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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及黄泉 / 作者：沈思弦


一、碧落青天夜夜心







“娘，让我留下这张画吧！”碧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余娘手里的画轴。神色楚楚可怜，犹如湖面上毫无依托的荷叶，孤零零地飘着，不胜风雨。
余娘原本坚毅的表情闪过一丝动容，随后又变得决绝，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画轴，那一卷画轴慢慢地铺展开，画上那成片成片的荷叶铺展开来，碧绿的，浅绿的，活生生的，耀着人眼。最终落进那一团火焰中，一丝一丝地被吞噬，画上那盈盈的碧荷，缱绻着，挣扎着，最后化成大片大片的纸灰，轻轻地扬起，散发着奇异的香味，仿佛荷叶被烧过后散发的气味。
碧落看着那一片一片渐渐被吞噬的荷叶，觉得心尖也在烧着，大团大团火红犹如春日草原上的野火，漫天遍野地袭来，那火烧火燎的热气逼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的眼里是火，心里是火，水盈盈的大眼，晃动的也是火。那一滴泪就在她的眼角晃着，打着圈儿，最终还是随着她娇美的下颚滑下，突突地颤了两下，落入了那一团火中，嘶的冒出一丝水汽，瞬间化得没影没形了。
碧落咬着唇，强忍着，泪在她眼角颤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娇嫩的红唇渗出淡淡的血丝，她的纤纤素手在身侧紧握，又慢慢地松开，最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隐去了表情，淡漠却坚定地说道：“娘亲，碧落知道了！碧落的心已死，以后只为天下苍生的福祸而动！碧落而今再次起誓，若违此誓，就叫碧落犹如此物，肝肠寸断。”
她看似极其纤弱，此时却是下了狠劲，硬是把手边花瓶里，那一支食指粗的木兰生生的折成了两节，甩在地上。
余娘原本是沉了心要断了她的念头的，此时看她发了毒誓，心里既是焦灼又是不忍，还有一种凉飕飕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来，三四月间春暖花开的天气，她却微微地发抖。最终还是软下了板起的面孔，沉沉地叹了口气，拉着碧落在一边的圆凳上坐下，拍着她的手，又是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落儿，不是娘心狠，你以后进了宫，就是圣女了。若是你还带着凡心，定然会怠慢了神灵，若是陛下责怪下来，可是要被活生生地烧死的。那种凄惨的场景，你是没有见过，上一任圣女就是因为这样被绑在天柱山，活活地烧死的，那火苗一丝一丝地慢慢地烧着，一直把她烧得化成了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碧落并没有被余娘的描述吓到，心里反倒生出些许不屑来，怠慢神灵，谁知道那神灵到底在不在呢？怠慢与否还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万岁万岁的皇帝说了算，圣女，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神色，被余娘捕捉到了，又是一阵心慌，碧落这个孩子看起来纤细袅袅，性子却不是闺中女子那样千依百顺，就怕早晚有一天会生出许多事来，那她真是万死也难以谢罪了。
“落儿，你记住无论如何，要忍知道吗？”余娘抓住碧落的手，用了很大的手劲，想让她记住自己说的这个字。
碧落知道娘亲担心自己，低垂着眉点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人人盼都盼不来，却落在了她头上，也断送了她的一生，从此青灯古佛，长夜漫漫，该如何自处。她的良人，那个清雅淡漠的男子，以后也会娶妻，生子，最后把她给忘了，犹如生命中重要却不是永恒的过客，从此只对他的妻笑，只为他的妻描眉簪花。
她默默摘下脖子上的玉佩，握在手心端详了良久，碧绿的玉雕刻成荷叶的形状。那是云歌第一次送她礼物，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收到玉佩时，自己欣喜的心情。只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他们注定是无缘的。
眼眶里的水汽慢慢积聚，马上就要化成泪落下来，碧落连忙用手揉了揉眼，在泪落下之前就将它隐去。她拿出一块红布，轻柔地将玉包好，塞进柜子的最底层，转开目光，不忍再看。
寂然无声的夜，清冷的月光洒在廊檐各处，犹如一层薄薄的银粉，更衬得院子里那一池碧荷失了往日的风骨，更显得妖艳异常。
碧落慢慢地褪下身上白色的单衣，雪白的胴体在清冷的月光下犹如玉琢般，散发着隐隐翠绿的光，她抬起一条修长的腿，慢慢地跨进身边的大浴桶，她精致的身材被水掩盖了，显得更加迷媚诱人。
“哗”的一声，一条白色的人影犹如鬼魅一般清凌凌地凭空出现在碧落面前，那眉，那眼，分明是她日思夜念的，眼前的人欣长的身材，一身月白的长衫，眼神却不如往日那般清净如水，反倒带着怒气，一双眼灼灼地盯着碧落。
碧落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她慢慢地低下身子，只留了一个头在外面。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盯着他，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那日说道分手的时候，他明明冷静得可以，要不是他微微抖动的双肩，她甚至要怀疑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独自相思。
“碧落，跟我走！”他抓住碧落搭在桶缘上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一施力，碧落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雪白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他定定的看着碧落，少女的胴体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在月光下美得如同冰雕玉琢，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气息沉重起来，身体里有股热气在到处乱窜，身上某个地方正在发生奇怪的变化。
碧落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他的眼神如同一根狗尾巴草，一丝一丝挠在她心里，她的心很痒，她的身体很热，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奇异的感觉。她又羞又急，羞的是自己的身体被一个男人看到，急的是今日的他全然不像他，全没了那种疏淡的气息，恍然路边的登徒子一般瞧着自己，而她却对这种目光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你让开，你不是云歌，你、你是谁？”碧落推开眼前的男子，跑到床上用被子裹好，用小鹿般惊吓的眼神看着他，她知道他是云歌，世上没有两个人有如此相似的一张脸，更不会连耳垂上那粒红色的小痣都一摸一样，但是她心慌，这个云歌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不是她一向认识的那个。
云歌轻巧地飞身掠到它面前，雪白的衣衫飘起犹如冰山上的雪莲，眼神却像最火热的岩浆一般喷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碧落，用力一拉，她的身子落入他的怀中，他的唇落下，覆在她柔嫩的唇上，辗转舔弄，如同品味天下最美好的食物一般。
碧落的心怦怦的跳着，他的唇，凉凉的，带着薄荷的气息，却异常迷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渐渐无力，最终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她沦陷了，因他缠绵的吻，因他火热的眸，她一直爱他，却苦于他的清冷。
云歌的双手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游走，她的皮肤洁白细腻，犹如最温润的玉石，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一路蜿蜒向下，经过她胸前那朵红的滴血的莲花时，他的手指一怔，恍惚间停了一秒，马上又变得更加热烈，犹如跳跃的精灵，在她身上点下一把又一把的火。
她的神智已经迷离，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连声音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无助地颤抖。她更加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发生了什么，她的下场会是如何？
最终还是云歌推开了她，说了句对不起。他的眸子很黑，映着月光闪闪发亮，却看不出里面的思绪，他飞快地旋转身体，一起一落间已经不见了身影，就如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来过。
碧落还是愣愣地坐在床上，被子凌乱地掉在地上，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蜷起身体靠在床头默默地回想，他来过了，又忽然间不见了。他为什么不带她走，她愿意的，真的愿意的，可是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的手。他的离去让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初春的夜凉如水，她还是悄无声息地靠坐在床前，默默地流着泪，看着窗外等待一个奇迹，如果他再次出现，她一定跟他走。


 











二、人生若只初相见







她和他的相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故事，清逸出尘的男子和天真烂漫的女孩之间的故事总是前无声息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发生。
打从十二岁第一次见他起，她的心就一直紧紧地旋绕在他身上，再也不能放开，只是他一直淡漠，连微笑都只是温和，永远都没有恋人间的痴缠。
他似乎一直都带着浅浅的忧郁，永远如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杨柳细雨中，打着伞的男子。
春日的江边，一丝丝细如牛毛的雨丝打在人身上，痒痒的，犹如一只只小虫子在身上爬着，碧落穿着粉色的衣衫，薄纱在和煦的春风中翻飞，她小小的身子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甩开一堆丫鬟、家丁。
十二岁的少女第一次出门如何耐得住寂寞，肯乖乖呆在伞下。她娇笑着展开双臂，迎接着春雨，跑在风中，犹如断了线的风筝。
身后的丫鬟乘着伞，在后面跑着，累得气喘吁吁，大声嚷着：“小姐，小姐，您别跑太快，奴婢跟不上了。快点回来，淋着雨生病了，夫人可饶不了咱们。”
她笑嘻嘻地回头望了一眼，跟着她的丫鬟弱柳，名不副实，腰其实比柱子还粗，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碧落总是很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她把自己的肉给颤下来。
弱柳累得不顾她一贯挂在嘴边的形象，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硬是压得石头也震了几震。她优雅地掏出怀里的绣花手绢，翘着兰花指轻轻地拭了拭额头上的汗，那动作绝对优雅，起码胜过碧落。
她身后的一株垂柳，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差点被被弱柳忽然靠过来的身子给压断了，如果碧落看到了一定会骂她，可惜现在她只顾着往前跑。
“弱柳姐！弱柳姐！小姐不见了，怎么办？”一个小丫鬟梳着两个小髻，跑起来一动一动的，甚是可爱，只是此时她哭丧着小脸。
弱柳叹了一口气，看看小丫鬟的细腰，又看看自己的腰，第一次开始有点感伤，为什么她要叫弱柳这个名字啊？“为什么我叫弱柳？可是我分明一点都不弱呀！”
小丫鬟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涨红了一张小脸看着她，她的伤感像是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她已经忘了刚才的感伤，伸出又白又胖的一只手，叫道：“不见了？不见了，还不快去找啊，跟我这儿嚷嚷顶什么用！”
小丫鬟委屈地撅着小嘴，把弱柳拉起来。
那初春的杨柳树，才抽出一点点嫩芽，在春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青翠。树下那一个白衣男子，执着伞，那头漆黑的长发以及随风飘动的衣摆都让碧落产生了错觉，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九天的一朵云。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在这样的世界中遗世独立，清洌洌的，圣洁得让人不敢触碰。碧落远远地站着，看着，连向前的勇气都失掉了，他那么高贵，那么清冷，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她臆想的错觉似的。
“云歌，你陪我踏青好不好？”一个娇娇袅袅的女子，拉住他的衣摆，浅浅地低笑，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他不语轻轻颔首，眉心却微微地蹙起。那样的轻微，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那样飘然的人，连生气也不愿表达出来。
碧落却觉得心里难受，为他难受，他微蹙的眉在她心里变成了一座大山，紧紧地压住她的心，连跳动似乎都疼，不愿意的事为什么要做呢？
她跑上前，拉着他的手，摇啊摇，说：“我找了你好久呢！我们走吧！”那时的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孩子，不知羞耻为何物，才可以这么无所顾忌地拉一个陌生男子的手。
他身边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碧落，又回头看云歌，眼角已经有隐隐的泪在晃着，似乎随时都要落下来似的，这样娇弱，让人不忍心伤害。
碧落也盯着他，她在等他点头，表面上装出无谓的样子，回头挑眉看了那个女子一眼，心里却在打鼓，她小女孩的娇羞这时候才冒出来。
云歌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也被他掩饰得很好，他转过头，对着那女子轻声说道：“凝荷，你回去吧！”
凝荷看了他一眼，眼角的泪刷刷刷地地落下，最后一跺脚，转身跑了，那粉色的衣衫如一只翩然的蝶，在雨中摇曳，不胜娇弱，最后掩映在那一片青翠之中。
他看她，眼底有探寻和疑惑，她也看他，呵呵地傻笑。
最后，她拉着他的衣袖说：“我是觉得你不愿意和她去踏青，才?????你知道吗，我是第一次出来，我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丫鬟家丁，你带我去城里玩吧！”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像枝头的小麻雀，欢欣雀跃着，挥舞着小手臂，如跳动的小鸟。
他看着她，由着她讲，不附和，也不打断。
她讲了半天才停下来，看着他清冷却美得异常的脸，期盼道：“现在你知道我有多惨了吧！所以你一定要带我玩，现在我们去哪玩？”
他清冷地说道：“你如何知道我就愿意带你去玩了呢？对不起，在下还有事，姑娘你自己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碧萱身上，却浇不灭她的热情，她像个耍赖的孩子般，拉着他的衣袖不放，一张小脸可怜地皱起来，叫道：“你就忍心我一个小女子走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了路，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
直到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有些骄傲的，那时候的自己，居然可以对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死缠烂打。
最后他拗不过，还是带着去了很多地方，卖吃食的小店，街上的杂耍，每一个地方都让她兴趣十足，笑着叫着拍着小手，连天空，白云，树枝上的小鸟，这一切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在她眼里都变得与众不同。


 











三、灯红柳绿烟花地（1）（改）







碧落又一次在余娘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在一棵柳树下等着云歌，上一次分开的时候，她自顾自地说要在这里见面，却不知云歌会不会来。
一直等了好些时间，云歌都没出现，碧落有些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心里想着小小的心思，看到不远处一抹雪白的身影踏着悠然的步子慢慢靠近，瞬时跳出一个坏主意来。
“拿石子在树上刻下了‘人在飘花楼，要人拿钱来赎！’”然后笑嘻嘻地在一旁的草丛里藏起来，其实她并不知道飘花楼是什么地方，只是偶尔听家丁提起过说那里真是销魂蚀骨的好地方的时候笑得好开心的样子，心里不免好奇起来。
云歌到了柳树下，并没有看到碧落，心想到底还是小丫头，想来是等不及自己先走了，转身却看到树上有浅浅的痕迹，隐约可见“人在飘花楼，要人拿钱来赎”几个字。
飘花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他虽然不常去，却也知道进了那里的姑娘，没有一个能清白地回来，心里不免有些着急，责怪自己磨磨蹭蹭不肯来赴约，却害了碧落。虽然和碧落只有一面之缘，心里却是有些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小丫头的。
云歌匆匆地往飘花楼的方 
向走去，却感觉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娇小的粉色身影，蹑手蹑脚地跟着，原本因为焦急而混沌的心清明起来，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竟差点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飘花楼一向是要人不要钱的。
虽然已经知道人并不在飘花楼，云歌却还是往飘花楼的方向去，心里想着要给她点苦头吃吃，嘴角绽开的由心底发出的笑容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飘花楼，架势上做足了纨绔子弟的样子，只是眼角眉梢与众不同的清雅之气却是掩盖不了的。
老鸨见云歌虽然眼生，但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贵气，心里想着这必是哪家的公子哥，便也满脸堆笑得迎上来，语气甜腻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咱们飘花楼吧！要不要给公子找几个姑娘陪着？”
说着也不管云歌同不同意，一招手便围上来莺莺燕燕的一堆，时辰尚早，里面并没有多少客人，楼里的姑娘见来了这么俊俏的公子哥，都争着抢着献殷勤，反倒是云歌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尴尬，脸上几不可见地闪现出一抹红晕。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一双滑腻的小手间抽出来，被簇拥着在一张桌旁坐下，马上有一双白嫩的小手递过一杯酒来，他皱眉，就着酒杯喝下。
碧落一直和云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怕他发现不敢靠得太近，见他进了一间高高的角楼，连忙跟上，只见一间雕栏画栋的屋子，檐崖飞啄，正中挂着一张金漆大扁写着“飘花楼”几个大字，两边挂着长长的两串朱红色的灯笼。
心下沉吟道原来这就是“飘花楼”，好不气派。
打从碧落在门口出现的时候，老鸨便注意到了在门口张望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小模样倒是长得很不错，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犹见灵活。
甩了甩手中的绣花手绢，老鸨满脸堆笑得走过去，问道：“小姑娘是想进咱们飘花楼？来，跟妈妈来，咱们好好谈谈，你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碧落打量了下眼前浓妆艳抹的妇人，直觉上她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看门口立着的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便乖乖地由着老鸨带着自己往里走，对飘花楼的好奇战胜了心里面的恐惧。
云歌皱着眉喝下姑娘们献过来的酒，一直不动声色地向着门口张望，却不料碧落已经被老鸨带着进了里屋的偏间。
碧落一面跟着老鸨往里面走，一面四处张望，看到云歌正坐在大堂的一张桌子上喝着酒，身边围绕着莺莺燕燕，想过去，却被老鸨一把扣住了手腕，虽然仍旧是笑着的表情，眼角眉梢却暗含着威胁。
碧落被老鸨按着在一张黄梨木的椅子上坐下，却不安生，一双大眼咕噜咕噜地四处转着，打量着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典雅的劲头，浅绿色的纱幔衬着半开的窗外投进来的春光，显得飘逸如风。
老鸨端着一双世故的眼睛把碧落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心里连连赞叹，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么标致灵气的女娃，她有信心可以将她调教成飘花楼下一任的花魁，绝对不会比现在慕梓差，只是年纪还小，须等上两年。
见碧落并无惧色，仍旧忽闪着一双纯真的大眼，心下沉吟又是个单纯的丫头，看样子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没经过什么事，只是可惜了进来了飘花楼只怕此生是无望再出去了。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单纯些也好，将来即使不肯，寻死觅活得调教起来也容易些。
碧落被老鸨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夺回了心神，原本的新奇劲也散了不少，被老鸨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舒服，渐渐生出一种惧怕的感觉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却兀自忍着，仍旧勉强地撑着一脸无邪的笑。
老鸨收回在碧落身上的目光，笑道：“无论你有什么难处，进了飘花楼，飘花楼就是你的家了，只管对妈妈说。诺，这张字据你先签了，往后一切就都好办了。”说着便将一张写满字的条子和一管毛笔塞进碧落手里。
碧落拿过字据，只见上面原原本本地写着，小女子家境贫寒，自愿卖身进飘花楼，作价纹银一百两。秀气的眉渐渐收拢，甩了字据叫道：“我不签，快放我走！”言语间便要冲门而出，不料却被门口两个狞笑着的彪壮的大汉挡了回来，鼻尖撞在那满是肥肉的胸膛上，隐隐作痛。
老鸨苦口婆心地劝导，“你也看到了，今天你签了最好，不签也出不了飘花楼，还是识相点，免得吃苦头。”配合着老鸨的话，那两个大汉还挥动了下手里的皮鞭，又粗又长的鞭子如狰狞得吐着信子的毒蛇，甩在墙角的花盆上，立马碎了。
碧落心里怕得要死，脸上却不愿意表现出来，心里计算着自己逃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只能先签了卖身契，只希望可以放松他们的警惕，可以冲出去被云歌发现，救了她。
“拿来！”碧落摊开一双白玉无瑕的小手，没好气地扯过老鸨递过来的条子，拿起笔，沉吟了下，想到那日初见云歌时遇到的那个女子，好像是叫凝荷来的，龙飞凤舞地签下凝荷两个大字，低着头露出一抹压抑的浅笑。
老鸨接过字据，小心翼翼地吹干上边的墨迹，叠好放进袖中，扭着已经发福走样的粗腰，就往外走，在门被阖上的一霎那，碧落挡住门，拉住老鸨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叫道：“妈妈，我以后也是飘花楼的人了，妈妈带我到处转转吧！”
老鸨回过头来，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眯起，辨别着碧落话中的深意，看碧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心中那根许久不动已渐僵硬的心弦动了一下，渐渐软了下来，笑容中也透露出一份真实和温暖来，笑眯眯地拉了碧落软绵绵的小手，在楼里转着，拍着碧落的小手一边走一边感叹着：“你看看到底是老了，连手都骗不了人了！”说着端详着自己一双暗黄粗糙的手掌，心里回想到曾经的青葱岁月，脸上的表情哀伤起来。
碧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对这年老的妇人生出一丝丝同情来，不忍趁着她心伤的时机逃跑，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便挣脱了那一双干枯的手掌。
娇小的身影飞快地向外跑去，一溜烟下了楼梯，凭着记忆在这繁复回转的楼内穿梭，期待看到大堂内那一抹雪白的身影。


 











四、灯红柳绿烟花地（2）（改）







老鸨见碧落跑了，脸上飞快地闪现出一种狠历来，一抬手一挥掌间已有楼里养着的打手追上去了。
一抹娇小的身影在前面奔跑，两具彪悍的身躯在后面追着，碧落虽然灵活却也渐渐力不从心，脚步也沉重起来，心里的无助和脆弱渐渐侵袭她的心，脚下也越加虚软无力，若不是心中念着云歌在下面，他会救自己的，怕是马上就要扑到在地上。
碧落最终仍是被抓住了，那两个彪壮的打手，用比碧落腰肢还要粗壮的手臂一边一个扭住碧落的皓腕，毫不怜惜地拖着她往回走，碧落的希望渐渐破灭，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哭着叫着：“云歌，快来救我！”
一边叫一边被托着往关人的黑屋子去，膝盖撞在楼梯上，生疼，手腕也被抓出一圈青紫来。
云歌坐在大堂中，一直不见碧落进来，正想出去看看，却听见一声声惨厉的尖叫声传来，原本他并不想多管闲事，却分辨出这夹杂着抽噎的哭声中自己的名字“云歌”。
同在大堂的那些客人，听到哭叫声，也只是抬头张望了下，又沉醉于温柔乡之中，这样的叫声在这飘花楼中着实常见，心想不过又是一个假模假样的贞洁烈女罢了，将来还不知道是何等地风骚浪荡。
云歌站起身来，循着声音往里走，却被一双小手柔媚地拉住，低头见一张美艳的脸庞正勾着销魂的媚笑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地闪现出碧落纯真的笑脸来，微微一愣，心揪起来，温和的眼神闪现出一丝冷然，一根一根掰开了拉着自己的手指。
媚笑的女子，看到云歌发愣地看着自己，心中自喜，暗付到这个男人看似出尘遗俗，却也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却被他冷然的眼神扼住，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心中不由地恼怒起来。
云歌循着哭声往里走，却发现这看似普通的飘花楼着实不一般，曲曲折折竟让人迷失了方向，一声接着一声哭喊不停地传来，越趋虚弱，渐渐听不到了，没了哭声地指引，云歌愣在原地，四处打量，周围都是些造型一致的屋子，看不出任何端倪，一时间竟不知往何处去。
正巧一个小丫鬟端着果盘经过，被云歌一把拉住，强忍着心中的焦急，温和道：“有没有见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小姑娘进了这里？”
里屋一向不随便让陌生人进来，小丫鬟见里屋进了陌生男子，心中惊惶，只是迷茫无助地摇头，手中的果子掉了一地。
云歌无奈地放开被吓得慌了神小丫鬟，问道：“这里的老鸨呢？请她出来见我！”
小丫鬟仍旧摇头，倒是老鸨从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严肃，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和之间浓妆艳抹一脸讪笑的老鸨联系起来。
“公子不该随便到处走动，还是请回到大堂去吧！”老鸨言语间仍旧客气，语气却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身后两个打手目光凶狠地看着，仿佛忠心护主的狗，随时会扑上来咬人一般。
云歌自然体味到了，一张脸目无表情道：“把那个女孩子交出来！”放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老鸨笑道：“公子说的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云歌对于这个答案显然是不满的，一股凝滞的气氛萦绕开来，似乎能够听到嗤嗤的火花迸发的声音。
“哟，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果子都撒地上了！”一声婉转清雅的女声传来，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张小脸，娇白粉嫩，眉若柳叶，翦翦水眸，有一种苍白疏离的美感，这便是飘花楼现任的花魁慕梓，她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息，一个人蹲下来，慢慢地将地上散落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捡起，用袖子兜着，在场的人视线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公子，不来帮帮奴家吗？”她蹲在地上，抬起一双水眸望着云歌，瓮声道。
似乎是被一种魔力吸引了一般，云歌竟蹲下来帮她捡地上果子。
“妈妈，这位公子是慕梓的贵客，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妈妈，就请妈妈看在慕梓的面上海涵了！”说着向着老鸨福了一福，拉着云歌转身就走。
云歌想要挣开她的手，却听到她在耳边轻声道：“云王爷，请不要轻举妄动！”他在外面走动的时候极少透露自己的身份，这个女子不知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便顺从地随着她往前走去。
一边的老鸨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心中疑惑，但见两人咬着耳朵说话，便也选择相信了慕梓的说辞，更何况慕梓是飘花楼的花魁，她对自己做足了礼，自己也要给她些面子。
慕梓拉着云歌走了几步，想到自己的小丫鬟，转过身来，叫道：“发什么呆，还不给云公子倒茶去！”
傻呆呆的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慕梓拉着云歌进了自己的房间，机警地向门外张望了一下，才把门拴上。
云歌对她的行为愈加疑惑，冷着眼环着胸看着她关上门后又去关了窗，才走到自己面前。
云歌想开口问她是谁，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又知不知道碧落在哪里？却被她及时地捂住了嘴，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云王爷不必问奴家的身份，只要知道奴家会尽力帮您！”给云歌看。
云歌看完仍旧不能全然相信，在纸上写道“我如何可以相信你？”
慕梓看着他冷然的眼神，苦笑了下，掏出胸口一条造型奇异的项链给云歌看。
云歌认出这项链看似普通，却是宫中密探的信物，这才放下了戒心，在纸上写道“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被抓进来？她在哪里？”
慕梓这回在纸上写了很久，云歌焦急等的都有些不耐了，她才把纸给自己看，上边写着“她被妈妈关进暗房里了，这是地图，云王爷可以去看看她，但不要贸然行事，还是回宫与陛下商议后再做打算！”下面果然画着一张小小的地图。
“嘟嘟嘟！”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云歌把纸条藏进怀里，慕梓才去开了门，是小丫鬟送茶水来了，云歌忍着心中的焦急，又在慕梓房里喝了好一会茶，听她弹了曲子，才由她送着出门。
外面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原本略显清寂的飘花楼此时已是人声攘攘，菜香，酒香，脂粉香混杂出一种奇异的气味。


 











五、陷阱的第一步（1）







碧落被拖着七拐八弯，最后丢进了暗房，黑漆漆的屋子，只有一扇小小的门连着外边，连窗都没有，即便外边春光明媚，里面却仍旧阴森森的，寂寥得吓人。
门无情地被关上，阻断了最后一丝光线，碧落保持着被丢进来时的姿势躺在墙角，闭着眼，不再哭闹，嗓子已经喊哑了，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仍旧是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她抱着膝坐起来，黑暗中的时间特别漫长，她一直以为老鸨会让那些凶恶的大汉打她，等了许久，却连一丝动静也没有，心中更加惶惑不安，绝望了。
她宁愿看到那一张张凶恶的嘴脸，也不愿孤独地坐在这里被黑暗侵蚀，不知不觉中又哭出声来，再也没有之前地撕心裂肺，只是小声地啜泣着，犹如自问般喃喃低语：“娘亲，你在哪里，落儿好害怕！云歌，快来救我！弱柳，我好想你！”一张又一张熟悉的，带着亲切笑容的脸庞从脑海中闪过，她叫着每一个熟悉的人的名字。
“你醒了？”黑暗中，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轻轻的声音，清幽得如幽灵般，吓得碧落猛地一抖，幸好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才看到另一边的墙角靠着一个人，蜷着纤细的身子，看不清眉目，只觉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特别明亮，幽幽得闪着寒光。
碧落良久才平缓了心绪，心里渐渐生出一些快慰来，只因不是自己一人。“你是谁，也是被她们抓来的吗？”同样的遭遇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碧落此时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丝熟稔。
碧落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刚要开口再问，却听到极其轻微的一声：“不是，我是自愿进来的。”
碧落惊讶道：“自愿？为什么？”这么吓人的地方居然会有人自愿进来，碧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来。
对面的人却不愿再回答，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单纯美好如碧落怎么会明白人世间的许多无奈呢，很多人为了钱都是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甚至灵魂的。
云歌在外边晃了大半夜，直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中才摸上了飘花楼，就着地图，找到了所谓的暗房，门却锁着，正在无奈之际，却有人飞快地在他手里塞了一把钥匙，轻声道：“用完放在门口的花盆下便是，我自会来取。”
云歌认出那便是之前的慕梓的声音，轻点了下头，黑暗中的人影又飞快地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进锁眼之中，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却仍旧无可避免地牵动门把，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当”一声，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刺耳。
开了锁后，将门开出细细的一条缝，闪身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一张温热的小脸，脸上湿湿的还带着未干的泪珠。
云歌轻柔地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听到她轻轻地一声咕哝：“云歌，快来救我！”心又揪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么信任自己。轻拍她的脸颊，将她唤醒。
碧落在睡梦中感到有人拍着自己的脸颊，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处境，以为是弱柳在叫自己起床，咕哝着不依地睁开眼，看到漆黑一片，心下恍然想起来，忍不住差点惊呼出声，亏得云歌及时捂住了她的小嘴，压着声音道：“是我！”
仅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碧落竟然就认出这是云歌的声音，心下委屈起来，捶着他的胸膛撒娇道：“你怎么才来！”这样熟稔的动作竟做得极其自然。
云歌知道待得越久危险越大，安慰道：“我明天就带你出去！今天晚上你就先在这里委屈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离去。
碧落拉着他衣摆的手渐渐松开，心中被抚平的不安又冒出来，对云歌有些恋恋不舍，仍旧点点头，小声道：“我等你！”愣了会又补充道：“你要快点来哦！”
云歌体会到她压抑的不安，蹲下来，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好一会儿才放开，出来，锁了门，将钥匙塞进花盆底下，从进来的窗户飞身下去，跳跃着往前奔去，一向性子温和沉稳的他，从未有过这么焦急的动作。
碧落靠着墙角，听到门外“哐”的一声，落锁的声音，明明是极其轻微的声音听在弱柳耳中却被无限放大了，云歌很快就会来的，她对自己说道，心里却仍旧不安。
“你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墙角的女子，笃定的声音传来，敲在碧落心里，不知她经历过什么，才会对人性有如此不堪的想象。
碧落苍白无力地笑了下，肯定地答道：“他会来的，我相信他！到时候我让她带你一起走！”碧落的声音又充满了生气，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是如此信任他。
对面的人嗤笑了下，叹道：“不必，我早晚会出去的，太容易屈服的总是会叫人忽视，怎么样都该摆摆谱！”嘴上仍旧苛刻，心却被碧落温暖了，为什么可以对一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如此温暖。
不见了小姐，余府上下早已闹翻了天，丫鬟家丁一个个都跑出去找小姐，却又带着满脸的失望回来。
余娘却独独一人坐在大厅的桌边，对着桌上的一张白纸一管画笔发着呆，弱柳在旁边嘟嘟囔囔，余娘一向对她极好，她也就没大没小起来，最后被余娘哄了出去，心里还觉得委屈。
连弱柳都被支出去了，大厅渐渐空落下来，只剩下余娘一人，她握起笔，脸上坚定起来，一笔一划地地在纸上划下第一个字，一抹黑色的暗影从梁上跳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夫人三思，陛下公务繁忙！小姐确认在飘花楼，云王爷一定会救她的！”
其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关心则乱，余娘一想到碧落呆在飘花楼那种地方，心都要揉碎了。
余娘握着笔的手顿了下，却仍旧往下写，心中冷笑，在你们心里碧落只是陷阱中一只待宰的小兽，固然不是什么！但人都是有感情的，十几年的相处，她早就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了。
黑影看到余娘不顾他的劝阻，也不再说什么，一跃，复又隐身梁上。
余娘写好信，叠好，叫来了余勇，余勇，余勇，人如其名，是个十分讲义气之人，每次送信都是交给他的。
余勇接过余娘手中的信件，塞在怀里，听余娘反复叮嘱一定要快些把信件送到，心中不免疑惑，现在不是每月一次送信的时间，而且余娘这次仿佛分外慎重。
疑惑归疑惑，他却没有迟疑，马上去马房牵了马。
管马房的余伯一向是个好管闲事的，笑呵呵道：“又去替夫人办事啊？今天好像不是初一啊！”每逢初一，余娘便会写了信，叫余勇送去。
余勇往常都会和余伯胡侃几句，知道此次与别的时候不同，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余伯看着马蹄过后带起的滚滚尘土，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今天，有些奇怪呀！”


 











六、陷阱的第一步（2）







云歌用轻功不停地在京城各家的屋顶飞掠着，期间竟遇到不少出来作案的飞贼，与他一同在屋顶飞掠。
其中有些以为云歌是同道中人，却又被云歌一身白衣迷惑了，心里嘲讽道也不知是不是新近出来作案的新人，竟不穿夜行衣，也有以为云歌是手段一流的神偷一类，不必穿着夜行衣，也可手到擒来。
其中有一人自始至终一直跟着云歌，和他并排前行，不分伯仲，似有较量之意。一直到了皇宫门口，见云歌跃上墙头，便要往里边跳，连忙拉住他，劝道：“兄弟，皇宫不是好玩的地方，虽然你轻功不错，但被抓住可是要丢了小命的。”
云歌不理，径直跃进里面去了，不意惊动了巡逻的侍卫，纷纷围将上来，转眼间数十把刀剑齐齐地架在他的脖子上，森冷得闪着寒光，待看清了云歌的脸后，惊慌地收回刀剑，心下松了一口气，叹道幸好是性情温和的云王爷，若是皇上，恐怕项上人头就要搬家了。但也不敢怠慢，噼噼啪啪跪了一地，“小的不知是云王爷，请王爷见谅。”
那一路追着云歌的飞贼听到宫墙里边乒乒乓乓一片嘈杂，以为定然是他被擒住了，叹道：“若是听了我的劝，何至如此啊！”一翻身消失在夜色中了。
云歌果然并未生气，只是挥了挥示意他们散去，自己则继续在屋顶上飞掠。
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华丽屋宇门口，正要进屋，却被黑暗中闪出的一条暗影拦住，定睛一看，原是皇兄身边的红人，曹公公，只是此时已是下半夜，脸上不免露出些疲惫的神色。
“云王爷，陛下今日招了心贵妃侍寝，怕是已经睡下了，王爷还是明日再来吧！”曹公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在云歌身前跪下。
云歌知道自己的皇兄有个怪癖，便是每次与女子欢好，就要服用那“春风一度”，这是一种增进鱼水之欢的春药，却也是极其耗费体力的。若是往常，他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的，只是今天与往常不同，他无法忽略心中焦急的感觉。
云歌绕过曹公公，径直往屋内走去，却被曹公公硬生生抱住了腿，心知皇帝虽然极其疼爱这个弟弟，但也不敢担保就这样闯进去会不会惹怒了他，苦口婆心道：“云王爷，若是在此时惊扰了陛下，老奴是要掉脑袋的，求你可怜可怜老奴年事已高。”
他知道云歌心软，用这苦情记是百试百灵的，却不料这次云歌是铁了心，任凭自己好说歹说，硬是要闯进去，拉扯之间发出的声响到底还是吵醒了皇帝。
“是谁在外面？曹公公，你不要脑袋了？”一声怒吼传来，可以想象声音的主人此刻是何等的暴怒。
曹公公连忙进去回报，一会儿出来引着云歌进去。
一抹紫色的身影背对着站着，云歌要下跪行礼，却被紫色的人影托住，他叫了声“陛下！”
紫色人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兄弟什么时候生分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皇兄！”慢慢抬起头来，剑眉星目，赫然是和云歌一摸一样的一张脸，只是神色之间多了一份冷漠和决然的气息。
“皇兄，碧落，哦也就是我在宫外认识的一个小丫头，被飘花楼的人扣下了。楼里有你的人，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坏了你的计划，所以来和你商议下。”皇兄云紫耀一直没有开口，云歌忍不住先吐露了情况。
紫色的人影慢慢地环了胸，勾起一抹邪笑，问道：“哦，是你的心上人？你这木头嘎达身边一直没个女人，终于开窍了，知道女人的好了！”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一边的床帐，朦朦胧胧的轻纱下睡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云歌知道皇兄想歪了，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忙不迭地辩解道：“不是，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小丫头罢了！”
“哦，那便算了，留在飘花楼给慕梓做个帮手倒也不错！”他明明看出云歌心里着急，却愣是要逗他。
云歌急忙呼道：“不要！”却见皇兄已经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了，心知自己上了当，脸更是红到了耳根子。
“陛下！”曹公公见兄弟两人谈得颇为欢畅，不敢打断，看看手中刚从宫外送来信件，却是急件只好印着头皮打断。
“曹公公，你的脑袋长在脖子上不舒服了是吧！”极为不悦的声音，隐隐透着冷然的杀气，唬得曹公公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高举着手中的信件。
良久，才听到平静一声的“够了！拿过来吧！”这才敢起身，双手奉上手中的信件。
他飞快地看过，终于变了脸色，余娘呈上的信件，说碧落被掳进了飘花楼，暴怒地将信件拍在桌上，喝道：“真是反了天了！”飞快地写了张字条递给云歌，叫他拿去给李飞虎李将军，说是此人会妥善地解决此事。
他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自己精细布局多年的计划。
云歌讶异于皇兄骤然转变的态度，却也拿了字条转身出门，却被他叫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道：“明天再去吧！今夜你住在宫里！”
曹公公识趣地领了云歌出门。
晨光微曦的时候，云歌就醒了，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睡梦中总有着个小女孩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看着他说：“你要快点来哦！”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紫色的人影站在窗边，背着光，有些模糊不清，看到他醒来，窗边的人影走过来，凝视地看了他一会才说道：“你以后多和那个女孩接触，最好让她爱上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动了心，否则??????”他想说说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却最终没有说出来。
云歌心中疑惑，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冷然中透出的哀伤，叫道：“皇兄，她??????”
“她是琼华的女儿。”他极其不愿地吐出那两个字眼，每次说到她的名字，心便像被一双手狠狠地捏着般无法呼吸。
云歌心中一顿，便清晰起来，原来她是她的女儿，这样想来眉眼间的确是非常相似的，只是碧落要稚嫩些。琼华他是知道的，之前的圣女，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也曾有一段时间和皇兄几乎是十分亲密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和他身边的一个侍卫苟且生下了孩子，皇兄一怒之下就杀了那个侍卫，她也因为不忠之罪被烧死在天柱上了。
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好几个时辰，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天的情景。这样想来碧落小的时候，他还抱过她呢，他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原来她就是那个粉嫩的小女娃，只是突然有一天不见了。


 











七、左右为难（1）







云歌携了云紫耀的纸条去见了李将军，那个中年男子，浓眉阔目，一脸虬髯，十分豪爽的样子，却是十分会做人。
两人到了飘花楼，见了老鸨，他也并不摆架子，只是捋着一把胡子，笑呵呵地对老鸨作揖道：“老夫的小侄女，自小惯坏了，昨日在飘花楼得罪了，就请卖老夫个面子，放她跟老夫回去吧！”说着便在老鸨的手中塞了一张银票。
老鸨看到他身边的云歌，已经知道他说的小侄女便是昨日那个灵气的小女娃，只是李将军平日并不流连烟花之地，她并不识得，仍旧端着一双眼打量着两人，看眼前的两人华服美袍，心想也是不能随意得罪的人，只是迟疑着。
直到李将军拿出了拜帖，老鸨才变了脸色，谄媚起来：“诶呀，真是糊涂了，怎么会押了李将军的小侄女呢！”老鸨转头朝身后彪悍的打手喝道，“还不快去把人带出来！”复又转头对着两人呵呵地媚笑着。
叮叮的摆动门锁的声音，将沉睡中的两人吵醒，打开的小门射进来的光线在长久的黑暗后显得特别扎眼，碧落一时不能适应，用手挡住了眼。
彪壮的大汉进来一把抓起碧落的手腕，粗声粗气道：“出去吧！”
碧落抗拒着，挣扎着，吵醒了一边的女子，“要来的躲也躲不开。”冰冰冷冷的一句话，似是不带什么感情，却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劝解碧落，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碧落回头，看清了这个在黑夜中于自己作伴的女孩子，素色的衣衫，印着点点小花，发丝凌乱的挂在颊边，却遮不住那一双勾人心魄的媚眼，眼角斜斜地上翘，给清秀的脸庞平添无限风情，紧抿着的薄唇，透出一丝丝倔强。
不知是不是着了魔，碧落竟鬼使神差般不再挣扎，乖乖地由着飘花楼的护院带着往外走，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云歌那抹白色的飘逸身影时，眼眶忍不住发酸，碧落挣开手腕上的桎梏，小跑着扑进云歌的怀里，云歌的怀抱清新温和，像亲人一样温暖，她轻轻地在他胸膛上磨蹭着自己的小脸，像和余娘撒娇一般。
云歌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有阵阵甜腻的香气传来，并不像其它女人身上的香气那般俗气，反倒像吃糖的小孩身上的那种糖果的甜味，耳边有轻轻的呢喃传来：“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云歌觉得心中一紧，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怀里纤细的身子变得烫人，他轻轻地推开了碧落，脸上不自然地闪现一丝红晕，在李将军暧昧的注视下变得越加烫人。
“明明她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毛丫头罢了，为什么会对她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呢？”爱情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来临。
春风徐徐地吹在两人身上，熏人欲醉，碧落趴在云歌背上，迷糊地晃着小脑袋，眼皮打着架，最后还是没撑住，睡去了，听到云歌最后的那一句话：“你是不是经常在晚上偷糖吃？”
她没弄懂云歌的话是什么意思，迷迷糊糊地应了。
余府，余娘和一干丫鬟家丁在门口伸着脖子望着，余娘昨晚收到云紫耀的的信，信上说，碧落今天一早就会被送回来。还交代她不要干涉碧落和云歌之间事。
余娘不知云紫耀又要做什么，只能无奈地答应。
一素白一粉嫩的两条身影慢慢靠近，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背着碧落的云歌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云歌远远地看到门口一溜烟站着的一排人，有些不自在地将背上的碧落放在地上，拍着她的小脸让她清醒过来。
碧落从云歌舒适的背上下来，迷迷糊糊地站在地上，像喝醉酒的人一般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等到她清醒过来，云歌已经不见了人影。
碧落走到家门口，还未站稳，就被弱柳壮硕的双臂一把抱住，在她耳边哇哇大哭：“小姐，弱柳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余娘也在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惹得家丁丫鬟全都嚎啕大哭，原本不想哭的也不好意思与众不同，只好扯着嗓子在一边哼哼，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以为这家发生了什么悲惨之事。
最后还是余娘先抹干了泪，板着脸训斥道：“哭什么？都给我停下来！”殊不知方才哭得最悲切的正是自己。
碧落用柚子叶洗了澡，又跨过火盆，折腾了好一阵才获准上床好好休息，她在床上绞着被子像只不安分的猫儿一般翻来翻去，秀气的鼻子一动一动地汲取着被子上传来的熟悉的芳香，咧着嘴无声偷笑，幸好娘亲没有责怪。
碧落左右窥探，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一人，才飞快地闪出了小门，今天可是约了云歌去逛庙会的呢！
直到碧落的小身影消失在门外，余娘才从一边的树丛后出来，眼睁睁地望着碧落嬉笑着靠近自己的以为的幸福，却是在渐渐迈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无力阻止，甚至还要充当帮凶。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碧落一直像只初生无谓的鸟儿，扑向云歌，不管他对自己是时而清浅，时而冷淡，时而温和，却独独少了一份恋人间的如胶似漆的。
“好了，天色晚了，回去吧！”云歌把挂在臂弯上的小人扯下来，温声道。
碧落不依不饶地撅着小嘴，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嘟囔囔：“你就不想和我多待会吗？”她的声音极小，也就是自己抱怨着，从来不会叫云歌听到。
可是云歌听到了，练过武的人听力总是胜于常人的，其实碧落这样的抱怨并不多，可每每传入他的耳中却叫他痛苦不堪，他知道他的柔情只是刽子手中的利刃，他对她越好，那么将来她受的伤就越深，他不敢叫她爱上自己，却不得不这么做。
碧落的脸上从来都只有笑，即使生气委屈，也只是背对着自己轻声的抱怨，下次见面的时候又是一个无忧无愁的小丫头。
对她好，云歌心里就会产生负疚感，却又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小人儿吸引，不忍心看她撅着小嘴的委屈模样。
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夜晚，朗朗的月，疏淡的云，狡黠的月光打在路面上，朦朦胧胧如同起了一层雾。
云歌照例把臂弯上的小人拉下来，微微弯下腰与她对视，两年的时光磨去了她少女的稚嫩，增添了些许女性的魅惑，虽然她的个性还是同两年前一样，但是云歌知道她已经变了。
“我们再呆一会好吗？”碧落知道云歌又要赶她回去，抢着开口道，说得太急，小脸有些涨红。
“我、我??????”碧落的眼神流露出哀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道：“我被选进宫做圣女。”
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他们的缘分就到此时尽了，云歌轻颔首，转身，没有惊讶，没有悲痛，只是止不住抖动双肩，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两年来他一直学着去习惯这一天的到来，却仍是忍不住难受。
碧落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远去，飘渺得如同不存在，她一直以为他至少该像她一样难受，可是他没有，他连一点关怀都吝于施舍，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努力，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第一次她没有叫住他，第一次她是真的伤了心。


 











八、左右为难（2）







云歌的步子慢慢加快，仓惶得如同逃避一般，再回首已经不见碧落那抹娇俏的身影，他可以想象得出碧落样子，那双流露出哀伤的眼睛。
等到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云紫耀的书房门口，他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云歌自己也不知道，心底有一种声音驱使着自己，或许还是不想放弃。
曹公公在门口守着，里边隐隐透出低沉的声音，想来是在谈论机密的要事。
“李将军，此次北御外辱，全仰仗你了！待你班师回朝，朕自论功行赏。”云歌难得听到皇兄的声音如此庄重严肃。
曹公公看到愣愣地站在一边的云歌，恭敬地行了礼，说道：“陛下正在与李将军商谈要事，请云王爷稍待。”
云歌心中烦闷，便迁怒到曹公公身上，此时只觉得连小小一个太监都要阻拦自己，身为堂堂紫耀王朝的王爷，他却从来不敢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愤愤地抬起一只脚，对着曹公公猛地用力踢下去。
曹公公几乎是惊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从来没有见过性子温顺的云王爷如此咬牙切齿的模样，但身为奴才，需忍人所不能忍，他从一个小太监爬到今天的位置，自是悟透了此番道理，当下只是低眉顺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饶是云歌此时将他打死，他也绝不会多哼半声。
云歌的脚离曹公公不过毫厘，最终还是于心不忍，硬生生地收住了，转而推开曹公公闯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云紫耀脸色铁青的转向门口，心中暗付，定要制曹公公一个失职之罪，却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张清俊的容颜后，缓和下来。
挥手示意李将军离去，云紫耀靠近椅背之中，微阖着眼，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疲倦的神色。
李将军与云歌擦肩而过，见他脸色阴郁，与往日一向的疏淡温和大相径庭，暗付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温文如水的云王爷也变了脸色，最终还是没有多做停留，只一颔首，便开门离去了。
云歌还在挣扎，是否要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他知道自己想留下碧落，想和她一起，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一个女人过，但是他也曾经答应皇兄，碧落只是一个报复的对象，他也知道这对于皇兄的重要性。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他的天平偏向碧落的一方，“皇兄，你选了碧落进宫做圣女，你要开始实施计划了吗？”
云紫耀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许久才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句，“恩！”其实他从云歌一进来，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爱上那个女人了，他是来求自己给他们幸福的。可是他不能答应，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等下去。
云歌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甚至于自己的皇位，但是碧落不行，若不是报复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自己，恐怕在他知道琼华背叛他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疯了。
“你知道吗？我从十四年前就开始计划这一天！琼华，总有一天我会叫你比我痛苦千倍万倍！”云紫耀许久又冒出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夹杂着痛苦，似是沉沦在回忆中，又显得狰狞可怖。他是故意说出这些话的，他不能让云歌把那句话说出来，因为他怕自己无法拒绝。
云歌动摇了，他一直知道兄长的痛苦，就如同云紫耀知道他内心的每一个想法一样。他缓缓地屈下膝盖，坚定地在云紫耀面前跪下，膝盖骨磕在青石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皇兄，我自请随李将军北御外辱。”不能面对，不能改变，只能离开。
“你???????”云歌是在对自己做无声的反抗吗？云紫耀的手掌在身侧握成拳，慢慢的舒展开，伴随着也调试了心情，稳稳地拒绝：“不行！”口气坚决，不容转寰。
云歌一向不会质疑云紫耀做的决定，这次却执拗地不肯起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云紫耀生气地甩了门，不再理会云歌，他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弟弟的，因此也容不得他跳出自己的掌控。
良久，天色从昏黄变得漆黑，子夜，虫鸣啾啾，云紫耀心里牵挂着云歌，特意绕到书房，希望他已经离去。无奈却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仍旧直直地跪着，他知道云歌一向温温吞吞，并不是个执着的人，可这次明显是铁了心了。
悠悠地呼出一口气，云紫耀并未叫云歌起身，如鬼魅般回到了寝宫，脑海里一直浮现弟弟忧伤的神色，表情变得扭曲，他一直想给弟弟一个安逸的生活，让他无忧无虑地活在自己的羽翼下，却不料最终伤他最深的正是自己。
“李将军，朕封云王爷为左前锋，他的安危就交给你了！”翌日，云紫耀背着手，踱着步子，交代李将军，言语间充满了对弟弟的关爱之情。
李将军叩首道：“臣誓死护卫云王爷的周全。”
云紫耀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道：“如此，朕便放心了！”挥手示意李将军离去了，回头对云歌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云歌看到皇兄笑得勉强，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心，怆然地叫道：“皇兄！”
云紫耀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云歌慢慢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麻木，一时间没有站稳，踉跄了下，云紫耀无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最终还是停住，只轻声道：“你出征那日，朕便不去送你了！”
云歌低头轻声道：“嗯！”想了想又呢喃道：“如果可以，大哥能对碧落手下留情吗？”这次他叫云紫耀大哥，而不是皇兄，这一声称呼抛开了身份的束缚。说完，开门离去，他低低呢喃不知是否落入云紫耀，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云紫耀看着云歌的背影，那被风扬起的衣角，若有所思。


