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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桑纤尘舞》
非凡的文笔
跨越极限的思维
勾勒出一副精致唯美，荡气回肠的英雄画卷
绚丽的情节
浪漫唯美的文字
奏响一段欢快的乐章

一段跨越千年的今古绝恋
承载几世的诺言
成就一段浪漫婉转的爱情神话



陌桑纤尘舞



酒杯里堆积如雪的月色，
照进梦中流转千年的壮丽山河。
那场湮灭多年的铁马金戈，
只剩一曲泪断情肠的千古离歌。
英雄埋骨的大漠长河，
不让须眉的姑娘可愿做一回红尘过客？
万里黄沙掩不住心如刀割，
杯酒柔情都化做无人清扫的爱恨纠葛。
是不是用前生演一场悲欢离合，
来世就会懂得什么叫做失而复得？

第一话青铜酒爵
落日的余辉下午六点爬进教室的窗台，照见关汉月画架上生龙活虎的武将肖像。飒爽的英姿，飞扬的马蹄，叱咤风云的男儿本色……每一处细微的神采，都被她描摹地无懈可击，让人迷恋。
“汉月，拜托你不要再画赵云了好不好？”一旁的李景书望着她无奈地摇摇头：“人家都死好几千年了，就算你现在自杀，也追不上他的！”
“再侮辱我的梦想，小心我翻脸！”刚满十八岁就快要完成大学学业的人都聪明得有点不正常，关汉月就属于智商和情商发育严重不平衡的女人。她举起拳头在好朋友面前晃了晃，认真地说：“我一定要找个像赵云一样的男人当老公！”
“不是吧？哪里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李景书拿眼角打量着关汉月普通到极点的相貌和矮小的身材，做出总结性的评论：“就算有，我估计你也抢不过人家……”
“闭嘴！小心我一飞腿把你踢下楼！”关汉月懒得再跟这个一天到晚打击自己美好爱情的八婆说话，背上装满赵云全方位特写的画夹，晃出了天华美院的大门。
回家必经的小巷里光线阴暗，夜色中闪现出三个红色的烟头，关汉月心想：难不成有人想打劫？真麻烦！
“矮冬瓜，快点把钱拿出来！”事情果然和预料的一样，三个男人丢掉烟头围上来。
关汉月抱着画夹自言自语：“要是老妈知道我在外面打架，会骂死我的……”想到这里，她摸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往前一伸：“就这么多，我可以走了吧？”
“这么少？你当我们是要饭的啊！”打劫的几个人显然对二十块钱不屑一顾，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在夜色中抓住关汉月的手，语气暧昧地说：“不如陪我们玩玩？”
“不是吧？我长得这么安全也有人要？！”关汉月觉得对方肯定是瞎了。
“少罗嗦，叫你过来就过来！”对方直接使用暴力手段，抓起关汉月怀里画丢出去。
“居然敢丢我的赵云！我打死你们这群混蛋！”关汉月一见到画稿在风中飘起来，立刻大脑充血，气势汹汹地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下身。
等对方吃痛地蹲下身子，她转身跳起来，单脚踩到那笨蛋的背上，伸手接住在空中翻转下降的画稿。另一只脚轻轻一蹬，对方受力不稳跌了个四脚朝天，她却怀抱着最爱的赵云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哎哟！”打劫的主犯没想到一个瘦弱的女生居然让自己输得如此狼狈，立刻气急败坏地对剩下的两个同伙叫嚷道：“你们白痴啊，打死那个矮冬瓜！”
关汉月迅速捡起落在地上的画夹，抓在手里，像砍刀一样飞舞起来。
薄而坚硬的夹子，不断落在打劫者的手、脸、肩膀和腿部关节上，阴暗的小巷里只有画夹上的金属扣流星般上下翻飞，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划破这个城市宁静的夜晚。
“别打了！老大你是高人啊，放过我们吧……”两分钟后，三个大汉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对关汉月佩服地五体投地。
关汉月冲他们吼道：“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敢打劫我？这就是代价！”
说完，她蹲下身子，打开三个劫匪随身携带的包袱，从一堆破铜烂铁里面翻出一个黑乎乎的铜制品抓在手里，掂量了片刻，便冲那三个家伙嚷道：“我那二十块钱就当买这个玩意了，今天放过你们，下次再被我看到别怪我不客气！”
丢下三个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笨蛋，关汉月兴冲冲地回家去。练了这么久的武术，一直没有在谁身上实验过，把三个自己找上门的坏蛋打一顿，老妈该不能说什么了吧！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关汉月的老妈王春红一见到她就发现了问题，皱着眉头审问道：“你的衣服怎么又皱又破？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碰上打劫的，我不反抗怎么行？！”关汉月总算可以理直气壮一回了。
“啊？！那你有没有受伤？”王春红顿时紧张起来，一把将女儿打劫来的战利品丢到桌子上，叮嘱说：“以后这种事情要打电话报警，快去换件衣服出来吃饭了！”
“我这女儿一身的好功夫，立志跟赵云学习，强盗不被她打劫就不错了！”关汉月的父亲关青林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去拿女儿带回来的东西看。他这类考古学家就喜欢没事研究些破铜烂铁，纯属职业习惯。
“都是你！一天到晚跟女儿讲些古代的死人，搞得她连活人都不正眼看！”王春红等女儿进了房间，压低声音对关青林说：“我们家女儿本来就长得不突出，性格又怪，打架还能打死人，以后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
“你有点眼光好不好？我们家汉月单眼皮，小嘴巴，鹅蛋脸，在古代可是标准的美女！”关青林对自己女儿的长相完全自信，继续看手上像酒杯一样的铜制品。
“现在是21世纪，疯子才觉得我们家女儿是美女！”王春红快被家里两个活得极其怪异的父女弄到神经崩溃了。
“汉月！快出来！”关青林突然捧着那个铜制的酒杯大叫起来：“这是一只汉代的青铜酒爵，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打劫的人手里买的呀！我觉得像是仿汉代的酒杯，打算拿来做绘画模型。”关汉月跑出房间，望着父亲认真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该不会真是汉代的古董吧？”
“我只能判断是真品，但确切年代还不太清楚，三国时期也延续了汉代的青铜制作工艺，得明天去研究所查一查详细的资料才行……”关青林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关汉月什么都没听见，她就听到“三国”两个字！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天啊，搞不好是赵云用过的酒杯！不管了，今天晚上抱着它睡觉，说不定一不小心穿越时空嫁给赵云……亲爱的老公，我来了！
当晚，月光透过房间的天窗照见桌上的青铜酒爵，它在黑暗中突然流泻出诡异的光芒。
关汉月蹑手蹑脚地溜进父母的卧室，那些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没有看到任何奇异的景象，伸手抓过那只青铜酒爵塞进怀里，满足地躺回自己的被窝。
她在梦里看见一位骑着战马的少年将军，在奔赴杀场的瞬间回头看她，笑地那么温柔……

第二话梦回长安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果然梦到了赵云，幸福死了！
关汉月刚想起床查一查青铜酒爵的有关资料，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惊恐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被堵住嘴巴，反捆住双手卧倒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制柴房里！
“老爷，我们已经把卓文君的侍女卓仙儿弄来了，就关在柴房里……”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不是吧？关汉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古装造型，还有房间里的摆设，确定自己如果不是做梦，就是碰到一个变态强盗了！她在肚子里气得哼哼：卓文君的侍女卓仙儿？我还司马相如的书童司马无敌呢！死强盗，一点创意都没有！
木制的大门上响起一阵清脆的开锁声，随后钻进来一个超肥体形的老爷，看见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的关汉月，立刻色咪咪得靠过来摸她的脸蛋，笑得像一只看见鱼的老猫：“美人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不能言语的关汉月顿时瞪大眼睛，拼命摆脱死胖子的色手，心里狂喊：有没有搞错啊？！我又没在房间里摆桃花阵，怎么连做梦都能碰到逃花劫啊？！
可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没摆脱梦境，关汉月就耐不住性子了。幸亏只是捆住双手塞住嘴巴，一双脚依然可以跑路。
她横下一条心，趁着身边这化装成老爷的死强盗吩咐别人把自己带进房间去的机会，上下左右齐开工，一边用头顶去撞身边人的下巴，一边抬脚踹倒后面押送的死胖子，随后撒腿就跑，见门就钻！
关汉月听着身后过分真实的追赶声，硬着头皮往外跑，总算幸运地跑出了大门。
一抬头，关汉月背负着结实的绳索，整个人呆立在门边不能动弹！
她看到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人的叫卖声和客人的喧哗声混杂一片，顶着华盖的马车漆成浓重的色彩，根本就是西汉时期才会有的社会景象。
难道这也是强盗弄出来的吗？！
“抓住她！……”身后的追逐叫喊声一阵紧过一阵，关汉月来不及多想，立刻沿着宽阔的街道飞跑起来。
原本平静悠闲的人群被关汉月弄地异常紧张，大家纷纷往街边退去，不断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地注视街道上的这一幕。两张年轻的脸上虽然早已露出不悦的神情，却始终没有上前阻止这场追逐，只是默默等待那个神色慌张的女子跑到近旁。
他们有剑！求生的欲望让关汉月不顾一切地跑到两个男子的身旁，不断拿肩膀去撞他们拿剑的手臂，希望他们能够帮自己砍断身上的绳索。
“别管她。”那个年轻的将军用一种高高在上的鄙视神情望着关汉月，同时伸手阻止身旁的另一个年轻人去帮助她。
“我看这次不像是骗人的！”另一名男子却将目光落在关汉月焦急的脸上，他的目光充满了温情，眉宇之间的勇敢让关汉月在心里激动地叫嚷起来：他怎么跟我画的赵云这么像？！居然是我的偶像来救我，幸福死了！
关汉月兴奋异常地掉转身，希望对方能砍断绳索，让自己大展拳脚。可她想错了，这个年轻人抽出长剑绕到了她身前，根本不想让她动一个手指头。
关汉月刚想用脑袋去顶他的后背，却被一条粗鲁的胳膊拉到了一旁，又是那个死扑克脸的男人！
街道上的人群不再慌乱，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两位英姿勃发的少年英雄。
他们的神情透着经历战火硝烟洗礼之后的坚强果敢，不论冷漠还是温情都让人望而却步，清冷的剑惊虹般出鞘，雪亮的刀锋还未沾血，就已能气吞山河。
没有动作，没有呵斥，那些追赶关汉月的人就已经忌惮这种傲视天下的气势了，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一群饭桶！抓个人都抓不住！……”那个肥猪老爷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等他看清楚两个年轻人的样子，顿时满头大汗地陪起了笑脸：“原来是两位将军啊……误会，误会！她就是我府上一个家奴，做错了事情想逃跑……”
“胡说！仙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家奴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匆匆赶来，绝色的容颜透着温宛的气质，这一刻却不顾仪容，指着那个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不要仗着你爹是当朝丞相，就欺人太甚！我丈夫司马相如的确是个文弱书生，如果不怕他把你干的坏事写出来，你就把我的侍女抓走！”
一顿骂下来，众人都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大家聚在路边议论纷纷。关汉月望着眼前的妇人，心里明白卓文君一来，自己就算是安全逃脱色狼的纠缠了。
那个猪头看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只好放弃追逐，灰头土脸地回府去了。
卓文君见人都走远了，才转身向关汉月身边的两名男子行礼：“今天要不是二位将军，我也不敢这么大声说话！仙儿，还不快点过来谢霍将军和李将军的救命之恩！”
关汉月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两个人，仔细回忆父亲平时要求自己背诵的历史资料。当身上的绳索和嘴上的手绢刚一解下来，她就脱口而出：“难道是霍去病和李敢？”
“你猜对了！”李敢对关汉月温柔地笑了笑，点头说：“我是李敢，他是霍去病！”
“汉武帝时期？！……天啊！快点醒！……”关汉月一听到这个答案就开始拼命地抓头发，站在大街上又哭又叫。
“我看这丫头受了刺激，已经精神失常了……”卓文君紧张地拉住关汉月的手臂膀，焦急地询问：“仙儿，你不认得我的吗？”
“吵死人了！我是关汉月，鬼才认得你！”关汉月不明白这梦为什么就是醒不了。
“一个身份卑贱的家奴，居然敢这样跟主人说话！”在一旁忍耐了好久的霍去病，一听到关汉月这种不分尊卑的语言，抬手要打，却被李敢拦住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你自己一样是家奴出身。要不是卫青战功赫赫，照顾你这个外甥，你以为你能这么拽啊？！”关汉月现在见谁都想骂，就想快点摆脱这个令人疯狂的梦。
“啪！”霍去病愤怒地推开李敢，冲着关汉月的脸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
五条血红的指痕清晰地浮现在关汉月的脸上，把眼前这个女人全部的愤怒都打了下去。
痛！这不是梦！总算认清事实真相的关汉月浑身瘫软地坐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身上的汉代服饰，以及散落了一地的长发。
她听到自己用没有半点热情的声音问：“现在是汉朝吗？这里是长安吗？”
“是的，现在是汉朝，这里就是长安……”

第三话避祸平阳
长安的繁华透过马车上随风扬卷的布帘一点点透进关汉月的眼中，曾经被父亲描绘得魅力非凡的长安盛况，现在看来那么陌生，陌生到想突然死过去一了百了。
一旁的李敢拉了拉关汉月的袖子，轻声地问：“你没事吧？……霍将军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霍去病坐在对面，死盯着关汉月的脸看。听到李敢帮自己说话，他却不领情地嚷道：“家奴就是家奴，像她这种德行要是在我的府上早就打死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李敢皱着眉头低声抱怨：“都是你把她打成这样的！”
“二位将军别为了一个丫头生气，不值得！”卓文君默默地看着他们，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
“司马夫人，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李敢望着关汉月失神的眼睛，不由担心起她的将来：“仙儿已经精神失常，而且那些垂涎她的人肯定会再找机会下手的。”
“李将军说的对，我现在也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呢！我只能保护她一时，不能照顾她一世，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说到此处，卓文君也是愁眉不展。
“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别做她的主人！”霍去病扬起骄傲的下巴，不耐烦地撩开马车的布帘向外张望，随后冷冷地说：“我和李将军还有事，就不送夫人回府了。”
说完，强拉着李敢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赶回家去。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李敢在人群之中甩开霍去病的拉扯，愤怒地朝他吼起来：“不但伸手去打一个柔弱的女人，还对司马夫人这么没礼貌，这是大丈夫所为吗？！”
“你上当了！那个什么鬼仙儿不过是找机会接近我而已！再不走，司马夫人就该说把她送到我们府上保护起来了！”霍去病冷着脸独自回家去，丢下一头雾水的李敢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去的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卓文君看着车窗外离去的人影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关汉月轻笑起来：“你果然厉害，知道霍去病不会上当，干脆顶撞他，让他一辈子都记得你。不愧是东方朔的侄女东方云舒，居然能够想出这种以退为进的方法……”
“我叫关汉月，不是卓仙儿，更不是什么东方云舒！”关汉月回头望着眼前的一代才女，突然觉得难以接受。像她这样的奇女子怎么也逃不过名利纠葛呢？
“对不起，我忘了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卓文君完全没有听出关汉月的意思，继续说道：“你放心，到了平阳公主府，我只会记得你叫关汉月。但是希望你事成之后，别忘了对我的承诺，帮我丈夫避过所有的灾劫！”
才女也是女人，为所爱的人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关汉月无语地望着卓文君，突然觉得自己陷在了一坛混水中，有很多东西藏在她身后看不到的地方。如果不小心做事，别说回到现代，就是活下去可能都会有困难。
聪明的人总是能提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关汉月虽然在心里大叹自己倒霉，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跟卓文君踏入平阳公主府的大门，以西汉的礼仪安静地跪坐在木制的拉门之外，垂头聆听卓文君与平阳公主的对话。
“想不到司马夫人居然会把她送到我的府上，以司马夫人的才情还用托我来调教下人吗？”平阳公主的声音充满了调侃，眉眼间透着精明。
“实不相瞒，”卓文君一改马车中势在必得的坚决，转而露出一副柔弱无助的神情，一双美丽的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一直打她的主意，以我丈夫的地位哪里能保护地了她一生一世？公主心地善良，不但能照顾她，说不定还能为她找户好人家嫁出去，所以才来请公主相救。”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这个忙吧！”平阳公主不经意地扭头看了关汉月一眼，欣赏地说：“这丫头长得不错，就在我这里做个歌舞妓吧！不过夫人，我这里美女如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有出头之日！”
“她只要能避过那些灾祸就行了，不敢想什么飞上枝头做凤凰……”卓文君起身走到关汉月的身边，假装叮嘱道：“汉月，你可不要再像得罪霍去病将军那样，得罪了别人，否则公主赶你走，我也不管了！”
“是。”关汉月心里明白卓文君的用意，是让公主了解自己已经与霍去病有过接触。但是她不明白为了接近霍去病何必绕这么大个圈，跑到平阳公主府上来凑热闹？
平阳公主冲着卓文君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轻轻招了招手，高声喊道：“来人！”
房外闪出一个模样灵秀的女子，低垂着头，轻声细语地说：“公主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个叫关汉月的带下去，叫教授歌舞的老师好好调教她，给苏景儿添个伴舞的。”平阳公主走到关汉月的身边，抬起她的下巴冷着脸说：“卓文君把你送到我这里献殷勤，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她丈夫司马相如当年为陈阿娇写《长门赋》，差点让卫子夫从皇后的宝座上摔下来，害我多年的心血几乎毁于一旦，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呢！”
关汉月的脑子乱了：明知道精明能干的平阳公主一心要对付司马相如，卓文君却不求她，反而把希望都放在东方云舒的身上，可见这个东方云舒一定不简单！
但东方云舒为什么要通过平阳公主来接近霍去病呢？还有那个东方朔，自己的侄女做家奴都不管，完全不符合常理！……这些古代人的恩怨真是太复杂了！

第四话乐舞藏奸
在这个危机重重的院墙之内，关汉月小心地整理思绪，找寻能够回去的办法。
她知道这些古怪的事情八成跟那只青铜酒爵有关，但世界这么大，上哪里去找这个样子普通到极点的玩意呢？
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送自己来到汉朝的那一只啊！
“郁闷！”关汉月烦躁地踢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看看四周已经起身的众多美女，皱着眉头说：“我不要去排练歌舞，你们就说我生病了！”
“今天有几位将军要来府上，是真正的表演！”众多美人中最突出的就是苏景儿，她故意拿出铜镜照着关汉月的脸说：“你这么漂亮，说不定就被哪位将军看上了呢！”
“不去！”关汉月望着镜子里现代人绝对没兴趣的古代美人脸，猛抓了一顿头发，嚷嚷起来：“我从生下来就不是美女，跑这里来当美女干什么？！”
周围的其他女子都忍不住掩着嘴巴笑起来，虽然在客人面前，关汉月能够临风轻舞，身姿婆娑，可一回到房里立刻露出泼妇本性，能把天下最大胆的男人吓跑。
“你真不去？那我去！”苏景儿拿着镜子转了个圈，曳地的裙摆滚着耀眼的朱红绣花，自我陶醉在女儿家的幻想里：“今天霍将军要来，不知道我这身衣服够不够漂亮？”
“一群大花痴，居然喜欢个短命鬼……”关汉月一想到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的死扑克脸将军就郁闷，不高兴地嘟囔道：“你们都去跳啊，别找我！鄙视自大狂！”
“你说谁是短命鬼！霍将军是大英雄！……”
“对！霍将军是常胜将军，才不会短命呢！……”
“你再胡说，小心我们揍扁你！……”
关汉月知道自己犯了众怒，都怪自己忘了现在是什么年代，少年英雄总是最多美女追捧的，再说他还长得那么帅！敢侮辱她们的偶像，那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等关汉月在一堆美女的咒骂和指责声中，连滚带爬地穿好衣服，在花园里列队站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连平时不来监督歌舞排练的平阳公主也来了。
关汉月在人群后面偷偷注视着公主攥成拳头的手掌，心想：霍去病的战功抢了卫青的风光，平阳公主才不会喜欢这个臭小子呢！
“自大狂就是招人讨厌！”关汉月有点幸灾乐祸，自以为是地嘟囔起来：“等会儿要是公主叫一票美女集体整你，我一定第一个冲出来给自己报仇！……”
“你们为霍将军献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到现在都不能赢得他的欢心！”平阳公主的脸上全是不满的神情，在美人群聚的花园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生气地骂道：“你们就不会学学当朝皇后卫子夫？！她也是我公主府里跳舞的家奴，就能抓住皇帝的心！可你们呢？连个霍去病都对付不了，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今天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就统统赶出府去！”平阳公主走着走着，突然在关汉月身边停了下来，满含深意地说：“想要做将军夫人的，今天就好好表现！如果霍将军一不小心看上了你们中间的哪一个，算她自己的本事！”
关汉月听着平阳公主阴阳怪气的调子就反胃，心想：你这么讨厌霍去病，还送什么美女啊？八成又想玩当年控制汉武帝刘彻的美人计了！自大狂这下可倒霉了！
平阳公主走后，关汉月奸诈地凑到苏景儿身旁，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霍去病啊？想嫁给他做老婆吗？”
“我……”苏景儿的脸颊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分明就是喜欢。
“我帮你！”关汉月望着苏景儿柔情似水的美人样，自言自语道：“汉武帝刘彻是个标准的自大狂，都被卫子夫搞定了，霍去病是刘彻第二，没道理扛得住温柔攻势……”
“你怎么帮我？公主都没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苏景儿的神情依然落寞。
关汉月奸诈的一笑，非常有把握地说：“放心吧，看我的！”
虽然觉得多出一个霍夫人似乎会改变历史，但多个夫人对历史的发展应该没多大影响吧！关汉月简单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历史责任感，就开始实施她的卑鄙计划了。
“你们快别聊了，再不进去，公主又该罚你们了！”一起跳舞的常云青回过头来，稚气未脱的脸蛋配一双灵秀的大眼睛，要是在现代绝对是少男杀手，只可惜放在古代给浪费了，勉强当个站在美人身后，无关紧要的布景。
关汉月看了苏景儿一眼，低着头奸笑着钻进屋内。乐师们已经在房内奏乐了，顺着桌子一路看去，房里的客人都是霍去病和李敢等一群征战沙场的年轻将领。
最可恨的是那个死人头霍去病，一个人喝酒，居然还抬高下巴四十五度摆造型！
来不及咒骂，音乐声起，关汉月和其他舞女一起舞动起来。
景儿在队伍的最前方扬起柔美的笑容，弯腰，展臂，转身，默默回眸，舞动的华丽裙衫落在众人的眼中，勾起无数男儿的万般柔情。
热场舞已经响起掌声无数，接下来音乐节奏变得明快起来，后排的舞女开始扬起宽大的袖子斜插上来，景儿也越来越靠近坐在正中央的霍去病。
关汉月一边往前跳一边看霍去病越来越警觉起来的神情，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假装没有站稳，整个身体前倾过去，把苏景儿撞进霍去病的怀里！顿时歌舞声停，众多舞女慌作一团，只有平阳公主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所有人的动向。
霍去病本能地抱住摔倒在他身上的苏景儿，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一双眼睛望着在一旁偷笑的关汉月，都快要喷火了！真卑鄙，我不要你，你就把别人塞给我！
关汉月望着满脸红潮的苏景儿和忍气吞声的霍去病，心中那份奸计得逞的沾沾自喜简直到了顶点。
可还没让她高兴几秒钟，就听到平阳公主的怒喝：“你们这群废物！真是丢我平阳公主府的脸，全都给我收拾包袱滚出去！”
“至于你关汉月，先给我挨一顿打再说！”平阳公主的怒气顺便借题发挥，挥挥手冲门外的侍卫叫道：“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拖下去！”
“她们跳得不错。”霍去病看了一眼怀里惊慌失措的苏景儿，然后抬头长久地盯着满肚子坏水的关汉月，冷笑着说：“今天跳舞的我都要了，舅妈不会这么小气吧？”
平阳公主的笑容一闪而逝，冲着所有的舞女吼道：“今天是霍将军怜惜你们，要是在将军府惹出什么祸来，我可不放过你们！”随后大袖一挥，转身离开房间。
不是吧，我要到这个死人头家里去？那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啊？！关汉月盯着霍去病恐怖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一去肯定是一脚跌进火坑。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敢身上时，笑容再次泛滥开来。她故意走到他身旁，边倒酒边小声地说：“谢谢你那天在街上救了我，以后你会来霍将军府上看我跳舞吗？”
“我一定来！”李敢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关汉月，没想到她会丢下霍去病来谢自己。
多年来李敢就像是霍去病的影子，所有的人只看到霍去病，而不会注意他。关汉月是特别的女子，她的眼里能够看到李敢，这一点最让他心动。
霍去病一口一口喝着苏景儿斟来的酒，目光却未曾离开他们二人一步。躲在门外的平阳公主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渐渐扩散开来……

