开口，我在想起，我也该同她见个礼。于是忙又补了个礼，问候了一声。

    见我行礼，吕秋荷脸上也端着笑意，“听说齐妹妹回来了，就赶着去疏雨小院看看妹妹。没想到却没见到妹妹，水穷、云起那俩丫头也说没见你回去，找了你许久才从霍总管那里知道，原来你和陆四皇子过来西苑找东西了。”

    “嗯，是啊。陆敬亭说有东西落在西苑找不着，我就过来帮他找找。”我点头，同她解释道。边解释边把事情顺了顺，这才发觉有些问题，我和陆敬亭才来这西苑多久啊！吕秋荷就找了我半天了？这……似乎有些夸大了吧？还是说……

    我故作好奇的瞅看着吕秋荷，她是不是知道我在西苑而特地跑来找我的？

    吕秋荷一脸关切的前行了几步，望向陆敬亭，关心得询问道：“陆四皇子以前遗留在西苑的东西都已经叫人送进宫里去了，还有什么丢落下的吗？”

    陆敬亭的嘴角朝上扬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找了遍西苑里也实在找不到，或许是落在宫里哪个角落了吧！有劳吕妃娘娘挂心了，我不找了。”

    “怎么可以？想必皇子遗落地东西该是很重要才是。”

    “不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宫里去了。”打断吕秋荷地话语。陆敬亭放言要离开。

    而陆敬亭说要离开。吕秋荷也就不再强留。只迟疑了一声。“哦……那么。也就不留四皇子了。”

    “吕妃娘娘不必客气。”陆敬亭撇头瞟了我一眼。又道：“齐师。送送我这个老朋友吗？”

    他地眼神合着他地话语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我非送不可。既然如此。我又怎么敢拒绝？只能挂着笑点头。“当然送啊！”

    得了满意地答案。陆敬亭脸上笑地开心。回了头又去同吕秋荷说：“那么吕妃。我这就告辞了。”话里意思。似乎是没要吕秋荷相送。

    “嗯，陆四皇子慢走。”吕秋荷欠欠身，也没有要送的意思。走出西苑，一路无言的走到了王府门口。中途又遇上了霍泰，知道陆敬亭要走。便去马厩准备马车了。

    站在门口等待马车的到来，陆敬亭看了看身后的守门小厮，悄悄挪近了我一些，低声说道：“齐师，不出十日，我就要离开上京了。你真的不想同我一起走吗？”

    我笑。“我为什么要同你走啊？”话间故作无知。

    陆敬亭怔了怔，面上露出一丝急切。又靠近了我一些，再次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才道：“你知道不知道，王爷地事根本就是纸包不了火。皇上一直纵容着王爷做这做那，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皇上现在是不出声，难保不会在哪天就算起帐来。你要一直跟着王爷，真到那时，你可想过你的安全？你的人头？”

    看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多的火气。我只能以微笑来回应。“谢谢你，陆敬亭。”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不愧是我的朋友。”以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间，我故意说的轻松。

    他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宿凌昂不早就都告诉过我了吗？而我一早也就告诉过宿凌昂我地答案，既然我都已经做好了选择，自然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更何况我也不曾想过要后悔什么。

    但是陆敬亭，他此刻既然明确说出十天内就要离开上京，也就代表着天业和玄冥的开战就在近期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真的替陆敬亭感到有些担心，他这般的性子只怕不是陆铭暄他们的对手。

    “哒哒”声打断我地思绪，侧头一看，马车已经出了小巷。车夫驾着车很快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陆敬亭看看那车夫，脸带急切的来看我，似乎是在等着我反悔，说要跟他一块儿走。对着他轻摇了下头，我抬手做出时常对他做的动作，拍拍他的肩膀。“陆敬亭，一路好走啊！”他的脸色忽然颓败、黯淡了下来，我不敢让嘴角的笑松动一分，“你走那天我可能没法送你，但是你要记得一点，你跟我是好朋友啊！哪怕将来你身份改变了，也别忘了这一条。我们是朋友啊！”

    一脸难受的他，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刚刚我说话的时候，眼角地余光看到他手向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我皱皱鼻子，籍此抖落一些难受地情绪。“好怀念下大雨那回，我去客栈喊你去含月楼，你衣衫不整，竟然说你喜欢在下雨天睡大觉。虽然那回我们没在含月楼吃到什么好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记得特别牢。”

    许是也想起过去那事，他眼望着前方，面色柔和了许多，嘴角也慢慢挂上了一丝浅浅地笑意。“我还记得，一直都没忘过。”

    “呵呵。”我开始傻笑，越想越觉得怀念。“不知道等你当皇帝后，再过几十年后，是不是还会记得？”

    恐是“皇帝”两字是我不该提来扫兴的，等我后半句话才说完，他地笑又全部隐没了。连带我也一块跟着止了笑，看着他，不敢再说任何话。

    那边，马车夫已经在以眼神示意陆敬亭快些上车了。

    还是那一副遥望着不知前方是何方的模样。陆敬亭轻叹出了一口气。“这回天业帮我出兵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将来玄冥称天业为兄长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其实，我并不想做皇帝，可是……”

    末处的几句话，他的声音渐低，接近无声的喃喃。站在他身边，离他那么近，我都听进了耳里，只是最后故意装做没有听到。

    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像这样地条件是大多帝王会提地首要条件。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对陆敬亭而言，意义又不同了。要是天业真帮他取得了帝位，那他今后可要对着天业皇帝叩首称臣了。

    对一个同为帝王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不甘心的事情。同为帝王，为何要对另一人俯首称臣？尊称别国皇帝为皇，称别国为兄长国，这怎么可能叫人觉着甘心？可是这些话，又怎么能真的说出来。至少现下，陆敬亭需要天业的兵力的时候。他只能将这些不甘都吞下。

    一想着他或许都在隐忍着，我心里便更觉得心虚异常。我让他将我当作朋友，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关心过他。看着他这样，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该走了。”不知道在车夫第几次以眼神催促后，陆敬亭终于妥协，往马车走去。

    “哦。嗯。”扯回那些不该多想的心思，我对着他地背影，以笑相送。“走好啊！你离开那天，我保证来送你。”

    “好。”再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形同落寞的慢慢爬上了车。

    挥手送他离开，看着马车渐渐的远去。直到那最后一抹影子也看不着了，我才慢慢回身走回了府内。

    刚踏过门槛，就瞧见吕秋荷等候在不远处的花园。看见我的时候，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脚步的步伐随之顿了顿。想了想。我还是往她的方向走去。

    “吕姐姐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吗？”一靠近她。我也不嗦，直接问道。她站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刚好站在这里这么简单。

    她不答，转身往前走。我想她的意思该是边走边聊，也就跟了上去。果不然，才跟上去，就听得她说道：“齐妹妹离开上京城这么多日，在外过的可好？”

    “嗯，还不错。”都是关心我离开上京城地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的？也不知道宿凌昂是怎么同别人交代我们离开的事，单纯出行？或者干脆就说明是因郭桓的婚事而离开？忘了提前问宿凌昂这事，现下吕秋荷这么一问，我也没法具体说说，只能含糊着带过。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较小，一步一顿，似乎每行一步就在思考着一个问题。跟在她身边，与她的步伐同步，如果她是在思考要问我什么问题，那么现下我就是在思考着她会问我些什么问题，以及我该如何回答那些问题。

    一步、二步、三步……等到第六步的时候，她轻瞥我一眼，嘴一张，说道：“你们这么多日不在府里，这日子过地还真是怪寂寞的。”

    “呃？会、会吗？”寂寞？这说法让她说来，还真是有些怪异。

    “怎么不会？”她反问，“柳姐姐走了，周姐姐也走了。你和王爷又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怎么不会觉着寂寞呢？”

    这么一说来，倒还真是会寂寞。不过……“柳姐姐和周姐姐走了？她们也出行了吗？”

    “你不知道吗？柳姐姐和周姐姐已经让王爷休了。”她表情淡淡的说着这事，可话里的劲爆却让我大张着口，瞪突了眼。

    休？休！？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休了她们俩？”为什么？满脑子都塞满了这三个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征


    “一夜夫妻百日恩，说休字，也算是看在对两人还有些旧情之上。.”

    “什么意思？”脑袋打了结，还没从先前的话里转过弯来，现下再听她这么一说，更觉得脑子里一团乱。“为什么休她们俩？她们俩做了什么了？”又为什么说休已经是念了旧情？宿凌昂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他什么时候又回来休人了？

    乱、乱、乱，又怎得一个乱字了得。我眼巴巴得瞅着吕秋荷，只希望她快些将所有我不明白的、想知道的答案统统都告诉我。

    相对我的急切求知，吕秋荷并不急着回答、解释什么。而是迈着小步，继续前行，我急急的跟着她，一步的距离也不敢扯开，就怕她开口说了我没有听到。一直到带着我走到了芷畅院外围的花园里，她才停下步子，与我面对着面。

    “你们离开的第二日，周家和柳家就派人来接她们俩回去了。”

    我们离开的第二日，周家和柳家就来人接走了她们俩，两人自然是说什么也不愿走，可是宿凌昂的命令，做下人的又怎敢不从？最后闹了许久，还是霍泰劝了两人离开。

    至于宿凌昂为什么要休了那两人的原因，吕秋荷坦言不知。霍泰或许知道，但是霍泰的嘴比蚌壳还紧，又怎么可能轻易吐露。而除了霍泰外，心里清楚原因的也就周、柳两家了。可是又不可能跑去那两家问。

    宿凌昂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冰清和周初雪不是他手里两枚重要的棋子吗？还记得宿凌昂寿辰那晚听得的，柳冰清的爹可是要她想办法争这正妃位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事才让宿凌昂要送走她们俩的？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只要送走柳冰清不就可以了吗？毕竟周初雪可什么都没有说不是？

    头疼的揉揉额头，真不知道那吕秋荷是什么意思，既然把事情告诉我了，也不去了解清楚再告诉我。害得我还要头痛地猜测半天。或者她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吗？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这么一副苦恼的样子，在想什么？”半天没有思索出任何的结果也就算了，身后忽响起的这道问话声。更是让我想了半天的事都丢去了脑后。

    “你回来了！”忙不迭地坐正身子，我忙回身往门口方向看。“皇上叫你去做什么？你没事吧？”

    视线追逐着他地身影从门口一直挪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最后落在他脸上。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可惜只是徒劳。

    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然不早。这才恍然。原来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了这么久。

    “没事。”他笑得云淡风轻。一丝异样都没有。

    水穷和云起一人一口“王爷”。竞相自外走入。端茶伺候。问这问那。那股亲热劲比之我刚才回来时热情太多了。

    一直等着他们主仆三人“亲热”完。宿凌昂挥退了那两人。我才重又问他。“皇上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地？还正好把你喊了去？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没什么事吧？”一口气说了问了几个问题。这恐怕是陆敬亭地话带给我地影响。忍不住就担忧着宿凌昂。

    “怎么这么一副模样？”相对我地担忧。他轻笑一声。表现得很轻松。

    还不是担心你？想对他说，但瞅瞅他脸上的笑又说不出来，摇摇头，却想起了另一桩事。“那个……”才想问，又不确定的止了声，他不说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当说不当说？偷瞧他一眼，抵不住好奇。最后还是问他，“周初雪和柳冰清，她们……”吞吞吐吐，吞吞吐吐，怎么也觉得是说不出口。

    “她们？”他眉头一动，唇畔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你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边笑边轻问。

    “为……”为什么要休她们呢？她们做了什么？再过几日，我要出征。”

    重复的问题才刚张口。他忽然吐出的话语叫我自动自发的闭上了嘴。两两相对，他一脸风淡云清闲适的笑，我与目不斜视，只呆呆地盯着他的眼。

    出征？过几日？天业与玄冥的战事……

    脑子被今天听得的第三件事搅乱，虽然自觉脑子里一团乱的，可是耳朵还是清晰的听得自己平静的张口问他，“具体什么时候？”

    “十日内。”他道。顿了一会儿又说：“或许是八日后。”

    十日内的答案与陆敬亭所说的答案重合，没想到竟然又确定到了八日之期。今日皇帝急召他进宫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事？一定不会有错地。

    “天业又要和玄冥开战了啊！”

    “嗯。”他轻应声，也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的这事。甚至连一丝丝迟疑或表示吃惊的模样也没有显露出来。随随便便、漫不经心的轻应了声后竟然还笑道：“上回既然是我挂帅出征。那么这回，自然也是我了。”

    他这话自然是对的。但是经过陆敬亭离开前的那一番话后，我却没法单纯的听过就算。打仗。可不是儿戏，缺胳膊断腿的，都是正常，更别提死人了。自古以来，兵败后，还不曾见将帅好好活着地有几人。不是自己爱往坏处去想，而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你又在想什么了？眉头攒这么紧？”

    眉心处被一指轻轻按住，轻揉了揉。越过他的手臂，我直视着他的眼，实话实说道：“只是有些担忧你。”

    他的笑随着他的指头上的动作柔和了下来，呵笑着出声问：“担忧什么？战场也不是第一回上，只要不将骑兵与旗兵弄错，你还怕我打不胜吗？”

    怕！但是……我噗哧一声笑起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当初要不是我把骑兵听岔成了旗兵。也就不会害你被俘虏。”不被俘虏，我也见不到陆铭，如果没有听岔，或许也就没有了今日我们这样相对而坐，不会认识他，不会恋上他，那么我现在会在做什么？

    他的眼眯成了一条月弯，点点了头，“对。所以为了不会让你再犯同样的错误。这回，你就乖乖地留在府内，等着我回来。”

    眉头一攒，将他地手指夹在我地双眉之间，我忙问：“为什么？”

    “不要叫我担心。”

    眉心处继续用力，我抗议，“战场我也上过，除了听岔你交代的骑兵与旗兵之外，你看我还犯过什么错误？为什么不让我去？”

    对于我地抗议。他的态度也很坚决，“错在你是女儿身，女扮男装、私自入营，依军法处置，罪当该斩。”

    抓下他地手，我继续抗议道：“那你会斩我吗？”无辜的眨眨眼，我等着他的回答。

    他但笑不语，直到我地无辜再也假装不下去，耐心也消磨了许多。正想要再出声问他一遍时，他才眨眼，含笑回我道：“会。”一字答的倒是干脆。

    “呃？”我被吓到，还以为他一定会回我不会的呢！看来，我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也或者是对我自己的自信抱的太多了。总而言之，心中大失所望。

    “所以……你好好的待在府内，别想偷溜入营。”他再次警告。

    我不再言语。

    事先答应过陆敬亭，在他离开上京时。一定会去送他。然而，当初没想到的是，这一天要送的人竟然有四个。上回与玄冥交战，是宿凌昂挂地帅，那么这回理当也是他。所有朝臣都这么认为，皇帝也是。

    所以这回挂帅的理所当然也是他。贤王能从天牢中被释放，也是因为出征之事。皇帝将他押入天牢，在天牢内关押了那么一些日子，也是因为征战的事。这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也因为知道了这事。我才更觉得宿凌昂要与皇帝斗，恐怕。很难完胜。

    曾经不知道大军从京畿出征会是怎么一副模样，而今站在人堆里。听着老百姓们的一言一语，遥看着端坐在马上的宿凌昂，我勾唇淡笑。

    犹如宿凌昂说的八日后，果然是八日，皇帝下诏整齐三十万大军，以扶持陆敬亭平息玄冥内乱为由，出征玄冥。当听到出征的理由时，我想不通的是皇帝为什么敢以这么一个怪异地借口出兵，就不怕玄冥那头与别国指责天业妄图干涉别国政事吗？而到后来才听得一些内幕、小道消息，原来陆敬亭手中有玄冥老皇帝的遗诏，遗诏中说皇位传于四皇子陆敬亭，并要其平定玄冥有可能的内乱。也就是说老皇帝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子女们的心思，也早早就做好了后备，只是想不到，陆敬亭竟然是玄冥老皇帝认定的继承人。

    围观的妇人们口中念叨的都是宿凌昂，他地英明神武，他的风姿若神，他这一去必能为天业带来捷报。听她们窃窃私语的一句一言，我扯回了偏远的心绪。

    她们都是相信他的，相信他能创造功绩，相信他能平安回来。恐怕唯独我是抱着担忧、不安、心惊的情绪来送别的。

    此去一别，什么时候能再回来这样的问题，我已不想。只是希望，那马上的几人此去，都能平安而归。

    将士出征，皇帝自会来践行。这回践行，不仅皇帝来了，就连着皇后也一并来了。由于离地太远，他们在践行台上说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只是看着他们将践行酒喝完，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此时，老百姓们开始沸腾起来，不知该说是周围地人群自发的沸腾起来，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地将气氛给带动了起来，人群开始互相推挤，秩序一瞬间乱了套。

    当出征的号角吹响，骑着马站在最前方地宿凌昂策马往前开始，百姓们更是失控起来，一声声呼喝扎进耳里，搅得脑袋发疼，只想两手抱着耳朵，紧闭着眼离去，可是不行，至少在宿凌昂没有离开前，不行。因为我想送他一程。

    强忍着身旁的嘈杂声，视线一直追逐着宿凌昂的声音，由他带头，贤王与陆敬亭跟在其后，郭桓行在陆敬亭旁侧。几人跨着马儿慢慢前行，带动了后头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前行去。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一程

    军队一动，围在两侧的老百姓们跟着一块动了起来。

    本就乱哄哄的情形，这下更显得乱套了起来。我站在人堆里，根本就不用自己走路，身旁两侧的人都会夹着我往前行。

    大军人数众多，行动又整齐，行的自然慢。百姓们虽然人数也众多，可自然没有大军那么讲究整体和行军速度的，才不过一会儿时间，我已经让他们夹着到了前头，离宿凌昂不远。

    众家女子喊叫“宿凌昂”或“陵王”的声音响彻耳畔，听这些女子的喊叫声中可以听出，她们多么希望宿凌昂可以合着这道喊声回头望她们一眼。

    可是由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得偿所愿。

    他扬眉弯眼，他浅笑如风，称着身上的银色的铠甲，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但这一眼一笑只是给并肩而行的那几人，旁的人只能看着自行发发花痴了。

    听她们的喊叫声越久，我的喉咙也渐渐开始发痒，也想张口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如果我开口喊他的话，他会不会回过头来。或者说，他会不会在这么多道喊声里听出我的声音？

    心里跃跃欲试，可张了口，却是什么音也发不出。算了，算了，太不靠谱了。要是换了我都不一定能听出来，又何必抱着这份希望去为难人家呢？身体还不由自主在前行中，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侧脸看得越发清晰。

    我暗暗对自己道：多看几眼，此去一别，不知道他的归期是多久呢！再多看几眼，好好记下他的容貌。他的一颦一笑，今后地日子。以思念为生。

    鼻间有些酸涩。连带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朦胧地感觉。

    努力地盯着他地侧脸。我不停地眨眼再眨眼。

    想眨去眼前地朦胧。也想眨去心里地那股子难受劲。

    一直与两旁交谈着地他忽然似有心灵感应般地回过了头来。我终于看见了他地脸。他地眼。赶忙以手擦拭双眼。我想更清楚地看他。

    他直视着我地方向。嘴角慢慢挂上了一抹浅浅地笑意。

    那一笑堪称春风融雪。我周遭地女子开始尖叫。虽然自恋。可是我知道。他地笑一定不会对她们。而是在对我笑。他地笑。是属于我地。

    他地眼里似乎有温柔。似乎带着专注。似乎还有宠溺。看地越久。我发现越多。我也跟着笑。勾起唇角。回应着他。回应着他地温柔、他地专注、他地宠溺。

    再不管身旁的人，我将手伸过头顶，拼命的挥舞。

    此去，一路平安。

    那一抹浅笑只挂在唇畔不多时便悉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硬挺铠甲，一脸英气的他，不笑无波，细长地眼静静地看着我这个方向。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

    手挥舞地快没了力气。他才似不舍的慢慢地转回了头。

    百姓们渐渐顿下了脚步，他领着大军。渐渐的前行，离我越来越远。

    我还想继续往前送他。可是无奈身旁的人太多，无论我怎么用力往前挤，始终都赶不上他离我而去的速度。

    用尽了大半的力气，也没有追上，心里头一阵的无力。

    “跟我来。”耳畔忽传来一道声音。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感到有人正拽着我的手臂离开人群。

    一直到被拽到了一旁的空地，离那些人群有了些距离，我才喘气正视这人，忍不住就吃了惊，“曲沃云，你怎么在这

    这人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总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曲沃云勾勾唇角，往树下走去。树下栓着一匹枣红马，正悠闲的低头吃着树干四周的草儿。他动手解开缰绳，牵着马儿走回我面前，开口道：“大军往前行了，想不想再送送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他口里的这三字叫我忍不住蹙了蹙眉，可是他问的是我“想不想再送送……”，不再多想，我忙点下头。

    想想想，我怎么可能不想？

    他嘴畔一抹玩味的笑，大掌拍了拍马背，以一个潇洒的姿势翻身上马，牵扯着缰绳，俯看着我，“那就上来吧！”

    随着这话，他伸出了手。

    看看他，再看看他的手，我不敢迟疑，忙也递出了手，就着他的力道翻身上了马。

    “抓紧！”他简单的交代了一声，用力一跨马儿的腹部，马儿一吃痛，嘶叫了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奔去。

    一个颠簸，我赶忙用力抱紧他的窄腰。

    大军虽然离的我远了，可是往原来那路走，没几步就能追上大军，可是此刻，曲沃云却根本就不是带着我往大军前行的方向而去。

    忍受着颠簸，我忍不住出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他没有反应，只是依然拉扯着手中的缰绳。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这根本就不是大军行进的路。”

    “你是送，还是追？送，自然是默默的送。追，才跟着大军屁股后头跑！”风里，有他的几道笑声。

    我闭上嘴。

    绕过山腰，他忽然拉着缰绳停下了马。我放开他的腰，有些莫名的抬起头，正巧迎上他回头瞥我，看见我看他，冲着我昂了昂头，“大军马上就到。”

    在他的帮助下翻下了马背，他指着山腰下的山路，对我示意。

    等下大军势必会经过这一条山路，他不追着大军的屁股后头，而是提前奔到了他们的前面，因为在这里，能够看的清楚。

    对于之前误会他，我有些心虚。冲着他感激的笑笑。却换了他的一抹白眼。

    才感觉有些委屈，远方地尘土却止住了我的这份感觉。

    “他们来了？”我问身旁地人。

    “嗯。”他轻回应。

    润润唇。我咽下一口口水。果然。大军慢慢地行了过来。看着行在最前头的人，我缓缓呼出一道气。

    又能看到他，可以再看他几眼。

    “谢谢你。”

    “谢我？”

    我不作声，两眼追逐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可以跑下去，拦住他。”身旁，曲沃云建议道。

    快速的瞥他一眼。我不解，“拦他做什么？”

    “不想跟他最后再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我茫然。

    他的眉高高挑起，更是玩味的看着我。

    眨了个眼，我撇开头，继续去看正渐渐走来地宿凌昂。还要说些什么？该说的话，这八天来，我们说的还好？不但是该说的，连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做了什么。他只是上个战场而已，不出几月就会回来的。我为什么还要拦着他说个不停呢？

    女人的心思或许是转变的比较快。之前还担心他的这一去危险重重，眼下却万分相信他会平安归来。

    只因为，我记起了他答应过我地事。

    到不了白头也无所谓，但一定是两人在一起过完最后一日。

    眼下，我在上京，他要出征。分隔那么远，没有我在他身边，如果他敢出丁点的意外，那就是不信守承诺！我相信。他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也不会去做食言的事。

    “你真的不下去说些什么？”当宿凌昂的马行到我们所站地段的正下方时，曲沃云又出声问道。

    他的语气怎么比我这当事人还急切？我摇晃着脑袋。

    再一次看着他远去、消失不见。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觉得空虚、难受。相反的，竟然有些松了口气地感觉。

    转身。看着曲沃云，张口再道了一声，“谢谢。”

    “又谢我？”他皱着眉，原先脸上地玩味全被奇怪替代。

    我耸肩，笑而不答。只道：“该回去了。”

    “那回去吧！”牵着马，他也耸耸肩。一路策马奔驰，我紧紧在抱紧着他的腰，两眼盯着不停快速往后飞逝地风景，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就叫做寂寞。

    马在王府门前停下，当我翻身下了马才发现曲沃云还端坐在马上，仰头看着他，我好奇问道：“你不下来？还要去哪吗？”

    “嗯。你说呢？当然去追大军。”话完，他露了一抹诡笑。

    “追大军？”我一愣。“为什么要追大军？”茫茫然地看着他，忽然灵光一闪，脑子开了窍。指着他，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你、你你，你也跟着宿凌昂去出征？”

    他的笑扯大了许多，冲着我扬扬眉，干脆回答了一声，“是。”

    “那你刚才带我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什么，好玩而已。”抛下一句，马头忽然转了个向。

    我还来不及多说一句，只看见他策马转身，奔驰的背影远去。跺跺脚，却无能为力，也喊不回来。这个家伙，这是逃跑吗？

    心里只是不停的自问，他明明也随大军出征，为什么中途来带我去“再”送送宿凌昂？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宿凌昂让他来的？要是是宿凌昂让他来的，那么我刚刚的表现不就太傻了吗？

    脑子里划过曲沃云两次要我下去拦宿凌昂的话，我两手猛得捂住脸颊，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应该下去拦着他才是？或许他还有话要对我说？或许他要带去我一同出征？或许，或许……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相思

    “你回来了。”

    双手抱着脸颊正站在府外发呆了，吕秋荷忽然自正前方走来。

    “啊，吕姐姐也回来了。”