 











九、疑似故人来（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时候，碧落刷的睁开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面布满了血丝，她爬起来穿上单衣，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坐着想云歌，想他们的故事，可是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完。
想到哪里了呢，她拍着头，却记不起想到了哪里，原来那些事情已经深深地映进了她的心里，每一件她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记起，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笑容。
“落儿！”余娘人还未到，远远地叫着碧落的名字，手里托着一大个托盘，袅袅地穿过花园走进来。
“娘！”碧落低低地叫，声音有些沙哑。
余娘走进来，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过来拉碧落的手，碰到她冰凉的手，一惊，表情哀伤起来。
“落儿，娘知道你不愿意，可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好歹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要是你有个好歹，娘可怎么办啊？”她边说还边抹起泪来。
碧落苍白地笑笑，拉住余娘的手放在颊边，汲取她手心的温度，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娘，落儿怎么会不知好歹呢？落儿只是不小心冻着了。”
余娘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笑道：“知道就好！娘也不图什么，只盼着你好好的，娘也就心安了。”
碧落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余娘为她梳妆，那装在托盘里的原来是浅碧的长宫装，是圣女的礼服。上面大片大片的碧荷刺绣覆盖了整件衣衫的下摆，鲜活得如同刚从院子里的湖中摘下来的，婷婷袅袅的样子，甚是可爱，碧落却无心欣赏，正是这一件淡雅美丽的衣衫将要伴着她走入牢笼，走入将来长长久久的孤寂岁月。
余娘将她的一头青丝细细挽起，挽了一个高鬟望仙髻，再缀上大大小小的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垂下，挂在耳边，明晃晃地扎着人眼。再配上那一袭浅碧的长裙，在微风里袅袅娜娜的样子，当真美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我的女儿真正漂亮，怕是月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怪不得老天要你去做那圣女，可不是活脱脱一个圣女的模样吗？”余娘端详着装扮后的碧落，，脸上露出满意的浅笑，眼里闪现的是为人母的骄傲和自许，语气也是诚挚地欣喜和欢快，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悲却不知从何而来。
碧落望向铜镜中的自己，肌肤赛雪，青丝如墨，樱桃小口，挺翘的鼻子，再衬上因为有些发热而变得嫣红的脸颊，的确是美的。她恍然间错觉，自己不是圣女而是将要被送进宫的妃子。她一低头，瞥见胸口呼之欲出的那一朵红得滴血的莲花，据说每一代圣女都是生来就带着这朵莲花的，她的命运就在这一朵莲花上了吗？
她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余娘在一边唠唠叨叨，无非是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这几天来，她不知说了多少遍，若是往常碧落定是要嫌她烦的，可是今日，听在耳中却是格外的顺耳，碧落觉得自己心里满满地溢出的都是娘亲的关爱。
眼神扫过柜子，她的心中又是一痛，那块玉，那个良人都在她心头飞过。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打开柜子，翻出那个包着玉的红布包，默默地捏在手里。
那皇宫里派来接她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外，同样是浅碧的外罩，衬着碧落的衣裳恍如浑然一色，后面一溜烟站了两排宫人接下来是侍卫，均是玄色的衣衫。
碧落在弱柳的搀扶下坐进马车，复又把头探出来，对着站在马车边扯着丝帕抹泪的余娘说道：“娘亲，落儿进宫，娘亲开心吗？”
余娘忙拭干了眼角的泪，展开一个欣喜的笑容来，道：“娘心里自然开心。只是你要答应娘亲，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
“娘亲开心便好！”碧落低低呢喃着放下窗口的帷幔，隔断了两个人的视线，好好的，她自然是会好好的。
余娘拉住一边神情兴奋的弱柳，问道：“你也要和碧落进宫吗？宫里清冷，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留下来??????”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弱柳打断了，她眯着一双被脸上的肥肉挤得变了形的眼，理所当然道：“我自小便照顾小姐，自然要跟着小姐进宫，况且听说宫里繁华美丽的紧呐，我要去看看！”语气不期然透着向往。
余娘叹了口气，神情落寞道：“繁华是繁华，也不过是一个关着金丝雀的牢笼啊！进去了要再出来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只是弱柳太过兴奋，没有听到余娘这几句轻叹的话语。
余娘敛了悲戚的神色，拍着弱柳的手背，正色道：“好好照顾小姐！你们，都要好好的。”
她目送着马车带着碧落和弱柳远去，对着那渐渐消失的影子招着手，久久地凝视，再也挪不开视线。
车轱辘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摩擦声，经过市集，有嘈牢杂鼎沸的人声传来，在碧落寄寄的心里洒下点点涟漪。
“小姐，小姐！你看这耍把式的真厉害，还会喷火呢！”弱柳在马车外跟着，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气，还不忘左顾右盼，叽叽喳喳。
碧落的手放在帷幔上，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最终还是忍受不住弱柳在外面叽叽喳喳，撩开帷幔，探出头去，真的是很精彩的杂耍，引得围观的路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她第一次遇到云歌的时候，他们也去看了杂耍，也有这样的节目呢！真的是很精彩！
想到这里碧落原本燃起的一点点欢欣也流逝了，手从握着的帷幔上滑下来，在窗棂上磕了一下，手腕上登时红了一片，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弱柳疑惑地看着渐渐落下的帷幔以及碧落那一张充满哀愁的小脸，今天是小姐进宫的日子，做上圣女不应该是很开心的事吗？像弱柳这样无忧无虑的女孩子是不会知道的，那种感觉。
车子兜兜转转地在路上走着，绕过一条又一条的街，一直从朝阳初上走到夜幕低沉才到了皇宫的正门，朝华门。
车子没有停下，一路往里面走去。历来只有皇帝与皇后大婚的凤撵才能从能从朝华门长驱直入，可是圣女是例外，她作为圣女享受了这项殊荣，而且本朝的皇帝还没有与皇后大婚，她竟是那第一个享受尊崇的女人。
车子又行驶了半刻钟才停下，碧落知道那必是到了圣殿。果不其然，有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子，伸着一双嫩白的手，扶她下车。
直到站在圣殿的门口，碧落才感受到了那一股凛然之气，无形中如重重的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怪不得人们对此这般尊崇，果然有凌驾于众人之上，如仙如谪的傲然之气。
圣殿只是黄瓦红砖的寻常宫殿，与宫里面其它的屋宇并无不同，甚至有些华丽不及，却隐隐透出一股仙气。
碧落只觉得崇敬，原本心里的不满登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袅袅地移着莲步，进了大殿，只见一个欣长的人影站在神像前，背着双手，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仙谪之气。
碧落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扑通扑通地打着小鼓。
要不是身边那个白衣女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就是大祭司，还不快行礼！”碧落怕是会这样一直站下去。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就起来站在一旁。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带动长长的衣摆，剑眉星目，目光炯炯如两把利刃直直地扎在人身上。原本极为俊美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仿若神龛上的神像似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看着众人。
“陛下！”碧落还没有从大祭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次被震惊了。主宰着这个王朝，万万人之上的天子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十、疑似故人来（2）







他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而来，一双九龙金绣蟒鞋，一截紫袍下摆首先映入碧落的眼帘。
“这就是我们紫耀王朝的圣女？”好听低沉的男声传来，明明是第一次听到，却让碧落觉得无比熟悉。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声音的主人身上，那代表权威的皇冠下的一张脸是那么熟悉，碧落几乎要脱口而出，云歌，没错，那就是云歌，纵使此时他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威慑之气，碧落还是敢肯定那就是云歌。
那个她相识相思了两年的男子，那个曾经清雅淡丽的男子，那个她永世难忘的男子。
他此时正用饶有趣味的表情看着碧落因为震惊而微微变色的脸，他似乎觉得碧落的神情还不够逗趣，轻轻地勾起唇角，笑道：“看来圣女对朕颇有好感，待时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如何？”
碧落还是呆着直愣愣地看着他，他是不是云歌，他为什么好像不认识我了，她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
“圣女，陛下在问您话呢！”旁边的白衣女子轻拍碧落，碧落晃的回过神来，慌乱之间就要跪下去行礼，却被大祭司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靠近她耳边低声警告道：“看来圣女对于礼仪还是有些生疏！”
碧落这才清明起来，她现在的身份是圣女，是神的使者，她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的。她微微地朝他区了区膝，算是行了礼。
他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若有所思地看了大祭司一眼，才又展开无谓的笑容，走到碧落的身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划过碧落光滑的下颚，笑道：“朕的圣女果真国色天香，飘飘若仙呢！”说罢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了大祭司一眼。
他挨近的身躯，以及扫过她身体的衣袖都让她紧张地一跳，有熟悉的香味从他身上传来，顺着他的动作钻进碧落的毛孔，那种味道似乎就是那天晚上他来时身上带着的香味。他是云歌，碧落心里慢慢地肯定，虽然他和她两年所熟识的云歌不同，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似乎都不对劲了，难道两年来他展现的都是虚假的一面吗？
“陛下！”大祭司适时地插进他和碧落中间，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调平缓道：“陛下说错了，圣女是紫耀国的圣女，不是陛下的！”
“哦？”他拉高语调，“难道整个紫耀国不是朕的？紫耀国的圣女不是朕的圣女？”他似乎开始生气了，声音越来越高，原本气定神闲的样子也消失了，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此时的不平静。
四周的气氛凝滞起来，每个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在皇权至上的紫耀国，皇帝生气了就代表有人将会遭殃了。
但这每个人中不包括大祭司，他仍是一副镇静的样子，似乎这大殿里瞬间凝滞的气氛与他无关似的，“陛下错了！紫耀国是天下黎民苍生的紫耀国，圣女也是天下黎民苍生的圣女！”他的语调平稳得似一滩死水，即便投下巨石也引不起一丝波澜，让人不禁好奇起来，何时他脸上会出现除了平静以外的第二种表情。
当每个人都凝息等待着他暴跳如雷或者是拂袖而去，他却豪爽地笑了，大掌在大祭司肩上一拍，大声道：“大祭司说的对，朕受教了。”
如此巨大的改变，连大祭司都微微变了神色，用探寻的眼神看着他，他一直就搞不懂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碧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云歌似乎比她认为的还要复杂，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她认识的云歌的影子。
每个人都用或好奇或探寻或害怕得眼神看着他，他却浑然未觉，依旧保持着嘴角的弧度，转身大步迈出了圣殿，走到门口有转过身来，对着碧落俏皮地眨眨眼，笑道：“圣女，朕等着你哦！”
大祭司开口叫道：“陛下！”语气是严厉的，对于皇帝对碧落的轻佻，他很不满。但是在他能够再次开口之前，云紫耀的背影已经飞快地消失在门外了，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碧落坐在床上整理带来的东西，其实她也没带什么，进了这里就要和以前的生活完全断绝了，宫女还有放出宫的日子，宫妃也有回家省亲的日子，只有她必须断绝从前的一切，专心地做她的圣女。
“小姐，大祭司真的好像仙人一样。皇帝陛下也很好看，而且很好玩！”弱柳一边整理着屋子，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
他们的屋子是圣殿后面的一间小房子，同样是浅碧的帷幔笼罩了整间屋子，碧落觉得自从她做圣女开始就与这种颜色结下了不解之缘，浅碧的宫服，浅碧的帷幔，到处都是浅碧色。
“弱柳，大祭司和皇帝陛下都不是我们能够谈论的，以后不许再说了，知道吗？”碧落的声音很轻，却很严肃甚至带着点威慑，让弱柳一下子闭上了嘴，不甘地撅起了嘴巴。花一样的年纪，本就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碧落原本也是这样，甚至比起弱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这几日的变故与
痛苦让她忽然之间长大不少，连心思都缜密起来了。
次日，碧落正靠在软榻上，拿着大祭司给她的《道德经》看着，满书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让她头晕目眩。她啪的一甩手，那本书就贴着墙角滑下，静静躺在了角落里。
“圣女，陛下有请！”一个俏丽的小宫女，才十一二岁的模样，俏生生地站在碧落面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打量着碧落，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用充满羡慕的语气说道：“大家都说圣女是天上来的，长得可漂亮了！今天见了，可是真的呢！”
碧落被她的生动感染了，也像个孩子一样叹道：“你长得很可爱呢！将来也一定是个大美人！”
“会像圣女姐姐一样漂亮吗？”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睫毛如蝴蝶一样翻飞，认真地看着碧落。
碧落笑着点头，两个人瞬间拉进了距离，像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地聊起来，几乎忘了时间，若不是渐渐暗下的天色，怕是停不下来了。
“诶呀，陛下请圣女去呢！我给忘了，怎么办？”她跳起来惊呼道，扭着小手，一张俏丽的小脸皱成一团，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姐姐，你快去吧！等会儿陛下怪罪下来，我、我??????”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雾气蒸腾的大眼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碧落有些犹豫，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昨日她还以为他是打趣，而且天色也已经暗了。碧落想了很多不去的理由，其实最根本的一个还是他是不是云歌，若是，她该不该见他？
“我可以不去吗？”碧落小心翼翼地讲出这句话，她实在有些不忍心看她泫然欲泣的小脸。
“姐姐！”她啪的跪下去，一双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你要是不去，我、我”她又梗咽了。
碧落拉起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
她越发好奇了，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是像从前的云歌一样清逸出尘，还是像昨日一样善变，或者是一个极其粗暴严厉的人，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从前对云歌的了解来衡量他。


 











十一、疑似故人来（3）







碧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今天她仍是穿了一件浅碧色的宫装，下摆和衣襟处绣了细细的柳枝，随着她轻移的莲步，摇摇摆摆，如微风中舒展的柳枝。
“叮叮、叮叮”她头上的环佩步摇轻轻地摆动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两条娇小的人影在淡淡的月光下一前一后的移动着。
夜寄寄无声，只有轻轻的虫鸣以及悦耳的“叮叮”声伴着她们的脚步。
“你在陛下身边多久了？”碧落忽然开口，清亮的声线在这片宁静中显得十分突兀。
她似乎被吓到了，手中的宫灯颤了一下，细小的火苗越发微弱，隔了好半晌才答道：“才半年！”
碧落微微颔首，又问：“那陛下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怕他吗？”
她先是点点头，复又摇头，沉思了一下才说：“我也说不好。有时候陛下很和气，脸上常挂着笑，有时候又板着脸，一整天都不说话。”
碧落没有再问，低着头走着路。
兜兜转转，绕过假山，又穿过几个长长的回廊，一直走了好几刻钟才到。是一处临湖的亭子，由四根粗粗的梁子驾着，凌空架在水上，四角飞檐，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像是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黑鸟。
才刚能远远地望到水上的亭子，就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宫人跑来，满头满脸都是汗，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咋呼道：“小池诶，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才回来，这都酉时了！平时看你做事挺有分寸的，怎么，诶??????”
小池已经吓得脸色都白了，张着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叫：“公公！”
碧落展开一个笑容，对着白发宫人笑道：“公公莫怪小池，是我有事耽搁了！不过，公公若还不带我去见陛下的话，怕是酉时都要过去了。”语气是极其和婉的，却有饱含着威胁，明着告诉人家要找晦气就找我吧！
那白发宫人这才收起一脸咋呼的表情，满脸堆笑地向着碧落行礼，谄媚道：“圣女安好！奴才这就带圣女去见陛下！奴才一时心急，怠慢了圣女，万望圣女宽宏大量。”他一边谄媚地说着好话，一边引着碧落往亭子走去，经过小池身边时还不忘露出一个警示的眼神，小池吓得又是一缩。
碧落心里登时生出许多不屑来，皇宫这地方向来是捧高踩低的，自己方才对他那般暗讽，小池接下来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公公！”碧落盈盈地叫道，露出一丝浅笑。
他有些惊恐地转过身来，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问道：“圣女有何吩咐？”
“公公想必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是宫中的老人了吧！”碧落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隐隐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才又慢慢地说下去，“小池才是个孩子，公公大人大量，必然不会与她计较的，是吧！”碧落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希望他不要太为难小池才好。
他又谄媚地笑道：“圣女言重了，奴才何德何能，伺候皇上是奴才的福气，不敢倚老卖老。”说完又慢慢地引着碧落往前走。
碧落仔细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可除了谄媚，什么都看不出。她不得不感叹，到底是在这宫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一举一动，丝毫不露。
“陛下，圣女到了！”
云紫耀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倚栏看着远处，不知视线落在何处，是低头探水还是抬头望月？他听到声音，摆了摆手，白发宫人便退了下去，如今这亭子里只余他们两人。
碧落心里的小鼓又咚咚咚地打起来了，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虽然他还是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来，可碧落已经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牢牢地摄住自己。
“碧落！”他似忧似叹的一声低吟在她耳边响起，她刷的抬起头，正对上他一双脉脉的闪着光的眸子。
他今天没有穿昨日那件紫色的金龙蟒袍，只是随随便便着了一件月白的长衫，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没有用玉冠束起，只是松松地垂在肩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清逸出尘，飘飘谪仙。
此时的他，恍然就是那垂柳下，打着伞，悠然而立的男子，就是她心里真真实实的云歌。她情不自禁地低呼了一声“云歌！”
他的眼波流转，眼神熠熠流光似乎要滴出水来，又低声脉脉地叫了声：“碧落！”就伸手来拉她的纤腕。
她忽然一个激灵，觉得一切都是这般不真实，这不是她的云歌，这是皇帝，那个掌控着天下人生死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便他是云歌，那么就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进宫做圣女，他更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云歌。
她轻轻地向后退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掌，一个趔趄，跌坐在石凳上，震得她的臀部隐隐发疼。
他稳稳地露出一丝浅笑，戏谑地朝她眨眨眼，又伸手来拉她，她坐在凳上，终于没有避开。莲花一样的手掌在他的大掌中缱绻舒展，带着微湿的汗意，衬着他的大掌在月光下犹如饱胀地初荷。
她想挣脱，无奈他握得太紧，唯有听之任之。
他见她低垂着头不讲话，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尖俏的下巴，迫使两人的视线交缠。她有些无奈，拿一双美目瞪着他，他悠悠地笑道：“你在怪我！恩？”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心里有一股火刷刷地烧起来，烧得她白嫩的脸颊也红起来，她细白的食指指着他，“你，你明明知道我是圣女，你却不阻止！现在为何你又来找我？”
他把他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笑道：“你生气了？我其实也是那天晚上才知道的！”说道那天晚上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
碧落的脸又红起来了，之前是因为发怒，现在是因为害羞，那天晚上云歌搂着她，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身子，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还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她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心里被那种回忆搅得乱七八糟的。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胸前的血莲才知道的，可是已经事成定局，再者我想若是你进了宫，咱们见面不是也容易些吗？”他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她的精神荡漾，他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向自己表白过，以往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自己主动些。“天色太晚了，我要回去了！”面对他炽烈的目光，她有些心慌，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连忙退开，往庭外走去，走到与外面连接的曲径上时又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微笑的她在月光下犹如仙子一般飘渺，美得不可方物。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有些暗愁，眸色中阴冷一片，直到她转身一笑，他才恍若失神地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来，比之前更加阴郁，挂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十二、烈火催真心







碧落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圣殿，前面引路的小太监随着她加快步子，手中的宫灯晃得厉害，在夜色中虚虚浮浮。
走到圣殿前面，碧落缓下了脚步，朝那个太监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然后轻轻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一切都是那么安然宁静，碧落摸到房门的时候慢慢地舒了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迈进去。
刷的一下，毫无预兆的，屋里的蜡烛被点亮，先是米粒一样小小的一点，慢慢扩大，最终化成大片的光晕，照亮了整间屋子。
大祭司那袭白袍就慢慢地在烛光中凸显得夺目异常，那一张脸却仍是晦暗不明，碧落努力地睁大眼睛，却仍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站在门口，注视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慵懒地靠在她的卧榻上，手中拿着那本书是她之前甩到墙角的《道德经》，眼神专注地盯着书页，并没有抬头看她。他随口道：“回来了？”
碧落点点头，想到他看不到，又应了一声。气氛又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弱柳夸张地朝她挤眉弄眼，一张胖乎乎的脸皱得连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了。
啪的一声，他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甩，慢慢地坐直身子，站起来。书随着墙角滑下，准确无误地掉落在碧落早上丢的地方。
碧落仍旧站在门口，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大祭司的怒气了，更加不敢动了。他总是有这种能力，即使不说一句话，只是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你，就会让人浑身战栗起来。
“进来吧！”刚才开始爆发怒气的人已经平复下来了，语气又变得波澜不惊，只是慢慢地踱到远桌边，站定，看向碧落。
碧落拖拉着步子，慢慢地靠近大祭司，明明是短短几步的路程，她却拉得很长，最后在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抬头看他，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大祭司这么高，两个人站在一起，差了整整一个头。
“去哪了？”对于碧落有意的拖拉，他也并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她走到面前才问。
碧落垂下头不吭声，她不想回答，这是她的秘密，没有人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要求她，即使尊崇如大祭司也不可以。
“和云紫耀吧！”
云紫耀，很陌生的名字，碧落低下头想了会才知道云紫耀就是云歌，当今天子，但是大祭司这么直呼陛下的名字也太大胆了吧！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大祭司，她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善变，云歌如此，大祭司亦是如此。
“你知道圣女若是不忠，下场将会如何？”他的语气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只是纯粹的询问一个事实而已。
碧落点头，娘亲曾经告诉过她的，并且极尽渲染，想让她害怕。但是她不怕，如果她真的爱了，烈火焚身又如何，她不惧生死。
“上一届的圣女就是被烧死的，烈火焚身，整整一天，终于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了，连坟冢都没有，何其惨烈。”大祭司慢慢地说着，眼神渐渐变得遥远而迷乱，似是回到了当日的场景中，忽然又咬牙切齿道：“若你也对神不忠，将来也是这种场景。”
碧落看着他居然流露出哀伤叹惋的神色来，好奇上届的圣女是何等的人物，居然让大祭司这样的人也叹息不忍。又对他对神不忠的言论不屑起来，她原本就不信这一套，将来即便出了事，云歌也一定会护着她，碧落心里异常肯定。
“若有神明的话，便不该让心有所属的女子来当圣女，若有神明的话，便不会残忍的剥夺她们的幸福，神都是善良的不是吗？”碧落连珠带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她还在犹豫是否要接受云歌，重新开始，现在她已经觉得了，他们要重新开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断他们，虚无如神明更加不可以。
“你的意思是执意要做一个不忠的圣女了，是吗？”大祭司慢慢地逼近，声线也提高了，他又开始生气了。
这个时候碧落反而不怕了，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即使他在生气，他的眼神都是冷的，“不是我决心做一个不忠的圣女，只是神不应该选中我！”碧落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大祭司忽然伸出大掌扣住碧落的脖子，道：“与其让你将来忍受被火焚身之苦，倒不如我今日先结束了你。”
他的手慢慢地用力，碧落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起来了，但仍不肯认输，昂着头用倔傲的眼神看着他，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是否承受烈火焚身之苦由我自己决定，不必你费心！”
大祭司的手不曾放松，冷冷一笑，道：“对于一个不忠的圣女，我有处决的权利！”
碧落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喉咙好像要被他生生地掐断，但她仍是看着他，她不会屈服，不会，“我如今还没有不忠，你??????没有资格。即使有一天?????我真的要忍受烈火焚身之苦，我也不悔，不悔！”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的决心却深深地透露出来。
不悔、不悔，那两个字犹如一记铁锤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这样看着他，对他说不悔，我不悔，她那时那样坚毅的面容至今还像一块腐肉一样在他的心里发酵腐烂，一天一天地折磨着他。
“哈哈哈！”他忽然甩开碧落，仰着头疯狂地笑着，他一直不停地笑，笑得跌坐在地上，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他伸手拂去，转头看她，“爱情真的这么伟大，让你连死也不怕？”
“是！”碧落坚定地点头，“你没有体会过是不会明白的，何止是生命，连灵魂我也可以心甘情愿地付出。”
“我没体会过，我没体会过？”他指着自己又开始疯狂地笑起来，“因为你从来都不给我机会，从来都没有！”他疯狂地笑着，摇摇晃晃往外走去，走到门口被门槛绊倒，他也不顾，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疯狂的笑声却一直不停地传过来，最后转化为压抑的低鸣。
碧落呆呆地看着门外掩映的夜色，他心里也有一个人，他一定也曾深深地爱过，她知道。
“小姐，小姐！”早已吓呆了的弱柳一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肉鼓鼓的身子扑到碧落身上，抱着她不停地哭，抽抽噎噎道：“小姐，我以为、以为?????”
碧落轻拍她的肩膀，打趣道：“你要是再不放开我，那我没被大祭司掐死，反而要被你压死了。”她的声音粗嘎，喉咙也火烧火燎的。
弱柳这才红着脸放开碧落，跺了下脚，扭着手绢哀怨地看了碧落一眼，小声道：“小姐老是爱捉弄人家。”
碧落笑笑，一笑喉咙又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咳咳咳??????”她不停地咳，咳得整张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弱柳慌慌张张地拍她的背，又跑去端水，慌乱中打翻了杯子，白白细细的瓷片散了一地，在烛光的掩映下闪着点点寒光。碧落到现在才开始后怕，若是刚才大祭司再用力一些，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十三、十年生死两茫茫







大祭司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越走越快，假山，围栏在他身边飞快地倒退，他一直奋力地跑着，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方向，只有那个地方能让他安定下来。
渐渐地一道高高的宫墙出现在眼前，残败的墙壁，原本的颜色已经剥落了，里面淡色的砖露出来。墙角到处都是杂草，有些甚至有半人高，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了，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慢慢地走过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墙壁，一下又一下，极有感情的，像是抚摸着恋人的脸颊一样温柔。
“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也告诉自己要忘记，这样，我才能好好地做自己的大祭司，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一向冷静自持的大祭司此时就像每一个失去爱人的男子一样痛哭。
“啪啪啪！”尖锐的掌声在他身后响起。
“谁？”他警觉地吼道，右掌飞快地向后抓出，竟没有抓到，他一个飞旋，人已经转过来了。
“没想到我们的大祭司也有这么深情的一面，真感人那！”赫然是云紫耀站在离他五六丈远的地方，抚着掌，嘲讽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僵直着身体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犹自带着狼狈，神色却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了，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飘飘谪仙的大祭司，似乎刚才痛哭的人根本不是他，“没想到陛下也有闲情雅致在此欣赏月色，怕是会误了明日的早朝吧！”稳重淡然的口气，隐隐带着威慑。
“这不必大祭司替朕忧心，朕自有主意，只盼大祭司为了紫耀王朝保重身体，也不负朕一片苦心。”短短一句话，他几次三番地强调“朕”这个皇帝专用的称呼。原本他并不喜欢用身份来压人，但是对着大祭司，他要他知道他是天子，紫耀王朝的主宰者，即便是大祭司也能对他无理。
大祭司转身离去，雪白的长衫在空气中划下一个完美的弧度，“陛下还是好自为之吧！若是东窗事发，怕是陛下也保不住她，当日的事情就要重演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一字一句，却都点到他的心里，只是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云紫耀勾起唇角，无谓地笑笑，烈火焚身之刑吗？十四年前的一切会重演吗？他握紧拳头，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再也不会任人摆布了，他要的一切他都会得到，而他不要的，也只能由他自己丢弃。
他向前快走几步，飞身跃起，稳稳地落在宫墙上，夜里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上下翻飞，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并不在乎，只是睁着眼，视线凝聚在不远处的一角，那是一座破败的宫殿，处处显出萧条的色彩，却打扫得分外干净，周围一丝杂草都没有，倒是杂七杂八地种了各色的花草，不是名种，但却分外地精神。
他的眼神变得更冷，黑眸迸发出冰一样的神色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哼道：“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不错。不过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会让你痛，就像当日你在我内心划下的伤一样，甚至要比那个痛上千倍万倍。”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会哭着求我！”他的心里回想着这个声音，翻身一跃，脚尖在地上一点，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自己的寝宫。
寝宫很静，默默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直侍奉他的曹公公站在门口打瞌睡，听到他的脚步声，飞快地站起来，慌乱地整理衣衫，跑过来，跟在他身后，声音尽管焦急，语气却仍是平稳，“陛下，早些安寝吧！”
他摆了摆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心里莫名的烦躁。
“去把碧夜心带过来！”他转头吩咐曹公公。虽然他尚未立后，后宫的妃嫔却也不是少数，碧夜心便是其中一个最得他心的女人。
曹公公似乎有些犹豫，站着不肯去，温温吞吞道：“陛下，天色已晚，不如??????”
“砰”的一声，他扫落了桌上的瓷杯，打断了曹公公的话，厉声道：“连你也要对朕指手画脚？”
瓷杯从曹公公身上掠过，滚到地上，曹公公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最后叹了口气，压下了怒气，其实他并不是生曹公公的气，只是心里无由地生出怒火来，“去把碧夜心带来吧！”
曹公公低头唱诺，躬着腰出去了。
未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云紫耀知道她来了，每次她来都是这样盈盈的脚步，如跳跃的音符叮叮作响！
一阵馨香传来，已经有一双细长的藕臂，环住他的腰身，她在身后用小脸摩挲着他坚实的后背，他的心神开始荡漾，他知道“春风一度”已经开始发挥药效了，每次和别的女人欢好，他都要用药，否则脑海里那张脸会不停地冒出来，他做不到和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交欢，他的心会疼，很疼！
他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抱在怀里，那种味道更加强烈地刺激他，他觉得自己的神智已经开始涣散，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占有怀里那具馨香的肉体。
他怀里的女子抬起一张娟秀的笑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并不是十分地美艳，只是清秀可人而已。她眉心的一颗朱砂痣却如黑夜中最亮的星子点亮了她整张脸，衬得她光彩夺目起来，似乎她整个人的灵气都被那颗朱砂痣占了！
他的唇霸道地压住她的樱桃小口，灵巧的舌尖犹如鬼魅的毒蛇又湿又滑，钻进她的口中翻滚搅弄，尽情地吸取她口中馨香的津液。
她更加讨好地偎紧他，小巧挺拔的酥胸在她强健的胸膛上摩挲，引起一阵阵的火热，她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眼里心里想到的，看到的都只有她眉间的那一颗朱砂痣，那么凄美绝伦，那么清雅淡素地躺在她的眉间，刺着他的眼，也刺着他的心，他心头的一股火不由地烧起来，越烧越烈，简直抑制不住，不知是因为春药，愤怒抑或是悲伤。
他大手一扯，她薄如蝉翼的纱衣已经破裂，落在地上，孤零零得有如一只折翅的蝴蝶。她洁白的胴体莹润如玉，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他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他的大掌在他身上游走，他的唇落在她的身上，又麻又酥。
欢爱后的两个人躺在床上呼呼地喘着气，她高耸的胸脯剧烈地上下浮动着，小嘴微微红肿着，飞快地一张一合，好像怎么也呼吸不够似的。
今天的他似乎特别热情，全身上下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云紫耀躺在她的身边，阖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是睡着了。她有些犹豫地伸出白嫩的手掌，小巧的指尖，慢慢地抚上他的唇，他的眉，他的眼，这个男人是她心中的唯一。
“啪”的一声，他忽然拍掉她的手掌，站起来，套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地在月光下晦暗不明，最后消失不见。她的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不敢落下来，她以为他开始爱上她了。她勾起一抹苦笑，慢慢地擦去眼中的泪，其实她不该奢望的，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十四、你侬我侬，特煞情多（1）







云紫耀到处闲逛，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刚才碧夜心伸手摸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恶心，有一种厌恶却又无力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或许伤害了她，但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了自己。
脚边的一块石头绊了他一下，他有点烦躁地把它踢进了一边湖里，噗通一声，湖水泛起大片的涟漪，慢慢荡开。
巡逻的侍卫听到声音跑过来查探情况，看到他，纷纷跪下行礼。
云紫耀不耐烦地甩甩手，那一群侍卫又飞快地离去，隐入夜色中，训练有素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有一张小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柳眉，小口，粉腮欲滴。余碧落，他慢慢地吐着这个名字，感受着唇齿滑动的感觉。
或许他该去找她，他勾起唇，他的心情似乎好起来了，他想到以后的日子，兴奋得泣血。
轻轻地转了个身，他脚下生风，飞一般朝圣殿的方向略去。路上他脚不沾地，仅以树枝作为支撑，在屋顶树梢飞掠着，简直把所学的轻功运用到了极致。
轻轻地推开窗子，他翻身跳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窗关好。他自嘲了一下，这是皇宫，他自己的地盘，居然还要翻窗，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床上的碧落安稳地躺着，蜷着纤细的身子，像兔子一般。小小的脸蛋缩在胸口，挺翘的小鼻子一动一动地呼吸着，还不时用脸蹭蹭被子。
云紫耀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小脸，时而露出浅浅的一丝微笑，时而微微地蹙起眉头，不知她梦里有些什么，可有他的身影？那么美丽，那么干净的一张脸，是的太干净，那眉心最好有一颗朱砂痣。
他忽然产生了恶作剧的兴趣，修长而白皙的指尖，触上她的小鼻子，紧紧捏住，她渐渐地呼吸困难，却没有醒过来，只是张着小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最后不耐烦地伸出小手像扫蚊子一样扫过他的手背，带来酥酥痒痒的感觉，最后翻了个身。
云紫耀无奈，只好放开她的小鼻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她睡得这么熟，哪天被人吃了自己还不知道。
想到“吃”，他挑起眉，邪魅地笑了，她的滋味一定很不错，他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这么急，会吓到她的，要慢慢来，让她彻底爱上自己，他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打了一个大大哈欠，似乎有些困了，他脱了鞋子，拉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被子里很温暖，是她的温度。他大手一翻，温柔地把她拥进怀里，她的小嘴就在他的胸口，呼出的热气，喷在的他胸口的皮肤上，湿湿的。
他低下头在她红嫩的小嘴上轻轻一触，觉得意犹未尽，又伸出舌头描绘她小巧的唇形，又啃又咬，看到她蹙起眉头，才放开，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小姐，小姐！”弱柳拖着胖乎乎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一滩水迹。
“听说皇上失踪了，曹公公派人找了一夜，把整个皇宫都反过来了呢！”她叉着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嘴却还是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地大着嗓门嚷嚷着。
云紫耀在梦中听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得他不胜心烦，皱着眉，翻了个身，想叫曹公公把树上的麻雀赶了去，却没想到差点翻到地上，这一惊吓才完全醒了，意识到自己睡在碧落的床上，不是自己那张宽大的龙床。
他闭上眼，往里挪了挪，把碧落拉进怀里，又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准备再补个觉。
“陛、陛下！”弱柳发出狼嚎一样的叫声，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什么会和他们家小姐睡在一起呢？他们家小姐可是圣女啊，不忠可是要受烈火焚身之刑的，当日大祭司的警告和大祭司的疯狂，还在她脑海里回想。她越想越害怕，冷汗顺着胖嘟嘟的脸颊滑下，在地上晕开一滩深色的痕迹。
饶是碧落睡得再沉也不得不被弱柳的嗓音吵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迷了好一会才适应。转过身，想告诫弱柳下次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却意外撞进一个一个坚实的怀抱中，男子的阳刚气息在他的鼻尖萦绕，她的脸刷的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不敢抬头，鼻尖熟悉的香味让她知道，是他抱着她！
她像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缩在他的怀里，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直觉上这样最安全。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弱柳是吓得说不出话了，到现在她的嘴还张着，没阖上，碧落是羞得抬不起头，没脸面对他们，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云紫耀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看着碧落在他怀中红着的小脸，坏坏地笑着，手还不老实地隔着单衣，抚着碧落纤细的后背，惊得碧落的身子又是一缩，不自觉地更加贴近他的胸膛。
隔了良久，弱柳才找到自己的下巴，声音飘飘荡荡如同湖上的一叶小舟，“陛、陛下，曹公公到处找你呢！”
云紫耀不理，闭上黑眸假寐，一直躲在他怀里装小白兔的碧落忍不住了，拿纤细的小手软软地推着他的胸膛，小声道：“云歌，你快走吧！不然曹公公找到这里，怎么办？”
他睁开一双流光熠熠的黑眸看着她，嘴角不屑地勾起，轻蔑道：“找到又如何，不过是个奴才！”然后才转身对弱柳说道：“去跟曹公公说，朕在这里，叫他不要声张，来服侍朕上早朝。”
弱柳得了命令，颤颤巍巍地跑出去了。
直到再也听不到弱柳有些笨重的脚步声，碧落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仍旧红着，有些责怪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不觉中，却是娇嗔多些，责怪少些。
云紫耀似乎对她的语气很满意，嘴角又开始上扬至一个完美的弧度，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眼神语气已经完全找不到一丝之前的轻蔑，完全是柔情，温声道：“我昨夜如何也不能入眠，到处逛着，谁曾想竟到了你这里。没想到一抱着你，竟然立马就睡着了，你这个小妖精，对我施了法术不成？”说完又在她的嘴上轻轻一啄。
碧落才刚褪了些的红色又飞快地染上她的脸颊，她的小脸又垂下去了。
云紫耀对她这副羞怯的模样爱极了，原还想再逗弄她一下，但想想若曹公公真的来了，叫他们看到他们二人衣衫不整地在床上到底不好，就起身坐到桌边，收拾了一下衣衫。自己动手斟了杯冷茶，饮起来，一口喝到嘴里，才觉这冷茶真正难喝，吐又吐不出，只好硬着头皮喝下。
回头对着坐在镜前梳妆的碧落抱怨道：“这冷茶真正难喝！”
碧落细细地梳理着一头青丝，听到他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曾回答，只是又专注于镜中的自己，云紫耀得不到回答，有些郁闷地板着脸，从来都没人敢这样对他的。
良久，碧落终于装扮好了，又是浅碧的衣衫，只是这次下摆处绣着些淡粉的莲花，衬着浅碧的底色，倒像是六月湖面上接天的荷叶间透出几点含苞待放的荷尖尖的意境了。碧落静静地站着，如湖中踏荷而来的仙子，由着他细细地打量，含羞带怯的样子，犹如新婚的妻子，默默地问夫君：“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看得有些呆了，碧落的身影渐渐和他心中那个飘飘如然的女子重叠起来，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诗意，只是还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她缺少眉间那颗朱砂痣。
他忽然生了兴趣，拉着她在凳上坐下，拿着笔沾了描唇的胭脂，在她的眉心点了一点红，便如宛然生就的朱砂痣一般。画完盯着看了良久，愣愣地说出一个：“好！”她似乎回来了，就在他面前，对着他含羞带怯地笑。


 











十五、你侬我侬，特煞情多（2）







碧落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眉心的那一点红似乎给她平添了无限灵气，整张脸瞬时变得生动起来。
大祭司无声无息地进来，在圆桌边坐下，看着郎情妾意的两人却也不管，连脸色都没有变，似乎什么都不曾看到似的。拿起桌上的水杯，手势优雅地斟了一杯水，慢慢地啜饮，觉得难喝，摇了摇头，又倒了一杯，觉得还是难喝，慢悠悠地叹道：“这冷茶无论怎么喝，过了气就再也喝不出昨日的茶香来了。”
碧落和云紫耀这才注意到桌边坐了一个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瓷杯，对着窗外射进来的一丝阳光，眯着眼看着。
云紫耀走到桌边，倒了一大杯冷茶，大口灌下，似乎硬要和他唱反调似的，昂着声音赞道：“冷茶自有冷茶的滋味。”说完用挑衅的眼神，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倒是碧落，昨日被大祭司吓到，如今心里还是有些惴惴的，叫道：“大祭司！”声音还是有些沙哑，昨日大祭司是下了死力的，自然没有这么快好，看来还要养上几日。
云紫耀这才注意到碧落的颈间有着浅浅的指痕，左右对称的各两个，他拧起眉，喝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伤了我紫耀国的圣女！”
碧落垂着头不说话，她不会指责大祭司。
倒是大祭司一脸的无谓，对于云紫耀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畏惧，他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孩子，他说道：“没有任何人伤了紫耀国的圣女，我只是代为处罚不忠的圣女罢了。”说完又斟了一杯冷茶悠悠地啜着，良久又叹道：“无论怎么喝，冷茶都喝不出那种味道，人也是。”
云紫耀怒极，他在他面前总是高傲如此，他恨得手痒痒的，对着大祭司重重地挥出一拳，大祭司却轻巧地一翻身避过了，他连他的衣摆都没有沾到，心里的怒气却更胜，难道他要在这方面也胜过自己不成？
云紫耀已经摆开架势，曹公公却在此时赶到了，看到云紫耀的架势，就知道他动怒了，连忙跪下，将手中的龙袍高高地举过头顶，高声呼道：“陛下，奴才回寝宫去取龙袍，所以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他摆摆手，示意曹公公起来，曹公公连忙上前帮他换龙袍，云紫耀却推开他，指着碧落说道：“朕想请圣女帮更衣，可否？”虽是探寻的话语，却说得异常强硬。
碧落刚要上前，大祭司又阻止道：“这样怕是不妥吧！圣女是神的使者，怎可为人更衣？”
云紫耀几次三番败在大祭司手下，怒气压制不住，竟像孩子一样耍起赖来，在凳子上坐下，冷声道：“朕是天子，朕是一般人吗？若今日圣女不为朕更衣，那早朝就罢了吧！”
碧落想上前，却被大祭司眼神一扫，垂下头去，犹豫起来，但心中一想，又坚定起来，昨日她已经表明了心迹，如今她便要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帮自己心中的良人更衣。
曹公公是何等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他早知陛下和大祭司有隙，如今气氛又十分紧张，连忙对着大祭司做了一个揖，说道：“大祭司，时间已经不早了，眼看着早朝就要迟了，陛下罢朝可不是小事，大泽会牵连黎民百姓的。”他没有开口相求，而是巧妙地用了黎民百姓做了幌子，让大祭司也无话可说了。
碧落上前接过曹公公手中的龙袍，摊开，帮云紫耀穿上，云紫耀展开双臂，享受着碧落的服侍。
碧落帮他穿戴好，最后又整理了一遍，就像每一个妻子在丈夫出门之前做的。
云紫耀满意地扯着嘴角，急急地出门，早朝时辰到了，他并不想罢朝。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大祭司一眼，才对着碧落朗声道：“今日多谢圣女了。”
碧落目送云紫耀的背影离去，依依不舍，没有注意到大祭司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阴郁，越来越痛苦。
他看到她眉间的朱砂痣，恍然间也把她认作了她，他用手盖住脸，良久才抑制住自己激烈的情绪，用清淡的语气问道：“这是你自己画的？”
碧落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笑道：“你是问我眉间的这点红？是云歌帮我画的，很美吧！”语气里满是幸福的浓情蜜意。
大祭司道：“我早知道，早知道?????”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他早知道他只是把她当做替身。
碧落疑惑地摸着眉间的那点红，问道：“早知道什么？”
大祭司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趁着没有弥足深陷，断了吧！火焚之刑不是那么好受的。”比火焚之刑更难受的却是心伤，他没有说出口，对于这张与她相似的脸，他无由中也多了几分怜悯与关怀。
碧落见他又说到这件事，坚定的宣告：“我说过我不悔！”
大祭司叹了口气，转身悠悠地离去了，仍旧是飘逸的白衣，清雅的步伐，碧落却觉得此时他好像有无限哀伤。
弱柳从墙角蹭出来，拉拉碧落的衣袖，小声问道：“小姐，你昨晚和陛下真的，真的??????”毕竟是大姑娘家，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碧落。
碧落笑笑，把头搁在弱柳肉呼呼的肩头，她知道弱柳担心什么，自己昨天虽然信誓旦旦，但说不怕是假的。
弱柳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碧落，她的小姐心里的想法，她多少能了解一些，只是如果结局是那样，真的太残酷了，她希望小姐和陛下有个好的将来，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碧落闭上眼睛，她不去想将来的事情，而且她也相信，云歌会尽力保护她，一定会的。但大祭司的话却时时冒出来，一波一波的烈火侵袭着她的脑海，她却在那火里孤立无援。她纤细的身子不由地有些颤抖，对于未来她什么都不能确定。
弱柳感受到碧落的颤抖，又叽叽喳喳地嚷起来，叫道：“小姐，你眉心的那点红好漂亮啊，是新妆吗？”
碧落又伸手摸向眉间，那点红却像渗入肌肤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淡，她温暖地笑道：“是云歌帮我画的。果然很美呢！”那语气里分明是小女儿的娇态和一个沉浸在爱中的小女人的媚态。


 











