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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临天下（风岚纪事）
　　作者：玖幽


    第一卷：仗剑执酒江湖行

　　楔子

　　夏日的午后，阳光散落在水面，清风拂过，那一池荷叶翻滚着，仿若温柔的海浪，稍稍驱散了蒸腾的暑气，让人顿觉心神一振。
　　水边的凉亭里，一位美貌少妇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单手轻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凝视着前方，眼里的柔光比那粼粼的波光更动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青年公子立于桌前，正聚精会神地作画。
　　良久，青年公子在纸上勾出最后一笔，双手托起画纸，又看看前方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画上的美人栩栩如生，背后是满池怒放的白荷，阳光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给画平添了一种神圣的气息。画中人和景和谐地融合，一时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美景衬托了人，还是美人成就了景。
　　“好了么？”美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身形微动，似要起身。青年公子见状立马放下手中物事，快步走近美人。
　　这时远远走来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在亭外低头站定。
　　眼角扫到来人，青年公子动作一顿，淡淡地开口：“何事？”
　　“回庄主的话，老夫人在大厅会客，”少女的头垂的更低：“要庄主与夫人一同前往。”
　　青年公子低头和妻子对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于是小心扶起她，缓步走出凉亭。经过少女身边时，他清雅的嗓音响起：“青碧，把桌上的画拿去裱好，送到书房。”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等两人走远，青碧才缓缓抬头，走到桌案前。当看清画中人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终是卷起画纸，径自离去了。
　　满室珠光。
　　地上是成排摆放的箱子，虽并未打开，但箱子外面镶嵌的装饰品仍是把整个大厅都点亮了。
　　客位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一袭淡雅的长裙，看似极简单的款式，却又自有一番尊贵的气度。仔细看时，只见那衣料上似乎有暗金的光芒隐隐流动，昭示着它的价值。
　　中年女子身后站着两名白衣男子。这两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独当一面的角色，此时却恭敬地站立，神色间并无任何不满。此情此景，让人不由疑惑这中年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当凌枫携着明霜走进会客厅时，看到得就是中年女子正和坐在主位上的贵妇人——也就是这凌霄山庄的当家主母凌老夫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母亲。”凌枫放开妻子的手，两人一起对着主位上的贵妇人行礼。
　　“你们来了啊。”凌夫人慈爱地看着两人，然后转向明霜：“阿霜，你身子重，以后这些就不必行虚礼了。”
　　凌枫和明霜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是，婆婆。”明霜微微局促地答应了，对突然变得如此温和的凌夫人显然是很不适应。
　　“这便是霜儿了吧。”中年女子从明霜进来时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一丝激动。
　　“这是——”明霜疑惑地看着中年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亲切感。
　　“你不记得了吗，霜儿？这是你母亲。”凌老夫人笑着回答，然后转向中年女子：“你们母女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站起来，转身带着一众小厮丫鬟走了。
　　多年尘封的记忆突然涌出，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明霜怔在当地，一时竟忘记了该说什么。
　　中年女子看着明霜，话到嘴边却梗在喉咙里。她走近明霜，伸出手想要触摸，却被突然回神的明霜挥手打落。
　　娘……么？明霜满脸嘲讽：那么当初是谁弄丢了年幼的她，让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她永远也忘不掉那段痛苦的回忆，每日过得胆战心惊，拼命表现，只为了能逃脱毒打。那晚满场猥亵的目光，沉淀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那是她永远不愿想起的屈辱。
　　手突然被握紧。明霜偏头看去，撞进凌枫关怀的眼眸，心里瞬间就平静下来：其实她并没有被完全遗弃，至少还有他在，幸好有他在啊。
　　明愫看着眼前无视自己的两人，心头一阵苦涩：女儿的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了么？她是在恨我吧！想到女儿的经历，明愫觉得，似乎有一把名为“愧疚”的刀，正钝钝地凌迟着自己，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感让她的脸变得苍白：为什么，明明是骨肉相连的两人，自己和女儿的距离却似乎那么遥远？当初自己因为忙于教务，忽略了其他，才会被仇家有机可乘，掳走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后来虽然全力找寻却最终未果，没想到那个贼人竟如此狠心，把那么年幼的孩子送进烟花之地……现在仇家随然被解决了，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去了。
　　明愫把视线转向凌枫，良久，在心底长叹一声：罢了，女儿现在能有这样的生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霜儿，”明愫清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同时也唤回了其他两人的注意力：“今天我来，并不奢望能得到的你谅解，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还有，”明愫环视大厅，视线在地上成排的箱子上转了转：“这些是迟到的嫁妆，从此以后，你的事情就是风满楼的事情。”说完，也不待明霜回话，便转身离去。
　　一只淡黄的小蛾，绕着烛光飞舞，试图靠近那团燃烧的温暖，却又每每被灼热的气浪所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清风吹进，烛火微微一晃，灼伤了飞蛾的翅膀，它在空中挣扎了一下，最终翩然而落，犹自不甘地在地上蹬着脚。
　　“在想什么呢?”清雅的声线响起，凌枫走到床榻前，拿起一旁的灯罩，罩在烛火上：“起风了。”
　　“枫？”明霜似还未回神，呆呆地注视着他。烛光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却掩盖不了脸上的那抹温柔。
　　“怎么了？”瞧见明霜突然变得晶莹的双眸，凌枫吓了一跳，俯身握住她的双肩，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哪里不舒服？还是——谁又欺负你了？”说到最后，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狠厉。
　　明霜靠在他怀里，伸手抚摸他的脸，语气微微哽咽：“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很幸福。”像做梦一样。
　　她五岁那年被仇家劫走，那人本想杀了她，中途却又改变了主意，把她丢进青楼。老鸨见她虽年幼，却是十足的美人胚子，便给她请了教习师傅，期望以后能从她身上捞一大笔。她虽小却不笨，看出了老鸨的意图，便时刻想着逃跑，开始每次被抓回来后总免不了被一顿毒打。一开始她还期待着自己的母亲能够找到她，但残酷的现实让她绝望，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不能反抗，那便接受吧。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由强者主宰，而她，还不够强。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应付，然而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终究是被送上了前台。
　　那一夜，她面对台下形形色色的男人，他们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光芒：惊艳的，猥琐的。她保持着如花笑靥，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嘲讽。漠然地扫视人群，她指尖微动，一段清越的琴音便该国了满庭喧哗——然后，她看见了他，那个俊朗的少年从门外走进，绯衣翩然，即使脸上还带着少年未退的青涩，却端的是眉目如画，目光澄澈而温暖。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又开始活了过来，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着，叫嚣着想冲出喉咙，手上的动作便不自觉地停了。
　　一片寂静。众人似乎还沉醉在琴音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那一刻眼波的交汇，便是永恒。
　　少年带走了她。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凌霄山庄少庄主凌枫，那一年，他才十六岁，奉父母之命出外历练。那天晚上不过偶然兴起上街闲逛，在经过附近时被琴音所吸引，好奇于那清越的琴声背后透露的苍凉与绝望，便进去一探究竟，这才有了那场宿命的邂逅。
　　命运之神似乎开始眷顾于她。她身着男装，跟着他闯荡江湖，从漠北到江南，那段仗剑执酒的日子，那个温暖的少年，逐渐让她找回了久违的幸福感：原来自己也可以这般洒脱地生活，在凌枫的庇护下，她快要尽情的笑，可以任性，可以偶尔耍无赖，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
　　她没有再提起过母亲。印象中，母亲每天都有办不完的事，那些属下来去无踪，毕恭毕敬地跟母亲报告什么，然后领命离去。不是没有疑惑的，毕竟风满楼虽然规模庞大，却也不应该有如此多的事物要母亲亲自过问。不过真相如何她已经没兴趣知道了，现在的她，除了凌枫，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引起她丝毫的兴趣——如果他是她的救赎，那么，从此以后，明霜只为凌枫而活。
　　四年后，他们草草成婚。他歉意地对她说：“对不起，不能给你一个风光的婚礼……”她含泪摇头，伸手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她明白的，以她当时的身份是无法获得凌家的认可的，他只能先斩后奏。这样就好，让她就自私这一回。
　　最终，他们还是回到了凌霄山庄：凌老庄主去世，凌枫是唯一的嫡系继承人，那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霜儿？”轻柔地低唤让明霜从回忆中醒来，凌枫轻笑：“还没说一会你又神游，都快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迷糊……”突然一阵奇怪的风声响起，凌枫神色一凛，迅速抽出床头的佩剑，“哧——”地一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地凄厉。
　　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名蒙面人，手执长剑快速向床边攻了过来。凌枫微微皱眉：看这三人的身手，似乎都是顶尖高手，难怪能在不惊动山庄层层守卫的情况下靠近这里。饶是他武功再高，可是有三个人……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还没等他动手，又是三个黑衣人出现，挡住了蒙面人的进攻。
　　“你们是——”明霜认出其中一个黑衣人，正是白天跟在明愫身后的那两位男子的其中之一。
　　“属下隶属风满楼，楼主临走前派我们保护小姐。”黑衣人手中不停地回了一声。
　　场中形式不容乐观，趁偷袭之利，蒙面人稍微占了上风。凌枫看了看明霜，握紧了手中的剑，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帮忙。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伴随着闪电出现的，是第四名蒙面人出其不意的攻击。凌枫的眼里犀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扬剑挡住了攻来的剑尖，两人随之斗在一处。窗外隆隆的雷声掩盖了屋里的打斗声和明霜脱口而出的尖叫。
　　场面一时僵持起来，与凌枫缠斗的蒙面人显然是这群刺客里身手最好的，但此时却似乎有些不敌，他很清楚这是凌霄山庄的地盘，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的眼角突然瞥见了榻上的明霜，身形随之一闪，长剑诡异地转向，直取明霜。凌枫见状大急，剑法稍滞，脚步微晃，身体便硬生生横在明霜前面。
　　“噗噗”两声闷响，凌枫的剑横着，深深地划过蒙面人的腰腹，同时，蒙面人的长剑也贯穿了他的胸膛。明霜在背后甚至能看到透体而出的半截剑尖闪着冰冷的寒光，上面蜿蜒流淌着的鲜红色，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看不见蒙面人倒地的样子，也听不到窗外那暴怒的雷声，天地间只剩下凌枫那稍显单薄的身体，如飘絮一般缓缓下落。
　　“别哭。”凌枫倒在明霜怀里，微微皱眉地看着她，伸出颤抖的手拭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你没事就好。”他轻扯嘴角，想要给她一个笑容，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瞬间扭曲了微笑。
　　“枫，你别说话，别动……”明霜手足无措地看着淌血的伤口：“该死的，为什么血止不住！来人啊！快来人啊——”
　　远处突然人声嘈杂，那阵喧哗声划破了雨夜，混合着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
　　场中剩下的三个蒙面人见事不好，加快了进攻的节奏，想找机会突围，奈何黑衣人此时却完全是拼命地打法，被逼得进退维谷的蒙面人也发狠起来，两边打得不留余地。
　　凌枫的手早已失却了往昔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就像那一点点流逝的生命般。明霜慌忙抓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枫，别睡，我们的孩子还等着他爹陪她他玩呢！”凌枫吃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染上一抹笑意，嘴唇微动，明霜附耳过去：“我……等着他出来，然后，给他……最好的一切，让他做全世界最……最幸福的孩子……我……呃……”明霜感觉手上猛的一沉，凌枫的话在此时戛然而止。
　　“枫？枫！枫——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枫儿！”走至门外的凌老夫人听见明霜凄厉的叫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不复往日的雍容，一把推开了房门。入目的是一片狼藉，外室倒了六具尸体，看样子刚断气不久。透过内室的门帘，隐约可见内室地板上躺着一个蒙面人，而床榻上，明霜正抱着凌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群人跟着凌老夫人涌进房间，架起地上的尸体迅速离开。凌老夫人奔至床榻前，绝望的发现儿子已经没有了呼吸，而明霜却是双目茫然。凌老夫人双腿一软，被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深吸一口气，凌老夫人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场，自己则是上前拉起了凌枫的另一只手，老泪纵横。
　　腹部一阵剧烈的痛感让明霜稍微回了神，她转眼看到了自己的婆婆，这个一世精明的贵妇人如今变得无比颓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去，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
　　感觉到明霜的视线，文若雨抬眼，突然发现些许不对劲。“霜儿，你怎么了？”她看着床上的血迹，似乎不止是凌枫的，难道——“霜儿，你是不是腹痛？”
　　明霜点点头，神色间还是愣愣的。文若雨却突然一个激灵，唤人进来，把凌枫从明霜怀里搬走。
　　“婆婆？”明霜抓住凌枫的衣角，抬头疑惑地看着文若雨。文若雨掰开明霜的手，转身吩咐到：“把少爷好好安置，若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头！还有，速去请稳婆，准备生产的用具！快！”
　　稳婆？明霜身体一震，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这才感觉到自己腹部的痛感越发的强烈了起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好痛！明霜躺在床上，明明痛的要命，出口的却是破碎、微弱的呻吟。
　　来不及等稳婆过来了！文若雨咬牙想唤人进来帮忙，电光火石间心念一转，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梗了梗，然后继续开口：“闲杂人等都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文若雨坐到床前。此时，明霜已经虚弱的只剩下一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看到此种情形，饶是文若雨定力过人也禁不住慌了。
　　“听着，霜儿，虽然我一直不喜欢你，但你这次若能为凌霄山庄顺利诞下继承人，我便允许你入籍！”
　　明霜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气息越发地微弱下去。文若雨再也顾不得风度，大声吼道：“明霜！这可是枫儿唯一的血脉！你想让他死不瞑目吗！”
　　明霜猛然睁开了眼睛：原来这不是噩梦，枫真的不在了，那么，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又一阵抽痛传来，仿佛一道闪光，让明霜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孩子，是凌枫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好证明。
　　“我要生下他！”明霜大喊，这个信念是如此之强，让她突然就有了生气。文若雨也不禁一愣，随即放柔了脸色：也许，撇去了身份，明霜会是个不错的儿媳妇，至少，她对枫儿是一心一意的。
　　“哇——”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长空，也稍稍驱散了满室因死亡而压抑的气氛。文若雨心神一松，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但她很快又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抱过了孩子，在婴儿的右肩处，有个小小的金色胎记，在烛光的照耀下，似乎还有隐隐的光华流动。
　　可是——女孩？怎么可以是女孩？！
　　手一松，眼看孩子就要掉落，此时明霜却似有所觉，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迅速用小棉被包起。怀中的婴儿忽然停止了哭泣，努力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
　　枫，你看见了吗？这个孩子，有一双和你一样清澈的眼睛呢。犹记得当年，自己就是深陷在这样的眼神里：俊美的少年如神祗一般出现，牵起她的手，那温暖的触感瞬间点亮了她的世界。于是，她抬眼，那一刻的对视，虽只瞬间，却注定永恒。
　　嘴角勾出一抹凄凉的弧度，明霜深深地望进手中孩子的眼，蓦地，那双清澈的眼里涌出了晶莹的泪。明霜在心底轻叹：你竟是明白的么？孩子，我也想陪你走下去，但是怎么办，没有你爹的世界好冷，我好累，所以，请允许我再自私一回，对不起……明霜转开眼，用空灵的眼神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呼吸一点点的微弱下去，身体却变得轻盈起来：枫，不要丢下我，请让我跟上你的脚步。
　　“哇——”尖锐的婴儿哭声复又响起，文若雨回过神来，转头就看到明霜毫无生气却犹自含笑的脸，婴儿正在她怀里哭的歇斯底里。
　　文若雨探身抱起婴儿，转身离去，“哒哒”的声音在房间空洞的响起，仿若悲泣。
　　推开房门，雨已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天空在历经一夜风雨的洗礼后，变得澄澈无比，漫天的星辉铺陈开来，银河如练。
　　文若雨仰头望着北边天空那颗格外耀眼的星星，对着跪了满庭院的人开口：“从今天开始，这个孩子，是凌霄山庄的继承人，”顿了顿，“你们的小少爷，凌北辰。”

　　重生

　　“表姐，你找我？”我推开天台的门，走近天台边那抹窈窕的身影。
　　倚在栏杆旁的南宫琬转身，我眨了眨眼睛：刚才，我好像看到了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厌恶？正在我皱眉的时候，南宫琬开口了：“离开南宫家，走的越远越好。”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个一直以来都很照顾自己的表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是错觉吧：“表姐？”
　　“南宫家最近不太平。”南宫琬冷淡的说道，然后偏过脸去，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由于这里是城市最高的大厦楼顶，从这里往远处看去，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踩在了脚下，那种站在巅峰，高人一等的感觉，确实足够让大多数的人……欲罢不能啊！
　　南宫琬突然要我离开南宫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可是：“我不会离开南宫家的。”因为答应了外公，要帮瑾守住南宫家，而瑾，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怎么能忍心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独自面对一切？
　　我的话音刚落，南宫琬猛地转身，眼睛更是微微眯了起来，这回，我看清楚了，那双眼睛里面，写满了□裸的野心。我不禁冷笑起来：原来，在温和亲切的表象背后，你南宫琬也不过是一个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现在个样子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南宫家，果然没有几个好东西！踢开我这颗拦路石，好让你能够专心地对付瑾么？做梦！
　　“不离开么？”南宫琬把玩着耳边的发，笑得妩媚而危险：“呐，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哦，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什么意思？”我就是再笨，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何况，我这些年在南宫家，已经见识过很多这类事情，没有涉入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我在心里苦笑，果然，世家大族里没有纯粹的亲情么？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我仍然止不住开始难过起来。
　　“表姐，你怎么……”我看了看南宫琬，她此刻脸上挂着的是满满的讥诮：“你真以为我对你好么？那不过是拉拢人心的手段。本来，你还算有才华，是一个好助力，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选了南宫瑾！她有什么好的，爷爷也是，你也是，一个个都向着她！”
　　林北晨，你还在期待着什么呢？从你进入南宫家之时起，就应该要有这样的觉悟了。也许，在南宫家里，除了南宫瑾，再没有人是真正保持了一颗平常心的。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面对如此滔天的权势和巨额的财富，又有几个人能不动心呢？
　　双手被控制住，我看着两边的黑西装墨镜男，这一刻竟然浮现出一丝好笑的情绪：难道坏人都是这打扮么？那样的造型，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坏蛋”嘛，我说南宫琬啊，你的品位有待提高呢。
　　我那一刻忍耐的表情，在南宫琬看来，应该是嘲笑吧，因为她马上就怒了，面容近乎扭曲地对我旁边的两人下命令：“把她给我丢下去！”
　　呵～南宫琬啊南宫琬，这就是你想要的么？被两人架着被动地靠近天台边缘，我最后看了眼南宫琬，她脸上是志在必得的表情。
　　自己这，是在飞吗？我不禁笑了：原来飞翔的感觉，是这样的呢！明天的报纸会很热闹吧，高中生跳楼——偏巧这个高中生是南宫家族的人。外公和瑾看到了会怎么样呢？
　　外公，对不起，那个约定，我不能履行了。
　　还有，瑾——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
　　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嘴呼吸着。近了，近了，楼下车水马龙，人们步履匆匆，都在为自己或平凡或伟大的事情奔波。似乎有人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然后原本茫然的脸换上了惊诧的神色。
　　“砰——”沉闷的声音响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撕扯着我的身体，我听见了骨骼分崩离析的声响，周围刺耳的刹车声，人群的尖叫声都渐渐远去，只剩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一瞬间，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天地间一片黑暗。
　　当意识再度回笼时，周围仍是一片黑暗，但却和先前的黑暗完全不同。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但身体却被温暖包围，神经是完全的放松，就像生命最初呆在母亲子宫里的那种感觉。对了——现在的我，应该是死了才对，没听说过阴曹地府是这样的啊！这和自己所知完全不符！要知道，我虽然只有一半南宫家族的血统，却有不输于任何南宫家人的灵力，这也是外公会重视自己的原因，在父母因意外身亡后，不仅收留了我，还尽可能的给与最好的教育。
　　可是现在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直接投胎了？程序不对啊！
　　“枫？枫！枫——啊啊啊啊啊”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喊传进了我的耳朵，如此近距离的声音，应该是自己现在的“母亲”发出来的，我还在思考是出了什么事，此时突然有一道电流突然导入我的大脑，那种感觉非常难受，我不禁挣扎了起来，可惜地方太小，限制了动作的幅度。类似于记忆的东西灌输进来，仿佛快进一般，在我的脑海迅速回放，然后，我看到了关于我这具身体的母亲——明霜的记忆。
　　这个过程看似很久，其实不是。我几乎在一瞬间就了解了所有的事情，然后，为那记忆中所蕴含的感情，深深地震撼。待得我稍微收敛了情绪时，不禁感叹：血缘是个奇妙的东西，母亲的记忆竟然能传达给腹中骨肉。
　　四周一阵收缩，我在越发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思考。明霜似乎是动了胎气，也就是说，我就要出生了，但明霜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突然一种强烈的思绪感染了我，明霜似乎又有了力气。我十分配合地跟着动作，终于周围一松，我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不禁长出一口气，但发出的却是属于婴儿的啼哭声：“哇——”
　　眼睛一时睁不开，只感觉到似乎被人抱起来，然后那人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松手。幸好我被人中途接住了，不然我这刚出生的脆弱身体，说不定一摔就又过去了。
　　努力撑开眼皮，我看到了明霜苍白的脸，她看着我的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记忆里，脸上带着不容错辩的温柔，使得她那原本美丽的更是美得惊心动魄，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那种美丽，连苍白都掩盖不了。
　　然而，她嘴角的笑渐渐变得苦涩而凄凉，她深深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在她眼里读到的有绝望、有歉意，最后是坚定地诀别。然后她转开眼，就那么痴痴地看着窗外，仿佛那里有着绝世的珍宝，呼吸渐渐微弱，眼神却越加明亮起来。
　　我被那双眼里的光华所慑，等我反应过来时，明霜已经没有了声息。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我的父母总是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就离开我？我甚至还没有准备，就突然要独自面对人生。可是，我对明霜，却是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现在，既然我是婴儿，有权利任性，那么放纵一次又如何？哭过之后，擦干眼泪，我又是我，那个绝不向命运低头的我！
　　这时，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抱起了我，通过明霜的记忆，我知道，面前这个虽然有些萧索，却仍然一身贵气，骨子里透出精明果断的人就是我的奶奶，文若雨。她抱着我走出房间，站在宽敞的院子里。院子里虽然人满为患，却是落针可闻的寂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然后，我抬头，那蜿蜒的银河就这样撞入我眼里。那漫天星辉，竟灿烂如斯，就像童年时跟着父母在郊外野营的那个晚上帐篷外的星空。
　　注意到文若雨也抬起了头，我顺着她的实现看去，北极星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北方的天空，如此强的气势，硬是把其它的星辰都比下去成了陪衬，此情此景，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众人都匍匐在他脚下，而他——君临天下。
　　“从今天开始，这个孩子，是凌霄山庄的继承人，”文若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带来一种奇异的空灵而沧桑的感觉：“你们的小少爷，凌北辰。”
　　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曾对我的命运做出了预言。
　　那是一位气质飘逸如仙的男子，他以同样的角度仰望星空，看着满天的阴云瞬间散去，北辰星的光芒首先点亮夜空，然后，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众星陆续出现，一时星辉满天，连往昔甚是嚣张的天狼星斗退避三舍。
　　见此情景，男子脸上是一贯的沧桑和悲悯，只是眉眼间萦绕多日的忧愁却已悄然散去，空气中传来叹息般的低语：“天狼出，烽烟起；北辰临，四境安。大劫将至，福星的气势突然如此强盛，也许，她真的能够拯救苍生。”

　　绑架

　　时光如梭，一转眼，八年时间已过。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了解这个世界。
　　这个地方，叫做“风岚大陆”，整个大陆四面环海，从已经探索过的海域来看，除了一些面积狭小的岛屿，还没有发现其他可以被称之为“陆地”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大陆完全属于封闭状态。
　　在这片陆地上，有三个国家，分别是延华，苍狼和承珏。
　　延华占据着最富饶的土地，全境以平原和低山丘陵为主，但是一些关键的地方却是险隘的高山峡谷，进可攻退可守，可谓得天独厚。而凌霄山庄，就在其中一座山的山腰上。
　　苍狼国如其名，是延华身侧徘徊的恶狼，气候较干旱，因此以游牧为主，民风剽悍。
　　而承珏却是三国中最神秘的，其地理位置特殊，典型的易守难攻。莫邪山横贯南北，把整个风岚大陆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较小的那块就是承珏所在。承珏凭借莫邪山天险，仅凭隘关及黑棱狭道两处缺口与外界相通，近乎闭关锁国。因与其他两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倒也相安无事，自得其乐。
　　延华和苍狼两国，不仅意识形态南辕北辙，更因领土问题时有摩擦：苍狼对延华富饶的土地垂涎已久，而延华也一直想得到苍狼境内丰富的矿产资源。两国边境上小规模的战斗时有发生。
　　我坐在父母最喜欢的碧波亭里，看着满池的荷花，想象着很多年前凌枫和明霜也是这样，在夏日的午后呆在碧波亭，吟诗作对，偶尔指尖轻拂琴弦，用琴音诉说一段绝美的故事，又或者执笔作画，留住瞬间的美好。凉爽的留恋地徘徊，为幸福的人赶走夏日的燥热，留下满亭温馨。
　　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托盘与桌子相碰的清脆声响。我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揭开杯盖，龙井的清香钻入鼻尖，期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这是——我微微眯眼，抬头看着送茶过来的丫鬟：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淡绿的轻纱长裙，身形娇小，此时正微低着头，一副谦恭的样子。
　　我放下茶杯，双眼紧盯着眼前貌似无辜的人，用不经意的语气开口：“青碧，今天的茶好像格外的香？”
　　痛——我缓缓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软绵绵没有力气。想起之前在碧波亭的一幕，我不由得苦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有人暗算，但是每次都是有惊无险，这其中，除了文若雨和风满楼的保护外，隐在背后的还有凤月教，再加上我自身的原因，毕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啊，顶着小奶娃的样子，体内住却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何况前世的我，身世也很复杂，生活在南宫世家那种地方，阴谋什么的自然见识了不少。但是这次，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青碧那丫头竟然胆子大的敢在山庄内动手。凌霄山庄自从八年前的惨剧发生后，便加强了守卫，尤其是我周围，守卫严密的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何况还有凤月教的暗卫。面对如此严密的守卫，青碧还能顺利把我“偷运”出来，这让我在好奇的同时，不禁开始佩服起青碧来。
　　真丢脸啊！竟然被自己人算计了。我在心底第一千零一次叹气：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点，经验不足，才会让人有机可趁。青碧是从小就在身边服侍的，是她隐藏的太深，还是自己已经习惯了她的照顾，所以才会放松警惕么？看来这次以后，我要对身边的人重新评估了，自己的眼睛有时候也会骗自己哪。我一直看到的青碧，一直都恪守本分，不该问的绝对不问，甚至有几次还及时发现了隐患，化解了自己的危机。现在看来，那时候她就在谋划了吧，一直隐忍不发，让对方放松警惕，直到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成功后才出手——多么可怕的对手！如果我需要面对的都是这种对手，那么我是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的。
　　疲惫地闭眼，也掩去了眼里的一抹狠厉：如果这次我能够成功逃脱，绝对不放过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想那青碧不过是凌霄山庄的一个丫鬟，或许她背后还有什么势力，但无论是什么人，想把我从凌霄山庄就这么轻易地带出来，绝对不是青碧一个人可以做到的，看样子我身边的“粽子”还不少。
　　握紧了拳头，我又想起了前世的事情。母亲是南宫家第二十三代家主的次女，地位并不高，尤其是后来她不顾家族反对，跟身世普通的父亲结婚，最终被家族除名，并且直到意外车祸身亡都再也没被家族承认。而我的出生，显然也并不被南宫家族所认同。万幸的是，我被发现是南宫家族特殊的血统的其中一名继承者，因此在父母去世后，我获得了留在南宫家的权利，而不是流离失所。可是最终，我还是被那个家族排斥的，被南宫琬从帝国大厦丢下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虽然遥远，但每每午夜梦回时，仍是忍不住地心悸。
　　这种经历，虽然痛苦，却也让我成长。我清醒地看到：这是个吃人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强，想不被人摆布，就必须要先发制人。仁慈那种东西，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君若真心，我必不负；君若狠心，我必百倍还之！
　　又过了一会，我终于觉得身体稍微能动了。捕捉到丹田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禁不住嘴角微弯：机会只青睐于有准备的人。世人皆知，“凌北辰”这三个字，意味着凌霄山庄继承人和风满楼少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同时还和江湖上最神秘的凤月教关系匪浅——因为凤月教其实是明家的产业，现任教主，就是我的外婆明愫！当初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风满楼如此规模，竟然只是凤月教下设主管财政的分支机构！明家向来一脉单传，奇怪的是，从明家先祖明瑶红那一代开始，明家就生女不生男，当然这事只明家自己知道，外人只知道风满楼是明家产业，而每代的楼主似乎都喜欢隐藏在幕后，不轻易露面，也因此让他人无从得知楼主性别。而且明家从某些方面来说和南宫家十分相似，也有着奇怪的血统，明家后人，几乎都是天生的通灵者。我从五岁起就开始接触教内事物，因为明霜的事情，明愫意识到，对自己所关心的人，最好的保护就是让她自己成长，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各种突发事故。因此，明愫派到我身边的人，除了暗卫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老师。我每天除了要学习各种知识，晚上还要练武——当然这是暗中进行的，因为我们和凤月教的渊源，是个不能透露的秘密，这个秘密，连我的祖母文若雨都不知道。
　　丹田里的那屡真气实在太过微弱，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身上虽然灵力丰沛，却仿佛被下了什么禁制，在找到那把打开禁制的钥匙前，我是无法使用灵力的。而这个，也似乎影响到了我的武学，直接表现就是，内功的提升十分艰难。我试了试提气，终是徒劳无功。
　　勉强抬起手，在腰间摸索着。看样子他们并没有搜我的身，因为我身上的东西一样不少。可能他们觉得，像我这样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就算外界传言是如何如何的天才，也不可能精明到随身携带那些东西吧。这具才八岁的身体，用于迷惑敌人，还真是个不错的道具，而敌人过于的自信，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个突破点，说不定可以借此脱困。
　　我摸出了一粒药丸，艰难地吞了进去。不知道凤月教那位名叫鬼医的老头，如果知道我拿如此珍贵的清风玉露丸用来解迷药，会不会气的喷血？据他所说，此药能解万毒，就算是碰上“神殒”这种极品毒药，只要及时服下清风玉露丸，都能保住性命。但是制作此药必须的其中一味药引已经绝迹了，现在世间仅存五颗清风玉露丸，刚才我服了一颗，剩下的四颗，一颗在凤月教总坛，一颗在明愫手里，而我手里还有两颗。
　　有人！当我借着药丸的效力，身体恢复了的同时，就听见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在一片黑暗中，我迅速闭眼，放缓呼吸。在我准备完毕的同时，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隔着眼皮，我能感觉到自己所处的空间一瞬间被照亮了。

　　变数

　　房间里似乎有了光，不再是漆黑一片。
　　来的不止一个人。
　　感觉到有人在我周围布置着什么，我不动声色地躺着，任由那人把我周围弄得灯火通明。
　　“这次辛苦你了，任务完成的不错。”一个沉稳浑厚的男声响起，虽是夸奖的言辞，语气中却隐含威严，只有那种长期身居上位的人，才会拥有如此气势。这人是谁？他会是这次事件的背后主使者吗？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属下惭愧。”在我身边忙活的人回话的声音里听起来毫无波澜。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个声音，我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竟然是青碧，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娃娃也不简单啊。”男人再次开口：“就我所知，这八年来他身边可不太平，可是他在各方的刺杀下竟然还能安然无恙，若仅仅是因为凌霄山庄和风满楼的保护，那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这个娃娃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那个神秘的势力竟然连我的人都没查出来。就因为这样，这次计划虽然成功了，但我埋在凌霄山庄的暗棋也全部暴露，下次若还想插手进去就很难了。”
　　“主上无需担心，这次请主上来就是为了此事。”青碧说道，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衣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个是傀儡蛊，中此蛊者平时行为无异，但施蛊者只要用特殊方法催动蛊虫，便可随意操纵中蛊者，到那时，中蛊者就会成为真正的‘傀儡’。凌霄山庄人丁稀薄，而凌北辰就是唯一的嫡系继承人，只要将此蛊中在他身上，凌霄山庄就是主上的囊中之物了。”
　　“哦？”男子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你不是很喜欢凌枫的吗？怎么忍心如此对待他唯一的孩子？”
　　这句话似乎极大地刺激了青碧，语调也开始不稳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妒忌：“对我来说，凌北辰只是明霜那个贱人的孩子！我恨！和枫哥哥青梅竹马的明明是我，而且老夫人都要求枫收了我了，可是，枫历练回来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青碧猛然住口，平复了一下气促的呼吸，过了好半晌，才再度开口时又是古井无波的声线：“属下失礼了。”
　　原来如此。我在心底不屑地冷笑：蠢女人，不就是被甩了？至于妒忌成这样么？
　　话说回来，风岚大陆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蒂固，女子一般习惯依附于男子，很少有创业的，当然明家例外。我又想起了自己，那晚凌枫死后，凌霄山庄嫡系后继无人，当时若不是文若雨果断地对外宣称我是男子，确定了继承人，凌家延续了数百年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当然，我是很感谢文若雨的，因为我现在是“男子”，可以摆脱很多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主上，可以开始了。”
　　我因为这句话被拉回了恍惚的神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怎么办？若是真的被钟上了那劳什子的“傀儡蛊”，自己从此以后就是行尸走肉，而且谁知道那玩意会不会对灵魂有伤害？我是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只有灵魂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因此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能拿灵魂冒险。
　　逃！一定要逃出去！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积聚好力量正准备行动时，便感觉到自己前方的光线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不好！
　　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青碧错愕的表情，她此时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开了盖的盒子，盒子里似乎还有一只肉乎乎的绿色虫子——想必就是那傀儡蛊了，真是恶心。
　　趁着他们吃惊的时候，我迅速地从怀里掏出改良版的烟雾弹，然后使劲往地上一掼——一阵浓密的烟雾升起，我在烟雾完全笼罩之前看准了门口的位置，然后借着烟雾的掩盖准备溜之大吉。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时间不多，等他们反应过来，堵住了门口，我就完了。
　　顺利地摸到门口，我闪身而出，外面是一个类似密道之类的地方，墙壁被打磨的很光滑，两侧每隔一段路还设有烛台。我沿着通道还没跑几步，突然脚下一空，凭空出现了一个洞，慌乱中我双手攀住了洞口边缘，借着微光回头看向洞里，入目全是尖锐的矛。冷汗流了下来：如果刚才我没抓稳掉下去了，一定会被穿成刺猬！
　　最终，我还是无奈地回到了刚才的密室。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变态，不仅隐蔽，外面还设了机关，刚才实在是太匆忙了，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中招。低头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手脚，我禁不住在心底长叹：大好机会被我错过了，现在他们有了防备，看样子我今天是插翅难飞了。
　　我坐在刚才的位置，这次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布置。原来那时青碧是在我旁边弄这个：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祭坛，地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复杂图形，似乎是某种动物，那诡异的纹路，让我有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身体本能地排斥着。在图形的某些点上，放着长明灯，而我的位置，在图形的正中央，也是长明灯最密集的地方，难怪刚才光线那么强。
　　抬起头，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作绑了我来。视线扫过青碧，落在了旁边的高大的身影上。那人有一张菱角分明的脸，乍一看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角的细纹，再加上那严肃的神情，透露出一种沧桑的味道。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同于文若雨的精明果断，也不同于明愫的凌厉，相反，那双眼睛看上去十分平和，却偏偏让人忍不住战栗。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因为沉淀了太多东西，反而让人无从窥探。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现在，那个男人正用一种莫测的表情看着我。蓦地，那双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兴味。我想，敢这么长时间看着他，而且对那凛然的气势毫无畏惧的人，他应该还没有遇见过几个吧。糟糕，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种修为的，让他怀疑了吗？我赶紧低下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你是谁？”过了一会，感觉到盯住自己的视线并没有离开，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刚问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明知道对方不会回答，我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在懊恼的同时，我不忘将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神秘男子那边，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勾——我想，这种表情应该称之为“笑”吧？
　　“你身上的软筋散，药量足够放到一头牛，你是怎么解开的？还有，刚才的迷烟，似乎也不普通啊。”我装作天真地偏头，神秘男子朝我微微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然后，我就看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装备”，此时正被这个男人拿在手里：“你身上带的东西似乎都不简单，早就听说凌霄山庄的少主自幼聪慧过人，智计百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只有八岁，却已经懂得为自己留后路了，竟然随身带了如此多的应急药品。今天若不是在这个地方，可能就真的让你逃掉了。”
　　“嗤——”输人不输阵，我忍不住开口嘲笑道：“我应该感到荣幸吗？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防备若此，需要关到如此隐蔽又机关重重地地方？”
　　“果然是个特别的小鬼。”神秘男子又笑了，不过这个笑容摆在那张严肃的脸上，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青碧，动手。”与我对视了一会后，神秘男子突然转身，走到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一副作壁上观的神态。
　　“是。”
　　我死死看着青碧走近，第一次觉得她那秀美的脸狰狞如恶鬼，我从那张脸上仿佛看到了南宫琬的影子：为什么，我都已经转世了，你还是不放过我！
　　随着青碧双手快速地结印，地上的兽形图案开始发亮，盒子里的蛊虫也慢慢升起。
　　眼看着蛊虫一点点逼近，我体内一直压抑着的不甘、忿恚、绝望等情绪仿佛失控的火。烧得我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在蛊虫触碰到我眉心的那一刹那，体内的气终于到达了临界——

　　转机

　　感官变得敏锐起来，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血液流动得越来越快，到达了某个临界点，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出了束缚，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的阴云，那一刻，我有种沐浴在朝阳中的舒畅感。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右肩处发出，瞬间蔓延到全身，蛊虫被金光所阻，无法前进，便又弹了回去。所有长明灯一齐熄灭，地上的兽形图案也随之暗淡。
　　金光很快地消散，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但是黑暗并没有阻碍我的视线，我现在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情况。而且我知道，经过刚才的变故，我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地改变——我想，我体内的禁制被无意间冲破了，也就是说，以后我可以使用灵力了。
　　“啊——”一道凄厉的呼喊突兀地传来，我循声看去，正好看到傀儡蛊钻进青碧体内，她似乎极为痛苦，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突然，她停了下来，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陷入疯乱，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对那什么“傀儡蛊”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蛊”这种东西一般是害人害己，若施术时出了差错，便会反噬施蛊者。我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青碧：活该，谁要你想害我的！算了，你既已自食恶果，就不用我自己动手了。
　　我随后把目光转向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刚才的金光似乎对他也伤害不小，那个神秘男子，此时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软倒在椅子上，看样子已经晕过去了。
　　我走过去，先拿回了被他搜走的东西，然后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搜身嘛，我也会，看你一副尊贵的样子，身上一定也藏着什么好东西！
　　咦？竟然有“神殒”！那不是鼎剑阁的独门秘药吗？这个男人难道就是鼎剑阁主？鼎剑阁虽说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组织，行事亦正亦邪，但是向来和凌霄山庄、风满楼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他们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把我劫了过来。这样想来，八年前那晚的蒙面人，就算不是鼎剑阁派来的，也至少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事情变得复杂了。江湖人谁不知道，要在江湖混，有三大势力不能得罪：凌霄山庄、凤月教和鼎剑阁。如果说凌霄山庄是江湖正道第一，凤月教是江湖邪道领头人，那么鼎剑阁就是夹在黑白两道之间，是标准的中立派。他们什么都做：刺杀、保护、买卖消息……却很少与外界发生冲突，甚至和黑白两道两边交好，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鼎剑阁却做到了。这其中的曲折令人玩味，从某些方面来说，鼎剑阁是比凤月教更神秘的存在。
　　搜完身后，我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男人，暗自思量：除了“神殒”，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带其他可以推测其身份的物事，可见他也是个谨慎的人，而且，他凌霄山庄的势力大到能顺利把我劫出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可怕的对手，至少对现在的我造成了严重威胁，这样的人若继续存在，会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那么，就只好——
　　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凑到神秘男子嘴边，然后将里面的液体送入他口中。看到液体顺着喉咙滑了进去，我手一松，“噔噔”地向后退了几步，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瓶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我感到心里有某块地方，和落地的瓶子一样，分崩离析。
　　有一个声音在说：凌北辰，他要害你，你只是自卫！自卫而已！这时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凌北辰，你终于开始动手了，终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南宫琬那样的人！
　　两个声音交替着在我脑海里响起，互不相让，吵的不可开交。我紧紧捂住胸口，努力压抑心中泛起的罪恶感——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夺门而逃，不敢再去看地上的人。
　　待出得门来，我松了一口气，不再去想刚才的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平复了一下心情：前方还有数不尽的机关陷阱，过不了这一关，我就会被困在这里，等外面的人发现不对，那时我就成了瓮中之鳖。
　　我一路仔细地探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前世我就是个通灵者，对于九宫八卦并不陌生，何况今生我又是明家人，明愫派来的教习先生中就有专门教奇门之术的，当时我虽然不能使用灵力，但并不影响理论知识的学习。可以说，只要我刻意去找，还没有发现不了的机关！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我能有惊无险的在通道前进。
　　其实这个通道并不长，但机关重重，让我颇费了一番心思才走出去。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规格只比通道口略大一点。
　　在四周墙壁扫视了一圈后，视线停留在正对面的门上——如果那也可以被称为“门”的话。整个门都是一个龙形图案，根本找不到开门的把手之类的东西！我仔细看了看，开门的机关似乎在龙的左眼上，可是我踮起脚尖都够不到那里。位置偏高，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要伸长了手，何况我这个身体只有八岁。
　　再次无奈地叹息，我暗自提气，以往内力流动的滞涩感果然不见了，而且内力性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灵力与内力的混合体。身体一轻，我飞身而上，指尖在石龙左眼重重一点。
　　“咔”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我躲在门边，见外面没什么异常，这才闪身而出。
　　这里似乎是一个书房，密道就设在书架后头，对此我的评价是两个字：老套。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正好落在书桌上。书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着的书，我无意间扫到了“凌霄山庄”的字眼，一时好奇，便走过去拿起了书。
　　翻开的这一页正好是关于凌霄山庄的，里面涉及到凌霄山庄的江湖势力、收入来源、现任掌权人以及历史等等方面。我敏锐地发现，除了历史的部分是一笔带过，其他地方都比较详细，虽然不是全部事实，不过也很接近了。再往下看，“凌北辰”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凌北辰，凌霄山庄已知唯一嫡系继承人，父母双亡，自幼由其祖母亲自抚养，绝不假手他人，直至五岁后，搬至象征继承人身份的云霄小筑独自居住，开始接受精英教育，七岁即出师，才思敏捷，天下无两，一时有江湖人士称其为“无双神童”。因其母乃明家人，凌北辰八岁开始接触风满楼生意，年纪虽小，却办事沉稳，颇有大将之风。
　　我看着这样的文字，开始思考自己这些年来是不是太高调了？竟然被外界用“无双神童”相称。
　　又翻了翻其他几页，我发现如果给这本无名书起个名，应该叫《江湖资料大全》，里面记录的都是江湖上比较有地位的门派、世家，还有就是名动一方的高手的资料。别的不说，单就是上面对凌霄山庄的记录，也不是一般人能查出来的了。鼎剑阁的情报机关果然不同凡响，我接触风满楼的生意，在文若雨的默许下，一直在暗中进行，没想到他们知道的这么清楚，我想，除了凤月教，应该没有什么是他们查不到的了。
　　这么好的书，既然撞到我手里，怎么能放过呢？把书收进怀里，顺便在书房里简单地翻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我转身看向外面。
　　夕阳已落，天空渐渐被暮色笼罩。这里似乎是个别院之类的地方，里面有一些独立的小院落，书房所在，就是这些院落其中之一。这个小院子里没有人，但是从月亮门远远地望出去，能看来回巡逻的护卫，看样子都不是庸手，可见这个别院守卫之森严。想要真正逃出生天，就必需避开护卫。这个书房应该是个禁区，平时都严禁外人出入，只让人在外围守着，真是这样的话倒正好方便了我跑路。
　　小心地从窗户翻出，我仗着自己身形幼小，猫着腰在花草丛里穿行。猝不及防间有人一把掩住了我的嘴，拖着我急退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我大惊，条件反射般地挣扎起来，嘴里也不自觉地发出“呜呜”声。

　　初遇

　　手脚被那人死死地按着，挣扎不得，我心里一阵惊疑不定：是谁？难道这次的逃脱计划我又失败了？
　　慌乱间感觉到那人的靠近，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他低喝：“别出声！”
　　我禁不住呆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尚显稚嫩的嗓音，而是随着那人的靠近，有一丝极淡的，仿若晨露的清香扑面而来。很奇怪的比喻，露水本来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但是此刻我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气息：仿佛让人置身于飘着雾岚的山林，朝雾中弥漫着嫩叶的清新气息，间或夹杂了属于花蜜的清甜。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味道，纯净而温暖感觉一点一点，从鼻尖沁入心扉，让人的心里霎时充满阳光。
　　那种安心的感觉让我此刻平静下来，我知道，无论如何，我身后的人不会是我的敌人。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丛里面推开，我转头望去，然后看到了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人：是那个神秘男子！没想到这人身中“无忧”之毒，并且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解毒物品，他撑到现在不仅没死，还有力气自己走出来！
　　作为“无忧”的研发者之一，我当然知道这种毒品的威力，虽然还比不上“神殒”，可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神秘男子此刻虽脸色苍白，精神却还算好，我失望的同时，也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一直萦绕的愧疚感瞬间散去。
　　虽然灵力恢复了，但是我还并没有习惯运用，不然刚才不可能发现不了神秘男子已经到了门口了。若不是被我身后之人及时拉开，相信我将会再一次落入神秘男子手里，到时候以他的谨慎，我是绝无活路的。
　　大气也不敢喘地蹲着，直到目送神秘男子离去的背影，我这才稍微放松。
　　见那人已远去，我身上的钳制终于被放开，我赶紧回身，想看看是谁在帮我。
　　怎么会这样？以我现在的夜视能力，竟然都无法看清面前这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地轮廓。照身形来看，他的年龄应该和我相差不大，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且十分“凑巧”地帮了我一把？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似乎也在观察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直觉告诉我，面前这个孩子也是个通灵者，并且他体内的灵力似乎在我之上。这让我不禁好奇起来：这个孩子究竟是谁？没想到除了明家人以外，还有天资如此之高的通灵者，而这样的人物，以我手中集合了凌霄山庄和凤月教黑白两大势力的情报网，竟然事先都没有探查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身上隐隐透露的灵气，让我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和我体内的灵气虽并不同源，却又相生相融，两者之间出乎意料地和谐。
　　“你是谁？”我忍不住悄声开口询问。
　　隐约看到他张了张口，但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着那模糊地身影，我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明明就站在我身前，可是却又让人觉得很遥远，飘渺得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无边夜色。
　　难道这是……可是不可能啊！他看上去也就八岁左右，怎么可能拥有那种能力？
　　我正兀自惊疑不定，这时，一道声音在我心底响起，证实了我的猜测：“为了赶到这里，我用了‘分神’，但是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过勉强，时间已到，我必须走了。”
　　在那道身影淡去的同时，一道意识流入我的脑海。
　　“等等！”我反应过来，却只看到了最后的残影：“喂——”我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下一刻又猛然惊觉自己正身处何地，后面的话消散在晚风中：“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呐……”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我更加小心地在这所大宅里潜行。巡逻的人增加了好几批，这里守卫之严密，丝毫不下处于戒严状态的凌霄山庄。
　　由于对地形不熟悉，我不敢乱跑，出了院子后在一处灌木丛中藏了起来，注意观察从此地路过的人。此时，夜色成了我最好的掩护，我谨慎地放轻了呼吸，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忽然，我眼前一亮，两个丫鬟打着灯笼从我面前走过，她们手里拿着衣服，似乎正要送去洗。
　　一个大户人家守卫最松懈、离院墙最近的地方在哪里？没错，就是下人房！而浣洗室一般就设在下人房旁边——只要跟着这两个丫鬟，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待得那两个丫鬟消失在转角处，我见四下无人，巡逻队刚才过去了一批，下一批还没到，正好是守卫空白的时候。好机会！我在心底小声地欢呼了一把，立即行动起来，钻出灌木丛，远远地缀在哪两个丫鬟后面。
　　虽然有几次差点被发现，但我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洗衣房。这里已经是十分的荒僻了，估计可以出去围墙就在附近。
　　稍微观察了一下，我闪身进入旁边一座小院子。这个院子不仅小，还很简陋，跟这栋宅子其他地方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看样子，这里无疑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
　　来到围墙下，我攀上附近的树，满意地看着外面的树林：从这围墙翻过去，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树林里虽然也有人在搜查，不过明显比府内松懈许多，看样子那神秘男子是笃定我仍留在府内。虽然他很精明也很谨慎，但我觉得他还是太过自信了：自信自己在府里的布置，足够让我这个不熟悉地形的“娃娃”插翅难逃。
　　经过一夜奔逃，我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是心情却出奇的好。可能是灵力恢复的缘故，我并不觉得特别疲累。
　　听到前面有水流的声音，我决定稍微休整一下，往前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我在溪边蹲下，洗了洗手，就着清澈的溪水喝了几口，然后洗了把脸。做完这些后，我惬意地坐在旁边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
　　此时此刻，我终于能够整理一下那段意识——这是那个帮我的孩子临走前送入我脑海的。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叫“极天宫”的地方，极天宫就在莫邪山的某一处，却是靠近承珏那边，也就是说，若想从苍狼和延华到达极天宫，则必须翻过莫邪山——难怪我手里没有极天宫的资料，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直接翻越莫邪山天险，这也是为什么承珏那块土地无人问津——不是不想要，而是根本打不下来——隘关牢不可破，而黑棱狭道根本不适合行军。
　　极天宫附近有一个湖，名“灵”。灵湖每到特定的时候会孕育出一个“灵”，而被“灵”选中的初生婴孩就是下一任极天宫主。可是八年前，灵湖竟然在同一天，先后孕育出两个“灵”，它们分别是“曜日”和“皓月”。
　　“曜日”选择了一个男孩，“皓月”却不知所踪，而且似乎被什么压制着，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出来。因此八年来，极天宫一直找寻未果，直到昨天——那个男孩突然感觉到“皓月”的气息，因为和“曜日”是双生灵，他能感觉到“皓月”似乎遇到了麻烦，匆忙间来不及赶去，便使用了禁术“分神”。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天赋再好，“分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勉强，因此维持的时间也不是很长，而且，我隐约能猜到，他似乎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施术成功：这个代价应该不小，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或是今后的修为有影响。
　　心里泛起一阵难过的感觉：我何德何能，竟然让一个年仅八岁的小男孩如此相助，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而且，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另一个消息我不知是好是坏：没想到身世已经够复杂的我，如今又和那什么“极天宫”牵扯不清，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看来要好好计划一下了。
　　心思百转千回间，我已经有了主意。
　　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迎着朝阳，朝凌霄山庄的方向走去。

　　计划

　　终于回来了。
　　从接收了明霜的记忆那刻起，我就已经决定要忘记过去的我，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这八年来我也一直在努力着。对于我来说，明霜和凌枫就是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值得我尊敬的人，因此，对于凌家和明家，我有着很特殊的感情，应该可以称之为归属感吧。
　　此刻的凌霄山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一倍，从此处远远望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到处都是神色匆忙的人。
　　“少爷回来了！”我此时离山庄大门还有些距离，但是有些眼尖的护院已经看到我了，顿时门口起一阵骚动，有反应快的马上转身向着云雾小筑的方向飞奔，去通知文若雨。
　　看来我失踪的这段时间，山庄为了找人，是闹的鸡飞狗跳的，下人们都有些神经过敏了。
　　抬脚跨进了府门，我直奔云霄小筑。
　　挥退了服侍的下人，我脱掉此刻显得无比狼狈的衣服，舒服地跳进水池里。
　　来回游了一会后，我放松身体，任自己浮在水面上，仔细回想先前定下的计划。
　　我的身份，注定了我这一生不可能平静。这次的意外之所以会发生，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年我实在是太高调了。在羽翼未丰之前如此锋芒毕露，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应该要学会韬光养晦。
　　对于自己的身世和天生的领悟能力，我不是不骄傲的，然而，就是因为过分沉迷于这种优越感中，我才会扮演着“天才”的角色，也因此这八年来，针对我的暗算一直就没停止过。那么，现今的我，要如何做，才能避开这些纷乱？
　　既然要做，就要做的漂亮，要把其中的厉害关系都分析周全，尽量不能引起外界的猜疑。拜那神秘男子所赐，让我有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就等着知会文若雨和明愫了，这件事，还需要她们的配合。明愫那里还好，我相信她一定会同意，只是文若雨那里，还需要下一番功夫去说服。
　　洗去一身的风尘，又用过午膳后，我来到文若雨的云雾小筑。
　　刚踏进文若雨的卧室门，便被人一把搂住，在身体上下摸索了一番，过了一会后，文若雨明才放开我，用疑问的语气紧张地问道：“北辰，你还好吧？”
　　我有些感动：虽然我还在娘胎里时并不被她所期待，但自我出生后，除开为了凌霄山庄的稳定，隐瞒了我的性别外，这些年来，我能感觉到，文若雨一直对我是真心相待。那种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并无任何利益牵涉。
　　“奶奶，我没事。”我安抚地开口，稍微挣开她的怀抱，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瞧，这不是好好的？”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奶奶找你都快找疯了！还好你没事。”文若雨一脸后怕的神色，随后语气一转，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哼，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了，看来这些年来，凌霄山庄倒是养了不少白眼狼啊！这次正好把他们一锅端，看看以后谁还有那个胆子，敢在凌霄山庄撒野！”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微微笑了：文若雨就是文若雨，就算天塌下来了，她都能冷静地分析事情，做出最合适的安排。看样子这次不用我亲自动手，文若雨已经把安插在山庄的间谍解决了。
　　在我的示意下，文若雨屏退了所有外人。我又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单膝跪地：“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你带风满楼的弟兄们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此时房里就只剩下我和文若雨两人，我向她大致描述了此次遇险的经过，待听得“鼎剑阁”这三个字后，文若雨不禁有些咬牙切齿：“怪不得这次怎么都查不到你的去处，原来是他们干的！好，好，很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知道，今后凌霄山庄和鼎剑阁必定会对上了。可是现在不行，会打乱我的计划。
　　“鼎剑阁随时都可以收拾，但不是现在。”我开口说道。文若雨闻言感兴趣地问：“哦？北辰有什么好计策吗？”
　　“奶奶，我想搬去风满楼住，直到十八岁成年后再回来。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山庄的人来找我，以免引起他人怀疑。”那稚嫩的声音，显然并不适合用这种沉重的语气说话，因为此时我说出来的话，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怪异。
　　“什么？”听了我的话后，文若雨忍不住失态地叫了出来：“北辰，不要无理取闹！”
　　“奶奶，我是认真的。”见文若雨仍然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我耐心地解释道：“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身上会经常发生此类事件，若继续留在凌霄山庄，那么这种的事情就不可避免，我能逃过一次两次，可是不可能次次都有这种好运气。”
　　“你的意思是说凭我凌霄山庄的势力，不足以保护你了？难道她风满楼就可以？”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将文若雨的脾气给彻底挑了起来，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客气。
　　我就知道会这样。再次在心底叹气——最近自己好像经常在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奶奶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你才八岁啊，我怎么能放心你离开？一去十年，而且还不准我去看你！”文若雨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目灼灼地看着我。
　　“奶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能力如何，你最清楚不过，我能照顾自己的。况且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形势对我们不利。风满楼规模虽大，却主要是在商业方面，整体实力是比不上凌霄山庄。若我此时过去风满楼，则可以由明入暗，继而重新掌握主动权，而不是守在这里等别人来谋害。”我撇开头，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分析。
　　“想必你是早就计划好了吧，现在只不过是知会我一声。”文若雨颓然坐回椅子里，伸手抚额：“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沉默了，看着这样的文若雨，突然有些不忍心就这么离去。
　　但是，难道真的要我在这凌霄山庄坐以待毙吗？八年了，各方暗算不断，面对这种挑衅，我怎么能够再无动于衷？所以——
　　“您只要待在凌霄山庄……如此这般就好。”
　　三天后，所有事情都已准备妥当，我在一个繁星漫天的夜晚，离开了凌霄山庄，往风满楼的方向奔去。
　　在我的授意下，凌霄山庄在外散布的消息是这样的：那个被称为“无双神童”的凌家少主意外失踪，且被劫匪下了某种奇怪的毒，最后虽成功逃脱，却在回山庄的途中昏倒。凌家派出找寻的人及时发现了凌少主，不幸的是，凌少主被带回凌霄山庄后，至今仍昏迷不醒，凌霄山庄目前发出了江湖悬赏令，若有能成功医治凌少爷者，不仅将被凌家列为上宾，还可以得到黄金万两。
　　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之间，江湖上只要是略通岐黄的人，都跑到云霄山庄去试运气了，不过凌少爷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所有前来看诊的人，都要先经过严格的筛选。只是那凌家少主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虽然在昏睡，却脸色红润，也不见消瘦。
　　效果令我很是满意：这样的消息应该能够骗过绝大多数人，毕竟前段时间凌霄山庄到处找人是事实，那时候就闹的人尽皆知，只是众人不知道如此大规模的搜寻，是在找什么人罢了。现在想想，也只有凌家少主那种身份的人，才能够让凌霄山庄如此兴师动众。而且经过这次变故，凌霄山庄已经肃清了内贼，消息不会从内部透露。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比如说那个神秘男子——他那天应该在金光亮起不久后就晕了，不会看到蛊虫钻入青碧体内的景象，因此他听说这个消息时，只会这么以为：那时出现的金光导致施蛊出现偏差，结果凌北辰晕了，而作为施蛊者的青碧也疯了。
　　就算还有哪个不相信的人，想亲自潜入云霄小筑确认，那么我花了三天时间布置的人偶，也足够糊弄他们了。为了以防万一，我用才恢复不久的灵力，分出一丝精魄制造了一个人偶，由于人偶内有我的精魄，因此说“他”是有生命的也不为过，因为人偶会和我一同成长，一直保持我的样子，就算再高明的医生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待得出了凌霄山庄的控制范围，又走了一段路后，我改道前往凤月教总坛所在地——红莲谷，因为明愫的坚持，我提前了接手凤月教的计划。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我这次去那里，还有另一场硬仗要打。

　　复出

　　正午时分，阳光炙烈地烘烤着大地。在这种天气里，人变得格外懒惰，好像只要动一动，就会因为过度炎热而被蒸发掉。
　　官道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茶寮，茶寮里此刻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纳凉的人。茶寮虽规模不大，却很干净，茅草做的房顶，有效地隔绝了毒辣的阳光，坐在茶寮里，甚至能够感觉到些微的凉风。
　　“哎，你们听说了吗？凌霄山庄要举办武林大会了。”一个虬须满面的大汉一脸神秘的开口。
　　“王大胡子，你又吹牛了，江湖上谁人不知，凌霄山庄自从凌少主出事后，这十年来就一直在忙着找大夫，根本就没理会其他事。”旁边桌上一位胖子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再度开口：“江湖朋友都说，若不是凌霄山庄前几任庄主一直努力经营，凌家早就没落了！你想，在这种情况下，凌家怎么还有闲心来办那什么武林大会？”
　　“是真的！”虬须大汉有些急了：“帖子都发出去了，时间就定在下个月。”
　　“嘁，忽悠谁啊？你说有帖子，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啊！”
　　“就是就是。”其他的茶客都开始起哄，虬须大汉满脸通红，他自然是拿不出帖子，可是——“那天凌霄山庄的人送帖子去风满楼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
　　“风满楼和凌霄山庄本来就关系密切，就算要送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你是看错了吧，说不定人家送的是喜帖，说来凌家少爷也有十八了，是该成亲了，不过，就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肯嫁给一个终日昏迷不醒的废人。”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虬须大汉恼羞成怒地说：“你们不信就算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这句话好似捅了马蜂窝，一时茶寮里叫骂声不绝，好不热闹。
　　“噗嗤——咳咳……”争论的内容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变了味，眼看着争论的局面愈演愈烈，并且话题有向更加怪异的方向发展的趋势，此时的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我这一出声，虽然音量不大，在此时却显得特别不和谐。众人渐渐停止了吵闹循声看过来，好似这才发现在茶寮的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人。
　　看着他们有些呆愣的表情，我脸上的笑容更加欢快了：呵呵，那些带着惊艳的眼神，这些年我可没少见到。
　　视线不自觉地往左边瞟过去：同桌的那个黑衣公子，眉目如画，用“美”字来形容最是恰当不过，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脸上却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让人不禁望而却步。
　　如果说美也是一种罪的话，那么现在坐在我旁边的这位，绝对是罪大恶极。
　　过了一会后，我起身暂离了这个角落，对于旁边那位不动声色的表现暗自腹诽：云知月啊云知月，你就装吧！面对着这些火辣辣的眼神，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我壮大自己的势力，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只有躲在别人羽翼下，才能保证平安的凌北辰了。
　　十年前，当我要离开的时候，文若雨曾很严肃地对我说：“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你始终要记住，你姓凌，凌霄山庄永远都只是属于你的。”而现在，我终于有实力堂堂正正的站出来，独自应对所有的阴谋阳谋。
　　当年，那是我第一次去凤月教总坛，红莲谷里住的，都是凤月教的中坚力量。凤月教历经几百年，虽一直由明家掌控，但是一直辅佐明家的长老们，在教内也拥有不小的影响力。要想真正掌控凤月教，就必须得到长老们的认同。
　　为了扫清我今后的阻力，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考验。首先是长老们的三堂会审——就像应聘时那样，我面对对方的刻意刁难，强压下心头的火，努力用最恰当的语言回复。这一关我勉强过了，其后那关才是真正的挑战：在红莲谷的死亡沼泽里，找齐十株迷途草。死亡沼泽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里面有“螭影”。这种生物就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又喜欢在迷途草附近建巢。只要它被抓伤，便如中了迷药一般，会因产生幻觉而到处乱跑，若一不小心陷进烂泥里……
　　为了顺利完成那次的任务，我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试试用灵力。
　　后来我不只一次庆幸那次的选择，果然，用灵力是唯一能成功完成那次任务的方式。想想也是，长老会的人虽然顽固了一点，但毕竟对明家是忠心耿耿，不会拿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难我。而灵力是明家人的标志，凤月教需要一个能真正继承明家血统的人来领导。因此，只要我拥有足够的灵力，并懂得如何运用，长老们就不再会对我的继任表示不满。
　　得到长老的认同，就等于真正接手了凤月教。但我要的，是一个能真正于我有用的机构。因此，在稳定了教众后，我开始了在凤月教内大刀阔斧的改革。
　　凤月教最大的问题在于分工不够明确，办事效率有待提高。对此，我新设立了明月楼、雨隐楼和雪晴楼，这三个分支机构的设置，连同原有的风满楼，分别管理不同的事物。
　　风满楼保持原样，管理商务，是凤月教的经费来源，且表面上仍然与凤月教保持距离，以免引起外界怀疑。
　　雪晴楼类似于外交机构，负责联络江湖黑道中人，且对外就以“凤月教”自称，这样外人会以为雪晴楼就代表凤月教的全部，而凤月教真正的实力则隐藏在暗处。
　　雨隐楼则负责情报、暗杀、护卫等。在消息传递不那么方便的风岚大陆，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就意味着在对敌时有更多的胜算；暗杀么，在某些不宜正面对敌的场合，没有比暗杀更适合的了；护卫，不仅是指守卫总坛红莲谷的安全，还要包括在凤月教主要领导者身边安插暗卫，以保证其安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月明楼，负责训练原有教众和培养新人。要知道，只有提高个体实力，才能提升一个组织的总体实力；只有接收新人，才能保证一个组织的未来。
　　这四大楼，目前除了风满楼仍是明愫在主持外，其余各大楼主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人，不仅是我的直系下属，而且是确认不会背叛我的人。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凤月教已经今非昔比，明愫看到今天这种情况，也很是欣慰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又红了眼眶——我知道，明霜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也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知月，尝尝这茶。”在我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这些年下来，为了修身养性，我在不知不觉养成了自己泡茶的习惯。对茶的要求也越来越挑剔，到现在，我已经喝不惯外人所泡的茶水了。
　　端起自己的那杯，凑到鼻尖轻嗅。一丝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我不由得享受地眯眼，有些得意的看向云知月。虽然他脸上照旧是一副冰山表情，不过相处久了，我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变化，似乎是在说“谢谢”。
　　在我的策划下，云霄山庄广发请帖，邀请江湖人士参加此次武林大会。十年了，昏睡中的“凌北辰”也应该醒了，我正是想趁着这次武林大会复出，因此才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凌霄山庄安排有关事宜。
　　这次我回去，身边并没有带很多人，只是要云知月把楼里的事情放放，跟我一起走。云知月，就是月明楼的楼主，也是我最早的一批心腹之一。虽然工作能力强，但是表情太冷了，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但是我知道，这种冷漠只在表面上，越是这样的人，内心掩藏起来的感情就越炽热。
　　“请问，这两位公子，你们这是要赶去哪里呀？”茶寮里在安静了好一会后，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好奇心，小心地开口问道。
　　陌生人问的这种问题，以云知月的个性，是绝对会装作没听见的。
　　果然，我有些黑线地看到了云知月头也不抬，老神在在地继续品茶的样子。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想要早点赶到凌霄山庄，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凌霄山庄要举办武林大会，这消息是前才两天发出的，此事在江湖上应该尚未传开，这时正好做做宣传：我希望这次的武林大会，声势闹的越大越好。
　　这时，在座中一个大胡子得意了：“我就说吧，凌霄山庄确实是要举办武林大会了。”
　　“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茶寮重新热闹起来，我满意地微笑：相信这消息不久后就会传遍江湖，下个月的凌霄山庄就热闹了。
　　待用完茶，收拾好东西以后，我们没有再理会茶寮里正热烈讨论的众人，丢给老板一锭银子，便起身离去。
　　“我说知月啊，你下次不要再冷着张脸了，好像谁欠你钱似的。还有，别人跟你说话时不要装作没听见，很没礼貌的。”跨上汗血宝马，在挥鞭离去的时候，我用调侃的语气开口。
　　看冰山变脸，成了我这些年来最大的娱乐项目之一，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所以，在云知月面前，原本不多话的我，有变唐僧的趋势。
　　云知月眼皮都没眨，丝毫不为所动地打马远去。我顿感没趣，也沉默下来，跟上了他，朝着我阔别已久的家前进。

　　回府

　　远远地看着凌霄山庄，我心里突然就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我回来了。”
　　感觉到旁边云知月投来的有些担心的视线，我安抚地笑笑，转身离去。
　　待得夜幕降临，我们才悄悄地潜进云霄小筑，文若雨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串兀长繁杂的咒语过后，床上的“凌北辰”化作一道光芒，钻进我体内。灵力虽然很好用，但是准备时间太长，因此不适宜对战，只在特殊情况下才会使用。为了弥补这个不足，通灵者一般都会修习武术，有了灵力的辅助，使得武学进境会比平常人快很多。
　　精魄回归后，我顿觉浑身舒畅，说不出的惬意。文若雨此时终于开口：“我期待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北辰，你已经十八岁了，这次武林大会后，就正式继任庄主之位吧。”
　　我没有异议。
　　文若雨不再像当初那般年轻，岁月已无情地在她脸上刻划下痕迹，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底涌出了难言的沧桑感：十年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任你如花美眷，终将归为红颜枯骨。
　　祖孙二人互叙了一番离别之情，文若雨好似才发现云知月的存在，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明愫似乎并不希望文若雨知道凤月教的事，因此这许多年来，我也一直瞒着，现在该如何解释云知月的身份呢？不到生死关头，我不想欺骗文若雨。
　　我只好语焉不详地介绍：“这位是云知月，是我的得力助手。这次来的匆忙，人手抽调不开，我只带了他来。”
　　文若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神情似乎是有些懊悔。她在懊悔什么？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深究，因为此时，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云知月身上，一脸戏谑：真是难得啊，这个冰山竟然会露出那种窘迫的表情。
　　我手下四大助手，云知月闷骚，夜无尘淡漠，林晚古板，商流景又过于油腔滑调——总之，就是一帮问题少年。不过这群人个性虽然古怪了点，能力却是不可小觑，两者折中一下，我还勉强能接受。这年头，要找个信得过的人难，不过这四人都是当年我亲自救下的孤儿，这些年又一直放在身边调教。前世的某个组织说过：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其实是娃娃比较容易被“洗脑”。这样做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把他们当做下人看，他们于我来说，既是助手，更是朋友。
　　“北辰，你恨奶奶吗？”那天晚上，文若雨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愣住，而云知月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不动声色地躺在床上，在丫鬟进来服侍时，装作很不经意地动了动手指。
　　“哐——”丫鬟手里的铜盆应声而落，她用很惊喜的声音叫着“少爷醒了！”，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呵呵，当了十年的“植物人”，才看到我动了下手指，就这么沉不住气叫出来，看来我在凌霄山庄的影响不小啊。
　　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由文若雨打头，一群人就这么闯了进来。
　　“云大夫，你快看看北辰的情况。”文若雨转头对云知月说。
　　没错，这次我打算要云知月以“救醒凌少爷的神医”这种身份，参加此次的武林大会。说到医术，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打定主意要学习医术，风岚大陆其实和中国古代宋朝时期的发展水平差不多，跟二十一世纪完全没法比。在这种环境下，医术是一门很实用的技能。而且凤月教在医术毒术两方面都有比较深入的研究，我呆在凤月教的那十年，平时除了练武，处理教中要务以外，就是跟鬼医那老头讨论医术，我口里偶尔会冒出一些比较现代方法，让鬼医直叹“后生可畏”。现如今，我已是青出于蓝，四大手下在空暇时也会跟着学，现在也已是大师级人物了。
　　“回老夫人，凌少主已经无碍，相信不多时就会醒来。”云知月搭了搭我的脉，对文若雨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愧是冰山，说假话都能看上去如此自然。我在心底暗赞。
　　看时机差不多了，我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眼皮微眨，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最后，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对文若雨说：“奶奶，你怎么在？”那样子，仿佛我真的睡了十年。
　　眼尾扫到云知月微微抽搐了嘴角，仿佛极力忍笑的表情，我无暇理会，继续不动声色地装出一副纯真的样子。
　　“北辰，你终于醒了！”文若雨的演技也不差，见我这样子，什么都没说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毫无防备的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陪着文若雨挤眼泪。
　　屋子里其他凌霄山庄的人见两个当家的都哭了，也跟着卖力地哭，一时之间，房间里哭声响彻云霄。我有些黑线地想：我这是醒过来了，又不是死了，现在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死了人。
　　最近，江湖上开始热闹起来，因为凌霄山庄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昏迷了十年之久的凌家少主终于苏醒，一时之间，云知月被众人被众人说成是绝世神医，上门求诊的人不计其数；第二件事，凌霄山庄将在下个月中旬举办武林大会，此次大会将由新近康复的凌少主一手主持，有传闻说，凌霄山庄将借这次契机，让凌北辰正式接掌庄主之位。
　　无论如何，最近江湖人士都纷纷向凌霄山庄赶来，情况比我预料的还要好，而随着江湖人士的增多，我也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是解决这批江湖人士的住宿问题。凌霄山庄本家面积庞大，且只有我和文若雨两个主人居住，自然就有许多空置的院落。我叫人把这些院落打扫干净，就等着接到请帖的人赶来了。
　　这次的武林大会，我的目标是向高水平发展，虽然没说别人不能来，但山庄只为有请帖的人安排食宿，其他人要来，可以，自己找地方住。而接到请帖的人，不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就是规模庞大的帮派，最后是在江湖上威名远播的人。总之一句话，你想要请帖？先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我想，在我的精心策划下，这次武林大会的盛况绝对是空前的，为了吸引更多的关注，我还专门派遣了“狗仔队”出去炒作，说得神乎其神，不怕你不好奇。
　　随着时间的推移，凌霄山庄的客房基本上已住满，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着下个月十五正式举行的武林大会了。
　　“知月，去通知无尘，要他也赶过来凑凑热闹。”云知月作为“救醒”我的神医，此刻正光明正大的在凌霄山庄逍遥度日，不过我看不惯他如此清闲的样子，忍不住想使唤他。
　　“你是想……”云知月有些疑惑，夜无尘是雨隐楼楼主，像这种机构，应该要隐藏在暗处才对。
　　“没错，我要雨隐楼像风满楼那样，站到明面上来，反正大家还不知道凤月教改革的消息，没人会知道雨隐楼其实是隶属于我名下。”我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打算出雪藏已久的牌：“我要雨隐楼在这次大会上一鸣惊人，跻身江湖名流，再大肆宣传一番——以后就可以接到好生意了。”什么生意？自然是做暗杀、保护、买卖情报的老本行，这样能让雨隐楼自行解决财政问题，让凤月教能腾出更多的流动资金，加快发展。
　　这一天终于到了。
　　在走上前台发言之前，我看着底下的人山人海，突然抱了抱旁边的文若雨，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奶奶，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正因为你当初的那个决定，才造就了如今的我，因此，我感激你。”松开文若雨，我转身踏上前台，那句“谢谢”就这么消散在风里。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我终于找到了适合我自己的舞台，而此刻，我正要登上那舞台。