    瞧见她，我赶忙放下手，站直了身子。

    今日宿凌昂出征，她也有去相送。只不过不是与我一起，我也没有在人堆里瞧见她。不知道她是站在哪。

    吕秋荷笑了一笑，慢慢走近我。“我看到你和沃云一起离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竟然看到了曲沃云？也看到我和曲沃云一块离开了？她到底是站在哪啊？怎么都看到了我，而我却看不见她？

    “啊，嗯。”手指冲着她身后的方向乱比划了一通，“他说要去跟大军汇合，所以走了。”

    她早知道似的面色平静的“嗯”了一声。

    看她一点也没有惊讶的表情，我暗叹，她果然是知道的啊！

    “进去吧！”淡淡的香味飘过鼻端，她错身而过。

    视线追随着她。转了身。看着她不回头地直接进了府内。

    我抿抿唇。也跟着走了进去。

    疏雨小院内。水穷和云起又在擦拭着屋内。

    看着那么干净、一尘不染地屋内还要不停反复地擦拭。我忍不住摇摇头。或许她们地确是找不到事做了。将光可鉴人地桌面再反复擦拭了几遍。水穷忽然停下手里地动作。长叹了一口气。“王爷出征了。这王府内仿佛都没了生气似地。日子都难过了。”

    云起噗哧一笑。坏笑道：“怎么？王爷才走了几日。你就这么想他了？还说对王爷没有那个心思呢！这下可瞒不过去了吧？”

    叫云起这么一说。水穷脸上红了大半。娇嗔地捶了捶桌面。跺跺脚道：“你乱说什么呢！我哪敢、哪敢对王爷抱什么心思？”越说脸上越红。绞了绞手指。又接道：“你要说我。那我还要说你呢！要是我真抱了那心思。难道你就没抱了？你敢说王爷出征了。你不想他？”

    水穷一反驳，这下换成云起支吾的说不出话来了。“我我我……”

    我来我去，却怎么也接不下话来。

    这下，倒成了水穷一脸坏笑着看云起地好戏了。

    “唉----”我看不下去的出声叹出口气。

    果然，才一叹气，两人顾不得再接那话题。纷纷回头来询问我。“娘娘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又去看云起。对她道：“云起，以后别取笑水穷。你说不过她。损人反而害了己，多划不来。”

    云起的脸通红，红艳地像是要滴出血来。而水穷则是忍俊不禁，直接就以手捂了嘴，咯咯笑个不停。

    我跟着呵呵一笑，放下手中的小点心，起身打算出去走走。一直坐着不动，又吃了那么一大堆地点心，怪难受的。

    秋阳斜斜的照射院子，放眼望去，树木的叶子都被阳光染得枯黄。走出院子，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秋风吹过，伴随着几声沙沙声，更多的是随风飞舞的枯叶。

    这就是秋天啊……好萧瑟的感觉……

    深吸一口有些凉意的空气，我随便择了一条路往前走。

    曾听得一个故事：曾经有一妇人怀念自己心上人，但总不能见面，经常在一墙下哭泣，眼泪滴入土中，在洒泪之处长出一植株，花姿妩媚动人，花色像妇人的脸，叶子正面绿、背面红地小草，秋天开花，名曰：“断肠草”。

    当我将这个故事告诉给宿凌昂后，他却对我说故事并非这样，而是相传昔人有以思而喷血阶下，遂生此草，故名“相思草”。

    是相思草，不是断肠草。

    水穷有句话是说进了我地心坎里，自宿凌昂一走，府里只觉得怪冷清的。今天是宿凌昂出征地第……一、二、三、四、五……第五日了。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了五日了，天天都窝在疏雨小院内，不是吃就是发呆，或者干脆就睡觉再睡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了。

    一步，二步，三步……紧盯着自己地鞋尖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唉----”不知不觉就逸出一道叹气，抬头往前一看，心绪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里是……

    周初雪住的小院。

    看着紧闭并且上了锁的院门，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来到了周初雪住的小院外。自从周初雪走后，这小院就被锁了起来，似乎是打算彻底荒废它了。

    周初雪和柳冰清，这两人是最初跟着宿凌昂的，可惜就因为宿凌昂的一个决定，这些年全都成了过去。宿凌昂为什么要让她们离开，我始终也都不敢去问宿凌昂，而他也没有对我明说过什么。

    想到离开就会想起吕秋荷，曾经吕秋荷也离开过一段日子，别说她，就是我自己也曾离开过。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也会离开一段日子，然后又回来。

    一想至此，忍不住呵呵而笑，离开又回来，难道这是陵王府内的女人所必经之路？离开，再回来……

    “齐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正越想越好笑之际，身旁忽的又多出一条人影，我避免不了的被吓了一跳。

    一看清来人，我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才想了曹操，没想到曹操就到了。

    “吕姐姐，好巧。”这五日，我自顾自待在疏雨小院里，吕秋荷竟然也是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吕姐姐也来散步？”

    “是啊，没事做，就出来走走。”她歪着头，看着小院的门，眉间隐隐有抹愁绪。

    忍不住又一叹，“原来我们都一样。”

    “什么一样？”收回视线，她好奇的看向我。

    “没什么。”我摆摆手，才又道：“没想到吕姐姐会来走到这里来。周姐姐和柳姐姐走了，很冷清吧？”

    她忽得勾了勾唇角，两眼直视着我，非常开门见山的道：“你想说什么？”

    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的忽然变脸，我冲着她猛眨眼。“我没想说什么啊！”只不过是正巧在这里遇见她，这才同她说说感想罢了。真要说有什么想说的，那也就只是，“只是有些想念她们俩，不知道她们俩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病

    “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萧瑟的秋风一起，吹的院内的银杏树一片沙沙声，几片扇形叶子因太过虚弱受不住这股折磨硬是被吹落了树梢，在空中飞舞了几圈。

    吕秋荷伸出手掌，其中一片叶子就那么刚好的落在了她的掌心中。

    对着叶子呆望了片刻，她的手掌忽的朝下一个倾斜，掌心中的叶子顺着她的手指落了下去，在空中旋了几圈，最终跌落在泥地上。

    我呆呆得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有些无法言语的心情在心里发酵。

    落叶归根。可惜这叶的根是在院子里，虽然只隔了一道院墙的距离，可它却只能孤独的躺在院外的这片泥地里。或是渐渐没入泥地里，或是再随风飞舞一阵。

    “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很可怜？”吕秋荷又问道。

    抬眼望着她，我先是摇摇头，迟疑了一下，又微微点下了头。“其实也谈不上可怜她们，只是她们跟了王爷那么久，也是最早就待在这府里的。忽然说休了她们俩，一念之间就否定了那么久的情，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听完，她呵笑了一声，“妇人之仁。”

    我的直接反应就是皱眉，而后忍不住想去反驳，“这怎么叫妇人之仁，吕姐姐不也曾经离开过王府吗？当初你离开后，难道你就没有怀念过这府里的生活？难道你就没有想念过王爷？青云山上，还有上京诗会的那次，生活了那么久，你对王爷的感情能放下吗？你要说能，那么上京诗会那次你为什么会去？将心比心。现下她们俩走了，她们俩难道就会很轻松、很开心的离开吗？”

    一口气将这番话说完，我甚至是有些气呼呼地瞪着吕秋荷。妇人之仁，真不知道她怎么会说出这话来。再说了，难道她不是妇人吗？

    吕秋荷微张着口。眼珠子呆呆地望着我。仿佛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似地。直到风大了起来。吹得发丝全部散乱着随着飞扬。她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高兴地大笑。也不是讥笑。而是带着抹哀愁地淡笑。

    微微勾着唇角。美则美矣。却始终让我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一手轻顺着自个儿被吹乱地发。她没有止住笑意。开口道：“天大地大。我却无处可去。除了王府。我真地不知道我还能去哪。而且……我不离开。是因为王府需要我。”

    这算是自恋吗？王府需要她？王府为什么需要她？怎么需要她了？王府……难道说她地意思是王爷、宿凌昂需要她？

    “能够离开。千万别再回来。”

    风吹着这句话飘飘忽忽地传达到我地耳里。等我恍然回过神地时候。只瞧见吕秋荷地身影已经走远。那抹纤细地身影。就像是天生融合在这秋风里似地。只一词“萧瑟”。

    能够离开就千万别再回来。其实她这话说的不对。离开，她离开过，可是她回来。或许她说她无处可去，所以她回来。但是我也离开过，我有去处，我也回来了。而我不认为我不该回来，相反，若是我不回来，我怎么能得到这么多？

    所以，我绝对是不同意她的观点。

    天天无聊的日子还在继续。水穷和云起天天不停当的擦拭也在继续。赖在椅子上发发呆吃吃点心的日子也在继续。与吕秋荷在院子里交谈过后，我更是打消了到处溜达地念头。与其遇见她后话不投机半句多，还不如老实的待在屋内。平心静气。

    不过，这一日的太平，忽然被云起的两三句话给打断了。

    “娘娘，郭府地管事来了。”

    我正躺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天上的浮云，等待周公的召唤，云起忽然就从外间走了进来，一进来二话没说就先同我这么说道。

    “哦。”我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一声，继续我的自我催眠。

    “娘娘……”

    手臂处被碰触了几下，我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睡意就被这么几下碰触散去了大半，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云起，我不禁有些来气。

    “郭府的管事来干什么？他府的主子，咱们府的主子全出征了。”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管事的人。

    云起叫我这么一瞪一呛声，瑟缩了下身子，面上怯怯地望了我一眼，直到过了一会，才又接了几声，“郭府地管事说、说是来找娘娘的。”

    仅存地最后一点睡意这下统统都散完了，我好奇的瞅着她，不解地张口问：“找我做什么？”

    郭府的管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管事该是姓方，人称方伯。

    “那管事说，郭夫人得了病，卧床不起，想让娘娘过去一趟。”

    “得病了？”这一回，我被吓着了。赶忙翻坐起身，冲着她又问：“得病了去请大夫啊！来找我做什么？”

    云起为难的皱皱眉，“这个奴婢不知，现下那管事正候在府外呢！说是接娘娘过去郭府。”

    小三得病，怎么会想到来请我？她对我态度从不见有好过，几乎人人都看得出来了，怎么会在这时候来请我？紧抿着唇，却始终想不出一个答案来。看云起还在一旁候着，我纠结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换衣裳，我过去看看。”

    匆匆赶到府外，果然见着郭府的马车正在外头候着，郭府的管事方伯皱着一张老脸，一脸的急切，不停的在马车旁踱着步。

    看他低着头不停来来回回踱步，想来也是没发现我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得已，我只能放下身段先出声唤他，“方伯？”

    方伯听着声音猛得抬起了头来，盛满担忧的两眼里一瞧见我，顿时激动起来。

    看他激动，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三步。

    果然，他伸出颤抖的两手。但见我后退，忙又两手抱拳，冲着我深深一揖，口里喊道：“齐妃娘娘。”

    “方伯，到底出什么事了？”也不同他寒暄，我径自问道。

    “我家夫人……”方伯哽了哽，摇摇头，一手指着马车，“齐妃娘娘先同我走吧！老奴待路上再告诉齐妃娘娘。”

    冲着马车看了几眼，我才慢慢点下了头，“好吧！”先去看看再说。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多远离多远

    打坐上马车开始，方伯就不停的向我叙述着这几日郭府的事。郭桓随大军出征前一日，小三就和郭桓闹了脾气。这回闹得似乎还挺大，结果第二日郭桓出征就没见小三去送他。而自郭桓离开后，小三就忽然得了病了，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发展到如今已经是卧床不起了。

    请了大夫来看过，对于这病，大夫只说蹊跷，不过绝大多数原因还是小三的心病问题。说是她心里郁结，导致气血不顺，这病才越发严重起来的。

    听后，我忍不住暗暗喃道：这又能怪得了谁？小三这脾气性子，我是领教过许多回了，但是竟然能将郭桓这般好脾气的人弄出火来，那就一定是小三相当过分的了。

    眼下郭桓出征了，两人之间的吵架算是延续成冷战了。小三定是觉得郭桓有错不认，就觉得是不重视她，不宠着她啦！这么胡思乱想着才得了病的吧？说到底，又是怨得了谁呢？

    但话最后又说回来，我不解得看着方伯，“可是方伯，眼下这时候，你们不想办法让你们夫人高兴高兴，让她心境开了，来找我做什么呢？”我可没有学过什么杂耍，更不是小三的闺蜜，能跟她唠嗑什么知心话，来喊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方伯小心翼翼的瞅了我一眼，吞吐了几声，就在我快不耐烦地时候，才张口吐实道：“实不相瞒，就是我家夫人让老奴来请齐妃娘娘过去的。”

    他家夫人？小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了主子的郭府就跟陵王府似的，冷冷清清的，又赶上当家主母卧病不起，整座府里就像快入冬的青蛙一般，没了生气似的。

    过了花期的花，一大片一大片的颓败着。被秋风吹得枯黄地树叶不停的往泥地上掉着，一片片。纷纷扬扬，就像是落雪似的。可惜，颜色不对。

    还没踏进小三住的东厢房，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像是快要咳出肺来的咳嗽声。果然是病得不轻啊！

    我暗自摇头，在方伯的示意下走入了屋里。

    走进里屋。就瞧见两个小丫鬟正忙着小三忙活着。一人扶着小三为其轻顺背部。另一人则拧着帕子为其擦嘴。另一边还围着几个小丫头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扶着小三地那小丫头眼尖。我和方伯才刚进去就抬眼瞧见了我们。口里忙有礼地喊。“方管事。”

    喊完了方管事后。就不见她再开口喊过人。敢情。她是不知道我是谁？

    叫她一喊。小三自然也抬起头瞥了眼过来。

    昔日红润地小脸蛋。如今却是苍白一片。两道柳眉无力地下垂着。本来精神奕奕到发光发亮地美眸如今只剩眼神涣散。目光呆滞。更别提当初那一张红艳艳地樱桃小嘴而今就是惨败地两片大白菜叶梗。

    这才几多日啊。她竟然就被病折磨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她。我只觉得是怪心疼地。

    可惜……小三并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思。看着我，她的眉头狠狠一揪，面色不善起来。我吓得忙闭上了眼。这表情配合着这一脸地病容，还真是狰狞恐怖。

    眼下。方伯同我站在门口。没有小三的令，方伯自然是不敢多往里走一步的。倒霉的是我，连累着一块站在门口，就等着小三开口招呼我进去，可偏偏这个小三，唤人把我请来了。现下却不理我了，就这么自顾自的让人伺候着闭目养起了神。

    好歹我这身份还是个妃不是？虽然早已是虚名的妃，可好歹实质上我还是宿凌昂的女人呢！她就这么待我？也太不把我、把陵王放在眼里了吧！

    斜眼看了看身边地方伯，方伯一双老眼正惊慌而又万分愧疚的望着我。那眼里的意思似乎是在代小三同我道歉。可是他的道歉哪顶得了什么用啊？琢磨了一会，我决定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山总成了吧！我可不想一直傻站在门口让人当好奇瞧，好歹我也是陵王府的齐妃呢！

    端了端气势，我深吸了口气，嘴角向上一扬，一脚往前跨了步。笑道：“郭夫人这么急匆匆地让方管事来王府请我来。不知道是所为何事？”言罢，顿了一顿。故作惊讶的又道：“哎呀，小三。你这脸怎么苍白成这样了？怎么了？”

    虽然这话一听就说得忒假，我进屋也有些时候了，再看不出小三地病态就是不该了，可是这时候我还是得说，至少算是吐个槽吧！谁叫她请了我来还怠慢我！

    听了我这话，小三果然睁开了眼。冲着我就是狠狠一瞪，她这瞪眼的功夫很好，虽然气虚但是架势在了，比之夏家的二小姐好太多了。这么一提，我才忽然想到，自打宿凌昂寿筵那夜见了她一面之后，好似再没有见过她了，就连大军出征那日也没有见她出现，她不是很爱慕宿凌昂吗？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会不出现呢？

    思绪似乎是扯远了，我微甩甩头，扯回思绪，继续涎着笑望着小三。

    在身旁的小丫鬟不停的替她顺气后，她的情形似乎好了许多，示意让身前两个小丫头扶着她靠坐在床上后就挥手让屋里的人全出去了，包括她跟前的那两个小丫头以及方伯。

    当屋里就剩下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我也没再傻傻站着了，自顾自搬了张绣墩到床榻边放下，这才舒服地坐了下去。

    自打挥退了人后，小三又闭着眼养起了神。看着她地面色，我依然是感觉，可怜，可也是自找的。

    她是病人，此刻又是在她地府上，我不好太过主动，既然她闭目养神，那么我就等着她养完神，再问问她请我来的用意。

    这么想着，我也就定了心。

    她闭目养神，我自顾坐着发呆。不知不觉间脑子就混沌了起来，接着就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才觉得眼刚闭上，忽然就受了一阵疼。

    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我抚着额头慢慢得睁开眼。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我竟然从坐着的绣墩上跌倒在床榻上了，不禁如此，额头还磕到了床沿，现下一阵钻心的疼。

    一手还搭在额头上，我抬着头望床上看了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三已经睁开了眼，正直直的看着我。先前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红光，人看着也精神了一些了。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磕头的。”发现我在看她，小三一动嘴皮子，口里果然是没什么好话。

    那你让我来到底是干嘛的？揉揉额头，我又爬起来坐好，“那你请我来，究竟是所为何事？”我强调着那个“请”字。

    才问完话，她忽然又咳嗽了起来，一阵阵的干咳，我听得心颤，忍不住就怀疑她这样会不会咳出血来什么的。正想着要不要坐过去替她顺顺气，她忽然又不咳了，只白着一张脸道：“有些话，我趁着我还有尽力的时候，都跟你说了，免得到时候我想说也说不全了。”

    这话说的，她是在触自己的霉头吗？我沉默不语。

    她似乎是刚才咳得累了，喘着气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几天，趁着我还有力气的时候，有些话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话？”

    “离郭桓远些。有多远离得多远！”

    紧抿着唇，我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脑子里也只剩下一堆回不弯来的豆腐渣，这个小三……到底该让我说什么好？病成这样，兴师动众的让方伯将我请来，到头来就是跟我说这些？敢情她是生病生傻了吧？

    我也知道生病的人很痛苦，身体难受不说，心情连带的也不会太好，可也不用这么玩我吧？还是说看我无语的模样，对她的病情会有所帮助？如果这样，那我也不愿意成为她病好的药引呢！

    呲牙咧嘴，我堆出一脸的笑意，“郭夫人，我现在可真的离郭桓很远呢！”他去了边关，一到边关可就要进军玄冥，一直打进玄冥国都呢！我现在离的他还不够远？难不成说要我到盛月国的最最南边才算远？

    “你知道我讨厌你的。”小三幽幽的看着我，一双眼里有些迷离。“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我摇摇头，我还真的不知道。

    看着我，她继续幽幽的道：“因为你会令郭桓发生不测……”

    “噗----”如果我口里有含了水，那么现下一定悉数都喷到小三的脸上去了。可惜没有，所以我只能将口水喷到她的脸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小三一直以来讨厌我的原因是因为、是因为我会令郭桓发生不测。不测……自原先听到这答案所觉得的震撼之后，我开始嘴角抽搐，而后面部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我会让郭桓发生不测？我会让他发生不测！“小三，你怎么会知道我会让他发生不测呢？”呲牙，我扯出一道不自然的笑，尖着声气问道。

    “咯咯咯”的声音传入耳里，我知道这是牙与牙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也就是磨牙的声音。

    小三不理会我已然开始扭曲的脸，继续她那幽幽的语调道：“我算的。”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是玩笑

    如果小三此刻不是病人的状态，我想我一定抬手抽她耳刮子。但话说回来，就算她此刻是病人的状态，我也想抽她耳刮子。

    信什么不好？竟然迷信！

    迷信街头那些赛诸葛半神仙的也就算了，她竟然信她自己算的！她是谁啊她？

    算命，那也是门技术活！她会吗她？

    “小三，你是不是有些发热？”端坐在绣墩上，我笑得和蔼，问话也是亲切的很。

    一定是发热了，烧坏了脑子才说这么一堆胡话的。我可以理解她相思苦，可以理解她相公出征却还跟人家吵架的郁卒。我理解，我全都理解。

    小三又是一阵猛咳，脸色快速涨红了起来。“你答应不答应？”

    可是我理解不了的是她的想法，怎么的就比常人多绕了那么多道弯呢？

    “答应。”也不再绕弯，我直接给了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她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同意她的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过了片刻后，才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来，轻咳着道：“答应了就好，答应了就好。”

    答应，那是不可能的！

    “小三。你还是多保重着自己地身体。要是以后郭桓回来了。看你这样子。心里指不定会不好受呢！”

    看她这么不停地咳嗽地模样。我怀疑她并没有多大地病。或许就是相思成疾或者是染上了风寒了。多睡几觉。放开心胸就会好了。

    唉----性子太烈地人就会如此。自找罪受、想不开。

    “我地病。我自己心里清楚。只怕是……活不到冬天了。”说这话地时候。她地眉头蹙地紧紧地。结合着那一脸地苍白。虚弱地让人想要怜惜。

    一点也不像曾经地她。那么地张牙舞爪。让人反而有些受不了。

    此时。我完全就不不信她话里说地。

    “你还是好好歇息吧！让我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吧？现下你都说完了，就好好安心的歇息着吧！我先回去了？”

    我说我要走，她也没挽留，甚至还闭着眼点点头。

    我也不再跟她说什么，起了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走到外头带上门，才一转身，就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方伯正站在我的身后，苦皱着一张老脸。

    见着我还有礼的作了个揖，口中说道：“齐妃娘娘。”

    “方伯。”

    “齐妃娘娘。我家夫人……”担忧的眼看了看大门，又道：“我家夫人没事吧？”

    我又不是大夫，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愣看着方伯，我呵笑了两声，道：“这我也说不好，但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

    “如此啊……”他敛目沉吟了一声，又道：“老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写封信给我家大人告诉他一声夫人的情况。”

    “不用了。”他才说完，我忙持反对意见。“别为这点小事去烦郭桓了，要是搅得他在外魂不守舍怎么办？”而且我始终不认为小三的病很严重。

    方伯一听，忙低头应着“是。”

    见他应是我也就不想多留了，抬步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顿住了步子，回头小声唤方伯，“对了方伯。”

    “齐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方伯很识相的快步靠近了我。

    “谈不上什么吩咐。”我继续呵笑，“下回找大夫地时候。让大夫看看你家夫人脑子是不是生病生出问题了，我感觉她……有点想太多了。”眨眨眼，我以眼神暗示着方伯。

    方伯抬眼呆愣的看着我。

    急匆匆的就将我从陵王府唤来郭府，说的话也是不想听的什么好话。对于今日这事，我是根本就没往心里放，连带小三的病也都没往心里去。待回了王府，继续自个儿逍遥而又无聊的日子。

    浑浑噩噩的度日，吃了睡，睡了吃，直到胃里难受地发紧。才会想得要起身走动走动。

    又一日。刚睡醒，正砸吧着嘴是琢磨着再睡个回笼觉还是起身吃点点心再睡。水穷就急匆匆的自外头进来了。

    水穷一见我睁着眼睛，二话不说。直接哭丧起了脸。

    “水穷，干吗这副表情啊？”靠坐在床边，我懒懒得出声问她。

    “齐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不好了三个字，她一路从门边重复到了我的跟前。

    我捂了捂耳朵，“怎么不好了？”

    她两手一挥，急道：“郭府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依然慵懒着，并不为她此刻一脸的急切所动。因为我心里压根就没想过郭府会出什么大事！而且……郭府出事，关我们陵王府什么事了？

    就算郭府真出了事，她又是怎么晓得的？

    我抬着眼，直视着她，看她一脸的急，喘了多口气才道：“娘娘，不好了。郭府管事的过来说郭夫人病入膏肓、药石无罔啦！”最后一字，音颤了三颤。

    眼一蹦，我直接坐起了身。看着她脸上的急切，慢慢的消化着她地话。

    “你说什么？”

    她又咽了口口水，说道：“郭府管事的说郭夫人怕是不行了，今天给郭夫人诊治的大夫说，让府里筹备后事。现下郭夫人一睡不醒了，全府上下都没辄了。方管事现下来了王府，说是要见娘娘您，让您给拿个主意。”

    “我、我拿主意？我能拿什么主意啊？”这郭府管事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会想到出什么事就来找我呢？我这脑子，想也知道哪可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真是病急乱投医！

    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水穷忙取了衣裳忙我传上。

    匆匆整理完衣裳褶子，我抬步往外走，边问：“方管事人在

    “奴婢安排在花厅候着。”

    “嗯。”

    自疏雨小院到花厅的距离不是很远，但要绕过的走廊实在是多。手脚交叠腹部，脚下却步履匆匆，我都能感觉到风从身边划过，带着裙摆往后不停的翻

    刚进入花厅，正好是府内丫鬟奉上茶的时候，方伯刚接下茶，看见了我，忙又放下茶盅，起身迎向了我。

    “齐妃娘娘……”才一张口，老脸上就自动自发的挂上了两行清泪。

    看方伯连眼泪都下来了，我这才隐隐感到一些事情的严重性。

    “方伯，你先坐下，坐下再说。”出手扶住他，我就拉着他往座上按。

    使劲将他按下座，我这才感觉到我手下的他地肩正不停地颤抖着。那颤抖的感觉传达到我手上，让我也跟着有些莫名地心慌，难道不是开玩笑？小三真的出大事了？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人参灵芝

    方伯的屁股才沾到座上，忍不住就要站起来，还好我的手还未离开他的肩，一感觉到他的动作又将他压坐了下去。

    “方伯，你坐着说。坐着说。”