十六、你侬我侬，特煞情多（3）







今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云紫耀照例让曹公公带了碧夜心来。
当她扑鼻的香味传来，当她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当她眉间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荡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又开始觉得心烦，她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碧落的小巧的脸庞在他眼前晃着，那张脸才是他要的，可人却依然不是那一个。
他颓然地推开碧夜心，跑了出去。他身后的女人，跪倒在地上，表情哀戚却流不出泪来，只是疯了一样摸着自己的脸庞，她的脸依旧像以前一样清丽卓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前他即便不爱她，也不会这样留下她一人，难道他心中已经有了那个人？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怦怦地打起鼓来，她害怕，他离她越来越远，她更加嫉妒是哪个女人有幸可以被他放在心上。
难道是??????她想到了余碧落，紫耀王朝的圣女，她买通云紫耀身边的太监，听他说陛下昨夜失踪一宿，今早是在圣女房里找到的。
她笑，疯狂的笑，心里却叫嚣着，余碧落，总有一天你会被绑在天柱上，烧得尸骨无存，紫耀只能是我的。
哈哈哈，碧落躺在船上，都似乎听到一阵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似鬼魅一样萦绕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回响。
笑完，碧夜心收拾衣衫，又变回那个袅袅婷婷，陛下身边最受宠的女人，昂着头走了出去。
云紫耀飞快地在空中掠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热起来了，想来是“春风一度”的药效开始发挥了，他用尽全力飞掠着，春日的凉风吹在他身上，暂时纾解了他的热气。
不知不觉中，竟然到了一片残败的宫墙外，他站在宫墙上，看到里面有一个素衣女子正对着满园缤纷的野花淡雅地笑着，眉心那一点朱砂痣因为微笑而蹙起地眉峰而衬得更加显眼。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柔嫩的花瓣，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云紫耀觉得心底那把才刚压下去的火又升起来了，是愤怒，是激动，是感伤，抑或是春药催发的情欲，五味混杂，他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如猫般踩着轻巧的步子，靠近她，最后在她身后站定。
她依然没有觉察，只是自顾自低低的说着什么，如梦呓，他心神激荡，这些年来，他从未如此靠近过她，他只敢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因为他仍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没有爱过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加不会爱上你。
或许是春药的作用，他伸出强健的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像他无数次幻想地那样将她拥进怀里，怀里的身躯抖动了一下，飞快地转过头来，警觉地看着他，说道：“原来是你！”
他凄凉地苦笑了一下，她希望是谁，她心里盼望出现的那个人是谁？“你以为是他吗？他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是你亲眼看着他被杀死的。”因为嫉妒，因为苦涩，他的脸色变得狰狞，像魔鬼一样一步一步地逼近她。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她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怨恨，双眼像看着毒蛇猛兽一样戒备地看着她，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他死了，但是在我心里他还活着，你走吧，我曾经说过再也不要见你的。”她幽幽地转过身去，抬头望着空中狡黠的月亮，心里泛起点点思愁，他们曾经那么幸福地靠在一起凝望同一轮明月，可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他心头的苦涩又如洪水一般喷涌而出，他们曾经也有过快乐的日子，他还记得她温柔对着他笑，那么美，那么好，他也记得她曾经亲手为他熬的粥，那种滋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却再也没有吃到，怕今生也不会再有机会。
“我们曾经那么快乐，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还那样对我好不好？”他的语气十分低沉，似乎还带着祈求，像个无辜的孩子在祈求父母的怜爱。
一字一句，深入肺腑，动人心魂，可她却是没有听到似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感动，只是望着月亮，想着那个男子。
云紫耀低喃着，祈求着，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肯为爱抛弃一切，抛弃尊严，可是那个人却对他的爱，他的祈求不屑一顾。他忽然间笑了，很开心，像孩子一样纯真的快乐，他明白她不会为他的伤痛心疼一分一毫，就算他立马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掉一滴泪，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个人痛，他要她比他更痛上千倍万倍。
“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来求我！”他决绝地对着她宣誓，却又马上冒出一点希望，希望对于他的话，她会惧怕，会后悔，会求他，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可以答应，真的什么都可以，就算为她付出生命，他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她默默地转身进了那间破败的屋子，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风吹起长长的裙裾，摇曳在风中，像是对他无情的嘲笑。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碧落那张清雅的小脸，他笑了笑，飞身而出。痛苦已经被压抑，却永远不会消失，像是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缠绕扩散。
他像疯子一样冲进了碧落的屋子，无情地用铁臂抓住碧落纤细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碧落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着她，把她甩在了地上，她睁开眼，毫无焦距地看着眼前清雅俊逸的紫袍男子，赤红着双眼，像一头狼一样，狰狞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云歌，她的云歌，可是他到底怎么了？
云紫耀觉得热，很热，“春风一度”的药效又开始发作了，现在他的思绪是混乱的，他甚至不知道床上的人到底是谁，慢慢地他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碧落有些惊慌地看着怪异的云紫耀，她伸出小手抚摸他的脸颊，没想到她无心的触碰却让他体内暂缓的药效又开始发作起来，他又陷入了疯狂之中，眼前的碧落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可以让他的欲望得到纾解的女人。
她微凉的身子很舒服，他紧紧地抱住她，偎近她的身子，从她身上传来的凉意让他舒服了很多，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不够，他需要得到更多，大掌一挥，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单衣就破碎了，孤零零地挂在她身上。
她雪白的胴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他炙热的视线下，他的视线变得更加炙热而急切，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碧落开始害怕，现在她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件浅碧色的兜衣，那一点点细小的布料包裹不住她的身体，大片洁白的肌肤裸露出来，她用手臂圈住自己的胸，在云紫耀的视线下，紧紧地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如待宰的白兔。
碧落的颤抖让云紫耀更加兴奋，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不仅不能让此时的他产生一点点怜惜，反而促使他内心火热的欲望更加蓬勃，一半是因为药效，一半是因为男人的本性，最重要的是他内心如火如荼时时刻刻烧着他的仇恨，他恨那张脸，那张清美绝伦的脸。
云紫耀拖住碧落的皓腕，将她困在怀中，滚烫的唇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身上，有些残暴的啃咬起初有些疼，可渐渐地她觉得内心深处异样又难受的感觉，胸前的蓓蕾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渐渐硬实起来，在她的小衣上顶出两个小小的鼓包。
云紫耀满意地看着碧落胸前鼓起的小包，这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骄傲，他的两只大掌上下翻飞，顷刻间，碧落已经一丝不挂，如新生儿一般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的身体很美，皮肤洁白细腻，带着淡粉的红晕，一头乌黑的青丝杂乱地披在胸前，衬着身后浅碧色的锦被，犹如盈盈青翠中一点罕见的红色。
云紫耀满意地笑了，无论如何，占有她，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可以因此得到满足。
他盈盈地笑着，像温暖的情人一般，脱去自己身上的束缚，覆上她的身体


 











十七、春风一度







云紫耀的身材很好，结实健壮，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着最完美的线条。
碧落惊呆了，连害怕都不会了，她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在身体上有那么大的差别。云紫耀在她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细细的，绵密的，如同带着雨意的微风拂过那种湿湿的，却温和的感觉。她的成熟的身体对此作出了最真实的反应，她很热，身体泛出一种情欲的粉红色。
对于自己这种奇怪的反应，她又羞有怕，慌乱地推开云紫耀。云紫耀却不顾她的反抗，甚至有些愤怒，他强硬地把碧落的手腕固定在头顶，不顾她剧烈的扭动，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
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子，带着疾风，反射着森寒的月光，划破空气，打在云紫耀的肩上，顿时一块青紫。他混沌的头脑霎时清明起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剩下颤抖着的碧落，讶异自己的行为。
他慢慢地站起身子，用被子盖住她裸露的身子。一阵一阵的热意袭击着他，尽管他还是很难受，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这么做，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等到时机成熟。
“对不起！”他皱着眉，微微地转过身，不去看碧落，声音暗哑地说道：“我被人下了春药。你快穿好衣服，否则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春药，这一个词在碧落的脑海中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有些担忧，急急地站起来，想看看云紫耀的情况，身上的被子却倏然滑落，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未着寸缕。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她才意识到，急急忙忙地找了件衣服穿上。
云紫耀已经套上了长衫，坐在圆桌边，拼命地灌着茶水，却仍不能缓解心中的火，身体上的火，他的脸色极不自然地潮红着，额上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甚至连握着茶杯的那只手都有点颤抖。
碧落一只纤细的小手盖上云紫耀的额头，试着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碧落身上的凉意，透过额头上那只小手传遍他四肢百赖，缓解了他得不到舒缓的疼痛，他却不敢贪恋那份凉意，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会不顾一切地占有她。
他轻轻推开她的小手，碧落有些不解，受伤地看着他，他转过头，黯然道：“我怕我克制不住，会伤害你。”
碧落的疑惑瞬间转变成了感动，云歌宁愿自己承受那种煎熬，也不愿意伤害她。可是她不忍心云歌继续接受煎熬，为了云歌，她可以不顾一切。
“我愿意，只要你不再难受，我什么都愿意。”她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云紫耀，宣誓着自己的真心。
云紫耀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滚烫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牺牲，可是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我想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碧落的眼里有氤氲的水汽升起来，渐渐弥漫了她的眼眶，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美得如同仙境，而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就像天神一样，高大而健壮，给与她最大的保护。云紫耀紧皱的眉峰，握着白瓷杯泛白的指节都像巨大的石块，砸在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可是你??????”碧落的小嘴被他修长的手指封住，他因为煎熬而粗哑的声音充满磁性，“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舒服点，就帮我打一桶冷水。”
碧落像只逃命的小兔子飞快得窜出去，他只看到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哗哗的水声传来，嘴角自然的勾起，微笑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变得模糊，这一切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
碧落拎着一桶水，颤颤悠悠地挪动着脚步，她从来没有干过体力活，一桶水对于她来说太过于沉重了些，她站直身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心甘情愿地为云歌做任何事情，只因他对她那片赤诚爱护的心，她转头看到他因为忍耐而被汗水浸湿的紫色长袍，满脸疲倦的神色，心不由地疼痛。
碧落提完水，用绣帕站着水轻轻擦拭云紫耀的脸颊。他皮肤很烫，透过绣帕传到她的指尖。
云紫耀感受到脸上的凉意，睁开眼看到她正温柔地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脸颊，那一双翦翦水眸里洋溢着浓浓的关爱和怜惜，他恍然间又回到了从前，她也那样温柔地对待他。
他温和地向她张开手掌，牢牢抓住她递过来的柔嫩小掌。他无力地靠在她身上，把自己交给她，由她扶着，向着浴桶所在的地方慢慢地走进。
很短的距离，他们却走了很久。云紫耀感受到了一波一波地热气在他腹中翻搅，像是随时都要破肚而出，但他却不愿意离开她温柔的双手，支撑着他的纤细的肩膀。只有借着迷糊，他才能欺骗自己，把她当做心里的那个女子，一旦神智清醒，他就必须回到现实中去，面对那个事实，面对内心无由的仇恨与愤怒。
“噗通”一声，云紫耀迅速地把身子抛进冰冷的水里，尽情地感受那冰冷的液体透过衣衫，接触他的皮肤。叫嚣的热意退却了一些，迷糊的意识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清醒的他不会对着任何人流露出内心的脆弱，特别是眼前的女子。
他朝碧落眨眨眼，邪邪地笑着：“我可白白浪费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碧落晃的红了脸，这样的他才是他，可又仿佛不是他。在进宫前两年的时光，她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缠着他，在她的记忆中，他从不曾这样对着她笑，从不曾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在她的心里，他一直是个温和得如同春风一样的男子，连关怀都是淡雅如同晨曦一般的。
她想云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眼前的云歌，让她感受到了更多的爱与关怀，这是她觉得云歌一直缺少的。可是她似乎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淡雅的男子，甩了甩头，碧落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无论云歌是个怎么样的人，只要他们彼此相爱，这一切就够了，不是吗？
“陛下！”门外一声压抑着的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曹公公。他早上发现皇帝并不在自己的寝宫就立即想到了这个地方。
云紫耀还躺在浴桶中，歪着头靠在桶沿上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稳，听到了曹公公低声的呼唤，立刻就醒了。他转头看到碧落还缩在被子里沉睡，纤细的身子缩成一团，想她昨夜一直陪着自己，不肯入睡，怕是累坏了。
刻意地压低声音，叫了句“进来！”他从浴桶中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音，但碧落仍是醒了，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看着他。
曹公公已经捧着朝服进来了，看到云紫耀赤裸着身子站着也未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只是低着头恭敬地跪着，将朝服高高地举过头顶，说道：“请陛下更衣！”
云紫耀示意曹公公把朝服放在一边，在外面候着，对着迷迷糊糊的碧落挑了挑眉，笑道：“好像还是落儿最合我的心意！”
碧落的心扑扑地又跳起来了，因为他那一句亲密的落儿，还有他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展示两人的亲密。她轻移莲步，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九龙金绣朝服，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他此时一定勾起唇角，笑着看她，碧落心想。
云紫耀展开手臂，享受着碧落的服侍，布料擦过肌肤的感觉，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自己，轻轻颤抖的感觉，很不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碧落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帮他更衣，像妻子一样帮他整理好一切。


 











十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云紫耀穿上紫色的九龙蟒袍，敛去了一些玩世不恭的神色，反而显出帝王的威严了。曹公公已经进来站在门口等着，云紫耀却并不急着离去，反倒在桌边安然地坐下，倒了一杯茶水，细细地打量起碧落来。
碧落还未梳妆，一头青丝随意地披在肩上，未施粉黛的小脸，肌肤晶莹透明，还残留着稚嫩的痕迹，在他炽烈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更加娇嫩得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云紫耀很满意眼前的一切，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自有一番风情，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可以预见几年后的她将美得如何不可方物，可惜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这美丽给毁了。
云紫耀心里有残忍的想法冒出来，脸上却仍是满满的笑意。他走到梳妆台边，拿笔沾了一点胭脂，细细地帮碧落在眉心点了一点红，每次他做这件事都是格外用心的样子，碧落不由地感动起来。这样的良人，她还有何求？
“以后每天都这个可好？”他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那一点血一样的红衬得她娇媚异常。
碧落点着头，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记得有一本书里曾经写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云歌会是那个人吗？
云紫耀出门，留给碧落一个飘然的紫色背影。曹公公紧紧地跟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碧落一眼，眼神深得像一滩水，晦暗不明，看不出思绪，许是对碧落和皇帝的事情还是有些疑虑的，毕竟碧落是圣女，他们不合适。但云紫耀却没打算解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云紫耀走后，大祭司又来了，他来教导碧落作为圣女所必须知道的一切祭祀的礼仪，祭天的步骤。
大祭司拿着《道德经》细细地讲解，洁白的身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犹如天边一朵飘渺的云。
碧落却开始发呆，思绪远远地飘散开去，她在想，云歌在干什么，才分开一会儿，她就开始想他了。
大祭司无奈地把书册放在一边，在她对面坐下，沉声问道：“昨夜云紫耀又来了。”出口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反倒像是陈述。
碧落飘渺的思绪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抓回来，大祭司的声音就是那只大掌，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谪仙之气，让人不能忽视。
她有些反感大祭司问到她和云歌的事情，对着他冷然的眸子，了然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点头。
大祭司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他可以阻止身体的沦落，却救不了沦落的心。碧落眉间那点红，深深地刺着他的眼睛，他知道她只是一个替身，可她却已经不顾一切地陷了进去。云紫耀对她的情谊他非常清楚，碧落终究会受到伤害，只盼云紫耀可以放下心中的包袱，重新接纳碧落。
大祭司站起来，悠然如云般飘出去，“我不会再来教你作为圣女的一切，因为你已经没有资格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这两句话才像浮云一般，被送进来，在碧落的耳边回转，深深地进入脑海。
对于此她并不感到哀伤，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出色的圣女，她答应进宫只是为了让娘亲开心，仅此而已。
大祭司走了，碧落觉得自己解放了，进宫好几天了，每天都闷在这里。她一直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拉着弱柳就要出门，她还没有好好逛过皇宫。
在门口撞到小池娇小的身子，被弱柳挤成猫一样小小的一团。
弱柳呱呱地叫起来，“好疼啊！是谁走路咋咋呼呼的，撞了人！”胖胖的手掌不停地拍着自己胸，一副惊吓过盛的模样，两只眼灯笼一样地盯着娇小的小池。
小池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咄咄逼人的弱柳，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虽然可能她比较吃亏，就弱柳的身材，撞起来一定是她比较痛。
碧落拉拉弱柳，示意她不要吓到小池。弱柳立马拉着小池的手，亲切无比地说道：“妹妹，有没有撞疼你呀！”
碧落和小池惊讶地看着弱柳，完全被弱柳惊到了，小池僵硬地任由弱柳握着她的手，像个姐姐一般亲切地嘘寒问暖，惊叹于她态度转变之快。
碧落打断弱柳对小池没完没了的嘘寒问暖，拖着两人的手就要出去，见识皇宫五彩缤纷的世界。
百转千回的抄手游廊，水榭亭台，过目之处尽是青青浅浅的碧色树木掩映下的屋宇，黄瓦红砖，无限的尊荣大气。
其间经过一个颇大的池子，盈盈的一池碧水，在阳光下，春波荡漾，湖中点点荷叶铺在水面上，随着轻波缓缓摆动。
碧落一下子生了兴致，脱了脚上的丝履，在空气中伸展一双雪白的玉足。春天的湖水还有一丝丝的凉意，却格外的舒爽，碧落在水里甩动着小脚丫子，畅快地笑着，她原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人，进宫几天反而失了本性。
小池和弱柳在一边看着碧落畅快地笑着，犹豫着不敢，心里却又被碧落感染了，有些心痒难耐，羡慕地看着碧落用小脚扰乱一池的湖水。
碧落看他们两人都犹豫着，就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心眼，娇白的小脚，轻轻一勾，衬着飞扬的裙裾，水珠似飘零的花瓣纷纷扬扬，砸向三个人。
弱柳和小池慌张地抱着头避着，碧落展开双臂拥抱那一片湿意滴滴答答地落在身上，仰着头对着阳光笑着，此时的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下朝后，云紫耀往圣殿方向走来，今天他不打算再见碧夜心，他不想再像昨晚一样折磨自己。
听到一片灿烂的笑声，转头看到碧落阳光下那一张灿烂的笑脸，风一般的无拘无束的快乐，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压抑在心底的恨像毒蛇一般冒出来，蜷在他的心口，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眼神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看着碧落。
他的心纠缠在痛苦的纠缠中，扭曲着面容，大祭司却像翩然地落在他身边，如神般从天而降，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同看透人心一样尖利。
云紫耀掩去满脸狰狞之色，双臂环着胸，斜着眼勾起唇角看着大祭司，明显是十分不友好的样子。
大祭司却毫无芥蒂，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远远地看向碧落，眼里闪现了一些温暖之色，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本该拥有一切的快乐，“你看她笑得真好是不是，她还是个孩子，她不该承受曾经的一切，那与她无关。”清朗的声音，清朗的表情，她也曾经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但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她，才让她忍受一切。
云紫耀嘲讽地看了大祭司一眼，与她无关，错了，在他心里，一切都和她有关。孩子，的确她是个孩子，是那个人的孩子，所以一切都该由她来承受，他所受的苦痛，她要加倍承受。
他略带沉思的眼神看在大祭司眼里却像是默认，他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接纳她，你会获得曾经失去的一切。”洞悉一切，飘然物外，无爱无恨的表情。
大祭司的教导让他反感，大祭司飘然的表情让他觉得虚伪，他不过也只是看中了那一张相似的脸庞罢了，“大祭司好痴情，为了那一张脸，对着我这个仇人也和声和气，真是为难你了。”他的淡漠的语气却说着伤人的话语。
他还是纠缠着那件事，他还是忘不了，大祭司风一般又飘然而去，只留下一个雪白的身影。一个人不解开心结，别人是帮不了的，年少轻狂的他也曾对他怒目而视，指着他宣告：“今生你是我的仇人，我必有一天要你为今日的行为加倍偿还。”可是历经世事，让他明了了许多，看开了许多。


 











十九、故人是否清浅处







云紫耀温和地笑着，背着手，踱着步子，走到碧落身后。小池和弱柳看到碧落身后的那个男子，笑得很温和，却从心底透出悲凉和憎恨，愣愣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只有碧落还像个孩子一样，晃着小脚丫子，一下又一下地泼着水。
云紫耀在她身边坐下，脱去脚上的蟒龙高靴，大脚掌放在她的小脚旁边，紧紧依偎。她错愕地转过头来，看到他温和的笑，调皮地眨眨眼，并没有尴尬，也没有羞怯，从昨天开始她已经将心交到他的手上。
他们身后的两个人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依偎着亲昵，如同世上最相爱的恋人一般，云紫耀是那么温文尔雅，碧落是那么纯真地快乐着。
碧落的轻喃，碧落的欢笑，碧落无忧无虑的快乐都在他眼里，他的心在抽痛，他嫉妒，他憎恨他那么纯真的快乐，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他嘴角的笑依旧那么温和，那么优雅，他知道她的快乐里也有他的成分，他要慢慢侵蚀那份快乐，最后一网打尽。
云紫耀像个战士一样，迅速地占据碧落的生活，碧落的心。碧落已经从圣殿搬出来了，住进了云紫耀的寝宫，弱柳仍旧留在圣殿，他派了小池来服侍她。碧落原本不愿意的，毕竟弱柳跟了她那么多年，从小到大的情分不是轻易可以破坏的，也不是和小池几天相处的情分可以比拟的。
但是弱柳不舍，看着圣殿的方向充满眷恋，所以她留下了弱柳，成全她的梦想，她的眷恋。
他们开始像一对亲密的爱人一样，共同分享着彼此的时光。碧落每天早上像个妻子一样，尽职地帮云紫耀更衣，然后他会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一下，他就匆匆离去，留下一个紫色的背影。碧落无所事事，托着腮望着外面发呆，等待他下朝。他们或吟诗作画，或默默相望，或踽踽细语，做着，每一对爱人之间都会做的事情，只除了一件事，云紫耀没有占有她，碧落还是个不解人事的女孩子。
每天晚上，他都亲昵地拥着她入睡，却一直是个君子。
清浅的梦，大片大片的浅碧，大片大片铺天的荷叶萦绕在碧落的梦中，那么美。他挥着毛笔在画纸上游走，宽大的衣袖拂过画纸，落下，擦过她的手背。梦中她轻轻的战栗，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升起来。
云紫耀拥着碧落，她的身子又香又软，小小的胸脯因为呼吸起伏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光滑的脊背，看来他是太久没有碰女人，他停住自己不安分的手，浅笑着，不可否认，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
如果她不是那个人的孩子的话，他或许可以考虑把她当做他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好好待她，可是没有如果，所以她注定被伤害，注定接受残忍的命运。
他抚摸她的眉宇，带着残忍的笑意，如果她是她，一切也将会不一同，可是还是没有如果，她不是她。“你也有痛苦吗？”云紫耀划过碧落小山一样的眉峰，“不过将来你会更痛苦！”
大片大片的火焰占据了碧落的梦，那幅画，云歌作的那副画，被丢进了火盆里，那画里的荷叶似乎都在低泣，痛，那么痛，熊熊的烈火包裹了她。
碧落在梦里哭泣，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小小的身子都蜷起来了，泪顺着脸颊落进被子里，被吸收了，看不出痕迹，只有颊边的泪痕还清晰可辨。
云紫耀拍她的脸颊，将她从那可怕的梦靥里拉回来，轻轻得吻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像父亲安慰受惊的小女儿一样搂着她纤细的身子，用温和却充满磁性的语调低低地呢喃着，不停地安慰着。
她睁开迷茫的大眼，里面惊恐的神色还未退却，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白兔，红着一双大眼，正对上云紫耀一双明亮的黑眸，里面的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她像是在孤立无援之中看到希望，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仰起小小的脑袋，对着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好可怕，好大的火包围了我，但是没有人救我，云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的画被烧毁了，我也要被烧死了。”她似乎仍旧在梦中，仍旧沉浸在那种痛苦中，秀气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两个小拳头，一下一下垂着他的胸膛。
她的力气很小，那样的轻捶很舒服，就像暧昧的挑逗一样。他的眼睛染上了不同色彩，如隔着一层迷雾似的，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碧落却还是迷失在梦中，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低声哭泣着叫着“云歌，云歌，你在哪里？”
云紫耀抓住她的小手，眼里的迷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喷薄欲发的火，手上的劲也不自觉地加大了，抓得碧落纤细的手腕疼得断了似的。碧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迷惑，疑问，不知道云紫耀为什么忽然发狂。
云紫耀的眼睛还通红着，手上的劲也没有放轻，兀自曾经在自己突如其来的愤怒中，对着碧落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吼道：“不要叫我云歌，我不是云歌。”
碧落觉得委屈，此时的云歌让她害怕，她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她奋力地甩着抓着她手臂的铁腕，叫道：“你是云歌，一直都是，你不是云歌是谁？”
云紫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心里暗付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生什么气，在碧落心里他原本就是云歌，如果自己不是云歌，事情或许不会发展得那么顺利呢！
“对不起，碧落！”云紫耀放开她纤细的手腕，看到上面乌青了一圈，眼里泛出心疼，轻轻地吹着气，温柔道：“以后叫我紫耀，云歌是我出去的时候用的假名。”
碧落疑惑地看着他，对于他的剧变无所适从，他眼里的温柔，让她的害怕渐渐散去，他还是那个温和的男子，只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云歌，不，紫耀！”碧落一时之间忘了，又脱口而出，有点担忧地看了看云紫耀，发现他并没有动怒，连眼神都没有变，只是勾着唇角，笑着看她。她忆起梦中的事，想到那副画有点遗憾，拉着他的衣袖轻轻地摇着，声音像孩子一样软糯地说道：“紫耀，你以前送我的碧荷图，进宫前被娘亲烧掉了，你再帮我画一幅好不好？”
他拍拍她的脸颊，笑道：“好，不过这次不画碧荷图。好了先梳洗一下，我带你去御花园逛逛，你进宫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地带着你逛过呢！”
碧落得令，撒着嫩白的小脚，在房间里奔走，急急忙忙地套衣服，云歌每天都不在，她很无聊。
云紫耀慢慢地套上紫色的长袍，想了一下，脱下拿起一边的白色长衫换上，紫色衬得他高贵霸气，而白色却极好得衬出了他的淡雅清丽之气。头发也没有用玉冠束起，而是随意披在身后，长身玉立，若隐去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云歌的模样。
碧落看得有些发呆，窗前的白衣男子，面容在白光中模糊不清，可是那气质却异常熟悉。自从那次在湖中小亭见过之后，云歌就再也没有穿过白色的长袍，他好像偏爱紫色。碧落歪着头想以前每次见云歌，他几乎都是穿白色的衣衫呢！
碧落还在发呆的时候，云紫耀已经站在她背后了，敲着她的小脑袋，宠溺道：“小丫头，发什么呆呢！
碧落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拨弄着头发，又急急忙忙地找着衣衫。
云紫耀呵呵地笑着，抱着胸看着碧落手忙脚乱，心里暗叹，她还真的像个孩子呢！


 











二十、与人斗其乐无穷







“陛下，圣女！”小池站在门外，端着水，怯生生地叫着。
云紫耀道：“进来吧！”
小池娇小的身子，胸前端着一个大水盆，高高地举过头顶，几乎遮住她纤弱的身子。蹒跚着脚步，把水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才跪下给云紫耀行礼。
云紫耀挥挥手，示意她起身，靠在窗边，背着两人说道：“小池，给圣女梳洗罢！”
小池走到碧落身后，看到碧落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软软地叫着：“圣女，您要梳个什么发髻？追星髻还是逐月髻？”其实原本她是要叫圣女姐姐的，可是云紫耀站在窗边，她有点害怕。
碧落抓了抓头，有点无措，她从来不知道该梳什么发髻，一直都是弱柳帮她决定的，“随便吧！没有关系的。”她抓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池有点不知所措，她一直都信奉对主子的话要绝对听从，现在要她自己拿主意，大脑就一片空白。
“就梳飞仙髻吧！”云紫耀云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毕竟碧落还是我紫耀王朝的圣女呢！”话还没有说完，压抑的笑声已经抑制不住地传来。
碧落大眼斜睨着云紫耀微微抖动的背影，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圣洁的圣女了，还这样嘲笑她，愤愤地抓过桌上的一支金钗丢过去，无奈云紫耀身手太好，一伸手，转眼之间，已经牢牢地将那一只金钗抓在手里里，正洋洋得意地挥着手里的金钗，朝着碧落笑。
碧落像个被抢了糖又无可奈何的小孩一样，瞪了他一样，回过头去，有点赌气地对着小池说道：“就梳飞仙髻！”后又得意地朝云紫耀扬扬眉。
小池已经有些惊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云紫耀，他在她心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便有时候温和，但仍是高不可攀的，她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得意地笑。
“今天我穿哪件衣衫？”碧落梳好了飞仙髻，摇晃着头上叮叮当当的环佩，偏着头问小池，小池摇了摇头，她一向不习惯于做决定。
“我穿这件粉色的绣桃花的好不好？很衬景的。”小池点头，无论碧落说什么，她都会点头的。
碧落欢欢喜喜地拿起那件粉色的衣裳就要往身上套，进宫以后，她每天没完没了地对着浅碧色，每件衣衫都是这个颜色。
云紫耀却忽然插声，拿过一件白色的高腰群，和浅碧镶荷叶边的罩衫递给小池，示意给碧落穿上，小池双手接过，递到碧落手里。碧落却赌气不肯接，她今天要穿这件粉色，嘟着小嘴，扯过小池手中的那件浅碧的罩衫丢到一边，自顾自往身上套那件粉色的。
小池被吓到了，站在一边不敢动。云紫耀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小池像是如获大赦般地一路小跑出去，站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拍着小小的胸脯，心里暗暗地佩服碧落，圣女实在太厉害了，居然敢跟陛下对着干。
云紫耀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嘴角抿得紧紧的，之前那一抹弧度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碧落刚进宫的时候，她还一直怯怯的，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现在居然变本加厉，在一个宫女面前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其实他不知道碧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一直没有在他面前暴露罢了。
云紫耀背着手，慢慢地踱到碧落身边，脸上没有表情，他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告诉自己要克制，不要对她凶，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有的是机会好好对她。即便已经极力压抑了，他的气场还是告诉碧落，他现在很生气，最好不要惹他。
偏偏碧落是吓不怕的主，抬起一双大眼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云紫耀被她坦然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原来想好的说辞也卡住了，只是阴着一张俊脸，扯下碧落身上的衣衫，拿起一边那件浅碧的就要往她身上套。
碧落既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任由他给自己穿上那件浅碧的，然后抓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园子里的春色很好，湖边婀娜的垂柳都抽出了细细的嫩芽，各色名品花枝都缀上了累累的花苞，在一片掩映的绿色中，或昂首远眺，或低垂含羞，美不胜收。
云紫耀在前面大步流星，碧落被拖着，不甘不愿地迈着莲步，而小池跟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迈着小碎步，不敢招惹正在斗气的两人。
云紫耀有点郁闷，他好像把事情弄得很糟，明明告诉自己要压制，时机还没有到，却还是忍不住和她抬杠。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或许那种颜色会让他想起她来。他回头看碧落，看到她皱着一张小脸，忍不住偷笑。
碧落原本内心正在咒骂云紫耀，却看到他回过头来对着自己傻笑，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去理他，却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逗得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云紫耀看到碧落低着头，以为她心里还是在生气，探进一看，却见她笑得大大的水眸迷成两轮弯弯的月牙，头上的步摇珠钗随着轻摆。心下沉吟，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在树梢屋顶掠过，一白一碧的两条身影如两条纠缠的彩练，飘逸如风。
转眼间就到了湖心小亭，碧落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上有独特的香味传来，一阵一阵微醺着。被他有力的健臂包围着，听到他心脏咚咚咚一声声有力的撞击声传进耳膜，碧落有些熏然欲醉。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碧落此时就是这种情况。
云紫耀在湖心小亭的檐角轻轻一踏，借力往前跃出，碧落的心兀的紧起来，前面已经没有可以借力的物体了，云歌难道想让两个人都淹死吗？她抬头看到云紫耀阳光下的脸庞，满是自信洋溢的表情，咚咚鼓捣的心脏也慢慢缓下来了，眯起眼，享受风在耳边吹过的感觉。
云紫耀看到她享受的表情，勾起唇角，在湖中的荷叶上一踏，飞快地转身，稳稳地落在亭中。
碧落的小手揽着云紫耀的脖子，脸上全是迷醉的神色，云紫耀把她轻轻地放在圆桌上，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笑着在一边坐下。
碧落感觉到有一个湿湿热热的物体靠近自己，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她不自觉地轻轻战栗着，睁开眼，看到云紫耀坐在一边邪气地勾着唇角看自己，脸上飞快地泛起一片红晕，跳起来，一双白嫩的小手不安地扭着罗裙。


 











二十一、奈何朱砂一点红







小池远远地看着云紫耀抱着碧落，风一般地跃上屋顶，灵活地跳动着，一路小跑地跟着。当她跑到湖心小亭的时候，云紫耀已经铺开画纸，豪洒地挥毫了，她小心翼翼地跑上前，静静地站在一旁。
碧落远远地倚着栏杆，端坐着，飘扬的衣袂，飘渺的眼神，衬着远处波光粼粼地湖面以及疏疏浅浅摇曳的碧荷，美得让人心醉，不知是人衬了景还是景衬了人。
画纸上渐渐出现一个淡淡的疏影，柳眉，樱唇，慧黠的大眼，浅碧衣衫，分明就是碧落，却飘逸着带着仙气，如同九天仙子，飘落凡尘。
云紫耀放下画笔，细致地将未干的墨迹，轻轻地吹干。提着笔凝视了片刻，飞快地落笔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艳若桃李，翩若惊鸿。”
碧落看到云紫耀放下笔，飞快地跳起来，像只兔子一样窜过来，抓过桌上的画。画中的女子，盈盈的水眸，蔚然地浅笑着，一袭碧纱在风中摇曳生姿，衬得整个人飘然欲仙，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
碧落凝神细看着，那画中的女子是她，却又分明不是，五官轮廓惟妙惟肖，神情气质却较之带着更多仙气，最重要的是那画中的女子眉心的一颗朱砂痣，鲜红欲滴，在一片卓然的飘渺之气中平添了些许妖媚之色。
碧落摸着落在画纸上的一点鲜红，辗转地抚着眉心，今天早晨和他闹变扭，却遗忘以往每日必做的事。
云紫耀看着她眉眼间疑惑的神色，心底有残忍的快意，并不解释，只是拿起画笔，礁了一点朱红，点在她眉心，无谓地笑着点她的小鼻子，戏谑道：“要不是你早上闹得太厉害，我怎么会忘了做这每天必做之事呢！”
碧落心底小小的疑惑，被他三言两语轻轻带过，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却终将化为平静，磨灭得不剩一点波澜。她娇笑着勾着云紫耀的手臂，夸张地拍着胸脯，说道：“我以为你画的是别人呢！”
湖边有另一抹身影慢慢靠近，大红的绣金纱裙，摇曳着拽在地上，与碧绿的湖水形成鲜明的反差。
碧夜心轻摇着手中的团扇，袅娜地移着莲步，身后的两个宫女亦步亦趋地跟着。
湖心小亭浓情蜜意的两个人落在她的眼里，叫她的心冒火，不自觉地用力摇着手上的团扇，无奈风再大也扇不去她心里熊熊燃烧的火。自从上次云紫耀莫名其妙地跑出去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召见过她，他身边的小顺子说他一直和圣女在一起。她不明白为什么，云紫耀有这么多妃嫔，她一直是最得宠的一个，却忽然间冷落她了。
她挺直脊梁，就算她失宠了，在别人眼里她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宠妃。碧夜心慢慢地靠近湖心小亭，惬意得如同踏春的游人，略显虚浮的脚步却掩饰不了她此时的急怒攻心。云紫耀之于她，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是权利地位的象征，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她深爱着的男人。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可以容忍他处处留情，也处处无情，他可以不爱她，不爱任何女人，她却不能忍受他对一个女人浓情蜜意，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对过她，为她作画，在她最受宠的时候都不曾。
她冷笑着，圣女又如何，也不过是男人身下的一具玩物。
云紫耀注意到湖边慢慢靠近的一抹红色倩影，胜于常人的眼力让他看出那就是碧夜心，她还是那样，在人前是高贵冷漠的，在他身下却也不过一个荡妇，女人都是表里不一的。他忽然闪过一丝邪念，不知道碧夜心见了碧落，会是何等场景，他一直知道碧夜心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云紫耀顺便找了个借口，闪出湖心小亭，远远地看着碧夜心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进湖心小亭。
碧夜心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看来云紫耀是诚心给自己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不会相信云紫耀会没看到她。看来他并不是像他表现得那么爱她。
“哟，看来最近宫里都盛行点朱砂痣了！不过假的毕竟不是真的，你看看！”碧夜心尖利的指甲刮过碧落的眉心，将指尖沾染的那一丝红色展现给碧落，轻轻地吹了口气，抓过圆桌上的画像，啧啧叹道：“这画上是圣女吗？当真美艳无双啊，尤其是眉心那颗朱砂痣画得最为传神，平添无限风情呢！”
碧落看着眼前莫名其妙说着带刺的话的女人，猜想她就是云紫耀的妃嫔，她虽然也知道，云紫耀不可能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她以前只是强迫自己去忽视罢了，没想到她们会出现在自己视线中，心中渐渐升起了浓浓的厌恶和无可抑制的悲凉。
她的一席话，让她心里原本就隐隐存在的疑虑又像潮水一样不可抑止地涌上来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云紫耀对朱砂痣有着特别的偏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吗？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即便是，她也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她一反常态地翘起细细的兰花指，状似惊讶道：“还真是的，紫耀真的把我画得很美呢！这朱砂痣嘛，也说不上什么盛行不盛行的，只是我和紫耀的闺房之乐罢了！”她故意把紫耀这两个字说得很重，相信在这皇宫里除了她，没有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呼云紫耀的名字，起码眼前这个女人不敢。
碧夜心看到自己的话不但没有刺激到她，反而被她说了话去，心下气急败坏起来，扬着手就想打下去。
碧落扬着脸，挑着眉，并不怕她，如果她打了，她敢保证一定会毫不手软地打回去。
可是碧夜心并不是个空有美貌的女人，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站稳脚跟，自有她的过人之处。原本一腔喷薄欲出的怒火，被她硬生生压下，展开一丝完美的笑容来，亲热地拉着碧落的手：“妹妹说的是，姐姐这厢还有事，就不陪妹妹了。哦，对了忘了妹妹是圣女呢，姐姐失礼了，圣女安好啊！”她娇笑着假惺惺地福了福身子，袅袅地离去了，细细的柳腰摆出圆满的弧度，那件大红的绣金纱衣就那样轻轻地摆着。
碧落朝着碧夜心离去的背影，愤愤地挥了挥秀气的小拳头，心想，这个女人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明明那么生气，转瞬间就能笑得那么美。
云紫耀将这一切都纳入眼底，扯了扯嘴角，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慢慢地走进湖心小亭。
碧落俯着身子，拼命撩着湖水，甩在脸上，将额上的标记洗去，直到肌肤传来淡淡的刺痛才停下来。
云紫耀拉过碧落，轻轻地抚着她发红的皮肤，温柔地呵着气，在她的额上印上一吻，温柔道：“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呢！”说着拿过一边的画笔，礁上朱砂又要帮她描摹。
碧落拍开笔，瞪着眼看着云紫耀，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云紫耀到底为什么对朱砂痣有如此偏爱，因为谁？
对于碧落的惊异，他并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执着地捡起地上的笔，又探过来。
他的手在碧落眼前慢慢放大，像是索魂的魔爪一样恐怖，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在他的凝视的目光下，自己像被围困的猎物，无处可逃。她又一次拍开他靠近的手，惊慌失措地夺路奔去，却茫茫然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云紫耀丢开手中的笔，悠闲地坐下，指节轻轻地扣着桌面，对着碧落惊慌失措的背影邪勾着嘴角。


 











二十二、矛盾







碧落漫无目的地跑着，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暖洋洋的春风，此时却似隆冬岁月的凛冽寒风，刀子一样地刮得脸颊生疼。
一面破败的红砖墙慢慢地展现在眼前，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碧落仰头看着那面高墙，墙头稀稀疏疏地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
这里就是冷宫吧！她手指划过凹凸不平的墙面，不知有多少红颜在这里葬送一生的青春年华。
想到云紫耀的反常，她就有些黯然，或许将来自己也是这冷宫中的一员，选择了爱就勇往直前，无路可退，她相信云紫耀还是爱她的，若是真的有这一天，她也不会乖乖做一个被人丢弃在冷宫的女子。
“云紫耀，云紫耀??????”她背贴着墙面，大叫着他的名字，排解心中的不快。细细地整理身上的衣衫，拢了拢头发，碧落爽快地丢掉斜斜地挂在颊边的一支金步摇，转身准备回圣殿。
心想那里一定有个人不欢迎她，不过圣殿也是她的地方，只要她想住没人拦得了，可是眼前的景物都好陌生，她根本就不知道回圣殿的路啊！
“他这么快就抛弃你了？不过也好，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圣女。”清朗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明明是奚落的话语，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碧落抬头看到大祭司卓然地立于墙头，仍旧是白衣胜雪，青丝飞扬，抬头望着远处，俊雅的容颜在一片朗朗青天之下显得遥远而空灵。
凭空而出的“走吧！”两个字，大祭司脚尖在墙上一顿，飞身而出，瞬间飞出十余丈，清凌凌的如同天边的一朵浮云。
碧落惊愣地看着“天边的那朵浮云”，她从来不知道人也可以在空中飘的，在她心里云紫耀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但是他仍要在屋顶树梢借力，这个大祭司却连借力都不用，凌空飞着。
“喂，我不认得回去的路啦！”碧落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回不去，扯着嗓子冲着他喊。
大祭司向上跃起的身子顿了顿，急急地转了个身，回身向她飘来，在她面前轻轻落下，微微地弯下身子，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跟上！”
两个人靠得那样近，他白玉一样的面庞就在眼前，他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他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传来，他明珠一样璀璨的眼眸看着她，碧落觉得心头有只小鹿扑扑乱跳，晕晕然起来。
碧落站着发呆，心想没有女子可以拒绝这样的男人，那样如云雾般清雅的男人。
“发什么呆，还不跟上！”大祭司站在墙头，看着碧落的身影。
碧落连忙走上前去。大祭司的身影在屋顶树梢跃过，不时停下来看看碧落。碧落跟着大祭司，穿过幽深的小巷，一路小跑着，额上伸出细密的汗珠，小嘴呼哧呼哧喘着气。
“太不公平了，自己在天上飞，叫人家在地上跑！”碧落叉着腰喘气，小嘴不服气地抱怨着。她好累，腿好像灌了铅一般，迈不开步子，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起来，小手还不停地揉着发酸的腿。
一双穿着白色高靴的脚出现的碧落眼前，大祭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才这么点路就不行了？还真是娇弱啊！”
碧落瞪了他一眼，低下头接着按摩自己的小腿，悠悠道：“大祭司在天上飞，自然感受不到咱们用两条腿走的艰苦了。”
碧落心安理得的按摩着自己发胀的双腿，等待大祭司良心发现带着她飞回去，一抬头却已经不见大祭司的身影了，恨得牙痒痒，挥舞着小拳头，心里把他骂了几十遍，愤愤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转身正对上大祭司的眸子。
他的嘴边似乎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二话不说，揽住碧落的纤腰，微一施力，就跃上了墙头。被大祭司抱着的感觉和被云紫耀抱着很不一样，云紫耀的怀抱是温暖的，强健的，有暧昧流淌其间，大祭司的怀抱是清冽的，淡然的，却让人觉得很踏实。
由着大祭司抱着，碧落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飞快变换着的风景，感受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惬意得如同在四月的大草原上自由地徜徉，呼吸青草的芬芳。
直到在神殿后面的小院子里落下，碧落还像在梦中，恍恍然的，勾着大祭司脖子的手臂也忘了放下，微微地屈着，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肤。
“大祭司回来了！”屋里的弱柳一直张望着窗外，当她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悠悠落在院子里的时候，兴奋地迈着莲步跑出来。看到碧落勾在他脖子上的玉臂后，表情明显地一僵，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个低低的浅笑，淑和地温声道：“小姐回来了！和陛下拌嘴了吗？”
碧落看到弱柳变化的表情，讪讪地缩回大祭司脖子上的纤臂，点头道：“恩。我先在这住几天。”
大祭司淡然地朝弱柳点了点头，又看了碧落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小姐，我好想你！”弱柳的视线追着大祭司那抹飘然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恍然想起碧落。上前亲热地抓着碧落的手臂，同往常一样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道：“小姐，你去了好久，都不回来看弱柳，弱柳好想你。弱柳以为小姐不要弱柳了。”
略带撒娇的语气和哀怨地看着她的眼神，让碧落心下感慨起来，自己似乎的确有些冷落了弱柳，安慰地拍拍她肥嘟嘟的脸颊，最近好像瘦了点，“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弱柳和碧落坐着聊天，心里还回想着刚在看到的一幕，清雅小巧的碧落和卓然出尘的大祭司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她心不在焉地喝着水，连杯子是空的都不知道，一副施施然的样子啜饮着。
碧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拿过弱柳手里的白瓷杯，帮她倒满茶水。往常总是心宽体胖的弱柳也有了心事，碧落并不开口问，她知道弱柳若是想说，必然会说的。
“小姐，你和大祭司??????”弱柳沉郁良久，还是憋不住开口了。
碧落夸张地笑着，拍着弱柳的肩膀，信誓旦旦道：“大祭司那个人冷冰冰的，我可受不了。成天和他在一起，我会闷坏的。”
弱柳这才呼出一口气，看到碧落笑着看着自己，脸上泛起两片红晕，害羞地低下头。
碧落悠悠靠在她的卧榻上，手边放着鲜嫩欲滴的瓜果，都水灵灵的透着香甜的气息。伸手抓了一颗鲜嫩的桃子，秀气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享受的眯起水蒙蒙的大眼。
曹公公恭敬地站在一边，举着手里托盘，上面琳琅满目地放着各色的明珠宝石，明晃晃的，刺着人眼。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朝中官员，宫中妃嫔，人人都巴结他，碧落却理都不理，自顾自地吃着水果。
几十年的宫中生活将他身上的戾气都磨尽了，泰山崩于前他都已然可以做到色不变，碧落半个时辰的视而不见却让他微微变了色，想来必是近年来已然没有被人如此轻看了，他犹豫良久，才出声唤道：“圣女！”
碧落施施然站起来，放下手中未吃完的果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娇白的小手，才恍然间看到曹公公似的，叫道：“诶呀，原来是曹公公啊！真是怠慢了，弱柳快上茶！”
曹公公躬下身，将手中的托盘双手举于身前，恭谨道：“这是陛下的赏赐，请圣女收下。”
碧落看了一眼盘中之物，都是珍贵的珠玉，却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不过是云紫耀的一句解释，一句歉慰，而不是这种冷冰冰的身外之物。
“曹公公回去吧！告诉他这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碧落转身看向窗外，那枝头的两只鸟儿正亲昵地互相梳理着羽毛，叽叽喳喳地打着趣，她一瞬不顺地看着，心被缠住，羡慕那平淡真实的美好。
曹公公执着地端着盘子，举过头顶，不愿意离开。许是年纪大了，曹公公高举的双臂有些颤抖，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来，尽管如此，他仍旧没有放弃，也没有再开口。
碧落有些心软，毕竟是云紫耀在她心里戳了刺，犯不着让曹公公在这里受罪。她起身扶起曹公公，婉转道：“曹公公还是回去吧！你再待下去也无益，我还是不会回去的，平白倒叫曹公公劳累了。”
曹公公因世故而利落地不现一丝情绪的双眸，混沌得似乎有些湿润，悠悠地叹了口气，倒也不再坚持，慢慢地退了出去，只是执着地留下了那一堆珠玉。


 











