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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晓梦》翊棐



一 回首

	一 回首

　　夜色漫漫，万家灯火陆续点起，在夜幕中交织成一片隐隐绰绰的光网，带着迷离和恍惚，迷了人的眼。
　　一个丰神俊秀的男子仅着一件素色单衣凭窗而望。他左手倚栏，右手执一小巧的白瓷酒杯，内里盛着浅浅的薄酒，弦月在杯中投出皎洁的影，此情此景，别有一番清冷逸韵。
　　那男子褐色的瞳仁带着一如既往的霸气，却有着数不尽的惆怅，牵起的唇线深沉中藏着太多、太多的乏力。明明是那样一个有着君临天下者风范的王，此刻眺望远方的神情却是刻骨的寂寞。
　　“夜深了，小心别染了风寒。”有一温柔的女声自背后响起，说话间一件外衣披上了他的肩膀。有了外衣的保暖，秋夜的凉意瞬时退散不少。
　　“曦，是我吵醒你了吗？那还真是抱歉了。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他转过身，执起她莹白的双手，放在掌心反复呵气、揉搓，让其稍显冰凉的手回复暖意。
　　“介，你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放弃已离你不远的王座，与我一起隐姓埋名在这乡间避世而居？”被唤作曦的女子仰首望着他，暗紫色的眸深深地、毫无阻碍地望进他的眼底，想要看清他心中真实的所想所念。
　　介，如果你希望，那么我便让你蓝染惣右介之名传遍三界，让通往天之王座的巨门为你敞开。
　　叹息着，放下了酒杯，一手搂过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中，一手摩挲着她的长发。
　　“真是痴儿啊！我的曦，有你陪我天下又算什么？安心吧，别再胡思乱想了。你只要好好地陪在我的身边就好。”蓝染收紧了拥抱她的臂弯，感受到怀中佳人真真切切的触感，眼中的阴云逐渐散去。左胸隐隐传来难耐的痛楚。
　　真的，只要此刻他怀中的温度不要消失，永永远远地伴他左右，他别无所求。无论是王座还是力量，他都可以放弃。
　　曦，你能醒来实在是万幸！
　　曦乖巧地依偎在男人宽广的胸膛，眺望着天际不甚圆满的弦月，忆起了某段遥远的曾经……
　　

二 初时

	二 初时

　　意气风发的年月里，我们总相信青春少年是样样红，明日永远会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永远不知道挫败二字是如何书写。
　　“曦，我回来了。”仍是少年模样的蓝染双手提着沉重的包袱，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撩开了门帘。进门后，他边将包裹放到桌上，边向内屋的少女打招呼。
　　“介，辛苦你了。晚饭很快就好了，麻烦再稍稍等待一下吧。”曦挽起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样式简单的发髻，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散落在她耳后。她维持着翻炒的动作，双目含笑地望着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的少年。
　　“好。”点点头，蓝染趁着她忙碌的档口，手脚麻利地将采购回来的生活必须品分门别类地收纳好，以减轻曦持家的辛劳。
　　不长的等待结束，算不上宽敞的木屋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便为这间普通的木屋凭添了几许家的温馨气息。
　　用餐的过程是极为安静的，没有你浓我浓地相互凝望，只是两人在偶尔的笑谈中静静吞咽下碗中的食物，有时也会为对方夹上几筷好菜。
　　“曦，明晚一区会有夜市，一起去吧。”一边帮着整理食具，一边询问正在打扫的曦的意思。
　　“好，如果介想去的话，就一起去吧。”将抹布放回原处，她洗净了手，笑容美艳如花、澄澈似水。
　　第二日的夜里，曦从衣柜底层拿出两套几近全新的浴衣，与蓝染分别换上，拎上手袋，随着蓝染去了一区。
　　“真是热闹。流魂街的人们还真是心灵手巧呢。介，你看这个，做得多精巧呀！”曦抚摸着某一工艺品摊位上的根雕，紫眸里笑意盈盈，眼角弯出柔和的弧。
　　“喜欢吗？”看着身畔女子欢快的模样，他心中也泛起阵阵柔情，为了在嘈杂的夜市中让对方听清自己的话语，他稍稍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询问，“喜欢的话就买下吧。”
　　“不了，不实用的东西放着也是累赘。”摇摇头，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手，潇洒转身，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我们走吧。”她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漫不经心地闲逛。
　　人潮涌动的夜市中，他们紧紧交握、尾指相扣，密不可分。
　　“曦就没有想要的吗？我可是特地比平日多带了些钱呢。现在看来是白费了，要知道货币可是很重的啊。”蓝染竭力装出一副“真遗憾，白费功夫了呢”的郁闷模样，实则已经快藏不住笑意了，他微微侧过脸，试图掩饰自己眼底的宠溺笑意。
　　“那么，介我们去那里吧。”少女说着便拉着蓝染的手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无奈地快步走的蓝染嘴上虽说着：“不要跑，店铺又不会跑掉，别摔倒了。”心里却被淡淡的喜悦填满：这样的曦，很可爱呢。嘴角一抹愉悦的笑愈发明显。
　　少女终于停下脚步，她抬脚迈过店门口的门槛，询问正在整理货物的妇人：“店家，我想做一套成年男子的正式礼服。能让我选一下面料吗？”蓝染抬头看了看上方暗红的牌匾：兰品阁，整个流魂街最好的绣庄。无奈地笑了，他开口：“曦还是给你自己做吧，我还有一套新的呢。”
　　“不行哟，介的那套虽说是新的，可是却显小了，将来去正式场合可是很失礼的，而且真央的学生大都是贵族，可不能穿得寒酸，会让人看轻的。”曦回过头，微笑着回绝了蓝染的意思，素颜温柔，因笑容而微弯的双眼，在蓝染眼中刻下深深的痕迹。她低下头，复又一心一意地在众多货色中选择适合他气质的衣料。
　　不行，这个暗红色太艳了，白白糟蹋了介的书生气；白色的也不好，显得孤傲；灰色的又太老沉；紫色的衣服穿着像是纨绔子弟，不好不好……被妇人领到堆放着众多布料的内室，曦仔细地翻看着，却又一一否决。
　　看着如此坚持而专注的曦，蓝染最终只得妥协，从很早以前起，只要她下定决心的事，就没有失败过。
　　在翻找了许久后，曦终于选定了礼服各处使用的面料和色泽：以群青色为基调，配以黛蓝的外褂和藏青的条纹腰带，在低调内敛中有着独立于世、不染世故的高洁之感。
　　在曦的示意下，蓝染乖乖地抬手、转身，配合店家量取各处的尺寸。约定了取货的日子，又付了一半的定金。曦熟稔地牵起蓝染的手准备离开，却听那一身紫棠色小纹和服的妇人笑语：“少年，这么好的姑娘，莫要错过了。”
　　曦面上一红，往他身后躲了躲，蓝染却笑开了，棕色的眼睛蕴含着深切的温柔：“您说的是，我会好好待她的。”他说得诚恳，没有丝毫的扭捏或故作姿态。曦却低着头匆匆跑开了，蓝染见了也不懊恼，看着她小跑的背影，笑道：“即使她跑，我也会追上去的。”颔首告别了店家，他一路追去，轻而易举地在不远处的转角赶上了先行的曦。
　　他执起她的双手，温柔地拢在掌心。月光下少年的眼神清晰可见：“曦，待我成为死神，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我们便永永远远在一起，你可愿意？”溢笑的唇角，深情的眼神，他望着她，字字句句间尽是不容置疑地真切。
　　

三 此心

	三 此心

　　
　　青春并不是珍宝，年华也亦非金银，然而恰恰是这样一种所谓“年轻”的奢侈品却是贫乏的我们，在那时唯一拥有的财富。
　　“伊藤小姐，我女儿病了。烦劳您给她瞧瞧。”那妇人身着的衣服已有些泛黄，浑身上下却也干干净净，她环抱着她的小女儿进到了屋子里，称不上有什么姿色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川上夫人，不用担心，请把小茜交给我吧。”坐在内室几案前不知在誊写着什么的曦见有人来问诊，便搁下笔，步入外屋。
　　“伊藤小姐，我女儿小茜也不知怎的，昨夜里突然间就发起烧来了。起先我们以为是普通的伤寒也就没往心里去，可是刚才她烧得越来越高了，这才赶来。想问问伊藤小姐是怎么一回事。”妇人帮着曦将自己的女儿放到病人所用的卧榻上，看着女儿因高烧而痛苦的模样，眉头皱得愈发的紧。
　　伸出三指置于女童的手腕，仔细地把了把她的脉象，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舌苔。“不碍事的，只是因腹泻导致体虚这才发的烧。怕是夫人弄错了病源吧。”曦起身，走到墙边在事先准备好的清水中净了手，擦干后，又回到了案边，“我给您开个方子，两贴药应该就能治好，不过因为这孩子身体颇虚，以后要好好调养才是。”将写好的药房递给舒心了的妇人又小心地叮嘱。
　　“请稍等一下，我去给您配药。”曦拐进了制药间细细地研磨起了药粉。就在她忙碌时，外出的蓝染回来了。
　　“是川上夫人啊。怎么了？是小茜病了吗？”看见川上夫人脸上的焦急神色，又瞥到躺在病榻上的小茜，蓝染心中顿时对整件事情明白了七八分。
　　“是的。蓝染君。伊藤小姐真是个好大夫呀，不管是什么样的病症找伊藤小姐总是能解决的，而且她不仅待人和蔼，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伊藤小姐从来不抬高药价，当真是悬壶济世的好大夫呢。不信你去问问，从一区到十五区，流魂街有谁不知道伊藤小姐的药馆凉鸢呢？”因为蓝染温和、宽厚的好名声，川上不知不觉地多起了嘴，
　　“曦听到不知会做何感想呢。”蓝染的眼底因事关那人而沾上了丝丝缕缕的暖意，棕色的眸子在暖阳照射下，折射出好看而温暖的颜色。
　　“说起来，蓝染君，听说你被真央灵术学院录取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川上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的，我参加了五日前的招生考试，今年秋末就正是开学了。”蓝染的语气听似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收到真央的录取书时有多么的兴奋。只要成为死神自己就可以获得力量、收入以及地位。在尸魂界，死神的地位远远比流魂街的平民高贵，这样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这儿闹事了。这样，自己就可以保护她了。
　　“那可恭喜你啊，我们流魂街可是难得出死神的。对了，我听说真央是寄宿制的，一个月回来两三天的。”川上想起自己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向蓝染确认。
　　“是的，其他的倒是无所谓，只是这药馆的生意此后就全得交由曦一个人打理，我总担心她太辛苦、太操劳了。”蓝染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眉头，一副为难的模样。
　　“蓝染君，我倒觉得你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要知道伊藤小姐的美貌贤淑是这附近出名的，那么长时间不能陪在她身边你可要小心了。”川上的眼里有着一丝丝恶质的戏虐。
　　“我会谨记于心的。”蓝染不为所动，笑容依旧。
　　她是曦，我的曦，又怎么会发生你所说的事呢？
　　在他们说话间，终于将药包好的曦走了过来，将药粉交到川上手中。送走了川上母女二人的曦笑吟吟地问：“介你和川上夫人说什么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曦，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一起带走呢？”蓝染轻轻拥住她，口吻不知是玩笑还是牢骚。他将脸埋在曦的肩颈，声音闷闷的。
　　“介。”她笑了，轻拍着他环抱自己的双手，“别担心，我不会不见的，倒是你自己，在真央那里一切小心位上。”
　　“好，我会记得小心的。”蓝染紧了紧拥抱她的双臂，心中柔情万千。
　　曦，请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功成名就地回来，从此以后，我们便永不分离。
　　至于川上夫人的提醒他则完全没放在心上，因为维系着他和曦的早已不是什么单纯年代的激情了，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在冰冷的冬夜里彼此拥抱、相互温暖。他们是对方在这个世界的半身，花开并蒂，花葬同穴，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四 分离