    确定他不会再从位置上站起来，我的手才抽离他的肩。云起和水穷在我身后示意我也坐，望了望座位，我也懒得再挪步过去，直接站在方伯身旁，让他先把事说了。

    方伯说的很杂，很乱，期间夹杂了许多声的梗咽。

    一直到方伯喝去了三壶茶，连讲了快两个时辰，我才终于将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

    事情倒也是简单，小三自上回把我请去说了一通后，病情并没有因为我对她说的保证而好转。相反，情况继续糟糕着。一直到昨天夜里，整个人就陷入了睡梦状态，怎么喊都喊不起，药也灌不下去。

    这也就算了，而且口里一直念念有词，始终念叨着的就是郭桓的名字。大夫后来看了看，说是没救了，让府里的准备后事。

    现下郭府一片愁云惨雾，就连管事的方伯也没了主意，这才又来了陵王府，来问问我的意见。郭桓离府的时候说过，要是府里出什么事，就来找聂瑜或者我，哪知道方伯直接就跳过了聂瑜而一直来找了我。

    而至于小三同我说的那事，说来也真是……我本来还当小三是生病生坏了脑子。却在方伯那听得说，小三可也是个厉害人物。至少对于算命卜卦什么地甚是在行。一直都晓得郭桓上通天文，下懂地理，但没想到在五行卜卦这方面还不如小三呢！

    而且她的卜卦一向准得不得了。至少为府里卜地还没错过一次。说她还是赛半仙还真是没错。可是这都是方伯说的，我还从没见识过她卜卦的厉害。

    这都是旁话，待方伯将该说地都说了，我拖着他老人家就又去郭府。

    原来还是秋风吹过才会吹下几片树叶。才几日地功夫。风还止着。大片大片地枯叶却已无力地自行脱离了大树地枝桠。孤伶伶地落在了泥地上。静静看过去只觉得有股说不出地哀伤。比之上次来。小三屋子里地人又多了。人人面上都愁苦着一张脸。

    小三就躺在床上。不停地呓语着什么。上回那两个扶着她地小丫头。此刻一个不停试着喂她灌药。一个则不停地将灌不下去溢出地药汁擦去。

    看着这副模样。我整个人有点发懵。说病就病。说严重就严重。说不醒就不醒了。这会儿说要人准备后事。什么事都想假地似地。

    可偏偏……

    “她一直在说什么？”疾步走到小三床边。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隐隐间就听出郭桓两字。

    “夫人在喊大人地名字。”喂药地道。

    郭桓的名字我当然听出来了，只是郭桓名字之前与之后的话语，我听不清楚而已。“除了喊你们大人的名字，还说了什么？”

    “夫人在喊大人回来。”擦药汁的道。

    “郭桓，回来……”低喃的声音自小三的口里吐出。

    这回，我听清楚了。

    虽然小三的嘴一开一合不停呓语，可是药汁却无论如何也灌不入她的口里。看着两丫头努力的多回却回回失败，我的心里也跟着突突跳的难受。

    “你们好好喂啊！怎么喂不进去啊？”再一口药汁自她口边流下，我忍不住急了起来。

    让我这么一喝，两小丫头手里一僵，该喂下去的药汁又全喂到了嘴外。

    我正欲又说说这两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忽然屋外就传来了聂瑜了声音。方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屋子，正在屋外与聂瑜小声的交谈着。

    聂瑜的声音听来有些激动。

    看看紧闭着眼的小三，我转身往外走。若说听声音时只觉得聂瑜有些激动，那么此刻他看来可不只是有些激动而已，更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聂瑜，你来了。”

    “齐师，你也在？”和方伯交谈的聂瑜一见到忙几步走到我面前，脸上表情凝重，两只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小三怎么样了？”

    郭桓出征后，聂瑜未免继续留住在郭府里会让外人说闲话，所以在郭桓走后的第一天就搬出去住了。而且由于出征之事，最近他的兵部忙得焦头烂额。看着此刻应该在兵部办公的他却跑来这，我心里只能叹了再叹。

    冲着他微微摇摇头，我指指门内，“你也进去看看吧！我都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真想做梦似的。

    “我进去……合适吗？”聂瑜对我说的进去看看情况的提议有些心动，但脚下步子才稍动又赶忙停了下来，转身去问方伯。

    我也同看着方伯。

    方伯看看聂瑜，又来看看我，似乎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点下了头，“聂大人的话说的……当然可以进去。”说罢率先为聂瑜领路。

    聂瑜快速看了我一眼，跟上了方伯的脚步。

    屋内的人对于忽然进来的聂瑜有片刻的惊诧，但很快又都压了下去，继续各自忙碌自己的事。

    “药喂不进去？这如何又能让病有起色？”看了半晌，聂瑜也摇头大叹。“方伯，大夫到底怎么说的？”

    “大夫说……”一提到大夫怎么说的，方伯那张紧皱的老脸又沾了几滴晶莹，“大夫说如果按照夫人目前的状态，恐怕是撑不了半个月了。”

    心房处一滞。有些憋闷地疼。我与聂瑜面面相觑，脸上同写着怎么可能！

    “眼下不仅汤药喂不下去。更别提吃食，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病了。饿。都该饿死了！”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捂着憋疼地厉害的心口，我忍不住问方伯。

    方伯苦着一张脸，“若有办法，老奴早试了。大夫虽然临走时说了，若是能以千年灵芝和千年人参熬汁，强行给与灌下。说不定能提上一口气来。只是，我们大人又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说罢。他那张老脸上只剩一片灰败之色。

    “郭桓。你回来，小三好想再看看你啊……”床头。小三喃喃自语着边落下了两道泪，看的我心里更是不好受起来。“最后一面也没法见见你吗？”

    心窝疼地快直不起身了。虽然是小三的喃喃自语，可句句都进了我的耳里。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将来可该怎么和郭桓交代？

    “千年人参、千年灵芝是吗？陵王府里会不会有啊？”脑里闪过一丝灵光，我猛然间有了灵感，陵王府好歹是王府，应该会有这些东西的吧？

    “对！”聂瑜也在旁猛然击了下掌，“或许陵王府会有这些东西也不一定！”

    连聂瑜也这么说，我心里更加充满了希望，一手扯住聂瑜的袖管就转身往门外带，“走，聂瑜。跟我去陵王府看看！”

    “齐妃娘娘……”方伯在身后，我却只想着回陵王府看看，也不去理会他的叫喊。

    让聂瑜驾车赶回陵王府，在府内里横冲直撞了多处才终于是找着了陵王府大总管霍泰。

    一瞧见霍泰，我二话没说，忙冲了上去拽住他地衣袖，口里急道：“霍泰，霍泰，府里有没有千年灵芝，千年人参？有多少？统统交出来！”

    当我把话喊完的一炷香时间内，霍泰只拿两眼瞪着我，并不开口说一句话。等到一炷香后，他地眉头猛得一皱，眼一眯，一手格开我地手，喉咙口还轻咳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齐妃娘娘，王府又不是王宫内，怎么可能有什么千年灵芝、千年人参的呢？”

    不理他话语间地鄙夷，重点是他说的，“没有？”

    “没有。”

    浓浓地失望才起，还没来得及发作出来，只见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霍泰的身后，“府里没有这些，可是宫里有。”

    “宫里有？”我重复着忽然出现地吕秋荷的话，刚灭下了希望又死灰复燃。

    吕秋荷笑着点头，“我听说郭府夫人得病了，情况不容乐观。是不是需要这两样东西？”

    “是！”我答的极快，府里没有宫里有，极好极好！

    可是……我挪眼去看站在我身后的聂瑜，略带不确定的道：“宫里有，我们俩进宫，能拿到吗？”

    对于我的疑问，聂瑜很肯定的摇摇头。

    我苦笑，其实我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进不进得宫还是个问题呢！更别提去问宫里的人拿什么灵芝人参了。

    “怎么办？”

    “我同你一块儿进宫去，就找皇后娘娘。凭皇后娘娘和王爷的交情，或许可以拿来。”又是吕秋荷在说话，只不过她的话总是说的恰到好处。

    一瞬间，我看她的眼神都快觉得她就是仙女了。什么话都不说，我只是不停的点头。

    吕秋荷唇角勾勾笑，转头冲霍泰吩咐：“霍总管，准备马车，我和齐妹妹进宫。”霍泰拱手打了揖就越过我下去办事了，吕秋荷又看向了我，“齐妹妹去换身衣裳，等下门口见。聂大人等下就随着马车一起护送我们吧！”

    “也好。”

    我不敢太过耽搁时间，匆匆换了衣裳就往门外赶，深怕他们会不等我，又怕慢了就取不来人参灵芝了。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章 面见皇后

    本来，没有皇上的圣旨、口谕召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宫内。但宿凌昂却正好有一块金牌，可以通融着进宫里头。在见着宫内的拦路侍卫的时候，我们就将这牌子交予他看了，并说了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虽然最后结果还是被拦在了宫外头，可好在这侍卫也不坏，还是帮我们去代人询问了一下皇后的意思。在宫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皇后娘娘口谕，召陵王府吕妃娘娘与齐妃娘娘入宫觐见。

    来不及好好大叫几声天助我们也，宫门一开，吕秋荷就指挥着马车快速通过。

    在宫外等下马车，皇后已经派了个小宫女在候着我们了。待小宫女将我们领到殿内，皇后正坐在她的凤座上，边喝着茶边等着我们的到来。

    随着宫女的脚步走入殿内，在离皇后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吕秋荷就停下了脚步，我忙也跟着停了下来。

    “臣妾吕秋荷，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齐师，参见皇后娘娘。”

    若不是吕秋荷带着，我恐怕也真的忘了还要见礼的事。

    见完礼，等皇后娘娘喊了起，让我们坐着，奉了茶。一套的礼都做足了之后，才开口询问起我们这趟来找她的目的。

    我正欲开门见山，身旁的吕秋荷却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地眼神。示意让她来说。

    微点了个头。我闭上嘴。

    “是这样地。娘娘。”吕秋荷轻声开口。不骄不躁。慢慢悠悠地将小三地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语调潺潺如流水。倒不像是来求皇后些什么。而是在同她说故事似地。不过……吕秋荷是怎么清楚这么多事地？我好像没有跟她说这么多吧？

    皇后轻拧了下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轻喃着。“原来如此。没想到郭大人地夫人竟然相思成疾。真是一个痴情人啊！”

    “正是。正是。”吕秋荷附和着。

    低头沉默了一会。皇后抬头忽道：“那么今日吕妃和齐妃来。就是为了那郭夫人地事了？”

    “是……”吕秋荷笑着大方承认。“现下郭夫人已是药石无望。大夫说就只能千年人参、千年灵芝才能吊着她那一口气了。我们现下能做地就是先吊着郭夫人那口气。直到……直到郭大人归来。”

    “郭大人归来？这大军才出征不多久，回来，这叫等到什么时候去？”皇后惊疑。

    “这个……”吕秋荷为难的低头，我坐在旁坐上，心里也着急，皇后的意思该不会是不给吧？她要不肯，那小三不是连一点希望都没了？

    正想同她求求情，发个慈悲也好。吕秋荷忽然又窜声道：“实不相瞒，皇后。其实我已经和齐妹妹商量过了。想让她尽快启程去追大军，让郭大人回来看看爱妻，指不定郭夫人的病情就会好转起来也不一定。”

    说着。吕秋荷看了我一眼。我也看她。我要去找郭桓回来？虽然没有说过这话，可我也瞧的出不能问。

    “郭大人都已出征。半途折回，这事若怪罪起来。可不是什么小罪啊！”话里一半明，一半暗。连带她看人的眼神都拐了个弯。

    “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郭夫人她……”摇摇头，吕秋荷故意将话留半，改换成一道轻叹。

    我边看吕秋荷的作态边细细打量着皇后的反应。

    皇后地面上除了带着怜悯外就再看不到别的表情了。难道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皇后看清了吕秋荷在撒谎？

    殿内又沉默了良久，皇后忽然挺了挺身子开口唤人。“绿莹，去跟太医院的院士说，给我取颗千年人参和千年灵芝来。”

    气氛顺着皇后的喊话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就连吕秋荷也是微微吐出一口气，面上松了一分。

    “皇后真是大慈大悲之人，我代我家王爷先谢过皇后娘娘了。”说着，吕秋荷快速起身就冲着皇后行了个礼。

    “前些时候本宫听说陵王送走了府上另两位妃子，本宫一直都在好奇着这陵王的用意。”

    上一瞬还在想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下一刻，怎得又猛降了下去。

    “王爷的用意，我等怎么会晓得呢？”吕秋荷试图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这个话题带过。

    “吕妃向来是陵王的知心人，冰雪聪明，难道也不知晓？”

    “是吗？”

    “正是。”

    看着这两人一人一句，一来一往，只觉得有股暗流涌动。

    静默了会，皇后笑出声来，“本宫本来还以为陵王是为了齐妃才想把府内的女子都打发了，今后只专心宠爱一人，但看吕妃还安好的待宰府内，这才知道是本宫料想错了。”

    吕秋荷但笑不语。

    皇后瞅看着她，忽道：“问吕妃一句不该问地，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王爷现今不在府里，府内总要有个主事的人。”

    “所以本宫才要问你，值得不值得。”

    “我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吧？怎么句句我都听不懂？听不懂也就算了，她们地眼神为何都要往我身上溜一圈？

    现下看来，倒是皇后咄咄逼人了些，而吕秋荷则以不懂不知不晓来回避。猫逗弄老鼠，抑或是老鼠逗弄了猫，如此这般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名唤绿莹地宫女捧着两个锦盒回来了。

    自皇后那接过锦盒，吕秋荷甚至都不再多同皇后说一句话，就拉着我起身说了告退。

    皇后竟然也不挽留，任我们离开。只是走前，意味深长的同吕秋荷说了一句，“难怪陵王能留你这么久，吕妃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捧着两个锦盒，仿佛就是捧着一份希望，心里只想着快些拿去给小三，我也归心似箭地很。

    “齐妹妹，明日你就收拾收拾让聂瑜护送你去追大军吧！”行在路上，吕秋荷忽然这么对我说道。

    回头看着她，我发懵，“为什么要去追大军？”

    “你忘了我刚才怎么同皇后说的吗？你要是不去，那我岂不是在同皇后娘娘撒谎？万一被揭穿，你同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为增加气氛，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抹脖子地动作。

    我一怔，更懵了。“难道……我真的要去把郭桓找回来？”先别说找不找得到地问题，这一来一回可要不少时日，依小三目前的情况来看，能等的及吗？

    吕秋荷面色一沉，而我不知不觉也将想的事都说了出来。

    “不管找不找的回来，你明日一定要去，而且，非得追上不可！”

    她的面色吓人，我不敢再说一句。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又入迎恩

    辰时三刻，要换了往日，这个时候我该是还在做我的春秋大梦。可是今天我却不得不莫名其妙的站在王府门口，任府里的小厮将吕秋荷为我整理好的行李一包裹一包裹的往马车上放。

    此刻，吕秋荷正和聂瑜在一旁说着什么，霍泰站在我身侧指挥着小厮。而我，则茫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没睡饱的脑子里不停的打着结。

    事情还是要从昨日出宫的时候说起，吕秋荷在离开的时候忽然同我说要我第二日就出发去追大军，将小三的事情告诉郭桓。

    我自然是觉得疑惑和有点反对意见的，依照小三目前的状态看来，告诉了郭桓根本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若是再让郭桓跑回来，万一皇帝怪罪起来，那不就是连累郭桓了？

    我本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告诉吕秋荷的。

    而吕秋荷则沉着脸说她将话已经说在了皇后的面前，要是我不去，不把郭桓带回来，那么就等同于我们在欺骗她。要是怪罪起来，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边都为难，我摇摆不定。

    可等将人参灵芝送到了郭府，见到不停呓语的小三时，我又不那么确定了。

    为国效力，可也没说非得效力到不管家吧？虽然是有国才有家，但没有家又怎么可能会有国？国虽重，家也不轻。

    思绪矛盾着，不知不觉间，日子就过到了今日。到了今日今时。虽然还有些茫然感。可也已经是非去不可了，不是吗？

    “出了上京，你们沿着官道一路北上，不要多做耽搁，兴许能赶在两军开战前追上大军。聂瑜，切记。行路之时确保齐师的安全。”话间，吕秋荷别有含意的望了我一眼。

    被她看地奇怪。我这混沌地脑子反而倒清醒过来了。

    “我和聂瑜离开。那小三那里……”

    “郭夫人我会照料着地。昨日你也看到了。当我们对她说去找郭桓回来地时候。竟然能喂她喝东西了。说明她也是盼着郭大人回来地。”吕秋荷道。

    我不出声。昨天地事。说来也是奇怪地。让郭府地下人炖了人参来喂小三。原本也是喂不进去地。正急得团团转。想着要不要强行给她灌下去。结果吕秋荷上前接过碗勺。就冲着小三说了几句郭桓正在回来地路上。要是她此刻不吃不喝。郭桓回来必定难受异常地话。

    结果。再喂地时候竟然就能顺利地喂下去了。也就是因为如此。吕秋荷更是确定了要让我去将郭桓找回来地事。而我。也更无法再拒绝说不去。

    “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一旁地聂瑜抛下一句。率先跳上了马车。

    吕秋荷看看天色，点了个头，“是该走了。”

    是该走了……我附和着她的话转身往马车走。

    才行了两三步，手臂处忽然又被扯住，好奇的回身一看，竟然是吕秋荷扯住了我，我好奇地挑眉看着她。

    回看着我，吕秋荷颇尴尬的笑了笑，道：“齐师，此去一路多加小心。见到王爷后，代我问他一声好。”

    “好。”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她不再言语，手下微松了松。我扬扬唇，欲走，可是手臂处又紧住了。回身一看，吕秋荷一脸尴尬的笑。

    “吕姐姐还有事？”

    “齐师……”

    “什么？”

    “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

    “什么？”我一怔，不要再回来？不是让我去找郭桓吗？为什么不回来？

    她快速的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该走了。”

    “哦。”这一回，她完全放开了我地手。我得以上了马车。

    “我们走了。”放下车帘子，才刚坐下，车外聂瑜这么说道，紧接着马车慢慢地行驰了起来，渐渐的加快了速度，听着马车轴轱辘地声音，我心里忽然有些憋闷。

    也不知道这情绪是为何而来。

    当马车排着队经过盘查出城的时候，聂瑜又在前头喊话说：“我们出城了。”随着话末，马车加快了速度，飞驰在官道上。

    在马车内摇晃了一段时间，我才忽然想起些问题，掀开车帘，看着聂瑜地背影，我开口问道：“聂瑜，你陪我去追大军，这一去怎么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路程，你离开上京，能成吗？”

    大军虽然走了多日了，但毕竟人数众多，行路方面肯定是赶不上我们地轻车。虽然如此，但聂瑜怎么说也是吏部的人，忽然离开，还一去多日，他的上司会同意？吏部会同意？

    赶着车的聂瑜回头睇了我一眼，笑着耸了个肩，道：“怎么不成？就算不成，我也已经出城了。”

    “你……”

    “不用担心。”他语气间满满的悠闲，“我已经离开吏部了。现在就是个小老百姓。”

    “什么？”我惊呼。

    离开吏部？成了个小老百姓？他……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吏部？前天不是还在吏部忙着呢吧！

    瞅着我，他笑的自若，“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为什么要离开吏部？发生了什么事了？”这份差事不还是宿凌昂给他弄的吗？他忽然不干了，该怎么对宿凌昂做交待？而且……替朝廷做事，是能说不做就不做的吗？

    他摇头，但笑不语。手中的鞭子不时在空中抽出一道声响，马儿听着声音反射性的奔跑的更快，随后，他的口中哼起了荒板的小调。视线一会儿转向左边，过会儿又看看右边，一脸的自得其乐。

    僵持了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回答，我想他是不愿告诉我。知道再问也是白搭，我放弃了再问，手一松，任车帘在眼前滑落，阻挡住车外的风景。

    原本认为大军人数众多，一定行路缓慢，凭我们日夜兼程的追赶，十天半个月的也该追上了，可没有想到，这一追还愣是从上京一路追到了迎恩城，从秋追到了冬。

    进入迎恩，才发现这里早已是重兵把守，入城的盘查之严，生怕多放一个细作进城。

    缩手缩脚的坐在马车内，我只觉得冷得难受。去年冬天虽然也来了威远，可似乎没有今年这么冷的。明明身上衣服穿得厚实，怎么感觉还是冻的难受呢？

    聂瑜正在同守城官兵打听情况，交谈声不间断的传入耳里。正确来说也不算是聂瑜的打听情况，而是官兵的盘查才是。或许初时是的，但又因为聂瑜问的太多了，所以情况有所不同起来……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稍安勿躁

    马车到达迎恩城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时候，从别地进入迎恩的百姓不少。我们来的不算早，到达后就自动进入了排队状态，而且还是排在了后半段。

    不用赶车，聂瑜难得可以歇口气，靠着车厢，取出腰间酒囊，喝着离开前一座小镇时在客栈里打得酒，再配上有些难嚼的干粮，他倒也吃得欢愉。

    周遭不停的说话声传进耳里，大致都是在说宿凌昂的大军已经到达了迎恩城，大军出征的事情他们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听说了，现在指不定哪天就开战了。而玄冥那方似乎也已经风闻了消息，派遣了大军驻扎在玄冥边关，两国的商路已经完全封闭，战事随时有可能爆发。

    去年秋天，迎恩城失手落入玄冥之手。虽然眼下有许多的百姓前来迎恩定居，但是大多还是心慌慌着不知道能在迎恩过几日太平日子，有些在到了这城门外才听说消息的都起了折返的念头。

    正在反悔之际，城门迎着太阳的第一缕阳光打大开。

    “进城了，进城了。”

    前头有人开喊，本来乱哄哄的一堆人又自动排起了长队，等着进城。

    聂瑜昂头灌了一大口水酒，才又将塞子塞回酒囊。往腰间一别，撇头道：“终于到了。”

    “唔。”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我松了口气。

    终于是到了，这么多日的行路到现在恍然只觉得才是昨日离开的上京，怎么不知不觉地，人就到了迎恩了。

    “不知道小三怎么样了？”掀着车帘子，我就坐在车边，往手心里呵了口气，边同聂瑜闲聊边等着入城。

    “不用太担心。一定没事地。”

    这一路上。我时常挂在嘴边地就是小三地情况怎么样了。而聂瑜一贯地回答就是没事。回答时地语气非常肯定。神态也不似上京时地担忧。似乎离开上京后。他反而变得悠闲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我不再说话。我们之间沉默了下来。专心等着进城。可这进城地速度却不见快。也许是心理作用吧。虽然只是片刻。但我们却停在原地根本不见有前进分毫。换作别地城。不早该离城门不远了吗？

    昂头看了看前头。队伍果然是都不见动过。这是怎么了？

    “聂瑜。前头怎么了？”

    聂瑜放下马鞭。两腿一缩。一手撑着车板站了起来。往着前处眺看了几眼。才道：“似乎是在盘查。”

    “盘查？”我重复了一句，也学着聂瑜的模样站了起来。

    离城门过远，城门口究竟是怎么一番模样，我也看不到。只是我看到了城墙上重重的把守，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情况不妙。

    “依这情况看来，似乎盘查的还挺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两手插着腰，聂瑜喃喃了几句。随后又坐了下去。

    我也跟着坐下。站的高，冷风也强。吹的我一阵颤抖。

    聂瑜这话说得还不够贴切，什么挺严。分明就是严谨的不放任何一个可疑人物进入迎恩城。转念一想，也是如今正是战事前夕是应该谨慎些。等到我们这一辆马车接受盘查地时候。时辰都快至正午了。

    马车边，守城的守卫正在查问着聂瑜从哪来，为何而来地问题。我裹着身子坐在车内，虽然太阳很大，可是还是觉得冷。去年来的时候，时节已入严冬，可也没有今日的感觉冷。怎么今年会冷得如此彻骨。

    现在就这样了，过几日还会冷成什么样？

    正哆嗦着，车帘子忽然被掀开了一角，一阵冷风找着了缺口，拼命地往车里灌着冷风。我瑟缩了一下，刚想往外看，车帘子忽然又被放下。

    外头传来聂瑜呵笑的声音，“官爷，就不用看里面了吧？里头就我家夫人。”

    “上头规定了，任何进入迎恩车辆、百姓都要经过盘查。谁也别想混过盘查。”外头传来了这么一声后车帘子又被掀了起来。

    才掀开，随后又被放下。过了不多时，又被掀起，随后又被放下，又被掀起……

    我眨眨眼，外头地那官差性子也真够好的。任着聂瑜一次次将他的工作打断，要是换了我……可是，他们有必要这么一次次的掀开又放下吗？冷风全都被灌进来了。我坐在里头，感觉就像是在被扇风似的。

    当车帘子再一次被放下的时候，我忍无可忍，不等官差再掀开，自己先一步掀了帘子。“聂瑜，行了。别掀来掀去了，不就是被看一眼嘛！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瞪了聂瑜一眼，我转头去看盘查的守卫。“官差大爷，你请查吧！”

    “嗯。”那守卫对我凑看了几眼，应了一声，挥挥手，他身后的几个官兵就掀开了车帘子往车厢内上上下下地查看了起来。

    民不与官争地道理，聂瑜显然是不明白的。不然他也不会傻地这么一次次干扰他们的工作。

    在我地猜想之内，几位守卫对我们这辆车的盘查可比之前地几辆车都严格了许多，连座椅都被他们掀开仔细查找过，更不要说我们的包袱了，所幸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就是得罪人的后果啊…好不容易，盘查终于结束，守卫点头说是能够放行了。我呼出一口气，盘查这半日，都快把我给冻死了，脚尖儿如今已经完全不听我使唤了。还想着终于可以进迎恩了，不说热被暖帐的，一碗热姜汤肯定是不不了的，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完，聂瑜竟然不走了，将车驶在一旁，竟然同那守卫攀谈了起来。