二十三、蚀骨销魂（1）







碧落懒懒趴在桌上，弱柳在她身后帮她梳着头，扭出极其繁复却又好看的发髻。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地叫着：“小姐，你看这个发髻好不好？要配什么簪子呢！”
碧落懒懒地看了一眼，的确挺好看的，但是她就是提不起欣赏的兴致，刚抬起的小脑袋又垂下去。
“小姐，你看这个簪子很美呢！”弱柳献宝地把一个白玉雕的荷叶簪放到碧落眼前，温润的玉质，细致的雕工，荷叶上的茎茎叶叶都清晰可见。
碧落接过，细细打量，温润的手感，握在手里温温润润滑如羊脂，很美的簪子，却从没见过。“你从哪里拿的？”她把玉簪递给弱柳，由她帮自己插上。
弱柳帮碧落插好，极其满意地看着他们家小姐，素净的容颜，配上这支荷叶玉簪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小脸娇俏动人，只是脸上的神情哀怨了些。
弱柳指指桌边一个托盘，“不就是那边拿的！”
碧落转过视线，正看到那一盘珠玉，不曾想里面还有如此精美的好物什，看来云紫耀还是费了心思的，想到云紫耀，碧落又有些想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拿过托盘，纤纤素手拾起盘中的一颗明珠，滴流滴流地丢着玩，心里想到那天的情景，只觉得害怕，恍惚间看到一幅画面。
清冷的月光下，紫袍的男子和浅碧衣衫的女子相对而立，碧色的裙裾和紫色的衣袍下摆在风中纠缠追逐。男子用眷恋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子，指尖温柔地抚着女子的眉心，那女子转过身来，却是碧夜心，她眉心的一颗红痣在森冷的月关下盈盈地显着红光，幽暗得如同鬼魅。
碧落的心猛地一收，手里的那颗上好的圆珠就那样脱手而出，在地上滴溜溜的滚动着。
弱柳心疼追着那颗珠子在屋子乱转，肉鼓鼓的身子艰难地挪动着，嘴中不依不饶地叫道：“小姐，这么好的珠子，你怎么能这么糟蹋呢！”
圆珠滚到一双穿着嫩黄色绣鞋的小脚边停住，一双柔嫩细致的小手捡起那颗小珠子，塞到弱柳手中，浅眉低笑着，甜甜地叫道：“弱柳姐姐，圣女姐姐。”
“曹公公，将“蚀骨销魂”拿来吧！”云紫耀坐在圆桌边，修长的指尖抚着自己的下颚，黑眸荧光灼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不会为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费心去想她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只会用最快最直接最好的方式，他知道怎么样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曹公公的脸色却瞬间蒙上一层死灰，冷汗涔涔从额头滑落，抖动着双唇，看着云紫耀，犹豫着不动。那“销魂蚀骨”是什么东西他最清楚，那是用来逼供的春药，也是毒药，若是得不到纾解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云紫耀看着曹公公，眼里闪过一丝厌烦，眼神陡的冷了下来，唇边的一抹笑讥诮地浮在嘴边，语气云淡风轻却是带着浓浓的威胁，“难道曹公公对朕的话有何异议？”
“陛下??????”曹公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云紫耀冷冷的眼神打断，他知道云紫耀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只是跪下磕了头，退了下去，心却不停地抖动，为着云紫耀担忧着。
云紫耀握着手上的一个白瓷小瓶，轻轻摇晃，里面可是断人肠的“销魂蚀骨”，他计算着时间，碧落应该快来了，他有自信她一定会来。轻轻拉开瓶口的塞子，他闭着眼一口饮尽了瓶中的“销魂蚀骨”，伸出舌尖魅惑地舔了舔唇角，这毒药味道还不错嘛！
他轻轻地微笑着，静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想象着一颗心握在手中任他蹂躏的快感。
碧落握着手中的画卷，仍是上次那副画，却又不同，那画中的女子眉间没有那一颗红痣，她知道云紫耀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解释。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手指握紧了那一卷画轴，小池说云紫耀在寝宫等她，不见不散。
一大排屋宇出现在视线中，红砖黄瓦，金碧辉煌，掩映在月色中，晦暗不明。整个寝宫笼罩在一片辉煌的灯火中，却冷寄寄的，没有一丝人声。
碧落晃的推开门，灯光下，他坐在桌边等她，碧落空落落的心有了依靠。
云紫耀转过头来看碧落，灯光下，他的脸不自然得潮红着，药效已然发作，一阵又一阵的热流在浑身上下到处游走，如同千万只蚂蚁一点一点地噬咬着身上的骨肉，他僵直着背脊紧紧地靠在桌上，手掌在身侧握成拳，微微抖动，一滴又一滴汗珠砸在桌上。
忍着钻心刺骨的难受，他却对着她温和笑，她果然来了。
碧落上前抓住云紫耀的手，他的手心被汗水濡湿，他潮红的脸色都落在她眼中，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他到底怎么了。“紫耀，你出了好多汗，你怎么了？”她抽出丝帕帮他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却又更多的汗珠冒出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云紫耀却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掌，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疲惫地扯开一丝笑，暗哑的嗓音传来：“对不起，落儿！我不知道你会那么介意。”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开始剧烈的喘着粗气，腹中一团熊熊的烈火烧着他，他全身的意识都集中于那一点。
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嗓子里的火才下去了一点，云紫耀推开碧落抓着他的小手，她小手滑腻触感触动他心底的某根神经，腹中那团火烧得更旺，酥酥麻麻的感觉犹如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肌肤。
碧落担忧地看着云紫耀，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云紫耀却已经听不到了，“蚀骨销魂”的药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若不是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几乎要扑上去，紧紧地抱着她，狠狠地吻她。
碧落粉嫩的红唇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话，云紫耀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看到她娇嫩欲滴的红唇惹人亲吻，莹白如玉的脸颊惹人心旌，雪白的颈项弧度美好。
云紫耀鼻尖一凉，两道血痕喷薄欲出，一点一点血红落在雪白的衣衫上，触目惊心。毒已经开始侵蚀他，云紫耀却并不急，他要展现一个男人最痴情的一面。
碧落惊慌地绞着手绢，小腿打着颤，跑出门去，她要救他，在门口遇到曹公公，她抓着曹公公的袖子，话都说不清了，只是落着泪，抽噎道：“曹公公，紫耀，紫耀他??????”
曹公公心下一惊，他到底放心不下云紫耀，才跑回来的。一进屋看到云紫耀七窍中的两窍已经开始流血，着急地拉着碧落，也顾不得礼仪，告诉她：“陛下被人下了春药，若不及时纾解，怕是会有性命之虞。”
碧落擦干眼里的泪，反倒不急了，她明白她该做什么，为了云紫耀她心甘情愿。
云紫耀暴怒地推开曹公公，喝道：“谁叫你这个奴才和落儿说些有的没有的。”然后抱着碧落，温声到：“落儿，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我不要在这种情况下要了你，将来我会后悔。你知道吗？”他拉着碧落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碧落反手抱住他，紧紧贴着他的身子，感受他灼热的体温，柔美地笑道：“我知道，你想的我都知道。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在乎。”她柔软的小手勾住他的颈项，主动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脸颊隐隐发烫。
曹公公早已退了出去，只留盈盈对望的两人，一室弥漫着销魂的火热。


 











二十四、蚀骨销魂（2）







云紫耀什么都顾不了了，理智离他远去，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这个女人。
明黄的床帐，浅碧的衣衫，莹润的小脸，如墨的青丝，碧落躺在床上看着覆在她上方的那个男人，漆黑的星眸，闪动着灼热的光芒，他的瞳仁中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云紫耀修长分明的指节，微湿带着汗意，划过她白皙的脸颊，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她含羞微笑着看他，大大的水眸中是全然的信任。
她的笑容那样美，全然信任的眼神那样动人，云紫耀滚烫的薄唇在她唇上辗转缠绵，轻轻软软的感觉如同羽毛在唇边拂过，带领着她感受着醉人的欢娱。
他已经分不清身下的是她还是她，此刻他如在梦中，拥着心底最爱的女人，缠绵亲昵，深情地诉说着心中浓浓的思恋，余音潺潺。
“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你对着我这样笑，可是你却说你恨我？一辈子都不要见到我！”云紫耀想到她，想到曾经那样快乐的日子又想到心中深深的伤，浓浓的恨，原本轻柔的手掌突然用力，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嗜血地在碧落柔嫩的小肩膀上咬了一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
碧落因着突如其来的痛，闷哼一声，纤细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从迷醉的云端坠下，惊慌地抱住肩膀，不解地看着云紫耀，却被他挡开。
他坚实的大掌，矫若游龙，灵活地滑到她的腰间，环佩轻解，顿时间一片风光旖旎，雪白的胴体对比着耀眼的明黄，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他的指尖划过肩上的那一排牙印，温和地亲吻，眼里分明带着浓浓的爱怜，心里，脑里却不断闪现着嗜血的残忍。
灼热的嘴唇，喷薄的热气，伤口轻轻的疼痛，共同构成一种又痒又麻的感觉，碧落轻轻地颤抖，肌肤泛起诱人的粉红色，身上密密地出了一层薄汗，晶莹剔透，如同第一缕晨光下的露珠。
她已迷醉，感受着他欺身而上，感受她轻柔地分开自己的双腿，却在下一秒跌入无边的地狱，真实的疼痛，如同硬生生地撕裂身上最柔嫩的皮肉。她修长的藕臂胡乱地抱住他精瘦的背脊，苍白的指尖在他背上滑下凌乱的指印，一点一点，触目惊心。
他听到身下的小人儿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来，明媚的大眼腾起蒙蒙的水汽，渐渐在眼底凝聚，悠悠地转着，不曾落下。他却已经不能停下，心底的期盼强烈地叫嚣着，他随从着心底最原始的声音，在她体内冲撞着，带起一拨又一拨的快感。
如同最饥渴的人得到了最期盼的水源一般，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倒在一边，亲昵地将她揽进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轻拍着。
身子酸胀着叫嚣着，疼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但看到身边的男人不再煎熬的表情，她心里却温暖得如同被阳光照着。像猫咪一样把身子蜷成一团，缩进他的怀中，与他手足交缠，感受他的大掌温和的轻拍。
云紫耀低笑着，将她的小脸轻轻抬起，看进她明媚的大眼中，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辗转亲吻她小巧细致的耳垂，邪恶地用牙齿轻轻地啃咬。
碧落轻轻地颤抖，小手紧张地抱住他的脖子，有种又害怕又期待的感觉在心底交替。
“不会像之前那么疼的，相信我！恩？”云紫耀低沉的嗓音响起，魅惑着她的心，她像是被下了魔咒般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僵硬的身子放软，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薄唇上轻啄。
他勾起唇朝她笑着，黑眸慢慢变得深邃，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湖水，沉溺着她的心，她的灵魂。一种难以言语的奇特感觉在她心底升起，伴随着他一下一下轻柔的动作，慢慢加剧，像潮水一般将她沉溺。
将来的日子会很有趣的，他笑着看她紧闭的双眸，长长的青丝缠绕在雪白的颈项上，沉沦迷醉的神情，那么美，那么动人。他欢愉地在她体内释放自己，体会这种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得到过的感觉。
红罗帐，春风晓，夜缠绵。窗外夜色如洗，虫鸣啾啾，皓月当空，这一夜还很长，还有许多未完的事情在继续。
娇吟声，低喘声，伴着月光下的两条人影，在长夜中感受彼此的心。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枝头闹着，欢快地闪动着翅膀，在两根树枝间跳来跳去。
云紫耀被这鸟鸣声吵醒，有些烦躁地睁开眼，随手在枕边抓了一样东西，看了看却是碧落头上掉下来的珠饰，圆润的珠子，泛着悠悠的光泽，底下连着的银质的底座，被磨得发亮，想来定是她经常把玩的东西。
想了想，又放下，也不顾那吵闹的啾啾声了。伸手帮她拢了拢头发，插上手中的珠饰，云紫耀打量起身边沉睡的人儿来，苍白的一张小脸，眼下淡淡的乌青清晰可见，肩上的牙印结了一排小小的痂子。想伸手去摸，终还是停住，只是帮她拉了拉被子。
怀中的人儿悠悠地转醒，秀气的眉心微微皱起，抬头看到他笑着的脸庞，娇羞地垂下小脑袋，小手轻轻绞着被子，却被他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给拖进怀里。
他抱着她的身子，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传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对眉心的朱砂痣特别钟爱？”
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轻轻地摇着，碧落忽然之间有一丝心慌，害怕他说出那样的答案。
头顶的声音继续温温地说下去，黑眸看着远处的窗外，似乎陷入回忆中，“我的母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慢慢地，我甚至记不起她的样子了，但是我还是清楚地记得她眉心有一颗朱砂痣。”脑海中出现一张美丽的脸庞，柳眉，樱唇，秀气的鼻子，分明就是碧落的模样，最要紧的便是她眉心那一颗朱砂痣。
心里有一种苍凉袭来，云紫耀觉得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冰天雪地一般无助。抱着碧落的手臂慢慢收紧，汲取着她身上的体温，嘴中说着违心的话语，脸上的神情却是那么伤。
碧落反手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在她的记忆中，都是他的笑，温和的，邪狞的，却从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样子，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紫耀！”碧落窝在他的怀里，小手轻轻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像每个平常的女人一般，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问完有觉得自己有些傻，在他怀中轻笑道：“我是不是很傻？你不用回答我了。”心里却仍是向往着那个答案。
“上穷碧落下黄泉！定不相负！”云紫耀握着她的手，坚定道。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说的不是海枯石烂，不是生死相随，而是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么温暖，这么平实，胜过一切关于爱情的词语。


 











二十五、毒（1）







大祭司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卷书，斑驳的疏影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照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发间。
听到簌簌传来的声音，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抬了眼角，看到弱柳端着托盘，袅娜地靠近。对于这个每天都会出现的女子，他已经习惯。
弱柳轻轻地挪着脚步，那树下的白衣男子，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叫她不敢打扰。默默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看着他，沉吟良久才轻声地唤了声大祭司。她从来不敢奢望他会回应他，甚至不奢望他会抬头看她一眼。
“恩！”大祭司轻轻地应了一声，并未抬头，却是这清冷的一声，已经叫她欣喜若狂，张着小嘴，怔愣着，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又是半饷，才又试探地说道：“我熬了莲子羹，大祭司尝尝可好？”一双眼灼灼地看着他的反应，眼里满是希冀的光芒，手却轻轻地将小瓮中的汤水倒进小碗中。
一个失手，打翻了小碗，哐的一声，在地上砸得粉碎。地上的汤汁滚滚地泛着白沫，发出嗤嗤的声音。
弱柳吓得惊呼，一双小手直觉得就要去捡那地上的碎片。
大祭司一个闪身，已然站在她身边，飞快勒住她的手腕，道：“有毒，别碰！”微微弯着身子，拿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那一滩汤汁。
宽大的白袍袖坠下，在那一滩汤汁上拂过，霎那间焦黑一片。他讥诮地勾起嘴唇，飞快地扯下那一片袖子，丢到一边，转眼间便化成一团焦黑不辨之物。
弱柳听到“有毒”那两个字是又急又气，唇瓣紧紧地抿起，看到那一片焦黑的衣袖之后，脸色晃的突变，小手紧紧地捂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惊呼出来，如果大祭司喝了，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大祭司却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慢悠悠地坐下，拿起桌上的小瓮，轻轻地晃动，抬头看了默默地立在一边的弱柳一眼，脸上仍是那种讥诮的神情未变，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慢慢地放进嘴里。
大祭司的表情并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看在弱柳眼里却是不信任，他不信任她，但是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信任自己呢？她疯的一样打掉他手中的勺子，夺过小瓮，混乱地说着：“不是我下的毒！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弱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捧着那个小瓮，对着嘴咕咚咕咚就往嘴里送，脸上的神情是决然的。
饶是大祭司的动作再快，一掌拍掉了弱柳手上的小瓮，弱柳已是脸泛青色，全身只凭着一口气撑着。
大祭司啪啪两下点了弱柳的两处大穴，扶她坐下，从来都是不露表情的脸庞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懊恼之色，对着脸色逐渐黑紫的弱柳冷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是致命的毒药，你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弱柳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扯着一丝艰难的微笑，摇着头，她只是害怕看到大祭司不信任的眼神，现在大祭司是在为自己担心吗？她好开心，大祭司能对她有一丝的关心，她便是死了也值得。
“圣女姐姐、圣女姐姐！”小池托着裙裾跑进来，一双小眼已经又红又肿，拉着碧落碧落的袖子哭到：“弱柳姐姐她中了毒，大祭司特别派人来请圣女姐姐过去。”
碧落手中的茶杯就扑的落了地，在地上四散成一片片的碎片，手已经开始不停地哆嗦了，抓着小池的肩膀问道：“弱柳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池抽抽噎噎，连句话都讲不清楚，碧落索性自己托着裙裾跑出去，身边的景物飞一般地倒退着，她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弱柳，你一定要好好的。
一个趔趄，扑到在地上，绣鞋也飞出去好远，她也顾不得了，伸手把脚上的另一只鞋也脱了，一直跑到弱柳的小屋门口才停下来，靠着门框呼呼地喘着气。脸上湿漉漉的，泪已经流成一片了，她用袖子擦干了泪，又整了整头发，才慢慢地走进屋里，脚被石子咯伤了，有点疼，却比不上此时心里的惧怕，她怕弱柳真的出了什么事。
晦暗的光线下，一抹白色的人影站在床前，一头青丝任意披在背上，伸出修长的之间探着弱柳额上的温度，清雅的样子与屋内的晦暗格格不入。
碧落光着脚走在底板上，声音极轻，却还是被床前的人察觉了，飞快地转过身来看着她，冷然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悠悠地转身，用眼神示意碧落跟着，就飘然地踱步出门。
碧落看看床上的弱柳，脸色苍白的睡着，一张肥嘟嘟的脸好像瘦了许多，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她走上前看了看床上的人，伸手帮她理顺了发丝，又看了一眼，才跟着大祭司出门。
大祭司在门口看着，并不催促，看到碧落出来，又往外走去，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他第一次发现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他在一棵树下靠着，阖着眼，原本清逸的脸庞似乎透出一丝疲惫，待碧落走到眼前时又飞快地睁开，还是清洌洌的眼神，看不出情绪，却淡然疏离，原本的疲惫似乎只是一个假象。
碧落被他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来，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无助地低着头看自己蜷着的脚趾。半晌，才又抬起头，此时眼里已经清明一片，坚定地看着大祭司讨要一个答案。
他平淡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至于你要问什么人对他下的毒，我只能告诉你，她只是待我受过，其它的你最好不要知道。”
碧落点了点头，心头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颓然地转过身，却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你的脚没事吗？”他看着碧落有些斑驳血迹的雪足，眼神跳动了一下，却仍是冷着声问道。
碧落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轻如喟叹的一声“那就好。”
整个下午，弱柳都安静地睡着，没有睁开眼，连指尖都不曾动一下。碧落在床前安静地坐着，如玉石雕的人像，一动都不动。
“很晚了，先回去吧！明天再来。”一双手环住了弱柳的纤腰，慢慢收紧，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碧落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再说话。
云紫耀打横抱起碧落，就往外走。
碧落一口惊呼含在喉咙里，小手拼命地推拒着，却不能撼动他半分，在门口撞到大祭司。
大祭司冷然地看了他一样，转过头去，对着碧落道：“这里我来就可以，你还是回去吧！”
云紫耀哼道：“是啊！有大祭司在，你留下来也没用。”紧紧抱着碧落，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碧落回头看到大祭司的眼神，轻轻地朝她点点头，她了然地点点头，才安心地靠着云紫耀的胸膛，迷迷糊糊得睡着了。
一丝丝又疼又痒的感觉，扰得梦中的碧落微微皱眉，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努力地睁大眼睛，才慢慢地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床前，是云紫耀。
他握着她莹白的小脚，拿着湿布轻轻擦拭，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
碧落安心地闭上眼睛，又沉入梦中，感觉有人替她盖好被子，又轻轻地搂着她，她知道那个人是云紫耀，心里的感动满得要溢出来。
云紫耀却不能安然入睡，他在想一个人，每次看到碧落这张清丽的脸庞他就会想到那个人，想到那些甜蜜的事情，但随即就会有更深的痛苦袭来，一下一下拍击着他的心，直到他的心支离破碎。


 











二十六、毒（2）







第二天天还没亮，碧落就睁开眼，看到窗外射进来的月光落在地板上，亮晶晶的如一层薄霜，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特别的亮眼，感受到身边的人坚实的手臂紧紧地环绕，听到他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其实碧落睡得很沉，心里却牵挂着弱柳，再也睡不着了，慢慢地起身，在他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披着衣衫推开门走在黎明前的曲径上。天还是朦朦胧胧的黑，月儿挂在天边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云紫耀在黑暗中睁开一双晶亮的眸子，像猫的眼睛一样闪着幽暗的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她独自一人披着发走在去往圣殿的路上，风掠起她的青丝，在空中纠缠，她想念弱柳为她梳的繁复的发髻。
圣殿的屋顶上，有一个白衣飞扬的男子，悠然而立，目视着碧落慢慢靠近的身影。
碧落走进屋内，天色已经渐渐发白，弱柳沉睡的脸庞苍白得如同那抹渐渐驱散的残月。碧落坐在床边摸她的脸颊，清冷的但却仍然洋溢着生命力，不自觉地轻笑着，靠着床边，心里的牵挂放下，慢慢靠在床头，闭着眼睡着了。
痒痒的触碰在颊边悉悉索索，碧落睁开眼看到弱柳伸着手，抚摸着她的脸，看到她醒了，艰难地扯开一丝微笑，粗嘎的声音说道：“小姐，没有弱柳，你连发髻都不会梳吗？”
碧落眼里的泪刷的流出来了，弱柳终于还是回来了，她拉着她的手，翘着唇，是笑泪却一滴滴落在手背，“是啊，没有你我连头都不会梳呢！
弱柳渐渐地好起来，却瘦得一阵风也能吹走，成了名副其实的弱柳，纤腰如柳，弱不禁风。
大祭司仍是每天都来为弱柳诊视，开了药方就走，没有多的一句话，连眼神都不曾在她们两人身上停留，弱柳每每看到大祭司的身影就娇羞地笑着，在他走后就对着门焦灼着目光发呆。
每每入夜后，碧落便会自觉地回云紫耀的寝宫，几次三番下来，她已经领教了云紫耀时而爆发的孩子气，不顾宫女太监灼灼的诧异目光，硬是抱着她穿越大半个皇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进他的寝宫。
“呯砰！”碧落耳边回响着刀剑交击发出的冰冷刺耳的声音，她的梦中都是白晃晃刺眼的交击的刀剑。习惯性的闭着眼去摸索身边那片温暖，却只摸到冰冷一片的床单，凉凉地刺着她的手。
啪的坐起来，连外衫都来不及披上，碧落赤着脚爬下床，看到门外的小院里，云紫耀正在和一个黑衣人缠斗，招式凌厉狠绝，紫色的长袍飘逸如风，一时间围在周边一群大内禁卫居然都不敢上前。
她轻轻推开身前的侍卫，心焦地看着人群中心的他，一招一式，游刃有余，不落人下，心渐渐地轻松快慰起来，心却仍不能落下的悬在空中，只要他还在危险之中，她的心就不能安然。
云紫耀捕捉到了人群中出现的那一抹浅碧的身影，手上的招式还是一招都不松懈，嘴角却溢出不为人觉的轻微弧度。
那刺来的一剑并不难避开，只要他轻松一跃就能够轻巧避过，但是他不愿，就这么从容地站着，等着那一剑刺来，他要看看她爱自己有多深，是不是深到可以付出生命。
淡漠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一圈人，周围的侍卫都是从容不迫的神情，他们都看出云紫耀能够轻松地避过那一剑，只有碧落慌乱着神情，近乎疯狂得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张着双臂，眼神决绝，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他后悔了，看到那一柄剑尖慢慢地没入她的肩胛，他就后悔了，心脏的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着，他又看到了那样决然的神情。
当他的剑淌下那个男人的鲜血时，她就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他知道他失去她了，他们之间今生无望了。他恨，她为什么背叛他，她为什么不选择他，她宁死都决然地对着他说不悔，她不悔啊！
 云紫耀有些疯狂地劈掌拍在了那个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缓缓地倒在地上，眼却闭不上，他到死都不知道原本那么悠然的男人为什么一瞬间疯狂的如同恶魔。
云紫耀抱着倒在他怀里的碧落，赤红着双眼，手臂颤抖着，此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不想知道是谁要刺杀他，他也忘了要留活口，他只知道那个人必须死。
碧落微笑着看着云紫耀悲痛的脸庞，嘴角的笑虚弱飘忽，苍白的指尖慢慢抬起，冰凉地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呢喃：“真好，你没事真好！”轻轻地阖上眼，她好累，身上有个地方好疼，疼得要裂开来，有东西在流出来，她觉得生命好像慢慢离开自己。
他抱着她，她温热的血流到他身上染红了紫袍，冷却了。冲着周围那一群木然的侍卫暴怒地叫道：“宣太医，快点宣太医。”
太医还未赶到，大祭司却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袭白衣，冷然的脸庞，熟练地指挥着云紫耀把碧落平稳地放在床上，云紫耀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反驳，看到惨白着脸的碧落还是忍住了，他想让她痛苦，却不希望她死，只是臭着脸哼了一声，便乖乖地照着他的话做了。
大祭司挑开和着血黏在碧落肩头的布料，干涸的血迹，扯动伤口，昏迷中的碧落因为疼痛无意识轻哼一声，大祭司稳稳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动作却放得更轻了。
撕开衣料后，碧落肩头的伤口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细长的剑伤，很深，里面的皮肉泛出来了，还在不停地流着血。
夜很静，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视线集中在大祭司身上，不想触动暴怒的云紫耀。只有小池轻轻的啜泣声，在这寂然的夜中，如同悲鸣的曲调。
大祭司接过小池拧干的布，轻轻地擦拭伤口的血迹，再拿出金针在烛火上消了毒，照着穴位，一针一针扎下，血才慢慢止住，收了针，敷上金创药，又细细地包好，一抹额头，才发现已经出了这么多汗。
大祭司收了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了出去，经过坐在桌边的云紫耀身边时看了他一样，饱含着怜悯的眼神。
太医赶来，看到大祭司处理过的伤口，啧啧称赞，把了脉，又开了调理的药方，就像事发后可有可无地锦上添花一样，匆匆走了。
云紫耀从头到尾一直闷闷地坐在桌边，脸色阴沉着，待人都走光后，才走到床边，碧落沉沉地睡着，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又站在床边迷离地看了一会才离开。


 











二十七、报复开始







他要去个地方，他需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他将来要怎么走下去的答案。
夜色无边地寂寥着，只见一条紫色的暗影在月光下飞快地轻跃着，灵巧地在屋顶树梢飞过，越来越偏向主殿的方向，渐渐到了偏远而渺无人烟的冷宫。
他跃上墙头，看到冷宫中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破败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黄色的光亮。
他一改往日的迟疑，跳了进去，在亮着灯的屋子门口停下，顿了顿，坚定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女子正对着光，绣着什么，脸色平静圣洁得如同窗外的月光。她听到门吱呀的一声，转过头来，看到进来的云紫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仿若无人般沉浸在手中的刺绣上，再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在她抬头的一霎那，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期盼的神色，眼里出现希冀的光芒，随后却又被打得支离破碎，只余空洞得泛着幽光的眼眸。
云紫耀深吸了口气，掩饰心中的不确定，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今天来是向你要一个答案，你要想清楚，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接受，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说完，他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却似没听见似的，仍旧专注于低着头。
云紫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紧紧地握着，最后变成了膨胀在胸中无法抑制的怒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强迫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她的下颚看着她的眼睛。
她想移开视线却无能为力，只能与他对视，平静的目光变得森冷，仇恨，如同嘲讽地笑道：“那个答案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不悔，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会那样选择，选择他而不是你。谢谢你给我机会在这里残度余生，可以品味我们曾经的美好。”
她桀骜的眸子如同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回的拉，割开皮肉，很痛却不会死。
“你难道就这么恨我，你想想我们曾经也是很快乐的，我八岁那年，你刚进宫，你还记得吗？”他的眼里流露出脆弱，几乎是乞求着开口。
她眼中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脑海里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个八岁的孩子，用冷然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却惟独只对着自己笑。如此美好的记忆却被血覆盖，他的血，铺天盖地地袭来，弥漫了她的心，“如果你当初放手，或许我还是可以把你当做弟弟一样，这样难道不好吗？你不应该杀了他，你知道从他死的那刻开始，我的心就死了。”
弟弟，弟弟？原来自始至终他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一个弟弟的身份，他不能自制地笑了，笑得浑身抖动，抓着她的手也松开了，她滑落在地上，看到他笑着笑着，眼里却晶莹地闪着泪光。
她想伸手擦掉他的泪，抚平他的眉心，却抬不起手，最后只能看着他笑着出门，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的心上，他的苦她又何尝不知，只是一切都错了，错得无法弥补。
云紫耀觉得今夜的月特别圆，风也特别清朗，他在纸上写下“李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拿着纸细细地端详着，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碧落渐渐地好起来了，云紫耀每天都会过来，喂她吃药，带着她在院子里慢慢地散步，晚上温柔抱着她，小心地不触到她的伤口。
“听说陛下下个月要大婚，迎娶李将军的女儿为后，还要大赦天下。原本以为陛下会册封心妃为后呢！毕竟这么多年来陛下对心妃最为宠幸。”“最近皇上不是整天和圣女在一起吗？”两个小宫女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的神色。
“嘘！”其中一个年长点的拉住另一个一脸谨慎的神色，小声道：“这件事情可不能乱说，上头瞒得很好呢！而且圣女是什么身份，不忠是要火刑的。”
碧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胸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她伸手揉了揉却不是伤口的地方。不是没想过他会有别的女人，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告诉自己只要他们是相爱的，那就足够了，他就要迎娶皇后了，那是他的正妻，而自己却连妾都不是，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是什么样的未来？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的未来，由不得她，她像个提线的木偶一样一步步地沿着设定的路线迈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圣女姐姐！圣女姐姐！”小池看到碧落呆呆地靠着一棵树，很久都不动，轻轻地拍她的肩膀。
碧落才回过神来，踉跄地站起来，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笑着看着小池，呢喃道：“小池，你听到没有他要迎娶李将军的女儿为后呢！这是真的吗？他们在骗我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碧落有些激动地摇着小池的肩膀。
小池担忧地看着碧落，纤细的身子随着左摇右摆却不制止，她为碧落难过却说不出欺骗的话语，只是茫然无措地看着碧落，点头说：“真的，这是真的，但是陛下一定还是很喜欢圣女姐姐的。”
是啊，喜欢的，碧落艰难地逼迫自己笑，这是她选择的，只要他爱着自己那就够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云紫耀坐在桌边啜饮着，不动声色地用眼角打量着碧落，她坐在梳妆镜前细细地描暮，时而朝云紫耀投来匆匆的一瞥。
他在等，等她问，这件事已经在皇宫里传遍了，当然这其中有他自己的功劳，他不相信她不知道。她也在等，等他告诉自己，她在赌他们之间的信任有多少。
最终还是云紫耀先开口叫了“碧落”，彼时她正在眉间点那最后的一点红，他喜欢的，他留恋的，她从来不吝去做。轻轻的碧落两个字却让她的心如闻仙乐，飘然起来，她小脸上的笑容快乐得如同小鸟一般。
“紫耀！”她雀跃地站起来，盈盈地看着他，一双水眸溢满了欣喜，连唤他的声音里都甜得带了蜜。
云紫耀只看了她一样，旁的什么都没说，声音有些涩涩地开口，“我下个月要和李将军的女儿李婉大婚，立她为后！”他原本还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却觉得多余，只是立在一边，不再开口。
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碧落心里却没有舒坦，反倒更加觉得难受，像原本扎在心里的刺被人反复地拨弄着，不是很疼，却一丝丝地抽着，她低着头摆弄着云紫耀胸口的金线绣龙，瓮声道：“我知道了！”便不再说话，她怕自己再说一句话泪就会流下来。
云紫耀对于她的表现却有点不满，太过于平静，他原本以为她至少会拉着他的衣袖哭闹一阵或者要求自己不要娶李婉，但是她什么都不说。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碧落的想法的时候，有个小小的头颅慢慢靠过来，轻轻偎在他胸口，有灼热的液体透过厚厚的衣料，湿润了他的胸膛。
云紫耀反手抱住她，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下巴搁在她肩上，嘴角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二十八、他的皇后







铺天盖地的红如一夜而来的春风一般，覆盖了整个皇宫。为了大婚庆典，整个皇宫都装饰起来，到处都挂上了红色的帷幔。
碧落虽然已经极力却忽视这样的画面了，却仍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红色刺到了眼睛。每每当她穿着浅碧的衣衫穿越那片火红，都会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也从云紫耀的寝宫里搬来出来，虽然云紫耀极力反对，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只是为她在寝宫周围另收拾了小屋。
云紫耀已经几天不曾过来了，她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太忙了，毕竟大婚要有很多事做的，却抵不住小池的无心之语：“陛下以后会不会都不过来了！”
遇到碧夜心是始料未及的事，碧落知道她又会借机说出让自己难堪的话，她不保证自己能够承受她的话语，特别是关于这件事。
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她就像每次出现那样高调华丽，一袭艳丽的大红纱裙，配上精致的妆容，她如同一支名贵的牡丹毫不掩饰地舒展自己华丽的枝叶。
“哟，这不是圣女嘛！圣女安好！”她假惺惺地行了个礼，又状似无意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轻笑道：“明天就是陛下大婚的日子，不知道该给陛下准备什么贺礼呢！”
碧落无心和她纠缠，带着小池就要走，却被她拦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悠然道：“圣女难道不担心吗？陛下大婚后，圣女可不能专宠于陛下了呢！”她好像恍然之间想到什么似的，又连连摇头，叹道：“看我，都糊涂了，圣女怎么可能专宠与陛下嘛，这可是有辱神明的事。”
碧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为她的话所动，只是冷然道：“怕是贵妃娘娘要小心呢！宠妃的位置未免不保啊！”说完拉着小池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有点逃避地小跑起来，只有碧落自己知道碧夜心的话让她心里多不安。
碧落想麻痹自己忽视云紫耀大婚的事实，可是她和大祭司却必须出席，为皇帝和皇后祈福，多么可笑，她不但不能多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甚至要在人前笑着为他们祝福。
碧落远远地看着那一对身穿大红喜袍的璧人，那个俊雅的男子，手里挽着的是另一个女人的手，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与自己无关。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男子，却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他身边那抹红色的丽影，云紫耀却连一眼都没有往这里看，碧落的心空落落的东摇西摆，直到新娘站在她面前等待着她咏唱颂歌时，她还在游离，大祭司在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毫无感觉地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念着早已烂熟于胸的语句。
之后的庆典碧落再也无力强颜欢笑，独自一人出了正殿，已然渐近暮秋的天气了，一丝丝的凉意窜进心里，不知是心凉还是天凉，碧落拉了拉身上单薄的纱衣，抱着肩慢慢地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在一棵树下坐下，轻轻靠着婀娜的树干，把身子缩成一团，眼前有垂柳的枝条不停地在眼前飘来飘去，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她把脸埋在膝盖上，闭着眼想着云紫耀，想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想着如今的他正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心里的难受就多得像要溢出来。
带着满心的忧愁和颊边未曾拭去的泪水，竟睡着了。
云紫耀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进来，看到一袭红妆的新娘坐在床上，娇羞地绞这细白的指尖，看不到红盖头下的面容。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走过去，掀开盖头，放在一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柔和。
李婉听到门吱呀一声，心就开始突突地跳起来了，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穿着紫色的九龙蟒鞋的脚，一步一步地走近，身边立刻被一种奇特的感觉包围了，她有点好奇她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感觉有人取走了盖头，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他浅浅地勾着的嘴角，李婉有一瞬间失了神，她幻想过千次万次他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是那么俊逸出尘，连笑容都淡淡的摄人心魄，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了。
她像着了魔一般，任由他把自己放在床上，解开罗衫，却连羞怯都忘记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光裸的肌肤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她才恍然间清醒过来，用双臂护在胸前，挡住他灼热的视线，却被他架开，吻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云紫耀霸道地撬开她的唇，不给她一丝犹豫的时间，身下女子不似碧落的清雅柔媚，也不似碧夜心的秀气婉转，而是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他用力地把自己投入到另一个女子的柔情中去，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另一张雅致的脸庞，是她。
他甩甩头，想除去那个人的影响，却做不到，有些赌气地加重了力度，惹得身下的女子一声惊呼。
云紫耀起身，李婉还沉醉在之前的迷离中，他飞快地在她身上点了两下，拉过锦被盖住她的身子，套上衣服，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人已经向着碧落的小屋方向去了。
其实说是小屋，并不小，而是靠近云紫耀寝宫的一座院落，很是清新雅致，院子里到处都是各色的树木，一年四季都是郁郁碧碧的。
很快便看到不远处那个小院子，在晦暗的光线下并不看得非常清楚，只是大概有些稀疏的暗影，在月光下仿佛笼了一层轻烟，十分迷离。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月光都被浅碧色的帷幔挡住，没有照进来，碧落却不在屋里。云紫耀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冰冷的床，才开始觉得有些心慌，匆匆跑出院子，看着外面幽长的曲径一时间竟不知道往何处去找。
云紫耀跃上一边的屋顶，俯瞰之下，却毫无收获，他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下的药太猛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碧落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在内院兜兜转转了半天，云紫耀才在离承华殿不远处的一棵垂柳下发现了抱着膝，缩成一团的碧落，纤细的身影显得无尽的孤独寂寞。
他蹲下身，轻轻把她抱进怀里，碧落像一只小畜一样，动了动，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在他怀里，柔柔地蹭着他的胸膛，睁开一双有些肿胀的水眸，迷糊间看到云紫耀悬在上方的俊逸脸庞，泪便毫无预兆的流下来了，像个孩子般可怜兮兮地环住他的脖子，瓮声瓮气道：“紫耀，是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我到了什么地方，你都会找到我的。”
云紫耀点着他小巧的鼻子，叹道：“以后不许再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恩！”碧落窝在他怀里安心的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此时更多的是快慰欣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慰冲散了之前的忧愁。
碧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睡着，云紫耀抱着她穿梭着，故意放慢了脚步，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如雾似幻，显得特别通透。


 











二十九、受封“琼华”







碧落一直睡着，云紫耀把她放到床上时也没有醒，直到清晨天色微明之时才睁开眼看到云紫耀站在床前穿衣，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他终于还是会回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去。
云紫耀穿好衣衫，伸手把碧落的身子扳过来，在她额上吻了吻，沉声道：“我走了！”就转身离去，没有多的一句话。
碧落用被子盖住脸，心里难受，却不能在他面前流泪，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她相信云紫耀也一定和她一样是迫不得已的，不然也不会在洞房花烛夜跑出来找自己。
云紫耀回到房里，解开李婉的穴道，示意曹公公进来伺候更衣，准备上朝。
李婉缓缓的睁开眼，看到云紫耀，有些惊慌地坐起来，轻声道：“陛下，让臣妾为您更衣吧！”
云紫耀回头看了她一眼，李婉娇羞地垂下了头，昨夜的温情还历历在目，云紫耀却只是挥了挥手，笑道：“皇后还是好好休息吧！让曹公公来就好了！”听似温和的话语却也带着浓浓的疏离。
李婉一张娇羞的小脸瞬时冷了下去，即便极力掩饰也抑制不住透出来的失望的神色，只是仍是强颜欢笑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妾谢恩了！”
云紫耀头也不回地恩了一声，张开双臂由着曹公公为自己更衣，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加封圣女余碧落封号‘琼华’！”
曹公公的脸色微变有些犹豫，琼华是上任圣女的名讳，作为现任圣女的封号实在不太好，但他却是明白云紫耀的想法的。
云紫耀见曹公公许久不曾应答，有些恼了，刚想出声训斥，曹公公却已经跪下接了圣谕，他一口气含在胸口发不出去，生生地憋着。
碧落很快接到了云紫耀的封赏，对于琼华这个封号她并无多感，她并不在乎那样的虚名，却也感动于云紫耀的苦心，他应该只是想着要补偿她。无论如何她都是感激的。
圣旨传到大祭司耳中，却引起了他的不满，既是觉得不妥，也是为碧落可惜，即便他平时冷冷清清地也忍不住责怪起云紫耀来，“如此封号，成何体统！”心里却更加肯定，他只是把碧落当做琼华的替身。
云紫耀却是无所谓地朝他笑笑，语气清淡道：“大祭司言重了，朕觉得并无不可！”他抚着额，呢喃道：“琼华！琼华！多动人啊！”
或许这么多人里面真正欣喜的只有碧落一人，被蒙在鼓里的也只有碧落一人，最终受伤的也只她一人罢！
怎料碧落需要伤心的日子远还不止这一次，云紫耀在和李婉大婚后，又突如其来地要选秀。
碧落对于之前他和李婉大婚还能理解为那是他为了稳固政权的需要，可是如今选秀难道是迫不得已？
碧落掰着手指算着，从那天早晨他匆匆离开之后，居然已经有整整七天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园子里了，这在以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他们哪一天不是整日腻在一起，即便无事可做，两两相对，心里也是柔柔的。
她不知道云紫耀是怎么了，难道是他对自己已经厌倦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便揪着疼，如果是真的，那她将来要怎么过？她发现从前竟从未想过，若有一天他会恩断情尽！
碧落的性子并不似她的外貌那样柔，甚至是有些倔强的，她告诉自己若有一天云紫耀变了心，断了情，她绝不会向他祈求怜爱，或许走到那一天也是她的绝路了吧！
她整日坐在门前对着满园渐渐稀疏飘零的叶子呆呆的看，心里也想着云紫耀，却不愿去求，去质问，只是每日听着小池告诉自己宫里的传言，听说朝廷已经发了选秀的文书，听说秀女已经募集好了，不日内就要进宫了??????一切听在耳中都有如尖利的针扎进心里。
最后倒是弱柳心直口快地忍不住了，从圣殿赶来，看到碧落坐在门前发呆，气得小脸鼓鼓的，拉着碧落的衣袖就往外拖，仍是改不了往日的大嗓门，嚷嚷道：“陛下都要被那些狐媚的女人给夺走了，小姐你还尽发呆！”
最后碧落抵不过她的胡搅蛮缠，只得跟着她去找云紫耀，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也是想去的，弱柳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其实云紫耀这几日何尝不是难受，每次不知不觉就已经站在她的小院外，他硬是截住了自己的脚步，告诉自己与皇后新近大婚，总该多去她那里，便硬着头皮去了李婉那里，但是看到李婉无论端庄或娇羞的神情他却都觉得厌烦。
他甚至开始有些痛恨她的身份，她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女儿，如若不然，他们也该更幸福些吧！他不敢想自己是否已经对她动了情，即便真的有情，也不及他心中十四年的恨吧！他只能告诉自己十四年谋划的报复不能放弃。
当碧落透过书房开着的窗子，看到云紫耀握着笔低头沉思的模样，才知道自己竟对他如此眷恋，脚步如同被钉在门口了，反而挪不动了。
弱柳看出碧落心中的些许怯懦，由着她在门口站着，等着她跨出那一步。她沉吟良久，终于一鼓作气地推开门，走到云紫耀的桌边。
云紫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又低下头去。其实他很早就看到碧落在门口缩头缩脑，他有些苦涩，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不过这样才正说明他的报复很成功！
碧落看到云紫耀的眼神冷淡的扫过自己，几乎忍不住要夺门而出，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眼巴巴地过来却要受他的白眼，她很想看看云紫耀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对自己，从前的柔情蜜意转瞬间消失全无！
她僵着唇看着他，挣扎好久才问：“你真的要选秀？”
云紫耀这才恍然间发现桌边居然有这么个人似的，抬起眼看她，放下手中的笔，抱着肩，嘴角噙着一丝邪气的笑看着她，反问道：“朕选秀难道也要向圣女禀告？朕只是觉得充实下后宫，无可厚非吧！”
碧落一口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眼里的雾气急速蒸腾，弥漫了双眼，却不肯落下，犹自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除了展现在她面前的温柔之外的另外一面。
云紫耀的头又垂下去了，似乎不准备再和她说一句话，碧落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是多余的摆设，她又一次落荒而逃。
弱柳有些愤愤云紫耀对碧落的态度，被云紫耀晦暗不明的眼神一扫，浑身的火气都没了，急忙追着碧落跑了。


 











三十、为他人作嫁衣裳







碧落决心封闭自己，整日在小院里弄着花草，发呆，她蒙蔽自己不去想关于云紫耀的事情，也不去解决，只是期待着有一天他会突然转变回来，他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
对云紫耀的不确定让她变得畏首畏尾，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蜗牛，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一切都不存在了，伤口也不会疼痛了。
只是如何躲避也躲不过某个人拿着刀子蓄意划在胸口的伤。
曹公公出现在碧落面前的时候，碧落正看着院子里的菊花发呆，白色的波斯菊张扬着长长的像触手一样的花瓣。
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除了发呆便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曹公公出现的时候，她一眼就发现了，人们对于自己关心的人和物总是特别敏感，心里那个人，即便在人群中，也能第一眼就看到他，而曹公公就是那个和他有关的人。
曹公公恭敬地向碧落行礼，宣布云紫耀的旨意，“陛下请圣女到御花园！”
像曹公公这样一个人永远都不会被人抓到任何把柄，因为他不给任何人那个机会，他坚守自己的本分，永远进退得宜，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碧落心瞬间就燃起来了，她以为云紫耀终于又变回她心里的那个，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她急急忙忙地拉着小池进屋里，挑衣服，梳妆，对自己的妆容斤斤计较，因为她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
小池笑着尽力为她梳妆，看到她的圣女姐姐一直伤心的样子，她也很难受，不过她相信很快就会好了，圣女和陛下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碧落出门前在镜子最后确定自己的妆容，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雪腮樱唇，顾盼之间都是无限风情。她最后又从开着的胭脂盒里沾了胭脂，点在眉心，回想他从前为自己做这件事时的样子，无限的温情。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跟着曹公公出门，盈盈袅袅，嘴边溢满淡淡的笑意，几次三番想开口问他的情况，最终还是含在口中，未曾吐出口，马上就要见到了，不是吗？
曹公公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前面带着路，眼里却浮现出怜悯的神色来。
眼前的光景很美，碧的水，姹紫嫣红的花，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央那一片空地上，燕瘦环肥，或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盈盈而立，脸上一律是含羞带怯却隐隐充满期盼的神色。
那一片的旖旎风光，那坐在上位相敬如宾时而抵额低语的帝后，对碧落来说都是大大的讽刺，讽刺她之前的欣喜都是自欺欺人。
碧落想拔腿就走，却被云紫耀的一声呼唤扼住了脚步，“圣女来了，怎么不过来呢！”
碧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他称呼自己圣女，不是碧落。难道现在自己对于他来说只是紫耀王朝的圣女这个身份吗？那她为谁精心装扮？
李婉拉着碧落坐在自己身边，脸上端庄的笑容充分展示着一个大家闺秀，皇后该有的样子。
碧落跳过身边的李婉，去看云紫耀，他却只是眯着眼看着前面的一排秀女，修长的指节在膝盖上轻扣着，碧落黯然地转过头直直地望向前方，下面一个个面上含春的女子对比着自己，真是莫大的笑话。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期待，在今天之前或许对他还有期待，可是心在那一刹那就该寒了，死了不是吗？
她就像个木偶一样，不说不笑不动地坐在李婉身边，可却管不住耳朵听到她和云紫耀轻声地讨论，“陛下看中间那个穿紫色衣衫的长得可真水灵，那小脸啊嫩得能挤出水来！”“哦！朕倒是觉得右边那个穿粉色罗裙的好些！”碧落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微微挑眉，拉高声线的样子。
李婉自然不会违背云紫耀，忙示意身边的宫女将碧玉的簪子插到她的发上，表示留下她了，还含着笑和颜悦色地问了她的姓名，祖籍，家里的情况，碧落什么都没记住，倒是记住了她的名字，苏轻言很温婉的名字。
云紫耀时而和皇后低声交谈，时而对着那些秀女问些问题，眼角却不露痕迹地飘过皇后，看向碧落，见她像木头娃娃一边地坐着，早不见了一直以来的鲜活气息，心里突突地冒出莫名其妙的火来，脸上温和敷衍的笑容跳了跳变得异常柔和，却无形中带着丝危险的气息，抿着唇笑道：“圣女，如何，对朕的秀女就没有一点意见吗？”
云紫耀的声音像一把一直悬在胸口的刀，啪的一下扎进碧落的心里去，她转过头，拼命地眨着酸涩的眼睛，抑制着眼里不断凝聚的湿意，心里百转千回着他的话，对朕的秀女，朕的秀女，那几个字眼不停地回旋着，连她要把自己藏起来他也不许，非要逼着她去体味那种痛。
“那个穿碧色衣衫的??????”碧落惊慌地指着中间一个穿着碧色衣衫的女子，却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灵巧的舌头像被猫吞掉了似的，心里涨得难受。
云紫耀挑了挑唇角，笑了，春风般的笑容，似乎拂得身边有些凋敝的树木都春意盎然起来。他对身边曹公公点了点头，曹公公举着手里的一支碧玉簪慢慢上前，插在了那个碧色衣衫的秀女的发间，温润的玉质在初冬微凉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造型美好的荷叶刺着碧落的眼，她不经意地伸手摸向发间，将那一支别在发间的玉簪偷偷摘下，握在掌中。
温润的白云荷叶簪静静地躺在手心，和手心的颜色浑然一体，碧落苦笑，一滴泪滑下脸颊，落到手心，滚烫的，也渐渐被风吹凉。原来这种东西只是他成堆地放着，随意打发人的玩意。
“哟，圣女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云紫耀的声音充满关怀的意味，听在碧落耳里却是讽刺，她觉得他只是在嘲笑她，即便那个人对自己如此不在意，却偏偏还是要为那个人黯然垂泪。
碧落有些近乎残忍地抹去脸上的泪，猝然的力道，揉得一张白嫩的小脸红红的。
最后云紫耀留下了几个秀女，对于碧落提出的那个碧色衣衫的秀女还特别加封了，直接封了“翠嫔”，这是史无前例的封赏，惹得那些选上没选上的秀女纷纷侧目，心里不满却不敢说出来，只是用不自然的眼神看着中间那个荣光无限的女人，饶是皇后那样一直表现得雍容大度之人，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倒是碧落寒了心，独自默默走回她的小院。


 