第五话五色琉璃
长安的夜色如同漆盘上的墨龙，华美得让人畏惧，直到那归来的英雄卸下盔甲，托起身旁的美人脸，横刀立马的战火硝烟才退却到万里之外，翻卷出柔情百转。
平阳公主借着月光看身旁的卫青，他睡的那么沉，宫廷的争斗消磨着英雄的身心，即使在梦中都深锁着眉头。她心疼地伸手抚摩卫青疲惫的容颜，轻轻地说：“你所有的委屈和艰辛，我都会分担，谁都不能阻碍你的英雄伟业……”
夜色中响起一阵清脆的击掌声，平阳公主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卫青，小心地掀开锦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穿过后花园层叠的假山，茂密的枝条下猛然见到一个女子的背影，平阳公主一改高傲的脾气，语调轻柔地说：“明天你就可以进入霍去病的府邸，事成之后，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公主为了卫青真是赴汤蹈火，连我这样的人都敢结交。”树荫下的女子故意用苍老的声音笑道：“你放心，等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助卫青一臂之力。”
花园中桂花开得正旺，浮动的暗香在夜色中荡漾，鬼魅般蔓延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微风吹起扬卷的青丝，芳草离离的天地里，又一笔交易在偷偷地进行。
因为着急而在花园中思索办法的关汉月，万万没想到自己睡在墙角的草丛中，居然会听到这样一番意想不到的对话。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平阳公主求助的人竟然也是东方云舒！天地间到底有多少个东方云舒？卓仙儿算一个，平阳公主府里也有一个，是不是别的地方还藏着许多个？！
“谁？！”树荫中的女子听到响动，突然厉声叫道：“公主！你竟带了其他人！”
“我没有！”平阳公主望着屋顶上遁逃的身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刚才还站在树下的女子，立刻飞上屋顶向逃跑的人影追去。
躺在草丛中的关汉月，看到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更是大受打击！本以为是自己被人发现了，没想到是另外一个人。越来越多的人物出现在东方云舒的周围了！
刚才平阳公主不是说那个东方云舒明天就会去霍去病的府上吗？那她肯定是舞女中的一个，好！我现在回去看谁没在房间里！不在房间的那个人就是东方云舒！
只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并没有关汉月想得那么简单。等她风尘仆仆地赶回众多舞女居住的屋舍时，一干人等都到齐了，惟独缺了她关汉月！
望着举着火把，敞开大门，等着她自投罗网的平阳公主和舞女们，关汉月这才意识到被算计的人其实是自己！
她攥紧拳头气愤地想：我真是白痴！平阳公主早就想找个罪名把我除掉了！以她的精明，怎么会让卓文君送来的女子得到霍去病的青睐呢？！……不管了，如果真要杀我，我也只能抓把刀威胁平阳公主了！
“你好大的胆子！三更半夜居然敢跑去私会男人，今天不处置你就太对不起霍将军了！”平阳公主早就习惯了栽赃陷害这一招，轻易用在了关汉月的身上。
“公主，好公主！”天真的常云青一把抱住平阳公主的腿，替关汉月求情：“汉月姐姐就是刚出去了一会儿，没见什么男人，公主饶了她吧！”随后她着急地望着身后的其他舞女，拼命地喊：“你们都说话啊，汉月姐姐没去见男人，是不是啊？！”
关汉月看了一眼默不做声的苏景儿，冷笑道：“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想不到真把我当朋友的，居然是云青。我要谢谢平阳公主，是你让我看清楚了人的真面目！”
这一刻，关汉月已经做好了誓死一搏的准备，她紧握双拳疾步上前，准备夺了侍卫的刀子，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把刀架上平阳公主的脖子，就不怕这帮人敢把自己怎么样了！至于那个东方云舒，等以后再找机会弄清楚吧！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千钧一发之际，卫青披着衣服赶到院子里。他的到来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他站在关汉月身旁，望着平阳公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不就是个舞女吗？都答应送给病儿了，干嘛还要处罚她呢？如果她真做了错事，病儿那么聪明，自然也不会放过她的。我明天还要去宫里见皇上，你让人都散了吧！”
平阳公主的脸色温柔下来，叹了口气说：“好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了吧？”说完看都不看关汉月一眼，走到卫青身旁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回房去了。
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卫青站到关汉月身旁穿好衣服的那一瞬间，垂落的手掌夹带着一颗五色琉璃珠，迅速塞进了她手中！
不管卫青这颗琉璃珠的作用是什么，关汉月已经彻底对这个时代失望了，每个人都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李敢和霍去病呢？他们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即将在将军府里被接二连三的挖出来？……累，感觉全世界的人都不可以相信！
侍卫纷纷散去，原本喧闹的院落终于寂静下来，关汉月的目光落在苏景儿身上，心中的悲愤完全无法平复：这就是朋友吗？这就是你回报给我的吗？从今天起，关汉月跟你不再是朋友，决不再为你做任何事！
“汉月姐姐，你别生气了，景儿姐姐不是故意的……”云青在一旁摇了摇关汉月的手，小心翼翼地劝导她不要记恨。
关汉月哪里听得进去，她盯着苏景儿故作委屈的脸，冷笑着问：“云青，你喜欢霍将军吗？想不想嫁给他当老婆？我可以帮你的……”
苏景儿的脸一瞬间变得如同冬天惨白的雪，跌跌撞撞地转身回了房间。
关汉月咬紧嘴唇，独自留在夜色中难过，因为这个女人的背叛，她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直到离开这个该死的年代！

第六话霍府疑云
霍去病是个怪人，一堆美女送到他家里，他却不闻不问。偶尔让他们出来跳舞也是自己不在场，明摆着就是不想女人靠近他。
“我怀疑他喜欢男的！”关汉月在被这个家伙关起来的第七天，躺在床上跟其他的美女聊天，气呼呼地说：“如果他不喜欢男人，为什么看都不看你们一眼？”
“我们只是一群家奴，霍将军当然看不上了……”常云青和关汉月在一间房里。
“不对！”关汉月看着常云青的脸，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霍去病很奇怪，一起来的六个舞女，关汉月、常云青和李子君在一个房间，苏景儿、林文妤和方小七在另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明明足够大，为什么要把六个人分到两个房间呢？
“有什么不对的？”李子君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关汉月，扬起眉毛尖刻地说：“难道霍将军非要看上你才是对的？！”
“将军就算看上汉月姐姐了也是应该的！”云青嘟着嘴巴叫嚷道：“我听说将军昨天让苏景儿单独见他了，说不定今天就轮到汉月姐姐了！”
“我才不要看他那张讨厌的脸呢！”关汉月望着窗外越来越旺盛的桂花树，心里烦躁急了，同来的六个人被分成了两组人马，如果东方云舒在自己这个房间还好，如果在另一个房间，肯定很难找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霍去病！喜欢谁就直说嘛，搞这么神秘，真是个标准的闷骚男！
“我知道了，汉月姐姐最喜欢看李敢李将军的脸！”云青突然跑过来刮关汉月的鼻子，又哈哈大笑着跑开，弄得她哭笑不得。
两人正玩得起劲，门外进来一个下人，大声叫道：“汉月姑娘，将军要在书房看你跳舞，请随我来！”
“不是吧？为什么叫我？！”关汉月一把抓住常云青，推到那下人面前，急切地说：“云青去，她的舞跳得比我好，让她去……”
“将军让你去，我带云青姑娘去，不是找打吗？”那下人笑嘻嘻地说：“霍将军这几天精神不错，各个美人都要见的，说不定明天就该轮到云青了，急什么？”
说完他就拉着一百个不情愿的关汉月走出了舞女们居住的卧房。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关汉月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前，心情忐忑不安，挣扎了好半天，终于脚软地转身逃跑：“我今天肚子疼，还是改天再来给霍将军跳舞吧……”
“这怎么行？”下人伸出双臂拦住关汉月，皱着眉头嚷道：“别人都是巴不得将军见她，你倒躲着不去！你不去，将军非打死我的，进去，进去！”将军府的下人就是不一样，力气大得不像人，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关汉月给扔进了书房。
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关汉月心头一颤：这家伙肯定想整我！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整个宽敞的书房一点也不明亮，四周的窗户都被黑色的布幔裹得密不透风，半点光都看不见，只有屋顶被掀掉瓦片的天窗可以漏进来一段阳光。青铜香炉里的檀香飘出镂空的盖子，落在书房顶端敞开的天窗下，缭绕成诡异的蛇形烟雾……
这个变态霍去病居然把书房折腾成这副阴阳怪气的恐怖样子！
“过来，站到有光的地方跳舞给我看。”霍去病抱着一卷竹简，漫不经心地说话，却没有看关汉月一眼，明摆着就是敷衍了事。
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强烈的阳光下，关汉月本能地抬手遮住双眼，不高兴地说：“你不想看我跳舞不用这么勉强，我本来也不想跳给你看！”
“不跳给我看，跳给谁看？李敢吗？！”霍去病的声调突然提高了，听得出其中的怒气。他一把丢掉手中的竹简，站起来坐到桌子上，居高临下地说：“叫你跳你就跳，少在那边罗嗦，小心我不给你饭吃！”
关汉月只好用“忍耐”两个字来安慰自己，气呼呼地抛开宽大的袖口，在黑暗书房里唯一的光源下起舞。
冉冉的檀香烟雾缭绕在明媚的光柱之下，舞衣上层叠的绣花滚边泛起浓烈的色泽，淡扫的娥眉，浅笑的朱唇，还有玉手轻拂美人脸……关汉月虽然觉得这家伙很变态，却也不得不佩服霍去病的浪漫才情，舞台效果真棒！
“别跳了……”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关汉月的身后，双手抱住她纤弱的腰身，附在耳边轻轻地问：“你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你不但是变态，还是色狼！”关汉月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后背的脊梁开始冒汗，所有准备好的忍耐统统变成愤怒，抬脚朝霍去病的脚踩去，扬起手肘奋力撞向他的前胸！
只听到霍去病轻轻地哼了一声，放开关汉月退到五步开外的阴暗地带。
“你……”似乎受打击最大的人是霍去病，他的眼睛在暗处依然闪动着疑惑的光。
“我警告你！下次再敢碰我，就打死你！”关汉月望着霍去病疑惑的目光，气呼呼地嚷道：“干什么？！以为每个女人都该喜欢你啊！自大狂！死变态！”
说完她提起曳地的舞裙，风一般地跑出书房。霍去病没有追赶她离去的脚步，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里静静地思索着刚才的景况。
“混蛋！以为我是什么啊……”关汉月在房间里拼命捶打着墙壁泄愤，想想刚才霍去病的举动就窝火，好象反抗他的女人都有毛病一样！什么嘛，该死的自大狂！
“汉月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霍将军他……”常云青望着关汉月挥舞的拳头，小心翼翼地伸过头来询问她生气的原因。
“不要提他，居然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抱我！”关汉月把床上的被子统统丢到地上，一顿乱踩，嘴里不停地骂：“不要脸的色狼，下次再敢碰我就砍手砍脚！……”
“我们是他的家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李子君冷哼了一声：“才随便碰一下就这么大反应，好象受了多大的侮辱似的，不识抬举！”
“哪里是随便碰一下，他抱着我的……”关汉月气急败坏地模仿霍去病的动作，猛然抱住自己的腰，原本激动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关汉月摸着腰带里那颗五色琉璃珠，心中顿时澄澈起来。
琉璃珠的通透天下少有，在布置成只有一线光芒的阴暗书房里，才会显现出它的存在。霍去病之所以有这样的举动，很显然是在找身上有这颗琉璃珠的舞女！
这样一来，卓仙儿借平阳公主府接近霍去病的原因，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她是去找卫青要这颗琉璃珠，有了它，霍去病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但是卓仙儿究竟是不是东方云舒？她要帮霍去病发现什么东西呢？
关汉月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至少现在能肯定她在这里是安全的，霍去病既然有求于她，自然不敢随便虐待她，看来今晚应该能够睡个好觉！

第七话任务艰巨
接下来的几天，霍去病按照原来的计划，陆续见了其他的美人。只有关汉月知道，这是在掩盖事情的真正目的，同时也是保护关汉月的身份不被暴露。
“将军连个指头都没碰我们一下，还是汉月姐姐最招人喜欢，一见面就……”常云青刚从霍去病的书房里回来，就嘟着嘴巴去抱关汉月的腰，吓得她赶紧闪开。
“少拿那件事情来恶心我！”关汉月到现在还记得一个男人的胸膛贴着自己后背的感觉，确实是毛骨悚然，看恐怖片都没这么大反应。
“那李将军不恶心吧？”常云青转着那双大眼睛，凑到关汉月身边，小声说：“我刚才在霍将军的书房里看到他了，说不定呆会儿跳舞的时候你可以转啊转啊，哎呀一声，倒在他怀里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嘴巴了？！”关汉月气得伸手去拧常云青的脸蛋，嚷嚷道：“过来，让我撕了你的嘴巴！不准跑！”
李子君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们在自己眼前追逐嬉戏，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关汉月觉得奇怪，她也算是绝色的美人，跟苏景儿几乎不相上下，可苏景儿是热的，她是冷的，冷得太彻底的女人令人恐惧。
每次看着李子君的时候，关汉月就会想：她会不会就是那天夜里和平阳公主说话的东方云舒呢？只有像她这种既不争宠也不需要朋友的人，才有可能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才潜入霍去病的将军府。
“将军有令，所有舞女到大殿为将军们献舞！”还是那天推关汉月进书房的那个下人，他在所有的舞女都起身准备前往大殿的时候，拉住关汉月的衣袖，神情暧昧地说：“将军还特别吩咐，汉月姑娘就不必跟她们一起去，到西院客房陪李敢将军就行了。”
“他真的来了？太好了，不用去见那个死变态了！”关汉月仿佛是突然得到特赦的死刑犯一样高兴，顾不得整理衣裙和头发，就飞快地离开队伍，往西院客房奔去。
“真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李子君神情阴郁，瞪了一眼望着关汉月的背影暗自偷笑的常云青和传话的下人，冷哼了一声，转身提了群摆快步走向大殿。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怪的女人！”常云青指着李子君离去的背影，大声嚷嚷道：“汉月姐姐不跟你争霍将军，你反倒不高兴了，莫名其妙！”
关汉月隐隐约约听到这番对话，突然心中一惊：是啊，李子君还不是一般的奇怪，自己不去争霍去病也就算了，别人不争她反倒觉得不高兴了！……云青这番话，看起来无意，但是却处处透着聪明，难道她也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知不觉，西院就在眼前了。
关汉月定了定心神，先把所有的疑惑统统抛开，等见过李敢弄清楚东方云舒的事情再说。现在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第一，找出东方云舒，让自己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第二，找到来时的那只青铜酒爵，想办法回去！
抬头打量这个从来只知道存在，但没有机会走近的院落。
虽然桂花树繁盛茂密，却处处显露出一派凋败的景象，荒草遍地，落叶堆积无人清扫，看来已经很久都无人看管了。
关汉月对于这种没人的地方超级敏感，心想：该不是那个变态霍去病又想出什么无聊的招数来折腾我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着的客房大门，“咯吱咯吱”的木门开合声放在这样冷清的院落里，听起来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冒几股冷汗，突然有人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塞进了客房阴暗的角落里。
“一说让你来见李敢，你跑得飞快！”黑暗中好不容易才亮出一个酸溜溜的声音：“我真怀疑舅舅到底是派你来帮谁的？”
“放开我！”关汉月一听到霍去病的声音，立刻奋力挣开束缚，大叫着跑到一边：“我怎么知道卫青叫我来干什么？！莫名其妙塞个怪东西给我，又莫名其妙被你抱来抱去的！你不就是要这个东西吗？给你！”
说完，关汉月从腰带里取出那颗五色琉璃珠塞回到霍去病的怀里。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事情吗？！”黑暗中又一个人突然抓住关汉月的手臂，激动地询问道：“你是不是连为什么到病儿府上都忘了？”
“你们两个拍恐怖片啊？！”关汉月觉得自己快被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将军给吓死了，她冲刚才拉自己的卫青嚷道：“我怎么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汉朝，还被一个死胖子关在柴房里，说什么卓文君的侍女，还什么东方云舒……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古代的无聊人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记得还能这么镇定？”霍去病显然不相信关汉月说的是真话。
“她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卫青神色凝重地拿起霍去病手里的五色琉璃珠，无奈地说：“关汉月既不是卓文君的侍女卓仙儿，也不是东方云舒，她是青楼的歌妓顾烟珞，为了找回这件定情信物，甘心为我卖命，进你的府中找出匈奴奸细。如果她记得一切，又怎么会把这颗五色琉璃珠轻易扔出来呢？”
“怪不得她到府上这么久都不对我表明身份，害我等得不耐烦了只好自己找她！”霍去病总算为自己白等了七天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原来她是忘记了！真是浪费时间！”
“晕，我不是顾烟珞！”关汉月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现在是汉朝，也知道你们是卫青和霍去病，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被一只青铜酒爵给带到这里的！”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是顾烟珞？而是另外一个人？”霍去病和卫青大惊失色地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借尸还魂？！”
倒！关汉月快发疯了，穿越时空这种事情连他们俩都接受不了，其他人就更接受不了了！她只好将计就计地回答说：“是！要我帮忙可以，但是必须帮我找到那只青铜酒爵！我想这么神奇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街边卖的普通玩意！”
“你画张图给我，我帮你找就是了。”卫青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认命地恳求关汉月：“汉月姑娘，我会帮你找到那只青铜酒爵，但是匈奴奸细是我大汉的心腹大患，请你一定尽力帮助病儿将她从这群舞女中找出来！”
“早就画好了！”关汉月从怀里掏出那张老早就画好的图纸，狡猾地一笑，说：“恐怕除了匈奴奸细，还有东方云舒吧？我看这个顾烟珞不过是一个妓女，怎么可能会想到用东方云舒的身份去接近卓文君，而后又让她将自己送到公主府呢？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应该都是卫青将军的主意。”
“这笔交易做的值得。”卫青吃惊过后，伸手拍拍霍去病的肩膀，充满信心地说：“汉月姑娘比顾烟珞聪明多了，一定能帮你把那个匈奴奸细和东方云舒给找出来！”
“那天我在公主府花园里听到公主和东方云舒的对话，你直接让公主说出她是谁就行了。”关汉月对卫青管老婆的方式非常不满，抱怨道：“这么普通的事，卫将军搞得这么复杂，说白了不过是为了避开公主的耳目，怕她搅局，害了霍去病，对不对？”
“其实公主也没见过她的样子，只是混在舞女中让公主送到这里来。”卫青叹了口气说：“这个东方云舒非常狡猾，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要找什么东西。而且那天在花园，我为了掩护你，故意逃出去，公主已经有所怀疑，我不方便再出面干涉这件事，但青铜酒爵的事情我还是能够全力帮忙的。”
“原来你是为了掩护我才跑出去了，晕！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关汉月再次被打击，不耐烦地嘟囔起来：“反正我也讨厌匈奴人攻打大汉天下，这个我会帮忙的！但是那个东方云舒是什么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东方云舒是东方朔的侄女，当今皇帝下令诛杀的要犯！”霍去病总算开始说话了，他盯着关汉月无所畏惧的神情，故意危言耸听：“自从东方朔归隐后，就有人传说东方云舒会巫蛊之术，能瞬间制人于死地，还说她已经通晓天机，能替人改天换命，从此飞黄腾达！你要小心哦，搞不好被她扎成稻草人，钉成只刺猬！”
关汉月不高兴地嚷嚷道：“也就汉武帝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才不信呢！”
“不怕死的傻瓜！”霍去病一改往日冷漠的表情，嘲笑关汉月的无知：“等你见到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搞不好吓得卷铺盖逃跑了！”
“一个是匈奴奸细，一个是东方云舒，这两个人都这么难找，我还有生命危险，任务太艰巨了一点吧？”关汉月确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不然霍去病和卫青哪里有命站在这里跟自己说话，早被扎成只刺猬风干了。
“病儿会帮你的，你们一定会成功的。”卫青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笑容，只有关汉月和霍去病两人互相望了一眼，扭头朝天，鼻孔出气，哼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夸张。

第八话寻找目标
关汉月觉得自己跟霍去病合作实在太勉强了，这个家伙这么不细心，居然在告别了卫青之后，把她独自丢在西边的客房，一个人逍遥自在地去看歌舞，也不把李敢叫来陪陪自己！害得她现在必须面对着一群女人怀疑的目光倍受煎熬。
“汉月姐姐，大家都很好奇啊！”常云青终于忍不住当着所有舞女的面，小心翼翼地问关汉月：“那天你不是去陪李将军了吗？可是我们在大殿里看到李将军一个人在喝酒，等你去了好久，霍将军才来大殿陪他。是不是霍将军骗你去见李将军，其实是……”
“是啊！那个死猪头是个大骗子！”关汉月干脆不等她说完，就自己招供道：“他把我骗到西院，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不说，还故意叫下人把我锁在里面。自己倒跟李将军看你们唱歌跳舞，开心地要死！变态狂，我一定要报仇，扎个稻草人插死他！”
关汉月一边撒谎，一边仔细观察其他五位舞女的表情，脑海中翻腾出无数的疑问：谁是奸细？谁是东方云舒？她们会不会结成同盟？再或者，她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五个人除了李子君在冷笑之外，其他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让关汉月不由得想：会是这个李子君吗？如果是，她是匈奴奸细还是东方云舒？
“难道霍将军这么小气，一定要整死你吗？”常云青第一个出来为关汉月抱不平。
“怎么会呢？！”在一旁忍耐了很久的苏景儿，突然走过来拉住关汉月的手，大声地说：“霍将军为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是他心地善良，不会想要整死汉月的！”
关汉月在被苏景儿抓住的一瞬间，心头一愣：她塞给我一张纸条干什么？！
随即又抓紧那张纸条，奋力甩开苏景儿的手，不屑地说：“你少跟我说话！走开！”这么做显然是故意的，不管苏景儿在纸条上写了什么，以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来看，绝对不应该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像原来那样好，否则会引起别人怀疑
苏景儿被关汉月推倒在地上，眼眶中涌满了泪水，委屈的样子让人心疼。一直负责召集舞女的下人，又像幽灵一样闪出来，不高兴地嚷道：“你们这些姑娘啊，各个为霍将军争风吃醋，现在还打起来了！再不去跳舞，霍将军要生气了！”
“喂！你这个家伙不要乱说话好不好？谁为那个变态将军争风吃醋了？！”关汉月已经被这个喜欢瞎搅和的下人弄得头大了，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霍去病派来整我的？！名字报上来，我找霍去病算帐！”
“汉月姑娘果然不一般，怪不得将军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你！”那下人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狡猾地说：“我叫王走石，看我现在这样子，一看就知道谁整谁了，对不对？”
“王走石？还李飞沙呢！霍去病给你取的名字真没文化！”关汉月皱着眉头评价道。
在大殿里等得不耐烦的霍去病，本打算来找人，刚一进门就听到关汉月在偏殿里乱骂人，气得吼道：“你不是要给李敢跳舞吗？还不快点去？！”
“李将军来了？！那我先去给他倒杯酒！”关汉月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高兴地往大殿里跑去，她的举动彻底刺激了霍去病的神经。
“也就只有他能看上你这种疯子一样的女人！”霍去病冲关汉月怒吼了一阵，突然温柔下来，转身抱起跌倒在地上的苏景儿，冷笑着说：“女人要听话才有人喜欢！景儿，你受伤了，今天不用跳舞，陪我喝酒就行了！”
“你才是疯子呢！”关汉月扭头回嘴，却看到霍去病抱着苏景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过来，顿时拉住他的袖子，嚷嚷起来：“把她放下来，不准抱她，换个人抱！”
“抱你吗？我没兴趣！”霍去病的声音带着挑衅，脸上的笑容居然有了几许得意，甩开关汉月的阻拦，转身向大殿走去，原本冷淡的神情渐渐透出一丝甜蜜。
“那个死变态真是气死我了！”关汉月气急败坏地拉着常云青说：“我要是把你打一顿的，他就该抱你了！下次找机会让我打一顿吧？”
常云青落寞地低下头，跟着剩下的三个舞女一起走了。关汉月在她们身后偷偷打开苏景儿给的纸条，上面写着“云青是公主的心腹”！
这几个字让关汉月震惊不已：难道我错怪景儿了？那天她不帮我求情，是因为知道公主不想杀我，只想让云青得到我的信任和帮助，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那云青会不会就是东方云舒呢？
原本就模糊的目标又再一次被模糊了，关汉月只得先把纸条塞进腰带，穿过大殿的门，心神不宁地经过霍去病的桌前，忘了看他和苏景儿一眼，也忘了要投入到舞女的歌舞之中。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李敢的身边坐下来，心不在焉地倒酒，思索地太投入，连酒水洒了出来都没有在意。
琥珀色的酒水在朱漆的桌面上纵情地流泻，浓郁的香醇味道在空气中荡漾。
失神的美人，滑落的青丝，铺展在芦席之上的精致裙衫……一切醉人的景象不在酒中，而在身旁。
李敢只是看着关汉月就已经醉了三分，不言不语看她将整壶酒倒在桌子上，才轻轻按住她的手，笑着问：“你倒了这么多，叫我怎么喝啊？”
“啊！完了完了！”关汉月终于从神游中回魂，发现自己倒的酒全都漫过桌面，流到了李敢的身上，立刻不假思索地扑过去，用袖子帮他擦干衣服上的酒水。
李敢沉醉地看她惊慌失措地神情，不紧不慢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撩开她垂落的发丝，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低下头关切地问道：“为什么不开心？有谁欺负你了？”
关汉月摇了摇头，实在没办法对他说出自己的无奈。李敢的目光中全是疼惜，关汉月望着这张从自己的画上走下来的真实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摸摸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将军的酒都被你倒光了，还不去拿壶新的？！”霍去病的声音总是在大家气氛最好的时候响起来，像噪音一样。
关汉月厌恶地瞪了霍去病一眼，气呼呼地冲过去抢走他桌上多出来的那一壶酒，扬起眉毛说：“霍将军的酒也给李将军喝喝看，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分享的呢？”
霍去病盯着关汉月转身离去的背影，粗鲁的接过苏景儿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躺在他怀中的苏景儿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与李敢笑闹成一团的关汉月，原本满心欢喜的神情骤然冷却下来，落寞地说：“将军其实很想让汉月陪你吧？”
像被人踩了一脚的猫，霍去病愤怒地盯着怀里的苏景儿，一言不发。
他的紧张落在苏景儿眼中便是默认了一切掩饰的徒劳，她伸手抱紧霍去病的脖子，把脸上的泪水藏进对方的肩膀，小声地说：“将军喜欢汉月，就该像李敢那样温柔地待她……”
“温柔的应该是女人，像你这样！”霍去病突然用力抱起苏景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我喜欢你，今晚陪我过夜！”
一句话语惊四座，所有宾客都望着这两个暧昧到极点的人，舞女们的脸上这次居然统一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连一向不屑的李子君也和其他人一样失望。
李敢淡淡一笑，伸手将准备冲过去阻拦的关汉月拉到身后，轻松地说：“这下王走石总算可以去向皇上交差了，我们的霍将军喜欢的是女人，不是男人！景儿姑娘，恭喜恭喜！”
霍去病望着关汉月一听到李敢的话，就放弃阻止自己的举动，心猛地抽痛了一下，眼神之中竟然生出那么多的怨愤，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终于横下心来，丢下一屋子的宾客，独自抱着苏景儿回房间去。
“原来王走石是皇上派来监视霍去病的，你们太卑鄙了！”关汉月现在才觉得霍去病好可怜，居然连喜不喜欢女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人过问，完全没有一点隐私。怪不得一有女人接近他，就紧张得要死！
“是啊，我本叫赵磐，是皇上的贴身侍卫，被霍将军改成这个怪名字，让汉月姑娘取笑了！”王走石笑嘻嘻地走过来，拍拍脑袋说：“霍将军天纵英才，身边却没女人传宗接代，皇上能不着急吗？我现在总算可以交差了，哈哈哈！”
“这个皇帝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啊！”关汉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继续和李敢等人一起喝酒，只是心思却忍不住往外跑，对某个姓霍的变态狂居然生出几缕牵挂……