	四 分离

　　岁月总在你不经意间自你眼底下悄悄溜走，它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漫不经心地就带走你无数的韶华。
　　初秋的天气，仍是十分的炎热，偶尔还会听闻几声秋蝉的鸣叫，在闷热依旧的日子里，更显得不烦躁。
　　“介，我听人说真央的训练很辛苦，所以替你准备了些东西，以防万一。”曦从壁橱里拿出一个褐色木匣，交给正在检查行装的蓝染。蓝染接过，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各色的药品，有外伤药、风寒药以及各种可能用到类似于绷带的东西。“谢谢你的心意，曦。”蓝染收起了木匣，起身握住曦的双手，棕色眼眸中的柔情蜜意深沉似海。“没什么，服用方法你应该都知道的。介，答应我，别勉强自己。”曦稍稍踮起脚尖，抬手替眼前的人整了整衣领和发梢，一一妥贴后又不放心地嘱咐道。
　　她不担心介通不过，反而担心他太过拼命，最后累坏了身体，至于以后他会成为二十席还是副队，她都不介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放心吧，我会的。曦，等我回来，在我成功前，好好照顾自己。”他注视着曦，字里行间尽是温情，如同初霞一般温柔、安稳。
　　“好，我等你。”曦点头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未经过思考就本能地反射动作一样，然而蓝染却很清楚她的口吻里没有任何敷衍的成分，她说过会等，就一定会等。
　　“那么，我走了，记得别太辛苦了。”带上行囊，蓝染推开了小小的木门，告别了生活了许久的凉鸢，告别了与曦相遇并生活的三区，更离开了曦——他此生最珍视的人。
　　由于路程的遥远，他下午就从三区步行出发，却一直到次日清晨才到了真央灵术学院。向来生活简朴的蓝染在踏入自己的寝室时才知道尸魂界贫富差距的巨大。六十五区往后的人们连喝水都是件奢侈的事情，然而在充斥着贵族的真央里，即使一个普通的学生宿舍却比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不仅有独立的浴室，墙壁还是经过粉刷的，而非像大多数流魂街的房屋裸 露着实木。
　　“你好，你是一回的新生吧。我是四回生端木亚，请多多指教。”正在蓝染整理着这间宿舍中的一张空床时，一个男生从单人浴室出来，发梢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滴，配上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显得精神奕奕。
　　“你好，我是刚入学的一回生，蓝染惣右介，请多多指教。”蓝染颔首致意，牵起一丝温文中稍显疏离的笑意，谈话间没有丝毫泄露家底的意思。
　　“作为学长的我有义务带你熟悉校园，顺便在你未来三年的学业上给予指导和帮助，所以有问题不用客气，尽快来找我好了。”端木亚丝毫没有受到蓝染疏离口气的影响，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身着群青色正装的少年是一个家学上乘、品格谦虚的人，而他方才的寡言只不过是因为不习惯陌生的环境而局促罢了，因此作为学长兼教育人的自己更是有义务要帮助这位害羞的学弟尽快融入新环境。
　　所谓教育人便是真央独设的机制。进校伊始，每个一回生都会被分配到与一个四回生共享一个寝室，而那个四回生则有义务帮助学弟更好地掌握技能和知识，一直持续到他毕业，而他所教育的新生也将一年后担当起教育人的位置，如此周而复始。
　　“那么就多谢您了，端木学长。”蓝染想了想，认为有一个人从旁指导总比自己蒙瞎摸索来得强，毕竟自己可是答应过曦不可以勉强自己的，虽然他并不认为眼前这个热情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可靠的学长能给自己多少实质上的帮助。（羽：写到这里，我怎么有了一种ｂｏｓｓ在吐槽的感觉？）
　　“当然我相信蓝染君是非常优秀的人，因此我可能教不了你什么，但是说到帮忙的话还是有点用的。毕竟我比你在这里多混乱三年啊。所以有事尽管来找我，不必客气！”端木亚自来熟地拍拍蓝染的肩膀，帮着他铺起床来。然后又急匆匆地将他推进了浴室，让他换上真央统一的服装。蓝染换好衣服后便跟着端木亚去参加了开学礼，据说这个所谓的开学典礼，每一个学年都会举办，而且每次校长说的话都一样，没有任何改动，以至于三回以上的学生听了前一句就能背出后一句。
　　“蓝染君，你信不信校长一会儿上台第一句话必定是：很高兴今届能有这么多有潜力的学生被召入真央，我希望经过我们的培养，在座的各位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优秀死神，为捍卫静灵庭而战！”坐在后排的端木亚轻声地在蓝染耳边说笑。
　　蓝染却将信将疑：那个校长真的有这么不懂变通吗？他不会把独当一面改成有所成就吗？
　　抱着怀疑的态度等待着，却在那个眉须花白的老校长开口后彻底失望，因为那个校长说的和刚刚端木亚告诉他的真的是一字不差啊！
　　他该说这个校长很有特色吗？颇有些无奈的感觉，然而向来礼仪良好的蓝染只能忍耐着听完他长而乏味的讲话，并在最后他下台时做出一副“我受教了，感激不尽”的表情。
　　忙忙碌碌的一日很快便从他眼前溜走，在熄灯躺下后，他第一次这么想念曦，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别，虽然每个月都能回去，但是休息日减去来回的时间的话也就只有一两日而已。
　　我是真的想你了啊，曦！
　　蓝染透过敞开了一丝缝隙的窗，看到有些黯淡的月亮，心下几番惆怅。
　　曦，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吗？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因为一整日的疲惫，蓝染很快便遭到了睡意的侵略，没有挣扎地，他阖上了双眼，沉沉地睡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是：曦，愿你有个好梦！
　　

五 小聚

	五 小聚

　　与入校之初满是理论课的一回生不同，升上二回后，蓝染他们开始接触了死神的四技，虽然只是入门基础，但也着实令这些处于青葱年华的少年少女们跃跃欲试了。
　　“蓝染君，之前那节课上森川老师所说的灵力的控制方法，我不是很明白。能麻烦蓝染君替我讲解一下？”
　　正当蓝染专心致志地背诵着鬼道的吟唱词时，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一袭白衣红裙。他抬起头，牵起温和的笑容：“我很荣幸能帮到你，有栖川同学。”他将一张白纸夹入正翻看的一页，作为书签，合上书，他站起身右手平举，邀请道：“那么，请随我去试炼场演示吧。”、
　　“破道之四　白雷。”在试炼场中央站定，他稳稳地抬起手臂，双指并拢，一道白雷便自指尖射出，稳稳当当地击中了靶心。他回头，言辞没有丝毫的凌人盛气：“那么有栖川同学，请像我刚才一样发射白雷。”
　　“好，破道之四　白雷！”有栖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只可惜她射出的白雷还没触及靶子便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蓝染君。我知道我的鬼道很差，我应该有自知之明不来麻烦蓝染君的，实在是非常抱歉。”见蓝染沉默不语，以为他也在嘲笑自己鬼道的有栖川忙不迭地道歉，腰弯得几乎折断，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思考有栖川同学的症结所在。”蓝染急忙阻止有栖川的自虐，开始认真地指导，“有栖川同学再试一次。记得手臂抬高些，然后平稳呼吸，将灵力主要集中在指端，不要分散。”
　　“是，我明白了。破道之四　白雷！”显然很信任蓝染的说法，她又做起了尝试，虽然这一次白雷只是堪堪擦到了靶子，却足以让她高兴一阵了。
　　“放松身体，动作不要僵硬，再试一次！”找到症结的蓝染估计出了她的潜力所在，鼓励道。
　　“好！破道之四　白雷！”这一次从其指端射出的白雷耀眼了不少，在空中划过的速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不出意外地，在靶心留下了深深的灼烧痕迹。
　　有栖川惊喜地看着自己射出白雷的手指，绯色的眸子里雀跃不已。
　　“你看，这不是成功了吗？好好加油哦，有栖川同学。”看到她的飞跃式的进步蓝染适时送上鼓励。
　　她转过身，面向蓝染郑重地鞠躬致谢：“非常感谢你，蓝染君。”
　　“不必放在心上，有栖川同学很有潜力呢。”棕色的眸子很是安静，像是午后的阳光照耀到了他的内心深处，眼底一派温暖。
　　“不，我什么都不是，蓝染君过奖了。”小姑娘面上的红晕浓重得可以和她的灼人绯瞳媲美。慌慌张张地向蓝染鞠了一躬，便逃也似地跑了。
　　留下蓝染独自留在原地，纳闷：奇怪，我看起来很吓人吗？看来还是应该笑得更包容些。
　　不过蓝染很快就将这小小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因为今天是该月的月底，又到了自己回家省亲的时间了，说起来要是能学好瞬步一来一回可以省下多少时间呢？
　　因为即将见到朝思暮想的曦，蓝染的心情所得上分外愉悦。他的笑容更是春暖花开，令人如沐春风。
　　早早地收拾好简便的行装，导师一宣布课业结束，蓝染便急不可耐地踏上了归途。
　　背后是炫目的夕阳，温暖人心的同时也迷了人的眼。而他走在这一条满是喧嚣的路上，只觉得归心似箭，恨不能一步抵达，牵起等待着自己的恋人的双手。
　　来到位于三区的家，却见门依旧敞开着。“曦，我回来了！”蓝染走了进去，没有意外地在厨房看到了那抹倩影。
　　“欢迎回来，介。”听见他的声音，曦撩起了门框上方的布帘，露出一张柔和且淑良的素颜。
　　很快她就端出几道尚且冒着热气的饭菜，一看便知是现做的。蓝染对面的曦笑得温婉：“介，快吃吧，你上次不是跟我抱怨说真央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吗？这次我特意做了你偏爱的菜式。”说着还替他盛了一小碗他钟爱的莲子羹，吹凉了才送到他面前。
　　他却不去接那碗，而是沉默着抱住了曦，下颚驻在她的肩颈。“怎么了，介？”错愕于平素向来稳重的蓝染罕见的孩子气的举动，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放下碗，转过身看着蓝染，与他的双眸对视，认认真真地探究着，想要找出他的不安。
　　是的，她能够感觉到，介在不安着。虽然不强烈，隐隐约约的，但是她仍然知道。她将十指与其相交而握，手掌间扣得分好不错：“介，你怎么了？”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在想你对我这么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那我又该怎么办？”蓝染依然埋首在她线条柔和的肩颈，棕色的眸子有着一目了然的挫败。这样孩子气又无能的自己，曦一定不会喜欢的吧。
　　“介，我说过，我不会不见的。介会这么想是不相信我吗？”故意用一种埋怨的口吻，不着痕迹地安慰他，虽然他总是表现的含蓄而内敛，但他的骄傲，她从来都明白；他的倔犟，她亦是知晓。所以她懂得，此刻的千言万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任何美妙的词藻都无法让他的不安消失无踪。
　　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吗？在内心反思着自己行径的曦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起源与自己毫无关联。
　　“说好了，你要一直在我身边的。曦，我们说好了！”少年贪婪地闻着她发丝间不介意散发的暗香，言语间有着难得的强势。
　　“好，我们约定。”曦依靠在背后蓝染的怀里，她微微阖上眼，轻声答应了下来。
　　承君此诺，但守天荒。
　　这是一个怎样美好的誓言，年青的他们深信自己有无尽的时间来带给对方无边的幸福。然而，直至现实以一种冷酷无情而又居高临下的强势姿态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才明白，一切不过一场水月镜花，黄粱一梦。
　　

六 痛失

	六 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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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得不长大，而这一破茧化蛹的过程却是一场撕心裂肺的疼痛，若是早知成熟的代价，我是不是会后悔曾经渴望着力量？
　　今夜，吹拂而过的风，舒缓而温柔。在夜风温柔地抚弄下，万物都安静了下来，偶尔有几声虫鸣，在几静谧的夜中穿得很远、很远……
　　曦从橱柜中拿出几年前蓝染送她的茶具，净了手，抹干。又按着自己的习惯，温壶，烫杯，装茶，高冲，盖沫，淋顶，洗茶，洗杯，低斟，此番反复二回，这才捧到了蓝染面前。蓝染接过那小巧的紫砂杯，闻了闻升腾起的袅袅茶香，品闻够了才移至唇边，饮下。顿时一种舒畅之气自肺腑氤氲开来。
　　他展眉而笑，如玉温文：“曦，你的茶艺好得堪比贵族啊，我真的很好奇你生前受到何种教导，才能培养出你这般的人来？”
　　“我生前不过是一介女流，所学庞杂也不过是传统的缘故，不提也罢。”曦毫不在意地笑笑，一心一意地品着掌中的青茗，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见曦不愿提及，蓝染便体贴地不再追问，如果生前的经历会让她痛苦，他自是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迫她生生将伤口揭开。他不忍，更会心痛。
　　于是在一弯明月之下，木屋中流淌着恬静而安详的气氛。两人虽相顾无言，却自有一番眼神的交流。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相伴相随，比肩度日，也是奢侈的幸福。
　　本是令人心情愉悦的风，突然暴躁起来，空气中隐约压抑着什么似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蓝染心底愈发明显，他看了一眼窗外，见没什么异动，只得劝说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往往上帝都在与我们开着大大小小的玩笑。
　　“救命啊！是虚，死神、死神大人在哪里？”呼救的是与蓝染他们仅隔了一个路口的木匠椽，蓝染急忙跑了出去，却见椽的右腿已经被虚抓在手里，他一边因疼痛而抽搐，一边绝望地哀嚎：“救我，我不想死！”
　　此时的蓝染还做不到熟视无睹、见死不救，他快步跑过去，对准虚的面具，稳稳抬起手臂：“血肉的面具 万象 振翅 冠上人之名之者啊 在苍火之壁上刻下双莲 在遥远的苍穹之间等待大火之渊！破道之七十三 双莲苍火坠！”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攻击力最高的破道了。双莲苍火坠十分准确的击中了虚的面具，然而却只是在它的面具上留下了深深的灼烧痕迹。蓝染却震惊了，这一次的出手使他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眼前的虚，绝不是目前的他可以匹敌的。自己真是太鲁莽了，没有彻底地看穿敌人的实力就贸然迎击，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然而在他心中天人交战时，被他的破道惹恼的虚却一下甩开了手中的木匠椽，反而一步步向他逼近。那只虚虽然体型庞大，然而动作却异常灵巧，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走到了蓝染跟前。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浅打被抛了过来，同时一抹熟悉异常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介，接住！”蓝染下意识地握住刀，脚步一扎，及时地拦住了即将割断他咽喉的钢爪。在真央辛苦修习的成果此时发挥了出来，他果断的放弃了攻击，改为回防，将那只虚的攻势防得滴水不漏。刀刃反射出月华的光辉，在夜幕下交织成一片光影。
　　然而下一刻他的血却染红了他自己的视线，右肩被完全的穿透，剧痛使得他连握刀的动作都做不到，因为不知何时，他面前的虚突然分裂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他们狰狞地嘲笑着他的弱小无能：“哈哈，小子。打扰我进餐的雅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右边那只虚向他挥出了钢爪，蓝染闭上眼准备放弃了，他等待着疼痛夺走自己的神志，然而他等待了许久，痛楚都未出现。于是他狐疑地睁开眼，却见那两只虚都不知为何都在原地不动了，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样。
　　“以我之名，水链！”不知何时，本应在远处的曦一步步逼近了那些虚，随着她的开口，她的脚下似乎绽开了夺目的光彩，如同神祗新生的光，映得她的身影神圣而璀璨。他想阻止她过来的手，在目睹这样的光彩时不知为何再也抬不起来。
　　实在是太耀眼了！宛如神祗降临一般。
　　光彩逼得他不得不微微闭起眼，他与她擦肩而过，衣袂相缠。他们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眼前的敌人。
　　“君临者！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真理与节制、不知罪梦之壁、仅立其上。破道の三十三 苍火坠！”苍火坠击中了左边的虚，迫使它不得不后退几步，以避锋芒。
　　“以我之名，岩棘！”以那两只虚为圆心，半径一米之内的地面窜起根根岩棘将它们死死钉在原地，徒劳地挣扎。
　　待硝烟散尽，却不见那里有任何动静，他们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我们赢了呢。”
　　曦抬手为蓝染弹去了肩上的尘埃，看着他右肩的伤势，语气中有显然的不满：“介，以后不可以这么莽撞了，记得要带刀！”
　　“是，遵命。我的殿下！”蓝染假意玩笑着来安抚曦。刚才的自己让她担心了吧。没有问她刚刚使用的招数是什么，她若愿意告诉他，那么他就听；如果她不想告知，他就等待，等待有一天她愿意诉说。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带着因为彼此安然无恙而释怀的舒心。
　　突然曦脸色一沉，她迅速伸手将蓝染推开：“小心！”身后的废墟突然被挣开，一个黑影出乎意料地窜出，眨眼间来到曦的身后，她却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在蓝染震惊地注视下、在黑影奸佞的笑声中，被贯穿了胸膛，然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如同断翅的蝴蝶。鲜血染红了她一袭水青，在衣襟上开出大片大片不详的曼珠沙华。
　　“曦————”蓝染的呼唤沙哑而绝望，心脏猛地收缩，血液不受控制地逆流，惨白了他的脸色。他将瞬步的速度努力提至巅峰，将少女从地上抱起，然后瞬间甩开了那只虚，找了一处偏僻而杂乱的地方带着曦藏到了地窖。“曦，你、还好吧？”声音是他不曾想过的颤抖，他觉得自己的问话多余而白痴：怎么可能好？被伤成这样，怎么可能好！！都是自己太弱了，无法察觉危险、无法打败对手、无法……无法保护曦。
　　他觉得整个人在看到曦胸前的鲜红时被抽空了一般，如梦如幻。颤抖着将她拥入怀中，他泣不成声：“曦！”
　　曦努力抬起手，抚上他的面容，牵起模糊的笑容，气若游丝：“介，要好好地活下去，以我之名，风盾……”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在蓝染身上设下结界。
　　她听见蓝染焦急地呼唤，要她撑住、要她别睡过去；
　　她看见蓝染哀痛的神色，她想说：不要哭，很难看。
　　可是，她似乎做不到了。
　　带着一句轻微的“抱歉”，她的视野便被墨色吞噬了。
　　抱歉，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永不分离的。请原谅失约的我吧。
　　介　介　介　介
　　最后的思绪被那个名字填满。
　　他伸出挽留的手却只是徒劳……
　　
　　