三十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初冬的风不是刺骨的寒，却也吹到了碧落的心里，春去秋来，路边的垂柳从轻轻浅浅的嫩芽，到枝繁叶茂的绿叶，最后萧条飘落，眨眼间已经过了一年，当初进宫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已经遗忘了那种心情，如今悲喜全系他一人。
手中的玉簪还握着，碧落想了想，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轻轻挖开一个小坑，把它放进去，心里却仍是那么不舍，原来内心某个角落还是对他期盼着，心里还有那一股无名的火在烧着。
轻轻盖好土，原来平平的地上凸出变成了一个小丘，其实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碧落却觉得它高高的，像一个小小的坟冢，埋葬了她的心。
手腕突然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抓住，熟悉的气味侵入她的身心，不用转头，她就知道是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谁都没有回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云紫耀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温热的体温透过两个人的衣衫，感染着彼此的心，他轻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很轻不需要她听到，只是说给自己的心听的。
他放开她，轻轻地摊开手，手心赫然躺着那只玉簪，重新帮她插回发间，魅惑不清地笑着，勾着她的下巴对着自己，看着她清亮的水眸，声音轻软得如同魔魅，“以后不许随便把它丢掉，恩？”
碧落贪恋地看着这张俊颜，与之前的冰冷简直判若两人，点头答应却仍旧不能不怀疑他的行为，“为什么？”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不可想象。
“如果你对着我又哭又闹，那么后宫的女人都可以不存在的，可是你从来都不会。”云紫耀轻轻地刮着她的鼻子，悠悠然地说道。
这算是解释吗？即便是不成解释的解释碧落也接受了，即便是欺骗，她也甘之如饴。
“砰”碧落手中的小盅掉在地上，一边的小池连忙走过来，看到碧落呼呼地吹着，细白的指尖被烫得又红又肿，大眼水蒙蒙的，似乎隐隐有了泪光，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小池，让小池也不禁哑然失笑，圣女姐姐也有这么可爱的表情。
小池连忙又去一边拿了个小盅，将瓮中的羹汤添出来，诱人的香味瞬时飘满了屋子，不禁赞叹道：“圣女姐姐，好香呢！不愧熬了两个时辰，还烫伤了手指头。”小池有些调皮地朝碧落眨眨眼。
碧落满脸自豪的神色，昂着头轻声道：“那是当然！”最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把手伸到小池面前，皱着一张小脸，问：“怎么办？”
小池看到上面红红的，隐隐地冒出些细细的水泡，脆声道：“没事的，拿点冷水泡泡就好了！”像小池这样的宫女，从小就进宫，什么样的苦没吃过，烫伤摔伤就如家常便饭一般，没有药也无人呵护自己便摸索出一些良方来。
手指火辣辣地刺痛着，直到小池端着一盆冷水过来，碧落才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忙忙地把手指伸进去，刺痛顿时减少了许多，碧落轻松地吁了口气。
桌上一盅羹汤袅袅地冒着热气，凝结的水汽缭绕成烟雾。碧落把手从水里伸出来，热辣辣的刺痛又袭来，她又飞快地把手指缩回去，对着小池说道：“你替我把羹汤端去吧！放久了怕是会凉了！”
小池点头应了，用盖子盖上小盅，仔细地拿布包了，放进食盒里才出门，临出门前又对嘱咐碧落道：“圣女姐姐，天气凉，手指如果不是那么痛了还是不要泡得太久的好！”
碧落点头，小池虽然比她小些，但在生活上却像姐姐一般地照顾着她，此时她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让碧落感动极了。
十二月的天气有丝丝的寒风刮过，砸在脸上有一丝丝的刺痛，小池拉了拉身上罩着的大氅，又小心翼翼地护了手里的食盒才朝着云紫耀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小池一双放在门檐上的小手冻得有些红，迟疑了一下，微微用力推开了门。
云紫耀正低头批着奏折，专注的眉目显得特别迷人，他时而皱眉时而抬起手抚着额头。小池有点看呆了，等回过神来，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不知是不是屋里的炉子生的太旺，她觉得脸有些发热。
连忙跪下行了礼，云紫耀抬头见是小池，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问道：“怎么是你过来？碧落呢？”
对云紫耀，小池一向是有些又敬又畏的，此时却也被他的笑迷了心，吃吃地说道：“圣女姐姐的手烫伤了。她让奴婢把羹汤送来给陛下。”说着恭敬地把食盒放在一边的桌上，仔细地把包裹着小瓮的层层棉布解开，将那一瓮还冒着热气的放到云紫耀面前。
“碧落她怎么样？烫得厉害吗？”云紫耀有些按捺不住地要起身，急忙之间被桌脚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又跌回椅子里，有些愤愤地踢了下桌子，却又手忙脚乱地去扶桌上的那一盅汤。
小池捂着嘴在一旁偷偷地笑着，她从来都没见过云紫耀这么可爱的一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用因为忍着笑而略显艰难的声音答道：“没有事的，只是烫伤了一点手指尖。”
云紫耀拿起小匙喝着汤，并不为小池的偷笑而恼怒，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忽然之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放下汤匙，转过头来看着小池。
小池在一边站着，脸上的笑还未及掩去便接触到云紫耀带着探寻的目光，紧张得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停地绞着。
云紫耀看了一会，最终飞起一抹笑，语气极淡地说道：“你方才似乎叫了碧落圣女姐姐是吗？你们感情很好么？”
小池心里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云紫耀的问话有什么意思，只能垂着头恭敬道：“只是圣女怜惜奴婢，才准奴婢叫圣女姐姐的，奴婢知错，请陛下责罚！”
云紫耀却仍是挂着一抹笑容，转过头继续吃着他的汤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小池战战兢兢地在桌边站了好久，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直到脖子有些发酸，云紫耀也不再说话，她这才呼出一口气，紧张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许。
但云紫耀却突然用力地抓过小池的手臂，小池站不稳，跌坐在他的腿上。心怦怦地跳着，脑袋混乱成一团浆糊，想推开云紫耀，心里却诚然有些眷恋，宫中哪个女子不奢望得到皇帝的眷顾，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小池的心里也无数次萌发过这样的绮念，害怕的情绪却又丝丝地缠绕着她。


 











三十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碧落把手浸在水中，良久，直到一丝丝冰凉的寒意袭来，才把手伸出来，还有一丝丝的刺痛，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她伏在窗口往外看，悠远的小径并没有小池的身影，空中飘飘扬扬下着细细的雪花，飘摇的样子，犹如软软的棉絮。她伸出细白的手掌去接，小小的雪花落到掌心，有一丝微微的寒意，转眼间便化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珠。
她想了想，从橱子里拿出一件浅碧色的厚披风披在身上，开了门，迎面扑来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又急又冷，刮在人脸上比刀子还利。
门虚掩着，碧落伸手推门，无意间碰到指尖的伤口，皱了下眉，便触到屋子里喷涌而出的热气，碰到冰冷的脸颊，有些麻有些痒，碧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碧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正地发生了，云紫耀，她爱的男人，小池，她的小妹妹，他们两个人居然抱在一起。云紫耀正亲密地喂着小池喝那盅她亲手熬的汤，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触到了指尖的伤，却不觉得疼，原来心里的疼胜过一切。
小池瞥到站在门口的碧落，一脸哀伤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心里霎时溢出了浓浓的歉疚，对云紫耀伸到她嘴边的汤匙有些推拒，不肯乖乖地张开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云紫耀。
云紫耀什么都没说，仍旧执着地伸着手，嘴角的笑变得无情又残忍，扶在她身后的那只大掌施力握紧了她纤细的腰肢，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
小池张开小口咽下了那一匙的羹汤，原本味道极好的羹汤，却像毒药一般难以下咽。
碧落上前抓过放在桌上的那一只小盅，白瓷的底上，极有韵味的一副夏日荷花图，施手用力砸在地上，她不要他们喝着她做的汤，再一起来蹂躏她的心。她想哭，想敲着云紫耀的胸膛，责问他为什么如此无情的待她，却发现如此无力，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对他的无情她居然已经欲哭无泪了。
小池被碧落砸在地上小盅发出啪一声一惊，从云紫耀的腿上跳起来，对着碧落可怜兮兮地叫了声圣女姐姐，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碧落决然的神情让她害怕。
碧落缓缓地从发间抽出那只白玉荷叶簪，对着仔仔细细地看着，凄楚地笑着，从那次答应云紫耀后她每天都会带着它，可是如今不需要了。
云紫耀看着碧落怆然的眼神，心中的一根弦绷紧了，叫道：“不要！”伸手去拦，然而碧落却并不想寻短见，她只是淡淡地将手里的玉簪放到他摊开的手掌上。
云紫耀呆呆地没有握住，那玉簪便落到地上，碎成几截，碧落低头看了眼，泪终于还是滑下了脸颊，那地上躺着的碎成几截的便是她的心啊！
她转身对着小池，伸出手摸了摸小池的脸颊，又对小池笑了笑，说：“我不怪你。”
对云紫耀她是真的死了心，如此无情善变的男人，小池将来会如何，不过和她一般的下场罢了！
碧落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虚浮得如同幽灵，缓缓地走在小径上，竟不知该去向何处，那小院她是不会回去的了，她能去哪，她想出宫，想回家，想她的娘亲，只是一切都身不由己，她回不去的了。
雪越下越大，密密的如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人的身上，越积越厚，头顶，肩上甚至连眉毛上都盖了雪渣子，将碧落整个覆盖成了雪人一般，她觉得冷，从心里一直延伸到四肢百赖，渐渐连脚步都跨不动了。
最后便如一尾没了依附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倒在了银装素裹的雪地之中，如被人遗忘了般渐渐覆上层层的雪花。
这大雪漫天的日子，极少有人在外面走动，又加之碧落倒下的地方极为僻静，一时间竟无人发觉，若不是大祭司经过发现，她怕是就冻死在这一片绮丽的雪色中了。
大祭司拂掉她面上的雪花，见她一张莹白的小脸冻得毫无血色，嘴唇更是青紫，心里进隐隐地有丝刺痛，伸手探了她的鼻尖，还好鼻息还未断，连忙将她抱紧怀里，用自己身上的披风裹住，所幸四肢还有些温度。
施展轻功在雪中飞掠，皑皑白雪衬着他一身白衣，仿若天成般的和谐，只见那一头青丝在风中飞扬。
弱柳一直守在窗口，大祭司在这种天里出去，她的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忽然看到一条雪白的身影在院子里落下，自己抬头望着天竟一直没发现，连忙迎出去。
大祭司看到弱柳，连忙嘱咐道：“快去熬碗姜汤来。”急忙之间语气不自觉有加重，弱柳觉得有些委屈，撅着小嘴，自她中毒之后，大祭司对她已然温和了许多，即便不情愿也还是去了，对于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每个女人都是无法责怪的。
弱柳熬了姜汤回来，却见碧落躺在床上，一张小脸死灰一般，也慌了手脚，语不成调地问道：“大祭司，我们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大祭司回过头来，一张清冷的脸上竟显出一抹可疑的红晕来，即刻便被压了下去，仍是淡然道：“你喂她喝了姜汤，再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我一会再过来。”
不等弱柳答应，便没了影子，来去都如一阵风一般，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弱柳早已习惯了。
弱柳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帮碧落换衣服，触及的肌肤都是冰冷的，弱柳一颗心悬了起来，泪也不自觉地扑扑往下掉，姜汤灌得很艰难，碧落已然不会自己吞咽，弱柳灌了半天一个小碗总算见了底，只是大半都流到了衣服上。最后又把火盆里的火添旺了些，弱柳才停下，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转过身被床边的人影惊得一跳，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正站在床边为碧落把着脉，一张脸凝重得叫人害怕，良久才把碧落的手放回被中，脸上的表情仍是凝重。
弱柳心里担忧，但见大祭司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敢问，只是坐在床边拉住碧落冰冷的小手
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三十三、是否转机







碧落苏醒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期间传闻云紫耀又新册封了一个妃子，便是一直呆在碧落身边的小池，弱柳心下便是了然碧落如何会弄到如此田地了。心里愤愤不平，摩拳擦掌地想要去教训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却被大祭司一个眼神堵了回来，不敢造次。
对着碧落却是要守口如瓶的，怕她心里难受，病更不见好。碧落刚醒，身子虚得很，连话都讲不出，整日由弱柳照料着，一天下来灌些米汤就当时吃了饭了。
静养了几日好容易好些了，弱柳再要喂她，她也不愿意，一定要自己动手，弱柳没办法只得把小碗递给碧落，碧落伸出左手去接，却想起那日烫的伤便抬手去看，原来的红肿和水泡褪了不少，淡淡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是上过药了。
碗递到碧落手里却没有接住，一溜烟落到了地上，里面希希的米粥洒了一地。碧落弯了下食指却做不到，连一点知觉都没有，心里惊慌起来，又试了下却仍是动不了。
此时弱柳已经收拾了地上，又拿了一碗米粥过来，嗔怪道：“小姐，你才刚好些，手上没劲，还是我喂你好些！”说着，就舀了一勺伸到碧落嘴边，碧落虚弱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张口吃了。
“听说陛下为了新册封的池妃特地派人日夜兼程去南方运了新鲜的水果来！她原来也不过是个宫女，可是偏偏这么好运气，被陛下看上了，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就好了。”
“最近圣女回了圣殿来住呢！你说是不是被她争了宠？”
两个宫女一边走来，一边交谈着，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因开着窗子，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碧落的耳朵里，碧落心里像被雷捶了般痛起来，他到底对别人这般好了，回想当初的浓情蜜意竟像梦一般虚浮起来，心口的气血也开始上涌，但仍是强压着。
两个宫女看到碧落站在窗口，连忙行了礼，解释道：“陛下差奴婢来请大祭司过去。”眼神飘过碧落，竟若有似无地带着怜悯和同情。
碧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下更是哀戚起来，连宫女都开始同情自己了，难道自己竟真的可怜到这地步了吗？当下还是挤出一抹笑来，对她们点着头。
冲回屋里，终究还是忍不住一口血吐在了地板上，那点点猩红艳丽得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将才进屋的弱柳吓个半死，连忙去叫大祭司。
大祭司为碧落把脉，眉头渐渐蹙成一座座的小山。
原本一直站在门外的两个宫女，也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立在床边观望，怯怯地对着大祭司说道：“大祭司，陛下请您过去呢！”
大祭司仍然稳如泰山地立着不动，只是轻声说道：“我稍后便到！请陛下稍待！”
两个小宫女绞着裙裾上的丝绦，惊慌道：“可是??????”她们怎么敢回云紫耀说大祭司请他稍待呢！
弱柳回过头来挑着眉，声音尖利地说道：“还不快去回复陛下说大祭司稍后便到。还可是，可是什么，若不是你们在门外叽叽喳喳，圣女也不会这般！”她心里着急，说话便有些口不择言，直说得那两个小宫女面红耳赤的落荒而逃。
大祭司回过头来，破天荒地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来，倒是原本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架势的弱柳自己先红了脸，有点担心地问道：“我家小姐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不过现下身子太虚，可能保不住了。我想还是开副药把孩子下了，若是将来流了，反而损身子。”大祭司说得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以为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不、帮我保住孩子。”碧落在床上挣扎着抬起手臂抓住大祭司的，虚弱但却坚定地说道，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或许一出生就注定没有爹爹的疼爱，但是娘亲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她的指尖温柔地抚过仍旧平坦的腹部，幻想着哪里已经有了她的孩子，是个小小的，粉嫩的孩子，从知道有孩子的一刻开始，她就有了为人母的感觉。
“小姐，他这么绝情，你还要为他生孩子。况且你的身子！”弱柳不服气道，云紫耀此时在她心里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恶魔，她想不通碧落到底怎么想的。
碧落笑笑，“孩子不是他的，是我的，知道吗？从她在我的肚子里开始，她就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怎么能把自己的肉生生地割去呢？真希望她将来是个女娃，能够和她爱的，也爱她的男子白首偕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现的是圣洁的光辉，竟让人无从辩驳。
她没有得到的幸福，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拥有。
“可以吗？大祭司！”她的眼神灼灼地看向大祭司，她知道大祭司可以帮她。
“若是问我的意见，我必然不赞同，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只盼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只能尽力帮你而已！”大祭司往门外走，手上握着的一张药方飘飘然地正落到弱柳的手上，“煎药所需注意之事我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见到云紫耀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女子调笑，逗得她咯咯直笑，灿若春花，一室的春意盎然，他认出来那个女子便是原来伺候碧落的侍女小池。
云紫耀正对着门口坐着，看到大祭司进来也不避讳，仍是对着小池逗着趣，只是向着大祭司微微挑了眉，大祭司对此情景也毫无在意，自顾自拣了一处坐了，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来喝。
良久，云紫耀才示意小池出去，小池转过身来看到，看到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先是涨红脸，又看清那人竟是大祭司，整张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像一个做贼的人，当众被抓了个正着，对着碧落，她心里到底是有歉疚的，特别是这些时日来，云紫耀对她的好，渐渐俘获了她的一片痴心。
“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做戏，我不是宫里那些长舌之人，不过即便你只是把她当做替身，也不该如此对她，就算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你也该对她好些不是吗？”大祭司坐着与云紫耀对望，因着对碧落那种不自觉的关心，不知不觉竟说了这许多。
云紫耀挑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来大祭司倒是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对她特别关心呢！”替身，没有人了解他心里深切的恨，她并不是替身，而是他精心策划了十四年的对象。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不是特意让我来欣赏那一出戏的吧！”大祭司仍旧捧着茶杯，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他就是那种即便心中翻江倒海，脸上也是平静无波的人。
“大祭司好歹该对朕恭敬些吧！”云紫耀的脸色有些微变，似是生气，却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出那句话，“只是每年例行的祭祀，再过些日子，等谷雨时分便要举行，望大祭司好生准备着，虽然每年都是一样的，也不要出了差错才好。”特意加重了差错那两个字，眼中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
“无事我便先走了。”大祭司走到门口顿了会，回过头来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弄得不好便是丢命的事，该怎么对她，你好自为之吧！”
云紫耀仍是一脸无所谓地对着大祭司笑着，却在他出门后，坐在椅子上，渐渐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来，对于碧落，他真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有爱，只是这些时日来没有见她，心里诚然是难受的。


 











三十四、如此阴谋







小池站在门外，将大祭司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中，心里像是吊着的水桶，七上八下的，她也弄不懂自己心里的感觉。圣女姐姐有孕了，那么陛下会回到她的身边去吗？
云紫耀对碧落的一切，她都深深切切地看在眼里，她也认为云紫耀是爱着碧落的，却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推开门，看到云紫耀蹙着眉坐着，原本她是折回来问云紫耀今天晚膳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这些日子都是她亲手帮他准备晚膳的，此时此刻看着他，她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疏离的气息，让她觉得他们的心并不在一起。
倒是云紫耀发现愣愣地在门口站着的小池，问道：“有什么事？”因着心里不爽快，语气也有些生硬。
“陛下今天的晚膳有特别想吃的吗？奴婢，臣妾去准备！”已经册封一个月了，竟还是没有习惯自称“臣妾”，一紧张那句“奴婢”就会脱口而出，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习惯真的很难改变。
云紫耀摆了摆手，随口道：“随意吧！”便不愿再多说，他心里有太多的纷乱需要理清。
小池走在路上，有些失魂落魄，前些日子因着云紫耀的宠爱而浮现的娇艳也颓唐起来。自那日后，云紫耀已经多日不曾见她了，心里竟然如此牵挂起来，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竟已情根深种了吗？那个自己一直又敬又俱的男人，这些日子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难道要从幸福的云间跌下来吗？
小池还来不及厘清内心的想法，便遇到了碧夜心，对她，一向畏惧，因着她对宫女太监大抵是威严的，小池也没少吃她的暗亏。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垂下头，问安，即便如今地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心里却仍旧底气不足。
碧夜心安稳地站着受了小池的礼，才假惺惺地来拉小池的手，惊慌道：“诶呀，池妃如此大礼叫做姐姐的我如何受得起啊！”眼角眉梢却是毫不掩饰地得意之色。
小池仍旧低着头，掌心被她握着，浑身像是被吊着般难受，诺诺地也不敢扯出来。
“听说圣女有孕了。”碧夜心拉着小池慢慢地在曲径间走着，身后跟着的宫女很识趣地在几尺远地地方站住。她颈间的一圈狐裘华贵异常，轻软的兽毛迎着风轻摆，配着她淡淡的表情，显得越发高不可攀。
小池低头不语，她不知道碧夜心为何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大祭司和陛下都不会轻易把这件事传出去吧！
碧夜心也不责怪，自顾自说道：“也不知陛下和圣女到底怎么了？竟弄得这样！”言语间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小池，小池刚抬起的头又埋下去了，宫里对她争了圣女的宠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明里暗里不屑怜悯的眼神她没少见。
“我那儿有些人参，是刚进贡的，你和圣女感情好，什么时候替我拿了去，给圣女补补！”也不管小池同意不同意就摆着杨柳细腰走了。
小池看着碧夜心摇曳的背影出神，呆呆地想那样的女人才是做主子的，自己即便得了封赏，也是奴才的命。
“把我前些日子让你放起来的那只人参给我拿出来，记住，不是那支系着紫色缎带，是那支系着红色缎带的。小心点，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碧夜心刚回自己的寝宫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吩咐身边绮罗，连衣服都还带着外面的湿气，也顾不上换。
绮罗忙搬了椅子，爬起来从柜子的上头去拿，自家主子的脾气，绮罗清楚的很，自然也不敢慢了手脚，否则明着不受罚，暗地里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
柜子顶上果然放着两个盒子，分别系着紫色的缎带和红色的缎带，连忙去取那个系着红色缎带的，却失手打翻了，两个盒子都一并落在地上，里面的人参也掉出来，分不清哪个盒子里装的是哪支了。
绮罗蹲在地上，握着两只模样差不多的人参，急得暗自垂泪，偏生碧夜心还不耐烦地喝道：“好了没？叫你拿点东西，哪里这么慢！”
绮罗慌乱地将人参放进两个盒子，又将紫色缎带的盒子放回去，才握紧红色缎带的盒子，走到碧夜心身前去，垂着头微微抖着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
碧夜心打开盒子，仔细端详着躺在盒子里的人参，脸上露出一抹别具意味的笑容，那盒子里的人参却与一般的人参并无二致。最后，她将手里的盒子重新盖好，递给绮罗，慢声道：“拿去给池妃娘娘！”
绮罗接过，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转过身才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主子并没有说什么，应该没有弄错的。握紧手里的东西，连忙推门出去，却被碧夜心出声叫住。
“不忙，明天再送去好了！”碧夜心沉吟道，现在急急忙忙地送去倒显得我心急了。
“池妃娘娘，这是主子给您的人参，主子说请娘娘代为向圣女问好。”绮罗跪着，将手中的人参举过头顶，谦恭地转达碧夜心的话。
小池身边有伶俐的宫女取了来，双手呈到她面前，她的拳在身侧握紧，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接过，小巧的盒子并无几分重量，握在她的手中却有如千斤重担，简直提不起来。
绮罗一直跪着，脸上仍是那么谦恭，池妃娘娘不叫她起来，她便会一直谦恭的跪下去，即便自碧夜心这个主子受宠后，她们这些奴才再也未被怠慢过，心里对于池妃是有些不满的，但她却不会表现出来。她知道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不该的。
小池心神恍惚地忘了叫绮罗起身，直到身边的宫女伏在她耳边轻声提醒，才慌忙让绮罗平身，又命人赏了东西，并让她转告碧夜心，“她会代她向圣女问好的”，这才打发她走了。
她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屋内坐着，回想第一次见到圣女的场景，真的很美，但是和云紫耀的一点一滴却又像毒蛇一般冒出来，在她的心里缠绕，隐隐间竟生了恨意。她坚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三十五、身体的无奈背叛







圣殿外的树木萧条地索立着，光秃秃的枝桠和着有些渐昏暗的天色，显得特别孤寂。小池在院外长久地向屋里眺望着，却没有勇气踏进那个小院，她透过门缝看到碧落在屋内呆坐的苍白容颜，心中便会歉疚起来。
弱柳一直陪碧落在屋内坐着，偶尔说几句笑语，碧落也只是应景地笑笑，那笑容再也不能深入心里去了，弱柳有些气闷地干坐着，却瞥见院外那一抹姹紫嫣红的娇小身影，与院子里萧条的场景格格不入。
待看清来人便是小池，便是那个抢了碧落的云紫耀的罪魁祸首，弱柳摔了门出来，站在小池面前，抱着胸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从前的小丫头被滋润得越发美丽出挑了，将身上的一袭蓝底绣着大簇的富贵牡丹的夹袄穿得风情无限，心中的愤恨更是难平了。
弱柳端着尖利的声音似笑非笑道：“呦，什么风把我们的池妃娘娘吹来了！怎么，来看被您害的失了宠的前主子现在悲惨的模样？您还是请回吧，咱们这庙小，容不得您这尊大菩萨！”一席话说得无比尖刻，小池一张原本略带轻愁的小脸变得刷白，咬着下唇不说话，心里却有疼痛的感觉冒出来，每个人都以为是她争了圣女的宠，每个人都用不屑的眼神看她这个背叛了主子的不孝奴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棋子罢了。
她最后把手里的盒子递出去，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听说圣女姐姐身子不好，这支进贡的人参给圣女姐姐补补身子吧！”
弱柳瞥了一眼，并不去接，冷笑道：“圣女姐姐，你若把她当姐姐，如何那般对她，叫她如今生不如死？”
小池执着地抬着手，眼波流转之间泪已经在眼眶边轻轻转着，马上就要滑落下来，却又兀自强忍，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想的，真的！”模样甚是凄楚可怜，弱柳原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嘴上虽然仍是咋咋呼呼地不饶人，但心里已经软下来了。
最后像是夺一般拿过小池手中的盒子，再也不看她一眼，便进屋去了。
上好的人参在炉子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弱柳拿着小匙轻轻搅动，大祭司闻着人参的味道轻轻皱眉，似乎是很普通的人参的味道却带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在弱柳错愕的目光中，拿过汤匙舀了一勺参汤，闭着眼细细地尝着，并不像下了毒，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又尝了一口，清明的眼神变得火热，透露出不寻常的怒气，甩手打翻了炉上的人参汤，汤的香味四溢开来，在屋子里飘荡。
“蚀骨销魂，太狠毒了！”大祭司有些失态地抓过弱柳的手腕，毫不压抑的手劲抓得弱柳隐隐生疼，咄咄逼人的眼神盯着弱柳，沉声道：“哪里来的人参？”
弱柳一声惊呼吓得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颤悠悠道：“是小池送来的。”
大祭司怒极，小池在他看来至少一直是个单纯的孩子，却没想到也会这么狠毒，他愤然地出门，却感到小腹有股灼人的热气渐渐地升起来，一时间竟对弱柳生了绮念，宽厚的大掌带着热气握住弱柳纤细的肩头，大祭司俊逸的脸庞渐渐靠近，成熟男子灼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弱柳的脸开始红得发烫，心也渐渐跳得不平稳，大祭司要干什么，对于即将会发生的事，弱柳并不清楚却是有感觉的，期待吗？是的。害怕吗？是的。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害怕还是期待，只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一张男人的脸庞，这个男人是她心里的那个。
大祭司一向略显冰冷的唇此时却是烫得吓人的，他贴住弱柳柔嫩的唇瓣细细地舔弄着，一双大手在她背上胡乱地摸索着，弱柳转眼间便身无遮蔽之物了，白皙光洁的肌肤在大祭司热情的大掌下翩然绽放。
大祭司却倏然间回复了神智，心中一凛，暗付道我到底在做什么？连忙推开了了弱柳，转身往外走去，不敢再回头看她一眼，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弱柳一时间已然意乱情迷，媚眼如丝，慵懒如猫一般，却被大祭司打断，睁大一双水眸，看着大祭司渐渐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期盼与担忧一时间转变成了惶惑不安，大祭司不喜欢她吗？否则为什么要推开她？心里有种渴望的声音，她要留住那个男人。
弱柳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就冲上前去抱住大祭司坚实的后背，把脸贴在他背上磨蹭着，如猫一般。大祭司愣住脚步，再也挪不动了，好不容易克制的欲望因着弱柳的动作又如野火一般燃烧起来，凭着内心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大祭司回过神来，推开弱柳的身子，啪啪两下点住了她的穴道。
大祭司往门外走去，一向飘逸的身姿此时因为药效发作而不断侵蚀叫嚣的欲望而变得不稳，在跨出门口时一个趔趄，幸亏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弱柳一双眼睛焦灼在大祭司身上，看到大祭司的身影在门口一晃，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扶却动不了，只能又急又气地盯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淡去，一直消失在视线中。之前她的心被大祭司的一举一动占据了，如今一细想，大祭司似乎有些反常。
心里又担心起来，大祭司到底怎么了，会不会??????后面她不敢再想下去。
大祭司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那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浑身像是放在火里烧着一般又痛又涨，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他摸索着在床边坐下，额上和手臂的青筋暴起，显得诡异而可怖，冷汗濡湿了浑身的衣衫，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他自嘲地笑了下，一向自诩的理智在此时变得脆弱不堪，此时若是面前出现一个女子，他一定会化身成为野兽，毫不怜香惜玉地占有她。
碧落在房里等着弱柳，却久不见她来，到了膳房才见她一动不动站着，浑身的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心里担忧起来，弱柳莫不是被人欺负了，她乱糟糟地想着，若是真有人欺负她，自己即便拼了命也是要帮她讨回公道的。
在慢慢走到弱柳身边的一霎那间，她心里竟已设想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也设想了无数种为她讨回公道的方法。
“弱柳，你、你??????”她一时间问不出那两个字眼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告诉她无论如何，自己总是站在她那边的。
弱柳体会到碧落对自己的担忧，心里却不停地想着大祭司，这么久了，不知道大祭司怎么样了，惊惶道：“小姐，我没事，大祭司他，你快去看看！”心里着急，泪也就不可抑止地落下来了。
碧落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看弱柳哭得凄惨，又担心起大祭司来，连忙帮弱柳理好衣衫，才匆匆跑出去找大祭司。
眼前的场景让她差点惊呼出声，一向清逸高雅的大祭司躺在床上，无意识地蠕动着自己的身子，一向高大的身材此时却蜷得像孩子一般无助，一张清俊的面容红得滴血，颊边的黑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上，显得狼狈又可怜，最最骇人的便是从他鼻孔耳朵里不停溢出来的血流，将素雅的床单沾染得混沌一片。
碧落心里闪现出一副熟悉的场面，似乎云紫耀也曾经这样，曹公公还说过会失了性命，难道大祭司也是？心里不敢再想，若是她该如何，为他解毒吗？
她还再犹豫，眼前的场景却不容许了，大祭司的眼泪竟也开始冒出血丝了，时间怕是不多了。
她下定了决心，什么都比不过一条人命，自己这个已经被抛弃的残破身子又算得了什么，即便眼前是毫不相干的人，她也要救上一救，何况是于自己有恩的大祭司呢？
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床上的人，慢慢退去身上的衣裳，露出圆润单薄的肩头和细腻白皙的肌肤，她将身子靠近大祭司，他便像沙漠中的人见到了水源，亟不可待地靠上来了。


 











三十六、撞破情事







碧落闭着眼，任由身上的人压着，急促猛烈的吻在落在自己身上，纯然的因为情欲而萌生的吻，不带一点怜惜，感觉到的只有心理的不安和疼痛。
云紫耀知不知道自己将要属于另一个男人，他会心疼吗？不，他没时间理会的，他心里根本就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自己这样一个人吧，现在他不知正对哪个女子柔情蜜意着，碧落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他似乎看到了云紫耀冷然地抱着胸，倚着门站着，欣赏着自己挣扎痛苦的样子，眼角的泪便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她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分开自己的双腿，撞进自己的身体里去，有一点点撕裂的疼痛，却不如心中的疼。
她像个破碎的娃娃任由大祭司在她身体里驰骋冲撞，大大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她忽然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手掌抬起，放在仍旧平坦的肚子上，她的孩子还好吗？你一定要好好的，娘亲相信你一定很坚强，如果没有了孩子，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云紫耀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他确定自己还恨着，却无法克制自己的脑海里出现她那张清丽的小脸，或颦或笑，不知不觉中竟都已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了。报复的日子，或许得到了些许的快感，却也有更多无奈与伤怀，他一直不承认看到碧落落寞伤怀的脸庞，心里也会疼，很疼。
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圣殿，云紫耀嗤笑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他知道他的心已经认定了那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或许是她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帮自己挡住那一刀的时候，或许是她无忧无虑地冲自己笑的时候，也或许更早，早到自己都还没体察到便已经开始了。
经过大祭司的房间的时候里面有男女闷哼的声音传来，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床榻之上交缠的两具身体，他轻蔑地嗤了一声，一直以为大祭司当真是个不是人间烟火的人物，没想到还是不能免俗。
上边的男人发泄后，疲惫地倒在一边，露出女人一张疲惫空洞的脸庞。云紫耀原本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却被那张惊鸿一瞥的脸摄住了心魂，他揉了揉眼睛，不敢想像自己一路上一直想着得那张脸此时竟在别人的身下承欢。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爆开了，愤怒，震惊，伤感，五味混杂，扑扑地往脑海里面冲，原本以为只要他回头就唾手可得的一切似乎越来越遥远了，碧落的心已经偏向另一边，自己抓不住了吗？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早有情愫还是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间便如此了，云紫耀一拳砸在窗台上，血冉冉地从指尖流出来，他却不痛，因为心里的痛胜过一切，他恨那个女人耐不住寂寞，对他不忠，心底又隐隐地期盼他们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有转机的。
大祭司躺在碧落身边，宽厚的大掌湿湿的，带着热气，握住碧落的小手，既是抱歉又是安慰。
碧落疲惫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的孩子，她还好吗？”
大祭司捏住碧落的手腕，稳了稳心神，感受到有些杂乱的脉象，所幸孩子没事，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今天所做的事，他冷声道：“有些动了胎气，回去好生调养着就没事了。”他一向善于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此时语调却有些颤抖，足以表现出他的内心是何等地歉疚以及不安了。
屋里的一幕幕落在云紫耀眼中都是郎情妾意，含情脉脉的样子，他不禁气血翻滚，一脚踹开了房门，唇边浮现出一抹讥笑的表情，无情地拉过碧落的手腕，居高临下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过她的身体，冰冷的言语如利剑般声声句句都砸在碧落心里：“咱们紫耀王朝的圣女冰清玉洁的外表下，竟藏着一副荡妇的心，离开朕不过两月便又勾搭上了大祭司，啧啧，真是耐不住寂寞啊！”
碧落震惊地看着云紫耀那张熟悉期盼的脸庞，在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时候他从未出现，却在现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下相见，如此相见真不如不见，起码还留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云紫耀眼里翻滚的愤怒震惊讥诮的神色，都像一把刀刻在她的心里。
此时便有千言万语也无处可说，碧落感觉到自己的心死了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碧落黄泉，碧落黄泉中间隔着九重天，是永不相见，这不正也是他们之间的预兆吗？原来一切都是注定了的，在那么早的时候。
云紫耀拉过碧落的身子，抱进怀里，动作却毫不怜惜，她的左手磕在床沿上，正撞到那根毫无知觉的食指，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尽量不去触碰，却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大祭司伸手去拦，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此时只觉得浑身酸胀，力不从心，被云紫耀轻轻一格便挡开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怀里的碧落，云紫耀的眼神告诉他此时他有多么愤怒，他怕碧落会受到伤害。
碧落反而轻笑了下，用眼神安慰大祭司，事已至此，再痛的伤也不及心伤。
碧落被云紫耀抱着离开大祭司的屋子，房门打开的一瞬，初春犹带着寒意的风吹在碧落赤裸裸的身子上，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云紫耀却浑然未觉般一顿不顿地往前走着，似乎并不打算为碧落遮蔽。
弱柳站在门外，一双眼通红着，唇轻轻地颤抖着，显然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看到碧落被云紫耀抱着出来，轻轻地别开了头，避开碧落投来的含着期盼与歉意的目光，她无法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碧落心中一暗，难受起来，她又伤害了一个人，她们恐怕连姐妹都做不成了吧！
她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她不敢想象，他竟打算这样抱着自己在宫里面到处走动，他置自己于何地，妓女犹有可以蔽体的衣物，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竟连妓女都不如了吗？想到宫女太监就要拿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碧落心里就害怕起来，他在羞辱自己，用这样的方式。
渐渐地离开了圣殿的范围，好在之前一直都没有遇到任何人，否则碧落连死的心都有了。御花园透露着一丝丝颓败的气息，这个地方不久之后又将展现出一片繁茂的景象吧！
不远处有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似乎是一群刚进宫的小宫女，还未被宫里的阴暗磨灭了纯真的性子，才能有这么纯粹的笑声。
碧落有些慌张地拉着云紫耀的衣襟，蠕动着嘴唇，无声地乞求着，云紫耀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清凌凌的眸子摄住她，反问道：“你觉得羞耻是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羞耻。你在他的身下的时候你不觉得羞耻吗？”
那一片嘈杂的叽叽喳喳声越来越近，碧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并不打算原谅她，也不打算听她解释，他只是想报复她，让她觉得羞耻，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他们之前原本就没有情谊，她只是他手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只宠物罢了，她甚至怀疑他是否曾经爱过自己，如果爱过的话，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很显然从没有。
风仍旧吹着，冰凉得刮在身上，碧落冷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头昏昏的，她想自己就快要昏倒了吧，昏倒了就可以不用面对眼前一切即将发生的难堪，可是她却很清醒，清醒得可以清楚地听到那整齐划一的清脆嗓音：“皇后娘娘安好，心妃娘娘安好，池妃娘娘安好！”一字一句顺着风声被吹进耳中。
那几个女人是云紫耀身边的女人，而她却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她要这么毫无尊严地出现在她们面前，毫无选择地看她们嘲笑的脸庞吗？越来越近的谈话声传来，碧落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抓着云紫耀衣襟的手微微颤抖，认命地闭上眼等着奚落嘲讽的眼神。
意外的，碧落良久之后都没有听到异样的声音，反而感觉到身上盖上了一件衣服，带着体温的衣衫盖在身上，冰冷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睁开眼看到云紫耀浸在咫尺的脸庞，似乎带着丝温柔的神色却在她睁开眼的瞬间飞快地掩去，有换上了嘲讽的神色。
碧落这才发现原来云紫耀正抱着自己站在房顶，原本披在身上的紫色披风此时也披在自己身上，她用带着感激的眼神看着他，毕竟他最终还是对自己好的，可是他却躲开了，假意看着远处的风景，碧落的心又冰凉了。


 











三十七、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孩子







“砰”碧落被云紫耀甩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她微微皱起了秀气的眉。背砸在床上，有些疼，却不是她皱眉的原因，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她想到了她的孩子，她要保护她。
云紫耀却没有注意到碧落护着肚子的细小动作，紧抿着唇，什么都不说，就欺身上来。碧落还未反应过来，云紫耀就已经用蛮力抵开她的双腿，连衣服都不屑去脱，只是拉下腰带，就一举贯穿了碧落纤细的身子。
碧落反抗，她看得出来此时的云紫耀只是纯粹地想要报复自己，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侮辱，她一直认为只有相爱的人之间带着爱的交欢才是美妙的，而他此时每一次的律动带来的微微刺痛的感觉都是一次无声的侮辱，心灵的摧残。
她的拳垂在他的胸膛却撼动不了他一丝一毫，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兽欲，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碧落在大祭司身下承欢的模样，他在想她那时是否也露出过动情迷醉的表情，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恨，除了恨再也找不到其它东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曹公公进来，看到眼前交缠的两个人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弓着身子退出去，却被云紫耀打断。
云紫耀不停地律动着，头也不抬，声音清俊道：“曹公公不必避讳！”
曹公公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平稳道：“是，陛下！”便负手立在一边，表情恭敬，不为眼前淫靡的场景所动。
碧落原本已经放弃了挣扎，此时却不安地挥动着双手，推拒着云紫耀，原本这就是一场她不情愿发生的情事，却要被人观赏，她觉得曹公公的眼神似乎无处不在，带着冰冷的鄙夷看着自己，无处可逃。
云紫耀不耐地抬起手，皱眉，手掌似乎随时都会落下，碧落睁大眼盯着，并不躲避，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他有任何亏欠。
云紫耀的手掌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只是将碧落不停挥动的双手压在床上，无情地冷言冷语道：“你都做了，还会羞耻吗？”
碧落原本就纤弱的身子几不可闻地抖动了一下。
最后云紫耀在碧落的身体里抒发了自己，疲惫地倒向一边，阖着眼，之前的愤怒渐渐退去，此时心里留下的只是伤痛和无奈，报复的快感并没有感染他。
碧落赤裸地躺在床上，如同破败的布偶，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床上，紧抿的唇青紫着，再也找不到往日一丝一毫粉嫩的痕迹，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唇齿蹂躏的痕迹，身体很疼，大祭司之前的动作因为药性并不温柔，可云紫耀却愈加粗暴，她在他身下还不如一个妓女，他每一次肆无忌惮的进入都好像一把利刃捅进肚子里，深深地割着那里的皮肉。
身无遮蔽的碧落和衣衫完整的云紫耀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紫耀转过身来，握住碧落纤细的下巴，平息了震怒的心情，他有兴趣来探究其中的原因了。他的眼神望进碧落的眼里，却看到她带着愤恨的眼神，倔强地看着自己，眼里的火苗燃烧着。心里越加愤怒，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却理直气壮地看着自己。
他呼呼地喘着气，良久才平息了一些，心里计较着碧落的倔强，没有看到碧落越来越煞白的小脸和渐渐浓重的喘息。
肚子很痛，碧落觉得像有一把刀子在里面绞着，那个小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的孩子要离开她了，怎么办？她人生仅存的支柱也要失去了。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碧落的腹部绞痛着，心却越加清明，往日的点点滴滴在脑中回放，他的好，他的坏，他的善变，都让她琢磨不透。
云紫耀冷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去问问你的父母当初是如何双双背叛于我的，他随手捡起地上披风，裹住碧落的裸体。
碧落毫无力气反抗，只由着他，他脸上的笑冷冷的却又夹杂着无尽的落寞，看得碧落心中阵阵发寒，慌乱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声音却如风吹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几不可闻。
云紫耀抱起碧落，瞥了她一样，冷哼道：“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我现在就告诉你！”表情冷淡，话语出口却有些咬牙切齿。
碧落在云紫耀怀中只看到头顶有些晦暗的天色，以及不断变换的景物，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吹着，最后眼前出现一片断壁残垣，红砖黄瓦，依稀可辨昔日荣光，碧落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到过这个地方，细想之下才想起这里正是自己曾经到过的冷宫，云紫耀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云紫耀在墙边顿了一下，身子如鸟儿般轻跃，跳进了墙内，所谓的冷宫并不是想碧落想的那样破败颓废，里面注满了无缘得见圣面的白头宫女，在破败的外表下反而有着一种清幽宁静的美。
淡淡的梅花香气隐隐传来，不远处的梅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一头青丝没有任何装饰，随意地披在背上，长及纤腰。
云紫耀放下碧落，脚心触及冰凉的泥土时，她轻轻一缩，却无意去管，眼前的女子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上前。
碧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纤细的足踝透过披风露出来，白得耀眼。
梅树下的女子听到声音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原本冰冷的表情在看到碧落的一瞬间变得僵硬，既而惊讶。
碧落看清楚了她的脸，非常清雅秀气的一张脸，与自己的脸几乎无异，最最吸引碧落目光的还是她眉心那一颗红得耀眼的朱砂痣，她的视线焦灼在那颗朱砂痣上，再也无法转移。
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一个角落正在慢慢地崩塌，一直以来堵在她心底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云紫耀都朱砂痣的执着，对自己的忽冷忽热，原来都是因为这一个人。
只因为这个女人眉心有一颗朱砂痣，所以他也非要在自己眉心点一颗，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自始至终自己只是一个连身份都不配得到的替身。
一直努力守着的一口气忽然之间松了，碧落身下一热，一道血流顺着两条修长的腿流下，在黑灰色的泥地上积成一滩，暗色的血衬着黑色的泥地，显得异常得诡异。
碧落还浑然未觉，疑惑地眨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从惊讶又转变到惊恐的表情，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下的一滩血迹，仍旧痴痴迷迷。
直到云紫耀跑过来抱住她的身体，轻轻地摇着，安慰道：“碧落，没关系，孩子，孩子没事的。”
“孩子”那两个字眼触动了她的心，孩子，她的孩子没有了。她发疯似的推开圈着她身子的云紫耀，蹲下身扒着地上未干的血迹，那每一滴都是她的孩子的骨血，这一滴是手，这一滴是脚。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溢出，砸在地上散开一朵朵暗色的小花，她抓不住她的宝宝。碧落把脸贴在地上，泪沿着脸颊滑下，化开了地上那一滩浓稠的血，却化不开心里的疼。
她忽然又跳起来，抓起地上混着血的泥土，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咽下，琼华过来拖住她，被她疯狂地一把推开，额上的青筋突起，表情惊恐道：“你走开，不要抢我的孩子！”
琼华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碧落将地上泥挖去了一大块，她才坐下来，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凄惨地笑道：“宝宝，娘亲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先是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接着又变成哀怨不绝的低泣，直哭得人心如刀绞。
北风呼啸着，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风中隐隐夹杂着碧落的呜咽声，肝肠寸断。


 











三十八、对峙







云紫耀看到碧落疯狂地挖着地上混着血的泥，指尖磨破皮渗出的鲜血和地上的污血混在一起，他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是他亲手毁了他们的孩子。
他抱着头，想他到底在干什么，谁，是谁杀了他的孩子，他要报仇，是大祭司，对是大祭司，他起身抱起疯狂过后声嘶力竭的碧落，把她渗着血的手指放进嘴里，细细的亲吻，他要把孩子留在心里，碧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脸柔情的云紫耀，害怕得闪避着，心中的声音叫着，他的柔情都是假的，他在骗你，在骗你???????
“说，云紫耀带着碧落去哪里了？”云紫耀抱着碧落踏进寝宫，就看到大祭司扣着曹公公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一头飘逸的乌发此时凌乱不堪，眼睛通红更是闪现着从未有过的杀气，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已经断情绝爱。
曹公公呼呼地喘着气，嘴巴长得大大的，舌头伸出口外，明显是出气多于进气，但仍尽职地摇着头，无论知不知道他都不会说，更何况他是真的不知道。
只听见轻微的“咔咔”声，大祭司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阴沉道：“你还是不说？”曹公公突突地翻着白眼，眼皮动了两下，终于不支，晕过去了。
大祭司转过身来，带起一道寒风，云紫耀一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的感觉，连忙吸气镇定下来，艰难地勾起一抹笑：“你不是找碧落吗？她就在这里！”
人影一闪，大祭司已经飘至眼前，伸手一扣，云紫耀只觉手臂一麻，就已经使不上力，再回头就已经见碧落被大祭司安置在床上了。他坐在床前，阖着眼，为碧落把脉，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样子，即便他的乌发仍旧凌乱着，仍旧让人觉得此时的他是飘逸出尘的，仿佛之前的感觉都是错觉一般。
“拿银针来！”大祭司回头对云紫耀吩咐，语气干脆，仿若天生的王者，云紫耀顿时就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撇开头哼道：“你凭什么命令朕！”
大祭司放开碧落的手，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那好，等碧落死了，我们一起给她陪葬吧！”双手怀着胸，袖子的下摆落下来，如烟如霞，只有紧皱的眉心透露着他的不安。
云紫耀错愕道：“你是说碧落会死？不会的，她明明好好的。”云紫耀这才真的害怕起来，他以为碧落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而已，原本的坚持消失无踪，叫嚷着：“给朕拿银针来，要是慢了，朕要了你们的命。”
外头有小太监跑进来，瞥见墙角昏倒的曹公公，吓得声音都有点发抖，颤颤巍巍道：“陛、陛下！”
云紫耀勉强维持着一个帝王的风度，吩咐道：“快去取银针来！要快，慢了小心你的狗命。”
“是、是！”小太监原本就怕得紧，被云紫耀一句“要了你的狗命”吓得差点尿裤子，抖着腿，半天也没爬起来。
云紫耀心急又心烦，伸出脚一踹，小太监骨碌碌滚出门，在门外爬起来，转眼间像兔子般窜得没影了。
大祭司用银针封住了碧落好几处穴道，才长长的嘘出一口气，命大概是保住了，伸手拂去了额上的汗珠。
云紫耀在一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大祭司脸上凝滞的神情有些松动，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下，施施然地在一边的圆桌旁坐下，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毫无表情，状似轻松的转着手里的白瓷杯。
大祭司解开碧落身上的披风，看到碧落浑身青紫的痕迹，眉心微皱，抿了抿薄唇，拉过锦被盖住她冰冷的身子，坐到云紫耀身边，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白瓷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云紫耀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盯着大祭司畅快地喝下手中那杯茶，狠狠地龇牙，抢过杯子，一甩手，砸在地上，地上顿时都是白白的小碎片，如同黑夜中的繁星，星星点点地点缀在青石的地板上。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女人也是！大祭司你私通圣女该当何罪？”云紫耀重新拿起一个白瓷杯，勾着唇角，笑得邪魅，“可是，我的女人永远都会是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云紫耀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了碧落一眼，眼神透出坚决。
大祭司并不理会，倒是转头吩咐一边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去打盆热水来，这才转过头面对云紫耀，“嗤”地笑了一下，其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云紫耀狠狠地瞪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看看大祭司，又看看云紫耀，左右为难，两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最后还是云紫耀别开了眼神，小太监像偷食的小老鼠窜得飞快。
“你觉得我是没大脑的人吗？”言下之意是没大脑的人才会这么做，大祭司看着云紫耀，目光如炬，眼神犀利，一直刺探到人的心底。
云紫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心底却已经赞同，大祭司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于己不利的事，嘴上却不肯服软，只是轻哼一声，玩弄着手中的水杯等着大祭司自己开口。
大祭司轻笑下，有些无奈，有时候云紫耀真的有点像闹别扭的小孩，“蚀骨销魂你知道吧！你的宠妃送给碧落的人参里居然加了这种药！真是人心歹毒！”大祭司脸上的笑容还未隐去就已经转变成一种隐隐的杀气。
云紫耀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蚀骨销魂”他当然知道，当初他自己就是用这种药来勾碧落上钩的，“你是说碧夜心？”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碧夜心的手段他一向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罢了，没想到这次却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来，若是别人他还可以当做不知，可这次是碧落，不能再原谅了。
“去请心妃过来！”云紫耀吩咐道，有个小太监立马应了。
“心妃娘娘，圣女出事了！”另一个小太监偷偷地从侧门溜了出去，提前赶到了碧夜心的绮华宫。
“哦，是嘛？是出了什么事！”碧夜心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问道，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奴才不知。可是陛下似乎很生气，已经派小才子来请心妃娘娘过去。奴才似乎听到什么‘销魂蚀骨’。”小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诚惶诚恐道，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销魂蚀骨”这几个字在碧夜心心中警铃大作，忙叫绮罗把架子上的那只人参拿来。
绮罗心中兀的一惊，害怕出了什么差错，手脚不听使唤地哆嗦着将盒子递给碧夜心。
碧夜心打开盒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又闻了闻，脸色忽变，发狠一脚踢再绮罗身上。
绮罗“诶呀”一声惊呼，脸色煞白地伏倒在地，手捂着肚子却不敢呼痛，只是一个劲地磕着头，嘴里不停道：“奴婢该死，娘娘饶命！”
一时间绮华宫中一片万籁，只听见绮罗求饶声和磕头声，咚咚咚咚，额间磕在青石地板上，厚重的咚咚声。
碧夜心坐在上位气定神闲地修着指甲，对绮罗的惨象视而不见，倒是身边的缦红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眼皮一跳一跳的，咬了下嘴唇，在碧夜心耳边道：“心妃娘娘，还是先想想对策为好！”
碧夜心这才慢悠悠道：“好了，算了吧！免得你出去人家说我虐待下人。你去跟池妃说人参的事让她掂量着办，可保她一家无虞，否则??????”咚的一声，她将手中的小刀一甩，深深地插进黄梨木的上好矮几中，她眼神阴冷地看了绮罗一眼才道：“后面你知道该怎么说了。要是再办砸了，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是！”绮罗捂着伤口，惶恐地应道。