　　立威

　　既然是武林大会，当然不能少了比武用的擂台。这次，在我的安排下，靠近山庄大门的地方被清理出来，成了一个大广场，总擂台表面用的是柔韧性很好的软木料，地基方面倒是选的最坚硬的石料。总擂台旁边的分擂台则比较简陋，只划了个地域出来，周围简单的用铁链围上一圈：这样的安排是有原因的，毕竟这次武林大会来的人太多，资质就难免良莠不齐，如果一起安排赛事，那不知要排到哪年哪月，所以我打算以淘汰赛来迅速决出决赛人选。能进决赛的绝非庸手，用坚硬的擂台并不能完全保证擂台完好，因此我选择以柔克刚的方式，干脆用上好的软木。
　　擂台附近的楼上是贵宾席，那些有一定身份的人，肯定不喜欢台下鱼龙混杂的环境，这个细心的设定，应该能让他们满意。我说过，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注重细节方面的话，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如今就站在总擂台上，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做开场发言：“各位江湖朋友们，首先，我代表凌霄山庄，对你们能够远道而来，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表示热烈的欢迎！”现在，几乎各大势力都齐聚于此，凌霄山庄不仅要保持武林第一世家的风度，还应该要懂得谦虚，适当的放低姿态是必要的。
　　“大家都知道，近二十年来，江湖上各大门派相继崛起，影响范围也渐渐扩大，但是，”顿了顿，扫视了一番台下，见大家，尤其是那些世家和门派的人，因为我这番话，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了，我继续说道：“江湖现在仍然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而近些年来，魔道中人活动日渐猖獗，已经严重影响了大家的生活，相信在座的有很多门派都与之有过纠纷。”见有不少人都深有同感的点头，我说出了此次武林大会的目的：“现在，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带领我们团结一致，共同对抗魔门势力。凌霄山庄这次托大请大家来此，就是想通过一番比试，决出武林盟主。具体办法就是这个——”我示意大家看附近的擂台：“大家公平竞争，通过一番比试，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只有强者，才配得到那个职位。你们以为如何？”
　　转头看向旁边楼上的各大世家和门派的大佬们，绝大多数的人都纷纷点头，我正要继续开口，突然有人插话：“我看此事不妥，召开武林大会这种大事，凌霄山庄事先都没和大家商量，我们是直到刚才才知道此事，你们凭什么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阁主又有何高见？”我看着这个不识相的人——新任的鼎剑阁主，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以前的旧帐还没跟你们算呢，什么时候不来，偏要这个时候撞到我枪口上。
　　见他嘴唇微动，刚想开口，我赶紧先发制人，堵住他即将出口的话：“还是，阁主认为，鼎剑阁没有那个实力夺取盟主宝座？”你敢说是，那么从此以后，你鼎剑阁在江湖上就不要混了，毕竟鼎剑阁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暗杀和情报，若实力不够强，肯定没有生意上门。
　　鼎剑阁主被我一句话噎得没办法，只好清咳一声：“哪里的事，我只是问问而已，这次武林大会无论事先商不商量，相信大家都一定会赞成。”
　　无论原来的传闻如何，他们此刻对站在台上的我肯定是抱有怀疑的：当年的“无双神童”，在“昏迷”了十年之久后，还有那个能力主持这次的武林大会吗？
　　对于这种情况，我早有预料，因此此刻我才会毫不掩饰，锋芒毕露。凌霄山庄是要谦虚，但是——凌霄山庄再“没落”，也永远是武林第一世家，这一点，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见再也没有人出声反对，我这才重又转向众人，开始讲述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
　　第一天的赛事很快就过去了。看来“武林盟主”这个头衔的诱惑力实在很大，许多高手纷纷跳上擂台，也因此，才第一天而已，竞争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那些实力稍弱的人，看了台上打擂人的表现，都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挤在旁边看热闹，并没有上场。
　　夜幕降临，喧嚣的人群逐渐散去，我悠闲地坐在房顶上，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歌。这里是凌霄山庄的制高点，从此处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踩在了脚下。
　　底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灯火中隐约能看到还在忙碌的人。我看着这些，突然失了兴趣，干脆躺了下来，看着深蓝的夜幕。十五的夜晚，月光明亮而皎洁，我复有望向北边的天空，之间北极星在如此强势的光芒下，并不像其他星星一般，暗淡了光华，而是依旧闪亮。
　　月有阴晴圆缺，而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世界的北极星从我出生的那个晚上起，就高悬在那里，任他风云变幻，始终如一的明亮。
　　我复又坐起，俯视这世界，人世的喧哗突然远离，看着那些忙碌的人，我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傲然而又孤独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这样啊！我有些感慨的在心里说到。其实我在最开始就应该要有这种觉悟的，要做人上人，孤独是必然的 ，因为那个在最上面的位置，是很小的，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习惯孤独，甚至享受那种孤独。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考验都不能通过，就没有资格站上去。
　　我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
　　第二天，初赛继续。
　　我站在楼上，满意地看着底下各大分擂的情况——雨影楼的人相继出线，取得了晋级资格，而且无一失手。相信这次大会过后，雨影楼将名震江湖。
　　本来一切都像我预料的那样发展着。这时，其中一个分擂的擂主在成功击败挑战者后，突然向着我的方向开口：“云山派温采琴，烦请凌少主下场比试，希望凌少主不吝赐教！”
　　清脆的嗓音借着内力清晰地远远传来，台下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楼上的我，好奇我会有什么反应。
　　江湖第一美女，云山派的温采琴吗？人说其不仅长得美貌动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武艺超群，是近几年来江湖才俊们的梦中情人。说实话，我确实很想见识一下，不过——
　　“凌霄山庄此次只以东道主的身份，举办这次武林大会，是以并不参加武林盟主的竞选。”我微微一笑，环视四周，同样用内力将声音传过去：这话，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相信那些原来还有不满的人，听了此话后，也会完全释怀了吧。
　　说也奇怪，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扮演着“男人”，但是却从没被人发现过。我的样貌经过了灵力的调整，虽有些柔和，但绝对不像女人，这类似于一种高级的易容术，就算我受重伤昏迷，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也不会露馅；声音倒不用刻意压低，因为我的音色自变声期过后，一直都是磁性中微带沙哑的那种，听上去很舒服——总之现在无论是谁站在我面前，都绝多不会把我和“女人”这两个字挂上钩。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个云知月，那家伙的美的不像话，要误会也是误会他。
　　“这么说凌少主是不给面子楼？”回到正题，我的一番话让大家神色各异，温采琴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还是说这只是借口，凌霄山庄已经没落至此，连一个可以拿的出手的人都没有了吗？”
　　我神色一凛：看来凌霄山庄低调了几年，大家都以为凌霄山庄是好欺负的，这个面子如果今天不找回来，那么凌霄山庄江湖第一世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温女侠说笑了，”我嘴角又挂上了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既然温女侠执意如此，凌某自当奉陪。”话音未落，我已提气飞身而起，等说完后，我已经站在温采琴面前了。
　　众人哗然。
　　先不说其他的如何，单就是刚才露的那一手——从三丈高的楼上飞身而下，顷刻间便落到了十丈之外的擂台上，这种能力，若不是身怀绝世轻功，是不可能做到的。
　　温采琴也楞了，我傲然地笑了：“那么请温女侠先出招，凌某身为男子，理当先让十招，以示公平。”这话说得狂妄之极，这次若不能成功立威，以后的事情会难办许多，因此我从大赛最初，就一直保持这种高调的状态：作为凌霄山庄的代表，该骄傲时就绝不能谦虚。
　　比试很快就结束了，在我们比试时，各大擂台的赛事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这里，整个会场一直到现在都是鸦雀无声。
　　我的剑尖抵在温采琴喉咙前，微笑问道：“还要比吗？”
　　温采琴此刻的表情有些空白，我想，一个自负武艺的江湖成名者，在对手先让出十招、并且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打法，自己不仅五十招之内就被制住了，而且整个过程中，甚至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受到打击的吧。
　　“不，凌少主果然厉害，是我输了。”良久，温采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很有风度的退后一步，双手握剑抱拳，对我行了一礼，我见状也收回了剑。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远处楼上的大佬们在我们开始比赛时就下楼来到了附近，这时，有人开口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凌少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组织能力更是出众，当得起‘无双’二字啊！”
　　“嘻”温采琴轻笑一声，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看着那个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容，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不知温女侠又有何指教？”
　　“不敢当。”温采琴笑吟吟的看着我：“本人输得心服口服，就此告辞，后会有期了，无双公子！”说完转身，那曼妙的身影翩然远去。
　　正在此时，文若雨携一众凌霄山庄的人，突然走到了我身边，对着台下的人宣布：“各位武林同道，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家为我凌霄山庄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正式由凌霄山庄第十五代传人凌北辰继任庄主之位！希望大家能赏个薄面，参加今晚凌霄山庄的接任大典。”
　　这回换我有些楞了，不是说等选出武林盟主后再宣布此事的么？

　　盟主

　　今夜的凌霄山庄灯火通明，庄里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我穿上了祭祀用的白衣，那是由雪蚕丝织就，上面用金丝绣着繁复的图案，领口和袖口也镶了一圈金边，整个衣服显得庄重而严肃。祭拜过凌家列祖列宗后，我郑重接过了文若雨递过来的印章：这枚印章象征着凌家掌权人身份，曾是凌家先祖的私印，是以底面刻着的是那位先祖的名讳“凌霄”二字，这位先祖就是凌霄山庄的创始者。据说当年凌霄曾是开国大功臣，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入朝为官，而是甘心呆在江湖，专心经营凌霄山庄。印章的背面是凌家族徽，那是一个似龙非龙，看上去古老而神秘的图案。
　　仪式在凌霄山庄内部人士的见证下和各大掌门的旁观下完成后，我走入内室，换上了一身绯衣，那沉淀的红，就像窖藏很久的葡萄酒般醉人——也是我最爱的颜色。
　　走到大厅，重要人员已经到齐了，不管众人对我接任这件事持何种态度，至少，在今晚凌霄山庄的庆典上，都会表现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今夜注定狂欢。
　　比武大赛预选赛及淘汰赛都已经结束，上千选手，如今只留下了八个，也就是说，武林盟主将在这八人中产生。
　　能留到现在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这其中，雨隐楼占两个名额，鼎剑阁两个，云山派一个，风满楼一个，还有一个是江湖人称“清风魅影”的风安然，最后，也是此次大赛最引人注目的——吴钦林。
　　吴钦林之前在江湖上可谓名不见经传，可是在此次比武大会上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战无不胜，其武功招数飘忽不定，出手角度刁钻，且轻功极好，一场比赛下来，对手往往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制住了，不过这次他能进入总决赛，还是让众人跌破了一地眼镜。总之，吴钦林就是此次赛事最大的一匹黑马。
　　雨隐楼如今更是名声鹊起，毕竟连鼎剑阁也只占有两个名额，而雨隐楼在江湖上现世不久便能在名额上超过鼎剑阁，尤其是楼主夜无尘，似乎每场都并未尽全力，便轻松取胜，这无不让人在意外的同时，也对这个江湖新贵开始重视起来。
　　相比而言，凌霄山庄虽然并未派任何人出赛，但是我当初在擂台上露的那一手，从侧面反映了凌霄山庄的实力，而我们的主动出让，无疑是对全江湖宣告：“我们根本就不屑于那个位置，因为凌霄山庄本身实力已经足够强，锦上添花这种事要不要都无所谓。”
　　这次对战设置是根据大赛组委会（主要由各派掌门组成）对选手综合评定，避免强者直接对战，因此决赛第一轮没有悬念地结束，实力稍弱的四名选手率先出局。
　　稍作休息后，下午准决赛继续进行，由夜无尘对吴钦林，风安然对萧成——这个萧成就是此届鼎剑阁主。
　　比赛先在风安然和萧成那组展开。风安然被称为“清风魅影”，显见其轻功十分厉害，可是只凭轻功是绝不可能在江湖上获得如此声名的，据说他的剑法修为丝毫不下轻功，另外，暗器手法高明，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此人也是个君子，在正面对决中从不使用暗器伤人。
　　比赛从一开始就呈现白热化状态。两人均是用剑，斗得个旗鼓相当。无论如何，能当上鼎剑阁阁主——不管他是不是实际上的掌权者，萧成都不太可能是庸手，他绝对有相当的实力。
　　根据我的情报，这个萧成，只是鼎剑阁推到明面上来的人：就像凤月教那样，林晚是明面上的教主。自十年前那次事件后，似乎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但没过几个月就被平定下来，我猜测，鼎剑阁那时应该是闹了什么内讧，不过后来被某个人平定了，这个人不但收服了鼎剑阁，还带领其更上一层楼，因为鼎剑阁表面上虽未见变化，实际上在暗地里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强了，那位掌权者似乎也有隐藏实力的意思。而且这个人我怀疑不是那个绑架我的神秘男子，不过二者之间应该关系匪浅，更离奇的是，无论我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查出那两人的出处，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鼎剑阁的原因：我不打没把握的仗，一个隐藏在云雾中的敌人，无疑是危险的。
　　这时，场中局势有了新的变化，萧成的攻势突然凌厉起来，而风安然似乎不敌，被逼得节节后退。从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萧成刚才不入流的小动作，嘴角的笑容里不自觉夹杂了一丝嘲讽：萧成见双方僵持不下，且对方内力雄浑，若一直这么拖下去，则自己会输是迟早的事，因此他趁大家不注意时，快速摸出一粒药丸捏碎，让其散发到空中。看来鼎剑阁又选了个好阁主啊，完全继承并发扬了其阁内卑鄙无耻的作风。
　　最终，风安然还是以微小的差距输掉了比赛。
　　待稍微清理了一下场地后，夜无尘和吴钦林相继跳上擂台。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相信底下的人对于下一场比赛都很期待，毕竟是经过多轮淘汰赛角逐出来的精英，实力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
　　台上。待宣布比试开始的锣声响起后，两个人仍旧站着，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似乎是在比耐性。
　　半柱香过后。夜无尘突然移开了目光，对吴钦林一抱拳：“在下认输，承让。”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飞身下擂，回到雨隐楼所在区域。
　　半决赛下半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接下来是决赛，为了让选手能够调息好，以最佳状态进行比试，决赛定在两天后举行。
　　宣明九年八月二十八日，这个日子必将载入江湖纪事，因为就在今天，第一任武林盟主将被最终确认，也就意味着，终于有一个人能名正言顺地，一统武林。
　　分擂已经全部撤销，此时整个决赛擂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已经在设局买大小。而此时台上的气压非常低，与下面的热闹格格不入，吴钦林和萧成两人正紧张地对视，似乎有火花在两人中间闪烁，看那样子，等下开赛锣声响起后，这两人八成会立刻跳过去和对方拼命。
　　不远处的高楼上，我悠闲地侧躺在榻上，丝毫也不担心底下的情况。对于场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我没有丝毫反应地继续躺着，甚至干脆还翻了个身，两臂枕在后脑勺下，开始闭目养神。感应到旁边的云知月似乎往我这边瞄了好几眼，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然还是用那种冰山表情，不过微微上扬的语气让我听出他的不爽：“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辛苦举办了武林大会，结果无尘弃权，若是武林盟主的头衔让那个萧成弄去了，这次我们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连无尘都知道了，知月，难道你还没发现吗？看来你的观察力有待提高啊！”我眼皮都没抬，继续闭目假寐：“一切都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哦——”突然观众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接着传出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我这才睁开眼，起身对犹在思考的云知月说：“看样子已经有了结果，你先在这呆着，是时候该我出面了。”
　　从楼上往下一看，只见擂台上只剩下一个人，另外一个远远地躺在擂台下，人群自动让了个空地出来，让他躺在那里的身形显得异常可笑。
　　飞身跳上擂台，我笑着对台下的人说：“这次的比武大赛，到刚才为止就全部结束了，按照先前定好的规矩，这场比赛的冠军，就是这届武林盟主。”说到这里，我转过头：“恭喜你了，吴兄！”
　　吴钦林点点头，没有说话，维持着一副面瘫酷哥的形象。
　　“那么，接下来进行加冕仪式。”我挥挥手，示意人下去布置。
　　“等等，”这时，那些世家大佬中又有人开始不安分了：“凌庄主，你看这——”
　　“怎么，难道你们想反悔？”我似笑非笑：“你们当初可都是当着在场这么多英雄豪杰的面，同意了这个提议，若是现在反悔，不仅有损信誉，还会为天下人所耻笑，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这个——”还是有人想反驳，可是我眼睛一眯，语气不觉冷了下来：“我凌霄山庄绝不会做如此出尔反尔的事，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有谁不服想生事，凌霄山庄随时奉陪。”
　　武林大会已经告一段落，那次，在我强硬的态度下，吴钦林最终顺利当上了武林盟主，暂时留住凌霄山庄，等盟主府建好后再搬至住处。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在我的整顿下，凌霄山庄的保全系统日趋完善，现在已经几乎没有碍事的“苍蝇”能飞的进来了。就是有一点让我比较头痛——
　　“小辰辰——呀啊啊——原来你在这里！”一句让人听了很囧的吼声，突然响彻再云霄小筑上空。幸好此处在我的安排下，都是从“风满楼”（实际上是凤月教）带来的人在护卫，平时没有什么下人走动，不然被大家听见我一个当家的，竟然被别人如此称呼，那我以后在凌霄山庄还有威信可言吗？
　　唉——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我十分无奈地想到，一边敏捷地闪开来人的狼扑，顺便回了一记勾拳。
　　没错，凤月教中如此不正经的家伙，除了商流景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策划这次的武林大会，我的主要目的除了重塑凌霄山庄的形象，以及把雨隐楼推出去帮忙外，还有就是要夺取武林盟主的宝座。
　　凌霄山庄不适合直接参与竞争，因为就算赢了，也会落人话柄。若是找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人来当盟主，再由凌霄山庄发话支持，这样不仅能塑造凌霄山庄大公无私的“第一世家”形象，还能安插一步暗棋——这个暗棋，我选择了商流景。
　　作为我的四大心腹之一，商流景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不仅善于交际，更是我手下中武功最高强的一位，绝对有那个能力在比赛中取胜。还有一点，“武林盟主”是我计划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必须找绝对可信的人担任，而我其他三个属下，都分别当了楼主，事务繁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想来想去，也只有商流景了。
　　这次我并没有事先讲出我的计划，而是对手下单独下的指令，这也是一次锻炼他们的机会，看他们能不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上领悟我的用意。他们四人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还需要多多积累经验。
　　商流景接到我的指令后，易容化名来参赛，最开始甚至把我也瞒过去了，不过我并不担心他没来，因为他平时虽然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却从没耽误过办正事。后来，夜无尘在半决赛中终于看出了端倪，转念一想，便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选择主动弃权。由于没和吴钦林近距离接触过，云知月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对于“吴钦林”这个化名，商流景解释的时候用的是洋洋得意的语气：“‘林’者，同‘凌’也，‘吴钦林’这三个字要解释的话就是‘吾钦佩凌北辰’，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结果此话一出，夜无尘眉头大皱，云知月猛放冷气，而我则是忍无可忍地把商流景从窗户丢了出去。
　　总之，现在除了商流景这家伙以外，一切都很正常，我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神经，放自己一个短假了。

　　故人

　　辛苦了这么久，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我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假了。
　　对于这个难得的假期，我选择出门游玩。当然，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避开府里某个虽已成年，却总爱惹是生非，惟恐天下不乱的人——我可没兴趣当保姆，商流景的问题就让云知月去头痛吧。
　　想好就做，府里的事情我仍就托付给文若雨，毕竟当权这么久，突然把权利移交，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这么做也是让她放心：不管当家的是谁，她文若雨在凌霄山庄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雨隐楼在江湖上崭露头角，事务繁多，夜无尘此时正分 身乏术，不过事态进展良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本来是想将月明楼暂时交由林晚打理，让云知月留在府里的，但是云知月那家伙推说月明楼要新收一批弟子，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到时候林晚还要兼顾雪晴楼的运营，肯定忙不过来——就这样，云知月溜回凤月教去了。
　　这样一来，就剩商流景这家伙没人看着，无聊的他绝对会跟在我后面，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是这一路他跟去了，“惊心动魄”一定少不了，到时候我整个假期都要收拾烂摊子，肯定比工作还累人，所以，我要他留在凌霄山庄负责联络。但是，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商流景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没办法，最后我笑得异常灿烂：“我说阿景呐，你想跟就尽管跟来吧，我、保、证、这个过程会让你愉快得终、生、难、忘。”我一字一顿，特意在“愉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说的时候还一只手抓着剑柄，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放在腰间——那里放着我最新研究出来还没试验过的药。
　　商流景不自觉打了个抖，立马跳离三丈远，神情委屈地看着我，见我不为所动，终于收起了那可笑的表情，耸耸肩，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油腔滑调：“小辰辰竟然如此无情，没办法了，我就呆在这里吧。”搞定了商流景，当天晚上我打包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闪得无影无踪。
　　走在大街上，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有多少年没有这种纯粹的感觉了？我也记不清了，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这么躲避着，算计着，也努力着。
　　有时候也在想，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别人捏在手里：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想对所有的不公平说“不”！而现在，我已经习惯去这么做了，因为有太多我所关心的人都被卷进来，既然无法逃避，那么我可以尝试着去享受这种乐趣——我已经拥有足够的资本，不需要再像老鼠一样，在夹缝中求生存，因为我手中握有的权利，让我能够有更多的选择。
　　我停下脚步，无意识的看着那高远晴空。今天的天空，很蓝呢。
　　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身体自己行动起来，迅速跑动，渐渐远离了闹市，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
　　一种熟悉到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在喜悦地叫嚣，泪水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涌出眼眶，嘴角勾出最纯粹的笑弧，用熟稔的语气开口：“你来了。”
　　“我来了。北辰，好久不见。”清亮如雪的声线响起，冷冽中却透露出丝丝暖意，我快速跑过转角，迎头撞进一人怀里。
　　我笑得愈发开心，泪水也流得愈发猛烈，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生怕他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不见。
　　还是那种清透如晨露的味道，希望的味道，能让我安心的味道。终于触碰到本体，这次我没有思考就喊出了他的名字：“穆弈哥哥。”
　　千峰云起，骤雨一霎儿价。更远树斜阳，风景怎生图画！青旗卖酒，山那畔、别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
　　午醉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野鸟飞来，又是一般闲暇。却怪白鸥，觑着人、欲下未下。旧盟都在，新来莫是，别有说话？①.
　　延华国。
　　都城华夜城。
　　城郊十里外无崑山山顶。
　　坐在悬崖边的草地上，随意地伸展了四肢，并肩看夕阳西下。
　　体内“皓月”的脉动从下午起就一直没有停歇，和“耀日”相互呼应间，灵气源源不断地再生。
　　只是这样坐在他身边，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心里有种难言的喜悦。就算彼此分隔两地，却命中注定要相遇：就像双生的“耀日”和“皓月”，因为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切的人，冥冥之中有某根细线连接了心灵，所以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在见到他时，也会不自觉地叫出“哥哥”二字来。
　　严格的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穆弈，十年前的那次只是“分神”。但是，总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因为太过了解彼此，所以感觉这十年间也只是弹指一瞬，对方好似从未离开。
　　而且，我就是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我，那时，穆弈会和我一起报复全世界——他是唯一一个我不需要设防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以后就想带他来这里，而不是酒馆茶肆之类的地方——总觉得，那种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不适合他。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转过头，夕阳火红的光映照在他的面庞，模糊了那绝世的容颜，却掩盖不了周身飘逸如仙的气质。
　　“对不起，有些事情要处理。”
　　低下头，浓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我隐约猜到，穆弈这些年之所以会杳无音信，肯定和那次分神有关。这就是在能力之外，强行运用高阶术法的后果么？竟然严重到要花去十年的时间来调理。万幸的是，他又重新站到我面前，并且灵力比之从前更上一层楼，如今的我和他一比，仍是差了一大截。
　　“北辰，”感觉到我的失落，穆弈侧过头，忽然笑了，伸手揉乱了我的发，这个动作，消散了他身上绝世而独立的飘渺感，让我忽然就有了自信，可以站在与他相同的高度，并肩看这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这样的认知让我欣喜不已。
　　“这次我会留下。”
　　我楞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理解了他刚才的话，他说，他会留下，留在我身边吗？可是……“你要易容。”把他的手从我头上拉下来，抓紧，我坚决地说。开玩笑，穆弈如果就这个样子走在街上，一定会引起混乱的。
　　“易容？那是什么”穆弈微偏着脑袋，皱眉疑惑地问。
　　“看，就像这样。用灵力，先……再……然后……好了！怎么样，很吃惊吧？你应该从来没有把灵力用在这种事情上吧……”我一边说一边示范，先解除易容，再一步步用灵力重新恢复易容状态，颇有些得意地咧嘴，发现此时穆弈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然后穆弈先开口了，有些结结巴巴的：“北……北辰，原来你是女的啊！”
　　我把自夸的话硬生生收回，一副噎着的样子：“搞半天你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瞥见穆弈眼中一闪即逝的笑意，我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
　　穆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见我死死盯着他，才稍微收敛了一点，开口解释，语气里还带有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一下午都呆在一起，你还没发现我一直是易容的吗？那也难怪，因为“曜日”和“皓月”的特殊感应，我们眼中看到的，一直都是对方最真实的样子，不会被易容所迷惑——不管相貌如何改变，灵魂的味道是不变的。看到你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忍不住就想逗逗，没想到你这么给面子……呵呵！”
　　……被打败了。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我的心在滴血：我要收回最开始的评价！终于看清楚了，这家伙根本不是神仙，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腹黑！还是顶级的那种！就我那点道行，和他一比，不知道低了多少个段数！怎么会这样？还我一个神仙哥哥……最可恶的是我自己，被耍了不仅没有任何恼怨，竟然还觉得他腹黑的样子很有型！教里四个宝，都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一个极品腹黑……
　　可以预见我以后的生活，必定是水深火热。

　　死士

　　“很少有机会来逛街呐，弈？”
　　昨天后来我们还是回城了，在风满楼旗下客栈的专用套房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们重新踏上华夜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
　　“嗯，像这样混在人群中，如此贴近市井生活，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穆弈很是赞同地点头，有些好奇地往左右看了看。
　　我微低下头，有些感慨，嘴角不自觉勾出了温柔的弧度：无论经历过什么，也无论有多么早熟，他始终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偶尔也会像这样，露出少年般纯真的表情。
　　“咦？那是什么？”穆弈的语气突然微微上扬，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对着圈内指指点点，很热闹的样子。
　　这时旁边来了一伙人，围在那里的人见了他们，都一哄而散，站得远远地观望。
　　我们这才看清，圈中央是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孩，胸前挂着一张牌子，上书“卖身葬父”四个字，那女孩本来低着头跪着，此刻看到有人靠近，便抬头望向那伙人。
　　“哟，李妈妈，这次运气不错，撞上个如此水灵的。”一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咋咋呼呼地喊道。
　　“就是就是，恭喜李妈妈。”另外一个长的……怎么说呢？应该是“比较抽象”的人也附和到。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打扮得也很庸俗，应该就是那什么“李妈妈”的了，那称呼，那打扮，那神态，很容易让人想到一种人——
　　“哈哈，这小妞我要了，阿三，给她五两银子。小妞，以后你就跟着你李妈妈，凭你的容貌，不出一年，李妈妈一定将你捧成醉花阁的头牌！”那女人用很嚣张的语气开口，仿佛恩赐似的，叫人丢了五两银子给地上跪着的女孩。
　　见这阵势，那个女孩有些发抖地往后缩了缩，不肯拿地上的钱。
　　“怎么，你还嫌少？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撞上我李妈妈，那是你运气，要是别人，肯定一分不给，直接拖人！既然出来‘卖’，就别挑三拣四的，赶紧拿了钱跟我走！”李妈妈有些不耐地说到，同时示意她带来的那几个汉子围住女孩，威胁之意明显。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去那种地方……”女孩抖得更加厉害了，想往后退却撞在一个汉子身上，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叫“阿三”的家伙。
　　看不下去了。我眉头紧皱：当初明霜最不愿想起的，就是在妓院的日子，受她的影响，我对妓院这种地方可谓是深恶痛绝，可是我也知道，这种地方是不可能被禁止的，就算我有能力关了所有的妓院，但是这样做只会促使那些人将皮肉交易转向暗处，说不定到时连“夜总会”也出来了——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文明走出了多远，总有某些现象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光和影，有光的地方同时也有阴影。
　　不过这次既然恰好让我遇上了，就不能不管这件事。
　　刚想出手，眼角突然扫到两个身影，我顿住：想躲在一边看热闹吗？没那么容易！
　　收回了迈出的步子，一边拉住穆弈的衣角，阻止他上前，一边故作悠闲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假装就要离去。
　　那边女孩已经被抓住了，李妈妈走到她身前，正要伸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正在这时，突然有人闪身而至，抓住了她的手，使劲一甩，李妈妈的身体便飞了出去，途中还顺便撞到了几个大汉。另外一人则拉过女孩，转眼便退出了包围圈。
　　“喂，那边那位！说你呐，无双公子！”一个清脆美妙的女声响起，让听见的人如沐春风，不过这说话的内容就……
　　路人因为那句“无双公子”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了，毕竟前段时间的武林大会，不仅涌现出雨隐楼、吴钦林等江湖新起之秀，更出乎意料的是，在病床上躺了十年的我，也曾表露出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因此“无双公子凌北辰”这七个字，在大会后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江湖，凌霄山庄声威大振，更甚从前。
　　我装作没听见，拉着穆弈转身想溜，毕竟在大街上，被人围住当猴看不是什么好事。
　　“哎！你别跑啊！”那声音的主人见我们已经快步离去，似乎是有些急了，丢下同伴便追了上来：“凌公子，你跑慢点！”
　　要我跑慢点……才怪！
　　“我说温女侠，你一路追着我们不放，到底有何贵干啊？”跑到城郊一处荒僻的地方，见周围没什么人了，我这才停下，无奈地转身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凌公子，刚才那种情况下，你不仅不出手，还能那么悠闲地看着，你还有没有良心？亏我当初还那么佩服你，原来你是这种人——哼！”温采琴一脸打抱不平，义正严词地呵斥。
　　“北辰，好像很麻烦的呐。”穆弈从刚开始被我拉着跑就一直一言不发，此时终于开口，嘴里说着麻烦，却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掏了掏耳朵，转过脸没什么诚意地对温采琴说：“我这不是看到温女侠在场吗？温女侠古道热肠，颇具侠义之风，让在下自以为不如，所以就不自找没趣了。事实证明，温女侠一出马，果然不同凡响，不仅救出了人，还教训了一番作恶者，让在下实在景仰的紧啊！”突然感觉穆弈似乎抬了抬手，我皱起眉头，也捕捉到了细微的破空声，不过我很快就放松下来，扬声高喊：“你说是吧，风大侠？”
　　风安然从远处飞身而来，带着刚才的女孩一起降落在我们面前。我敢说他肯定没有听见我开头的话，只听见我最后仿佛征求意见似的问句，此刻见我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人……怎么一副憨憨的样子？都不清楚别人说什么就胡乱点头了。
　　“噗通”一声，吓了我一跳，循声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女孩又跪到地上了。
　　“风大侠，你把她带来干吗？”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温采琴也就算了，那边那个真的是风安然吗？武林大会时看上去挺机灵的，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脱线。
　　“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女孩对着我就拜，我赶紧闪开：“喂喂喂，看清楚，我什么都没做，救你的是温女侠和风大侠。”
　　“奴婢看得很清楚，公子本来准备出手，是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温女侠和风大侠才停下来的，所以首先要感谢公子，如若不嫌弃，请公子收留奴婢！”女孩深深地俯身，结结实实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虽然被我避开了。
　　“凌公子，人家看上你了哦！赶快答应吧，很漂亮的小姑娘啊！”温采琴走到我身边，“悄悄”说到，声音大得刚好让在场五人全部听得见。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的心思在其他事情上：我一直微服出行，今天才是我到这华夜城的第二天，那女孩，出现得也太凑巧了点。
　　“说，你是谁？设计这个计划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收起了玩笑，用疏离的语气对还跪着的女孩说。
　　“喂，凌北辰，你……”温采琴有些不满我的态度，本来想说些什么，却被穆弈伸手拦住了。
　　“公子，你说什么？奴婢不明白……”地上的女孩仍然保持俯身的姿势，只是抬起了头，一脸迷茫无辜地看着我。
　　演技还不错，不过……“够了，再装下去没意思，你不说就算了，本来我也没指望就这样能知道答案。”一阵风吹过，我抓过一枚落叶，随手打出。
　　风安然没想到我突然就出手，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枚落叶裹挟着精纯的内力向女孩迅速飞去，如果不避开，将会正中咽喉。
　　电光火石间，女孩迅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躲过了落叶，然后毫不停留地准备逃跑。
　　我还没有动作，一粒石子已经准确地击中了她的穴道，阻止了她逃跑的意图。没有管已经被此间变化惊呆的那两人，我和穆弈走上去，正想好好盘问一番，却发现她嘴角流出黑血，已经没气了。
　　逃跑不成，便自杀吗……是谁？竟然派了死士来对付我？
　　出了这样的事，我当然没有那个心情再休假了，于是，我决定先回凌霄山庄看看。只是……
　　“凌公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无奈地和穆弈对视一眼：为什么他们两个也要跟来！
　　“没什么，是她的表现太奇怪了。当时我离得不算近，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她为什么还会注意我这边？而且，刚才那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她一心想留在我身边，简直就像算计好的。”是你们反应迟钝好不好，我边说边在心里腹诽：这么明显的阴谋，竟然还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这两人平时到底是怎么混的啊，到现在居然都还很健康地活着，并且在江湖上有那么高的名气！
　　“凌公子……我们这样去你家，不会不方便吗？”看样子还是风安然机灵一点，问出了我心中最想说的话。
　　不方便，非常的不方便！可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只好有些尴尬地说：“不，没什么，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穆弈哥哥，你帮帮忙吧！我以眼神向穆弈求助。
　　你都已经那样开口了，要我怎么帮？穆弈有些黑线，很无奈地撇撇嘴。
　　我不是没办法才那样说的嘛！不然我要用怎么说啊？要是拒绝的话，就会显得我们凌霄山庄小家子气。
　　既然你要顾及家族，那么我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到时候无视他们就好了。穆弈把头转向一边，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郁闷得想撞墙，若不是顾忌还有两外人在，我肯定会这么做的，这都是啥事啊：好不容易甩开了麻烦，想轻松度个假，结果我出来时是一个人，回去变四个，尤其这其中还有两个宝……看到一脸高兴的温采琴和风安然，我把头偏向另外一边，干脆也来个眼不见为净。

　　挑衅

　　宣明九年十月二十四日，立冬，诸事皆宜。
　　不知不觉间，距离我们回来已经过了十二天了。
　　在我的安排下，穆弈暂住醉红轩——就是我隔壁；而本着离麻烦越远越好的原则，风安然和温采琴被“委屈”留在西头的建筑物里——刚好和我的云霄小筑连成对角线。
　　这十二天里商流景倒是收敛了不少，毕竟有外人在，为了不堕“武林盟主”的威名，他必须要装出一副很有深度的样子。这样倒让我省了不少心。不过有客人在，很多动作都不方便进行，最受限制的是消息的传递，毕竟风安然和温采琴都不是泛泛之辈，要避开他们的耳目，还是颇费功夫。
　　早饭过后，我开始处理日常事务。这其中包括第四季度风满楼的发展规划，以及凌霄山庄下属农庄、土地、人事调配等文件。我接手这些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管理模式上改用比较现代的手段，有点类似于单一制的领导模式，把势力范围划分为几个大区，由大区再分离出较小的区域，然后继续分离，从中央到地方一级一级散布，平时只有个大区的文件需要送到总部批阅，不过为了防止欺上瞒下现象，总部会对较低级的区域进行不定期抽查。这样一来，不尽提高了效率，更减轻了我的工作量。不过这种模式上个月才在凌霄山庄施行，时间太短，工程量又过大，因此现在还未收获明显成效，直接结果就是，我面前现在堆了一桌子文件山。
　　仔细评估完规划蓝图，我开始处理凌霄山庄的文件。
　　无聊的文件！这是我在看了三四本文件之后的想法，在我看来，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耐着性子批阅完手头的那三四本，我的心里烦躁无比，干脆地停笔，站了起来：我打算出去走走，调整一下心情。
　　习惯性地走到碧波亭，刚在椅子上坐下，茶还没喝上两口，温采琴和风安然两人便先后而至。
　　“凌公子好雅兴！”温采琴一脸兴致勃勃地开口，转头看到一池将败的荷花，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还留着它们？”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①.”我随口敷衍地说道。
　　“凌兄好文采！”风安然的声音飘然而至，我有点头大：一个就够难应付的了，还来！可是我什么时候，已经和他熟到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了？
　　不过既然人家先开口了，我也不好拂他面子不是：“风兄谬赞了，刚才只不过一时兴起，拙作而已，不足为外人道。”说完后我自己感觉无比怪异：等等，“风兄”两个字的发音，很像……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都是广告惹得祸，上辈子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广告泛滥，尤其是看电视的时候，已经到了广告中插播电视节目的地步了。在某些地方台在非黄金时段，还总是重复放些很低俗的广告，而那两个字出现在有关某某整形医院的广告的频率，似乎非常高。
　　“凌公子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温采琴有些好奇地询问。
　　这种事情自得其乐就好，我是绝对不会说的，解释起来也尴尬：“没什么。对了，你们住的还习惯吗？若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赶紧转移话题，顺便隐晦地下个逐客令。
　　风安然和温采琴正想说什么，此时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还未现身，灵觉已先探查出来的是什么人，我的头顿时更大了：不是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赶在这时候排队过来？
　　“不知盟主来找在下有何贵干？”我暗地里有些咬牙切齿，更多的是无奈，但是语调还能保持平静。
　　“吴某此行，是想向凌庄主辞行的。”吴钦林——也就是商流景沉稳地说道，不过我总觉得这里似乎有一些不情不愿的味道：“盟主府前日就已修建完毕，正好趁着今天这个大吉的日子搬迁过去，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吴某在此谢过！”说着对我鞠了一躬。
　　“不敢当，不敢当。”我快速闪开：开玩笑，人家现在毕竟是“盟主”，既然凌霄山庄要力挺这个盟主，在礼数上还是要讲究一些的，不然怎么树立起盟主的威信：“这是凌霄山庄的荣幸。盟主既然已经提出来了，在下也不好再强留，这便下去打点，请盟主稍后。”真是好消息啊，商流景这家伙，一定不能让他闲着，这回可以放心了，他搬出去之后肯定有的忙。
　　好不容易把才三人打发走，我松了口气，准备回去继续工作。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桌上仍然堆积如山的文件，突然就觉得前景暗淡——这……这么多要我一个人看到什么时候！
　　毫不犹豫地转身，我快步向醉红轩的方向拐去：穆弈啊穆弈，好兄弟是应该有难同当的吧？所以，从今天起，你逍遥的日子该结束了。
　　禁不住我的半哀求加半胁迫，穆弈很无奈地被我拖过来当免费劳工。不得不说，一加一的结果绝对要大于二，在两个人马力全开、互相配合、废寝忘食的努力下，原本几天的工作量，在第二天寅时左右全部完工。
　　直到此时，我和穆弈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才刚刚放松了心神，就觉得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
　　瞥见不远处的软塌，两人眼睛一亮，勉强挪到了软塌边，动作一致往前一倒，感觉到锦被柔软的触感，谁也不愿意再动一下。
　　醒来时天已大亮，不良的睡姿让我浑身酸痛，起身活动了一下，顿时书房里满室关节劈啪作响的声音。
　　“怎么了？”转头看见穆弈已经坐在了书桌前，对着处理好的文件，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穆弈有些严肃地皱眉，视线胶着在那堆文件上。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昨天处理得文件太多，以致于容易忽略某些事情，现在想想，好像有很多文件都透露出同一种讯息。
　　凌霄山庄下属势力最近都不太平：先是锦德镖局被一群土匪突入，要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稍有常识的土匪都知道，要在道上混，凌霄山庄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因此这么多年凌霄山庄旗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可要说那群土匪是新手却又不像，因为单纯的新手不可能把锦德山庄逼到那种地步，闭门死守不说，最后还是援兵赶到才击退了入侵者。
　　接着是沁德农庄。山腰上的水库溃坝，已接近成熟的水稻一夕之间被冲得一点不剩。
　　然后是兰德牧场。在牛群和羊群中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疫病，最后虽然经过全力补救，控制了情况，可是结算下来还是损失惨重。而且这次牲畜的发病状况非常特殊，总的来说，很像苍狼国的病毒品种，不过史上没有记载那种病毒会在延华境内衍生。
　　这些是比较大的事件，自我接任以后，在凌霄山庄下属势力范围内，诸如此类的案件也频繁发生，非常奇怪，就像是有谁在幕后操纵似的，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在刻意针对我？
　　这些日子风满楼的情况也不乐观，竞争者多了很多，到处都是抢生意的，在商品买卖上故意压价，造成恶性竞争，让楼里上个季度的收入缩水不少。
　　再联想到十几天前的死士，我越发肯定这个结论：确实有人在不知好歹地挑衅。
　　既然有人用如此嚣张的态度下了战帖，不迎战的话就太丢脸了。
　　和穆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肯定地点头，同时也问出了疑问：“对于这次的对手，你有什么头绪吗？”
　　“对手具体是哪个人，已经没有必要再细究了。能如此费尽心机对付我，不用猜肯定是与我，或者是凌霄山庄有利益冲突的人。放眼江湖，这样的人还少吗？凌霄山庄领头了这么多年，别人口头没说，暗地里肯定早就有所不满了，只是碍于凌家积威已久，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而已。而现在，若是有什么人开始起头，那些人就不会安分了。”我取出了茶具，开始泡茶，一边冷静地分析道：“自从十年前，发现鼎剑阁的另一面后，明愫和文若雨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压他们，也因此这些年来，鼎剑阁和我们的摩擦越来越频繁。这次的一系列事件，就算不是鼎剑阁做的，也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关系。”把茶叶放进沸水里，茶叶立刻随着水上下起伏，我慢条斯理地用茶匙搅拌，满意地看见茶叶已经身不由己地跟着我搅拌的方向翻滚：任你本事再高，主导权在我手里的话，就只有我能决定你的一切！
　　把第一道茶毫不留情地倒掉，我继续泡第二道茶：“这茶，第一道太过浓郁，反而掩盖了茶本身的味道，而第三道又太过清淡，品之无味，只有第二道不浓不淡味道刚好，是为上品。”把泡好的茶倒了一杯递给穆弈，我端起另外一杯：“我曾经说过，要么就不出手，一出手一定要做到最好。因此这次我不但要赢，更要赢得漂亮，顺便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敲敲警钟，趁早打消某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穆弈见我如此，也一扫严肃，悠闲地开始品茶，一副对即将到来的对决毫无兴趣的样子。
　　我嘴角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这么多年积累的实力，这次终于有机会拿出来试试刀了，希望对手不会让我失望。

　　迎战

　　自从我接任凌霄山庄后，府里的下人都采取轮流值班的制度，每人每天上班四个时辰——也就是八小时，若八小时内完成了分配的任务，剩下的时间便可以由自己支配，但是不能随便出府。这样的安排，不但提高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同时也有利于收买人心。
　　不过，也有弊处：闲下来的人没事情做，就喜欢聚在一起聊天八卦。
　　“听说今天温姑娘又去找我们庄主了，你们说她是不是对庄主有意思？”这天下午，一群完成工作的丫鬟小厮又聚在一起，在花园里开起了座谈会，只是这次八卦的对象换成了我。
　　“我看没谱，庄主虽然一直都对温姑娘以礼相待，但是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一个丫鬟有些疑惑地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那消息已经过时了，我知道最新情报哦！”一个小厮马上插话，故作神秘地说：“今天上午庄主派人去请温姑娘，两人在碧波亭坐了一上午，听说相谈甚欢，其间庄主还亲自为温姑娘泡茶呢！”
　　“真的假的！听说庄主的茶艺虽然已登峰造极，却从来不泡给外人喝，这样子是说，温姑娘已经不算‘外人’了吗？”前面发话的丫鬟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有些不敢相信。
　　另外一个小厮兴致勃勃地加入：“庄主年少有为，又长的英俊潇洒，而那温姑娘号称‘江湖第一美女’，这两人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庄主才不是那种只注重皮相的人！”又一个丫鬟有些愤愤地说。
　　这话立马赢得一众丫鬟的附和：“就是就是，庄主绝不会被温姑娘的美貌所迷惑！”
　　“嘿，你们一群小丫头，怎么会懂男人的心思呢？”小们厮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温姑娘可不是一般女子，而且她不仅仅是相貌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何况，她还是云山派的首席大弟子。云山派门人众多，在江湖正道的地位仅次于凌霄山庄。我们庄主若是娶了温姑娘，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啊！”
　　座谈会到最后变成了辩论大赛，而且很不巧，被我无意间从头听到了尾。
　　很无语地转身悄悄离开，待走得远了，我嘴角微抽，眼光扫过旁边一直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穆弈：“想笑就笑吧，憋在心里小心内伤。”
　　“噗嗤——呵呵呵呵……”
　　“喂喂喂，你还真笑啊，太不讲义气了吧？”
　　“不是你叫我笑的么？呵呵……”看到我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穆弈终于收敛了一些：“打算怎么办？你自己惹出来的流言？”
　　虽然有点丢脸，不过——“就这样传，我相信过不了几天，凌霄山庄和云山派要联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延华国。”毕竟我和温采琴都还算出名，讨论名人的八卦，那些市井小民们乐此不疲：“到时候，怕是有些人要坐不住了。”用这一招引你们出来，省得我还要费心找。
　　深夜，一个影子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凌霄山庄的后门，眼光谨慎地在四周转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异常，便轻轻拉开了门，闪身而出。
　　可是他还没走几步，便被人一棍子敲晕，拖走了。
　　“好几年没打扫了，还真有老鼠。”屋里被夜明珠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我神色轻松地转着手里的高脚杯，就着亮光看着里面酒红色的液体——没错，这是葡萄酒，和这种琉璃杯一起，都是今年第四季度我准备推出去的主打商品。葡萄还是雨隐楼的人在任务时无意间发现的，风岚大陆的居民还从没吃过这种水果。经过凤月教技术开发部的改良，已经能大规模种植，并且由我们垄断了种植技术。说到技术开发部，名义上是隶属于明月楼，实际上是由我亲自执掌，前两年才正式建部，里面都是一些怪才，比如说鬼医老头以及他的一帮徒弟们，还有其他一些很有天分的技术狂人。我当时把二十一世纪学过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知识，以及基本的推导理论，还有一些辩证法原理以书面形式写了下来，丢给他们后，自己便乐的清闲，当起了甩手掌柜。那些知识都是比较浅显的，毕竟我以前也没有专门在这方面研究过，不过从这两年的发展成果来看，我很满意。
　　“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呢？不用管吗？”穆弈学着我的样子，晃了晃酒杯，把杯子凑到鼻尖下闻了闻，最后才轻抿一口，闭眼慢慢感受。
　　“就让他们躲着好了。”我单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子上，笑得很狡猾：“躲在暗处，眼光能看到的天空是很狭窄的，到时候把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移到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你说他们会不会朝着我希望的方向想呢？”
　　既然已经正式开战，首先要把内奸找出来。托文若雨的福，前几年在府内肃清过一次，现在这府里新进的老鼠修为还不够，很容易就被发现了。把几只沉不住气的揪出来，剩下的留着，没事送点或真或假消息过去，也好混淆敌人的视听。
　　这就是我防守的第一步——放流言、抓内奸，对外扰敌，对内肃清，先保好凌霄山庄。
　　接下来是第二步——商战。
　　对于正面竞争的竞争者，风满楼照单全收，我对风满楼这点自信绝对有。比较麻烦的是那些恶性竞争者。
　　商家竞争最忌讳互相压价，这种形式的价格战，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对自身损失极大。明愫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跟着降价，但是这也导致了风满楼的交易量直线下降，业绩下滑。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这种局面呢？
　　我有些后悔自己以前怎么没去学经济，搞得现在有些捉襟见肘。而穆弈也不擅长这个，没办法，我只好把凌霄山庄这边的事情交给穆弈，自己动身前往风满楼，和明愫一起秘密召集属下开会讨论。
　　既然不能降价，那么只有在产品和售后服务上做文章了。围绕这个原则，最后敲定了三点政策：首先，开发特色产品，垄断销售，具体方面以本次新推的葡萄酒系列为切入点；其次，对于其他无法垄断的产品，利用广告效益，走名牌精品路线，树立企业形象；最后，完善售后服务，扩大消费圈。
　　大政方针下来，订立细节让我一阵忙活，通告全国分店，再到具体实施，又花去不少时间，到最后形式稳定下来，已经快过年了。
　　已经有十年没在凌霄山庄过年了，所以今年文若雨强烈要求我回庄，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我最终还是把商界的事情放下，回去陪文若雨。
　　新年过后，好像一切都番新了，包括江湖上传得最热的流言，也从“凌霄山庄和云山派要联姻”换成了“鼎剑阁是魔门妖道”。
　　一大清早，再次爬上了云霄小筑的房顶，坐在这个制高点上，我心情很好的在……嗑瓜子。
　　“你来了啊。”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我头也没回，只是稍微移了一下，空出了地方：“坐。”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开始反击了，我是该说你能干呢，还是对方太弱？”穆弈倒也没推拒，很爽快地坐下来，和我并排看着山下。
　　“过奖过奖，不过对方也不怎么样嘛。”我毫不谦虚地接受，趁机贬低一下对手，然后有些恶作剧地笑了：“先制造点鼎剑阁通敌的‘证据’，故意在众人面前找出来，之后启用‘雨隐楼下属狗仔队部’大肆宣扬一番，用流言杀人于无形啊——”
　　嘿嘿，雨隐楼“狗仔队”出马，就算你是大神也逃不脱被撂倒的命运！在我的多年调教下，那群可爱的孩子，已经将睁眼说瞎话的精髓领悟到了极致，如今个个都是能掰的主，楞是能把黑的给说成是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我在这时偏过头，刚好看到穆弈脸上来不及抹去的黑线，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我故意摆出一副小人得志般地笑容：“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呐……”所以你最好还是收敛点，再黑我的话，小心我回整你！
　　鼎剑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到我的逆鳞，这回正好拿它开刀，声势再弄大点，绝对要彻底搞臭它！最好是把那破地方一锅端了，毕竟身边总有蚊子叮的感觉很不爽。
　　将视线延伸至天边，在脸侧阳光的照耀下，我不禁微眯了眼，很好地掩饰了眼中的凌厉：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躲在后面想害我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先把你的触手砍了哦！

　　围剿

　　宣明十年二月十一，继武林大会后，武林迎来了新一轮的热闹，各大门派齐聚盟主府，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共同商讨该如何对付“魔门妖道鼎剑阁”的事宜。
　　没错，整个新年期间我都没闲着，在我的算计下，利用雨影楼暗部制造了假消息，并通过狗仔队全力宣扬，把这消息的传播范围无限扩大，然后知会了林晚，对外制造与鼎剑阁交好的假象。这一切都是迅速进行的，还没给给对方反应过来，做出补救措施，江湖正道人士已经对“鼎剑阁是魔门妖道”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了。
　　当然，不要以为光是这样就能扳倒鼎剑阁，要知道，鼎剑阁设立这么多年，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小可，各方面的裙带关系盘根错节，在正道有不少的势力与其合作密切，因此仅仅凭借留言，是绝对没有办法动摇其根本的。
　　关于这一点，我看得很明白，但是这并不能削减我铲除鼎剑阁的决心。在二十一世纪的，有一句很经典的话，从根本上点明了合作的基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一切裙带关系维系的基础就是利益，那么，如果我把这种利益链破坏掉呢——结果显而易见，值得一提的是，有一群能干的属下，我的确省了不少心。
　　趁人病，要人命，现在正是翻旧账的时候，不趁这个机会灭了鼎剑阁，更待何时？
　　商流景搬出去的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忙着拉关系，这人平时看上去虽然有些胡闹，但在正事上却毫不含糊。不过三个月的时间，“武林盟主吴钦林”这个名号，已经在江湖上得到了广泛认可。这次就是经过他的牵线，联合了江湖几大门派共同发布了集会消息。
　　除了鼎剑阁，上次武林大会的参赛阵容全数到场。以凌霄山庄的地位，我的位置在客位左首第一，对面的是云山派掌门，会客大厅坐满了各大门派代表，连不怎么过问江湖恩怨的秋枫世家也到了。
　　“在座的各位武林同道，相信大家对此次集会的内容已经有所耳闻，鼎剑阁勾结魔门的事情证据确凿。”吴钦林坐在主位上，用一种沉重的语气向会议厅里的各方代表说道：“鼎剑阁行事一向是亦正亦邪，但是这些年来有明显向邪道发展的趋势。几个月前，相信各位都看到了，鼎剑阁在武林大会上表现得咄咄逼人，其野心昭然若揭，幸好有凌庄主从中调度，才控制了局面。而在那之后，鼎剑阁并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他们把第一个目标对准了凌霄山庄，在派出死士暗算凌庄主失败后，又转向江湖其他与其意见相左的同仁，采用的方法也卑鄙至极——不到一个月，不少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被暗杀，而现场留下的线索都指向了鼎剑阁。诸如此类的事件频繁发生，尤其是针对正道上有实力的门派，关于这一点，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深有体会。而就在半个月前，晓情门的人更是亲眼看到鼎剑阁主与凤月教主林晚接头，似乎是有所图谋。种种迹象表明：鼎剑阁已经彻底沦丧成魔门妖道，为我们正道所不容。”
　　这个商流景，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段话的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不仅把鼎剑阁踩得一无是处，一句“针对的是正道上有实力的门派，在座的各位深有体会”又对在座的各大势力不着痕迹地吹捧了一番，更难得的是，整段话的分析过程中，通过语气、神态等搭配，显得非常客观，就像在说：此事本和我无关，只是因为我的正义感，让我无法容忍他们如此行事，所以这次我算是义工，干亏本买卖却没有丝毫埋怨。
　　为了对付鼎剑阁，这些天我可谓是不遗余力啊，打着鼎剑阁的名义，把江湖正道上所有稍有地位的势力都得罪了个遍，果然，经过这一番煽动，底下那些吃了亏的人都开始叫嚣起来了。
　　“盟主说的没错，鼎剑阁是该收拾了！”晓情门的代表附和，这也难怪，晓情门就是以买卖消息为生，和鼎剑阁一向有生意上的冲突，况且这次因为看到“鼎剑阁主与魔教教主秘密接头”，折损了几个好手，他们心里要没火才怪。
　　“魔门对苍生危害甚大，能铲除一个是一个，趁现在鼎剑阁与凤月教还没有正式联手，我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喂喂喂，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魔门危害苍生”！人家只是行事随意，不喜欢照着条条办事而已，比你们这些自诩为“正道之人”，实际上却是一群虚伪到骨子里的家伙不知道要可爱多少。
　　“没错，我们必须要赶紧了，万一真的扯上凤月教，要灭鼎剑阁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位大侠，还是你有见识，知道凤月教不好惹。
　　“话是这么说，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办呢？”看吧看吧，一群笨蛋，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啊。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秋枫世家的代表开口了：“凌庄主，不知你们凌霄山庄对此事有何看法？”
　　我说这位公子，热闹还没看够，你怎么就扯上我了呢？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由于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冷眼旁观，众人一时猜不到我的想法，现在既然有人问了，他们都想听听凌霄山庄对此事的态度。
　　什么态度？当然是支持啦！我费劲心思陷害鼎剑阁，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嘛：“我认为应该大家团结起来，由各大势力抽调人手，组成联合团，集中力量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躲在幕后的什么人有喘息的机会。
　　此话一出，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的几个门派都突然低调了，我暗自好笑：这群家伙，只知道乱喊乱叫，一叫他们出力，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在我对此事早有预料，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清剿行动的最终收获，按照各大势力出力的实际情况，折算成比例分配。也就是说，出力越多，所占比例就越高，最后分配到的东西也就越多。”鼎剑阁好歹也混了几百年了，仓库里的东西折算成银两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看你们还不动心？
　　“如此甚好。”各大代表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看他们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在心里偷笑：这下打手都有了，不用暴露我自己的实力了。
　　“凌庄主此计的确很好，只是不知这联合团，应该交给谁来领导？”我总算开始正视这位秋枫世家的代表了：在如此混乱的场合下，没有被周围的环境影响，还能保持冷静思考，而且很敏感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此人绝对是个人才。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有关情报，这次秋枫世家的代表，好像是他们的少主，叫沈……什么来着？
　　交给谁来领导？这是个问题。本来我是想让商流景领导的，毕竟人家是武林盟主，带领正道同盟作战名正言顺。可是商流景毕竟上台时间不长，而且年纪不大，就算积累了一定威望，却还没有达到能担当此次重任的程度。夜无尘就更不用说了，毕竟是新起之秀，难以服众。本来以凌霄山庄的威望，是完全满足要求的，但是凌霄山庄除了我就只有文若雨能管事，文若雨一介女流，别人不买账也是有的，而我——也是那个问题，不仅年纪尚小，还“昏迷”了十年之久，就算硬接下这个差事，表面上还好说，暗地里阳奉阴违的事情绝对少不了……
　　想了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但是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反问：“不知秋枫世家的代表有何高见？”是不是真人才，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吧。
　　“承蒙凌庄主高看，在下就斗胆说出自己的看法了，失礼之处还请众位见谅。”秋枫世家的代表先是面向众人微微施了一礼，等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才再度开口：“既然是肃清，理应由吴盟主全权领导，但吴盟主年纪尚轻，也许会经验不足，为了保证此次行动的最终胜利，也为了让大家都放心，我建议，这个领导团队，除了吴盟主之外，再由十大主要势力各自选派一名代表，协助指挥作战，共同决策。”不错不错，和我的想法刚好不谋而合，而且态度不仅保持了谦逊有礼，还能不卑不亢，是个难得的将才，能力应该和云知月他们不相上下。看样子秋枫世家这一代，出了不得了的人物了呐。
　　在经过又一轮的讨论下，会议终于确定了具体的方案：决定在此次行动中采取一人领导，十人监督辅佐的办法，进攻最难攻克、同时也是油水最多的鼎剑阁总舵，顺便把比例换算的具体评估方法也敲定了；至于各地分舵，由附近的门派联合围剿。总之，围剿鼎剑阁的行动，在我的推波助澜下，已经被正式敲定。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让鼎剑阁有所准备，这次的会议从发布召集请帖到最终结束，全部都是秘密进行，对外打着“为盟主庆生”的旗号掩人耳目，但是如此多世家大佬的集中出现，再结合这几个月来的江湖传言，有心人难免会猜出几分。
　　一散会，大家就各自回去挑选人马，不到三天的时间便集结完毕，避免日长梦多。
　　宣明十年二月十四日深夜，鼎剑阁总舵遭受突袭，战斗持续到第二天将近中午十分才基本结束，鼎剑阁被夷为平地。同样的事情在延华各地鼎剑阁分舵上演，大大小小的战斗不到两天内全部完成，除了少数余孽遁逃，其余均被肃清或俘虏，一时之间，江湖上血雨腥风，鼎剑阁被除名，而江湖正道其余各大势力的实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江湖势力布局重新洗牌：凌霄山庄仍然稳坐第一，第二的换成了秋枫世家，云山派屈居第三。
　　暴风雨过去，江湖又开始平静下来——如果忽略水底的暗涌的话，表面上看上去倒是一派和平的气象。

　　惊闻

　　这些天我的心情特别好，一口怨气憋了十年，终于一朝得报，心情能不好吗？
　　端了鼎剑阁的老窝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凌霄山庄，而是决定跟着沈绍谦他们先在外面逛两圈，反正山庄里有穆弈，教里还有云知月和林晚两尊大佛，不怕镇不住。
　　说到这个沈绍谦，就是秋枫世家的少主，很有趣的一个人。据说秋枫世家是存在了上千年的家族，论资历比凌霄山庄更古老，行事一向低调，很少过问江湖的事情，看上去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是经过几次朝代更替，秋枫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这一点，让人颇为玩味呐。
　　经过这几天和沈绍谦的接触，我倒是有些明白秋枫世家处世之道了，那家伙，平时也不多话，给人的存在感非常低，其实精明得很，说白了就是喜欢扮猪吃老虎，果然，一个如此古老的家族，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单纯。不过有一点我很肯定，就是秋枫世家是真的对江湖纷争不感兴趣，听说若不是“鼎剑阁夜袭”，让沈老太君惊吓不已，差点见了祖宗，这一点恰好触到了秋枫世家的逆鳞，我想他们是不会蹚这浑水的。
　　说到这里我有点汗颜，忍不住在腹诽：我说小夜，你的属下也该整活整活了，当初说好了对秋枫世家只要“骚扰骚扰”，可是你们骚扰也得看看对象嘛，人家活了那么大岁数也不容易，你们怎么可以那么没礼貌，吓到老人家呢？
　　“铿铿”一阵琵琶声突兀地响起，竟意外的动听，我感兴趣地挑眉：没想到这断河之上，也能听见如此天籁，就是不知那演奏者是何许人也？
　　“看样子凌公子也好奇起来了。”沈绍谦，别光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我没有即刻回答，等一曲奏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余音绕梁，让人三日不知肉味，的确是天籁之音。”
　　“早就听说无双公子文武双绝，不知在下今日是否有幸见识到公子的佳作呢？”清风迎面而来，波光反射在沈绍谦的脸上，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如玉的光泽，表情恬淡而宁静，我却从中读出了孤傲，他就站在那里，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幕，隔离了全世界。那一瞬间，我有些迷惑，喃喃开口：“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①.
　　“什么？”沈绍谦没听清，转过头来，那道光幕突然消失，我也马上回神，自知失态，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瞎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②.
　　琵琶声复又响起，我的思绪有些混乱，还没有分辨得出刚才沈绍谦眼里闪过的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便看到他皱起了眉头，身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我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内力流转有些凝滞，丹田处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只不过，我的内力修为源于灵力，影响还不算大，而沈绍谦则不同，所以他才会比我先发觉不对，想必他现在已经提不起气来了吧。
　　到底是什么时候？刚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啊，就是站在河边，听了两首琵琶曲而已——等等，琵琶曲，两首？难道是“音杀”？
　　音杀是江湖上一门很特殊的武学，通过使用乐器，将内力以特殊的方法灌注在音符里，使之产生异常波动。这种武功就像游戏里的群攻技能，波及范围广，当然也可根据发动者的意志，控制传播方向，单独针对某些特定的人。只是音杀修炼方法困难，对使用者内力要求颇高，而且威力也不太理想，因此修炼的人很少，修炼方法也渐渐失传，我不明白，只存在于历史中的音杀怎么会重现江湖，而且看样子，那名使用者已经达到了大成境界，手法纯熟而隐蔽，第一首只是铺垫，必须加上第二首才能起效。以音杀的威力，是不足以对我和沈绍谦这等修为的人造成威胁的，相信那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这次针对我俩的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封住内力，若我没猜错，真正的杀招马上就会出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这一转念之间，就从水里冲出了无数人，二话不说就攻过来。
　　@#%￥&*……我讨厌打架！你一次来这么多，真是#￥￥%*&！我在心里破口大骂：不知道影响别人休假是要被驴踢的吗？
　　想归想，白眼在心里翻翻就好，现在的形势严峻，内力被封，虽然不严重，武功有大半使不出来，用灵力的话又太招摇，况且没有肉盾顶着，准备时间不足，还是不要逞强。
　　在敌人的剑刺来的那一刻，我一边拉起沈绍谦，用轻功闪避，一边从怀里掏出什么往天上一扔——“嘭！”一记紫色的烟花如流星般绽放、陨落。同一时间，无数黑衣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帮我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沈公子，你没事吧？在下略通岐黄，不如让我为沈公子你把把脉？”终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转头问旁边的沈绍谦，怎么说也是个人才，还是个我想拉拢的人才，要有个什么好歹，我就亏大发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沈绍谦精神还算好，就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让凌公子见笑了。”
　　仔细把了一会脉，发现他体内经络堵得厉害，可能是刚才想强行冲破阻碍，经脉有些损伤，不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到我。拿出两枚小还丹，一枚递给沈绍谦，另一枚自行服下：“沈公子请稍等，先服下此药修复经脉，等在下稍作调息后在帮你打通受阻之处。”说完后自己原地坐下，开始调息起来。
　　我的内力本就由灵力所生，灵力无损，又有小还丹的帮助，自然恢复得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又神采奕奕了。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沈绍谦打通经脉，这种封脉手法若自行冲破，会是难上加难，若由外人来解，却是简单得很，没费什么功夫就完成了。
　　看场中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我对沈绍谦说道：“这里就交给他们了，此地不宜久留，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转身便走，无心理会背后复杂的目光。
　　又在搞什么鬼？刚把你的鼎剑阁端了，你就来这招，明知道这种程度的偷袭是无法成功的，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可见这次的目的并不是要置我于死地，更像是警告。
　　@#￥%&*……我又开始在心里破口大骂，该死的杀千刀的，一点都不让我消停，要你嚣张，姑奶奶我回去就开始谋划，下次一定把你老窝端了！
　　回到凌霄山庄，却没看到文若雨，问穆弈，他说是拜访娘家亲戚去了。从没听文若雨说过娘家的事情，好像自从她嫁进凌家以来就再也没回去过，具体情况我也没问，不过能和凌霄山庄联姻，想来也是个有名望的大家族。
　　一时好奇，想查查有关资料，结果令我大吃一惊：凌霄山庄里竟然没有任何文若雨嫁过来前的资料，而庄里也没有人知道文若雨的娘家究竟是什么样的。
　　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仔细询问了穆弈文若雨走时的情况。
　　据说三天前，文若雨接到了一封书信，她看了后二话不说就让人收拾行装，之后交待了一下府里管家，又到醉红轩知会了穆弈之后，当天便动身走了。前后神态并无异常，好像真的是要去拜访亲戚，因此穆弈也没想那么多。
　　不对不对，文若雨行事一向稳重，什么事情能让她如此匆忙，在当天就迫不及待地动身了？心里的不安开始扩大，穆弈见状，忙上来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事情没那么复杂的……什么人！”
　　一声断喝，把我吓了一跳，这时，突然一只飞镖袭来，直击我面门。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消去了飞镖的去势，隔空定住——这种“天外来镖”我可不敢随便直接用手去接，谁知道上面有没有毒。
　　“让他跑了。”穆弈刚才从窗户飞了出去，此时又回来了，无不遗憾地说：“那小子轻功绝顶，滑得跟条泥鳅似的，而且在中途事先设有好几个陷阱，虽不能有实质伤害，却也足够阻我片刻了，看样子他是早有准备。”
　　我想起两天前断河边的事情，联系今天的事情，看样子那次不仅是警告，还想引我回来，目的么，大概就是这个了——
　　确认无毒后，我伸手拿起了飞镖上绑的布条，上面的几个血红的字刺伤了我的眼睛：“欲救文若雨，初一酉时独身至葬情。”
　　葬情——应该是葬情崖，断河的发源处，位于望澜城东北两百里。而我，刚从望澜城赶回来。
　　初一么？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天时间。

　　赴会

　　“那么，这边就拜托你了，穆弈哥哥。”看完纸条后，我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照纸条所写的去做。出了这种事情，就算我再怎么强迫自己冷静，此刻也绝不可能再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了。
　　穆弈低着头，让我无从得知他此刻的表情，在我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北辰，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尝试着依赖，哪怕只有一次？”
　　下一刻，整个房间便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沉默。我被“依赖”两个字彻底震撼了，有一种茫然感从心底泛出，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良久，才无意识地重复：“依赖？”
　　“是。表面上你拜托我帮你，但那只是一种信赖的表现，我只需要在后方帮你守着，而真正的危险的前线，只有你一个人在。就像这一次，明知此去危险重重，你却准备又撇下所有人，独自一人前往解决。”
　　穆弈抬头，眼底清楚的映出一片澄澈的忧伤：“无论多么自立、多么运筹帷幄，是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候，可是你却把所有的脆弱都隐藏起来，假装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北辰，”突然被拥进一个盈满露水清香的怀抱，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茫然都迅速远离，在这还微微泛着寒气的春天，这个怀抱显得如斯温暖：“你可以向全世界宣告你的坚强，但不包括我——凌北辰应该拥有更加快乐的人生，不必始终孤独地背负所有的责任。”
　　“哎呀呀，让人担心了呢。”从惊愕中回神，我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开口：“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啦？好了，时间紧迫，我也该去准备了。”迅速离开穆弈的怀抱，有些狼狈的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弈，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时间久到、我已经忘记自己其实身为女子的事实了。”所以我不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习惯去依赖。
　　两天后，戌时，望澜城雨隐楼总舵内。
　　“无尘，这个是今年第二季度凤月教各部发展规划，由你转交给相关人员。”找到了正在办公的夜无尘，我不客气地往桌上一坐，然后把一叠资料递到他眼前。
　　夜无尘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接过资料稍微翻了翻，然后放在一边，继续办公。
　　感觉到脑后一排黑线滑落：夜无尘呐夜无尘，虽然早就知道你性格淡漠，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是对于我这么大一个人，高调地坐在你办公桌上的行为，你竟然也能如此轻易的无视掉，这一点……嚣张得让人忍不住想扁你。
　　忍耐，忍耐，他不是有意的。不去看夜无尘的样子，我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努力压制此刻脑门上乱跳的青筋，半晌后，才终于平静下来，开始交代正事：“我有事情要单独行动，这一段时间可能顾不上这边了，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我又没来得及赶回来，你们一切听从穆弈安排。”
　　明天酉时之前，我要赶到葬情崖，去会一会那个神秘人。危险是一定会有的，我必须有两手准备，万一回不来，也不至于让凌家和明家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而夜无尘，是我唯一来得及找到的传话人，毕竟雨隐楼总舵在望澜城，刚好顺路。
　　“穆弈……吗？”夜无尘突然出声，一向平稳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为什么是他？”穆弈走进我们的圈子不过半年，你竟然如此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他，而不是我们这四个已跟随你十年之久的人。
　　是啊，为什么？我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曜日和皓有着相同的脉动，总之——“我相信他。”看着夜无尘随着我这句回答而变得有些别扭的表情，我赶紧补充道：“当然，我也相信你们，可是你们都有固定的工作要做，而且你们在明面上的‘身份’，似乎都不适合接替这种统筹的工作——首先，目前不适合挑明雨隐楼与我的关系，这一点对于商流景也是一样；至于林晚，他可是‘魔教教主’，更加不能暴露；云知月的身份还好，可是，月明楼的新人培养正在关键时刻，他一个楼主，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候一心二用。而穆弈，无疑是最后的，也是最好的人选了。”
　　我解释完后，夜无尘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过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我还是觉得刚才的他可爱一些：“我明白了。”
　　托穆弈的福，夜无尘似乎忽略了我如此交代的动机，这样也好，因为如果他问起来，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三月初一，晚上酉时。
　　准时来到了葬情崖上，已经有一个人等在那里，背对着我而站，被夜色模糊了轮廓，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却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文若雨在哪？”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住，我问道。
　　“好久不见，”听见这个声音，我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转过身，仿佛有一盆冰水将我浑身上下浇了个透。他愉悦地笑着：“见到我不用这么吃惊吧，不过你这个表情还真是难得呢，凌庄主。”
　　“是你，难怪。”不过片刻，我便恢复了常态，其实没什么好吃惊的，当初若是能再仔细一点，很容易就能发现的：“怎么他就派了你来吗——风安然。”
　　“哦？你说‘派’？难道你认为，我背后还有人？”风安然不紧不慢地说，虽然很细微，不过我还是抓住了他语气中的异样，没想到随便问问，他背后竟然真的还有人，到底是谁，隐藏得如此之深？
　　想到黑暗中随时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窥伺，我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紧张感将我逼得异常烦躁。
　　“先是在武林大会上故意让我看见自己被暗算的画面，让我产生类似‘同情’、‘惋惜’的情绪——即使只是稍纵即逝；然后，利用死士事件接近我，装出一副老实憨厚的形象，其实那个死士只是弃子吧，只为制造一个机会，你很好的利用了这个机会，入住凌霄山庄，暗地里收集情报——风安然，你好！好得很！”稍微联系了一下实际，我很容易就分析出了前因后果，都怪自己不够谨慎，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风安然此刻哪里还有以前那种老实憨厚的样子：“不愧是凌庄主，这么快就想通透了。”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入住的那几个月，到底探听到了什么情报吗？”说实话，对于此事我还是很在意的，看风安然的样子，似乎也不准备在这方面瞒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知道了无双公子其实是个责任心过重的笨蛋，把亲人和朋友看得比自己重要，所以文若雨之流会是你的最大弱点；‘中毒昏迷十年’，不过是个幌子，其实你那十年清醒的很，虽然还不明白你具体做了什么，不过以你的个性，想来不会什么都没做吧。而且，公子你似乎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淡然，说是放弃武林盟主的角逐，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呢。还有——”风安然笑得怡然：“除了武功以外，公子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傍身呢？”
　　“你什么意思？”我警兆顿生，抬头一看，明明很晴朗的夜空，却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①.可是眼前的光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惊觉脚下有一个法阵正在旋转，幽幽地发着光。我的第一反应是跳开，可是脚仿佛被黏在了地上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以前就有所怀疑了，直到前些天，公子你中了音杀之‘缚’，却仍然可以使用轻功，我们才确定凌公子的体内除了内力以外还有别的。”风安然在法阵发光的时候就开始抬脚缓步离开，边走边解释：“约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得意地笑着：“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和陌生人接触的时候，你会选择的最近距离是十步——刚好就是你现在站的位置。恭喜你，你将被传送到——哪里呢？哦，抱歉，这个传送法阵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进了那里的人从此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风安然顿了顿，然后用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说道：“好好享受吧，在下就不打扰凌庄主的雅兴了。”
　　冷眼看着风安然大笑着离去，脚下的法阵突然停了，下一秒，又爆发出一阵强光，然后我眼前一黑，再睁眼看时，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仰望