七 殊途

	七 殊途

　　
　　天真地相信永远的存在，直至在现实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蓝染抱起曦，将瞬步的速度提升至极限，赶往真央。收敛灵压，夺过老师和门卫的目光，他偷偷地带着曦潜入自己的宿舍。在确认房间内只有端木亚一人后，抱着曦入内，在端木亚惊讶地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
　　“蓝染惣右介我看错你了！老实交代，你哪儿拐来这么一个小姐的！”端木亚一副你这登徒子的鄙视表情看着蓝染，“不过你的眼光还不错，很漂亮的小姐啊。”端木亚玩味地拄着下颚，眼神调皮而戏虐。
　　“端木学长，您说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尽管来找你的，这句话现在还有用吗？”蓝染将曦放平，严肃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亚。
　　“当然，我说过会帮助你的，这是作为教育人的义务，虽然你一次都没有要求过我的帮助。说吧，有什么需要。”端木亚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的家人被虚袭击受了伤，我想拜托端木学长想办法让她接受四番队的治疗。身为平民学生的我没有资格接受四番队的治疗，但是我想如果是端木家少爷的您的话，应该有办法的，对不对？”蓝染双手紧紧拽着端木亚的袖口，棕色的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希望，眼眸的深处似有一簇火苗不安地跳动着，不愿消弥地燃烧着。
　　“蓝染，我只是一个中级贵族的私生子罢了，也没有权利要求四番队诊治谁的。不过我知道在三回生里有一个女生，她虽然是在校生，但其治愈能力已不下四番三席，你愿意找她试一试吗？”端木亚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女，见她胸口的血红已凝结成泛黑的血块，在朦胧的月光下，有着让人不忍目睹的惨痛。这样的伤势恐怕就算找了四番队队长来亲自治疗，也是回天乏术了吧。然而他看着蓝染哀戚而苦求零星希望的脸，终究不忍将这一残忍的事实告知。
　　“带我去，拜托了！带我去找那位前辈吧！”蓝染双手扶着端木亚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双肩绷得紧紧的，头颅微微下垂，“拜托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过来。”端木亚沉默地拍拍蓝染的肩膀，走到门前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没有人后，这才出去。
　　蓝染坐到床沿上，伸手将曦额际散落的碎发掳到一旁，指尖滑过她光滑的肌肤，目光深沉游离如同终年笼罩着雾霭的竹林。他叹息着拢起她莹白的手，十指交错相扣，一如多年前的夜市，他还记得在那天夜里，她面上娇羞的红晕，他也记得在那天夜里，他冲动地表白：曦，我是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啊……
　　“扣、扣。”传来两声敲门声，一长一短，是他们约定俗成的习惯。蓝染起身为他们开了门，见端木亚身后跟着一个鹅蛋脸的少女，垂目敛眉，一副慈悲的模样，应该就是那位堪比三席的学生了。
　　“请进吧。”蓝染退卡两步，让出了路。
　　“我是卯之花烈，听了端木君的请求特来此进一份绵薄之力。”那梳着辫子的少女柔美的嗓音介绍了自己，她微微向他屈膝致意。
　　“对于您的救助，感激不尽！”蓝染看着她腰畔悬挂的斩魄刀，心中安定了几分：三回便悟出了自己的斩魄刀，想必实力定然超群，这样曦或许就有一线生机了。
　　“可以让我看一下伤者吗？”卯之花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曦，结合来时路上端木所说的情况，心中对她的伤势已有了一定的了解。
　　“拜托了。”蓝染让开路，言辞里的恳切和哀求一览无遗。
　　卯之花不发一语地点点头，走了过去，在昏迷了的曦面前停下脚步，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地拔刀出鞘：“出来吧，肉雫唼。”斩魄刀渐渐化作烟雾消失，随后一只扁平的飞鱼样的不知名生物出现，在蓝染惊骇的目光下竟然张开沾满黏稠唾液的口，将曦吞下。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蓝染大惊之下准备攻击那只吞下曦的生物，却被一旁的端木亚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蓝染，冷静一点，卯之花桑的斩魄刀就是把人吞进去来治疗的，别冲动，那位小姐不会有事的。冷静、冷静！”
　　求证似地看向一旁的卯之花。“是这样没错，我的刀就是这样的，忘记提前提醒蓝染君，害你吓了一跳，很抱歉。这位小姐在肉雫唼的肚子里很安全，请放宽心。”卯之花一脸宽慰的笑，安抚了蓝染的急躁。
　　“抱歉，让您见笑了。”蓝染几番深呼吸之后，才逐渐被平复下乱了节奏的心跳。方才在看到那生物朝曦张开嘴巴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反射性地吟唱起了鬼道，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任何东西伤害她。
　　等待良久，肉雫唼终于张口将曦吐了出来，与之前相比脸色显然好了不少，有了这一认知的蓝染顿时放下了心，却忽略了卯之花不安的眼神。
　　“蓝染君，很遗憾，我并未能完全治愈这位小姐的伤势，她的灵体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会自动提取灵力来修补伤口，但是若是全部的灵力都被汲取殆尽却还未能醒来，那么她就会消散……”卯之花侧过脸，不忍再看蓝染失魂落魄的脸，狠狠心将残忍的事实告知。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蓝染不甘地看着曦柔和的脸，那么恬静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样，天亮了便会醒来，“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你每天过度一部分灵力给她，但是这样也只能维持她的身体机能，不能唤醒她。而且每日丧失一定的灵力对你本身也有伤害。我很抱歉帮不上什么忙。”现在的卯之花还做不到在生死面前熟视无睹、无动于衷，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蓝染一个无用的办法。
　　“我明白了。多谢。”蓝染道了谢，随即垂下头，再不过问。
　　“我送你回去吧。”知道蓝染无心再顾及他们的端木体贴地解了围。
　　“那么，便麻烦学长了。”卯之花也了然地点头，两人相继离去。
　　夜已深，他执着她冰冷的手，不由地落下泪来，曦、曦……呢喃着她的名，奈何反复千年，也唤不醒，至此、一梦殊途……
　　惨白的月光刺目地挂在夜幕，突兀地提醒着我们心中不愿提及的伤痕。
　　
　　总觉得这章写得不太好，见谅

八 惨白

	八 惨白

　　寻找着借口，憎恨着他人，厌恶着社会，其实真正痛恨的恰恰是无能为力、弱小的自己。
　　端木亚和卯之花烈沉默地退了出去，宿舍里只剩蓝染和曦。非常的安静，安静得吓人，深夜的舍内只有他的乱了节奏的呼吸声，而她就那样躺着，如同水晶蝴蝶，美丽而易碎，连呼吸也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有了这个认知的蓝染心突然抽搐了一下：曦，你会醒来的吧，我相信你会醒来的。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永远自信并且坚强。
　　所以我会等你，一年也好，五十年也好，一辈子也好，我会一直等的。因为我贫乏得只剩下漫长的生命了。
　　所以，曦，别让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夜里等得太久。
　　我会迷失回家的路。
　　蓝染从浴室里端出一盆清水，又拿出干净的毛巾，沾了水将曦身上残留的肉雫唼的黏稠唾液擦净，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擦拭、搓洗的动作。
　　曦，如果累了就好好睡一觉，但是千万别忘记回来。
　　替她擦净身子，又让她躺平盖上被子，蓝染从壁橱里抱出备用换洗的铺盖蜷缩在床边，挪了挪身子以保证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曦的侧脸，将头靠着床缘闭眼小憩。然而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就浮现出之前的幕幕场景，自以为是地出手保护，没想到下场却是鲜血淋漓，若不是曦的帮助，大概自己定然落得个葬身虚腹的下场吧。
　　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有丝丝缕缕的血丝染红了指甲的缝隙，一股抑郁之气在肺腑翻腾着，无处宣泄，只能痛苦地积压着。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没有贸然插手或许曦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是如果死神及时赶到的话，我又怎么会出手？归根结底还是那些家伙渎职了！明明三区离静灵庭这么近，瞬步过来不过是转眼的功夫，可是直到我带着曦逃跑，还是连一个死神的灵压都没感觉到。他们有把保护流魂街当任务吗？可恶！
　　蓝染恶狠狠地咬着下唇，就算舌尖尝到苦涩的味道也不放开：今日的一切，我会谨记在心的。
　　“叩叩。”来人敲了门，然后不等蓝染回应就径自开门走了进来：“蓝染，卯之花说她会去请教一下她的导师，也就是四番队副队长，让你不要灰心。”端木亚走到蓝染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接着说道，“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位小姐？真央是不会允许一个在校生带着昏迷的家眷住宿的。”端木亚坐在椅子上，草绿色的瞳仁里是设身处地的担忧。
　　“我打算请假一个月，在一区找一户可靠的人家代为照顾。然后想办法跳级早日毕业住回流魂街去。”蓝染疲惫地抬起眼，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端木亚，毕竟在这里他也算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人了。
　　“是吗？虽然我是一个庶出子弟，但是为你在一区置办一处房产还是做得到的，需要帮助的话不必客气。”端木亚叹了口气，提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毕竟一区的房产不是一个在校生能随便买得起的。
　　“不必，我们在三区的财产变卖了的话还是可以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只是教育者的你没必要为我费心至此，你的情我领了。”蓝染禁了紧被子，婉言谢绝了端木的援手，他是蓝染惣右介，他的傲气与风骨不张扬，同样的不论何时也都不曾消失。他始终固守着自己的准则。紧紧地捧着盛着热茶的被子，从中汲取温暖，不愿放开。
　　“蓝染，你还是不明白，我不是作为教育者帮助你，而是作为朋友支持你。别想太多，你的假我会去跟水间导师请的。”端木亚起身抽走了蓝染掌心的陶杯，放到桌上，“我会去别的地方睡一晚，你别睡地上。”他不是笨蛋，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关系？这么晚了，做灯泡扰民可不是君子的行为。
　　“多谢，端木。”在端木亚开门准备出去前，蓝染看着他认真地道谢。没有加学长，也没有加敬称，叫的只是他的名字罢了。
　　“客气什么，睡吧。”端木亚挠挠后脑勺，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真央二回生蓝染惣右介因故请假一月，特此证明。
　　翌日，拿着端木给他弄到的通行证蓝染带着包袱出了真央，然后拐到了人迹罕至的冷僻墙角处，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人后，装作咳嗽，发出“咳咳”的声音。很快墙的那边传来嘻嘻簌簌的声响，一个脑袋伸了出来：“蓝染，准备好了吗？”
　　“好了，你手脚当心点，可别嗑着她。”蓝染将背后的包袱扔到地上，双臂张开做拥抱状。
　　尔后端木亚弯腰抱起了昏迷的曦将她越过真央的墙抛了下来，墙外的蓝染三步并作两步踮脚一跃，牢牢地接住了落下的伊人。小心翼翼地如同怀抱着世间的瑰宝，仔细地审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粗糙的墙砖刮伤后，他扬起头看着那颗深绿的脑袋：“谢谢你，端木。我走了。”微微地鞠了一躬，他俯身捡起先前扔掉的包袱背上，横抱着曦都也不回地离开。
　　“切，干嘛一副死人脸，那副模样如果那位小姐看到的话也会担心的，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端木亚嘟着嘴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和手上的灰尘，走向了图书室，“所以说，我不喜欢小孩子，太变扭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让人讨厌……”
　　
　　旭日之下，蓝染和曦的影子短小而歪斜。周围的街道人来人往，繁华喧闹，他抱着心爱的恋人漠然地走在人群之中，棕色的眸子被路人的欢笑深深刺痛。偶然抬头，路边流魂街第一绣庄：兰品阁三字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一时间他只觉得心口痛得不能自已，关于那一夜的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向自己袭来，大有盖顶之势，身上的青衣如同最沉重的镣铐压在心头，最炙热的烙铁，烫红皮肤。
　　曦，你怎忍心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九 夙愿