 











三十九、真相？







“陛下，你好久没有找臣妾了。臣妾好想你呀！”碧夜心柔若无骨地靠到云紫耀身上，却被云紫耀一偏躲过了，她作势靠在了一边的桌上，看到云紫耀阴沉着脸，识趣地在站在一边，行了礼，娇柔道：“陛下，召臣妾来有什么事？”满脸的无辜表情。
“你给圣女送了人参？”云紫耀挑了个离碧夜心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神随意却明显透出威严。
碧夜心一脸惊讶无辜的表情，“臣妾从来没有啊！”拼命摇着脆弱的头，发间的步摇和额间的细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更显楚楚可怜。
云紫耀一拍桌子正待发作，大祭司却满脸看好戏的表情，慢悠悠地打断：“我说了是心妃娘娘吗？”
云紫耀拍桌子的手还未离开桌面，就被大祭司一句凉凉的话硬生生地卡住，不上不下，良久才愤愤地将手收回，状似无意地拂过衣襟上的金线九龙蟒纹，但仍觉面子上挂不住，瞪着大祭司的眼里都在冒火，语气不善道：“是你说??????”
“我只说是你的宠妃！”大祭司特意强调了“宠妃”两个字。
“你是说小池？”云紫耀这才想到小池，小池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一般，他不敢想象一直怯怯的小池给会给碧落下药，恐怕她连“蚀骨销魂”是什么都不知道罢。
“去请池妃过来！”云紫耀按了按眉心，觉得有点头痛。
未久，小池在宫女的簇拥下，袅袅地踏进门来，金绣牡丹的罗裙，裙摆长长地拖到地上，发间的金步摇随着脚步叮叮作响，褪去了小宫女的稚嫩，竟已表现出宫妃的端庄高贵来了。
云紫耀一时间竟冒出“也许是小池”这种想法来。
“臣妾向陛下请安！”小池优雅地福了福身子，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递到身边的宫女手中，优雅地站起来。
任谁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气派十足的池妃娘娘就是从前怯懦的小宫女。
“是你给圣女送了人参？”云紫耀抬起一双森森地闪着寒光的眼睛，视线扫过小池，叫她不由地轻颤。
小池深吸一口气，答道：“是奴婢！”声音轻颤着，虽然进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非是一死，如此能保家人无虞，她无怨无悔，只是心中却仍不住地害怕，死会很疼吗？
“那你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云紫耀靠近小池，居高临下地看她，眼里带着探究。
“知道！是‘蚀骨销魂’！”小池低下头，不敢与云紫耀对视，他锐利的眼神会叫她害怕，她想说出真相。用眼角偷偷瞟了碧夜心一眼，她看到碧夜心的唇角弯着完美的弧度，也在看自己，原本哽在喉间，呼之欲出的那个“我”字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奴婢认罪，请陛下责罚！”小池跪下，声音很轻却极为坚定道，眼里是凄然决绝的神色。然后她朝云紫耀磕了一个头，这个男人在曾经日子里像哥哥一般温暖的对待过她，即便或许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云紫耀挥了挥手，轻声道：“带下去罢！先打入天牢，待秋后问斩。”他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支着额，人性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往往指引做出违背人心的事情。
“谢陛下！”小池再叩首，轻轻摘下发间的步摇珠钗，放在眼前的地板上，疏疏浅浅，罗列成整齐的一排，这些东西代表了她人生中短暂的璀璨，是她一直不敢奢望的。
侍卫已经进来，架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外拖去，小池挣开，微笑道：“我可以自己走，真的！陛下，奴婢可以求您一件事吗？”她等不及云紫耀回答就接着说：“奴婢的家里，弟妹年纪尚小，而父母年事已高，一家的生计全凭着奴婢每月的月俸，奴婢走后，可以请陛下代为照顾吗？”
她一双翦翦水眸期盼的看着云紫耀，紧张得提着一口气，生怕他不答应，轻灵的样子分明仍是那个纯真的小池，直到云紫耀点头，她才呼出一口气，挺着背，跟着侍卫出了门，十几年的人生中她第一次把腰杆挺得这么直。
很奇怪是不是，人一生中都不会做的事，往往会在死前完成，小池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碧夜心一直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求情，太过虚假，雪上加霜，又似乎场合不对，只能干站着，直到小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她生怕小池会说出真相将她出卖了。
“臣妾告退！”碧夜心行了礼，等不及云紫耀答应就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被初春仍带着寒意的风一吹，她轻轻地打了个颤，原来衣服已经被冷汗濡湿了。
大祭司自始至终都是看客，表情悠然物外，仿佛此间一切生生死死都与他无关。
小太监端着水进门，对于里面凝滞的氛围有些害怕，抖着手，差点没把水颠出来，大祭司一拖他的手腕，水盆像是有生命似的稳稳地落在大祭司手中，竟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看的小太监目瞪口呆。
云紫耀心中微叹，嘴上却是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一掌劈在大祭司腕上，水盆轻轻飞起，云紫耀轻轻跃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稳稳当当地将水盆接住，嘴角微勾，像个抢到糖的小孩一样，扬着眉，得意洋洋地看身后的小太监一脸惊讶的神情。
大祭司拿过云紫耀手中的水盆，目不斜视，对于云紫耀炫耀的表演更是全无反应，径直走到床边，碧落还没醒，秀气的眉却紧紧蹙着，一张小脸更是白得吓人。他用手试了水温，似乎还有点烫，拧了毛巾，晾凉，大祭司才掀开碧落身上的锦被，雪白的胴体上轻轻紫紫的痕迹触目惊心，其中有一半是自己是自己造成的罢！
轻柔地在碧落身上擦拭着，腿间的一片猩红的血迹凝固了，大祭司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一遍一遍，反复擦拭着。
云紫耀看着大祭司对自己视而不见，当着自己的面就肆无忌惮，眼里簇簇地燃起火苗，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大祭司的手腕，口不择言道：“大祭司，你亵渎圣女，朕要治你的罪。”
大祭司挥开云紫耀的手，继续手下的动作，冷然地笑道：“是吗？那你最好先治自己的罪，如果我要斩立决，那你恐怕千刀万剐都不够了。”帮碧落擦拭完毕，他丢开手中的毛巾，用锦被裹起碧落，就要离开。
“给我拦住他们！”云紫耀背着手站着，眯着眼看着即将跨出门口的一男一女，眼里闪现出残忍的寒意。
“唰唰唰??????”几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一群带刀侍卫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手里的刀锋相对，闪着森冷的光晕，“大祭司，得罪了！”为首的一个人，轻声道，随即把刀架在大祭司的脖子上。
“如何？”云紫耀优雅地踱步走到大祭司身边，覆在他耳边，轻言：“我说过我的女人永远都是我的，谁都别想带走，包括你。”
“你很快就会亲手把她交到我的手中的，你信不信？”大祭司松手，云紫耀接过碧落抱在怀中，信誓旦旦道：“不会！”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云紫耀一只手在碧落细白的脸上游走，轻刮着她的脸颊，如呓语般呢喃着。
好吵！碧落觉得好累好累，他们却仍不让她休息，把她抱来抱去。
睁开眼，看到云紫耀近在咫尺的俊脸，下意识地朝他舒展开一个清雅的浅笑，却忽然有许多可怕的念头冲进脑海中，那一抹笑僵在唇边，眼中冒出惧意，碧落在云紫耀的怀中轻颤，雪白的藕臂伸向大祭司，夹杂着哭腔地低诉着：“带我走，好不好？”
云紫耀捏过碧落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眼神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的人，今生今世只能属于我，恩？知道吗？”
碧落不语，倔强地扭过头，抓住大祭司的袖摆，又一次哀求道：“带我走，好不好？”
云紫耀抱着碧落转身往回走，碧落死死地拽住大祭司的衣袖，却挣不过云紫耀的手劲，被生生地分开了。
大祭司略一动身子，架在他颈上的刀加重了力量，在修长的颈间划出一条细长的血痕，一丝一丝地往外伸着血珠子。
“碧落，相信我，不出三天，你就可以回来了。”大祭司隐忍着，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地抖动着。


 











四十、抉择







“说你今生是属于我的！”云紫耀一手支着头，靠在床边，指腹滑过碧落的小脸，勾着唇，声音悠远而魅惑。
碧落抿着唇，倔强地别开脸。
“乖！”云紫耀又轻轻扳回碧落的脸，哄着，柔情蜜意，碧落却不买他的帐，一来二去，云紫耀的耐心被磨尽了，手下用力，星眸微醺，几乎是咬着牙道：“说，你今生今世只属于我。”
碧落觉得下巴的骨骼都要被捏碎了，她张着嘴想惊呼，却发不出声音，泪水不听话地顺着眼角滑下，她拼命地想忍住，却无能为力。
碧落的泪浇熄了云紫耀内心一直烧着的一把火，心一丝一丝地抽痛，她的每一滴泪都像一支箭，射进他的心里，他放开碧落，看到她歪着头留着泪，“哐”的一声烦躁地踢翻了地上的水盆。
“启禀陛下，圣女晕过去了！”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彼时，云紫耀仍在懊恼之前的行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碧落。
“那还不快去宣太医！”云紫耀几乎有些失控地吼道，连跑回寝宫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运足轻功，脚不着地地飞进去的。
“碧落！落儿！”云紫耀拍着碧落的脸颊，轻声呼唤，声音颤抖，碧落的情况似乎很糟，额头烫得吓人，“碧落你别吓我！”云紫耀把碧落抱在怀里，用自己冰凉的额间贴着她的额，希望能替她分担那灼热的温度。
“启禀陛下，圣女是小产体虚，加上受了很严重的风寒，微臣，无能为力啊！之前已经有人用金针治疗过，此人针法绝妙，非微臣等能及，若是请此人医治，尚有机会。”山羊胡子的老太医，眯着一双昏花的老眼，摇头摆脑，说得头头是道。
云紫耀瞥了他摇头摆尾的样子一眼，看在他也是三朝老太医的份上，没有冲他发火，心中暗付，难道真的只有大祭司才能治得了碧落的病，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成竹在胸，扬言三天后自己定会把碧落送回去。
这才只过了一天，“下去吧！“云紫耀冲老太医挥了挥手，动手脱了鞋，掀开被子，躺在碧落身边，伸手将碧落揽进怀里，怀中娇小的身躯像碳一般散发着滚烫的温度，隔着并不厚重的衣裳，熨帖着云紫耀的肌肤。
“你不会背叛我，对不对？你也不会离开我，对不对？碧落，落儿！”云紫耀抱着碧落的手臂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似的，碧落在昏迷中，感到一双有力的大掌握着自己的纤腰，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唔！”碧落无意识地轻哼，扭了扭腰肢，又沉沉地睡去了。
“落儿！你醒了？”云紫耀听到碧落的轻哼，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笑容，呼道：“碧落，你醒了！”低头看到一张沉睡的脸，一张俊脸又垮下去了。
“没事的，好好睡！明天天亮的时候，你就能笑着跟我说话了，是吧，落儿！”云紫耀把碧落的头抱在胸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盖住了锐利的眼神，反倒显得温和入水了。
“啾啾，啾啾！”春天才刚透露出一点来临的迹象，渴春的鸟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光秃秃的枝头唱起了欢快的歌谣，“落儿，你醒了吗？”云紫耀睁开尚有些迷蒙的星眸，看着怀中的女子。
碧落被高热晕红了双颊，呼吸轻轻浅浅，若有似无，几乎感受不到，云紫耀有些紧张地将指尖探到碧落鼻尖，感受到一丝丝灼热的气息，才松了一口气。
“快去请太医！”云紫耀吩咐道。
进来的是曹公公，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了，白发丛丛而生，云紫耀第一次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任劳任怨的曹公公居然这样苍老了。
“曹公公，昨日你没受伤吧！”云紫耀看着曹公公佝偻的脊背，犹豫良久才出声问道。
曹公公前进的脚步一滞，转过身来，良久没有说话，“老奴多谢陛下！老奴没事！”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追随云紫耀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出关怀的话语来。
“听闻大祭司医术卓绝，陛下或许可以找大祭司试试！”仍是昨天的老太医，摸着一把山羊胡子。
云紫耀轻哼，大祭司大祭司，又是大祭司，他真的这么厉害，他非不信这个邪！
“陛下，您还是赶快送圣女去大祭司哪里吧！大病拖不得啊！”傍晚时分，云紫耀仍在坚持他的尊严，他的执着，可怜一旁的曹公公看到碧落越加苍白的脸色，也着实于心不忍了。
云紫耀冷着眼神，瞥了曹公公一眼，他也担心碧落，但是现在他只能抱着她，无能为力，难道真的要向大祭司服软吗？
最终，还是对碧落的担忧战胜了云紫耀可怕的执着，云紫耀抱着碧落一步一步走向圣殿，无论多么距离多么漫长，圣殿的恢弘的轮廓还是渐渐出现在云紫耀的眼中。距离圣殿越近，云紫耀便觉得脚步越艰难，到最后简直犹如负着千斤巨石。
大祭司清凌凌地站在门口，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轻轻接过云紫耀怀中滚烫的小人儿，道：“两天！如果超过三天，恐怕连神仙也回天无力了！“口气虽然是平淡的，但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了，他只是在赌，赌云紫耀在乎碧落有多少，赌爱与恨的距离。
碧落慢慢落入大祭司的怀抱，怀中的温热逐渐散去，云紫耀有些后悔将碧落交到他人手中，在碧落彻底离开自己的怀抱之前，紧紧攥住了碧落垂下的裙裾。
大祭司和云紫耀各局一边，相互对望着，示意对方放手，“你是谁？”云紫耀摄住大祭司的眼神，凝神问道。
“我？”大祭司自嘲的轻笑，“我是谁？无名无姓，紫耀王朝的大祭司！”说罢坦然地面对着云紫耀。
云紫耀松手，看着手中捏着的布料越来越少，终于，他还是亲手将碧落交到他手中了。“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日的话！”他有些颓唐，一直不可一世的样子消失无踪。


 











四十一、御花园的冲突







“水！”碧落睡得昏昏沉沉中，觉得口干舌燥，用尽力气才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大祭司和弱柳一直靠着床坐着，此时弱柳听到碧落的低吟，唰的一下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床上虚弱地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碧落，心中百味杂陈，心中挥之不去的是碧落和大祭司赤身裸体在床第间纠缠的画面。
“水！”碧落又重复地发出了这一个音节，弱柳才从惆怅的思绪中恢复过来，疾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轻轻推了推大祭司，把水塞到他手中，又无声地指了指床上的碧落。
大祭司接过，想问弱柳为何不自己来，想到弱柳心中大概还有结，也就吞下了呼之欲出的疑问，轻轻抬起碧落的头，安置在自己的胸口，轻拍她的脸颊。
只是碧落仍旧闭着眼，似乎不愿意醒来，感受到唇边的湿意，小嘴微张，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杯中的水，一杯喝完，似乎仍觉不够，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大祭司的大掌不肯放。
弱柳人站得远远的，视线却一直专注在碧落身上，看到杯中的水没了，赶紧倒了一杯，递到大祭司手中，一闪，又站得远远的。
碧落一直喝了两杯水才停下，自始至终都闭着眼，好像从未醒过，大祭司重新把碧落安置在床上，又帮她捏好被角，无奈地轻叹了声，看来这次她的心结真的太重了。
碧落其实一直醒着，她知道弱柳倒了水过来又远远地避开，听到大祭司很轻的那一声叹息，她只是太累太累，累得抬不起眼皮，让她好好的休息下吧！
碧落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连大祭司都无能为力，身体上的伤痛可以医治，可是心中的伤痛呢？
那天中午碧落醒来，屋中静静的，没有一丝人声，没有看到大祭司和弱柳的身影，碧落反倒松了一口气，和大祭司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起身，虚软着手脚走到柜子边，打开衣柜，发现里面都是碧色的衣衫，没有一件是旁的颜色，成片的碧色映在眼中是痛，翻乱了衣柜中所有的衣衫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一件粉色的衣衫，那是她进宫前最爱的色彩，所以才瞒着偷偷带进来了。
穿戴完毕，揽镜自照，衣衫还是那件衣衫，人也还是那个人，只是心态截然不同了，再也找不到那种无拘无束的快乐了。
信步走在御花园中，依稀记得前几日还是料峭的寒冬，如今却已经含着丝丝春暖了，枝头也偷偷抽出了嫩芽，几日罢了，一切都不同了。
“你们看看，真是可惜！天气暖了，这些个梅花都要谢了！”碧落看到皇后，巧笑倩兮，粉面含春，一手指着路边已经有些蔫了的梅花，一手抚着自己肚子，平坦的小腹像一座小山一样隆起，那里正在孕育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碧落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肚子上，曾经那里也有有个小生命，可是她不在了。看着越行越近的一行人，碧落忽然之间觉得没有躲避的必要了，她从来不曾亏欠过任何人，自始至终只是她一人在受伤罢了。
“你们说本宫肚子里的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本宫希望是个女孩，女孩贴心！可是陛下希望本宫生个男孩，将来好把江山交给他！你们说本宫是生男孩是生女孩呢？”
众人不知道一直在谈花论草的皇后为什么突然讲到孩子，一时间不由的面面相觑，不过身边永远不缺乏溜须拍马的人，一早有人完美的接过话题：“皇后娘娘最好呀生个龙凤胎，这样大家都开心！”
一句话讲得皇后心花怒放，笑得轻颤，端仪全无，一个劲地夸道：“好一张伶俐的小嘴！本宫赏了！”
偌大的一群人从碧落身边走过，声势浩大，对擦身而过的碧落视而不见，碧落艰难地迈着步子继续向前，方才皇后的一席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孩子孩子，娘亲对不起你！她蹲下抱着肚子，泪止不住地流下。
“好个不懂规矩的宫女，见到皇后娘娘，不会行礼吗？”原本已经过去的一群人中有一个梳着双云髻，浓妆艳抹的女子，尖声喝道，一时间一行人刷的一下全都转过身来看着碧落。
碧落并不认识她，看她装扮得并不华丽，头上的环佩也很简单，是品位不高的妃嫔，恐怕将来进份位的机会也不多，此时强出头，是为了在皇后面前邀功吧！
碧落慢慢地站起来，默默地敛去眼中的泪，与她对视，眼神中的桀骜不驯叫她觉得很不舒服，原本作为一个不得宠，份位又不高的妃子，平日里受的气就不少，见一个小小宫女都敢这样看着自己，心中觉得受了莫大的屈辱，更加恼怒，加重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还不向各位娘娘行礼问安！”这其中的娘娘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碧落不理，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还不给本宫押她跪下，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她翘着兰花指，挥舞着手臂示意两个小太监上前。
皇后温和地微笑着与身边的碧夜心踽踽细语，似是没有注意到此边的情景，可心神却牢牢地关注着这边，等待一场好戏，否则她怎么容得小小一个六品的苏宝林在她面前放肆呢？
唰唰两下，碧落感到两个膝盖处一阵吃痛，一时没有站住，就磕在了还带着湿湿的寒意的泥地上。
碧落的眼神扫过皇后，碧夜心还有之前在御花园见过的碧嫔，与她眼神相撞时都别开了眼，她不相信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认出自己，她知道她们都在等着看好戏，她绝不会如她们愿，让她们看到自己的脆弱。
脆弱只能在爱你的人面前流露，在你的仇人面前，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你知错了吗？”苏宝林上前抬起碧落的脸，看到一张凄凄楚楚的小脸，樱唇，水眸，别是风情胜过自己无数，不由地嫉妒起来，扬起手，啪的一声，在碧落洗洗白白的小脸上印下清晰的五个指印。
碧落一阵错愕，她没想到会被打，待她发现想拿手去挡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巴掌印在自己脸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洋洋自得的女人，唰地站起来，在没人反应过来前，她的一巴掌就印在苏宝林脸上，道：“你下次打人之前最好掂掂自己的分量，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云紫耀才刚下了朝，准备回御书房，经过御花园时，看到园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一时来了兴致，背着手踱到众人面前，看到人群中的碧落，眼神一暗，又迅速地敛去，邪邪地勾起嘴角，揽过皇后的纤腰，在她耳边吹着气，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皇后为着云紫耀亲昵的动作，又惊又喜，不由地羞红了脸，声音没了气势，娇弱无力起来。
“陛下，这个小宫女好没规矩，居然以下犯上，打了臣妾一巴掌！”苏宝林原本跪着给云紫耀心里，听闻云紫耀问到这件事，委屈地扑到云紫耀怀里，一手包裹着自己发红的脸颊，委委屈屈道。
云紫耀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到碧落站在一边，扫到自己时又仓惶地别开眼，他温和地揉着胸前的女人发红的脸颊，笑道：“她真是大逆不道，朕一定为你出气，乖，别哭了！”
“唔，陛下这么说，臣妾就不哭了！”苏宝林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云紫耀，希望陛下能发现她，从此她便能飞黄腾达了。
云紫耀脸上温柔，心中却对这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印象，暗叹自己是什么眼神，他的后宫居然还有这种不堪入目的女人。
碧落耳边是云紫耀对另一个女人轻柔的低语，眼前是一张张对她不怀好意的狰狞面孔，心痛如死灰，白着脸对着云紫耀冷笑道：“陛下准备怎么惩戒我来为你的宠妃出气？活剐还是生吞，悉听尊便。”
云紫耀推开胸前的头颅，走上前扼住碧落的下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邪笑道：“还是请圣女自己选个方式吧！”


 











四十二、碧夜心之死







“来人，把她拿下！”云紫耀一挥手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扼住苏宝林的胳膊，原本洋洋得意的苏宝林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垮了，虚张声势地叫道：“你们干什么？”可是气势上已经低下去了，叫到后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着头，嘴中不停地呼着：“陛下，饶命！”
云紫耀嘴角的笑意残忍地闪耀着，道：“连朕都不敢请圣女下跪呢！爱妃比朕还厉害啊！”
“诶，妹妹，你也太没有眼色了！怎么能对圣女如此无礼呢！”皇后见云紫耀发话了，也痛心疾首地责怪起来。
“你好好去冷宫反省吧！”云紫耀示意侍卫把人拉下去，神色间毫无转寰的余地，苏宝林心也死了，放弃了求饶，木木地任由侍卫拖向冷宫的方向，这就是一瞬间从天上跌到地下的感觉吧！她进宫六年，甚至还无缘面见圣颜，这第一见便成了最后一次，从此她便只能坐等成为那上阳宫的白发人了。
“都散了吧！”云紫耀一声令下，那些个很少面见圣颜的宫妃即便再不愿，也只能一步一回头地作鸟兽散了。
“碧落！”云紫耀呼唤，碧落却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飞快地夺路而去，奈何区区一个碧落如何躲得过云紫耀，只两三个起跃，云紫耀已经站在碧落面前了，碧落惊慌地往后退去，却被身后的一根树枝绊倒。
她跌坐在地，双手往后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警惕地看着云紫耀。
云紫耀怒极，上前一把抓起娇小的碧落，直拖得她的脚都悬在空中，云紫耀表情狰狞，一双星目此时迷乱着，发出赤红的光芒，狠狠地叫嚣着：“你就这么怕我，恨不得远远地离开我？恩？我不会让你如愿，你死都只能在我身边！”碧落的抗拒抽动了云紫耀心底那根疯狂的神经，一时间失控地摇晃着碧落单薄的肩膀。
碧落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时喜时怒，像六月的天，叫人琢磨不透，强烈的摇晃使她晕眩起来，眼睛一白，碧落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弱柳一直站在一边的树后，清楚地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心里闷闷的，像是有把刀在不停地剜着，看到碧落头一歪，晕过去后，弱柳再也忍不住，从树后跑出来，担忧地掐碧落的人中。
良久，碧落幽幽的醒来，看到弱柳担忧的小脸，挂着两行清泪，虚弱地伸手帮她擦去，轻声道：“对不起，弱柳！带我离开这里！”碧落此时只想快些离开云紫耀，他的气场叫她感受到浑身上下都被压迫着。
看着弱柳艰难地扶着碧落，摇摇晃晃地离去，云紫耀伸出手臂，想将弱柳纳入自己的怀中却被碧落冷冰冰的眼神扼住了手脚，手臂上像是挂了千斤巨石，再也抬不起来。
看着远处娇小的背影，笼罩在初春淡淡的阳光下，飘渺得仿若马上就会消失，心下不由地一抽，他到底要对碧落怎么样，他真的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滴答，滴答！”幽暗的地牢中，长年的湿气在石砖墙上凝固成一颗颗水珠，砸在低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声滴答声。
“三百五十一，三百五十二！”伴随着落下的每一滴水声，都有一个空洞的女音传来，在空旷的回廊里回旋。
不久后，有重新变为单调的“一，二，三，四”。
云紫耀站在一间牢房前，透过木制的栅栏，看到里面的女子趴在地上，死灰一样毫无生气的脸色，让人不敢想象，这就是原先那个一直怯怯地眨巴着大眼睛的女孩。
“小池！”云紫耀深吸一口气才敢叫她的名字，厚重的男音传得很远很远，恍若从天边飘来的一般。
小池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蒙蒙的眼神如隔着迷雾看他，一丝丝希冀的光芒甫一出现，便又飞快地沉寂，清丽的大眼又垂了下去。
“吱??????”一声细长的低鸣，一只毛茸茸的老鼠，翘着细长的尾巴从石缝间钻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而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爬到小池手边，啃咬起她的手指甲来，小池却似浑然未觉般，更诡异地流露出一抹难辨的轻笑。
“小池！”云紫耀又低声呼唤，他见不得小池这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嘘！”小池竖起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云紫耀噤声，拨弄着老鼠，竟玩得不亦乐乎。
“是不是你给圣女下的毒？是有人指使你的！是不是碧夜心？”云紫耀放慢语速，像是母亲在逗弄不听话的孩子，亲切的，温暖的，苏醒着小池被磨得僵硬的心脏。
小池转过头来，看了云紫耀一眼，眼中有讶异，有惊恐。
只这一个惊恐的眼神，云紫耀便明白一切事实的真相，真的是碧夜心。
“小池，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一样，如果此次证明了你的清白，我便放你出宫，让你与你的家人团聚，找个好人家嫁了！”云紫耀起身离去，鞋底摩擦地板的脚步声分外清晰。
小池一直默默地低着头，直到云紫耀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才抬起头，眼眶中的泪已经蓄积不住，顺着脸颊慢慢滑下，在污黑的小脸上滑下两道斑驳的泪痕，露出里面白嫩的肌肤来。
云紫耀踏着月光到了碧夜心的绮华宫，繁华的宫殿掩映的四季常青的高大树木之间，显得有些孤寂清冷，笼罩得云紫耀的声音更加晦暗不明。
灯下，碧夜心已经卸了白日的华贵妆容，坐在镜前梳理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镜中的脸庞清清如水。
“陛下！”看到镜中映出云紫耀那张俊逸的脸庞，碧夜心的脸上流露出难掩的喜色，转过头来呼道：“臣妾??????”太惊喜，她居然哽咽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有些恍然地伸出手，转身抱住云紫耀的腰。
“是你给碧落下的毒吧！你好歹也风光一时，我也不治你的罪了，你自己了结吧！”云紫耀最后一次反手抱住碧夜心，将她的头温柔地安置在胸前，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碧夜心原来软软地靠在云紫耀胸前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轻抖了下，颤着声音道：“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没有啊！”
“小顺子是你安置在我身边的眼线吧！绮罗！”云紫耀一扬声，一个声音从门外闪进来，赫然就是碧夜心身边的绮罗。
绮罗跪下，在云紫耀的眼神示意下，颤着声音说道：“心妃娘娘让我把人参交给池妃娘娘，事发后还让我传话给心妃娘娘若想她的家人没事，就好好处理这件事。”她一抬头接触到碧夜心怨恨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别过头。
“好，好，真好！”碧夜心站起来悲戚地笑了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紫耀，她那么爱这个男人，他却费尽心思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罢了罢了，她拿过桌上了毒药，白色的小瓷瓶闪着清冷的光辉，她拔开瓶口的软木塞一口喝下。
“应该很快吧！”碧夜心颤颤巍巍地走到云紫耀身边，伸手抚摸那张一直映在她心底的俊逸容颜，药效真的发作得很快，她全身的体力都在失去，手也冰凉，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陛下！心妃娘娘的尸体如何安置？”曹公公恭敬地询问道。
素衣的碧夜心静静地躺在青石的地板上，嘴角挂着血丝，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神色竟是出奇的安详，一点都没有死前的狰狞。
“按贵妃里安葬了吧！对外就宣告是因急症去世了。”云紫耀站在窗口，淡然的声音，幽昧道。


 











四十三、出逃







转眼就到了谷雨时节，是紫耀王朝一年一度的祭祀朝天之日。
无奈碧落还是时好时坏，恐怕不能参加这极为重要的祭祀了，如此重要的祭祀没有圣女的参加恐怕无法对黎明百姓交代。
“我没事，可以参加的！”碧落看着大祭司清逸出尘的一张脸难得出现类似于担忧的表情，挣扎着起床。
“你？”大祭司拿过梳妆台上的镜子放到碧落面前，里面映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就你这样子，不像圣女，倒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鬼女！”
“那怎么办？”碧落看到大祭司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放松的轻笑，难道他已经想出主意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大祭司神秘的不透露一丝风声，施施然地走出去。
转眼就是谷雨祭天的清晨了，碧落早早地就醒来，睁着眼看着屋顶，想着大祭司会如何找出一个圣女来。
“小姐！”碧落隐隐听到弱柳轻快的叫声传来，眼前已经有一条碧色的人影悠然立于眼前了，眉，眼，分明是自己的模样，不由一惊，呼了一声：“你？”然后试探性地出声：“弱柳？”声音里满是游移与不确定。
弱柳俏皮地笑着，点着头，又有轻快悦耳的声音传来：“是啊！小姐，我是弱柳！”
“好了，走吧！回来再跟你解释！”大祭司飘忽地出现在碧落面前，圣殿外已经有长长的仪仗队候着了，“小姐，我走啦！”弱柳俏皮地吐吐粉色，转身。
碧落一瞬间有些发愣，自己曾经也是那么快乐的样子吧，可是现在再也回不来了。
扮成碧落的弱柳迈着细细的莲花步，跟在大祭司的身后，走在仪仗的最前列，难得端庄，难得胜似仙人。
一切都非常顺利，并没有发现眼前的这个圣女并不是真正的圣女。
云紫耀的视线追随着碧落，两人视线相撞时，碧落并没有转开视线，她的眼神中有苛责，有恨意，对于碧落不再躲避自己，云紫耀是欣喜的。
大祭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慢慢形成念头，或许他可以帮助碧落离开皇宫，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只要离开了，心中的伤总会有愈合的一天，继续在皇宫待下去他不知道碧落会不会再一次被伤害。
“你想不想离开这儿？”祭祀结束后，大祭司回到圣殿，碧落仍在沉沉地睡着，他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碧落苍白柔嫩的脸颊，睡中的碧落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地扇动了几下，睁开了蒙蒙的水眸。
听到大祭司的话，碧落眨巴了几下眼，游移几许，慢慢点下了头，眼中疑惑闪动的目光也变得坚定，柔弱的声音坚定道：“是，我要离开这里。”
“好！”大祭司在碧落略显惊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拿开一直在碧落脸上轻柔地摩挲着的手掌，“你明天先去禀明云紫耀，说弱柳要出宫帮你侍奉高堂！”
碧落愣了一下，点头。
“你??????”云紫耀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碧落，苍白地站在自己面前，眼里是浓浓的戒备和疏离，这个真的是碧落？
“有事？”云紫耀心中是自己都感到以后的波动，却极力自持，用着清冷的声音，冷漠的语气道。
碧落优雅地福了福身，淡淡道：“今天我来是禀告陛下，弱柳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婢女，娘亲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丫头，我想让弱柳出宫，代我侍奉高堂！”较之于云紫耀冰冷的声调，碧落更是冷然得不带一丝情绪。
云紫耀眯起星眸，查探着碧落脸上的神情，奈何碧落的脸如冷冰冰的面具，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良久，碧落的心中已经轻轻地打起了小鼓，云紫耀才淡淡点了点头，道：“好！”
一顶暗色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听在圣殿的侧门外，四个赤着上身的彪悍轿夫一字排开，分立小轿两边。
“小姐！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代我向夫人问好，我今生恐怕都无缘再出宫了。”弱柳拉着坐在床上的另一个“弱柳”的手，神色有些哀戚。
不错，这坐在床上的弱柳正是碧落，经大祭司巧夺天工的易容之术，成了弱柳的模样，无论如何细看，两人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更何况，两人的身材本就相似。
“弱柳，是我对不起你！我??????”碧落泫然欲泣，弱柳为她牺牲太多，她想要补偿，却不得不做这令自己内心不安的事，因为她知道这是她逃离这里的唯一机会，嘴中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还是哽在喉中。
弱柳夸张地露出一抹大大的微笑，又是轻灵的声音道：“小姐，你知道弱柳喜欢大祭司的，这样一来，弱柳就能一直跟大祭司在一起了，弱柳不知道多开心呢！还用什么对不对得住的。”
碧落坐进黑色的软轿之中，感受着轿夫抬着轿子飞快地穿行，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吱声。一行人轻快地穿过落华门，出了皇宫。
碧落掀开轿，看着身后渐渐远处的宫门，心中却远没有原以为的那种轻松之感。
朝华，落华，一门近，一门出。


 











四十四、是谁出卖







“夫人，弱柳回来了！”碧落一迈出小轿，原本出门买菜的老妈子就眼尖的发现，丢下手里的菜篮子就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余娘就疾步出门，散乱了精致的发髻，一看到“弱柳”就惊喜地抱住，良久才放开，脸上又变得担忧起来，“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你跟弱柳进来！”碧落拉着余娘的手进了房，关了房门，才卸了脸上的易容，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余娘大骇，有些哆嗦道：“碧落，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不要瞒着娘亲！”反应非同一般的激烈，说罢拉着碧落左看右看，只觉得短短一年没见，碧落似乎失掉了些什么。
碧落轻声道：“娘亲，碧落没事！”说罢，还在余娘面前转了一圈，却掩饰不住满心满脸的疲惫与哀戚。
“好好，没事就好！你好好在家住着，吃什么用什么都跟娘说，千万别委屈了！”余娘心里是明白的，只是有些话有些事她不能也说不出口。
碧落点着头，心里却有些发凉，才一年都没回来，娘亲都把她当做外人了，热情周到一样不缺，却少了亲切，熟稔。
余娘又拉着碧落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才摆着腰肢出门去了，临出门前又深深地看了碧落一眼才慢慢阖上了门。
碧落一脸的浅浅然的笑，强撑着，直到余娘出了门，才慢慢地垮下去，浅弯的嘴角抿成了直直的一条线。
这个家难道也变了味道吗？到底什么地方才是她的安身之处，其实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她放不下那些事，就永远都得不到安宁，可是说放下又谈何容易呢！
碧落日日倒着水就能把水撒了，看着花也能磕着脚，余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口不能言，还得强装欢笑地打着碧落的趣儿：“我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也有自己的心事了！”
那日，碧落正和余娘在园子里赏着花，金黄灿灿的迎春花，团团簇簇的琼花，粉嫩许许的海棠，一枝一叶莫不美艳方物，可碧落却直愣愣地，并不是发呆，而是晃了心神，连自己都抓不住。
“噔、噔、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听这阵势，人数不少，并且明显的训练有素，余娘方才这么想着，已经有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了。
“夫人，外面来了好些官爷，好生不讲理，什么话也不说，一个劲直往里面冲呢！”丫头的话还没说完，一小队穿着铠甲的人已经出现在余娘和碧落面前了，金光灿灿的铠甲反射着春日暖暖的阳光，投射到人眼里却是无比的森寒。
为首的站着两撇胡子的人，声音说不出的厚重严厉，一直击倒人的心里，“圣女余碧落，私自出宫，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请圣女回宫！”话说得冠冕堂皇，神情却全然不是那样，大有若有不从格杀勿论的架势。
余娘脸上闪过几丝疑惑，到底是谁去告的密，心下却马上了然了，碧落离开一年，她几乎都要忘了，家里还有云紫耀安排下监视碧落的黑影，并没有随着碧落的离去而消失，那一双如星星般流光四溢的眸子，无时无刻都在打探着这宅子里的一切。
“不要，别带碧落走！你去告诉他，我再也不要受他的摆布了！”余娘忽然意识到了一切的可怕，看着碧落整日痴痴迷迷的模样，心抽痛。碧落被带回去以后，还会有好下场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为首的人冷哼了下，随手一推，就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余娘推了一个踉跄，对痴痴的碧落道：“圣女是自己跟我们回去还是要我们请您回去？”未等回答，已经不容分说的用大手钳住了碧落纤细的皓腕。
碧落手上一阵吃痛，这才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看到靠在地上嘤嘤低泣的余娘，甩开钳着手腕的大手，走过去扶起地上的余娘，撒娇般的在她怀里蹭了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昂首走在前面：“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不劳你们，我自己走！”
云紫耀背着手，不安地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恍然间似乎听到一阵脚步声悠然而近，张望了一眼窗外，四周静逸逸的，连枝叶都安然不动，外头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向门口走了一步，一只脚已经在门外了，想了想，还是慢慢地收回来，强迫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却是如坐针毡。
又是悉悉索索的一阵脚步声渐近，云紫耀偏着头听了一下，才确定那不是自己的臆想，飞快地走到门口，见到一个浅碧的人影被挟持着，慢慢靠近，心中动了一下，捏着拳头，端正地在上位坐了，才刚坐下，就听到一声粗嘎厚重的男音传来：“臣，慕权，奉圣谕请圣女回宫！”
云紫耀点了一下头，慕权见他不再说话，平静的脸色下，暗藏着阴郁，便磕了头，俯着身慢慢退出去了。
“你想离开我，我记得曾经告诉过你，今生今世你都是属于我的！”云紫耀走到碧落身前，执起她的下巴，他似乎害怕失去她，他只想能够看着她，即便远远的站在某一角落都可以的，可是他知道她想要离开自己。
什么时候我可以放下心中的芥蒂，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开始，我想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可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碧落，你可以等我吗？云紫耀执着碧落的下颚，心中轻轻地问道。
碧落执拗地转过头不语，是的，她要离开云紫耀，无时无刻，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抓住，再也不会放弃了。
碧落冷然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叫云紫耀觉得害怕，她真的会离开的，而且自己下一次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她的，他知道。
“啾啾！”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将碧落从沉睡中苏醒，一双强健的手臂穿过腋下，环住她的纤腰，隐隐地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昨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又为何睡在这张床上。
她动了下手，想拿开那双大手，却听到“叮叮”两声金属碰撞发出的冷然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从头顶传来，她清楚地看到有两只造型精美得犹如镯子般的手镣，套在自己的腕上，上头连着细细的钢链，一直延伸到墙头，冰冷的钢铁已经被捂热了。
我被囚禁了，碧落想，刚才就是扯动钢链发出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害怕起来，云紫耀想干什么，难道是永永远远地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失去自由，和一堆冰冷的钢铁为伴？
碧落拼命得挥动手腕，想挣开，发出一声又一声急切的“叮叮”之音，吵醒了仍在梦中的云紫耀。
“你在做什么，你不要自己的手了吗？”云紫耀扼住碧落不停拉扯着的手腕，因为碧落的用力，上面已经血肉模糊，冉冉地浸出血色。
“为什么要这样？”碧落又挥了一下手腕，“叮”的一声，伴着她的声音一起轻颤，云紫耀变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叫人琢磨不透了。
“因为你想离开我！”云紫耀轻抚着碧落的手腕，说得云淡风轻，“我给你去拿金疮药。”
“不、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碧落柔柔道，语气像是哄孩子般，近乎乞求，如果失去了自由，她将如何掌控自己将来的人生。
“你在骗我！”云紫耀看着碧落水亮的眸子，“你在骗我！嘘，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云紫耀轻轻地将暗黄色的粉末倒在碧落的伤口，轻吹着气。
“我??????”碧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云紫耀打断了，“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等我上早朝回来再说！”云紫耀飞快地召曹公公进来侍候更衣，几乎是慌乱地离开了自己的寝宫，碧落楚楚乞求的模样，叫他于心不忍。


 











四十五、母女初见







“圣女，吃饭了！”一个宫女手中端着托盘进来，将饭菜放到桌上，轻声细语道。
“我不想吃，你可以先放在一边！”碧落的声调淡淡的，柔和的，前几天她还可以底气十足的嚷嚷，可是云紫耀几天来再也没有踏进寝宫一步，她害怕，怕就这样被人遗忘在这金丝围成的牢笼之中。
金屋藏娇的故事，小时候娘亲讲过很多遍，她不想和那个失宠的陈皇后一样。
“是！”宫女诧异地看了碧落一样，不能适应她突如其来的转变。
“还是不肯吃饭吗？”淡淡传来的男声，让宫女惊诧了一下，飞快地跪下，触目所及是紫色的华贵袍摆，惶恐道：“陛下！”
“你先退下吧！”云紫耀遣退了宫女，修长的指尖擦过门缘，还是放下了，淡淡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的棱角磨平了，我才能放你出来！”他知道碧落现在满心都想着如何逃离自己，他不敢冒那个险。
“大祭司、弱柳！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碧落轻轻推开窗，所幸钢链很长，她可以在这件屋子里自由活动，可是也仅限于这间屋子而已。
春天已然到来了，四周的树都已经郁郁的了，可是这一切她再也触及不到了。
第一次，这十五年来的第一次，琼华踏出了那扇门，离开那个与世隔绝的清冷宫殿，一切似乎变了很多，却仍是那样，树仍是碧郁的，宫殿也仍是那几座，可是人心却变了。
“圣女安好！”一个擦身而过的小太监，仓惶地回过身来，行了个礼。
琼华摸着自己的脸，那么久了，难道还有人认识自己吗？
凭着记忆，沿着熟悉的小径来到了云紫耀的书房，她知道每次这个时间，云紫耀都会呆在御书房，几天来左右挣扎，她才能说服自己来见他。
“碧落！”云紫耀看到门口慢慢出现的一张秀气苍白的小脸，下意识地叫出那个名字，却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口，仿佛穿越了整个时空，眉心的一点朱砂痣却越发得耀眼。
“琼华？”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慢慢靠近，云紫耀觉得自己的心都是抽的。
“是！”琼华点头，继续往前走，不想拐弯抹角，问：“碧落???????是我的女儿？可是，你不是杀了她吗？”
“是啊！我杀了她，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云紫耀原本心里看到琼华生出的一点点悸动，就这么被扼杀了，“碧落不是你女儿，你女儿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我掐死了。”
琼华知道云紫耀说的是气话，心中溢出了感动，泪盈盈地冲进眼中，几乎要夺眶而出，太好了，她的女儿还活着。
“我的女儿怎么了，她怀了你的孩子，流产了？”琼华猜测着，“她要不要紧？”她真的好担心，上次的情况好吓人，“你爱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因为你，你背叛我，她是你的女儿，所以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我不止要叫她流产，还有很多事，还没干呢！”云紫耀说着，眼神变得狰狞恐怖，像嗜血的魔鬼。
“你怎么样才能放过我的女儿，无论怎么样我都答应你！”琼华仰起头对视着云紫耀略显狰狞的神情，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当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牺牲时，她是最伟大的。
“好！那??????”云紫耀大手施力，将琼华拉进怀里，唇已经压下来了，炙热地粗暴地蹂躏着琼华柔嫩的唇瓣，既是敬畏的又是痛恨的，十五年了，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还有这样的机会这么贴近这个叫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琼华闭上眼默默地承受着，微颤的羽睫如轻振的蝶翅，心里的害怕清清楚楚地存在着，只是尽力去忽视，感觉那双大掌带着炙热的温度隔着衣衫熨帖着自己，慢慢的来到胸口，灼热的气息喷在颈项的皮肤上。
“咚”的一声，云紫耀猝然间将琼华推到在地，琼华抬头看他，眼神不解，云紫耀呼呼地喘着气，仿佛极力地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你以为我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我要光明正大的拥有你，三日后我们成亲！”说完重重地摔门而去，琼华伏在地上，看着门无助地拍打着，自己也是这样，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殷红的绣花裙裾，华美得闪着熠熠流光，穿在身上，衬得人面桃花相映红，只是这嫁衣晚了十五年，而那个人也不是心中的良人，琼华端着精致的嫁衣，脸上浮着悠远的笑，恍然间想起心中的那个黑衣的冷面男子，如果自己要嫁的人是他多好。
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是自己十五年来念念不忘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吧！云紫耀负手远远地看着，觉得心里渐渐被有些幸福的东西填满，那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他终于可以抓到手里紧紧握住了。
“我能不能见见碧落，我的女儿？”琼华抬头问云紫耀，恍然的白光中，那个紫袍的男子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在一片慕然的白光中，用谨慎疏离的眼神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任人和事，却对自己露出了最温暖的笑容，心中原本生出的念想不由地动摇起来。
“好，可是你最好不要告诉她你的身份，否则她会怎么样，你应该知道！”
拾级走在幽幽的石径上，琼华觉得心一点一点地抽紧，她该怎么面对碧落，她好想碧落能开口叫自己一声“娘亲”，可是不可以的，她知道不可以的。
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琼华看到里边碧色衣衫的人影伏在床沿静静地睡着，安详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她睡在自己怀中吮着拇指的模样。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张和自己像极了的苍白娇美的小脸，“娘亲对不起你，落儿！”泪一滴滴滑下，落在那张脸上。
熟睡中的人儿感觉到脸上的滚烫的湿意，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悬在自己上方，苍白的颊上两行清泪隐隐若闪，惹人怜爱却叫她害怕，她仓惶地向后退去，拉开与琼华的距离，扯动腕上的铁链，发出叮叮的声响。
那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铁链，碧落腕上隐隐的红色的伤痕，还有碧落戒备的害怕的眼神，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琼华心里，砸得心发疼，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对待碧落，对待她的女儿。
“落儿！你??????没事吧！”琼华拉过碧落的手腕仔细地看着，幸好伤不重而且也已经上过药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如何启齿，只化成一句，你没事吧！
那一句“落儿”绵绵软软如同母亲在耳边的低吟，只是碧落心中仍旧不能忽视，这个女人才是云紫耀心中的那个，自己不过是她的替身罢了，想到这儿，不由地伸出些许恨意，冷冰冰地抽回自己的手，想说些什么，最近还是张着嘴，说不出来，不可否认心里对她还是有些莫名的好感的。
只是她是自己心中的一根刺，她在眼前，真真切切的样子，更加提醒着云紫耀的伤害，无法忽视。
“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碧落躺回床上，闭上眼，不去想，不去看，伤痛就可以消失吗？
“我”琼华帮碧落捏了捏被子，“我会让他放你出去的，你等着，相信我，很快的。”琼华充满信心的保证，却更加抽动碧落心中那根疼痛的神经，云紫耀，他任意的将自己囚禁在这个地方不闻不问，却可以对另一个女人的话言听计从。