　　正文番外一：（云知月篇）
　　我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一开始父亲很开心，以为他终于后继有人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弟妹们相继出生，而我容貌，也在流逝的岁月中，变得越来越美丽。
　　父母和弟妹们的容貌都是如此的普通，而我的这种美丽，显然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也因为这点，父亲开始怀疑母亲，本来就贫困的家庭又充斥着无止境的争吵。
　　我十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情，让父亲压抑的怨愤最终爆发了，也因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那天黄昏，我随父亲从田里耕作归来，经过村东头的时候，一个外地相士看到了我们。一开始父亲并没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直到转过了两条小巷，那个相士才突然开口让我们停下。
　　黄昏的乡村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坐在门口谈天，等待母亲或者妻子准备好晚饭。而我们停下的地方，正是在村里人最多的路口，因此大家都听见了那个相士接下来的话，他指着我对父亲说：“男生女相，是为不详，上克父母，下克妻小。”
　　父亲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回去后发了很大的火，看向我的眼神中，写着明明白白的厌恶。我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但年幼无势的我，却连抗拒的力量都没有。我只是更加冷漠，不管是同龄人的嘲笑，还是村里其他大人的异样眼神，通通都被我无视过去，在家里，我更加卖力地干活，抱着微弱的希望，期待着能被这个家庭所接受。
　　终于，在一个阳光很耀眼的夏末，我被忍无可忍的父亲抛弃，而那天，也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一天，因为我遇见了他。
　　村里人的非议压得父亲一直抬不起头来，我知道他快被逼疯了。也因此，那次的藤条特别的粗壮，我跪在家门口，忍受着藤条落在身上的痛感，一声不吭是因为我的内心早已麻木。可是父亲的责打愈加疯狂，我抬起头，能看见他充血的眼球。
　　“老子今天就打烂你这张妖精脸！”我的无动于衷似乎更加触怒了父亲，在藤条即将落到我脸上的时候，我移开了看着父亲的目光。头顶的天空是那么的蓝，如琉璃般璀璨的色彩，偶尔有一两朵薄云飘过，那种白色是如此的纯净，足够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自惭形秽起来。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眼光微微下移，下一刻映入我眼帘的身影，让我有种见到了明月的错觉。
　　没错，是明月。不似烈日那般张扬，从某种程度来说，却有着不输于阳光的亮度——因为明月是驱散黑暗的神，总是出现在最需要光的晚上，在不经意中点亮了希望。
　　“这么完美的一张脸，要是被毁了，那是你的罪过啊，大叔！”他挡在我面前，与父亲正面对峙着。明明是个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孩子，可是我却觉得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如蝼蚁一般渺小，那个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蕴含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让人不自觉便臣服的力量。
　　“老……老子教……教训儿子，你……你一个小奶娃，管……管的着吗？”父亲似乎有所畏惧，但仍兀自嘴硬地开口说道。
　　“是吗？”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便让我有种从里到外被看穿的感觉，然而这种眼神虽然凌厉，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安抚之意。眼前的人，穿着并不华丽，却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高贵，即使身处这种乡下地方，一只手还握着藤条，也仍然不能掩盖他的高贵。停顿了一会后，他突然笑了：“这位大叔，看样子你并不喜欢这个孩子，既然如此，把他交给我如何？”
　　那天的后来，我一直都神思恍惚，好像听见父亲提了什么要求，然后出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和父亲交涉，再然后他让我回去收拾东西，我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最后木偶一般被一个侍卫抱起，放在马上，随着他们一起离去。直到晚上，躺在舒适的帐篷里时，我的思路才稍微清晰了一点，随之产生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新的，伤口也处理好了，我有些不安、有些茫然，在帐篷里辗转反侧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外面，在离帐篷不远的一棵树下坐定，双手无意识地拔着脚边的草。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起头，看到了白天的那个孩子，他正坐在树枝上，悠闲地晃着双腿：“要不要上来一起坐？这样子一上一下地对话好奇怪。”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跳下了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失重感让我忍不住低呼，下一刻，我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树枝上，而他，就在我旁边。
　　“哎呀呀，别给这种反应嘛，虽然我的轻功不怎么样，可是上个树还是没问题，绝对不会摔的！”明明是如此高贵的一个孩子，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倨傲，用像对待朋友一样轻松的语气和我说道。
　　我不自觉地被感染了这种情绪，心情也放松下来，但是以往的经历让我习惯性地沉默，此刻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答，只好不说话，目光穿过树顶稀疏的树叶，望着天上的月亮。
　　“年纪小小，怎么就成冰山了呢？”隐约听见身边男孩的嘟哝声，“冰山”吗？真是贴切的形容，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并不想变成冰山。
　　“在想念吗？就这么跟我们出来，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说不定永远都回不去了哦！”他和我一起看着月亮，很久以后才轻声开口询问。
　　“没有，不会想念。”那里有我没我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眼里所看到的，就只有我所带来非议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上克父母，下克妻小”的不详之人罢了，能离开最好。
　　可能是我那时的情绪过于外露，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恨吗？”
　　恨？我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应该恨的，可是再仔细想想，现在的我，对那个地方的感觉只有陌生，谈不上爱恨——“不恨。”但是不甘心还是有的，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对我，难道就因为这个容貌吗？
　　“不爱，所以不恨吗？”这句话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低到我以为那是错觉，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就转回头去，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悲伤慢慢地从那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来，他开口，声音微微带着奇异的沙哑，显得悠远而空灵：“很多时候，过于完美的东西，是一种错误，也许，能够平凡一点，才会幸福吧。”
　　那时的我还太小，不能完全明白那句话里的意思，直到后来回忆起，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他自己。
　　“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凌北辰，你呢？”过了一会之后，他收起了刚才的悲伤，率先打破了压抑的气氛，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凌北辰，凌北辰，凌北辰。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北辰，是指北极星吗？我把脸转向北方，却被那团耀眼的光芒晃花了眼睛——北辰这个名字，很适合他。可是我——“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呢？”凌北辰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偏头思索了一会之后，突然又高兴起来：“谁说你没有名字的，云知月，呐，你就叫云知月好不好？就像那个——”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白云，轻纱一般环绕在月亮周围，却并没有遮盖月亮的光华，而是衬托着，使得月光更加皎洁而神秘，而云本身，也因这月色的渲染，变得轻灵。
　　“好。”云知月……吗？我想，我明白了。
　　先前的茫然消失不见，我握紧放在身侧的双拳。因为清楚了今后的目标，脸上也破天荒地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云知月吗？真是个好名字呐。
　　虽然先前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知道凌北辰的身份后，我仍然吃惊地瞪大了眼——凌霄山庄的继承人，风满楼少主和……凤月教教主？！一个八岁的教主！
　　最初的惊讶过后，是深深的折服。凌北辰的实力，和他的年龄无关，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并在事先就有所准备。
　　凤月教成立至今已经有三百余年，漫长的历史沉淀出它的辉煌，同时也带来了腐朽。
　　为了在教中站稳脚跟，同时也为了给凤月教注入新的活力，凌北辰在来的路上就开始搜罗人才，到了正式坐上教主之位的时候，第一批人才的收集也告一段落。这些人在经过考察后放在教内统一调教，作为自己的直系属下。
　　我和夜无尘，林晚，商流景四人，就是在这第一批人中选出来的。
　　跟随凌北辰，是我们大家都心甘情愿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是被他拯救的人，他给了我们以前从未得到过的尊严。在这种尊重和理解中，我们愉快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他是一个很有目的性的人，非常清楚自己的路要怎么走，跟着这样的北辰，对于未来我们只有坚定，而不带哪怕一丝的彷徨。
　　如果我人生的意义就是成为他手里的利剑，那么我想说，这是我的荣幸。
　　无论多么平易近人，凌北辰身上的那种高贵感都不曾消失过，对于我们来说，凌北辰是朋友，是上司，同时更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神祗，我们尊敬他，崇拜他，唯独缺少了理解。他的心思太复杂，他所要担负的东西太多，因此，他的世界，是我们永远无法触及到的。
　　然后穆弈出现了。
　　凌北辰那次休假回来，身边便多出了一个穆弈。当时我还在月明楼，并没有直接和穆弈打过照面，但是从商流景带来的情报中显示，凌北辰对于穆弈，似乎有种无条件的信任。
　　终于有人可以走进他的世界了吗？这种认知让我心里一阵欢喜的同时，也有一种疼痛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无人理解的孤独是什么滋味，曾经的我有过深刻的体会，知道凌北辰有希望走出这种孤独，作为属下的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还会痛？
　　云知月，云知月，其实云只是在仰望明月，只是仰望，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它们之间，横亘的何止是距离。
　　那么，我能否化作雨水，像连接毫无关联的天空和大地那样，也连接到你的心呢？①.
　　直到收到夜无尘的消息，我才知道，我们的神似乎正被某件事情牵绊着，他明知此行危险，仍是决定单独赴会。意料之中的，他把多年的经营成果放心地交到穆弈手上，那时，我才明白，凌北辰之于我们，只能是上司，是朋友，是不可捉摸的一面旗帜，也是不能亵渎的神祗。即使会痛，会难过，也绝对不会后悔最初的追随。
　　只要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云知月便不会违背，虽然不能与你并肩而立，但是请让我们一直追随，让你能无后顾之忧地一路前行。

　　秘境（上）

　　黑。
　　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可随之我发现，这里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黑暗中透着一点点幽蓝。
　　以我的夜视能力，这种程度的黑暗并不影响我的观察——这里是一个类似于洞府的地方，四周都是密闭的空间，空气中飘散着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陈腐中夹杂着死一般的寂然，唤醒了人类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既然是风安然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来的，那么这个地方一定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机关？陷阱？还是别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想办法出去的好。
　　打定主意后，我静下心来，仔细寻找出路。
　　这个洞府四壁都是以黑色的玄冥石打造，柔韧性很好，若想强行以武力破开一条路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成功之前，就已经被饿死了——这里除了地上几具倒得横七竖八，早已作古的骷髅以外一无所有，别说是食物了。
　　不过我并没有放弃，无论是什么地方，总会有出路的，既然能进来，就一定可以出去。
　　我更加仔细地在周围寻找，这次，我看见了墙壁轻微破损的痕迹，看样子是有人想武力开路，见到效果不怎么样，便放弃了。
　　四周都没有可能的机关之类的东西，没有检查到的地方就只有——我抬头，看向洞顶。
　　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转到极致，我飞身而起，在接触到洞顶的一刹那，将右手五指分开成爪状，狠狠地插进洞顶，终于勉强在上方固定住了。
　　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图案，不仔细观察绝对发现不了，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为什么凤月教的标志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这种记号我熟悉得很，凤月教里有几处隐秘的地方也标有这种标志，只要控制内力的输入频率，便可以启动。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标志和凤月教的是否一样，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伸出左手，将拇指和小指分别抵在记号的首尾两端，接下来，内力的输出频率是：长，短，短，稍短，稍长——“喀喇喀喇”一阵轻响，原本天衣无缝的墙壁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通道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松开右手，我轻巧地落地，然后抬步向着那个通道走去。
　　刚要走进通道，我突然停住了，迈出的一只脚就这么悬在半空，然后收回。
　　还有机关吗？
　　将内力凝聚在指尖，化作一道劲风打出去，撞上通道内侧墙壁的某处，又是一阵声响，仿佛老旧的机器齿轮在转动。待声响停止，我走进通道，在心里默数：一步、二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啪”，又是一道劲风，前方右侧的一个突起凹了进去，墙壁上那些细微的孔也随之消失不见。
　　我在心里抹了把冷汗：这些小洞里面藏的应该是飞针，说不定还淬了毒，若是没有发现而贸然前进，这会肯定已经变成毒刺猬了。
　　我小心翼翼地前进着，但是速度并不慢。这些机关给人非常熟悉的感觉，很多都在凤月教里找得到类似的设置，就这样一路走出通道后，我心里的疑惑也渐渐扩大：前面的图案和后面的机关通道，这些都显示着和凤月教关系匪浅，可是我这个教主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实在是太奇怪了。
　　从通道出来后，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已经到了外面，而是来到了另外一个稍小的空间，正对通道处有两扇门，左边那扇门上用浮雕的手法刻了一个篆体的“幻”字，而右边那扇门上刻的则是一个“灵”字。
　　这两扇门中，哪一扇门的后面会是出路？还是，这两扇门都不是，出路另有其道？
　　不排除后一种可能性。为了确认，我仔细在周围检查了两遍，没找到什么头绪。想了想，在稍作调息后，我最终推开了“幻”。
　　里面又是一条通道，不过这回没有任何机关。这会是出口吗？
　　我刚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关闭了，我不由得谨慎起来，凝神戒备着。可是过了很久之后，周围都没什么异常现象发生。
　　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没什么问题。皱了皱眉：如此平静反而让人不安，我不敢大意，慢慢向前走着。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感觉走了很久，渐渐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隐约还传来喧哗的人声，这些给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的我，带来了由衷地欣喜之感。
　　“晨晨，快点来，不然不等你了哦——”老妈将头探出车窗，在副驾驶座上喊道。
　　“等一下啦，马上就好了！”塞进最后一件物品，然后把拉链拉上，我右手抓起包包，左手一把揽过床头的熊娃娃，匆匆忙忙地锁好门，随后钻进车后座。
　　见我坐稳了，老爸一踩油门，小车向前奔去。
　　先把包包放在邻座角落，然后让熊娃娃靠在包包上，我好奇地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爸爸前几天刚刚攒够钱买了一台二手小车，趁着这次周末，带全家去旅游。
　　小车上了高速，外面的景色渐渐地连成线，我只能眺望远方，看着村庄和农田渐渐向后退去。
　　“老公，你是不是开得有点快？”老妈有些担心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我有些无聊地转回视线，重复的风景，就算再好看，连续看了一个多小时也早就没有新鲜感了。
　　“是吗？那我稍微开慢一点好了。”老爸从善如流地说道。
　　过了一会后……
　　“不是说慢点的吗？哪里慢了？”
　　“呃，”老爸有些尴尬：“刹车有点周转不灵，不过不怕，手动装置应该还有效，我马上试试。”
　　还没等老爸实际操作，发夹弯已经到了，老爸丢下手刹，双手使劲打方向盘。正在这时，前方出现另外一两大货车，在行车道上不紧不慢地开着，而超车道上刚好也有车辆。没办法，老爸只有把车往停车道上开，可是车速过快，操作困难，终于——“嘭”车子狠狠地撞上护栏，我的身体猛地往旁边倾斜，在失去意识前，恍惚中觉得我的头撞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然后那个软软的东西被我下意识地双手抱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嘈杂的人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车子里，但是此时的车子已经是倾斜着倒向一边，外面似乎有很多人。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车窗外，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很兴奋地将这一情况告知外面的人。随后我被七手八脚地抬出，我的手里还是紧紧地抱着熊娃娃。
　　意识还停留在恍惚的阶段，可是当我看见老爸老妈相继被抬出，并且已经毫无生气的时候，积累的恐惧和不安终于开始爆发。我跌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有一种茫然在心灵深处衍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路上。你下载的文件由www.27 t x t.com 免费提供！小说更多！
　　为什么，我留不住自己在乎的人？
　　看着这些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我突然失去了阻止的力气。
　　“林北晨，你舅舅来接你了。”
　　“以后，你就住在南宫家吧。”
　　“你好！我是南宫瑾。你叫林北晨？我可以叫你晨晨吗？”
　　“呆在南宫家太寂寞了，晨晨，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北晨，你准备一下，一个月后的家族聚会上，我会宣布正式让你入籍成为南宫家族的人，以后，你就叫南宫北晨。我老了，瑾就拜托你了。”
　　“把她给我丢下去！”
　　丢下去——丢下去——丢下去——
　　“啊啊啊啊啊——都是假的！假的！你们走开！走开！”
　　为什么，我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将脸贴在冰冷的玄冥石墙面，我控制不住流下的泪水，任自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孤独包围。
　　是梦，是真？如果这些存在只是一场梦，那么我又如何解释身临其境时的伤痛？如果这些存在是真，那么现在的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呢？是谁呢？我是谁——
　　“北辰，醒醒。”
　　谁？
　　一片嘈杂的声音中，突然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呼唤，仿若一道清冽的流光划过天际，在混沌的世界里种下了光明。
　　“穆弈……哥哥。”我茫然地抬头，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那张脸，忽然就有些清醒过来：我这是怎么了，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我。
　　对了，刚才遇见岔道，幻灵二门我进了“幻”，然后就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么说来——
　　“穆弈哥哥？”我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可是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这个……也是幻觉吗？
　　我立即盘坐于地，抱元守一，好一会之后，混乱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再睁眼时，看到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石室。
　　原来幻觉从我一开始进来就有了，只不过这个幻境做得实在太逼真。只要是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候，而这个幻境就是把你埋藏在心灵深处的脆弱发掘出来，并且无限扩大。若是没有及时醒过来的话，便会迷失在环境里，遗失了自己的心。
　　这时四周一直微弱的蓝光突然开始强盛起来，我不由得微微眯眼，待一切平静下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刚才那个小厅里，写有“幻”字的那扇门上，上面的字体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幻”的左右两边分得很开，一左一右贴在门两侧。
　　看样子那扇门里没有出路，那么，剩下的这个“灵”又如何呢？

　　秘境（中）

　　站在“灵”门前面，我停顿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而已，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所有的犹豫皆是枉然，就算明知前面的路不简单，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伸手欲推，可是手刚碰到门，门便自动开了，然后一阵强劲的吸力将猝不及防的我吸入门里。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门后的情况不会那么简单，所有刚一落地，我便用手撑着就势在地上平移了一段距离，然后很快爬起来，抽出腰间软剑，摆出一个极简单的姿势，不过姿势虽然简单，却是进可攻退可守，正适合现下使用。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洞穴，四壁同样是用玄冥石构建而成，但是这个洞穴并不像前面的空间那样空洞，这里的石笋和石钟乳林立，看似毫无规则地摆满了各个角落，而我刚才因为下意识地行为向右平移时，不小心撞上了地面突起的一根石笋，当时感觉那个石笋似乎是往右移动了一点。
　　难道这里的石笋和石钟乳都是后来人为添加进来的吗？若说是什么阵法的话，我应该会看出来才对，毕竟凤月教历代教主都是灵能者，对于阵法的研究从来没有中断过，可以这么说，在整个延华国，这三百年来累积的有关知识，从理论到实践，凤月教若自称第二，那么第一的位置绝对是闲置。
　　心里这么想着，暗暗给自己打气。可是总是有一丝不安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散着：前面的传送阵，还有“幻”字门里的幻阵，都是我不熟悉的领域——不，应该说从来都没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这些已经超出我所理解的范围了。
　　四周安静得诡异，在这种环境下，我轻微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突兀。“呼呼——”的声音遇上墙壁，或者是四周突出的岩石，便反弹开来，然后继续在空气中传播，使得那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刺耳的轰鸣。
　　呜呜——呜呜——呜……
　　饶是我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听到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是禁不住头皮发麻——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黑暗中原本的一丝幽蓝渐渐偏向于绿，看到情况不对，我赶紧又环视了一番，找到离中心最远的一个角落，飞快地藏在一块巨大石笋的后面——这回，我可不敢碰动任何石头了。
　　这些石笋和石钟乳果然不是随便摆放的，在这个空间里，一定下了某种阵法，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肯定两点：一是这个阵法不是用来直接攻击的；二么，这个阵法虽然不直接攻击，但是它所蕴含的能量却十分巨大，二这些巨大的能量似乎是为了压制某些更加可怕的东西。
　　“呜呜”的声响愈发低沉，那种凝聚了浓重的沧桑感的声音，仿佛是从人灵魂深处发出的悲泣。散落在四周的那一抹幽蓝，也完全转成了绿色，一时之间，绿光大盛，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将原先的黑暗赶往不知名的角落。
　　四周的绿光渐渐浓得化不开，仿若实质一般伸手可触，举手投足间，可以感受到流动的光芒拂过肌肤，带来微痒的触感：那其中所蕴含的柔和，像春风一般温暖；而在那柔和中夹杂着的，却是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声。
　　“哦……哈哈哈哈哈……”无数的笑声重复着交叠在一起，如涨潮的海浪，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一波借着一波汹涌而来。在听过“呜呜”的悲泣之后，这阵狞笑声显得格外疯狂，就像是关押已久的重犯们，因为大赦而重获自由，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们的精神状态都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兴奋。
　　浓稠的绿光中，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猩红色光芒闪现，我躲在角落里，借由粗壮的石笋隐蔽身形，默运起龟息大法，尽量屏住呼吸，观望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绿光还是绿光。不过从绿光波动的频率来看，似乎有不少东西在外面活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之诡异？
　　狞笑声还在继续，不过少了最初的疯狂，倒让人听着感觉舒服多了——至少是在我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眼前的绿光某一处的波动长度突然缩短了，渐渐地，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看上去像是人类，只不过移动方式非常的怪异，怎么说呢？就像是在——飘着走？！
　　我无法再往深处去想，因为那个影子，正朝着我这个方向前进，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五秒钟，它就能发现我了，我必须在三秒时间内找到对付它的方法，还要注意不要把其他的“东西”引过来了。
　　还没等我想好对策，它已经接近了。我一向认为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于是便没有再犹豫，单手并掌，运起十成内力，对着来的东西当胸拍出，然后飞快地后退回原位。
　　这一掌看上去平平无奇，在空气中推进时，甚至连如此浓重的绿光都没有产生多少波动，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掌，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含而不露，没有丝毫浪费地击中对手后，在对手体内完全释放。我想，在正面接下我的这一掌后，还能撑得住不倒的，这样的人，放眼整个风岚大陆，绝对不超过十个。
　　一掌过去，仿佛打在棉花里，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我心头好一阵不舒服，在这当口却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硬压下那种感觉，心里难免憋闷不已。
　　被发现了——这是我的第一感觉，想到那些隐藏在绿光中不知底细的东西，我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语气的反应，我疑惑的向刚才的方向望去。
　　呃，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只见那个人形物体正左顾右盼，一副不明所以的茫然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疑惑的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还在茫然中的那个东西：虽然没什么效果，可是我刚才那一掌，明明结结实实打到了它的胸口，就是再笨的人，对于就在身边的敌人，也不会像它这个反应。除非是……他根本看不见我！对了，我的龟息大法一直都在运转，这么久了还没有呼吸过，难道这就是原因？靠着呼吸声来辨别敌人吗？所以出场时要弄这么浓稠的光，反正对自己没影响。
　　“灵”门里的，即使不是灵，也是与灵有关的东西，因为没有实体，所以不怕实体攻击。
　　那么，能伤害到他们的，就只有其他能量了。
　　值得一试。
　　想到这里，我立即放弃使用内力，左手拇指扣上无名指，再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住眉心，心里默念口诀。过了一会后，一道微弱的白光闪现在指尖，然后向着前面的怪物射去。“劈啪”一阵轻响，仿佛烧豆子一般，被攻击的灵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却并没有如我所想的倒下。
　　糟糕，因为这一声，这个洞里的所有灵都注意到这里了。
　　躲在洞里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我努力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灵力攻击虽然有用，可是效果并不怎样，而且准备时间太长，照这里灵的数量来看，就算它们站着让我打，我也没有足够的灵力可以支持如此长时间的攻击。何况在攻击时还要防止其他灵的聚集——因为刚才那一下，若不是我即时转移阵地，这会已经被包围了，现在灵全部集中在那里。
　　龟息大法也快到极限了，我必须赶快想到解决办法，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这个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麻烦，总会有一个相对应的解决方案。”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脑海里突然产生了这样一段话，仿佛一道闪电，破开夜空，我隐约觉得，只要抓住了某处关键，就马上能找到解决的方法了。
　　到底是什么？那句话，是……是……是南宫瑾的口头禅！
　　对了！南宫世家！
　　南宫世家，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或者是政治世家，更是现世少有灵术世家，每一代，都会产生四名血统继承者，而南宫家的下一任家主，只能从这四个人里面挑选。
　　而我，就是因为体内的特殊血继而被接回南宫世家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再来想对策，事情就简单多了。对灵术抗性较高的灵，飘着走的灵，红眼的灵——这些，都表明了这些灵的身份：只有从修罗鬼域出来的极恶之灵，才能有如此修为。没想到我在南宫世家学的东西，第一次应用会是在这种地方，而且还中了大奖，对上了最难缠的对手。
　　在风岚大陆上，并不像二十一世纪，经常可以见到徘徊的灵魂。似乎两地的收魂方式不同，二十一世纪是靠勾魂使者，或者是灵能者的超度，将灵魂引至地狱，然后再轮回转世。而风岚大陆似乎有着奇异的磁场，人一旦死亡，灵魂会自动被吸入地狱。正因为这样，我以前学的鬼道，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也因此被我尘封了将近二十年之久。没想到当我将之淡忘的时候，会碰上这种事情——
　　知道了解决方向，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用多加回忆，那些口诀是曾经信手拈来的，为了稳住在南宫世家的地位，减少排斥，我非常努力地学习灵术，而鬼道，是南宫世家最引以为傲的灵术门类。
　　摘下左手手腕上的麒麟玉珠串，又从怀里拿出了其他一些具有辟邪功效的道具——匆忙之中能拿的出手的只有这些了，这些虽然不是专业的道具，但若配合血符，威力绝对小不了。
　　在地上摆了一个破魔阵法，自己站在阵眼，左手单手掐诀，然后咬破右手食指。闭眼，灵力释放，将自己沉浸在忘我境地中，让身体的本能来主导符文的走向。
　　空气中一阵波动，殷红的血光破开了饱满的浓绿：“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魔九式第八式之——血祭零落！”
　　在我那声断喝声落之后，一直在流动的绿色光幕仿佛静止了一下，随后，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以破魔阵的阵眼为中心，红光所到之处，绿色如落潮般仓皇退却，
　　“呜呜——呜呜——呜……”悲泣声又起，在凄厉中透着浓重的不甘，所有恶灵随着退去的绿光一起，重新回到了它们该呆的地方。
　　我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鬼道的特点是，威力越大，副作用也越大，其中以破魔九式为最。这次我用的是破魔九式中的第八式，只能把那些极恶之灵赶回修罗鬼域，若是用第九式，倒是可以一击必杀，可是破魔九式说是九式，实际上能用的也只有八式，第九式威力太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完后施术者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艰难地撑起身子：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这场胜利是暂时的，若是不把这个镇压的阵法复原，用不了多久，那些极恶之灵又会跑出来的。
　　摇摇晃晃地走到最初被我碰动的石笋前，我用最后的力气将它移回了原位，然后脱力跌在地上。
　　“呵呵……”苦笑声不自觉地逸出：凌北辰啊凌北辰，经历了十年的磨练之后，你绝对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今天这种狼狈吧！
　　幽蓝的光芒又开始强盛起来，还没等我恢复体力，又是一阵旋转之后，我回到了小厅里。
　　这回，刻有“灵”字的门也发生了变化：那个“灵”字从中间分断，一上一下分列在门的上下两端。
　　与此同时，厅里又多出了一样事物。

　　秘境（下）

　　只见在“灵”、“幻”二门之间，凭空多出了第三道门，门上面并没有刻字，而是刻上了很复杂的图案，而这个图案我并不陌生——正是刻画在凤月教总坛祭台上的图案。若是前面的标志也就罢了，那个虽然隐秘，但只要有心，还是可以查得到的，这个图案却不同，凤月教总坛的祭台，能去到那个地方的人，整个凤月教包括教主和少数几位大祭司在内，加起来也只有个位数，因此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图案的。
　　这么说来，这个秘境的主人一定和凤月教关系匪浅。
　　我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劲来。能动之后，我撑起身子，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服下后马上开始盘腿打坐。因为使用血祭零落，体内的灵力消耗了一半左右。灵力不像内力，就算我有药丸的帮助，恢复速度还是比较慢，更何况这次我消耗的是先天灵力。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重新恢复状态，不由得在心里再一次提醒自己，回去后一定要再去缠缠凤月教那群老不死的，这回绝对不让他们有所藏私，逼他们把自己的得意之技都拿出来——我也该好好学习一番了，先前还自大地以为自己少有敌手，没想到一个秘境就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看样子最近几年我是发展得太顺利了，骄傲的情绪有所抬头，这是继续发展的大忌。
　　来到第三扇门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走进。一阵光射进我的眼里：里面并不像前面的那些地方一样，是由单调的玄冥石构造的，除了地板以外，四周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应该是用什么涂料漆刷而成，四周墙壁上的灯台里，都放着夜明珠，那阵光线就是由这些珠子散发出来的。
　　这是一个大体上布置得很简单，在细节上却很精致的房间。桌椅、床铺、立柜以及帷幔的布局简约而明了，从侧面反映出主人是一个心思单纯，光明磊落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弄出这么个地方来？
　　整个房间布满了灰尘，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可是有一个地方却特别干净，在灰尘满地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扎眼，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观察四周环境，发现没有什么机关阵法之类的东西后，这才走到了那处异常的地方。
　　这里大概是书桌，旁边有一个书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已经空了，没有一本书的书架。
　　异常的地方是书桌。
　　书桌上刻有图案的地方，在图案上面放着两本书，书面朝下，书下好像还压着什么，周围有五块小石头，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这些石头等距离摆放着，看上去就像是五芒星的五个顶点。
　　看来就是这个图案和石头，构成了一个小阵法，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大致猜到这个阵法有类似时间固定的功效，只是为了保证这些书不会腐坏，并不具有攻击性。
　　我有些迟疑地伸手，拿起了一本书，把书翻转到正面，只见封面上书“高级阵法大全——涟”。后面那个“涟”字写得较小，应该是作者名。
　　翻开书，里面的内容让我眼前一亮：这里面不仅有各类阵法，更有阵法的转换、创造新阵法的原则等，内容非常详尽。略微翻了翻，看到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动：既然有时间阵法，又有空间阵法，那么如果把二者融合成时空阵法，是否就可以穿越时空？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跳得飞快：难道，我还有机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去吗？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的可行性，我根据书本上的记录，在房间里找到了相应的材料，然后整理出一块地方，开始摆阵。
　　良久。
　　我颓丧地停手——不管怎么摆放，当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融合的那一瞬间，会产生一阵乱流，强行把按一定顺序固定好的材料扰乱，令整个阵法失去效用。而且，单独摆放时间阵法和空间阵法也有着苛刻的条件，只有相匹配的材料才能起到效果：空间阵法，若想进行长距离的输送，需要的材料是一种高纯度的瑬源石；时间阵法，若想跳转的时间跨度大，需要高纯度的瑬姩石——这两种石头，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今天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都是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的，不过其纯度也并不足以支持跨越过长的时空。
　　把阵法先放在一边，我又拿起令一本书，这本书是有关鬼道，以及一些其他的灵力使用方法的，同样的，作者署名仍然是“涟”。
　　桌子上现在只剩下一封信——就是刚才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我拆开信封，开始阅读里面的内容。
　　“吾名唤晴玥涟。此地乃吾入世之时所建，亦是吾平时修炼之地，吾为其提名曰：‘漪蓝秘境’。‘幻’、‘灵’二处乃修炼场，其一用于锻炼意志，其二用于提高实战能力……”这一段后面是对这个漪蓝秘境的概述，包括各个几关的设置，以及进出口等。
　　“初，吾于此国结识朋友若干，实乃平生之一乐也，但其后，发生了意想不到之事，因吾心智不坚，受人挑唆，将事情推入不可挽回之境地，吾自知罪孽深重，无颜以对恩师。
　　“桌上二书威力之无穷，吾深恐其有朝一日为祸苍生，但若毁之，吾乃不忍也。吾离去之时，遂更改设置……若有成功闯过前几关之人，方可有资格获得此二本绝世之书。
　　“吾将离去，望有缘人好自为之。”
　　晴玥涟……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晴玥涟，明家的始祖，是凤月教以及风满楼的创始人。 “明”，取自“晴玥”二字，成立风满楼的时候，晴玥涟为自己取名“明瑶红”，不过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了解。
　　我曾经以为，历史只是局限于过去的事情，跟现在的我关系不大，因此无论是明家的历史，还是凌家的历史，我都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明愫和文若雨不说，我也没问。
　　直到文若雨失踪，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是因为不知道历史，我才会对文若雨的去向毫无头绪，匆匆忙忙来赴约，结果正中敌人下怀。万幸的是，这一路我毕竟是挺过来了，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过，明家的始祖——晴玥涟，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这么放心把这两本书放在这里，是因为她临走前设置的变态机关，让人能够最终到达此地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首先，那个设在外部的空间阵法——也就是那个传送阵，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开的，根据信里面的介绍，那个阵法被改成了以吸收星光为动力。在天气晴好的朔月之夜，若有人刚好站在阵眼，并且在一炷香内静立不动，阵法才会发动。
　　即使有人被阵法传送至外洞，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很自然会试图以武力突破——这就要看运气和耐心了，武力敲打要刚好打在设有门的那块墙上，以我这样的内力修为，至少要全力打上十次，那扇门才会倒。不过我运气好，找到了晴玥涟平时开门的地方，并且刚好知道开启方法，倒省了不少力气。
　　门开了以后，门后的那条机关走廊就够很多人喝一壶的了，就算机关全被破解了，后面还有“幻”、“灵”二门，最变态的设置就在这里，不管先进哪个门，最后只有将两个门里的考验都过了之后，第三扇门——也就是这个有出口的地方才会显现。
　　最后，就算有人能通过前面的机关到达此处，那么那两本书送给他也绝对让人放心——进来后，闯过第一关的人，一定是非常有恒心的，不然看到如此难破坏的墙壁，敲打不了两下就会放弃；闯过第二关的人，就算不是博学者，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不是谁都那么有闲心没事去研究机关的；然后是“幻”，里面的阵法作用就是将人类内心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是考验一个人意志力的地方，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平安而出；最后是“灵”，这其实是考验一个人对新事物认知的敏感度以及心理素质，若是在前面的形形色色考验下，突然被吸进门后还能不惊不乍，冷静地看出周围是阵法，不能轻举妄动，那么只要等待五分钟就可以被安然传送出去，这一关算是通过了。
　　说到这里我就开始郁闷起来，长期的训练让我的思考跟不上行动速度，很多时候还没有想好，身体自己就会无意识地做出反应，这种习惯平时很有好处，就是对突如其来的暗器之类的东西特别敏感，遭遇偷袭时不容易被别人一击得手，但是在“灵”门里就没那么简单了，一不小心就扰乱了阵法，结果放出了大量修罗鬼域的恶鬼，弄得自己一身狼狈。若不是补救及时，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跟着那些极恶之灵到修罗鬼域去了。
　　晴玥涟，你真行！
　　把两本书连同那封信收进怀里，又在房间中找了一遍，确认所有的珍贵阵法材料都没遗漏后，我才来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根据信里的说法，出去的传送阵就设在这个地方。
　　扫开地上的灰尘，一个黑蓝色的图案在幽黑的地面上若隐若现。
　　踩上图案中心的阵眼，我拿出一颗瑬源石，在心里默念口诀，同时，将灵力输入手中的石头。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阵法的能量灌输完成了，开始转动。
　　又是一阵晃动，有种坐电梯的感觉。下一刻，一阵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眯起了眼，待适应了之后，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林子里，此时约莫是中午时分，阳光正毒辣。
　　转过头，葬情崖赫然在望，不过那里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该关心的了。

　　诏书

　　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凌霄山庄，我正想稍作休息，穆弈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告诉我文若雨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如一场甘霖，奇异的将我连日赶路所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过这会我反而不急了，等把一身风尘洗净后，我才去云雾小筑看望文若雨。
　　“奶奶，您总算是回来了，前些天没见着您，问您的下落又没有一个人知道，可把孙儿急坏了！”看到文若雨没事人一样的神态，我心中高兴，同时也有些无奈，假装埋怨地说道。
　　“哟，北辰啊，今儿个怎么想起要到奶奶这儿来了？别傻站着，快坐快坐！”我能不来么？前几天为了您跑到葬情崖去，还被风安然摆了一道，您老人家倒好，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偏偏我又不能拿您怎么样。
　　“奶奶，您说是回娘家探亲，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您娘家的事情？”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我很好奇文若雨的娘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前些天我出发之前，也曾经出动雨隐楼所有的情报人员探听消息，但是文若雨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一出凌霄山庄的势力范围，其行踪便消失得彻底，怎么查都查不到。
　　文若雨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挥退了所有下人，见房间里没有外人了，这才开口说道：“我去了华夜城。”
　　延华之都——华夜城，是整个延华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国都所在地，同时也是整个风岚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其内部地价可谓是寸土寸金。而皇城就在华夜城的几何中心，约莫占了整个华夜城面积的五分之一，是延华皇族的居所，那里也是雨隐楼情报部门在延华国的唯一死角。
　　难道文若雨和皇族的人有关系？
　　“我出嫁之前，曾是京城贵平侯府的小郡主。”沉浸在回忆中的文若雨，目光开始变得悠远起来：“那年皇帝大婚，太后钦点贵平侯府的女儿当皇后。而我那一辈，到了适婚年龄的嫡系女儿，就只有我一个。可是当时我年少轻狂，不甘心就这样嫁进那沉寂的皇宫，终其一生侍奉皇帝。于是，我打算逃婚。”
　　想不到果决稳重的文若雨，曾经也是如此的……梦幻，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后来呢？”
　　“啊？哦，后来，后来我成功地从贵平侯府溜了出去，打算走得远远地，于是我一直往南。不过我原来毕竟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千金大小姐，江湖经验难免不足，不知道财不可露白的道理，花钱大手大脚，然后被一群江湖肖小盯上了。
　　“那次我正准备结账，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钱包。为了出门方便，我又是作男装打扮，身上也没配戴任何值钱的首饰。后来没办法，我借口钱包忘在房间里，假装上楼去拿，然后趁店小二不注意的时候从窗户翻了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巧不巧地，家里派来找我的人到了那个城市。于是我东躲西藏了几天，身上没有半文钱，所有就没怎么吃东西。后来，又累又饿的我看到有一间镖局正在装货，准备出镖，于是我找机会偷偷藏在其中一辆镖车上，跟着镖队一直往南，每天半夜估摸着大家都睡着后，再绕过守夜的人，跑到他们装食物的地方偷偷进餐。这样走了几天后，大家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然后在一个中午，镖队突然停下了，我才知道是接镖的人到了。其中有一个人好厉害，一下子就发现藏在镖车里的我。万般无奈之下，我从镖车里爬了出来，我知道自己一身草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因为大家看到我后都笑得很大声，只有那个发现我的人没有笑。”
　　听到这里我隐约明白了，这些，大概就是文若雨认识当时的凌家少主的经过吧，可是：“这跟您这次去华夜城有什么关系？”
　　文若雨看了我一眼，示意让我稍安勿躁：“……后来我就嫁给了你爷爷，消息传到京城，当时我爹就气疯了：皇帝的婚事因为‘身体欠佳’的我一拖再拖，而太后又坚持皇后必须出自贵平侯府，正因为如此，家里那几个月一直没有放弃找我，然而最终等到的却是我成亲的消息，我爹能不气么？当即宣布将我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回贵平侯府。然而皇帝的婚事迫在眉睫，若是把实际情况告知，贵平侯府还丢不起这个人。所幸当时准皇后的名讳写得并不详尽，于是，我爹决定让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文若欣顶替我，嫁进皇宫。”
　　终于要讲到正题了么？我不由得严肃起来：果然，这次的事情和皇族扯上了。
　　“前几天，宫内传来太后病重的消息，而姐姐昏迷的时候嘴里却喊着我的名字——因为年龄相仿，若欣姐姐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两人的感情一向很好。毕竟是十几年的姐妹，听见姐姐并重的消息，我如何能安心地呆在庄里？所以我才如此匆忙地启程。”
　　没想到文若雨的经历这么复杂，看文若雨现在的样子，那位身在皇城的太后应该是无恙吧，有机会我倒想见见。
　　“什么？你说这是给我的诏书？”文若雨讲述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帛递给我，语出惊人地说这个是当今圣上亲笔所书，要她带给我的密诏。
　　“凌卿之才，朕素有耳闻……古之圣贤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凌卿大才，理应当此重用。朕，将于华禁城恭候凌卿。”
　　宣明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我以前不论怎么发展，都没有深入涉及过政治的事情，他突然来找我，要我入朝为官，还一封就是一品大员，这……简直是荒唐！
　　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张诏书，良久，我把它递给文若雨，她看完后却并没有吃惊的神色。
　　“奶奶，这……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什么？你不知道吗？”文若雨仿佛比我还吃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这什么跟什么啊！“难道我应该知道？”
　　“哎！”见我的样子不像作假，文若雨终于叹息一声：“北辰，这么多年了，看样子你还是没有真正了解过凌霄山庄——这个，是我们凌家的义务啊！”
　　“义务？”我不明所以，今天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文若雨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这件事也就算了，凌霄山庄是武林世家，可是皇帝却向凌家下诏，指名要现任凌家家主入朝为官，这件事简直是太奇怪了！
　　“这些天来，你有没有发现，流民开始多了起来？”
　　文若雨突然转变话题，让我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老实地回答：“是的，根据情报显示，这些流民都是逃难的难民，最近延华和苍狼又打起来了，虽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是这次两方似乎打得特别激烈。”
　　“我一直都没讲是因为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文若雨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凌家的先祖——凌霄，曾是延华国的开国大将军。”
　　从文若雨的叙述中，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三百多年前，当时的风岚大陆并不统一，尤其在岚江以南，更是群雄并起，天下各路诸侯国之间的兼并战争打得十分激烈。
　　正所谓：天下分久必合。这样的混乱局面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诸侯国之中，出了两位年轻有为的少主，这两人，就是凌霄和刘千颢。
　　本来两个同样出色的人，是很难成为朋友的，但是事情偏偏就有例外，凌霄和刘千颢就是这个例外。他们两个一直互相帮助，凭借不世之才，使得他们所在的两个诸侯国迅速发展起来。
　　可是，在那个乱世洪流中，仅凭才华是远远不够的，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若是没有特别的武力优势，是很难取得成功的。
　　正在两人为此发愁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种局面，而这个人，叫做——晴玥涟。
　　在兼并战争中，晴玥涟神奇的各式阵法和灵术，成了凌霄和刘千颢二人最大的助力，也是凭借晴玥涟的帮助，三人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统一了整个岚江以南的庞大区域。
　　天下初定，可是谁来当皇帝呢？
　　凌霄和刘千颢二人同样优秀，各自的支持者也平分秋色，当时也不知道三人是怎么商量的，反正有一天，凌霄突然提出要放弃皇位，于是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建立了凌霄山庄，并且娶妻生子，从此不问朝事。
　　虽然凌霄不在京城，可是刘千颢的即位却并不顺利，因为凌霄的众多支持者似乎仍对远在南方的他抱有期望。
　　这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晴玥涟和凌霄的关系已经非常不好了，经常变着法儿和凌霄作对。看到凌霄山庄渐渐发展成为武林正道第一大势力，晴玥涟便创立了凤月教，偏偏走的又是邪派路线，和凌霄山庄的冲突不断升级，三百年前武林的正邪两派大战，正是以此为导火索而引发的。
　　但是那场武林战争并没有打完，当时延华国刚成立，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刘千颢自然不愿意武林再生出这许多事端，于是出面干涉。而晴玥涟也仿佛想通了什么，不再咄咄逼人，而凌霄原本就不愿意和晴玥涟对上，见此情况，马上同意停火，息事宁人。
　　这次的事情过后，凌霄回了京城一趟，安抚原部下的情绪，那些昔日追随凌霄的将领们，见他是真的没有想当皇帝的意愿，于是也不再朝堂上闹了，不过有很多忠心的属下见主上离去，也相继引退，各自回乡了。
　　凌霄回来之前，拗不过刘千颢的极力挽留，只好做出承诺：凡凌家后人，一旦延华国有危，在收到天子的密诏之后，一定不能以任何借口推托，必须尽快赴京全力配合天子。

　　公告

　　《凤临》最初源自于一个很模糊的想法。
　　由于当时是高三，正是最紧张，压力最大的时候，对于高考，对于自己的未来，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感，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来缓解长期的压抑情绪——《凤临》可以说是伴随着梦想而生的。它陪伴我走过了高三的黑暗岁月，其内容也在日复一日的关注中不断地丰富起来，由最初的模糊的轮廓，变得似乎真实可触。
　　故事以凌北辰为第一主角，围绕着她的成长而展开。首先，因为家族一脉单传，而凌北辰的父母因意外早逝，那个时代又是以男尊女卑为大背景，为了家族的延续，凌北辰的祖母做出让她女扮男装的决定也无可厚非。家族是稳住了，可是北辰又当如何？接收了母亲记忆的她，已经无法骗自己，说自己跟这个时代无关，她自愿担负了这个责任。而北辰的外婆所在的明家，同样需要继承人，因此，北辰稚嫩的肩上，便背负了两家的责任，这也让她不得不迅速地成长起来。
　　她很聪明，却并不恃才傲物。作为继承人，她有很强的领导和规划能力，却唯独不够狠心，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敌人。
　　北辰是个责任心很重的孩子，她所掌握的权力，决定了她将孤独，而唯有穆弈是可以接触她内心的人，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牵绊——双生灵曜日和皓月。这是一种很难阐述的关系，穆弈之于北辰，是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朋友，也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兄长，在他面前，她可以以最真实的自己存在，不必再带上假面。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最初是没有爱的——爱的原型是一种憧憬，距离太近的话，反而不容易产生爱情。
　　其实穆弈身上也是有着很多的秘密，这些秘密会在接下来为大家揭晓。
　　对于我来说，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不是单纯的用铅字堆积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物，他们存在的那个世界，是一个梦幻的国度，相信每一个人的心里，也一直都有类似的国度存在，那里是承载梦想的地方。
　　然而我所构造的这个世界，不是一味的空想，还融入了现实因素。在这个故事里，好人也罢，坏人也罢，大家立场不同而已，人都是自私的，为各自的利益而谋划，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在客观上，他们都是平等存在的，然而我说了，这同时是一个理想的世界，情节的发展，必然带上主观因素，甚至是由主观主导。虽然有点矛盾，但这并不影响阅读，相信大家看完后，也会像我一样，特别偏爱里面的某些角色。
　　本作品是6月12开的坑，第一卷“仗剑执酒江湖行”到这里就完结了，比预想中的情节发展得快了一些。
　　以下是第二章的简介：国难之时，一封来自天子的密诏，一段延续了三百年的家族渊源，那无边的战火，成就了一段传奇。 真相是如此残酷，君臣、家国、还有那看似荒唐的命定之说——面对这些，她又将何去何从？敬请期待《凤临》第二卷：欲雨风满楼。
　　后面的情节会很出人意料，再稍微透露一下：晴玥涟是其中一个关键，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玖幽的《凤临天下（风岚纪事）》。
　　以下是部分人物的档案：（省略号后都是即将出现的情节）1.凌北辰生日：6月29日年龄：19（截止到宣明十年，下同）身份：凌霄山庄庄主、凤月教教主以及……和……
　　性格：乐观，精明而又理智，敏感却不猜疑，办事风格沉稳，环境适应能力强，但有时不够果断。
　　秘密：婴儿穿+女扮男装最擅长：规划、奇门阵法身高：171cm（此处特别注明）2.穆弈生日：6月6日年龄：19身份：极天宫少主性格：温和却疏离，非常理智（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能保持清醒找到把天顶回去的办法），当机立断。
　　秘密：……
　　最擅长：术法、武艺3.沈绍谦生日：10月5日年龄：21身份：秋枫世家少主性格：低调，喜欢扮猪吃老虎。
　　秘密：……
　　最擅长：……
　　4.刘夙晗生日：3月15日年龄：26身份：皇帝……
　　5.风安然生日：5月1日年龄：25性格：手段狠辣，演技超群……
　　怎么办，有很多情节都还不能透露啊～所以这些档案只有北辰的是比较完整的……
　　特别说明：玖幽写文从来都不会去查资料，所以《凤临》里的武侠、奇幻、灵异等内容，有一半是玖幽以前看别的作品的时候知道的，另一半是玖幽根据自己的想象捏造的，因此，有些内容可能不像亲们平时了解的那样，这也正是玖幽式的特色，所以在这方面玖幽并不打算有所改变，亲们心里明白就好。 P.S：因为背景是设在一个古色古香的环境下，考虑了很久，某幽决定日期都采用农历。



    第二卷：欲雨风满楼

　　再入华夜

　　在接到密诏后没几天，各地的皇榜就贴出来了，宣明帝手脚还真是快，是怕我拖着不肯上京么？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在看完诏书的时候，虽然感到荒唐，但我当时就已经决定试试，毕竟皇帝都已经找上门了，看来战局很不乐观——想必宣明帝也很无奈吧，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没有任何皇帝会做出让一个从未带过兵的人当大将军的决定。
　　而且，凌霄山庄已经不问朝事三百余年，不论这一代的家主传闻有多么厉害，突然接手军事也不可能会有很大作为，因此宣明帝这次肯定没有指望我去扭转战局。这样一来，这道密诏的用意就很让人玩味了。
　　不是看中我的才能，那么我手上能够被利用的东西，就只有权力了：首先，凌霄山庄是正道武林第一世家，在武林中地位超然，号召力也足够，若拉拢我这个现任家主，那么就能间接利用武林人士的力量，而这些武林人士的单兵作战能力是没话说的，虽然不能在正面战场上起大作用，但若是让他们在敌后战场骚扰骚扰，也能拖住敌人的不少武装力量；其次，去年遭遇天灾，延华国的收成并不理想，此时国库里的余额恐怕不多，而风满楼经济实力本就雄厚，这些年更是发展得顺利，已经隐隐有商业帝国的雏形了，若是有风满楼的财力支持，那么这场战争的补给就不用担心了，众所周知的是，我正好又是风满楼唯一的继承人。
　　宣明帝，你打的好算盘呐！
　　不过这对我并不是完全无利可图：一来，我的势力绝大部分在延华国，若是延华灭国，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二来，我也可趁此机会打通朝廷的关节，这对以后的发展很重要；这第三嘛，就是向朝廷示好，毕竟这些年我的势力发展过快，光是明面上的势力就已经不容小视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可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事物存在，不过若是我入朝为官，情况就不一样了，把危险的事物放在身边，时刻盯着，想必皇帝会比较安心一些吧。
　　到底是谁利用谁，现在还说不准呢。
　　决定赴京后，我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交代完事务后，来到了风满楼。
　　其实那些事务是早就规划好的，在我去赴会的时候，交给夜无尘的计划书，足够让他们忙过这个夏天了，但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明白，需要去问问明愫。
　　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明愫不愿意让文若雨知道凤月教的事情？晴玥涟的留言中所说的“受人调唆，将事情推入不可挽回之境地”又是指的什么？根据文若雨的描述，凤月教是晴玥涟为了对付凌霄而设，可是为何晴玥涟最后离去之时，还要保留凤月教？
　　说明来意后，明愫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从她口里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晴玥涟仿佛是为了术法而生的，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很年轻就已经达到了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水准。虽然聪明过人，但当年她毕竟只有十六岁，还处于天真烂漫的年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于是，有一天，她瞒着师傅，偷偷下山了。
　　后面几年的情况和文若雨说的差不多，就是晴玥涟认识了凌霄和刘千颢，并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得到了天下。
　　至于后来和凌霄翻脸的内幕，其实就是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晴玥涟爱上了凌霄，凌霄却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而是把她当妹妹一般疼爱，最后凌霄娶了自己喜爱的女子，晴玥涟因爱生恨，处处和凌霄作对。后来刘千颢从中劝说，晴玥涟明白了那种事情不能强求，想通后就离开了。但毕竟有了隔阂，从此凤月教和凌霄山庄便疏远起来，明家后代对凌家人也总有芥蒂，所以明愫对文若雨总不冷不淡的，若不是因为凌枫和明霜，以及我这个唯一的外孙，明愫是绝对不会和凌霄山庄扯上半点关系的。
　　听完后我隐隐觉得这些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那可是皇位啊！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利，相信没有人会不心动，可是凌霄当年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就放弃？还有晴玥涟提到自己“罪孽深重”，听明愫说晴玥涟直到死去都没有再回师门，而且似乎连提不敢提起，说是有辱门楣，可是就晴玥涟干的那些事，还不足以严重到那种地步，除非，她还做了别的什么，而这些是连凌、明两家后人都不知道的事。况且这件事里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刘千颢，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扮演着一个老好人的形象，但毕竟是最终当了皇帝的人，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
　　我隐隐觉得真相和凌家这三百年来继承人的早逝密切相关，但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如今，资料不足，也无法推断事实。刘千颢……吗？也许，在皇宫里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自三月初延华和苍狼的战争打响以来，延华国上下一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岚江一带不断有难民向延华腹地迁移。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是繁华的风岚第一城——华夜城的上空，也不可避免地被笼罩上一层阴影。
　　可是在四月中旬的时候，这种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这天一大早，华夜城的居民，消息灵通的，都涌向了南城门，
　　跟着人流来到南门附近，这里此刻以是人山人海，华夜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市民甲推了推旁边的人，很是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禁卫军都出动了？”
　　“前不久圣上突然在全国发布皇榜，任命凌霄山庄的无双公子为征夷大将军，作为这次与苍狼对战的总指挥。听说那位公子今天就会到任，这不，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市民乙一脸八卦地回答。
　　这时，附近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注意到了市民甲、乙的对话，不由得插嘴：“在下真不明白，在此关键时刻，圣上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虽然传闻那无双公子才华横溢，但毕竟是个武林众人，眼光难免狭隘了些，再说了，指挥军队是要技巧的。战争，跟那些江湖肖小的械斗可是完全不同啊！”
　　这话一出，旁边站的另外两个人心里就不太舒服了：“我说你个酸秀才，没事泛啥酸呐？”其中一人不屑地看着那个文士：“你可别看不起人！无双公子的能力，岂是你们这些只会读死书的人能理解的！”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反驳：“还是——你在质疑圣上的决定？”
　　这话说的严重了，那个文士顿时脸就白了，这个责任他还担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是圣上的决定，那个什么无双公子的，应该也是有些才能吧。”
　　“咳！你们没注意看皇榜吗？”这边的谈话已经吸引了很多人，又有一个人开始加入了八卦的行列：“其实那位凌公子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武林人士——是真的！皇榜上说的清楚，人家祖上可是和始帝齐名的凌霄大将军呐！只是凌大将军淡泊名利，打完江山后就引退江湖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圣上一向英明，怎么会在这当口做出如此决定呢，既然那位凌公子有家学渊源的，所谓虎父无犬子，凌霄大将军的后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去。”众人一番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了，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前来报信的探子在描述完具体情况后便恢复了沉稳，仿佛刚才绘声绘色表演的人不是他。
　　夹道欢迎啊……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想我该仔细考虑今天到底要不要进城了。
　　在接到探子的报信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赶路，终于在四月十四日的傍晚，来到了华夜城的南城门外。
　　稍微停顿了一会后，我硬着头皮进城了。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我还是被里面的阵势吓了一跳：只见道路两边，分别列了一排全副武装的卫士，而道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在卫兵的外围，挤挤挨挨地站满了人，普通百姓、贩夫走卒、武林人士甚至是文人墨客打扮的都有，正互相聊得开心。
　　见到我进来，那两排卫兵突然齐齐下马，跪地行了个礼，人群见到这个情况，有一瞬间的安静，接着突然爆发出欢呼：“无双公子来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军官打马过来，对我行了个简单的军礼后，开口说到：“这位想必就是凌公子了。今天一早接到淮阳太守的奏报，从时间上推测，凌公子大概会在今天至华夜城，因此陛下特派末将前来迎接。”
　　好快的消息！淮阳？我三天前刚好经过那里，没想到送信的比我的速度还快，想必是日夜兼程。不过……我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在心底苦笑：您还真是能折腾啊，就算是为了鼓舞士气、安定民心，可是有必要搞这么大场面吗？
　　“咳，”将手握拳放在嘴边，我清咳一声，掩饰有些抽搐的嘴角：“这位将军，在下初至此地，对路程并不熟悉，烦请将军带路。”
　　“是。请凌公子跟末将来。”那位将领说完，拨马转身，我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一行人一路不停地直奔皇城。

　　征夷将军

　　在皇城外城的某个府邸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有内侍过来传话，说是皇帝有宣，让我直接去早朝。
　　当皇帝还真够累的。我在心里说道。仔细地整理了一番，我便跟在那个内侍后面，往乾清殿的方向而去。
　　昨天到的时候天色已晚，没有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这个皇宫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整体的布局大气中带着细腻，有着天高海阔的豪迈，也蕴含着小桥流水般的温柔，总之，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静静地等在乾清殿外，我低着头，目不斜视。
　　里面的早朝已经开始，隐隐能听见说话声，似乎有人在争吵，然后好像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争吵声戛然而止。这时，一个总管模样的内侍走过来，对我说道：“凌公子，皇上宣你进殿呢，快随咱家来。”
　　“麻烦公公了。”我知道，对于这种有一定身份的太监，一定不能太怠慢，不然说不定哪天就给你小鞋穿。
　　乾清殿里十分宽敞，从门口到御座间有一段长长的距离，这条道路的两边，立着数十根漆金雕龙的柱子，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的粗细，柱子下站着的是文武百官。
　　我只在进门时略微扫了一眼环境后，就一路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跟在内侍后面向前走着，在这种地方，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落下话柄，不得不让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行至御前的台阶下，我跪地行礼，一边朗声开口：“草民凌北辰，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一个如大提琴般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想必就是宣明帝了。听说他继位时年仅十五岁，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当初有些大臣见新帝年幼，搞了很多小动作，可是宣明帝的皇位到现在仍然稳如泰山，而且，这些年内，他还能抽出心思进行改革。正是因为这些新政策，延华的经济实力越发强盛起来。总之，这个宣明帝，英明果决，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如果可能，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作对。
　　“谢陛下。”我恭敬地起身，实际上心里是有些不满的：想我凌北辰，两世加起来也快四十年了，还从来没对谁跪过，你这皇帝好大的面子！
　　“既然凌卿已经站在这里，想必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刘夙晗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再说，要不是你的密诏，我现在还在凌霄山庄逍遥呢！
　　“请陛下明示。”装傻嘛，我也会，这个时候难道要是我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来赴任的，这样的话底下那群官员的眼神还不把我给宰了！我说刘夙晗，整我好玩儿吗？官儿不带你这么升的，一上来就是一品大将军，还统领三军，我要是底下那群人，也会嫉妒的。
　　这次回答我的是一阵沉默。刘夙晗，你这只死狐狸，明明有求于我还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吧，反正我不急，玩沉默是吧，我让你装，最好苍狼现在就打过来，看你还装不装得下！
　　“凌北辰听旨。”可能是看我没反应，刘夙晗觉得这样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便率先开口了。
　　“草民在。”又要跪！@#￥%&*……在心里再一次腹诽，我表面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跪下接旨。
　　“凌卿之才，朕素有耳闻，今特招其为一品征夷大将军，统领三军，赐虎符，即日起执行，钦此！”
　　“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终于来了，赐虎符？这枚“虎符”，能不能调动军队还是个问题呢！不过，算了，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打军队的主意。
　　“圣旨到！征夷大将军凌北辰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赐……”
　　又一次打发走前来宣旨的太监，我有些发愁地看着面前多出来的这一票人。
　　自从昨天在乾清殿接受任命之后，皇帝的赏赐就源源不断而来，先是赐了府邸，然后又赏了一堆珍奇古玩金银珠宝，刚才更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拨了一大批丫鬟小厮给我，说是府邸还空着，多些下人伺候，免得显得过于冷清。
　　刘夙晗，你莫不是嫌国库里的钱多了？岚江那边还在打仗，你一个当皇帝的不知以身作则，竟然还这么奢侈！
　　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众丫鬟小厮，突然我眼睛一亮，发现人堆里竟然有个管事的。找到那个随队配给的管家，我冲他挥挥手：“你是管事的吧？赶紧安排安排，让他们别杵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解决了那些人后，我靠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揉着眉心：这两天刺激受得多了，正头痛着呢。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整死，看来我得找机会进一趟宫了。
　　正想着，突然门外又一阵喧哗，接着这两天让我头痛不已的声音如魔咒般响起：“征夷大将军凌北辰接旨！”
　　@#￥%&*……我现在有种想杀人的冲动：刚刚才稍微休息一下，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又来？
　　恶狠狠地在心里又诅咒了那位无良的皇帝一番，我挂起虚伪的笑，跑出门接旨。
　　“……着征夷大将军凌北辰即刻入宫面圣，钦此！”
　　我现在终于肯定了一点：这个皇帝，绝对是故意在整我！绝对是！前面的还好说，面圣的话，传个口谕就可以了，可他偏偏要如此正式地用圣旨来传，就是为了让我跪那么一下吗？没想到我只稍微流露出了一点情绪，他竟然就发现我讨厌下跪，这种洞察力，我很佩服！但是对于他的这种恶趣味，我很鄙视！
　　极度郁闷地跟在宣旨的太监后面，一路兜兜转转地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了御书房。
　　在外面等了没多久，我就被请进了书房。昨天在乾清殿碍于礼数，不好造次，整个过程中我连头都没抬，因此连皇帝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这次算是私下见面，应该对礼数要求没那么严格，正好让我看看你这只死狐狸长啥样。
　　“微臣凌北辰参见陛下。”低头走到书桌前，作势要跪。死狐狸，如果这次你不在我跪下之前叫我起来，我跟你没完！
　　我的怨念过于强烈，刘夙晗不可能感觉不到，再说了，如今是他有求于我，因此我现在是有恃无恐。
　　果然，还没等我完全跪下，刘夙晗就很识相地出声制止了：“爱卿不必多礼，以后私下里见朕就不必行跪礼了。”
　　这还差不多，虽然不能完全免跪，可是也算得上是一项难得的福利了。
　　“谢陛下恩典。”我停下动作，站直身体，却仍然着低头。虽然很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可人家毕竟是皇帝，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给点面子，就稍微守守规矩吧。这腐朽的封建等级制度啊！动不动就下跪不说，皇帝明明是个人，硬被说成是真龙天子，还龙呢，不知道长没长角，都不让人看的。
　　这些简单的对话过后，皇帝又开始玩起了深沉，一个劲地沉默，制造着压抑的气氛。如果我不是凌北辰，而是其他任何人，我可能会吓得两腿发抖，只可惜，这个假设不成立，我凌北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被你这么容易就吓着？
　　我知道皇帝想要我先开口，我今天进宫来本来也有这个打算，所以这次我不打算拖拖拉拉，干脆直接把来意跟他说明吧：“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哦？”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下来：“有什么话，凌卿尽管开口。”
　　“国难当头，微臣有义务守护自己的国家，因此微臣愿意为此次战争尽点微薄之力。”先表明立场再说。
　　“不知爱卿有何提议？”刘夙晗不动声色地开口接道。
　　“风满楼会尽量给予财力支持，至于凌霄山庄方面，战争期间，任凭陛下差遣。”我轻描淡写地抛出糖果，这些正是刘夙晗想要的吧，费劲千辛万苦把我招到华夜城，还连着整了两天，不就是要逼我松口么？
　　其实，这些年来，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稳固并且复兴家族，能够拥有能力，去保护所有我在意的人。若是向皇帝投诚能够达到同样的目的，那么我又何必在乎这个形式呢？
　　“另外，”我继续抛出糖果：“请给微臣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臣将亲自出征，必为陛下扫清北方领土！”
　　“你想怎么做？”刘夙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我身前，感觉到前方被阴影覆盖，我不由自主地抬头。
　　不同于穆弈的清透温雅，也不似云知月般妩媚妖娆，而是精致中带着一点点的粗犷。刘夙晗带给人的感觉，像江南水乡暮色中的丘陵，有着柔和而坚强的弧度，外围似乎又笼罩着神秘的雾岚。他的眼神里沉淀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可是对于人类来说，越是遥远的地方，越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算是闪神，也只有片刻。我很快恢复过来，垂下头：“微臣失礼了。请陛下拨给微臣五万将士，微臣想利用这一个月，稍稍调教一下这些将士。”
　　“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五万将士？”刘夙晗微微提高了声调，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请给微臣一个机会。”只训练一个月，虽然勉强了一点，但是有五万能完全听命的将士，比几十万不听话的大军要有用的多。

　　太皇太后

　　离开御书房，在皇宫里走出了很远之后，我仍然处在有些恍惚的阶段：不可能吧，那个刘夙晗，竟然这样就答应了？五万人马比起延华的上百万军队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可是将这五万军队交给一个新上任，不知底细的将军，还是在这王城脚下，这种魄力，这种决断，绝不是一般的皇帝能做到的——刘夙晗他，若不是过度自负，就一定是有所倚仗。结合以前的传闻、加上这两天我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是：后者要比前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如此没有把握，他眼里的光太过摄人，好像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无法遁形。这个人，不是我的敌人，至少现阶段不是——想到这里，我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凌将军，请留步。”
　　我脚步一顿，看向来人：“这位公公，找我有事吗？”
　　“太皇太后唤奴婢来传话，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太皇太后？不说我倒忘记了，那位好像就是文若雨的姐姐，也是代替文若雨在后宫守了一辈子的女人，不管表面看上去多么风光，内心总是孤独的吧。听说先帝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其他妃子所出，因那位妃子早逝，先帝便交由当时并无所出的皇后抚养，也就是说，现在的皇帝刘夙晗，并不是她的亲孙子。
　　本来我是外臣，不适合去后宫，但慈宁宫不同，因着我和文若欣这一点点血缘关系，加之现在时间尚早，相信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这后宫倒是和外面不太相同，怎么说呢？明明处处透着奢华的基调，却偏偏被人生硬地加上简朴清雅的元素，看上去怪异无比。
　　看着这些东西，我都忍不住要同情刘夙晗了，想必他对这种情况也是始料未及的吧——任何一个英明的皇帝都不会喜欢过度的奢华，而与之相反的，那些千挑万选送进后宫的大家闺秀们，却最是喜欢这种毫无实质的东西，但是又要迎合皇帝的品味，于是，最终就变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布局。
　　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在心里将某位无良的皇帝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一路上暗爽不已，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慈宁宫。
　　带路的小太监只送我到宫门前，就恭敬地施礼站在了一边。这时，从慈宁宫内走出另外一位品级较高的太监：“凌将军，请跟咱家来。”
　　我早就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装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毕竟跟穆弈相处这么久了，要摆出恰到好处的谦和，自然是不在话下。
　　慈宁宫内的布置在后宫里是个异数，这里的朴素显得真诚多了，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寒酸，这种低调中带着大气的设置，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厚重的沧桑：看来这个文若欣，也是个有趣的人呐。
　　“微臣凌北辰，参见太皇太后，祝太皇太后身体健康，万事顺心！”来到偏殿，看到厅内只有文若欣一个主子，正端坐在椅子上，隔的老远，我便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毕竟是长辈，我也不算吃亏。
　　“这便是北辰了吧，快快免礼，靠近点给哀家瞧瞧。”文若欣似乎很高兴，很快便让我起来了，然后有些兴奋地让我过去。
　　我立即从善如流，来到文若欣跟前。
　　文若欣和文若雨果然是姐妹，长相有六分相似，只不过文若雨看上去要年轻许多。此时的文若欣，虽然只比文若雨大一岁，可是那遍布在眉眼间的细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是经历了怎样寂寞的年华。在这个华丽的囚笼中，她献上了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到头来也只是孤身一人，在心底默默地嗟悼，那些曾经梦想拥有，却最终消逝的东西。
　　这，便是身处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最大的悲哀。
　　“一晃眼，北辰都已经这么大了呢。”太后拉着我的手，笑得苦涩：“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雨妹妹。”
　　心里泛起一丝怜惜，可是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只好轻叹：“您说笑了。”我能感觉到她的善意，她是真的在意文若雨的。
　　“歆平郡主驾到！”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太监的一声唱诺，让文若欣的眼里突然漾起了欣喜的光芒。
　　歆平郡主？看样子很受太皇太后的宠爱，不知这又是何许人？
　　“歆平给皇姑奶奶请安，很久没过来了，皇姑奶奶想歆平没有啊？”很天真开朗的女声，想必这个说话的人，有着直爽乐观的性格吧，不过，这个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你这个疯丫头，整天莽莽撞撞的，什么时候才能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啊！”文若欣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要为难来人的样子，我好奇地转过头——
　　“咦？凌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心里吃惊不小，语调也稍微抬高了些：“温姑娘？怎么会是你？”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今天你们就一起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吧，慈宁宫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文若欣放开我的手，顺势搂住温采琴扑过来的身子：“你这丫头，成天在江湖上疯跑，都不知道来看你皇姑奶奶。”
　　“哪有啊，琴儿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皇姑奶奶了吗！”温采琴在太皇太后的怀里撒娇，满屋子的奴才丫鬟却没有一个露出吃惊的神色，看来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太皇太后毕竟是养尊处优，经不起折腾，没过多久便有些累了。我和温采琴见此，都识趣地告辞离开，二人同路往宫外走去。
　　“凌公子，先前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慈宁宫呢。”一出慈宁宫，温采琴就开始忍不住发问了。
　　“这也正是在下疑惑的，温姑娘你又怎么会在此出现呢？还是以歆平郡主的身份？”我不答反问。
　　“那个啊，我本来就是歆平郡主啊！”温采琴回答的理所应当，却让我有种想掐她的冲动。
　　“在下的意思是，温姑娘乃云山派首席弟子，又怎么会和朝廷扯上关系呢？”忍住想掐人的欲望，我尽量平和地开口。
　　“哦，因为我爹是贵平侯爷啊！”温采琴毫不在意地说，不知道自己的话就向一个炸雷，雷得旁听的我意识开始混乱起来。
　　贵平侯爷？不就是贵平侯府的当家？温采琴是文家嫡系——“据在下所知，贵平侯爷是姓文吧。”
　　“凌公子你真笨啊。”温采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让我不由得苦笑：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笨，这个“别人”，还是一个看上去毫无心机的小丫头。
　　不过接下来我总算是知道：温采琴，本名文采琴，是贵平侯府这一代唯一的女孩，不仅样貌好，还难得的冰雪聪明，因此从小就备受宠爱。这丫头就是个混世魔女，其捣乱能力之强，不仅整个贵平侯府，就连皇宫都不能幸免。可是又偏偏没人制得住她，因为宫里的两尊大佛——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两个延华国最尊贵的女子，都纵容着这个孩子。姑姑是太后，姑奶奶是太皇太后，在这种境况下，文采琴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正是因为这样，使得她一直保持着一颗纯真的心，也更加受长辈喜爱了。
　　可是这个大小姐有一天突发奇想，要去学武，然后再闯荡江湖。长辈们自然不会同意，但是文采琴又哭又闹的，铁了心要出去。架不住她的胡搅蛮缠，最后，皇帝一锤定音，将这个魔女打包送到了云山派，化名温采琴，偶尔回京一趟，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再后来，文采琴随师门参加武林大会，然后认识了我，后面的事情就是我知道的了。
　　“凌公子，我都已经讲完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呢！”文采琴只是单纯，但并不傻，在某些方面反而精明得不像话。这种人才，若好好调教一番，绝对能成大器。
　　“在下的祖母和太皇太后有旧，今日在下刚好入宫与皇上商谈要事，从御书房出来后便被太皇太后叫去了慈宁宫，还没讲几句，然后你就来了。”文若雨毕竟是被逐出家门的，这种“丑闻”文家一定不会到处宣扬，因此知道的人不会多，文采琴一个后辈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毕竟在这个时代，像这么单纯的人已经很少了，也许正是为了守护这份单纯，大家才会如此纵容文采琴吧。
　　话题到了这里突然打住了，我有些好奇地偏头，正好看到文采琴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催促：“你想问什么？”
　　“啊？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问你？”冷不防听见我的声音，文采琴似乎被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的。”这丫头，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看不出来才怪。
　　“哦。”文采琴低下头，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闪过：“那个，凌公子……”见她停下脚步，我也不急着走，有趣地看着她局促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文采琴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你对吴公子了解多少？”
　　“哈？”吴公子？我有些错愕：“你是说吴钦林？”
　　“恩。”文采琴拼命点头：“在凌霄山庄住的那段时间里，看到凌公子和吴公子之间似乎很熟的样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和吴公子有关的消息？”
　　商流景么？我在心里偷笑：相信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拒绝像文采琴这样的女孩子吧，商流景，恭喜你了！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我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你们两个凑成一对的！

　　战前准备

　　回到府里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没有顾得上用餐，而是先走进书房写了四封信，然后叫来属下，让他们分头行动，一封给凌霄山庄，一封送到风满楼，一封是给商流景的。最后一封是密信，我回到房间后，用特殊的渠道将信传给凤月教。
　　当时在刘夙晗面前并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确实打算那么做，而现在正是具体实施的时候。
　　刘夙晗的动作也很积极，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前来通知，说是我要求的那五万兵马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我换上军装，简单的准备了一下，出门时牵过管家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直奔军营而去。一个月的时间有点紧，不过这应该是刘夙晗能够给我的上限了，前些天接到雨隐楼的情报，种种迹象都显示，这次的战争，是苍狼蓄谋已久的，一边准备充分，而另一边仓促迎战，结果可想而知：延华防守得十分狼狈。
　　五万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一向奉行在养兵方面贵精不贵多，因此，凤月教虽然每年都在收集人才，但这十年来在人数上也只是番了一倍，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六万，其中两万还是非战斗人员。
　　军营坐落在华夜城北郊十数里以外，当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了。
　　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呢？像平常一样随便肯定不行，军队不比江湖门派，太过随和的话，是无法镇住场子的，然而太过严厉也不好，高压政策只能让人表面上服从，暗地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想来想去，我决定将二者折中进行，严肃中带点随和，通俗点说，就是采用大棒加糖果的政策，我还就不信搞不定这五万人。
　　亮出了身份证明，下马走进营内，示意门卫不要声张，我无声无息地接近了训练场。对于我即将接管的军队，很有必要先考察一番。
　　站在练武场外的一棵隐蔽的树上，看着里面的士兵挥汗如雨地操练着。四月的太阳虽然不算毒辣，但是若配合高强度的练习的话，那滋味绝对不好受，即便是这样，里面的人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这支军队在延华国内应该算是精兵了，士兵个个年轻力壮的，而且看兵种似乎是骑兵类。虽然当时没有言明，但刘夙晗显然明白我的意思，是想用这五万兵马进行突击作战，讲求的是速度，因此配的都是骑兵。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现在约莫是午时到了，训练场中一声哨响，士兵迅速集合，然后解散，各自回营午饭去了。
　　我从树上下来，走进了帅帐，吩咐传令兵把各个团长以上的军官都请过来开会，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虎符，一边在心里暗暗计算时间。
　　帐帘一阵轻响，不错嘛，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微微勾起嘴角，看向第一个进来的人：这是个很年轻的军官，年龄决不超过三十，从穿着来看，应该是个团长级别的，能这么快赶到，说明此人作风严谨，对于上级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尽管这个上级只不过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
　　很好，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找机会升你的官。我满意地想到。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这期间陆续有人赶到，我不着痕迹地观察，并且把他们各自的特点在心里一一记下。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仍然有人没有到。这情况早在预料中，我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椅子上，很好地控制了情绪，让人猜不透我在想什么。
　　士兵中午休息的时间只有午时一个时辰，下午继续操练。在未时即将到来的前一刻，剩下的一人才姗姗来迟。
　　“从现在起，你被解职了。”那人刚跨进帐里，我眼皮也不抬，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语气里不见丝毫恼怒。
　　“你凭什么解我的职？”那人一愣，待反应过来我这话是对他说的之后，很是不屑地说道：“你一个小娃娃，不在娘亲怀里撒娇，跑到这儿来瞎掺合什么？军队里可不是小孩子玩家家酒的地方。”
　　此话一出，我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会议迟到，藐视上司不说，更出言辱骂，如此目无法纪，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在这个职位上呆下去么？”
　　“况且，”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拿出了刘夙晗给的手谕：“圣上手谕在此，上面有明令，从今天起，直到战争结束之前，这五万军队将全权交给我来管理，也就是说，所有的任免权和决定权都在我手上。”我停顿了一下，眼光凌厉地扫过帅帐里站立的其他人，那些看好戏的，都忍不住稍微收敛了一些，避开了我的眼神。
　　将视线转回那个倒霉鬼身上：“你现在，是在质疑陛下的眼光吗？”
　　“末将不敢。”现在那人脸上可谓是五颜六色，表情那是相当地精彩，迟疑了很久之后，见我仍然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不甘不愿地上前，将手里的象征地位的兵符，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你已经不是将官了，没有资格参加此次会议。”见他还不走，我轻喝一声：“还不退下！”
　　“遵令。”不复先前嚣张的气势，在我强硬的态度下，那个被免职的将官黯然退场，一时之间，帅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想以迟到来给我个下马威吗？看样子适得其反了呢！
　　拿出了长期身在上位所积累的威压，我用沉肃的声调开口：“现在各位心里肯定或多或少会有不服，因为各位的官职，都是靠自己努力打拼出来的，只有我，事先并没有立过任何功勋，直接就被任免为将军，各位有所怀疑也是无可非议的。”
　　见帐内的军官们都露出的确如此的表情，我话锋一转：“可是，现如今国难当头，苍狼军的铁骑已经踏上了延华的土地，我们的粮食、财宝、甚至女人，正在被毫不留情地劫掠，我们的尊严，正在被毫不留情地践踏！战场上瞬息万变，面对早有准备的苍狼军，我们被逼得节节后退，将要面临无从选择的地步！我凌北辰虽乃一介江湖人士，却也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愿意为此次战争，略尽绵力。承蒙圣上看得起，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我就算再不济，也必将不负陛下所托！我愿在此起誓：我凌北辰，将以性命担保，不将苍狼赶回老窝，誓死不还！”
　　连续一个星期呆在军营里，虽然辛苦了一点，可是比起所获得的成效来看，这些辛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在军队里没有任何根基，所以一个好的开头很是重要。如果说最初，我是利用了一下刘夙晗的威信，再加上自己强势的态度，才总算勉强镇住了场面，将团级以上的军官都安抚了下来，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所表现出来的领导素质以及个人实力，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控这支军队，不过也离那天不远了。
　　军营所在毕竟偏远，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现在局势既然已经基本稳定，我总算可以抽空回京一趟，况且，既然是刘夙晗给的特权，这么多天过去了，也该给他报备一下这边的情况。
　　吩咐下去继续执行新的训练计划，我跨上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一行人向着华夜城将军府打马而去。
　　回到府里时已是深夜，让管家安排好亲兵们的住宿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舒服地洗了个澡，换下了沉重的铠甲，然后将自己呈大字型扔在床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我突然坐起，一翻手腕，一个小巧精致的哨子出现在手心。默运内力输入哨子，哨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不过片刻，房间里就多出了一个人来。
　　我见怪不怪地看着这个单膝跪地，等候吩咐的黑衣人，向他交代了一些事项后，他又像来时那样，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个本是凤月教主专用的隐笛，经过了我的改良后，现在凤月教高级管事人手一个，用来召唤专属隐卫。这东西平时藏在手腕上，像一个普通的装饰品一般毫不起眼，但是只要用一种特殊的简单手法输入内力，就会发出一种类似短波的物质，而隐卫手里的迹刻石就会有所反应。这种设置有点类似于无线电波的收发，保证了领导者的私人空间不被打扰，毕竟身边有个影子时刻盯着自己的感觉很不好，有了隐笛的话，有需要时可以召唤隐卫，操作简单，随叫随到。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朝服，随大队进入了乾清殿。百官的反应仍然是那么冷淡，这一点我倒是不甚在意，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反正我今天也不是来议事的。
　　下了朝后，我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果然，在踏出乾清殿前，一个小太监止住了我的步伐，说是皇上有请。