	九 夙愿


　　
　　蓝染带着曦回了三区的家，整理好东西，然后将房产卖给一个新来的旅人，自己则带着行李在一区靠河的地方买下了一间采光不错的木屋，安顿下曦并将东西整理完后，他开始整日整日坐在床沿陪着昏迷的恋人，空闲时他会手捧一本曦留下的厚厚的典籍，阅读那些原本陌生的知识。
　　午日的阳光有些炙热，他端来一盘水，用毛巾沾湿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额头和手臂上的薄汗，又拿过小勺从碗中盛了浅浅的水凑近她有些干涸开裂的唇，慢慢地喂了下去。直到忙得自己一身汗，他才有空坐下，稍稍抹一抹额上的汗珠，他又捧起那一册有些泛黄的旧书看了起来。
　　暖光洒在他的脸上，年少的面容英姿勃发，然而他鼻梁上的粗边眼镜却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从学术的角度来说，天空本是没有颜色的，只是散射的光中，紫光比红光几乎多10倍，而蓝光则几乎比红光多6倍。绿色的、黄色和橙色的光线，敌不过占优势的蓝色光线和紫色光线，所以我们觉得这些散射的光是蓝色的——天蓝色的。
　　看到书本中的这段话，蓝染不由得抬头认认真真地审视着窗外的天空。这片天空的美妙蓝色也是虚假的吗？连天空都是虚假的，那这世间还有什么会是真实？
　　他抬手掩住面部，从指缝间露出的棕色双眼，空洞而幽暗，即使是在阳光灿烂恣意的午日也没有光可以照亮他的眼底，是的。他唯一的光就是曦，那个如今躺在床上，为了他而昏迷不醒的女子，他生生世世唯一的光芒。然而现在，他的光却已然殒落，带着让他痛彻心扉的凄凉和触目惊心的放肆，倒在他的面前。
　　他放下掩面的手，深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最终仍是不敢去触碰她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粉玉质感的面颊，深深地凝视着，目不转睛，一刻都不舍得移开。
　　如果我有力量该多好？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然而却找不到答案。不知为何，今时今日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如果能有力量，那么……
　　如过你有了力量，又想做什么？不知何处传来了问话的声音，男女莫辩，带着疏离和倨傲，如同在云端俯视他。
　　“什么人？出来！”蓝染瞬间集中起自己所有的灵力，伺机而动，一旦那个人现身就给予全力一击。绝对不可以再让任何事物伤害到曦，绝对不可以！
　　“你连我的身份都猜不到吗？无能的小鬼。”那人的身姿突然降临在他的面前，纱质的长衣，层层叠叠地垂下，腰带的末端是长长拖下的流苏，如瀑布似地倾泻而下，来人的面部被一方白巾所蒙，看不清面容也无从分清男女。
　　“你……难道是我的刀？”身为优等生的蓝染只是闪神了片刻就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或许会是，但或许又不是。”那人的声音如最初一般的高傲，烟灰色的眼睛里是心高气傲的本色，“就看你能不能被我承认了，小鬼。”
　　“如果得到你的承认，我就可以变强，对吧？但是要声明一点我不需要无能的刀，也没有多余的闲暇陪无能的刀魂玩耍。”蓝染放下手中的典籍，缓缓起身，用手抚平了下摆的褶皱，一席话说得无愧于心，理所当然。即使只是一个灵力勉强上乘的学生，面对着几乎会是自己唯一的刀的刀魂依然高傲，不甘屈服。
　　“很好，够高傲的人才有资格驾驭我，第一关　你过了。”那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染上了一丝丝的笑意，使得其冷漠的轮廓柔和了起来。
　　蓝染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了过来，姿态优雅仿若天人，他看着那个一身纯白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良久，他最终还是保持着缄默。
　　“呐，我未来的主人，告诉我如果我给了你至高无上的力量你想做什么呢？好好回答哟，这可是关系到你能否成为我的主人呢，希望你的答案足够吸引我，少年。”那一双烟灰色的瞳仁如此美丽，晶莹剔透，似乎有光从那双眼中透出，引人入胜。
　　“无与伦比的力量吗？如果可以我只希望能够唤醒她，然后保护她生生世世不受伤害，给她想要的一切，无论大小，哪怕是整个世界。”蓝染看着那双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对方明白他的动机，却也没有闪躲，任由他窥视着自己的内心，烟灰色的眼里有着蓝染无法理解的情感。
　　“是吗？那如果我说把那个她给我，我就给你独步天下的力量，你愿意交换吗？”烟灰色的眼紧紧地盯着蓝染，其中散发的光让蓝染无法说谎，看着面前的少年，在心里期待着他的回答：你会答应吗？别让我失望啊，少年。
　　“如果你敢动曦的主意，我会毁掉你的。”面对着那双让人无法说谎的眼，他无所畏惧地宣布，话语间透着初露端倪的霸气，棕色的眼里闪动着难以熄灭的火焰，红莲之火系地狱业火，燃尽一切。
　　“是吗，那么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至死不忘，不让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那人抬手撤下了悬于耳后的白巾，任其飘然落下，露出她绝世的美貌，一扬柳眉，她字字句句皆烙进蓝染心底，“我只说一遍，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镜花水月。”朱唇牵起魅惑的笑容，她立于蓝染面前，不发一语。她在等待着，等待着她的王呼唤她的名字。
　　“那么，成为我的力量吧，镜花水月。”蓝染伸出手，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干燥而厚实。于是面前的她突然躬身向他低首：“谨尊您的旨意，吾主。”
　　旋即一道白光亮起，她的身姿化作一道霞光凝聚到他掌心，化作一柄刀。
　　“唰”的一声，蓝染利索地挥剑而出，剑身折射出曼妙的光彩，寒光令人下意识地退避。
　　按照约定，给予我力量吧，镜花水月，这是你存在于我身边的唯一意义，要谨记在心。他在心底告知自己手中的刀，笑容如同逆神者一样的桀骜。
　　是，百死不忘，吾主。女子没有因为他的宣告而有任何的不满，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给予回应。
　　从今天起我将专为您而挥。
　　从今天起只能为我而挥动……
　　

十 流年

	十 流年

　　
　　后悔没有任何的作用，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断前进，不该害怕，不应迷茫，更不可犹豫。
　　有了镜花水月催眠能力的帮助，蓝染在一个月休假结束后悄悄地将曦也一起带进了宿舍，然而没有人发现她，因为他一路上发动着斩魄刀的催眠能力。
　　“蓝染你回来啦，那位小姐怎么样了？”端木亚见自己负责的学弟回来了，便关心地询问道。
　　“她……死了，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开始灵子化，可是怎么给她输送灵力都没有用，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蓝染抬头看着端木亚，棕色的眼睛被镜片挡住。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端木亚相信此时他的学弟心中定是凄楚一片。
　　“别难过了，蓝染。那位小姐走的时候一定很安宁，这对于一个流魂街的灵魂而言已经很难得了。”他拍拍蓝染的肩膀，手上不知怎么的沉重异常，草绿色的眼里一派压抑。
　　“谢谢你，端木，麻烦代我和卯之花学姐说一声，让她不必再忙碌了，一切都结束了。”蓝染扭过头，似乎是不忍心再面对着端木亚说出曦不在的事实。
　　“不要想太多，蓝染。”端木亚以为他内心十分郁结因此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退出了房间，留他一人安静一下。
　　在确认外面没有别人后，蓝染收起了先前的哀伤模样：“镜。”
　　听到他的传唤，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这个房间内，她墨蓝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繁复的发髻，散落的发丝闪着微微的亮光：“何事，吾主？”恭敬地低着头，她立于他面前，纱质的长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你留在这里，凡是进来的人就催眠他，隐瞒曦的存在，还有保护好她。”蓝染整了整真央的校服，翻出自己的书本准备去教室上课，毕竟样子还是要装的，不是吗？
　　“是，吾主。”
　　“还有，准备好，我要修习你的始解和万解。”留下一句话，蓝染就带着书本去了教室，留下自己刚刚得到的斩魄刀来保护曦，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只有自己的刀是独属于自己的，可以信赖的了吧。
　　“蓝染君，你回来啦？听说你家里有些事，处理好了吗？”一个白衣红裙的学生看到蓝染出现，立刻跑了过去，脸颊上有两抹隐约的红晕。
　　“已经处理好了，让你费心了，有栖川同学。那么我还有事，告辞了。”蓝染有礼却疏离地敷衍了那个女学生的搭话，快步离开。
　　我没有闲暇陪你们这些大小姐玩什么青梅竹马的游戏，无聊。
　　反光的眼镜遮住了他棕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寒意。
　　到导师那里报了到，摆出谦逊的姿态奉承几句很快就被放行去上课了。看着讲坛上的老师和身边一群天真的孩子，蓝染只觉得无聊透顶。表面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则心思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无趣且空虚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他已是即将毕业的六回生。为了让镜花水月留在宿舍保护曦，他花了点手段弄到一柄和自己的斩魄刀外观完全一致的浅打配在腰畔，以蒙混过关。
　　“哟，这位不就是传说中花了一天时间就成功获得流水系斩魄刀的首席生吗？”一个长发飘飘的高个队长走到他面前，语气调笑且轻浮。
　　看了一眼那人的外貌，蓝染想起在某次入校典礼时见过这个浅色头发的队长——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
　　“平子队长您好，我不过是运气好才能碰巧获得流水系的刀，与各位前辈相较还差得远呢。”他微微低下头，一副谦和低调的模样，完全符合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谦逊而温文的老好人蓝染惣右介。
　　“流水系的刀可是很难得的哦，能让我一睹其风采吗？”他的言辞很是平和，眼神看不出丝毫的怪异，蓝染却闻言大骇，自己的刀在宿舍里，在队长级的面前浅打根本就无从掩饰。
　　他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着的异样，维持着和善的笑意：“虽然我很希望平子队长为我的刀进行鉴定，只可惜前不久我和我的刀发生了些矛盾，现在他还不肯理我呢，让平子队长见笑了。实在是太失格了！”
　　“不必放在心上，总会有机会看到你挥刀的身影的。还有，不必过分自谦，说起来，蓝染君有意向来我五番队吗？我可是很期待今年的优秀新人哦！”那个浅黄色头发的队长突然笑着问他，眼里有着难以探究的深意。
　　蓝染暗自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向其行礼，眼角眉梢都有着被队长相中的兴奋：“如果平子队长愿意收我的话，实在是荣幸至极！”
　　“那么，一个月后我期待着在我的番队里看到你，蓝染君。”那个高个队长摆摆手离开，长发在风中飘忽不定。
　　目送着他远去，蓝染的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锐利。这个队长不简单呢，看样子在他手下工作应该会很有趣，既然如此你如此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与此同时，与他相背而行的平子真子心底也升起了种种疑问。
　　这个少年的灵压收敛得很好呢，完全看不出他的灵压仅止于此，说话时也是滴水不漏，综上所述，他大概是一个伪装的高手。还有，他的刀完全感觉不到流水系的灵力，甚至连斩魄刀都不是。那把神秘的流水系的刀是放在其他什么地方了吗？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蓝染惣右介吗？真是一个谜云多多的新人呐。
　　果然，有威胁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让人安心啊。
　　两日后，在入队志愿书上，蓝染只写了一个去向——五番队。理由：为了能够追随平子队长的理念。
　　综合他年纪第一的成绩和众口一致的赞美，没有任何疑问的被批准进了五番队。此时他已将镜花水月的万解掌握，开始追求起更高的东西。
　　很多年后，当蓝染惣右介这个名字在众多史册中留下痕迹后，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年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理想？想要改变静灵庭这个腐朽而堕落的机制？
　　是报复？报复自己和曦受到攻击，却没有受到援手？
　　还是纯粹为了消遣这望不到尽头的生命？像神一样导演一出只属于自己的戏？
　　

十一 梦醒

	十一 梦醒

　　
　　谁都不是开始就将众生玩弄于鼓掌之上的，每一个幕后的棋手都不过是一步步认识到真相，一步步坚定了颠覆的信念。
　　蓝染的番队生活和原本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修炼了万解后，能够使镜花水月分出一部分力量依附在那柄浅打上，本体则留在宿舍中保护和隐瞒曦的存在。
　　为了能够给曦一个更安静、整洁的环境，蓝染在入队后的席位赛上战胜了原五番十席，不顾有暴露自己的危险。至于选择十席的理由是因为自十席以上每位席官都拥有单独的宿舍，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却不知为何被外界传成两人不合，老好人蓝染惣右介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终在席位赛上彻底发怒，以其优秀实力让其清醒。对此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也只是一笑了之，丝毫没有澄清的意思。
　　反正，死神的生命太漫长，不找点东西消遣不就太无聊了吗？
　　某日，正当蓝染在清点储藏室的物资时，一个不速之客凑了过来。来人夸张的笑容在整个护庭十三番也是独树一帜的，他凑到蓝染身侧，不怀好意；“蓝染十席，听闻你和原十席也就是森川关系不太好啊。”
　　“没有的事，大人多虑了。”不理他，继续核对各种物资的数量，蓝染摆出一副“我是认真工作的好人”脸。
　　“哦？是吗，那样太好了。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蓝染十席，经讨论决定将森川毅编入你的队伍，明天同大部队一起出发去现世执行任务。”平子真子丝毫不为蓝染所影响，继续说话。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蓝染放下手中的物资清单，转而面向平子真子低下头，领命。
　　“不必这么严肃，蓝染十席。说起来不好奇吗，任务的内容？”平子真子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声像是引人跌落梦魇的咒语。
　　“不知队长的意思是？”此时的蓝染或许还不是太高明，但是他早已深知装傻充愣是怎样重要的东西！
　　“是灭族哦！蓝染君，这次的任务可是将灭却师一族全灭哦。”平子真子伸出手拿下蓝染鼻梁上的眼镜，拿出手帕为他擦拭起了雾气的镜片，然后又架上他的鼻梁，声音模糊却又清晰，“而那灭却师可是地地道道的人类呢～～”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向着光，成了模糊的剪影：“忘了说了，明天清早在番队集合。”就这样留下蓝染一人，他走得如此潇洒，毫无牵绊，“可别不小心死了哦～”
　　怪异的语调，让人分不清那句别死是出自真心还是戏言。
　　“……屠杀人类……”呆滞了许久，他终于动了动唇，道出了此次任务的实质，棕色的眼眸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怎么会这样？”
　　矗立良久，他的眼里逐渐有阴云酿成：又是一出权谋相争吗？果然静灵庭是一肮脏的地方……
　　嘲讽归嘲讽，蓝染还是很快恢复了常态，将手上的工作完成，然后按时回了自己的宿舍。
　　在确认附近没有别人后，他呼唤了自己的刀魂：“镜。”
　　“我在，吾主。”一袭纱衣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恭敬而虔诚。
　　“我明天要去现世出任务，估计要四天后才能回来，这段期间你要誓死保卫曦的存在。”蓝染坐在床沿，抚摸着曦的侧脸，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深情和脆弱。
　　“是，谨记于心！”那女子向着他单膝而跪，墨蓝色的头发如同绸缎一般柔顺地披在肩后，闪着柔和的光泽。
　　“还有，明天起在将附着在我身上的力量增加至四成，剩下的用来保护曦，明白吗？”蓝染拿过桌上放着的碗，用沾了水的干净纱布润湿她蔷薇色的双唇，动作熟稔而流畅，一看便知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是，吾主。”镜花水月领命，开始调和蓝染身上的力量，她的指尖升起蓝色的荧光，美仑美奂……
　　“曦，你还是不愿醒来吗？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吗？”蓝染放下碗，又拿过矮柜里的桃木梳开始梳理她墨色的秀发，动作小心轻柔，生怕弄痛她丝毫，“不过不要紧，我会继续努力的。明天起我会有段时间不能陪你了，让你寂寞了，抱歉。”
　　“镜，我会守夜的，你去休息吧，日间的护卫就拜托你了。”蓝染看着镜花水月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日日夜夜的护卫，心下不忍便要她回刀内稍作休息。
　　“多谢，吾主。”镜花水月也不故意推托，道了谢便化作一道霞光隐于刀内。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整个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浅浅的，不甚明显。
　　“呐，曦，你知道吗？今天也有人问我是不是对森川有意见，你说奇怪吗？明明只是为了高位席官的特权寝室罢了，竟然被传成这样……”蓝染拉着曦的手，絮絮地说起今日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神情安宁而满足，似乎这样做曦就像仍然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不曾分开。
　　最终，他说着说着便敌不过睡意的侵袭，趴在曦的床边，合衣睡去。两人交握着的手始终不曾分开，就这样相握直至黎明。
　　清晨，他起身洗漱，配上那柄藏有镜花水月四成灵力的浅打前往集合地点，临走前最后看了眼曦安详的睡颜，便牵起一抹衷心的笑意离开……
　　待所有相关人员到齐后，他才发现参与这次灭族行动的死神数量比他想象的多，不只是五番队，还有二番、三番、七番、十番和十一番，而且各番派出的不仅是普通死神，还有许多二十至三席的高位席官。
　　这样的阵容莫非真的是要赶尽杀绝、彻底灭族吗？
　　对方是人类吧？死神不是为了保护人类，维护现世与尸魂界的平衡而拼死作战的吗？
　　那么，即将奔赴战场的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挥下手中的刀呢？
　　蓝染一边在内心思考，一边跟随着队伍步入穿界门，穿过长长的断界。
　　入目的是刺眼的阳光，如此清新，如此纯净，让看惯了尸魂界蓝天白云的他觉得明媚得刺眼。
　　“本番人员根据分配跟随指定的隐秘机动队员带领前往灭却师的聚集地。”各番的领队高举起手中的斩魄刀，高声呼喊着，“为了维护现世与尸魂界的平衡，为了保护正义，战斗吧！”
　　在身前死神地带领下，各番人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进，使用着瞬步的他们前进的时候无声无息，难以察觉……
　　于是，就在这个刚刚泛白的晨曦，一场惨绝人寰的流血已然沉默着拉开了序幕……
　　