    起初或许是攀谈，可问得多了，竟然又被守卫们给盯上了。我止不住的大翻着白眼，这个聂瑜，到底是搞什么花样？他这样子就像是在打探些什么，这能不让人怀疑吗？

    “来人啊！把这车还有这两人一并带到大牢去！”不知那守卫盯了他多久，我挑着车帘儿一直不安地瞅着，还来不及提醒聂瑜，那人眼一眯，冲着旁边喝道。

    他身后迅速走来几个兵士，二话不说就架住了我们。

    “聂瑜，你到底在搞什么？”这天，被从还算暖和的车内拽出来，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寒风之下，我气得跳脚。

    这个聂瑜，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怎么得罪了守卫了？

    同被架住的聂瑜在我旁边小声的安抚我，“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有别于我被吓到，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我忍不住又想，他到底是又在搞什么？

    似乎哪的牢房都差不多样子，阴暗，森冷。被推进大牢里已经有些时候了，我与聂瑜面对面分别关押在两座牢房里。迎恩的牢房里人流并不多，四周围的牢房也就我们两人这两间里关了人。

    牢房墙上高处有一道没窗户的小口，就着那小口可以大概确定现下的时辰。但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寒风全从那个口里灌了进来。太阳越往西挪，感觉越是冷的不行。

    牢房内除了几堆干草堆再也没有别的物什，估计连一只小动物都不愿意出来，这里连基本的御寒都做不到。双手抱臂猛搓了搓，我气愤地上前，冲着对面牢房里貌似悠闲的聂瑜大喝：“聂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迎恩的目的了？你现下到底是在搞什么把戏？你别忘了，我们要去找郭桓！小三还在上京等着呢！”

    我想，他十之**是忘了，而且还是忘干净了，不然怎么会看起来这么悠闲的态度。还享受似的躺在干草堆上，翘着二郎腿，嘴里竟然还哼着小曲。

    “稍安勿躁……”

    “我很躁，及其暴躁！你最好把你做的事都给我解释了，不然……”

    “大人，这边走。”走廊上，一道谄媚的声音传来。

    停止对聂瑜的呼喝，我看向走廊的一头，两道身影晃过木栏。

    “稍安勿躁。”聂瑜又说出了这么一句。人跟着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两道身影很快就走到了我们两座牢房之间，一人着装我认得，正是守狱的狱卒。另一人一身戎装打扮，不算高大，但绝对魁梧，四方的脸上须着一撇小胡子，眼神很耿直。

    着戎装的那男人在两座牢房之间站定后，就不停的来回打量着聂瑜和我，最后更是将视线一直定格在我的身上。

    回望着他，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好瞧的，能使得他瞧得目不转睛，只是非常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看他，他也看着我。“把他们放出来。”对了几眼过后，他这么对旁边的狱卒说道。

    “是，大人。”狱卒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犹豫，那戎装男人一下令，他就立马自腰间取了钥匙，两步走到一旁，先给聂瑜那边开了门，而后又来开我这边的牢门。

    聂瑜起身从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冲着我挤了挤眼，那表情似乎在说：看吧，稍安勿躁。

    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推开木门，也走了出去。

    “两位随我来。”没有攀谈，更没有什么介绍，那男人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不解的瞅了眼聂瑜，想问问他的看法，他什么都没说，只提步跟了上去。我虽好奇，可也只能先按耐着性子跟着一块走。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虚惊一场

    随着那男人走出大牢时，天依旧很冷，抬头看了看天，那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挂上了几片晚霞，映在我眼中，居然会觉得很温暖，常听一些老人说，失去自由才是最痛苦的，果然没有骗我。大牢里的其他狱卒见着我们随着那人离开，也都不拦阻，甚至都没多瞧我们一眼。

    迎恩城的大牢设在城北，方圆几里都荒废的很，周边没有人家，现在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夏天或许还能靠着大树的绿意遮遮荫，听听蝉鸣，当作奏乐，想来也还算闲适、舒服。不过现下就只剩下几棵光秃秃的树干，枯叶掉落了一地，铺成了一条小径，竟然也没有人来打扫，想来是许久无人经过了。秃顶的枝丫上，乌鸦嘎叫了两声，更添此处的荒凉气氛。

    土砖砌成的大牢墙面就在我身后，如同这时节一样，萧条的不忍人睹，墙面上剥离得出来的千疮百孔仿佛是冬日里畏畏缩缩的年迈老者。

    温暖一瞬即逝，抱了抱手臂，有些冷意侵入我的身体，身子不由地颤了颤。那男人背对着我们，我与聂瑜并肩而站。

    我一直抬眼来回看着聂瑜和那男人。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二位……”我正思忖间，那人忽然转过了身，冲着我和聂瑜露齿一笑，“想必二位就是陵王府的齐妃娘娘和原属吏部的聂瑜聂大人了吧？”

    相视一眼，我以眼神询问聂瑜，这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我不开口，聂瑜也不做回答。

    “下官奉皇上之命，特地请两位回京……”在提到“皇上”两字时，他的音调特意扬得高高的，在话末时，音调也还不见调低。

    “噗嗵噗嗵”，心里头隐隐不安的加速跳动了起来。聂瑜微微错身。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的手握着拳头。拳头上爆出的青筋告诉我，他正随时准备拼命。

    斜眼睨着我们，许是我们地表情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那男人地面上慢慢的浮出了一丝阴险。

    有些惶惶不安，可是更好奇的是皇上为什么要让我们回去？我们应该没有做什么得罪皇上或者让他不满的事情吧？还是说皇上不希望我们将郭桓找回去？

    这可能那可能。脑子里划过了许多。却不知道哪个是正确地。或者全是不正确地。

    此刻。或许已经不是探讨我们是不是得罪过皇帝而不自知地时候了。而是我们该怎么做地问题。随着他走？那自然是不可能地。我们如果不找着郭桓并将他带去。还不知道小三会怎么样。可是不随他走呢？后果不用想也知道。这荒郊野岭地。就是被直接灭了。那些狱卒也不会出来看一眼。

    “这位……大人……”他竟然都没有自报过姓名。分明是一开始就不将我们放在了眼里。哼。什么人嘛？不管怎么样。我如今还是堂堂陵王爱妃。“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我们回去？”

    本来想同他说不说宽容一下。只要我们找着了郭桓。我们必当回去。一定很快。找到就走。但想了想。又觉得那么说不对。忙又改了话头。

    那人态度高傲。下巴一抬。眼一眯。冷声回道：“这事？你们回去见了皇上了就会知道了。”

    “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你一人出城应该没问题吧？等会要是能跑。记得直接出城。我殿后。”聂瑜地身子微倾。靠着我。启唇轻声道。

    “难道不能跟他讲道理，求个情吗？”我一边观察着那人的表情，一边悄声问。

    “我没见过这人，这人必定不是王爷身边的，若是皇上身边的，那也必定是个隐秘人物。若是能讲道理的人物，你认为他还会直接张口要我们回去吗？况且，你看他生得像是能讲道理的模样吗？”讲道理和长相有关吗？

    再细细打量那男人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浓厚的卧蚕眉，线条硬直的鼻梁，宽厚地唇，嗯，我很赞同聂瑜地说法，他确实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物。

    我摇摇头。

    聂瑜一叹，眼珠子四处溜了溜，“善者不来，来者肯定也非一般人物。就算他真地很一般，但也保不准四周围就没有埋伏。就算四周没有埋伏，也指不定身后大牢里的狱卒们不会出来帮忙。”

    聂瑜越说，我心里越慌，不由地用手压着胸口。虽然他说地都对，但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啊？

    “二位，悄悄话可说完了？”

    正前，那人一脸了然的笑，也不知是不是我地眼花了，我居然发现他左边的眉居然动了动。瞧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似乎我们这些悄悄话，悉数都传入了他的耳里。

    苦笑的冲着那人点了点头，我又靠近聂瑜，“那……好吧！一切听你的。”

    “嗯，很好。等下，我们动手的时候，你就逃跑。”

    “好。”快速的回他一声，看他的身子要向前冲，我立马扯住他，“我，我该往哪逃？”

    聂瑜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你不是吧”，虽然我不识字，可还是看清楚了。随即又偷偷的指了指一边，“北城城门离这该是不远，你顺着路往前走，出北门，大军就驻扎在城外。”

    “我知道了。”

    吞下一口口水，我不禁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动了动腰肢，这些日子在王府养得不错，是应该活动活动了。

    听得我的回答，聂瑜上前一步，挡在我的面前，“这位大人，今日是不是非得让我们回上京？再过几日可行？”

    他不是说没什么好商量的吗？怎么他还问？

    如同我们刚说的那样，对方果然很干脆的摇头，“这恐怕不成。”

    “那要是我们说非停留几日不可呢？”聂瑜一瞬间换了语气，拳头松开又握紧。

    “那么……”对方也换了表情。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我见势就往聂瑜暗指的那条路奔去。心里只祈祷能安全跑出城外。

    “哎，别跑，别跑。”身后，有人跟在我身后大喊。

    不敢回头看一眼。我径自往前奔着。

    还未跑出多久，我就感觉到了疲惫。小腿肚子发酸，呼吸也顺不过来，特别是那胸口仿佛有千金重压着。暗恨日子过得太舒适，自己又太懒，这才跑了几步路，竟然就跑不动了。照这情形来看。怎么可能顺利跑出城门？

    直到身后被一道力量扯住，我心里一阵无力，脚变得软趴趴的。可是却不敢停下来，忽然就想哭。不禁自问，我和聂瑜千里迢迢跑来迎恩，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皇上为什么要我们回去？难道他就只是不希望郭桓折返上京看一眼他那即将离开人世的爱妻吗？

    “齐师，别跑了！”

    耳边，聂瑜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终于停下脚步，茫然的回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视线都已经模糊了。

    “你……你还哭了啊……”聂瑜地声音有些迟疑。

    我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眶，果然拭到了一片湿意。挣脱被钳制住的另一只手，我左右开弓，拼命擦揉着眼眶处。可这越是擦。泪珠子就越多，心里自问。我这是为什么而落泪。

    好不容易将泪都拭干，我看着身旁地聂瑜。莫名万分。“聂瑜，你……追我做什么？”他不是断后吗？不是要拖着对方吗？难道那人这么不经打。才一会儿就解决了？

    回首看向后处，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出现在视野里，我吓得一哆嗦，反手扯住聂瑜，结巴道：“聂、聂瑜……你怎么跟我一块儿跑了？他、他他，他追上来啦！”

    边说着我边推着聂瑜往后去，只希望他快去拖住那人，好歹也让我找着北城门。

    狠推了他一把，我又要往前跑，才一步，又被扯住。

    回身看着又扯住我的聂瑜，我皱眉瞪了他一眼，“你干吗？”

    “别跑了，不用跑了。”聂瑜扯着我的手腕，咧着嘴笑了开来。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那国字脸也追了上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同聂瑜大打出手，反而合着聂瑜地笑声一道笑了开来。

    看两人哈哈大笑，越来越开怀，我反而沉默了下来。

    探索的眼望望聂瑜，再看看那国字脸，鼻子里闻到了一丝被捉弄的味道。

    “聂瑜……”咬着牙，我阴侧侧地开口喊聂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句一顿，我眯着眼，认真地盯着他。

    “啊，哈哈哈……”

    “噗哈哈哈……”国字脸笑到后来竟然猛咳了起来，用力地捶着胸口，“齐妃娘娘果然名不虚传，可爱的紧。”

    这下不用再多想，单看他笑得停不下来，我就可以肯定，**成，我是被聂瑜给耍了。笑死你！我暗中发誓，此仇不报非齐师！

    “唔呼呼，好了，不逗你了。”说着不再逗我的话，可是他却还是笑个不停，倒是那国字脸渐渐止住了笑意，恢复了正常。

    “冒犯了齐妃娘娘，还请娘娘莫见怪。”双手抱拳，国字脸冲着我有礼的打了个揖，口里也答得恭敬。

    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迟疑的开口道：“你……”

    “刚才下官同聂大人一起对娘娘开了个玩笑，还望娘娘莫怪。”

    “玩笑？”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是真当听到对方的承认，我的情绪还是把握不住地上升了。

    “无妨，无妨。”我还没说什么，聂瑜在旁挥挥手，代我答道，“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齐妃娘娘又怎么可能怪罪你呢？”一手拄在腰间，聂瑜脸上一片绯红，笑得太过，血气上升的结果。

    发泄般地将聂瑜推向一边，我正对着那国字脸，难得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从哪来的？为什么认得我？来大牢将我们带出来又是为何？说！”

    “是，下官名叫董达，乃是迎恩城地守城将领，此番是特地奉了陵王之命，在城内恭候聂大人和齐妃娘娘的。今日接到王爷地消息，知道娘娘已到了迎恩，特来迎接。”名叫董达的国字脸两手还抱着拳，一张口就将我问地问题系数回答了。

    我点头，忍不住想赞许他的老实。但是……“等等，你说是王爷让你来迎接我？你也知道我今天到的迎恩？王爷怎么知道我会来迎恩？”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迷路雪松林

    “这个……”董达略显茫然的看了看聂瑜，正欲说话，聂瑜猛然冲他摇了摇头，于是董达又闭上了口。

    视线快速转到聂瑜身上，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着宿凌昂一样狡猾了？不对他一直都是个狡猾的人！我眯起眼，压着声问他。“聂瑜，你到底瞒我什么了？”

    聂瑜咧嘴笑，发出嘿嘿嘿的怪声，两眼看着董达，对于我的询问却只字不提。

    “坦白从宽！”我冲他喝道，对付宿凌昂我可能没办法，聂瑜我也没办法吗？好歹我也是王府侧妃。

    果然被我镇住了！他再也笑不下去，似头疼的抚抚额，对着董达摊了个手，才一脸讨好似的对我道：“齐妃娘娘啊，这个事，还是等见到了王爷他们再说吧！我们先去大军驻扎地可好？”语气里透露一丝丝哀求的味道，平时可不见他这么叫过我。

    冲着他那一丝丝的哀求，我沉默着思索了下，以身份压人是不对的，最终点下了头。

    我点头的一刹那，聂瑜明显的吁出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董达见准时机，插口道：“马车出城目标过大，下官已经备好了马匹。大军就驻扎在城外十五里地外。二位驰马出城一路朝北就可以看的见了。”

    “嗯，董达办事效率果然很好。”聂瑜哈哈一笑，而后又谄媚的看向我，“齐妃娘娘，走吧！我们出城去吧。时辰也不早了，等天完全黑了，我们就难行了。”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眼看天上晚霞一道道由红映成黑，要是此时不出城找到大军，恐怕等天色暗了，我们这两个外乡人可就要迷失在迎恩城外了。

    虽然还有许多没明白的问题想问，但想想还是暂且向后压。事有轻重缓急，而审问什么的，一般都是秋后来算。

    “嗯。走。”

    董达手往旁一比。引着我往旁走去。

    董达口里说准备好地马匹就在不远处。只是。却只有一匹。对此。我颇有些意见。虽然马术不精湛。可我也是会骑马地。他现在地意思不就是要我和聂瑜同骑？

    倒也不是矜持着男女有别这套。只是单纯地有些不爽。

    不爽归不爽。当聂瑜率先坐上马背冲着我伸出手时。我还是自动自发地回应他递出了手。现在不是任性地时候。

    董达对着我们交代了几句。就指明了北城门地路。再说了句保重地话后拱手作了个揖。

    聂瑜对着他还了个礼，一踢马肚子。马一吃痛，撒开腿朝前奔去。

    位于迎恩城北的大牢果然离得北门不是很远。我紧捉着聂瑜的腰，聂瑜引导着马快速地往前狂奔着。

    北门的守卫似乎早已经被董达打点过了。等我们两人快马驰过去时，竟然无一人来拦阻。于是我们在没有经过盘查的情况下。顺顺当当的出了城了。

    迎恩城北门处相较其他三门虽然已经是荒凉了，但没想到城外更是荒凉。冬日里贫瘠地土地。只有枯树昏鸦在夕阳余晖下唱着单调的音节。

    马不停的奔驰着，天色随着我们离迎恩城越远越发昏暗了下来。

    跑过离城不远的那片贫瘠之地后，树木忽然茂盛了起来，大多是冬日里依旧常青如故的雪松，一颗颗挺拔笔直。

    寒风不停地刮过脸庞，我冻的忍不住再抱紧些了聂瑜。眼里快速的掠过树影片片，看着远处时就像是晃过了许多道人影似的。

    幸好，我是和聂瑜同行，要不然，我恐怕会心惊地迈不开步子的。

    迎恩城北门一路朝前就能够到达玄冥国地边关博望城，边陲之地，一般而言都是不怎么太平的。曾听说玄冥总会派兵在两国交界处溜达，同时也有一些大胆地山贼会在此处打劫两国的兵士。说打劫是好听，事实就是宰杀。

    靠着他地背蹭了蹭，想蹭去些被寒风刮的麻木地感觉，我侧着头看着快要落下的暗红色斜阳，忍不住咕哝的抱怨了一句。

    “你说什么？”前头，聂瑜喊话。

    止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耳朵这么好，我这么轻声的咕哝都被他听到了。

    就着颠簸，我稍稍抬起了头，对着他耳后喊道：“我说，全都怪你……天都黑啦！要是我们找不到大军怎么办？”这一路往前，要是直接跑进了玄冥，那可怎么办？

    “这……”聂瑜停顿了一下，才答：“放心，不会的。”

    “怎么不会？全怪你，要是我们没在大牢里待了一天，怎么可能会要这么赶路？”真是不明白聂瑜到底吃饱撑着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俩弄进大牢里去。

    他不再说话，耳里只听得马蹄的奔驰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道马又向前奔驰了多久，天色终于黑了下来。月亮在最后一抹斜阳消失后变得明亮起来，点点繁星密密麻麻的点缀了整个天空。

    我已经冷的瑟瑟发抖，忍不住又抬起头，迎着不停刮过脸旁的寒风再问聂瑜，“聂瑜，为什么还没到大军扎营的地方？”

    “呃……”聂瑜这回停顿的时间更久了，随着他的停顿，慢慢的，马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这时，聂瑜开口又道：“大军只驻扎在城外十多里，这马也是匹好马，按理说，我们应该已经到了才是……”

    可问题是现在根本就没有所谓大军的影子，四周除了大片大片的雪松，哪里像是会有军队驻扎的样子？

    “会不会是那个董达骗了我们？”我心惊的说出这个不好的猜测。

    “不太可能啊……”虽是如此回答，聂瑜话间却迟疑了起来。

    “不管可能不可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胯下的马在聂瑜的指引下已经停了下来，似乎也是已经跑累了，停在远处不停跺着前蹄，自鼻子里喷出气来。

    聂瑜也自鼻间哼出一道气，转头看了看左右，我顺着他的动作，也不停的看着左右。夜里的寒风有些大，每当一吹过，带动成片的雪松发出沙沙声，同时摇晃出一道道的黑影，如同鬼魅，教人不敢多看。

    要是换了别的时候，在野外露夜也没有什么可担心，但现在的寒冬时节，在野外过夜，这不是要冻死人吗？

    “大军驻扎，一定需要大片的空地，但也会同玄冥国界保持距离。我们走了这么久，我相信一定离大军不会太远了。先走出这地方看看吧！”聂瑜分析道。

    我无异议的点点头，“也好。”

    胯下的马忽然不安的开始原地打转起来，聂瑜一手紧扯着缰绳，一手指了指前头，对我说道：“那我们继续往前吧！”

    “好。”

    风更大，树影婆娑，我眨眨眼，不太确定的看着远处的大片黑影，似乎与风的方向所不同。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中箭

    本该是策马前驰，可是胯下的马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怎么也不愿意听从聂瑜的命令，反而是原地打转的更勤快了。

    聂瑜口中不停呼出“吁”声，想让马儿静下来，却是怎么也不见有什么效果。

    我紧扯着聂瑜的腰，感受他的动作与马儿的不合作，想问他怎么回事。此时一阵风起，一片沙沙声，我侧着头躲在聂瑜背后趁势挡去些寒风，视线前处树影婆娑，叶随风动，树林中处一大片黑影却似乎与风的方向有所不同。

    风过树静，月光就势照映进林间，折射出几点寒光。

    我看着那三两点折射出的寒光，心口处一凛。扯住聂瑜的手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此刻聂瑜还在跟胯下那匹不听话的马较真，我琢磨着是不是要喊他，告诉他不远处的情况。

    无风的时候，黑影的轮廓倒是看的有些清楚。那高度，应该不是什么野兽的，而且连成了一片，野兽中除了狼群会成片外，我还想不出有什么种类会是连成片儿的。如果不是什么野兽，那么就是……

    我艰难的吞咽下了一口口水，心里又想到了稍早前才想起的事。此地荒芜，又是两国交界处，本来就是不太平，许多流落到这儿的人落草为寇，聚集在附近的山里，有事没事就会到这儿来打劫两国通商的商人，以及两国的士兵。

    虽然是草寇，可还从没见他们怕过什么官兵，对于官兵，说好听些是打劫，其实就是宰杀。

    “咕咚”，我又咽下一口口水。

    “聂、聂瑜……”

    “怎么？”还是搞不定胯下马儿的聂瑜，口气中有些急切。两手紧扯着缰绳，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什么都不说。抬起一手往林里一指。

    聂瑜不明就里地顺着我地手势看过去。而后我见到他侧脸地眉端往上拢了一拢。面上表情忽得沉了起来。

    “该死地。”他暗咒了声。

    忍不住瘪瘪嘴。我颤抖着声音问他。“聂瑜。那个董达果然是不可靠地吧？”虽然这时候还来追究那个董达是不是不可靠地问题有些太着调了。可是除了这话。我还真不想出还能说什么。

    聂瑜没有回答。两手更大力地扯动缰绳。可奈何那马也跟聂瑜犟上了。任聂瑜如何扯动缰绳。如何猛踢马肚。它就是不愿往前奔跑。真当聂瑜将它踢疼。它也只不停跺着前蹄。不时高高扬起。长嘶了起来。

    当马扬起两个前蹄长嘶地时候。我忍不住惊恐地叫了出声。此时。树林里地沙沙声更响起来。透过一片荒芜传达到耳里。我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寒光晃动着快速的穿过林子。在我与聂瑜无措中出现在我们眼前，呈半弧状将我们两人一马包围了住。

    人堆里其中一人站出来两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口哨。在这声口哨之后，胯下的马竟奇异的停止了原先所有不安地举动。非常乖巧的站在原地，只鼻端不停地喷着气。

    我吃惊的看过去。就着皎洁的月光细细看着那些人，特别是中间的那人。

    唇部哆嗦了几声。我忍不住喝聂瑜，“聂瑜，你又耍我好玩！”说着狠狠往他腰间拧了一把。

    聂瑜吃痛，快速地回头看着我，一脸不甚明白的样子，开口道：“我又耍你什么了？”

    “呵呵，聂瑜，齐师，这一路还好？”

    人堆的中间，一张熟悉的笑脸，裹着狐裘的身子往前跨了两步，语气轻快的同我和聂瑜打着招呼。

    聂瑜松了口气，而后有些没好气地回道：“郭桓，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来接你们啊！”

    此处风大，每当风过，我都要瑟缩一下身子，与我情况相似的还有郭桓。虽然此刻他拥着狐裘，看起来该是暖和非常，可当风过时，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笑，郭桓怕冷。去年地时候，我就知道了，郭桓怕冷，更怕寒冬。一到冬天，他一定是穿得最多的那个。虽然此刻看来他只裹了一条狐裘，但我可以肯定他里头一定还穿了许多。

    “接我们？”聂瑜地语调上扬。

    我也跟着皱着起眉。郭桓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还跑到这里来接我们？

    对于聂瑜地询问，郭桓笑的自若，“是啊！我怕你们迷路，这一带地形复杂，一个弄地不好就有迷路的危险。这不，怕你们迷路，特地带了人来接你们了。”他指了指身两旁的一大堆提着刀的人。

    刀锋在月光的投射下，折射出一道道寒光，我忍不住啐了一声，破口大骂，“有你这么接人的吗？大晚上，不提灯，一群人提着刀，摸着黑，这是来接人啊？知道的是来接人，不知道还以为来截人了！你们是堂堂天业国的兵士，不是迎恩城外的贼寇啊！”骂完，我又跟着啐了一

    被他们吓了半日的小心肝，直到现在才恢复正常。

    郭桓被我说的面上一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聂瑜也一掌大力拍打了下马脖子，惹的胯下的马又一阵长嘶，“这马也是你玩的花样吧？我就说怎么刚才还挺听话的，这会子就不听话了呢！”

    “呵呵……”郭桓干笑，解释道：“这不是怕你们二位不认得路，找不到大军嘛，所以就特地留个匹可靠的马给你们。”

    可靠？我算是明白了。原来这马不肯走了是因为知道马主人接近了，为了等它的主人，这才任聂瑜这么扯动缰绳，用力策它都不肯前进一分。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马！

    聂瑜挺直身子，挥手拂开我扯着他腰的手，一个翻身下了马。下了马，两手插腰，迈开步子。几步冲到郭桓面前，一手还插在腰上，一手指着郭桓，颤着手，口里重复了几个“你”字，却没了下文。

    月光下，郭桓一脸得意的笑。眉眼弯弯，与生俱来的那股子书生气衬托着他这抹合该是欠扁的笑成了儒雅的笑。

    盯着他片刻。我冷得又瑟缩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小三地事。心情一下子跟着冷风沉闷了下来。