　　誓师大会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御书房，此时的刘夙晗没有坐在他日常办公的书桌前，而是负手站立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陛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刘夙晗上次说了，私下里可以不用多礼，我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下跪的事情，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凌卿，你来了。”刘夙晗转过头，对于我理直气壮地站在堂中，明显一副不想跪的样子，不仅没有表示什么不满，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笑意：“军队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好，微臣在此谢过陛下。”现在是很好，刚开始那几只不安分想闹事的猴子，有的被我剔除了官职，绝大部分则是被我杀鸡儆猴的手法镇住了，我自信他们还翻不了天：“微臣觉得，可能用不了一个月，便可以出发了。”一个月是保守估计，因为我不知道刘夙晗会派些什么兵给我，现在的这支军队，除了私下里有些人不安分以外，整体的素质是很高的，不仅团体配合度好，而且还都是骑兵。
　　“是吗？”我确信在刘夙晗眼里看到了激赏的成分，这只死狐狸，还以为他终于改性了，没想到本质还是那么恶劣：分配给我的军队虽然好，但是里面那几只桀骜不驯得……让人难以忽视啊！若换上任何一个长期身在高位的十九岁少年，恐怕都会受不了被一群莽夫以轻视的态度对待吧，到时候两边一掐上，在军中毫无根基的人一定是吃亏的一方。
　　真是不好意思了，死狐狸，我凌北辰可不是冲动的毛头小子，所以你所期待的好戏，是永远不会上演的了。
　　“那么，”刘夙晗继续说道：“凌卿打算何时出发？”
　　略微考虑了一下：“十天，”我肯定地回答：“十天后，微臣将正式出发，刚好能迎击逼近国都的敌寇。”从昨晚接到的情报来看，苍狼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现在已经全面突破了岚江，占领了岚江以南大约六分之一的延华国土，大概在十二天之内，会来到华夜城以北的护廷山附近，以我目前的进度来看，刚好还能来得及布置。
　　“凌卿就这么有自信？”刘夙晗有些意外地问道：“将一个月的时间缩短至十七天，是不是有点仓促？”
　　我说刘夙晗，你搞没搞错，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一副轻松的样子不说，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要换作是别人，怕是巴不得我能越早越好吧：“请陛下放心，臣既然敢夸这个海口，就绝对能做出成绩来。”
　　“这样啊，”刘夙晗脸上带上了一抹算计的笑，召来了内侍低声吩咐几句，那个内侍闻言迅速地退出去了，刘夙晗这才转向面对我说：“那么就请凌卿也让满朝文武都放下心来吧，相信以凌卿的口才，定能说服他们，让他们放弃迁都的打算。”
　　不是吧？
　　又被算计了。看着刚下朝，又被召回来，现在站在御书房里的满朝文武，我在心里哀叹不已。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端坐在上位的那只死狐狸先扒皮抽筋，然后再剖腹，看看里面的心是不是如想象中的那么黑。
　　“朕临时把大家召来，是想重新讨论一下，关于今早众位爱卿所说的迁都问题。”见大家都到齐了，刘夙晗沉声开口道。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迁都是很有必要的！”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一时之间，附议声此起彼伏，殿里顿时热闹起来。
　　“众位爱卿的意思是，让朕逃跑？”刘夙晗不悦的说：“延华泱泱大国，竟沦落至如此境地，危急时刻，众位爱卿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应敌，而是逃跑？好啊，好！你们真不愧是延华的中流砥柱！”
　　最后一句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想必那些大臣们都听出来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急得脸都红了。
　　“凌将军，不知爱卿对此事又有何看法？”见众人沉默，刘夙晗也不再逼迫，而是突然把矛头转向在旁边看戏的我。
　　没办法。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作恭敬地跪下，开口说道：“微臣以为，逃避不是办法，延华的将士们还在前线努力，此次若是迁都，只会助长敌方气焰，灭自己威风，对战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难道凌将军要看着陛下陷入危境吗？”大臣们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机会，皇帝他们是惹不起，可怜我这个新晋的官员便成了炮灰。
　　“微臣并非此意，请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这十几年来，从来都是我压榨别人的劳动力，这次反被利用，心里真的很不爽，刘夙晗，你给我记住了，最好是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不然我一定会好好招呼你！
　　调整了一下心情，我微转过身子，面对那些官员：“陛下不会有危险，”看着那些官员不信任的眼神，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如山，用十分坚定且自信地声音开口：“微臣将以性命担保，华夜城必定无事！”
　　我有些自嘲地想，这才几天啊，我就两次起誓用命来担保，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这条小命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呢？
　　可能是我说得太过自信太过笃定，那些大臣们一时有些动摇，说不出反驳的话，刘夙晗见此趁热打铁道：“朕相信凌卿所说的，华夜城乃延华之根基，弃之不智，为今之计，众位爱卿也只有相信凌卿了。”
　　皇帝都正式拍板了，谁敢不从？况且华夜城也是这些大臣们的老窝，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们也不会愿意离开吧。
　　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我见这边没什么可操心的，便又赶回了军营，毕竟只有十天的时间，要让这支军队能配合好我的战术，还需要加紧训练。
　　宣明十年五月初四，在战争打响之后，华夜城第二次热闹起来，今天的北城门开得特别早，城里的百姓天还没亮就走出了家门，往城北涌去，待赶到北郊的军营附近时，已经是巳时末刻了。
　　我下令全军集合，大概三分钟的时间过后，五万人马已经在校场上整齐地列队了。
　　不错不错，我很得意地挑了挑眉：不仅是人，就连马都老实听话，看来这些天的训练，成果出人意料地好啊。
　　旁边的刘夙晗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这种外露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掩藏好，眼神移到站在附近的我身上，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凌卿在带兵方面，似乎很有办法啊。”
　　“哪里哪里，是陛下的军队素质高。”我谦虚地说：“臣的那些个微末技艺，实在是不足挂齿。”
　　今天正是约定好的时间，我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其实训练的方法也是按照二十一世纪军队的训练菜单来的，也不必我费心去琢磨，当然，光是这样还不够，我要求多加的时间，实际上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太阳慢慢移至最高点，午时一到，校场中心的战鼓开始被敲响，沉闷的“咚咚”声，带着肃杀的气势，逐渐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战意。
　　我站在高台上，身边是皇帝，而我们的身后，站着朝中的大臣们，此时他们仿佛都被这种浓烈的气氛所感染，原来还有的一丝犹豫也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坚定。
　　见时机已到，我举起了右手，鼓声戛然而止，我声情并茂地开口：“苍狼国实在是欺人太甚！在我们的屡次宽容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入侵！而现在，我们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次的战争，不是侵略，而在于守护！众位好儿郎们，让我们拿起手中的刀剑，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我们的国土！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亲人！为了我们的未来，此次出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将苍狼贼寇打回老家！”
　　“将苍狼贼寇打回老家！”
　　“将苍狼贼寇打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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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下高台，没过多久，我便站到了战鼓旁边的军旗下，接过副将递来的军刀，我示意将祭旗用的牛拉过来一些，待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时，我一抬胳臂，动作干脆地手起刀落，那头可怜的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下了，鲜血恰到好处地染红了旗帜。阿门。我在心里默念，别怪我，这是规矩。
　　现场沉默了一下，直到我举起染血的刀：“延华必胜！”
　　一瞬间，仿佛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了，就连台上的官员也跟着喊：“延华必胜！”
　　在这片喧哗中，我将刀交还给副将，转过身，单膝跪地，对在高台上俯视着这一切的刘夙晗说道：“末将恭请陛下圣意！”声音蕴含着内力散发出去，不大不小，刚好所有人都听得见。
　　闻言，大家都安静下来，期待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众将听旨，”听见刘夙晗发话了，底下的一干人等，包括在后台站着的众位大臣，一瞬间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朕宣布，着一品征夷大将军凌北辰，为此次对苍狼作战的总指挥，特许其任免权，赐尚方宝剑，即日起迎战苍狼，钦此！”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说道。
　　因为时间仓促，此次誓师大会一切从简，气势到了就行，因此在接了圣旨和尚方宝剑之后，我带领五万军队很快就出发了。刚出军营不远，便看到了黑压压的来送行的民众，看样子大家都对此次战役颇为重视，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让他们失望呢？

　　青峡伏击

　　护廷山系坐落在华夜城以北大概八十里左右的地方，东西横亘两百余里，是继岚江以外延华国的又一道天然屏障。
　　从情报来看，这一批将要到达的敌军人数在十万左右，如此庞大的军队，要想快速到达华夜城，就必定会走那条路。
　　正所谓：其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其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本着这样的原则，我带领大军一路疾行，在出发的当天晚上就赶到了护廷山。
　　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后，我走进帅帐，打开军用地图，开始计划起接下来的行动。
　　敌人在前方约莫一百五十里处，兵种有骑兵也有步兵，因此速度不会太快，照以往的情形推测，大概会在后天中午的时候经过护廷山青峡谷。
　　仔细研究了一番，我决定明天前往青峡谷实地考察，以确认其地形的实用性。
　　第二天一早，我下令拔营前往青峡谷，大军在平坦的官道上移动速度很快，从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一条升腾的黄龙——那是马蹄踩在地上所扬起的泥土。隆隆的马蹄声如雷般轰鸣着，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回荡在整个护廷山系。
　　偶尔看见山窝里有几间房屋，却是荒凉无比，应该是听到敌军将至的消息，都举家搬迁到别处去了。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军队停下来扎好营后，我举目四望，发现青峡谷说是峡谷，实际上却是很宽敞的，通道口有一百米宽的样子，足够大军通行无阻；两边的悬崖也并不是十分陡峭，还长满了草木，至少人是可以徒手攀爬的；唯一的可取之处恐怕就是峡谷的长度了，这个长度困住十万大军不是问题，就算是这样——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可是我正是需要这种效果，一来可以降低敌人的戒心，二来，也可以试试我最近学会的东西。
　　叫来了徐刚——就是上回提到的那个年轻的团长，他现在已经被我提拔为副将了，此人极守纪律，其古板程度甚至比林晚还严重，不过在军中，这种人会是一个很听话的下属，因为只要是上级的命令，他就算心里再如何不甘愿，也会执行得一丝不苟，这正是我现在需要的人才。
　　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不是没有看到徐刚的疑惑，可是我知道就算现在跟他解释他也听不明白，干脆就假装没看见，让他赶紧下去布置。
　　等到帐中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走到这次随军带来的一个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必要的东西，然后开始加工起来。
　　待到了晚上，一切准备好，经过我的验收确认无误后，我召开了战前会议，将所有的团级以上官员叫到帅帐内，以命令、而不是商量的语气，开始讲述这次战斗的细节。一个时辰过后，所有人都顶着一头雾水离去了，若不是我腰间所配的尚方宝剑在时刻提醒着他们，恐怕早就有人提出疑问了吧。
　　第二天辰时开始，我就让所有将士都在指定位置待命，自己则是在早就选好的地方开始画图。
　　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小袋子，那里面放的是用百兽的骨头磨成的粉，将它按照一定的路线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玲珑八卦阵，默念口诀，双掌结印向前一送，骨粉慢慢融入地下，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道灰白的痕迹。
　　这是从晴玥涟留下的那本《高级阵法大全》里学来的东西，想当年晴玥涟凭借里面的阵法，帮助刘千颢和凌霄统一了岚江以南的地区，可见这些阵法的威力之大。
　　这个玲珑八卦阵并不是攻击型阵法，用现代一点的话来形容的话，这个阵法更像是个作战指挥室，用来控制外部那个大型阵法的走向，而那个大型攻击阵法，就是昨天我让徐刚去布置的那个。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对于那些在前方冲锋陷阵的士兵们来说，谁做指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只要能胜利，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这些天的训练，我除了将这五万人重新编好队，用现代的练兵方法操练了一番以外，剩下的就是思想教育——说直白点那叫洗脑，因为时间上仓促，我特意配合了药物辅助，药效三个月，而且是一次性的，用过的话身体就有了免疫反应，因此我必须在这三个月内取得这次战役的胜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至顶点后又慢慢落下，午时已经过去，敌军来得比预料中要晚了很多，我方队伍里虽然还没有出现明显的骚动，不过已经有一种不安开始弥漫开来了：敌人真的会从这里过吗？
　　未时二刻，空气中突然隐约传来了隆隆的声音，与此同时，有侦察兵从前方跑了回来，报告说敌人已经出现在护廷山北麓，预计用不了一刻钟就会到达这里。
　　将士们闻言都兴奋起来，我冷冷地扫过后方站立的团长们：“还不快归队指挥，等候命令！”
　　“末将领命。”一群人行礼后都各自归队，约束了部下，顿时整个青峡谷一片安静。与此同时，青峡谷口隐约可以看见苍狼大军靠近的情景。
　　“将军，咱们这次可真是顺利啊，这么快就打到护廷山了，早知道延华如此不堪一击，我们何必和他们和平共处这么多年！”苍狼军中的一名军官用骄傲的语气对前面走着的将军说道。
　　“老赤，你也太轻敌了，延华和咱们掐了这么多年，总也有可取之处，这次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将军指挥得好！”另外一名军官看似在指责同僚，实则是在排上司马屁，神色间也是一片得意。
　　可是他们口里的将军自从进了青峡谷就一语不发，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没留意到部下的对话。
　　“不好！”那位将军突然叫出声来：“各部注意，立即停止前进，进入警戒状态！”从进谷之后就感觉到不对劲，但是表面上又看不出什么，而且青峡谷也不是伏击的好地方，因此他也很疑惑自己的警惕心是从何而来，直到刚才看到天空飞过的老鹰，这才发现整个青峡谷安静得过分，连一声鸟叫也没有。
　　相信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可惜啊……我睁开眼睛，将一部分灵觉从地方的阵营里面收回——
　　来不及了。看着突然警戒起来的敌人，我缓缓地展开一个笑容，拿起放在地上的几面小旗子，先将其中四面颜色特别艳丽的分别插在了玲珑八卦阵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剩下的那一部分灵觉继续感应战场的情况，此时若是出于峡谷中，便能看到突然暗了下来的天空，原先的峡谷已消失不见，周围是一片死寂般的空旷。
　　在昨天的考察中我就发现，这里的地形虽然不适合伏击，不过那是对于一般的伏击来说的，若是配合上我的穹空阵，结果自是不一样。
　　“第一至十小分队预定地点待命！”我身后此刻站满了传令兵，听到我开口，立刻有人飞快地将命令传达给相应的队伍。
　　看到各分队已经各就各位，我拿起了手中剩下的小旗中紫色的一面，将其插进乾位：“一队，二队，进乾门，右五十！”
　　然后，手中蓝色的小旗也插在了相应的位置：“三队，进坎位！”
　　“四队，由兑入离！”青色小旗插进离位。
　　“五队，由离入震！”这次是绿色小旗。
　　……
　　“九队，十队，进坤门，左三十！”红色小旗就位。
　　场中的敌军在刚开始有一阵混乱，将领们刚安抚好下属，就发现身边的场景又变了，原本阴沉的天空变得非常亮，云朵白得吓人，然而地面却一片漆黑，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强烈地冲击着人的视觉，让人产生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从此不再看到此种情景。
　　就在他们的控制力要到达极限将要爆发的时候，场景又发生了改变，无数的墙壁拔地而起，将他们的队伍分割成一块一块。这时有人想砸墙，结果那墙就像烂泥一般，一下子就陷进去了，接着旁边传来惨叫，一个队友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样子，就像刚才那一拳是砸在他身上而不是墙壁上。
　　还没等他们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场景，一阵烟雾腾起，烟雾里似有阵阵花香，等烟雾散去，有大约十分之一的人都倒在地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
　　当然，这些诡异的场景除了我这个控制者以外，延华的将士们都看不到，他们惊奇地发现苍狼的军队突然不动了，然后有人对着空气挥拳，接着旁边的人倒下了，过了一会后，又莫名其妙地倒下了一片……
　　我额上已经见汗，极力稳住颤抖的手，将最后一面白色的小旗插在八卦阵的正中央，然后开口：“剩下的人，分别从正东正南正西正北这四个方位按顺序靠近敌人！杀掉也好，敲晕做俘虏也好，总之速度要快！”
　　见传令兵飞快地跑走后，我脚一软，差点站立不住。为了初战赢得漂亮，我特意选了攻击阵法里面威力最大的穹空阵，可是试过以后才知道，这个阵法竟然让我一次就用到灵力枯竭，后果就是，以后灵力只有平时一半，两个月内别想恢复。真无法想象晴玥涟当初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我才对明愫所评价的“千年难遇的奇才”这个概念有了点了解，能够轻描淡写地摆出这样的阵法，那么晴玥涟她，到底有多厉害？
　　摆摆手拒绝了亲兵的搀扶，我从怀里摸出了一粒药丸，吞下后开始原地打坐起来。
　　过了一会，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我睁开眼，看到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遗憾的是趁我打坐的间隙，敌方将领带着一些属下突围了出去，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事先也没有料到穹空阵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副作用。
　　叫过一个传令兵，让他赶快回华夜城，将这次战斗的结果上报皇帝，不用想我也知道他会将此事大大炒作一番，毕竟在战争时期，没有什么比民众的信心更重要的了，而这种做法，正是稳定民众信心所必要的。

　　灵之光承

　　初战告捷的消息传至华夜城，之后整个延华国都沸腾了：五万骑兵，面对十万敌军，杀敌三万余，抓到俘虏四万余，剩下的两万余人见势不妙，溜得比兔子还快，大大弘扬了延华的国威，最难得的是，在如此战果下，我方还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这样的成绩，不得不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征夷大将军凌北辰，这个名号也随着胜利的消息传播了开来，越传越神，甚至被说成是仙人下凡，因为在延华的军民看来，这场大胜来得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苍狼军的种种奇怪表现，最后被大家说成是触犯神灵，招来了报复，才会兵败如山倒。一时之间，舆论哗然，矛头都指向了苍狼，在战机上处于被动地位。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并没有特殊的反应。因为我心里十分清楚，这次伏击能成功，侥幸的成分居多，接下来可不能再凭借阵法投机取巧了，首先，阵法的布置非常耗时间，而战场瞬息万变，不是每次都有那个美国时间留给我方布置的。
　　苍狼虽然暂时撤退了，但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野心并没有收敛，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而且，延华北部还有大量的领土目前控制在苍狼手中，这是任何一个延华国人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关乎民族尊严，半点拖延不得，必须尽快收复丢失的领土。
　　作为作战中央指挥部总指挥官，我最初带领的五万军队被自动归为嫡系部队，暂时驻扎在护廷山北麓附近，这里刚好是整个战场的中心部分，方便协调各军行动。
　　亲自参与其中之后，我才深刻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性。当然，除了最初的那次以外，整个战局还没有到需要我亲自参与的地步，不过就算是这样，每次光是看到战报上所列出的伤亡数据，就能让我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那尸横遍野的场面就呈现在眼前。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永远都没有战争这种东西。
　　我将延华的参战军队暂时划分为五个阵营，总指挥部在最中，附近留有两个阵营，三军一起为并中军，从正面突破敌人的据点，剩下的两个阵营分别作为左右两翼，胁从中军作战。从大局上看，这种如潮水般推进的战术，将已渡过岚江、并且深入内地的苍狼军队，一点一点往岚江的方向逼退，杜绝其进一步侵入的可能。
　　一路稳扎稳打，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分。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侦察兵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前方数十里处，是苍狼军的一个中心据点，敌方的战前指挥部就在那里。
　　看来钓到大鱼了。这是我听完报告之后的想法。
　　此时我所在的中军，在人数上就算没有优势，也绝对不会比前方的敌人差多少。况且这两支军队是长期在岚江附近驻守的军队，实战经验丰富，对苍狼的作战方式十分了解，再加上我这些天的战时紧急培训，实力应该在对方之上，若是能钓起这条大鱼，那么这场延华保卫战的结果就毫无疑问了，胜利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也可以早点放下这边的担子，安心回去做我的逍遥庄主了。
　　想通之后，我立即传令召开作战会议，因为军队数量上的增加，待所有人到齐后，团长级别以上的军官，顿时把已经扩建的帅帐给站得满满当当。
　　当我把情况跟大家说了之后，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同意出战，然后又开始讨论起作战细节。我和几位军长将这些人的意见汇总整理了一番后，敲定了一个大致的作战方案，然后在讨论中不断补充了细节……总之，过了一个多时辰后，完整的行动方针新鲜出炉，然后立马交由各部具体执行。
　　延华军行动的效率已经是今非昔比，在接到任务后没过多久，各方就已准备就绪，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稳稳地骑在马上，我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一丝不自在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我的预想中，延华和苍狼的这场战役还要相持很久，双方主力不应该如此早就开始正面对决了，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苍狼的大军还有很大一部分，因为交通工具的问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只能无奈地驻扎在岚江以北的地区，苍狼已经渡江的那部分军队，应该会避免与我方主力正面接触。
　　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刻意，还是凑巧？
　　希望这只是我在疑神疑鬼，如果是另外一种情况，那么等待刚才出发的大军的，将会是一场恶战了。
　　心里越发浓重的不安感，让我再也无法就这样干等着，什么也不做了，我转身回营，交代部下准备相应事宜。
　　刚才派出的军队里，并没有任何嫡系部队，最初刘夙晗给我的那五万人马，我派出了三万，剩下的现在留守在后方，除了保护中央指挥部以外，必要时候还可作为机动部队前往助战。
　　就在大军离开约莫三个时辰后，四周突然传来了轰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脚步整齐地踩在地上所发出的。
　　我急忙奔出帐外，能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飞扬的尘土。
　　不好！没想到敌人的目标是中央指挥部！连日来的经验告诉他们，延华的中军打仗有个习惯，那就是中央指挥部制定出方案后，便躲在敌后，身边留有两万左右的人马保护。因此苍狼故意露出行踪让我们知道，引我们的大军出动，然后自己再悄悄从东方绕路到指挥部来，若是将指挥系统一次打散，那么剩下的大军就如同一盘散沙，不足为患了。
　　擒贼先擒王。想不到苍狼的将领也知道这个原则，并且贯彻得很到位。
　　“凌将军，这……这该如何是好呀！”这种严肃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尖细嗓音插了进来。
　　斜眼瞄了一下不知何时靠过来的余公公——这是延华国的传统，打仗的时候，除非御驾亲征，否则总指挥身边一定要有宫廷内侍在，真想不同这条规矩是谁定的，这些个死太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时倒是耀武扬威的，可一到关键时刻就只会添乱！
　　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那位余公公突然浑身一震，晕了过去，在我的示意下，有两个亲兵将那具有碍观瞻的“尸体”给抬下去了。刚才只是下了点麻醉药，等余公公醒来后就隐晦地告诉他，说他是被敌军来袭这件事给吓晕的吧，相信死要面子的他从此以后会安分很多。
　　下令让个将领稳住自己的部下，这时不仅是东边，西边也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声音。我眯眼眺望各个方向的敌人——这个数量，难道是，苍狼的大军已经渡过岚江了？！
　　挑在这个时候过来还真是会算啊，估计我方的中军大队此时刚好已经到达了所谓的“苍狼军战前指挥部”，待他们发现那里已经空了，觉得不对往回赶，到时候还没等他们赶到，我方的指挥中心就已经被端了，等到他们终于赶回来时，迎接他们的恐怕只会是苍狼的大军，然后在我方猝不及防的时候发起攻击——
　　这个苍狼的将领，真是够阴险！
　　不过，我凌北辰，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让你们得逞？
　　事到如今，也只有拖了。能拖一时是一时，若是能拖到大军赶回，再里外配合夹击敌方的话，形势就会逆转了。
　　现如今，留守这里的军队只有两万，正面对上敌人二十好几万大军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而且，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从东西方向的军队中分别分出了两个骑兵大军，迅速地分别堵住了我方北上和南下的出路，也就是说，现在，我无论是想往北和大军会和，还是往南借兵，都是不可能的了。
　　就像笼中兽一般，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插翅难飞。
　　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如今的我也只能依靠那个了——刚才为防万一，我下令布置了阵法，虽然仓促了一些，不过也像模像样了，应该能够撑到援军赶来，而且防御阵法不像攻击阵法那样消耗灵力，此时的我，虽然灵力大减，但是既然已经被逼到如此地步，也由不得再犹豫，今天看来我是不得不勉强施为了。
　　此时的军营，各个帐篷已经被重新摆放过，从上空看去，呈现出一个正方形的样子，在四个顶点上，分别插入了九根动物的龙骨，也就是脊柱，这些骨头绝大部分被埋在地下，地表只露出了一截半脊椎骨——临时找不到更好的材料，这些脊柱都是临时杀的军马身上的，那些流下的血也没有浪费，我让他们用这些血在地上划线，将正方形的四个顶点以弧形连接起来，这样一来，整个阵法便成了一个正圆形。
　　阵法发动的时候，需要我盘腿端坐在这个正圆形的圆心部位，而营内的其余两万将士的站位，则是以一个个同心圆的形状向外扩散。
　　待大家都各就各位之后，我将双手的拇指都分别扣在了并拢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然后将其移至胸前，右手掌心向外，左手掌心向内，然后将两只手的食指和小指指尖相触，在心里默念一遍口诀后，便进入了冥想状态。
　　“以吾之念，止其之跬；以吾之心，拒其之意。灵之光承，开！”
　　一道半透明的红光在血线范围内出现，样子就像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不过这道光一闪即没。
　　逼近的苍狼大军看到这古怪的军营造型时，迈出的步子有些迟疑——延华军营里的人都坐在地上，丝毫没有任何想反抗的样子，这样怪异的反应，也难怪他们会疑惑。
　　此时的延华军内部。那些坐在地上的人都是一副忍耐的表情，毕竟一次性看到如此多的敌人毕竟，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有很多人就下意识地想抓过旁边放着的武器对敌，可是身处灵之光承之内，这些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此刻他们都成了组成阵法的“材料”，为了避免阵法的波动，我特意将他们的身体固定住了，所以现在他们就算再想动也动不了。
　　可能是见延华这边半天没动静，苍狼军队终于开始耐不住性子，又重新动了起来，看那架势是准备冲过来大干一场，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冲进军营，便撞上了什么东西，硬生生地被弹飞了。与此同时结界边缘的红光一闪，转瞬即逝。
　　苍狼军的各位将士此时的表情都有些呆愣，又静默了足足半刻钟，估计是在消化这突然看到的奇异景象。
　　别说苍狼了，就是延华这边，此时的疑惑应该也不比苍狼的少，只是现在他们不能开口不能动作，所以也只能跟着沉默罢了。
　　这时候，苍狼军后方一阵骚动，似乎是主将传了一个什么命令，然后那些静默的士兵们突然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开始一波接着一波向着延华的军营发起了冲击。

　　形势逆转

　　我维持着姿势，尽量稳住已经略显颤抖的身体，苍狼的军队不要命似的往结界内挤，带给了我极大的负担，这回还真是失算了，不过自己的责任自己抗，今天就算是废了这身修为，我也要守住阵地！
　　防护阵法的要求并没有攻击阵法那么高，这个灵之光承，若换作以前的我来操作，坚持上一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我的灵力暂时只有从前的一半，这种事情可不是像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而是呈几何数递减，因此一半的灵力并不代表我可以坚守半天。
　　就这样勉强撑了一个时辰，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援军就算在到达敌营发现没人之后毫不迟疑地往回赶，要赶到这里至少也还得要大半个时辰。
　　人的潜力果然是巨大的，凭着一股信念的支持，我楞是坚持了下来。
　　突然之间，冲击又至，这次似乎特别强烈，我胸口一闷，不自觉地喷出一口鲜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的我，已是强弩之末，看来只有用最后一招了。
　　此时，敌军那边似乎传来一阵骚乱，我来不及细想，当下不再迟疑，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借着刚才喷出的血，凌空划着很复杂的路线，就在快要完成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紧了我即将结印的手。
　　“你疯了吗？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拿自己的安危来换取胜利！”
　　最初是惊讶为什么有人在我的阵中还能移动，但是在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之后，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那一瞬间，我只剩下想哭的冲动。
　　往我口里塞入一粒有助于恢复的药丸，接着一股轻柔的力道将我弹出了阵眼，下一刻，穆弈顶替了我的位置，顿时，原本摇摇晃晃的光幕马上稳定下来，任外部敌人再如何冲撞，也始终没有破碎的迹象。
　　我就呆在旁边，本想专心修复体内受损的灵脉，无奈自己的上丹田内空空如也，找不到可以用的灵力，最后我只好干坐着休息。
　　没过多久，敌军外围传来了喧哗声，这个时间，援军还没到，那么来的会是什么人？我极目远眺，发现来的果然不是延华的军队，但似乎也不像苍狼那边的人，打扮得花花绿绿的，服装一点也不统一，旗帜也有好几面，似乎是几方人马凑出来的，不过，那几面旗帜看着很眼熟啊，我眯起了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是——凌霄山庄的标志？秋枫世家的族徽？还有各大门派的图腾？江湖正道排名前十的势力一个不落，再加上其他一些小门小派和散兵游勇们，全都凑在一起，组成了这么一支杂牌军。
　　不过，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秋枫世家也掺合进来了，好像自从上次剿灭鼎剑阁一事后，秋枫世家便一改往日不问世事的姿态，频频参与江湖活动，像这次，虽然隔着很远，但我还是能辨别得出，那个领军的正是沈绍谦。
　　双方一接触，高下立判，江湖人士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在胁从作战方面有所不足，不过好在单体实力强悍，一时之间，倒也和苍狼军队斗了个旗鼓相当。
　　就这么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当那些江湖人士混合部队有些不敌，初显败绩的时候，北边一阵喧哗之声响起，延华的中军大部队终于赶到了。
　　此时的情势刻不容缓，沈绍谦立即聪明地转换战术，不再和苍狼军队正面对抗，而是下令且战且走，跟苍狼大军玩起了游击战，把正面战场让给了赶来的延华大军。
　　休息了这么久，热闹也看够了，见外围本来在冲击灵之光承的军队已经离开大营，加入了战斗行列，我站了起来，对穆弈说道：“已经可以了。”
　　穆弈翻手解除了阵法，在营里僵坐了半天的两万士兵身体突然能动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倒了一片。不过他们很快就爬了起来，列好了队，因为在阵法解除之时，我已经对靠的最近的亲兵们传令下去，让将领赶紧做好参战准备。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营门大开，两万骑兵呼啸着冲了出去，出其不意地冲进敌军阵营，就像收割机进了麦田一般，积攒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怨气都爆发出来，一路上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自黄昏时分开始，中军大营里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武林人士和军人们齐聚一堂，围着篝火谈笑风生。
　　这次穆弈和沈绍谦及时带着大军赶到，拖延了时间，并且在后来又很好地配合了中军作战，直到原本留在营地的两万骑兵也突入了战场，敌方将领见大势已去，也不再恋战，丢下三万多具尸体后，便跑得无影无踪。
　　虽然一开始有些失算，不过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反而取得了不大不小的胜利，最重要的是，在遭遇战中，敌方的主力逃跑——这一个消息具有极大的激励意义，传开之后，延华军民的士气必将更上一层楼。
　　看着这些热闹的场面，觉得此时此刻这里不需要我坐镇了，我便在吩咐了几句后，转身向帅帐走去。
　　刚踏进帐内，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我抬头，便撞入了一双怒意盈然的眸子。
　　我有些心虚地开口唤道：“穆弈哥哥……”
　　“凌北辰！我不在的时候，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第一次看到穆弈发脾气的样子，比想象中更让人觉得恐怖，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不敢说任何反驳的话。
　　可是我这个样子，显然没有让穆弈的怒火消去一点，反而是越烧越旺：“乱来也该有个限度！前些天你贸然启用穹空阵我就不说了，但是今天！在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的情况下，竟然又摆出了灵之光承！在支持不下去的时候，你还想强行催发灵力，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一身修为就废了！是废了！再也找不回的那种！”
　　“可是那种情况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看着穆弈变得越来越差的脸色，我也越说越小声，最后终于消音。
　　“你有时候也给我自私一点好不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笨蛋！”穆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把责任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还有那个皇帝，值得你如此替他卖命吗！”
　　“我没有！”我飞快地说道，想想又觉得自己回答的似乎有些突兀，便解释道：“凌家和明家的根基都在延华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苍狼国的作风一向野蛮，若是延华被灭，凌家和明家数百年的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见穆弈只是看着我，对我所说的不置可否，我放软了声音，带着些须哀求的意味：“穆弈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良久，穆弈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自责：“北辰，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在气自己而已，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赶到，而是放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害你每次都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我有些感动：穆弈哥哥，你说我是笨蛋，其实你也是，从一开始，你就在为我的事情操心。也许，如果“皓月”的宿主不是我，我们就不会相识，那样对你来说，会轻松很多吧。
　　“主帅，沈公子求见。”在我们双方都陷入沉默之时，帐外突然传来卫兵的通报声，和穆弈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对卫兵说道：“让他进来。”
　　沈绍谦踏入帐内，有些意外穆弈也在，他迟疑地说道：“凌将军，穆公子他……”
　　“无妨，穆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说了。”从沈绍谦的神色来看，他应该是有什么隐秘的要事要禀告吧。
　　见我如此，沈绍谦也不再婆妈，一撩衣摆，单膝跪地，对我行了个礼：“属下沈绍谦，代表整个秋枫世家，参见主上。”
　　主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听他的语气，是说整个秋枫世家都尊我为主上？
　　极力掩饰脸上的震惊之色，我用平淡的口吻说道：“起来再说吧。”
　　“属下遵命。”沈绍谦站起身来，态度不卑不亢，这个我以前就想拉拢的人才，此刻突然送上门来，我在意外和欣喜之下，还伴随着许多不解：“不知沈公子这一声‘主上’从何而来？若没有一个理由，凌某可担待不起。”
　　“主上稍安勿躁，属下自会将此事说明。”沈绍谦用淡然的语气开口：“严格地来说，这一渊源可以追溯到三百余年前，主上是凌家后人，但不知主上是否听说过‘晴玥涟’这个人？”
　　晴玥涟？又是晴玥涟！这位早已作古的奇女子，不仅为我留下了两本拥有足够改朝换代的能力的书，以及一大堆杂乱的人际关系，如今，沈绍谦前来投诚，竟然也和晴玥涟有关！晴玥涟啊晴玥涟，你到底还要带给我一些什么样的惊奇呢？

　　尖刀计划

　　据沈绍谦所说，秋枫世家原本是凌霄的死忠追随者之一，曾经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凌霄让出皇位，引退江湖之后，秋枫世家也随之退出了朝堂，低调地在江湖混日子。因为凌霄似乎不愿意再和过去的事情有联系，因此他们这些旧属下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围绕在主上身边，而是各自发展去了。
　　可是在若干年以后，晴玥涟突然找上门来，问秋枫世家是否愿意继续追随凌家。以当时秋枫世家家主的忠心程度来看，有这样的机会，他心里绝对是一百个愿意的，再说晴玥涟他也很熟悉，就是因为她的帮助，凌霄他们打仗才能打得那么顺利。
　　当时晴玥涟提出了很奇怪的要求，说是时机未到，要秋枫世家先继续保持原样，直到三百余年后，凌霄的第十二代后人出现，这个继承人才是秋枫世家所要追随的主上。
　　虽然很疑惑，不过晴玥涟一再强调必须如此，知道晴玥涟本事的沈家主不敢怠慢，决定照办。
　　于是秋枫世家便留下了这样一条祖训：秋枫世家后人，必得誓死追随凌家第十二代家主。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世家来说，家教是非常严格的，因此祖训对于他们来讲，就像信念一样重要，是不可违背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秋枫世家这个大礼我是收下了，毕竟沈家不仅拥有经营多年的人脉和经济实力，同时还有如沈绍谦这等人才，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确切的消息，苍狼国的确已经解决了交通难题，大军已经开至岚江以南来了。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如果继续采用以前的办法来对敌，对于我方来讲没有任何优势，现在这情况，必须得出奇制胜。
　　好在刘夙晗交给了我一项至关重要的权利——任免权，而现在，我身边能用的人才，除了穆弈以外，还有一个沈绍谦。国战时期，家、国两边兼顾比较困难，尤其是对于像我这样特殊的情况，穆弈能抽身出来，想必我那四大属下分担的工作多了不少吧。说不定连文若雨也要重新出山，接管一些事务。
　　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我隐隐觉得，这会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的关键。
　　所谓一人智短，把这个大致的想法描述给穆弈和沈绍谦听，希望能集合大家的智慧将其完善。这两个人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没过多久便把具体的细节方面给补全了。
　　其实很简单，既然苍狼的大军已经都来到延华的土地上，那么想必苍狼后方防守空虚，若是能够派一支骑兵趁机突入，在苍狼的土地上也点它一两把火的话，我就不信在前线的将士还能够坐得住！
　　这个计划听起来虽妙，在实际执行上却困难重重，比如说，如何拖住苍狼大军，阻止其及时回防，保证突入军队的任务顺利施行？再比如说，若深入敌军内部，后勤补给该如何解决？还有……
　　完整的计划出炉之后，我将其命名为“尖刀计划”，并决定亲自执行突入敌人内部的行动。
　　一再保证自己绝不与敌人大军正面对上，凡是以安全为第一优先原则后，终于说服了穆弈他们。穆弈留下来接替我的工作，指挥延华大军与苍狼正面对战，沈绍谦则继续带领武林人士进行敌后抗战，以游击战的形式为主，尽量拖住敌人的有生力量。
　　至于补给方面，苍狼虽然没有延华那么富裕，但是国内粮食还是有的，那就以战养战好了。
　　利用手中的权利，将穆弈任命为代指挥官，在我不在的期间，将全权处理军中事宜。而沈绍谦也在军中挂了个地位颇高的闲职，算是对他们“江湖自发军”的一种变相承认了，也是为了防止在配合期间与正规军发生不和，毕竟有了那个军衔后，就算是长官了，对于军人来说，尊敬长官是最基本的素质要求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五月初的时候，我带领最初的那五万嫡系部队悄然离开了中军大营。
　　越往北走，延华军的影响范围就越小，苍狼军不是傻子，五万骑兵大军开过，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不过非常时期应该采取非常办法，为了尽量降低存在感，我将这五万大军化整为零，分成五个大队，每个大队再分出无数小队，又用布将马蹄厚厚地裹了一层，尽量挑偏僻的路段走，以大约一百里为一个里程碑，大队汇合一次，然后再继续分散前进。
　　当然，光凭这样是无法完全瞒天过海的，从这些天的对战经验来看，敌方的指挥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过了几天后，现在我是在他的地盘，并且与延华军已经几乎断了联系，这个时候要是等他反应过来，我这一点人马怕是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在计划中，这期间穆弈应该正以一副全面开战的姿态，与苍狼打得高调无比，一反先前被动挨打的形象，主动出击攻击敌人的各处据点。而沈绍谦更是让敌军恼火，他从来不和敌人正面交火。临走前我告诉他游击战的真髓：“敌追我跑，敌跑我追，点火要全面，打一场换一个地方，跑路的时候分散跑，至于战利品，把能搬的都搬走，搬不了的就是毁了也不给他们留着。”以沈绍谦的理解能力，想必这些天来，苍狼军中个个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而又无可奈何吧。毕竟那些江湖人士个个都有轻功，短时间内移动速度比战马快多了，要想开溜的话，估计还没有正规军能拦得住，况且分散逃跑的话，也不好追。
　　一路上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岚江南岸，看着敌军渡江时用到的所谓“超级大船”，我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就这造型，还能称之为“船”吗？不过就是很多块木板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船的形状，底下再覆上一层防水的材料——怪不得大军来得那么快，制作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毕竟苍狼国内河流比较少，还都是小河，因此造船技术不发达，平时所用的小船，又是无法度过像岚江这种足有两三百米宽的大江的。该说他们运气好吗？坐这种船渡江竟然也没有半路被浪花卷走？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决定在苍狼的“船”上稍微做点手脚。半夜只身一人偷偷潜入江边的军营，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小心翼翼靠近了停泊在岸边的“船”。
　　与此同时，参与尖刀计划那一支被打散成五部分的的军队，第一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正在下游拉着粗钢丝，驱使脚下的小船慢慢往对岸靠。这种虽然慢了点，不过一万军队这个数量要过去快的话也就两个时辰，况且现在苍狼还没有预料到我们已经摸到这里来了，因此对江边的防守并不很严密，应该不会被发现。
　　用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大部队终于全部通过了岚江，站在了苍狼的土地上。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苍狼的大军都放在延华那边的战场上了，就算还有留守部队，不过我这五万可都是骑兵，为了增加移动速度还都是轻装上阵，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先前在延华，都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毕竟损坏了什么的话，那些可都是自己的东西，看着心疼。现在这个顾虑没有了，想放火就尽管放，想毁田地也尽管毁，这损人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哉？
　　不过也不可忘记正事，来搞破坏的话，放火也是要看地方的，烧茅草和烧粮草给敌人带来的损失可是截然不同——没错，要下手的话，我的首选是粮草。
　　既然将战场选在延华国，把战线拉得如此之长，那就要有粮草危机意识！我笑得很狡猾地看着远处渐渐靠近的运粮大军，将所剩不多的灵觉释放过去，探听队里的具体情况。
　　苍狼国的押送官有些烦躁地坐在马上：唉，自己最近的运气真背，那么多同僚都被选中去前线打仗了，而自己只分到了押送粮草的任务，待此战完结后，同僚们带着军功回来又可以升职了，自己却连个捞军功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押送官的脸都黑了，迁怒地吆喝起充当搬运工的战争奴隶：“喂，你们几个，别磨磨蹭蹭的，找打吗？快点，听见没？再不快点，小心你军爷我赏你一顿鞭子！”
　　旁边的副官脸色也不好，他附和着说道：“头，您看这些延华人，一个个都是一副欠教训的样子，早就该好好管教了。”
　　接着就是一阵鞭打的声音，期间夹杂了凄厉的惨叫声。
　　此情此景让埋伏在山头的延华将士怒火中烧，无奈没有命令，大家都不好贸然行动。
　　“将军……”徐刚跟在我旁边，欲言又止。
　　“沉住气，还没到最佳伏击时间。”我连头也没回，小声地要他别着急，再等等。
　　运粮队已经有大概三分之一的人从面前通过了，此时，我一抬手，早已蓄势待发的将士们，将地上蹲坐的马拉起来，然后跨上马，向山下的敌军冲去，在速度飞快的同时还不忘保持队形。

　　横扫苍狼

　　此时那些押送粮草的士兵们，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国家，看到延华的军队？战场不是在延华的吗？
　　延华军分出三队，中间的那一队如一把利剑，将苍狼的军队一分为二，另外两队很快的从两边包抄而至，在三面夹击下，苍狼的军队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被骑兵凌厉的冲锋给搅得七零八落。
　　我站在山头没动，强迫自己看着底下的战场。因为是在苍狼国，又是孤军深入，我们根本不具备收俘虏的条件。在进入苍狼之时，我就下了这样的命令：在这个战场上，对待敌人一定不能留情，一律杀无赦！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就算已经经历了几场大战役，可是每一次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和死亡如此贴近。面对装备并不精良的押送兵，骑兵具有绝对的优势，因此底下现在是一面倒的屠杀，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原本美丽的塞外风光，现在成了一个修罗场，呼啸而来风声里仿佛夹杂了无数冤鬼凄厉的叫喊。
　　“呕——”我终于忍不住，转身吐了起来，心里还在一阵阵发寒。
　　如果说，苍狼对延华所犯下的罪，是不可饶恕的话，那么如今，我们的所作所为，和苍狼又有什么区别？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会动摇的。我既然已经站到了这里，便没有了退路，只要早日逼苍狼退出这场无意义的战争，这样的事情就能停止了，因此现在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在苍狼内地，搅他个天翻地覆。
　　尽管努力试过了，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打劫粮草，况且五万人就这么整天在一起跑来跑去，目标大不说，效率也不高。在有了几次阻截粮草的经历之后，我决定分兵。
　　抽调出两万人马组成四个分队，每队五千人，主要任务是断敌粮草，相信这三天来前线收到的粮草减少了很多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敌军将领的警惕，这之后的运粮队可能就不是那么好啃的了。
　　将大致作战原则跟每个分队的队长交代好以后，我带着剩下的三万人，一路隐匿行踪，直接奔赴图兰——也就是苍狼的国都。
　　大军在图兰城附近潜伏了两天后，我终于摸清了图兰城的底细——守卫比想象中的更加松懈，就算是这样，包括禁军在内，也足有十二万的军队，而且装备精良，绝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
　　难道就这样回去吗？不！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虽然冒险了点，不过俗话说，高利益才有高风险，想到这个计划若是成功，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收获，那些风险什么的反而不足挂齿了。
　　宣明十年五月末，一场在以后被载入风岚大陆史册，成就了不朽传说的经典战役拉开了帷幕。
　　在对方装备比己方高出一个档次的条件下，以三万对抗十二万，成功的几率是多少？不用算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我偏偏就这么做了。
　　在简单地动员会上，我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次行动的意图，先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们做好了为国捐躯的觉悟了吗？”
　　背井离乡一月有余，每天都在奔波，还是在敌人的土地上，就像被众人遗弃的英雄，虽然伟大，却不为人知，甚至连死去之后，都不能回归故土，只是被还未倒下的战友就地埋葬。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的精神状况都到达了极限，接近崩溃的边缘，想必他们的内心此刻所充斥的是绝望吧。
　　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我补上了第二句：“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是在取得胜利后，我们还活着的话，便立即班师回国。”
　　“回国”这两个字点燃了他们的希望之火，一时之间，每个人眼里都染上了异样的神采：哀兵必胜，这是以前在某本书上看过的，虽然不是适用于所有情况，但在眼下却是再适合不过的形容。
　　三万人马在黄昏时分，接近了图兰城的西城门，夕阳在他们的身后，将那些骑在马上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种浓烈而悲壮的气氛渲染开来，城内的守卫很快便感觉到了，因为对方逆光，看不清脸，而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会产生一些恐惧感的，再加上事收到的情报是有敌人混入苍狼内部，不过只停留在靠近岚江的地方，时不时地打打将要运往前线的粮草的主意，没听说过他们已经北上至此的消息。而现在，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突然以一种宣战的姿态出现在城门外，浑身的铠甲被夕阳的余晖映照得金光闪闪，仿若战神降临一般。顿时西城门的所有守卫都没来由地慌乱了起来，拼命地拉响警报，请求支援。
　　这时，城外的部队动了起来向着西城门发动了攻城战。
　　用骑兵来攻城，这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至少他们的移动速度可以避过城门上飞射而下的强弩。
　　惊闻敌人攻城的消息，图兰城内上上下下都紧张不已，前一刻还在逍遥自在地饮酒作乐的人们，顿时都神色慌张起来，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赶。本来在家附近的人，则是赶紧回家关紧门窗，开始草木皆兵起来。
　　图兰城，似乎也安宁得太久了，正因为如此，大家的反应才会如此失常。
　　当太阳终于落入了地平线以下，图兰城的十二万大军也集结完毕，都涌入了西城门对抗正在攻城的延华军。
　　在这种重要的时刻，我这个主帅却没有出现在战场指挥，而是领着一百个亲兵，悄悄地绕到了图兰城的东城门。
　　正面城墙上站着的卫兵，此时仅仅只有十来个，而且还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是在想象西城门那边的情况。
　　这一个月来，我的灵力虽然还处于半空状态，不过内力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利用轻功登上了城墙，我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门的士兵，然后将城门打开，放那些隐蔽在城外的亲兵们进来。
　　之所以会带这些亲兵，是因为能当上主帅亲兵的，必定是一个军中最好的战士，在战场上，主帅的安危至关重要，所以才要安排最好的防护人员。
　　街道上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了，不过就算有人也没什么——为了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在来的时候，我和这些亲兵们都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只会把我们归为逃难的百姓一类。
　　一行人快速地来到皇城外隐蔽，照例是我先登上围墙解决看门的，然后再将门打开放亲兵进来。
　　等这一步骤完成后，我叫大家都换上了延华的军装，时间不多，东城门的那三万将士不可能拖很久，我们这个小分队必须速战速决，尽量减少损失，把衣服换过来是为了增加威慑效果，提高推进的速度。
　　图兰皇城内的高层似乎是太过于低估了这次的对手，这真是天助我也，被那三万骑兵的气势骇住，连禁卫军都被派去帮忙了，整个皇城内部守卫空虚，一路下来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进入皇城的第一站是朝会大殿，此时殿内还有人在收拾，见到穿着延华军装的人就这么闯了进来，顿时都被吓呆了。瞄到香炉附近还萦绕这一缕来不及消散的青烟，我向正在收拾的人问道：“刚刚有人在这里议事吗？”
　　从那些宫女太监口里套出了这样的情报：在我们进来前不久，皇帝正好召见了大臣议事，等他们前脚刚走干净，我们后脚就闯进来了。
　　既然如此，我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将带来的这一百人又分散成十个小队，分头行动，等完成任务后到朝会大厅外面的广场上集合。这次的目的是人质，不仅仅是皇帝老儿，顺便也可将那些恰逢其会的大臣们掳走。
　　皇城内部已经燃起了狼烟，这是召回禁卫军的信号，我一声令下，亲兵们没有半点迟疑地分散离去。
　　我独自一人，目标是这皇城内最大的BOSS——苍狼皇帝。
　　其实古代的皇宫布局都大同小异，都是根据皇权至上的原则建设的，因此我眼光一扫，便明白那些建筑的大致用途。
　　将灵觉开到最大，把皇帝出现频率高的几个办公的地方都找遍了，却没有找到人，我皱起眉头，苍狼皇帝就算再窝囊，也不至于躲到狗洞之类的地方去，毕竟皇帝都是要面子的，就算躲着也要躲出高贵来，所以那些宫女太监房也不作考虑，剩下的，就只有后宫了。
　　脚步不停地飞奔至后宫，我直接向着后宫里最华丽的建筑物奔去——那个地方，即便不是苍狼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所在，那里的主人想必也在苍狼皇帝的心中占有特殊位置。果然，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里面不止一人的紊乱呼吸。
　　刚推开殿门，突然眼前罩下一个影子。我眼明手快地扶住门框，借势躲过的同时，腰间软剑出鞘，准确地划过那人的咽喉。
　　晕！我虽然还在灵力大损其间，可是武功还在，你竟然玩这么低劣的偷袭，还真当我是废人啊！
　　踢了踢脚下的尸体：苍狼的天子亲卫，就只有这种水平吗？真是不堪一击。
　　抬头在大殿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前方的凤座上端坐着皇帝和皇后，虽然还极力保持着冷静，不过白得像蜡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紧张。其他角落里也藏了不少人，不过从呼吸来辨别，都是些对我没有威胁的存在。
　　直接来到苍狼皇帝面前，我并没有行礼，而是用恭敬的语气、傲慢地态度说道：“苍狼的皇帝陛下，我延华的圣上，希望您能亲赴延华参观，这次凌某受命而来，还望陛下赏脸。”我看似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皇后：“当然，若是皇后想一起，延华自当竭诚欢迎。”
　　“贼子，受死吧！”旁边的柱子后突然转出一抹红色的身影，我头也没回的抬手，凌空点出一指，那个人的动作突兀地静止下来，这时皇后突然开口，声音难掩慌乱：“你对我皇儿做了什么！”
　　闻言，我挑了挑眉，终于将视线转向柱子那边，这才发现刚才冲出来的是一名红衣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照皇后的话来推测，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苍狼国唯一的嫡公主——雅兰。
　　“陛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若是决定赴延华，还请尽快叫西城门的贵国将士停手，免得伤了和气。”我没有理会皇后的话，而是继续用恭敬的声音“征求”苍狼皇帝的意见。
　　“朕有说不的权利吗？”过了一会，苍狼皇帝终于颓然地说道：“你想必就是这次延华新封的将领凌将军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朕答应你就是了，先将雅兰恢复吧。”说完，起身欲走。
　　“正是凌某。至于公主，只是被点了穴位，一个时辰后，穴位自解。”我跟着苍狼皇帝后面，走出了大殿。
　　收到命令后，苍狼军很快住手，大开城门，放那些还存活着的延华士兵进城。
　　明目张胆地在朝会大厅外面的广场上列好了队，我略微清点了一下——三万将士，如今只剩下一万多一点，还个个挂彩，损失似乎有点大。
　　亲兵们扣押着朝中大臣站在我后方，苍狼皇帝见此情况，皱眉对我说：“凌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呀，”我轻松地说道：“依凌某之见，想必各位大人也对延华国的风土人情充满好奇吧，因此凌某便自作主张地顺道邀请各位大人一同前往延华了。考虑到此去路途遥远，各位大人又身骄肉贵的，若有什么闪失，凌某可担待不起，所以还是要有人扶着比较好。”

　　班师回朝

　　宣明十年六月初一，苍狼皇帝正式下达停战指令，标志着持续了四个多月的两国战争结束。
　　看到传令兵已经把停战的命令送往前线，为避免日常梦多，我带着剩下的人马一路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押送着苍狼国的皇帝以及各位大臣返回延华。
　　为什么连大臣也要带上？确实，人多了麻烦也比较多，但是光带走皇帝的话，留下的那帮大臣还不反了天了？说不定到时候随便拥立一个什么人当皇帝，将我掳走的那位弃之不顾了。把朝中骨干都带上的话，就算他们想拥立新皇帝，也得先掂量掂量形势，一下子空出了那么多职位，新帝一上位，朝中势必会陷入空虚状态，一大把的事情没人处理，机构运行瘫痪。
　　综上所述，就成了我现在这种情况：苍狼的皇帝陛下，带领着所有在朝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由延华的军队“护送”至延华国都一游。
　　一路上想解救人质的兵马不在少数，不过既然诏书已下，皇帝都明确说了要“亲赴”延华，若再喊人来解救自己，等于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因此这些人行动都是在暗地里进行，规模也大不起来，在我的严防死守下，楞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渡过岚江，在岚江南岸，接到消息的延华军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我将苍狼国的那群人安顿好后，便回到了帅帐内，这才发现军中的高级将领都聚集在这里。
　　“末将参见大将军，恭喜大将军得胜归来。”
　　“不必多礼。”转眼间，看到了穆弈和沈绍谦的身影，我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不在其间，多亏了你们帮忙掩护，将苍狼大军拖住，这才侥幸得手，凌某在此谢过！”
　　“大将军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闲话不必多说，现在没打仗了，先安排大军回到各自的驻地，原京城部队稍作休整后立即跟我回朝。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
　　二十五日，苍狼国君及各大臣抵达了延华之都——华夜城，宣明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盛况空前。
　　终于将这堆麻烦脱手了！看着苍狼国一行人的背影，我大大松了口气，在心里庆贺任务的圆满完成。
　　带着穆弈和沈绍谦回到府上，洗去一身风尘后，我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房里，慢慢品茶。
　　没过多久，穆弈过来了，拉过我的手把了会脉，说道：“恢复得不错，大概再有一个月，灵力就能完全复原了。”上次在灵力还未恢复的时候又贸然使用过度，直接导致了灵脉重度受损，虽然后来被穆弈修复了，但灵力恢复的时间也延长了很多。
　　“商流景什么时候可以到？”我问。
　　商流景本是武林盟主，但是由于穆弈要抽身，很多事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管理，再者武林上形势一片大好，就算少了个武林盟主的牌子，也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因此商流景当时对外宣布放弃盟主的身份，理由是自己才疏学浅，年纪轻轻经验不足，总之列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缺点，那时候局势紧张，各大门派诸事繁多顾不过来，也就随他去了。当时武林混合军里没有商流景的身影，而是由沈绍谦带的队，那时候的商流景，接下了穆弈手中的事务，正忙得团团转呢。
　　不过目前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事情少了很多，文若雨又重新出山了，商流景这个“编外人员”现在可谓是闲得发慌，因此我特意修书一封，要他到华夜来。
　　“应该就在这两天吧。”穆弈无所谓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朝服，往乾清殿而去。意料之中的，一路上其他官员的态度热络了很多，比起前几个月的情形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过我并没有对此表示过多的兴奋，挂着惯常用的温和而淡然的面具，一一回礼。
　　今天早朝的主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对这次战役的封赏。毕竟苍狼和延华都打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互有输赢，而像这次这样，直接打到图兰城，并且把苍狼的大半个朝廷都掳了回来，还是第一次。
　　想必刘夙晗到现在还在兴奋着吧。
　　晚上，我和穆弈、以及沈绍谦在规定的时间内，再次来到皇宫。今晚在无极殿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国宴。
　　穆弈和沈绍谦在今天早朝的时候都被正式召见，然后封官，沈绍谦倒是很大方地接受了兵部侍郎这个职位，而穆弈却婉转拒绝了钦天监正的官职，最后在皇帝的强烈要求下，只领了个爵位，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入朝为官。这一点让我很是赞同，像穆弈这么干净的人，本来就不适合官场上的争权夺利。至于我么，反正原本就打算来政坛发展的，所以也很干脆地接受了一品护国公的爵位以及户部尚书的官职，当然，还要加上兼职的那什么大将军，为什么说是兼职呢？因为现在没仗打了，皇帝给封的是户部尚书不是兵部尚书，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再插手军队的事情，正好我也嫌麻烦，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倒也是皆大欢喜。
　　这样的宴会，以我们三人现在的身份，是必须得参加的。
　　待我们三人赶到的时候，大殿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宴会还没开始，但绝大多数人都到齐了。
　　我略微看了看，左边一排似乎是文官的位置，右边的是武将，苍狼国的臣子和延华国官员混坐。
　　穆弈和沈绍谦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往尽头看去，左右两边的首席都是空的。要论武，我好歹也是大将军，绝对有资格坐在首席，要论文，我的爵位是一品护国公，延华的第一个最高爵位，坐在文官首席也无可厚非，问题是现在两个位置都是空的，我到底该坐哪呢？
　　心里虽然在思考，可是我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径直往前走，在走到尽头的时候，脚步微顿，然后转身向左，在文官那一排的首席坐下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我顿住的那一下，似乎大殿里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了这边。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最上面的主位上，今天摆了两张座椅，刘夙晗和苍狼皇帝就坐在那里。
　　“陛下此次来到延华，不知对朕的皇宫有何看法？”见旁边的苍狼皇帝有点沉默，刘夙晗开始没话找话。
　　“在这方面看法倒谈不上，不过孤对陛下你的臣子倒是颇有感触。”苍狼皇帝脸上挂着外交式的笑，回答道。
　　“哦？愿闻其详。”
　　“想不到武艺高强、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凌大人，竟然是会是文官，贵国果然人才济济，藏龙卧虎。”
　　“哪里哪里，陛下过奖了。”苍狼国君话里的讽刺之意，刘夙晗岂会听不出？他不动声色地谦虚了一番，转而对着下面的我说道：“凌卿今天怎么坐到那里去了？”
　　死狐狸，我今天要是坐在对面，你能安心吗？
　　“微臣只是坐在自己应该坐的地方罢了。”我恭敬地回道，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苍狼国君：你这个老不死的，我不就是冲进皇宫把你给掳过来了吗？一路上好吃好喝地供着，又没虐待你，你竟然还在记恨那件事，真是个心胸狭隘的家伙。现在可是在延华，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挑拨离间，看来我这次不让你出点血，就太对不起你的“赏识”了：“苍狼国君此次这么有诚意的前来，不知会带给延华一些什么样的惊喜呢？”
　　“孤……”苍狼国君刚想说什么，我马上用故作惊喜的语气开口：“啊！让微臣来猜猜——既然是苍狼皇帝陛下先行主动撤兵，这一点不正是充分说明了陛下维护和平的决心？我延华国也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度，既然双方都有这个共同的意愿，陛下此次必然已经想到了妥当的办法，比如说和亲什么的，以保证两国的长久和平。另外，”看着苍狼国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我继续愉悦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苍狼国土广袤，地广人稀，有很多地方难免顾不过来，延华却有很多人民都无地可耕，关于这一点，一向乐善好施的苍狼国君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听说贵国岚江北岸有一大片的土地都还荒着？那里特别适合种植水稻……”
　　一番连消带打下来，苍狼国君已是面如土色，而刘夙晗眼里也渐渐升起一抹隐忍的笑意，我终于决定见好就收：“微臣十分佩服苍狼国君的为人，也很期待您的礼物，以陛下的地位，您所准备的东西，想必是不会让我们延华国上下失望的吧。”
　　最后，晚宴在一片“祥和、愉悦、宾主尽欢”的气氛下圆满收场，整个过程中，在我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中，以及刘夙晗等人的推波助澜下，苍狼国君一行人被逼得下不了台，最后延华国以正式条约的形式，不仅获得了岚江北岸的一大片土地，还敲诈了一大笔的赔偿金——当然，这些将以“嫁妆”的名义，送至延华，因为苍狼国君唯一的嫡亲女儿——雅兰公主，将作为和亲公主，嫁到延华来。
　　这次苍狼国君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攻陷延华的计划胎死腹中，还赔了女儿又折兵，想必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我在这里面所做的努力也不是白打工，至少现在，刘夙晗对我的态度，少了很多防备，开始慢慢信任起来了。

　　雅兰公主

　　今年刚刚及笄，苍狼方面希望等公主满十六岁之后再嫁。虽然同意了让雅兰公主来延华和亲这件事情，不过苍狼国主同时也为自己最喜爱的女儿争取到了最大的福利，就是——雅兰公主的夫君，必须是她自己认同的。因此没过多久，苍狼国就送来国书，上面说雅兰公主将提前半年来到延华，在这段时间里，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不知道刘夙晗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派我去迎亲！接到圣旨的时候，我有些咬牙切齿，同时心里对云知月他们三个的处境也开始感同身受起来（请忽视商流景这个“编外人员”吧，他一向很闲）：想当年，当领导的是我，奴役手下的日子是多么的惬意啊！现在，在人家手下打工，老板偏偏还是个比狐狸还狡猾的家伙，就知道变着法子剥削工人的劳动力！决定了，等我这次回来，一定要放云知月他们的假，我可是个好老板。
　　领着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北，渡过岚江，又走了一段路程后，终于看到了雅兰公主的送嫁队伍。想不到我第二次踏上苍狼国的土地，会是现在这种境况。
　　刻意无视了雅兰公主看到我之后的表情，我客套地和苍狼护送的将领寒暄几句，然后接手了这支辎重颇大的队伍——这些“嫁妆”，可是苍狼国的战争赔偿金，数目自然不小，重是肯定的。
　　三两句打发了对方，我转身带着一群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返程。
　　“停——”刚走了没几里路，队伍中的那顶华丽的轿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娇喝，我挥了挥手，队伍停在了一个山谷里。
　　“不知雅兰公主有何吩咐？”我走到轿子外，问道。
　　“没什么，本宫突然觉得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傲慢的声音。
　　我抬起头，隔着纱帘，隐约能感觉得到里面人的目光，正紧紧地盯在我身上，对视了一会，我转过身，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姓凌的，你站住！”装作没听见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远。
　　“呼呼——”一阵大风刮来，山谷里就像起了沙尘暴，顿时黄沙漫天。这些对于军人们来讲，倒是没什么，可是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尤其是坐在轿中那位，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启程！咳咳……赶快给本宫离开这个鬼地方！”延华军中没有人理会这句话，他们站在最外围，要是他们不动的话，里面的苍狼运输部队也动不了。
　　“姓凌的！咳咳……喂！姓凌的……”远远地传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坐在一个大石头后面，只是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嗯，这地方不错。
　　“咳咳……凌将军！”风停了，只是满山谷的扬尘还未落下，看看时间差不多，我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跨上马来到了轿前：“公主又有何吩咐？”
　　“本宫……咳咳……休息够了，还请凌将军尽快启程。”呵，这回礼貌多了。我自动忽略语气里那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启程！”我说道，然后拨马转身，当先而行。
　　经过刚才那阵沙尘暴的洗礼，雅兰公主乘坐的那顶轿子，现在可谓是“今壁灰黄”，漂亮极了。天气真好——愉悦地走在前面，因为刚才躲得及时，我浑身上下并没有受灾，仍旧是清清爽爽的。
　　当天晚上，队伍驻扎在了岚江北岸，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渡江。
　　延华的军人一向训练有素，很快就把行装都整理好、并且放上了船，正当大家准备渡江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本宫不要乘船！不要就是不要！”循着声音过去，我看到那位刁蛮的公主，正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俯视着前来请她上船的将士。
　　这个雅兰公主，其实在某些方面和文采琴很像，都是一样的聪明伶俐，美丽过人，也都从小就备受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两个人的性格却是两种极端，文采琴天真乖巧，雅兰却刁蛮任性，明明起点差不多，真不明白为何结果会南辕北辙。
　　“不坐船的话，公主要怎么过江呢？”我走过去，示意那位将士退下。
　　雅兰公主冷眼看着我的动作，蛮不讲理的说：“凌将军不是很厉害吗？这点小事随便就能解决了，想必是不用本宫操心。”
　　“不坐船？”我再次确认。
　　“绝对不坐！”雅兰公主的态度无比强硬。
　　“为什么？”疑惑地。
　　“因为……本宫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后悔？”还是要确认。
　　“只要不坐船，什么都好！”
　　我挑起了眉毛，戏谑地看着雅兰公主有些心虚的样子，呵呵，看来这个刁蛮公主，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呐，毕竟年纪不大，本性也坏不到哪里去。
　　让大家都先行上船，开赴对岸，待到北岸只剩下我和雅兰公主之后——“得罪了。”我上前，单手搂住雅兰公主的纤腰，深提一口气，用轻功直接向着南岸掠去。
　　刚才我看了一下，到对岸的最短距离大概是两百七十米左右，我一个人的话当然没问题，要是再带上一个人虽然有些勉强，不过倒是值得一试。
　　“你干什么？啊——”被我突然搂住，雅兰公主先是有些愤怒地挣扎，但是当我开始向江对面掠去的时候，她终于顾不得其它，死死地拽住我的衣服，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尖叫声让船上人人侧目，我自动屏蔽了近在耳侧的噪音，专心地向对岸飞去。足见点在水面，借了几次力，但是在离岸还有大约二十米距离的地方，体内已经气竭，眼看两人就要掉进水里，我一咬牙，将空出的一只手对准水面，内力喷薄而出。
　　“嘭！”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借着反推之力，我继续向前，终于安全降落在对岸。
　　“闭嘴！还有，你可以放开我了。”我松开手，看着那个像个八爪鱼似的挂在我身上，还兀自叫得欢畅的人，冷冷地命令道。反正船还在水上，周围没人，我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可能是我的语气过于严厉，尖叫声戛然而止，雅兰公主楞楞地看着我，突然好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立马跳了起来，像避瘟疫似的，离得我远远的。
　　没过多久，大部队也来到了对岸，收拾了一番后，队伍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中，雅兰公主倒是听话了许多，没再给我找什么麻烦，因此行进速度也快了起来，比我预料的早了两天就到达了护廷山一带，看看天色不早，也不急着赶路了，于是让部队扎营，打算明天再走。
　　夜已深，我却没有丝毫睡意，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小草，我躺在斜坡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看着夜空。
　　很安静呐，不知道此时京里是什么情况。
　　躺着躺着感觉到眼皮有些重，我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向着我这个地方靠近。
　　“凌将军？凌将军？”雅兰公主轻声喊道，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嘟哝了一声：“真是的，竟然在这种地方睡，也不怕伤风。”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在山里，晚上还是很凉快的。
　　感觉到有人坐在我身边，然后，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东西，应该是披风吧。
　　“我讨厌你。”见我似乎是睡着了，雅兰开始肆无忌惮地说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敌人，单枪匹马地突然闯进母后的宫殿，一进门就把李一杀了，还威胁我父皇，当我忍不住冲出来时，你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手，就让我在原地定了一个时辰，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存在。”
　　我说雅兰公主，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特意跑到我面前，对着已经“睡着”的我聊什么世界观人生观，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啊？莫非你脑子进水了？
　　“……后来父皇回来了，恨恨地说什么延华的凌北辰怎么怎么样，害他丢了岚江以北方圆一百里的土地以及一大笔财富不说，还把女儿也给陪了。所以当看到来迎亲的人是你的时候，我打定主意要给你点苦头吃吃，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我自己吃了哑巴亏。”
　　你到底想说什么？啰啰嗦嗦地尽讲些无聊的话。我有些不耐烦了。
　　“我怕水，自从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差点淹死之后就怕，所以我坚决不要坐船。可是当时你带着我勉强飞过岚江，当看到身边飞扬的水花时，我突然觉得其实水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心里对于水的恐惧感也减少了……”
　　我感觉有些不妙，雅兰这样太反常，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覆上了我的脸，我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无论周围有什么人，我的眼光却只会停留在你那里，就这样看着你，会感觉很安心，不再失落于自己国家的失败，对于这次的和亲，心里也不再排斥。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轰——我已经完全石化，这个……是传说中的告白？我三十八年以来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告白，对象竟然是个女子！不对，我现在是“男的”，要是听见男人跟我告白才恐怖吧。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
　　心里无比懊悔自己今晚的行为，真是的，去哪里不好，偏要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干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正不知道该想什么才好，这时突然灵光一线：这个雅兰公主，只有十五岁吧？应该还不懂这些，我只要在她这种想法成形之前，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就好了！

　　机锋暗藏

　　我本来是闭着眼睛装睡，可能是因为思绪过于混乱，后来不知怎么就真的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连雅兰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赶紧回到军营，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启程，一路上也没有刻意疏远，尽量保持平常的状态。而雅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这么一路无事到达了华夜城郊。
　　“事情就是这样，你说我具体该怎么办？”低着头苦着张脸，我郁闷地问道。
　　良久不见回答，我觉得有些奇怪，抬眼望去，只见那位本来听得很认真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是背对着我而站，肩膀可疑地微微颤动着。
　　“穆弈！！！”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地怒吼，随后是拍打翅膀的“噗噗”声，树上的鸟儿都被吓得飞了起来，只留下几片飘零的鸟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呵呵，北辰，你竟然被一个女人……”知道被发现了，穆弈也不再掩饰，转过身来，笑得那叫一个百花失色啊，可惜的是，我现在根本无心欣赏，反而有种辣手摧草的冲动。
　　“不许笑！”我本来想很严肃地警告他，可是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因为对方根本不怕我：“你这个家伙，到了这种时候每次都只知道看戏，然后在一边幸灾乐祸，都不帮我想想办法。”早知道当初应该把自己弄丑一点，而不是偷懒只做了稍微的调整。要知道凌枫和明霜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尤其是明霜，所以说我的这张脸的本来面目，虽然已经很久没看了，但是想来也该差不到哪里去。
　　“咳！”知道我在想什么，穆弈握拳清咳一声，渐渐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说道：“这和容貌关系不大，北辰，既然一开始就被加注了这样的身份，你应该知道，此事是避免不了的，若是一味地逃避反而让人生疑。”
　　我沉默了。没错，到目前为止我还能以自己尚未弱冠不宜早婚为理由来推拒，可是到了明年六月，我再要拿出什么样的借口呢？这一点想必当初文若雨也没有深想吧。
　　“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尝试着摘下面具，做回真正的自己？”见我不说话，穆弈试探性地问。
　　做回真正的自己吗？是个听起来很诱人的建议，可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情形，如果可以，我不会从一开始就默认文若雨的做法了。”眯起眼睛，我有些漠然地抬头看着天空，这时刚好有白云飘过，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命运的可恶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抗拒性。可是人啊，又总是喜欢挑战命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为人定胜天，可是当一切都好像尽在掌握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逃脱命运的掌控。”
　　“不可抗拒……吗？”穆弈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难得地开始茫然起来，若是我能注意到，以后可能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波折，但是很可惜，我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方面。
　　看，连穆弈都同意了。不管是以前的林北晨，还是现在的凌北辰，本质上都一样，都是如此地身不由己。而那个世界的瑾，在背负了整个南宫世家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你——”手上传来微痛的感觉，我突然回神，惊异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的人。
　　“没什么。”穆弈猛地放开了手，神色很复杂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觉得你离这个世界很远，也许是我眼花了吧。”
　　“是吗？”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依稀的疼痛感，但是我心里却奇异地变得很温暖：“那你一定是看错了。”
　　恢复了平常无所谓的样子，我转过头冲穆弈笑道：“回去吧，刚回京就拉着你跑出来，说起来，我还没去皇帝那里述职呢。”
　　这次回京还是比较低调的，虽然围观百姓照旧不少，不过皇帝没到，所以规模比起上次苍狼国主来的要小上很多。想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因此还在城门外的时候，我跟手下副将交代了两句就溜去找穆弈了。
　　现在，应该是去皇帝那述职的时候了。
　　因为已经过了早朝时间，乾清殿里没人，奇怪的是，皇帝竟然也不在御书房办公。问了守殿门的小太监，这才知道皇帝是去了后宫。
　　这大白天的，刘夙晗倒是好兴致啊。我抽了抽嘴角，正准备回去，晚点再来时，一个宫女走到了我面前，说太皇太后找我。
　　看来文若欣在宫里的眼线还挺多，我这才进宫多久啊，她就收到消息了，果然，能混到坐上太后宝座的，手底下绝对少不了真材实料。
　　往宫外走的脚步顿住，我转向慈宁宫的方向。
　　这个时候来找我，又是什么事情呢？该不会只是单纯地让我陪她聊天吧……想到这里我有些黑线，但没多久我就否认了这一点，因为我说商流景要来，所以文采琴最近一直留在京城，有她在，文若欣又怎么会无聊到要来找我聊天？
　　一抬头，前面领路的宫女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而这条路，也不是我所熟悉的。这次过去据说是抄的近道，这种事情很平常，宫里的路四通八达的，有近道也不奇怪。问题是，现在我要怎么走？
　　在原地等了一会，不仅没等到回头的宫女，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小宫女也太不敬业了，带着人还走得那么快，这可是后宫啊，我一个“男人”就这么被晾在这里，若是被有心人说什么，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又不能随便乱跑，等下该如何收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无奈地转身，视线与从旁边路口拐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凌卿怎么会在这里？”汗，竟然是皇帝大BOSS，这后宫有这么小吗？
　　“微臣叩见皇上。”看到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人，我赶紧低头行礼：“回皇上的话，微臣本来正在去慈宁宫的路上，可是刚才却与领路的宫女走散，因此才会在此处徘徊。”
　　“是这样啊。”刘夙晗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见人应声退下后，刘夙晗转向我：“朕也正想去看皇祖母，凌卿就跟在我后面吧。”
　　“谢皇上。”我起身，跟在刘夙晗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凌卿此去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刘夙晗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今次微臣进宫主要是想向皇上报备此事，但是……听说皇上不在前殿，微臣正想回去，就被太皇太后叫来了。”稍微解释了一下后，我开始简述此次北上的情况。
　　前面的突然停下脚步，我没留神差点撞上去，赶紧后退两步，见我疑惑地抬头，刘夙晗似笑非笑地说道：“凌卿本事不小嘛，不仅武艺高强，关于阵法似乎也颇有心得，现在全军上下对你可是服气得很啊！”
　　心里一惊，我赶紧说道：“微臣不敢。”见他不置可否，我半真半假地补充：“微臣的武艺也是因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凌霄山庄的少爷曾经因中毒而昏睡十年，此事天下皆知，但外人不清楚的是，那十年我并不是完全昏睡，而是一天大概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可能是上天眷顾，那毒虽然霸道，却无意间冲开了我的任督二脉，因此在习武之时事半功倍，才会有现在的成果。至于阵法，微臣实在不敢称能，完全是靠穆公子帮忙才勉强撑住了局面。”穆弈，对不起了，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这次你就帮我顶着吧，反正从漪蓝秘境拿到的两本书你也看了，凭你的能力，应该能应付刘夙晗这只狐狸。
　　良久没见对方出声，我疑惑地抬眼看去，只看到刘夙晗转身的动作：“还不快跟上来。在路上耽搁这么久，想必皇祖母早就等急了。”
　　啊？就这样？没后文了？我本来想推销穆弈的话就这么噎在喉咙里，顿了一下，然后抬步跟在刘夙晗后面。
　　左拐右拐，感觉好像在走迷宫似的，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路痴的潜质，因为一路下来，别说记住路线了，就连回想的时候，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弯弯曲曲的，哪条路都似是而非。这……就是所谓的近道？果然有利就有弊，若不是常年生活在宫中，哪能走出这样的路来？有些崇拜地看着前面的背影，不过话说回来，我皱眉：这里好像是刚才遇见刘夙晗的地方，印象比较深刻，应该不会记错。
　　“怎么了？”刘夙晗突然问道。
　　“没有。皇上多心了。”我停下了磨牙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腹诽：死狐狸，明明从那里出发拐两个弯就可以看到慈宁宫了，你竟然带着我绕了那么多冤枉路，整我很好玩吗？