十二 认清

	十二 认清

　　身临其境地知晓真相，往往令人更绝望。
　　两百多名死神在隐秘机动队员的带领下找到了隐藏在山林间的灭却师的村落，于是一场腥风血雨随风而至。
　　“为了静灵庭、为了灵王殿下！”带领蓝染这一队人员的是五番队的三席，铃村迦，他一刀将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砍倒，一边高呼让身后的一众队员奋勇杀敌。
　　好笑的是那些受到真央六年培育的死神们全然忘记死在自己刀下的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类，纯粹的人类。没有人手软，没有人怯步。手中的长刀闪出刺目的光，用来劈砍的刀因为血肉的黏附变得钝如刀俎，然而他们依旧杀声震天，不断地挥舞起手中的刀剑。
　　不时有身穿白衣手持弓箭的人倒下，偶尔也会有死神丧生在灭却师的灵子箭下。
　　但是，现在的他们不管是死神还是人类都已无法停下杀戮的脚步。从彼此身体中迸射出的血红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和心神。此刻的他们不过是被疯狂的杀戮欲望占领的躯体，只会不断地挥动凶器，收割生命和肢体。面上的表情或是麻木或是漠然，还有些是濒临死亡的不甘和恐惧。
　　在彼此的血泊间，我们看到了什么？
　　是罪孽吗？那么又是谁的罪？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思考，此时此刻他们的全副心神都在斩杀敌人上，在鲜血带来的亢奋和魔力中沉沦、再沉沦……
　　蓝染一刀扫开对面灭却师射来的数十发箭束，向后一跃，隐没在旁边的民宅后。他收敛了灵压，平缓呼吸，以避免被过早发现。是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早在他和那个灭却师第一次交手时就清楚那个人的力量不比队长级逊色，所以他只是为了得以喘息修整罢了。
　　用袖摆抹了一把脸，将沾上的刀下亡魂的血迹擦去。黑色的死霸装即使沾了血也看不分明。他在心底轻讽：黑色是污秽最好的遮掩，那么以黑色为象征的我们，果然是肮脏不堪吗？
　　待呼吸回复了最初的平稳，他躬身飞速瞬步而出，夜色中一袭黑衣的他难以捕捉。他握着刀鞘的左手拇指轻轻一顶，归鞘的长刀便在接近对手的瞬间出鞘，刀锋直指对手的咽喉。
　　任凭灭却师的箭术再高明，连发数量再多，射程再宽广，唯有一个地方是他无法射击的，那就是他的自身所在！
　　蓝染正是抽丝剥茧地观察出了这一结论，因此才敢拉近距离，只为封锁他的箭术！
　　事实证明他的观察是正确的，他面前的灭却师是这个村落里的长老级人物，实力自是不同凡响，应变能力也堪称一流。但是饶是优秀如他还是在面对蓝染的近身战时慌了手脚。
　　实力伯仲间的人交手时，失措者必败无疑！
　　抓住对手自乱阵脚的时机，蓝染挥刀砍伤对面之人持弓的手，接着后退拉开距离，双指并拢：“破道之九十 黑棺！”黑色的巨大棺木应声而出，泛着妖异的紫光，将那个灭却师关在其中。
　　蓝染紧紧地盯着被自己的破道攻击的对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喜欢近身作战，也不喜欢用刀去战斗，因为他不喜欢对手血液洒到自己身上的那份黏稠感，所以只要情况允许他总是以优秀的鬼道进行攻击和拦截，仅仅用刀作为辅助，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所配的并非是货真价实的斩魄刀，而是一柄蕴含灵力的浅打罢了。
　　很快，黑棺消失了，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蓝染走近他这才借助着明亮的火光看清对手的容貌，那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因为缺血而更显苍白，这个实力卓越的男子只是一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而已。
　　他抬起手，准备给那个仍然生存的对手最后一击，却见他向自己伸出手，因沾血而异样鲜红的双唇开阖，他问：“为什么你们死神要灭我们的族？我们一族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为什么！为什么连怀有身孕的姐姐都不放过！她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了！你们这些……”他没有说完，因为蓝染造成的伤势过于严重，他不甘地陷入永眠。
　　“很遗憾，这个原因我也不知道呢……”蓝染默默地看着他，随手甩出一个破道，“破道之五十四 废炎！”
　　废炎之火不彻底燃尽目标不会熄灭。
　　他转过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不再看那具被烧得灰飞烟灭的尸体，那具由他亲手制造的尸体。
　　“蓝染十席。”开口阻止自己的是此次带队的铃村迦，他一手握着刀，一边喘着粗气。
　　蓝染当然不会认为这个人是好心阻止自己杀戮，他回过身见铃村迦的身上满是血污，死霸装的袖摆已经被捅出几个窟窿——看样子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啊。
　　“什么事，铃村三席？”神情、言辞不见任何异常。
　　“有几个小东西趁乱逃跑了，你去把他们追回来，记得一定要斩草除根！不可以手软。”铃村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一边命令蓝染。
　　“是，我这就去，铃村三席。”蓝染点头行礼，旋即辨别了一下空中的灵络，瞬步直追而去……
　　很快，蓝染就看到了此次追杀的目标，三个不满五岁的孩子，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那个十多岁的少年见蓝染追来有些绝望，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将大气中的灵子聚集起来，形成弓——弧雀。那是蓝染一路上看过无数次的招式，自然熟悉异常。
　　他迅速抬手甩出一连串的鬼道，只为牵制那个唯一拥有战斗力的少年，如果他没有猜错，他是为了保证这支部族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所以才放弃了与敌人死战，带着这些孩子逃跑的。
　　果然，那个少年疲于应付自己的缚道，根本无法攻击。蓝染走到那些孩子面前，借着尚且明亮的月光认真地审视。然而他在那些孩子眼中看不到惧意，看不到仇恨，也看不到阴霾，那几个孩子就这样用他们明亮且纯净的目光看着自己。从他们的眼中，蓝染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握着凶器，刀锋上不时有鲜血低落下来。
　　自己是怎么了？他悄悄地问自己。
　　为什么还不动手，不是很顺利吗？只要一刀，就可以将他们的咽喉一齐割断，而那个少年的命也手到擒来。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手动不了呢？
　　思索间那个少年不知为何挣脱了束缚，他闪身拦在了自己面前，双手张开，直视着蓝染，眼里没有丝毫惧意。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他突然就扭过头，朝着身后的孩子们，声音柔和而轻缓，有着似曾相识的温柔。
　　“嗯，我们不害怕，祁哥哥一定会保护我们的。”他身后一个女孩子拉着他的袖摆，眼里是对那个少年的绝对信任。
　　保护
　　不知为何，蓝染看到那个女孩对少年的信任突然回想起了种种过去。恍惚间，他记起当年的自己是怎样信誓旦旦地对着她说保护，又是怎样无力地面对着她地离去。
　　良久，他无言地转过身，离去，背影坚定而哀伤。
　　“慢着，你是什么意思，小看我吗？”那个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往西边去吧，我会报告说你们已经被我杀死了的。”蓝染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少年愣愣地看着他远去。
　　我们果然是罪人啊，每一个死神手上都沾满鲜血。
　　我竟然对着人类挥刀，我竟然盲从命令参与了屠杀。曦，你不会原谅这样的我，对吧？
　　

十三 真实

	十三 真实

　　
　　所谓真实便是少数人用来欺骗多数人的借口，不过是他们涂改擦拭后的虚假。
　　“报告铃村三席，任务完成：已成功追击五人，确认全部死亡，无一幸存者。”蓝染收了刀回到驻地向铃村迦报告结果。
　　“很好，有留下尸体吗？”铃村迦放下了手上的伤亡情况表，转向蓝染。
　　“没有，全部已破道之五十四 废炎，燃烧成灰。”他低着头，镜片后的棕眸闪过一道精光：难道是暴露了？应该不会，我已经将他们的痕迹清除了。
　　“是吗？可惜了，十二番队的副队还特地嘱咐我们尽可能地带活体回去以供研究呢。算了。”铃村迦不认为有什么需要隐瞒就将实情告诉了蓝染，“你做的很好，休息下吧，组织队员打扫战场，不可留下痕迹，如果有幸存者带回去给他们。”
　　“是，铃村三席。”蓝染行礼退下，转身时眼里的疑云更深：活体实验？那个被浦原喜助从牢狱里带出来的副队长到底在想什么？
　　天亮后，蓝染命令二十几个没有受伤的死神打扫了战场顺便搜寻了幸存者，可惜的是一个都没有，只好抬了几具尚且完好的尸体回去交差。
　　回到尸魂界，在与专人完成交接工作后，蓝染直奔队长室。进门前，他停下脚步，努力平复自己狂暴且乱了节奏的心跳和灵压，待一切恢复平静后才敲了门：“队长，是我蓝染，可以进来吗？”
　　“哦，进来吧。”回答他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得到肯定的答复，蓝染就走了进去：“队长，我有一个疑惑，请队长务必为属下解疑。”
　　“哦？什么问题？以博学著称的蓝染君你也有不明白的？”那个长发队长饶有趣味地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不甚明显的审视意味。
　　“我想知道此次屠杀灭却师一族的理由，出发前，队长并没有告诉属下，执行任务时，铃村三席也没有宣布，所以，我希望能从队长口中得知答案。”蓝染低着头，维持着恭敬的态度。
　　“那么我问你：你又想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呢？我告诉你，因为灭却师的行为会对尸魂界和现世的平衡造成破坏，经过多次交涉仍不愿悔改，是以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四十六室决定将灭却师一族歼灭。以上，就是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理由，还有什么问题吗？”出人意料的，平子真子居然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不是顾左右而言他。
　　“队长，这个理由是官方的吧，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对不对？”蓝染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平子真子的眼睛。
　　“哦？你还想听到什么原因？你有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的？”他站起身，走到蓝染面前，邪肆地笑了起来，“别忘了，你可是护庭十三番五番队十席。蓝染君，思考太多的人会死得早，所以千万要保重啊～”
　　说到最后几字时，他早已走了出去，只有那样几个余音在队长室内缭绕。
　　会死吗？
　　蓝染默默地在内心回忆起他方才的话语，勾起一抹苍凉的笑意：这样的尸魂界实在是太肮脏了，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将一切不在自己掌控下的东西毁灭。灭却师是这样，有想法的人也是这样，大家都是因此而死的。
　　他摇了摇头，走出了队长室回到了自己的席官室整理那些需要上呈到队长面前的报告，作为此次行动的参与人，他还有义务写一篇感悟，感悟正义而伟大的死神是怎样将邪恶的灭却师杀死的感悟。
　　真是可笑，这个静灵庭又有谁还是干净的？
　　或许连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堕落了，还记得当初的我是会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而受伤的天真孩童，现在却可以对他们的哀嚎熟视无睹并且冷酷地挥刀而出。
　　曦，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这样污秽不堪的我……
　　正在他书写那篇感悟时，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刚刚去十二番送东西，却听到那个实验室里传来人的哀嚎声，那个凄厉啊，叫得我受不了，放下那叠文件就逃了回来，太可怕了。”
　　“你还好，兄弟你知足吧。我这才叫惨。今天正好轮到我去十二番那块地方打扫，却在垃圾堆里看到许多被肢解得血淋淋的尸体，他恶心了，我才不想碰，正想把他们用破道烧了。出来几个十二番的人要我把那些东西搬进去，说什么这是灭却师的珍贵标本，可以继续试验什么的。没办法官大压死人，我只好去了，搬到那件屋子里，就看到还有许多只剩一口气的灭却师被绑在架子上，肚子什么的都被０剖开了，有些个连内脏都被拿掉了，还有一个看着我说什么：赌上我灭却师的尊严，绝不原谅你们。吓死人了！”
　　蓝染认真听着那两个死神的谈话，脸色越来越差：这就是活体实验？其他区的死神竟然真的将活人带回了尸魂界？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他们的描述，蓝染在脑中逐渐构成一幅画面，不禁庆幸自己这一区带回的都是尸体，至少还不算丧心病狂。
　　他早该想到，十二番副队长涅茧利是个极为疯狂的科学家。到了他手上的实验题从来就没有安详地死去的，总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后成为标本。
　　但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疯狂也是做不到这样的，如果不是有四十六室的人的允许，他们又怎么可能瞒天过海，暗中实验？所以真正罪恶的不是那些在第一线的人，而是那些四十六室的贤者和其他的掌权者。
　　如果能将这个静灵庭的权力机构重新洗盘就好了，从而创造出一个干净而祥和的地方。
　　突然他的脑海蹦出这样一个设想，毫无预兆，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自己竟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连忙注意了一下附近有没有隐藏的灵压。可是随后，这个颠覆尸魂界的念头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像是令人心驰神往的毒药，令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起那个念头。
　　如果我将尸魂界的格局打破，重新制定，那么我一定要将尸魂界变成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因各种疾病和灾难死去，再也不会有人因虚而死去……
　　这诸多种种让他无力招架，他的眼中难以遏制地染上了阴谋的色彩。
　　呐，从今以后就让我来成为世界法则的制定者！
　　由我蓝染惣右介，来立于巅峰……
　　