第九话巫蛊夺命
霍去病的离席让整个将军府的客人开始感觉到意兴阑珊。
李敢见大家纷纷离去，知道自己不方便再留下来打扰，只好握着关汉月的手让她一路送自己到大门外，抱歉地说：“我本来是想今天带你去我家的，但是去病他和景儿姑娘的事情，我没有机会开口。你放心，下次一定带你走！”
关汉月笑着送他离开，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傻呼呼地问自己：“他该不是喜欢我吧？那我喜欢他吗？他好象是比霍去病可爱多了……奇怪，我想那个死人头干什么？！”
郁闷了半天，关汉月也没找到正确答案，这种涉及到情商问题的事情，智商再高都没办法解决。唯一能得出的答案就是：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东方云舒和匈奴奸细一个都没搞定，霍去病肯定不会让我去李敢家的！
关汉月摇摇脑袋，无聊地在院子里溜达起来。月下的桂花树绽放着淡黄的花蕾，将军府的花园里却飘出阵阵糕点的香味。
探头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拿着特制的短剑，在花园中挥舞，一招一式虽然略显稚嫩生疏，但却很有章法，显然是有人特别指点过的。而他身旁坐着两个女子，捧着香甜的糕点，为他大声叫好。
“你们在干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跟小屁孩玩游戏！”关汉月总算看出眼前的两个女子正是刚刚结束歌舞表演的林文妤和方小七，立刻走过来指着那个孩子说：“他是谁啊？你们的亲戚吗？”
“大胆！”没想到那小孩气呼呼地跑过来踩关汉月的脚，大嚷道：“我是霍光，霍将军的弟弟，你敢对我无礼，我要打你的！”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关汉月轻松躲过霍光的踩脚攻势，伸手拎起他衣服的后领，把他挂到粗大的桂花树枝干上，看他像只小乌龟一样哭地淅沥花啦，得意地笑道：“你是霍去病的弟弟有什么了不起啊？！我连他都敢打，还怕你这个小不点吗？！”
这让林文妤和方小七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快点放我下来，哥哥知道了，会杀了你们的！”霍光一边哭一边嘴硬地嚷嚷。
“不错，有点骨气！”关汉月伸手捏了捏他粉嘟嘟的小脸蛋，从方小七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稿啃了起来。吃了一半想出个点子，笑嘻嘻地说：“你哥哥今天没空救你，要是你肯叫一声汉月姐姐，我就放你下来！不然晚上留你在这里喂蚊子苍蝇，到明天就剩几根骨头了！哈哈哈哈……”
吓得哇哇大哭的霍光总算给寂静的将军府带来了一丝生气，不久便听到嘈杂地脚步声和喧闹声在院中响起，四处都闪现出熊熊的火把，隐约之间有人叫道：“不好了！出人命了！……”
大家顿时紧张起来，连哭泣的霍光也收住了哭声，愣愣地望着一脸凝重的关汉月。
“出人命了？谁死了？……”林文妤和方小七吓地缩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谁死了？出去看就知道了！”关汉月正准备冲出去，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舞女谁也不能相信，万一是匈奴奸细故意搞破坏引起骚乱，趁机抓走霍光威胁霍去病就糟糕了！不管她们是不是坏人，我都必须把霍光带走！
于是她停住脚步，抱起挂在树上的霍光，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女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心中赞叹自己的聪明，差一点就中计了！
急急忙忙赶到花园外，见霍去病正带着一群侍卫，焦急地在院中搜索。关汉月抱着哭得跟猫似的霍光跑向霍去病，紧张地问：“是刺客杀人吗？死的人是谁？”
“霍光！”霍去病一见到自己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弟弟，顿时喜出望外，一把抱过来吼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到处乱跑，你怎么不听话？！找打是不是？！”
“你这么大声吼他干什么？他还是个小孩子，当然喜欢跑出来玩了！”关汉月看着霍光可怜的样子，伸手抓住霍去病扬起的手，瞪大眼睛吼回去：“你白痴啊！除了打人你就不能解决问题了吗？！问你呢，谁死了？”
“不知道！”霍去病嘴硬地顶回关汉月的话，但是气焰远没有刚才那么嚣张，大有反省的意思。他一边帮霍光擦眼泪一边说：“我一见院子里乱起来，就怕有人浑水摸鱼，到处找这个臭小子！”
“我也是怕有人用他来威胁你，才把他抱回来的。”关汉月摇了摇霍光的小手，引诱他说：“看我多好，救了你两次，还不快点谢谢汉月姐姐我啊？”
“谢谢汉月姐姐……”霍光边抹眼泪边说话的样子，让霍去病和关汉月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为他擦眼泪。
正当他们陷入温馨的感觉之中，穿着盔甲的将军府侍卫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禀报情况：“报告将军，死的人是公主府送来的舞女苏景儿，尸体在她的房间里。”
“你说什么？死的是苏景儿！”一瞬间关汉月觉得天旋地转，刚才还给自己塞纸条，目光哀怨的景儿，这么快就死了？这不可能！关汉月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身体散架了一般，悲伤地倒下去。
霍去病伸手抱住她的腰，借了半个肩膀让她靠住，急促地说：“汉月，你不能这个时候倒下去！难道你不想知道景儿是怎么死的吗？难道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现在轮到霍光给关汉月抹眼泪了，虽然恨苏景儿当初的懦弱，但是关汉月从未想过要让她死去。更不希望她在告诉自己那场误会的真相之后，突然死去！
悲伤的极致就是愤怒，关汉月对霍去病又打又骂：“混蛋！是你把她带走的，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因为是家奴，所以随便糟蹋之后就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吗？！”
霍去病默默承受这些指责，他的手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关汉月的身体，多年握剑杀敌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悲伤地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一直等关汉月颓然地倒在他怀里哭起来，他才轻轻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景儿，然后一起把凶手找出来，好不好？”
“是，我要把凶手找出来！我误会了景儿，却没来得及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能让她连死都不明不白！”关汉月猛然抬起头来，独自向景儿的房间走去。
“汉月，我把景儿抱出来以后就后悔了，所以让她一个人回房间去了。”霍去病把霍光交给侍卫，追上关汉月解释道：“我没碰她，我真的没碰她！”
“景儿已经死了，你何必跟我说这些……”关汉月头也不回地说：“你不知道景儿有多么爱你，你这么说，她会伤心的！”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霍去病赶上来拉住关汉月的手，伸手帮她推开苏景儿的房门，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把关汉月纤细的小手牢牢抓在手心里，怕她难过，怕她逃走，怕她一转身就再也不回来。
侍卫们的火把照亮了整间宽敞的房间，也照见躺在房间中央的苏景儿，那身华丽的舞裙还未褪去，凌乱的长发披散在她柔美苍白的脸上，紧闭的双唇早已失去血色，额头上两道秀气的眉毛缩在一起，双手抓住胸口的衣衫，表情露出深深的痛楚。
“她不是被毒死的，但是死前一定很痛苦……”关汉月开始感激霍去病的陪伴，虽然与父亲去墓葬里看过各种各样的死人骨头，但是身体还有微温的死人，她是第一次看到，如果没有霍去病的手那么坚定的陪伴，也许她真的会晕过去。
“不错，她不是被毒死的。”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来的验尸官跑到苏景儿的尸体旁，仔细观察一番后，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既不是中毒，身体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死者抓住胸口疼痛的部位，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伤痕，骨头也完好无损……这样突然的猝死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霍去病和关汉月心照不宣地互相望了一眼。
关汉月丢开霍去病的手，跪倒在苏景儿的尸体旁边，泪流满面：“没想到你会这样死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霍去病没有阻拦关汉月的举动，只是扬了扬手，大声吩咐跟来的侍卫和验尸官：“你们都下去吧，记得把公主府送来的其他四个舞女都看管起来，不准她们随便走动！”
等所有人都退下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霍去病和关汉月陪着苏景儿寂寞的尸体。关汉月的悲伤刺痛了霍去病的心，他伸手抱住关汉月的肩膀，焦急地说：“汉月，看来这是东方云舒干的，只有她会用巫蛊之术杀人于无形之中！这些舞女太危险了，我明天就把你送到皇后那里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你连霍光都照顾不好，怎么处理剩下的事情？！”关汉月冷静下来，推开霍去病的双手，认真地说：“我要留下来帮你！匈奴奸细对你和霍光虎视眈眈，再加上一个随时能杀人于无形的东方云舒，你根本没有能力同时对付两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而且我必须为景儿报仇，不找出东方云舒，绝不离开！”
霍去病望着关汉月坚定的神情，心里既欣喜又担忧。他知道自己终于遇见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他是那么需要她留在身边不要离开。
他望着关汉月坚强勇敢的面容，不断地想：你会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吗？如果舅舅依照约定找到那只青铜酒爵，那时你还愿意继续住在将军府里陪伴我的寂寞吗？

第十话铤而走险
关汉月知道凶手就在剩下的四名舞女中，她们之中有一个是东方云舒，另一个是匈奴奸细。
但她想不通：东方云舒来霍去病的家里找东西，为什么要杀死毫无关系的景儿，暴露自己的身份呢？为什么在霍去病宣布要和景儿过夜之后杀掉她呢？
难道是东方云舒爱上霍去病而杀掉情敌苏景儿？这个推理太简单了，简单到连关汉月自己都不敢相信，传说中厉害无比的女人至于这么愚蠢吗？！
想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关汉月坐在房间里，看了一眼终于和自己住到一起的其他四名舞女，她们的笑容那么刺眼，似乎苏景儿的死对她们不但没有伤害，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那个凶手就在这个房间里笑得正得意呢！
想到这里关汉月决定冒一次险，用自己的命跟凶手玩一把！即使不论输赢自己都要死，可是能为苏景儿报仇，也算让自己的良心得到彻底的安宁！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垂头丧气走进房间的王走石，心中大喜：太好了，他还没有走，我的计划里刚好需要皇家卫队的帮忙。
“哎呀，你们还在这里玩什么？快点去为将军跳舞唱歌啊！”王走石为自己向皇上交差的时间不得不推辞而气恼道：“苏景儿死了，你们怎么不好好把握机会呢？！”
关汉月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抓住王走石的衣服，一边往外拖一边大声嚷嚷：“景儿尸骨未寒，你就让别人代替她的位置，今天不打你一顿，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王！”
王走石愣了一下：她明明知道我叫赵磐，怎么说我姓王？……难道是有话对我说？想到这里，他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嗷嗷叫着故意让关汉月把自己抓出去。
关汉月冲他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一出门就带着他快步去书房找霍去病。
不等他们两个人说话，关汉月就认真地对赵磐说：“赵将军，我和霍将军都怀疑景儿是被巫蛊之术杀死的，我们觉得东方云舒就藏在将军府的这几个舞女之中。”
“你也是舞女之一，我是不是也该怀疑你啊？”赵磐贼笑着说：“该不会是你不喜欢霍将军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所以把苏景儿给杀了吧？”
“汉月是我的人，她绝对不是凶手！”一听这话，霍去病比关汉月还紧张。
“啊，原来汉月姑娘已经是将军的人了，我终于可以跟皇上交差了！”赵磐抓住机会挤兑霍去病，看见他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笑地更像贼了。
“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交个鬼的差！”关汉月拧住赵磐的耳朵，叫道：“你让皇上派羽林军的将士换上将军府的衣服，秘密监视其他四个舞女，一旦发现扎稻草人的女人，就抓起来，肯定是东方云舒！”
“将军府里有侍卫，不用从外面调人进来。”霍去病疑惑地望着关汉月，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东方云舒会再次杀人呢？”
“将军府里的侍卫一个都不能动，全部要保护霍光！别忘了，府里大乱的时候，你还需要人手来对付匈奴奸细！”关汉月看了霍去病一眼，郑重地走到赵磐面前说：“请赵将军一定让舞女们自由活动，不要让她们发现有人监视。至于怎么让东方云舒再次杀人，我和将军会想办法的！”
“该不是我说对了吧？你们……”赵磐看见关汉月回身去抱霍去病的腰，顿时明白这个女人要把自己当诱饵去刺激东方云舒杀人，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就算抓住了东方云舒，你也会死的！你死了，霍去病还不得哭死啊！”
“不会的！他是以国家为重的大英雄！”关汉月紧盯着霍去病激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他明白我这么做的理由，一定会支持我！”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霍去病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女人拥抱自己的样子，可从没有一种方式像现在这样痛苦而绝望。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拒绝道：“不！我可以找其他的舞女，只要……”
“你不能找别人！除了我，你没有选择！”关汉月冲霍去病大声吼道：“万一你选的那个人是匈奴奸细，你就有生命危险；再或者你选的是东方云舒，她正好有机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得到你的宠信，她找你要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别忘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汉月，你不要逼我……”霍去病的手臂本能地圈住关汉月的身体，一寸一寸收紧，那样子仿佛要把她永远留在生命里，害怕一放手就化成了离散的风。
“我受不了了……你们慢慢聊啊，我先出去了！”赵磐实在看不得这两个人搂搂抱抱难舍难分的鬼样子，完全不顾及身边其他人的感受！
“记得照我说的做！”关汉月冲着像兔子一样逃走的赵磐拼命地喊叫着，接着她抬头用决绝的眼神盯着霍去病眼中难以掩饰的痛楚，要挟道：“你不配合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到时候说不定我死得就更不值得了！”
“为了景儿，你居然连死都不怕……如果是对我呢？如果你死了之后，我会发生什么事呢？……”霍去病内心的不舍和挣扎顷刻间化做铺天盖地的妒忌，他从不知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自己，居然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居然也会像乞丐一样去向一个女人乞讨一份只为他独自绽放的感情。
“你是大汉的将军，战无不胜的战神，将来会有很多人传诵你的丰功伟业，而我是个注定要离开的人……”关汉月望着这个男人眼底的寂寞和悲伤，居然莫名其妙的心疼起来，温柔地伸出手指拂平他眉间的哀愁，认真地说：“因为英雄注定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所以我可以离开，你不能；我可以铤而走险，你也不能。”
书房中轻轻扬卷的檀香烟雾，缭绕在空气中。没人知道，这里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相对无语，却是希望能拼尽全力去保护对方的安全。

第十一话别无选择
院内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关汉月端着从厨房里偷出来的桂花糕，溜到霍去病练功的地方偷师学艺，一进门就看到他拿着长枪在空旷的草坪上舞得风声水起。
她一声不响地爬上旁边的假山，偷看脱掉上衣练得满头大汗的霍大将军，心里夸赞道：果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将军，确实武艺超群，就是不知道跟赵云比起来怎么样？
关汉月又向前探了探身子，从历史角度直接跳到美学角度，仔细欣赏起霍去病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来，可惜一不留神，脚下没踩稳，突然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啊！”关汉月在心中大喊：不好，这一跤摔下去，可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干什么呢？！”霍去病听到叫声，不假思索地丢掉手中的长枪，飞身过来接住迅速下坠的关汉月，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要看我练功不会直接从正门过来啊？爬这么高想摔死吗？！要是我接不住你，你说你要怎么办？！”
“就是这个表情，很好！”关汉月望着霍去病因为紧张而气得通红的脸，奸笑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故意贴近他泛红的脸颊恶作剧地亲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以后你就要经常这样抱着我，我再亲你的时候你只能笑不能脸红了，听到没有？”
前一刻还在为这么暧昧的举动脸红心跳，这一刻霍去病的心一下子冷到顶点，恼怒地丢下关汉月吼道：“像这样跟男人又搂又亲的，你……你也太随便了吧？！”
“什么叫随便啊？！”幸亏抱着霍去病的脖子，关汉月才没被这个变态将军突如其来的愤怒给丢到地上去，她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要让人家相信我们有暧昧关系，才好抓凶手嘛！又搂又亲很正常啊，大白痴！”
“你的意思是为了抓凶手，让人随便抱随便亲都可以啊？”霍去病突然很庆幸关汉月是在自己的府上抓凶手，要是到李敢府上抓，她也这么干肯定要把自己气得吐血！
一想到她可能会去抱别的男人，霍去病就浑身冒酸水。突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不怀好意地说：“你敢整我，就不怕我整回你吗？
“你想干什么？！”关汉月还是第一次看到霍去病的露出这种表情，就好象在脸上光明正大地写着“我要当色狼”这几个字！极度危险，居然忘了他有过当色狼的前科！
恐惧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趁早闪人，只可惜对方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望着霍去病慢慢逼近的脸，关汉月吓得大声嚷嚷起来：“演戏要在人多的地方才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演！你不要过来！”
“怕了吗？来不及了！”霍去病笑得奸诈，好像是打赢了生平最盛大的战役一般，不依不饶地虐待他唯一的俘虏。
他是纵横大漠的英雄，没有理由征服不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这样想着，便能坦然地亲吻眼前这个想用一辈子去挽留的女人，让无法表达的慌张留恋疯狂地宣泄出来。
这绵长而霸道的吻，像一把火烧光了关汉月的理智，居然忘了该奋力反抗！她的眼中闪着迷茫的光，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不要走开。
“放开我！”霍光的叫声让两个沉醉在激情中的男女，以最快的速度分开。
“呵呵……”赵磐一边笑一边将手从霍光的眼睛上拿开，故意装白痴说：“我是想告诉你们，有个叫常云青的舞女鬼鬼祟祟地出门去了，其他的……我就没看见了！”
“都怪你！”关汉月红着脸狠狠推了霍去病一把，气势汹汹地吼道：“以后不准你再这么不要脸了！跟霍光老实呆在家里，我去看看云青到底搞什么鬼！”
话音刚落，她便卷起袖子，手脚并用地翻过院墙，跳到另一个相邻的房子里去了。
霍光望着关汉月离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赞叹道：“汉月姐姐好厉害！”
“那你叫汉月姐姐永远留下来疼你，照顾你好不好？”这些日子霍光对关汉月越来越有依赖性，霍去病统统看在眼里，故意引诱天真的弟弟代替自己说出心里话。
“你不让她走，她自然走不了，何必这么麻烦？”赵磐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将军，在关汉月面前连小孩子的智商都不如。
霍去病一下子想通了似的，边穿衣服边得意地笑道：“是啊，何必这么麻烦！”接着转身对赵磐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汉月回来我就要看歌舞！”
没人知道霍去病心里的打算，提前离开的关汉月更不知道。她只是全神贯注地跟踪常云青，既然景儿说她是公主的心腹，那么她很有可能是去公主府禀报景儿已死。
常云青一路上非常谨慎，偶尔回过头来看一看有没有人跟踪，但都被关汉月轻易地掩盖过去了。看来她不是个高手！
关汉月纳闷：公主府花园里的东方云舒在我一动不动的情况下都能发现我，而云青却张望多次都没有摆脱我的跟踪，难道她不是东方云舒？或者她是故意让我跟着她，好实现某种目的？
怀揣着疑问，关汉月跟着常云青来到公主府的后门，爬上墙头偷听她与平阳公主的对话。
“景儿死了？真是功亏一篑！”平阳公主听到景儿死去的消息非常震惊，可她却很快镇定下来，严肃地问常云青：“景儿死了就死了！告诉我，她死了之后，霍去病有没有跟其他的舞女亲近？”
“他和关汉月挺亲近，公主要我杀了她吗？”云青一改当初在公主府为关汉月求情的天真善良，眼中留露出浓重的杀气！
“不用！”平阳公主厉声阻止道：“她虽然是卓文君送来的，但是我们照样可以利用！你一定要打听出她的弱点，只要掌握了她的弱点，控制她就等于控制了霍去病！你现在不但不能杀她，还要帮助她尽快得到霍去病的宠爱，明白吗？”
看到常云青黯然地低头领命而去，关汉月更加迷惑了：公主看来并不希望景儿死掉，不可能派云青杀人；那么云青似乎可以摆脱嫌疑了，可是除了她，其他人的杀人动机就更加难以察觉了。
目前只能静观其变，关汉月跳下墙头，迅速赶回将军府，只盼望今天与霍去病合演一出好戏，逼出躲在幕后的真正凶手！
才踏进将军府的大门，云青就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霍将军让我们去跳舞呢，汉月姐姐可要帮我啊！”
关汉月心中一愣：公主不是让她帮我的吗？怎么帮起自己来了？难道她想违抗命令？想到此处，关汉月不动声色地说：“你放心，只要我得到将军的宠爱，自然要提携你的，到时候我们姐妹联手，再没有人能和我们相争了！所以这次歌舞中，你要假装不小心把我撞进将军的怀里，我成功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常云青眼中泛起明显的惊愕和恼怒，激动地说：“你……你不是喜欢李将军吗？”
“傻瓜！那是刺激霍去病的！”关汉月心里冷笑着：你果然是最有杀人动机的家伙，就算牺牲我的命，也要让你为景儿的死付出代价！
她故意扬起眉毛，轻佻地说：“男人啊，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你看景儿一死，他马上就来亲近我了！”
“我知道了，是我笨，什么都不懂！”常云青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歌舞之时，常云青果然没有帮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关汉月依照自己的计划拖着曳地的裙衫，舞步飘摇地晃到霍去病的身前，两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借着扬手挥袖的瞬间，让霍去病拉住自己的手，轻轻一带就落入他的怀中。
抬眼望了一下云青阴郁的脸，关汉月搂住霍去病的脖子，一边笑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云青是公主的心腹，但是我觉得她最像凶手……快点让她们散场休息去……”
“我们走后，你们继续跳！”霍去病不管关汉月的惊愕，不动声色地吩咐完，便起身抱她离开厅堂。
他的脸上挂着冷酷的自信，合上房门的瞬间，轻易地吐露了自己的心思：“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把剩下的四个舞女统统杀掉，一切都结束了，你和舅舅的交易就此作废，让那个青铜酒爵见鬼去吧，你走不了了！”
“啪！”关汉月愤怒地甩了霍去病一个耳光，恨不得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她激动地喊道：“那里面有两个无辜的人，你怎么能说杀就杀？！家奴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伟大的将军，想不到你的心这么恶毒而且残忍！”
“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既然不能舍弃你，就必须舍弃她们！对我来说，你能完好无损地留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霍去病眼中的骄傲顷刻间化为铺天盖地的伤痛，他转身唤来侍卫，狠下心肠，吩咐道：“把还在厅堂跳舞的四个舞女都杀了！马上去！”
“不准去！”关汉月立刻去追前去厅堂执行命令的侍卫，却被身后的霍去病牢牢地抱住腰身，只能伸着双手绝望地喊：“我恨这个残忍的时代，我恨残忍的你们！……”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安静的院落响起女子的尖叫和侍卫们凌乱的脚步声。关汉月终于放弃挣扎，浑身瘫软地倒在霍去病的怀里绝望地笑着：“景儿真幸福，不然活到今天，也该被你给杀了，搞不好死得更惨……找什么凶手啊，你就是凶手！”
霍去病抱着她不言不语，他知道这种恨需要很长时间才有可能痊愈，自己也许要用一生去等待她的爱情再次光临。
可是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对抗生离死别的彻骨悲哀，哪怕就这样耗一辈子也不能放手！