　　进退两难

　　“皇上驾到！”
　　跟着刘夙晗踏进了慈宁宫，文若欣一见到我就说：“刚刚还想再派人去找你呢，小玉那丫头，就是粗心，弄丢了人都不知道。”
　　“微臣参见太皇太后。”我满头黑线，文若欣啊，皇帝那么高调地登场，你竟然无视他，什么时候刘夙晗的存在感变得这么低了？
　　“咳，”刘夙晗尴尬地咳了一声：“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是晗儿啊，你很久没来看皇祖母了，今天这是……”文若欣后知后觉地说道。
　　“是朕的疏忽，以后一定常来。”刘夙晗恭敬地说道，神色间并无任何不满：“这次在路上恰巧遇见凌卿，便和他一起来了。”
　　“嗯。”文若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刘夙晗说道：“说来，你和北辰还算是表亲，你可不要太逼着他。北辰，你有什么委屈就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看着文若欣一脸讲义气的样子，我再次不华丽地黑线了：太后，你这下可是越帮越忙，依照刘夙晗的恶劣个性，我的日子肯定更加不好过了。努力掩饰抽搐的嘴角：“谢太皇太后，不过，能为皇上效劳是微臣的荣幸，何来委屈之说？”
　　“那就好。”文若欣一脸欣慰，话题一转，问道：“算来北辰也快行冠礼了吧？”
　　看样子来者不善。我心里一凛，小心地回答：“回太后，还要等到明年才行。”
　　“那也不小了，听说你还没娶亲？”文若欣状似不经意地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样子文若欣真的是闲得发慌，准备玩一处乱点鸳鸯谱的戏码，我说太皇太后啊，您急个什么？就是我的亲祖母文若雨都还没开口呢，您怎么比她还积极？
　　“太后明鉴，”我敷衍道：“微臣目前并无此打算。”
　　“凌家这一代好像只有你一个吧。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真想不通妹妹是怎么打算的，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文若雨？她当然不急了，我这个样子，能娶谁呢？“北辰你别担心，有姨奶奶给你做主，妹妹她是不会拒绝的。”不要啊，我真的不需要，请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热心啊！
　　我真是欲哭无泪，偏偏又说不出话来反驳，但是此刻若不说点什么就是默认了，到时候真的没办法收场。怎么办？
　　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一个身影，那只狐狸从刚才开始就半句话都不说，一直站在旁边看我的好戏。为今之计，只能靠他了，虽然知道如果求刘夙晗帮忙的话，跟与虎谋皮无异，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帮我。
　　接到我求救的眼神，刘夙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直到我被看得浑身发毛，正准备自救时，他突然发话了：“皇祖母。”
　　“嗯？晗儿想说什么？”文若欣从兴奋中回神，奇怪地看着刘夙晗。
　　“您说的虽然在理，但凌卿毕竟还未及冠，此事容后再议。”刘夙晗不紧不慢地开口：“更何况，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决定，皇祖母您大可以趁着这一年的时间，仔细地挑出合适的人选。”
　　“说得也是。”文若欣高兴地夸奖：“还是晗儿想得周到，你看我这老太婆，一兴奋起来就忘了这一茬了。”
　　总算逃过一劫。离开文若欣的视线后，我擦了擦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在心里庆幸不已：没想到那只狐狸终于良心发现了，竟然难得地做了件好事。
　　“你很紧张？”在前面走着的刘夙晗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啊？”等反应过来这话是对我说的后，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皇上，太皇太后她……一直都是这么热心吗？”
　　“为什么紧张？就算叫你娶亲，也不过就是家里多个女人而已，可你刚才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刘夙晗根本不为所动，而是继续那个话题：“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此时正好走在一条石子路上，听到此话后，我心里一惊，没留神踢到一块突出的鹅卵石，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由得向前扑去。刘夙晗听见异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没想到正看到我向前栽倒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嘭！”一声闷响过后，我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彻底地囧在那里，毫无防备的刘夙晗此时变成了靠垫，被压了个结实，我的脸刚好埋在他的胸前，一丝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熏得我头脑有些发晕。
　　底下这个人，可是皇帝总BOSS……完了完了……
　　良久，还是刘夙晗先打破了沉默，用戏谑的语气开口：“凌卿，你还要在朕身上趴多久？”
　　惊得我猛地跳离三米远，不知所措地说道：“我……微臣没有注意到路上的石头，是以无意间冒犯了圣上……微臣知罪！”
　　刘夙晗站起来，优雅地整理衣冠，用貌似很轻柔的声音问：“既然知罪，那么凌卿打算如何？”
　　“这……微臣……”没想到刘夙晗会顺着我的话说，我有些为难地皱眉，没办法，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
　　“既然还没想好，那么就让朕来决定——朕要你在两年之内，没有我的特令，不得离开京城！”
　　看着刘夙晗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我无奈地垮下肩：“臣遵旨。”本来经过刚才太皇太后的事，我是决定先卷包袱回家躲躲的，等想到办法才来，想不到办法的话就……刘夙晗你太不识相了！我收回开始的话，狐狸果然还是狐狸，只是最近毛色越发的黑了，隐蔽性也提高了而已！
　　刚回到府里，和商流景还没说上几句话，门外就传来通报，说雅兰公主前来拜访，人已经进来了。
　　看着进入视线的那抹湖蓝色的身影，我开始思考：最近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不小心被衰神附身了？好像十几年积攒的霉气都要在这些天里集中爆发似的，麻烦一件接着一件，根本不给人消停的机会。
　　“凌将军！我初来乍到的，你能不能带我在华夜城到处逛逛啊？”
　　“公主殿下，你一路赶来想必也很累，应该好好休息，何况今天天色不早，我看就算了吧。”没理会在旁边挤眉弄眼，满脸调侃之色的商流景，我现在只想赶快把雅兰打发了。
　　“这样啊。”雅兰好像根本没看懂我神色间的拒绝之意，而是很高兴地说道：“凌将军果然体贴，雅兰明白了，那么明天一早，雅兰再来找凌将军！”
　　“喂——”雅兰边说边走，等我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大门，留下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外：“我还没答应的呐……”
　　“哈哈哈哈哈……”旁边响起非常欠打的笑声，这么夸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商流景那家伙发出的：“你想找死吗？”
　　见我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商流景想努力地收敛，可惜最终还是没忍住，反而因为前面压抑了一下，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说：“噗——哈哈……公子，你的表情好好笑，咳咳，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以前没人追你，这下终于有个先驱了，还是个难得的美人，公子，这回你就，哈哈……咳，放心大胆地去追吧！”
　　商流景！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决定先把你给宰了，然后论斤卖给文采琴！
　　不过，谁来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貌似很多人对我的婚事感兴趣的样子，就连太皇太后这个闲得发慌的人，也打算来插上一手，雅兰那更不用说，是我目前为止最大的麻烦；而今天在宫里的时候，我又被某只喜欢作弄人的黑狐狸给摆了一道，连卷铺盖走人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商流景在这方面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完全指望不上他能帮忙；穆弈虽然知道情况，可是目前为止也和我一样对此事一筹莫展；最后，是沈绍谦，听说他最近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在同僚中也混得风生水起的，要他帮忙是没问题，问题是我该怎么向他解释我不能娶亲这件事啊？
　　天要亡我！在心里郁闷无比地诅咒老天爷，我此事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凌霄山庄，当面问一问文若雨，当初她决定让我扮演男子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好这些事情？
　　作为“凌北辰”这个身份十九年来，最大的危机出现了，要是我的真实身份被公开，凤月教那边还好说，毕竟是“邪教”，行事不拘小节，况且从成立以来，教主就几乎都是由女子来出任，而且教众也有半数以上是女子，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男尊女卑的观念，要是我忽然变成“女的”，虽然会意外，但是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接受 。关键是凌霄山庄那边，就算我和文若雨联手能压制住凌家内部的纷乱，但是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人士”，那些虚伪的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们，是否能容忍自己曾对一个女子俯首称臣呢？

　　疑云重重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第二天还是到了。听见外面雅兰兴奋的声音，我认命地走了出去。
　　“公主不用带随从吗？”我见她孤身一人，便问道。
　　“有你在，还要随从干嘛？刚才都打发他们回去了。”雅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却感觉脑门上很不华丽地暴起了青筋：敢情她是把我当随从了？
　　“小陈！”对着刚好经过的一名亲卫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虽然没打仗了，但是在战时拨给我的亲卫现在仍然跟着我，做出这些安排，根据刘夙晗的说法是——你好歹也是个一品护国公①，出门怎么说也得带一两个小弟吧，不然就显得忒寒酸了。
　　“属下遵命。”小陈听话地跟在我后面，踏出了府门。
　　一路上，雅兰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姑娘一样，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前世的我就知道，女人一旦逛起街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看着雅兰不知疲倦地左右跑着，我顿时无比庆幸——还好临出门时拉了个壮丁。转头看到小陈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大堆东西，我不禁在心里为他掬一把同情之泪，小陈，真是难为你了，回去一定给你补加工资。
　　“咦？那是什么？不像饭馆。”我顺着雅兰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茶楼。”
　　“茶楼？苍狼没有这种地方。”雅兰奇怪地说。
　　那当然，苍狼人又不喜欢喝茶！再说了，那里也不适合种植茶叶。
　　“进去看看吧。”闲逛了这么久，就算我没事，跟在后面的小陈想必也受不了了吧，正好趁雅兰对这里好奇的时机，进去休息一会。
　　点了一壶雨前龙井，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后便放下了。
　　“好难喝。”雅兰不满地也放下了茶杯，转而看向窗外。
　　我们要的是三楼靠窗的座位，视野很好，从窗户往外望去，附近的一大片地方都尽收眼底。
　　我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外面的街道，忽然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闯入眼帘——怎么会是他！他到华夜城来有何目的？
　　顾不上解释，我匆忙地说了句：“小陈，跟着公主，你们最好别乱走，我很快回来。”说完也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我直接从窗口一跃而下，往刚才所看到的地方赶去。
　　人呢？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刚才还看到的人，此时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我刚才看错了？
　　回到茶楼，雅兰看见我来了，自然免不了一番抱怨，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管她了，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借口有事，要小陈继续陪着雅兰逛，自己则是先行回府。
　　最近京城最红的人当属苍狼国的和亲公主雅兰无疑，虽说是和亲公主，但是她的情况也算特殊了，因为条约明文规定要公主自己挑选驸马，面对这么一个有权有钱又青春靓丽的公主，京中有不少贵公子都动了心思，可惜公主好似并未开窍，从来都对那些前来搭讪的人不假辞色。而那些贵公子们的毅力也非常人能比，面对对方的冷淡，并没有止步不前，反而是越挫越勇。
　　另外一件大事，便是常年在外的三王爷终于要返京了。说起这个三王爷刘夙然，和当今圣上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都是由太后一手带大的，再加上年纪相近，从小感情就非常好，但是自从刘夙晗登基以后，年仅十五岁的刘夙然在新帝的百般挽留下，仍是去了封地，并且很少回京。先皇早逝，仅留下三子一女，大公主早已出嫁，跟驸马两人恩恩爱爱，基本上不问政事，而四殿下刘夙磐今年只有十二岁，还不到能够管事的年龄。这样算来，整个皇族中，能帮得上皇帝的忙的，也只有刘夙然了。这次三王爷突然返京，可能是不甘引退，想重新在朝政上插一手吧。
　　最近我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现在的朝堂，就像一汪深潭，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把人卷入无底深渊。
　　今天的早朝，这种预感更加强烈起来，我站在殿中，心不在焉地听着各部官员的奏本。这时，殿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太监，低声跟上座的皇帝禀报了什么，刘夙晗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真心地笑，示意底下的官员稍等，然后说道：“朕的皇弟已经到了，正在殿外等候，相信你们很多人都还没见过吧，趁着现在众位爱卿都在，大家见一见，互相熟悉一下，毕竟以后还要共事。”转向旁边的太监：“宣安王刘夙然进殿。”
　　“宣安王进殿！”太监将皇帝的宣召一路传出，没过多久，一个身着明黄蟒袍的修长身影就出现在殿外。安王刘夙然和皇帝刘夙晗的样貌并不相似，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人都是难得的美男子，刘夙晗给人看不透的感觉，而刘夙晗却好似单纯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不过此刻的我可不这么认为，任何人，只要和皇族扯上关系的，都绝对单纯不到哪里去，他越是这样，越是可疑。
　　殿里的文武百官有些骚动，但是碍于皇帝在场，不好放肆，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场景的话，我觉得那些人此刻恐怕都聚到刘夙然身边去巴结了。
　　皇帝似乎很高兴，当场给了刘夙然禁卫总领的职位，统领整个京城、特别是皇宫禁卫。就这样还嫌不够，不过一时也找不到空职，便只好暂时作罢。
　　“今日的早朝就到这里，众位爱卿若还有什么要事未奏的，写折子递交给朕。皇弟等下来朕的书房，退朝！”皇帝说完，便潇洒地走了。
　　“恭送皇上！”麻木地跟着众大臣一起跪安，我觉得自己今天被彻底地刺激到了，需要赶快回去清醒清醒。
　　“呵，这不是凌公子吗？”一个声音止住了我的步伐：“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凌大人了。”
　　“见过安王。”没想到是他先找上门来了。
　　“别这么冷淡啊，咱俩好歹也算是老熟人了，找个时间喝杯酒聊聊天怎样？”风安然，不，是刘夙然笑得很灿烂，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安王说笑了，”我扯出一个公式化地笑：“安王的邀请令在下受宠若惊，但此刻似乎不太适合谈论此事，圣上想必还在御书房等待安王，在下先行告退。失陪了！”说完还没等刘夙然回答，便先行转身离开了。现在的我不适合面对这个人，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路。
　　回到府上，我把自己单独关在房间里，倒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帐顶，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风安然果然到京了，看来昨天在街上看见的人并不是我眼花，不过，既然昨天就来了，为什么弄得好像今天早上才到的样子？
　　风安然在武林并不是新人，成名也有五六年了吧，如果说风安然就是刘夙然，那么他十年前离京的意图就不是那么单纯了——至少，安王并不是像表面那样，一直都呆在其安阳封地，而是换了一种身份，在武林中做某些手脚。种种迹象表明，鼎剑阁和刘夙然一定关系匪浅，也许，他是鼎剑阁幕后的真正主人？可是又不对啊！当初围剿鼎剑阁，刘夙然自己也有参加，没有谁会傻到和自己的势力过不去吧！还有，在葬情崖的那次，我套他的话，知道了他后面其实还有人，以刘夙然的身份地位，能够命令得了他的，就只有那只死狐狸了，可是也不对啊！若是这一切都是刘夙晗指使的，那么动机是什么？当初的凌北辰，就算混的怎么好，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介武夫而已，在江湖上小打小闹的，根本翻不起大浪，何况，那时的我从未插手过政治，应该对他构不成威胁才对。还有一点就是，我才从漪蓝秘境出来，诏书就到了，如果刘夙晗真是那位幕后指使者的话，应该会以为我出不来了，毕竟费那么多心思安排我到那个地方的人，不就是有把握让我困在那里么？从我接到诏书的时间来看，刘夙晗应该不知情才对。
　　从今天刘夙然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已经对我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改变了立场？而我，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和皇族的事情牵扯不清了吗？
　　还有一点我很在意，风安然就是刘夙然的事情，文采琴绝对是知情者，从文采琴以前受宠的程度来看，她对那些皇子皇女们应该不陌生才是，而她直到现在也没说出风安然的身份，这不是很奇怪吗？我到不是怀疑文采琴，因为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孩子是真的单纯，并没有任何装扮的痕迹，可能是刘夙然事先有交代什么，而她也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没有说吧。也许，我能从文采琴那里找到突破口？
　　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有必要跟穆弈他们知会一声，虽然目前看来刘夙然不会有什么动作，可是一切还是小心一点好。

　　西郊寻人

　　因为心里有疑惑，所以我也坐不住了，换下官服，穿上便装，从房间里出来后，我直奔贵平侯府而去。
　　在大厅里和贵平侯爷客套了一番，我有些不耐，找了个时机直接向对方表明来意：我是来找文采琴的。
　　“你说你找琴丫头？那孩子一早就出去了。”贵平侯爷说完，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没有理会贵平侯探究的目光，我继续客套了一会后就起身告辞了。文采琴既然不在家，想也知道那丫头出门会去哪里。
　　来到穆弈住的地方，这里本是风满楼在华夜城的一处房产，我到华夜城之后虽然住进了皇帝安排的府邸，不过考虑到要在这边长期发展，便让人把这里收拾好后，重新装修了一番。穆弈来的时候，这地方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等到完全弄好后，我便把此处作为礼物“送”给他了，毕竟是皇帝亲封的侯爵，在京城没有一处房产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商流景到京之后，考虑到我府里眼线太多，便让他也搬到这边来住，反正地方大，多住几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你说商流景不在？”我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今天一大早文小姐来了，然后商公子便陪她出去了，说是去西郊的流云寺。”这个商流景，看来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到了京城还这么贪玩，不好好呆着办事，竟然给我到处乱跑！
　　“怎么了？”穆弈走了过来：“这个时候来这边？”
　　“穆弈？你来的正好，跟我走，我们边走边说。”挥手叫那个回话的下人继续工作，我拉着穆弈来到马房，选了两匹马，便骑着它们往西郊而去。
　　一路上跟穆弈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还把我的分析也加上去了，穆弈只是很安静地听着，最后说了一句很不着边际的话：“没想到西郊的景色还不错，到华夜城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来这边。”
　　见我不再前进，穆弈拉住缰绳调转马头，停在我旁边。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那里面所流露的一丝一毫的情绪：“穆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见我如此直接，穆弈的脸上露出复杂地神色，他看着我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北辰，你还是那么敏锐呐！对你，我连撒谎都不能，可是有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你，等时候到了，我一定会解释给你听的，所以现在，请不要逼我好吗？”
　　那一刻，我突然没来由地就感受到穆弈心里的无奈和隐忍，突然就不忍心这么对他，他可是穆弈啊，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需要防备的人。
　　我突然笑了，很放心地：“穆弈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北辰只要相信你就好了。”
　　穆弈仿佛松了口气的样子，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他将右手伸到我面前，突然屈指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不顾我的呼痛声，率先转身走了：“你这个笨蛋，哪天被别人卖了说不定还帮人家数钱！”
　　“很痛啊！喂！穆弈，你等等我啊！”拍马追上前面的人，感受着风从身边流过的旋律，忽然觉得就连天空的那厚厚的云层也变得不再压抑。我坏心眼地聚集了灵力，空出一只手凌空画符，然后将符咒往穆弈的方向弹去。穆弈单手掐诀，一道光屏挡在身后，将刚才的符咒弹了回来。有些手忙脚乱地躲过，我气急败坏地嚷道：“你就不能假装中招，让让我吗？”
　　穆弈突然停了下来，示意我看前面。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片如绿宝石般清透的湖水，微风吹过，一片波纹荡漾，再配上周围的风景，真是美不胜收。不过湖边的那两个人就……
　　“商流景！你看起来很逍遥嘛！让本少爷好找啊！”看到有美人作陪，此刻正悠闲地走在湖畔的商流景，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催马过去，一边没好气地喊着。
　　那边的商流景冷不防听见了我的声音，似乎是受了点惊吓，没留意脚下的路，以至于突然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个，没站稳就往湖面栽去。旁边的文采琴见状想拉住他，可是她显然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体重差距，结果就是文采琴也被一起带了下去。
　　“救命啊——我……咕噜噜……不会游泳啊！咳咳！”商流景在水面上载浮载沉，还喝了好几口水，他不停挣扎着却是离湖岸越来越远。
　　这时候，水里伸出一只手，文采琴从后面捞住了商流景的脖子：“吴公子，你别动，我带你上去。”
　　可是落水的人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根本听不懂人家在他耳边喊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挣扎着，文采琴没办法，伸出另外一只手，并指成掌，一记手刀狠狠地敲晕了商流景。
　　我坐在马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如下场景：文采琴吃力地带着安静下来的商流景游到了岸边，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可是，对象是不是搞反了？没想到商流景这家伙，看着像是挺机灵的，可是怎么连游泳都不会？还要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来救——真是太逊了！
　　还是穆弈先反应过来，下马帮忙把他们两个弄上了岸。我楞一会之后，也下了马，拿出一条披风，递给文采琴。
　　文采琴接过披风穿上，道了声谢后，就赶快去查看瘫在地上，貌似已经歇菜了的商流景。
　　掐掐人中——没反应？轻轻拍脸——还是没反应？摇摇摇摇——这样都没反应？文采琴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莫不是喝水喝多了？”
　　看着文采琴的动作，我觉得有点不妙：“你想干……”话音未落，只见文采琴已经出手了：双手交叠使劲地在商流景的肚子上压，商流景猛地睁开眼睛，以肚子为支点，身体呈现出一种V字型。看着他暴突的眼睛里的点点血丝，我不禁抚额转身：没想到文采琴竟然这么生猛，商流景，你安心地去吧，朋友一场，我每年都会为你烧纸的，阿门！想着想着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姓文的！你想谋杀吗？”在这非人的摧残下，商流景终于清醒过来，咆哮道。
　　文采琴马上拿开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看你似乎喝了不少水，所以想帮你把水……”
　　“但是你用得着使出八成的内力吗！！！”商流景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你是习武之人，不是闺阁中的那些弱女子！用这么大的力气不是想谋杀是什么！”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商流景这才想起他的老板还在旁边，收敛了怒气，有些讨好地对我说道：“凌公子，你怎么过来了？不过这边风景是不错，你慢慢欣赏啊，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要忙，不如我先回去……”
　　“你也知道有事要忙啊。”毫不留情地打断商流景的话，穆弈自从抽身过来后，我就没再把那些琐事交给他做了，毕竟，他那样的气质，让我实在是下不了手去奴役啊！前面是人手不够也就算了，现在有商流景这个闲人在，那些事情当然是不用穆弈操心了，可是：“吴公子所言不实啊，在下可看不出你哪里忙了，你不是还有时间在这里兴致很好地赏景游玩吗？”
　　看见我笑得很无害的样子，商流景不禁打了个哆嗦，看向旁边的穆弈。而穆弈则是转过脸看着湖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我可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
　　“哈……”见求救无门，商流景干笑一声：“凌公子说笑了。”
　　“好像要下雨了。”穆弈看看天空，转身对我们说道。
　　要下雨吗？我也抬头望天，只见天上的云层越发地厚重起来，看样子这场即将到来的雨会下很久啊。而这个地方离华夜城还有段距离，要赶回去怕是来不及了。
　　“此处距离流云寺不远，不如大家先去那里躲雨吧。”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文采琴，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建议，虽然语气还是弱弱的。
　　和穆弈对视一眼，我点了点头，对商流景和文采琴说道：“骑马去吧，这样快一点，你们两个一起。”
　　“为什么？”商流景非常不乐意地说道。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从头湿到脚，发尖的谁还在不断地滴落：“看看你们的样子。”
　　商流景低头看了看自己，动了动嘴皮，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跨上了我骑过来的那批马，然后不情愿地将手伸给文采琴，将她拉上马。
　　嗯，这两个人，感情很好呢。看着商流景别扭的样子，和文采琴害羞的表情，我不禁偷笑不已。
　　飞身上马，落在后座上，我抓住穆弈的衣摆，示意他可以走了。
　　没想到只是出来找文采琴求证一些事情，竟然会遇到这么好玩的场景，真是不虚此行呐！想到以后终于有人可以制住这个大麻烦了，此时我心里那个高兴啊：嘿嘿，商流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忆魂宝珠

　　等我们一行四人到达流云寺时，天空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由于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里面香客很少，此时也都被大雨所阻，留在寺中。
　　站在廊下，望着从屋檐流下的雨水，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最后我们决定今晚就在流云寺借宿。
　　方丈是个很和善的老头，听了我们的来意后，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我不由得想起了弥勒佛的样子。
　　雨下到戌时左右终于停了，虽然天空的云并未散去，不过却薄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能隐隐看到透出的星光，因此虽然是晚上，却不像平时般黑暗。
　　雨后的流云寺，地上稀疏地分布着一个个小水潭，由于石板路比较多，并不显得如何泥泞。
　　我闭着眼睛慢慢地走着：近了，近了，心脏开始地快速跳动起来，那种兴奋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甚至控制不住手指的微微发颤。顺着心底的呼唤声来到了流云寺深处的某个简陋的院子，我这才睁开眼睛，怀着一种无端的崇敬感，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院子的布局非常简单，正对院门的是一间青瓦屋，坐北朝南；东面则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子绕过屋后一直延伸至东北面。在那片翠竹下，有一套石质桌椅，桌子上画着棋盘，旁边还放着用来盛棋子的小钵。
　　我走进那栋青瓦屋，待看清里面的摆设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这种简单而大方的设计，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就像是……漪蓝秘境的那间石屋！难怪我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周围不大正常，现在仔细想想，怕是整个院子甚至包括来这里的路，都有阵法存在吧。
　　能摆出连我都无法察觉的阵法，这样的人，除了晴玥涟以外，不作第二人想。这个晴玥涟，死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老是阴魂不散呢？
　　刚才的兴奋感越发地强烈了，我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幅画，整幅画仿佛有薄雾笼罩，飘渺得近乎虚幻，依稀可以看出画上的是一片泛着橙色波光的湖水。很奇怪的设定，至少我还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会泛橙光的水。
　　着魔般地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当触碰到画面时，一种清凉而舒适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递到全身，接着，画上的橙色光芒开始迅速集聚，渐渐凝结成了一颗半球形的珠子。
　　我将手腕翻转过来，那粒珠子就顺势落入了摊开的掌心，那一刻，心里的呼唤声也随之停止。
　　将手里的东西收入怀中，我耸了耸肩，没有兴趣再逗留，而是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二天天气很好，此时正值八月初，夏日的暑气开始消散，经历了一场大雨的洗礼后，连空气都开始变得清透起来。
　　一大早去跟方丈辞行，临走时，听见方丈好似在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奇怪，昨天夜里偏院的两颗并排的银杏突然倒了，看上去像是被雷给劈的，可是昨天晚上没打雷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因为方丈的这句话，路过偏院时，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左右观察起来，终于在一条小径的拐弯处，看到了据说是“被雷劈倒”的那两棵树。看上去很眼熟，我记得昨晚我从那个院子出来的时候是睁开眼睛的，也曾路过那个地方，那时候这两棵树明明还是好好的。
　　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睛，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穆弈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也看到那两棵树了。
　　一路上我们四个人各怀心思，也没有再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时间过得特别快，感觉没有多久，就看到了华夜城的城门了。
　　抗议无效。我一个“和善”的笑容瞬间秒杀了商流景，他低着头乖乖地送文采琴回家去了。
　　“你说这是忆魂珠？”我拿着那颗从流云寺得来的珠子，疑惑偏头看向穆弈。传说中的忆魂珠啊，据说是灵门高手以体内的半条灵魂为代价，将自己的思念具象化凝结而成，而它的主要用途也仅仅是告知。就因为投入和产出比太悬殊了，根本很少有人会用到，所以才会说它是存在于“传说中”的。
　　“不会错的，”穆弈接过我手中的珠子，继续补充道：“而且是专门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这下我的表情转化成不可思议了：“你是说，晴玥涟以自己一半的灵魂为代价，就是为了给我留下这个？她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根据你的说法，的确是这样没错。”穆弈说着，看到我有些不解的样子，便继续补充到：“看到那两棵银杏树了吗？那个不是被雷劈的，而是阵法，还是非常精妙的阵法。你昨天进的那个院子，平常人是到不了那里的，因为那两棵树里的阵法只有用特殊的方式才会触动。这可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是类似于时空魔法，也就是说，那个院子，其实已经不算是这个世界的范畴，而是一个平行空间，而这个平行空间，由于失去了一个至关重要东西——”穆弈扬了扬手中的忆魂珠：“崩溃了，因此入口才会变成那样。你说你是跟着心里的感觉才闯入那里的，这样的话，设置了这些的那个人，其目的肯定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你的到来，取走这个。”
　　我不语，穆弈说的没错，昨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很奇怪，我已经可以肯定那里晴玥涟弄的，距离她去世已经有三百余年了，而那个地方仍旧保存完好，甚至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直到我一来，当天晚上就被引去了，如果不是在特意等我，其他解释根本说不通。
　　晴玥涟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穆弈，有读取的方法吗？”我问道。穆弈毕竟是极天宫的人，虽然不是很了解那个地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灵术知识肯定非常丰厚，这一点，从穆弈对于灵术的理解方面就可以看出来。
　　“有是有，不过——”穆弈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完整的忆魂珠应该是个球形的才对，可是这颗只有一半。”
　　“一半？你确信？”我瞪大了眼睛：晴玥涟不会是在耍我吧，引着我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最后竟然告诉我，这颗忆魂珠只有一半！？
　　“是的。”穆弈将忆魂珠放回我手里，嘴里同时轻轻吐出一段祭文：“不信的话，你可以拿着它进入冥想，然后将我刚才讲的那段文字再重复一遍。”
　　照着穆弈的话做了一遍，手中的那颗珠子橙光一闪，不过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最终什么东西都没看见。
　　去他的尊老爱幼，这个晴玥涟，简直和刘夙晗一样恶劣！要是她还在世，我绝对@#￥%&*……
　　看着我一脸郁闷的表情，穆弈忍俊不禁：“不要一副失望的样子，既然是要给你的，那么另外一半总会找到的。”
　　“晴玥家族，是很了不起的灵术世家呐。”穆弈突然已一种叹息般地语调开口：“这样的荣光，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拥有无上的灵力，相对的，晴玥一族从来都是一脉单传。三百余年前，正是晴玥家族极盛的时候，因为家族的后辈中，出了一位天分极高的天才少女——就是你所说的晴玥涟，不过后来晴玥涟却失踪了，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晴玥一族就这样在极盛之时走向衰亡。”
　　“晴玥涟，是极天宫的人吧？”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是我的话里所透露出的，却是完完全全的肯定之意。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皓月”存在，因为我是晴玥家族的后人。
　　“是。”穆弈没有否认：“以前的晴玥家族，对于极天宫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
　　“那你呢？你又是为何而来？”看着穆弈那一瞬间飘渺得不似凡人的样子，冲动的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虽然觉得有些突兀，却并不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这样的疑惑，在我心里存在很久了。
　　“还记得我们八岁那年的相见吗？那一次我完全是遵从自己的意愿过来的，那时的我，只是纯粹地想帮你而已。”穆弈突然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我：“但是自从那次之后，极天宫就知道了你的存在，而我，被禁足了十年。这期间，在调理受损的身体之余，便是学习各种知识，然后在某一天，我突然被告知自己自由了。”
　　“但是，这个所谓的自由却……”穆弈很无奈地说道：“我可以来找你，但是在时机成熟之前，我不能给你任何提示，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你自己去发现。而我，也必须与极天宫保持联系。”所以北辰，如果有哪天我突然离开，请你一定要坚强地继续走下去。
　　努力忽略心中的那一丝慌乱，直觉地不想再听下去，我开始转移话题：“啊！看时间都中午了吧，商流景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算了，我们不等他了，先去吃饭吧。对了，我那里老鼠比较多，这个你收着。”将忆魂珠丢给穆弈，我率先走了出去。

　　身份暴露

　　“大人，您回来了。”走进府门，管家殷勤地迎了上来，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他：“我没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没有？”
　　“回大人，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上午宫里派了人来，询问大人今日早朝缺席的原因。”管家跟在我后面，尽责地报告。
　　“那你是怎么说的？”我脚步顿了顿，微微偏过头去问道。
　　“奴才告诉那位公公，说是大人身体微恙，故而未赶得上早朝。”这个管家，虽说是自动配备的，不过这么多天来，经过我的一番改造，倒也机灵了许多。
　　由于耽搁了一天，书桌上此时又堆起了文件，不过不算多，所以我很快就处理完了。
　　来到后院，看到那片小小的梧桐林，突发奇想，拿来一根粗绳子，亲自动手两头分别绑在两棵距离适中的树上，然后自己用手试了试，翻身上去躺着，任秋日的阳光透过重重密叶，洒在脸上。
　　以前看电视，貌似某部武侠剧里的人也喜欢这么睡觉，果然很方便，而且，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掉下去。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声突兀的叫喊惊得我差点掉下来：“凌公子——哈，管家没骗我，你果然在这里！”
　　飞快地起身，我笑得尴尬：“公主殿下，您怎么有空过来？”心里却在向着：管家！你眼神不好么？真是没点眼色见的，我最近很明显地就是在躲这位公主，你不仅没给我挡住她，还告诉她自己主子的下落，这不是卖主求荣是什么？
　　“因为听说凌公子生病了啊，作为朋友，我当然要过来看看！”雅兰一副我很厉害，你夸奖我吧的神情，很轻易地就把我原本的好心情给踢到了九霄云外。忍住想逃跑的冲动，我把心一横：为了我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一点，今天一定要把这个麻烦给处理掉！
　　想到这里，我抓起雅兰的胳臂，说道：“你跟在下去一个地方。”好歹是个公主，我这个院子里又人多眼杂，总得给她留点面子，双方都好下台不是？
　　出了府门，一直走到华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在一间装修高档的酒楼前停下，立即有店小二迎上来。
　　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在店小二的眼前晃了晃，店小二呆了一下，立马转身，一溜烟地跑回去了。不一会儿，掌柜的亲自跑了出来，走到我跟前恭敬地弯腰：“恭迎少主。”
　　“五楼我的专属包厢还空着吧？等下留几个人在楼梯上守着，不要让任何人上来。”见掌柜忙不迭地应声，我不再多言，收起腰牌，领着好奇的雅兰，径直往楼上走去。
　　没错，这间酒楼，隶属于风满楼旗下，在整个延华国大大小小的城市里，都至少有一间这样的酒楼，而每个城市里酒楼的顶楼，整个楼层都是特设包厢，只有特制腰牌的持有者，才有权利进去，而其中隔音效果最好的，当属我的专属包厢了。
　　带着雅兰进了包厢，把门一关，在这种绝对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也不再装样子，而是单刀直入地对她说：“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相信有很多王孙贵族会很乐意地陪公主你闲逛的。”
　　雅兰一楞，可能是没想到我兴冲冲把她叫来，竟然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吧，她有些任性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那么公主必须强迫自己喜欢。”我有些不耐，这个雅兰，没有一点身为和亲公主的自觉，到现在还在耍小孩子脾气：“因为你的驸马，将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我不要！”雅兰反应激烈：“那群人看我眼光，都是带有色彩的，他们看重的是我的容貌和公主的身份，而不是我雅兰这个人！”
　　“所以呢？”我走到墙边，靠坐在椅子上：“从你知道要来和亲开始，对于这种情况，就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不，我还是有选择的。”雅兰突然笑了，这是个有些得意，又有些狡猾的笑容，让那张虽然还是显得有点稚嫩的脸上，竟然染上了妖娆的色彩，果然，和皇室扯上关系的人，再如何也单纯不到哪里去，只是难得糊涂罢了。雅兰走到另外一张椅子前也坐了下来，顺手拿过了旁边桌子上水果篮里面的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因为我遇见了你，看得出来，你对我的容貌和家世并不感兴趣。”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也笑，不过这个笑容却带着浓浓地讥诮：“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我一直相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雅兰微微停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苹果，走到我跟前，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我是真心的。”
　　“也许。”我敷衍地说道，却有些心不在焉，看她刚才的样子，绝对不是作假，不过也正是因为雅兰的异常执着，才叫我头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不死心，自己似乎，惹上了大麻烦了。
　　“公主！”幸好反应快！抓住雅兰靠近的手，在庆幸的同时，我有些恼羞成怒：“公主请自重！”上次就算了，那时候我在装睡，不好动作，想想看，如果两次都被同一个人轻薄，那么我的面子要往哪放啊？况且这个人还是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女人……啊！不能想了，再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凌公子……”娇滴滴的声音让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仗着内力深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和对方拉开距离——这这这……是谁说的，古代的女人很矜持？我跟他拼了！
　　在包厢里和雅兰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我满头黑线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尝试着摘下面具，做回真正的自己？”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穆弈先前对我说的话突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让我一瞬间停止了躲避，任由气喘吁吁的雅兰拽住自己的衣服。
　　转过身，扶着雅兰的肩膀，我严肃地说道：“公主，我再说一遍，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见我突然停下来面对她，却又说出了那样的话，雅兰眼里原本溢出的喜悦一瞬间消沉下去，但是里面的坚定却没有丝毫退却：“我说过不会放弃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此刻的我却忽然释然了：“那么就告诉你真相吧，你可要看好了。”
　　将原来一直维持的灵力撤下，一道暗金色光芒闪过，我的样子，从脸部开始发生变化，然后蔓延至全身。到了收尾阶段时，不仅是轮廓柔和了，连身材都变得凹凸有致起来，和原来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你……”雅兰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错愕两字来形容了，那里面掺杂了迷茫、痛苦、绝望、还有一丝丝地了然，她一步步后退着，最后，仿佛承受不了打击似的，猛地跳起来，撞翻了旁边的桌椅，顾不上疼痛，飞快地冲到门口，拉开门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听着凌乱地脚步声逐渐远离，我面无表情地开口：“她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公子……”一个人出现在门外，看着我的样子，有些呐呐地开口：“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请公子……不，是小姐，恕罪。”
　　“好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公子吧。”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重新开始用灵力调整容貌：“你以为你站在外面我没发现么？要不是我的默许，你也听不到这些。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刻意要瞒你们，只是习惯了以这个样貌出现而已。”
　　过了很久，我才恢复了进来前的样子，其实这个法术就是发动的时候费神，之后基本上不需要用一直灵力维持，所以在战争时期，我才会那么放心地将灵力耗尽，而不用担心样貌的变化。
　　“说吧，你不好好地呆在红莲谷训练新人，怎么跑到华夜城来了，知月？”待将体内有些翻腾的灵力安抚下来后，我对着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着的云知月，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公子，”看来云知月还是有点不习惯，一张俊脸给憋得通红：“新人的训练已经告一段落，由于身在京城，凡事都应该多留点心眼，老夫人觉得公子身边的暗卫似乎不太够，便从新训练的人里面又挑了十人要送到公子身边，教里的管事刚好只有我有空，所以就让我亲自来一趟。我今天刚到，本来打算入夜再去公子那里交接的，就先带着人到了这里，没想到上楼来之后无意间听到了公子的专属包厢里隐约传来惊叫声，一时不放心，便……”
　　云知月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啊，看了今天受的刺激不小。我有些坏心眼地问道：“呐，知月，你觉得公子我的原貌好不好看啊？”
　　“我……属下……”哈哈，这么多年来我乐此不疲地捉弄云知月，就是想看他变脸，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成功，感觉还真是……爽啊！
　　故作委屈地说道：“看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用说了，一定很难看是吧。”然后假装低落地转过身去。
　　“不是的！”云知月都快被我逼疯了，不过当他眼尖地发现我嘴角的那抹得意的笑容之后，楞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了：“属下失仪了。”
　　“哎，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还真是无趣呢。”无聊地撇撇嘴，我问道：“你带来的人呢？刚好现在没外人，让他们现在就进来吧。”见云知月站着不动，我挑起一边眉毛：“还有什么问题吗？”
　　“公子，刚才的那个女人，就这样让她跑出去不要紧吗？”犹豫了一下，云知月开口问道。
　　“放心吧，她不会说出去的。”雅兰还不至于无聊到那地步，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而且，看她刚才的表情，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恨，所以不用担心。虽然皇室的孩子都不单纯，但是也不是说他们都是坏人呐，雅兰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我是男人的话，应该会喜欢她的吧，可惜现实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希望她能尽快清醒，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就能够让我不再那么愧疚了。

　　安王夙然

　　在完成了交接之后，云知月便返回了凤月教总坛，我并没有特别交代他要隐瞒这次的经历，反而暗示他可以向凤月教高层透露，毕竟迟早要知道的，现在既然有这个契机，为何小小地不利用一下呢？
　　那天在流云寺避雨的时候，我从文采琴那里，旁敲侧击地忽悠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结果和我猜测的差不多：他们确实是早就认出了彼此，不过刘夙然说，如果把自己的政治身份给捅出来，那以后他们两个就都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因为江湖人士对于朝廷，总是有着一定的抵触意识的。文采琴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她还想在江湖上多玩几年，便和刘夙然两人约定，绝不把对方的身份泄露出去，两人平时就当普通朋友相处。而刘夙然和我的恩怨，文采琴也是毫不知情，我后来没有特意问，她又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文采琴当然不会特意去说。
　　还好是这样，现在文采琴和商流景两个人打得火热，如果是另外一种情况的话，我恐怕就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第二天早上，照例早起上朝，很自觉地在朝堂上将自己当成隐形人，低调地不怎么开口。户部主要权限在于掌管官员的任调、薪俸、假期等，而作为户部的头头——尚书大人我，虽然拿到了“肥差”，却又清闲得很，各种工作都有具体的程序，要特别处理的很少，而且基本上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那可是户部尚书啊：要知道当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户部尚书却有任免官员的职权，想当然尔，前来巴结的人不少，不过我的情况特殊，因为有风满楼这个日进斗金的后台，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想要贿赂我基本是不可能的。我十分怀疑刘夙晗让我领这个差事的原因就在于这，那只死狐狸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啊——不过看在你让我这么清闲的份上，本小姐就不和你计较了。
　　感觉到右边射来的越来越迫人的视线，我不着痕迹地向左侧移了半步，继续装隐形人。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我迫不及待地抬腿就走，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某位姓刘的大神正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
　　他怎么动作比我还快？算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让这一团乱麻继续乱下去迟早要坏事，不如趁早斩断它。不过，我为什么要躲呢？难道，我来到京城后，连应付这点事情的自信都没有了吗？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心里自嘲了一番，我抬头挺胸，向着前面的人迎面而去。
　　“上次本王本想请凌大人去喝一杯的，无奈凌大人走得匆忙，这回本王特意在此等候凌大人，还望大人赏脸。”刘夙然见我过来，笑容可掬地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在下的不是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接上：“安王的邀请，令在下倍感荣光，又岂敢不去？”笑笑笑，最好笑死你！
　　坐在自家酒楼里，我眯眼看着对面自在喝酒的刘夙然：他还真是大胆啊，明知道这里是风满楼的地盘，还敢跟我过来，要知道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仇人才对吧。
　　“风安然？”我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却并不急着喝里面的葡萄酒：“还是刘夙然？”
　　“如果你是指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谁的话，”刘夙然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直视着我回答：“我是宣明皇帝的弟弟——安王刘夙然，和户部尚书凌大人的关系只是同僚，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和他成为朋友。”
　　“是吗？”我不置可否，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来很奇怪呢，几个月前，看起来和我无冤无仇的风安然风大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不知道安王对此事有何看法？”
　　“如果凌大人能始终如一地做好一个本分的臣子，那么本王相信，风安然不会再和阁下过不去。”此时的刘夙然浑身上下散发出逼人的气势，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某只狐狸的影子，果然是两兄弟啊，即使外表不像，内在还是相似的。
　　刘夙然继续说道：“如果有人威胁到二哥的皇位，那么我刘夙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里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我对皇位有兴趣呢？刘夙晗是皇帝，疑神疑鬼的也就算了，怎么连他弟弟也是这副德行！当皇帝很好玩吗？每天累得像头牛不说，干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利益问题，手握无上的权利，却不能随心所欲，一旦行着踏错，便是千古骂名。啥？你说当皇帝威风？武则天威风吧？最后还不是众叛亲离，被亲生儿子和自己亲手提拔的部下背叛了？我对刘夙晗的皇位根本就不屑一顾：“哈？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想打皇位的主意？笑话，就皇帝那种职业，送给我我都不要！”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刘夙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喝酒。
　　没有想到的是，虽然我一直坚持着当皇帝不好的想法，但是之后的某一天，我仍然是不得不强迫自己站出来出来，为了那个自己不屑一顾的皇位，而努力奋战着。
　　回到了府里后，心里是前所未有地轻松，一切的问题好像都解决了，以前一直扎在心头的最后一根刺，就在刚才被拔了出来，一直神秘的风安然不再是敌人，而雅兰公主那边，相信也不再是麻烦。
　　呐，穆弈，你说得没错，偶尔做一回真实的自己，确实感觉很好呢。
　　长久以来背起的包袱突然变轻了，说实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一闲下来就很无聊，一无聊就忍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而现在，能给我当玩具的，除了商流景，不作第二人选。谁叫这家伙常年都是一副我很闲的样子，让人看着非常地不爽呐！
　　在以前的凌府，现在的穆府所在地的后花园里，一位英俊而儒雅的年轻公子，浑身散发出一种谦和的气息，正用温和的语气和丫鬟们说着什么，面对这样的一位男子，丫鬟们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神色间满是梦幻的色彩。
　　“阿景，原来你在这里玩呐——”看着站在花丛中，装出一副优雅贵公子模样的商流景，我心情很好地打着招呼，特意在“玩”字上加了重音，末尾还拖长了语调。
　　只见正在跟丫鬟们侃侃而谈的商流景，忽然神色一僵，明明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却又要硬挤出一丝笑来，其结果就是，那张英俊的脸霎时变得扭曲起来。
　　旁边的丫鬟MM们见此情景，都变成了一副副幻想破灭的表情，我继续拆商流景的台：“啧啧，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呐，阿景，你让我好生羡慕，不仅有京城第一的美人青睐，就连府里的这些如花似玉的丫鬟妹妹们都为你的魅力所倾倒，只是不知到时候你要娶几个回去呢？”周围的丫鬟MM一瞬间远离了商流景，随后一窝蜂地散去了。
　　“公子……你说笑了。”商流景最近被闲得发慌的我都快给整疯了，估计我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又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吧，呵呵，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除了云知月以外，商流景也是很好玩的呢？突然就有些理解宫里某只狐狸的恶趣味了，嗯，有机会再去试试林晚和夜无尘的反应好了，真的是很期待呀！
　　“你有时间在这里逍遥，书都背完了？”对于商流景脑门上挂起的黑线，我装作没看到，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看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必是收获不小吧，不如让我来考考你？老规矩，没过关的话就抄它个五十遍好了，都说勤奋出天才，就算是背不出，多抄两遍也就熟了嘛。”
　　话说那天我们一行四人从流云寺回来，商流景在我的“特别关照”下，送文采琴回家，当时的贵平侯府可热闹了，简直是鸡飞狗跳，因为文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乖乖女的代表——文采琴，竟然彻夜不归，连叫人带个信回家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因此整个贵平侯府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出去搜寻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还差点惊动了宫里，在这种情况下，主角竟然自己回来了，还是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送回来的。看到女儿在那人身边一副害羞的样子，贵平侯爷就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很乖很单纯，这次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旁边那人做了什么手脚！侯爷盛怒之下，当时就差点叫人把商流景拉出去砍了，最后在大家的齐声劝说下，才没发生什么惨案。等贵平侯爷气消了一点，便找来商流景谈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小伙子文采还不错，应对也够机智，而且，仔细看看，长相似乎也过得去，于是他老人家一声令下——这个女婿我要了！不过得先参加今年的科举，拿个状元回来，这样才配得上他们贵平侯府的歆平郡主！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的参与呢？于是，在我很好心地推波助澜下，尚自在懵懂中的商流景已经被我给成功地卖了出去。将大部分的工作转移给了比较空的云知月，我专门给商流景腾出了读书的时间。虽然商流景本身的文化程度已经很高了，不过那是在实用方面，还不足以应付比较死板的科举，所以，自那以后，商流景便每天都要背一些枯燥的东西，并且还有我这个闲人的不定时抽查。
　　嘿嘿，很早以前就说过了，商流景，我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你和文采琴凑成一对的！

　　盛情难却

　　在一片清闲中，我迎来了宣明十年的冬天。
　　十一月十五，将会是殿试的日子，在我的打点下，商流景顺利地以特别推荐的身份直接参加了秋试，并且以前十名的成绩成功出线，取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
　　不管殿试的结果如何，能在四年一次的秋试中突围，以他的实干才能，今后商流景的仕途前景肯定会是一片光明。
　　贵平侯爷显然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已经开始准备婚礼的有关事宜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心，对于商流景来说，笔试才是难点，而最困难的地方已经过去了——果然，在殿试中，商流景凭借着过人的才华拔得头筹，成为此次科举考试的最大赢家。
　　值得说明的一点是，商流景的名字也正式改回来了，对外面的解释是，现在不混江湖了，也算是某种形式上的改头换面，那么就先从名字改起吧。而真实的版本是，我一听到“吴钦林”这个名字就会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一定要让他趁着这个机会改回来。
　　对于和文采琴的婚事，商流景虽然表面上一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却还是很愿意的，毕竟文采琴什么都好，上得厅堂下的厨房，心地善良又天真纯洁，更难得的是，虽然身为贵族，身上却没有一点骄纵之气，这样的女孩子，很难有男人能够拒绝吧，商流景当然也不例外。
　　对于新科状元要娶歆平郡主的事情，不仅是皇帝同意了，就连最疼文采琴的太皇太后也没意见，还撺掇皇帝写下了赐婚圣旨。接到圣旨的时候，心急的贵平侯爷，很快就将婚期确定在了十二月初一，临近新年，正好是华夜城最热闹的时节，在某些有心人的炒作下，这桩婚事传得是沸沸扬扬，京城第一美人名花有主的消息，不知道让多少少年黯然神伤。
　　婚礼如期举行，这天的贵平侯府格外热闹，连皇帝都御驾亲临，贵平侯爷顿觉脸上有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我撇了撇嘴，看着坐在上座的刘夙晗：这家伙根本就是吃饱了撑着，想要看热闹而已，我可没忘记前段时间的炒作中，这只狐狸所做的“贡献”。
　　商流景的姻缘问题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我还有其他三个下属，我这个做老板的，是不是也应该为他们考虑考虑了？毕竟是从小就跟在身边，办事又一直尽心尽力任劳任怨的，我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够幸福。说实话，这四个孩子都是很稳重的，就连商流景，在不正经的表象下，其实也有着一颗认真的心，这样的属下们，如果一生都被绑在凤月教，对于他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一点。
　　随着礼官宣布礼成之后，新娘被送进了洞房，新郎则是留下来应酬，婚宴也正式开始，皇帝只在开席的时候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口，便摆驾回宫了。见皇帝走了，那些大小官员都吁了一口气，席间的气氛也开始热闹起来，不过这种情况对我来说绝对算不上是好事。我是喜欢热闹没错，不过我只喜欢呆在一边看着，如果自己变成了制造热闹的主角之一，那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挂着虚伪的笑，应付了又一匹前来攀关系的官员，我有些不耐，当然，这口怨气我不会憋着，找机会一定会如数还给商流景那家伙，毕竟我可是为了他，才来参加宴会的。
　　找了个机会从席上溜了出来，我站在文府花园里的廊下，因为婚宴还在继续，众人都集中在前庭，花园里反而人迹稀少，显得异常安静。刚刚饮入腹内的酒驱散了深冬的寒气，我看着月光笼罩下的花园，心里一片宁静。
　　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意识到来者是谁之后，我侧过身，对着迎面而来的人微微欠身：“公主殿下。”雅兰？她找我有什么事？
　　雅兰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步履轻移间，仿若踏着月光而来，如仙般飘渺而美丽。她定站在我面前，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我，她仿佛一夜之间从青涩而任性的少女蜕变成了高贵而优雅的成熟女子，眼神虽然还是清透的，却变得深邃了许多，隐约有了沧桑的痕迹。
　　很多时候，痛苦，才是使人成长的催化剂。
　　“首先，我要感谢你能告诉我真相。”雅兰有礼地微笑，说出的话却让我当场呆立：“即使是这样，我仍然希望你能够娶我。”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明年，你就满二十了吧。”相比于我的惊讶，雅兰则是平静得许多：“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你不愿意，还是会有许多人会提及你的婚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见我沉默不语，雅兰继续语出惊人：“所以，请你娶我，我能帮你。相信以我的特殊身份，提出不准驸马纳妾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
　　“嫁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是能暂时避开那些势力的王孙贵族们，但是相对而言，你可能会错失自己的幸福。因为就这个世界现在的礼教而言，是绝不允许女子再嫁的。即使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仍然要坚持吗？”我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理智的跟雅兰分析道。
　　“以你的观察力，如果我说谎，一定会被看出来的，所以这次我打算告诉你实话——我曾说过，我是真心的。”雅兰的表情突然变得忧伤起来，注意到她眼里的认真，我忽然有些不敢听下去，可是雅兰根本没有给我找借口离开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这么多天的时间，足够让我理清自己的感情了。你是女人，那又怎么样？爱是什么？爱并不是肤浅地喜欢一个人的外表或者是权势，而是灵魂，我相信爱是刻印在灵魂里的。所以北辰，请允许我这么叫你。”雅兰退去了所有的忧伤，那尚显稚嫩的脸上此刻全是坚定：“雅兰只是喜欢上一个叫做‘凌北辰’的灵魂，无关乎样貌的美丑，身份的高低，甚至也和性别无关，这些我都不在乎。”
　　这些就是这个小姑娘这几个月来思考的成果？为什么和我想象中差了那么多？无法理解她的感情，更不可能回应，我直白地说道：“即使你不放弃，就算再过十年，甚至是一辈子，我都绝对不可能回应你以同样的感情，所以，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谁说我要你的回应了？”见我如此回答，雅兰反倒是轻松地笑了：“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愧疚，因为这是我自愿的，但是你也无权强迫我去爱谁或者不爱谁。”
　　我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面对雅兰时，这个动作我做得似乎越来越频繁了：“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会明白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微偏过头掩藏起苦涩的表情，雅兰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所以你也不必困扰，我不放弃是一回事，你回不回应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到了最后，你找到的真爱不是我，那么我放手，祝你幸福，然后再去找我自己的幸福。所以北辰，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就赶快从这里脱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在这之前，你还是先娶我进门，暂时稳住那些想打你婚事的主意的人。”
　　我彻底无语了，不过也总算明白了一点：雅兰此人，是不能以常理来衡量的，没想到苍狼国皇宫里，竟然能培养出这样的奇女子，看来有必要对苍狼的皇帝和皇后重新评价了。不得不说，雅兰的提议很诱人，至少如果我答应了，那么文若欣那关就算过了，我可没忘记早几个月文若欣想给我牵红线时的那个热乎劲。不过——“雅兰，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但我也不能如此自私，让你背负无妄的骂名，所以，你所提议的要我娶你的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北辰，你听我说……”雅兰有些急了，刚想解释什么却被我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转过身，我第一次如此真诚地看着雅兰，用很坚决地口气开口：“无论如何，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但是那件事情，请你让我自己解决，我凌北辰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还没有窝囊到没有别人的帮忙就不能解决问题的份上。”
　　“你真是个笨蛋！”雅兰在我强硬的态度下沉默良久，然后释然地笑了，气氛轻松下来，雅兰也开始用开玩笑地语气说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到时候应付不过来可不要再来求我帮忙啊，套一句俗话就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晕，穆弈也就算了，连比我小的雅兰都说我笨，拜托，这不是笨，是原则问题好吧？不过，拒绝了最直接的方法，意味着我以后要做出多几倍的工作才能达到目的，做出这种决定，好像、可能、大概是有点不太明智……

　　婚事问题（上）

　　虽然嘴硬说不需要雅兰帮忙，但是对于如何应付婚事问题，我的心里也确实是没底，其他人我不怕，主要是文若欣那里不好交代。回去和穆弈商量了很久，最后的结果就是——逃避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真的娶一个女子进门才能堵住文若欣了。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必须赶在文若欣选好人之前，把事情确立下来，在仔细考虑人选之后，也只有请秋枫世家帮忙了，秋枫世家虽说是江湖世家，口碑却非常好，行事也低调，让外界捉摸不透。而且沈绍谦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官，若是我主动要求，至少太皇太后是会很高兴的。最难得的是，秋枫世家，如今与我的立场一致，这点小忙肯定会帮。
　　打定主意后，我穆弈特意跑了一趟京城沈府，既然已经承认了秋枫世家，那么对于自己人，是不需要隐瞒什么的。我很爽快地告知了沈绍谦身份的秘密，沈绍谦的反应虽然也很大，不过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且接受了我身为女子的事实，答应在此事上全力配合。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见到如此爽快的沈绍谦，我反倒差异了，来这之前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没想到却出现了最好的结果，一时有些不大适应。
　　知道我要问什么，沈绍谦以一种有些狡猾的语调说道：“祖上的遗训，只是要我们追随凌家的第十二代家主，而这位家主就是小姐你，这样就够了。”
　　“是吗？”没想到秋枫世家虽然家教严谨，却没有想象中的死板：“你们以后还是叫我‘公子’吧，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对于自己的属下，我从来不让他们称呼“主上”什么的，而是要他们一律叫我“公子”。
　　临走前，沈绍谦有些犹豫地看着我说道：“公子……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谎言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的，尤其是在这个风波诡谲的朝堂上，与其等着被别人揭穿身份，倒不如在那之前抽身退出。公子……已经为凌家牺牲了太多了，不应该连追求幸福的权利也失去。”
　　从沈绍谦那里离开后，我有些迟疑地轻声问穆弈：“我看上去不幸福么？为什么大家都说凌家是我的负担呢？”
　　“北辰，你不可能这样一辈子的。”穆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正打算重复一遍时，才开口回答道：“就这样带着假面，连做真实的自己都不能，可以说，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幸福又从何谈起？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因为那是你该得的，想必作为始作俑者的文若雨，现在也在后悔着当初的决定吧。”
　　“连你也这么说……”看着穆弈不赞同的神色，我终于无奈投降：“好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努力找到两全的办法，然后从这些事务里面脱身。”这里不仅是指朝堂，也是相对于凌家来说的，只要我为凌家找到下一任继承人，应该就可以自由了。
　　新年时，我向皇帝请了一个月的假期，要求回家过年，顺便安排自己的“婚事”。要顾及的方面很多，不是光靠遥控指挥就能够办成的，因此这个年过得一点也不轻松。
　　由于上个年头，延华打了一场大胜仗，和苍狼的大小摩擦也停止了，因此这个新年，对于整个延华国的老百姓来说意义非凡，当我正月二十三回到华夜城的时候，街上仍然残留着喜庆的气息。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休息了一会后，在黄昏时分出门，准备进宫去求旨。走到宫门口，正好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雅兰，看到我，她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迎上来：“凌大人，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隐晦地说道：“关于公主曾经说过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这句话，在下倒有不同的看法，就算错过了这个店，还会有下一个，所以不用担心买不到自己所要的东西。”虽然拒绝了你的帮助，但是那件事情我已经找到了妥善的解决方法，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了。
　　“是吗？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雅兰读懂了我眼神中所传递的消息，不过她却没有表现出我所想象的样子，而是有些迟疑地说道：“北辰，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从对你有利这一点出发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你做了什么吗？”我奇怪地问道，有些不习惯她这样的语气。
　　“没有。”雅兰忽然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这样就吓到你了？”
　　说实话，有点，毕竟我不太能理解古代女孩子的想法，尤其是雅兰这一型的：“好了，我今天进宫还有事要办，下次再聊吧。”
　　延华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其婚事都要经过皇帝的圣旨确认，当初我了解这个规矩的时候还黑线了好久：这皇帝什么时候也兼职做媒人了？人家结个婚还要找他老人家要圣旨，难道延华的皇帝都很闲？
　　在御书房外找到了看门的太监，要他进去帮忙通传一下。不一会，那个太监就走了出来，说皇帝在里面等我。
　　才刚踏进殿门，我便有种拔脚就走的冲动，因为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来过皇宫，要不是怕夜长梦多，也不至于这么赶。
　　皇帝办公的时候一向不让下人伺候，因此每次我进来的时候，都只有皇帝一个人在，今天也是如此，皇帝照旧坐在书桌上批折子，书桌的角落里放着的两个小架子上分别有一颗很大的夜明珠，殿里其他地方也点了灯，虽然天已经暗了下来，这里的光线却非常好。整个御书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觉得有危险，想要赶快离开。
　　“凌卿稍等。”听见我的脚步声，刘夙晗头也没抬，继续批着折子：“朕马上就能完工了。”
　　夜明珠散发出莹白的光彩，照在刘夙晗脸上，将他的五官印刻得非常清晰，整张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看上去令人十分赏心悦目。也许是物极必反吧，我可以看到刘夙晗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却不能将之组合起来——他此刻的表情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高深莫测，我读不懂。
　　“这么晚了，凌卿找朕何事？”等刘夙晗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盯着那张“龙颜”发起了呆，而刘夙晗竟然好脾气地没有计较？
　　“回皇上，微臣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向皇上请一张圣旨。”见刘夙晗没什么表示，我硬着头皮继续道：“微臣此次回乡，祖母给微臣安排了一桩亲事，而微臣本人对对方亦十分满意，故今日特来此求圣上赐婚。”
　　“你要成亲？”刘夙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直看得我满头大汗，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看来凌卿是真的十分喜欢那位小姐，今日凌卿应该是刚刚回来吧？能令一向稳重的凌卿如此急躁地当天就赶来求旨，那位小姐还真是好本事啊！有机会朕倒想见识见识。”
　　“微臣……”我从进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好吧？可是这个时候能说实话吗？说我看到你就想跑？
　　“朕准了。”在我正尴尬的时候，刘夙晗意外的松口了。
　　“呃？”我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达到目的，没想到还没等我说什么，皇帝就准了？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里面总是提到某某皇帝如何如何，现在想来，里面有一句形容还真的说对了——皇帝果然是“天威难测”啊，都说女人善变，其实世界上最善变的应该是做皇帝的吧，不过既然他松口了，这样正合我意。
　　生怕他反悔似的，我马上跪下磕头：“谢主隆恩！”
　　刘夙晗很有效率地拟好了旨，然后盖上大印，完成后对我说道：“你过来拿旨。”
　　我拿着新出炉的圣旨，一扫开始的紧张，兴奋得简直想大叫三声，努力维持淡定的表情，我低头准备告退：“谢皇上恩典，时候不早，微臣……”
　　“等等。”刘夙晗快速地打断我，然后说道：“凌卿想必还未用晚膳，不如留下来和朕一起。”
　　皇帝请吃饭？这还真是难得啊！看看外面天色尚早，离宫门下匙还有两个时辰，应该不会耽误什么，再说皇帝大人都亲自开口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那么，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这回算是我第一次真正吃到御厨做的东西，上次的宫廷晚宴虽然也是御厨所做，不过当时我忙着算计苍狼国主，都没怎么仔细品尝，今天一定要补回来。
　　想是这么想着，可是毕竟同桌还有个皇帝，也不好太过放肆。小心翼翼地埋头吃着东西，一边还要注意自己是否有什么失仪之处，虽然那些菜都很好吃，可是我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一个酒杯突然伸到我面前，握杯的手指白皙而修长。起抬头，待看清是刘夙晗将杯子举到面前时，我吓了一跳，差点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夸张，就算是刘夙晗也忍俊不禁起来，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说道：“别光顾着吃，尝尝这杯宫里窖藏的酒？”
　　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宣明帝亲自给我倒酒，这传出去多有面子啊！
　　将鼻尖凑近杯沿嗅了嗅：果然是好酒，闻起来醇厚香甜，张扬却又不霸道，看样子贮藏方法得当，是难得的极品。轻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烈酒的呛喉感，而是仿若一丝清泉滑过，顿时全身通泰，一种极难形容的微妙的幸福涌上心头，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心神，沉浸在那美妙的感觉中。
　　“凌卿？凌卿？”恍惚间听见了刘夙晗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皇帝还在身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微臣……”我尴尬地看着这个局面，真是丢脸啊，仅仅是一杯酒而已，竟然能让我进入忘我的境地，连酒杯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去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刘夙晗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终究还是没有计较，他勉强地笑了一下，问道：“凌卿觉得怎么样？”
　　看见刘夙晗气得有些发白的脸，我顿感不妙，在自我检讨的同时顺便拍了一记马屁：“微臣失仪，请圣上恕罪。不过宫中窖藏果然名不虚传，微臣以前从未喝过如此出色的佳酿。”
　　“吃饱了吗？”刘夙晗渐渐恢复了常态，用一种上司关心下属的语气亲切地问道。
　　“是。谢圣上赐宴。”我恭敬地回道：“时候不早，请恕微臣先行告退。”
　　出得门来，一阵寒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华未宫虽然距离宫门较远，但是路非常好认，所以我并没有让人陪同，而是只身一人在宫里的大道上走着。在一个拐弯处，忽然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可能是宫女太监无聊地在传八卦吧，我无所谓地笑了，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可是后来，那谈话的内容却让我注意了起来：“你知道吗？今天皇上宴请凌大人，竟然让人把甘琼玉露给拿出来了！”
　　“你是指那个甘琼玉露？”从这个语气来听，另外一个人似乎吃惊不小。
　　“笨蛋，除了那个哪还有第二种甘琼玉露？就是那个从太祖皇帝时期留传下来、制作方法已经失传、并且到现今仅余下小半瓶的甘琼玉露！”原来我喝的酒还这么有来头啊，难怪看到我把酒给洒了，刘夙晗会有那么大反应，真是不好意思了。不过怎么会失传的？我还想再喝啊！
　　怀着一种惋惜的心情，我一路走出了宫门。

　　婚事问题（下）

　　拿着圣旨回到府上，事情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放轻松之下，整个晚上我睡得很好，第二天大早就起来了。
　　上过早朝后，我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转向慈宁宫的方向，找文若欣去也。
　　如果不向她报备的话，我毫不怀疑，那个过分热心的老太太绝对还会继续不辞辛劳地帮我找对象吧。
　　“北辰啊，你今天怎么想起主动来找哀家了？”对于我的突然到访，文若欣意外之余又显得很是欣喜，我在宫门口并没有等待很久，便被请进了殿内。
　　见殿里没外人，我大胆地开口道：“北辰给皇姑奶奶拜年了，”虽然晚了点，这个年还是要拜的，顺便套套近乎：“祖母让我代向您老人家问好。”
　　这张亲情牌打得没错，文若欣的眼眶有些微红：“那件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雨儿也不知道主动来看看我这个姐姐，还好有北辰在，看到你，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和雨儿两小无猜的年纪，忆起那段年少青葱的岁月……如今深宫寂寞，所以北辰，你要经常来看你皇姑奶奶啊！”
　　“晚辈遵命。”配合地放柔了声音，我恭声回道，然后趁机说出这次来此的目的：“晚辈此来，不仅仅是想探望您，还给您带来一个消息——在回乡的那段时间，祖母已经帮晚辈安排好了一桩亲事，晚辈觉得此事有必要向您报备。”
　　“是吗？”虽然在不能亲自为我挑选这件事上有些遗憾，不过既然是文若雨的安排，就算是文若欣也不好反对，不过还是要问清楚的：“就是不知是哪家小姐？”
　　“兵部侍郎沈大人的妹妹，沈清小姐。”我小心地回答。
　　“那位沈侍郎哀家见过几次，是个很稳重的孩子，看上去家教很好，想必沈家也是大家族吧。”文若欣若有所思。
　　“是，沈家的家族历史已经延续了上千年，家教严谨，虽然是江湖世家，不过作为少主的沈大人既然已经入朝为官，想必沈家也会慢慢从江湖上抽身。而且，晚辈已经见过那位沈清小姐了。”意思是，我们凌家和沈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况且我本人对此次结婚对象很满意，文若欣你要是干涉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是这样，哀家明白了，既然已经有确定的人选，那么你们的事也该趁早办了，就算你们等得起，想必我那妹妹也等不及要抱重孙了吧。”文若欣当然明白我话里隐含的意思，而且她也确实挑不出什么不是来，于是不再在人选方面纠缠，而是转而催我快快成亲。
　　我有些哭笑不得，文若欣还真是无聊到了极致，开始没事找事干了，算了，反正如今她再如何都对我影响不大，不如卖给她一个人情：“晚辈一切听从您的安排，还请皇姑奶奶费心了。”
　　“好说，好说。”见我如此上道，文若欣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我看下个月十一就是好日子，还有将近半月时间，你们赶快把那位沈小姐接到京城来，剩下的就全交给哀家来办好了。”
　　“晚辈遵命。”我装出一副欣喜的表情，心里却在腹诽不已：这古代人的观念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啊，原本以为文若欣至少会等我到及冠，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急，连几个月也等不了。这要放在现代，十九岁就结婚，恐怕会被别人当外星人看吧。
　　连圣旨都有了，文若欣很满意，我无所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满朝文武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我也算是有些权势了，那些大臣们中，和凌家有联姻意愿的不在少数，可是之前都被我以打太极的方式给推了，现在消息突然传出来，竟然是被“名不见经传”的沈家给捷足先登，在遗憾之余很多人都不太理解。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身在朝廷，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况且秋枫世家素来低调，那些整天只知道追名逐利的达官贵人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躺在房顶上，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冬日阳光。一阵衣袂摩擦的声音响起，有人飞身上了房顶，坐在我旁边。
　　“稀客啊，你今天怎么到我府上来了？”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来者是谁。
　　穆弈半天没说话，我撑开一只眼睛看过去，正对上对方打量的眼光：“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吗？”
　　穆弈的眼神闪了闪，用极轻地声音说道：“北辰，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灵力好像涨了？”
　　“是吗？”我吃了一惊，因为灵力的多少天生的，后天的修炼只会增加纯度，而原本的基数不会发生变化。仔细查看了一番后，我得出结论：虽然不很明显，但是确实是涨了一些：“怎么会这样？”
　　“你自己都没发觉吗？”穆弈有些好笑地看着我，随后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啊……脑中忽然一道电光闪过，我有些明白了：“前天晚上进宫的时候，刘夙晗请吃饭，席间我好像喝了一点甘琼玉露。”
　　“怪不得。”穆弈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道：“甘琼玉露怎么会出现在大内？”
　　“听说是三百余年前留下来的，穆弈你知道这种东西？”我双眼闪着星星：也许能弄出配方来。
　　“是的，我小时候也喝过。甘琼玉露原产于极天宫，是用来增长灵力的，不过只有第一次喝的时候会有效……你别这样看着我，现在的极天宫也没有这种东西，因为配方已经失传了。”穆弈对此似乎也遗憾不已。
　　郁闷，是谁这么暴殄天物，竟然将这种绝世饮品的配方都给丢了！
　　因为文若欣说婚礼的事情全部交给她就好，我也就干脆地做起了甩手掌柜，每天逍遥自在，偶尔戏弄一下商流景，如果忽略某只黑狐狸的话，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无比滋润。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二月十一，我“成亲”的日子。
　　这次的婚礼没有经过刻意的宣传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听说原征夷大将军、现在的户部尚书兼护国公凌北辰要成亲，整个延华国跟过节似的热闹起来，不仅是华夜城的居民，甚至连临近城镇的人都赶来了，沈府门前的那条街简直是人山人海，我骑着马去迎亲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这这这……这也太夸张了，根本就过不去嘛！
　　正当我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里一人喊道：“新郎来了！”
　　“唰”的一声，跟事先排练好似的，大家一致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人群迅速从中间让开一条道来。
　　尽量控制住抽动的嘴角，我骑在马上，顶着一脑门黑线走在那条刚才被让出来的道路上。
　　从沈府接了轿子出来，我一路几乎是逃着返回，抬轿子的那八个轿夫现在应该是叫苦不迭吧，不好意思了，因为我也没料到会来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直到进了皇城①.的大门，我才吁了口气，心里开始庆幸自己的府邸是在皇城里了，一般人进不来，不然还有得受的——被当成稀有动物看了一路，换谁都会不自在吧。
　　到了府外，我踢了踢轿子，从喜娘手里接过了红绸的一端，牵着新娘子径直走到前厅。
　　这次的婚宴，是以最高规格进行的，不仅是皇帝，就连太皇太后也亲自驾临。高堂上坐着文若雨，拜天地的时候，我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没想身为女子的我，竟然会像今天这样，以新郎的身份，娶一个女人进门。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礼成”，新娘被送进洞房，而我则留下来应酬。
　　由于凌霄山庄和秋枫世家都算是武林世家，因此这次的婚礼，我们不仅邀请了官场上的同僚，还有武林中的几大势力，不过为了不发生混乱，因此喜宴准备了两场，中午那场是邀请的朝廷官员，晚宴的主角才是江湖人士。
　　即使我的酒量天生就很好，在连续应付了两场宴会后，也难免会醉，不过这醉意有一大部分是装出来的，因为我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体内的酒逼出了大半。
　　大家一直闹到二更时分，虽然今日有特别许可，但是此地毕竟是在皇城里，那些江湖人士也不便久留，看看时间差不多，大家也都陆续离开了。最后只留下了秋枫世家的几个代表以及其他少数武林人士。见此情况，我吩咐管家下去安排客房，准备让这些客人今晚留宿在凌府。
　　摇摇晃晃摸进洞房，关上门以后，我一扫醉态，稳稳地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
　　新娘自己掀起盖头，露出一张温文秀美的脸，娥眉淡扫，眼似秋波，看上去尽显柔弱之态。等了一会，见我还是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喝茶，她从婚床上站起，走到我面前，一扫原先的弱女子形象，很利落地躬身行礼道：“属下方晓，参见教主！”