十四 相识

	十四 相识

　　
　　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是会刻下最暗的阴影。
　　蓝染站在静灵庭唯一的山峰上，一览静灵庭的全貌。阳光普照，静灵庭金色的瓦砾折射出耀眼的光，整个静灵庭显得神圣且充满希望。可是蓝染却知道这所谓的神圣是建立在多少罪恶上，这所谓的希望是多少人绝望所构造。
　　这个静灵庭实在是腐朽得无以为继了。
　　蓝染在心底冷嘲，面上的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儒雅而又温文。他缓步下山，然后瞬步回了番队，臂上象征着纯洁的铃兰花似乎在讽刺着什么。
　　“蓝染副队长好。”一路上不时有死神向他行礼，他也微笑着向每一个人点头致意：“你好。”
　　在半年前，副队长因病辞世后，他便被任命为了副队，起初还有人不服，认为他一个十席担不了如此重任，在他将队里的前九席全部打败后，就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能力了。静灵庭就是这样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这一点是蓝染少数满意的地方之一。
　　周边的街道熙熙攘攘，有几个小孩子在街上嬉戏打闹。蓝染好脾气地让那些欢笑着的孩子们走过。是的，这样的繁华景象是静灵庭所没有的，因为他正在流魂街。
　　“蓝染，我临时要开队长会议，你代替我巡视流魂街吧。”
　　因为那个笑容诡异的男子的一句话，蓝染不得不出现在流魂街，代替那个无良队长巡逻，别以为他没看见他平子真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
　　一区的安宁，十五区的朴素，二十五的萧条，四十七区的贫瘠一直到八十区的血腥。一路上他将流魂街的现状一览无余，镜片后的棕色瞳仁里悲喜莫辨。
　　“给我打！小混蛋，竟然敢抢大爷我的东西。给我往死里打！”一个粗声谩骂的声音传进了蓝染耳中，侧过头，他看见在一条阴暗的巷子中几个壮汉围着一个孩子殴打。距离有些远，他看不起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可是却瞧见了那孩子一头耀眼的银色头发。想了想还是决定出手相助，毕竟那还是个孩子，不是吗？
　　他无声无息地接近，打算一招制人，却看见那个孩子即使被围殴，还是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包裹，死也不肯松手。任凭壮汉们的拳脚在他瘦弱的身上留下斑斑伤痕，却依旧维持着笑容，尽管那笑容并不透明。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蓝染还是出了手，轻轻松松地两下就使那些个围堵着孩子的壮汉倒下：“欺负孩子可是不应该的哦。”
　　“你是什么人！要知道老子我可是五番队队长的兄弟，不想死的给我磕个头。”那个领头模样的壮汉瞥到蓝染一袭死霸装，仍不退却，恶狠狠地叫嚣着。
　　“哦？你确定你是平子队长的兄弟？”蓝染不由牵起一丝怪异的笑容，棕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那当然，还不快给我们老大跪下，你这个乡巴佬死神！”他身后爬起来的弟兄也跟着起哄。
　　“那样就太好了。”蓝染扬起一抹温和而明亮的笑容，看似人畜无害。但是表象却不能当作真实，纵使笑容温柔，可他的出手却十分的迅猛。转眼间，仅仅凭借着刀鞘便将几人再度重重撂倒。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领头的男人面前，以刀鞘的末端压住他妄图反抗的手，逆光的身影如同神一般光辉：“呐，这位先生可以向我保证不再为恶了吗？”持着刀鞘的左手微微用力，便听到那男人手指骨头折断的声音，不响却很清脆。
　　“可以、可以。”因痛苦而扭曲了面容的大汉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滑落。
　　“那么，带着那些手下离开吧。”蓝染满意地收回了刀鞘，让那男子的手下扶他离开。
　　待那些人仓皇逃窜后，蓝染走近了那个从始至终不曾表露过害怕和无助的男孩，掏出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污垢。
　　“呐，你叫什么名字？”
　　市丸银只听到那个逆着光，宛如神明一般强悍的男子弯下腰，问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市丸银。我的名字是市丸银哦。”他眯起眼，一直保持着笑容的嘴角又上挑了几分。
　　“市丸银？有意思的名字。那么回去吧，家人会担心你的。”他将手帕塞到他手里，又拿出了一些钱一并交给他，随后便准备离开。可是身后之人的话语，却使他迈不开脚步。
　　“呐，装好人很有趣吗？”
　　那个孩子银色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灿烂的光辉，他眯起眼，笑容灿烂得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市丸君在说什么呢？”他回过身，面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那个穿着深蓝色浴衣的孩子站了起来，丝毫不介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朝蓝染走来，将之前给他的手帕和钱全部塞回了蓝染的怀里。他朝蓝染扬起脸，眯着的眼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线猩红的色泽，流光溢彩。没有阳光的阴暗巷子里，男孩的背后却仿佛展开了一双巨大的羽翼，像是传说中天使的翅膀，然而却是纯正的黑色。明明是这样一个漂亮而干净的少年，吐出的话语却像是在红尘中摸打滚爬了数十载之人的清明：“在一个落魄的孩子面前，装作圣人的样子施舍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很有趣吗？恶趣味的先生。”
　　“不，这非常无趣。”蓝染看着那个少年眯着的眼睛，镜片后的眼睛涌上一惺惺相惜的笑意，“可是却让我遇见了非常有趣的你，不是吗？市丸君。”
　　“你的眼神像是在审视物品价值的商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很让人讨厌？”市丸银依旧笑着，有恃无恐地触动着他的底线。
　　“的确，市丸君，你果然是非常的有趣。这样吧，你去获得力量，然后将你的力量连同忠诚一起奉献给我，作为回报，我将许你一个有趣的未来，怎么样？”蓝染眼含笑意地看着身前瘦弱的少年，突然觉得偶而代替平子真子来巡视流魂街是个不错的消遣。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死神大人。”
　　“蓝染惣右介，记住这个名字，这将是永垂不朽的帝王之名。”
　　“那么，我发誓会获得强大的力量，连同我的忠诚双手奉上，所以请回报我一场有趣至极的娱乐吧。我的蓝染大人。”这一刻，微笑着的少年睁开了双眼，露出他瑰丽的红宝石般的瞳仁，像是鲜血一般罪恶的鲜红，又像是暖阳一般美好的赤红。
　　那一天，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内，蓝染惣右介寻到了他未来唯一认可的副官——市丸银。
　　

十五 阴云

	十五 阴云

　　早已忆不起是谁告诉过我：当你开始习惯于回忆如烟往事时，你已经步入衰老。
　　是以，回忆便意味着一个人最初的衰老……
　　蓝染手持着一卷翻开的诗卷，揉了揉因为看书而微微发胀的额头，看着窗外开始飘零的八重樱，不知怎的，忽然就忆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陪曦一起赏樱了。记忆中的曦，最喜欢的便是那三区郊外的白色八重樱。
　　一阵阵染有樱花淡香的风吹过，有几片娇弱的花瓣便搭着风飘进了自己室内，落开的书卷上。
　　他拈起一片淡粉色的花瓣，缓缓凑到鼻下，嗅一嗅，似乎还能闻到樱花的清香，那香味竟然不知不觉地和许久年前记忆中和曦一同赏樱时的袅袅香气相互呼应起来。
　　他不由地苦笑，笑容疲惫而恍惚：
　　曦，我一定会让你醒来的……
　　靠着那崩玉的力量，一定可以将你灵体的伤势彻底修复，充盈你那匮乏的灵力，然后，让你醒来……
　　镜片后他的褐色眸子闪过一道冷利而清醒的光——再过不久，我就会拿到那崩玉了。
　　“蓝染大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向着蓝染俯首称臣。
　　“要，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从灵压上知晓了来者的身份，他放下手中的和歌集，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万无一失。”那男人的双眼似是盲了，可他的一举一动却依旧迅捷，比常人身手更为敏捷。
　　“嗯，我向来很欣赏你的能力，要。”他随手拈起一片飘落在肩头的粉嫩花瓣，双指微微用力，便将其碾得粉碎，“静灵庭不该存在太多碍事的旧人。”
　　他说的毫不在意，像是挥去一颗尘埃一般的漫不经心，似乎整个世界的运行尽在他的掌控之下。
　　面前的东仙要早已退下，他却无心再赏景、吟诗。走到窗前，他凭窗而望：外面的院子里落了一地的粉红，青绿的草地已然模糊不清，被数不清的落红所盖，偶尔有零星几点翠绿冲嫩粉中露了出来，形成鲜明的对比。
　　头上的天空蔚蓝，几丝闲云漂浮着，被时断时续的风缓缓吹向他处。云，便是这样一种物质，停留和去处都身不由己，风息便停，风起便飘，风往哪里吹，它便往哪里去……
　　看着这样的景色，谁都不会想到，很快一场阴谋便要开始了。
　　
　　护庭十三番队长会议室
　　“报告，平子队长、猿柿副队长、矢胴丸副队长失去联系，预测其带领的小队已经全灭。”一个传令的隐秘机动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会议室里，他报告的声音漠然而平板，可带来的消息却足以令所有人震惊。
　　一名队长和两名副队长联手出勤一次任务还会被逼到如此境地，想必对手是强悍异常。这样严重的事态，使得在场的每一位队长都严肃了起来。
　　“总队长，不如让我带队前去支援吧。”浦原喜助罕见地主动请缨，毕竟就他而言，比起前线作战更愿意呆在实验室里进行他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实验。但是这次的事件已经牵扯到了他的副队，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袖手旁观。
　　“这样吧。”山本总队长掳了掳他绑得整整齐齐的长胡须，紧闭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利的锋芒，“六车队长、久南副队长、凤桥队长、爱川副队长以及鬼道众副鬼道长有昭田钵玄，以上五人立刻前去支援平子真子等人。”
　　“是！”
　　很快，接到命令的五人就集结完毕，瞬步往平子真子等人的位置赶去。
　　“喜助，别担心，三名队长、四名副队长还有一位副鬼道长，这样的队伍即使在虚圈也完全没有问题。”从会议室出来的夜一，看到浦原喜助消沉的模样，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副队。
　　“恩，我没事的，夜一。”他一副强自支撑的模样，“日世里那家伙平时打我和真子的时候比队长级的都厉害，怎么会有事？哈哈～”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宽慰，因为她明白这个男人别扭不直白的感情。
　　
　　但是，上苍总在各种时刻和我们开着大大小小的玩笑，很快他们的希望就被打破。
　　看着那些不断散发出虚的气味的同伴，浦原喜助的眼睛暗了一下：“夜一，帮我一个忙吧。”他的脸色阴郁似水。
　　在夜一的帮助下，将那八人转移到了他和夜一两人的秘密基地，拿出那枚自己小心保管的崩玉，那小小一颗，便可以打破死神与虚的界限的物质。
　　无风的密室，能听到的只有沉重而连绵的喘息声。不敢有任何的停留，他使用崩玉的力量使得他们打破禁忌的限制获得新的力量，然而他们这一次的获得，却并非为了变强，只是为了保持着自己的心智，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得以延续。
　　平子真子第一个完成了假面，其余七人也逐一醒来。
　　“很遗憾，我想你们不得不离开了……”他面对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几人，隐没在阴影中的背影有着看不到的痛苦和内疚。
　　没有人回答，毕竟谁都无法接受自己转眼间就成为了从前砍杀的对象。但是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经过无数生死战役的洗礼，腥风血雨的乱世，无能和肤浅的人从来都无法活下去。
　　“呐，我们离开这儿以后要去哪里？”最先恢复常态的是平子真子。
　　“现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现在就走。”
　　“好。”他回答的声音低沉压抑，像是即将响彻耳际的闷雷一样，那是一种即将爆发前的平静。
　　没有说任何的话语，他默默地打开了一扇通往现世的穿界门，目送着他们无可奈何却又心怀不甘地离去。
　　要平安无事啊……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牵起一丝深沉的笑容，静灵庭这个地方水真的是深不可测啊。
　　
　　“蓝染大人，实在是万分抱歉。是我办事不力。”在八十区以外的人迹罕至处，一个长发的男子双膝跪地，请求着面前被称为“蓝染”的男人的原谅。
　　“罢了。要，这次的意外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起来吧。”那抹高大的阴影发出了低悦的笑声，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啊拉～啊拉，蓝染大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呢～”市丸银站在那男人的身后，他是蓝染唯一认定的副官，名副其实地了解那位大人的心思。
　　“银，你说的对。让我们开始一场更有趣的游戏吧。”他的眼里有一种热切的光，似乎之后那场他所谓的“游戏”，将会是他渴望已久的嘉奖。
　　