第十二话疑云再起
房间内的寂静和房间外的嘈杂，绝望地令人窒息。霍去病紧紧地抱住关汉月失去生气的身体，等待着所有的事情最终做个了结。
“你们在干什么？！”李敢的声音像一颗火种点亮了关汉月眼中的希望。
“他终于来了！”关汉月再次奋起挣扎出霍去病的怀抱，丢下这个残忍至极的男人，风一般地拉开厚重的木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奔向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
庭院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李敢在四处奔跑的侍卫中将李子君和常云青护在身旁，焦急地抓住赵磐的衣领，愤怒地嚷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是在滥杀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赵磐焦躁不安地四处张望，一边摆脱李敢的拉扯，一边解释说：“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马上就有可能抓到杀死舞女的凶手了，可是霍去病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派侍卫来杀所有的舞女……”
“你说什么？！霍去病是不是疯了？！”李敢的心猛得收拢，他记忆中那个冷酷的将军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残忍孤僻了，他本能地用眼睛搜索关汉月的身影，紧张地问身旁的两个女人：“汉月呢？她怎么了？！”
“她？！”李子君有着超乎寻常的镇定，轻轻挑起一条眉毛，酸溜溜地说：“霍将军怎么舍得杀她呢？自然是被留在将军的卧房里了！”
这一句话逼得李敢满心悲凉：我又失去了吗？为什么上天总是眷恋霍去病，而忽视我的企求？为什么每当我有一点点希望的时候，总要安排这个已经拥有太多东西的人来跟我抢夺？为什么连原本喜欢我的汉月都成了他的女人？为什么我总是输？！
“李敢！”关汉月不顾霍去病的呼唤，直奔向她唯一的希望，她不去理会别人的目光，更不管身边早已出鞘的冷冷刀锋，只是蓬乱着挣扎之后的发丝和衣衫，用尽全力抓住李敢的手臂，语无伦次地问：“你救了她们吧？……她们都没有死吧？……”
望着狼狈而绝望的关汉月，李敢只想展开双臂，把眼前这个恐惧到发抖的女人温柔地抱在怀里，整理她凌乱的发丝，安慰她内心的伤痛。
“不准碰她！”霍去病的吼声雷鸣般震撼着庭院里每个人的心，乱成一团的众人忘记了手边该做的事，愣愣地看这位愤怒的将军大步流星地冲到李敢面前，坚决地将关汉月从对方的怀中拉扯出来，咬牙切齿地宣布：“她是我的！”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两个男人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赵磐一看形式不对，立刻插进他们中间，借着汇报情况的机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舞女们都没死，霍将军这一招虽然我没看出什么门道，但是还是非常奏效的。除了常云青和李子君留下来被李将军救了，另外两个居然身怀绝技，杀出一条血路逃跑了！”
“这么说匈奴奸细和东方云舒就是逃跑的林文妤和方小七了？”关汉月的智慧被赵磐的话激发出了活力，振奋起精神推开霍去病，走向躲在李敢身后的常云青，瞪着眼睛说：“我还是觉得你最像凶手！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杀景儿的根本不是什么匈奴奸细或者东方云舒，只不过是个爱慕霍将军的普通女人！”
关汉月牢牢抓住常云青颤抖的手臂，胸有成竹地说：“你是公主的心腹，应该早就知道东方云舒的事，我问过其他人，巫蛊之术只要是有悟性的人都能学会！你完全可以用这种手段杀死景儿，嫁祸给东方云舒！”
“你胡说！我就是东方云舒！”常云青暴怒地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向关汉月刺去。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神情，似乎她还没杀死关汉月之前，就已经把自己杀死了。
“汉月，小心！”霍去病不假思索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赵磐和李敢，直接用手迎向寒光四射的刀刃，刀锋停止的瞬间，他的手掌流出殷红的血水，常云青慌乱的眼神中透露着她隐藏了太久的爱慕。
当霍去病的手掌劈向她胸膛的时候，她毫无躲闪和抵抗，像一片飘零的叶子落在院墙之下，只有枝头凋零的桂花星星点点的落下，嘲笑她渺茫的爱情。
她看见自己喷出的血水淹没了地上那些寂寞的花朵，惨笑着对关汉月说：“我好羡慕你啊，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不争可以吗？不争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你杀了景儿？”关汉月完全能体会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子需要克服多少困难来争取别人的认同，曾经她也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丑丫头。
“我本来不想杀她的，我以为你能让我得到将军的宠爱，可是你没做到！我恨你！”常云青有气无力地从衣服里掏出两个贴着名字的稻草人，拿发簪在那个贴着“关汉月”名字的稻草人身上反复地扎，疯了似的喊：“你是鬼啊！怎么扎都扎不死，为什么你不像景儿那样快点死掉呢？！”
关汉月无语地看着疯狂发泄的云青，她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因为她跟这个时代无关，虽然不是鬼，但却比鬼更可怕。
一旁的霍去病看出关汉月难以启齿，便上前问道：“你真的是东方云舒？那你到我府上来找什么？”
“我不找什么，只想留在你身边！”云青哽咽着说：“皇帝通缉我，东方朔那个混蛋追杀我，连你也不喜欢我！巫蛊巫蛊，我天生就有这种能力，难道有罪吗？！”
“你不是东方朔的侄女吗？他为什么要追杀你？！”关汉月觉得这个根本不会武功的常云青肯定不是在公主府花园里见到的那个东方云舒，到底谁真谁假？
“他才不是我叔叔呢！他杀了我们全家，冒用了我们的姓氏！”常云青愤恨地说：“他到处说我是妖女，无非是想逼我找出那三件东西……”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瞪大眼睛，表情痛苦地抓住胸口的衣衫，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常云青！东方云舒！告诉我到底要找什么东西！”霍去病抓住常云青的肩膀，看着她的脑袋一点点向后仰去，双手颓然地落到地上，一双失去生气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纷纷飘落的桂花，那些淡黄的碎片仿佛在祭奠她那卑微而坚定的爱情。
“她死了……”关汉月无力地垂下悲伤的脸，任由一旁的李敢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冷笑道：“霍去病，爱你的人一个一个的死掉，你还真是个瘟神啊！下一个该谁去死呢？是我还是李子君？……”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生气？！”霍去病起身拍开李敢的手掌，把关汉月拉到眼前，焦急地嚷道：“如果云青真是东方云舒，那么谁要杀她灭口呢？你想一想，我们是抓到了杀死景儿的凶手，可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人都逃走了！”
“你闭嘴！”关汉月吼出了满眼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你不下令杀死她们四个人，那两个女人会逃走吗？你知道不知道，云青就是因为爱你才不肯离开的，如果她也跑了就不会死！是你逼死她的！”
霍去病望着被愤怒和悲伤淹没的关汉月，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拉住她的手，向侍卫们吩咐道：“现在立刻去找林文妤和方小七！杀……不！活捉她们回来！”
关汉月被迫和霍去病一同离开，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救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两个隐藏多时的女人这一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茫茫人海是她们最安全的掩护，而自己和霍去病却是暴露在空气中等待厄运降临的猎物。
常云青是真正的东方云舒，显然是被假的东方云舒灭了口！因为她提到了东方朔的身份是假的，也提到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三样东西，所以凶手怕她说出东西的名称和作用，不得不灭口！
但她怎么能在云青快要说出三件东西的时候杀人呢？时间上太巧合了，难道她跑掉之后又再次潜入将军府看到了一切？糟了！
想到这里，关汉月的警觉超越了悲伤，猛然拉住霍去病的手，大叫道：“不要去找人了！快点找一找将军府里有没有丢东西？！”
她的话喊醒了霍去病，他愣愣地望着关汉月焦急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天啊！她不会已经借这次机会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吧？！她到底拿走了什么呢？……”


第十三话决意挽留
“什么？你的夜明珠腰牌丢了？！”听说霍去病府上出了事，卫青立即赶了过来。整件事情的经过和结果都与他所预想的大不相同，来不及责骂这个卤莽的侄儿，就被夜明珠腰牌失窃的事情弄得满头雾水：“东方云舒偷这东西干什么？！莫名其妙！”
“这腰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关汉月还在生霍去病的气，虽然常云青的确是凶手，也该死，可是一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能下这么残忍的命令，就觉得自己瞎了眼。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停放在卫青的脸上，若有所思地说：“是不是腰牌上的夜明珠……”
“这面腰牌是皇上特别赐给病儿自由出入帝陵的凭证，恩准病儿在他死后能够为他守灵，腰牌上的那颗夜明珠实在是稀世珍品！”卫青恍然大悟道：“难道它就是假东方云舒要找的三样东西中的一件？”
“很有可能！”霍去病盯着关汉月故意撇过去的脸满肚子闷气，他伸手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满嘴酸味地说：“你不用羡慕我舅舅！多看两眼也不会让你变聪明的！”
“走开！大笨蛋！”关汉月摇头摆脱霍去病紧扣着自己下巴的色手，气呼呼地嚷道：“你怎么知道就是那颗夜明珠啊？！说不定人家还想到帝陵里去挖宝贝呢！你可别忘了，那块腰牌是自由出入那里的通行证！”
“果然还是汉月最细心，我差一点就忘了该防备这一点！”卫青拍着霍去病的肩膀，笑着说：“看来病儿以后离不开你了！”
“谁管他？我是一定要走的！”关汉月瞪了霍去病一眼，急切地问卫青：“说好了帮我找青铜酒爵的，有什么消息没有？”
卫青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关汉月画给他的图样，叹口气说：“这东西是先帝赐给去匈奴和亲的公主的嫁妆，现在大汉与匈奴年年征战，要深入匈奴王庭找到这件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们两个不久就会把匈奴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到时候帮我取回来不就完了？”关汉月一听说在匈奴王庭，顿时松了一口气，再过不久就该爆发历史上著名的漠北之战了，霍去病会大破匈奴王庭，取到青铜酒爵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怎么对我们这么有信心？”霍去病望着关汉月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鼓声雷动：万一真的找到了，宁愿毁掉也不给你！他不动声色地说：“如果真的能赢，一定帮你把东西找到。可是你要答应我，在家里好好照顾霍光！”
“我不会让霍光落在匈奴奸细手里，影响你在战场上杀敌的！”关汉月拍拍胸口，很讲义气地宣布：“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这里一切照旧。”
“汉月姑娘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个准备送丈夫去战场的好夫人！”赵磐牵着霍光的手来到说话的三个人面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皇上命我来宣召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将军立刻进宫，怕是边关的战火又要烧起来了！如果你真在家里等着他，霍将军说不定半个月就把仗打完了，回来和你成亲呢！”
“好哦！”霍光一听这话就高兴地钻到关汉月的怀里，叫嚷着：“汉月姐姐和哥哥生个小宝宝，我要做叔叔罗！”
“臭小子！不准胡说八道！”关汉月被这小东西的叫唤羞得满脸通红，不由分说抓过来对着屁股一顿打，霍去病和卫青也不拦着，相视而笑。
趁着同去宫中，身边没有其他的时候，卫青把那张青铜酒爵的图交给霍去病，郑重地说：“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以后的事情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要不要去找，找到之后怎么办，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舅舅，我……”接过那张图纸的瞬间，霍去病突然犹豫起来：“我会不会做错了？遇到汉月之后，我常常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可是不做又不行……”
“病儿，你为了汉月可以杀人，那么这次为了汉月一定会打一场最漂亮的仗，对不对？”卫青拍拍霍去病的肩膀，无奈地说：“很多时候，为了爱一个人我们会做错很多事情，就像我明知道公主想伤害你，却拼命纵容她保护她，错得更离谱。我们在战场上是神，可是战场之下，心爱的人面前，我们就成了最普通的男人。”
“舅妈只是怪我抢了你的光芒而已，她并不想让我死。”霍去病寂寞地笑着说：“小时候常看到舅舅出征时，舅妈笑着送你上马，一转身就哭得昏死过去。那时候就好崇拜你，希望有一天跟你一样遇到一个能为我哭为我笑，为我坚强为我软弱的女人。从十八岁第一次出征，到现在战功赫赫，我还是崇拜你，我还是一个人……”
“你遇到了汉月！”卫青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拿出将军的骄傲和勇气来，打败匈奴之后，你一定能把她留下！我对你有信心！”
两代将军在大汉皇宫的大门前击掌鼓劲，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火硝烟。
整理好衣冠，紧握住腰上的配剑，两个人气宇轩昂地踏进皇宫大殿。
汉武帝刘彻端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欣赏地看着他的两员爱将脸上露出誓死奋战的表情。
行过了君臣之礼，他站起身来，拖着黑色凝重的袍服走下台阶，直视两位将军刚毅的脸，高声问道：“昨日接到边关战报，匈奴单于和左贤王各以数万骑兵攻入右北平和定襄郡，杀掠百姓无数。朕今日决意要彻底打垮匈奴，你们是否愿意领军出战？”
“臣愿领军出征，保卫大汉江山！”舅侄二人异口同声地表示愿意接受出征的任务。
“你们之前多次出征，虽然大小胜利无数，却没有将匈奴人彻底打垮。这次出征一定要永绝后患！你们回去商议一下此次出征的计策，尽快禀报给朕知道！”国事说完自然轮到家事，刘彻脸上的严肃渐渐淡去，转而微笑着拍拍霍去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说过‘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这句话，可你早该成家了，等打完这场仗，朕就给你办喜事！赵磐把什么都告诉朕了，你想娶谁就娶谁，朕亲自为你主婚！”
“谢皇上！”霍去病感激地望着刘彻的笑容，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形容，恨不得马上飞回将军府里告诉关汉月，连皇上都同意她留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离开。
“对了，你们调查的匈奴奸细和东方云舒一事，赵磐也跟我禀报过了。”刘彻沉思了片刻，吩咐道：“我会立刻增派侍卫去看守帝陵，至于霍光和关汉月，就在你们出征那天接到皇后那里去住，以免你们担心。”
可是关汉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郁闷：古代的人还真不讲道理，说让我嫁我就要嫁，都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果然是霸道皇帝教出来的霸道将军，一窝自大狂！
“你不愿意吗？”霍去病的脸已经阴沉到跟锅底一样黑了。
关汉月不假思索地嚷道：“我又不喜欢你，干嘛嫁给你啊！最讨厌跟自大狂在一起了，就算嫁李敢也比嫁给你好！你快点帮我找到那只青铜酒爵，我要离开这里！”
“别老是在我面前提他！为什么你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对我却连敷衍都不愿意？！”完全没想到关汉月会断然拒绝的霍去病，整个人的情绪陷入暴怒中，已经那么低三下四地说要娶她了，为什么她还是看不到他的痛苦，整天在他的胸口上撒盐？难道不知道这种疼痛是会死人的吗？
“你怎么了？不舒服啊？”关汉月抬头望着霍去病皱着眉头的痛苦神情，好心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八成是经常大吼大叫弄出什么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走的，还让那个无聊的皇帝搞什么婚礼，你想自己跟自己成亲啊！”
霍去病的眉头舒展开来，舒展不开的却是心。
汉月是这样执意要离开的女子，他该怎么办？他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圈进寂寞的身心，把满脸的悲哀和抵挡不住的泪光统统埋进这个女人的秀发里。
桂花开落的庭院里飘荡着他卑微的企求：“不要走可以吗？即使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留下来让我爱你就够了！求你了，不要让我每次出征前，多少次回头都看不到等我回家的人……”
关汉月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疼痛，原来这个男人所有的骄傲和冷酷都来自寂寞，她心疼这个历史上英年早逝的将军，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回应着他的拥抱，轻轻地说：“不要怕！这次出征，你一定会看到等你回家的人，我要站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第十四话长安送别
这几日，关汉月对霍去病的态度明显好转，虽然她并不担心他会输掉这场战争，但他的寂寞悲伤却时时刻刻牵拌着她的心弦。
有时候望着他在月下独自徘徊的身影，关汉月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每次出征之前都会这样焦躁不安？每次骑着战马在长安拥挤的送行队伍中回头张望，是不是都感到孑然一身的凄凉？
“你和卫将军商量好对付匈奴的对策了吗？”关汉月一边把用檀香熏过的朝服穿在霍去病的身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天，你和卫将军经常商量到很晚，今天去见皇上，一定有好计策了，是吧？”
“没有商量好。”霍去病转过身来，伸开双手，让关汉月为自己扎好腰带，叹了口气说：“我和舅舅的意见相持不下，他主张强攻，我觉得应该用游移的方式跟处所不定的匈奴人周旋到底，今天想让皇上拿个主意。”
“这还要商量啊，你们各打各的不就完了吗？”关汉月笑着把历史记载的战斗方式背出来：“皇上应该会派卫将军和你兵分两路，你从代郡出兵，卫将军从定襄出兵。这样你就可以对付匈奴王庭的主力部队，不过你们……”
“天啊，这样的计策怎么我们没想到？”霍去病不由分说地把关汉月抱起来打圈圈，惊喜地叫道：“你真是个天才！我都恨不得带你一起去打仗了！”
“不是吧？”关汉月愣愣地望着霍去病兴冲冲跑去皇宫的背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只是照书上说而已，总不可能是我的计策把匈奴人摆平的吧？！”
正是这句无心之言，让西汉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漠北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几十万步兵和转运物资的人跟随其后，兵分两路攻打匈奴。
大军离开长安的日子，阳光明媚。原本繁华的长安街道上人潮涌动，被匈奴欺凌了多年的西汉百姓，每一次出征都会站在街道旁祝福大军凯旋而归。
将军和士兵们披着乌黑的铠甲，头顶飞扬的红缨和迎风招展的旌旗，在城门处等待着千里之外的大漠狼烟。
关汉月在城楼上俯视着霍去病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是那样的孤单。
“汉月，穿上它下去送病儿！”皇后卫子夫捧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走到关汉月的身旁，她是那样美丽哀愁的女子，像所有贫民出身的贵族一般毫无尖锐的脾气。
此时，她以皇后的身份站在关汉月身旁，却只是一位不忍心送侄儿出征的姨母。
“可是我……”关汉月伸手抚摩着那件衣裳，仿佛在触碰自己犹豫不决的心：我爱不爱霍去病呢？我这个随时可能离去的人，到底能不能爱他呢？如果我给了他幸福，又突然离开，他会不会比现在更加孤独绝望？
“不管你爱不爱他，我只希望你穿上这衣服，站在那里送他离开。”卫子夫伸手指着霍去病立马的位置，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你看他多么孤单啊，在那个孩子的心中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今天你就做他的依靠吧，让他依靠着可以娶你的梦想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平平安安地回来……”
“如果他回来，发现我不能嫁给他，会不会……”关汉月一边让卫子夫帮自己穿衣服，一边心情复杂地望着即将奔赴战场的霍去病。
“以后的事谁知道？不能因为以后没有幸福，就连眼前的幸福也舍弃了。”卫子夫整理好关汉月衣服的下摆，牵着她的手恳求道：“病儿的心里一直感受不到幸福，所以他一直都在羡慕别人，请你能让他幸福多久就幸福多久吧！”
“那就让他幸福到我离开的时候吧！”关汉月这样对自己说着，扭头看一眼从城楼另一头走来的平阳公主，放开卫子夫的手，与公主肩并肩地走向城门之下的两位将军。
她的红色嫁衣在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中燃烧成一团烈火，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连一向不拿正眼看她的平阳公主都忍不住把目光停留在她灿烂的笑容之上。
她笑着抬头看汗血马上激动地浑身僵硬的霍去病，拉住马缰对他说：“我说过我会来送你，在你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
明知道这是一场胜利的战斗，她还是心跳得那么快，担心他在战场上受伤，担心历史记载会不会是故意歪曲事实。才说了几句话，她的手心已经潮湿地不成样子了。
霍去病望着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关汉月，恨不得就在这一刻死掉算了！
自从上次被拒绝之后，他就再没想过她会为他穿上这件衣服，今天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像一件提前送出的礼物，只等他归来后仔细收藏。
他从怀中掏出那颗五色琉璃珠还给关汉月，认真地说：“什么时候你真想送给我，我才会要！”说完，他扯下关汉月绑住发尾的红色丝带，结在自己的手腕上，撩开她随风飘舞的发丝抚摸她的脸，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此时的平阳公主也送别了卫青，关汉月和她一起笑着目送两个男人掉转马头，带领士兵浩浩荡荡地向城门外走去。
泪珠终于滚落下来，一切的结果都知道了，却还要哭，是因为舍不得分开。
关汉月终于在霍去病转身离开的时候，明白自己爱上了那个自大又孤独的男人，真丢脸，居然这个时候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情！
李敢在马背上回头张望，关汉月的嫁衣像一把绝望的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咽喉。不管开始的时候如何美好，命运始终不肯眷恋他的生活，他爱的女人，现在就站在城门之下，伸手便能触摸的地方，却穿着嫁衣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悲哀那么深重地淹没了他，只能闭上眼睛拒绝这痛苦的画面。
黑暗中，常云青临死前无奈的申诉鬼魅一样漂浮在空气中：“不争可以吗？不争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他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叠的士兵，落在霍去病的背上，那里有旺盛的野火在燃烧。
“汉月，我们走吧！”卫子夫望着已经看不见军队踪迹的城门，安慰她说：“别难过了，只要你和霍光让他放心，他就一定能得胜归来。”
关汉月点点头，随她一起到城楼上去找目送哥哥远行的霍光。
卫兵们整齐地排列在城楼两侧，却四处不见霍光的身影，这让关汉月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冲卫兵们大喊道：“快点去找霍光！”
卫兵们应声而散，推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努力寻找霍光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皇后，我们在一间房子里找到了照顾霍光的婢女，人已经死了，衣服也被人换过了。”不一会儿，卫兵们就找到了一些线索，立刻向卫子夫和关汉月禀报情况。
“一定是匈奴奸细趁我们大家都注意大军出城的时候，杀了婢女换了衣服，偷偷带走了霍光！她是霍光认识的舞女，霍光自然不会大喊大叫。”关汉月又是着急又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早点上来说不定会堵住那个匈奴奸细！我答应霍去病要保护好霍光的，可是他才走，就出事了！”
“我马上派人通知病儿！”卫子夫当机立断，抓住关汉月边走边说：“霍光已经出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不然病儿真的承受不住！”
“不行！我现在要到霍去病身边去！”关汉月站定了脚步，认真地说：“匈奴人不会那么笨杀掉霍光的，一定会找机会威胁霍去病！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紧张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必须马上收拾东西赶上大军才行！”
说完她甩开卫子夫的拉扯，撩起裙子长长的下摆，飞一般地奔回将军府，收拾好盘缠干粮以及简单的衣物，用一块大布包裹起来。
独自留在将军府里的李子君，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手忙脚乱地换上男装，并让下人准备马匹。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出什么事了吗？”
还来不及回答，窗外突然射进来一支绑着衣服碎片和纸条的飞箭，转瞬没入墙壁。
两个女人吃惊地互望了一眼，关汉月拔出还在摇晃的箭羽，再看那块衣服的碎片，发现是霍光今早穿的衣服，立刻紧张地打开纸条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霍光的衣服，是不是有人绑架了他，要我们拿钱赎人？”李子君冷静地望着激动不已的关汉月，问得很仔细：“府上的银子够不够交赎金的？”
“你真的很冷静！难怪老是让我怀疑你是凶手！”关汉月看着李子君舒展的眉宇，觉得她还算是个胸怀坦荡的女人，至少不懂得伪装柔弱。她把纸条递给李子君，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叫我明天晚上一个人带三万两黄金，到城西十里外的树林赎人。”
“你真的要去吗？普通人是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抓霍光换钱的，要抓也是抓一些有钱商人的子女，怎么也不敢动将军府里的人！”李子君的分析，让关汉月突然有种与知音相见恨晚的遗憾。
“我也知道这一定是匈奴奸细在搞鬼，可我不能不去，这是唯一救回霍光的办法！”关汉月抬头望着李子君，故意问：“要不然，你给我出个好主意也行！”
“我可以陪你去。”李子君爽快地说：“但是我帮你救霍光，你就要带我去军营。”
“你看到我收拾东西就知道我要去军营啊！”关汉月无奈地笑笑说：“你敢帮我，就一定是身手非常不错的人！你不是奸细，不是东方云舒，不稀罕霍去病，跑这里来当歌舞妓干什么？疯了吗？”
“因为我喜欢李敢将军，可他的府上不要歌舞妓，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见见他。我不喜欢你靠近他，你最好只跟霍去病在一块儿。”李子君脱口而出的爱慕之情，让关汉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够拽！都快赶上我们那个时代的豪爽妹妹了……”关汉月嘟囔了一句，便大声说：“那你是想跟我去军营找李敢了？没问题，只要你能帮我救出霍光就行！”
“一言为定！”李子君伸出手掌，关汉月毫不犹豫地与她三击掌，以此缔结承诺。
关汉月望着李子君逐渐散发出人情味的表情和举止，开始感觉到这个时代居然还能出产这样的女人，其实也蛮可爱的。


第十五话落入敌手
夜晚的风有些微凉，月光下的河岸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
关汉月推着装满黄金的车，独自在悄无声息的夜色中弓着身子快步前行，她的身旁偶尔会传来夜里未眠的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刺耳极了，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她像一只小心穿过狼群的鹿，全身警觉的细胞都在兴奋地涌动着。
尽管知道李子君就潜伏在暗处，她还是在怀中揣进了一把匕首。她的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杀人”这两个字，虽然自信身手不错，可是真要手起刀落，血溅五步，关汉月根本没有自信能冷静地做到这一点！
“他们要的未必是黄金，也许他们想要多抓一个人质！”出发之前，她曾对李子君说过自己的顾虑：“匈奴奸细并不知道我和霍去病是在演戏，对他们来说我和霍光都落在他们手里，是一份巨大的筹码，足以威胁霍去病阵前倒戈！……如果不成功，我就带你去军营，大家一起想办法救霍光；但是如果连我也被抓住了，你就把我和霍光都杀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爱情是最疯狂的，霍去病可以为她去杀无辜的人，她也一样。
托付李子君去做的事情，何尝不是自己当初觉得残忍的行为？明知道会改变历史，却还坚定地要求在营救计划失败后杀掉霍光，她不要给霍去病的人生留下任何污点。
关汉月收回所有的思绪，定下心神，迅速与跟踪在后面的李子君拉开距离，把装好黄金的箱子推进密林深处。
她抬头扫视着四周幽暗的大树，突然一道寒光从树顶直落下来，猛得逼到身前！
月下的人，目光明亮地像一把冷冽的刀，与之一起跳下来的七个人将关汉月围在中间，关汉月迅速从车下抽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双短剑，牢牢抓在手中，警惕地横在胸前，绷紧全身的神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她的脑海中，武术教练教授过的一招一式电影般从眼前掠过，抬起雪亮的眼睛，逼视着四周拿刀的黑衣人。
“你不是顾烟珞，你究竟是谁？！”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关汉月望着她藏在夜行衣中的脸，大吃一惊：她怎么知道顾烟珞？难道卫青的计划一开始就已经让匈奴人的奸细知道了吗？！
“我的确不是顾烟珞，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关汉月不动声色地询问事情的真相。
“我当然知道！”那名女子冲关汉月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林文妤的美丽面容，冷笑道：“顾烟珞是被我亲手毒死在丞相府的柴房里的，可你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舞女之中，却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真想不到卫青居然还能找到一个跟顾烟珞这么像的人来！”
柴房？那是我醒来到达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关汉月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人认为是顾烟珞了，原来自己来之前的晚上，她就已经被匈奴奸细毒死了！
“但是你很厉害，不但逼走了我，还能得到霍去病的宠信！昨天长安城楼上我看到你们送行的样子，可真够感人的！”林文妤望着关汉月手中的双剑，摇摇头说：“本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真的一个人跑来，就算你的武功再好，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废话少说，既然想抓我，就把霍光拖出来威胁我！”关汉月冲她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冷笑，干脆地说：“你们不会笨到想用几条命换我这个大活人吧？”
“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待在霍去病的身边，对我们匈奴来说实在太危险了。”夜色中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树下闪出来。
他的脸透着战火硝烟渲染过的杀戮之气，眼神锐利，语气却平淡，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双手横抱着昏睡的霍光向关汉月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笑容危险而充满诱惑，挑衅似的说：“你来拿呀，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了……你不要拿吗？我抱不动了，就把他摔死算了，你说好不好？”
“那你摔死他吧！他死了，我就可以走了！”关汉月不假思索地说：“将军的家眷不怕死，最怕拖累前方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人！”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想不到你这样的女人居然生在汉朝的土地上！可是你有弱点，知道吗？你的话是残忍的，可你的眼睛是痛苦的，也许……你还没有杀过人？”
他的目光故意落在关汉月拿剑的手上，那双纤细的手，握得有力却犹豫不决，不是杀过人的习武者该有的反应。
“是没杀过，但是今天可以大开杀戒了！”关汉月不由分说地举起双臂，翻转开灵活的手腕，借着向霍光奔去的飞速跑动，在无边夜色中挥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朵朵剑花，黑暗中急攻过来的八名黑衣人都被她甩在身后。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要么救下霍光，要么杀了他！于是横下一条心，眼中浓雾般的杀气伴着泪光从眼角飞扬出去，双剑笔直地刺向昏睡地毫无知觉的霍光！
而她眼中决绝的杀气，似乎惊吓到了对方。
那个神秘的男人本能地将霍光丢向一旁，自己则从身后抽出刀来，扬手隔开关汉月逼到胸前的双剑，刀剑摩擦地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庞，他在她眼中是阴险卑鄙的匈奴贵族，她在他眼中却是美丽勇敢的大汉女子。
刀的霸气，剑的灵活，各有所长的两者纠缠在一起，体力决定胜负！
关汉月只是挡了他怒喝而下的一刀，双臂就已经开始发麻了！就在她预感到这是一场有来无回的约会的时候，李子君借着树枝柔软地弹跳出来，远远地越过关汉月与那匈奴男子的缠斗，向他们身后抱着霍光的黑衣人追去。
她像鸟一般掠过那个黑衣人的肩头，脚尖重重地点在他的肩头，那一脚的力道让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上。正当他想伸手将霍光丢给急速赶来的林文妤时，李子君手中清冷的剑已经刺破了他的咽喉，借着落地的瞬间抢过霍光紧紧地抱在怀中。
“想不到你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林文妤恼怒地奔到李子君面前，提刀的手握得骨节发白，咬牙切齿地说：“我就知道这个关汉月不会笨到真的独自前来赴约！”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李子君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剑，抱着霍光穿梭在剩下的黑衣人之中，却冷静地不跟他们纠缠，只是飞速地避开，夺路而逃。
跃身飞上树梢的瞬间，她回头冲关汉月喊道：“汉月！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
关汉月已经连接了眼前这个男人数招，双臂早就累得抬不起来了，听着李子君临走时的这句话，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还是你最懂得我的心思！你放心，只要霍光平安无事，我就算被抓，也会自己了断！
“你们四个跟我去追，其他人留下来跟左贤王一起活捉那个女人！”林文妤一挥手，带了四个黑衣人向李子君逃走的方向追去，其余四个人则掉转头向关汉月包抄过来。
夜风吹散了关汉月早已凌乱的发丝，体力完全透支的关汉月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倒下去。
四周的人一步一步围过来，而她却摇晃着身体丢失了手中的剑！
这一刻是那么绝望，手掌上早已被震裂的虎口处，殷红的血水一点点跌落下来，胸口的气息乱得慌张，她却扬起悲伤的脸呼喊霍去病的名字！
只有死亡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才感到遗憾，遗憾她不能站在长安的城门之下等待他凯旋归来，遗憾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爱早就开放在那一次桂花树下的亲吻中……
她用最后的力气，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拼尽全部的力气向自己的胸口刺去！泪光中分明看见被她的举动震撼住的匈奴左贤王，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抢夺她的匕首。
当匕首被他用手掌生生地握住，关汉月像一条随风飘舞的罗帕，安静地倒下去。
天空中一轮明月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听见自己无奈地叹息：去病，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她的身体像一片飘零的叶子，被左贤王伊稚邪稳稳地抱在怀里。他看着自己手掌上汹涌流出的血水，对着昏迷的关汉月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轻轻地说：“你完了，你知道吗？我们匈奴人的血只为朋友和心爱的女人而流，你不想做我的女人都不行了……”