　　继承人选

　　“不必多礼。”我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问道：“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是，属下明白。”方晓说完，又恢复成那副柔弱的样子，一副欲语还羞的表情——就像所有的新婚女子见到自己丈夫时的表情。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晓：“你原来在明月楼是什么职位？”
　　“回教主，属下是云楼主任命的三位副楼主之一。”方晓仔细地补充道：“属下是新人，职位也是最近才被提上来的。”
　　“是这样。”半年多前，那时候我正忙于战事，对于明月楼内部的人员变动没有过问。这个方晓能升到这个职位上，并且被推荐为此次任务的执行者，看来她很受云知月的赏识。想起刚才在酒宴上看到的情景，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我用开玩笑般的语气和方晓闲聊起来：“整天要对着云知月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山脸，还真是难为你了。”
　　“教主，楼主他……其实也不完全是没有表情。”见我如此形容她的上司，方晓有些为难，但也不好反驳。看着她的异样表现，我肯定地说道：“你们两个一定有一段故事吧。”
　　前段时间我还在琢磨着给教里的其他属下牵牵红线来着，没想到还没等我有所行动，那个看上去最冷淡的人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出手了。做得好啊！
　　不过有个问题，女主角现在被我“娶”走了。
　　古板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云知月，你好的不学，怎么就学起了林晚呢？我承认，无论是从长相、气质还是演技来说，方晓都是这次任务的最合适人选，可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把自己的心上人派来做这事啊！阻碍别人姻缘的人要遭驴踢的，云知月，你这是在诅咒你家主子我吗？
　　我有些头痛地想起——今天晚宴上的云知月，貌似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喝闷酒吧？
　　“教主……”方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对于我刚才的问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你们楼主吗？”看着方晓原本还算淡定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我强调：“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回答。”只有你松口我才会帮你。
　　方晓犹豫了一下，见我不像开玩笑，便也慎重起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想法在心里成形，这样做说不定能解决我所有的问题，但还是要先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三更时分，我悄悄地从洞房里出来，小心地掩藏行迹，一路往客房的方向行去。
　　“清儿小心！”伸手扶住方晓不稳的身形，方晓半个身子都埋在我怀里，殊不知这一下在外人眼里看来，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呵呵，看来凌大人和尊夫人感情很好嘛。”刘夙然调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方晓羞红了脸，掩饰似的马上和我拉开了距离。
　　“让安王见笑了。”我笑意深深：这个方晓，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不知安王此次前来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刘夙然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看着我们：“只是有三天没有在早朝见到凌大人了，想过来探探情况而已。”
　　“安王不会忘了，在下新婚，可是有三天假期的。”听到没，人家新婚燕尔，你来凑什么热闹？这里不欢迎你，赶快走人！
　　“还真是冷淡呐，有了夫人就忘了朋友了。”刘夙然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可惜我丝毫不为所动。这个刘夙然，虽说不是敌人了，但是对于一个曾经想害我的人，我也不可能和他做朋友。
　　“安王真是高抬在下了，在下何德何能，能与高高在上的安王成为朋友？”我不阴不阳地回道。
　　这回刘夙然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说什么了，尴尬的情绪一闪而过，他讪讪地告辞：“如此，打扰了。”
　　等刘夙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沉下脸，拉着方晓回房。
　　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为了不耽误人家，所以我没有真的娶沈家的女儿，而是用了凤月教的人，毕竟现在我身为女子的事情在凤月教高层人员中已经不是秘密，他们都能理解我如此做的原因。
　　这个计策看似和雅兰的提议差不多，其实不然，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关于退路的问题，要是我娶的是雅兰，那么天下人将尽知雅兰是我凌北辰的妻子，雅兰以后也不可能再改嫁；不过实际上我娶的是“沈清”，这完全是一个杜撰出来的人物，所以不会影响方晓今后的生活。
　　方晓身上那种柔弱的气息，特别容易引起人们的保护欲，而且她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大家闺秀的雍容，因此没多久，她就赢得了以文若欣为首的贵族们的认同，并和大家相处得很好。不得不说，如果我是个混迹官场的真男人，那么方晓这种类型的人，绝对是个极品贤内助。
　　一眨眼，一个半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这天方晓从宫里回来，匆匆忙忙地拉着我就往房间跑。我有些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等到关好房门，确定外面没人偷听的时候，方晓才对我说道：“我怀孕了。”
　　“啊？”我楞了一下，随后一把抓起她的手把脉确认道：“是真的！”
　　“千真万确！”方晓的脸上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刚才在宫里的时候，突然有宫女送来生鱼片，说是望澜城守送来的新鲜东西，太皇太后见我们一群命妇都在，便让我们都尝尝，可是我刚入口就吐了，当时我吓得不行，以为会被怪罪，谁知道太皇太后思考了一会后，却是一脸喜色地要宣太医……太医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
　　“太好了！”我这句话绝对是出自真心，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我恢复女装的事情，便指日可待了。
　　这段时间里，穆弈、雅兰、甚至是沈绍谦，都说我应该要尽快结束这种女扮男装的日子，做回真正的自己。也许是听得多了，再加上自己一个女人扮男人的确是有很多麻烦（比如说这个婚事问题），我也开始思考从这种尴尬的境地脱身的办法。考虑了很久之后，我发现，目前为止，最大的障碍在于凌家，凌家到了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所以当初的文若雨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如果我为凌家找到了另外的继承人呢？
　　大婚的当晚，我脑中的主意就是这样的：既然外界都以为我和方晓是夫妻，如果方晓怀孕，大家自然而然就会认为那是我的孩子。而当晚我发现方晓和云知月两情相悦，征得方晓的同意后，我去找了留宿在客房的云知月，费心解释了一番后，他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我来到云知月下榻的客房时，他还没睡。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很好，虽然微有醉意，不过还算清醒。
　　“你说要我为凌家留一个孩子？”听到我的话后，云知月先是一阵错愕，等明白过来时，一张俊脸可疑地红了。
　　“没错，”我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今天你在婚宴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哦！放心吧，你的心思我完全明白，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北……北辰，你怎么突然……”现在云知月不仅是脸红了，连脖子都红得彻底，啧啧，看到这个样子的云知月，才知道什么才叫做秀色可餐呐——还真是便宜你了，方晓。
　　“想必你也知道，我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吧？而且我也厌倦了只能带着假面生活的日子，所以，知月，你要帮我！”我抓起云知月放在身侧的手，诚恳地对他说道：“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你们，不过这是现今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最快的脱身方法了！”
　　“你们？”云知月敏感地抓住这个词语：“是指？”
　　“呐，呐，知道你闷骚，可是你也不用故作不知吧？除了你和方晓，还有谁？”这个云知月，思维怎么就突然拐不过弯来了呢？这么明显的问题还要来问我！
　　云知月却突然沉默了，脸上的红晕也迅速退去，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道：“原来被你发现了啊。”
　　“那当然！”我开始得意起来，随后有些不爽地敲了他一下：“你这个笨蛋，虽然你工作认真负责我是很高兴啦，可是你就不知道换个人啊？就算是换个能力差一点的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爱人留在身边啊！”
　　“当时没想那么多，”云知月笑得有些勉强：“只是觉得方晓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已，应该能够帮到公子，所以就派她来了。”
　　“好了，”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催促他道：“方晓还在洞房等着，你快去吧！”末了不忘调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呐，快点帮我造个宝宝出来吧！”
　　反正现在这个结果令我非常满意，方晓腹中的孩子将会是我给凌霄山庄的一个交代，作为报酬，这个孩子将得到整个凌霄山庄所有的一切，而我，就能够从凌家抽身而出，专心打理凤月教了。
　　我承认这样有些自私，不过我也想到了补救的措施：若是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喜欢权势也没关系，他可以选择不管庄中事务，只要挂个名就好了。
　　再来就是方晓的退路问题了，等方晓生下孩子，便随时可以用诈死的方法来脱离“凌夫人”的身份，到时候她便自由了。当然，如果她舍不得孩子，也可以把这个“诈死”的时间无限延后，不过那样要委屈云知月了，因为在那段时间内，他们两个人就只能搞搞地下活动了。

　　伤离别

　　现在是四月末，方晓的肚子还不太明显，不过毕竟是头胎，半点也大意不得，况且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很重要，因此现在方晓被我半禁足在府里，每天都要接受我亲自号脉。
　　之所以说是“半禁足”，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方晓是自愿配合的。
　　“传太皇太后口谕——凌门沈氏端庄贤淑，堪称命妇之典范，故特赐……以示嘉奖。”
　　传令的太监走了之后，我看着堆了满地的东西，和方晓两人相视苦笑。
　　自从知道“凌夫人”有孕后，方晓便成了某人的重点保护对象，当然，这里的“某人”指的是文若欣。
　　以前就知道文若欣是个热心的老太太，只是，做到这个份上，怕是不能仅仅用“热心”两个字就能形容的吧？真不明白，一个深宫女子，在历经这么多年后，行为怎么还是这么地……夸张？难道是在后宫做老大做得久了，上头没人管？看来人性果然是放纵不得，不然的话谁知道会向什么方面发展！
　　相比于文若欣的热切，刘夙晗的反应则是显得冷淡很多，最奇怪的是，最近他不但没有捉弄我，甚至还有些躲避的意味。虽然想不明白黑狐狸为什么转性了，但此事怎么看都于我无关，我便也懒得去深究。
　　当春季枝头的花朵完全改换成了绿叶的时候，夏天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散播开来。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的浮云，忽然就有种很满足的感觉，心想，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么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呐。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心神不宁，跟方晓打了声招呼后，我只身一人向城外奔去。
　　使劲地抽打身下的马儿，感受到迅速流动的风将我的脸颊刮得生疼，仿佛这样才能够稍微安抚心里的躁动。我想我现在有点理解飙车一族的心理了，这样极限的速度，的确能让人暂时忘却，只沉浸在速度带来的刺激中。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西郊的未央湖畔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回去后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里是未央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将马栓在湖畔的树下，我沿着岸边慢慢地走着。四月末的风已经失却了冷冽的味道，而是十分轻柔地拂过，调皮地带动衣袂翩跹。
　　一片树叶被风吹下，我伸手接住，再抬起头来时，便看到了远迎面而来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来了。”渐渐走进，清透而温雅的面容也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伴着柔和的清风，我仿佛感觉到，有一种纯净至极的气息扩散开来——明媚，却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触碰穆弈的侧脸，在湖水反射的波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忽然明白过来，手指顿住，然后微微颤抖起来：“我来了，可是为什么，你要走了。”
　　“你知道。”同样是肯定的语气，穆弈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奇怪，仿佛我本来就该知道的样子。
　　“是的。因为我听到了散落在风里的字句，将他们组合起来，显示的信息是，你要离开。”曾听穆弈说过，他和极天宫的联系方式，是风。虽然知道结果，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不能留下吗？”
　　“……对不起。”穆弈抓住了脸侧我颤抖的手，垂下眼，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果然呐。听到如此回答，我有些遗憾，又隐约有些恍然大悟：没有人可以无端得到，能获得这么久的陪伴，已是奢侈，而我不应该再贪心，去强留原本就不属于我的温暖。
　　反正，以前也是我一个人的不是吗？我只是，要回到原点而已。
　　“那么，祝你一路平安。”我笑得坚强。
　　穆弈没有说什么，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我眼前。
　　“这是……忆魂珠？”我不太确定地问道，因为造型和原来的不太一样。
　　“准确的说，是天菱链和忆魂珠的组合体。”穆弈解释道。
　　我结果他手里的链子，那是条很细的银色链子，链坠像是一个Q版的卍字型，在卍字的中间，是那半颗忆魂珠，只不过体积小了几倍，现在只有半边指甲盖那么大，而整个链坠也不过鹌鹑蛋的大小。而那条链子，完整得找不到任何连结点，一看就不是用普通方法制作的，材质也很特殊，根本不像实体，反而更像……灵体。
　　“只要你找到了另外一半的忆魂珠，就能够找到来极天宫的路。”穆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这是你的命数，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而我的存在，将会造成变数——如果命运脱离了轨迹，那么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后果，不是你我所能够承担得起的，所以，我必须离开一阵。”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穆弈从我手里拿过天菱链，轻轻地一拉，那链口就变得大了许多。他将链子从我头上套进，刚在脖子上挂稳，链身便马上开始收缩起来，直到变成了合适的长度，才停止了变化。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穆弈仔细地将链子调整了一下，继续交待道：“只要你自己不愿意，别人是无法拿下它的。记住，无论何时，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把它拿下来！一定不能！”
　　伸手抚摸脖子上的链子，一种纯净的气息从那里透出来，说实话——和穆弈的气息很像。
　　“北辰……我不在之后，你要尽快从这里脱身。”我抬起头，发现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这样清晰地读懂过穆弈的表情，穆弈的眼里虽然清澈依旧，温暖依旧，却不知何时染上了那样深沉的忧伤、不舍和挣扎，只是这样地对望，那种极致地苦闷中带着丝丝希望的感觉，就这么一点点地，也传进了我的心里：“记得找回剩下的半颗忆魂珠，在融合完毕之时，你要对着天菱链许下想去极天宫的愿望！只有这样，才能够补全残缺的轮回！”
　　“残缺的……轮回？”我喃喃地重复，突然感觉手心一痛，我回神，惊觉此时穆弈的脸就近在咫尺。随后额头上传来如花瓣轻抚过的温柔的触感，我下意识地想留住那份温暖，待伸出手时，却除了风以外，什么都没有抓住。
　　穆弈，就像十二年前一样，突然地出现，然后，又突然地，消散在空气中。
　　脸颊上有些微痒的感觉，我抬手拂过，然后将手举到眼前，指腹上，躺着一滴还带有余温的泪水，那闪耀着的，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一瞬间刺伤了我的眼。
　　穆弈他……哭了？这个一直在温暖地笑着的人，竟然也会有流下眼泪的一天？而这个让他流泪的罪魁祸首，是我么？
　　风仍然在吹着，天空很蓝，阳光也没有被阴霾所遮盖，湖水还是那么温柔地波动，就连脚下的青草，都一如既往地翠绿，可是为什么，所有的景色明明都和刚才一样，如今却又显得如此空洞？
　　我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被表姐叫人推下楼的时候，我没哭；被绑架，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敌人时，我没哭；每日艰苦训练，弄出满身伤痕时，我没哭；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可是现在，我却如此狼狈地蹲在未央湖畔，哭得歇斯底里。
　　可恶，明明对自己说好了不哭的，明明就对自己说了……要笑着看着你离开的话……
　　可是为什么，当你的身影真正消失不见的时候，我之前所做的努力，所构筑的坚强，就全都消失不见了呢？
　　我明明一直都有对自己说，不要依赖，可是为什么最终，却还是拒绝不了，那触手可及的温暖？
　　未央湖，未央，是永不结束的意思吗？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要一直重复走上孤独之路？
　　呐，穆弈，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才是最可恶的那个人？如果最终你要离开，那我宁愿，你从未来过，没有得到，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
　　你知道世界上最极致的孤独是什么吗？不是一直一直徘徊在孤独的深渊里，而是被人拉离了孤独，感受到不孤独的滋味之后，突然有一天，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孤独的那种感觉。
　　可是为什么？即使是这样，即使你才是那个先离开的人，我却仍然对你恨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链坠，感受着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这个世界，并不是失去了谁就无法活下去的，生活还要继续，伤心过后，便要重拾坚强。
　　仔细思考穆弈临走前说过的话，涉及到忆魂珠，晴玥涟，极天宫，甚至是……轮回。看来穆弈的秘密，比我想象中的更复杂。
　　解开栓在树上的缰绳，我跨上马，开始返程。

　　晴天霹雳

　　“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就赶快从这里脱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与其等着被别人揭穿身份，倒不如在那之前抽身退出。”
　　“北辰……我不在之后，你要尽快从这里脱身。”
　　睁开眼睛，刚才梦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只记得梦境的最后，是穆弈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要我尽快离开的话。
　　离开吧，现在的确是离开的时候了。原计划是要等过些时候再考虑这件事的，可是穆弈的突然离去，让我前所未有地不安起来，觉得华夜城的这趟浑水的流向，已经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
　　这天下朝时，我忽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沈绍谦：“沈大人请留步。”
　　“公子有事？”一起走到一处开阔地，沈绍谦顿住，轻声问道。
　　仔细探查了一番后，我确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秋枫世家要谨记明哲保身的道理。毕竟秋枫世家的底很干净，如果不刻意站出来的话，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脏水都溅不到那里去。”
　　沈绍谦的眼神闪了闪，敏感地觉出事情不对头：“公子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吧。”总觉得我必须在今天将这句话送给沈绍谦，不然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只要记住明哲保身，之后……之后便等待吧。”
　　“公子究竟想说什么？”换作任何人，被突然这么告知，都会感到疑惑吧，可惜的是，我不能给沈绍谦一个答案，因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要变天了呐。”我抬头看着满天的乌云，那是大雨的先兆吧，夏天要来了呢：“从今天起，我要求秋枫世家和我所有的势力都保持距离，就算是接触也不要留下任何把柄让外人来抓。另外，还要请你来陪我演一场戏。”
　　话音刚落，我马上装作受惊退离一步，故意拔高了声音对沈绍谦喊道：“姓沈的，你不要逼人太甚！”
　　沈绍谦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学着我的语气也喊了回来：“在下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上道。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继续瞎掰道：“你别仗着是我大舅子就可以压着我了，我凌北辰做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简直是不可理喻！那么凌大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在下告辞了！”沈绍谦一副与我无法沟通的样子，愤怒地拂袖而去。
　　此时的我，脸上俨然一副被气的不轻，以致于呆在原地不能动的样子，其实心里却在为刚才沈绍谦的表现喝彩：好！简直是太精彩了！在事先没有排练的前提下，竟然能配合到这种程度！人才啊——沈绍谦，我果然没看错你！听听上面的对白，是多么容易引人误会啊！现在又是刚下朝，估计有很多有心人都见到刚才的情形了吧？到时候我再让狗仔队去瞎扯一番，相信明天，各种版本的流言都会传出来吧？那么到时候“凌家和沈家决裂”这件事情也就会显得顺理成章了。
　　顶着外界的风言风语，而作为被议论的主角，我和沈绍谦两人却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每天朝会见面时都会互射眼刀，以实际行动来表现出——我们两人确实不和。而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我们越是这样，外界的传言就越是离奇，最后甚至传出了“沈大人有恋妹情节，因此对于自己妹妹嫁给凌大人的事情一直心怀不满；至于凌大人，本质上其实是个风流才子，才新婚不久，便冷落妻子，转而和年轻貌美又有钱有势的雅兰公主打得火热，并且正在考虑休妻，改做驸马……所以凌大人和沈大人才会互掐得这么厉害……”这样的版本。
　　听到这则流言的时候，我正好在喝茶，结果可想而知。我努力地把快要逸出口角的笑给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然后歉意地看着那个被我喷了满脸茶水人。
　　眼看时机也差不多了，就在第三天的早朝过后，我没有直接出宫，而是走在最后面，等大家都走了之后，便又返回，往御书房而去。
　　这次，我在御书房外等了很久，才等到宣见的消息。我摇了摇头：最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刘夙晗了。
　　踏进殿中，我决定直接表明来意：“微臣此来，是向圣上请辞的，求圣上恩准。”
　　“请辞？”刘夙晗闻言，终于从奏折堆中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间是说不出的复杂：“凌卿既没病没灾，又是年少得志，何来请辞一说？”
　　“皇上。”光凭借口，是绝对打动不了刘夙晗的，我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皇上，微臣从一开始就未有过入朝为官的念头，若不是国难时期皇上的一封密诏，相信微臣现在仍然在江湖中自在逍遥。现在天下太平，朝中已经没有可以用到微臣的地方……”
　　“你是在怪朕这段时间冷落了你？”刘夙晗听到此处，开口打断我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微臣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请皇上明鉴！”当一个人你看不透的时候，此人最能引发你内心的恐惧感，而刘夙晗之于我，无疑就是这样的存在。我硬着头皮解释道：“是微臣自己不适应朝廷的氛围，微臣一直在向往着作为江湖人的自由，那种可以潇洒地舞剑，爽快地饮酒的日子才是微臣所追求的。臣之祖母年老，不便远行，微臣实在不忍心让祖母孤独终老，再加上拙荆已有孕在身，趁着现在身子还不算沉重，正是返乡的好时机，相信臣之祖母也十分期待能够亲自迎来这个孩子吧。所以，对于请辞一事，微臣恳请陛下能够恩准。”
　　“潇洒舞剑、爽快喝酒？朕何尝又不想这样？”这句话说得极轻极快，让我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还是错觉。刘夙晗沉默地看着我，而我，更像是个待审的犯人，在庭下很紧张地等待宣判结果。
　　“朕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刘夙晗提笔写了一份诏书，盖上玺印后扔给我：“这份罢免诏书，两天后才能生效，在这期间，朕要你呆在华夜城好好地想想，到底是去还是留。”
　　一路低头后退，在将要退出御书房的时候，身后传来刘夙晗有些犹疑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大殿中，显得那么的飘忽：“凌北辰，对于华夜城，你真的就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皇帝怎么会发出如此犹豫的声音？对了，一定是我听错了。我脚步不停，径直转身跨过了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快要回到府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偏过头，正看到雅兰在旁边的巷子里转身的样子。想了想，我跟在她后面，一直走到了一栋很不起眼的建筑物前。
　　皇城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说实话，我很惊讶。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很显然就是面前这个少女——来到延华还不满一年的雅兰。
　　从院子一路向里走，跨过了几道门槛后，来到了这栋宅子的深处。雅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北辰，你最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打算做什么？还有，自从前两天知道确切消息后，我一直都没找到机会问你，你府里的那位沈清，为什么会真的身怀有孕？”
　　事先没和雅兰知会一声，的确是我的疏忽，这些天来，她没有问起，可能是以为方晓怀孕之事有假吧，而前两天，为了让流言的效果更好，我和沈绍谦都不约而同地闭门谢客，上下早朝时还特意绕路，为了只是为了避开沈绍谦这个“仇人”，因此雅兰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
　　对于雅兰，这些计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用灵觉仔细地查探了周围一番，没有发现听墙角的人，于是我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一些事情，都全数告诉了雅兰。
　　听完后，雅兰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她用非常奇怪地语气问道：“这么说，北辰你这些天所做的种种布局，都是为了早日脱身？”
　　“没错。”我很肯定地点头，却看到雅兰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险些站立不稳：“小心！你怎么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即时扶住了雅兰欲倒下的身体，我奇怪地问道。
　　雅兰浑身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抓住我的手，艰难地开口：“北辰，是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你会被责任绑住，狠不下心抽身离开，所以，便自作主张地将你的秘密……告诉给了皇帝知晓！”
　　“你说什么？！”我猛然放开雅兰，失态地大吼道。
　　“我是说，皇帝已经知道你是女子的事情了！”雅兰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说道：“当时我只是想助你早日摆脱身份的困扰而已！你的情况特殊，我很难找到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不适合。想来想去，我也只有赌一把了——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容忍一个女人在他的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且这件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公开，因为这事如果传出去的话，对他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到时候天下人的舆论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借口赶出朝廷，然后利用时间，让众人都淡忘你！只要躲过了随之而来的暗杀，那时候，你就自由了！”
　　雅兰啊雅兰，虽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可是你怎么可以在没有征得当事人同意，甚至连告知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地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吗？
　　我努力地平复心里的慌乱，心里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刘夙晗的奇怪表现，原来不是他转性了，而是雅兰……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皇帝这件事情的？”

　　此路不通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皇帝这件事情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一味地责怪雅兰也于事无补，还是先问清情况，再找找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今年年初。”雅兰靠在廊柱上，无力地回答。
　　“呵，年初！”现在是五月初，原来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已经这么久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一并说出来吧，省的到时候又漏了什么细节，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真言散。”雅兰此刻的表情一片灰暗：“当时皇帝的表情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于是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真言散，要他找机会给你服下，亲自求证。”
　　想到某个晚上在皇宫喝甘琼玉露，我苦笑不已，刘夙晗还真是下了血本啊，我是男是女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看来我要提前走了。”看着雅兰自责的样子，我忽然就不忍心怪她了，世事的发展，总是有它的道理的，穆弈也曾说过，这是我的命数：“雅兰，你不需要这样，我不怪你。”
　　“可是我……”
　　“雅兰，”我打断她：“反正我也要走了，辞呈是早就写好的，而今天，我也已经拿到了免职书。虽然皇帝要我先考虑两天再做决定……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因为我早就决定了要离开。所以，即使你做了什么，对于这个既定的结局也影响不大，你根本不需要自责。”
　　听到我这么说，雅兰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不过，却又重新被忧伤所笼罩，她笑得勉强：“你此去，也许以后就再也不能见面了。记住，一定要幸福啊！”
　　“我会的。”我郑重地点头：“同样的，也祝愿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所在。”
　　从院子里出来，我没在路上做任何停留，直接回府找方晓。
　　此时的方晓正安静地坐在桌前做着针线活，脸上是认真而恬静的表情。
　　挥退了所有的下人，我坐在方晓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约莫过了一刻钟，方晓终于察觉了什么似的抬头：“大人，有事吗？”
　　我安抚地笑了笑，对她说道：“我们要动身了，你下去收拾收拾吧，这次是要秘密出发，这府里眼线众多，你小心行事，只拿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了。”
　　“事情不顺利吗？”方晓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皱眉。
　　“不，事情很顺利。”我摇头：“只是临时出了点小意外，不得不加快进度罢了。”刘夙晗可能不会料到我会连夜离开吧，毕竟他今天已经很明确地叫我两日后再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考虑两天，不过我有预感，要是等到两日后，恐怕就来不及了。
　　当天深夜，当府里众下人全部熟睡之后，我和方晓两人悄悄地从后墙翻了出去。
　　来到南城墙下，对着值班的守卫打了个手势，那两名守卫点点头，小心地尽量不弄出声音，将城门拉开了一条小缝，而我和方晓两人，以及随后跟上的护卫们，飞快地从这条缝隙中闪身而过。见人都过去了，那两名守卫对望一眼，合力将城门恢复成关闭的状态。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发生，事后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无异，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们在南郊约莫走了一里路的样子，便看到了早就等候在路旁的马车。扶着方晓进了马车，我示意让众人连夜赶路。
　　马车在路上连续走了三天，明天就能通过淮阳了，我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延华的南部区域，以淮阳为分界点，只要到了淮阳以南的地方，那么，就算是出动延华的大军，恐怕也奈何不了我——至少如果我要刻意躲起来的话，没有人能够找得到我。
　　将手按在胸前，感受着贴身的天菱链所散发出来的纯净气息，心下一片安宁：如此狼狈地跑路，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我总算是摆脱朝堂那片泥沼了呐——穆弈，知道这个消息的话，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吁——”赶车的护卫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方晓一个没坐稳，眼看就要滑到，眼看救援不及，我没有多想，赶紧先她一步卧倒在马车板上。“唔”——突然压上身体的重量让我忍不住一声闷哼，小心地扶着方晓起身：“你没事吧？”
　　“多谢教主出手相救，属下无碍。”方晓显得有些惊魂未定，脸色非常苍白。
　　“怎么回事？”将方晓安顿好以后，我掀开帘子，向赶车的护卫问道。
　　“凌卿，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赶去哪里呀？”还没等护卫回答，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语调听起来很懒散。
　　我猛地抬头，果然——刘夙晗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一大群的天子亲卫，一行人堵在了我的必经之路上。
　　“朕不是说过，让你在两天之内乖乖地呆在华夜城中吗？凌卿难道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刘夙晗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随后语气一变，凌厉的气势散发出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抗旨！”
　　刘夙晗，他……为什么会离开华夜城，出现在这种荒无人迹的山道上？要知道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可是舍弃了走官道的想法，特意抄小路的啊！
　　“皇上，您既然已经写下了免职诏书，那么草民的离去，只是迟早的问题，就算在华夜城待得时间再久，也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的，您又何必在此事上斤斤计较呢？”我努力维持着淡然的风度，回复道。
　　“离去……这就是你最终的选择吗？”刘夙晗突然笑了，然后出人意料的说道：“那么，朕就不留你了，这次，就当是朕为你送行吧。”挥了挥手，刘夙晗身后的亲卫们迅速从间分了开来，露出了后面的一顶华丽的床轿，周围是以薄纱围成，典雅的流苏从四周垂了下来，透过撩起的帘子，可以看见里面已经摆上了茶几和茶具，甚至连焚香也准备好了。
　　“凌卿的茶艺，朕素有耳闻，只是从来没有见识过，不知朕今日是否有这个荣幸？”刘夙晗仍是笑着，可是我直觉地不想过去，见我犹豫的样子，刘夙晗的笑容里忽然夹杂了一丝苦涩：“不能吗？”
　　“那么草民献丑了。”冲动之下，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后我简直想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凌北辰！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心软！
　　此话既已出口，除了赴约，别无他法。我转过身，对在马车里不动声色观察着一切的方晓说道：“凡事三思而后行，记得保存实力。”以面前刘夙晗所带的兵力来看，若我想带着方晓突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以我对刘夙晗的了解来看，他若真想留下我，就决不会只带这么点人，到时候冲突一起，就算是有一支大军突然冲出来，我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如今之计，能让他主动放我们走是最好的办法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留下我们。
　　小心地留意着：焚香没问题，茶具没问题，茶叶没问题，水也没问题……总之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难道刘夙晗是真的只想喝茶而已？
　　心里有疑惑，我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严格地执行着每一步骤。
　　“皇上，请。”将茶杯往前推了推，我示意已经好了。
　　刘夙晗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再一次问道：“凌卿，你真的要走？”
　　“陛下，你知道的，”我低下头：“我必须得走。”
　　“如果你是指那件事情，那么，朕有解决的办法，换一种身份，你仍然可以留在京中……”刘夙晗听见我如此说，忽然又高兴起来。
　　“陛下！”我抬头，猛然打断他的话：“陛下还不明白么？草民曾对您说过的，草民是真的厌倦了。”
　　“厌倦？”刘夙晗冷笑一声：“原来你来京城的这些日子，所感受到的，只有厌倦！”
　　“可是朕不那么想呢。”刘夙晗的这句话说得极小声，但还是被我听见了，我皱起眉头，压下心里的那阵不舒服的感觉，打算从坐垫上起身：“圣上请慢用，草民这便先行告退。”
　　“留下来。”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我身体微晃，猝不及防下差点跌倒，等我站稳脚跟时，忽然感觉手腕上一沉，似乎被套上了什么东西，令我一瞬间全身无力。
　　“咚”地一声，我重新跌回软垫上，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左手腕上多出来的一个淡金色的镯子，全身的灵力如流水般被抽干，甚至连所有的幻术都一瞬间被全部还原。头上的发带不知何时已经松落，发丝失去了束缚滑落下来，渐渐遮住了我的视线。
　　“你跟朕回去，朕会放他们走。”刘夙晗开口，用志得意满的口吻。
　　“呵呵……”我怒极反笑，将额前的发丝拨开，嘲讽地看着刘夙晗：“捆仙绳？您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事到如今，我还有说不的权利吗？”没想到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周边的环境，却唯独忽略了不会武艺的刘夙晗，最后竟然栽在这根小小的捆仙绳下！而刘夙晗——和他的对局，我从来都是输的那一方，连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竟然知道我的能量源自于灵力，并且特意准备了捆仙绳——捆仙绳，晴玥涟曾在那本高技术法书中提到过，是传说中的仙界之宝，世间仅存一件，可以一瞬间让灵能者失去行动能力，并且破除他施加的所有幻术。
　　“原来……”刘夙晗慢慢地蹲下身来，仔细地盯着我的脸：“掩藏在假面下的容颜，是这个样子的。”

　　被囚华未

　　“摆驾回程！”刘夙晗突然站起来，对在外等候的亲卫说道。
　　身下一阵轻微地晃动，我感觉到此时自己正跟着这顶御轿一起移动，往来路返回。
　　在经过方晓的马车旁时，隔着厚重的纱帘，我对着那边正蠢蠢欲动的护卫们说道：“都把手从剑上拿开！你们继续护送夫人往南，一定要将她安全地送回凌霄山庄！”
　　“相公！”方晓从轿中探出头来，虽然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不过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担忧的视线。
　　“清儿乖，记住我说的话。此去华夜还有些事，等事情办完了，我会回来的。”我安抚地对方晓说道，同时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銮驾一路往北而行，走了不到三里地的时候，一名亲卫突然出列，往旁边的山林里跑去，过了一会又回来了，走到御轿前对里面的刘夙晗回禀道：“启禀圣上，接到指令后，徐统领已经带兵离开。”果然有伏兵吗？看样子刘夙晗想将我带回的决心，很坚定。
　　“朕知道了，继续前行。”刘夙晗靠在茶几上，懒洋洋地对着外面吩咐道。
　　“皇上好威风啊，出个门而已，带上所有的亲卫还不够，甚至出动了军队？”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有武力傍身，而现在，不仅仅是灵力没了，连内力似乎也空了，无力的感觉让我一时之间很不适应。老老实实地坐在软垫上，此刻我虽然不能做什么动作，但是嘲讽一下还是可以的。
　　“朕是皇帝。”闻言，刘夙晗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既然有特权，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你已经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对我如此不依不饶！”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如果我现在还有起身的力气，一定早就凑上去打扁他那张脸，看他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
　　刘夙晗饶有兴味地凑近我，然后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神色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如果朕说，朕看上你了呢？”
　　“无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忍不住再一次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刘夙晗，编这种理由鬼才会相信！
　　“呵呵……”刘夙晗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这个样子，才是你的本性吗？果然比以前一副故作恭敬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不过好失望呐……”刘夙晗放开我的下巴，重新坐回了原位：“即使不是真的，被一个帝王如此告白，一般的女人早就兴奋得发抖了吧？到了你这，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这就是你的本性吗？”你这是变着法子说我不像女人，啊？想到这里，我不客气地回敬道：“果然比以前那种装深沉的样子，更加欠打！”
　　回到华夜城已经十天了，算算时间，方晓应该在三天前，便平安到达凌霄山庄了吧。
　　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文若雨也是知道的，而且，在知道我决定施行这个计划的时候，她也是持赞同意见。因此我毫不怀疑，方晓在凌霄山庄的日子，会过得很轻松。
　　比起这个……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环顾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再一次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刘夙晗刚从殿外跨了进来，便看到我一脸郁闷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心情很好地随口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看看这是哪里！华未宫！这可是华未宫！你再看看你给我穿的什么！仕女装啊！如此繁复的装束，弄得本来就没有力气的我更加的行动不便起来——刘夙晗，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我用眼神狠狠地凌迟着刘夙晗：哼，要不是我手上的捆仙绳拿不下来，你能这么嚣张吗？
　　“你不用这样子看着朕，就算朕知道解开你手上绳子的办法，朕也无能为力——因为捆仙绳的威力，是基于你自身的灵力强弱，也就是说，除非是比你灵力更强的人，否则谁也拿它没办法。”相比于我的咬牙切齿，刘夙晗则是一脸的好整以暇，用戏谑的眼神在我周身扫来扫去。
　　看不见的硝烟在空气中蔓延，而我和刘夙晗之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殿外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刘夙晗冷笑一声：“终于来了吗？”
　　我警觉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刘夙晗转过头，似笑非笑，眼神中写满了高深莫测：“看样子你的势力还不小，若真想反，就连朕，也拿你没办法吧。”刘夙晗忽然看向窗外的天空，那里只有一片黑暗，顿了顿，他叹息般地低吟：“北辰，若是我将你的羽翼给拔掉，那么，你是不是，就能够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说什么？”由于没有了灵力，我的五感不复往日的敏锐，因此没有听清刘夙晗最后喃喃出口的那句话。
　　“凌霄山庄、风满楼、雨隐楼、甚至是凤月教，凌北辰，你究竟还有什么势力，是朕所不知道的？”刘夙晗挑眉，轻描淡写地就点出了我几乎所有的底牌。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什么，连凤月教也……饶是我再怎么力持镇定，此刻也控制不住身体的轻颤。
　　“比你想象的，要多。”刘夙晗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颤抖的身体拥入怀里：“所以，你不要想从朕的身边逃开。”
　　“你……什么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如果现在我还不明白，那也太对不起我自己的观察力了——可是，刘夙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了呢？
　　“北辰，其实朕，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你了。”刘夙晗有些沉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鼎剑阁，是皇族在江湖的特设帮会。”
　　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我有预感，接下来刘夙晗说的话，可以解开我很多的疑惑。
　　以前就有隐约的怀疑，十二年前，被青碧绑出了府，之后在密室里所遇见的那个男子，身份肯定不一般，可是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先帝！
　　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子而已，何德何能，竟然要劳动先帝亲自出马？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就已经和皇室牵扯不清了么？
　　“父皇死后，朕登上了皇位，而皇弟他，接任了鼎剑阁。”
　　我从刘夙晗怀里挣扎出来，走到窗边站立：“既然如此，为什么两年前，你们会任由我率领的武林大军，将鼎剑阁覆灭？”
　　“不是覆灭。”刘夙晗眼神灼灼地看着我：“数百年的时间下来，鼎剑阁的内部早已腐朽不堪，皇弟虽然已经在内部做了整合，可惜的是，仍然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存在。”
　　“所以，我所消灭的，只是那些不和谐的存在？”我突然感到无比可笑，自己当时还自得地以为大功告成了，没想到却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而鼎剑阁真正的实力，早已转移？”
　　看到刘夙晗的神色，我就明白了：事情果然和我所预料的那样，鼎剑阁不但没有灭亡，反而因为那次的事件，变得更加兴盛起来，说不定已经有了和凤月教相抗衡的实力。
　　最后一点疑惑：“为什么是我？或者说，是我们凌家？”我明明就和皇族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我？
　　刘夙晗突然偏开头去不看我，从我这里看去，只能看见他的半边侧脸，嘴唇抿得很紧，勾勒出一种倔强的弧度。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以后？”我嘲讽地笑了：“皇帝陛下，您还在期待着什么样的以后？”
　　我记得，十二年前，我在临出逃时，给先帝灌下的，可是“无忧”啊！现在虽然是宣明十一年，可是刘夙晗的登基时间，其实是十二年前，只不过，在第二年才改元罢了。就算刘夙晗不计较我害死他父皇的事情，可是，我却忘不了二十年前所发生的惨案！从接收了明霜的记忆开始，我就决定将自己当成是这个世界的人活下去，将凌家和明家的人，当成是我真正的亲人，而凌枫和明霜到底是怎么死的——凶手已经呼之欲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我和刘夙晗，只会是永远的敌人！
　　“北辰……”
　　“住口！你不配喊这个名字！”我厉声打断刘夙晗的话：“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有多远走多远！如果觉得不爽，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的话——只要我有出去的一天，绝对会不惜代价，将你整个刘氏皇族从今后的历史上抹掉！”
　　殿外的打斗声渐渐平静下来，然后，所有的人声都消失了，夏虫的鸣叫变得越发清晰起来。我恍然转身，望进窗外那虚无的夜空——云层遮蔽了所有的星光，那里只留下一片沉黯——如果，当天界之银河转换成地狱之忘川时，是不是，也会显现出这般绝望的色彩？

　　思念是病

　　“是吗？”沉默了一会，刘夙晗不怒反笑：“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需要朕来告诉你吗？”
　　我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仍然自顾自地仰望着天空。
　　身后一阵拉力，将我的身体硬生生地扳了过来。我猛地地抬头，下一刻，一阵阴影便覆盖下来。
　　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曾经仿若青山般悠远而神秘的容颜，此刻却是那样清晰地，倒映在我的瞳仁里。
　　唇上传来辗转厮磨的触感，称不上很温柔，而是带有些微惩罚意味的粗暴。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在此刻却带着一种别致的诱惑，脑海里一阵空白，无意识地刚想张口说什么时，一条灵活的舌便趁机钻了进来。
　　窗外仿佛有电光划过，我突然清醒过来，推开了刘夙晗，举起右手，就要往他脸上扇去。
　　可是，在刘夙晗的脸上，我却清晰地读出了孤独、脆弱和骄傲——是那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孤独、那种将要被所有人抛弃的脆弱以及，那种即使被遗弃，也要故作坚强地抬头挺胸坚持走下去的骄傲——面对这样的刘夙晗，我举起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却再也无法落下去。
　　“我恨你！！！”双手无力地垂下，我踉跄后退几步，对着刘夙晗，尖叫。
　　刘夙晗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原本有些冷硬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柔和。末了，他露出一抹有些狡猾的笑，尽显狐狸本色：“没有爱，哪来的恨？北辰，承认你爱我，有那么困难吗？”
　　“你给我滚！！！”我捂住耳朵尖叫：“滚得越远越好！滚啊！！！”
　　刘夙晗好脾气地笑着，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夜深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待刘夙晗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时，我双脚一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大理石的地面，散发出冰凉的气息，冷意从皮肤向里，一点一点地渗透，寒冷彻骨。
　　不自觉地将手伸到胸前，抓住天菱链的链坠，然后握紧。感受到握在手里的温暖，心也慢慢地暖和起来，开始有了知觉。
　　穆弈……
　　眼泪大颗大颗地开始往下掉。
　　穆弈，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似乎变成爱哭鬼了呐……
　　穆弈，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很任性地做某些不计后果的事，是因为我知道，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总会有一个你，来帮我善后——穆弈，你似乎已经惯坏我了呐……
　　穆弈，你知道吗？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地听我讲述，就能让我慢慢消去烦恼，重新获得面对一切阴谋的勇气，所以，穆弈，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你知道吗？
　　可是穆弈，你知道吗？当北辰已经习惯身边有你的时候，你却突然消失了，这样有多残忍你知道吗？
　　穆弈……我更紧地握紧了手，直到指关节变得惨白：穆弈，穆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如果说，思念是一种病，那么，我已经，病入膏肓。
　　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天，我会不会还选择假装坚强？
　　如果我将内心的脆弱表现出来……
　　那样，你会不会因为我的泪水，而留下？
　　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真的消失了，走得不留一丝痕迹，之前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探寻到哪怕是一点点，你的消息。
　　而你，也从未告诉过我去极天宫的路。
　　极天宫？路……忆魂珠？
　　“只要你找到了另外一半的忆魂珠，就能够找到来极天宫的路。”
　　穆弈！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一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了！还有忆魂珠！只要找到了忆魂珠！只要找到了忆魂珠……就可以见到穆弈了！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可是比起什么都不做，我宁愿选择没有头绪地找寻。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我在大殿里到处翻找，床上，墙壁上，甚至是每一块地砖都被我仔细地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却没有任何线索。
　　见这里找不到，我转身向殿门外跑去——也许，出去，就能找到了。
　　近了，再走几步，我就能跨过那个门槛，走出去了！
　　“小姐，请您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出去。”在我快要成功的时候，门外突然闪出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路。
　　“让开！我要出去！”我想向平常那样，将挡路的人推开，可是用了十成力气，那两个人却丝毫未动，反而是我，被反推力给弹回了地上。
　　“小姐！”那两个人想来扶我，却被我的尖叫声给打断了：“滚开！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
　　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时，我笑了，笑得惨然：呵呵，凌北辰，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身怀绝艺的凌北辰么？没有灵力，没有内力，就连穆弈也失去了，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
　　“刘夙晗！刘夙晗！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斜躺在地上，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对着殿外大声喊道。因为这里是华未宫，要是刘夙晗今日没有留宿后宫的话，此刻一定还在华未宫的某个殿内：“刘夙晗——你给我出来！”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刘夙晗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反手抓住他的胳臂：“刘夙晗，你将我放了，我不再计较和你们的仇怨了好不好？只要你马上将我放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刘夙晗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向看守的人问道。
　　“陛下离开后，小姐先是在大殿里哭了很久，等到突然不哭了时，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接着就冲到殿门口，闹着要出去，再然后，您就来了。剩下的，属下不知！”其中一个守卫仔细地回复道。
　　刘夙晗听完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北辰，你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
　　我拼命地摇着头，哭道：“没用的，你找不到，你们都找不到的！你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怎么会找不到呢？”刘夙晗耐着性子，随后用傲然的语气开口：“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朕找不到的东西！”
　　“不放是吗？”我猛地推开刘夙晗，倒退两步站稳，然后伸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在刘夙晗担忧的目光下，我伸手关了殿门，慢慢地往里走去。
　　大殿里被我刚才翻得一片狼藉，我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一路上不知又踢翻了多少东西。
　　翻身倒在同样狼藉的床上，我失神地看着帐顶。
　　怎么办？我找不到忆魂珠……
　　穆弈……我找不到通向你的路了……
　　好想睡……
　　感受着脖子上的项链传来的温暖，我突然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坚定：我一定要找到剩下的那部分忆魂珠！
　　视线渐渐聚焦，我透过帐顶看到了更上面的天花板——那里是——
　　我坐起来，眼光在四周找寻着，然后起身，走到刚才看到的小桌子前，吃力地将它抬到床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一个临时的“积木塔”堆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在最上层的时候，稍微踮起了脚尖——刚好碰到天花板。
　　在那块颜色稍浅的地方试探性地敲了敲，“咚咚”的回声显示出这一块是空心的。
　　看了看脚下的凳子，又看了看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我狠了狠心，闭上眼睛使劲地往上砸去。
　　“嘭！”“哗啦……”“咚！”“噗！”四个声音先后响起，最前面一个是我敲击天花板所发出来的，第二个是我脚下的“塔”摇晃着散架所发出来的，第三声则是我摔到地板上的声音，最后的那个声音——我忍着痛，转过头看着床上，那里此时多出了一个小盒子。
　　“小姐？”门外的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准进来！”我回过头，急切地对着门外大喊：“我没穿衣服，谁要进来的话后果自负！”
　　听见此话，门外的人立马噤声。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跌下来的时候我有计算过，将力道尽量地卸去了，因此现在浑身除了痛一点，基本上问题不大，至少在我目前所能控制的范围内——咬着牙，双手扶着右脚足腕两端，一使劲，“喀喇”一声轻微的声响过后，脱臼的关节便回复了原位。
　　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了不远处的床边，我拿起那个小盒子仔细端详。
　　嗯？上面刻的，竟然是封印咒文？这里面，封印着什么吗？
　　盒子中间的缝隙处，用很薄的铂金片连接着，我使劲掰开了铂金片，然后打开了这个小盒子。
　　那种熟悉的呼唤又在心底响了起来，盒子里躺着的，正是我苦寻不得的那半边忆魂珠！
　　难怪是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原来是它的气息都被这封印给遮掩了！
　　伸出左手将忆魂珠拿了起来，右手在脖子上摸索着，没过一会，随着我的拉扯，天菱链和另外一半的忆魂珠便暴露在空气中。
　　将左手凑近链坠，手指间的忆魂珠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将链坠中心所预留的半边缝隙给填满了。
　　激动地捧着已经完整的链坠，我在心里说道：我要去极天宫找穆弈！
　　天菱链闪过一丝光芒，我等了一会，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些失望地看着手里的链子，我干脆一遍遍地说了出来：“带我去极天宫，带我去极天宫……”
　　天菱链却再没有任何反应，约莫一刻钟过后，忆魂珠却突然开始产生了异变。

　　惊天内幕（上）

　　忆魂珠内部橙黄透亮的光芒突然发散了出来，一瞬间将我笼罩在里面，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有些分不清现在自己身处的环境，到底是梦还是真。
　　环境突然转换，眼前出现的，是一片泛着橙色波光的湖水，和以前在画中所见，一模一样。要说有所不同的话，那就是身临其境时，所受到的震撼感，比在画中所见时，更浓烈十数倍。
　　因为震惊而稍显茫然的眼神，突然聚焦在一点，在那里，有一名少女，正踏波而来，渐渐靠近我所在的岸边。
　　明霜？！
　　“娘……”我开口唤道，同时伸出手，想要拉住已经到了眼前的人。
　　！
　　我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它刚才穿透了衣料，什么都没拉住。明霜目不斜视地从我身侧走过，飞扬的发丝打在我脸上，却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似的，继续向后飞散。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是没有实体的。
　　忆魂珠，锁住的，是人生前的记忆。
　　而这颗忆魂珠，是晴玥涟的。
　　所以说，我现在，在晴玥涟的记忆中。
　　可是，为什么，会是明霜？晴玥涟和明霜，这两人之间，不是相隔了三百年的漫长时间么？而且，刚才的少女，是凌空踏波而来的，明霜什么时候，会的法术，而且修为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也许，刚才那个人，根本就是晴玥涟，只是长了一张和明霜一样的脸而已。或者说，明霜就是晴玥涟的转世，那么，出生之时，那些突如其来涌入脑海里的记忆，便解释得通了。
　　总之，有一点我十分确定，那就是晴玥涟，将会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想通了这些后，我不再迟疑，转身跟在晴玥涟后面。
　　莫邪山忘羽峰，这是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就像是神话中的不周山一般的存在，高不可攀。传说能登上忘羽峰顶的人，就有机会见到神仙。
　　关于忘羽峰顶到底有没有神仙，这一点无从考证，可是这里却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渺无人烟，因为极天宫就位于此处。
　　山顶终日围绕着淡淡的雾岚，在西北角，有一片清透的湖水，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湖水里总是泛着耀眼的橙光，仿佛在那里，盛装着晚霞。
　　极天宫存在的意义，在于维持世界的平衡，将错乱历史导向正轨，扭转歪曲的命运。
　　因此，每一任的极天宫主，都有预知部分未来的能力。而极天宫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圣女，拥有无上灵力。如果说极天宫主是预言者，那么圣女便是这预言的具体执行者。
　　在这一代，这种情况却出现了变化——极天宫主能力渐弱，而圣女却集预言与扭转能力于一身——这个天才少女晴玥涟，却是个反骨者，脑子里总是有着一些很叛逆的想法，而且，敢想敢做。
　　在某一天，晴玥涟终于找到机会溜出了极天宫，舍弃了相对沉闷的承珏国，而是选择了莫邪山东面的延华。
　　于是，故事便开始了。
　　晴玥涟在四处游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葬情崖深处，竟然是有着大片的玄冥石，于是便花费了一些时日，在彼处打造了漪蓝秘境，有点将其作为老窝的意味。也是在这期间，她见证了发生在葬情崖附近的一场激烈的战争。
　　本来以她的身份，是不适合插手这凡尘的俗世的，但是通过预知，她发现底下交战的两军中，其中一方的某位将领，竟然就是那天定的帝星。而彼时，那位未来皇帝的生命安危，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刘千颢焦急地在军帐里走来走去，而此时凌霄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在昨日晚上，卑鄙的敌人，一面派使者前来讲和，另一面却用暗袭的手法，配合调虎离山之计，将措手不及的凌霄刺伤了——最令人发指的是，伤人的武器上，竟然淬了毒！而且还是无解的毒！要不是凌霄心智坚强，恐怕还撑不到现在。
　　脚步顿在桌前，刘千颢烦躁地将桌面的战报扫到地上，“哗啦哗啦”的声音，将刚刚掀帘走进的传信兵吓得跪倒在地。
　　“什么事？”像是才注意到传令兵，刘千颢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
　　“报……报告将军，”见主帅心情恶劣，传令兵在心里叫苦不迭，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个情报说出来，最后，他将心一横，死就死吧：“有一个女人，在军营外求见。”
　　“女人？”刘千颢向前，一手指着床上不省人事的凌霄，另一只手抓住传令兵的衣领：“这个时候你不忙着去找大夫，竟然还有胆子来跟我报告女人的事？！”
　　“不……不是”被主帅的怒火直接烧到，传令兵顿时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补充道：“那……那个女人说……说了，她……她有办法……治好凌将军。”
　　听完此话，刘千颢马上松开了传令兵的衣领，改为拽着他的胳臂，拖着那个可怜的传令兵一路向帐外走去：“快！带我去见她！”
　　“就是你想见我？”刘千颢瞪着面前的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样式很简单的衣裙，肩上斜跨着一条带子，底下连着的是一个包包，一直垂到腿侧——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个大夫。
　　“准确地说，我是来见另外一个人的。”少女笑嘻嘻地偏过头看着刘千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地颤抖着：“我可以治好他哦！”
　　“笑话。”刘千颢直觉地就相信了她的话，也不着急了，但是看到少女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想逗逗她：“你连病人都没看过，凭什么就夸下如此海口？而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
　　“可是你已经相信我了呀！”少女的眼睛眨呀眨，好不可爱：“要快点哦！迟了的话，你的那位朋友就危险了。”
　　跟在刘千颢的后面走进了大帐，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晴玥涟的眉头跳了一下，对着旁边的刘千颢说道：“你给我把他的衣服给扒了！”
　　刘千颢猛地偏过头，惊恐地指着一脸自在的晴玥涟：“你……你想干吗？”
　　“笨蛋！”像是突然意识到对方在惊恐什么，晴玥涟跳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刘千颢的头：“你不把他的上衣给脱了，我怎么看伤口啊！”
　　从来都没被别人这样拍过的刘大少爷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不过心里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稍微愣了一会之后，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依言将凌霄的上衣给脱了，然后站在一边。
　　晴玥涟上前查看了一下伤口，嘴里还啧啧有声：“你真是太逊了，才这点小伤而已，竟然被弄了成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位……姑娘，”刘千颢清咳了一声，见晴玥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才有些尴尬地说道：“这点伤当然不算什么，可是你仔细看看，凌兄他是中毒了。”
　　“废话。”闻言，晴玥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千颢：“伤口都发黑了，这么明显的征兆，你以为人家看不出来么？”
　　“是是。”刘千颢有些黑线，并且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光来：她到底行不行啊？
　　晴玥涟坐在床沿，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洒了一些在凌霄胸前的伤口上，然后收起瓶子，伸出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则在伤口边缘轻轻地划着圈圈。
　　不一会儿，凌霄的脸色慢慢地回复正常，相对而言，他胸前伤口的黑色却越发地浓重起来。晴玥涟突然断喝一声：“起！”
　　集中在伤口处的毒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似的，从伤口处飞了出来，顺着晴玥涟手指的方向，被甩落在地上。
　　“好啦！”晴玥涟拍了拍手，表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然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咳咳……”床上传来了咳嗽声，让正抬脚往外走的晴玥涟和正准备出口挽留的刘千颢，都停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里。
　　凌霄睁开了眼睛，由于睡得太久，一时之间，脑子还不太清醒，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然后转过头，有些迷茫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好漂亮！”晴玥涟突然激动地尖叫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扑到床前，一把抱住了凌霄：“你的眼睛好漂亮！好像有星星在里面！我好喜欢！”
　　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凌霄重新压回了被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后，凌霄的头脑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挣扎了一下，却徒劳地发现女孩仍旧稳稳地趴在自己怀里，又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没穿上衣，于是，他有些尴尬地向旁边的刘千颢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刘千颢却突然转过头去，不想让好友看到自己眼里划过的失落。
　　“这位……姑娘。”凌霄无奈地开口，希望晴玥涟能收敛一点。由于刚醒来，凌霄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透着一丝丝说不出的地慵懒和性感：“你能不能……”
　　“我叫晴玥涟。”晴玥涟从凌霄怀里稍微抬起了头，打断了凌霄的话，当看到凌霄那双光华璀璨的眼睛时，忍不住再次尖叫，并且重新趴回了凌霄怀里。
　　当帐中诡异的气氛快要到达临界点时，晴玥涟才终于放开了凌霄，然后，语出惊人：“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们！”

　　惊天内幕（中）

　　看着晴玥涟终于放开了自己，并且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军帐里左看右看，一脸的好奇的样子，凌霄黑线地拿过外套披上，向好友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千颢将视线从晴玥涟身上收回，转过身来对着凌霄耸耸肩，神色间不见任何异样：“就是你猜想的那样，你中了毒，小命差点玩完，然后她来了，成功地解救了你，接下来的你都看到了。”
　　此时，晴玥涟似乎对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赞叹了一声，忽然又将视线集中在一点上，微微皱起了眉头：这里，这条河道弯曲得……简直是太不美观了。思忖了一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晴玥涟又变得高兴起来。
　　伸出嫩白的小手，心念一动，灵力喷薄而出，对着那个看不顺眼的地方抹了一下，原本弯曲的河道立即变直了。
　　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晴玥涟转过头，高兴地冲凌霄和刘千颢说道：“看，这个样子比刚才和谐多了吧？真是件完美的艺术品啊！”看看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了，晴玥涟将注意力转移，视线忽然扫到挂在墙角的弓，她高兴地立马丢下了军事地图，蹦蹦跳跳地跑到弓前去研究了。
　　“那么，”将这些尽收眼底，凌霄头痛地抚额，看着刘千颢：“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刘千颢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你别问我，若不是你出了意外，她也不会过来。麻烦是你惹出来的，所以，自己解决……”刘千颢的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险险地擦过他的脸颊，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尾犹自在晃动着，可见力道不小。
　　刘千颢未完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头上挂下一滴冷汗，无奈地和凌霄相视沉默。
　　“这个好好玩！”晴玥涟拿着弓跑到凌霄和刘千颢之间，眯起眼睛笑得很愉悦：“送给我好不好？”
　　不动声色地拿过晴玥涟手里的弓，刘千颢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女孩子还是不要拿这种危险的东西比较好。”
　　晴玥涟盯着刘千颢看了半晌，直到刘千颢全身上下都开始不自在起来，才慢悠悠地开口：“连送把弓都舍不得，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真小气！”
　　“晴姑娘，”看不下去了。凌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处理这个“麻烦”：“千颢说得没错，你一个女孩子，的确是不适合这些东西，而我和千颢两人现在是统兵将领，经常要接触一些……比较暴力的事情，所以我看你还是……”
　　“我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吗？”晴玥涟不笨，听得出凌霄话语里的逐客之意，委屈地看着凌霄，眼眶都微微泛红了：“所以你们要急着赶我走？”
　　“我……”凌霄刚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刘千颢突然打断了：“晴姑娘，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别说你是一个女孩子了，就算你是男子，如果不是军人的话，也不好留在军中的，因为，军队不养闲人！”
　　“可是我又没说，我要当闲人啊？”收起了可怜的表情，晴玥涟的大眼睛眨呀眨，有些得意地看着刘千颢，然后转向床上的凌霄：“我能做的事情很多呐，比如说……”双手快速地结印，只见大帐里，先是吹起了一阵轻风，突然之间，轻风变成了狂风，然后，在凌霄和刘千颢两人的目瞪口呆下，整个帐顶拔地而起，不知道飞向何方去了。
　　“嘻嘻，回神了！”晴玥涟扑到床前，一手一边抓着凌霄的脸，轻轻地往两边拉开：“怎么样？刚才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如果给我充分的时间准备，就算是数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了我！”
　　凌霄和刘千颢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凌霄将晴玥涟的手拨开，然后说道：“那么，你就留下来吧。”
　　双手突然被拿开，晴玥涟也不恼，而是顺势站起，退了几步：“告诉你们哦，其实我姓晴玥……还有，”环视了四周一番，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们现在似乎更应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今晚要住哪里？”
　　帐顶已经被那阵莫名的风吹走，除了挂在壁上的，帐内其他的东西还好好地摆在原地，甚至连桌上的文件，都丝毫不乱。
　　此时，外面已经围了很多士兵，奇怪地看着这里，心里还在疑惑主帐帐顶到底跑哪去了。
　　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晴玥涟好心情地暂时离开了，准备回漪蓝秘境去收拾东西。
　　虽然说，极天宫之人，不能随便干涉凡尘俗世，不过，帮助命定的帝星早日取得皇位，应该也算是把命运导向正轨吧？而且，这些事情看上去，似乎是很有趣的样子呐……当时的晴玥涟如是想到，但是，如果她知道，因为她的介入，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将事情推入几乎不可挽回的境地，那么，她还会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呢？
　　因为晴玥涟的参与，凌霄和刘千颢的统一大业进行顺利得不可思议，也许，从晴玥涟加入的那时起，就已经奠定了最终的结局了吧——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岚江以南的所有区域便全部落入了凌霄和刘千颢的掌握之中。
　　也是在这五年里，他们三人由青涩渐渐走向了成熟，尤其是晴玥涟，眉眼间已经退去了稚嫩，出落得越发美丽。
　　可是，还是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的，比如说，晴玥涟一如既往地喜欢缠着凌霄，而凌霄也一直拿这样的晴玥涟没办法；再比如，刘千颢则仍然是事不关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也许，是有些变化的吧，比如说，晴玥涟对凌霄的感情，不知何时已经弄假成真；而凌霄，在和晴玥涟混熟之后，深知她的个性，也一直在纵容着她的某些行为，他会亲昵地叫她“丫头”，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与晴玥涟，只能是兄妹的关系。至于刘千颢，只是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这些。
　　随着权力的进一步扩大，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地变质。
　　“千颢，你说凌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某天上午，在自己寝宫里，晴玥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满池清水，苦恼地问刘千颢。
　　“你是指哪方面？”刘千颢若有所思地看着晴玥涟，反问。
　　“哎呀，你明明知道的，还故意来问！”晴玥涟有些恼羞成怒。
　　“如果是那个，”刘千颢突然叹了口气：“涟，你那么聪明，应该清楚才对。”
　　“我应该清楚什么？”晴玥涟将视线收回，偏头看着刘千颢，虚心地请教。
　　“你曾经对我们说过吧。”刘千颢却把头转向窗外，避开了晴玥涟的视线，小心掩藏起眼底莫名的情绪：“凌霄是天生的帝王。”
　　“所以？”晴玥涟不明白。
　　“所以他不能给你真心。”刘千颢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晴玥涟：“因为，帝王注定无爱。”涟，你若能认清这一点，及时放手的话，那么，我就收手。
　　“是吗？”晴玥涟微低下头，将大半张脸藏在了刘海下，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望向刘千颢，用飘渺的声音喃喃道：“如果，他不再是皇帝的话，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凌霄——是凌驾于九霄之上的意思吗？刘千颢在心里冷笑：凭什么，你就是天生的帝王，而我，明明哪样都不比你差，却注定只能做你的陪衬？江山是你的，为什么就连涟也……
　　“那当然，如果你能改变所谓的命运的话。”刘千颢看着晴玥涟，用诱惑地语气说道。凌霄，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能让你占全了？如今有我刘千颢在，江山、美人，你最多只能得到一样。
　　“不！我不能打乱命运既定的轨道，否则会天下大乱的！”晴玥涟拼命地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够把脑海里的想法抛掉。
　　“那么，你放弃凌霄就好了。”刘千颢给出了另一个建议。
　　“如果能的话，我还会这么苦恼吗？”晴玥涟苦笑。
　　“如果……”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刘千颢用不经意的语气喃喃地说道：“在不改变命运的前提下，将原本的人物替换一下呢？”
　　“替换？”晴玥涟双眼发亮：“你是说将凌霄的命格，和别人的相替换？”
　　“啊？”刘千颢微微挑起眉头，很惊讶的样子：“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啊，不过你无意识的一句话，可是帮了大忙了。晴玥涟不再说什么，而是低头思考替换的可能性：极天宫的规定，只是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而已，可是没有规定，那个主角，必须是特定的啊！

　　惊天内幕（下）

　　因为刘千颢的一席话，晴玥涟“茅塞顿开”，天真地以为只要将命运的主角替换一下，就可以解决所以的问题了。
　　那么，这个顶替的人，要找谁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晴玥涟多久，因为很明显，现在有资格当皇帝的，除了凌霄，便只有刘千颢了。说实话，这两人的能力都差不多，手中的势力规模也差不多，若是凌霄没有帝星的命格，这场皇位的竞争，胜负实难预料。
　　在刘千颢的帮助下，晴玥涟用了三天的时间，终于将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只等月圆之夜，星光受月华的影响，变得最暗淡的时候，才是施行改天换地之术的最佳时机。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团圆之时，当天晚上，晴玥涟却独自来到了皇宫里靠近后殿的广场上。
　　地面上用珍贵的次九龙血画出了繁复的古老咒文印记，由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谓九龙，实际上是指龙之九子，它们分别是赑屃、鸱吻、饕餮、睚眦、狴犴、狻猊、趴蝮、椒图和蒲牢，这些神兽当然是不可能尘世出现的，因此这里的次九龙血，是指次一级的替代品——龙之九子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属性，将具有相同属性的奇兽之血混合后，虽然比起纯九龙血来差远了，但若配合上施术者的无上神通，却也能到达那个预定的结果。
　　晴玥涟将阵法摆好之后，便端坐在阵眼。
　　月上中天的那一刻，星辰的光辉到达了最暗的临界，晴玥涟抬手咬破左手无名指，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将要摔碎在地上的时候，却突然静止不动了，然后，开始上升，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一直保持着加速度，升到月亮上去。
　　而月光，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染红了。
　　地面上的咒文开始发亮，星辰却越发地暗淡起来，突然，两道红光直冲天际，然后，星空中，那两颗相对最亮的星星被红光所笼罩，划出了两道流光，下一刻，两颗星星的位置便对换了。
　　红光却并没有消散，而是弥漫开来，然后，原本暗蓝的夜空，整个被换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
　　“怎么会这样？”晴玥涟看到这样的情况，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涟。”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广场外围的凌霄走了过来，蹲下身子平视盘坐在地上的晴玥涟：“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晴玥涟笑得很开心：“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将你的命星所在位置，和别人的，对换了。”
　　“为什么？”凌霄沉痛地看着晴玥涟：难道她不知道，擅自改变命运的人，是会遭天谴的吗？
　　胸口一闷，晴玥涟喷出一口鲜血，还来不及说什么，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涟，涟？”凌霄扶住了晴玥涟，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
　　“只是脱力晕了过去而已。”刘千颢走近他们，由于背对着光，凌霄没有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知道答案。”
　　“是吗？”凌霄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打横抱起了晴玥涟，准备离开。
　　“因为她不希望你当皇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才不惜改天换命。”
　　“是这样。”凌霄的脚步微顿：“那么，就如她所愿。”
　　晴玥涟因为使用了逆天之术，受到术力反噬，在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后，灵力还是大打折扣。
　　而在凌霄得知晴玥涟身体无碍之后，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付给了刘千颢，自己则是离开华夜城，远赴南方，丢下了还在昏迷中的晴玥涟。
　　涟，为了我，你竟然做出了改天换命的事情，若是我再留在这里，不知道以后你还会做出什么，所以，我还是离开的好，请你以后不要再犯错了。
　　等到晴玥涟醒来之后，凌霄已经走了三天了。而刘千颢，也已经顺利地登上了皇位。
　　因为不理解，晴玥涟在身体好了一些之后，便追了上去，却伤心地发现凌霄竟然已经成亲，一时接受不了，于是就成立了凤月教，和凌霄所在的凌霄山庄开始互掐，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正邪之战正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远在京城的刘千颢终于对这种情况忍无可忍起来，知道真正原因的他，主要将调停工作放在晴玥涟那头。正在气头上的晴玥涟，哪里听得进去？所幸的是，经过了这两年的调整，晴玥涟终于稍稍克服了反噬之力，灵力回复了大半，因此在某一天，她看到了一部分未来。
　　为自己所见的景象所震惊，晴玥涟这才知道自己两年前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必须得想办法弥补。
　　天命本是注定，却总是有不知好歹的人类，利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强行修改命运。自以为这样，就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殊不知，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就如天上的星辰一样，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强行修改轨迹的结果，其结果只能是造成星际的混乱。
　　那次的命格替换，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结果，其实隐患颇多。别人先不管，单就是相对于这三个当事人：晴玥涟、凌霄、刘千颢来说，就已经造成巨大的影响了。
　　首先是晴玥涟，作为罪魁祸首，她将承受十世的轮回之苦，每一世都将得不到幸福，即使得到了幸福也不会长久。
　　其次是凌霄，即使被强换了命格，但真龙之气仍在，这种气息将会被后代一直延续下去，并且永不消散——也就是说，凡是凌家传人，都将拥有帝星的命格，甩都甩不掉。
　　最后是刘千颢，由于是被强加的命格，所以刘家坐天下可以说是不被命运所认可的，刘家后人，终将偏离帝星的运行轨道，三百年后，必有大祸。
　　晴玥涟所看到的，远不止这些，还有就是，凌家的血脉有一天将会被刘家所斩断，与此同时，刘家将得到真龙之气，可是这样，天下也必将大乱，到时候又将回复诸侯争霸的状况，并且这次的战争会持续百年以上，整个天下元气大伤，然后才会由刘氏后人将其重新统一。
　　以晴玥涟对凌霄的感情，她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凌家血脉断绝的，况且，天下大乱持续百年以上，到时候生灵涂炭，这也不是晴玥涟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自己的轮回之苦也就算了，可是其他人不能不管。究竟如何，才能弥补这个过失呢？
　　晴玥涟退出了和凌霄的意气之争，过上了隐居的生活，就是为了寻找补救的措施。
　　以自己的青春为代价，晴玥涟终于开启了一项新的能力——变数性预知——顾名思义，也就是在未来既定的轨道上，增加一个变数，从而让既定的未来充满变数。
　　用了一年的时间做好一切准备，包括成立风满楼，留下晴玥家族的血脉，更改漪蓝秘境的设置，制造出一半的忆魂珠将之藏在自己原来的寝殿里，并用封印封好，随后，晴玥涟将某些事实告诉了刘千颢——凌家是将会是世代的帝星命，但是，只要你们刘家人，有朝一日能将凌家血脉断绝，便能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做完了这些后，晴玥涟便来到了流云寺自己开启的平行空间，将入口的设置更改了一下，之后拿出了高纯度的瑬姩石和瑬源石，摆下了时间大阵和空间大阵，在将两个大阵融合的一瞬间，跳入了出现的乱流中，用自己的身体暂时阻止了乱流扰乱阵法的步伐，然后开始念起了召唤咒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睁开了眼睛，那些厚重的历史，在身临其境时，才能体验得到那种无法言说的沧桑。脖子上的忆魂珠虽然还有光华在流动，不过已经不再有灵气散发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晴玥涟预知了未来，知道凌家血脉没那么容易被斩断，便将那个秘密告诉了刘千颢，所以这些年来，凌家才会一直一脉单传，并且凌家的家主都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所以才会有二十年前的刺杀，才会有十二年前的绑架，才会有两年前葬情崖的赴会。
　　扭转命运需要变数，而我就是晴玥涟所选的那个变数。难怪我会莫名奇妙的穿越，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晴玥涟临终的召唤！
　　在晴玥涟设的这局棋中，来自异世界的我，是最关键的一步。印象中，从很小的时候，我身边的事故就开始不断发生了，如果我是一般的小孩，那么可能早就夭折了，绝不可能安稳地活到现在。而且，从时间上来看，预言中凌家血脉断绝的那一年，似乎就是我八岁那年——可是如今这个预言却被打破了。明霜临终前传给我的记忆，应该也是有预谋的吧，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
　　在召唤结束后，晴玥涟被困在乱流中，用最后一点神智制造出了另外半边的忆魂珠，由于时间来不及，她将还未成形的忆魂珠随手送入了墙上的画中，并匆匆忙忙地下了一个引导的咒语，专门等着三百年后的我来将它拿走！
　　好！好你个晴玥涟！原来这些复杂的事情都是你给搞出来的！还是因为那么幼稚的理由！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不管晴玥涟做错了什么，她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不是吗？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晴玥涟身体，最后被时空阵法的乱流给绞成了齑粉，连渣滓都不剩，而晴玥涟的转世明霜——算了，不说也罢！
　　穆弈既然是极天宫少主，也就是极天宫未来的宫主，一定也拥有预知能力，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让我曾经觉得莫名其妙、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的话。
　　而我，体内既然流着晴玥家族的血，也就是说，如今我又多了一个身份——极天宫圣女。

　　峰回路转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说起来，我所呆的这个宫室，正是晴玥涟以前的寝殿所在。在新皇确立以前，晴玥涟，凌霄，刘千颢都是住在华未宫里。
　　刘夙晗走进大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而我，就埋首坐在同样狼藉的床上。他皱起了眉，试探性的开口：“北辰？”
　　“……你出去。”我缓缓吐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一只手穿过眼前垂落的发丝，覆上我的额头，刘夙晗惊怒地提高了声调：“北辰，你在发烧！我马上去叫御医！”
　　“不用你管。”拍掉那只碍眼的手，我下床，走到大殿里的一个窗口，然后，推开面前的窗门。
　　窗外果然是满池清水，这样清澈的潭水，绝对不会是死水。看着湖水深处隐隐翻滚的暗涌，忽然感到寒冷，我将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前的天菱链上，当熟悉的气息传递过来时，我顿悟——逝者已矣，晴玥涟擅作主张的行为固然可恶，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若不是因为她，让我有了这个重生的机会，也许直到现在，我还会是那个除了瑾以外一无所有的人，可是如今我却有了值得关心的人，有了非常在乎的事情，并且，我遇见了穆弈。
　　就算是被安排了命运那又怎么样？毕竟，我是变数不是吗？只要我愿意，便可以写出不一样的剧本来，以后的路，我要为自己而活！
　　穆弈，你说过，只要找到完整的忆魂珠，便能找到去极天宫的路，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你给的任务，可是为什么，我仍然留在这里？
　　“小姐，请伸出手，让老夫为你把脉。”我从恍惚中惊醒，掩藏好眼中兴奋的光芒，回过头，刘夙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身边还跟了个老头。混过官场的我当然认得出来，那个老头，正是太医令。
　　淡漠地转开眼，现在的他们，对于我来说，只是陌生人。毕竟，在看过了那样的历史之后，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仇恨是永无止尽的，一味地抓住不放，只会将悲剧进一步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凌、刘两家之间毫无意义的争斗，已经持续了三百余年，而这场恩怨纠缠，所带来的，只有伤害，因此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那些是非问题了。
　　“我都知道了。”我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道：“所以，刘夙晗，这场延续了三百年的闹剧，就到此为止吧。请你放了我，我还要去找一个人，等找到以后，我想，我今生都不会回再延华了。”回去以后，便将凤月教和凌霄山庄都解散了吧，背了这么多年的仇恨，想必它们也累了。
　　刘夙晗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流光，他挥退了太医令，然后走到我身边，一把抓起我的手腕，让我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他：“放任你单独思考了一个晚上，你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你想跟谁远走高飞？”
　　“与你无关。”我试着挣开被禁锢的手，可惜以我现在的力气还不足以做到此事。
　　“与、朕、无、关？”刘夙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属于王者的气势散发出来：“朕以为，你昨天没有动手，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丝毫不为那种强势的威压所影响，我同样似笑非笑地斜睨他：“我没有动手，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很可怜。”
　　刘夙晗楞了楞，然后突然松开了我的手，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哈哈哈哈……你说朕可怜？你凭什么说朕可怜！”过了一会，他才停止了狂笑，嘴角勾出一抹有些邪肆的弧度：“看来，你还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呢。”
　　他什么意思？我忽然有些慌乱起来，忆起昨天殿外的打斗声，以及后来刘夙晗赶来时，衣冠整洁的样子——那么晚了没有就寝，他到底还在忙什么？
　　“想知道？”刘夙晗用诱惑的语气轻声问道。
　　我没有说话，可是紧握的双拳泄露了真实的想法。刘夙晗了然地，用一种很轻柔，在我听来却如同恶魔在叫嚣的声音说道：“其实呢，也没什么，昨天有几个不知好歹人的竟然想闯入皇宫行刺，大部分都被朕的护卫给收拾了，只有一人给逃了，不过没关系，身重数箭，有的还在要害处，应该也活不成了不是吗？”
　　刘夙晗拿出一个挂件在我面前晃了晃，我伸手想抓，却被他灵巧地让过，他继续残忍地说道：“这个，是混乱间被护卫扯下来的东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知月……”我浑身颤抖起来：为什么，我事先不是交代了让你们隐藏实力吗？
　　眼里闪过一抹不忍心，刘夙晗顿了顿，还是继续道：“而且，从昨晚的打斗现场所留下的痕迹里，大内密探探查出，这次的行刺是由魔门教众所策划的，朕觉得不能姑息，已传令下去，全力剿灭魔门。相信很快，江湖正道之人，配合着朕驻守在各地的军队，就会采取行动了。”
　　“为什么！刘夙晗，都到这种地步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下！”我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那些跟随我多年的属下们，那些我所要守护的东西，就要被别人给摧毁，还有知月他——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有种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北辰，你不要这样。”刘夙晗站着没动，任我在他身上捶打，然后抱住我不断挣扎的身体，低声劝道：“那些势力，对如今的你来说已经无用了，因为今后，你将由我来保护……很快就会结束的，你就安心地呆在我身边吧。”
　　“呆在你身边？”我突然停止了挣扎，冷笑：“表演完了？那么，来听听我的说法对不对——刘夙晗，别表现出一副好像你很深情的样子！关于凌氏一族的帝星命格，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虽然说让凌氏灭族会导致天下打乱，但是你们刘家仍然会是最终的帝王，所以你们对于凌家的追杀，才会一直没有停止过。而当你知道这一代的凌氏族长，竟然是个女子时，你发现了更好的办法——如果你们刘家的血脉，和凌家混合的话，刘家将轻易地得到凌氏的真龙之气，而凌氏一族也不会被灭，还能保证天下太平，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不是吗？”
　　轻轻一推，我顺利地脱身，看到刘夙晗一副震惊的样子，我知道自己的思路没错，继续分析道：“所以，你想，只要你娶了我，一切问题就解决了。可是——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已经改变了吧？从十二年前，你父皇没有杀了我，反而被我所害那刻起，命运的轨迹就开始有所偏移了，直到昨天，当我凑齐了晴玥涟留下的忆魂珠，并且了解到所有真相的时候，命运就已经完全陷入被动，而那个操控权，现在在我手中！本来我想，前代人的那些恩怨就那样算了，让它们随着时间，湮灭在历史的洪流里，可惜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主动靠近刘夙晗，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脸一点点凑近，轻启红唇，笑得妩媚却又暗藏危险：“呐，你知道吗？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的，所以才会在刚才首先让你主动放了我，如果你能立即照办，那么我会让你们刘家，继续在这皇位上坐下去，并且找机会将真龙之气渡给你们。不过可惜，你做得最不明智的一件事，就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并且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了呐。”你现在最好祈祷云知月没事，不然的话，此事绝对不能善了！
　　放开手退到窗边，晃了晃左手腕上的捆仙绳，我背光看着从刚才起就一径沉默的刘夙晗：“你以为，戴着这个，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没错，我的确是不能用灵力。”那些新获得的能力，暂时还是不能用呐，不过——这个寝殿，可是晴玥涟曾经住过的呐，怎么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呢：“不过，如果我想走，你是困不住我的。”
　　“北辰！”刘夙晗突然慌张地跑过来，却只抓住了我的一片衣角，而我的身体，在急速下坠，渐渐靠近水面。
　　“噗通”一声巨响，水面被打破了平静，底下的暗涌初现端倪。带着冷然的笑，看着站在窗前，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神情震惊的刘夙晗：“后、悔、去、吧……”我用口型如是说道。
　　身体往潭水深处沉下，胸口却没有窒息的感觉，到了已经看不清外面景象的深度时，天菱链上突然出现了耀眼的银光，而我下沉的趋势也停止了，眼前出现一扇光门，我伸手，指尖刚触到那光时，便被一阵吸力给扯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温暖的橙光，如同装载了漫天夕阳。
　　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我将视线上移，对面的岸上，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安静地站着，见我看过去，他的嘴角，慢慢上扬，笑容，如斯温暖。