十六 余烟

	十六 余烟

　　王，并不一定勇猛过人，也并一定战功卓越，只是那一份制胜千里之外的谋略和运筹于帷幕之后的淡定，就足以使其为万人景仰，跪拜臣服。
　　“哦？浦原喜助竟然能够让那些家伙的灵压恢复到一个平衡点，果然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蓝染借由镜花水月的能力，不为人知地去了现世，在一边暗自观察那八个经过四枫院家穿界门而来的人，发现他们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虚的气味。
　　通过自己的安排，让队长级的人作为实验体来承受崩玉的计划，似乎很成功啊。他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浦原喜助，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呢，不是你发明出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有机会去唤醒曦？
　　现世是个不同于尸魂界的繁华地方，可是来来往往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一个身着黑衣的佩刀男子，跨进了一扇样式奇怪的门。
　　“蓝染大人。”一个调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头也不回地便从来者的灵压辨别出了他的身份，宽厚的背脊像是连无垠天空都可以一肩担下：“怎么样了，银？”
　　“他被四枫院劫走了，现在应该去往了现世。”市丸银的笑容有一丝丝颓败，因为那位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未能完成呢。
　　“东西呢？”他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不知道呢～他们走时似乎没有带走那个，而我和东仙搜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还是没找到。”
　　“也就是说，下落不明？”他挑眉，棕色的眼里是希望落空的不满，同时却又有着面对挑战的乐趣。
　　“呐呐～可不能怪我呢，谁让浦原前队长太狡猾了呢～”他却没有畏惧那男人的怒气，依旧笑容满面，一袭黑衣使得他完完全全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算了，我另行安排。”蓝染重又戴上眼镜，将片刻前还存在的所有暴戾情绪掩盖，他又变成了一贯完美胜神的“老好人”形象。
　　“嗨嗨。”市丸银点着头满口答应，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下。
　　蓝染坐到椅子上，收回了镜花水月制造的幻象，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开始书写报告。这种陈词滥调的东西，他信手拈来也能写得行云流水般顺畅。
　　崩玉不知所踪，曦，看样子我暂时还是无法让你苏醒呢，对不起。
　　一直独自沉睡在冰冷的黑暗中，你会不会寂寞，会不会感到寒冷，会不会怨恨我？
　　现在的蓝染惣右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又愚昧和善的少年了，他早已看惯了上位者间的明争暗斗，早已适应了权贵们的如履薄冰，不论是怎样的黑暗都无法再令他惊讶和失态。
　　成熟蜕变的代价是连他自己也逐渐变得污秽不堪。他可以微笑着面对所有人，也可以在你转身的不经意间让你摔到无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他再也不会真心地为他人付出一切，因为他不认为那些肮脏的家伙值得他如此牺牲。
　　可是唯独曦，那个在他少年时就早早离他而去陷入昏迷的少女，却以一种近乎惨痛、凄绝的方式，成就了他心中关于她的刻骨铭心，在他心中她便是那最后的净土，寻遍三界，他再也找不到像曦那样澄澈如水的人了。
　　曦，对不起，你对我是何等的重要，可我却不小心弄丢了你。
　　他棕色的眼睛波涛汹涌，光和暗相互交织着，形成深深的涟漪，一层层向外扩散……
　　“蓝染惣右介，总队长要你立刻前去队长会议室。”一个隐秘机动的专司传令的人员一个闪身在他面前跪下。
　　“好，我现在就去，辛苦你了。”蓝染镇定从容地搁下手中的笔，将正在整理的报告收好，一副认真工作的称职模样，丝毫看不出慌乱和心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隐秘机动出现前一刹那，自己才收回了镜花水月的催眠，拿起笔开始工作。
　　看样子，以后也不能太依赖镜花水月的能力啊，小心为上。毕竟，这尸魂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边瞬步向总队长及其他队长所在的会议室，他一边在内心思考对策，棕色的眼眸里有着安稳却蠢蠢欲动的暗火。
　　“报告，五番队副队长蓝染惣右介请求觐见。”门外侍从的报告打断了室内队长们的讨论。
　　“进来吧。”山本总队长跺了跺手杖，示意各位队长静观其变。
　　“蓝染惣右介见过各位队长。”他没有佩刀，按照惯例非队长出席会议时，必须在卸刀进殿，以示忠诚，不存二心。
　　“很好，我们决定由你接替平子真子的位置，担任五番队队长一职，对此你可有异议？”山本的询问他的意愿。
　　说是询问，其实早已成了定局，此刻的告知不过是宣判罢了。再者，没有人会拒绝晋升高位的机会，不是吗？
　　“蓝染惶恐”他装作没有信心的样子，毕竟，老好人不需要太多的信心，静灵庭也不希望属下有太分明的个性。他深深懂得维持中庸之道的重要性。
　　“不必太担忧，以你的能力绝对能担负起队长一职。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去相关的物件，明天起就披上那件羽织吧。”山本和他预料的一样，装作和蔼的样子安抚他，并肯定了他的能力，不管是身为死神的战斗力，还是身为管辖者的领导力。
　　“是，总队长。”他也不再推脱，就势直起身子，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可谓是气度非凡，安之若素。
　　“那么，此次队长会议至此散会。”山本又一次跺了跺手杖，威严的声音响彻了空旷而肃穆的会议室。
　　在当夜，蓝染就收到了由一番队的三席送来的队长羽织以及相关的信物。末了，那紫檀质地的托盘上还有一封队长委任信。
　　“蓝染队长，请查收。”三席凤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我查过了，没有缺少，辛苦你了，凤三席。”蓝染接过他手中的托盘，放到自己桌上，“需要喝口茶吗？”他作势伸手沏茶，却使得那人慌了手脚。
　　在尸魂界这样一个等级森严、门户繁复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席官怎么可以劳烦队长替他沏茶？
　　“不、不用了。蓝染队长，山本总队长还等候着下官的回复，所以……”
　　“这样啊，队务要紧，不必挂心。”蓝染怎会不理解那凤三席的意思，他抱歉地笑笑，似乎为自己拖延了那席官回去复命而感到抱歉。
　　“是。”三席凤行了礼，便急急退下，赶回总队长那里复命，一路上他还在心中感叹新上任的蓝染队长是怎样的待人和善、为下属设想云云。
　　蓝染抖开那件长袖的羽织，看见背后那苍劲有力的墨色“五”字，勾起了一丝阴郁的笑，他轻哼一声：呐，平子队长，饶是你千思万虑也万万不会想到你处处提防的我到最后接任了你的队长一职吧？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荒诞而讽刺啊！
　　

十七 人非

	十七 人非

　　有许多时候，我们做不到坚守。但是，当某一日看见另一个人能够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心中的崩塌会不会愈发的蔓延开来？
　　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只是感觉胸口有一阵阵钝钝的闷痛，似乎有一股异常沉重的空气郁结在胸口，无处宣泄，就这样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有那样一份痛苦的存在……
　　“啊拉～啊拉～蓝染大人还在工作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窗口翻入室内，银色的碎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圈圈的光晕。
　　“银，下次翻窗的时候注意别被人看到。”正在伏案工作的男子没有抬头，似乎对来者的身份了然于心，对他的翻窗行为也已屡见不怪，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嗨嗨～蓝染大人有听说吗？那个千年腐朽家族近日来的消息？”那银发男子的笑脸不同于平时的阴寒而诡异，反而多了几分的幸灾乐祸和隐隐期待。
　　“哦，是什么消息让银你这么高兴？”男子搁下手中的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心情愉悦的副官，棕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兴趣。
　　“就是那个朽木少主啊，他马上要娶一个流魂街的贫民了呀～～”市丸银径自坐到蓝染对面的椅子上，不等蓝染同意就拿起他桌上的精致糕点啃了起来，丝毫没把真正的主人放在心上。
　　“这倒很难得，那位也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向来把家族和规则放在首位的人呐。”蓝染口吻中的趣味愈发浓重。
　　“是呀～是呀～蓝染大人不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女性吗？”市丸银意犹未尽地解决了蓝染桌上的一盘糕点，唇角沾上了些许的残屑。
　　“那么，银你去调查一下吧，毕竟能得到他青睐的人一定有特别的地方。”蓝染看着市丸银的无礼举动，不为所动，继续发布命令。
　　“嗨嗨，蓝染大人。”他懒懒散散地起身，伸手抹尽了唇角的残屑。
　　一只手搭上窗棂，准备翻身而出却不知为何听了下来，他扭过头，对着蓝染的表情显然是一副无赖的模样：“蓝染队长，虽然您的糕点很不错，可我觉得还是柿饼更好，下次换了吧。”
　　不等蓝染回答，他借力一跃，便消失在了视线。
　　没几日，他就收到了来自朽木府的邀请函，虽然更应该称之为喜帖，但是或许是因为这场婚礼不被认可，所以送到他手上的那薄薄一纸，写的是邀请函，而非喜帖。看着这样一纸邀请，他大概可以预想到这次婚礼的情形了，那必定会是冷清而压抑的。
　　关于这次婚礼的当事人的情况，市丸银早就调查得相当完整，并且整理好后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虽然他清楚朽木白哉是一个肩挑重任的人，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这次的举动，可以视之为反抗，也可以理解为让自己在漫长的一生中享受唯一一次的任性。
　　不论事实真相如何，这场婚礼他一定会去。因为新娘有一双与曦相似的明眸，温柔而安静。
　　“银，明日随我去朽木府观礼。”他淡淡地吩咐银发副官，棕色的眼里波澜不惊，“还有，不要失礼。”
　　“啊拉～啊拉～蓝染大人怎么就不相信人家可以做得很好呢？真是伤心啊～”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柿饼市丸银一手拿着吃剩下半个的柿饼，一手不知拿着从何而来的手绢，佯装抹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想玩可以，但别过火。”似乎是习惯了自家副官的间歇性抽风，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温和的嗓音中暗藏着丝丝警告的意味。
　　“明白。”对面之人随意地挥挥手，看不出丝毫的重视。
　　婚礼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暖春之日，褪下死霸装的蓝染更是平添了一份儒雅，令人为之侧目。
　　“蓝染队长、市丸副队长，请由老朽为二位引路。”一位眉须花白的老者躬着身子来迎接他们。
　　“麻烦你了，坂木管家。”蓝染和蔼地笑笑，跟着那位管家走进了外苑，一路上花团锦簇，泉水叮咚，只是不论在正门还是在府内都不曾看见任何喜庆的物件，甚至往来的仆从比往日少了许多，在这样的婚日显得清冷而讽刺。
　　“这边是您二位的位置，请入席。”坂木俯身指出蓝染和市丸银的座席，“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老朽先退下了。”
　　“没事了，你去忙吧。”蓝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的笑意直达眼底，只可惜有没有到达心底却无人知晓。
　　他环视四周，发现来的人的确是寥寥无几，除了十三番最出名的平易近人浮竹十四郎和他的故友——京乐春水，以外就只有卯之花队长和他们二人了。虽然大家都出席了这次婚礼，但是理由却不一样。浮竹十四郎是因为与朽木少主是旧识，而京乐春水是垂涎此次婚宴上的朽木府密酿——醉樱花，卯之花队长听说是因为早些时候为那位小姐进行治疗，因而相识。
　　“感谢各位出席我和内人的婚宴。”从内室步出的朽木白哉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可蓝染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温柔的笑意。你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om 免费提供！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笑容忽而高深莫测。
　　呐，朽木白哉是真的爱那个名唤“绯真”的女子呢，为了那个流魂街出身的贫民居然不惜和整个朽木家乃至贵族抗衡。该说你这个人表面冷漠死板，实则内心有着另一番柔情吗？
　　他笑着，不知是在笑什么。可是在他看到一袭白无垢的新娘时，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连伪装都措手不及。
　　“白哉大人。”她怯生生地呼唤着她夫君的名字，娇小的身子在他的身边更显得柔弱。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无言地支撑着她。只是那样一个细小而平凡的举动却使得她的脸上绽开了美丽的笑容。
　　在白哉的牵引下，他们两人依次向各位来宾敬酒。
　　当绯真转过身的时候，避开了遮挡蓝染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和曦一样，黑发紫眸，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
　　不是她，虽然很像但还是不是。是曦的话是不会露出那样软弱无助的表情，是曦的话是不会胆怯地依赖他人，是曦的话……
　　他再也想不下去，因为他记起了那一夜的许诺：曦，待我成为死神，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我们便永永远远在一起，你可愿意？
　　他记得那一夜的风是怎样的柔和，那一夜的他们是怎样的幸福，那一夜他是怎样执起她的双手，那一夜她的双颊是怎样的羞红。
　　昨日的一切，他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只可惜她不在他身侧。
　　曦，如果你还醒着，那么现在的我们一定生活得非常幸福……可是那样美好的日子却只能在我的午夜梦中出现，稍触即碎，可悲而可叹。
　　“蓝染队长，市丸副队长，感谢你们出席婚宴。”不知何时，白哉已携绯真走到了蓝染他们面前。
　　“哪里。朽木副队长，我听说朽木夫人需要住在静灵庭，因此找了些可以温补身体，培育灵力的食谱，小小心意，还望不弃。”蓝染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从袖中拿出一本薄册。
　　“非常感谢您的贺礼，蓝染队长。”绯真微微颔首，恪守着朽木少夫人应有的矜持和礼节，虽然她本性和善而与世无争，但为了她身侧之人，还是努力做到进退有度，以不失未来主母风范，朽木的威名。
　　“坂木。”白哉淡然地唤来了侍候在一旁的管家。
　　坂木立刻双手托着紫檀来盛放蓝染的贺礼，行礼之后退到角落。
　　“让您费心了，蓝染队长。”他依然冷漠，但语气好了不少，因为蓝染的贺礼，一定程度上给了绯真些许支持。
　　“无妨，只是绵薄之礼而已，何足挂齿。”他谦和地笑笑，棱角分明的面孔似乎可以溢出温柔。
　　那一日的婚宴是蓝染不曾见过的清冷，却又是他参与过的贵族婚宴中最为温暖的，毕竟贵族中的结合多数是出于利益，而他们却只是因为相爱，所以相守。
　　入夜时分，宾客无几的婚宴终于结束，让市丸银自己回去后，蓝染瞬步去了那夜同曦一起漫步的夜市，看着已经全数熄灯的街道，他不由得叹息着：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似乎整个世界都已悄然入睡，唯独他保持着清醒。
　　残月发出朦胧的光，奇迹般地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尽管始终失望，但却不曾绝望。
　　