第十六话大爱无言
无边夜色中，马蹄扬卷着漫漫黄沙，一名神色焦急不安的女子催促着跨下的大宛马，在孤寂的大道上飞驰。
她的脸上早已布满风尘留下的疲惫，却依然目光坚定地赶上浩浩荡荡的出征大军。
“我要见霍将军！有要事禀报！”李子君在大营外高声表明来意。
没有关汉月的陪伴，她依然来到了这里。击掌盟誓的约定没有完成，就不能放弃承诺。
高举火把的士兵们在栅栏之内严阵以待，其中有人叫嚷起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再不离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人命关天！你们如果不让我见霍将军，我就要闯关了！”李子君的冷静中透出一股怒气，话音刚落剑以出鞘，她一步步逼近拿着矛戈对着自己的士兵们，摆出一副拼死一搏的坚定姿态，那样子有着撼动人心的魄力与豪情。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值夜的士兵都聚到这里了？！”出来巡夜的李敢发现军营中的骚动，立刻赶过来询问事情的原委。
抬头看到被士兵们围困住的李子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镇定下来：“子君姑娘怎么来了？！是跟汉月姑娘一起来的吧？军营不能收容女子，这是规矩……”
“我是一个人来的，汉月来不了了！”李子君望着李敢眼中的担忧，心中隐隐作痛，她爱的人眼中到底还是没有她，关汉月真是个幸福地让人妒忌的女子。
强压下心中的疼痛，她抬头要求道：“我要见霍将军，汉月有些话要我转告他。”
李敢亲自带她前往霍去病的营帐，路上轻轻地说：“霍光的事情皇后已经派人通知霍将军了，这件事情不怪汉月，她不用派你来带话的。”
李子君一言不发地跟在李敢身后，抬起忧伤的眼睛看他的背影，这个从小就让自己躲在一旁看他骑马射箭芳心暗许的男人，除了会在提起关汉月的时候露出最温柔的笑容之外，再也不会对别的女子笑得那么真诚了。
他的笑永远是礼貌的，虚假的，只有在关汉月的面前才有了起伏的波光。
见到霍去病的瞬间，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将军比踏出长安城门的时候，更加成熟稳重了。只是不知他听到关汉月落入别人手中的消息时，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是不是汉月打算去找霍光，所以让你来通知我？”霍去病望着李子君坚毅的面容，神情暗淡地说：“我真不该把她和霍光留在长安，连个帮手都没有，只能找你来。”
“将军的确不该把她留在长安！”李子君抬头望着霍去病自责的脸，投石问路：“如果别人要用霍光的性命威胁将军退兵或是倒戈，将军该怎么做呢？”
“能救则救，当舍得舍，汉月说过我该以大汉天下为重！”霍去病早在得知霍光被抓的时候，就在心中挣扎过了，这是他的答案，只当是做哥哥的对不起他了！
“汉月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子君站起来走到霍去病和李敢的面前，略带悲伤地说：“汉月已经救出了霍光，但是汉月自己落在了匈奴人的手中！”
“什么？！”两个男人的震惊和痛苦同样深重，如同远方一望无际的沙漠。
“我带霍光逃走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提到左贤王。所以安顿好霍光之后又折回原地，却没有发现汉月的尸体，我想她一定是被匈奴左贤王的人抓走了！”
李子君目光坚定地说：“汉月和我临去之时，要我在她和霍光都被抓住的时候杀掉她们，可是我救走霍光之后对她下不了手……我想她一定是没有自杀成，霍将军如果你对这场战争有一丝动摇，汉月一定会立刻死在两军阵前！”
“你……你要我放弃她吗？”霍去病的眼中第一次有了雾气，泪水滚不下来，心早痛得滴血，苦笑道：“我为了救她连无辜的你们都要杀，你觉得这次我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李子君提高声调说：“虽然我跟她做朋友的时间不长，可我却比你了解她，当我听到她对我的要求时，就明白她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如果你为救她误了这场战争，就算你救了她，她也会自己杀了自己！到时候就是你逼死她的！”
“够了！”李敢愤怒地冲思绪动摇的霍去病吼叫起来。
他不想永远站在霍去病身后当个什么话都不敢说的影子了，他不敢想汉月会在匈奴人那里遭到怎样的待遇，会被虐待还是凌辱？……他再也不能忍受这个冷血的霍去病挡在自己面前，挡住光芒又挡住希望！
李敢狠狠一巴掌打在李子君的脸上，随即抓住霍去病的衣服，愤恨地嚷道：“你就听这个贱女人的话留在这里吧！我现在要去救汉月！”
“不准去！”霍去病拖住转身出去点将的李敢，严肃地说：“我们必须从代郡出征，对抗匈奴王庭最强大的单于军队！左贤王的部队是我舅舅卫青的对手，你这一去会打乱全部的战局，你可知道贻误战机是死罪，对我大汉有多大的伤害？！”
“我不管！我不相信卫青，更不相信你！”李敢激动地挣脱霍去病的拉扯，丢下一句话：“我只知道汉月会遭受那些野蛮人的侮辱，她就算逃出来，也会在大漠中迷失方向！一个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提什么守卫大汉天下！”
望着决然离开将军营帐的李敢，霍去病冷下脸来吩咐门外的士兵：“来人！把违抗军令的李敢给我拿下！捆结实了，不见匈奴大军不得松开！”
“霍去病！放开我！你要遭报应的！……”李敢瞬间被一拥而上的士兵捆了个结实，他绝望的诅咒声在营帐外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深得刺痛了帐内人的心。
李子君擦干嘴角的血丝，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霍去病身边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不听李将军的话？为什么相信我？我一直隐藏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你难道不怀疑吗？”
“汉月相信你，我就相信你！”霍去病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子君，回答说：“你说汉月会自杀，我就不会乱来！只要她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回长安我就娶她！只要我认真打完这场仗，她应该会拼命活下来，在长安城楼下等我回家吧……”
“你们两个都是怪人，白痴一样！居然相信我这个欺骗过你们的人……”李子君的眼中透着动容的神情，过去的冷酷高傲似乎在这一刻被打开了缺口。
霍去病伸手拍拍李子君的肩膀，走到帐门前说：“相信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辜负我们信任的人！我先安排你在军营中暂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送你回长安。”
李子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动容和疑惑：这就是爱吗？为什么他们如此相爱却能舍弃对方？既然都舍弃了，为什么又像傻瓜一样相信对方会勇敢地活下来？难道爱真的有大有小，我的爱里只有自己，而他们的爱里却有天下苍生……


第十七话大漠惊雷
大漠无边，冷月如钩。
流银似水的光芒笼罩着温暖的毡房，左贤王伊稚邪伸着木棍挑拨着火盆中的碳火，沙漠的夜晚寒气逼人。
他抬头看一眼睡在兽皮毡毯上睫毛颤动的关汉月，嘴角的笑容一圈圈放大。
起身走过去，拉好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自言自语地说：“做我的王妃吧，我会……”
“左贤王！”林文妤突然大刹风景地闯进营帐之中，望着这副景象眼中一愣，随即低头禀报战况：“单于派人来报，霍去病的军队已经出了代郡，直奔我匈奴王庭，单于让左贤王尽快带手上的人质前去应战。霍去病的军队是汉朝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只要打垮了他，我们就可以绕到卫青的军队背后，将他们一举歼灭！”
“单于军可是匈奴最精锐的部队，难道也害怕霍去病吗？”伊稚邪冲林文妤一挥手，不耐烦地说：“够了，关汉月到现在也没有醒，你吩咐大军就地扎营，等她身体好些了，我再想想要不要把她送到前线去。说不定她醒的时候，咱们的仗早就打完了……”
“左贤王！”林文妤顿时震惊地高声叫道：“您派属下潜入长安，接近霍去病，等得不就是这场胜仗吗？这个时候您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放弃打垮霍去病的大好时机，这样做等于养虎为患！就算胜利了，我们匈奴大军也会死伤惨重，您想过吗？！”
“我早想过了！”伊稚邪坐在关汉月床前，严肃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霍去病为国舍弃了这个女人，就算我拿她去做筹码，霍去病也未必会答应，到时候正好让关汉月死得轰轰烈烈，而且顺便鼓舞他们大汉军队的士气！与其得不偿失，不如将这个聪明的女人收服了，她的智慧一定能帮我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林文妤无言地望着自以为是的伊稚邪，关汉月要是这么容易收服的女人，霍去病当初也不用对她那么低三下四的了。如果让这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继续活下去，不但会毁了左贤王，更会毁了匈奴！
她美丽的脸扬起如刀的目光，瞪了一无所知的关汉月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
所有人退出帐外，关汉月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安静的营帐。
除了两个侍女在床塌旁撑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打瞌睡，只剩下熊熊的炭火扬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响着轻轻地爆裂声。
她早已恢复了体力，却一直假装睡着，欺骗伊稚邪的耳目，放松他对自己的监视，但是现在，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要么逃走，要么留下来把他的匈奴大营闹个底朝天！反正已经连死都不怕了，何不在死之前赌上一切搏一次？
正准备起身，营帐外响起滚滚的雷声，大漠的雨水飘洒下来。两个侍女被着雷声惊醒，跑到营帐门口张望天空的景况。关汉月只得继续假装睡去，耳朵却仔细倾听着周围的任何一种细微的声音。
不久，她听到林文妤对那两个侍女说：“好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林文妤的脚步声在侍女全部退下之后，慢慢地响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关汉月心中暗自思揣：她为什么这么小心地靠近？莫非要暗算我？！
这个夜晚惊雷阵阵，清冷的暴雨合着呼啸的北风掀动烛火摇曳的营帐，有心怀不轨的女人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靠近，手中那把瘦弱的弯刀即使藏在背光的阴影里，依然在刀锋之处闪着嗜血的流光。
关汉月手无寸铁地躺在床上，屏住呼吸，在对方扬手出刀的瞬间，一脚踢开身上的被子，罩住林文妤的头。
自己则身手矫捷地跳起身来，迅速吹灭蜡烛的光，双手抓住立在床塌旁的青铜烛台，横在胸口退到营帐的暗处，仿佛是一位长枪在手的将军，瞪大警觉的眼睛，随时准备杀入抵营，冲锋陷阵。
月光退到漫卷的乌云背后，营帐中黑暗一片，林文妤不动声色地挥动着“嗖嗖”作响的弯刀，四处搜索着关汉月的踪影，帘外的暴雨送来潮湿的气息，两个女人的战斗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根本没人知道谁会死去，谁会活下来！
雷雨夜，闪电划破长空！瞬间的光芒照亮了营帐内两个女人相互仇视的双眼！
刀与烛台顿时纠葛到了一块，夜色中刀光留影，烛台铿锵作响，用来钉烛台的尖刺被林文妤的弯刀瞬间砍断，落在地上发出零碎的声响。
那个女人冷笑道：“我的刀可是当年单于赐给我的烈风宝刀，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闪电的光影中，关汉月翻转手腕，改枪为棍，一柄烛台在她手中舞得风生水起，避开凛冽的刀锋，跃身打向林文妤的身体，这一棍正打在她前胸，迫使她脚步踉跄得向后猛退了几步，随即暴怒地挥刀反击。
每挥一刀，关汉月手中的烛台就短了一寸，转眼就只剩下不到匕首长短的末梢了，形势对她非常不利，额头的汗水缓缓地流向脖颈，难道这一次又被逼入绝境了吗？
电光中，林文妤以大获全胜的姿态冲过来给关汉月最后一击。营帐的帘子被猛然掀开，林文妤不经意间望见营帐外一个人狰狞而恐怖的面孔，突如其来的震撼令她的注意力有了一丝分散。
没有看到这异常景象的关汉月，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抛出手中的小半截烛台，打落了林文妤手中的烈风刀。不等她做出反应，关汉月扑过去捡起烈风刀，头也不回便挥刀横披过去。
生死一线，她甚至都忘记了杀人的恐怖，刀锋划过林文妤俯下身子裸露在外的咽喉，温热的血水那么近地喷洒在关汉月的脸上和身上。暴雨惊雷的夜里，林文妤睁大不甘心的眼睛，伸着僵硬的双手，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再没有了生气。
刀落人惊心！关汉月呆呆地看着林文妤的尸体，那些血腥的味道让她的胃不停地翻腾着呕吐的感觉。杀人多么容易，不容易的是如何面对杀人之后的惶恐和不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空洞散乱，望着满身满手的鲜血，听帘外的暴雨惊雷冲刷大地的死寂。
夜色中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原本恐惧的心顿时本能地回身砍杀过来！只是她惊慌的手腕被另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抓住，眼前的这个人伤痕累累的面孔，在电闪雷鸣的夜晚，阴森恐怖的样子能让任何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像鬼一样捂住关汉月的嘴巴，将她那一声本能的尖叫声压在了喉管里！
他是谁？是人还是鬼？另一个来杀我的匈奴人吗？关汉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张恐怖的脸，比那些在墓穴中看到的干尸更加令人恶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原来被杀比自杀要绝望多了。
“别害怕，跟我走！”那个人沙哑着喉咙小声地说：“我是汉人，不会伤害你……”
他的话让关汉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仿佛是夜晚的星光冲破重重的阻隔，把希望的光落在绝望的大地上，这一望无际的清冷大漠，突然变得温暖起来。


第十八话交换对手
天色近黄昏，代郡以北三百里，刚刚驻扎下来的军营外，一骑快马在夕阳的余辉中冲进霍去病的军营。
未等马儿停稳，满脸风尘的士兵就跳下马背，直奔霍去病的将军营帐而去。
营帐内，霍去病召集了赵破奴等人，仔细商量着攻打匈奴王庭的进一步作战计划，他的眉间不曾舒展，思念的痛苦绝望让他年轻的脸在短暂的日子里苍老了许多。
那个被送走了的李子君半路失踪，多半是跑去找关汉月了。
这让霍去病的心里有那么一丝星星点点的希望燃烧起来：也许她会救走汉月，当舅舅的军队大破匈奴左贤王军的时候，我的汉月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霍将军，卫将军派人送信来了！”营帐外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那名风尘仆仆赶来的士兵，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快步走到霍去病面前，恭敬地递上来说：“卫将军让属下转告霍将军，他的大军已经准备开赴匈奴王庭，目前正四处寻找单于大军的所在地，希望霍将军按照计划，将匈奴左贤王部一举歼灭！”
“什么？！舅舅要去对付单于军？那是我该打的仗！”霍去病震惊地高声嚷道：“我的部队都是最年轻精锐的将士，怎么能让舅舅和几位老将军去对付匈奴最强大的单于军呢？！大敌当前，这样交换对手，会很危险的……”
“书信已经送到，末将这就连夜赶去追卫将军的大军了！”那士兵像是得到了卫青的嘱咐一样，特地在临走时说：“卫将军让我转告将军，他与单于大军交战多年，这场仗一定不会输的！望霍将军速破左贤王军，赶来匈奴王庭汇合！”
霍去病心情忐忑地打开书信，布帛上卫青的话像刀一样刻在他的心窝里：病儿，有些仗不能输，有些人不能舍，对左贤王这一仗你输不起！
“舅舅……”卫青的理解和关怀像一把温柔的刀，以极快的速度从霍去病的心脏穿过，却痛得幸福。让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拽着雪白的布帛，泪洒衣襟！
不论时光如何流转，不管驰骋沙场多少回合，他在卫青的眼中，依然是当年那个躲在门内偷偷送舅舅出征的寂寞男孩，他的幸福来的太不容易，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护。
营帐内的将军们疑惑地望着霍去病泪流满面的举动，没有人知道他舍弃关汉月那一刻的痛和今天被人理解的感激，他放肆地宣泄着身体里被压抑了太久的感情，畅快淋漓地哭了个够！
只是这一次放纵之后，将军永远流血不流泪，汉月，你要等着我，等着我赶赴你的身边，哪怕见过之后是诀别，我也欣然前往，笑对苍穹！
霍去病和关汉月就像是两只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大雁，靠着本能的爱情，拼尽一生的血泪追求一次渺茫的团聚，不知道要穿越多么漫长的大漠黄沙，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找到对方，他们只为了再见一面，哪怕下一步倒下去就是沧海桑田……
“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关汉月跟着那个满脸伤痕的男人，逃亡了一路，不知道追兵何时而至，却依旧清闲地问这个一路无言的人。
“离歌。”那个人总算在长久的沉默后，目光游移地吐露自己的名字。
“离歌？这名字真怪，像一首歌曲的名字……”关汉月骑着马，低头看牵马的离歌，知道这个一直潜伏在匈奴军营里的养马人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前走，偶尔取下身上的水袋，让关汉月润一润嘴唇，而他自己却一口都不喝，干裂着嘴唇在滚烫的沙地里行走。
关汉月默默地看他早已失去表情的脸，可怕的刀伤似乎在向她述说一段不为人知的惨痛经历。他是士兵还是边关被俘的百姓？那天夜里勇敢地来匈奴营帐带她离开，是什么理由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这个男人不肯说话，关汉月就一个人说，边说边看他的表情，希望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他的回忆，出现片刻的动容。
直到她提到长安，提到自己在将军府里做过歌舞妓，离歌的脸才骤然抬起，眼中闪着烛火般明灭的光，那是泪水即将涌出的征兆，他一遍又一遍地问：“长安……长安……那里还有人为我唱歌吗？”
“如果真能回长安，我就为你唱歌，你想听什么歌？”关汉月望着离歌眼中深重的伤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从长安出征匈奴的将士吧？说不定当年送你出城门的姑娘还在那里等你回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爱你的人永远都会爱你！”
“不……”离歌落寞地望着关汉月疑惑的眼睛，孤寂地说：“她不会等我了……”
关汉月听着他的声音，荒凉得像眼前一望无际的漫漫沙漠，他的悲伤那么真切地传来，像哀怨的歌声，独自承受寂寞的结局。
这不该是一个浴血沙场的战士最后的归宿，他该得到安慰和幸福，他该有等他归去的女人，他该比长安城中饱食终日的王公贵族们得到更多的仰慕！
怀着这样的怜悯，关汉月从怀中掏出那颗曾经属于顾烟珞的五色琉璃珠，满怀深情地说：“这颗琉璃珠的主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爱的人也是一位远征匈奴的勇士，为了找回这个定情信物，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我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但我敬佩她，所以杀林文妤的时候害怕过后变成自豪，我终于为这个女子报了仇，我还要找到她的爱人，告诉他，有一个女人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离歌，我想那个曾经为你唱歌的女子也一定会等你的……”关汉月望着泪水汹涌而出的离歌，坚定地抓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你要和我一起回长安去！”
“谢谢你，汉月姑娘，我一定会送你去霍将军身边的！”说完，他擦干眼泪，奋力地拉起缰绳，加快速度向前走去，仿佛是一只迷航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目标，朝着渐渐西垂的残阳迈开坚定的脚步。
关汉月望着离歌的背影，知道这个男人无言的悲哀，也许他不知道这样一张脸，还有谁愿意等待他的归来，但是关汉月却知道，当他像英雄一样踏上故国的土地，没有任何人敢嘲笑他丑陋的容颜，若有人敢，关汉月一定要他死得很难看！
他们从夕阳西下一直走到月明星稀，终于在一小片绿洲环绕着的湖泊旁沉沉睡去，梦中有那些值得想念的人。
“将军跃马兮，远故国；
佳人垂泪兮，唱离歌；
西出长安兮，归何日？
汉月无疆兮，照相思……”
午夜梦回，关汉月在朦胧的睡意中，听到夜色中呜咽的歌声，那小小的压抑的声音，像一把锯，慢慢磨擦出心底最深的悲凉。
她在篝火中挺起身子四处搜索，在那远远的湖岸边，有一个满脸伤痕的男人褪去所有的坚强和冷漠，蹲在水中扬起颤抖的声音，卑微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烟珞，烟珞……”微弱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寂寞的大地。
关汉月听他唱着哀怨的离歌，泪水奔流而出：原来他就是顾烟珞爱恋并等待了一生的人，他救我的时候一定是报着必死的决心，他知道爱人死去的时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抑制住心底的悲伤？此刻他绝望的呼唤，除了我，再也无人能够听懂……