　　你是我的毒（上）

　　番外二（上） 你是我的毒（刘夙晗篇）
　　在我还是延华国的太子时，就知道凌北辰其人了。
　　那时候脑中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资料层面：凌霄山庄唯一的继承人，风满楼少主，江湖人称“无双神童”——什么无双！我不屑地想，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毕竟只是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孩子，哪里就有那么夸张的能力？
　　其实，那时的我，在心里是羡慕他的吧。才华，我也有，可是凌北辰却拥有我所得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亲情。
　　我的母妃，是宫廷斗争的牺牲品，在我三岁的时候，她就过世了。当时的我虽然年幼，天生的敏感，却让我嗅到了些许不平常的气息，我开始下意识地讨好文茜。
　　父皇并非太后亲生，为了安抚文家的情绪，他在大婚的时候，选的仍然是文家的女儿——也就是文茜。说来好笑，文氏虽然出了两代皇后，却都是膝下无子，最后只能扶着别人的孩子登基。在后宫之中，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是十分危险的，因此，当时我的出现，可以说是正中文茜下怀。为了巩固地位，她奏请父皇，要将我过继给她。于是，我在这阴谋丛生的后宫之中，便有了可以依靠的大树，不再需要日日担心被某人谋害。
　　父皇的子女不多，而我，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皇后的继子，因此，在五岁那年，我毫无疑问地登上了太子之位，开始被父皇有意识地培养。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了刘家皇位的秘密，以及——凌家。
　　我知道凌家一直是梗在父皇心头的刺，刘家对凌家的追杀，可以追溯到太祖皇帝时期，可奇怪的是，无论我们再如何紧逼，也只是让对方子嗣单薄而已，凌家的血脉却从未断绝过，就像……有神仙保佑似的。
　　而父皇，那个一向沉稳的父皇，也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在我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将政务暂时交到我手中，自己则是远赴凌霄山庄，打算亲自出马，彻底斩断凌家的最后一丝血脉。
　　两个月后，回来的，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父皇。“无忧”之毒，虽然及不上“神陨”的霸道，却是真正的无解之毒，就算动用了皇族的势力，拖到父皇回京，也已是极限了。
　　父皇在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番话就是：“晗，你要小心那个叫凌北辰的孩子，那个孩子绝非池中物，小看他的结果，就像父皇现在这样。为了刘家的江山，你必须要在他羽翼未丰时，将他尽快除去！”
　　事后向父皇带去的人询问时，我才了解到事情的大致过程，对凌北辰的印象也开始改观：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不仅在那种绝境之下从容地逃出生天，还能顺便阴一把自己的仇人，这样的能力，也勉强当得起“无双”二字了。
　　登基之后，我将鼎剑阁毫不犹豫地交给了然。对于这个皇弟，我承认，从一开始我就是怀着目的接近他的。他的出身和我不大一样，因为，他只是父皇在一次醉酒之后的产物，生母是身份低贱的奴隶，若不是父皇子嗣不丰，他连来到这个世界都不可能。而在他出生之后，那个奴隶便被赐死了。
　　在皇宫之中，这样的孩子是要遭唾弃的，而我，就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将他“捡”了回来，并且成功地说服了文茜，让他获得了留在坤宁宫的荣耀。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我的刻意为之之下，我知道，自己在然的心中，已经是信仰一般的存在，也因此，我才会放心地，将历代皇帝才能掌握的机构——鼎剑阁，交到他手上，这样一来，我也能够腾出足够的精力，来对付朝堂上，那些不够听话的恶犬。
　　等到我终于有了些空闲后，却从然那里了解到，那个让我有些认同的对手，那个号称“无双”的凌北辰，竟然陷入昏迷了！
　　不可能！这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但是，随后传来的所有情报里，都显示了同一个信息——凌北辰确实已经陷入昏迷有一段时日了，不管再怎么探查，那些潜入云霄小筑的密探们得出的都只有这样的结论。
　　凌北辰，你终究只有这种程度吗？我有些失望地想到：这样的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挑战性，甚至都不值得我去动手。
　　示意然停止对凌霄山庄的动作，我又给了他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让他对鼎剑阁进行重组。
　　十年时间里，鼎剑阁的实力增长了近五倍，然将我给他的计划做得一丝不苟，只是，在三百年的时间里，鼎剑阁毕竟是腐朽了，无论再怎么整合，却还是有不和谐的存在。无奈之下，然破罐子破摔地将那一部分人给划了出来，作为鼎剑阁在江湖上的明面势力，而鼎剑阁真正的精华部分，则被我们雪藏。
　　朝堂的那些个老鼠，也已经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我将所有的人，都掌控在手中。没有人因为我年轻的样子而有所轻视，只要我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们噤若寒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围着我转，身边阿谀之声不绝于耳，明明热闹得紧，可是，为什么每每在午夜梦回时，在内心深处，会衍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呢？
　　父皇曾说，感情只会是包袱，只会是拖累，因此，一个成功的帝王，是不能够有感情的。我对此深以为然，这么多年的身在高位，让我看到了许多普通人所看不见的东西，感情，就像银两，只是换取商品的一般等价物而已。
　　无聊的日子被一个消息所打破。某一天，然在密信中告诉我，凌霄山庄要举行武林大会。
　　凌家少主不是还在“昏迷”着吗？这个时候举行武林大会，那肯定是……凌北辰醒过来了！不！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十年都没醒的人，如今说醒就醒，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十年内，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不清醒过！想到这里，我缓缓地笑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瞒过我的情报部门的，不过，凌北辰，你果然不简单，都让我兴奋起来了啊。
　　那么，就让我来陪你玩一局吧。
　　看着手里的情报，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其实心里却是很高兴的——竟然用舆论攻势吗？有意思，看来新近崛起的雨隐楼与你关系匪浅呐。既然你这么卖力地演出，朕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然，不要管他，将“那个”鼎剑阁送给他玩。我提笔如此写道，相信然能够明白我的意思，鼎剑阁里那些吃闲饭的，也该收拾收拾了，如今，就借凌北辰的手，将那些碍眼的人抹去吧。
　　三天，正式行动只有三天而已，进度快得让我再次惊讶起来。随着鼎剑阁的“灭亡”，江湖上各大势力的布局，开始了大洗牌，凌霄山庄的地位越发牢不可撼起来。
　　正当我提起兴趣，准备与他好好地对决时，边关传来了消息，苍狼大军突然倾巢而出，以一种悍然的姿态，准备强攻岚江天险。
　　苍狼国君那个老不死的，活得不耐烦了吗？现在朕的延华，又岂是十年前那个国富兵弱的状态？不过，苍狼这次也算是不错了，竟然可以在两个月内将朕逼到这种程度。手中拿着一块兵符，那是这些年，新训练的骑兵，人数只有三十万，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我思考了一下，最终放下了兵符，提笔写了一封密诏，命人送到正准备出发返程的文若雨手里。
　　游戏还没有结束，只是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凌北辰，朕要你到华夜来，朕亲自陪你玩。
　　“然，从今天起，你那边停下所有对凌北辰的动作，朕想要亲自处理。”我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得到的回音却是——在我忙于战事的时候，然竟然擅自做主，已经将凌北辰引到了葬情崖，利用那个神秘的机关，将他困到秘境里去了。
　　漪蓝秘境，是三百年前晴玥涟所设，太祖曾有明言，对于晴玥家的人，一定要尽量避开与其直接交锋，因为这个神秘的家族，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奇诡之术，强大到甚至能改天换命的程度。晴玥涟交给刘家的东西，都不是凡物，一定要慎重使用。而漪蓝秘境，是困人之处，到了那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出来的路只有晴玥涟知道，而她，已经去世几百年了。
　　被困漪蓝秘境，也就是说，我的玩具，回不来了。

　　你是我的毒（下）

　　番外二（下） 你是我的毒（刘夙晗篇）
　　事实证明，我所认同的对手，果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在等了三天后，我接到探子的回报，说是在望澜城又重新发现了凌北辰的行踪。
　　心情大好的我，立即将征召的皇榜贴往各地，利用舆论造势，这一招还是学凌北辰的，我就不信他敢不来。
　　他果然如期而至。那个淮阳太守还真是机灵，知道及时传信过来。我忽然兴起了想整一整凌北辰的想法，于是故意将消息放了出去，还安排了人员大张旗鼓地在城门迎接。
　　呵呵，反应还真是有趣呐——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了，只要一想到，以后可以时不时地整到凌北辰，嘴角就忍不住开始上扬。
　　第二天的朝堂上，我第一次见到凌北辰的样子。从高高的龙椅上往下望，原来的资料突然具象化出现在我的眼前，那种感觉，很奇妙。
　　可是他一直低着头，让我看不到他的长相：“草民凌北辰，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好笑地看着他，明明心里不服气，却还是表现出恭敬的神态：“平身吧。”看来，今天的早朝，不会那么无趣了。
　　御书房里，我再次见到了凌北辰。看着他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将他的跪礼给免了，想想又觉得不对，一个敌人而已，我为什么会有不忍心的感觉？郁闷之下，浑身的气势散发出来，可惜对方似乎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他先开口了：“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听了他的建议，我才知道，他似乎是误会了我召他来的目的了。凌北辰，在你的眼里，朕就这么不中用，就应付一个小小的苍狼而已，还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吗？
　　“请给微臣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臣将亲自出征，必为陛下扫清北方领土！”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真实的样子，于是，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前：“你想怎么做？”
　　感觉到身前的阴影，他抬起头来，那一刻，我看到了盛夏夜空的繁星，那双眼眸的深处，闪耀着和我一样的东西，孤独亦有、骄傲亦有，于是我知道，凌北辰，本质上与我是一类人。但是他身上却又有我没有的东西，比如说，那一缕若有若无、萦绕周身的，温柔。
　　拨给他的那五万人马，是从我秘密训练的军队里抽调出来的，那些人，有实力，因此也就显得格外的桀骜不驯，这个，算是附赠给凌北辰的礼物吧。
　　可是我再次惊讶了，因为凌北辰收服那支军队的时间，是七天。我很快就平静下来，既然你这么厉害，朕便是将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你又何妨！
　　从五月初到六月，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凌北辰竟然就拿到了苍狼国主的停战令！这场仗延华不仅赢了，还赢得很有面子，因为苍狼国的老窝——图兰城，被顺利地攻下，而苍狼国主本人，被逼得不得不亲赴延华。
　　父皇说得没错，凌北辰，果然让人大意不得。
　　可是他，明明拥有帝星命格，却似乎没有丝毫的野心，对于延华国的事情，更是尽心尽力，而且深知功高盖主的道理，在得胜归来后，没有变得跋扈，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这样的人才，如果他不是姓凌的话……
　　这天的奏折特别少，我很快就办完了公事，心想反正无聊，不如去后宫坐坐吧。
　　当陪着妃子们在园子里逛的时候，我后悔了，后宫，果然是个无聊的地方，都说帝王坐拥天下美女，可是，这些枕边人，本质上却和前殿那些卑躬屈膝的朝臣没有区别，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利益而已，皇宫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温情可言，这一点，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不是吗？我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拐过一个弯，意外地看到了凌北辰的身影，有些慌乱，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抬头看到我时，一瞬间便敛去了这些表情，很从容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本来正在去慈宁宫的路上，可是刚才却与领路的宫女走散，因此才会在此处徘徊。”
　　“是这样啊。”你出现得正是时候。我回头对身后的妃子说：“你们先回去吧。”
　　领着凌北辰到了慈宁宫，这才知道，原来太后找他，是为了他的婚事。
　　让凌家血脉继续留传下去，是我们皇室所不能容忍地事情。对于心里划过的一丝不快，我如是对自己解释。
　　而凌北辰的表现更加奇怪，一般来说，太皇太后亲自过问自己的婚事，这是一般臣子求都求不来的殊荣，而他对于此事，显然是排斥的，并且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观察的我。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转而对文若欣建议道：“此事等凌卿及冠之时再议也不迟，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慢慢挑选合适人选。”
　　在返回之时，凌北辰脸上写满了“总算逃过一劫”的庆幸，我装作不经意地套话，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在我听见怪声转身的时候，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入我怀中，将猝不及防的我压倒在地。
　　鼻端传来一阵幽香，不像是熏香的感觉，是什么呢？一时之间没有头绪，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对方仍然是一副呆楞的样子，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我胸前。心里奇异地划过一道温馨地感觉，又有些好笑，调侃的语句就这么脱口而出：“凌卿，你还要在朕身上趴多久？”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追着那个身影跑，凌北辰的身上似乎有种无形地魔力，仿佛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能够得到温暖。那是种即使是像朕这样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王者，也从来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新年过后，在凌北辰回来的那天下午，雅兰突然跑到殿门外求见。
　　对于雅兰，我没有特别的印象，会注意她，也只是因为她是和亲的公主，并且最近，似乎和凌北辰走得很近。
　　没有想到，雅兰会带来这样的消息。我竟然从来没有觉察到，那个让我欣赏着，防备着的对手，竟然会是个女人！无论怎么看，凌北辰都和女人挂不上钩，这个时代的女人，怎么会有她那样的气质，她那样的才华，她那样的魄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雅兰却给了我一包真言散，要我有机会给凌北辰服下，自己亲自确认一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没有一个聪明人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而雅兰，显然不笨。
　　“要不要相信随便你。”雅兰显然不愿意多说，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我则是陷入了沉思，没有闲心去计较她的无礼。
　　雅兰走后没多久，凌北辰就来了。而他，竟然是来向我要赐婚圣旨的。
　　我低头想了一下，爽快地给了他想要的圣旨，在他欢喜着想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提出了留饭的邀请。
　　凌北辰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会，便点头同意了。
　　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我特意命人将所剩无几的甘琼玉露拿了出来。看着对面的凌北辰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动着筷子，一副想吃又不敢多吃的样子，我捏了捏藏在袖中的小纸包，见对面的人仍然没有抬头的意思，便光明正大地将那包真言散放入了装有甘琼玉露的杯子里，然后将杯子亲手递到他眼前，看着他的有趣反应，我禁不住笑道：“别光顾着吃，尝尝这杯宫里窖藏的酒？”
　　凌北辰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杯子，轻抿了一口，很快就沉入了陶醉之中。
　　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神，我放柔了声音直白地问道：“凌北辰，你到底是男是女？”
　　“女。”凌北辰轻启双唇，脸上仍然是一片茫然。如果要断绝凌家血脉，现在是最好的时刻，可是面对毫无防备的她，我却有那么一瞬间，下不了手。
　　面对清醒着的凌北辰，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种心虚的感觉。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我想我现在一定是脸色苍白。努力维持着表情，问道：“凌卿觉得怎么样？”
　　所幸的是，凌北辰并无没有觉察出什么，匆匆道谢之后便告辞了。
　　由于那个消息太惊人了，令我措不及防，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清楚，顺便，将凌北辰的底细，也查个透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凌家，面对凌北辰，我竟然有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有没有什么途径，能够在保证皇族利益的前提下，也保全凌氏呢？
　　当我终于想明白了之后，凌北辰却告诉我，她要走了，并且态度坚决。
　　拗不过她的执着，我终于还是给了她想要的那份诏书，也许，我潜意识里认为，凌北辰她，是不会抛下作为同类的我，独自走掉的吧，毕竟，从她以往的态度来看，她对我，不是没有好感的。
　　“这份罢免诏书，两天后才能生效，在这期间，朕要你呆在华夜城好好地想想，到底是去还是留。”
　　“凌北辰，对于华夜城，你真的就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可是，她该死的，竟然敢跑了！而且还是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半夜三更出的城门。
　　你以为你跑得掉么？朕可是将你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也只有你还被蒙在鼓里吧！
　　成功地在淮阳以北的山道上堵住了凌北辰，我设计将她的行动能力给封了，看着眼前的秀美容颜——原来这才是她的原貌，比我想象中的，更美丽，即使，那张脸上挂着的，是嘲讽的表情。
　　我将她放在华未宫，每天只是看着她，就会觉得很满足，也许，连我自己也无法分清，对她是中什么感情，也许，我只是在冷漠中呆了太久，久到让我舍不得放开任何一丝，可以触及的温暖。
　　而北辰，她是懂我的，我们都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注定要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王者的道路太过孤单，好不容易找到的同伴，我怎么能，怎么舍得放开？
　　我最终还是将一部分事实告诉了她，因为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她知道的，与其让别人来说，不如我自己主动交代，这样至少，我能掌握主控权。
　　她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按照先前的想法，我放她一个人在殿里，让她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而我，也恰好有任务要完成。
　　半夜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她的叫喊声，我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她。她抓住我的胳臂，用恳求的声音说道：“刘夙晗，你将我放了，我不再计较和你们的仇怨了好不好？只要你马上将我放了！”
　　放了你？那我怎么办？我已经无法放手了，你知道吗？北辰，我考虑了很久，也许，只有将你的羽翼一一拔除，让你飞不起来，你才能乖乖地呆在这里，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所以，我不能，也不会停手的，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成了我的毒，离不开、戒不掉，我心甘情愿地沉沦。我要你，做我的皇后——一个可以永远和我并肩而立的女人。
　　见我没有丝毫要放了她的意思，凌北辰反而平静下来了，她默默地走进殿内，关上了殿门。
　　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北辰，请给我时间，马上会好了。看着阖上的殿门，我如是想到，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为什么，上天你要如此吝啬，甚至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留给我。
　　“刘夙晗，别表现出一副好像你很深情的样子！关于凌氏一族的帝星命格，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凌北辰如此轻易地就点出了我的目的——至少，那是其中一个目的，也是我说服然的最终理由。没错，当初我是在打这个主意，只要，凌家的后代，体内同时也流着我们刘家的血液，那么，困扰了刘家三百余年的问题就能够解决了。其实，比起这个理由，我更欣喜于北辰能留在我身边这个结果——我已经寂寞得太久了。
　　“不过，如果我想走，你是困不住我的。”凌北辰的脸上带着艳丽而明朗的笑容，仿佛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身体比思维更诚实地先行动起来，我向着她的方向跑去，嘴里大声喊着：“北辰！”
　　……
　　最终，我还是得一个人吗？看着手中破碎的衣料，好像心里也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种比悲伤更浓烈的感情在慢慢地滋生，越积越多。我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六月的阳光照进了寝殿，却让我无端地觉得寒冷。
　　“后悔去吧。”落入水中以前，凌北辰如是对我说道。
　　后悔吗？以前的刘夙晗或许会对这个词语嗤之以鼻，可是现在，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你身后

　　番外三 （云知月篇）
　　“先问问自己的心——你们手中的剑，到底为何而挥？只有找到了方向的人，才能变得更强。”这是我当初在红莲谷接受训练时，师傅曾讲过的话。
　　为何而挥？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向右手，那里握着的三尺青锋，泛着冷冽的寒光，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这样冰冷的凶物，不是为杀戮、却是为守护而生？
　　我，云知月，有想要守护的人，因此，我要变强。
　　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那个人，是天生的王者，是应该受到万人景仰、追随的王者。
　　那时的他，对于我、商流景、夜无尘和林晚来说，是如神祗一般的存在，似乎所有的麻烦事在他手里，都会变得简单，神是无所不能的，我们也一直这么坚信着。
　　可是我们却忽略了，即使再如何优秀，凌北辰，终究还是和我们一样，只是人类而已，也会有脆弱、彷徨的时候，只是他将这些隐藏得太好，让我们都以为，他是没有弱点的。
　　直到我见过穆弈之后。
　　“她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呐，还是一个比平常人更笨的普通人，一个将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着，明明累了，却还要笑着对别人说自己很快乐的傻瓜。”将工作转手的那天，穆弈看着我如是说道。然后，他侧过脸，看着窗外天空的浮云，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继续道：“那条路孤独而漫长，但是，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很想这样向穆弈质问，可是，当我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的那刻，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穆弈给人的感觉，是清透而淡雅的，不浓烈，却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别人，虽然形式不一样，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在他身上，有着和凌北辰相同的、能令人信服的气质，就是这样的气质，衬得穆弈那张不算出众的容颜①.，也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北辰他，只是普通人吗？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他能平凡一点的话……
　　他能平凡一点的话……那又怎么样？从一开始，我就将他定错了位，因此，我只能看到他不平凡的一面，却从未考虑过，他是不是会累，是不是会孤独。
　　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当感觉到有人朝门外跑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她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磁性中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我浑身一震，从墙角里闪出，站在门外。
　　“公子……”门里那个人，不是我熟悉的样子，但却有着我所熟悉的气场，无论外貌再如何改变，一个人灵魂的味道是不会变的，因此我很清楚地知道，里面的这个人，就是我一直以来追随的神。即使明白这点，可是，当看清楚的时候，我仍是觉得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请公子……不，是小姐，恕罪。”
　　“好了，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公子吧。”凌北辰不甚在意地朝我挥挥手，自顾自地开始调整起来。
　　看着毫不避嫌地使用灵力的凌北辰，我开始忍不住猜想：她这个样子，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她心里，是可以绝对放心不用防备的人呢？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试着向前，追上她的脚步？
　　“说吧，你不好好地呆在红莲谷训练新人，怎么跑到华夜城来了，知月？”突兀的话语让我回神，脸颊不自觉地开始烧了起来，我胡乱地解释着，生怕自己小小的心思被识破。
　　“呐，知月，”凌北辰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微微偏起了头问道：“你觉得公子我的原貌好不好看啊？”
　　心里忽然慌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我嗫嚅着：“属下……”
　　当瞥见她眼里那抹捉弄的光芒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穆弈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这个想法让我突然冷静了下来，自嘲了一番，我恢复了平时的表现：“属下失仪了。”
　　我没有立场来嫉妒穆弈，毕竟一开始，是我自己，没有尝试去理解她的勇气。
　　坐在喜宴的角落里，我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说实话，我很生气，生自己的气。
　　对不起，如果我足够强的话，就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窘境。
　　端起酒杯，看着里面的清澈的液体——醉了的话，就能够逃避心里的愧疚感了吧？可是为什么，意识不但没有涣散，反而是越来越清醒？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所谓的“借酒浇愁愁更愁”吗？
　　扶着有些晕的头回到了客房，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忽然就想起了很早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过于完美的东西，也是错误，也许，能够平凡一点，才会幸福吧。”
　　原来，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向往的，也不过只是平凡的生活而已；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懂过你，北辰，你一直都是那么的身不由己。
　　那么，我应该要怎样做，才能将你拉离这个漩涡？
　　“叩叩叩”，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我从沉思中回神，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打开门，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我愣住了。
　　我是被拖着回到房里的。凌北辰轻轻地掩上门，又凝神听了一下，发现周围没什么人在时，才转过身来面对我，严肃的问道：“知月，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凌家，留下一个孩子？”
　　我再次愣住，为凌家，留下孩子？凌家的孩子，那不是……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我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你说要我为凌家留下一个孩子？”
　　“没错，”北辰突然笑了，有些揶揄地看着我继续说道：“放心吧，你的心思我完全明白，我一定会成全你的！”
　　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秘密突然之间被人发掘出来，我只感觉到“轰”地一声巨响，体内的酒精仿佛突然之间被点燃了，将我全身上下都被烧得通红。
　　“……知月，你要帮我！”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我极力忍住身体的颤抖，鼓起勇气转头，正好与北辰诚恳的眼眸对上：“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你们，不过这是现今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最快的脱身方法了！”
　　混沌的脑袋了突然有了一丝清明，我敏感地抓住了那个关键的词语：“你们？是指？”
　　“……除了你和方晓，还有谁？”凌北辰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这种语气，却好似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浑身上下突然陷入了刺骨的寒冷中。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不是么？我还在期望着什么呢？我还能期望什么呢？
　　为凌家留下一个孩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北辰，你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办法了是吗？现在，是需要我帮助的时候了吧？可是，为什么？即使先前就下定了决心，要找到方法将你拉出这个漩涡，但真正找到的时候，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你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拉着我的手，恳求我帮你，即使你是无心的，我还是想说，北辰，你太残忍了——你知道吗？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便是再为难，那句拒绝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因为我，云知月——连这条命都是你的，从很早以前开始，云知月，就是为你而活的了。
　　小心地掩藏起苦涩的心情，我用有些飘忽的语气开口：“原来被你发现了啊。”
　　“那当然！”看到北辰脸上的笑，我忽然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只要你快乐就好，只要你快乐……
　　北辰，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哪怕只有一次——就能握住我的手，可是，粗心的你却没有发觉隐蔽的我，于是，我只能一直一直，这样默默地追随着，心有不甘，却从未后悔。
　　当走出了她的视线时，我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一个人蹲在墙角，像个孩子似的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够找到继续前进的勇气。
　　我一直一直在后面追着，我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样追下去，可是过了今天，我却连追随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嘴里有咸涩的味道，不知何时，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连我最后的希望，你都要剥夺？
　　“楼主！”方晓急急忙忙地冲进了红莲谷明月楼总部：“教主她……”
　　“教主怎么了？你不是和她在一起的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预感到事情不妙，我一扫淡漠的神情，抓住方晓的胳臂，急切地问道。
　　方晓垂下眼帘：“在即将经过淮阳的时候，我们的马车被皇帝堵住了，教主为了掩护我们回来，自己却……”
　　没有理会方晓有些黯然的神色，此刻我脑子里面满是凌北辰的影子，这个我一直想守护的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的话……不！绝对不能！
　　问清了当时的情况后，我果断地做出决定：“将具体情况告知长老会，我有事要先行出谷一趟！”
　　“楼主！教主有交代，要我们凡事三思而后行，保存实力啊……”三思而后行？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要我怎么能冷静下来三思？保存实力？我并未随意调动教中势力，这一次，我想试试，用自己的力量，救你出来。
　　带着我所有的暗卫赶到了华夜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可是我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肃杀气息。
　　即使心里再着急，我仍然耐着性子等了三天，待探明北辰被关押的地点时，我又忍不住愤怒了。当天晚上，我们一行人便潜进了皇宫……
　　当冰冷的剑锋透体而出的时候，我知道大势已去，可是，我不想死，因为这个世间还有我所留恋的事情。
　　在暗卫的掩护下突围了出去，扶着皇城的城墙，感受着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尽，我突然笑了：回不去了，我终究还是回不去了，这样也好。
　　终究，只是一场空啊……

    60

　　 “凌”之一姓，最初取义于“凌驾”，即凌驾于众生，因此凌氏一族，注定了不会平凡。
在第二卷里面，因为碰上了很厉害的刘夙晗，再加上北辰本人了解的情报不够，所以才会如此被动，不过这种情况会在第三卷改变，在解决了心结问题后，第一卷里面那个快意泯恩仇、自信而嚣张的北辰又会回来啦！第三卷后面有几章虽然仍是描述战争的场面，却绝对不会有沉闷的感觉，因为北辰她其实是很喜欢整人的啊！嘿嘿，俺家女儿有腹黑的潜质~~还有还有，以前我也说过穆弈腹黑，不过前面没表现而已，要看腹黑的，第三卷也会有哦！究极腹黑惊现江湖——嘿嘿，此人出场得很早啊，只不过戏份少，可能会让乃们忽略了……
期待第三卷吧！
以下是关于《凤临天下》部分角色的无责任猜想。
因为最近文章加快了进度，有很多地方的情节发展可能会突兀，所以在第二卷的最后几章，玖幽安排了各角色的番外，解释一些在正文里不太明了的事情。
在这里，主要给大家解释一下《凤临》里的一些角色的设置。（呐，写长评的要注意啦，这个是很值得参考的呐！至于省略的部分，自行思考吧，我全部讲出来的话就没意思了。）
在上一个公告里，我就说过“在这个故事里，好人也罢，坏人也罢，大家立场不同而已，人都是自私的，为各自的利益而谋划，是人类的天性。”这样的话，现在我要重申，对于《凤临》里的角色，是不能单纯地用“好人”和“坏人”来定义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相对来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首先是凌霄、晴玥涟以及刘千颢三人。这三人在文里虽然出场不多，但是影响力却颇大，几乎覆盖了第一卷乃至第二卷的全部。凌霄此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迷失过本性，就连后来，知道自己的命格被换之后，对于晴玥涟，也没有责怪，反而是担心她会“遭天谴”，因此，虽然关于凌霄的描述性文字很少，他却是那三人中我最欣赏的。晴玥涟嘛，一开始只是个很单纯的孩子而已，她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并且目标明确，敢作敢当。这样的晴玥涟，只是一个一直呆在象牙塔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而已。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可是晴玥涟成长了，清醒了，却也随之陷入了痛苦的深渊。苦难是她造成的，她有责任去弥补这个过错，即使，需要付出那样的代价。而刘千颢其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他可能被有些读者定义在“坏人”的行列吧，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只要是人，其内心总会有阴暗的一面，刘千颢的才华、样貌、身世，哪一样都不比凌霄差，可是，仅仅是因为“凌霄是命定的帝星”这样的荒唐理由，便否定了刘千颢的一切努力，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服气的吧？所以，对于他后来做出那种事情的原因，各位应该也是能够理解的吧……
其次要说的是刘夙晗，他从小就生活在人情冷漠的皇宫里，小小年纪就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算计，不得不认仇人作母亲。这样的环境，早就了他的早熟，同时，也扭曲了他的人生观。在他的眼里，一切人事，都是由利益这条线连接的，一切的感情，都是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是“银两”……
至于云知月，因为他那张过于祸水的脸，从小就不被他人所接受，而北辰是第一个认同他的人，所以，他从被北辰“捡到”的那时起，便是为她而活的了。小幽其实很不想虐他的啊……可是为什么最后会虐呢？亲看了上一章有什么感受没？总之写到后面，小幽俺哭了……月是俺除了弈之外最喜欢的角色啊！小幽需要检讨，检讨哇！为毛最后会虐的？啊啊啊——还差点虐死了！不可饶恕！小幽去悔过……然后，在第三卷给月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刘夙然的情况和云知月差不远，只不过那个拯救他的人不是北辰，而是他的二哥。
雅兰的心思其实很好猜，作为和亲公主，她可以说是被祖国抛弃的一颗棋子，因此她对苍狼的感情，就算以前很深，现在也淡了。因此，她将自己喜欢的北辰，当作了守护的对象，目的其实就是想让自己不再如此迷茫下去……（话说，北辰是灯塔吗？）
穆弈，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他始终都是安静地站在北辰身边的那个人，平时给人的存在感比较淡，（至少对于北辰来说是这样），但就是这种人，会在不经意间走入别人的内心，慢慢地变成如空气一般重要的存在。他的身上也有责任，作为极天宫的少主，他有维持世界平衡的义务……
然后说说北辰的感情走向，话说，我应该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吧？在这里也不卖关子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定下的男主角就是穆弈。穆弈和刘夙晗两人，一个是让她觉得安心、可以依靠的人，而另外一个，则让她怜惜……两相比较，答案显而易见吧。
第三卷尚在筹备之中，大体的走向已经出来，虽然照旧很卡文，不过小幽会保持日更的。《凤临》是“梦醉芳华”系列的第一篇，同时，我正在筹备写《凤临》的姊妹篇——“梦醉芳华”系列之二：是南宫瑾的故事，开篇会带点悬疑惊悚，校园灵异啊！嘿嘿，我有信心，绝对不会比《凤临》差的！
话说小幽的《凤临》被乃们霸王惨了（哀怨咬手帕ing），希望新书就表霸王下去了哈！因为新发表的文章需要经过编辑审核，所以具体发表时间不确定，到时候我会把链接打在文案里的，请大家一定要继续支持啊~
最后，关于文案里的那首歌，歌词奉上，至于哪句歌词适合哪个角色，亲自行想象。

——————————我是歌词的分界线——————————
有声音重复呼唤；印刻下永恒誓言；那些尘封多年景象；展现眼前。
谁又在拨动琴弦；那旋律不曾改变；谁的身影朦胧浮现；忽又不见。
往日历历在望；江湖徜徉；志气更甚儿郎；深夜独自吟唱；幽思冥想；也会迷茫。
为你再拾红妆；收起行囊；掩饰一身光芒；此心堕入情网；人世荒唐；前尘过往
转瞬沧桑
空予我江山无限；留不住知己红颜；王者路又有谁陪伴；携手百年。
天涯路与谁走遍；远离那权利烽烟；惟愿此生魂梦相连；月下花前。
时间淹没过往；忍住悲伤；且将前尘隐藏；寻回迷失方向；重展翅膀；天际翱翔。
放逐自己流浪；故人相望；情债如何能偿；何苦白费思量；人在身旁；不用迷茫
再续前章
江山如此多娇；多少英豪；都肖汉武秦皇；举目飞燕成双；只身徘徊；对月空望。
佳人不在身旁（故人不在身旁）；情深难忘；无奈痛苦彷徨；就算高坐明堂；孤独心殇；难以释放。
命运谁能违抗；前进路上；总有太多风浪；牢牢紧握双手；碧落黄泉；一起闯荡。
任凭天高地广（哪怕天高地广）；拥有彼此；人生共走一场；踏遍绿水青山（踏遍塞北江南）；神仙不及；尘世鸳鸯；谁笑痴狂


　　第三卷：傲世红颜·凤临天下

　　灵湖畔的重逢

　　看着一直思念着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些讷讷地开口：“我来了。”
　　“欢迎回来，北辰。”穆弈微笑着，像以前一样，弹了弹我的额头。
　　眼里有些涩涩的感觉，我抓住了他欲收回的手，确认一般地轻声问道：“穆弈？”
　　“是我。”了然地回握住我的手，穆弈眼里的光仿佛能包容全世界。
　　极天宫，是为了维护而存在，因此，作为极天宫的继承人，心中必定有着大爱吧，然而此时的穆弈，只是我一个人的穆弈而已，属于凌北辰的穆弈。
　　这种依赖的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只能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穆弈？”真的是你吗？
　　“我在。”是我。
　　“穆弈？”总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原来那么遥远的地方，竟然以这种形式出现。
　　“我在。”即使相隔再远，只要有挂念，总会重逢。
　　“穆弈？”好怕这是一个梦，梦醒以后，我还是那个被困在皇宫中的囚鸟。所以，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确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驱赶心里的惶惑。
　　“穆……唔……”
　　唇齿间所萦绕的，是能让我安心的熟悉气息，朝露的气息，希望的气息。仿佛有一缕阳光照进心里，将长久以来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微楞，继而心跳不由自主地狂乱起来，一下一下地，响亮地撞击着耳膜。很奇怪的感觉，有些像未加工过的野蜂蜜，微涩、却又充盈着无法忽视的甜蜜。
　　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曾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穆弈捧起我的脸，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眸子里闪耀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有些局促地退了几步，我转身，面朝着湖面坐下，伸出手掌，掬起一泓湖水，仿佛捧起了夕阳，温暖的橙光在手心里跳跃。
　　我忽然间就释然了，早该明白的，只因为先前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有很多事情，才会迟钝地没有发现。
　　穆弈之于我，真的仅仅只是兄长么？
　　“你骗人，说是这么说，最后还不是突然消失掉。”嘴角挂着惬意的笑，我背对着穆弈，出口的却是埋怨的话语。
　　“没骗你，我的确一直都在。”穆弈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我身边，在我微一愣神的瞬间，挂在脖子上的天菱链便回到了他手里，穆弈笑得轻松：“你知道这条天菱链的制作素材是什么吗？”
　　“不像实体，更像是灵体……而且，上面的气息……难道是……”我一瞬间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穆弈。
　　穆弈没说话，将天菱链平举到眼前，任它漂浮着，然后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很复杂的图案，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菱链渐渐消散，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穆弈的身体里。
　　“分魂……单向生命共享……你……”穆弈，你总说我笨，我看你才是个大笨蛋！
　　我们常说的灵魂，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其实灵魂包括三魂七魄，以前我为了“金蝉脱壳”曾分离过精魄出来制造了傀儡，这个精魄其实就是属于七魄之一，分离了对自身影响并不算太大。而魂不同，魂一旦离体，是会很危险的，轻则法力大减、体质下降，严重的会丧失神智，变成如行尸走肉一般。
　　刚才我总算是看明白了，那条链子，根本就是穆弈将自己的一条魂与肉身强行分离，然后再具象化的。将佩戴者和制作者的生命以天菱链为媒介实行单向共享，也就是说，只要在佩戴者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伤害会有一半传递到制作者的身上，反之则不成立。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天菱链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的确是属于穆弈的——灵魂的味道。
　　他说会一直在我身边，原来是指的这个。
　　“用不着觉得难受，”看着我有些低沉的样子，穆弈反倒是一派闲适：“我可不像某些人，半吊子一个，施个法都老出错。分魂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会有危险的，少了一条魂，最多也就是容易得伤寒罢了……”
　　“谁难受了？”想也不想地出口反驳，我对于穆弈所说，有关“半吊子”的言论十分不满，不自觉地就忘记了先前的担忧：“我的术法有你说的那么差吗？之前也没有出过什么大岔子啊！”
　　对此，穆弈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凌北辰啊凌北辰，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以前的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呐，穆弈，”我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湖水：“有时候想想，似乎我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少过麻烦，而我自己，似乎对这些麻烦束手无策。知月、无尘、小晚、阿景、绍谦还有你，自从出现在我身边后，就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么跟你说吧，”穆弈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组织语言，随后，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
　　“因为我想，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啊。”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
　　“那么，对于背负了这样沉重的责任，你是否后悔或者是埋怨过？”穆弈继续问道。
　　“不会，”我想了想，肯定地说道：“不会后悔，因为这些责任虽然沉重，但是我并不认为那是负担，背着这些东西，反而让我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能够更加坚定地走下去，而不是迷失。”
　　“那么，同样的，”穆弈清冽的声音，如春季初融的溪水般缓缓流过，一瞬间就抚平了我有些焦躁的心：“对于他们来说，你不是麻烦，只是他们想追随的人而已。对于曾经迷失的他们来说，你的存在，就如指示的灯塔，可以让他们不再迷茫下去。而我，也从来没有认为北辰是麻烦，相反的，关于受到北辰依赖的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很高兴呐。”
　　是吗？即使穆弈这样解释了，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正在思考时，穆弈突然出声了：“北辰，去极天宫吧，我父亲在等你。”说着就像来时那样，准备踏波走向对岸。
　　“穆弈等等，”我拽住了他的衣袖，将左手递到他眼前：“这个，帮我弄掉。”
　　“捆仙绳？”穆弈看了看我手上的绳子，又仔细地看了看我，最后神色古怪地说道：“这个我可弄不掉，而且，我估计也没其他人弄得掉。”
　　“什么意思？”我顿感不妙，绳子弄不掉，不就意味着我……
　　“如你所见，现在我的灵力已经及不上你了。晴玥涟的忆魂珠里面竟然带上了她的一部分先天灵力，在你开启它的时候，那部分灵力也转移到你身上去了。先前我的灵力的确是比你的要多，可是现在……”
　　晕，还以为见到穆弈就能解决问题了，灵力的增长我不是没发现，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让我有种想挖坟的冲动——晴玥涟，看看你都搞了些什么！一个本来是前途光明的有为青年，不是这么乌龙地，被一根绳子给埋葬了吧？
　　“你说没其他人弄得掉，那么这个‘其他人’是相对与谁而言的？”正在郁闷的我，突然间灵光一闪：穆弈他，好像没有把话说死。
　　“你自己。”
　　“谁？”
　　“就是你自己。”穆弈好笑地看着我错愕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捆仙绳的束缚力是根据被缚人的灵力来算的，也就是说，除非是比自己灵力高的人，才能够拿掉那根绳子。听到这里，一般人都会去想到找别人帮忙，却疏忽了一点：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没错，北辰，这是一场你自己和自己的战斗，现在能战胜你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超越了自己的话，那根绳子，就能被拿下来了。”
　　“也就是说，我以为困住自己的捆仙绳，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困住过我，只要我自己能够克服对于失去力量的恐惧，下定决心去将绳子拿下来的话……”
　　“一定可以成功。”穆弈点头，肯定地说道。
　　天！原来这么多天来所受的罪，竟然是这么容易就可以避免的，而我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傻傻地呆着，在旁边干着急不说，还被刘夙晗那家伙给耍得团团转！
　　以前所建立起来的信心之塔似乎顷刻间就垮塌了，头上仿佛有乌鸦飞过，而此刻我的心里，反复地回荡着一句话：凌北辰是白痴，白痴，白痴……
　　上帝啊，请赐给我一个坑，将我埋了吧！阿门！

　　使命与头衔

　　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左手的捆仙绳取下，在穆弈有些戏谑的眼神下，我落荒而逃，率先踏上湖面，向不远处漂浮在空中的极天宫疾行而去。
　　近看极天宫，比想象中的更加宏伟，建筑风格不似风岚大陆的一般风格，而是有些类似于中世纪的欧洲古堡，有一面墙上甚至长了一种很像爬山虎的植物，不过我知道那绝对不是爬山虎，因为整个极天宫都是悬空的，根本就没有供其生长的土壤。
　　从通向地面的石阶一路向上，大约爬了一百级左右，终于到了大门口。
　　“恭迎少主。”极天宫并没有设守卫，不过仆人倒是有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人。除了仆人之外，其他人的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灵力波动，根据穆弈的介绍，这些都是灵术世家的人，血脉世代传承。而这些人聚集在这里，则是为了修道，因为灵湖的关系，忘羽峰上的灵气异常丰沛，非常适合修炼。
　　站在大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个房间刚好就建在悬崖边上，从这里往外望去，可以看见底下层叠的云彩——也许这就是忘羽峰成为传说的理由吧，这样的坡度，就算你是壁虎，恐怕也爬不上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所谓的圣女装，其设计竟然和希腊神话中女神的衣服款式差不多，米色，看上去像亚麻质地的那种。
　　欧洲古堡+希腊神话，我只能说，极天宫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至少，它让我回忆起了那个现在距离我很遥远的世界，记得瑾曾说过，有机会的话，她很想去欧洲看看那些历史遗迹，而她的房间里，收藏最多的，也是那些古堡的图片。
　　而现在这些东西，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乍一看像是与整个风岚大陆格格不入，仔细一想时，又不会这么觉得了，看样子，忘羽峰顶被说成是有神仙的地方，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建筑吧。
　　后面传来了敲门声，我转过身，便看到穆弈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我。
　　这个极天宫……真的不能以常理来衡量，我COS希腊女神也就算了，可是穆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装？不不不，感觉更像日本平安京时期的阴阳师服饰，只是少了那顶帽子而已。
　　安倍晴明？囧！
　　实在是太诡异了。跟在穆弈身后的我如是想到。
　　沿着走廊一路向前，尽头是一闪很大的门，刚走到门前，门便自动打开了，里面的阵仗再次吓了我一跳。
　　如果说延华国的皇宫是中式宫殿建筑的典型代表，那么极天宫，无疑就是西式古典建筑的代表，从踏入这里起我就有这种感觉了，现在看到这个大厅，更是让我确认了这种感觉——因为这里根本就是西方宫廷的朝会大殿嘛！
　　两边分别站满了人，最上面的那个，应该就是极天宫主吧？奇怪的是，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是站着的，而且，看这里轻松的气氛，想必极天宫的等级制度也没那么严吧。
　　“父亲。”穆弈走上前对着上面的人行了一个礼，然后站在一边。
　　“你就是那个晴玥家的娃娃吗？”说实话，若不是刚才穆弈喊的那一声，我会以为这个和我说话的人，是穆弈的哥哥。因为他看起来很年轻，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给人的感觉非常飘渺，好像随时都可能羽化成仙似的。
　　“是，我叫凌北辰。”对着这样的人，我地态度不自觉地开始恭敬起来，好似任何的轻慢，都会是一种亵渎。
　　“没想到，时隔三百年，晴玥家族的人，终于能够重回极天宫。”穆晟欣慰地说道，顿时引起了底下一片赞同之声，待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穆晟将视线转到我身上，很平和地询问：“你愿意接受晴玥家族的使命，并且成为极天宫的圣女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稍微楞了一下：怎么不是强制性地拉我入伙，而是在让我选择吗？从刚才我就感觉出来了，这个地方让人很舒服，没有压力，没有歧视，人们所追求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天道之路，可以说，极天宫是极少数的、还能被称为“净土”的地方了，也难怪晴玥涟最初入世的时候心思会那么单纯。
　　恐怕很难有人会不接受这样的地方吧。况且，我总觉得，穆弈是希望我答应下来的，虽然他自始至终都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我愿意。”多了一个头衔而已，反正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了不是吗？况且，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那么，接下来可以开始授权仪式了。”尽管穆弈的表情还是波澜不兴，可是我就是从中读出了一丝雀跃，极天宫圣女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很重要么？
　　……突然想起刚刚穆晟好像讲到了“并且”这个词语，难道说，晴玥家族的使命，和成为极天宫的圣女是两回事？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穆弈又不会害我，他希望我答应的话，那个使命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仪式结束后，我被穆弈的父亲——穆晟，单独留了下来。
　　穆晟单指凌空划了一个圈，便有钥匙从那个圈里跌出，落入他手心，他将钥匙交到我手里，然后说道：“这是我们穆家世代相传的钥匙，凭借它，你可以直接传送到承珏皇宫，并且用它向承珏的皇族下令。”
　　嗯？对承珏皇族下令？那不就是意味着极天宫，是承珏国的真正幕后掌权人？
　　这个一直与世无争的国度，与外界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因此这些年来，我所搜集关于承珏方面的情报，简直是乏善可陈，有很多还是来源于史记所载资料。
　　见我接过了钥匙，穆晟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穆家的预言能力吧，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你应该还没听说过，其实弈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不对吧？穆弈要是天煞孤星，那么“曜日”和“皓月”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穆晟听到我的疑惑，解释道：“当然后来情况发生了点变化。当时我们对于“皓月”的存在也很是不解，然后便是“皓月”失踪，同时帝星伴随着变数重现，改变了命数。当时我看着天上那颗异常耀眼的星辰算了一挂，得出的结论是：大劫无可避免，不过同时也会有一个人出来，改写历史的走向。”①.
　　这个，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不过想想我和穆弈的牵绊，伏笔的确是早就埋好的，这样一来，我的到来能影响到他的命数也就不奇怪了。
　　“那个……”我有些迟疑地插话问道：“请问，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些话，听起来挺诡异的，就像是在托付我什么。
　　“你不知道吗？”穆晟有些奇怪地反问。
　　“我应该知道什么？”好像有种不太妙地感觉……嗯……是什么呢？
　　“极天宫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一个规矩，”见我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穆晟好心地解释道：“无论当不当圣女，晴玥家族的传人，都要担负起协助极天宫主维持世界平衡的使命。”
　　“咦？这不是圣女的义务吗？”如果不当圣女一样要做这些，那么多出个圣女的头衔，又是什么意思？
　　晴玥涟，你也太粗心了，为什么在忆魂珠里没有对这些进行特别说明啊？
　　“极天宫的圣女，其实是指极天宫主的妻子，或者是少宫主的未婚妻。”想到刚才穆晟的解释，我就郁闷地想仰天长啸。
　　没错，穆弈最近几年是很老实，都没怎么刷过花枪，可是，我怎么能因为这样，就放松了警惕，忘记我的这位穆弈哥哥，本质上是个段数比我还高的超级腹黑呢！
　　看来以前我的直觉是对的：穆弈要是对我腹黑起来，我哪怕就是被卖了，还会替他数银子。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的云朵，我如是想到。
　　“在想什么？”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穆弈停在我身边：“怎么一副愁云压顶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看到当时站在旁边的你微妙的表情变化，然后下套让我钻。
　　穆弈没说话，而是转过头对我露出无害的笑脸，却吓得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手肘也因此磕上了窗棂，痛得龇牙咧嘴地。
　　“诶！你小心点。”穆弈救援不及，只来得及拉过我的手肘，轻轻地揉着。
　　我没有动，任由他拉着。可能是受那种超尘的气质影响，穆弈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让人一开始就对他产生不了防备的心理，而这样的人，也容易在不知不觉间融入别人的生命，等到发现时，他的存在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割舍不去的牵绊。
　　极天宫的圣女——当知道这个头衔所表示的意义时，心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排斥，也许，这样就好。

　　心结最是难解

　　传说中，登上忘羽峰的人，就能看到神仙，在我看来——忘羽峰，更像是一道连接着凡尘与仙境的天梯，而极天宫，就夹在这之间。仙境好不好我不知道，可是这些天下来，我已经确信了——极天宫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不仅表现在其独特的建筑风格上，更是指其轻松的氛围。揭去了神秘的面纱，原先的虚渺感退散，留下的，唯有平静。
　　也许，这里，是人间最后一块净土。
　　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一直在这里呆下去，也许并不坏。
　　只是如果。
　　伸开双臂，任薄雾从身边流过，漫天的灵气开始聚集，渐渐地形成漩涡。
　　“你的心散了。”平静的话语从身旁传来，周身的气流一瞬间飞散，我睁开双眼，朝阳的柔光趁机钻入眼里。
　　“宫主。”对来人微微欠身，掩饰不住脸上的忧色，连声音都是不同以往的沉重：“晚辈匆忙之际来此已逾半月，可是家中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毕，不知延华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以才会如此。”
　　穆晟沉默了一下，终是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尘缘未了，勉强让你修炼也不见得会有成效。如此，你且跟我来。”
　　在极天宫顶层，有一面透明的墙，质地有些像水晶，但又不完全是。
　　自从知道灵湖底的鹅卵石全部都是稀有的炼器材料，像瑬源石、瑬姩石这样的更是一抓一把以后，现在的我，已经十分习惯在忘羽峰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穆晟将手按在墙上，随着灵力的波动，透明的墙面开始慢慢地有了颜色，然后，就像视频播放一样，画面里出现了场景。
　　第一个镜头在凌霄山庄的云雾小筑。文若雨的面上一片沉肃，不停地调动着人手。虽然她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不过行动到还是很利索，应该没吃什么苦。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镜头也随之切换到了红莲谷。
　　待看清画面上所显示的情况时，我忍不住退后了一步，昔日平静而宁和的红莲谷，如今已成焦土一片，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凤月教总坛建筑所在，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
　　“这……怎么会这样？里面的人呢？”全身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我有些畏寒地抱住肩膀，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惶恐的我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别急，这面窥天镜只能显示现在的情景，谷里虽然狼籍，但是在了解事情始末之前，不要妄下定论。”见我稍微平静了一点，穆弈扶着我站稳，示意我继续看。
　　惊喜地发现凤月教主要骨干人员，几乎是一个不少地呆在一间密室里，仿佛在商讨什么。然后镜头开始拉伸，从密室一路出来，到了一个房间，云知月安稳地躺在床上，而方晓坐在他旁边……
　　“这里是……京城沈家？”我迟疑地问道。
　　“不会错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回沈绍谦帮了大忙了。”穆弈微笑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穆晟将手收回，转过头看着我们，说道：“距离太远，窥天镜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你们两个还是去一趟承珏皇宫，这次的事情不算小，相信那里的情报处会有记录的。”
　　对了，差点忘记这一层关系，严格说来，承珏国大概算是穆家的产业。
　　“那么，请容晚辈告退。”恭敬地施了一礼，我和穆弈两人慢慢地退出了顶楼。
　　来到我的房间，我伸手在某个地方比划了几下，那把穆晟交给我的钥匙便凭空出现。这也算是一个空间阵法，对材料的要求不高，其实说白了就跟暗格差不多，反正极天宫这里瑬源石多得很，这样也算物尽其用。
　　虽然早就知道这用把钥匙可以直接传送到承珏皇宫，不过之前也没想过要用，所以我根本没有问启动的方法。
　　拿着钥匙左看右看也不得其法，正想开口询问，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撇到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某人——抿了抿嘴唇，突然之间有种不服输的情绪升起：不就是一把钥匙么？我还就不信我今天找不到开启的办法！
　　一炷香过后。
　　“好了，”按住我又准备动作的手，穆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把可怜的钥匙——原本银紫的色泽，如今变成了纯紫，那层银光被各种奇怪的手法楞是给磨掉了——这把钥匙如果原本是活的，那么它现在，应该离死不远了。果然：“再让你弄下去，穆家传了上千年的钥匙就得报废了。”
　　几乎是用抢的，下一刻，钥匙就回到了穆弈手中。只是简单地分频次输入了三次灵力，房间里就多出了一道光门。
　　奇怪，我刚才也这样弄过，为什么钥匙没反应？
　　“因为你输入的量过头了。”牵着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类似于甬道的地方，穆弈便走边说：“前段时间多出来的那些灵力你还没有完全适应，在应用方面还是按照以前的标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刚刚明明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我在疑惑什么？难道真有读心术？
　　“不是读心术，而是你把表情都写在脸上，很容易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惊，不由得将手突然抽出，穆弈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我。
　　“没什么，继续走吧。”我神色如常地笑了笑，率先向前行去。
　　“北辰……”穆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我，一言不发地在我旁边走着。
　　乱了，一切都乱了。别人是向前看，可是我为什么越活越回去了呢？以前的我，可以淡定地面对一切突发事件，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出最理智的决定，可以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失去了自己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的我，失去了平和的心境的我，失去了假面而变得脆弱的我，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不，不是的，这样懦弱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我，学会依赖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轻松地背起责任的凌北辰了。我再这个样子下去，迟早会失去一切优势，最后也只能落得个随波逐流，像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一样，重复演绎着悲剧的一生。
　　其实那条甬道并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一个王朝的国制，主要是根据土地的归属问题来判断。相比于延华和苍狼来说，承珏国地主阶级对于土地的管制以及农民的人身限制，都比较放松，也因此，这个国家的阶级矛盾并不算尖锐，这种相对平和的氛围，和极天宫给人的感觉倒是很像。
　　通道的另一端，是一个大殿，殿里很冷清，看样子没有人居住，但是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们刚出来没多久，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穿龙袍的女子走了进来。
　　“承珏国，颜悠，见过少主。”女子看到穆弈，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低头表示尊敬。因为角度还有光线的关系，她应该是没有看到我。
　　从穆弈身后站出来，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是颜悠的女子，虽然年纪轻轻，却给人成熟而妩媚的感觉，看上去也很稳重可靠，很像二十一世纪的职场成功女性，而且——她这副打扮，难道说，她是承珏国的皇帝？看了承珏国和外界的联系果然断得彻底啊，出了个女皇帝这样的大事，外面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位是……”看到我，颜悠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
　　“你好，我是极天宫的圣女。”女皇帝啊！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竟然有女皇帝出现，看来，要改变时下大众的观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的。这次我和圣女过来，是想知道有关延华那边的具体情报。”穆弈点头确认了我的身份，并且趁机向颜悠表明来意。
　　“是这样。那么请少主和圣女随颜悠来吧。”有一丝黯然在颜悠的脸上闪过，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却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玩味地勾起嘴角，我毫不避讳地拉起穆弈垂在身侧的手，跟在颜悠后面走出了大殿。
　　“承珏的情况很特殊，通向外界的关口都掌控在我们手里，因此外人想进来的话很难，我们要出去却很容易。其实承珏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很早以前，先祖就有设立专门的情报部门，用来了解外界消息。毕竟极天宫有使命在身，必须时刻知道外界的信息，而窥天镜却有诸多限制……”在穆弈细心的讲解中，不知不觉就到了情报机关的所在地。
　　令我惊讶的是，一路上，宫人对于他们的皇帝陛下亲自为我们引路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很习惯似的。看来穆家在承珏国的地位，是大家都知道，并且接受的。
　　颜悠站在门外，礼貌地冲我们点头：“近来的资料都堆积在这里，少主和圣女请自便，国务繁忙，请容颜悠先行告退。”
　　“这个女皇帝，看上去很厉害呐，对吧？”进退有度，又懂礼数，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虽是从属关系，却不会给人奴颜卑膝的感觉，单就这些而言，这个颜悠，绝对有能力管理好一个国家。

　　携手归故里

　　推门进去，里面布置得很像图书馆，一排排书架上面放的，全部是卷宗。
　　穆弈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卷打开：“这边放的是最近几个月的消息。”
　　我上前帮忙，两个人筛选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把相关的资料都找齐，接着将这些挑选出来的卷宗搬至书桌上，然后慢慢地进行再筛选。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资料都清理完毕，并且归位。
　　“北辰，”重新回到了有些黑暗地甬道里，穆弈拉着我向前走着，好一会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啊，我好的很。”我笑着回道。
　　穆弈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捧起我的脸，用很认真、很严肃的声音说道：“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北辰，我不是别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还带着面具的。”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太对劲，虽然在笑着，可是我却真切地听见了你心里的悲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北辰，我想说的是：依赖并不是软弱的表现，无论是谁，都会有累的时候，在累了的时候想找东西靠，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你不是神，也不需要勉强自己成为神。”
　　“我没有……”我忍不住辩驳道。
　　“你有。”穆弈的语气斩钉截铁：“只不过你自己没有发觉而已。过去的已经过去，人，是要学着向前看的。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将你拉离了那里，是我太天真了。其实你心里的结一直存在，潜意识里总是有种不安定感——‘我必须坚强，一旦失去了这层保护膜，那么我便什么都不是了’你是这样想的吧。”
　　“你……”毫无准备地被别人突然戳破了自己的伪装，我现在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慌张地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执行了这一步，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灵湖湖畔了。
　　水中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犹自带着惶恐之色，缓缓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个样子的我，还真是……狼狈啊！
　　一阵清风拂过，波光潋滟，水面的倒影也开始模糊起来。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穆弈坚定而温柔的声音随之从耳后传来，让我忍不住开始轻颤：“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逃掉。”
　　“为什么？坚强有错吗？”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的经验都告诉我：依赖，是走向灭亡的开始，世界上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而已。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会有离开的一天，我已经，不想再重复错下去。
　　“坚强没错，可是我不准你把我也排斥在外！”有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脖子，穆弈有些哽咽地继续：“上次我放手离开，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都能感应得到，可是却无能为力。那天晚上，感觉到你心里有所松动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害怕你真的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留在皇宫里！我不要这样，所以，北辰，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靠近你好吗？”
　　他靠的如此地近，这个姿势让我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那种叫做“不安”和“害怕”的情绪。心里有种强烈的触动：原来，入神人一般的穆弈，看上去对什么都淡然的穆弈，也会有不安和害怕的情绪。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我，在窥天镜前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时候，又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在唾弃自己的同时，自我安慰道：至少还有天菱链，能证明我一直都在。
　　其实，我害怕的，只是被自己所在意的人抛弃。因为不想再尝到被抛弃的痛，所以，才会那么努力地让自己独立、坚强地撑起所有的责任，而不是依赖吧。
　　我只是害怕而已，因为我的身边，一直都有在意的人离去，我以前的父母如此，穆弈如此，明愫……亦如此。
　　“穆弈……”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到身后的人颤抖得更加厉害，我伸手，覆上了他拢至身前的胳臂：“不准再消失了，如果你再消失，那么我会很拼命地找到你，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抹灭！”找到你，杀了你，然后，我再杀了我自己——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你存在的最好证明。
　　穆弈没说话，只是双手加大了力度，那种硌着骨骼的微痛感，却让我觉得心里莫名地踏实起来。请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这次以后，便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我。
　　从情报上得来的消息，在我离开大约三天后，武林正道势力便开始协助军队行动起来了，目标：凤月教总舵红莲谷、凤月教分支雨隐楼。
　　当时的情况很惨烈，据说在大战了两天三夜过后，凤月教的所有势力似乎被全灭，而武林与朝廷的盟军也损失惨重，除了并未参战的凌霄山庄以及秋枫世家之外，正道武林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元气大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分不出精力来管其他的事情了。
　　风满楼总部则是不幸被“魔门余孽”偷袭，整个总部里的人无一幸免，包括楼主明愫。
　　这两则消息已经够震撼的了，可是，有两个更加震撼的消息，成功地转移了天下人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说是前征夷大将军、现今的一品护国公兼户部尚书凌北辰，竟然是个女子！传言一出，天下哗然。而此时的当事人凌北辰，刚好又失踪了。面对来自舆论的压力，凌霄山庄没有站出来澄清，而是始终保持沉默，这种明显默认的态度，让整个延华乃至苍狼国都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时之间，褒贬不一，有的人鄙夷，有的人崇拜，有的人将信将疑，总之，在此种情况下，很少有人人还能够保持平静的。
　　如果说，你对前面的动静都无动于衷的话，那么最后这条消息，就算是再冷静沉着的人，都会忍不住站起来了。因为，变天了。
　　宣明十一年六月二十日，宣明帝主动退位，将皇位传给其弟安王，之后不知所踪。为表示纪念，安王在继位后宣布沿用其兄年号。
　　如果前面发生的事情是雷，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原子弹了——宣明帝刘夙晗，现年二十七岁，自十五岁登基以来，扫除异己，仅用了两年就坐稳了皇位那把椅子，并且其后推行了一系列地利民政策，并且获得显著成效——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成功帝王，而他，为什么要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在自己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却选择了让位？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难道是政变——可是当时的刘夙晗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总之，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刘夙然登上了皇位，并于六月二十九日大婚，立雅兰公主为后。
　　极天宫某个大殿里。
　　看着身边的穆弈，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虽然有些俗，不过用来形容穆家父子却很贴切。
　　转头又看到一脸沉静的穆晟，想起前两天的事情，我再次叹气：总算知道了，表面上越是无害的人，其腹黑段数越高，比如说穆晟，就是究极腹黑一枚啊！
　　“这么说，你们是决定一起回延华？”穆晟转过头来，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是的。”我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这些事情拖着也不妥，还是早些解决为好。”
　　穆晟低头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你们去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父亲……”穆弈向前走了一小步，欲言又止。
　　“弈，你修心的功力退步了。”穆晟看到他的动作，说出指责的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口吻甚至是不经意地：“竟然如此沉不住气。”
　　这就是穆晟和穆弈的区别了，虽然两人的气质都很接近，但是比起穆晟那种飘渺得不粘人间烟火的样子，还是穆弈比较像人一点。我有时候甚至怀疑，穆晟他是不是，早就已经位列仙班了？
　　“如果你们真的要走，就必须得履行这个条件，”穆晟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是你们绝对做得到的。”
　　要回去就要做到穆晟提出的条件，不过看穆晟一副得道仙人的样子，应该不会刻意地刁难吧。
　　“穆家祖训，极天宫主不得私自外出，因此，在出发之前让你正式接手极天宫是行不通了。”见我们都点头同意，然后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穆晟终于再次开口了：“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所谓的不会刁难、退而求其次，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父亲，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不用怀疑，这话的确是我说的。因为被穆晟那死“老头”摆了一道，所谓的退而求其次，说白了就是怕我跑了，他们极天宫没圣女，所以在放我们离开之前，让我们先行成亲。
　　没想到我半年之内一连结了两次婚，第一次是我娶别人，第二次是我嫁别人，这么戏剧性的桥段，竟然发生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是要感谢老天给我如此“刺激”的生活，还是要对着老天破口大骂它竟然耍我。
　　总之总之总之，事情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在从传送门出来之后，总算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珍爱生命，远离腹黑——偷瞄了一下身边某位，我在心里补充：腹黑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的话，十个凌北辰也不够卖的。

　　物是人已非

　　承珏国几乎是保持着闭关锁国的状态，仅凭隘关和黑棱狭道这个关口与外界相通，这两个出口，恰好是分别通向苍狼国和延华国的。
　　从承珏国皇宫出来一路向东南疾行，将原本十天的路程硬是给缩短了一半，在第五天下午便到了黑棱狭道。
　　即使是有皇帝的通关文书，通关时仍然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等到我们重新踏上延华土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说来“凌北辰”这个身份，如今也算是黑户了，好在我平时就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不多，如今这些人也差不多都被划入“黑户”的行列。为了方便出行，即使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却没有再易容……总之，就算我不刻意隐藏行踪，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也不高吧。
　　太多低调的话，反而引人怀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自寻烦恼？
　　官道上，两匹马急速地奔驰着，等到路旁的行人反应过来想要去看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路的轻尘。
　　“吁——”华夜城已遥遥在望，我突然勒住缰绳，不再前进。
　　要说没有隐忧的话，那是假的。所谓的近乡情怯，可能就是指的我现在这种情况吧。
　　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突然想到逝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是还有活着的人在等我，因此现在，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磨蹭了。
　　穆弈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见我翻身下马，便走上前将两人马上的缰绳与马鞍都卸去，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两匹重获自由的马儿，示意它们可以离开了。
　　悄悄地潜入了华夜城。以前没感觉，直到上次被限制了能力之后，才突然发现有力量的好处了——至少现在，我们能够轻轻松松地从城墙翻进去，还能不被人发觉。
　　即使表面上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但我还是敏感地嗅出，华夜城里的气氛，比我上一次来时看到的更加压抑了，有些类似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境况。
　　沈家大门紧闭，看起来主人闭门谢客已经很久了，新皇登基，朝廷里必定有一番清洗行动，在这种时候，只有低调行事才是上策，显然，沈绍谦深谙此道。
　　此时的沈绍谦，正在书房里埋头练字，脸上是认真和淡然的表情——至少看上去是的。
　　“事情办妥了？”感觉到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沈绍谦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可不记得你有要我去办什么事呐。”我戏谑的回答。沈绍谦这样的语气，明显是误会了，难道我和穆弈的气息很像他的属下？
　　握笔的手一抖，浓墨从笔尖滴落，“啪”地一声在纸上绽放。我有些可惜地看着桌案上将完的字帖——这么大一滴墨下去，这张字算是毁了。
　　“公……子？穆公子？”沈绍谦突然抬头，然后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我：“你不是……被推下华未宫那里的深潭里……我们还以为，你……”
　　被推下深潭？这……是哪里传出来的版本？当时明明是我发现里面很可能有通道自己跳进去的好不好！青筋很配合地跳了一下，我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个流言，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被人推下去，我有那么逊吗？
　　“原来如此。”沈绍谦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虽然有隐约猜到传言不实，只是宫中防范太严，我们得不到具体的情报，也只能姑且以此作参考了。”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我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刚才那样说，是在准备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公……子”看着我一身女装打扮，沈绍谦突然有些叫不出口，不由得纠结地皱起眉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哀怨地撇了一眼旁边看好戏的某人，我清咳一声：“那个，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叫“小姐”我不习惯，叫“公子”？我这个样子，哪里像公子了！
　　“好。”沈绍谦立即从善如流：“是这样的，你先前有交代，让秋枫世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作壁上观，最大限度地保留实力，因此这次的动荡对于秋枫世家的影响几乎可以算是忽略不计……从红莲谷撤退的凤月教普通教众分散在各个城镇里，而高层则暂时呆在这里，可是最近京城里的情况很不稳定，为了保险起见，夜公子他们前些天在新皇出城阅兵的时候，趁机转移到秋枫世家本家去了。”
　　“那么，”我垂下眼帘，却阻止不了悲伤的蔓延，感觉到从手心里传来的热度，我不由自主地握紧：“外婆的遗体……”
　　沈绍谦沉默了很久，终于起身，然后房间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他来到我们身边，手里捧着一个褐色的小坛子：“明楼主她被找到的时候，已经……遗体的携带目标太大，当时夜楼主他们没办法，所以只能……”
　　“我知道了，不怪他们。”明愫她，这一生过得太苦了，丈夫早逝，女儿被掳，后来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这些年总是聚少离多，可是就在那些很少的相处时间里，我在她眼里看到的，除了关怀和愧疚之外，还有那埋藏得极深的痛苦和茫然。为了我，她已经勉强自己在尘世逗留了二十年，如今这样的结局，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想通过后，虽然还是会悲伤，却不绝望：但愿你来生，能够真正拥有自己的幸福。
　　接过骨灰盒，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荒芜的感觉：原来，无论生前如何，最后，也终将归为一抔黄土，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被磨灭了痕迹，随风飘散。
　　人的一生太多短暂，想要抓住的东西也越多，得到的却越少，也许，我们能把握的，只有那些存在于身边的幸福。
　　将局势分析了一遍以后，我和穆弈一致决定：离开京城，将消息知会在凌霄山庄等待的文若雨，再回到秋枫世家本家，将收尾的工作都处理完，然后，返回极天宫，从此不再入世。
　　至于谁做皇帝，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前面的任务都完成得很顺利，可是在秋枫世家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出了点麻烦。
　　我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夜无尘、林晚、商流景、云知月，很好，没有谁缺胳膊少腿的。
　　“这次虽然损失很大，不过凤月教的基础并没有被破坏——我想说的是，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了，应该要为自己考虑一下，那些分散在各城镇的教众就不要找回来了，将这些年来聚集的财务分配一下。”顿了顿，我站起身，对着面前的四人真诚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以前多亏各位帮忙，凌北辰在此谢过，这是大家最后一次为我做事了，之后，便散了吧。”
　　“公子……”出人意料的，这次先开口的竟然是平时很淡漠的夜无尘。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停住动作，然后，将跨出门外的那只脚收回，转身看着他们。
　　“知月。”林晚一向严肃的脸上，挂上了不容错认的担忧。
　　随着他的话，我将视线转移到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云知月身上，然后，惊讶地发现，他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带着一点好奇，带着一点探究——那种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相处了十几年的熟人。
　　“他怎么了？”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那天，知月逃至皇城脚下，终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昏迷过去，被沈公子救下后，虽然全力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商流景将头偏向无人的一边：“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在教中的工作内容。”
　　“说具体点。”选择性失忆？
　　“具体的情况鬼医也说不上来，说是你可能知道。”夜无尘插话道。
　　我想了想，然后上前拉过云知月的手，搭上他的脉搏。
　　“教主！”方晓突然出现在门口，我回头，看到她有些急切的对我说道：“教主，属下有一些话想对您单独说。”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等到其他人都识趣地离开后，我才缓缓开口。
　　“您打算帮他把记忆找回来吗？”
　　“嗯？”我不解：“有什么不对吗？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有把握治好，并且不会出现新问题的。”
　　“教主！”方晓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抬头恳切地看着我说道：“请教主不要这样做可以吗？”
　　我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为什么？一个人如果连记忆也失去的话，那么他还会是他自己吗？”
　　“算我求您了教主！”方晓突然拉着我的衣角跪下的动作，把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拒绝了：“如果您不能回应云楼主的感情，就请您不要那样做！因为那段记忆如果找回，只会令他的痛苦而已，求您放过他吧！”
　　“什么意思？”虽然隐隐猜到了，可是我下意识地不想去相信，不可能的吧？
　　“您明明就知道的，为何还要假装不知！”方晓突然流下了眼泪，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被他喜欢上的，也早就做好了觉悟。可是后来，他忘记了，我以为我有机会，为什么您又要打碎我的希望？这样不好吗？您已经有穆公子了，就请放过我们楼主吧，因为他要的幸福，您给不了……”
　　怎么会……我一直都比任何人希望他们幸福的，可是最终，我的存在，竟然变成了阻碍么？
　　“方晓，”我稳了稳心神，将跪在地上的方晓给搀起来，郑重地看着她：“知月，就拜托你了。”她说得没错，如果回忆是痛苦的话，不如不要，就让他，重新活一遍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弈，怎么你也来凑热闹？”刚送走了方晓，我正准备去找秋枫世家的当家人，半路上却遇到了聚在一起的云知月等人。
　　“北辰，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延后了。”穆弈沉肃地看着我说道。
　　延后计划？又有意外发生吗？
　　穆弈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疑问，而是转向其他人：“刚才北辰让你们做的事情先缓缓，关于计划，我想，需要重新规划一下了。”
　　莫名其妙地被穆弈拉出了秋枫世家，一路上他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眼看都快要进城了，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很是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跟过来吧。”穆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想，让你亲眼看一看，比让我来解释，要有说服力得多。”
　　那种语气，就好像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秋枫世家附近的那座小城，我曾经来过，那时候只是觉得城里的人口虽然不多，却都很淳朴热情，因此不会让人觉得很冷清。
　　然而当我再次站在城里的时候，却觉出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氛——如同华夜城一样，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很压抑的氛围。虽然还在赶集，街上看起来很热闹，可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谨慎，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时，一队官兵出现在大街上，原本拥挤的街道上，人群都很自觉地往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路来，那队官兵便旁若无人地走到了集市上最热闹的街道口，然后带头的队长将手里的皇榜贴到了旁边的公告栏上。
　　原本热闹的街道上有瞬间的安静，等到那队官兵消失在转角后，人群才重新动起来，不少人都围到了公告栏前，看着新帖的皇榜，间或有“冤孽”、“苍天无眼”等字眼从口中吐出。
　　我站在人群后面，努力分辨着皇榜上的文字，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刘夙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有……雅兰她……在我不在的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还有刘夙晗，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状况，但单就从能力上面看，他的确是个好皇帝：深谙帝王之道且手段凌厉，在他执政的短短十几年里，延华国的国力较之先帝在世时翻了近一番。可是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刘夙晗竟然玩起了让位的游戏，之后还失踪！而继位刘夙然也很不对劲，先前那个会算计我的人，其能力就算不如刘夙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的皇榜，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他手。
　　“……市易一者，输其之五”这一条是有关商业方面的新政策，原来的政策是将纯利润中的三成上缴，而现在，这个比例上升至五成，而且对象还是毛利润，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商家所获得的毛利润，有一半要上缴国库。毛利润包括了成本费和劳工费等，换句话说，现在的商家，上缴了税收之后，剩下的五成收益还要支付杂费，一轮结算下来，本钱能不能收回都是问题，更别说盈利了。这一政策，对于商业来说，已经不能仅仅用“限制”两个字概括了——简直就是变相的禁止！
　　如果仅仅是禁止商业的话，还能说朝廷是想走重农抑商的政策，是想为农业生产腾出更多的劳动力，可是接下来这两条税收却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今加此两税，凡延华之国民，不分老幼，须按数缴纳。”这两条新政策根本就是在针对农民！第一条是恢复征收早已废除的人头税，加重贫下中农的负担，进一步加大贫富差距；第二条是调整农业税，按照土地的多少固定收取，和收成无关。也就是说，种了多少亩地就要缴纳固定比例的粮食，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也不能免税。
　　不需要再看下去，光是这三条政策就已经是极尽荒唐之能事了，从附近老百姓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这之类的政策最近没少发布，刘夙然他，是准备将这江山断送在自己手中吗？还有，那个“妖后”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在城里晃了一圈出来，对于这次出行我让感触最深的，除了城里那压抑的气氛以外，就是那些大街小巷里数目明显增多了的乞丐。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延华国竟然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现在若是苍狼再一次卷土重来，我们还能抵挡得了吗？
　　“北辰，现在你还打算执行原计划吗？”在我深思的时候，穆弈突然开口问道。
　　到底要不要管呢？如果管的话，就意味着我将再一次被卷入这池浑水里，下次就不一定还有脱身的机会了，而且，这次的情况更加复杂，迷雾太多，而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又太少。
　　“其实，在你安排任务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情报，”前一刻我还在犹豫不绝，而穆弈接下来的这番话，却令我彻底下定了决心：“朝廷正在对凌家进行打压，而且手段狠辣又迅速，这种情况大约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现在的凌家，除了凌霄山庄以外，各大分舵都开始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对方似乎是想让凌家身败名裂。”
　　猛然顿住脚步，我扶着路旁的小树，忍不住嘲讽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身败名裂！凌家从来都不欠姓刘的什么，是他们一直在步步紧逼。这三百年来刘家针对凌家的暗杀从未停止过，直到前段时间和刘夙晗撕破脸皮，将一切都摊到明面上来了，没想到都这样了，他们还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是变本加厉，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简直是受够了！你们要玩是吗？很好，以尊严的名义，这次我就陪你们豪赌一场！你们不是宝贝这江山吗？那么，就拿这整个江山做赌注好了！
　　“呐，穆弈，”好一会以后，我才收敛了笑，挑眉看着站在旁边的人，有些痞痞地问道：“既然命运已经改写，那是不是说，接下来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来自极天宫的干涉？”
　　“也不能这么说。”穆弈楞了一下，随后轻松地笑了：“极天宫的职责就是将命运导回正途，如果命运已经改变的话，那么我们有义务创造出一个更适合天下人发展的历史走向。既然你是晴玥家族的人，便是这个任务的执行者，理应得到来自极天宫的帮助。”
　　帮助？我玩味地摸着下巴：极天宫既然能够承担那样的重担，其势力应该也不小，别的不说，单就是承珏一个国家都归极天宫调遣……如果现在那位置还是刘夙晗在坐的话，我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毕竟那个人的心思太难捉摸，不过可惜啊……
　　沿着原路回到了秋枫世家，夜无尘他们还老实地呆在原地。看到云知月有些陌生的眼神，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这么多年陪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伙伴，突然有一天被告知对方已经将你完全忘记了——无论换成是谁恐怕都难以释怀吧。
　　“咳，”掩饰一般地清咳一声，我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道：“关于先前我所说的事情，如今恐怕要变更一下了，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或者是继续留下，事先说明，选择留下的人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次，我要做的是倾覆！成王败寇，输了的话就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包括云知月在内，所有人都沉默着，脚下却没动。
　　我有些欣慰，又有些感动：“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走，那么，人选就这么决定了。再次申明，这次，我将对整个刘氏皇族发起挑战，你们先去联络各自的部下，明天晚上之前将情报收集好，然后将手头所有的实力汇总评估，再一起商讨出具体的方案来。”这些人，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即使是知道了自己一直追随的人其真实身份是女子之后，那种忠诚也没有动摇，凌北辰今生能拥有这些珍贵的友情，也不枉来尘世一遭了。
　　“阿景，”在他们接受了任务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商流景：“歆平郡主……那边怎么样了？”刚开始想散伙所以没问，商流景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况且对方又是贵平侯府嫡出的千金，他不好好地当他的郡驸马爷，怎么也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
　　“采琴都知道了，”商流景笑得很得意：“我可不像那姓沈的那么能忍，教中出事的时候我便打算从朝中开溜了，采琴她知道我的打算后，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刺激的，然后就跟着我私奔了。”
　　……这家伙，这么光明正大地拐了人家的女儿出来，看来以后要小心点不能让他出现在贵平侯爷面前了，免到时候得发生什么惨案。
　　打发走了商流景，我面色一沉：“出来吧。”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到了有人在附近。
　　“知月？”怎么会是他？我有些复杂地看着走出来的云知月：“有事吗？”
　　“是这样的，教主，关于我的记忆，您有办法帮我恢复吗？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见到教主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这个样子的云知月，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他了，以前的他，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而绝不会露出这种急切的表情。
　　可是，我不能。就算方晓不拜托我，我也不能。
　　知月，如果那段记忆，既然已成了你痛苦的根源，你又何必苦苦去追寻呢？我宁愿你，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
　　既然是我不经意间遮住了你的天空，那么现在，我任由自己在你的记忆里逝去，你是不是，就能够重新找回那片蓝天？
　　“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忍住心里快要泛滥的悲伤，我微微笑着对他说道：“其实，你不必执着于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你应该把握的，是未来。”