    轻咳了一声，我开口唤：“郭桓……”

    “咻----”一道破风的声音，“噔”沉闷的一声，我傻眼的看着有一点寒光划破空气。擦过我的身侧，没入树干。

    半张着口，我傻傻的瞥头一看，树干上直直的钉着一枝羽箭。

    这是做什么？谋杀吗？

    “齐师，快下马----”

    “下马，齐师！”

    聂瑜和郭桓在羽箭没入树干后的同一时刻。口里大喊着要我下马。我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们两人的一脸急切，我已经被刚才地惊险吓住了。此刻哪还能够下马？哪怕连滚的，我也使不出劲啊！

    面前这一堆人开始乱了起来。快速将我围成了一个圈，满面谨慎的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我僵在马背上。想开口唤他们帮我一把，将我扯下来也好，可嘴唇哆嗦着就是吐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当口，我瞧见了树林伸出，一点寒光飞射而来。像是看着慢动作似地，我清楚的看见一枝羽箭因为受到月光的照射而透出一点凛然的寒光，从没觉得箭头上的那一小点也可以是这么亮。

    羽箭直直朝着我飞来，我甚至还有时间估算了一下，这一回羽箭一定不会偏离方向，不会从我身旁擦过。或许它会正中红心，直接射穿我的额头；或许是射进我地身体，穿过我的心，不论是哪一种，我都将必死无疑。

    可奇怪地是我竟然也不尖叫，甚至是以着最最最短的时间接受了“死”这个讯息。

    其实，我不尖叫地另一个原因是我已经被吓傻了，根本就来不及尖叫什么。

    一声极细微的声音，我知道那是箭射入身体地声音。我惊骇的瞪大眼，我地面前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郭桓的身影。他明明是在马下的，什么时候竟然凌空与我平行了？

    我张口欲同他说话，他的身子却冲着我扑来，受不住他的力道，我被他推着摔下了马。

    头磕碰到了干硬的地面，疼的我龇牙咧嘴，还来不及平复，身上又被一道力道压住，顿时只觉得得我胸腔里的气都被压了出来，五脏六腑都在呐喊着疼。

    皱眉忍着疼抬头看了看压在我身上的郭桓，我忍不住抬手推了推他，“郭桓……”

    他慢慢抬起头来，蹙着眉头，看了我眼。

    “你……”

    “郭桓！”聂瑜在旁大喝了一声。

    我莫名的去看聂瑜，他也纠结着眉头，神情有些激动。我眨眨眼，不知道他在激动些什么。

    郭桓两手撑在我身侧，用了些劲支撑起了身体。

    身上的重量一点点挪除，我被压的生疼的胸腔终于觉得好受了些，缓吐出口气，才想起身，郭桓的身体又猛然压了下来。

    “啊。”我闷哼了一声，胸腔里的五脏六腑更疼起来。

    压在我身上的郭桓也闷哼了一声，随即头一沉，搁在我的颈侧。

    “郭桓……”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伸手又推了推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有些担忧起来，这时，聂瑜又再一旁喊了一声，“郭桓中箭了，快点回大军驻扎地。”

    中箭了？郭桓？我瞪大着眼，望着天上的月色，太过皎洁的，无暇的掩盖了繁星的璀璨。呼吸间，鼻端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灵光

    我瞪大着眼，望着天上的月色，太过皎洁而无暇的月光完完全全掩盖了繁星的璀璨。使得繁星看来如此的黯淡，没有一丝生气。呼吸间，鼻端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刚才听得聂瑜在喊郭桓中箭了？怎么可能？

    好吧！就算郭桓真的中箭了。可是不要忘了，郭桓怕冷，这样的天他一定会穿得厚厚实实的。就算真有箭来射来，他那一身的衣裳还不怕卡不住那支小小的箭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又会有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我努力屏住呼吸，还是抵不住那股味道全数往我鼻子里钻。

    思绪越来越混沌，思考越来越缓慢，眼前所能望见的都渐渐变得迷糊了起来。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现小三靠坐在床头，一脸病怏怏的对我说要我离郭桓远些的话，说郭桓与我太过接近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不仅是出事，还是丢性命的大事。

    眨眨眼，我当初怎么就不听她的话呢？

    懊悔的感觉排山倒海的袭来，将我鞭笞的再睁不开眼。

    眼前黑暗缭绕，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亮的出口。黑暗漫延的太深，缠绕的太紧，我花了好一番力气，等好不容易将那一片黑暗挥开，幽幽睁开眼时，只瞧见大帐的帐顶与帐内略有些昏暗的灯火。

    迷糊的转了转眼，才看清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我挪眼瞧过去，他也正瞬也不瞬地望着我。有多少个日夜没有见到他了？此刻再见。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

    一般分隔多时地两个人会说些什么？情话绵绵。细吐相思？还是直接双双相拥。依偎温存？

    细细端详着他。眉眼一如我印象中地那般妖娆张扬。过分好看地脸。此刻正紧抿着那张薄唇。一直来都清清爽爽地下巴处。不知不觉竟冒了不少地青髭。倒也没有破坏他地“美”。反而更有了股魅惑感。

    哆嗦着唇。两两相望了片刻。我却只吐出一句。“郭桓怎么样了？”伴随着话末地是几点湿意。眨眼。湿意全沾染到了睫毛。弄地眼眶处更不舒服。再用力眨眨眼。最后干脆伸出手猛拭起来。

    宿凌昂眼皮子一跳。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地。

    时间过去了一些。不知道他究竟盯着我在看些什么。我耐不住这沉默。爬坐起来。与他平时。一手扯了扯他地衣袖。“郭桓他……”

    “没什么大碍。”反手一握。本扯着他衣袖地手被他执在手里。

    两只手地温度叠加在一起，瞬间暖和的感觉由手掌慢慢传达上来。

    “真的？没有事？”我还有些不确定的追问他。

    “嗯。”他应的云淡风轻。

    他答地是清淡了。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钻个牛角尖，还不停的问他。“是真的没事吗？你没有骗我吧？我闻到了血腥味。郭桓肯定流血了。他都流血了，真的会没事吗？”

    手被攥紧。紧的有点发疼，我停下说不停的话语。有些喘气的看着他。

    “要不是郭桓及时为你挡住，那支箭很可能就射进你地心口了。”他抬起一手。比出食指，直抵在我心口处。“你有没有设想过，要是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我沉默不语。

    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只是，如果郭桓死了，他又会怎么样呢？

    使劲晃了晃脑袋，我暗斥自己怎么能有这么混账的想法。郭桓要是出了事，那我不就是那罪人！

    沉淀了下自己地情绪，再抬头时，我不再多说些不吉利的话，只问他，“我可以去看看郭桓吗？”

    他不置可否。

    盯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回应，那我就当他是应了。起身套上鞋，偷偷瞧他一眼，还是没有反应，我迈步朝往走。

    撩开大帐地帐帘走到外处，深夜的寒风呼啸着全往身上袭来，冷地我猛抖了抖，好不容易踏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拍额呻吟了一声，一转身又折回了大帐内。

    帐内，宿凌昂还坐在原位。不同之前的是这回，他地视线是望着帐门方向的。于是我一跨步入内，也正好对上了他。

    他一脸淡定的瞅着我，就我看来，似乎早猜到我会折返回来。我站在帐门口，两手不安的搓了搓，我吞吐的对他说道：“我不知道郭桓在哪个帐营。”

    他扯扯嘴角，二话没说站了起来，看他冲着我走来，我忙往旁退了一步，给他让了一条道。错过我身边，掀开帐帘，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出去。

    见状，我忙也跟了上去。

    郭桓的帐营离宿凌昂的主帅大帐不远，跨步入帐内，我本以为至少会见到一两名军医，可失望的是郭桓的帐内很安静，并没有预期中的军医。不过，出乎我意料的却是，我见到了小三。

    这或许已经不能再用简单的出乎意料来形容，而是惊诧、震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伸手指着小三，我像看到什么鬼怪似的看着她。

    我离开上京前的还见过她的不是吗？她不是躺在床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现下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也就算了，她这样一副模样，哪里像有病的样子？更遑论，她还在照顾着郭桓。

    正抽抽搭搭着边照顾着郭桓边自责中的小三闻言回过了头来，看了我一眼，吸吸鼻子，又转了回去。

    宿凌昂走上前，在小三身边站住脚，看着郭桓出声问道：“郭桓怎么样了？”

    小三使劲摇了摇头，又吸了吸鼻子，“都是我这乌鸦嘴，要不是我咒他出事，他今天也不会真的出事了。”说罢，喉咙里又开始呜咽了起来。

    宿凌昂抬手按了按小三的肩处。

    我慢慢挪步往前走，心里疑惑重重。

    瞥眼看了看趴睡着紧皱着眉头的郭桓，再看看小三那一脸的自责，忽然有一丝灵光闪过脑海，我快步上前走到小三边上，再以手指着她，惊诧道：“小三，你耍我？你根本就好好的，没有什么病。”

    小三抬头，不满的瞥了我一眼，责怪道：“你轻声些，别吵着了郭木头。”

    我气竭，看看睡的似乎不踏实的郭桓，想冲口的话又全数压了下去，咬咬下唇，心里难受的正在撕心裂肺似的，闹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就只有一个想法，想知道。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能舍弃你

    又被骗了！不知不觉间，又尝试了被骗！

    我窝着一腔怒火无处可诉，刚才小三坦白说，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病，她不过是配合着宿凌昂的计划演了一场戏。哪知我会这么笨，看不出来，所以就上了这当。

    有一点她说对了，我是真的很笨。整天就知道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明明有许多疑点，明明自己也发现了许多疑点，可是就懒得动脑子去好好想一想。所以才会被骗，才会上当。

    而这场戏的目的不过是让我顺利赶到边关来与宿凌昂汇合。

    我傻眼，止不住去反问宿凌昂是不是真的如此。

    他的反应很简单，点头。

    有种感觉名为气竭，我不停的深呼吸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再问他，不是他说不允许我跟随大军的吗？还说要是我偷偷溜进军队就要怎么怎么的吗？一转眼怎么就变了主意？这也就算了，要我来，往府里寄封家书支会一声不就好了吗？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还要小三牺牲这一场？

    他什么都不再说。

    倒是小三一脸护着他的又来驳我说要不是为了我的安全，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要是他一早就将我带在身边，必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说不定我就会有危险的云云。小三的语速过快，我来不及消化太多。

    而后我冷笑，追问她会有什么危险。

    她甚是不服气地就要一一同我说明。要不是宿凌昂地阻止。她也不会有所顾忌地住口。

    小三不说话。我却还止不住地再问。这么神秘兮兮地让我过来。那府里地人要怎么处理？等问完。又恍然记起了吕秋荷在我出发前说过地“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地话。难道她也早就知道了这事？

    只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遭？

    要问地太多。可是看着郭桓那副模样。未免情绪过于激动打搅了他地休息。许多地问题又咽了下去。至少不要在这里问。

    我不再问。他们俩也不再说什么。再待了一会。宿凌昂示意我离开。我思忖了一下。正好。剩下那些问题是还要好好问问他。

    我们出郭桓地大帐地时候。聂瑜正好进来。我走在宿凌昂前头。聂瑜看着我。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白了他一眼。我撩开帐帘就往帅营走。

    外头寒风猎猎，心里怒火滔滔，任风再大也吹不熄。

    才踏入营帐内没几步，身后又一股冷风灌入，我知道是他进来了。

    一转身。夹杂了一身的怒气，我质问他，“你不是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事都不再瞒我地吗？这回为什么又要骗我？”

    宿凌昂就着我的怒问垂了眼，缓缓向前跨了几步。

    怒瞪着他，我打定主意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一步。二步，直跨了七步。跨到了我身侧，他才停下脚步。似想好了答案，闭目喟叹。“这次隐瞒你，的确是我不该。”

    很好，他也还知道承认了。

    “如果事情败露，恐怕我们地性命都堪虞，所以我不得不隐瞒。”他又换了语气。

    “为什么？”

    转身挪了几步，他与我面对着面，平静的说道：“这回出兵，我便不会再回去。”

    “什么？”我惊诧。

    “我不能在最初将你带在身边，避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我也不能让你留在上京，一旦我的事情败露，陵王府事第一个会遭殃的地方，所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顿了顿，他又道：“而小三地情形与你一样，所以我顺势让小三演了这么一出瞒天过海。”

    他的意思还是全在为我着想了。我该感动的，可是此刻我竟然愣是挤不出一点地感动。只因他说，他不准备回去，一旦他的事情暴露，陵王府事第一个遭殃的地方。他还说小三情况与我相同，意思就是说郭府与陵王府地处境是一样的。或者不只陵王府与郭府，还有再加上个贤王府。

    如此一来，吕秋荷这么办？陵王府、贤王府、郭府上上下下地老老小小怎么办？在来安排我的时候，他可有想好怎么妥善安排他们了？

    心里担忧，我不知不觉就问了出口。

    他又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重拾语言道：“有些人必须要留下来。”他说地淡淡幽幽，似乎只是在陈述，似乎又有些痛心在里头。

    “这些人是指吕秋荷吗？”我颤颤的追问道。太多太多与吕秋荷地对话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吕秋荷说陵王府需要她；吕秋荷说天大地大，却是哪都没有她的去处，所以兜兜转转了一圈后，她又回到陵王府；皇后问吕秋荷值得不值得，吕秋荷笑答“值得”。简简单单两字，当初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此刻却自行开窍，全都懂了。

    周身被一道怀抱揉住，感受一股温热包围着自己，我忽然有些负面情绪侵袭而上，惹得眼眶湿润，哑声呵斥，“吕秋荷会出事吗？”

    “我必须要舍弃一些，可是我不能舍弃你。”话语里透出一丝疲惫。

    我一闭眼，湿意沾上脸颊。不感动吗？那是不可能的。他布了一个局，让小三帮他演了一出戏，可结果却是因为不能舍弃我。这样的答案说出来，我还能说什么责怪他欺瞒的话？

    比起他的这份欺瞒，更该让我惊愕与担忧的该是他之前说的，这回他出兵便不会再有回去的打算。他的意思，他要将这些兵马都悉数归入自己麾下，那意思是……他终于要做他想做的事了？

    我说了我自己整日浑浑噩噩的度日，不愿多观察多想。所以我只有吃惊与事后不停猜想的份，他是什么时候确定这心思的？他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他真的……真的要做那冒险的事了吗？

    他可要知道，现下他手下的这么多兵力可都是朝廷拨给他的。他有没有办法将这些兵力都归为己用？要是其中有一个细作，将事情回报回上京高位者的耳里，或是有人意欲先除他，在军中可有的是机会动手，那到时候……

    “不要担心，我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相对于我的担心，他答的胸有成竹。也只有在说到这时，他的脸上才舒展开一抹自信的笑。

    真的吗？我还是惶惶不安。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攻

紧要关头郭桓替我挡了一箭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在这段时间里每当我去看他，总提心着以为小三会像以前那样对我的恶声恶气的时候，她倒是总出乎我意料。

虽然没有对我恶言相向，但是也甚少理我就是了，大多时候只是哭丧着一张脸妥善的照顾着郭桓的需求，并不时喃喃着责怪自己的乌鸦嘴，咒着郭桓出了事。看得人只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别扭，反而是天性天真可爱。

对于小三的自责，我颇觉得该自责的那人应该是我自己。要不是当时自己吓傻了下不了马，哪需要郭桓冒死来救？但是，又有谁能想到冬天怕冷而总多加衣服的他，在那天又会因为要行动方便而没有多加几件棉衣呢？

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天意如此。不过好在没有出什么事，箭虽然利，但也没有伤及筋骨，在军医的救治下倒也并无大碍。

只不过，那晚到底是谁放的暗箭？我却百思不得其解。得知郭桓中箭的时候，我也傻晕了，就连怎么到的大军营帐，我都不晓得。唯一的猜测就是我们是从迎恩城而来，那么是不是说有人一路从迎恩城跟着我们而来？或说更早之前就跟上了。那箭要射的，应该是我吧？一想至此，我忍不住惊骇。没有多提起，更遑论聂瑜了。那夜的事似乎就被当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没有人提，也就被埋入土里装做什么都没有生过。所以心里隐隐透着疑惑，但所有人都刻意不提，一个人又能捣鼓出些什么事呢？

待到郭桓幽幽转醒，还没来得及多休息几天，宿凌昂却急速下令通知各个营帐三日后拔营，攻打玄冥。

命令下得急，根本就没有多给郭桓多休息几日养伤的意思。我不解宿凌昂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进了。可郭桓与小三两人竟然都没有任何意见，相反同声说好。

究其原因，宿凌昂只对我解释了一句，“事已至此，如果再拖两日，恐怕就要生变。”

结合那晚的事再细细思索了一番，我心里有些想法，但是具体什么的，又说不上来。终于在同陆敬亭闲聊的时候从他那里得到了解释。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在我来迎恩城地路上，恐怕上京那些人都该察觉到事有变。

难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在迎恩城外遭到的冷箭吗？

在大军拔营的前一夜里，贤王宿常洛与陆敬亭都找了我。与陆敬亭闲话家常的乱聊倒还属正常，但同宿常洛闲聊，我却真的没想过。

与他谈天谈地。从今夜月与他都保持着一份尴尬地感觉。直到最后无话可说地时候。他才对我说了他找我地目地。

姚青蓠。简简单单三个字。

时间过了那么久。事情又生了那么多。一路走来。许多人许多事都在我身边遇见、生。又都从我身边经过、消失。

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快忘了。我问过他却始终得不到地答案。

“明日就要出征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这么一天。成也好。败也罢。若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倒也能放开许多。”

我等着他同我说故事。说他一路追至天业边境所见到地。生地事。说说他最后到底有没有追到人。一直等了许久。他才喟叹一声。同我说了这么一句。

继续保持着沉默，我知道他总该还有下文的。

再等了片刻，果不然，又听他张口道：“王兄为了你。改了许多。有好也有不好，如果我再为了别的拖他后腿，那真的就功亏一篑了。她离开。也是好的。”

这一句伴随着一抹背影，他往着与月色相反的方向行去。我站在原地。只生出了一种“形单影只”地孤独感。

话末的最后一句中的“她”，指的应该是他一直以虽然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我了解得非常少，少的不过知道他们曾经看来那么般配。曾经让我萌生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而后缘来缘去，缘分浅薄，至今不知将来事。

唏嘘一声，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嗅了嗅，噬骨地凉。

战事一起，不先提胜败，也先抛却百姓的颠沛流离，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流血和死亡。

当大军举兵望着玄冥边境而去的时候，我甚至不停的对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告诉自己这是必然，哪代君主开国不曾以鲜血祭奠他的玉座？

兵临博望城下，军未动。

我本以为大军或许会直接冲破博望城的城门，或许会在接近博望城时就遭受城内的玄冥大军的截击，可我没有读过兵法，更不懂得战场之上的用兵之道、计谋等等。所以等两边大军一在下一在上，两边对峙时，我只是好奇不解。

但在好奇之后，我又是一阵地惊讶。躲在大军最后，越过重重人群，我见到了站在博望城楼上的陆铭。

要是非得从我的认知中找一个巾帼出来，那么非这个陆铭莫属。堂堂一国公主，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吃穿更是不会愁，天天由人伺候，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是，她沾不沾我不知道，可偏偏她能带兵天业没有女将军，所以对于她竟然能够调兵遣将，我是真地羡慕又佩服。但也仅止于此，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我不表任何看法。

我与大军最前地主帅宿凌昂他们隔的较远，与城楼上地陆铭隔的更是远，除了能看清她地轮廓，其他的就什么都无法知道了。

两军对峙，主帅对擂。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听不见别人说话而一位的等待下去，时间过的也就更是漫长了起来。

忽然，远处城楼上开始有些骚动起来。虽着骚动，陆铭似乎与身边站着人生了冲突，旋即，城楼上越的混乱起来。我还专注的看着城楼处，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方的大军忽然“杀”声四起，伴随着这道响彻四野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一致的向前冲去。

伴随着一片“杀”声，城楼处的混乱更盛，对方似乎是出了内乱，因为我见着了宝剑折射出的寒光，不停的自人的身体中抽出，随后那些人都一个个自城楼上掉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大军在靠近城门时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打开了城门冲入门内。看着城楼的那片混乱以及城下大军顺利的涌入其中，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定

在攻城前，我没有想过以一介女流身份，最多是个半大不小的公主身份协助玄冥八王子叛乱，力抗玄冥国内保太子派和挺七王子派并最终取得胜利的陆铭会出现在博望城。我本以为，她既已与八王子夺位成功，此刻自然该是在玄冥大都享受胜利的喜悦。

可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当大军在城楼越混乱之时开始攻入博望城，到博望城门不攻自开，再至城内混乱一片，大军轻而易举的攻占博望城，用时不过短短的一个时辰不到。可是这一个时辰之后，原本还在城楼处的陆铭却不见了踪影。

博望城驿馆，今夜，我们要在此暂住一夜，稍作休息，明儿个一早继续向玄冥大都挺进。

郭桓一入了驿馆就躺着继续养病了，博望城守城大将正在小厅里头面见陆敬亭和宿凌昂。那大将军毕竟是个武夫，说话也大声，明明是在屋里头，可那激愤的声音总时不时就飘到屋外来。

据说在攻城前，宿凌昂早已派人私会过这博望城的守城大将。而这大将也非两边之人，于是便欣然接受了宿凌昂的说服，为陆敬亭所用。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陆铭才会特意赶到博望城来。

那大将说，城楼上他试图说服陆铭开城门，而被陆铭看出他早已倒戈之事。两方起了冲突。他本欲生擒陆铭，却没想还是叫她逃脱了。所以此刻，他既是在面见陆敬亭，也是来请罪地。

几人在屋内一直说了许久的话，最后那大将是带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离开的。

待我走进屋内，见得是宿凌昂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端正在坐在上座处，虽与陆敬亭平坐，但却恍然给我一种要平叛登基的人是他似地。

博望城的事以春风之势一路散到玄冥国内，再加上宿凌昂派遣了不少人先行一步前往下一个城说服城将，以至于我们这一路北上比预期中的快速许多，也畅行不少。

当严冬的雪纷纷扬扬的下得大地全副银装素裹时，大军铁骑踏入了玄冥大都。

玄冥大都经过太子、七王子与八王子三人地夺位事件后就沉寂了许多。现今元气还未恢复。如今又赶上大军势如破竹地杀入。巍峨地宫宇也似不堪这打扰。顷刻间疲惫地沉闷了下来。

大军是在半夜时分破地大都宫门。当时本是人人好眠地时候。可惜。因为战事。无人真正入眠。大都百姓早已奔走避难去了。惟留了一城地兵甲。只是常年吃好喝好。以有了闲逸心态。又有哪个士兵心中真地喜爱杀戮呢？

正因如此。一路上大军铁骑势如破竹。也正因如此。到最后就连这都城也破地轻而易举。

灰地天合着灰色地宫门城墙。让人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压抑地感觉。

眨眨眼。又有一种不真实感。如果不说这里是玄冥国。我还以为这只是天业王宫某个角落而已。

随着宿凌昂身侧。我慢慢同他一步步走在通向大殿地御道上。被绑缚地文武大臣跪坐两旁。瞧着这个情景再一次让我误以为即将成为这个国家帝王地人不是陆敬亭。而是他。

今日的他走得分外气宇轩昂。转身，他冲着我淡淡一笑。一手悄悄握上我的。用力握紧。使我的脚步顺着他的，一同向前步去。

殿内，一干太监宫女正在忙着擦拭着地面。地上。还透着隐隐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飘入鼻端的。似乎还有些血腥味。听兵士说昨夜的宫内死了不少人，特别是在这大殿内。还未来得及坐上龙椅的八王子横死在陆敬亭的剑下。

我听过后只觉得是吃惊，一脸书生模样地陆敬亭。会拔剑吗？更何况是举剑杀人？

昨夜陆敬亭是随着宿凌昂一块儿杀入的宫，事后，他们都待在宫内做着相应的善后事宜。走在大军最后地我是天亮后才到的宫内，刚下马车，就见着了宿凌昂站在宫门外，挺拔地身姿，见着我后微微扬唇而笑，让我随着他一块走入了宫门内。

陆敬亭负手而立，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的望着御座地方向，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

我本想上前去叫他，却被身边的宿凌昂扯住。不解地转头看他，他只对我微微摇了个头。我顿住步子不动，随着他一块站在殿内，等着陆敬亭回过神来。

叹出长长的一口气，陆敬亭终于转过了身子，一宿未睡的他看来有些疲惫，眼里都泛出了血丝。看到我，他忽然扯开了笑，“齐师，你来

疲惫的眼里也闪现了点点亮光，我看着他，也笑。“累不累啊？”

“怎么会累呢？”他愣了愣神，继而呵笑起来。

我也跟着笑，小心翼翼的。不能问太多问题，只怕会触到他的痛，所以寻思了片刻，只能傻傻问出这个问题。

笑过，陆敬亭自御座前走下来，几步踏到我们面前，拱手冲着宿凌昂就是恭敬的一揖。俯下的身子久久不见起来，“多谢陵王的相助，若非陵王，今日我恐怕也无法站在这里。”

“如今四皇子还说这些话，未免有些见外了。”宿凌昂放开紧握着我的手，两手扶着陆敬亭直起了身。

看着陆敬亭脸上那抹虚弱的笑，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笑下的悲恸。经过昨夜，玄冥国的几位皇子俱已不在人世，只留下陆敬亭，因为只剩唯一一个，皇位才能够坐的安慰。