 











四十六、成亲







“云紫耀，你太残忍了，为什么这么对碧落，她做错了什么？”琼华看到门外悠闲地欣赏着树上叽叽喳喳，相互梳理着羽毛的两只鸟儿的云紫耀，心中就怒火难耐，“啪”的一声，在慎重思考是否会惹怒云紫耀之前，巴掌就已经印在云紫耀那张俊逸的脸庞上了，留下五个鲜明的指印。
“的确，碧落什么都没做错，她唯一做错的就是她不该是你的女儿！”琼华看到云紫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似乎有忧伤的东西，只是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表情， “她只是在为你赎罪，你在背叛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种后果。”
“你什么时候才会放落儿出来？”
“只要你乖乖和我成亲，很快，三天后。”
三天时间很快，快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依稀的，悠远的，某个地方似乎在吹奏的悠扬的乐曲，喇叭声，嘀嘀嗒嗒，交杂着各样的丝竹乐器，犹如最华美的听觉盛宴，喜庆，感染着每一个人。
碧落也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像远处张望，虽然除了屋前的一片苍郁的树木，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却也不由地幻想着那美妙的场景，火红的喜服，春风得意的新郎官，含羞带怯的娇美新娘子，一切都是那么美满。
“圣女，吃饭了！”宫女端着托盘上前，看到碧落轻轻勾起的嘴角，也微微地笑着。
“放在桌上吧！”碧落从窗前慢慢地走来，听着手上的链子擦在地上的声音都觉得分外的悦耳。
桌上的饭菜很丰富，奇怪的，居然还有一小壶酒。
“你有没有听到有喜乐！”碧落偏着头，又一次迷醉在这种美妙的旋律中了，“不知道是哪家在娶亲，好像很隆重的样子，奏乐的声音居然能传到这里来。”
“是啊，是很隆重，之前皇后娘娘进宫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呢！看来陛下很重视这位新娘娘呢！”哪个少女不怀春，小宫女说着不由地扭着手幻想起来，“御膳房说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特地多准备了酒呢！”
碧落手中执着的酒杯抖了抖，溅出了好几滴，原本清香四溢的桂花佳酿，此时却变得索然无味，“你是说云紫耀在娶亲！是不是那个女人？”
小宫女奇怪地看着碧落原本一脸的欢喜表情刷的跨下来，点着脑袋说：“是啊，今天是陛下娶亲，至于是谁，奴婢就不知道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碧落喃喃地低语着，泪抑制不住地滑下，落到杯中，融合了。
“圣女，奴婢先退下了。”小宫女被碧落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仓惶着跑了出去，连礼仪也顾不得了。
“小姐，我们走吧！”弱柳奋力地从开着的窗口爬进来，拖住碧落的手腕。
门外的大祭司冷然地站着，与一干黑衣侍卫对峙着。碍于大祭司的身份，侍卫们不敢上前，只是好言相劝着：“大祭司还是请回去吧！陛下吩咐过不能让圣女离开，属下等若是没有看好圣女，恐怕性命不保啊！”
碧落恍然地回过神来，看到弱柳熟悉的脸庞，如在水中沉浮不定的心，一下子触到了岸，她抱住弱柳温暖的身躯，道：“弱柳，你终于来了。”多少个日夜，她期望有人能带她离开这里。
弱柳触到碧落腕上的那根钢链，脸上的表情变得惊异，“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陛下她??????”虽然目睹着云紫耀对碧落的冷落无情，弱柳心中仍觉得他是爱着他们家小姐的。
碧落抬起手腕，铮亮的银色手镣在光下盈盈夺目，指尖触过上面繁复的花纹，“这不过是他给我带的镯子，好看吗？”嘴角弯弯是在笑，言语中的哀婉自嘲却不能忽视。
大祭司飘忽着从窗口跃入，看到碧落腕上的手镣，黑眸一凛，又飞身而出夺了侍卫腰间的佩剑，“吭”的一声，剑与钢链，金属相碰，火光四散，断了的剑尖，落在青石的地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而钢链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大祭司不必费心了，这铁链是陛下用千年的寒钢打造的，极为坚韧，不是一般的兵器能够斩断的。”
琼华坐在床上，绞着裙裾，头上蒙着的红盖头让她看不到逐渐走近的男人面上的表情，却可以清晰地看着那双穿着紫色九龙金绣蟒鞋的脚，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紧张的感觉慢慢升起来，弥漫了心。她捏了捏袖中的匕首，手心紧张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几乎要抓不住袖中之物。
“你很美！”云紫耀掀开琼华头上的红盖头，今夜的琼花是他的新娘，与平时未施脂粉的清丽模样相比更添一份娇媚，他第一次有了那种异样的感觉，这个穿着喜服的女子是他的新娘，终于她还是只属于他的。
炙热的大掌带着情欲和占有的欲望贴近那具有些僵硬的胴体，大掌一翻，那件华美但却单薄的喜服就应声而落，透出里边纤细的削肩和同样喜庆的肚兜来。云紫耀慢慢俯身上去，在那雪白的颈项间轻啄，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自己的红色痕迹。
琼华在云紫耀身下僵着身子，袖中的匕首慢慢滑下来，捏在手中，咬咬牙，调整了姿势，闭着眼一使劲刺了出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了，琼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刺中，刺中如何，她该开心吗？没刺中又如何，她的下场会很凄惨吗？她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手腕被铁腕钳住，手中的匕首被震掉，琼华睁开眼，看到云紫耀一脸阴沉难辨的表情，狞笑着说道：“如果你乖乖的，我或许会对你和你的女儿好点，可是现在你不要怪我！”云紫耀的大掌从琼华的裙底探进去，沿着亵裤的边缘往上探。
也不顾琼华十几年来未经人事，强行地探入两只手指，底下的琼花猛地一个激灵，疯狂地扭动起来，她就要失身于另一个男人了，不要，她不要这样，清泽，你在哪里，心底无助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你是不是想到了那个人，不准你想他！”云紫耀拉下琼华的亵裤，透出里边的旖旎风光，三下两下除掉了自己身上的束缚，大手控着琼华的手腕，压到头顶固定，挤进琼华的体内。
琼华扭动着，却更扯动云紫耀心底紧绷的那根心弦，动作更加粗暴，原始的律动重复地进行着，一直到、一直到琼华失去了知觉，觉得自己都死了。


 











四十七、谁是故人







“陛下、陛下，捷报、捷报呀！”曹公公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许久没有这么喜悦过了，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更是激动得被门槛绊倒了。
云紫耀接过曹公公手中的封着明黄色绢面的折子，一目十行地看完，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阴沉的脸色露出阳光的笑容，低吼道：“好，好！朕要去城门外亲自迎接李将军和云王爷大捷而归，曹公公，你下去准备一下！“
隔日，云紫耀率众大臣与城门外，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齐齐而来，个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尤其是骑着雪白骏马，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云歌，一改以往白衣长衫的儒雅，银色的盔甲衬得他更加英气勃发，经过战争的历练，更透出他的男子气概。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整齐嘹亮的呼喊由队列中传来，一声激昂胜过一声，直呼喊得人浑身激荡。
云紫耀大掌一挥，声音戛然而止，“众位将士，朕今晚大宴三军，大家务必尽兴，稍后朕自论功行赏。”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一串振聋发聩的声音传来，如凭空炸开的一声响雷，隆隆之声，久久不绝于耳。
“陛下！”云歌思量了一下，还是改口叫了句“皇兄！”云紫耀绷紧的脸放松了，拍着云歌的肩膀，“一年不见，你成长了许多！”
“李将军，此次大捷，你功不可没，朕定要好好嘉奖于你！”李将军要下跪谢恩，却被云紫耀一把拖住，笑道：“朕怎可让岳丈大人下跪呢！以后李将军免去跪礼！”
李将军几乎要老泪纵横了，忙不迭地呼道：“臣惶恐，臣惶恐！”
夜宴十分隆重，一向庄严肃穆的正宫之中，此时正是宾主尽欢，到处弥漫着美酒美食的香味伴随着阵阵笑声。
“陛下，求求你，放了落儿，你答应的。”跃然而入的白色人影，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引起朝中众位大臣一片侧目，惊异这是云紫耀的哪位宠妃，竟敢如此大胆。
云紫耀的脸色十分难看，大手一挥，压抑的低沉声音道“回去再说！”便示意太监把人带下去。
皇后极力克制才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扭曲嫉妒，端着平平无忌的声音，十分识大体的雍容大度道：“妹妹还是先回去吧！这个场合不合适说这个！”戴着玳瑁甲套的手却在桌下握紧，刺进皮肉里，有一丝丝刺痛。
“放落儿离开吧！”琼华被拉下去的时候，口中念念不忘还是这句话。
“那个好像是上任圣女琼华？对，是琼华，她不是受了火焚之刑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朝中有些老臣认出了琼华，顿时大惊，却也不敢声张，只是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一时间，窃窃私语的谈论声在宫殿里洋溢着，嗡嗡如蚊子在耳边低旋发出声音，闹得人不胜心烦，云紫耀一个利眼下去，谈论声消失无踪，只是原本融洽和谐的气氛却已不在，静悄悄地显得有点尴尬。
夜凄凄如墨，只有远处高高低低的虫鸣声透出一丝人气，琼华透过窗看到碧落仰着头望着星空，迷离空洞的眼神，完全不似一个妙龄女子，甚至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自己。
她有点开始为自己那夜鲁莽的行为后悔了，若是乖乖地顺从，云紫耀会遵循诺言放了碧落的吧！
云紫耀进来的时候琼华正拖着腮在桌前枯坐，她在想云紫耀如何才会答应放了碧落。
“你想让我放了碧落，你以为那天晚上你那么做以后，我还会遵循我的承诺！”云紫耀的声音将琼华拉回现实，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
“其实很简单！”琼华觉得云紫耀的声音魅惑地在耳边飘着，眼神也很是邪魅，“只要你能取悦于我，我就放你碧落出来。”
琼华的心抖了一下，她知道云紫耀口中的取悦所谓的意思，即便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极其缓慢地迈着莲步，靠近一脸悠闲地靠在软榻上的云紫耀，穿过他注视的目光，来到他身边，俯身将自己的唇贴在那冰冷的唇上，云紫耀霸道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琼华抬眼看了云紫耀一眼，见他阖着眼并没有反应，摇了摇唇，怯怯地探出了自己的舌，对于取悦她并不擅长，但也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毫无自尊地用小舌描绘着云紫耀刚毅的唇形，小手也不闲着，从云紫耀松松的衣襟探入，顺着光滑的胸膛，轻轻地抚摸着，指尖无意擦过他的乳?尖，云紫耀情不自禁地轻颤了一下，脸上却仍旧极力地保持着镇静。
琼华一惊，缩回手，不安地看着云紫耀，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行为不满意。云紫耀感觉身前的人儿停止了动作，不满地睁开眼，看到一张不安羞怯的小脸，轻笑一声，暗哑着声音道：“你做得很好，继续！”
琼华一边在云紫耀的胸膛上游走，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心惊胆战地将手往下移，不期然碰到了一个又热又硬的东西，在紫色的蟒龙袍上支起一座小山，脸上一热，慌忙地想移开，却被一双炙热的大掌捏住，往下一按。
“看来你并不会取悦男人，还是由朕来教你吧！”云紫耀猛然间的一个翻身，瞬时改变了两个人之间的姿势，琼华发现自己已然身不由自地被云紫耀拥着，头紧贴着他的胸膛。
一番云雨过后，琼华红唇微张，喘着气，云紫耀却是面不改色地起身穿衣，琼华看着将要跨出门的云紫耀，心慌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做到他所要求的，但仍是开口：“碧落???????”
“啪”的一声，一把小巧的钥匙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琼华拢了拢身上杂乱的衣衫，俯身去捡钥匙，却抑制不住地流泪，对不起，清泽，我又一次背叛了你，而这一次却是她心甘情愿的。
我是一个下贱的女人，这句话不停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味道，霸道的，冷漠的，紧紧握住手中拿一把钥匙，翻身下床。
落儿，落儿，娘亲来救你了，你马上就能离开那个牢笼了。
夜已深，碧落的屋子黑漆漆的，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窗子，撒在屋子里，如碎了一地的光阴。
琼华摸着黑进了屋子，轻轻地打开碧落腕上的小锁，看了她一眼，拼命克制自己伸出手的冲动，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
夜色中，碧落睁开眼，看着渐渐远去的声音，扯着唇角轻笑了下，心却抑制不住地哀伤


 











四十八、当一切结束（1）







碧落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直到天色微明才慢慢爬起来，郑重地对着镜子挽了发，又点了胭脂，才出门，绿树蓝天，新鲜自由的天地却不能让她有一个清丽的心情。
门外那一群侍卫果然没有再拦她，想来也已经收到命令了吧，云紫耀找到了那个真的，她这个替代品也该乖乖退场了。
想到圣殿，想到弱柳，想到大祭司，碧落觉得那才是她的安身之处，他们才是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穿过御花园的时候，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由曹公公引着往湖心小亭的方向去，碧落心中一个激灵，是她的娘亲，她最最熟悉的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由曹公公引着。
一群高举着漆盘的太监走过，看到曹公公都十分恭敬地向曹公公行了礼，曹公公挥手，那一班太监便退下了，余娘却看着那清一色穿着藏青色太监服的背影呆呆的，失了反应。
“陛下还等着呢，快走吧！”知道曹公公一声呼唤，余娘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地往脸上抹了一把，才道：“是！”
好奇心驱使着碧落上前，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余娘进了湖心小亭，她猫着身子，躲在一片小灌木后。
“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余娘极其端正地行了一个宫礼才慢慢起身。
云紫耀不耐地拢着眉，语气也有些严厉“曹公公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是！”余娘又拜了一下才道：“奴婢请求带着弱柳离开京都，找一个无人认识的乡村安享余年，请陛下恩准！”
云紫耀的眉又轻皱了一下，哼道：“怎么，任务还没完成你就要走，不想和你的情郎再续前缘了？”
余娘苦笑了下，眉间隐隐透出一股怒气，却仍压抑着，低眉顺目道：“奴婢年纪大了，也不想那些个事情了，只要陛下准许奴婢携女返乡，奴婢于愿足矣。”
云紫耀转身看着湖面，并不答应，看着湖面恍恍间冒出的荷叶的新芽，陷入了沉思，曾经也和碧落来过这里吧！可是那时只是用来伤害她的布局。
余娘恍然间害怕起来，心里一时间怒愤交加，也顾不得礼仪，只想把心里一直堵着的那些话一吐为快：“余远，你以为我还能跟他再续前缘，你好狠的心，一个男人，做了太监，今生今世你叫他如何自处？碧落，她彼时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你却将一腔仇恨都报复在她身上，你又算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过是一个自私狭隘的小人罢了！枉你还是一国之君，你懦弱，你不敢报复伤你的那个人，便这样作践碧落！”
余娘一番话说得畅快淋漓，云紫耀却变了脸色，因为余娘说中了他心里的痛楚，他的确懦弱，他不敢面对琼华，不敢直面她冰冷的脸庞，却又不忍真正伤了她。
碧落在一边将这一席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下也了然了许多，只是许多细枝末节还为弄清，饶是这样，心也痛得麻木了，原来她一直以为会一直爱着她，守护着她的娘亲也只是云紫耀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她的人生真正一个大大的笑话呀！
碧落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从树丛中走出来，云紫耀和余娘看到碧落那疯狂的样子中带着的决绝的哀伤，就知道她听到了一切，余娘的一张脸煞的变得雪白。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已然没有必要，事实就是碧落听到的那样，不是吗？虽然她有于心不忍，但结果仍是一样的。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碧落抖着唇，期盼这一切都是错觉，余娘仍是那个爱护她的娘亲。
“落儿，来！”余娘招手，慢慢陷入回忆中“原本我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却爱上一个侍卫，他叫余远，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孩子，就是弱柳，无奈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终于还是被人知道了。那时候还是太子的陛下出面压下了这件事，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将圣女琼华的孩子带出宫抚养，并时时向他禀报情况，执行他下达的一切命令！”
“所以你不是我娘亲，那个女人才是我娘亲，对不对？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真心关爱过我，我只是你们手中的一颗棋子，是吗？”碧落的声音越来越高，音调却是在抖着的，真相终究只是这样。
“对不起！”余娘说出这句话时很是安详，“碧落，对不起，我欠了你，只有用我的生命来偿还，我和余远此生怕是无缘了，只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弱柳！”余娘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双手，伸向碧落，碧落愣了愣还是握住了。余娘露出了一个安详的笑容来。
“我想见见弱柳，带她来见我！”余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碧落这才发现有炙热的液体从余娘的身上流下，猩红的一片染红了两个人的衣裳。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碧落慌乱地用手去堵余娘腹部的伤口，可是根本堵不住，血沿着指缝苒苒地流出来，一滴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大滩。
“你还愿意叫我娘亲？”余娘暗淡的眼里又闪现一丝亮光，“真好！”之后便又迷迷糊糊地唤着“弱柳，弱柳！”
碧落已经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着头，站起来说：“我去找弱柳，娘亲，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无奈余娘想点头，却已力不从心，只是勉强撑着一口气。
碧落一边往圣殿的方向跑，却又不安地回头看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余娘，娘亲能等到她来吗？
“圣女，老奴去带弱柳过来，您在这陪着余夫人吧！”曹公公心中对眼前的场面有些于心不忍，却又不敢出手相助，知道云紫耀轻点了下头，才说出那句话。
碧落此时已经顾不上心中的恨，只是想着怎么样才能和余娘多呆一会儿。
弱柳跟在曹公公身后姗姗来迟，看到一身血色的碧落和余娘，又惊又怕，瞬间白了一张小脸，“夫人，你怎么了？”她很自然地握住余娘向她抬起的一只手，声音呜咽着。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亲？”余娘的指尖收紧，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弱柳一脸狐疑，但是看着余娘期盼的眼神，她还是呼出：“娘、娘亲！”
“真好，弱柳！真好！”余娘想抬起再摸摸弱柳的手就这样慢慢垂下去了，真好，余娘此时想必也觉得是完美的吧！这十几年来她一直活在对碧落的歉疚中，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琴丝，琴丝！”忽然出来的一个穿着侍卫铠甲的人，推开弱柳和碧落，抱住余娘的尸体连连哀呼，琴丝应该是余娘十几年来都没有再叫过的名字吧！没有人知道她还有这么美的一个名字，也只有她的爱人才有资格那么叫她。
“琴丝！我们终于再见了，我知道你最喜欢我穿着侍卫服的样子，你再睁开眼看看我啊！十五年，十五年了，难道你就不想再看看我，虽然我老了，甚至已经不算是一个男人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四十九、当一切结束（2）







原本似乎已经咽了气的余娘竟真的睁开一双眼来，微微一笑，似是心满意足，此番终于是真真正正地闭上了眼。
一时间哭声叫声嚷成一片，余远却是极其释然地笑了，“琴丝，我等了十五年，只为再见你一面，现在我的愿终于了了！”
说完抱起余娘的尸体，倏地一声，两条人影翩翩消失于盛夏的繁茂之中，只有地上的那俩滩血迹昭示两个曾经相爱的人的存在，生不能同衾，死能同穴，这或许也是成全幸福的一种方式吧！
“弱柳，我害死你娘，我对不起你！”碧落的心到此是彻底伤了，死了，关爱自己的人爱自己是有目的的，自己是母亲的替身，更是复仇的工具，一切一切太过纷繁杂乱，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我娘？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弱柳一脸的茫然，她一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哪里来的娘亲呢！
“夫人，余娘，她不是我的娘亲，她是你的娘亲，你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我才是，我才是！”碧落说到痛处，几乎是咆哮着说出后面那几个字的，是的，她才是那个没人要的可怜虫。泪抑制不住地刷刷地顺着面颊往下流，她开始憎恶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你怎么会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呢？我是你的娘亲，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落儿，我爱你呀！”琼华出现在碧落身后，将她抱在怀里，如同她当初抱仍是婴儿的碧落一样。
温暖熟悉的感觉，属于母亲的感觉，让碧落忍不住想叫一声“娘亲”，抬头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却忍不住产生深深的厌恶，就是眼前这张脸这个人，害得她如此痛苦，生不如死，“你走开，你不是我娘亲，不是，不是，我死都不会认你！”
“你真的死都不认我？”琼华几乎要崩溃了，自己为了这个女儿，付出这么多，现在她居然说死都不认自己，她要情何以堪。
“弱柳，带我走！”她的视线扫过云紫耀，曹公公，最后越过琼华，“这里的人，我都不想见到。”
云紫耀看着弱柳抚着碧落远处的身影，身边呆呆地矗立着的琼华，握紧了拳头，或许一切真的要结束了，他承认他的确把一切弄得很糟，糟到无法继续下去，可是如果事情重新开始的话，一切或许仍旧会这样。
大受打击的碧落呆呆地坐在湖边拨弄着湖水，看碧条条的湖水在手中揉揉拂过，却握不住，正像是她的一切，转头成空，如果忘记一切该多好，可是越想忘记却越不能忘记。
那一池春水柔柔的样子，却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条生命，溺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听说很难受，会比她现在的心还难受吗？她忽然有了尝试欲望。
“弱柳，我饿了，你去弄点糕点来吧！”碧落忽然转头对弱柳说，沉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却叫弱柳兴奋不已，小姐已经对着这湖水几个时辰没有讲过一句话了，更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好！我马上就去，小姐你等我！”弱柳兴冲冲地向御膳房跑去，一个踉跄跌了一跤回头对着碧落笑笑又继续往前跑，碧落缓缓地勾出一个笑容，弱柳还是这么可爱，这么无忧无虑，如果有来世，让她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吧！
对着湖水拢了拢发髻，倒映在水中的人儿，有着苍白而美丽的容颜，进宫前是什么样子的呢？似乎想不起来了，那么遥远，像在天边一般。
纵身一跃，任由冰冷的湖水将自己包裹，窒息的感觉，有漫天的水灌进来，透过鼻子和嘴巴，的确是很痛苦啊，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只是仍旧没有心那么难受，马上就要结束了吧！
碧落在水中浮浮沉沉，碧绿的衣衫和碧绿的湖水融为一色。
“云王爷，您慢走！”太监尖细着嗓子，给云歌带着路，一袭白衣的云歌，缓然地迈着步子，心底却在描绘着一个身影，粉色衣衫的小人儿，脸上永远挂着笑，叽叽喳喳永远也停不下来。
漫漫的碧绿湖水，湖边的一个碧衫人影跃入眼中，悠悠的样子，似乎有着无限愁思，皇宫果然是磨人的地方，不知道碧落现在怎么样了？
“那是哪位娘娘？”云歌指着湖对岸的身影，心里有一丝丝好奇，什么样的事叫她如此忧愁？
太监抬眼凝视着，谄媚地笑道：“是圣女！”就那么短短的时间，猝不及防的，他看到那抹碧绿的人影跳下了碧波漾漾的湖水，决绝的，毫不迟疑的。
碧落，她想寻死，这个认知在他的心里砸下一个大窟窿，惊异，害怕在心里漫天飞舞，紧跟着碧落，云歌也跳进了湖里，惹着太监尖着嗓子，惊呼连连：“快救命啊，圣女和云王爷跳进湖里了，来人呐！”
一点一滴，越来越靠近那个身影，心就渐渐沉下去，似乎连同她一起感受着那种被溺死的感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碧落，我要给你幸福。
云歌终于拖着碧落上了岸，怀里的人儿居然睁着眼看他，迷蒙的眼神中，清晰的嗓音，她叫他“云歌”，碧落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让她叫出了那个许久不曾呼唤过的名字。
端着糕点而来的弱柳吓得手脚发麻，愣在原地不会动了，直到云歌把人拖上来，才跑过来，对着昏迷的碧落又哭又摇，“小姐，你好傻！你难道要丢下弱柳！我、我去请大祭司过来给你看看！”
大祭司的出场飘然绝尘，仍旧是用足了轻功飞过来的，看到抱着碧落的云歌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接过碧落，把了脉，微微皱眉，道：“死不了！”
云歌去御书房见云紫耀，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到他用手支着额，有淡淡的哀愁透出来，既然互相伤害，不如潇洒地放手，这对彼此都好。
“皇兄！”云歌出声打断云紫耀的沉思，云紫耀抬头，见是云歌，勉强笑了笑，“你来了，坐下吧！”看到云歌仍在迟疑，无奈地扯了扯唇角，苦笑了一下，自从登基之后，每个人对自己都是唯唯诺诺的，现在连自己最亲的兄弟也这样。
云紫耀见云歌不愿坐下也就不再勉强，“这次出征你成长了很多，以后我会慢慢把李将军手里的兵力转交到你手中！”
“皇兄！”云歌忽然出声唤道。
云紫耀抬头正对上云歌凝重的表情，犹豫着，似乎有话要说，“皇兄，我，你让我带碧落出宫吧！”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云紫耀脱口而出：“不可以！”这是心底最真诚的想法吧，即便互相伤害，也要留她在身边。
“大哥，你既然喜欢她却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即便是再大的仇恨，难道不能因为爱而化解吗？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保护她，我要带她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云歌一向对什么事都不伤心，可有可无的，第一次这么坚定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定去做一件事。
“难道你真的要逼死她才甘愿！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差点就死了！”云歌想到碧落今天跳水的一幕，更是坚决了自己的心意。
云紫耀落寞苦笑，用爱去化解恨，说起来多容易，在通往皇位的道路上，荆棘坎坷，娘亲又早逝，他承受了一般人无法承受的苦楚，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把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保护得很好。


 











五十、最后一夜的缱绻缠绵







“我放你走！”云紫耀看到面对着他毫无反应的碧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放你走！”既然自己再也得不到幸福，何不让其他人幸福呢？他只为了一个人放手，他唯一的弟弟。
“你说你放我走！”碧落呢喃着重复他说过的话，一直期盼可以得到的自由，如今真正握在手里时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那么兴奋，似乎有一点点落寞。
碧落转头想看清楚他，却被一个火热的吻堵住了唇，霸道的，不安的，云紫耀双手捧着碧落的小脸，含住她柔嫩的唇瓣，舔舐着，强悍地将自己的唇舌挤入，引导着碧落的小舌随着翩然起舞，碧落的手掌抵着他的胸膛推拒着，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毫不迟疑地用力咬下，云紫耀一声闷哼，却仍不放松，继续在碧落的小嘴里兴风作浪。良久，云紫耀放开她，碧落疑惑地看他，这样的事情后他居然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为什么？
云紫耀用食指抵着碧落微微红肿的嘴唇，摩挲着，烛光雀跃地跳动着，两个人的剪影映在墙上，亲密的，如爱中的人儿。这样美丽的画面，却如一根刺钉在碧落心上。
“这最后一次，让我们抛开一切，用真诚的心来感受彼此，好吗？”云紫耀又覆唇上来，这一次是温和，缠绵的轻啄，碧落尝到他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通过两人交缠的唇舌，渡到她的口中，这就是所谓的水乳交融吧！
纤细的皓腕缠上云紫耀的颈，慢慢收拢，碧落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既然是今生的最后一次，那么就让她顺从自己的心，放任自己最后的沦落，即便他如此伤害自己，她仍旧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还爱着他，只是她再也不能面对她，在这样的伤害之后。
急切的手掌，摸索着碧落身上衣物，转眼间，她已是一身赤裸，雪白的胴体仍旧纤细而迷人，诱惑着云紫耀的心和神，他的手探过去，握住了她的胸脯，不大不小正贴合着他的掌心，他们彼此有着这样的契合。
碧落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放任他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上游移，柔嫩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带起一阵阵又酥又麻的触感，欲望像毒药一般萦绕在彼此周围，一触即发。
“唔??????”第一次，碧落不再娇羞矜持，放任自己因情欲，因他的挑逗，娇吟，第一次云紫耀以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人的态度，除去刻意的伪装和讨好，并不温柔地膜拜着身下的女体。
灵巧的手指，指尖有着粗糙的薄茧，摩擦着碧落的肌肤，有着更深的触感，手指一路向下，来到女性的私密处，第一次用无所顾忌的目光打量那美好的，泛着粉红色的女体，像婴儿贪婪的唇舌，吞吐张合着，乞讨怜悯。
用整个掌心覆盖，包裹，尝到了那上面湿湿的，带着粘腻触感的液体，伴随着那张细嫩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吞吐，有更多的体液溢出，在掌心汇成小小的一滩，她为了他动情的象征。
烛光下，那掌心的一滩液体如最纯洁的冰晶，甚至透着些绵密的体香，他的动作，叫碧落疯狂，她看到自己的东西在他的掌心盛开，他们之间，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找到彼此最为契合的方式。
漫长的夜晚，他们用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方式交流着，打破以往一贯的娇羞和隐忍，肆无忌惮地用尽各种从未尝试过的体位，感受肉体摩擦间迸射的火花，直到两人精疲力竭地倒在被汗水濡湿的床上，抵死缠绵过后是凄楚的冷然。
剧烈的心跳声如催命的更鼓，渐渐降临的曙光预示着一切将要结束，云紫耀忽然扳过碧落的身子，两人乌黑的长发在碧落胸前交缠，半掩春色，肩上一阵疼痛，云紫耀在碧落的肩上刻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两排整齐的牙龈，正泛着血丝，他要这个女人离开也仍旧带着属于他的印记。
一颗黑色的药丸交到云紫耀手中，“那是大祭司配的忘情丹，你一颗，我一颗，从此我们互不相欠，不相见，不想念。”同样一颗药丸也静静紧地躺在碧落雪白的掌心。
彼此面对着将药放入嘴中，最后一颗滚入了袖中，一颗融合了泥土，即使是伤痕累累的记忆，仍旧有让人不舍忘记的美丽情节。
那天云歌来接她出宫，她看着身边白衣俊秀的男子，忽然觉得那样悲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庞，她曾经喜欢过这个，却深深地爱上了那个。
大祭司在她手里塞了一包东西，浅色绣花的布包，装得满满当当，她随手放在来接她的马车里，并没有留意。
“你先跟他走！”大祭司的表情仍旧有些冰冰的，声音却有些柔和。
弱柳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般，她笑着拍着她的背，“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你可以出宫看我呀！”弱柳点了点头，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安慰。
一骑轻巧的马车拉着碧落离开了落华门，车窗的帷幔随着风洋洋洒洒地飘荡着，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辰，整个天空都是炫目的红色。
“陛下，夜深了，回去吧！”曹公公将披风搭在云紫耀肩上，顺着云紫耀的目光看去，黑洞洞的，已经根本分辨不出落华门的形状，只有守门侍卫手中的火把在这一片黑暗中璀璨夺目。


 











五十一、初进王府







马车兜兜转转，到了云王府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辰了，碧落下了马车，被门口一番热闹的情景吓到了。
只见门口一干家丁，丫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中间一个长裙曳地，珠配叮当的女子，那眉目十分熟悉，竟是第一次见云歌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凝荷”，她此时分明一番女主人的模样，原来云歌竟娶了她。
“王爷，你回来了！”凝荷见云歌下车，迎上来嘘寒问暖，“要不要叫厨房弄点小点？”
云歌摆了摆手，“你应该早些休息，不必等我！”拉过碧落，却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妻子解释，自己带回来的女人是什么身份，“凝荷，我，这??????”
“这位姑娘真漂亮，是王爷的新人吧！臣妾先在这恭喜王爷了！”凝荷亲亲热热地拉过碧落的手，显得极为大方得体，眼神却是掩饰不住地落寞，显然也不记得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碧落了。
“臣妾这就让下人去把临渊小筑收拾下！”
云歌眉心微蹙，道：“还是把倚梅阁收拾一下，临渊小筑太偏远了些！”
“是是，是臣妾疏忽了，临渊小筑是给客人住的，这位姑娘马上就是臣妾的妹妹了。”凝荷笑了笑，楚楚的样子，转身进去了。
云歌没有向众人介绍碧落的身份，不是他不愿意，只是他不知道该给碧落怎么样的一个身份，对她才是最好，但是王爷对这位新来的姑娘的态度，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想着早晚都是王爷的女人。
云歌亲自将碧落送进倚梅阁，又拿了安神的香点上，“这个香是弱柳让我带出来的，说你一直睡得不大好！这是小嫚，从小就伺候我，很是贴心，你有什么事都叫她去办！”
小嫚机灵地上前行了一礼，“姑娘好！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嫚，小嫚一定竭尽全力。”
小嫚服侍碧落睡下，出门看到雪白的一片身影临窗站着，悠然地望着空中的明月，上弦月，如一弯新勾挂在空中，走进才认出是云歌，小嫚连忙行了礼，“天色已晚，王爷不去安歇吗？”
“她晚上会做噩梦，我在这陪着她。”云歌一直望着天上的明月，淡淡的，似在自语，“你看天上的月，此时是缺的，可到月中便会圆满。月都有圆满的时候，可是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王爷，小嫚什么都不懂，但是小嫚知道错过了，就要尽力去挽回，不挽回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想得越多却离这个最简单的答案越来越远。
“很晚了，你去歇着吧！”云歌打发了小嫚，心里却开朗了不少，的确自己只要尽力去挽回就够了。
月渐偏西，屋里的碧落一直睡得沉沉的，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云歌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床上的碧落睡着，连呼吸都是轻轻浅浅的，秀气的眉却微蹙着，笼着一座小山。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碧落忽然抓住云歌床边的手，很大的力气，之间都嵌进云歌手背的皮肉里，云歌闷哼一声，却不忍心把手抽出来。
碧落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变换着各色各样的脸，余娘的，云紫耀的，琼华的，碧夜心的，或狰狞，或慈爱，或冷漠，最后都化成一双大手，扼着她的脖子，恍然间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云歌，还以为是云紫耀，心慌了慌，身子往里面缩了缩。
“做恶梦了？没事，我在！”云歌捕捉到碧落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吓，伸出去想要拥抱她的手，最后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云歌扶碧落躺下，帮她拢好棉被。
碧落像个孩子一般安安稳稳地躺着，一双眼却睁得又大又亮，像黑夜中两颗闪闪的星子，“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好，我给你讲边疆的故事，去年我刚去边疆打仗的时候，还是春天，那边都是大漠，有大片大片的绿草地，绵延几十里，上面还星星点点地开着小野花，我们空闲的时间就去漠上骑马，天上还有凶猛的老鹰在头顶盘旋??????”云歌陈述着他在塞外的点点滴滴，发现短短一年的时间，却给了他比之前二十多年还要丰富的记忆。
低头看到床上的人儿已经睡熟了，云歌轻手轻脚地把门拉上，他也该回去睡会了，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昨儿乘了许久的马车，人也有些乏了。
“王妃娘娘，听说昨儿个王爷在那个女人那儿守了一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一边帮凝荷梳着发髻，一边试探着问道。
凝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拢了拢头发，淡淡地应道：“恩！”脸上平平静静地看不出一丝表情。
“小姐，难道你就一点不着急！”老嬷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着急连对凝荷在家时的称呼也叫出来了。
“着急，着急也没办法！奶娘，我的处境是怎么样，你最清楚了！王爷虽然对我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可是他从来都不喜欢我，我把整颗心掏出来给他，他也不会看一眼的，你叫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凝荷说着泪刷刷地往下挂，越哭越凄楚。
“好了，我的小姐，不哭了，不哭了啊！”老嬷嬷把凝荷抱在怀里，安慰地轻拍她的背，“看样子王爷对那个女人喜欢得紧，要不设法把那女人赶出去。”
凝荷抬起头，掏出手绢拭去脸上的泪珠，表情温和却坚定道：“不行，咱们得对她和和气气的，越和气越好。”


 











五十二、怀孕







碧落正吃着饭，忽然一阵恶心，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只是一个劲地干呕着，一直呕到脸色都发白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在一边伺候着的小嫚看到吓坏了，连忙跑去告诉云歌，请了大夫了。
老大夫捋着胡子给碧落号脉，忽然跪下，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回禀王爷，娘娘是喜脉，喜脉啊！”那欣喜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媳妇怀孕了呢！
“喜脉？有孩子了！”云歌愣了半晌，碧落肚子里怀的是他大哥的儿子，是他的外甥，没想到他们之间又要多一个阻碍。
“给大夫打赏，送大夫出去吧！”云歌只能呆呆地吩咐着，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良久，才能吐出一句：“没事的，碧落，我可以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碧落也是蒙蒙的，她和那个人好不容易断了联系，肚子里却种下了他的种，他到底还是不放过她，无论如何，她知道她要这个孩子。云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她心里酸酸的，来了这里也两个多月了，云歌对她一直那样好，好得她心里都有罪恶感，现在还要叫他认别人的孩子。
“你家姑娘生的什么病啊？”小嫚送大夫出去后，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凝荷的丫鬟阮香。
“才不是得了病，是有喜了！”小嫚近两个月来服侍碧落，看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现在想到她怀了孩子，就忍不住为她高兴。
“哦，那要恭喜你们家姑娘啊！”阮香看碧落进王府才这么些时间，却颇得云歌的心，不免为她的主子不平，说的那句恭喜也就言不由衷。
回到倚梅阁，小嫚看碧落坐在桌前发呆，道：“姑娘，如今你有了我们王爷的孩子，王爷必然会给你个身份的，你应该开心才是啊！”
碧落抬头看了看小嫚，勉强地笑了笑，原来他们都以为她是为了身份地位而郁郁寡欢，诶，谁能明白个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呢！
“姑娘，你看王爷可疼你呢！派人送了这么多的东西来，你好歹开心点，就当是为了孩子。”小嫚晃着手里满满当当的装着补品的盒子。
是啊，为了孩子，她也应该开心点，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个牢笼，再不开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云歌，“小嫚，帮我拣几块布来，我要给孩子做小衣裳。”
“都是现成的，王爷前一阵送了很多过来，都收着呢！找几块软和的，拿来做小衣裳最好不过了。”小嫚见碧落有些兴冲冲的样子，笑着忙活着去拣几匹布出来。
小嫚当真很会办事，拣出来的布匹，既软和又好看，嫩黄的祥云纹，贴在脸上有细细绵密的感觉，想到孩子以后穿着她亲手做的衣衫，心里就觉得满满的，盛不下的幸福。
“孩子的小脚在动！”云歌把手放在碧落肚子上，感觉到里面的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萌芽，“你摸摸！”很自然地拉过碧落的小手放在她仍旧平坦的小肚子上，去体会属于孩子的那份特殊的悸动。
碧落不由地轻笑，孩子恐怕还没有生出脚来吧，可是她愿意相信，云歌感受到了。
“你多吃点，这个是白玉豆腐，这样以后孩子的皮肤一定也会这么白，这么嫩。”云歌舀了一勺豆腐放到碧落碗里，挂着微微的笑意看着碧落把碗里小山一样的一堆菜吃下去。
“人参鸡汤！翡翠蹄髈！”云歌一心一意地给碧落碗里夹菜，故意忽视那一句呢喃的“对不起”，他知道碧落的意思，但是他不想理会，只想一心一意只对那个女孩子好，将过往失去的一切都填补的满满的。
“恩！”碧落顺从地接过云歌递过来的一小盅鸡汤，不再去提那三个字，他想要遗忘，那么她便陪着他去遗忘。
“娘娘，娘娘，不得了了，住在倚梅阁的余姑娘怀了孩子。”阮香跑进凝荷房里，正在描眉的凝荷手一抖，那一只岱笔便啪地落在地上，腾腾地滚了老远。
阮香小心翼翼地捡起笔，递上，凝荷居然若无其事地继续描着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极力地克制不去拨弄它。
手中的岱笔也终于承受不了凝荷压抑的力道，折断了，那一根紧绷的弦终于因为这一支折断的岱笔也断了，凝荷用手挡着脸，不说话，有细细的呜咽传来，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吧嗒吧嗒地砸在漆黑亮泽的梳妆台上。
“小姐，我都听说了，你想哭就哭吧！奶妈抱着，陪着你！”老嬷嬷从小看着凝荷长大，从学步的奶娃娃，到娇俏的小姑娘，再披上红艳艳的嫁衣，满怀期待地嫁给心里的如意郎君，岂知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奶娘，我好累了，我以为只要我一直不放弃地喜欢他，他总有一天也会喜欢我的。”凝荷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心事，悲戚，无助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小姐，无论如何，您也得怀上孩子，否则您的地位恐怕也要保不住了。”老嬷嬷一边拍着凝荷的背，心中忖度着最好的计划。
“恩，奶娘，我要个孩子，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凝荷从老嬷嬷的怀里抬起小巧可爱的脑袋，吸着鼻子道，脸上仍有从前稚气的神情，言语间的坚定不容置疑。
云歌仍旧站在碧落的倚梅阁下，这两个月来习惯这么静静地沐浴着月光，习惯在碧落噩梦惊醒后第一时间跑进去安慰。
“还不睡吗？”凝荷靠近，看到背着月光，她的良人一脸深情地凝望，心中有酸楚泛出来，却不得不抑制着，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孩子。
“快了！”云歌有些慌乱，就像是偷情被妻子抓了个正形，他和碧落是名不正眼不顺吗？
“我，能不能??????”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凝荷并没有注意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鼓动，说吧，说出来你就能得到你要的。


 











五十三、乞讨来的孩子







“我想要个孩子！”凝荷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心中一阵轻快，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永远得不到结果。
“我”云歌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女子，那个永远跟在他屁股后的女孩子长大了，问他要一个孩子，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涩涩迷茫。
云歌的犹豫，凝荷心中沉了沉，却不是震惊，这样的反应，她早就预料到，只是心中那种苦无法忽视，“云哥哥，我一直喜欢你，那么久，那么久，久到我都忘记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可是无论我多努力，你都不会喜欢我，过来那么久，我才明白，现在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来陪我度过接下来漫长的日子！”
云歌一直知道凝荷是喜欢自己的，却从来没有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她那样的执着震撼了他整个心脏那么深，再也无法对她摇头说不。
月光很美好，月光下赤诚的女孩更加美丽，凝荷的小手由云歌牵着，这是他们成亲以后的第二次，两人穿过倚梅阁，穿过大半个王府，才到了凝荷的寝宫，富丽堂皇的宫殿，殿前掩映着两棵参天的巨木，却有些凄凄然的感觉。
两两凝视，凝荷羞怯地伸出手去，绕到他身后，慢慢地解开腰带，这件事，在新婚之夜没有完成，要在现在继续。新婚之夜，他说她还小，他抱着她睡了一夜，其实她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承认。
云歌的月白色外袍落到地上，凝荷的小手爬到了自己的腰间，那束着宫绦的丝带，在她白嫩的指尖翻飞，结着的蝴蝶结散开，露出肩上白嫩嫩的肌肤，美好的肩形一露无疑，点点滴滴都落在云歌眼里。
凝荷的小手探过去，抓住云歌火热的大掌，放在自己胸前，脸上有些发烫，这是娘亲在出嫁前教的，娘亲说女孩子要主动些，这样夫君才会喜欢。
云歌笑了笑，有些尴尬，凝荷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她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两人的唇齿交接，试探性的，将自己的舌探入对方嘴中，彼此交缠。
裸露的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男人的躯体，精瘦并且有着优美的线条，女人的身体，柔和曲线玲珑有致，肌肤细腻白皙。
一阵疼痛，并不像娘亲描述得那样撕心裂肺，但仍是疼痛，眼眶中闪着隐隐的泪光，心里却是高兴的，覆在她身上的男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额上吻了吻，凝荷扬了扬嘴角，他才轻轻地，有些试探性地动了动。
男女的交欢，凝荷第一次感受，感觉是奇异的，带着从未感受过由心底发出的酥麻的震颤，这种肉体的摩擦带来的无尚快感，叫人欲仙欲死，凝荷不自觉地用颤抖着地小腿绕过云歌的窄腰，一双白嫩的小脚在他身后勾住，方便他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云歌虽然表现得老道，却实在仍是第一次，而凝荷就是他第一个女人，在身体上他们并不曾背叛过彼此。云歌也被这种欢娱震撼了，更加震撼的是凝荷的表现，有点魅惑的，像妖娆的藤蔓，攀附着自己。
“怎么样？”凝荷有些担忧地看着老大夫捋着一把花白的长胡须，闭着眼为自己号脉，脸上出现那种阴晴不定的神情。
“恭喜娘娘，你有喜了，孩子已然一月，脉搏有力，十分健康！”
凝荷在心中感激上苍，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将手心放在腹部，幻想里面的小生命，真好，虽然孩子的爹爹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小生命，不知不觉已经诞生，也并不会像自己一样为这个小生命而高兴，但是她会珍惜所有。
“小姐，太好了，你有了王爷的孩子，要不要派个人去告诉王爷一声！”老嬷嬷自从听到老大夫嘴里说出“你有喜了”这几个字开始，就忍不住偷偷抹泪，他们家小姐总算盼出头了，王爷好歹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对小姐好些吧！
“好，就叫阮香去吧！”凝荷沉吟着，不知道云歌会不会高兴，这个孩子是因为自己要求才会存在的。
“凝荷！”属于云歌的温和的呼唤打破了凝荷的沉吟，她抬眼看着自己夫君一身白衣飘飘地靠近自己，心中仍旧悸动不已，虽然他们已经成亲一年多，虽然他对自己有些冷淡，但自己那颗心仍旧属于他，为了他而跳动。
“孩子好吗？”云歌在凝荷床边坐下，看着凝荷有些苍白的面颊。
“恩，很好！”凝荷听到云歌关怀的话语，不自觉地声音都在哽咽，只会点头，想说些什么却被卡住了喉咙。
十月怀胎，一朝产子，其辛苦除了本人，无人能体会。
倚梅阁中，时低时高，断断续续的呻吟从房中传出，丫鬟老婆子们端着水盆穿梭其中，被血水浸染的白布，看在眼里触目惊心。
云歌站在门外兜兜转转，坐立不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期待一个孩子降生的焦灼与不安，想要进去，却被门口的老婆子拦住，说些什么触霉头啊之类的废话。
同样焦灼的还有凝荷，八月的肚子已经鼓鼓囊囊，听到倚梅阁中，碧落一声高过一声的急呼，想到云歌此时正在期待那一个孩子的降生，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小姐，睡吧！”老嬷嬷扶着凝荷来到床边，抚慰着：“那边怕是没有这么快，这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也不要害怕！”
“如果我生孩子的时候，他会不会也那么担心我呢？”凝荷喃喃着，突然拉着老嬷嬷的手臂，厉声道：“去给我找大夫，马上！”
“小姐，你那里不舒服？”老嬷嬷担忧地问道，却被凝荷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了。
“对不起，奶娘，我还是想最后再试一次！”凝荷看着老嬷嬷蹒跚着小跑的身影，默默道。
“娘娘，这么做对身子伤害很大的，您确定要试？”老大夫有些震惊，从未有人提出过这种要求。
“是的！你不行的话我就找别人了！”凝荷一脸决绝不容置疑的表情，目光雪亮地盯着老大夫。
“诶！”老大夫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只要一个时辰！”
凝荷接过，略一停顿后便决然地放进嘴里，咽下，似乎听到喉咙咕咚的一声，那一颗药丸随着喉咙沁入她的脾胃。
一个时辰后。
“啊！”凝荷发出了第一声惊呼，咬着发白的嘴唇，吩咐阮香，“去倚梅阁通报王爷，就说我早产，恐怕有性命之虞。”讲完呼呼地喘了一口气，腹中一阵剧痛，忍不住又惊呼一声。


 