第十九话生死离歌
“汉月姑娘，再往前走，就是弓闾河了！”在漫无边际地大漠中走了太久，除了偶尔看到水源和躲避追兵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满脸疲惫的离歌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扬起手臂，指着那条遥远得看似一线的河流，高兴地叫道：“那是汉军越过大沙漠，追击匈奴的必经之路！我们……我们真的快要回长安了！”
“长安还有好远的路程呢，只是我们走到这里总算可以放心了！”关汉月也终于在脸上露出一个虚弱地笑容，身体的疲惫并不能掩盖她的大脑对这段传奇历史的热烈回忆。
她知道不久的将来，霍去病会带领大军翻越离侯山，渡过弓闾河，在狼居胥山祭天，姑衍山祭地，长徒奔袭两千余里，彻底打败匈奴左贤王的部队，让“封狼居胥”这样的壮举从此成为中国历代兵家人生的最高追求。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震动起扬卷的黄沙，奔雷般的豪迈却不是汉军的马蹄！
“不好！匈奴的军队追上来了！”关汉月伸手拉离歌上马，目光急迫地回望了一眼身后人影重重的铁骑，双腿狠狠一夹马肚子，望着远方那条河流，猛冲过去，颠簸的马背上，她笑着问身后的离歌：“要是他们在后面放箭，你怕不怕？”
“不怕！”离歌的声音明亮地像一条清澄的河流，他伸手握住关汉月手中的缰绳，坚毅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远在梦中的长安街道，那些人来人往的商贩，那个拉着自己的手一同走过小巷的女人静静地笑，明媚动人。
“关汉月！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回匈奴？！”伊稚邪愤怒的咆哮声穿过大漠的风沙和马匹的长嘶，在逃逸者的身后响起。
“我死也不跟你去匈奴！”关汉月的笑声和马儿的奔跑声，交汇出一副别样动人的画卷，这一刻明明是身处险境危在旦夕，她却仿佛凯旋归来一样地从容勇敢。
离歌在她身后回望了一眼迅速逼近的匈奴军队，眼神瞬间冷成浩淼的冰山。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跟顾烟珞一样的五色琉璃珠，送到关汉月的眼前，风中有他低声地祝福：“让烽火琉璃珠成双的人会得到幸福，你和霍将军一定要打败匈奴幸福地在一起！”
“好！我们一起回长安，我唱歌给你听！”关汉月接过离歌手中的琉璃珠，坚定起奋勇直前的决心，继续纵马飞奔。
离歌望着她满头飞扬的青丝，凄然一笑，手掌摊开，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马背上滑落下去，他在沙漠中无言的告别绝尘而去的关汉月，转身面对席卷而来的匈奴大军，长剑在手，孑然而立，茫茫大漠成了他人生的最后风景。
“再见了，汉月！……烟珞，再等我一会儿，从此后我们永不分离！”离歌冲着奔涌而来的匈奴大军大吼了一声，举着单薄的剑，像一只扑火的飞娥决然而去，只为换回多一点的时间成全关汉月的归去。
“你们这群白痴都跟着我跑过来吧，我这就带着你们去跟大汉军队交战！”关汉月得意地拉紧马缰绳，扭头提醒离歌道：“你抓紧我，不然会掉下去的……”
这一望，她的脸僵硬地失去了表情。
离歌不在她身后，远处匈奴的马蹄卷起黄沙，他是不是在那里做着无谓的争斗？！
“笨蛋！你说要跟我回长安去的，怎么能死在这里！”关汉月本能地掉转马头赶回去，她的心像被盐水浸泡着的伤口，每一处都透着彻骨的疼痛，离歌的伤口比她多，比她疼，不该在远离故土，失去爱人之后还要躺在他乡的荒漠里，尸骨无存！
“汉月——！”这一声呼唤恍若隔世，李子君骑着马独自从高高的沙丘上冲下来，她的脸虽然满面风尘，却透着惊喜的笑容。
关于朋友的定义，她用行动证明什么是生死与共！
逃出霍去病的大营，她在沙漠里走了数月，一点一点地走，一遍一遍地寻找，迷过路，断过水，却坚持着走到现在，再一次与关汉月重逢！
“子君！陪我去救离歌！”关汉月像终于找到了希望一般，指着在匈奴战马包围下苦苦撕杀纠缠的离歌，曾经以为坚强的脸，终于涌出了哀求的泪水。
望一眼前方被团团围住的离歌，李子君目光翻腾起一丝淡薄的雾气，轻轻地说：“汉月啊，你真是个神奇的女子，每个人都会因为你而变成真正的英雄……”
她突然转身指着弓闾河的方向，叫喊起来：“快看！霍将军的大军快要渡河了！”
关汉月欣喜地掉转马头去看，还来不及抬头张望，李子君就抬脚猛踹了她身下的马匹一脚，受惊的马儿向着河流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子君在她身后叫道：“我帮你去救人！你去找霍将军搬救兵！”
说完，她猛然抽了身下的马儿一下，与关汉月往不同的方向跑去，她的脸上轻轻地笑着：我会因为你变成英雄吗？我真是个大傻瓜！
前方的前方，一片荒芜，关汉月趴在马背上嚎哭起来：“你们都骗我！……”
水声四溅，汇成浩瀚的一片，耀眼的红缨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那张思念了太久的脸，骑着战马踏水而来。
她的英雄，她的爱情，终于在抬眼处化成一片气壮山河的豪迈雄魂！
关汉月觉得这辈子能爱到如此地步，已经足够了，她扬起泪光中的笑容，再一次掉转马头，朝着身后的匈奴军队奔去。
霍去病，你看到我了吗？就让我做你的先锋吧！
“她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霍去病才展开的笑容，瞬间冷在脸上，关汉月在他眼前转身离去，而她的身后是匈奴的大军严阵以待！
他的理智顿时化作奔流的杀气，长剑直指，咆哮道：“全军出击！”
北风嘶吼，旌旗招展，飞扬的马蹄踏破大漠长河，强大的气势震撼着这片远离长安的大地。谁不想一战成名，谁不想荣归故里？胸中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与国仇家恨，被这些年轻的将士借着冰冷的刀锋，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地淋漓尽致。
“左贤王！我们该怎么办？这里太空旷了，我们没办法躲藏！”跟在伊稚邪身边的军师望着气势汹汹奔杀而来的大汉铁骑，神色激动地紧张。
伊稚邪的脸上终于露出残忍地表情，阴沉着脸大叫着：“关汉月，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无情！”他望着在匈奴军中游走撕杀的关汉月三人，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弓箭手放箭！所有将士准备与汉军决一死战！”
离歌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冲关汉月和李子君叫道：“他们要放箭了，你们快走！”
话音刚落，原本围攻他们的匈奴士兵都纷纷散去，随着一阵急过一阵的拉弦声，如林的剑雨争先恐后地向她们袭来。
没有马匹的离歌拒绝了关汉月再次向他伸出的手，坚定地说：“你们走，我留下，记得带我回长安。”他平静地述说着最后的遗言，用剑身拍打着关汉月和李子君的马迅速离开，自己却转身向匈奴的军队跑去。
“不！”关汉月急拉住拼命奔跑的马匹，希望能够阻止离歌的疯狂举动，却被李子君再次破坏了。她望着这个女人略带悲伤的脸，质问道：“为什么拉住我？你也觉得离歌应该为我死掉吗？我的命没那么珍贵！”
“他不该死！可他已经为你去死了，你还要浪费他的牺牲吗？！”李子君说完就抬脚猛踹了关汉月的马一脚，她跟在关汉月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霍去病的大军奔去。
离歌的举动显然吓乱了匈奴人的阵脚，弓箭手们被这个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骇人勇气弄得恐慌起来，他们本能地将箭头统统调向了他。
飞箭密集地落向直闯匈奴大军的离歌身旁，他在风中听到呼啸的箭头摩擦空气的声音，却毫不退缩地与时间做着游戏，他的生命会结束在这场战争里，却欣然前往。
箭支白羽穿透胸膛的时候，离歌的脸在大漠的艳阳下被染成了金色，鲜血流出身体的疼痛和悲伤，他不敢倒下，踉跄着奔跑着，直到他的身上被插入无数的箭支。
死亡袭来，他的目光里幻化出长安的街道人群，有人来拉他的手，笑得明媚动人……
近了更近了，霍去病骑着汗血马在呼啸的风中迎接着归来的爱人，关汉月却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猛然拉住缰绳回头张望。
舍身赴死的离歌就站在大漠的残阳下，背负着满身的箭簇慢慢地倒下去，鲜血染红了大地，在白色的箭羽上泛起惊心动魄的悲凉。
那一声“离歌”，关汉月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呼唤，如今只有眼泪能够凭吊最壮烈的无名英雄。
“将军跃马兮，远故国；
佳人垂泪兮，唱离歌；
西出长安兮，归何日？
汉月无疆兮，照相思……”
不论身旁的李子君如何催促，关汉月都无动于衷，她借着呼啸的风，放声高唱着这支歌，悲呛的歌声感染了大汉的将士，死去的人和勇敢的女子，在他们的眼中成了最激昂的士气，大家如同一群愤怒的猛兽，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向匈奴大军涌去。
“这个该死的女人！”伊稚邪的脸上阴云密布，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个叫关汉月的女人仿佛就是为了汉朝军队而出生的，像一位女神不断赐予汉人勇气和坚强，她活着对匈奴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伊稚邪放下心中最后一点怜惜，搭起弓箭，在奔驰的马背上低下身子，对准关汉月射出了愤怒的一箭！
“汉月！”霍去病的手快要触碰到关汉月的身体时，那支箭在他眼前穿透了关汉月的肩膀，他欣喜的笑容转眼变成无法抵御的剧烈疼痛，他的爱人就这样倒下，脸色苍白，眼角含泪，不该是这样的，这不该是他千里奔袭而来的结果！
关汉月躺在他怀里，抬起虚弱的笑容，轻轻地说：“你不要怕，我回来了……”


第二十话封狼居胥
疼痛袭来，关汉月的知觉迫使她微微睁开双眼。
“你醒了？”李子君一边继续替关汉月换药，一边说：“仗都打完整整两天了，要不是我换药弄疼了你，恐怕还要多睡几天呢！”
“离歌……”关汉月望着李子君手中沾染了血水的绢布，浑身是血倒下去的离歌仿佛又在眼前出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哀怨地像远天的星火。
“像英雄一样死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归宿。”李子君的脸上透出一股复杂的神情，静静地说：“现在军营里的每个人都在谈论离歌，他的尸体被裹上了白绢，每天都有士兵自愿为他守夜，没有人觉得他样貌丑陋就不是英雄……不知道为什么，凡是跟你沾上关系的人都会变得疯狂，勇敢到连死都不怕。好象在你身边，如果不能像英雄一样活着，就会感到特别羞耻。”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想把他带回长安去……”关汉月悲伤地闭上眼睛，可她的心里永远都挥不去离歌最后的请求，自己最终也没能把他活着带回长安故土。
“你还是想想霍去病吧，他可是等着带你回长安呢！”李子君拍拍关汉月的手，端着水盆出去了。她走不久，霍去病就满脸焦急地钻进了营帐。
此时的霍去病望着关汉月苍白忧伤的面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局促地站在床榻旁，担心地看，却不知道该有怎么样的语言来扶平她的伤痛。
关汉月坐起身子，看着霍去病忧虑的眼神，静静地说：“就让我穿着军装留在军营里好不好？我要看着你打败匈奴，就算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霍去病的目光瞬间焕发出光彩，他宁愿相信这是关汉月在向他表达的爱慕之情，幸福其实这么简单，一句话而已，等了这么久，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感动得不能自抑。
他小心翼翼地将关汉月抱在怀里，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轻轻地说：“你留下来吧！从今以后，不论做任何事情，我们永远再一起。过两天我们就去狼居胥山祭天，然后把匈奴军队一网打尽，好不好？……”
营帐之外，李子君望着他们总算团聚的样子，脸上荡开一个放心的笑容，浅浅的，转瞬即逝。
幸福总是那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只是别人有的未必也属于自己。
她抬头看见在远处黯然神伤的李敢，越发觉得自己的爱情如同落花一般统统付于流水，却未曾泛起过半点涟漪。
“子君，她……还好吗？”李敢突然出声叫住准备低头从他身旁经过的李子君，目光却望着远处的将军营帐，满脸的担心和妒忌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汉月刚刚醒过来，霍将军在陪她说话。”李子君万万没想到李敢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叫住自己，很多时候他在人多的地方从来不用正眼看她。
也许真的要感谢关汉月，如果没有她，李敢的目光永远都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李子君咬了咬嘴唇，抬头问道：“李将军会祝福他们吗？”
“我为什么要祝福他们？凭什么要祝福他们？！”李敢的温柔突然化作阴冷地暴虐，粗鲁地抓住李子君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吼叫起来：“就因为他是霍去病？就因为他比我名气大，比我功劳多吗？！汉月最开始喜欢的人不是他，是我！”
“将军……”李子君错愕地望着眼前的李敢，他的温柔，他的宽容究竟去了哪里？
这不是她心目中的爱人，而是一头野兽，他性格中全部的黑暗在这一刻统统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么深的妒恨一直掩藏在最温柔的笑容背后，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子君，我想带你回家了，知道吗？”李敢突然收敛起愤怒的情绪，扬起温柔的眼神看向李子君，唇间摆放出一个单薄的微笑。
他伸手捧起李子君苍白的脸，轻声问道：“还记得去公主府时，你对我的诺言吗？”
“记得……”李子君承受着眼前人只展现片刻的虚假温柔，目光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假的，假的！说一千遍的告戒，她还是沉醉在其中。
这份爱从来都是盲目的，她像当初盲目地为这个男人做一切卑鄙的事情那样，心甘情愿地说：“我是你的家奴，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子君其实帮我做了很多事，冒死留在霍去病的府中打探他的弱点，帮助那些想要谋杀他的人逃走，还有保护汉月……这些我都会记得。”李敢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表情模糊地说：“我将来一定要好好待你，只要霍去病不在了，我就带你回李家。”
“将军是想……”这句话让李子君听得心惊肉跳，她爱的人马上就会要求她做一件最可怕的事情了吧？她知道，却还是顺从地问下去。
不论李敢变成什么样子，她的爱终究还是覆水难收。
“霍去病为了集中调派兵力，没有设任何副将，一旦他战死，我就会顶替他出任汉军统帅，继续攻打匈奴的军队。”李敢的目光冷冽如刀锋般无情，他一字一句地对李子君说：“找机会杀了他。”
手中的水盆应声而落，李子君望着布置好计划扬长而去的李敢，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钻到心里，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所爱的人疯狂，她爱的人却为别人疯狂，就像一段注定纷乱不堪的孽缘，不到生命尽头得不到解脱……
数日后，狼居胥山下汉军安营扎寨，关汉月任性地留在军中，霍去病纵容着她的任性，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最懂得什么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于是这个不怕以身犯险的女人索性任性到底，把李子君也换上男装，留在了军营里。还厚着脸皮说：“父子兵是没有了，干脆做了姐妹兵也不赖！”
祭天之时，霍去病只带了关汉月和李子君两人，大队人马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祭祀表面上是向苍天祷告，立志大破匈奴，其实是霍去病希望借此了却关汉月的心愿。
她对离歌的死始终耿耿于怀，今日带了亡者的骨灰，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也告慰那些为大汉征战沙场未能魂归故里的战士。
两名女子换上长安城中的舞女装束，屹立山头，远迢茫茫大漠，轻启朱唇，歌舞翩翩，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霍去病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关汉月单薄的身影在大漠的狂风中摇曳，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不适合她，太多痛苦纠葛让她的快乐转瞬即逝，也许真的应该放她离开。
“将军跃马兮，远故国；
佳人垂泪兮，唱离歌；
西出长安兮，归何日？
汉月无疆兮，照相思……”
这支歌，也只有这支歌是属于离歌的，关汉月在山顶的风中轻轻地唱。
李子君的目光跟随她流转，忘记了一切的烦恼，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爱恨纠缠统统抛开。生命中只剩下一场最盛大的祭奠，祭奠一个英雄的黯然离去……


第二十一话弃爵留情
战争的势头越来越好，汉朝大军节节推进，霍去病的神色却越来越焦虑不安。这场大汉期盼着迅速结束的战争，已经到了胜利的边缘，他的心却输得一败涂地。
夜深沉如漆黑的双眼，窥探着有心事的人。
桌上的锦盒像魔鬼的诱惑，独自躺在没有灯火的营帐里静静等待有人将它打开。
霍去病的手指轻轻得划过盒盖，细微的摩擦声像他心里挣扎出的伤口，不知该何去何从。青铜酒爵陪着他奔赴关汉月身旁，始终无法选择交付给注定离开的人。
关汉月静静地站在营帐之外，抬眼望着失神的霍去病。
她来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甚至知道她等了很久的东西就藏在那只锦盒里，却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选择的权利交付给了眼前人。
“汉月？！”霍去病一转身就看见银色月光下，那张熟悉的面庞坦然地盛放在他眼前，却让他懦弱地不敢面对，本能地用身体挡住那方收藏着离别的锦盒。
“这场战争快要结束了吧？”关汉月缓缓走进去，望着霍去病四处闪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长安去呢？”
“快了，匈奴王庭被攻陷以后，他们就向更远的沙漠深处迁移了。”霍去病望着关汉月平静地表情，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想问我别的事情吗？比如有没有找到……”
“我知道。”关汉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整个西汉的历史她早就烂熟于心，在渡过弓闾河前来营救自己之前，霍去病就已经大破匈奴王庭，杀死了匈奴单于近臣章渠，如今只等他做出最后的选择，给或不给，一念之间决定她的去留。
霍去病内疚地按住锦盒，垂头丧气地说：“我真的想过要放你走，可是……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我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该怎么度过漫长的岁月……”
关汉月默默地走到桌旁，伸手去碰那个锦盒，她何尝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寂寞和无奈？但是她想到离歌的死，想到战争的推进，就越发恐惧起来。
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在改变历史，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
霍去病会死的，23岁就死掉，如果她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敢想象！
关汉月默默地打开盒盖，落入眼帘的青铜酒爵让她的目光犹豫不决，她甚至开始怨恨霍去病，倘若丢掉了，一切的挣扎和犹豫都会烟消云散。
霍去病像个突然知道自己会被遗弃的孩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抱住关汉月，他只能用绝望而颤抖的姿态，告诉她自己的痛苦，她是他的解药，分别之后就会毒发身亡。
谁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给出一个圆满的结局，这一刻的拥抱成了最后的解脱……
李子君踏着猫一般轻巧的步伐，奔赴霍去病的营帐。
一场杀戮势在必行，她知道在战争结束之前杀了霍去病，一切的荣耀都会穿戴在李敢的身上。关汉月会伤心，但只要有人安慰总会痊愈，只有自己会万劫不复。
“要么让我杀了他，从此陷入绝望，要么让他杀了我，彻底结束我的痛苦！”既然已经走投无路，李子君在心中做出最后的打算，凄然一笑，飞速向前。
营帐之外，另一个人鬼魅般的身影闪过，让她本能地停下脚步躲在一旁弄个究竟。她看见夜色中有一名黑衣人轻轻撩开营帐的门帘，锐利的目光如同鬼火般轻轻闪过。
是谁？难道他也是来刺杀霍去病的？匈奴人还是……李敢？
李子君默默地退到营帐后，静观其变，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各样难以琢磨的因素。
当夜色中的人猛然拿出一个稻草人，她知道自己碰到谁了，方小七！那个会巫蛊之术假冒东方云舒的女人，那个自己故意放出霍去病府的人！
李子君知道自己犯了错，这个无法弥补的错，会让死亡的恐惧一直蔓延下去。
关汉月是巫蛊杀不死的怪人，莫非方小七想要霍去病的命？
李子君的良心和爱情在做着最后的斗争，就这样让霍去病死掉遂了李敢的心愿？还是大喊一声，冲将出去阻止一切，成就友情？！谁来告诉她该如何抉择
银色的针在漆黑的夜里闪出冷冷的光，线一般划落，直插入稻草人的身体！
李子君捂住嘴巴瘫软在地上，她心里疼痛得如同烈火在燃烧，双眼润满了泪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背叛李敢，汉月，我不能！
这个夜里寂静无声，应该到来的死亡并没有任何迹象。
惊讶！方小七和李子君一样感到意外，为什么霍去病也跟关汉月一样死不了？难道他真的是战神，百毒不侵，鬼神不惧吗？
方小七的目光比刚才更加冷冽，一抬手丢掉那个贴着霍去病名字的稻草人，掀开布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营帐。
“谁？！”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营帐内心情复杂的两个人猛然回头张望。
方小七悠闲地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罩，冷笑着说：“将军真是好兴致啊，胜利在望，美人在旁，应该没有其他奢望了吧？”
“你想干什么？”关汉月紧张地抓住霍去病的手，故作镇定地说：“你来军营该不会只是为了祝贺霍将军大败匈奴吧？”
“还是汉月爽快！”方小七拿出那根用来扎稻草人的银针，随意地把玩起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刚从卫将军的军营赶到这里，只为了得到那个放在锦盒里的好东西。”
关汉月毫不犹豫地冲霍去病说：“给她。”
“不行！”霍去病抓住关汉月准备去拿青铜酒爵的手，激动地说：“你会走不了的！”
“可她会对付你的。我不要你死！”关汉月对那只酒爵没有一丝留恋。
“你错了！她的巫蛊之术根本伤不到我！”霍去病自信地说：“你不是说皇上相信巫蛊之术吗？他相信，所以赐给我能够破解的东西，保护我不受伤害！”
“我说怎么扎不死你呢！”方小七愤恨地瞪着得意的霍去病，转而冷笑道：“除了你，还有别人可以死啊，比如卫青……”
“我舅舅不会死的！你根本不会有我舅舅的头发！因为公主从不让任何女人接近我舅舅！”霍去病的目光锐利地说：“巫蛊之术没有所咒之人的毛发，是不可能成功的。”
“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那李子君呢？我倒是有一根她的头发。”方小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摇了摇手中的稻草人，故意刺激关汉月：“也许你觉得自己的利益比她要重要的多！”
营帐之外的李子君听到这个消息，惨然一笑：报应，真的是报应！谁让我放过了这个害人精，现在该是我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那么现在交换，你给我稻草人，我给你青铜酒爵。”关汉月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淡漠得如同平静的湖面。
“我才没那么笨呢，给了你，你们会让我活着出去吗？！”方小七直接摊开手掌，厉声叫道：“拿来！等我出了军营，自然给你！”
“不要给她！”李子君猛然冲进营帐，眼角含着动容的泪光。她只觉得羞愧，关汉月是为朋友放弃一切的人，而她却想要借方小七的手伤害霍去病。
当她举着剑冲进营帐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关汉月真的是神奇的女子，她会把身边的人都变成无所畏惧的英雄！
方小七万万没想到李子君会在这个时候不怕死地冲进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本来胜券在握的一盘棋，现在不但满盘皆输，还让自己身陷险境。
困兽之斗中，关汉月忙着去抢方小七手中的稻草人，方小七则不顾一切地夺走关汉月递过来的青铜酒爵，最终是各得其所。
“子君不会有事情了。”关汉月抱着扯得凌乱的稻草人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你这个大傻瓜！”李子君低骂了一句，就拿着剑跟霍去病一起逼向方小七。
此刻的关汉月一反常态地独自得意，置身事外地望着为她的宝贝酒爵奋力拼杀的朋友和爱人，笑得像只特大号的狐狸。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营帐内突然散出一团烟雾，熏得霍去病和李子君睁不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一个老者揪住方小七的衣领，嗖的一声飞出营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是傻瓜啊！刚才为什么不过来帮忙？！”李子君气恼地跺起脚来。
“我要保护你，万一打来打去的时候，她一针扎下来怎么办？那我不是白换了吗？”关汉月理直气壮地说：“我没了它最多不回去了，你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你！”李子君瞪着关汉月的脸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这份人情是欠定了。
霍去病一直等到李子君走出营帐，才伸手圈住关汉月的身体，嘴角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东方朔把东方云舒救走了，青铜酒爵被他们带走了，你再也走不了了。”
关汉月挑起秀气的眉眼，认真地望着他说：“你刚才是故意放她一马的对不对？！以你的功夫，三招之内拿下她还不容易吗？”
“我就是故意的！”霍去病骤然收紧自己的双臂，疼得关汉月低呼了一声。
他怨恨地说：“为什么你总让我求你？留下来真有那么痛苦吗？我已经很努力地打仗，企图结束所有的痛苦，可是你却无动于衷！”
“我现在不是留下来了吗？！”关汉月不高兴地嚷道：“刚才跟方小七说话的时候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跟傻瓜一样？！你是故意的，难道我不是故意的吗？！”
霍去病这才猛然领悟道：“我说怎么刚才她说要，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给了呢！”
关汉月伸手敲了他一顿暴栗，严肃地说：“我可不是为了你那么点小肚鸡肠的破烂事情才给的！在我眼中，子君的命本来就比那东西值钱，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东方云舒到底想干什么，索性给了她，然后到皇陵守株待兔，这样才能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反正你不走就好了……”霍去病的脸仿佛是刚刚破冰的河流，缓缓流淌出幸福的神采。
关汉月掏出那对五色琉璃珠，将其中一个塞到他手中，扭捏地说：“你一个，我一个，以后就是一对了。”
“什么意思？”霍去病望了望这两颗珠子，莫名其妙地问：“怎么有两个啊？”
“什么意思都不懂，你是猪头！”关汉月羞恼地猛踹了霍去病一脚，气呼呼地甩开他跑出了营帐。
留下霍去病一个人在营帐里傻傻地笑：她是喜欢我吗？喜欢怎么不说呢？……