只因为，恐怕陆敬亭并不是一个适合坐皇位的人。

如果现今只剩下他一人，那么他才能够不得不坚持下去。

陆敬亭定定的看着宿凌昂，垂下眼，“这几日就请陵王几人在宫中小住几日吧！我也好招待招待几位。”

“那就多谢四皇子的美意没有拒绝？这样于礼不合吧？

“那么，我们就先下去安排下了。”

“请。”

宿凌昂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还非常平淡了入住宫中的提议。

我正奇怪他的做法，他却示意着我一块儿离去。我才转身，陆敬亭忽然又出声唤我，我回头看他，他看着我说道：“此刻陆铭正被关押在吉庆宫里，她说想见见你。”

    我再次怔住，都忘了陆铭先我们一步回到大都，只是还没有与八王子讨论出制敌计划，就沦为了阶下囚。

    她想见我？为什么？

第二百章 阁老

    她说想见见你。

    我正欲与宿凌昂退出大殿，陆敬亭却忽然唤着我，告诉我了这么一个消息。

    听后，我下意识的去看宿凌昂。心理不明白陆铭竟然还记得我这个人，更别提说是要见我了。

    看了宿凌昂几眼，他一直是以那副不热不冷不清不淡的表情回望着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我只得转头冲着陆敬亭点了点头。

    现下的玄冥皇宫除了一大堆的嫔妃、太监和宫女外，基本掌控着禁卫军职责的就是天业大军。一路自大殿走出，绕过正殿前依然被绑缚着坐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们，眼里所见的就只剩下天业兵士，士气昂扬的挺立把守在各处。

    再次走过御道，就如刚才那次情况一样，自诩爱国的文官武将一见着宿凌昂后，无不破口大骂着天业兵卒越俎代庖，竟然管起了玄冥国事。其间更是大骂天业皇帝居心不良，宿凌昂品行不良，带着这么多天业兵士驻扎皇宫，必是要危害玄冥，是要夺国。

    随着情绪越难以控制，那些个半花白着胡子的老臣们都竞相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什么难听就挑说什么说。分明就是抛下了自个儿身为文人的所有气质，甘做一只嗷嗷叫的小狗。

    这个说法或许颇有不尊重之处，不过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谁让他们此刻口中唾骂的是宿凌昂呢？

    不过，宿凌昂的反应也挺奇怪，被人这么左一句右一句的咒骂。倒也不见他微露恼意，始终都保持着一脸寓意不明的笑意。一双眼里更是迸射出有趣地光芒来。就不知道他是认为他们骂的话有趣，而是这些骂的人有趣。

    陆敬亭说要请我们留宿宫内，话还说在上刻，下一刻就有人来说已经打扫出了几处住处，让我们去看看。

    我与宿凌昂、贤王宿常洛以及郭桓小三聂瑜都被招呼入住了玄冥皇宫内，毓秀宫、正德宫、常德殿三处。我与宿凌昂被安排在了毓秀宫。据说原本是皇太妃的住处。不过现下宫内所有有品阶的嫔妃都被打入了冷宫内看押着，这处也就打扫出来供我们暂住

    毓秀宫占地很大。宫内四处花景怡然。在这冷冬地天里。竟然也是百花芬芳。据说玄冥地老皇帝在世时。非常宠爱这毓秀宫地皇妃娘娘。简直就是宠冠六宫。吃地穿地什么都是最好地。

    这些。单看宫内地铺设用品就看地出来了。样样物品都叫我啧啧惊奇。而值得一提地就是陆敬亭现下地住处倒是与我们毓秀宫不远。相反。正德宫和常德殿倒是有段距离。

    郭桓与小三住在环境最为清幽地常德殿。虽然郭桓地伤势早已经痊愈。但从迎恩一路奔波到此。陆敬亭说还是让郭桓多养养身子。至于聂瑜则说不愿多打扰郭桓夫妻俩。就自行与宿常洛凑到了一起。住在偏西地正德宫。

    在我们被邀来皇宫内暂住地同时。原本被绑缚在太极殿御道两旁地文武百官已经悉数被放了回家。听说那些被半夜抓起来绑到御道两旁迎接陆敬亭入宫地老臣们在冻了一天一夜后大多都感染了风寒。但也因着这风寒。大多老臣都被这寒冬地冷风吹醒。拥戴陆敬亭。这些都是后话。表过不提。

    自诩爱国地文臣武将在被放回后又得知我们这一行人都入了宫住。不顾才返家中。又齐齐来了皇宫门口。又是抗议又是叫骂。天业兵将看不过去。多次以兵刃恐吓之。未果。那帮子老臣竟然是傲骨铮铮。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惧那几柄寒铁兵器。

    兵刃震不住他们。情况也就越来越糟。

    士兵慌慌张张奔来毓秀宫请示宿凌昂该如何应对，恰逢陆敬亭也在宫内，宿凌昂听过回报，一言不地看向陆敬亭，随后忽然笑了开来。

    我与陆敬亭面面相觑，实在都猜不透他到底是在笑些什么。

    等到宿凌昂哈哈笑够，才挥手叫士兵退下，转身就冲着陆敬亭道：“四皇子，能否劳烦你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些文臣喊得最大声，骂得最厉害？”

    陆敬亭一脸茫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转身就走，百分之一百地是去看看情况了。

    陆敬亭一走，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你要抓他们吗？”回想着在严冬酷寒里，只着几件薄衣冻了这么久，竟然又要被抓起来，我不得不替那些年迈地老们感到担忧。

    宿凌昂端起搁置在茶桌上的茶盅，就着热气四溢地热水，缓缓饮了口，这才正视我的问题，“要抓还是要放，这都是玄冥国的事，是陆敬亭的事，难道你认为我会越俎代庖到插手管他国的事吗？”

    我轻咬着下唇，略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好吧！或许是因为之前听那些人骂的太起劲了，我竟然也萌生出了玄冥要由他来掌管的想法来。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不多时，陆敬亭就回来了。脚步匆匆，气喘吁吁的模样，看来他是跑回来的。

    “王爷，看过了……带头闹得最凶的是容阁老。”气还未平，他已是先急着说他所看到的事。

    “容阁老？”宿凌昂挑挑左眉，略感兴趣的反问。

    “是。容阁老是……”

    洋洋洒洒，陆敬亭直说了一堆，将知道的，听说的，八卦的，能说的统统都与宿凌昂说了。

    最后，陆敬亭喘了一口气，以此结尾。

    宿凌昂一手支着额，表情更是玩味。另一只手的手指轻叩了几下茶桌，才满面笑意的对着陆敬亭道：“此人甚好。”

    “好？”我同陆敬亭异口同声的问道。

    宿凌昂但笑不语。

    “啊！”忽然陆敬亭拍额低叫了一声，脸上全然兴奋之色。“我明白陵王的意思人。”

    听他这么一赞，陆敬亭更乐，两手握拳就对着宿凌昂大大一揖，“多谢陵王指点。”

    “不必客气。”

    道了谢，陆敬亭就说还有事要办，转身就离开了。看陆敬亭忽然来了精神头，我不解的看向宿凌昂，“为什么陆敬亭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若是你碰见一桩怎么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而又棘手的事，忽然跳出一人能为你办妥这件事，那你会如何？”宿凌昂笑着问道。

    皱皱眉头，我做一下位置替换，不禁有些怀疑，试探着问他道：“难道那个容阁老就是能帮助陆敬亭的人？”

    “或许吧！”他起身，也往着殿外走去。

    或许吧？我无声的加重这三个字的音。他可以不可以不要留给人猜测的话啊？

    最后那些聚集在皇宫门口闹事的人是怎么被劝退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时辰后，皇宫又恢复了安宁。不过陆敬亭登基为新皇的事，倒是开始了准备。六部各司也恢复了办公，每日不时会有人进宫来面见陆敬亭商量事情。

    此时，宿凌昂必然会同陆敬亭一块儿出现在那些朝臣的面前，俨然也是这国主人似的。

    独自行走在皇宫内不知名的羊肠小道上，我无限感叹。不知道偌大的皇宫是不是会有热闹的时候，一路行来，我所能见的除了巡逻的兵士外，再见不到一个人，就连太监和宫女也不知道都躲到哪去了。

    四周清清冷冷的一片，除了寒风呼呼，就连在民间寻常百姓津津乐道的皇宫的御花园也没什么美景可赏。穿过御花园，我往沿着石子路往南边行去，据说沿着御花园的路一直向北就可到达正德宫，我打算去看看郭桓。自在宫里住下，郭桓和小三就不常出没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做些什么。

    通往正德宫的路上，一座座宫殿排列的密密麻麻。我边走边左顾右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不是说正德宫环境清幽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这殿那宫呢？

    果不其然，当我看见身边的那座殿名为吉庆时，我就知道我走错了路了。

    但见吉庆宫门前重重把守，全然不同其他宫前的情景，我好奇的驻足，暗暗打量。而后恍然就记起了陆敬亭说的话，现下这里正关押着陆铭。

    玄冥皇子尽数被诛后，宫内几名公主基本也都已遣送出宫外暂住，可偏偏这陆铭即不诛也不遣的，着实让人好奇不已。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还说想要见我的。

    脚跟一旋，我不再往前去，而是走到了吉庆宫门前。才走到门边，守卫的两个士兵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抬眼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上头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吉庆宫。”

    收回踏出了小半步的脚，我轻呼了一口气，挺挺身子，回他道：“嗯，我就是奉了令来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口令！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自行去问。”说罢，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守卫面面相觑，以眼神交流了片刻。而后，两人各自往旁退了一步。我赞许的点点头，跨步踏入吉庆宫内。

第二百零一章 吉庆宫内一绣人

    吉庆宫的风景也不错，成片成片的寒梅怒放着，点点白白，恰似雪落，鼻间全是挥之不退的清冽香气，抬眼向远处看，偶尔从梅花丛中露出的阁顶飞檐，便成了另一道风景，让人以为闯入了梅花仙子的家

    皇宫内苑各殿各宫的格局其实都差不多，暖阁，正屋，我不用倚靠胡乱猜测都知道哪是哪了。进入吉庆宫后放眼所见就是一大片的梅林，一条铺着小石子的羊肠小道穿过其间，弯弯折折的自宫门口延伸到梅林深处，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探寻一番。

    四处打量了一眼，我踏上小道，想也不想就顺着小路向前走去。一路曲折，一路的寒梅如雪落，缓步至小路中间处还分了一条岔路，向前或向右，我顿着步子微微琢磨了一番后选择了向右行的路。

    果不然，当穿过小道的时候，迎接我的就是吉庆宫的冬暖阁。而冬暖阁门口，另有一批兵士把守。同时还见有宫女打扮的女子进出。

    我继续向前，直走到兵士面前。

    在我离兵士们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守卫的兵士已经出声问过我是什么人，来此做什么了。只不过我没有回答，直到站定在脸带防备的几人面前，才开口问道：“陆铭公主是关在这屋里？”

    对于我的提问，那兵士更是满脸戒备，甚至我都瞧见左侧那人把手放在腰间的佩刀

    看着他们这副表情，我翻了翻白眼，随后又忍不住想笑了。难道他们都不认得我吗？我还以为他们都该知道我是谁的。想来还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原来是齐娘娘。”正想同他们解释我的身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称呼。竟然知道是我。我转身回头一看，也是一个作兵士打扮的人，不过明显这人的衣着与守卫不同，说不定是个什么百夫长、千夫长什么的。我正想接口。那人又道：“陆皇子有令，若齐娘娘想见铭公主，可自行入内。”

    他口里地陆皇子已经不用再作他想，定是陆敬亭无疑了。毕竟还是他对我说陆铭被关在这吉庆宫内，以及她相见我的事呢！

    既然说我想见就能见，那么我也不再犹豫，左右看了看挡我的人。直接向前走去。那些人看了传话的人一眼，便自动让出道儿来。

    原本正在屋外地宫女见我往暖阁里走。都带着探究地眼神看着我。偷偷瞥了她们一眼。我跨步走入暖阁。

    暖阁并不是很大。我才跨入。就轻而易举地瞧见了坐在阁内一角专心刺绣地陆铭。

    忍不住眉头一挑。略带怀疑地瞪大了眼。甚至有种想要揉一揉眼地冲动。再仔仔细细确认了一下。果然没有看错。她真地是在刺绣。虽没想过进来能看到什么。但是心里还是会认为她或许是在抚琴。或许是研读诗集。就是没有想过。她竟然在刺绣。她竟然会刺绣。

    不出声。我慢慢地靠近了她。她似乎绣地十分认真。对于我地靠近也全无感觉。因为如此我这也才看清楚了她地绣品。鸳鸯戏水。针针栩栩如生。以绣品看态度。她必是针针都用了心。其实我也不会。这不过是我心中地感受罢了。

    “你来了？”

    许是我看地太过专注。连她什么时候现了我地存在都不知道。直到她出声。

    看着她一脸莫测地看着我，我忙收回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故作姿态地冲她点了个头，回道：“好久不见。”

    听见我这么说，她勾唇冷笑，如水地双眸在我脸上打了好几个转儿，“好久不见？”似是讥讽。

    气势比之我更强悍，我很自然地无语。

    沉默了许久，我才惊觉我根本就不用再来怕她什么，毕竟现在她是阶下囚的身份，早已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公主

    心里这么建设了一番，我又重新抬头挺胸对着她，“听说你想见我？”

    “难道你不想来见见我吗？”她本已经低头继续绣着花，这会儿抬头盯了我一眼，反问，“现今我输地一败涂地，你一定觉得很开心吧？”

    皱眉，“我为什么要觉得开心？你输与不输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即不是玄冥的人，当皇帝的人也不是我，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她难道被关傻了吗？怎么说出这样无聊地话来。

    利眼冲着我射来，嘴角又是那抹讥笑。“要不是被钻了空子，此刻输的那人必然是你。”

    翻翻白眼，我恍然领悟自己真是个很可怜地人，一个两个都将我当作敌人似的对待。我到底曾做过什么让人这么愤恨地事了？我真的没有一点儿地概念。

    唉——能不能容我自怨自艾一番？

    “不论是斗智还是斗勇，我都没有这个能耐。我不明白公主为什么总将我定位在敌人的位置上，我可从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也没有得罪过你吧！”话说的肯定，我肯定自己不可能得罪过她。

    她抬头看着我，一双柳眉狠狠一皱，眼中好像变换了几种颜色，那模样儿让我的后背生起了一股凉意。

    我也看着她，心惊肉跳地看着她手中的绣作，绣针往上一刺，正好刺到她的手指，随后她的手挪的快，但还是免不了见了血，一滴血珠顺势滴落在鸳鸯头部，晕染出了一丝别样的色彩。

    都说十指连心，针刺进肉里，一定很疼。看着这么好的一副绣作就这么报废了，真是可惜。

    心里还在叹着可惜，陆铭忽然站了起来，脸上一抹狠厉。将手中的绣作往地上一掷，瞬也不瞬的盯着我。

    暗忖着她或许是要飙了，我忙是往后大退了三步，防备地看着她，想着若是她要对我怎么样，我也能一转身就逃跑。

    “我就是讨厌你，你得到了太多。你知道不知道凌昂之于我所代表的是什么？就是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要不是你，我此刻也不必是这么一副模样。玄冥内乱，你以为是我愿意所见。帮助八王子，你以为是我所愿？要不是你出现，要不是盅惑了凌昂，我根本就不可能到这地步。”受伤的手指直指着我，脸上的肌肉随着她的话语一抖一抖的，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她说的满面忿忿，一切的错听来，的确都是我的。

    任由她将我所有的错处都列举出来，等她说完，我才知道委屈两字如何书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于她数落我的种种罪行，我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我就不信没有我，宿凌昂会与她在一块儿。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哪怕身边有多少人说多少话，都是一样的。

    呆望着她，我最后摇摇头，留了一句，“你还是好好待在吉庆宫想想吧！”随后转身就退出了暖阁。

    走出暖阁，冷空气冻得我一哆嗦。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就着宫女与守卫奇怪的眼神顺着小径又走出了吉庆宫，临出来时，我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梅林，呆在如此仙境里，但愿她能想明白。

    也不知道陆敬亭是用了什么办法，当初他口中的容阁老，就是那个在宫门外骂的最凶的老头竟然在不久之后成了陆敬亭的席心腹。

    而因为容阁老在朝中的形势不错，在他的呼应下，朝中似乎也太平了下来。朝中重臣们更是喊出了“国不可一日无主，请陆敬亭早日登基”的话。

    对此，陆敬亭有些苦恼。相反，宿凌昂比较赞同这个提议。

    于是，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朝臣们也为陆敬亭挑下了最适宜新皇登基的日子。现下就只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而在那天没到来之前，陆敬亭也不得不在容阁老的臣子威严之下学习如何治理国事。一言解释之就是苦不堪言。

    我看得可乐，此时的陆敬亭仿佛就是过去陵王府的我，被逼着学这学那，但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有陆敬亭相助。但这个事，我觉得我无法帮他任何事。因为情况不同，我也知晓我若是去帮他，很可能也就是帮了倒忙。

    所以，我很安分的天天干我该干的事。

    宿凌昂虽然是天业的王爷，但在帮助陆敬亭的事上倒是不见含糊，渐渐的，那容阁老也稍稍改善了对他的看法。对最初的冷眉横目，到现在只是清淡不咸，着实已经好了许多。

    在离登基大典的前三日，陆敬亭学习完该学习的忽然派人召我过去他的养心殿。他天天都忙碌着学习，我俩说话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此时他召，我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奔去

    养心殿的门口，一老一少俩太监有模有样的站立在外，见着我来了，尖声尖气的高声唱着“天业陵王齐妃娘娘到”，也就是对里面通知一声是我来了。

    我伸手摸摸额上的，听这称呼怎么这么别扭呢！

    等唱完，老太监交代了一句让我自行进去，就帮我开了门。

    我忙还他个礼，说声有劳公公后就顺着他推开的门走了进去。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二章 封赏

    莫不是我还认得出那人是陆敬亭，我真的就要本能的屈膝而跪，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色彩刺得人不敢随意抬目，云领、腰部、袖口，一路往下，处处可见栩栩龙形。下摆斜排着弯曲的许多线条，其上还绣有许多翻滚的波浪，及挺立的山石宝物。这是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袍。

    陆敬亭穿着它，负手昂首，迈着方步朝我走两步，挺立在我不远处的前方。见着了我，下巴略一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齐师，见了朕怎么还不行跪拜礼？”

    我彻底顿住。

    气氛僵持了一会，直到面前的人忽然如散了架似哀叹一声，嘟囔着：“天天都要这么装着架势，果然是件累人的事。”

    陆敬亭一哀叹，我才从失神中回过心思，眨眨眼，不太确定的看着他，刚刚那股气势让我觉得很陌生，这也许就是王者之气吧。

    “齐师，这幅模样是做什么？”连叹了三声，陆敬亭才跨步走到我跟前。

    看着那抹明黄越行越近，我被刺得缓缓眯了眼，心里生出一丝想后退的感觉。

    “怎么了？傻吓了？”一只大掌在我眼前晃了晃，陆敬亭略带关心的问道。

    我闭了闭眼，才抬头直视他。轻抿下唇，道：“陆、敬亭，你……真地很像一个帝皇。”

    听了我的话。他高高扬起眉，继而哈哈而笑。语带兴奋地问我，“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转了个身，冲着我比了个姿势，又问，“今天让你来就是让你来看看我这身衣裳的。你看我穿着还好？”

    看他如此。我微微扯开笑，不知道该如何回他，只好点点头。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地反常。停下动作直直看着我。语中不确定地道：“齐师。你不高兴吗？”

    我摇摇头。

    我能有什么理由不高兴？我只是有些怔愣。有些不敢相信。还有些莫名地惊恐。陆敬亭竟然要真地要当皇帝了。

    自古帝王多伪善。

    我只怕将来。陆敬亭也会成为这么一个人。

    只是……我能因为怕他成为这样地人而阻止陆敬亭不登基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天业八年年末，玄冥铁乐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玄冥新皇登基。

    茂宗陆旦奉天景命，在位三十九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终龙体抱恙，薨。传位于四皇子陆敬亭。

    玄冥铁乐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明年正月初一便是玄冥成乐元年了。

    玄冥铁乐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卯时正。承天门祭天地曰：自古帝王，体天立极。表正万邦，恺泽遍於寰区。仁风及於奕祀。臣有幸即位为帝，垂范于世，兹於今日恭奉圣祖，合天弘运，文武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登基大典，虔申昭告，神人庆洽。冀鉴兹忱，永绥多福！

    巳时初，于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并大赦天下。

    作为助陆敬亭平息内乱，登上皇位，宿凌昂有幸得以一同出席。只是，我想不透为什么连我也可出席。

    放眼气氛严谨的大殿内，除了御座后地宫女，整个大殿内就我一名女子。站在宿凌昂身侧，我止不住的紧张。

    陆敬亭高坐于上首龙座上，肃着一张脸，以一副睥睨的姿态望着下处的众臣。这模样，绝对是一个帝皇会有的模样。

    晋升为大内总管的佟公公，就是上回在养心殿外为我开门的那个老太监，他已经晋升为大内总管，掌管大内琐事了。佟公公手捧着先帝遗诏，尖声尖气地对着百官宣读。

    等他说到最后的钦此二字，所有百官都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就连宿凌昂也象征性的单膝着地，暗声跟了一句。

    遗诏之后又是一番大同小异的公式化话语，直到最后才是人们最为关注地大赦事宜。除却大赦天下这等施恩于民的事外，最为重要地一桩事就是新皇帝会如何授封授赏。

    佟公公在陆敬亭的示意下，取过了另一份诏书。轻咳一声，又尖声唱了起来。

    容阁老毫无疑问地被授予左相之职，而后陆续的是一些与容阁老交好地大臣都被授予了更高等的职位。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人不服，有人暗嗤，有人不屑，有人懊悔，更是有人欣羡。

    本只是做个听客，却在听到最后一条时，忍不住愣住。

    只因那佟公公说：“天业国陵王宿凌昂之妃齐师，贤良淑德，在朕落难天业之际，出手相助。朕感恩戴德，特封齐师为玄冥诰命夫人，官拜一品，御赐府邸一座。”

    这条诏书一出，群臣哗然。

    不仅是群臣，我也直接傻眼。一品诰命夫人？从来只有听说过，却从不曾想过会到自己身上。

    偷偷抬眼往上一望，正对上陆敬亭那双含笑的眼。四目交接，他竟然俏皮似的眨了眨眼。我也紧跟着眨了眨眼，忙又低下了头。

    大典的第二日，我就被人婉转的告知该搬入新府邸了。这人，自然是大内总管佟公公，这安排我们搬离的人，却不是陆敬亭而是容阁老。哦，现在该唤他容相了。而这搬入新府邸，换言之也就是驱逐出宫了。

    原来这老头对于我们暂住府邸，还是有着莫大的不乐意

    都说做官的都是小人，看来这话一点也没错。

    此处不留爷，爷就去新处。宿凌昂对于佟公公不好意思的告知，二话不说，直接喊了人去新府邸入住。甚至连通知一下陆敬亭的时间也没有，而那佟公公似乎也不准备让我们见见陆敬亭，道个别。

    也是，现下陆敬亭已经是一国之君。天天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哪有功夫来忙碌我们这几个闲人的事情呢？

    宿凌昂一号召，郭桓小三、聂瑜、宿常洛马上收拾了行囊，一窝蜂的涌入了我的新府邸。

    我的新府邸，这五字想来怎么就都觉得感觉不一样。不是宿凌昂的，竟然是我的！

    马车浩浩荡荡的停驻在一座占地颇大的府邸前，马车夫才将车停下，我们便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欣赏着这一座一品诰命夫人的官邸。

    大敞的门上高悬着一块门首匾额，上书：齐府。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三章 意外来人

    陆敬亭御赐下的府邸位于大都市中心的南端，据说是大都内最热闹，也最高档的地段。不说别的，就是那容相的新官邸就离的我这座府邸不远，具体距离就在我府邸的斜对面。

    当我们坐着马车从宫里浩浩荡荡来到新府邸时，分明还瞧见容相就站在他家门口看着我们咧。

    套句聂瑜说的，有容相住在隔壁，安全也省心。没事还能过去溜达溜达，窜窜门什么的。正因为他这句话，搬入新府才三日，聂瑜去了容相家起码十二回，早中晚外带宵夜各一次，把容相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只因聂瑜从不走大门，专门爬墙。

    聂瑜说，若他走大门，必定要派人通报容相，而容相必不会见，可他又真是十分相见容相，所以只能自个儿劳累一番。对此，宿凌昂、郭桓和宿常洛竟然只是笑，也不加以阻止。

    虽不明白聂瑜的意思，但我也看得出，聂瑜对于容相让我们搬离皇宫有些怨念、不满。或许是宫里的生活比较合他的心意吧！至少天天有人伺候着，穿好，吃好，玩的也好。

    插腰站在空旷的府门前，我深吸了几口气，心情说不出的愉悦。每天早晨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大门口，看着门首匾额上的齐府二字，而后止不住的心情畅快。

    这是我的府邸！我的，我名下地。按照宿凌昂说的。现下可是我当家作主了，可是我养着他们这一帮闲人了。

    自确定陆敬亭登基地前十天。原本负责皇宫安全的所有的天业兵将悉数撤离皇宫，在陆敬亭的默许下全数扎营于大都西南十几里处。

    而自安顿下大军后，宿凌昂日日所做的事就是吃喝玩乐，没事与宿常洛逛逛大街，有事听陆敬亭宣入宫里谈谈事。其余时间不是与郭桓对弈就是同聂瑜比划比划身手。完全就没有提及回天业地事。