五十四、再入飘花楼







倚梅阁中，碧落的呼声仍在继续，那一个小生命似乎不舍母亲温暖的怀抱，迟迟不肯降生，有产婆讲话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的叫声中若隐若现，“胎位有点偏??????”
“王爷，不好了，王妃娘娘早产，大夫说有性命之虞，王爷您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吧！”阮香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张小巧的脸庞满是泪。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会早产呢？”云歌一面被碧落一声接一声的急呼折磨的胆战心惊，又听说凝荷早产，不由地皱眉。
碧落这边他觉得抽不开身，凝荷那边又放心不下，一时只觉得分身乏术，“你先回去，我一会就过去。”
阮香跪在地上磕着头，哭道：“王爷，您再不去，就见不到我们娘娘了！求求您，跟奴婢去见见娘娘吧！”
阮香的哭声传进碧落耳中，碧落不由的心生愧疚，自己怀的毕竟不是云歌的孩子，而凝荷肚中的才是和云歌血脉相连的亲生子。
“云歌，你去看看凝荷吧！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最希望自己的丈夫在身边！”碧落的声音因有些沙哑。
“可是你！”云歌仍旧放心不下碧落，碧落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容乐观。
“我没事，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是吧，产婆？”碧落的声音虽然疲惫，语气却是轻快的。
听到产婆应了一声，云歌才匆匆地和阮香去看凝荷。
自从那一夜后，似乎再也没有跨进这里过了，空旷的宫殿，萦绕着凝荷的呼声，那一声又一声夹杂着疼痛的哭喊，回回荡荡，化成千千万万细细的呢喃在耳边回旋。
床上因为疼痛而面无血色的凝荷，在看到云歌后轻轻地叫了一声“云哥哥”，随后声音又被疼痛夺走了声音。
断断续续的呻吟持续了好久，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整个夜空的寂静，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生命降生了，“恭喜王爷，是个带把的。”
云歌小心翼翼地接过产婆递过来的小东西，大红的襁褓中，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东西，不安的扭着小手小脚，鼻子眼睛全部皱在一起了，巴掌的小脸，皮肤皱皱的。
云歌将手里的孩子交到产婆手里，不知道碧落此时的情况如何。
凝荷看着云歌的动作，心慢慢地沉下去，他要走了，这个孩子也留不住他，她做了这么多，却仍旧不够，可是她不后悔。
凝荷约碧落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正是花开的季节，王府的花园，姹紫嫣红，碧落湖蓝色的裙裾在这一片绚烂的色彩中清浅浅地夺目。
“我希望你能离开云王府，离开云哥哥。”凝荷语气果断，毫不含糊，“你是王朝的圣女，孩子是陛下的，我说的对吗？”女人总是会抓住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碧落笑了笑，凝荷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娇弱，她毫不意外凝荷知道这件事，有心去查的话，并不难查出来，看来王府也不能待下去了，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而她不会也不喜欢女人之间不见硝烟却血腥的战争。
“好，我会离开！”碧落回答得干脆，凝荷却有些吃惊，这样毫不犹豫。
摇篮中的小娃娃正无忧无虑地睡着，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的母亲将要离开自己。
碧落伸出手去抚摸孩子柔嫩的脸颊，偶尔砸吧的小嘴，想到以后见不到孩子，心里就一阵难受，泪更是抑制不住地流下来，滴在孩子嫩嫩的小脸颊上，被她慌乱地伸手擦去。
“孩子，对不起，娘亲不能带你走，去面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娘亲想他们会疼你，对你好，你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又在孩子的脸颊上亲了亲，碧落才帮他盖好小被子。
坐在桌边，提起笔想对云歌说些什么却迟迟不能下笔，整理出以前帮孩子做的衣服，从婴儿的小衣服，到稚龄的小夹袄，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碧落姑娘！碧落姑娘！”门外凝荷派来的人已经在催了，碧落回头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才出来轻轻地把门关上。
由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引着，从侧门出了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碧落一个人在街上走着，飘飘荡荡，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抬头居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那么熟悉，却又似在梦幻中一般，不知不觉竟然回到了当初住过的地方，门廊上“余府”两个大字还清晰可辨，只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却已物是人非。
余娘不知何处，往日人丁繁盛的门庭被稀稀落落的枯叶覆盖着，想推门进去看看，放在门把上的手却使不上劲，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踏进那扇门。
继续向前走着，正是华灯初上的时辰，家家户户透出温暖的灯光，想想也有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却感觉不到饿。
“飘花楼”的金漆招牌明晃晃地在眼前闪耀着，两边长长的两串大红灯笼更是夺目耀眼，其间有各色各样，高矮胖瘦的男人拥着妩媚的女子穿梭着，软糯的嘤咛笑语不绝于耳。
这个地方曾经来过，而且险些出不去了，此时对碧落来说却成了一个极好的去处，浮华如梦，靡靡之音却能治疗心中的伤痛。
随着人流进门，有人好奇地看着碧落，好奇像她这样的女子为何会踏进这种地方，正中央的舞台上一群纤腰丰臀的女子，正在跳着舞，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肢和白皙小脚。
台下的鸨娘眯着眼，迷醉地看着，一瞥眼正看到挤在人群中的碧落，不由地眼里冒光，许久没有这么姿色卓然的女子送上门来了。
“姑娘是要卖身？”鸨娘笑眯眯地看着碧落，恍若看到不久的将来，她将变成一棵摇钱树。
碧落看了鸨娘一眼，仍旧是几年前她误入飘花楼时见过的那个，只是岁月又在她脸上凭添了风霜，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想在这里觅得一时安静，想来他们不会想到她会自愿卖身于此，然而她却也不愿做那千人骑万人用的婊子。
“我只卖艺不卖身，如何？”碧落思量着问道。
鸨娘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着碧落，目露精光，砸吧着嘴说道：“我们这的姑娘哪个不会念两首小诗，弹弹曲，若是没有一技之长，恐怕很难办！”
碧落歪着头想了想，问：“跳舞可以吗？”
“好，等台上的姑娘们跳完，你就上去跳一曲，若是跳得满堂喝彩，我便答应了你。”
仍是之前那袭飞天舞，却被碧落演绎得别有风情，一举手，一折腰风情无限，加之那一袭湖水蓝的纱裙，只觉得眼前是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随时都要随风远去一般。
“如何？”鸨娘抬着眼问身边一身红色轻纱裙的蔓姬，她是飘花楼里教导舞艺的师傅，年轻时更是以舞艺红遍京师，只是近来年岁大了，只能在这飘花楼做个师傅。
“资质上佳，只是缺乏锻炼，加以时日，可成大器。”蔓姬看得出这个小娃儿的资质更在当年的自己之上，眉间一片轻愁，想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有经历过那许多事，才能舞出精髓。
“好！”鸨娘一抚掌，“既然你蔓姬都这么说了，这个女娃娃我就收下了。”


 











五十五、红莲妖姬







“做我飘花楼的人，第一条，首先要会喝酒！”鸨娘一甩手里的藤鞭，打在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碧落眼前的桌上放着各色的酒壶，还有长长的几排白瓷酒杯，杯里的酒有许多纷繁的颜色，淡绿，淡黄，醇红，都散发着酒香，还有阵阵花香夹杂其中。
“这是玫瑰玉露！取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洗净，烘干，再掺了上好的老曲，你闻闻是不是有一丝丝花香气。”
碧落闻言，端过酒杯，放在鼻尖，果然有一丝丝花的清香渗入，浅浅地尝了一口，却不像闻起来那么甘醇，辛辣的液体进入喉咙，呛得她不停地咳嗽，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还有这杯，桂花佳酿！竹叶青！杏花汾香！”全都是清淡优雅的名字，尝起来却一个比一个呛口，碍着鸨娘的脸色，碧落只能一杯一杯咽下，到后来实在难受得不行，碧落有些赌气地把酒杯推到一边。
鸨娘一个眼色，长得人高马大的丫鬟就上来，捏开碧落的嘴，往里面灌酒，有来不及咽下的酒顺着下巴流下，濡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襟。
“在这里，不会有人对你怜香惜玉，最好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否则有你好受的。”老鸨挥了挥手，人才退下，捏着碧落下巴的手也放松了，碧落伏在桌上不停地咳嗽，险些岔了气，到后来头也开始晕眩了，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喝了太多的酒。
直到午夜，碧落才悠悠地转醒，手臂因为长时间不动，有些发麻，楼里早就停止了营业，此时正是静悄悄的，头到现在仍有些发晕，从下午起就这样一直醉着，飘花楼里不停地上演着这样的事情，没有会去关心今天是谁，明天又是谁。
甩了甩头，碧落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默默地扶着栏杆摸回自己的小房间，浑身上下散发地都是酒气，想起来洗洗却使不出一点力，靠着床慢慢地就睡着了。
又是跳舞的时间，蔓姬先演示了一遍，今天教的是前朝有位妃子自创的霓裳羽衣舞，轻灵脱俗，手指随着舞姿翻飞出美丽的花样，蔓姬跳完，示意碧落跟着跳一遍。
碧落依言，身姿柔软，舞步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偏偏右手的食指是僵硬的，怎么样都捏不出蔓姬要求的指形，这根手指那次冻伤以后便再也没好过，那时也没在意，现在才体会出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无论怎么努力她也做不到蔓姬的要求的。
“我说你的手指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曲是不是？”蔓姬拿着长长的细竹鞭敲着碧落的手指头，表情有些冷然。
碧落摇着唇努力着，却于事无补，心底不愿意把这件伤心事讲出来。
“你的手指受过伤？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跳舞地时候尽量让别人忽视你的手指就可以了。”蔓姬的语气缓和了些，继续指导碧落跳舞。
碧落却觉得心里哽了什么一般，咽不下吐不出，难受极了。
几个月后，碧落第一次登台演出，用的是“桑烟”的艺名，能这样抛头露面而不担心被人认出来还得感谢大祭司在她出宫前给的那一包东西，里面有一本教易容术的书籍，从此她就是桑烟，大家记得的也只会是桑烟。
那日她穿一袭殷红的纱裙，露出雪白的玉足和一段纤细的腰肢，独舞飞天，那带着些微异域风情的服饰和飘扬的舞姿，还有胸前那若隐若现，妖艳异常的一朵血莲，震摄了所有的看客，从此“红莲妖姬”的美名便开始在京都流传开来。
小轿在轿夫的肩头吱吱呀呀地叫着，轿子里的碧落闭着眼靠着微寐，她出去表演了舞艺回飘花楼，渐渐地一阵嘈杂声传进耳朵，轻轻掀起轿门，看到不远处攘攘的一群人，跪拜在地上，十分赤诚的样子。
“前面怎么回事？”
“是陛下和大祭司在为百姓祈福！城里的百姓都去了，都希望神明能够降福！今天早晨我家老婆子也说要去呐！姑娘要不要去看看！”轿夫中比较唠嗑的李大叔和碧落比较熟悉，不免也有些多话。
碧落犹豫，一晃又是一年多，这么算来也有三年没有见过弱柳和大祭司，还有那个人，想见，心里有些疙瘩，不见却又实在不舍，这一别不知又要多久才有机会再相见。
最后还是下了小轿，让轿夫先行离去，自己迈着莲步向着那祈福的高台迈近，每靠近一步，心就噗通地跳动一下，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碧落站在台下远远地望去，看到弱柳清逸出尘的站着，做出各种繁复的手势，口中念着祈祷的咒语。她的脸，清雅美丽，碧落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过那么美的时候。
她不敢转头，不敢去看与弱柳仅有一步之遥的云紫耀，那一步的距离便是他们用尽余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慢慢地转过身，回到她的现实中去，脸上露出了轻快的笑容，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不是紫耀王朝的圣女，不是他曾经想要报复的人，她只是“桑烟”，只是飘花楼的舞姬。
如果她转头她就可以看到云紫耀看着弱柳的面容的表情，似乎透过那样的面容看到的是另一个灵魂，那么伤，她或许会心软，可是她没有，她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云紫耀注意到了碧落离去时扬起的一角红色的裙裾，有种熟悉的感觉袭进胸膛，几乎不明所以地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极力克制住有些发抖的声音，淡漠地吩咐曹公公：“查探那名女子的情况，然后回禀！”
曹公公微微一愣，看到云紫耀淡淡地转开头，只能点头称是。
“启禀陛下！”曹公公匆匆从门外进来。
“有消息了！”云紫耀甩了下手中的毛笔，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笑，静静地等待曹公公说出她的讯息。
“回禀陛下，是飘花楼新近崛起的舞姬，叫桑烟，在京城中人称“红莲妖姬”。”曹公公俯着身恭恭敬敬地回禀着。
“红莲妖姬！很好！”云紫耀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语气也有些暧昧不明。


 











五十六、失踪的孩子







碧落一人走回飘花楼，途中经过云王府，王府门前有个小人儿在蹒跚学步，摇摇晃晃的样子可爱极了，那粉嘟嘟的小娃娃一把撞进碧落怀里，香香软软的。
碧落展开双臂，环住小人儿，张望着，周围似乎并没有人陪着，是王府里的小孩吗？想到这里，碧落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了，会不会是她的孩子，她留在云王府的孩子，是吗？
粉粉的小人儿穿着一身簇新的小袍子，正甜甜地吮着手指，口水嗒嗒地湿了碧落胸口的一大片纱衣，碧落心里却甜甜的，一年多没见，孩子都这么大了，都会走路了。
她亲了亲孩子肉嘟嘟的小脸，怀里的小人儿仿若心有灵犀似的在她怀里咯咯地笑，露出一口没长全的小牙。
“小少爷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一个中年妇女一把夺过碧落怀里的孩子，护在胸口，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艳风华的女子。
小小的娃儿似乎被吓到了，哇哇地哭闹起来，不安地扭动着小手小脚，碧落心里被这哭声闹得揪起一片，只想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却只能看别人抱着孩子拍着哄着，自己却不能上前。
“奶娘，孩子怎么了？”凭空一个清雅的女声插入，凝荷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远远地看向这里，长长的裙裾铺满了整个台阶。
奶娘抱着孩子过去，将孩子交到凝荷手中，小娃儿闻到母亲熟悉的香味，乖乖地安定下来，抓着娘亲的衣角，奶声奶气的一声娘亲传进碧落耳中，碧落心中隐隐地失望难受，原来那不是她的孩子，那是凝荷的孩子。
不知她的孩子，现在如何？
“娘娘，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不知道打小少爷什么注意呢？”奶娘在凝荷耳边低低说着，还不时回头打量碧落一眼，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她们眼里，碧落穿着虽华贵却不够庄重，是她们所瞧不起的。
凝荷低声斥责道：“别胡说！”转身将孩子交到奶娘手中，含着温和的笑意，一步一步地向碧落走来，长长的裙裾在身后散成一朵花，“必是小儿顽皮，冲撞了姑娘！”那一番话极其端庄有礼，凝荷是十分合格的王妃。
碧落一直是愣愣的，看着他们转身进了王府，消失了背影，才回神过来，心里强烈的思念自己的孩子，想要知道他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心下后悔起来，即便在苦再难，当初也不该抛下自己的孩子，如今相见何易。
“小哥，不知道王府里面另一位少爷现下如何？”碧落上前，对着守着大门的士兵甜甜一笑，问道。
守门的侍卫日复一日地守着大门，风吹日晒，难免脾气坏些，寻常人打探王府的情况都要碰钉子，就算是使了银子也不管用，却被碧落这一笑迷了心神，“红莲妖姬”只是耳闻却从未见过，仅仅一笑，却已倾国倾城。
“王府里只有一个小少爷，哪里还有另一位少爷？”侍卫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回答却把碧落的心打得支离破碎，王府中居然没有另一个少爷，那么她的孩子，那个粉粉嫩嫩的小娃，那个可爱的孩子哪里去了？
碧落几乎有些发蒙，只能沉着心又问了一遍，“那另一位小少爷是出事了吗？”这个猜测让碧落心胆俱裂，期盼着不是的，不是的。
“我来这当差也不过一年，没见过什么另一个小少爷，也没听人说起过，王爷和王妃就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碧落耳边都是这种声音，她的孩子竟凭空消失了吗？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碧落却还没回来的意思，有些急了，幸而看到不远处碧落一抹红色的丽影，“桑烟啊，你总算回来了，赶快去打扮下，该登台了。”老鸨看着碧落徐徐地迈着步伐过来，心里就着急，拉了一把。
碧落仍在想着孩子的事，一脚踉跄，险些跌倒，好不容易才站稳了，任由老鸨推着去梳妆。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看着面生呢！”老鸨从未见过眼前身着紫衣的华贵的男子，见他丰神俊朗，一头长发用玉冠束起，想着必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便殷勤地招呼着，紫衣男子示意身后的老仆打赏，随即找了张安静地桌子，品着茶，欣赏台上跳舞的曼妙女子。
老鸨收了赏钱，知道人家不喜欢有人跟着，便也识趣地不再打扰，紫衣男子啜着杯里的清茶，虽然不及家里的，却也尚可，台上曼妙的女子，火红的纱裙，轻摆的纤腰，还有胸前那一朵妖娆的红莲，的确勾魂摄魄。
“请桑烟姑娘来喝杯水酒！”紫衣男子招手叫来了老鸨，说得极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鸨不敢拒绝，只是诺诺地不敢答应，犹豫着说要去问问桑烟。
这就是这里的现实，你红就可以有诸多要求，否则只有曲意逢迎。
“桑烟，那边有位公子想请你去喝杯水酒，不知道??????”
那一角的紫色的衣摆早已落在碧落眼里，飘飘忽忽，扯着心房，“妈妈，你知道桑烟从不陪酒！”碧落看到老鸨的脸一下子垮了，轻笑了下，“不过桑烟不愿妈妈为难??????”老鸨一张垮着的脸立马又神采奕奕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有些话用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就有不同的效果，讨好了别人，环境教会了碧落这一切。
“公子，请喝桑烟这一杯酒??????”
云紫耀像往常一般醒来，看到床顶漫漫的粉色帷幔，一个激灵，险些跌下床来，居然有一条手臂横亘在胸口，肌肤不甚白皙，也不够纤细，甚至有些臃肿，再往上是一张斑驳的脸庞，满脸纵横的皱纹，赫然是昨晚殷勤的老鸨。
他后宫嫔妃清丽者有之，娇艳者有之，端庄者有之，一个个，一双双娇艳胜花，他都看不上，却白白便宜了这个老女人，云紫耀真是欲哭无泪，连忙拉下胸口的猪蹄，拢好衣领，套上衣服出门，他这一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尽管仍端着冷静自持的样子，却着实有些狼狈，临间小屋里一双晶莹的眼睛在闪着，看着他来不及寻找曹公公，一溜烟出了飘花楼。
“陛下，陛下！”曹公公跌跌撞撞地跑出飘花楼，一手还提溜着裤子，喊了两声连忙刹住嘴，若是泄露了云紫耀的身份，他实在担当不起，许多年不曾出过这样的错了，可是一觉醒来看到身边躺着一具曼妙的女体，他如何不心慌。


 











五十七、后宫硝烟起







“陛下！”曹公公将茶杯放在云紫耀身边，欲言又止，一向勤政的云紫耀居然三番两次地出入飘花楼，宫里私下却在传言皇帝不举，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退下吧！”云紫耀如何看不出曹公公想说什么，但他却不给他机会，这样的事该如何说明，他知道那是她，尽管脸不是那一张，可是胸口那一朵红莲是他亲手刺上，他如何认不出。
“桑烟，跟我回家吧！”云紫耀喝下一杯玫瑰玉露，看着眼前娇俏盈盈的女子，几乎是下了所有的决心。
“回家？”碧落心里在苦笑，脸上却是天真期待的神情，做他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想有个家，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怎能给她一个承诺一个家。
“我要你三媒六聘，昭告世人，你做得到吗？”看到云紫耀迟疑，碧落就想笑，心里却觉得悲哀，一个皇帝，如何能将一个青楼女子光明正大的娶进门。
“好了，公子请回吧，桑烟累了，想歇息了。”碧落幽幽地转身，扬起一角纱裙，如水中浮沉不定的血莲。
半月后，曹公公来飘花楼宣旨，桑烟封为贵妃，半个鸾驾将她接入皇宫，并且大赦天下，皇榜贴满了整个京城，紫耀皇朝的天子重红颜轻江山，一时传得沸沸扬扬，百年之后仍不失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云紫耀派人送来了的华贵的宫装，大片大片牡丹金绣，端庄的暗红色，碧落弃之不顾，仍旧着着那一袭殷红的纱裙，坐上了金碧辉煌的宫车，回顾飘花楼，艳惊四座，绮丽却不俗艳，魅惑却不粗鄙。
看来他们注定纠缠不清，那么她自当奉陪。
云紫耀亲自在朝华门口等着，向碧落伸出手，她慢慢地将手放进他手里，被他的掌心包裹，一步一步地向着宫门迈近。
“陛下，请三思啊！万不可娶一个青楼女子，败坏了纲纪啊！”一路走来，满朝文武齐齐地跪在朝华门外，劝诫的呼声此起彼伏。
“陛下若要让这个女子进宫，就请从臣妾的尸体上踏过去。”皇后携众嫔妃跪在内院，女子嘤嘤的哭声此起彼伏。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李婉居然用刀抹了脖子，冉冉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愚蠢的女人用死要挟男人，可惜那个男人并不爱你。
碧落同情她，却不赞同她的做法。
“请太医来看看皇后！如果你们想不开，尽可像皇后一样，朕不拦你们！”云紫耀一席话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情，那一群女人除了哭泣，再也不敢说些什么，这两年来皇帝从未招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有些甚至是第一次见皇帝。
“你喜欢我吗？”碧落隔着衣料在云紫耀胸口划着圈，指尖摩挲，微痒，慢慢地把纤细的手腕环在他脖子上，在颈后交叠，宽大的袖子滑下，露出雪白的一段藕臂。
“我??????”云紫耀此时只觉得眼前的女孩那样迷人，楚楚风情，已然说不清是情是欲，或许他真的禁欲太久，也或许是他等得太久，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水乳交融。
碧落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靠着云紫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勾着小小的红舌舔着唇角，媚眼如丝地看着云紫耀。
散乱的衣裳凌乱地落在地上，紫色的锦袍纠缠着红色的纱衣，床上的两条人影纠缠重叠，碧落跪在床沿，双眼迷蒙地微阖，任由云紫耀的唇在身上游走，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紫色痕迹。她动情地扯下了云紫耀束发的玉冠，指尖插进云紫耀的发间。
忽然，碧落扯过一边的床单拢住自己，对着云紫耀娇娇一笑：“陛下，臣妾累了，先睡了。”说罢竟真的阖上眼，睡了，静静地，无声无息的，小巧的鼻孔轻轻动着，似乎睡熟了，云紫耀捏了捏拳，又放开，对着碧落安静的睡颜叹了口气。
纤细的藕臂修长美好，悄然地垂在身侧，云紫耀别开眼不敢再看，身体某个部位引着欲望而疼痛。
“去御清池！”云紫耀对站在门口的曹公公吩咐，曹公公呐呐道：“是！”心下却疑惑，往日这位桑烟姑娘未进宫的时候，陛下要去御清池也情有可原，可如今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却仍旧要去御清池，这是为何？
偌大的御清池，如小小的水塘，反射着粼粼的月光，夜风微凉，吹在云紫耀裸露的皮肤，他靠着池壁假寐，回想着这一年多，有许多夜晚是在这里度过的吧！
“娘娘，这东西碰不得！”云紫耀出去上朝了，碧落无聊随意地翻看寝宫里的东西，却被小宫女一惊吓，手里的锦盒应声而落，白玉的荷叶簪，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响，断成了三截。
破碎的断玉握在手心，很熟悉，是那时她摔碎的那只玉簪吧，虽然原本的断痕已经用黄金镶好了，完美的镶嵌，甚至看不出一丝拼贴的痕迹，可是毕竟是存在的，那一道道的裂痕，如今又一次被摔碎，再也修补不好了吧！
“娘娘！”宫女立在一边，紧张地揉着手绢，看时辰陛下快要下朝了，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从前，翠妃娘娘不过把玉簪拿出来看看，就被陛下好一顿训斥，还差点送进冷宫，如今娘娘把玉簪摔碎了，不知道陛下会生多大的气。
碧落看她一脸仓惶的样子，不由地低笑，安慰道：“如果陛下问起，就说是我摔的，绝不会连累你的。”
摔碎的玉簪堂而皇之地摆在圆桌上，晶莹剔透地晃人眼，云紫耀下朝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霎时变得阴沉，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拿起桌上的碎玉险些掀翻了桌子。
“陛下，陛下恕罪，是、是桑贵妃！”小宫女惊恐地跪在云紫耀面前，高大的身影远远地站着，散发出一种森寒，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云紫耀转过身，脸色仍旧沉沉的，却已经缓和了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是桑贵妃？下去吧！”
有血有肉，一个真实的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这些用来缅怀的东西也不那么重要了。


 











五十八、大祭司的真实身份







“奴才见过大祭司！”一个太监向大祭司行过礼，抬起头来，大约三四十的年纪，穿着青色的太监服，一张脸平平无奇，只是一双眸子隐隐地闪着精光。
大祭司慢慢地啜了一口茶，搁下茶杯，才如喟叹般说了句：“起来吧！”眼神在接触到那张脸时，却突地一变，似乎有几分抖动，过了半晌才又问道：“有什么事？”
“二殿下，先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主，望二殿下回国主持大局。”他语气透着一分急切。
“哦？二殿下，这是何人？”大祭司冷冷地笑道，“当初他把我送来这里的时候，何曾把我当成他的儿子，如今大哥去世，才想到我这个二殿下吗？这里没有二殿下，只有紫耀王朝的大祭司！”是的，他答应过某个人，他永远只是紫耀王朝的大祭司。
“可是太后还在等着您回去！”
“母妃？”大祭司脱口而出，对那个故国，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在意，除了他的母亲，十几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他的母亲还只是先皇的一个小小的妃子，如今居然已经被封为太后了吗？
“当朝天子云紫耀并不是个无能之辈，想要和紫耀国对抗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你先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大祭司颓然地挥着手，宽大的袖袍轻摆，原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还是生出了事端，日后该有许多风波吧！
这样想着出了圣殿，沿着湖慢慢地走着，迎面却撞过来一个人，红色的纱衣盛火，忽然间用纤细的藕臂圈住了他的颈项，既而是唇，软软的唇瓣带着绵密的触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以并不老道的方式挑逗着。
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大祭司身上，胸前有着软软的触感，一下子不想也不舍得推开，只是由着她蹂躏着自己的唇，带来阵阵微痛的酥麻感。
看着慢慢靠近的紫色人影，铁青着脸，大祭司的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原来这个新进宫的贵妃娘娘并不是一只柔顺的小猫咪啊！
碧落被云紫耀一把从大祭司的身上扒下来，蛮横地扭过来，对着她红艳艳的唇瓣重重地吻下去，张开嘴含着她的整个唇瓣吮吸，灵巧的舌在唇瓣间游走。
碧落就那样僵硬地站着，任由云紫耀含着她的唇，时而吮吸时而轻咬，心底震颤酥麻着，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她只能看到池边的垂柳静静地矗立着，竭尽全力去忽视那种感觉，嘲笑自己在他面前原来还是不堪一击啊！
经历了那么多，碧落什么都没有学会，却学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伪装，伪装自己的情绪，装作不在意原来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云紫耀终于放开了碧落，碧落靠在他胸前无助地低喘，脸上却是一丝不变的冰冷表情，云紫耀颓然地推开她，心底恨恨的，这个女人成了妖孽，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看着云紫耀愤愤离去的背影，碧落心中百味陈杂，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吧！
“碧落？”大祭司叫她，肯定的语气。
“恩？”碧落下意识地答应，待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大祭司，他认出她了？为什么？
大祭司慢慢地踱到池边，信手摘下一片垂柳，细而长的柳叶对着天空是淡淡的透明，“你的易容是我教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而且气味！”心底在意的人，她的气味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那种气味需要用心去感受，此时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在心底萦绕，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碧落你还爱他吗？”大祭司的声音遥远得恍若在天际却捶打着碧落的心房。
爱他吗？她不知道，可是她恨他，很多，很多！“我恨他！”碧落对着天空，对着大祭司，也对着自己宣布。
被那样的对待，没有人能不恨的吧！可是没有爱，哪来恨，她只愿承认恨，不愿承认爱，爱得太苦太累，她没有力气再去爱。
“很好！”大祭司淡淡的语气，既然碧落恨他，那么他就可以去履行作为儿子，作为皇子的职责，就当是为了碧落，他觉得自己很无耻，用碧落当借口来说服自己。
一切结束的时候，他愿意给碧落一个安宁的生活，他会竭尽全力去维护她的安宁。
“恩！”碧落应着大祭司的话，视线却被不远处可爱的小娃吸引住了，小小的男孩，胖乎乎的脸颊，咿咿呀呀地像只小鸭子，摇摇摆摆地走来，灵活的大眼忽闪忽闪的，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心底作为母亲的那根线又触动了，仿佛还有另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碧落几乎是小跑着上去，抱起了小娃儿，小娃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着：“娘，娘！”
碧落几乎落下泪来，这个孩子叫她娘亲呢，虽然不是她的孩子，可是她还是高兴，不由自主地点头应着。
“贵妃娘娘，把小太子交给奴婢吧！”孩子的奶妈在一边嗫喏着，听说这位新封的贵妃娘娘很可怕，皇后娘娘差点被皇上给打入冷宫呢！
小太子，原来是他和皇后的孩子，碧落心里虽然失望，却舍不得放开，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刚想放下，却被忽然冒出的一个人影撞了一个趔趄，一把抢过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脸警戒地看着碧落。
碧落后退了好几步，才稍稍稳住了步伐，看到皇后抱着孩子，一脸毫不掩饰的敌意，颈间还有淡淡的红痕，是那天为了阻止她进宫，自己割伤的。
皇后怀里的小娃可能是因为皇后抱得太紧，哇哇地哭起来了，碧落不忍，才刚挪了挪脚步，皇后却一脸惊恐地跑了。
看着皇后消失的背影，映衬着曳地的火红鎏金裙裾，碧落微微疑惑，这真的是高贵端庄的皇后吗？


 











五十九、废后







廊下，精美的雕花宫灯随着风轻摆，淡淡的光晕散发出来，一片清冷的光。
碧落一点点地往嘴里送饭，微微地抬起眼偷看对面的云紫耀，见他一张脸面无表情，两道剑眉却紧紧地拢着，凝神对着碗里的饭菜，分明是在生气。
心情忽然好了一点点，看到他生气，似乎是一件挺痛快的事，不经意间嘴角就露出了笑容，旁若无人的耀眼笑容。
其实云紫耀一直在偷偷地打量碧落，心里却五味陈杂，既生气又无奈，看到她和大祭司那样，心里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是她知道碧落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他生气，不免有一点点悲哀，她居然那么很自己吗？
“笑什么？”云紫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旁若无人地轻笑，就想分享她的快乐，忍不住就问了。
碧落却不理他，浅浅的笑意竟又加深了，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笑意，她斜斜地挑了挑眼角，看了云紫耀一眼，明明中有无限风情，却说：“你在生气吧！恩，我觉得很开心！”
云紫耀觉得心底的一股血气上涌，几乎要吐出来，她说因为他生气，所以她觉得开心。云紫耀唰的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酒樽，黄色的液体顺着桌脚滑落，一股淡淡的酒香萦绕着。
云紫耀往门外走，带起一股疾风，一拳砸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屋里的宫女太监个个敛眉低头，连气都不敢喘，只有碧落一人安然地坐着，静静地吃着饭，连头都没有抬。
众宫女太监不免又想，贵妃娘娘果然深得皇上的心，没有那一个娘娘敢这么惹陛下生气的。
“小太子很可爱呢！可惜??????”碧落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肯再说下去。据说皇后的孩子去年薨了，皇帝怜悯皇后丧子之痛，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这个孩子交给皇后抚养，并且封为太子。
这一句话却成功唤回了云紫耀的注意，“你见过他了？”声音不由的有一丝丝瑟瑟的，好像是紧张，又像是兴奋。
“我很喜欢太子，能把他带来给我看看吗？”碧落小心翼翼地看云紫耀，语气婉转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如果说男人最抵挡不住什么，那便是女人娇娇媚媚的哀求，如果那个女人还是心尖上的那块肉，那么还有什么不能给她呢！
况且那个孩子本来就该留在她身边的。
“去皇后那儿把太子带过来！”云紫耀对着曹公公吩咐道。
“喜欢孩子，恩？”云紫耀在碧落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碧落自然地想要避开，却生生地止住了这种想法，侧脸对云紫耀展颜一笑，脸上飞起一抹薄红，娇羞无限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生一个！”云紫耀在碧落的耳边吹着气，舌尖已经滑进碧落耳内，带起一阵湿滑的寒意。
碧落不自然的扭动着，隔着一扇都能感受到他熨烫的体温，脸上那抹薄红都要挂不住，只是拼命的点头，给他或者给自己制造错觉。
他说再，可是碧落没有听到。
“爹爹，抱抱，抱抱！”小小的娃儿在曹公公怀里，冲着云紫耀挥舞着双臂，十分高兴的样子。
他教孩子叫“爹”而不是“父皇”，“父皇”是个冰冷的称呼，他不要。
云紫耀从曹公公怀里接过孩子，不甚熟练地抱着，笑着凑过去亲他的小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碧落呆呆的看他，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笑容，他的笑容邪魅的，冰冷的，嘲讽的，却没有这样——温暖的。
“叫娘！”云紫耀把孩子递过来，孩子居然乖乖地冲着碧落叫了一声娘亲，碧落却伸不出手去抱，此时她的心情与之前又是不一样的了。
去年冬至，皇后的孩子因染风寒，不治，一月后，皇帝自云王府回来，抱回一子，并封为太子，碧落想到月光下，黑衣人的一席话，那么这孩子便是她的??????，碧落不敢再往下想。
睡至半酣，碧落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叫嚷，声嘶力竭，扼住她的喉咙，却偏偏又觉得那声音好遥远，像一阵风似的抓不住，想醒来，眼皮却沉得撑不开。
碧落惊醒，看着床顶的帷幔，出了一身的冷汗，湿湿腻腻地难受，原来她不是做梦，真的有人在呼喊，比梦中更为声嘶力竭，只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到底是谁，呼喊得那样伤心，碧落拿过一边的外衣披在身上，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往外走，走出了云紫耀的寝宫，在小径的尽头看到了众多侍卫围着一个女子，华贵的正红色鎏金裙裾，分明是皇后，却披散着一头乌发，有些疯狂的模样。
皇后看到碧落出来，忽然发狂，冲过来掐碧落的脖子，侍卫碍于她的身份也不敢全力阻拦，被她转了空子。
皇后的手保养得十分妥帖，皮肤又白又细，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掐着人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含糊，一边掐还一边嚷嚷着，“你把孩子还给我！”凶狠的表情，泪却哗哗地流着。
碧落觉得既是好笑又是悲凉，她占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久，现在还掐着自己的脖子，口口声声要自己还她的孩子，那么谁来还自己的孩子呢！
“你这样、霸占着别人、的孩子，你的孩子、恐怕会、会难过呢！”尽管喉咙疼得厉害，碧落仍是将这句话说完了。
皇后的脸色微变，从狰狞慢慢化作一种悲凉的，颓然地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
碧落知道自己掐中了她的心结，丧子之痛对一个母亲来说是永远不会好的了。
云紫耀出来时正看到李婉掐着碧落的脖子，而碧落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都白了，心中发急，冲过去，皇后正巧放开碧落，他一时刹不住，那一脚就这样踢在皇后身上。
云紫耀毕竟是练过武的人，心中又发急，用了七八成的功力，直踢得皇后向后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树上才停下来。
那“吭“的一声，碧落听来都有些心惊肉跳，但皇后仍是倔强地半抬着眼，隔着夜半微凉的空气望着碧落，两个女人同样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互相对望。
“桑烟，桑烟，你怎么样？”云紫耀把碧落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细细地查看她颈上的伤痕，青紫的一圈，对比着白皙的肌肤，直教人心疼。
桑烟！桑烟！云紫耀的叫声，带着急切传进李婉耳中，打在心里，她追寻着他的目光，他却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一口血在胸中翻腾，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落在同色的衣衫上，只有湿湿的一块痕迹，并不明显。
他看桑烟的眼神像极了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终于还是败了，或者说从来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皇后失德，自今日起禁步淑华宫，有生之年不准出宫一步！”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宣告了一个爱他的女人一生的清冷，可怜这个女子还是十八韶华。
“谢陛下恩典！哈哈，哈哈！”皇后对着云紫耀庄重的一拜，行的是宫礼，她在对这个男人告别，既而是疯狂地笑，恐怕不用他的圣旨，她也不会再走出淑华宫一步了，她的心将自己禁锢了。
月色如洗，碧落抬头望着天，觉得连月都是那种苍白的颜色，素白的手心在月光下更显娇若白绢，她却看到了指尖隐隐流下来鲜血，慢慢地浸入泥土，这是一个女人从心里流出来的鲜血。
终于，她的手上也沾染了鲜血呢！


 











六十、叛乱起







皇后疯了！皇后疯了！这传言风一般地传遍了整个皇宫，上至妃嫔，下至宫女太监无不争相传说。
当然也传进了李将军的耳中，时至中年，仍旧威武精神的李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向后趔趄一步，扶着椅背站住，低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现在相信奴才的话了，李将军！”一个太监打扮的人，穿着青色的太监服，约三四十的年纪，一张脸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闪着精光。
“给我备轿，我要进宫！”李将军不理会他的话，急急地吩咐道，他不相信自己疼爱的女儿会变成那样。
淑华宫中，郁郁的树下坐着一个女子，大红的鎏金裙裾，手中抱着一个婴孩在低低的吟哦，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李将军却在远处看得默默垂泪，她手里抱着的分明只是一个枕头。
李将军知道自从那个孩子去世后，女儿就有些恍惚，幸而又得了一个孩子，便整日里当做心肝宝贝一般，可是陛下竟不念夫妻的情分，为了一个刚进宫女人，生生的夺了孩子，把李婉害至如斯境地。
他恨啊，恨帝王的无情，李将军的手拢在袖中，紧紧地握成了拳，或许他不该让女儿进宫。
“我答应助你出兵！”淡淡的语气，却很坚决。
纷争至此便要开始了。
大祭司拢着一袭白袍，高高地站在湖边一块巨石上，望着水中盈盈的一弯月儿，即便再清晰明朗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经不起一丝风浪吧！
“二殿下，万事俱备，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举兵！”青色衣袍的太监在他身后。
微风拂动大祭司的衣衫，也搅乱了水中月，大祭司就那么静默地站着，久久地不说一句话，只有飞扬的发丝。
“她也是你们在飘花楼的探子？”大祭司仍旧背着身，“皇后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大祭司没有说她是谁，可是他知道主子指的是谁，桑烟，飘花楼的舞姬，也是曾经紫耀王朝的圣女，他什么都知道，“是的，二殿下！”他恭敬地答道。
“好!令李将军暗中将军队调回京城，一月后动手！”话音未落，大祭司的声音已消失在暮色中，只余下一个飘忽的白色暗影。
他本不想将碧落牵扯进来，可是一切到底不由得他控制了。
紫耀王朝十五年，镇远大将军李天恩起兵造反，彼时碧落正捡起地上一轴画，慢慢地展开，画上碧绿衣衫的女子，靠着栏杆静静地站着，飞扬着发丝，美得恍若仙女，分明是她。
一直低头摆弄着什么的小娃儿看到碧落手中的画卷，居然咿咿呀呀地拍着粉嫩的小手，叫着：“娘亲，娘亲！”异常兴奋的模样。
碧落将画轴拿近，放在孩子的眼前，指着画上的女子问：“这是谁？”
“娘亲，娘亲！”孩子奶声奶气的叫着，碧落的心似乎淡淡地抽痛，原来他竟是这样拿着画告诉孩子这是娘亲的吗？
可是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她要做的，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了。
李将军起兵造反，云紫耀却一点都不着急，只是派了云歌带兵去围剿。
“爹爹，爹爹，抱抱！”小娃儿对着门口的方向挥舞着短短的小手臂，碧落转身看到云紫耀背着光站着，面目模糊不清。
碧落就那样看着云紫耀慢慢地走进，模糊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她却觉得他仿若越来越遥远，幽幽的从云间走来，最后在她身边站定，默默地抱过桌上的小娃，看到碧落手里的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别开了头。
“这画上的女子是谁？”碧落却摸着画上女子的面容，假意地娇嗔。
“桑烟，别问！”云紫耀接过碧落手里的画，默默地卷起，放到一边的书架上去。
他说桑烟，别问，碧落不知道云紫耀在想些什么，或许不想对别人说起她，这样又何苦留着她的画呢！
李将军到底征战多年，用兵遣将非云歌能及，且又在京城暗部了不少人马，不到一月，云歌便节节败退，战火终于燃到了京城。
那一日碧落听到平地炸起一阵惊雷，宫里面一片混乱，宫女太监收拾包袱准备逃离，到处都是呼喊声，叫嚷声，有人摔倒了，便被无情的踩踏，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
云紫耀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与李将军对峙，紫色的龙袍随着劲风乱舞，用冠冕束起的青丝却分毫不乱，眸色犀利地盯着李将军，良久才道：“李将军，你为一己之私陷天下百姓于水火，何忍？”
李将军一向廉洁爱民，发动叛乱也是一时不愤之故，此时被云紫耀一问，自然觉得问心有愧，气势上也落了下风，何况云紫耀作为一国君主，爱民如子，无可挑剔，一想到女儿呆呆地坐在树下，怀中抱着枕头低吟的场景，天下，百姓一切都跑到一边去了，他连家人都保护不好，如何护卫天下苍生。
“陛下，事已至此，李天恩愧为一国臣子，却不想再愧为一个父亲！”李天恩打心眼里还是佩服这位少年登基的天子，对着云紫耀一抱拳，然后缓缓地提起了剑，对着云紫耀，铮亮的宝剑，闪着森冷的光晕。
听他那么说，云紫耀心下便明了了，原来是为了皇后，一个征战沙场数十年的铮铮铁汉，内心最柔弱处也不过是一个父亲，薄唇一勾，云紫耀心里冷然已经有了想法，“李将军，你我单独一战，若你胜，朕就一死以谢，若朕胜，你便退兵，为朕驻守边疆，永不回京，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如何？”
李将军并无叛国为帝的意思，如此便是最好的结果，欣然应了。
“陛下，不可！”一班大臣纷纷劝阻云紫耀。
“皇兄，请让臣弟代君一战！”云歌单膝跪地。
云紫耀推开众人，朗声道：“拿朕的佩剑来！”悍然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隐隐发疼，云歌缓缓退下，立在一侧，兄长的武艺远在他之上，自小便是兄长一直保护着他的。
用稀世的紫铜打造的宝剑，周身闪耀着奇异的紫色光芒，如氤氲的雾气笼罩一般，云紫耀从太监手上接过，“吭”绵长的一声金属的摩擦声，剑出鞘。
“李将军，开始吧！”云紫耀缓缓地把剑转过来指着李将军。
李将军提剑上前，却被一个青色太监服的人拉住，“李将军，我们手上有十万精兵，常年征战，而他们只有五万人马，而且是常年安逸，战斗力必定下降，若我们强攻，不出一日必定拿下。”两军若不开战，烟国如何从中得利。
“让开！”李将军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


 











六十一、大结局







两把剑在空中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击撞出炫目的火花，只看见两个倏忽的影子在空中飞旋，一个紫色一个灰色，舞出一曲生命的绝唱。
碧落远远地看着，其实她并不能看出正在纠缠的两个人是谁占了上风，只是没来由的揪心，下意识地捂着心口，目光追随着天空中的那片影子。
若是他赢了当如何，输了又当如何？
最后有一个人影掉下来，灰色的人影，是李将军，碧落松了一口气。
李将军单膝跪在地上，右臂苒苒地流出鲜红的血液，浸染了一方小小的土地，神情却是坚毅的。
“陛下，边疆急报，烟国大军来犯，情势紧急。”
“李将军，朕现命你立即赶赴边境，抗击烟国军队，可有异议！”云紫耀仍旧落在高台上，似乎连气息都一丝不乱，负着手命令道。
“是，臣遵旨！”一声令下，只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李将军拖着剑带着部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被剑划过的血痕，蜿蜒向前。
能够这样豁达地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失为一个英雄。
“把他抓起来！”云紫耀指着青色太监服的中年男子，不由分说地手起刀落，一颗圆溜溜的人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滚烫的鲜血溅了人一身，到死他都不能瞑目。
碧落看着地上的人头，睁着一双眼，似乎在看着自己，也许在责怪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棋子。
“请大祭司过来！”又是云紫耀的声音，碧落仿佛听出了颤抖，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不必！”大祭司慢慢走出来，在云紫耀眼前站定，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说不出的风骨。
“你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云紫耀抬起手中的剑，架在大祭司的颈间。
他当然记得，他说他永远只是紫耀王朝的大祭司。
“是，我违反了约定！”大祭司的手扶着颈上的剑，微微用力，嵌进皮肉，学奔涌而出，顺着白皙美好的颈项，蜿蜒向下，染红了白色的长衫，像雪地中盛开的一只血莲，妖异而美好。
“不要，放过他。”碧落跑出去架住大祭司颈间的剑，眸光盈盈地锁住云紫耀，利剑划破手上的皮肤，流下的鲜血和大祭司的混合在一起，在白色的衣袍上共同画出一幅诡异的画卷。
这个男人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是最温暖的存在，她不能让他出事。
云紫耀的手松了一下，却没有移开，剑仍架在大祭司的颈上，默默地看着碧落一脸悲戚的表情，他曾经很笃定这个女人很爱他，爱到即使被他伤害了，仍会不顾一切地爱他，可是现在他越来越不能把握，她为大祭司求情，她帮助别人出卖自己，她还爱他吗？
碧落，你还爱我吗？云紫耀在心里默默地问。
“我们签个协议如何？云紫耀，待我回到故国，烟国立刻撤兵，且在我有生之年，与紫耀王朝永为兄弟之邦，如何？”大祭司推开颈上的剑，就着自己的鲜血在衣衫上写下友好协议，然后撕下，递到云紫耀手中。
云紫耀接过看了一眼，心中很是满意，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递给一边的云歌。
大祭司拉过碧落的手，纤细的手心，一条长长的血痕贯穿了整个掌心，泛出的皮肉，仍在淌着血。
从怀里掏出伤药倒上，又撕下下摆的布料帮她包扎好，碧落只是呆呆地任由大祭司包裹她的手，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带她走！”大祭司牵着碧落受伤的手，轻轻地握着，眼神与云紫耀对视。
对着所有大臣的面要求带走皇妃，即便桑烟这个最不受欢迎的贵妃，仍引起了满朝文武的私语，反对声此起彼伏，当然也有认为桑烟是祸国的妖姬而赞成的，可是云紫耀不在乎这一切，如果是他不在乎的女人，身份又如何，他最关心的是碧落怎么想，她也想跟大祭司离开吗？
“我要听你自己说！”云紫耀推开大祭司，拉开了那交握的掌心，摄住碧落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似乎想看到她心里去。
“是，我愿意。”碧落不敢看他，低下头，或许她真的是一个懦弱的人，又一次想到了逃避。
“你还是认为我欠了你是不是？你还是恨我对不对？”碧落眼睁睁地看着云紫耀把那把紫铜的长剑刺进自己的胸膛，苒苒的鲜血喷涌而出，云紫耀一步一步地逼近，碧落慌乱地后退，还是被云紫耀扼住了肩，“那么，我现在还给你，现在我们扯平了。”
他慢慢倒下，靠在碧落的肩头，到最后他还是要骗他，其实他和李将军决战的时候已经受了内伤，只是一直强压着，以这样的方式死在她眼前，碧落，你会永远记得我吧！
即便她下辈子不幸福，云紫耀仍希望这个女人记着他，深深地记着他。
碧落抱着云紫耀的身体，跌坐在地上，却流不出泪，只是觉得茫然，云紫耀，下辈子我们相遇的时候不要有仇恨，不要有阴谋。
“碧落，让开，我看看。”大祭司上来拉碧落，碧落只是摇头，终于落下泪来，“不必了！”她说不必了，或许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如果云紫耀还活着，她永远也忘不了恨，这样她就能只记得他的好了。
紫耀王朝十五年，烟国二皇子登基，结束了对紫耀长达三月的征战，与紫耀结为友邦，有生之年，绝不发兵侵犯。同年，紫耀国君薨，传位于两岁储君云念圣，废后李婉加封太后，与威远大将军云歌一同辅佐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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