第二十二话班师还朝
战争的烽火越来越小，霍去病似乎要把他一生的仗都打完，长途奔袭两千多里，彻底打垮了匈奴左贤王部，从此漠南无王庭，大汉边疆迎来真正的安定。
关汉月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也许她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引起这次战争，就是为了成全这个男人的英雄壮举，就是为了成就一曲汉武雄魂的大漠长歌。
她也成全了他的幸福，命运让她留在这个时空里，也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感谢命运，比如李敢，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痛恨命运。
又一场胜利来临，又一个光环落在霍去病的身上，他还没死，而战争已经永远地结束了。在没有战场的日子里，李敢不知道还有什么机会能在今生痛快地赢他一次。
班师回朝的路上，李敢望着霍去病和关汉月相互眺望的神情，胸口撕烈般地疼痛。他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在将军府交拜天地，洞房花烛的幸福场面。
那天一定会有朱红的绸缎，耀眼的钗裙，汉月会笑得倾国倾城，她再也不会把目光投向他这个被命运遗弃的平凡男子。
命运是一把枷锁，锁住幽怨的灵魂，却把钥匙放在别人的手中，如果救赎的人不曾光临，就要从今生等到来世，轮回反复，生不如死。
当军队踏进长安的城门，历经多年的战火硝烟终于被彻底掩埋在大漠黄沙之中。
李敢的身旁匆匆跑过一个村妇模样的女子，裹着厚重的头巾，鬼魅一样闪过。她回头冲李敢露出小半张脸，轻轻一笑，便淹没在迎接大军归来的人群之中。
“方小七？！”李敢记得这张脸，子君说过，她就是假的东方云舒。
李敢心里疑惑起来：她不是被东方朔救走了吗？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我抓住这个朝廷侵犯，是不是还有机会赢回我所失去的一切呢？
这个念头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入城，面圣，庆功宴……他被这样的念头驱使着绝口不提见过方小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必须孤注一掷。
觥筹交错之间，汉武帝指着霍去病笑道：“朕把出征前借给你的青龙玄冥镜送给你了！这东西穿在你身上更能保我大汉江山永固！”
皇后卫子夫拉住略显醉态的汉武帝，附在他耳边小声说：“皇上，去病的婚事……”
“朕差点给忘了……”汉武帝轻拂额头，笑着拍拍皇后的手说：“这是家事，你就帮去病挑个好日子，完婚吧！”
筵席两旁的文臣武将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去霍去病身旁道贺。
只有李敢一动不动地喝着闷酒，表情绝望而阴冷。
没有人知道他的悲哀，作战勇猛又如何？不是皇亲国戚，再多的努力都会被视为分内的拼搏，无人关注，更无人喝彩。
霍去病敷衍着众人的祝贺，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李敢身上，心中五味陈杂：我到底还是个命中注定孤独的人，为了拥有汉月，我会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李敢实在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落差，庆功宴还没结束，便向皇上告退回府，如同一个登场和下场同样短促的配角，无人挽留。
夜色增添了他烦闷，坐着摇晃的马车，看窗外匆匆滑过的景象，这一夜家家欢庆，更显得他卑微得可怜。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这不是回李府的路！
李敢飞快地抽出剑来，挑开马车的布帘，抵住赶车人的脖颈，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
赶车人不慌不忙地收住马的缰绳，转头冲他露出一张老者的脸，一派道骨仙风的脸上却显出极不对称的精明狡诈。
“东方朔！”李敢跟着他一起下车，偏僻的河岸旁，李敢警觉地问道：“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该不是让我欣赏这里的湖光山色这么简单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要看将军想做什么。”东方朔望着从远处赶到身旁的方小七，胸有成竹地摸了摸雪白的胡须，轻轻笑道：“与我东方氏结缘的人，都能达成心愿，将军不妨一试。”
“你们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李敢严肃地说：“更何况你们不过是冒用东方氏的名号，欺世盗名而已，本将军这就把你们捉拿归案！”
“别说你现在奈何不了我们，就算真把我们抓住了，你又能改变什么状况呢？”方小七轻蔑地望着李敢手中的剑，冷笑说：“抓我们这种朝廷要犯本来就是将军该做的事情，就算得到嘉奖也不会超过霍去病的光芒，你心爱的关汉月始终还是要嫁给别人！”
李敢的目光低垂下去，是啊，抓住这些人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
东方朔察觉到李敢的犹豫，便继续诱惑道：“我杀了我师兄东方氏，就是因为他明知道改天换命的玄妙，却始终不肯施展，如此不识时务的人死了也是好事。李将军少年英才，却屈居人下实在可惜，难道不想改变这种不公平的宿命吗？”
“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吗？……”李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真的有命运可以改变，他只想改变姻缘，让关汉月不要嫁给霍去病，让这一段姻缘属于自己。
“当然能！”方小七走到李敢面前，诱惑地说：“三样神器中的夜明珠和青铜酒爵已经落入我们手中，只要找到最后一样东西——青龙玄冥镜，叔叔就能做法帮你改天换命，属于霍去病的一切都会转移到你的身上，权利、地位、尊敬，还有女人……”
“你们找不到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李敢听着那东西的名字，凄然一笑：“那东西今天被皇上赐给霍去病了，你们已经没有机会威胁他交出东西了！”
“这就要看将军你的本事了，我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慢慢偷，倒是将军，眼看心上人大婚在即，就算将来有机会帮你改天换命，恐怕也晚了……”
方小七与东方朔的脸上露出诡计得逞的表情，李敢的脆弱悲伤统统落在他们眼中，这个为爱痴狂却又走投无路的男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场婚礼的。
果然，李敢犹豫不决的目光冷下来，全身散发出猎豹一般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是不是得到那东西，你们就帮我改天换命？”他的声音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当然的，但是为将军着想，还是先阻止他们的婚礼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方小七伪装体贴地说：“只要关汉月在你手上，霍去病还有什么不肯给你的？”
李敢的目光顿时燃起旺盛的野火，原本绝望的心似乎找到某个可以预见的出口，苍天啊，这一次让我成功吧，就让我赢得汉月的眷恋，赢得她便赢得了天下。
“不争可以吗？不争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他把这句话铺在心底，全力以赴去完成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恳求上天见怜这最后一丝幸福。
望着这个男人决然离去的背影，东方朔狡猾地瞟一眼身旁的方小七，称赞道：“小七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连我这个叔叔都比不上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到底想干什么？还说什么夜明珠，我们哪里需要那个破玩意？！”
方小七的脸阴狠异常，不屑地回答道：“他不过是个棋子，利用过了就完了，何必告诉他那么多？”
笑声蔓延在寂静的夜色中，散发出刀的阴冷，无动于衷的残忍。


第二十三话谁人有幸
明媚的阳光落在雕花的窗棱之上，爬上堆满衣物的桌案。
黑色的漆盘里盛放着朱红的锦缎，艳丽的女儿情怀让关汉月的脸上挂满柔美的笑容，婚期已定，只等幸福如花绽放。
她怀揣着顾烟珞的琉璃珠，深情地望着伫立在窗外的霍去病。
“李敢怕是不会再来了，他恨我……”他说着这样的话，神色哀愁。
他只有一个朋友和一个爱人，却要二者选其一，痛苦的不是挽留，而是割舍。
“人生总有不圆满，过些日子一切都淡了，他会原谅我们的。”关汉月现在已经不去脑海中搜索自己曾经知道的过往，但是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问：“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伤害李敢对吗？你要答应我！”
“我抢走了你，就已经伤害他了……”霍去病走进房间，握住关汉月冰凉的手掌，认真地说：“我对他的伤害到此为止，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再伤害他！”
关汉月紧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她不敢也不能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只是低头抓紧衣服的袖口，独自忧愁。
“汉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霍去病第一次看到如此局促不安的关汉月，即使是在自己要杀害无辜的时候，她都只是怨恨，不像今日，满脸的忧虑和无奈。
关汉月起身将头埋进霍去病的胸膛，心中暴雨滂沱。
你会杀了李敢，一箭穿心！
是不是我跑到这里打乱了一切？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对他痛下杀手？……关汉月第一次痛恨自己聪明，如果是个傻瓜，什么历史都不记得，今天也不会这么迷茫。
除了拥抱，霍去病实在找不出其他的方法驱散这股莫名其妙的悲伤。
“将军，李敢李将军来了，在正堂等候。”一名侍卫站在门外禀报李敢到来的消息。
霍去病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自言自语道：“他到底还是把我当成朋友，汉月，我这就去见他，跟他道歉，好不好？”
“不！不准你去见他！我怕……”关汉月如同惊弓之鸟般，跑到门边拦住霍去病的去路，那一句“你会杀掉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你怕什么？他既然肯来，就不会是找我的麻烦，我们毕竟是好朋友。”霍去病轻轻去拉关汉月的手，却遭到了对方坚决的反抗。
关汉月盯着霍去病疑惑不解的神情，静静地说：“我去见他好了，你不要去。”
“为什么你要单独见他？！”霍去病的神情警觉起来，冷着脸问：“其实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始终是他，对不对？从一开始我就在仗势欺人，横刀夺爱，对不对？”
霍去病就像只受伤的刺猬，堆积起自己全部的杀伤力拒绝关汉月靠近。
姨母卫子夫的话犹在耳旁：“病儿，是我求她为你穿上的嫁衣，如若她真不愿嫁，你切莫为难她，这本来就只是一场安慰……”
这场温柔幸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一个女人的哀求，和另一个女人的怜悯，成全了他自欺欺人的爱情。
还要继续装作一无所知吗？还能装得下去吗？
愤怒是绝望的另一种表现。掀翻桌子，推倒烛台，撕碎那件朱红绸缎的嫁衣……他摧毁的不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是自己一生只有一次的奢求。
“你走！”他坐在一堆破碎的物品中间，头也不抬地吼叫着，明明已经垂头丧气到了极点，却还负气地威胁道：“见过他之后就走，永远都不要回来！”
关汉月黯然地转身步出门外，她听到自己淡淡地说：“我只去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你别怕……”
别怕？我什么时候可以不怕？遇见你之后，我整天都在害怕！
霍去病抬头看她的身影从门口走到窗外，庭院里的回廊蜿蜒向前，向他展示一段即将离散的幸福。汉月要走了，即使没有青铜酒爵，她也不会留在我身旁。
李敢，你真幸福！你真边有那么多对你真心诚意的人，我没有；你可以随意对别人温柔，我不能；你可以在相遇的时候，对汉月出手相救，而我永远都在瞻前顾后……
我知道你妒忌我，可你知道吗？我也妒忌你！
就是这一身让你妒忌的荣耀，它让我彻底远离了人间最动人的情感。
“将军，将军！”关汉月还未走出庭院，一个小丫头便跑了进来，慌张地禀报道：“李将军拉着子君姑娘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办啊？！”
“他真的跟子君在一起吗？”关汉月惊喜地回身拉住门口的丫头，睁大眼睛问：“你看清楚了？是手拉手一起出去的？！”
“恩。”小丫头天真地点着脑袋，一字一句地说：“手拉手，可亲热了！”
关汉月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高兴地丢下那丫头，提着裙摆跑进屋子，伸手抱住霍去病的脖子，笑成一朵灿烂的娇花。
她自顾自地说：“去病！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太好了！我们和他们一起成亲好不好？！……谁让你把我的衣服都撕破了？算了，让裁缝再做两件一模一样的嫁衣，我一件，子君一件……”
“你……”霍去病诧异地望着关汉月喜出望外的样子，满头雾水。
“干嘛？！想毁婚啊？门儿都没有！”关汉月拧着霍去病的耳朵大声嚷嚷：“你这个霍猪头害我把青铜酒爵都弄丢了，现在就想不负责任，让我饿死街头吗？！”
“汉月，”霍去病抬起一双受伤的眼睛，忧郁地抱怨：“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难道折磨我有这么开心吗？高兴的时候给我希望，不高兴的时候就任由我自生自灭……也许我对你来说，只有找酒爵，供你衣食这点利用价值……”
“我都把琉璃珠给你了，你怎么还这么猪头啊？！”关汉月郁闷地给他一暴拳，气地跺起脚来：“哪有女人说喜欢男人的嘛？！说愿意嫁给你就是这个意思啊！”
霍去病望着她气得通红的娇俏模样，心中总算是豁然开朗起来。
他握住怀里的琉璃珠，伸手揽过关汉月的纤腰，吻上她湿润绵软的双唇。这一刻阳光明媚，花朵飘香……
长安的街道每天都有人来人往，繁荣的是欲望，萧条的是真情。
李敢握着李子君的手，宽厚而冰凉，对爱的奢望像发芽的曼佗罗花，艳丽的外表下流淌着令人恐惧的血液。
每一次他的温柔展现都潜藏着危险，李子君低垂着眉眼享受这片刻的虚伪柔情，她从来都渴望这份温柔，老早就明白爱上这样的男人注定要惨淡收场，可是即便知道结果又能如何？
爱下去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李敢和她都是爱得辛苦而绝望的人。
“你又想让我去杀霍去病吗？”李子君终于抬起坚定的眼神，安静地说：“我做不到！我欠汉月一条命，要还的。”
“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李敢没有笑，淡漠疏离的神情更像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
他避开李子君的眼睛，忧伤地说：“当初我只想她能爱我一次，现在我只想能见她一次。哪怕是痛痛快快的一句话，让我彻底绝望也是一种解脱……”
李子君的心猛得抽痛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李敢，这个始终伪装在温柔笑容背后的男人，终于还是彻底崩溃在绝望的爱情面前。
李敢的眼中闪烁起湿润的雾气，连梦想都变得卑微无比。
我只想见她，只想知道她是否爱过我，只想问她为什么爱过我之后又爱上了他……
“我帮你。”李子君强忍着胸口的巨痛，轻轻地说：“过些日子汉月会单独坐车，去皇宫与皇后住几日，到时候我让她单独见你一面。”
“子君，如果汉月真的选择我，你会拆散我们吗？”李敢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激动地抓紧她的肩膀，恳求道：“如果汉月喜欢我，你就让我带她走好不好？”
“好……”李子君恨不得自己的喉咙在这一刻哑掉。
傻瓜！为什么要答应他？！你成全了他的爱情，谁来成全你的爱情？！
望着李敢欣然离去的背影，她的悲伤再也无法收藏在冷静背后，这一刻汹涌奔流的泪水会掩埋她的爱情，甚至掩埋她整个绝望的灵魂……


第二十四话原物奉还
皇陵重地，灯火通明。
空旷的大地上，围绕在群山之间的历代皇陵庄严肃穆。
值夜的士兵睁大警觉的双眼，举起一簇簇熊熊燃烧的火把，密切注视着皇陵周围的一草一木。
趁着夜色偷偷潜伏下来的方小七，披着厚厚的黑色斗篷，观察了片刻，便对身后的东方朔小声地说：“奇怪，皇陵附近怎么增派了这么多的守卫？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你偷走令牌的时候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东方朔似乎也嗅出了其中的危险。
“不可能。”方小七从怀中取出从霍去病身边偷走的黄金腰牌，望着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夜明珠，疑惑不解道：“难道有人觉得我要偷的不是这颗夜明珠吗？”
“我听说那个叫关汉月的女人非常聪明，”东方朔思索了片刻，捏着胡须沉着地说：“也许她已经猜出来我们要的东西在皇陵之内，但她绝对不可能知道我们到底要什么。否则不可能派这么多士兵守卫，却不分轻重，各个守卫。”
方小七点点头，抬起一双美目，再次打量了一下皇陵之内的士兵，皱起眉头抱怨道：“真是功亏一篑，白白浪费体力把这东西偷出来，根本进不了皇陵！”
“我们进不了，可是有人进的了啊！”东方朔不慌不忙地捡起方小七丢在地上的黄金腰牌，别有深意地摆出一个送的姿态。
“看来，还是叔叔最老奸巨滑嘛！”方小七把目光落在还没有完工的汉武帝陵墓上，笑得阴险异常。
两个人在夜色中来了又去，悄无声息……
数日后的一天晚上，霍去病的府中，失窃的黄金腰牌奇迹般的失而复得。
关汉月从霍去病手中接过那块黄金腰牌，借着月光欣赏那颗硕大的夜明珠，四处流泻的光辉照亮了她的容颜，的确是稀世珍宝，为何又原物奉还呢？
“汉月，你觉得是谁送回来的？”霍去病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疑惑地问：“以这块金牌本身的价值来说，也是令人眼红不已，没必要送回来啊！”
看来方小七和东方朔的计划还在进行之中，如此重要的东西，以他们二人的功夫没道理被人偷走，偷走东西的人又何必送回来呢？除非他们是一伙的，或者根本就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故意送回来混淆我们的思路。
如果真是他们送回来的，那又有何目的呢？
唯一能肯定就是：这腰牌的确不是他们要找的三样东西之一，但却与之有关。
“我觉得送这东西的人决不可能这么好心。”关汉月才没有舒展开几天的眉头，又皱到了一块儿，自从到了这个年代，她的智商整天都在全力以赴，累死了！
霍去病看出她的头疼，忙抽出腰牌挂回身上，一脸无所谓地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把他们找出来，夜深了，你早点休息……”
关汉月恶作剧地在他脸颊上迅速地亲了一下，看他满脸红潮慌忙逃窜的样子，倚在门边笑成一串动人的铃声。
夜色中，李子君修长清瘦的身影，从桂花树后面闪现出来。
“子君，怎么还没睡？”关汉月回身看到树下那双沾染了忧郁的眼睛，不由地问：“是不是又想李敢了？”
“我只是看看你们，”李子君走过来拉起关汉月的手，认真地说：“我好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看到你和霍将军这么幸福，我就……”
关汉月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高兴地说：“光是看看就完了？一点都不求上进！白白做了两套嫁衣，还想我们一起成亲呢，谁知道你这么没出息，放着大好儿郎不追求！”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李子君的手，拖到房间强逼她穿上自己让裁缝赶做的嫁衣。
看那朱红的绸缎裹起子君曼妙的身姿，关汉月兴奋地拍手叫好：“子君这么美，李敢不要是傻瓜！我要去告诉那个李猪头，子君是天下最适合他的好妻子……”
李子君未等她说完，就激动地拉住她的衣袖急迫地问：“你真的愿意见李将军吗？你真的会告诉他……你喜欢霍将军而不是他吗？”
“你想让我去说吗？”关汉月盯着李子君满眼期待的目光，坦然地笑着说：“那我就去，说重一些，伤透他的心，子君就可以去安慰他了。”
“一个人去？”
“恩，我一个人去。”
李子君万万没想到她难以启齿的请求，关汉月答应得这么干脆。感激的泪水滚落下来，她情不自禁地抱住关汉月，哽咽着说：“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关汉月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子君不怕，我不抢你的李敢。下次见他，我要做个大恶人，他总有一天会发现天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大家都会很幸福……”


第二十五话孤注一掷
将军府外，马车华盖，大队侍卫随后保护。
关汉月摸着马成上漆黑的龙纹，兴奋地说：“我从宫里嫁出来，不就成公主了？！”
霍去病郁闷地小声嘟囔道：“明明在我的将军府里住得好好的，偏偏要大老远跑去皇宫，再从皇宫嫁过来，真是浪费时间……”
“我就想做一回公主，不行啊？！”关汉月故意大声嚷嚷：“霍猪头！小气鬼！……”
那些站在一旁神情严肃的士兵们，各个想笑却都强忍着，结果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弄得霍去病只好尴尬地捂住关汉月的嘴巴，赶紧小声说：“算我怕你了，去吧去吧，汉月公主请上车！子君，快点把她带走……”
李子君忍着笑，把越来越张牙舞爪的关汉月拉上马车，待马车渐渐走远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对关汉月说：“你今天去见李将军别把话说得太绝了，我怕他……”
“我不把话说绝了，他怎么会死心？他不死心，你又怎么能有机会呢？”关汉月气恼地说：“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才不把你放在心上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别管！”
子君安静下来，不再多言。
但愿汉月这一去，能让李敢死心，能让我有一次走进他心里的机会。
但愿从今以后，大家都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
车轮一路向皇宫的方向驶去，李子君指着不远处隐秘的树林，附在关汉月耳边小声说：“李将军就在前面树林等你，怕霍将军知道了误会，我们还是不要带人为好。”
关汉月点点头，叫停车马，吩咐其他人不得跟从，便借口下车透气，拉着子君的手向树林深处走去。
茂密的树林行至深处，才现出一派豁然开朗的景象，可谓别有洞天。
李敢的马匹被拴在一旁的树干上，无聊地踢着四蹄。
他不言不语地端坐一旁，在木雕的桌子上温酒，几碟色泽清亮的小菜摆放在旁，仿佛已经看淡了一切，只等佳人如期而至。
望着他抬眼看关汉月的温柔眼神，李子君满脸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轻轻推了关汉月一把，落寞地说：“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知道她的无奈和痛苦，关汉月也不强求，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放心，便故意摆出一张尖酸刻薄的面孔转身而去，她要让李敢彻底死心！
李敢看着款款而来的关汉月，惊叹于多日未见的她，又越发美丽了许多。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喝酒。”关汉月觉得自己演得很像肥皂剧里的三流大反派，夸张地扭曲着脸上的肌肉，摆出超级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说：“有话快说，我还要赶去皇宫做公主呢！”
“汉月……”李敢诧异地望着关汉月厌恶的神情，心中满满的期盼瞬间被打落在地，失望和迷茫占据了他的心灵，为什么汉月会如此待他？！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只有霍去病才能叫我汉月，你以后只准叫我霍夫人！”关汉月狠下心来，傲慢地嚷嚷道：“我可从来都没喜欢过你的，千万别弄错了我的意思。”
“不会的！”李敢震惊于这样的回答，他激动地抓住关汉月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最好，最喜欢和我在一起，你是喜欢我的……你这么说是在骗我对不对？是不是霍去病欺负你了？是不是他威胁你这么说的？……”
望着李敢痛苦难当的眼神，关汉月不断地告戒自己：再忍一忍，他对我绝望了，才能给子君机会。只要将来他和子君过得幸福快乐，这点误会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不能心软，长痛不如短痛，他和子君还有一辈子要走呢！
想到此处，关汉月奋力推开李敢纠缠的双手，冷着脸说：“我对你好还不是为了刺激霍去病？！你以为天下还会有第二个像李子君那么傻的女人吗？笨蛋！谁会喜欢你这没权势没地位的男人？当我是傻瓜啊！”
又是权势！没有这东西，我注定要一无所有！
李敢绝望地仰天大笑起来，泪水凝结着心底难掩的痛楚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近处的关汉月和远处的李子君静静地看着他疯狂发泄的举动，她们期盼这场痛苦快点结束，李敢能够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是不是想让我别缠着你？是不是想把我丢给李子君？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其实跟垃圾一样没有任何价值，对吧？”李敢在关汉月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收住了笑声。
他的脸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散去温柔的男人全身放射出危险的杀气。
关汉月默默地转过身来，望着他阴沉的脸，叹一口气说：“子君有什么不好？她比我漂亮，而且对你也真心真意……”
“你喝掉这些酒！我就去找子君，从今往后再也不缠着你！”李敢阴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伸手将桌上的一大桶酒水推到关汉月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全部喝掉！”
硕大的酒桶里盛满了琥珀般清透诱人的酒水，可现在即便香飘四溢也让人觉得难以下喉。这么大一桶酒，别说关汉月根本不会喝酒，就是会喝也不胜酒力。
他在拿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折磨她，一切只因为伤得太过深重。
“汉月……”李子君听到李敢的咆哮声传递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心中满是担心。
关汉月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子君，看到她眼中的焦虑，横下一条心来，大不了一醉，豁出去了！她扭头对李敢斩钉截铁地说：“为了子君，我喝！”
伸手揽过脸盆般大小的酒桶，关汉月闭起眼睛往嘴里倒。
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灌得太急，酒水在鼻腔里徘徊半天，呛得她一阵咳嗽。
李子君见状实在不忍心，跑过来将关汉月手中的酒桶丢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水浸染了脚下的土地，整个树林都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李敢冷笑着一脚踢破地上的酒桶，伸手扣住关汉月尖细的下巴，看她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心，愤恨地说：“很痛吗？有我痛吗？！”
“李将军，你不要这样对待汉月！”李子君不顾一切地推开李敢的手，将被酒水呛得头晕脑涨的关汉月护在身后，迎着李敢阴冷的眼神，不停地解释道：“汉月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她不是故意伤害你，你不要恨她……”
李敢根本不看她的脸，阴沉着脸，伸手去抓关汉月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喜欢有权势的人吗？我马上就有了，你跟我走，我要让你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关汉月晕头晕脑地嚷嚷道：“我不跟你走，我喜欢霍去病，我要嫁给他！子君带我回去……我的头好晕啊……”
李子君正想上前扶起关汉月的手臂，却被李敢一拳打倒在地上，完全没有防备的她，胸口挨了一记重拳，跌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团血雾。
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让关汉月的酒醉全被吓醒了，可她却被李敢抓住不能动弹！
只是喝了些酒，有些微醉而已啊，为什么我全身都瘫软无力？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关汉月忍不住大喊道：“子君，我动不了了！”
李敢冷笑着松开自己抓住关汉月的手，看她像一条绵软的绸缎般仰面倒在地上，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却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在酒里下了药？！你骗我！不是说好只是说说话，一切说清楚了你就可以死心了吗？你怎么能……”李子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李敢利用了。
“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李敢丢下关汉月，抓住李子君的肩膀，狠狠一巴掌将她的嘴角打出一道鲜红的血丝，没有温度的眼睛闪着残忍的光。
他当着关汉月的面，对李子君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我的家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忘了我交代你去霍去病身边做什么吗？居然下不了手杀他，也不肯带汉月出来见我！贱人，你是故意破坏的对不对？！”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生死与共的好朋友，没想到你也是心怀不轨的人！”关汉月听到李敢的话，心中凉透了，这一次居然会被最好的朋友算计，任谁也没能想到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结局，居然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收场。
李子君望着一意孤行的李敢，一句解释的话也无法对关汉月说出口来。
她的确是骗子，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今天，她再也不愿意骗自己了，李敢疯了，她不能陪他一起疯。
当李敢丢下她，准备带走关汉月的时候，李子君飞快地跑过去，抽出腰上的剑，坚决不让李敢靠近关汉月一步。
“你想背叛我吗？！”李敢望着她坚定的神情，不屑地说：“你这身功夫可是我教的，想拦住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汉月不爱你，你放过她吧！”李子君忍住胸口的伤痛，望着李敢没有一点反应的样子，低头看一眼关汉月疑惑的目光，弯腰想把她搀扶起来。
李敢抬起阴郁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离开，冷笑着说：“想走就走啊！”
关汉月身上的药性逐渐发作，全身的力气都消散殆尽，除了脑子可以思考之外，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无法说谢谢，更无法说原谅，连提醒李子君小心有诈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心里急得冒火，却无法活动自己的嘴唇！
李敢事先就在酒水里下了药，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完美计划。
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论如何都要带我离开了，子君！不要转身，他不会放我们走的，这不过是他以退为进，让你放松警惕的手段而已。
关汉月绝望地看着李子君扶着自己的腰身，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去，往来时的路上走过去。无奈的泪水汹涌奔流，她根本不能阻止这场可以预见的悲剧。
子君，子君，聪明如你，怎么会在被他欺骗过后，还愿意相信他呢？！
爱情是盲目到死的毒药，李敢的剑在她身后深深插入，清冷的剑锋穿透她的胸膛，鲜红的血水顺着身体的裂缝喷薄而出。
李子君惊讶地睁大双眼，痛得惨白的嘴唇说不出抖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在倒下去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清醒：李敢不爱我，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骗了我，而我骗了自己！
李子君侧身躺在地上，任凭血水在洒满落叶的泥土上奔流。她向倒在身旁的关汉月伸出手臂，看到她眼中痛得发狂的泪光，安然地笑着说：“汉月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想一辈子和你做朋友……”
只有那么一步，子君就可以握到她的手了。
只有那么一步，李敢都不能等，轻易将她从李子君的身旁拖走，抱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恨一个人的话，关汉月要恨李敢，是他让她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最好的朋友死去，是他彻底毁灭了她当初的梦想！
这个和关汉月画中的赵云拥有同一副面孔的人，居然有这样凶残的灵魂！