    不过，若是他说要回去了，我该怎么办？好歹我现下可是个一品官了，月月都能拿到玄冥给的俸禄，要是我回去了天业，我这俸禄还能拿吗？而且现在的日子过得又是如此安逸。那些不顺心的，不想也罢！

    再看眼齐府二字，我止不住哈哈而笑。

    “哈哈哈……”

    皱皱眉。我停下笑。怪异地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刚才那道苍老地笑是我发出地？不

    “阿花啊。爷爷来了怎么不见你转过来看看爷爷啊？”爽朗地笑声配着熟悉地声音。我心一紧。不敢相信地缓缓转过身子。当那张老皱地笑脸出现在面前。我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口。

    那真地是爷爷啊……

    “爷爷！”我使劲地揉揉眼。在确定眼前地人不是我地幻觉所致。而是真真实实地存在时。我疯了似地冲上去给了爷爷一个熊抱。

    “哦哟哟。我这把老骨头啊！”口里迭迭喊叫着。可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听得出爷爷话中的笑。于是将他抱地更紧。没想到竟然能在玄冥见到他，真是太令人惊喜和意外了。

    “好了，好了，让爷爷喘口气吧！快没气儿了。”爷爷的手轻轻在我背上拍抚着。

    我舍不得放开，但又生怕爷爷真地被我抱得没气了，忙是放开了他。托着他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探了一番。这么一段日子不见，爷爷没显老，还是那副模样，真好。

    “爷爷，爷爷，你怎么会在这儿？”惊喜未减，我却又想到一个问题。爷爷怎么会到玄冥来？现下两国边境都乱着呢，爷爷这一路过来，没有什么事吧？这么想着，我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爷爷一番。

    爷爷皱着脸笑，左左右右也将我看了个遍。“爷爷赶了这么久的路了，难道你不先请爷爷进去坐坐，喝杯茶

    “哦哦哦，爷爷，快进来。”爷爷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我竟然光扯着爷爷站在门口说话，都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了。拉着爷爷踏上府前石阶，我指着门首匾额语带自豪的对爷爷说：“爷爷，你看，是齐府！我的府邸！我被玄冥的新皇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了呢！一品哦，每月还能有朝廷发下来的薪俸呢！”

    拖着爷爷的手臂，我不停的扯着他的袖管让他看匾额上的大字。迭迭的说着，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喜悦都说出来让他知道。

    爷爷始终保持着一张笑脸听着我说着这府的事，以至于我待说尽兴了才发现我们俩又在门外站了许久。拍了拍自个儿的额头，我这才忙先请着爷爷进府里去。

    白天府里就我一人，其他人都外出了，一路将爷爷迎到花厅里，忙叫人奉上府里最好的茶。与爷爷一人端着一杯茶，边饮茶边闲聊，只不过是我说的多，爷爷听的多。

    “对了爷爷，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说了半天的话，我才又想起这个问过却没有问出下文的问题，于是趁着话到一半的功夫又问了一遍。

    爷爷拨弄了几下茶盖，缓缓呷了口茶，啧啧嘴，笑笑道：“你爹娘他们都回云河镇探望你大姐了，我这个老头子跟去，似乎不成体统，所以琢磨着就来找你了。你们进玄冥，我就一路跟着你们了，这也才知道我的宝贝孙女这么厉害，竟然能得到这么大的封赏。”

    “是这样啊！”我点点头表示明了，但转念一想又不对，“爷爷怎么知道我在玄冥？”我可是后来才来的玄冥，爷爷在上梁，怎么会知道我来了玄冥的事？我更好奇。

    “这个……咳咳……”爷爷眨眨眼，又喝一口水，忽然就被呛到了。

    “爷爷，你没事吧？”我忙放下茶盅，顺抚着爷爷的背。顺了十多下，才问他，“爷爷，好多了没有？”

    爷爷边拍抚着自己的胸口边冲我摆了摆手，左右看看，忽然问：“对了，怎么就只见你，我那孙女婿呢？”

    “嗯，府里就我一人，其他人都不在。”

    “齐老……”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早就出去了的宿凌昂竟然又折回了府里。

    迎着宿凌昂，爷爷起身笑指着他，又来指我，话间笑意不断。“呀哈哈，还说不在，这不是在吗？”

    我陪笑，我怎么知道他会忽然回来。难道是心电感应这儿？”到底是宿凌昂，见着我爷爷到来竟然也不显得太过惊讶，虽然话间也有惊讶之意，但比我真的是淡定太多当然是来找你这小兔崽子算帐的！哼！”爷爷忽然收了笑，瞪眼冲着他冷哼了一声。

第三卷 第二百零四章 谈心

    算帐？我瞥眼看向宿凌昂，以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爷爷刚还说是来看我的，怎么下句又变成是来找宿凌昂算帐的？言语里竟然还不恭敬的称呼他为“小兔崽

    爷爷虽然是个粗人，但甚少会用这样的字眼来称呼一个人，除非这个人是真的惹他生气了。而宿凌昂，似乎就是这么一个现成的例子。

    在我以眼神询问宿凌昂的时候，他也轻拧着眉，回了我一道不解的眼神。

    难道他也不知道怎么得罪我爷爷的？这下可有好瞧的我忙伸手搀扶着他老人家，言语间极其乖巧的撒娇，“爷爷，你刚才不是说是来看我的吗？原来你骗我啊！爷爷，难道你不疼我啦？”两手晃着爷爷的手臂，致力于将爷爷晃晕。

    半盏茶的功夫，爷爷果然晃着脑袋，不堪我的折磨。“好了好了，我不疼谁也不可能不疼你这个丫头啊！别摇了，别摇了，再摇爷爷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时机已到，我忙停止摇晃，凑近爷爷道：“爷爷，你找来这里一定很不容易吧？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你看你赶了那么多路，我去叫人给你安排一间最好的屋子，你休息休息，明儿个我带你好好参观参观我这大宅子。”说罢，就我使的力道不小，可是就不见爷爷动弹一分。半天下来，累得人反而是我。

    “爷爷……”

    “齐老这一路过来，路上可还太平？”宿凌昂开口问。

    我本欲将爷爷拉走就是因为宿凌昂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事，哪想知，他竟然不了解我的苦心，还主动同爷爷说话。

    “太平。”爷爷怪声怪调的回道。

    我心里暗叫糟糕，爷爷一定非常生气，不然声音也不会变调成这样。

    果然。在太平二字之后。爷爷又接上话。“眼下天业国内只怕只有不懂思考地小儿才不知道。天业大军助玄冥平定内乱后了无音讯。堂堂天业国陵王。骠骑大元帅。率了十万大军北上玄冥。一去不复返。任皇帝三道圣旨皆不理会。陵王府、贤王府、郭府。凡此次出征大将府邸家眷全部被擒。府邸被封。”

    爷爷说完。重重地哼了一道气。

    我梗住。虽然知道宿凌昂天天这么安逸地过日子定然不妥。虽然知道事情就会变成这样。可是我就是懒得去思考什么。眼下听爷爷把事这么一说。显然是比我想象中地还严重了。

    移眼看向宿凌昂。他只是挂着一抹清清浅浅地笑。对于爷爷所说地事。怕是早就猜然。不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厅里安静了一会。爷爷忽然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就知你决心安排好一切就会变得如此义无反顾。只是你这孩子……你以为你聪明。那皇帝就是个好戏弄地主？”

    “那齐老地意思？”他反问。

    他一问，爷爷又是重重一哼，“要不是消息收的早，我让阿花她爹她娘早一步收拾着回云河镇探亲去。只怕我们都得去大牢里吃牢饭了。”

    我无法言语的瞪大了眼睛。事情有波及到我爹娘他们？本来已经趋向不太平的心理此刻更是波动的更大了起来。

    “爷爷，那爹娘他们没事吧？”不再去看宿凌昂，我只紧张的盯着爷爷询问他爹娘的事。

    “没事，没事。爷爷不说了你爹娘他们都去云河镇了嘛！”爷爷轻拍着我的手背，语带安抚。

    我这才安下一点心。

    爷爷手一抬。没好气地指着宿凌昂，“数万大军驻扎在大都城外。就算能待的一时，总不能待一辈子。眼下兵士没有想法，可若是主帅迟迟没有安排，他们总会有疑问，总会闹出事来。难道你准备一直下去吗？”

    眼下宿凌昂领着大军窝在玄冥大都不出。皇帝召也不，肯定是知道他有了叛变之心。只是兵士们不知道而已。但也不保证长此以往他们仍然不知。更不知道他们是心向陵王还是天业朝廷，看来到时候。事情还多着呢！

    “齐老不必多加担忧，我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就好。”爷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中默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按我说的，在府里寻了间最好的住处。而这最好的住处也就是与我一个院。欢欢喜喜同桌共用了一顿晚膳，聂瑜就又按照日常活动跑去容相家串门了。郭桓与宿常洛说要对弈，去了后花园，小三也跟着去了。

    宿凌昂说还有事去了书房，一下子就留了我与爷爷。没了人，我与爷爷谈说着心里话，你一言我一句，倒也聊了许久。一直到时辰不早，呵欠连连，这才相互道了声早些睡，回房去睡了。

    本想将爷爷先送回房再自己回房，可爷爷拗不住爷爷要先将我送回房去。争执了一下，最后还是我妥协。散步似的回到房门口，我才回过身嘱咐爷爷早些去睡，房门开启，宿凌昂正好从屋内开门出来。

    “齐老。”宿凌昂笑着打招呼。

    爷爷忽然瞪直了眼，直指这？”

    我与宿凌昂又是面面相觑，万分不解爷爷话中的意思，他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爷爷？他在这里怎么了？”最后还是我出声问出了疑问。

    “他在这怎么了？”爷爷一瞪眼，冲着我就是一道吼。

    我被吼的一愣。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你你……”爷爷一脸快吐血的模样，“你们俩怎么睡在一间屋子里呢？”

    “有什么问题吗？”我依然不明白爷爷的情绪从何而起。

    爷爷的眼神变得非常怪异，盯着宿凌昂幽幽不语。

    直到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之后，爷爷在以手指指着宿凌昂，来了一句，“小子，看来我该好好和你聊聊了。”

    宿凌昂一笑，接口道：“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和齐老一起谈过天了。”

    “去院子里走走。”

    “好。”

    两人话完，一前一后的往院子里走去。

第三卷 第二百零五章 惊诧

    大开着房门，搬着绣墩坐在房门口，我边看着院子里影影绰绰的树景，边想着爷爷与宿凌昂的离开会去谈些什么，以及不明白爷爷今日那么大的反应是做什么。一点儿也不像他。

    很少欣赏玄冥的月亮，这会儿独坐，我才有几分闲心去比较这玄冥的月亮与天业的月亮有何区别之处。玄冥多山多原野，在高处眺望的时候总觉得视野开阔；天业地处东段，草青树绿山秀水明，若是站在高处远望，除了一眼的绿，就是数之不尽的屋房。

    在天业抬头看月色的时候，总觉得是笼罩着一层薄纱，有些朦胧美感，偶有风过，薄纱轻轻飘动着，月亮才能稍稍露出它的本色。而在玄冥看月色就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很大的圆盘子。那圆盘子散发着清冷的光，盘中竟然还有许多的污点，但并不影响那圆盘的美感，反而更是叫人浮想联翩。

    时间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渐渐流逝，远处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缓缓而来。听着那两道声音，我忽得起身跨步到了门外。守在门边，等着他们的接近。

    银色的月光照在两道不同的身影上，给他们镶上了同样美丽的银边，我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相对于宿凌昂依然那一脸的脸色显然并不太好。难道说宿凌昂又惹爷爷生气了？真是的，明明知道爷爷对我很重要，还老是惹怒他老人家，等会儿要好好教育一下他。

    “爷爷。”两人一同走到我面前时，我讨好的唤着爷爷。

    爷爷站在我面前，视线从我脸上巡了一遍，皱皱眉头。

    “爷爷？”我小心翼翼的再唤。视线偷偷自爷爷脸上挪到宿凌昂脸上，想询问他的意思。

    正巧与他的目光相遇，面对我无言的询问。他只是露了一道笑。

    还在好奇着他笑什么，手腕处忽被一道力道扣住。我极快的回过视线往手腕上一瞧，只见一只骨瘦嶙峋的老手，关节层层突出，手掌处地厚茧搁得我的手腕很不舒服，“爷爷？”我好奇，想要挣开，可爷爷的力道扣的太紧，弄得我有些疼。

    “阿花！”爷爷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回屋去睡觉。今晚。凌昂跟我住一个宿凌昂。“爷爷。不用吧！你们俩住一个屋子……”不要吧！我习惯他睡在我身边。爷爷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地要让我晚上睡不好吧！

    “按我说地做！”

    “爷爷……”爷爷真地太奇怪了。看向宿凌昂。希望他说些什么。昂微微摇摇头。制止我还想往下说地话。看了他眼。再看看爷爷一副吹胡子瞪眼地模样。我选择了闭嘴。低头。心里却还嘀咕。到底怎么

    “那爷爷也早些睡。我先去睡了。”思索了良久。我才妥协下来。轻声乖巧地同爷爷道晚安。

    爷爷听我这么说。脸上终于松了松。放开了扣着我手腕地手。

    在两人地注视下。我转身走回屋。依依不舍得将门合上。临合上之前。远远看到宿凌昂对我点头笑了笑。像是让我放心。

    门才轻碰合上，爷爷的声音又在外响起：“阿花。把门闩好。”

    “……”我依旧听话照做。

    直到门闩闩上轻发出一道声响，屋外两人才像是定了心似的，转身离开。看着映在门上的人影慢慢朝一边挪去，我轻叹声气，偷偷的又拉开了门闩。小心翼翼的开了门，探出脑袋看向两人离去地方向。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往我为爷爷准备好的住处走去。其间爷爷不时转头对宿凌昂说着什么。说到最后，爷爷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冲着他呼喝，“既已两情相悦。就更该娶了我家阿花，如今阿花已全心属你，你竟然还推托不愿娶！是何道理！”

    如同是被醒堂木的响声所了一下，不敢相信所听见的。刚才迎面而来一股风，将爷爷的话清清楚楚的吹进我耳里。

    我傻呆呆的愣着，脑子里嗡一声，紧接着开始反复回荡出爷爷的那句“推托不愿娶”。谁在“推托”谁“不愿娶”？不愿娶的又是谁？

    风大了起来，吹得身子猛一阵的哆嗦。收回神游太虚地心思，再看前处，早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皱眉看看院子里不停摇曳地树影，再看看天上变得朦胧的月色，明天似乎要变天了。

    答应第二日要带爷爷好好看看我这府邸的，可这第二日，我却一直赖躺在床上不愿起来。一宿没有入睡，每每有些困意袭来，脑子里就会冒出爷爷质问宿凌昂的话来。

    于是这么反反复复的从困到不困，一直耗到了现在。看看窗户纸外投映进屋里地光并不是很明朗，果然如我所料，今日变天了。

    卷缩着翻了个身，我依然不想动。时辰估计已快到午膳了，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感觉到饿。早先有饿过了一会，但躺着躺着也就不觉得饿了。眨眼，看着白色的窗户纸搭配着褐色地窗框，不停将繁杂的雕刻花纹想象成各式各样地物品，再眨眼，渐渐的也就生了些困意起来。

    努力地想要眨眼，可是眼慢慢瞌上。

    睡梦中，似乎见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模糊的轮廓却很是熟悉。对方慢慢慢慢的伸出大掌，我没有逃避，任那只大掌抚上我的头顶，而后又探上我的额头。

    在额头上顿了一会，又移到了脸颊上。有些温热的触觉，还挺柔软，最重要的是感觉很熟悉。我看着被雾笼罩的模糊一片人影，努力想拨去云雾看清楚，可无论如何努力，全是徒劳无功。拨不尽的云雾让我有些气馁，又有些不服气。

    不再试着去拨开它们，我努力想要睁开眼。心里认定，等睁开了眼就能够看得仔细了。大脑不停想着睁眼，闭的紧紧地双目却始终领会不到我的命令。

    努力的挣扎，不停的使劲，心里越来越恼火。暗暗骂着那双不听话、沉重的眼皮子。也不知道无休止的挣扎、命令又失败了多少回，最后一回，我终于就着清醒的大脑睁开了双眼。

    视线往前投去，还是那繁杂辨不清是什么花样的雕花窗户，白色的窗纸，自外头投射进来阴沉沉的光芒。眼神溜了一圈，又望向帐幔顶，无声的自鼻间叹出了一道气来。

    眉头微微向中心拢了拢，心里满是失望。那么真实的感觉，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他在我身边。视线投向门处，关的严严实实的两片门板，我怎么就忘了，昨晚关了门后就将门闩给拉上了。有谁还能够进来呢？最为重要的是，又有谁会来关心我半日不起呢？

    “夫人？”

    才说没人来关心，门外就响起了丫头的唤声。

    这个丫头……应该是负责我这一片起居的大丫头吧！名字……似乎是叫云绿，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这府里的丫头，我还没有找到一个能聊天的。这时候，就有些想念云起和水穷她们。

    “夫人，您醒着吗？”得不到回应，门外的丫头又怯怯的喊问了一声。

    唉，不起来又能怎样？难道真是躺一天吗？饿着的肚子还不是自己的，还是起来吧，我回了声“嗯”。

    门外的人立刻说着，“夫人让云绿进来伺候您吧。”

    是啊，门还关着呢，我懒懒地伸了伸腰，看了看空了一半的床，万分怨念地爬了起来。

    门开的一瞬间，明显看到云绿长吁了口气，看来她已经等在外面很久了，端着一盆清水，她小心翼翼地跟着我后面进了门，刚刚拉过外衣，她已经站在我身后了，帮着我把衣服穿好，取了帕子替我捂脸。

    我边梳发，边想着刚刚那双温暖的手，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哎呀！”看着梳子上来的几根发，嘟着嘴轻骂了句，“混蛋。”

    云绿吓得跪在我身边，口中直念着，“夫人，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知错了什么？我很想问她，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这声混蛋绝对不是骂她的，可我总不能告诉她是骂宿凌昂的吧，要是给传了出去，还不知会引起什么呢？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了句，哎，云起啊水穷啊，要是她们在就好了，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着喊起，云绿“哧溜”一下就窜了起来，小心翼翼又略带谄媚的接过我手上的动作，“夫人，老爷他们都在膳厅等着夫人用膳，夫人梳洗过就过么吗？”问话间也是小心翼翼。

    我一愣，点了点头。原来，时辰才刚到午膳啊！难怪，没有人来询问关心什么。

    梳洗完，不甘不愿的去了膳厅。圆形的大桌上果然已经坐满了人，就等我一人了。看了看留下的几个位置，宿凌昂身边有空座，宿常洛身边有空座，小三身边也有空座。眼神溜了一圈，最后我选择坐到了宿常洛的身边。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六章 委屈

    对于我的举动，桌边几人都愣了愣，惊奇了一下。宿凌昂挑了挑左边的眉，嘴角忽然含上了一朵笑，并没有说什么。宿常洛则是撇头皱眉看着我，上上下下不停的挪着眼神。

    斜瞥了一眼，我不动声色的坐下，挥手示意侯在一旁的小丫鬟。

    毕竟是算在我名下的府邸，丫鬟们也懂得该看谁的眼色。一从我这接令，忙不迭就下去传唤午膳了。不多时，一道道菜肴就将圆桌摆了个满满当当。

    举着筷子拄了拄桌面，我直接先夹上一块鲜肉放入爷爷的饭碗，道：“爷爷，来尝尝我府里厨子的手艺，看看吃得习惯不？”说这话的时候偷眼看了看左右的人，心里有着少许的得意。

    爷爷还未动筷子，好吃两个字已经先吐出了口，待到将肉放入口中细嚼了两下，眉眼笑得更深，口中不停的吐着好吃二字。见他说好吃，我便放心的将其他的菜夹入他的碗内。

    玄冥与天业的饭菜、口味还是有些区别的。至少我就花了一段时日才适应过来，现下爷爷竟然能吃的津津有味，那我也就放心不少了。

    桌上，除了我与爷爷的祖孙亲情外，其他人用的都很安静。由于席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这顿饭结束的也较早。扒拉着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我趁几人还未起身先丢出一句要离席，让他们慢用的话，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起身便走。

    “师儿。”才踏入花园里，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路，身后就传来一道唤。

    会用这两字来唤我的人，不用多说了，自然就是宿凌昂。

    我定定站在原处。挺着脊梁骨。要不是因为这两个字吓了我一跳。我本是不会停下来地。只不过停下了步子。我也没打算要回头。

    无缘无故地。他为什么又用这个称呼来唤我？难道是有话要同我说了？既然如此。我等！

    只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身后那人有什么话说。也听不到有任何地动作。交握着地手指拧了拧。抿抿唇。心里想着再等会。要是身后地人还是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我就走。

    心里默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了三十。身后果然是没有任何地反应。咬咬牙。强抑制住心里地好奇。抬步继续往前行。

    才跨出两步。第三步才刚抬起。身边忽然一道风声伴随着一抹影子拦到我地身前。

    怔神地盯着那胸口地布料。半抬地脚摇摆不定着。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退。向前。就势必踩上他。向后。那不就是说我退缩？

    脚下摇摆的越发厉害，衡量左右，最后我还是选择放下脚，顺势又后退了一步。

    “心情不好？”

    才稳住脚步，手背上忽然被覆住，同时又听得他的问话。

    心情不好？听着他这么一声轻描淡写的询问，我只觉得怒气不停的往上飚涨，生硬的拂开他的碰触，只对他道：“没事，好的很。”

    他的眉习惯性的拧紧，空了的手收了收，放回到身侧。

    暗瞪了他一眼，我想呛声问他一句还有什么话想说，转念想想又觉得不甘不愿，只得又放弃，与他保持着僵持状态。

    “睡到这么晚起来，昨晚没有睡好？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又道。

    捂了捂眼，“没有。”

    一宿没睡，照镜子时早知道现在这脸有多憔悴了，两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就像是红兔儿眼。他能看出来也并不算什么。

    “你在同谁生气？”

    自然是你！

    “没有！”

    “……”

    就问了几句，他就又沉默了下来。

    我们俩就这样站着，直到风起，吹得院子里的松树摇摇晃晃地，松针从树上飞下，直接落在他的发上，我很自然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拿下来，却在手指要碰到他的发时停了下来，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吧，于是又把手缩了回来。

    可手还没缩回来，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看着这只手，再抬头看了看手的主人，虽然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贪图这一会儿的温暖，可是手好像不听使唤般，就是不愿意从他手中抽出来。

    看他眼里溢出来的柔光，我的心不受控制的紧窒了一下。一点酸涩在鼻间漾开，被他紧握着的手也僵硬了一下。

    垂眸看着他的手，硬是挣扎着将手抽了回来。“男女授受不亲，你没读过书吗？没学过道理吗？”说这番话，我甚至都不敢抬起头看他一眼。

    低着头，只觉得沉默的气氛包围着我们俩。

    “你在生我的气？”过了片刻，他恍然道。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不愿让他看穿，我倔强的抬眼与他对视，一口反驳他的猜测。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一些，看着我，迟疑了声，“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我反问他，口气一字比一字还差。

    “昨夜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他似不知又似试探的问我。

    看他的眼神似乎什么都知道了，我吸了口气，也不愿再憋着自己，两手一握拳，冲他吼问道：“你不用故意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来试探我。我知道你肯定都知道了！既然你都不愿娶我，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

    喉咙里被一口气堵得难受，忍不住就哽咽了起来。虽然昨夜之前我也并没有想过娶与不娶的问题，可是在听见爷爷质问他不愿娶我的话后，还是忍不住被什么狠狠揪疼了心。既然不愿意娶我，那么这么对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怔了怔，而我的视线随即越来越显得模糊，模糊的都看不清他的面了，只听见他问了一声，“你听着了？”

    眼里难受的更厉害，明明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了事，竟然还能如此淡定，我不知道该夸赞他的沉稳，还是痛哭我的愚傻。

    “死小子，竟敢惹我孙女哭！”爷爷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模模糊糊的视线内，根本就看不见爷爷究竟待在何处呵斥出这么一句话。只是委屈的心情再等不及看清楚，冲着一个方向，喊了声爷爷就蹲下了身，满腹委屈的放声大哭。

第三卷 第二百零七章 昭然若揭

    我毫无形象的向下一蹲，拔高喉咙开始嚎啕大哭。而显然是吓到了爷爷，不多时只觉得有人在拼命拉着我的手臂，同时耳里还听得爷爷的骂骂咧咧，对象直指宿凌昂。

    任爷爷扶着起身，委屈至极的靠在爷爷肩头，继续抽抽嗒嗒。

    或许是动静太大，等我的情绪稍稍稳下来些后，透过爷爷的肩头向四周看了看，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宿常洛、郭桓、小三以及一堆的家仆、丫环。

    收收声，我含着泪意去看宿凌昂。他颇无奈的站在原处，一声不发，任爷爷一句接着一句，不停的数落他。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站着，我这心里的憋屈就更盛了，一句解释都没有，一句安慰都没有，他心里果然是没有我，可、可、可为何还要时不时来关心我一下，时不时投来柔柔的目光？

    附和着爷爷的数落的是下人们窃窃私语的猜测。下人们的原本小声地指点随着爷爷不断拔高的声调也渐渐响出了声，说什么的都有。

    一句句一言言全都没有落下的进了我的耳。心里有些懊恼，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眼下爷爷情绪高涨，骂骂咧咧的什么话都说了，岂不是让人都当笑话听去了？

    轻轻扯了扯爷爷的衣袖，示意他老人家莫在说下去了。

    只可惜，我的示意并没有入他老人家的眼，也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理我，爷爷依然话语不断。