　　王侯将相宁无种

　　第二天傍晚，所有的联络工作都已完成，资料统计结果也出来了，将我手中目前掌握的势力初步评估后发现，凤月教这次的确损失惨重，有近三分之二的人员损失。值得庆幸的是，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人员，都是凤月教的精英骨干，而且，各种主要的研究成果都保留了下来，财物损失不大。可以这么说：目前凤月教根基还在，要东山再起并不困难。
　　凌家一定要保——这一点是此次计划制定的优先考虑因素。
　　就算是我自私吧，不过百姓的怨言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我这样做，应该也算是替天行道，顺便还能履行作为“晴玥家族之人”的义务。
　　看着大家又像以前一样，围在桌子旁，一边研究桌子上摆着的资料，一边讨论着可行的方案，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回到过去凤月教崛起时的情景，当时大家也是这样，一起讨论发展方向。
　　不过，如今参加讨论的人，又多了一个穆弈，而坐在首座评定的人，已经换成了女装打扮，还有……不再闷头闷脑，犹如凤凰涅槃一般的云知月——这些都在告诉我，一切，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啊！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坏。
　　“好！就是这样了。”一个时辰过后，我敲定了最终的计划，一种久违的兴奋感涌上心头：有多久没有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了？好像自从我从漪蓝秘境出来，被刘夙晗一封密诏给引至华夜城之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到如今，当我能够重新将局势的主导权握在手中之时，突然就有种看见了流年呼啸而过的身影的错觉。
　　已经，过了很久了呐。
　　宣明十一年八月二十日，是缴纳农业税的最后期限，而今年淮阳以南、安阳以北的区域恰逢大旱灾害，新的税收政策出台后，朝廷对受灾地区不但没有补贴，反而还一个劲地催税，更在二十日当天，由各地县令出动衙门捕快，对未交齐税赋的人家进行强制征收。
　　俗话说“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对于朝廷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广大老百姓早有不满，只要一根导火索，这些积压的不满所形成成的炸药就能被引爆——于是，在当天下午，某县的几户佃农终于不堪忍受，揭竿起义。
　　这起小规模的起义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不过消息传开之后，各地的起义浪潮，就如星星之火一般，开始在延华国腹地引燃，并逐渐形成了燎原之势。
　　朝廷见此情况，也只是暂缓了催租的步调，却没有及时贴出任何明令废止新政策，在某些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下，群众的怒火烧得愈加旺盛，起义军的规模也逐渐扩大，等到朝廷的废止令出来之时，全国已经有将近两成的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加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这些起义军，按照区域可以总体划分为三支：华东起义军、华中起义军以及华南起义军。其中华东起义军，主要分布在延华东部的断河流域附近；华中起义军则主要分布在延华中部的广大区域；华南起义军特指靠近安阳的那部分起义人民——说来着安阳还是刘夙然先前呆了十余年的封地，这支起义军的规模化，无疑是在刘夙然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看着手里的这些情报，我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即使很久没用到了，雨隐楼的狗仔小分队实力还是没有退步啊，这次的大起义中，如果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局势也不会演变得这么快。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是刘家欠凌家的，我现在只不过收点利息回来而已。
　　拖那些可爱的老百姓的福，现在朝廷里那几位估计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对于凌家势力的打击也暂停了，第一步——保凌家，此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想到前些天跟凌霄山庄的文若雨搭上线时，那位坚强的女子，竟然会激动得晕死过去，听到属下的回报，我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而已：无论是凌家还是明家，所给予我的关照都是出自真心的，让我有机会，能够在重生后重温曾经逝去的亲情。因此，对于我来讲，凌家和明家所寄托在我身上的重量，不会让我觉得沉重和压抑，而是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原来的我太过天真，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其实不是这样的——除非是一方彻底消失，否则，这纠缠了三百余年的恩怨不是说了就了的，怕是还得继续下去。而我，我决不允许，让我所在乎的人再次受到伤害了，就凭这一点，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站出来，挑起这个大梁，这也是我身为凌家继承人的骄傲和责任。
　　轰轰烈烈地起义行动仍在继续，甚至打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号，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难道这风岚大陆，也要出现像陈胜与吴广一般的人物了么？
　　不过我很清楚，就算再怎么煽动，这场闹剧也迟早要结束：因为起义军的主体毕竟是农民，他们有着太多的局限性，是不可能完成推翻王朝的任务的。而且，刘夙晗在位十几年的经营成果也不是摆假的，实力在那儿放着，再过上一段时间，朝廷反应过来后，起义军估计就要被全面镇压了。
　　而我的任务，是在那之前，集齐能够与刘氏王朝相抗衡的力量。
　　先头计划已经全部做好，连应急预案都准备了，况且凭借夜无尘他们的能力，对于延华国这边的工作，应该游刃有余才对。
　　因此，在起义军风头正盛的时候，我和穆弈两人，又踏上了北上的道路，到了护廷山附近后，一人向东，一人继续向北，分头行动。
　　穆弈的任务在承珏国，毕竟那边是他所熟悉的领域，而我，则是重新踏上了奔赴苍狼国的道路。
　　看着前方横亘的岚江，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新挂上的配饰，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前几天的情形。
　　在先前经过华夜城的时候，我和穆弈两人再次旁若无人地潜了进去，当时穆弈是去的沈府，而我，则是直接潜入了皇宫。
　　皇宫里的格局和先前比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来到后宫的时候，发现那里冷清了许多：这也正常，刘夙晗已经退位，又失踪了，如今当政的刘夙然，总不可能把自家哥哥的妃子都收了吧？而先前刘夙然的作风也比较保守，府里的女人并不多，可以说，雅兰是他第一个给了名分的女子，因此现在这后宫里的主子，严格的来说只有雅兰一个人而已。
　　观察了一番后，我渐渐地觉出了一条人流量最多的道路——对比其他地方的冷清来看，那应该就是通向皇后寝宫的地方了吧。
　　顺利地来到了坤宁宫内，当见到雅兰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怒放的兰花。此时的雅兰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像兰一般宁静而优雅，浑身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安稳的气息，若不是眼里仍然埋着一抹深藏的灵动，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曾经有些刁蛮却又十分聪慧活泼的那个雅兰了。
　　趁着她身边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从隐蔽处闪身而出，一瞬间便站到了她面前。
　　雅兰似乎是吓了一条，条件反射般地退后一步。我怕她喊出来，便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是我。”
　　雅兰眼中先是闪过了一抹不可置信地神色，接着渐渐地有水雾弥漫在那双清泉般地眸子里，感受到手背上灼热的温度，我有些受惊地想收回手，却被人死死地拉住。
　　“是热的……”过了一会后，雅兰轻声呢喃，我有些疑惑地微微偏头，可是她的下一句话立即让我变得哭笑不得起来：“你不是死了么？怎么还会是热的？不行，这次的幻觉太真实了！看来我离疯不远了……”
　　“我没死，只是通过传送门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去了。”面对明显有些情绪失控的雅兰，我只好耐心解释，同时心里也不禁好奇起来：当初的流言到底是怎么传的啊？怎么每个人都以为我死了？
　　过了很久，她才平静下来，并且终于相信，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鬼魂。
　　“你怎么会嫁给刘夙然，成为延华的皇后的？”关于这一点，我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毕竟之前那么久都没看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暧昧，难道是我观察力下降了？
　　“新皇即位，后宫空虚，他需要一个皇后，我需要一个丈夫，论血统，双方又刚好相配，所以就这样了。”雅兰稍微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里闪过的犹疑，所以我知道，雅兰说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不过，每个人都有权利维护自己的隐私，直觉告诉我，关于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其出发点不会是对我不利的，因此我也就没有在这一点上刨根问底了。
　　“对了，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严肃地看着雅兰：“你喜欢刘夙然吗？”
　　“只要是你讨厌的人，我就不会喜欢。”雅兰轻声回答：“我与他，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
　　这样啊，这样一来，就连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确认了这些后，我爽快地告诉了雅兰我接下来的打算。听完后，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到我手里，并且将自己腰间挂的一个精致的生辰玉挂件别到了我身上：“你可以去苍狼试试看，毕竟多一份力量的话，更方便行事。带着这个去吧，父皇如果还念亲情的话，我想他会帮你的……”

　　外敌与无间道（上）

　　初秋的清晨，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我在城郊下马，随着赶集的人流混进了城。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图兰城，相比于华夜城来说，这里的规模虽然稍小，气氛却轻松得很多。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皇宫附近的街道上隐蔽，此时的宫门大开，刚下朝的百官正陆续从门里出来。
　　来了。当看到某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我忍不住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算计的笑。
　　苍狼国例行早朝的时间和延华国一样，都是在辰时进行。巳时一刻，朝臣基本上都回到了府邸，而今天却有一个意外。
　　我穿着苍狼国从二品朝臣的官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皇宫，在入口接受检查的时候，守宫门的那个小队长笑嘻嘻地跟我套着近乎：“陈大人，今天来的似乎有点早了，平时不是习惯下午来的么？”
　　我装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有些傲慢地看着那个问话的官员，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耐、又有些得意地说道：“今日有重要的事情禀告，况且，本大人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你管得着吗？”
　　“是是是，大人英明，是小的愚钝。”
　　没有耽搁多久，我便顺利地进入了宫门，照着记忆力的路线向皇帝办公的地方走去。
　　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黏在下巴上的假胡子，想起先前我突然出现在那位陈大人面前时，他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呵呵，第一次用灵力易容成一个老男人的样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本来，若是像在延华时那样，直接潜进宫里，对我来说并不困难，不过自从刚才在街口看到那位下了朝准备回家的陈大人之后，就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会注意到这位陈大人，是因为在去年的时候，这位大人也是“赴延华观光使团”的其中一名，他拍马屁的功力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刚才我趁他落单的时候突然出现，抢了他的官服，并且用道具易容成了他的模样，果然，很容易就混进宫里来了。
　　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和偷偷潜进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呐！
　　悠闲地漫步在皇宫里，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苍狼国主没有让我等很久，进去通报的小太监不一会就回来了，接着，我便踏入了殿内。
　　“沈卿今日为何这么早啊？”苍狼的皇帝老头一身明黄的便服，以一种哥俩好的语气跟“陈大人”打着招呼，我不禁一乐：正好，这样一来我连跪礼都能省了，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这位“陈大人”在从延华离开之后，溜须拍马的功夫又上了一层楼啊，瞧瞧这老皇帝叫他给哄的，私下里都把他当成“朋友”了。
　　玩心大起的我，不禁顺着老皇帝的话，开始和他互相扯淡起来，在双方“相谈正欢”的时候，殿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然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从打开的殿门往外望去，可以看到有大量官兵正在跑动，意图包围整个大殿。
　　“怎么回事？”苍狼皇帝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声大喝：“里面的贼子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就将陛下给放了，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不用怀疑，那位正在吠的人，正是被我先前关起来的陈大人。我笑了起来，在苍狼皇帝觉出不对劲，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我已经先一步点了他的穴道，然后，将脸上的易容物品撤掉。
　　“你、你你……”去掉伪装后的容颜，是以前自己顶了十几年的假面的样子。看到苍狼国主同样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我笑得更加愉快：对于他来说，“凌北辰”这三个字可能已经成为修罗的代名词了吧，毕竟惨痛的教训摆在那儿。
　　我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位陈大人，用愉悦的语气开口打招呼：“哟，陈大人，您老这么快就从那地方出来了啊？感觉怎样？是不是很销魂呐？”既然要整，那就整得更彻底些。本着这样的心态，我将那位陈大人捆成了粽子，用随地捡来的一块破布塞住了他的嘴，然后将他吊在距离最近的一间妓院的女茅房里。
　　闻言，陈大人气得嘴都歪了，一副想冲上来和我拼命的样子，被我眼神一瞪，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后，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方人多势众，没必要怕我，便又开始叫嚣起来：“贼子，休要胡言乱语，还不快快将陛下交出来！”
　　“警告你们呐——”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禁卫军，我在保持笑脸的同时，将威压散发出去，眼神冷厉地扫视一周，满意地看着那些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我和你们陛下有要事相商，所以你们都不要靠近哦，否则……”话音未落，灵觉突然感应到左后方有异常的动静，我曲起手指将内力凝聚在指尖，然后头也不回地对着那个地方弹出一道气劲：“后果自负！”最后四个字伴随着左后方突然传出的惨叫声一起，显得格外有气势。
　　假装没听见后面的那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我挂着不变的笑脸转身回到殿内，看着一脸惊惶的苍狼皇帝，随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穴位，然后笑嘻嘻地打招呼：“自上次延华一别，在下一直期望着能够再次瞻仰陛下风姿，今日终于得见，也算是了了在下的心愿了。”
　　“你……你又来做什么？孤这次并没有想要趁机侵入延华！”感情这老头还以为我是来警告他不要趁火打劫的啊？
　　“在下也没说自己是来做说客的啊。”我走近苍狼国主，安慰似地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你占便宜了的诱哄语气说道：“皇帝老哥，咱俩也算是老交情了不是？就凭这一点，我一有好处就想到你了！现在我手里有一笔稳赚不赔的大生意，怎么样？有兴趣没？”
　　苍狼国主后退了一步，眼里闪过一抹惊魂未定：“什么……什么生意？”
　　火候差不多了，要玩也玩够了。我正了正神色，用一种轻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进攻延华，灭刘氏政权！”
　　听闻此言，苍狼国主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发福的身体撞击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放在怀里的信递到苍狼国主面前。
　　苍狼国主从地上爬起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迟疑地接过了信，展开：“这是雅兰的笔迹……她要我协助你？为什么？”
　　将先前收好的生辰玉拿出来，在苍狼国主面前晃了晃：“信的确是雅兰亲笔所写，至于个中原因，抱歉，暂时无可奉告。你要不相信的话，还有这个。”
　　苍狼国主脸上出现了挣扎的表情，过了很久之后，他才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况且我苍狼国去年惨败在你延华之手，元气尚未恢复，实在不适宜在这种时候再次动兵，所以……”
　　“即使是你曾经最喜爱的女儿的请求，你也不肯帮忙吗？”我没有动怒，只是很平静地确认道。
　　“不是不肯帮忙，只是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就当在下从未来过这里，告辞。”闻言，我不再纠缠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苍狼国主，然后提气冲出殿门，从禁卫军的头顶掠过，向宫外而去。
　　实力大损？你真当我凌北辰是不懂事的小娃娃，这样就能被你糊弄过去了么？不想帮忙直说就好，何必找这么拙劣的借口？苍狼虽然惨败，那是因为我突入了图兰皇宫，将整个中央机关都控制住了，这样一来，他们的军队所受的损失反而不大，完全有卷土重来的实力。
　　雅兰啊雅兰，这种情况恐怕你早就料到了吧？所以你才会说后面的那番话。
　　“父皇如果还念亲情的话，我想他会帮你的……不过，如果他真的彻底抛弃了我的话，那么我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这块生辰玉其实是一块调兵令，这一点连我父皇都不知道——那是我母后家族的势利。当初为了阻止父皇将我嫁到延华来，母后做了很大的努力，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父皇已经被延华打怕了，只想赶快息事宁人，甚至连母后的请求都听不进去，母后在惊怒之下突发急病去世了……所以，北辰，我请求你，如果这次父皇真的六亲不认的话，你便拿着这块玉去找我舅舅，他会帮你的。”
　　宣明十一年十月十一日，苍狼国内发生政变，正一品骁骑将军兼宰相、已故皇后的亲哥哥——当今的国舅爷，联合一部分朝臣在当天早朝的时候突然发难，生擒了当时正安坐在龙椅上、粹不及防的苍狼国君，然后贴出了诏示细数苍狼国君在任期间的种种罪状，充分利用了苍狼国民对去年与延华国大战惨败的不满心理，成功地将皇帝拉下了马，扶持尚未满十岁的十三皇子登基。
　　那天从皇宫出来后，我便直接去雅兰所说的地方找她所说的舅舅，这才知道，原来那位曾经和我在战场对局、让我头痛不已又暗自佩服的地方将领，竟然就是雅兰的亲舅舅！打仗那会不知是命运安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分别作为双方军队的总指挥的我们两个，从未在战场上打过照面。距离最近的那次，是我呆在灵之光承的结界里，而他在大后方指挥。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私下里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恋妹狂。对于自己妹妹的离世，再加上苍狼国君的妥协导致他在前方战局的失利，使得这位将军对于苍狼国君的不满升至了顶点，只是为了顾全大局而一直苦苦压抑而已。此时自己唯一的外甥女过来求救，无疑是在他已经燃烧起来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于是，就演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外敌与无间道（下）

　　苍狼政变的同时，延华国刘夙然政府终于重新控制住了局势，原本进行得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遭到了全面镇压，而为了再度防止挑起民愤，政府也对广大人民作出了妥协，将原先的政策标准调低了很多。
　　这时的刘夙然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改先前的态度，修改后的政策，虽然还比不上刘夙晗时期的，不过比起先前的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再配合一系列地补贴后，不仅是农业方面，连商业也恢复了正常，如今这样的局面，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在和雅兰的舅舅商量好了具体配合方案后，我很放心地回到了延华国，安排这边的事宜。
　　由于下一阶段的主场在华夜城，为了方便起见，早在苍狼的时候，我就传信给了林晚，叫他将除了狗仔队以外的所有凤月教人员都移到华夜城附近的各个小城镇里面分散分布。经过扩容的狗仔队则继续在全国各处煽风点火，将唯恐天下不乱的原则贯彻到底。
　　我回到延华，第一件事情就是进皇宫去找人。
　　从雅兰那里了解到，原来的刘夙然之所以会昏了头似的颁布那样的法令，完全是拜她所赐。雅兰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些功效特殊的药品，除了先前给我吃的真言散以外，竟然还有另外的秘药——就是她在新婚之夜偷偷喂给刘夙然的那个，吃完后刘夙然就变成那样了，每天头脑都不太清醒。不过在十月初的时候药效过了，刘夙然才又恢复了正常。
　　“他清醒后不会找你算账吗？”这一点一定要问清楚，不然雅兰的处境就危险了。
　　“放心，他根本不知道是我做的，再说我表现得一直都很正常，事后处理得也很干净。”我看着雅兰很有把握的样子，在放下心来同时，想到昔日天真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突然就有种沧桑的感觉。
　　“难怪，前后相差那么大，我就说嘛，那家伙怎么会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你这个小妮子搞的鬼。”我咂咂嘴，感慨的说道：“真是后生可畏啊，想当年我和刘夙然斗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那家伙给狠狠地摆了一道，在漪蓝秘境里被困了将近两天，还差点回不来，没想到时隔两年，昔日风光的刘夙然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栽在你手里了。”
　　“运气好而已。”雅兰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推开了旁边的窗户，此时已是深秋时分，清冷的气流从洞开的窗口涌入室内：“人类，总是不自觉地被表象所迷惑。”
　　没错，世人总被表象迷惑，认为外表柔弱的女子是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的，呵呵，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这个认知而后悔。我欣慰地笑笑：雅兰她，既然已经领悟了这一点，想来也不需要我操心什么了。
　　“对了，”突然想起一个关键，我问道：“这么说来，先前是你在控制局势了？”
　　见雅兰点头，我继续问：“那么你为什么要对凌霄山庄下手？”
　　“你说这个？”雅兰神色不变，平稳地说道：“那个不是我做的，先前刘夙晗就已经将所有计划都拟定好了，针对你的势利进行打压，包括先前的红莲谷之战和其后对凌家的动作。参与计划所有的人员都是直接听命于他，即使是在他失踪之后，那些人在群龙无首仍然没有停止计划，直到后来，我借口人手不够国之将覆，让他们暂缓行动，先配合朝廷镇压农民起义军，然后又拿出了新帝的谕令，才勉强制止住了他们。”
　　刘夙晗，你就这么想灭凌家么？
　　“他现在在哪里？”没有明说，不过我知道雅兰明白我是指谁。
　　雅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很快转过脸，避开了我的视线，轻声回答：“你放心，他不会再回来了。”
　　是避世？还是……死了？不知道为什么，刚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里立即掠过一丝不安。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地插进肉里，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这样也好。那么雅兰，我先走了，回见。”
　　在沈绍谦和雅兰二人的合力之下，原本还只是风波诡谲的朝堂现在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境地，即使刘夙然已经在努力补救，也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而已。
　　与此同时，在民间，一个流言逐渐传播开来，即使是朝廷出面抓捕了几个带头者，也没有起到预期的震慑效果，这则流言反而是越传越真：“当今皇帝被恶鬼缠身，已经入魔了！怎么，你不相信？知道宣明帝是怎么回事吗？其实陛下他根本不是自愿退位的，而是被逼宫了！那个恶魔将自己的亲哥哥赶下位还不满足，为了巩固皇位，竟然丧心病狂到……”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延华国内部一团糟，统治者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向闭关锁国的承珏国突然高调地向延华宣战。
　　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黑棱狭道蜂拥而出，等到延华临近承珏的一大片土地都被迅速占领之后，这次的进攻才真正被重视起来——没想到，一向低调的承珏国，竟然有一支不仅训练有素装备又异常精良的军队！
　　手忙脚乱地开始迎战，刘夙然一定是每天都在头痛吧，不过接下来还有他受的，因为朝廷内部，以皇后雅兰和已升至兵部尚书的沈绍谦为首，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官员开始公然造反，打出了“除暴君、安国民”的口号，宣布脱离延华政权。
　　这时的苍狼国也不甘寂寞，原骁骑将军、现在的摄政王殿下，亲自带兵再次渡江，一路向延华内部打来。
　　我回延华的这些天也没有干坐着，除了时刻和承珏、苍狼以及延华朝堂上的某些人保持联络外，一边还在不断地改编手下的势利，将凤月教剩余的教众绝大多数改编成了狗仔队，广泛分布在整个延华国的各个角落，不断地煽动挑唆。在承珏进攻的消息传播开来以后，各地的起义军又陆续萌芽，不过这一次和上次的性质有了根本性的变化——上一次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因此对于农民起义军，我方采取的是观望政策，最多也就是从旁煽风点火，闹一闹而已。而这一次，起义经过了精心策划，首领几乎都是我凤月教的人，再经过了一些形式上的“交涉”过后，各地的起义军在其首领的带领下开始合并成一支大军，目标直指当今的延华朝廷。
　　屹立了三百余年不倒的刘氏政权，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受到了几乎来自全天下人的质疑，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刘夙晗本人亲临，怕是也无力回天，只有束手无策的份了。何况，现在的当政的是新登基、权利不稳的刘夙然。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覆灭已是大势所趋，无论是谁都没有那个能力去力挽狂澜了，再消极抵抗下去也只是徒劳。刘夙然不是笨蛋，肯定清楚这一点。
　　宣明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从延华帝都华夜城传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延华当前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五个月前登基的新皇刘夙然发布了悔过书，悔过书的前半部分细数了自己当政期间的过错，言辞恳切地向延华广大人民致歉。在悔过书的最后，刘夙然明确地向全天下宣布退位的决定。
　　刘夙然退位后并没有指定继承人，便像刘夙晗一样不知所踪了，而刘氏皇族硕果仅存的一名男丁、原来的四王爷刘夙磐却表示自己对皇位不感兴趣，还留在刘氏旗下的大臣们意图将刘夙磐推上皇位的决定，在其本人强硬推拒的态度下不了了之。
　　顿时，整个中央政权面临群龙无首的窘境，而外部的攻势却并未停止，百般无奈之下，那群原本还准备抵抗的朝臣先后打消了这个念头，纷纷卷铺盖拖家带口地作鸟兽散。
　　趁此机会，原兵部尚书沈绍谦等人重新回到了华夜城，组成了一个临时政府，接手了那群不负责任的人留下来的烂摊子。
　　人家都已经下台了，政权也已经垮了，延华国广大民众这半年来的气也消了，理智回笼，这才惊觉还有承珏和苍狼两只老虎盘踞在延华的国土上。
　　可是，当起义军首领带着部下前往边关，准备协助现在由临时政府暂时代管的原刘氏旗下军队时，苍狼和承珏两国却突然停止了进攻，然后，像来的时候一样，又莫名其妙地主动撤兵了。
　　局势完全按照我方所制定的剧本在走，我带着起义军意思意思地向边关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又掉头往华夜城的方向走。
　　到了华夜城后，沈绍谦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临时政府”也俨然有真正当政机关的样子了。
　　当着所有起义军的面，双方照旧“交涉”了一番，听到我提的要求后，沈绍谦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然后点头答应了。
　　于是，在拿到保证书之后，我当场将起义军解散，让他们各自回乡种田，所有的土地都按照今年六月初一时的占用情况分配，也就是说，原来被抢占了土地的农民，将拿回那部分丢失的土地，而原本趁机强占了别人土地的人，交出那部分土地后，将得到由政府给予的一定补贴。
　　所有参与起义的民众，将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不会以谋逆罪论处。
　　延华十一年十二月一日，这场江山的争夺战在精心的策划后，在外有苍狼和承珏两国支援、内有凤月教势力参与、在朝堂上还有沈绍谦和雅兰两名主要间谍的情况下，圆满落幕，刘氏江山成功易主。

　　我们私奔吧（新增关于小穆的特别说明）

　　临时政府在动荡时期表现突出，赢得了广大民众的好感，在众人的默认之下，正式接管刘氏政权。
　　从现今风岚大陆的社会生产力来看，最适合采用的制度是封建制，因此，当一切稳定下来之后，便需要一个皇帝来统领江山。本来以沈绍谦的才能以及此次斗争中建立起来的威信，应该是最佳人选的，可是他本人却不愿意，不仅如此，那家伙还妄想把我拉下水，竟然让我去做女皇。
　　笑话，要我一个女子去当皇帝，别说我对那位子不感兴趣，就延华上下那群老封建，会同意吗？
　　不过我显然漏算了某些方面，因为在沈绍谦提出这个建议没多久后，苍狼国和承珏国两国的国书就送到了华夜城，两封国书内容出奇的相似，都表示自己国家将力挺原征夷将军凌北辰当皇帝云云。
　　苍狼国那里不用说，肯定是雅兰搞的鬼，而承珏国是怎么回事？穆弈那家伙抽的什么疯？
　　当我拿着国书去质问的时候，穆弈却是一脸的茫然，好像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的样子。我想了一下，了然：这封国书应该是承珏国女皇自作主张发的。
　　回想起上次见到颜悠时，她的表现，我不由得眯起眼睛：若是这次我真的成功登基了，势必会被留在延华国，而穆弈是要继承极天宫的，肯定要回去……
　　心念一动，我斜眼看着站在旁边，表情稳如泰山的穆弈，似笑非笑：“想不到你魅力还挺大，连人家皇帝都被你迷住了？”
　　穆弈无辜地眨眨眼，我保证，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小鹿斑比的影子！挂着满头的黑线，在我出声喝止前，就看见穆弈突然低下头去，对着我半弯下腰：“不关我的事啊，说句老实话，在下跟颜悠见面的次数用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请娘子大人明鉴！”
　　“呸！”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我红着脸一把推开凑近的穆弈，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谁是你娘子！”
　　完全忘记自己的问题还没问完……没想到我凌北辰竟然也会有落荒而逃的一天！想到刚才的情景，我无力地拍了拍犹自烧红的脸颊，突然预感到自己的未来日子恐怕不会轻松了：不就是一句话吗，我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真是的，这回可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因为清楚风岚大陆男尊女卑的观念有多根深蒂固，所以我并不担心皇位的问题——让一个女人来统治国家，我相信那群老古板是绝对不能忍受这个结果的。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我最近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真的是急速下降了啊！
　　关于沈绍谦那只白眼狼提出的建议，整个延华国上上下下竟然全票通过，对于这个结果，在作了一番深刻的调查以及分析后，我不禁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
　　悔不当初呐——
　　第一悔：自己先前做将军在战场上混的时候实在是太高调了，最后竟然被传成了“战神”，也因此获得了广大热血民众的盲目崇拜。在身份揭晓后，自己又从广大女同胞的梦里人摇身一变成了偶像，而这个群体虽然弱小，却都是男子的软肋啊！枕头风一吹……我的错，我检讨，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我绝对不会这么卖命地干活了。
　　第二悔：自己不应该在这次倾覆战争中为凑热闹去做那劳什子起义军首领，即使是想凑热闹也不应该这么做！而是应该乖乖地呆在幕后遥控指挥。悔不该啊，那些散去的民众将自己“叛乱”却不仅没有受罚，反而获得了福利这件事情全都归功到我头上，回去后又做了一番宣传，直接后果是导致“凌北辰”这三个字，在广大民众的心目中的好感度迅速蹿升。
　　第三悔：事先没有封住雅兰和沈绍谦的行动，结果这两个人都是快手快脚的，一个给自己的舅舅送了“快递”信，一个背着我将提议送上议程……
　　第四悔：颜悠！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觉得她应该是很有自制力、很冷静的人才对，可惜本人低估了穆弈的魅力——那家伙，如果不易容的话就是一绝世妖孽，即使那张脸不像云知月那样到了一种极致的境地，却也差不太远，若再配上他身上那种出尘的气质的话……总之，漏算了颜悠，这绝对是我的一次重大失误！
　　如果单只一项还好办，可惜的是，失误太多，到现在已经没法收拾了。
　　于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本人，凌北辰，被很不华丽的赶上了皇位。
　　没错，拜某几只白眼狼所赐，我就是被用“赶”的。这让我想起了某句俗语，然后觉得此时身穿龙袍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像某只被赶上架的可怜鸭子。
　　郁结地看着堆满了书桌的奏折——这个才是我不想当皇帝的根本原因呐！前段时间的混乱，导致要处理的事情暴增，虽然有穆弈、沈绍谦、林晚、夜无尘、云知月以及商流景六个人帮忙，可是最后堆到我面前的折子，仍然是多得让我有种逃跑的冲动。
　　果然，再次被卷进来就脱不了身了么？
　　凌家如今已经成为延华最尊贵的世家，而凤月教却永远湮灭在历史的洪流里，原凤月教所有教众都以另外一种身份开始生活，有的人入朝为官，有的人则是回家务农，还有的人选择了经商。
　　所有人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可是为什么我还要被困在这里？
　　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奏折山，在外人看来我应该是在发呆吧，不过只有我自己清楚，现在我的脑筋动得有多快。
　　这个皇位反正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我才不会那么笨，老老实实地在上面呆着！嘿嘿……颜悠啊颜悠，你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这次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绝对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猛地起身，引起了桌子的晃动，放在靠边上的奏折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发生什么事了，陛下？”一个侍卫听到声响，从门口探出头来询问。自从我搬进皇宫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宫里的太监全部遣送走，并且下令废除宦官制度，那群死太监，因为生理缺陷导致心理有缺陷的不在少数，简直是专门衍生变态的群体，再说那声音，即使我已经听了这么久，再听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现在的皇宫里门禁比先前放松多了，宫女顶替了原来太监的工作，至于重活就由侍卫代劳。改成这样后，感觉皇宫里的气氛轻松多了。
　　“没事！”我头也不抬地喊道，推开身边的奏折挪出一块地方来，然后翻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和一卷用来写圣旨的黄帛，在上面分别奋笔疾书。
　　过了一会后，我从桌子下面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的是象征着凌家家主身份的大印，也就是现在的传国玉玺——拿起它沾上朱砂，按在黄帛的左下角。看着那里清晰地印出了“凌霄”两个篆体字，我满意地点头，将黄帛卷好、将信纸折好，并且端正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咳，朕要专心工作，你们几个守好门，晚膳就不用送进来了，就算有人求见也别来打扰，记住，朕今天谁也不见！包括沈大人！”对着门口的守卫交代了这些之后，我掩上殿门，从里面将门拴好，用灵觉仔细探查了一番外部的动静，然后趁着外面没人的时候，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悄悄地潜进了穆弈的房间，此时的他正趴在书桌上努力批着自己分配到的折子。我观察了一下，似乎左边那一堆是已批阅的，而右边那一堆是未审批的——左边的明显比右边高多了。
　　真是勤奋呐。
　　此时，埋头与奏折奋战的穆弈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来，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吃了一惊：“北辰，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进来了？折子这么快就批完了？”
　　“嘘——”我赶紧示意他别出声，然后走到疑惑的穆弈面前，小声地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北辰，”穆弈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望着我：“你又偷懒。”
　　“这回不是偷懒，我是真的找你有事。”见穆弈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我笑得很狡猾地提议：“穆弈，我们私奔吧！”
　　“咳咳咳……”我话音刚落，穆弈就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个劲地咳嗽，我上前帮他拍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气来，脸上仍然挂着错愕的表情：“你……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哦！”难得看到穆弈这种表情啊！我心情很好地挑眉看着他：“我们出来时，父亲不是有交代让我们早日回去？”
　　“可是，这边怎么办？”穆弈冷静地指出了问题。
　　切，这么快就恢复了，一点都不好玩！我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说道：“放心，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诏书都写好了，肯定行得通，况且沈绍谦他们几个的能力叠加起来，绝对可以摆平剩下的问题，所以我们还是趁他们还在忙的时候赶紧逃吧，等他们忙完了我们就逃不了了。”
　　穆弈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向我确认：“真的都安排好了？”
　　我用力地点头。
　　“好！”穆弈果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我的手说道：“我们私奔吧。”

　　你一定要幸福（上）

　　番外四（上） 你一定要幸福（雅兰篇）
　　母后曾经说过：“只有你才配得上‘雅兰’二字，因为我的兰儿，确实如那兰花一般高贵、优雅而美丽。”
　　苍狼国是没有兰花的，母亲口中所说的那般美好的花，生长在延华。我很好奇：延华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从小，围绕在我身边的只有赞美，不仅是母后，连父皇都纵容着我的任性，十五年下来，我几乎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对此，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因为我是雅兰，是苍狼国血统最高贵的公主——雅兰。
　　我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是，我十五岁那年春天爆发的两国战争，彻底扭转了我的命运。
　　战场在延华，对身处苍狼国腹地的图兰城没有丝毫影响，可是正当我沉浸在幸福的泡沫中，不知今夕何夕时，某一天，城门处突然传来了敌袭的消息。
　　据说，原本应该远在延华抗敌的延华军，如天神一般突然降临在图兰城西郊，带着一种一往无回的气势，向着此时兵力空虚的图兰城发起了攻击，城门，告急。
　　听到这些的时候，父皇正在大殿议事，而我，则是悄悄地躲在帘幕后面。透过半透明的纱帘，我隐约看到父亲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稳，过了一会后，他才反应过来，立即命令皇宫的禁卫军前去帮忙，然后，强压住恐惧的情绪，和朝臣们继续未完成的议事。
　　敌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苍狼国？对于什么“天神降临”之类的荒谬说法，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肯定是对方用了什么方法，躲过了苍狼军队的视线，偷偷潜进来的，这样一来，对方的人数应该多不到哪里去，根本就不需要禁卫军前去协助守卫。在人数不多的情况下，对方还要故意造出这么大的气势来，不是在找打么？能够潜入到这里的话，那个领兵的将领应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草率决定的笨蛋才对，可是他确实是这样做的，那么，就很可能是计……我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我轻轻地挑起纱帘的一角往外望去，只见一个卫兵满身是血地跑了进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敌袭——敌人已经闯入皇……”话音未落，便倒地不起了。
　　父皇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匆忙地对着底下的朝臣们说道：“看来敌人已经打到皇宫里来了，众卿家赶紧先回府避避风头吧！”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跟在父皇后面，一路跑进了母后的寝宫，等停了下来之后，我才想起刚才自己分析的，于是我对父皇说道：“父皇，我们可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对方是潜进我们内地来的，所以人数绝对不多，他们主帅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皇宫！”
　　“兰儿？你来的正好！”父皇看到我先是惊讶，听到我的话后，沉默了一会，然后长叹一声，说道：“就算现在知道了也为时已晚，禁卫军已经调出去了，宫里守备空虚是事实。希望在我们被找到之前，禁卫军能及时赶回吧！”
　　可惜的是，对方的动作却是出奇地块，没过多久，殿门外便传来了惊叫声，父皇使了个眼色，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大内侍卫会意地躲在了殿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似乎刻意地放沉了脚步声，是打算制造紧张的气氛么？母后的脸色白了白，然后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意识回笼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推倒了附近的一根柱子后面。那柱子很大，足够掩藏我的身形。
　　推门声响起，我悄悄地探出了半个头，刚好看到有刚进来的那个人扶着门框，漂亮地躲过了大内侍卫的偷袭，又迅速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干净利落地划过了那名大内侍卫的咽喉，然后状似不屑地踢开了挡路的尸体。这所有的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看得我有点呆愣。
　　“苍狼的皇帝陛下，我延华的圣上，希望您能亲赴延华参观，这次凌某受命而来，还望陛下赏脸。”清朗而柔和的嗓音拉回了我的神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拔下了一支发簪紧握在手里，然后鼓起勇气冲了出去：“贼子，受死吧！”
　　那个人头也没回地凌空一指，我感觉身上某个穴位一痛，然后全身都开始僵硬起来，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再也无法移动一分。
　　气恼地瞪着那位状态悠闲的少年，可是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第一次，有人将我雅兰，无视得如此彻底。
　　“你对我皇儿做了什么！”听到母后惊怒地喝问，那名少年才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瞄了我这边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去问父皇：“陛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若是决定赴延华，还请尽快叫西城门的贵国将士停手，免得伤了和气。”
　　心里又羞又气，片刻之间，我已经默默地诅咒了那个不识好歹的人一万遍。直到他的话又传入耳内：“正是凌某。至于公主，只是被点了穴位，一个时辰后，穴位自解。”
　　看着那人随着父皇走出大殿，此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姓凌。
　　父皇最后还是被那位名叫凌北辰的少年将军以强硬的姿态给带回了延华国，美其名曰“观光”，实则和绑架没什么两样。
　　等到父皇一个月后回来时，带回的竟然是要我去和亲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涌入我脑海的，是记忆里那名清俊而高贵的少年，谈笑间，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吧？
　　对于和亲这件事，尤其是听到父皇说，我可以自行选择夫婿的时候，我的内心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欣喜的。可能是因为我就要去到我所向往的延华国的缘故吧，我对自己如此说。
　　可是母后对此事的反应，是我始料不及的。
　　“……那么你就可以牺牲兰儿来换取和平吗！”某天去找母后的时候，在门外却突然听到了这一段，我心神一震：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母后，竟然也会有用如此饱含愤怒的语气与父皇说话的一天。
　　“她是公主，就有义务为国家奉献，况且，不是可以让她自己选择夫婿吗？”父皇解释道，随后有些不耐地嘟哝了一句：“真是妇人之见。”
　　我垂下眼睑，在被发现之前，悄悄地退走。
　　即使给予更多的关怀，在所谓的“大局”面前，父皇也是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的，这个皇宫里，能毫无保留地真心对我的人，恐怕只有母后了。其实我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不愿意去承认罢了，对于男人来说，排在心里第一位的，永远都是事业。
　　因为我的婚事，父皇和母后闹得不欢而散，我知道这些天，父皇为了躲避母后，带着一干大臣跑到行宫去了，因此，在母后突发疾病，弥留之际的时候，她也始终没有再见到父皇一面。
　　那时，我守在母后床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母后遣走了所有的宫人，一手拉住我，另外一只手在床边摸索着什么。我见状立即上前帮忙，终于，母后拿出了两包药粉放到我面前：“收好你的生辰玉，那个可以调动我娘家的势力，你父皇他……靠不住，你以后若是受委屈了，还能去找你舅舅。还有这两包东西，是你舅舅给我的，据他所说，这些是一个云游的道士交给他的，拥有特殊的功效，在当年我进宫的时候，为了让我能更好地适应宫里的生活，你舅舅便把它们给了我……”
　　我一个劲地点头，将母后交代的话牢牢地记在脑海里，当看见母亲眼里的流光渐渐消散时，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以往的我，从不曾忘记自己是苍狼国血统最高贵的雅兰公主，即使再悲伤，也始终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公主，我必须是骄傲地、优雅的，悲伤这种情绪，并不符合我的身份。
　　可是这一次，请允许我尽情地哭泣，哭完后，我仍然是人前那个高贵优雅又骄傲的雅兰公主。
　　离开图兰城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作为公主，就算受尽万千宠爱，也迟早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政治筹码卖掉，既然如此，那么去哪里都一样。
　　送嫁的队伍离开之时，坐在豪华软轿中的我，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曾经风光无限的雅兰公主，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被自己的国家背弃的可怜人罢了。
　　呼——想那么多干吗！就算是为了母后，我也要快乐地活着！延华国，那里会有我的归宿吗？
　　“停——”心境恢复之后，我开始找那个姓凌的小子的茬了：虽然知道造成这个局面不是你的错，大家立场不同，你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过本宫心里还是不爽，这口气一定要出！
　　“不知雅兰公主有何吩咐？”透过轿帘往外看去，隐约可以见到那个人走进的身影，接着，外面传来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清透嗓音。
　　“没什么，本宫突然觉得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我用命令宫人的骄傲语气说道。
　　一道漫不经心却隐含凌厉的目光穿透了纱帘，与我对视了一会，然后凌北辰平静地转身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姓凌的，你站住！”恼怒地看着对方再一次无视我的存在，转身离去，我坐在轿里，狠狠地掐断了一截指甲。
　　好吧，没有仔细看周围的情况就提出任性的要求，是我的失误，可是——这也太倒霉了一点吧？风回谷里的飓风，每天只刮两次，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停下的时候刮？
　　“启程！咳咳……赶快给本宫离开这个鬼地方！”薄薄的轿帘挡不住如此激烈的风沙，我被呛得直咳嗽，感觉整个鼻腔里都被塞满了烟尘，那种难受的感觉是我所不曾经历的。
　　“姓凌的！咳咳……喂！姓凌的……”看到坐在原地休整的延华将士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我知道，如果他们的首领不发话的话，他们是不会继续启程的。可恶的家伙，武功那么好我就不信他刚才没听见我的话！
　　这种非人的折磨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当那抹略显单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轿子外面时，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发公主脾气了：“咳咳……凌将军！本宫……咳咳……休息够了，还请凌将军尽快启程。”
　　凌北辰……算了，本宫这次便大方一点，不与你计较了。

　　你一定要幸福（下）

　　番外四（下） 你一定要幸福（雅兰篇）
　　“本宫不要乘船！不要就是不要！”我怎么忘记了呢？延华和苍狼隔着一条岚江，要去延华的话，就势必要渡过那条江，可是，自从小时候在宫里的人造湖玩耍时差点溺水身亡之后，我便对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而面前这条水流奔腾翻滚的大江，就好像似一只巨大的怪兽一般，仿佛随时都要将我吞噬，如果要渡过这条江才能去延华，那么我宁愿一直留在这里。
　　凌北辰被这边的吵闹声吸引过来，了解了缘由后，他耐心地问道：“不坐船的话，公主要怎么过江呢？”
　　“凌将军不是很厉害吗？这点小事随便就能解决了，想必是不用本宫操心。”我是骄傲的公主，因此我有权利任性。
　　在凌北辰不厌其烦的确认下，我有些火了：“只要不坐船，什么都好！”这么宽的江，除了坐船以外，谅你也没其他手段带我过去。我正得意地想着，可是下一刻，便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手：“得罪了。”凌北辰突然凑近我耳边说道。
　　“你干什么？”错愕之余，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期待，我唾弃着这样的自己，可是下一刻，一阵失重的感觉传来，我后知后觉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竟然就是那条让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岚江：“啊——”惊吓过度的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温暖，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开玩笑的吧？这么远的距离，那家伙竟然想凭借轻功飞过去？还带着一个人！我刚想到这一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下坠的趋势，而此时自己离岸边还有大约二十多米，眼看要掉下去的时候，凌北辰突然单手向下，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他出掌的方向空气有片刻的扭曲，然后，“嘭！”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几滴晶莹落在了我们身上，我的心里忽然柔软起来：也许，水并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可怕吧。
　　“闭嘴！还有，你可以放开我了。”有些不耐的声音响起，我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自己便没有停止过尖叫，而且，现在，我还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一个还算是陌生人的少年身上。
　　天哪！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像被火烧着了一般跳起来，飞快地跑向远处。
　　怎么办？雅兰，你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喜欢上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凌厉的少年，喜欢他漫不经心的笑容和那种自信的气度……怎么会这样？目前为止，你和他还并不熟啊，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地就对一个陌生少年说喜欢呢？
　　和凌北辰相处得越久，就越是能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他就像是一块磁石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既然喜欢了，就去追吧，在我雅兰的字典里，没有“被拒绝”这个词语！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就一定能够成功的，他们延华人不是常说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吗？
　　相信以我的表现，就连瞎子也知道我喜欢他了，可是聪明如他，怎么会在这方面如此迟钝？是的，迟钝，我只能这么欺骗我自己，才能够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即使我心里明白，他一直都知道，却在躲着我。
　　上天垂怜，终于赐给了我一个与他独处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是他主动制造出来的。
　　你终于准备接受我了么？我很期待地看着他，没想到却等来了这样一句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相信有很多王孙贵族会很乐意地陪公主你闲逛的。”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有些任性地撒娇：“可是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
　　凌北辰当着我的面，用一种很特殊的手法，慢慢地将身上的易容除去，然后，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当得起“绝色”二字的女人？
　　我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无数的念头纷纷冒了出来，最后汇成一句话盘桓不去：怎么会这样？！我第一次真心喜欢上的人，竟然是个女子！
　　不对！一定是假的，假的！不行，我要去冷静一下，对，冷静。此时的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无人的角落好好清醒清醒，于是，我拔腿便跑，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可是身上却感觉不到痛。
　　“哈哈哈哈……”飞奔回了府邸，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开始疯狂地大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便又温热的液体流出。我瘫坐在床边，心痛得无法自抑，只能抱紧了双膝，仿佛这样就不会冷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反思：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呵呵，好像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陷进去吧，即使人家拒绝也仍然不放弃，得到今天这种后果，只能怪我自己太任性。
　　我悲哀地发现，即使是到了现在这种情境，我的心里，对于凌北辰这个人，仍然不存在任何的怨恨。当初是怎么会喜欢上她的呢？可能就在第一次看到他利落的身手，自信而张扬的神态时，就已经忍不住陷进去了吧？
　　我十分确定自己喜欢她，无关于她的容貌、地位、身世……甚至是性别，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那个自信而张扬的灵魂而已。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即使自己已经伤痕累累了，仍然舍不得放弃这份感情。
　　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我不介意，也舍不得她为难。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我可以退让，只要她能幸福，只要她幸福就好。我既然不能陪着她一起幸福，那么，就让我守护她的幸福。
　　即使会被全世界的人误会，即使会被全世界的人嫌恶，即使……会因此成为魔鬼，我也在所不惜。因为，被国家所背弃的我，除了这份感情，已经没有能够再失去的东西了。
　　“啪”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就如我此刻同样支离破碎的心情：那个我想守护的人，竟然被刘夙晗那个杀千刀的，给推进了华未宫后面的深潭，并且尸、骨、未、存？！
　　低下头，任由散乱的刘海将整张脸庞掩埋，过了很久，我才克制住身体的颤抖，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来报信的人：“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刘夙然将脸偏开，有些别扭地说道：“对不起，没有完成你所交付的事情，原定计划是今天晚上动手，可是她今天上午就……”
　　“对不起？哈！”我怒极反笑，强忍下心中的悲痛，嘲讽地看着刘夙然：“人都死了，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滚！”
　　“我……算了，雅兰，你先一个人冷静一下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点……”
　　“我说，”我出口打断了他的话，冷然地看着面前有些手忙脚乱的刘夙然，轻启双唇，吐出一个字：“滚！”
　　等到房里没有外人了，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再次流了出来：上天啊！为什么，你要接二连三地夺走我最宝贵的东西？在苍狼的时候，你带走了我的母亲，让我失去了亲情，而现在，你连我最后的这份感情，也要剥夺吗？
　　失去了这份寄托，我的人生还能剩下什么？还能有什么？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剥夺了我的爱，你是想让我去恨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告诉你，你成功了，因为现在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只剩下恨了。
　　刘夙晗是吗？很好！
　　北辰，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所有曾经对不起你的人，我雅兰，都会将他们施加到你身上的痛苦，百倍地奉还！
　　看着一脸颓然的刘夙晗，我嘲讽地笑道：“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吗？怎么，你也会有这种后悔的时候啊？”
　　“你放肆！”刘夙晗突然暴怒起来：“你知道什么！不知道的人没有资格在那里乱说！”
　　“你说我不知道？！”冷下脸，我走上前，站到他面前：“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杀死了我最重要的人，而这个人，”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同时也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可是，你该死的做了什么！你竟然逼她跳潭！而我该死的又做了什么！我竟然会相信你可以帮助她，而将她最大的秘密告诉给了你！”
　　我质问的话音刚落，刘夙晗顿时哑口无言，原来的怒火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哼，就这样？”我不屑地看着面前的帝王：就他这个样子，竟然也能得到那么多百姓的拥戴？我看他根本是个没有担当的懦夫：“做错事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你想我怎么做？”刘夙晗没有反驳，低下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宣布退位，将皇位让出来，你这种懦夫，不配当皇帝！”我尖锐地戳着他的痛处。
　　“……好。”沉默了很久，刘夙晗起身向书桌，看到他的背影，我突然有种凄凉的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强迫自己收回了那一瞬间涌出的同情心，我冷然地看着刘夙晗地动作。
　　“我会在明天早朝的时候宣布退位，继位者是皇弟，听说你和他走的很近……”
　　“好了！”我挥手打断他的话：“这些不关你的事。接下来给你两条路选择：第一，你自己离开，永远不回风岚大陆；第二，我亲自送你上路。”不回风岚大陆，就是要他出海，海的那边有什么没人知道，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他的运气；而第二条，更加直接，就是让我一刀结果了他。缓缓地勾出一抹地狱式地微笑：其实，我更希望他选第二条呐，如果让我手刃他，应该能稍微平息心里泛出的疼痛和空虚感吧？今天我敢站在这里，以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因为我有万全的准备，相信以刘夙晗的观察力，也应该觉察到了，所以，除了听我的，他没有第二条路走。
　　目送刘夙晗远去的背影，我笑了：还算他识相，否则等待你的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北辰，我说过，为了你，我愿意成为魔鬼。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或事，都是我所清除的对象，因此，我要覆灭这个天下！而刘夙然，就是我最好的利用工具。
　　在新婚之夜，趁他不备的时候，我将母后留下的那包药倒进了交杯酒里，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破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唯一超出我意料之外的是，刘夙晗竟然忘记将他手中某部分势力的控制权移交过来，以致于那部分势力在他走后仍然运作着，导致了凤月教的险些覆灭。
　　除了这个以外，那部分势力之后对凌霄山庄的打压其实我可以完全阻止的，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从某些程度来说，北辰她最后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从凌霄山庄开始的，要不是那位文若雨一念之差，北辰就不需要去担负这些本不属于她的责任了。
　　正当我沉浸在仇恨中的时候，某天，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突然之间又出现在我面前，这次，连她手心的温度都是那么的真实，在茫然过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我的北辰，又回来了。
　　听完她的计划，我想了想，写了一封信，连同我一直带在身边的生辰玉一起交给了她。不可否认，北辰的归来，让我的心里又衍生出一丝希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原本以为丢失的父女亲情，其实还存在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奢望，自己也能够拥有幸福？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了，如果你是真的彻底抛弃了我的话，那么，我也将彻底背弃你。
　　果然，是我奢望了吗？父皇始终都是苍狼的王啊，他的决心，又怎么会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而动摇？
　　这样也好，斩断了我最后的一丝妄念。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吗？其实不需要我，北辰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其实我的存在，从很早以前，就失去了意义。
　　看着沈绍谦传过来的信纸和诏书，一种久违的空虚感涌上心头，我突然觉得任他天地浩大，却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有些低落地回到了府邸，却在进房间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我不动声色地关好门，转过身时，便收获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他站在窗下，背着光向我伸出手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雅兰，我来接你。”

　　谁是谁的救赎

　　番外五 （刘夙然篇）
　　“贱人生的孩子就是贱种！”这句话，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麻木，因为我没有任何力量去反驳那些说话的人，刘夙然，即使是贵为皇子，也仍然是遭人唾弃的皇子。
　　我已经尽量躲在皇宫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却始终躲不过那些是非，那些人几乎是刻意找到我，然后在我面前，露出那种鄙夷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个体，生来就是被人讨厌的。我的存在，不仅不被皇族所接受，就连最下等的奴隶，也能踩在我头上。
　　然而在我六岁的那年春天，我遇见了我的二哥，之后，我的境遇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的我抱着头瑟缩在角落里，尽量试着忽略那个正在对我叫嚣的宫女，突然之间，喝骂声戛然而止，接着，一个稚嫩却高傲的嗓音响起：“大胆刁奴！竟敢以下犯上，辱骂皇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噗通”一声过后，接着传来了那名宫女惊慌失措的话语：“奴……奴婢叩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不滚，别杵在这儿，本宫看了碍眼！”
　　“是是，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奴婢这就滚！”
　　听到宫女连滚带爬跑出去的动静，我有些怯怯地抬头，发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玉雕般的娃娃，年纪比我稍大一点，穿着一身明黄，浑身尽是高贵的气度——从刚才那个宫女对他的称呼来看，我面前的这个孩子，一定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我的皇兄刘夙晗。
　　“起来吧，别蹲在那儿了。”刘夙晗对我伸出了手，看那架势，是想要拉我起来。
　　看着那只伸到我面前的嫩白小手，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地说道：“你……别碰我，我身上脏。”会弄脏你的手的。
　　刘夙晗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干脆把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双手按住我的双肩，成功地阻止了我躲避的动作：“再脏也是我弟弟。”
　　不可否认的是，在听见“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划过一阵奇异的气流，暖暖的，很舒服。
　　二哥和我不同，在那之前，像他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和他有交集的人，竟然会在某一天，成为我的救赎。
　　二哥说：“你的体内流着皇室的血液，你是延华国尊贵的三皇子，你不是贱民。”
　　二哥说：“那些欺负你的人是在嫉妒你，嫉妒你的母亲，因为你的母亲可以为皇室产下皇子，而她们却只能做一辈子的奴婢。”
　　二哥说：“别人越是不喜欢你，你就越要活出精彩，气死那些嚼舌根的人。”
　　二哥说：“要想自在的活下去，就必须要变得更强，因为只有强者才能主宰命运，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最好的东西。”
　　二哥说……
　　二哥曾跟我提起过，他想要真正统一整个风岚大陆，将苍狼和承珏，全部划入延华的版图。当说起这些的时候，二哥的眼神中闪现的光芒，让我不敢直视。
　　我一直都认为，二哥才是真正的强者，因为他永远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好像只要跟着他，我也许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即使是后来，在我知道了二哥最初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后，这种追随他的决心也从未动摇过，因为他是我的救赎，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现在还是那个畏缩在角落里的自卑皇子，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我感谢他，因此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他。因此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代管了原本是皇帝直属掌控的鼎剑阁，并且按照二哥的意思，将之发展壮大。
　　我愿意成为他手中的利斧，为他斩尽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就算是被利用也没关系——能被利用至少证明我还有价值，不是我曾以为的废物。
　　只要是对二哥有威胁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是我所清除的对象，因此我才会擅作主张地将凌北辰引至葬情崖，打算将这个隐患一次性解决。
　　我自认为没做错，可是二哥却因此发火了，印象中，那是二哥第一次冲我发火，还是因为一个敌人。
　　罢了，二哥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既然他让我不要再插手凌家的事情，那么我就暂时收手，反正，就算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刘夙然在前面挡着。
　　令我意外的是，凌北辰竟然完好无损地从漪蓝秘境出来了，并且，带领着延华军队，横扫了整个苍狼帝都，将苍狼的中央行政机关全部押送回了华夜城。
　　其实，就算他不出手，二哥也能摆平那些入侵的贼寇，因为这些年来，延华增长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军事实力。这场战争，苍狼没有任何胜算，只是，没有人能保证可以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赢得如此漂亮。
　　那个时候，延华还不具备吞并苍狼的实力，因为民族的差异性很大，贸然吞了苍狼，只会引起当地人民的强烈抵抗，二哥要的，是整个天下，若是没有民众，光占领一大块土地有何用？
　　在这次抗敌战中，凌北辰表现出来的才华有目共睹，别的不说，单就能孤军深入敌军内部，采用那种孤注一掷的手段，这种魄力便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若是凌家人不是敌人，而是助力的话，应该对二哥很有用才对——在赶去华夜城的路上，我如是想到。
　　于是，再次见到凌北辰的时候，我用的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在做了一番调查之后，我得出结论：他应该还不知道真相，所以，将他拉拢到我们的阵营里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透露出想要结交的意愿，可惜的是，对方的戒心似乎很重，不过那次邀约并不是没有收获，虽然还未到朋友的程度，至少，他已经敛去了对我的敌意。
　　那之后，我想了很多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结果却是我所始料未及的，因为在凌北辰的身边，还有一个她。
　　会注意到她，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身份，而是因为她和他走得很近，尤其是在新科状元和歆平郡主的婚典过后，有一段时间，几乎我每次接近凌北辰的时候，都能在他身边看到那抹优雅而高贵的身影。
　　某天，那抹身影突然闯进我的府里，张口就问道：“你就是刘夙然？”
　　声音和人一样的骄傲，可是却又透出少女特有的娇柔，清清脆脆的很好听，我稍微愣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的问道：“雅兰公主？今日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我跟你好像不熟吧。
　　“本公主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要是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了，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原本看似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在某一天就突然以细微的偏差，脱离了原本运行的轨迹，然后，在延伸了很远之后，开始重合。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见面就吵架的两人，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作为苍狼国血统最纯正的公主，她有骄傲的理由，可惜，公主始终是公主，即使再受宠，也迟早是会被当成政治筹码给“卖”出去的。我原来以为她像二哥，因为这两个人同样的骄傲，也同样的高贵，可是后来，我却再也没这么想过，因为在雅兰骄傲的面具下，我看到了一颗脆弱的灵魂，和以前的我一样，她也在拼命地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最后我们都下定决心守护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我选择的是亲情，而她选择的是“爱情”——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她对凌北辰，只是单纯的憧憬罢了，就如溺水的人在姓名垂危之时抓住了一根稻草，便固执地以为它能救自己的命，其实会那样认为只不过是下意识地想给自己希望而已。
　　让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凌北辰的身上，的确是有一种未知的气息，让所有渴望温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靠近——她就如那根稻草，只是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并且拉了雅兰一把。
　　二哥已经开始行动了，采取的是最极端却最有效的手段——将出逃的凌北辰逮回来，软禁在他的华未宫里。
　　当知道凌北辰其实是个女子的时候，我竟然会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与此同时我也接受了二哥的说法：将这延续了三百年的恩怨终结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刘氏皇族的血脉与凌家相融，因此他必须将凌北辰留在身边，并且让她配合他。
　　我只是接受而已，却并不表示我赞同，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二哥身在局中看不明白，可是我却看得很清楚：凌北辰看着二哥的眼神里虽然有怜惜，不过那种感情无关风月，而是同情。二哥自以为找到了同类，只是他所认为的“同类”，却在很早以前就被人拉离了那个地方，否则，一个同样孤独的人，是不可能会有那种温暖的气场的。
　　看来二哥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冷静的思考一下。
　　可是我没想到，那个平时清清淡淡，稳重自持的女子，其本性竟然会如此刚强，在她决定跳进深潭的那一刻起，定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后，我在佩服的同时，也开始头痛起来：这次的意外，将我原本的计划都给打乱了，到时候我要怎么向雅兰交代呢？我可是答应过她，要将人完整地带出皇宫的。
　　雅兰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在临走前，我清楚地看到她眼里闪过的，那种叫做“恨”的情绪，我忽然就释然了：恨是一种比爱更加强烈的情感，既然还知道恨的话，她便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我并不担心二哥那里，因为我太过了解他了，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讨得到好处。
　　在二哥离开的前一晚上，他突然跑到亲王府邸来找我，在夜风中站了很久之后，突然对开口说话了，脸上是一副无悲无喜的神态：“我想了很久，其实，雅兰说得对，做错事的人，是应该受惩罚的。而我，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人生不过镜花水月般的梦一场，就算得到的东西再多，死后也一样都带不走，到头来，那些追求都成了笑话——我想我以前是太过一帆风顺了，才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里，事实证明，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在有些时候，仍然是无能为力的。我累了，想要任性地离开。然，以后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一天你也累了的话，就丢弃它吧。我们刘氏一族的江山本就是抢来的，这样的担子，对于后人来说，未必会是幸事。”
　　六月二十日，在二哥离去后的第三天，我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延华国的新皇，并在九日后，与雅兰大婚。
　　其实，我接近这些权力，完全是为了二哥，我留在朝廷，也是为了他，对于这个江山本身，我并没有特别的感情，现在既然连二哥都不要这江山了，那么，这江山便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雅兰却不这么想，她心中有多恨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如果这些恨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很有可能会将她逼疯。因此，在明知那杯酒有问题的情况下，我仍然是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雅兰，这是我目前为止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情，请你，尽情地发泄吧。
　　仿佛作了一个兀长的梦，只是我没有想到，我还有醒来的一天——虽然这时候，整个乱局让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如果很快就放弃的话，反而令人生疑。于是，我开始假装焦头烂额实则敷衍地忙着挽救大局。
　　时机已经成熟，宣明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悔过书发布了出去，然后，什么也没带，一个人悄悄地出了城。
　　本来我想向二哥那样，出海去看看的，可是当真的来到望澜城码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下定不了决心。没法再欺骗自己，因为在这个风岚大陆上，还有我刘夙然所放不下的。
　　于是，我从望澜城又转回了华夜城，潜伏在人群里，密切地注意着新朝堂上的消息，心里竟然是全然的平静：也许，我只要这样，默默地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你所看不见的角落，看着你就好。
　　直到一则震惊天下的皇榜发出，新朝代的首位皇帝——女皇凌北辰竟然留下了那样的皇榜，然后便溜之大吉了？
　　凌北辰溜了，雅兰怎么办？那是她的精神支柱啊！
　　无法再等下去了，在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自己已经站在那个房间里了，然后，便看到雅兰跨进了门槛并且关上了房门，在返身的时候，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来不急掩盖的茫然，好像一个被世界所遗弃的孩子一般，绝望中又带着倔强。
　　仿佛怕惊吓到她似的，我缓缓地露出一抹最真诚的笑，用很轻的声音坚定地说道：“雅兰，我来接你。”

　　最后的最后

　　“朕虽一介女流，蒙众不弃，过蒙拔擢，宠命优渥，以至尊之位相礼。朕欲鞠躬尽瘁，奈何才疏学浅，自知不足以当此重任，若放任不管，又恐负众之希冀，朕之进退，实为狼狈。思虑良久，乃特下此令：今延华之制……”
　　听沈绍谦念完了这篇长长的诏书，屋内的其余五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之后，还是云知月首先开口：“沈大人，关于陛下留下的这封诏书，你是最先发现的，不知大人有何看法？”
　　有什么看法？沈绍谦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正在等待他回答的那几个人，无奈地苦笑着：那封信是北辰特意留给他们这些属下和雅兰的，在信里面，她第一次用主子的名义来命令他，这要他怎么拒绝？
　　“关于这份陛下所留的诏书，在下打算当成皇榜贴出去，并且按照里面所交代的办。”见其他人已传阅完毕那封信，沈绍谦摇摇头，继续说道：“况且陛下这次先斩后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便消失不见了，若找不到陛下，朝政迟早会出乱子，现如今除了将这份圣旨发布出去，我们别无他法。”
　　十二月二十四日，在风岚大陆的居民们都快乐地过着小年的时候，从帝都华夜城传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延华要改制！并且在新年，也就是来年的正月初一之时，正式起用新制。
　　原朝廷使用的是封建君主专制制度，而改制后的制度虽然仍是君主制，不过比起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最明显的是新设的内外阁两个机构，内阁划分为四个部门，分别掌管内政、外交、军事、财政，主要由原来的官员混编而成，任务是处理延华国内日常事务，其中设总执行官一名，执行官助理四名，为内阁的最高监管者；外阁被划分为两个部门：监督部门和惩罚部门，成员来源广泛，由各地选拔的代表胜任，主要任务是监督以及惩处，监督不满可以监督内阁所发政令是否合理，不合理的可以提出疑义，甚至驳回，惩罚部门则是对于一些犯错严重的官员实行惩罚，最重的可以判处死刑。内阁与外阁地位平等，不存在从属关系。当内阁和外阁的意见有了较大分歧的时候，由皇帝实行裁决。
　　也就是说，新制开始执行之后，皇帝的权力几乎全部被分摊出去，连早朝都可以免了，所有的奏折都有内阁处理，贪污问题以及不公平问题有外阁帮忙解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皇帝就真的失去权力了，平时没事，皇帝可以逍遥自在，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引起了超过六成百姓的不满时，还是要皇帝来出面解决的。
　　由于皇榜里也特别说明了，一切以法律作为衡量标准，因此随着皇榜共同发出的，除了一本叫做“宪法”的书籍，规定了延华的国制以外，还规定了很多处理问题的基本原则以外，还有其他几部不同类型的法律，基本上沿用了原有的法律，只不过对于某些和“宪法”相悖的条款进行了修改。
　　第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在延华新政施行的第十六天，外交部收到了来自苍狼摄政王代发行的国书，表示要停止与延华敌对的状态，并且有意愿与延华展开贸易交流与合作，互相学习对方的先进技术。
　　二月初，延华外交部与苍狼国摄政王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来自承珏国的国书，承珏女皇表示要打通与两国的交流通道，开放黑棱狭道和隘关，解除长期闭关锁国的状态。
　　随着敌对状态的解除，三国互通有无开始，各地的文化开始呈现了融合状态，极端民族主义的势头也逐渐被时间所消磨掉，整个风岚大陆的经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好态势飞速发展起来。
　　撇开这些不谈，且说当日凌北辰和穆弈两人决定跑路后，凌北辰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通向极天宫的道路：趁现在没人发现，回去再说，免得夜长梦多，晚一点不知道又会被什么事情拖住。
　　凌北辰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她打定主意，要轻松度日，就必须摆脱皇帝的职位所带来的麻烦。虽然说风岚大陆还没有发展到能够采用君主立宪制的程度，不过可以慢慢来，先打个底子，试试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制度，等生产力上去了之后，就真的没皇帝什么事了。
　　在忘羽峰呆了两天，稍微准备了一下，凌北辰便又孤身前往承珏，要求承珏女皇在收到苍狼国与延华国开始交流合作的消息时，立马送国书到其他两国，请求贸易往来：国无商不富，生产力的发展，除了需要劳动积累科学经验并进行研究之外，贸易交流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贸易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增进民族融合。当初刘夙晗没有向苍狼趁火打劫，整个吞并了那个国家，主要就是因为民族问题。
　　凌北辰一想当她出现在颜悠面前时，对方脸上像调色盘一样不停变换的颜色，就不由得好笑，心想：就你那小样，算计我的时候也不仔细斟酌斟酌，凌北辰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通知完颜悠之后，凌北辰没有再耽搁，而是直接奔赴苍狼国的图兰城。苍狼国摄政王最宝贝的外甥女此刻留在延华，而且凌北辰临走前有在信里说明要雅兰找机会去活动活动，相信她此去图兰的目的应该会顺利达成才是。
　　这次为什么穆弈没有跟着去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某位究极腹黑以长辈的身份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儿子给扣下了。
　　看着长大的自家儿子，穆晟很感慨地在心里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虽然因为修炼的关系，看上去还很年轻。
　　像一个知心好父亲一样，跟儿子做了一番交流，等气氛变得很融洽很温馨时，穆晟突然用不经意的语气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呢？”
　　穆弈楞了一下，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假装没听见，眼神也开始乱瞟，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我怎么有这么个笨儿子！穆晟一瞧就明白了，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埋怨。别看他脸上还是保持着那副淡然的神仙表情，其实脑子里正在想着要怎么算计自家儿子媳妇。
　　凌北辰只是去的时候麻烦一点，回来可以直接用钥匙传送，因此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又出现在极天宫里了。
　　穆晟很快收到了消息，算了算时间，刚刚好。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笑得很慈祥，不过那笑容里掺杂了多少奸诈的成分，也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根据穆晟的说法是：今天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是时候将职务交接出去了。于是他老人家宣布：自家儿子的继任仪式，就定在今天举行，鉴于这一届的继任仪式上，会有阔别了三百余年的晴玥家族的人在旁见证，所以值得开宴会庆祝！
　　当晚的宴会采用的是流水席的形式，作为宴会的主角，凌北辰、穆弈、穆晟三个人坐在了最上面的两张几子前，其中穆晟一人独坐于左边的席位，而凌北辰和穆弈两个人坐在右边。底下两排人的席位围成了一个大圈，圈内有几群人伴着同样的曲调跳着不同风格的舞蹈——那些都是今晚参加宴会的宾客，随兴所致便客串起演员来了。
　　凌北辰有些惊奇地看着底下的盛况，她从没想过，在古典的风岚大陆，竟然也会有如此轻松别致的宴会，不过转念想到极天宫夸张的设置，便又释然了：要形容极天宫的话，套句经典的广告台词，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北辰，不要光看热闹，尝尝你面前的那壶酒？”穆晟撇了撇放在自家儿子媳妇几上的酒壶，尽管有些肉痛，不过为了孙子——算了，这次就便宜他们吧！
　　依言拿过酒壶斟满，看着杯子里那汪清冽得剔透的液体，还有那熟悉的味道，凌北辰有些激动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兴奋得手都有些抖了：果然是甘琼玉露！
　　轻轻撞了撞穆弈的手，凌北辰悄声问道：“你不是说甘琼玉露的配方失传了吗，那么面前这壶酒你怎么解释？”
　　穆弈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穆晟那边一眼，虽然对方依然是一副超然的表情，他有些疑惑的也压低了声音：“的确是失传了啊，好像在几百年前配方就不见了，我小时候就算想喝还很难喝到呢，而且早在十年前，窖里的库存便告罄了。至于面前这壶……我也不清楚。”
　　“弈，你不喝吗？”像是解答他们的疑惑似的，穆晟平和中透着慈爱的话语适时地在左侧响起：“那最后一壶甘琼玉露是我十年前扣下，打算等你继位时再拿出来的。”其实是当年眼看库存不多，我便偷偷扣下了好几壶，这些年偷喝了不少，而现在他们桌子上那壶是最后的了……穆晟肉痛地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冷啊。不过穆弈还是乖乖地硬着头皮跟穆晟道谢：“多谢父亲。”在转回头的同时，穆弈打定主意今晚坚决不碰那壶东西。
　　嘿嘿，穆晟偷偷留意着那边的状况，不由得在心里偷笑：虽然你的直觉很准，不过儿子，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将某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抱进房间安顿好以后，穆弈认命地跑出去打水。
　　甘琼玉露给人的感觉可能是度数不高，但是，要知道，那可是酒啊，还是那种极品酒，怎么可能会不烈！开始可能感觉不到，不过后劲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就连凌北辰那种千杯不倒的人，也在喝光了整瓶之后，也不能幸免地倒下了。
　　端着脸盆进房间的穆弈，突然发现房里的光被熄灭了，不过这对同样有夜视能力的他影响不大，问题是——“北辰？”将温水放在旁边架子上，穆弈疑惑地走到床边：刚才还在，怎么就这么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不许动！”忽然有人从背后撞来，猝不及防下，穆弈被扑了个正着，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他在半空转了个身，稳稳地将人揽入怀里，免得自己的背磕疼了对方。
　　“嘭”地一声闷响过后，两个人以一种很囧的姿势，准确地倒在附近的床上。
　　“北辰，既然醒来了就先洗把脸，等下再睡。”穆弈拍了拍怀里人柔嫩的脸颊，可能是由于醉酒的原因，那张脸上现在被染上了一抹嫣红。看着这样的景象，穆弈忽然觉得自己头脑有些发晕，好像只是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香，便已经醉了。甘琼玉露有这么烈吗？
　　“呜——”不满地挥开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凌北辰并没有睁眼，之后便开始扯自己的衣服：“热——”
　　“等一下，我先出去。”穆弈有些尴尬地按住她的手，准备起身，没想到醉酒后的凌北辰动作却出奇的灵活，被按住的手如蛇一般扭动了一下后，便脱出了束缚，重获自由。
　　穆弈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
　　凌北辰突然睁开眼睛，眼里犹自带着迷雾般的色泽，显得纯真而清透，她看着他，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喃喃问道：“你是神仙哥哥？”
　　穆弈回过神来，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心道以后一定不能再放任她喝酒，瞧瞧现在都醉迷糊了，连人都不认识。
　　“不对，你是穆弈哥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凌北辰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受什么刺激了？穆弈还没来得及分析出什么头绪来时，突然欺近的气息让他变得无法思考起来。“北……唔”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房间外，某颗究极腹黑趴在墙角，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捂嘴偷笑，心想今天晚上这一壶加了料的甘琼玉露课真是物尽其用啊！
　　没有再呆着，穆晟转身离开，只是那个背影太过飘渺，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以后，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那么我这个老头子离去的话，应该不要紧吧？天庭那边，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朝阳从窗口侵入，将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凌北辰睁眼，冷不防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在尴尬的同时，又忍不住头疼起来，心想等下该如何解释呢？毕竟人家一个大好青年，前途无量的嫩草一颗，竟然被她这个活了两世的“老牛”给强了……
　　强压下心中泛起的罪恶感，凌北辰想要偷偷地下床，趁早开溜，免得呆会人家醒了自己没办法交代。
　　身体刚一动，才惊觉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痛，就好像被大象踩过一样，连骨头都是碎的。“呃！”凌北辰闷哼一声，重重地倒了回去，巨大的响动成功地惊醒了枕边人。
　　罪恶感在看到那个似乎精神很好、没有任何不适的人的一瞬间褪去，凌北辰恼羞成怒地吼道：“死穆弈！凭什么你没事！”
　　……原本有些迷蒙的穆弈被吼声将最后一丝睡意给吓走了，待清醒过来时，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自然，猛地转过脸，轻声说道：“你……能不能先穿衣服？”
　　“啊——色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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