第二十六话射杀李敢
死去的人身体冰冷，面带笑容；活着的人却作茧自缚，满心怨恨。
关汉月愤怒地望着李敢将一封信塞进了血染衣襟的李子君怀里。
也许在他看来，子君不过是一个棋子，一个物件，收藏或者毁弃全凭他的个人喜好；可关汉月却盯着李子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庞，泪流满面。
林中的风吹干了她的泪水，绷在脸上像一块僵硬的皮，强迫她继续伪装坚强。
“汉月，你不该这么看我，你不该老让我伤心……”李敢像个木偶一样做完写信，藏信的工作，就转过头来摸关汉月哭干了眼泪的双眼。
他帮她擦着早就风干了的眼泪，神情温柔，语气冷漠地说：“他们来找子君的时候，会看到信的，等霍去病带着青龙玄冥镜来，我就可以变成有权势的人，你高兴吧？”
关汉月知道他已经被仇恨遮蔽了双眼和理智，不过是面镜子，不过是皇帝赐给别人的，他要来又有什么用？能改变一切吗？
正疑惑着，东方朔和方小七多日不见的脸，居然出现在这片树林里！
“总算抱得美人归了！”方小七看看关汉月惊讶的神情，得意地说：“你别担心，所有霍去病的东西，我们都会帮李将军拿到手，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他们已经结成同盟了吗？！关汉月的心里擂起了战鼓，最大的危险已经来临了！
这么说他们提到的青龙玄冥镜就是最后一件东西了，三件东西凑齐之后呢？他们想干什么？难道天下真有能够改天换命的妖术吗？！
“我已经把你们插进了守卫皇陵的士兵之中，又跑来做什么？！”李敢扬起眉毛，不悦地说：“不要监视我的行踪，我的事情少管！只要拿到那破镜子给你们就是了！”
皇陵？！关汉月终于明白自己的疑惑了，霍去病那块被盗走的黄金腰牌失而复得，果然是他们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
为了进去，他们偷走腰牌，却因为被我识破而不得不放弃，转而借李敢之手进入皇陵，顺便送回腰牌让我们摸不清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李将军真是说笑了，我们跟着你也是为你好，答应替你改天换命自然要言出必行，怎么能任由将军以身涉险呢？”方小七看一眼身旁的东方朔，快步走到李敢身边，伸手去拉关汉月的手。
谁知她的举动却让李敢抱着关汉月，猛然向后退开。冷光闪过，他手中的剑绝然地架上了关汉月的脖子！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笑得像一直飞翔在荒漠里的鹰，孤独而阴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少打关汉月的主意！”李敢的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悠然地开口吐露残忍的决定：“命运我要改，可是霍去病我也要杀！你们要是阻止我，我就杀掉这个女人，再自杀！这样你们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疯了，这个男人真的彻底疯了！如果真有所谓的改天换命，你以为他们会帮你吗？改得了你的命，皇帝的命自然也能改，大汉天下的命运就更能改了。
也许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用这种扭转乾坤的妖术改变自己的命运，做皇帝！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起来。关汉月知道这件事如果真的成功，改变的将不是一点鸡毛蒜皮的稗官野史，而是中国历史上一段极其宏伟的篇章！
可是，知道了一切又如何？她开不了口，动不了指头，李敢也不会听得进去。
既然如此，就让我按照历史的记载，替霍去病杀了李敢吧，也许一切还来得及！关汉月强忍住再一次奔流出来的泪水，耐心地等待药效散去，等待霍去病到来。
李敢的疯狂想法打乱了方小七和东方朔本来的计划，他们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会儿士兵来发现子君的尸体，就会通知霍去病出事了。我在信上交代他带着青龙玄冥镜到皇陵去交换关汉月！”李敢抱着关汉月退到拴马的树旁，高声命令他们俩：“你们去皇陵等霍去病送东西，现在就去！”
方小七和东方朔闻言，相互使了个眼色，当着李敢的面，一前一后飞出了树林。
李敢一直抱着关汉月站在李子君的身旁，侧耳倾听着树林之外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在树林外等得不耐烦的士兵们终于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绪，奔进树林寻找关汉月和李子君的踪迹，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林外追兵已至，而跟着自己的人大概都走远了。李敢这才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催动马蹄，一路绝尘而去……
那是一条通往皇陵的小路，但关汉月知道，李敢要去的地方决不是那里。
他说过，既要改天换命，也要杀掉霍去病。
刚才故意赶走方小七他们，就已经说明他不想去皇陵。既然不想去皇陵改天换命，那么依旧走这条道路就只剩下一个目的——半路伏击霍去病！
关汉月的心纠结成一团，全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只能等待，等待身上的药效快点散去，让她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重新获得力挽狂澜的机会。
上林苑，汉武帝训练羽林军习武狩猎的地方，也是去皇陵的必经之路。
李敢奔驰的马蹄终于停在了此处，大片茂密的树林掩盖了他和关汉月的身影，四面的风摇动着茂密的树叶，偶尔有单薄的叶子飘落在肃杀的气氛之中。
“汉月，你留在这里睡一会儿，我杀了霍去病就带你离开。”李敢的脸上洋溢着病态的亢奋，眉眼的笑意阴森恐怖。
他把不能动弹的关汉月藏在茂密的草丛中，转身赶走骑来的马匹，背上弓箭，大步走到通往皇陵的道路旁，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猛兽，耐心等待着霍去病的到来。
关汉月的双眼透过茂密的草丛，望着李敢潜伏在远处的身影，焦急难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历史，明明是霍去病射杀李敢的啊，怎么变成李敢射杀霍去病了呢？
寂静的树林外，一阵急过一阵的马蹄声催动着每个人的心！
霍去病按照李敢信上的要求，独自一人奔赴皇陵。李子君的尸体让他知道此刻的李敢有多么疯狂，完全抛弃了温柔的外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霍去病弄不明白，李敢既然杀了子君，劫走了汉月，为什么还要拿汉月来交换青龙玄冥镜呢？一走了之，不是更好吗？何必让自己孤注一掷得来的结果面临前功尽弃的危险呢？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论疑惑多么深重，前方有多少潜藏的危险，霍去病都只能前往，不能退缩。他对自己说：“我在那么绝望的日子里都不能放弃汉月，如今更不能放弃！”
马蹄声抓住了每个人的神经，心中各有所想的众人纷纷开始行动。
李敢挺直腰身，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关汉月拼尽全力活动麻木的舌头，从僵硬的喉管挤出微弱的声音……
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方小七和东方朔，悄悄地靠近关汉月的藏身之所……
还有一无所知的霍去病，催促着跨下的汗血马，企图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上林苑的羊肠小道，赶去李敢所指定的皇陵所在地……
搭上箭簇的弓弦，在李敢手中渐渐被拉成圆满的弧型。他的注意力全在霍去病的身上，紧握弓箭的手臂跟随着马匹的移动，迅速调整发射的角度。
关汉月听着那刺耳的拉弦声，不断地用喉管里模糊微弱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挽救，却始终没有办法分散李敢的注意力。
直到方小七细碎的脚步在她的耳边响起，关汉月才闭上了嘴巴，放弃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方小七，不做任何抵抗，摆出一副巴不得被她抓走的样子。
方小七的确被关汉月的举动弄得满头雾水，心里奇怪：这女人看到我为什么不叫了？难道有什么阴谋？！
这突然发生的怪异情况，让方小七轻易不敢伸手触碰躺在草丛里的关汉月，只是紧张地观察前方不远处的李敢，再低头看看目光怪异的关汉月。
她不知道关汉月这样怪异的举动无非是一场别无选择的赌博，赌方小七起疑心，赌她不敢立刻带走自己，赌她在观察自己的时候会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赌这声响被李敢听到，赌被分散了注意力的李敢暗杀失败！
这是一场成功率几乎为零的豪赌，关汉月却拿自己和霍去病的命做了赌注！
会不会成功连她自己都没有任何把握，但是命运似乎给了她一盘绝处逢生的珍珑棋局，她的举动的确让方小七警觉地不敢对她轻易下手。
方小七和东方朔互看了一眼，示意对方小心谨慎。他们的脚在茂密的草丛中踩出细碎的声响，鞋底着草的摩擦，对关汉月来说充满了星星点点的希望。
李敢终于确定了朝霍去病射出暗箭的方位，放开拉住箭羽的手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喀嚓”声，神散之下，箭已出手，再无收回的可能！
不好！出事了！
李敢的心里记挂着躺在草丛中不能动弹的关汉月，不去确定霍去病有没有被射中，就急忙起身赶往关汉月藏身的草丛！
方小七如关汉月所期待的那样，不小心踩断了落在草丛中的枯枝，那声该死的噪音不但彻底暴露了他们偷偷带走关汉月的企图，同时也引来了李敢的注意！
东方朔一见事情败露，立刻抱起关汉月，大叫一声：“走！”便带着气恼的方小七迅速逃走，他们跃过高高的树枝，朝皇陵的方向飞去。
霍去病骑在奔驰的马上，耳边的风声骤然急迫起来，他本能地低头伏向马背躲避那“嗖”一声飞来的冷箭，锋利的箭头擦过他的耳朵，射落了头顶的帽冠。
是谁？！路旁树丛之后仓皇逃跑的人影，让他不假思索地拉弓搭箭迅速还击！
当冰冷的箭头没入李敢的胸口，他踉跄在关汉月曾经躲藏的草丛中，望着在遥远的树梢上向自己眺望的关汉月，嘴角露出一个疼痛到极点的微笑。
那些滴落的血水躺在碧绿的草叶上，红得像一簇簇经不起离别的秋海棠。
我输了，输得太多，是因为错得太多，子君死了，我也该死了，大家都解脱了……
关汉月没有表情的脸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李敢最后一次向她伸出永远不被接纳的手掌，像一棵树一样倒下去，安静无声，宛若一场从来都不曾关注的表演终于黯然落幕……


第二十七话皇陵探秘
霍去病远望着暗算自己的人被射中，立刻翻身下马，赶到倒下的人身旁。
“李敢？！”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半路伏击自己的人居然会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个终日挂着温柔笑容，宽厚待人的朋友，已经不在了，躺在这里只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可怜男人，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霍去病知道自己没资格恨他，他与李敢从来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追求幸福的。
很多时候，他看到李敢眼里的悲伤，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我不是皇帝的外甥，汉月也不是舅舅安排在我身边的暗探，也许她会有更多的机会和李敢在一起，也许她会让李敢的心一直温柔下去，也许最终，那个痛苦孤独地躺在这里的人会是我……
但是一切都只是如果，爱情和缘分一样，错过了一点点，就错过了一生。
霍去病强忍住自己复杂的心情，抱起奄奄一息的李敢，大声地问：“汉月呢？”
“武……武帝陵……下……”李敢望着霍去病焦灼的目光，垂下眼皮幽怨地说：“我……不该和你做朋友，下辈子，我不要……”
“武帝陵下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去那里？谁跟汉月在一起？！……你告诉我！”霍去病摇着李敢已经失去生气的身体，望着他颓然合上的眼睛，终于泪如雨下。
他轻轻放下李敢的头，悲伤地说：“我就你这一个朋友，即使你曾经欺骗过我，至少也让我在没有遇到汉月的日子里，从孤独里体味了一点点的真情……干嘛说得这么绝，下辈子换我输给你好不好，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霍去病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抬起头来，再次翻身上马，像最初和最终的目的地进发。
皇陵中的武帝陵是为当朝汉武帝所修筑的坟墓，为什么李敢要把汉月带到那里去？究竟是谁在看管着汉月？看管的人为什么要交换青龙玄冥镜？这其中到底有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一切未知的迷团都指向了皇陵，只有真正踏入其中，才能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霍去病马不停蹄地赶到皇陵的入口处，远远看见巡逻的士兵在皇陵内外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一切迹象。他收住飞驰的马蹄，在附近徘徊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该不该长驱直入，生怕这突然的行为会惊动了挟持着关汉月的危险人物。
只能等！尽管心里着急，他也只能耐心地等待着那些人出面要求自己进入其中。
不多时，早就隐藏在暗处等待他出现的方小七便现出妖娆的身形。她在霍去病警觉的视线里漫不经心地靠近马头，扬起脸来冷笑道：“看来你还算老实，没有一听到李敢告密就闯进去，真是把关汉月看得比命还重要，我要的东西呢？”
“在我身上！”霍去病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冷静地说：“不见到汉月安然无恙，我是绝对不会给你们的！”
见到方小七，他才明白李敢是跟这群妖人同流合污了。青龙玄冥镜应该就是她们要找的三件东西中的一个吧！她们之前不过才拿到了青铜酒爵而已，怎么就敢跑到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来冒险呢？莫非她们所要找的第三样东西就在这皇陵之内？
既然要的是东西，她们完全可以进去偷出来，何必冒险引我进去呢？由此可见那东西是偷不出来的。偷不出来的东西一定是体型过大，无法移动的厚重之物！
霍去病猜出了其中的缘故，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一去，也许还有时间救出汉月，至于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善事，只能进入武帝陵后随机应变了，但愿我霍去病真的是常胜将军，逢凶化吉，凡事都能化险为夷！
“既然霍将军都知道关汉月在什么地方了，何必多说呢？自己进去看就是了！”方小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不过我们可怕吵，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吓得手里的刀割破了关美人的脖子，可别怪我没提醒霍将军！”
“不就是让我单独进去吗？何必拐弯抹角的！”霍去病受不了这女人阴阳怪气的样子，直截了当地说：“你带路，我跟你去就是了！”
方小七自恃有关汉月在手，霍去病不敢对她怎么样，索性穿好士兵的衣服，牵了霍去病的马行至皇陵外。
亮了腰牌，撇开众人，两人一前一后向还未修筑完成的武帝陵走去。
霍去病站在陵墓的入口，遣散了修陵的工匠，跟着方小七像阴暗的墓穴深处走去。阳光逐渐被高耸的砖墙遮挡在身后，他们点燃取下插在墓穴墙壁上的火把，照亮脚下的路。
方小七猛然回头，冲霍去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修长的手指神经质地在石壁上摩擦敲打起来，隐隐约约的回声在空气中奔流，一直传到墓穴的深处。
霍去病硬着头皮跟随方小七的脚步，封闭的墓穴中，渐渐飘散出一股股莫名其妙的风，呼啸着掠过身旁，烟雾般徘徊在墓穴中不肯离开。
那些形状怪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鬼魂吗？霍去病被这种毛骨悚然的猜测吓出一身的冷汗，他不知道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样的怪东西！
“霍将军害怕了吗？”方小七咯咯的笑声在墓穴中回荡，显得诡计多端。
“汉月在哪里？！”霍去病不受她的影响，坚定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就是要见汉月，救得了便救，救不了也要死在一起。
方小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再不看他，扭头走到墓穴的正中央。蹲下身来，敲了敲铺在地面上的石板，悠远的声音一直传入地下。
霍去病听着这声音，心中惊叹道：原来武帝陵的下面还有一层墓穴，那里倒底藏着什么东西？皇上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可见此物一定非常贵重！看来方小七和东方朔想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沉住气，盯着自动翻转开的石板，迎着底下透出的强烈光线以及比刚才更多的白色烟雾状怪物，纵身跳入墓穴的最底层！
墓穴之下真是别有洞天，按照八卦方位摆放修筑的地沟里灌注着流动的水银，中央处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镶入地下，高高悬挂在各处的青铜镜通过层叠有序的折射，将外界的阳光引入墓穴之下，明媚的光柱如同一条巨大的盘龙缠绕住青光熠熠的铜鼎。
原来这才是他们要找的第三样东西！
霍去病来不及细想这究竟用来做什么，便奔向斜靠在角落里的关汉月，擦了擦她嘴角渗出的血丝，焦急地询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出手伤你的？！”
“她自己不老实，怪不得我们！”方小七一边说一边退到八卦地沟的中央，看一眼悬浮在空中以妖术催动青铜酒爵的东方朔，冷笑着说：“霍将军，现在可以把青龙玄冥镜交出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东方朔便一掌将青铜酒爵推向毫无防备的霍去病！
那酒爵仿佛和铜镜相互呼应一般，居然将揣在霍去病怀里的青龙玄冥镜召唤出来，两样器物双双飞起，在空中盘绕开来，闪现出妖异的青光。
霍去病还来不及诧异，身上的药效早已经消散的关汉月，突然奋力扑将出去，双手拖住迅速向东方朔移动的青龙玄冥镜，大叫道：“这东西不能给他！他们要毁掉大汉的龙脉！”
方小七瞪了一眼死不放手的关汉月，一抬手朝她身上射去一道红光，巨大的冲击力振开了关汉月的双手，再次将她打回了角落。
“都被打过一次了，你还不死心！人人都说你关汉月聪明绝顶，我看你就是死心眼的蠢女人！”方小七朝霍去病冷笑道：“到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天下，你们那点蛮力还是省省吧，照顾好你的女人，让她老实点，再敢冲上来就等于自杀！”
霍去病擦着关汉月嘴角喷涌而出的血水，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傻？！就算要拼命也该让我去呀，我去把那东西抢回来！”
关汉月奋力地拉住他的手，无可奈何地说：“这里完全按照五行八卦排列的，那个死妖道还用光龙锁住了周王神鼎守护的龙穴所在，他们在光龙之中不会受到任何攻击，我已经试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奇怪的气流弹回来，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关汉月，你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聪明过头了！”方小七皱着眉头叫道：“如此玄妙的事情你也能一眼看出！等我叔叔借青铜酒爵和青龙玄冥镜之力，毁去大汉的龙脉，重招四方星宿，占了这龙穴，他老人家一定收你做徒弟！说不定一高兴，封霍去病做个大将军什么的也不错！”
“难道他们想做皇帝？！”霍去病这才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什么改天换命都是假的，他们只能用占穴之术，抢别人的风水而已！”关汉月跟随父亲四处进行考古研究的心得，从来只有风水之说，没听说过有修改命格的方法，即使有也是骗人的，能改变的就不是命运了！
方小七不再多言，把注意力都放在操纵酒爵和铜镜攻击周王神鼎的东方朔身上。
只见原本毫无反应的周王神鼎，终于抵挡不住强烈的攻击，四壁上雕刻着的四方星宿冲杀出来，幻化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神兽的灵体，它们在空中咆哮着、飞舞着，企图赶走心怀不轨的入侵者。
“去病，要是守卫的神兽被杀掉，这龙穴就成了无主之地，他们不但会当上皇帝，还能改朝换代，将来的历史会彻底改变……”全身乏力的关汉月看到这一幕，再一次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冲向了方小七所布下的光墙。
“要傻，要死，我都陪着你！”霍去病拉住关汉月的手，齐心合力向光墙冲去。
这一刻，他们分开佩带的烽火琉璃珠突然钻出腰带，飞旋着绑结在一起，艳丽的五色光芒巨浪般环绕着心意相同的恋人，撞向了阻挡他们前进的光墙！
“这不可能！……啊！……”方小七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奋力以法力修补光墙上的裂纹却无济于事，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冲破了她的阻碍，将她整个身体撞得飞离数丈之远，来不及挣扎，便断了气息。
而此时的东方朔却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法术既然已经启动，就必须完成，否则天崩地裂，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墓穴的底层！
他聚集起全身的气息，抬起拳头向昭示着龙脉的青龙神兽攻去，却没想到一旁的白虎星宿突然窜过来，挡在青龙之前，虽然破解了危机，护住了龙脉，但是自己也应声而散！
东方朔高高地悬浮在空中，冲着站在周王神鼎旁的关汉月和霍去病狂妄地大笑起来：“你们都过来，看我诛白虎，杀朱雀，破玄武，最后灭青龙！……白虎已诛，从此大汉无良将！哈哈哈哈……”
关汉月和霍去病仰头望着身形飘忽不定的东方朔，急得满头大汗，难道真要眼睁睁地望着这个妖道扭转乾坤，改变历史吗？！


第二十八话  破魔回魂
头顶的诡异白烟，随着白虎星宿被诛杀，趁机潜入了周王神鼎，占据了原先由白虎星宿镇守的西方神位。
东方朔披散着满头的白发，再次聚集起妖娆的红光，对准奔向自己的朱雀星宿，大吼一声：“杀朱雀，从此宫闱起祸乱！”
弹指间，镇守南方神位的朱雀星宿灰飞湮灭，化作残花朵朵，如泣如诉！
“破玄武，从此天下无太平！”杀红了眼的东方朔全身散发出浓重的妖气，反手再射一道妖光，直奔玄武神兽而去！
关汉月无法再忍受下去了，她盯住霍去病，严肃地说：“把双手垫起来，让我借力跳上去！快点！别说你去，我可撑不住你一脚！”
霍去病别无选择地扎下马步，摊开手掌交叠在一起，用眼神向关汉月诉说着他的请求：你要平安回来，你要答应我！
关汉月坚定地回望了他一眼，飞身跳起来，借着霍去病的助力，跃到了半空中，伸手抓住悬浮在空中的青铜酒爵和青龙玄冥镜，企图破坏整个法术结界！
突然遭到干扰的结界顿时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余气未消的法力在墓穴的底层四处碰撞，整座地下墓穴瞬间开始崩塌。仅剩的东方神兽青龙星宿，终于安然归位。
巨大的落石如山洪般铺天盖地砸向地面，惊慌不安的东方朔来不及躲闪，被从天而降的巨石深深压进了地下，落石的轰鸣声淹没了他痛苦的叫声……
“啊！……”关汉月握住神器的手掌从触碰到它们的瞬间就感到针扎般的疼痛，四散的青色光芒似乎要把她的身体撕裂一般，抵挡不住的痛楚在体内奔流，意识和知觉渐渐模糊一片。
“汉月——！”霍去病伸手抱住从空中跌落下来的关汉月，望着她轻轻合上的眼睛，颤抖着双唇，惊慌失措地喊道：“汉月，你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睁开眼睛看看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眼泪跌落下来，打湿了关汉月的睫毛，她的面容安详，没有一丝被惊扰的神情。
霍去病抱着她没有呼吸的身体，坐在落石纷飞的墓穴里轻轻地笑，而后轻轻地哭诉：“汉月，为什么你总是要我开口求你留下来？我以后再也不求你了……”
他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悲哀和绝望，对匈奴的仗打完了，守卫大汉龙脉的战斗获胜了，可是他却输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生只会遇到一次的人就躺在自己的怀里，今生再也见不到她留恋的眼神，活着还有什么样的幸福值得等待呢？
不等了，不求了，我跟你走，我的人生不论繁荣还是消散都是因为你……
举起清冷的剑划破咽喉的那一刻，霍去病的面容淹没在轰然塌陷的墓穴之中……
“不要！”关汉月睁大惊恐的眼睛，大喊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眼泪早将被单湿透了，关汉月低头望一眼牢牢握在手中的青铜酒爵，夜晚的月光照亮了被单上的印满碎花的纹路，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时代，睡在最柔软的床垫上，再也不用忍受没有电视机的古代无聊生活了。
可当她重新拥有这一切的时候，却抱着厚厚的被单，蜷缩成一团，哭了。
这一夜，她把眼睛哭成两个大桃子，时间还停留在刚刚拿到青铜酒爵的那一天，而她却已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倾其所有地爱过一个叫作霍去病的少年将军。
她为他生死无惧，翻越大漠；他为她纵马边疆，征战四方。
而今，她爱的人死在千年之前，她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与他生死相随。
……
“汉月，你的眼睛怎么肿了？”好友李景书在第二天清晨问候失魂落魄的关汉月。
关汉月忧郁的看着她的脸，轻轻地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两个好朋友，一个苏景儿，一个李子君，你的名字里藏着她们俩，所以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李景书吓得伸手摸摸关汉月的脑袋，瞪大眼睛说：“你发烧了吗？！”
看着关汉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值得宣传的大好消息：“汉月，我找到你的赵云了耶！新转到我们学校的高才生长得跟你画的那个什么赵云一模一样！我带你去看！”
李景书不等关汉月回答，便拉着她一路小跑着赶去大四学长们成堆的绘画教室。
刚刚跑到门口，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气呼呼地丢了一地的画纸奔出画室，将还未站稳脚步的关汉月撞倒在地上。
“喂！你有没有长眼睛啊？！”李景书一边查看关汉月有没有受伤，一边抓住想要趁乱闪人的男生，一顿狂吼：“你要道歉，快点道歉！”
那男生郁闷地抓了抓满头的长发，不高兴地嚷嚷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对不起……可以了吧！”念经似的道歉完全没有丝毫的诚意可言。
关汉月牢牢盯住他的脸，桀骜不逊的神情，孤寂的眉眼，让她脱口而出：“去病！”
“晕！你才有病呢！”那男生露出一副快要抓狂的样子，骂道：“我叫张奇，不是刘奇！花痴女，要看帅哥就进去，别缠着我！”
“谁要缠着你啊！你这个‘万年老二’别在这里自恋了！”李景书拉起关汉月的手，大步往画室里面走去：“走，去看刘奇，他长得可像你画的赵云了！”
关汉月大力甩开李景书的手，迅速跑到张奇的旁边，傻呼呼地说：“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
“不是吧？！我长得没刘奇帅，家底没刘奇厚，学习没刘奇好，居然连追我的女人都比追刘奇的丑！你真要让我把‘万年老二’坐穿是不是？！”张奇好不容易发泄完自己的不满，望着关汉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算了，刘奇的女朋友那么漂亮，像你这样的当然也只配追我啦！”
说完他冲关汉月撅了撅嘴巴，示意她看一看传说中的金童玉女。
那是一场恍若隔世的重逢，只见那对从画室里走出来的美丽人儿，分明有着李敢的英俊，李子君的冷傲，她们终于能够在生死纠葛了千年之后相爱一场。
关汉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笑着流出了眼泪。
“你还真爱哭啊！”张奇不高兴地拿袖子帮关汉月擦了擦眼泪，拉住她的手说：“不要哭了，哭得跟鬼似的，怎么跟我约会啊！猪头！”
“关汉月，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张奇长得跟妖怪一样，你居然要做他的女朋友！”李景书望着关汉月和张奇甜甜蜜蜜离开的样子，气愤地抓起关汉月的书包丢在地上，各种绘画用品散落一地。
那只带领关汉月穿越了千年的青铜酒爵也钻出了书包，鬼使神差地滚到李景书的脚下，发出一丝肉眼不易察觉的微弱青光。
李景书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抓起青铜酒爵，在她背后大声叫嚣道：“关汉月，你要是敢跟那么丑的家伙谈恋爱，我就把你的宝贝酒爵拿回家占为己有！”
关汉月听到这话，立刻大惊失色地回头冲她叫喊道：“别碰那东西，它会把你带回古代去的！”
“切！少骗我！要真回古代就太好了，我去三国抢你最喜欢的赵云当老公！哈哈哈哈……”李景书对关汉月的警告完全不屑一顾，拿着青铜酒爵大笑着跑走了。
“也好啊！说不定你会很幸福……”关汉月突然站在云开雾散的阳光下，轻松地笑起来，转身搂住张奇的脖子，深情地说：“像我们一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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