    对于爷爷的怒骂，宿凌昂竟然只站着，一句话也不反驳，更别提宿常洛与郭桓，两人呆呆的就站在一旁看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平时这两人口齿伶俐着呢，这会儿到哑了。

    只能一个人干着急，又拉不下面子出声，关键时刻，总有一人跳出来打圆场。只是，我没想到跳出来的竟然是小三。

    “哇啊，爷爷，我忽然发现你好有本事哦。”小三几声哎呀呀，上前几步一把抱着爷爷的手臂使劲晃了晃，张口甜甜的喊了声爷爷，自来熟的与爷爷亲热着攀谈了起来。

    前声一个爷爷。后声一个爷爷。爷爷竟然也就这么让他喊过了神。停止了原本口里地骂骂咧咧。

    两三言过后。竟然全副精力都让小三给吸引了过去。

    看两人一言一语地越说越起劲。我只觉得哭笑不得。再看更哭笑不得地两个旁观者。以及还站在原处不动地另一人。咬牙。暗恨着转身便走。

    回到屋内。一坐下。双手捂着眼睛。泪水止不住地蹭湿双手掌心。似乎是整个世间地悲伤在这一刻。同时涌进了身体里。因为没有那么宽广地心胸去容纳。于是忍不住痛哭失声。

    从无声呜咽到放声痛苦。我再压抑不住那莫名地情绪。

    直到声渐小。无力再呜咽。也无力再流什么泪时。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轻响起叩门声。伴随而来地是爷爷迟疑地问话声：“阿花。你在里面吗？”

    放下双手，我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门口。

    门还是关着的，虽然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上门闩。就着外头的光线，门上模糊的映出两道影子，一个矮小，一个高大，矮小的那个一定是爷爷，至于高大的那个，我没去细看，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的。

    屏着呼吸，我不回答门外的问话。

    问话得不到回答，门外沉默了会，才又出声道：“阿、阿花。爷爷知道你的心情，爷爷都知道。我们阿花从小就是个好孩子，阿花啊……你把门开开好不？”

    我坐着，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门上那两道影子。

    门外的人似乎急了起来，不停的轻叩着门，边劝道：“阿花，有什么话你同爷爷说可好？别把自己关在房里头啊？你这样，爷爷心里也很不好受。”

    干涸的眼眶此刻有点疼，我小心翼翼的眨眨眼，眨下，就不愿睁开。

    爷爷的担心，我都听到了耳里。心里喃喃了声，其实门没有闩上，你们想进来大可进来，可是嘴唇抿的紧紧。

    爷爷在门外说了半天话，最后或是终于忍不住了，只听得门咿呀一声被推了开。

    “原来这门没关上啊！”爷爷迈着步子，首先跨进了门槛，边抬脚还边道。

    我抬头，看了爷爷一眼，往旁瞥了瞥，又见着宿凌昂。眉头处一紧，手下一动，“咣当”一声，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盅碎在进门的两人脚边。

    爷爷一惊跳，身子向上拔高了几分，还没跨进门槛的另一只脚愣是不敢动了。一旁的宿凌昂挑了挑眉，也站住脚。

    心虚的瞥了眼手，而后一指直指着他们，冷冷道：“出去！”

    爷爷又一惊跳，无措地看着我。许是从来没见过我这模样吧，他老人家眼珠儿在我身上扫了扫，僵持了一会儿道，“出去，出去，我们这就出去。”说着，就拉着宿凌昂又退出了门外。

    只退到了门槛外头，爷爷才

    口，“阿花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啊？有什)说嘛。”

    翻来覆去也就这是这几句，听得多了，心里反而更烦。以手捂着头，拼命要着头，口里念叨着，“我现在不想说，而且也不想听。”

    “好好好，你不想说就不要说，爷爷不逼你说。”门口，爷爷口里嚷的急。

    听他这样说，我才停下了摇头的动作。

    “要不这样，阿花，你先休息休息。晚膳的时候，你要是心情好了，再同爷爷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先下去了。”爷爷故意扯着嗓子说，生怕我听不见。

    低垂着头，我故意不去看门外两人的动作。

    “你是不是对我们阿花说什么了？她怎么现下就成这样了？你这小子，难道老头子当初真看错你了？”

    门外传来爷爷模糊不清的问话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轻，应该是他们已经走远了。抬头看了看门外，果然都已经走得没影了。

    起身将门关好，我继续窝回座上，干干的眼眶里止不住就开始湿润了起来，吸吸鼻子，任莫名的情绪继续湮埋自己。

    这两天，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天业的陵王府。不为别的，只是这里的人竟然也都好传八卦，乱嚼舌根。

    而这两天府里传的最凶，最广泛，最热闹的当属我与宿凌昂的事。引用下人们的话说就是“夫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同老爷吵起来了，可怜老爷这么一个美男子，竟然让夫人管的死死的。晚上连房门都不能入，天天睡书房。”

    而后便是他们的啧啧怜惜，怜惜的自然不会是我。

    这话听在耳里，更让人不是滋味，什么人嘛，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明明难受的人是我啊，长着一副好皮相了不起啊，这些下人还真是！真应该好好修理修理，让他们弄清楚谁是这府里的主人！

    当然这些也不过是我想想而已，最终也没能付之行动。

    只是我没想到这样的家务事，竟然能引得陆敬亭闻声而来。忍不住就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这里安插了什么人了，不然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传到宫里头去。

    见着面，陆敬亭甚至连茶都还未沾唇边，就急急的开口问我道：“听说齐师这几日心情不好？”

    低头摆弄着衣带，我闷闷的回，“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啊！”

    他呵笑出声，“果然是心情不好啊，谁惹你了？把你惹的这么生气。”

    一圈一圈，直将衣带子全数缠绕上手指，我才又玩腻了般的又绕出来，抬头看着陆敬亭，轻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这几日心情不好的？”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他一时找不到回答，颇为尴尬的一手握拳抵在嘴边，撇头咳嗽了几声，“这个……啊，对了，我听说，听说是因为王爷不愿意娶你？”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一僵，原本打算松开衣带的手又重新将其拽紧。果然这府里有他安插的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走神，猜想着这人是谁？只不过这神还没走多久，便又绕了回来，瞥着他又好奇又尴尬的模样，忍不住讽他道：“你有顺风耳啊？连这事都让你知道了。”

    “呵呵……”他垂下头，满面的羞愧。半晌后才起来，接着道：“其实我也只是想关心一下你。”

    他这么说，我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是知道陆敬亭是因为关心我才特地来的，他现今身份不同，日日国事操劳，心底还能想着我，特地来这么一回，我却这么对他，想想真是不该。

    再看他时，也就和悦了不少，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陆敬亭，我没事。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了，天天要管全天下的事，还管我这份琐事做什么？”

    陆敬亭挑眉，对我这么说似乎很不服气，“天下人的事，我不得不管，那关乎社稷。可你的事，我是非管不可。

    不为别的，只因你是我的朋友。”

    “噗”，我忍不住笑了，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你这么重情意啊！”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是个重情意的人吗？”见我笑的越发厉害，他更是不服气起来。

    好像是有些笑太过了，我艰难的止了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你敢存这个意思，小心我赐你一道大罪，将你打入天牢去。”他装模作样的哼了哼，不自主的扬了扬下颚。

    我故作惊吓的瞪着他，“陆敬亭，没想到你当了才几天的皇帝竟然就这么大架子了？小女子怕怕了。”

    “哈哈，开玩笑而已。”他哈哈而笑，气氛倒显得特别的轻松，“齐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什么？”

第三卷 第二百零八章 相助

    “什么？”我惊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笑眯眯，甚至还出手拍了拍我的肩，“你放心，不就是想让王爷娶你吗？这事包我身上便好。”

    话说完，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走。

    听着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我一惊神，忙追了上去，“你站住，等等！等等！”一把扯着他的衣衫后摆。

    “还有什么事？”他回头，冲着我一笑。

    将他衣摆揪的死紧，我沉声问他，“你做什么去？”

    “回宫啊。”他答得自然。

    再问，“你刚才说什么事包在你身上？”

    他一挑眉。笑地得意。“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你地终身大事啊！咱俩可是好朋友。你地幸福。我自然也关心了。”

    “不许！”一瞪眼。我凶神恶煞地喝他句。

    他卸下脸上地笑。不语地盯着我。半晌后叹出口气。轻声问道：“为何？”

    这还问我为何？我也学着他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诉道：“陆敬亭。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又不是想嫁人想疯了。他要是不愿意、不愿意娶我也就罢了。你跟着搀和什么呢？况且。你以为你说了。就会改变他什么想法吗？”他那人地心思。虽然我猜不透。但他那点脾气。我还是能摸着一些地。“你虽然已经贵为玄冥地皇。可他是天业地王爷。可不受你地旨意过日子。”

    最后这话才是正经。陆敬亭虽然是皇帝。但又如何？论说。我就不信他地口才能赶地上宿凌昂。虽然宿凌昂并不是多话之人。可哪回不直接说到点上？

    “可是你受不是？”他听了也不恼。直接就反过来回我这么一句。

    我被他弄的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没好气的瞪了他眼。“你什么意思啊？”真是败给他了，这时候居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

    “齐师，咱们是朋友啊，你相不相信朋友？”陆敬亭许是看我依旧愁着个脸，便走过来正色问我。

    相信吗？相信吧？可是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只会让宿凌昂觉得是我很想嫁给他，赖着他，这样多没面子啊。“相是相信，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相信就好，我走罗。”说完也不等我再说什么，便挥了挥手，起驾回宫了。

    送走了圣驾，我泄气的趴在走廊边的美人靠上，不禁开始猜测着陆敬亭要如何和他说，这日子可真无聊，要是水穷她们在就好了，还可以说说话，这府里如今我都没人可以说话了，找爷爷吗？不行，这女儿家的心事，怎么和他说啊。找小三吗？也不行，毕竟这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说体己话的地步。唉！长叹一口气，我的眼皮重了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呆呆地坐了半天，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才发现怎么睡到床上了？是谁把我抬进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迷糊地过了两天，每天就等着陆敬亭的信，虽总是对自己说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陆敬亭又怎么说得过宿凌昂呢？可这心里还是忍不住期盼着。

    等到了第三天，宫里突然来了人，一个看似和善的公公，传了旨意，说是陆敬亭召见我，我换了衣服，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这个看似和善的公公，因为有一次不经意，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居然有着些鄙夷。

    眼看着前面就是陆敬亭的御书房了，可那公公却没有带我去见陆敬亭，只是穿廊过院的绕到书房的后门，走到一间房门口，那公公停了下来，“皇上命夫人在这里面候着。”

    就在这里候着？正准备再问个清楚，那公公施施然行了礼，转身离开了。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间小屋子，正对着门处挂着一副厚厚的帘子，两张太师椅背对着门放在中间，这是间什么屋子啊？怎么这般子的摆设？

    还不及多想呢，只听得陆敬亭的声音忽道：“陵王这几日很忙？”

    陵王？是宿凌昂？我一惊，快步上前。

    “嗯，还好。大军整日扎在大都外，未免朝内上书的大臣起事，本王自然得多醒着神。”

    急急冲到帘子处，脚步又顿了下来。原来这几天宿凌昂都在忙，难怪都不见人，我还以为是他知道我知道了他不愿娶我的事而故意避着我的呢！

    “陵王有心了。”陆敬亭呵笑出声，“其实我是相信王爷的，那些个大臣的上奏，我并不会摆在心上。

    ”

    “那便好。”明明该是拜谢圣恩浩荡的话，可他怎么就偏说成了陆敬亭就该这么做的模样呢？

    我有些责怪宿凌昂的自傲，只是又见不得人，只能将责怪的眼神透给了面前这厚厚的帘子。

    帘后传来陆敬亭尴尬的轻咳声，“其实今日我找王爷来，只是想与王爷爷谈谈齐师的事。”

    听得我的名字，心一下子跟着提了起来，不出所料，果然是要谈关于我的事。

    “哦？”

    “咳，我近日听说，你和齐师之前有些小问题？”

    “什么问题？”宿凌昂反问，话里自有一份闲适。而就是这份闲适，让我听着很是不爽。

    当宿凌昂问完，久久都没听得陆敬亭再问什么。我不禁叹口气，都说了他说不过宿凌昂，却没想说都没说呢，就先败

    了。

    “你和齐师，你当真不愿意娶她？”

    一口口水呛在喉咙口，想咳却又怕出声让外头的人听到，只能涨着脸强忍着。这个陆敬亭，用不用的着将话问得这么明啊？

    好不容易止住了喉间的难受，外头始终还保持着沉默，瞧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又听不到一点儿的声响，我的心慢慢的悬了起来。到底是说不说啊？

    室内极静，静的我仿佛都能够听到小间外头风吹过树梢，枝丫颤抖的声音。

    “呵呵呵。”静谧了许久，终于又传来了声音，只不过却不是回答，而是宿凌昂不知所谓的呵笑。

    这么笑是什么意思？

    “陵王这么笑是何意思？”

    “没想到皇上日日国事繁忙，竟还有时间来管本王这些琐事。”

    琐事？心口处一揪，他竟然说这样的事只是琐事。

    “琐事！”一声重响传来，接着便是陆敬亭暴跳如雷的质问声，“王爷只当齐师是琐事吗？你俩的感情事是琐事吗？终生大事也是琐事吗？”下一句比之上一句更加重几分语气，陆敬亭话间满满的都是怒气。

    他的问，句句都问在了我的心尖上。只不过，陆敬亭的问，得到的又是一阵漫无边际的沉默。

    “请陵王作答！”

    ……

    “请陵王作答！”拔高了声，又道了一遍。

    依然是叫人心惊的沉默。

    “砰”，又是重重的一声。看来又是陆敬亭在发飙了，“要是你再不回答，我就当你是不愿娶齐师。那么，那么……那么我来娶！”

    “噗”，虽然口中并没有含水，可我还是忍不住喷了一下。这个陆敬亭，他到底是在乱说些什么啊？

    “你愿意娶，她愿意嫁吗？”宿凌昂终不再沉默，可是他说的话，清淡中带着一抹自信，似乎很有把握。

    咬咬下唇，他说的也没错。就算陆敬亭真愿意娶我，我怎么可能愿意嫁他啊？不说别的，就说这身份，他可是帝王，我这一乡野村妇，能攀的上他吗？况且心中已经存了个人，怎么可能还能与别人在一起呢？

    “我……那总比守着你这个无心的人好吧！”

    “无心？”宿凌昂嗤笑一声，“无心总比伤心来的好吧？”

    “什么意思？”陆敬亭追问，同时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过几日我便领军出征，若得胜，我定回来迎娶她。若回不来，那或许真得劳烦你照顾着她了。”

    什么意思？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得胜？回不来？他要出征？征哪儿？

    “是这样吗？”不同于刚才拔高了声的质问，这回陆敬亭语气中的问话弱弱的，似乎有些有气无力。“陵王因为有所担心，怕……才不愿娶她的？”

    “怕什么？”一心急，我忍不住喊了出声。

    帘后传来几道咳嗽声。

    我知这是陆敬亭给我的暗号，可我却不想再缩在这里，听着他们不清不楚的话干着急。念头一闪，手再一抬，拨开厚重的帘子，我走了出去。

    “你怕什么？你担心什么？你告诉我！不许再瞒我什么！”一走出去，还来不及看看两人的表情，我快步冲至宿凌昂面前，出声质问他。

    在见着我的刹那，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而当我一气问出这些问题后，面对我的又是他的一贯平静如水。

    “过几日，我领军出征。”盯了我一会，他才道。

    轻捏着袖管，我问：“出征做什么去？”

    “打天业。”他回的清清淡淡，我的心却一提。

    “以天业的兵杀回去攻打天业，风险多大，你可清楚？”这风险，可当真是凶大于吉。

    他轻扯了个笑，不作回答。

    我恍然明白了他的想法和担忧，拧起眉，再问他，“你担心自己这回是有去无回，所以才说出不愿意娶我的话的吗？”

    他还是笑，笑里有些我不明白的情愫。

    我苦笑起来，“你都忘了你说过的话，你明明早就告诉过我，我们或许不能活到白头，但是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你太自私了，什么承诺，什么誓言，全都忘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管什么好与不好，我只记得你说过的话。若不是你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走到今天，可是现在你竟然要一意孤行，你竟然要抛下我。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事，接受不了，若你这次去得胜而归，你也别指望我还等着你。如果你真的因为这点设想而丢下我，那我宁愿跟着陆敬亭过一辈子。”手一指，我怒冲冲的指着陆敬亭。

    身后的陆敬亭是何表情，我看不到。而眼前的宿凌昂轻蹙了眉，面上添出了一丝阴霾。

    见他这般，我昂高头，生出一丝得意来。

    对峙了片刻，他才垂下眼睑，口里轻吐出一句，“那你想如何？”

    从开始到如今，他哪有说过这样的话，这回竟然还摆出这么一副无奈的表情，配上这几句话，倒是让我愣住不知该如何接口了。

    “还能如何？自然是赶紧操办婚事啊！”似憋了半天，终于能说话了，陆敬亭急急在后嚷着。

    回身瞥了陆敬亭一眼，他不但话间急切，面上也是急切的很。冲他裂了个笑，转身继续看着宿凌昂，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莫要再多想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啊！”

    回应着他的话，宿凌昂轻眨了下眼。

第三卷 最终章 山水迢迢

    宿凌昂轻眨了下眼，答案是否说出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那眼神，我心领神会。

    瞧我们已经谈妥，陆敬亭忍不住大叹他这说客当的真叫屈，原来我只用短短两三语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任他说了这么多句都问不出半句话来，害得他心焦的差些都要去求人了。

    我听后便是笑，早说过他与宿凌昂比还嫩许多，他还偏不信。只不过，我也得谢谢他，他为我定也是操了不少心了。

    人生得一知己，难！得陆敬亭这样位居高位，心却平近的，更是千载难得。心里除了感恩上天的厚待，也不知道还能有些什么想法。

    一片喜气洋洋的红，从院子这头漫延到了那头。虽然宿凌昂在那时眨眼表示了同意，但我没却没想到，同意之后的事会操办的如此之快，快的我还没自梦里醒来就已被震天响的喜乐扰去了困意。

    掰着手指头一算，真真假假，这已是我的第三次出阁，似乎也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出阁了。

    第一次，仓促间，两人定了约作了假。第二次，热热闹闹，依然是假。过了这么久，到了这第三次，终于是成真。想想，这似乎就是弄假成真，忍不住呵呵傻笑。

    当红盖头遮上头顶，心竟跳的厉害了起来，生出了一丝紧张的感觉。却不知道究竟是紧张些什么，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惜骂归骂，这心跳却没有慢一下拍来。

    今日的主婚人是陆敬亭，高堂自然是爷爷。千说万说，陆敬亭非央着我让他做这主婚人，我笑，他这么说，又有谁会反对，谁又敢反对。

    值得一说的是今日的司仪，请的不是别人，正是容相。得知我们这家邻居要操办婚事时，一双虎眼瞪得十足的大，不敢置信的来来回回打量了我与宿凌昂许多眼，那眼里的意思似乎是在指责我们俩既没正式拜堂，却这么每天粘腻在一块，有辱了圣贤，打量了个够本，他本意是拂袖而去，却不想出了变数。

    而一向最爱找容相麻烦的聂瑜自然是看懂了他的意思，籍此出了个馊主意，要容相来做这婚事的司仪。我们几人笑他果然是一个馊主意，容相本就不想与我们往来，又怎么可能会来做我婚事的司仪？

    但聂瑜偏偏就让这不可能地事成了可能。办法也甚是简单。臣是君地臣。君地一句话。抵地过旁人地数十句。于是聂瑜直接找上了陆敬亭。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陆敬亭竟然也就跟着他一块掺和上了。

    “噼里啪啦”一连串地爆竹声在耳旁炸响。低着头。视线已经隐隐瞧见自己衣裙地裙摆以及隐隐露出地鞋尖。任由喜娘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前厅。

    今日来了不少人。或许说只要卖陆敬亭面子地朝中大臣该是都来了。一路走过去。不停地听得人们地议论声。议论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随着脚步跨入屋内。心越发跳地厉害。

    容相不愧是容相。声音里透着一抹叫人不敢不服地威严。短短两三声。还本议论地热闹地人尽数止了声。宽阔地大厅里就听得他一声地声音。

    听着他地声音。我忍不住竟然想发笑。原先地那份紧张神奇地减退了许多。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本是简简单单地几句唱词。偏偏在容相地口里念出来是那样地怪异。害得我憋笑憋地辛苦。

    对拜完礼，就等着容相再唱最后一句“送入洞房”，等了半刻，却始终听不到容相开口。正在纳闷，只听得容相拔高的声音唱道：“取称杆，请新郎以称掀起喜帕，恭祝两位新人称心如意——”他的音调拔的太高，唱到最后竟然破了音，尖细的尾音倒是像宫内行走的人。

    只是怎么听那“称心如意”四字都像是咬牙切齿着说出来的，看来他的确是对我们请他担任司仪有所不满，以至于现在要来小小报复我们一下了。

    有哪家新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掀盖头的？

    才这么想着，眼前一片大亮，我不明所以的抬头，正对上宿凌昂含笑带柔的双目。

    好吧！我早该知道，别人不能的，到他手里就不一定了。

    “好！”陆敬亭忽然大力击掌，“恭祝两位称心如意！”原来是为我们顺台阶的。

    我低目垂头，忍不住而笑。

    容相定然很失望。

    红烛虽垂泪，有情人自得乐。没有进喜房前，心里还小小的想过，今夜这正正式式的洞房夜该如何度过？未想过半，脸就已羞烫的很。

    而此时，我忍不住再笑，自己的思想太过了。

    正

    的洞房夜，我却与宿凌昂犹如第一次般对坐在花桌旁TT，我吃菜。不时还说上一句话，“你说，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好？”

    他停住饮酒的动作，抬眼睇了我。

    “是叫相公好呢？还是该规矩的叫你王爷好呢？”我再问。

    搁下酒盅，他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问道：“那么你想喊我什么呢？”

    “唔……按照规矩来说，当然得喊你王爷。但是，我又喊不惯这两个字，每次喊起来都觉得别扭。其实喊你名字，我也挺习惯的……”

    “你想喊什么便喊什么吧！”重执起酒盅，他很大方的随便了我。

    “哦……”我低应了声，低下头剥了颗寓意早生贵子的花生，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复又抬头，“那么我喊你的全名吧！每次喊你的全名，我都觉得特别顺口。”虽然不曾敢当面喊过。

    左边的眉毛习惯性的挑起，他先是睇了我一眼，而后勾着笑开口吐道：“那你还是喊相公吧！”

    我大乐。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并不了解多少。只是觉得自己与他在一起总有一种涓涓流水，细流绵长的感觉。什么是**，我不知道。只是当肌肤贴上肌肤的时候，滚烫的不禁是皮肤，还有心底最深处的那一股悸动。

    脸贴着滚烫的胸口，仔细聆听胸腔里怦然有力的心跳声，出奇的平静。十指紧握，忽然就想起了一个词：天荒地老。

    新婚的第三日，按照礼俗该是上坟告庙，可这天，我们告的不是庙，而是别。

    一路挂着笑，看着他整军待发。这一回，我并没有吵着说什么要同去，很安分的将该为他打点的准备都悉数盘过，再送他出来。

    曾经他带来的大军听得整军回天业了，莫不欢喜。只是我好奇，他们究竟知不知道，他们这一去，还是一场硬仗要打？

    今日陆敬亭也来相送，还带来了一群的舞姬，说是要以舞送君。

    舞姬们打扮的有些怪异，艳红的窄袖短衣，下配同色的石榴裙，脚蹬短靴，看来很是帅气。

    乐曲节拍鲜明、奔腾欢快，舞姬们不停的随着乐曲旋转再旋转，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万周转个不停，身下的裙子随着她们的动作飞扬着，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红艳艳的牡丹。

    惊的我忍不住瞪大眼，舞姬们的舞蹈深深记入脑里，那别样出色的乐曲也停留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后来听说，那乐曲的名字叫出塞。可我终身也只听过那一回。

    辰时正，相传是群龙行雨的时候，宿凌昂定下出发的时候。

    “虽说小别胜新婚，但到底也是别离，你们俩可就没什么想说的了？”陆敬亭在一旁暗示着我。

    接了暗示，我长长的“嗯”了一声，望向也正看着我的宿凌昂，“早点回来，这几天我先劳烦着陆敬亭照顾我。”

    陆敬亭一脸受不了的拍了拍额头，我不理他，最后的离别时候，忍不住贪婪的看着宿凌昂，也不知道要分别多久，好想就这样看着，一直看到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宿凌昂淡淡的笑。

    “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与君永相望。”

    最后，不知是谁在谁的耳旁轻声诉说了这么一句。

    直将人送远，心里才涌出一股翻江倒海的难受来，难受之下，竟不住的干呕。

    “齐师，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挥挥手，要陆敬亭安心。

    陆敬亭的脸上却并不真正安下心，怔怔的看着我，片刻后才摇头轻叹，“外头风大，快些回府去了，可不能受了凉。”

    我点头，“嗯，我知道。”

    “年关快近，你府上缺什么，只管让人来告诉我，这两日我喊两个御医去你府上，好好帮你把脉。”

    “不用，没事的。”我轻声婉拒。

    “上京城的陵王府早就封了，府里的人除了吕秋荷全部已经处置了。”边走，陆敬亭边似闲话家常的同我说着。“其实天业的皇帝也并不是个笨蛋，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比陵王更会伪装。”

    他说的这些，我都已经听过了，也就点点头，不回应。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并肩而行，默默的走。

    悄悄抬头向天上看去，一片澄空，万里无云，深冬时节，根本就见不到一只鸟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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