十八 春寒

	十八 春寒

　　美丽的事物总是如此的短暂，似乎才刚刚捧到手心，就恍若如风，转眼不见。不论握住的手是如何的用力，都无可奈何。似乎那珍宝就如同指间的沙砾，一点点从指缝中慢慢溜走，一点不剩。
　　这些年来的尸魂界很平静，没有任何一次的大规模战役，没有任何一桩惊天动地的事件。是的，非常的平静安详，可是表面的安宁往往是暗流纷乱的最好掩饰。
　　古往今来，向来如此，不是吗？
　　“银，那边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镜片反着光，看不清那双浩瀚如海的眸子。那戴着眼镜的男子就这样随意地倚在椅背上，尽显一种慵懒的高贵气质。
　　因为主人的嗜书以及常年练习书法，五番队的队长室内，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墨香，是以这件干净朴素的队长室内，没有八番队和十一番队的酒气熏天，同样的，也没有四番队和十三番队的沉沉药香。有的，只是和其主人相称至极的墨香。不浓，但是却在每一个阴雨绵绵的时节里静静地流泄了一室，驱散了难以言喻的暗伤。
　　“已经有七只亚丘卡斯愿意臣服，基力安级大虚有一百七十二只，最高等级的瓦史托德只有一只明确表示了加入，剩下另有两只仍保持观望状态。至于虚夜宫已经修建完成大部分建筑，仅剩最后那些残次破面的居住地那一部分了。以目前的情形算是乐观的了，但是想要将所有的瓦史托德笼络过来，看样子要等到得到崩玉之后了。”市丸银稍稍思考了一下，就将自己的结论告知蓝染。至于那位大人想要怎么做，就不是他的事了，作为属下不需要过分地猜测主上的意思，不是吗？他可从来都是一个优秀的知心副官，同时也从来都懂得适时地保持缄默。
　　毕竟，妄图猜测的属下不会有太好的结局，而且僭越之罪可比无作为之罪更大呢。
　　他笑眯眯地看着蓝染思考的模样，暗自设想：如果那位大人知道还有一只亚丘卡斯本来已经决定加入，但是因为对他挑衅，被他失手砍死了会怎么样？唔……算了，不想了，好可怕呢～～
　　“银，那个房间的布置怎么样了？”不知为何，他沉吟了半天，提出的问题却与市丸银所预料的完全不一致。
　　虽然不知缘由，但是完成任务并且汇报工作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于是他的笑容不减，苍白的脸上却平白添了几丝的狡黠：“啊拉～啊拉～当然是按照蓝染大人的意思布置的，已经完成了呢，蓝染大人需要去看看吗？真奇怪啊～蓝染大人不是说虚夜宫是白色的宫殿吗？为什么唯独那个居室却是例外？”
　　蓝染抬了头，却见银发男子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期待，仿佛他的笑意无声地透露着一个讯息：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银，根据要的报告，似乎有一位＂同伴＂意外身亡呢。”他抬了抬眼镜，棕色的眼里是不甚明显的戏虐，他静静地倚在座椅上，欣赏着一向心思难猜的副官的罕见郁闷。
　　“真是的～不过是因为新来的那位不太懂事，我就教育了一下，谁知道他那么弱，于是我想这么弱的家伙，蓝染大人是不屑招纳的，不是吗？”虽然仍在死撑，但是他标志性的笑容却有些僵冷，像极了谎言被拆穿的调皮孩童。
　　“银，身为我唯一认可的副官，稍稍任性一下无妨，但是要记得分寸。”他闲适地端起放在桌角的瓷杯，升腾起的袅袅烟气使得市丸银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些心慌。他分不清那句“记得分寸”是针对什么，是他任意妄为杀死了蓝染的手下，还是因为他仍旧挂念着那抹温暖的暖色，抑或是因为那间不知为谁准备的居室？
　　于是他屏气凝神悄悄用余光观察着那位大人的表情，见他悠然安稳，许久也没再提起类似的话题，终于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差点忘了，说起来那位朽木夫人似乎快不行了呢～真是天妒红颜啊～实在是位贤淑温柔的女性啊～”不知为何，安静了许久的市丸银忽然谈起了另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话题，眯着的红眼却偷偷地看着蓝染，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吗？确实是可惜了一些，不过我想不论是朽木副队长还是朽木夫人都已经有了觉悟了吧，在决定结合的时候。”他挑眉笑笑，不以为意地谈论着。
　　“啊拉～啊拉～我还以为蓝染队长会很担心呢，毕竟那次婚礼上您可是罕见地失了态呢～”不死心的银发狐狸，继续添油加醋。
　　“银，如果你看不清东西，我会很困扰的。”他一边翻看着一册书籍，一边装作担忧的样子，“是不是我给你的工作量不对呢？”
　　“是啊，是啊，蓝染大人您给我的工作实在是太……”一直被压榨的狐狸逮到机会就立刻哭诉，只可惜——
　　“既然你也有此意，那么这些文书也交给你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蓝染弯腰打开了桌边的矮柜，指了指其中的文书，笑得一脸温文尔雅。
　　“诶，怎么这样……”他扫了一眼矮柜，却见里面的文书都是要结合自己心得的论述，并非签上名就可以的报告。看着蓝染明显不太和蔼的面孔，他只能唉声叹气地抱起了那堆快有半个自己一样高的文书离开。
　　看向窗外，庭院内没有丝毫的绿意，只有光秃秃的枝桠突兀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像是双手高举向天祈求的信徒。
　　风吹过，就会传来细碎的呻吟，如同午夜噩梦中难以逃脱的恶灵的吟咏和悲鸣，又像是地底下正踏着整齐步伐的队列，一只前来世间收割灵魂和鲜活生命的死亡之队列。
　　半月后，便开了春，院子里的树木开始吐露零星几点的绿色，使得这个静灵庭有了些生机，参杂在还未来得及融化的残雪中尤为明显。
　　可是，随着春的到来，踏足的并不一定都是美好的未来。
　　在朽木府的华美院落内，却弥漫着一股哀寂压抑的气氛。连阳光在这里也黯淡了不少，天空更是阴郁的灰色。
　　“对不起，到了最后，还在向您撒娇，白哉大人……”病榻上的女子双颊下陷，脸上苍白憔悴，伸出的手也是瘦骨伶仃，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可是她看着塌旁男子的眼神却一如最初，柔情似水。
　　他拉着她的手，散落的发丝柔和了平日素来冷漠僵硬的线条。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可是纵然他是朽木家的少主，纵然他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历代的朽木家主，可是在病痛面前他仍然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的妻子被磨光了美丽的素颜，看着她流光的明眸开始黯淡，看着她一日日清瘦下去，看着她即将离自己而去。
　　那双清澈的紫眸最终无力地阖上，被白哉握在掌心的手逐渐滑落，摔在病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再看向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院内那颗开出了一朵粉嫩樱花的枝桠上。
　　“绯真，你看今年的第一朵樱花开了……”他的声音平静而低缓，无悲无喜，像是所有的情感在榻上之人合眼的霎那，被随之一同埋葬在无尽的深渊。
　　阳光穿过云层的阻拦，将光芒洒落。那一朵迎着微冷春风的花在阳光下舒展身体，微微颤栗，似乎顶不住早春的寒意，却又坚强地立在枝头，任凭风吹，不摇不动。纤细而又坚强，一如方才合眼的女子。
　　

十九 迷雾

	十九 迷雾

　　
　　反反复复地怀念着从前的美好，不断地对比着如今的痛苦，一点点让心变得冷硬如铁，一分分敲碎最后的温柔……
　　“蓝染队长，非常感谢您愿意来我们真央担任特别讲师。我相信学生们一定会为此感到异常骄傲的，从而成长为优秀的人才，为静灵庭和灵王殿下而奋斗！”眉须花白的老校长满脸的皱纹像是被晒干了的菊花一样，沟壑纵横。
　　“我也是从真央毕业的学生呢，每次回到这里总是感觉很亲切，所以您能找我来担任讲师，我很高兴呢，我在这里有许多很好的记忆，桐间校长。”蓝染笑着看向窗外的树丛，嘴角上挑的弧度更是柔和，他愉悦的笑容浑然天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
　　“是吗，那么蓝染队长不妨在课后的闲暇漫步一会儿吧，那么，不打扰了。”桐间校长露出老者特有的慈祥笑意。
　　“好的，请慢走。”蓝染抬了抬眼镜，笑容有礼而温文。
　　对于书法的教授并不困难，专为战斗而选拔的人才对于这方面完全没有重视，除了少部分贵族因为家学颇深，又碍于贵族的尊严，不得不修习，但也只是学习，真正深入的并不多。所以，他只需要稍稍介绍一些入门的基础并且稍加师范，更多的时候是分析各位名家的笔法，以及让学生们观摩名家的墨宝与自己的作品进行对比。
　　总而言之，是相当简单而轻松的事情。
　　“蓝染队长，我昨日在家中写了一贴字，希望您能予以点评。”一个贵族之女迈着细碎的步子，拿出了经过装裱的宣纸，莹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又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人。
　　他心里冷哼一声，满是不屑，可是转过身后又是一贯的宽厚笑意，老旧的黑边眼镜在他的鼻梁上却是一份斯文：“是吗，宫野同学。”
　　“是，蓝染队长请过目。”那个女生双手捧着自己写的书法作品递给蓝染，在蓝染接过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尖，羞得她更将脑袋低得更低，下颚几乎都触及了胸口。
　　蓝染接过，装作忽视了她的表现，仔细地看了一遍她所书写的和歌集，认真地模样很是沉稳，还不是用手指出其中的重点：“嗯，很不错，笔画的间距把握的很好，而且笔画的力度作为女性而言已属有力，但是如果能够注意一下整体的留白会更好。比上次的作业进步了很多呢，一定很努力用心吧，宫野同学。”
　　“啊，不，我只是因为是蓝染队长亲自教授的课业，所以才……”一回生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回答，急得满脸通红。
　　“不行哦，不只是我的课哦，其他老师的课也要认真学习。”他将那副字还给了她，还嘱咐了她要注意学习的全面平稳，语气真诚得像是真挚地为她设身处地的着想，以真诚为名的关心和爱护往往会是最有力的迷惑。
　　“是，对不起，我会改正的。”宫野爱玲手指紧紧地揪着自己的下摆，声音细小几不可闻。
　　“没关系，那么快去准备下节课的东西吧。”蓝染和蔼地摸摸她的头顶，安慰道。
　　“是，那么我先告辞了！”抱起自己的作业，宫野爱玲像逃一般的快速跑开。
　　真是富有活力的孩子呀，确实很有意思。正好那边的“同伴”已经有不少经过实验改造，还未确定目前的实力，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作为第一批的实验参与者吧。
　　所以，各位一定要努力变强哦，这样才能更好地让我确认那些“同伴”的实力啊。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啊。
　　结束了授课，蓝染去了真央的藏书馆，那里是他学生时期最常去的地方，起先是为了能够学到比导师教得更多、更深的技能，才在闲暇时间呆在藏书馆，翻看一册册生僻冷涩的鬼道咒文，照着书上的画像比划白打和斩术的技巧。后来则是为了寻找王族和高层的秘密，为了寻找能够使灵力提升。
　　斗转星移，岁月蹉跎，转眼即是百年，他看着木质书架的纹理，在暖色的光照下变得厚重而宁静，似乎那些陈列了无数年月的陈木经过无数届师生的使用，记录了数不清的记忆，因而似乎被赋予了生命，能够给这个藏书馆一种宁静中带有些许寂寞的恍惚感。在这里，不论怎样烦躁，一旦到了这里就可以恢复安静的心态，这正是当初蓝染所急需的。
　　“～～啊拉～啊拉～什么事，这么急呀？人家柿饼还没买到呢～”一个逆光的身影突然走来，看不清面容。
　　“银，这次的虚狩，作为我们确认实验结果的舞台，你去准备一下。”他手捧着一本鬼道，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书脊，惬意而又闲适，似乎他刚才的决定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啊拉～啊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哪里惹到蓝染大人了呢？真是可怜啊～估计要全灭了～”市丸银上前，血色的眸子微微睁开，霎时就有一股非凡的杀气流泻开来，可是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跃跃欲试的激动，毕竟他是因为生活太无趣，为了得到愉快的消遣才跟随蓝染的，不是吗？
　　“银，你不觉得，这些孩子还天真了吗？”蓝染抬起头，笑容完美到无懈可击，“天真到让人想要毁掉。”
　　“啊拉～不要突然转变表情啊，很吓人啊～”市丸银拍拍胸口，状似受惊，可是不论口吻还是表情，都不含任何的惧意。
　　日渐西沉，大地又脱离了阳光的照射，被黑暗所统治。那夜幕中的星像是统治者的眼，时刻窥视着大地的每一个举动。无论荣辱、不分善恶，都尽收眼底，却沉默至终……
　　一个半月后，一回一班在四回生桧佐木修兵等三名学生带领下，前往现世进行魂葬演习。在那些骄傲的孩子们欢快的憧憬现世景象时，从未想到等待在门的那边的是怎样的未来。
　　修兵正指挥着慌了手脚的四回生撤退：“一回生撤退！”
　　孤兵奋战，即使是提前被录取的他也难以抵挡。在他不敌受伤即将被虚的利爪穿透的前一秒，三道人影赶到。恋次和吉良分别持着浅打一左一右架住虚的爪子，雏森朝着虚竖起手掌，吟唱着发出了破道，击中了虚的躯体。
　　“你们几个太乱来了！”多亏他们几个人折回共同抗敌，修兵才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然而责任感深厚的修兵虽然感谢几人的相救，但还是忍不住斥责了他们。“可是……”雏森完全不见方才发射鬼道时的沉着，反而怯生生地面对着修兵的责问。“切，什么嘛！前辈要训话也等解决了眼前这个以后，留着命再说不迟。”恋次小声地嘟囔着。
　　虽然是四个人的作战，但情况也没有本质上的改善，谁也不能指望还没有拿到斩魄刀的一回生能有什么作为，作为其中学长和此次的负责人，修兵甚至已经有了觉悟：即使是牺牲自己，也要让身边的一回生们平安回到尸魂界。
　　“射杀他，神枪。”
　　出其不意的拦截轻而易举地拦下了攻击。
　　“抱歉，我们来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蓝染带着副官市丸银出现在几人面前。在濒临绝望的他们心中，蓝染惣右介的形象高大犹如救世主。
　　只是几个来回，他们就将虚清楚干净，折回几人面前。
　　“被吓到了吧，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蓝染揉了揉其中唯一一个女生的脑袋，微卷的棕发更是彰显了他胜菊的君子之气。
　　看着那个女孩子茫然而又慌张的眼神，他清楚自己不但找到了一个优秀的实验室，同时也得到了一大批学生的憧憬和崇拜。
　　曦，这些孩子果然很天真呢，天真得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愚蠢而无畏，实在是很碍眼呢！
　　

二十 泪雨

	二十 泪雨

　　生命犹如绚丽的烟火，当燃尽了一切的美丽后，留在看客记忆中的是璀璨，而现实却是空虚的夜空和璀璨过后的荒凉……
　　经过三番五次的实验，不满足于此的蓝染开始寻找机会让那些高级席官甚至是队长级的人物来作为他改造虚的实验对象。
　　经过严密的安排，他的计划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三番队副队长、十番对正副队长都先后在不同的区域遇上不同类型的改造大虚，在实力大面积提升的对手面前，几位正副队长纷纷战败，连带所率领的队伍悉数阵亡，可谓伤亡惨重。
　　为了将空缺补上，总队长连续召开了两次的队长会议，经过诸位队长和四十六室贤者的商议，最终决定由原五番队副队长市丸银担任三番队队长，原六番队副队长朽木白哉出任六番队队长，原十番队四席日番谷冬狮郎担任十番队队长，三席松本乱菊担任同番副队长，而十一番队正副队长则是来自流魂街八十区更木剑八和来自七十九区的草鹿八千流。
　　“市丸君，恭喜你成为三番队队长，今后可要好好努力啊。”蓝染和蔼地拍拍市丸银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意味颇深的笑意。
　　“啊拉～啊拉～那个的话我会努力的，所以不劳蓝染队长担心呢～”市丸银懒懒散散地挥挥手，毫不在意，半眯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看向门缝。
　　“真是的，你们看，这个家伙刚刚当上队长就对以前的队长这么轻浮，太差劲了。也就蓝染队长那样和蔼温柔的人才受得了他！不知福的东西……”走道上路过的死神们轻声谈论着这次的人事任命，走过队长室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贬低那个“不知福的东西”。自以为音量控制得很好的他们从未想到从一开始他们的谈话就一字不漏地落入那两位当事人耳中。
　　待他们走远后，市丸银微微侧过身，坐到矮柜上，笑容是恶质的故作悲痛：“蓝染大人，我可是为了您连形象都破坏了呢～”
　　“银，以后三番和五番就疏离些吧。”蓝染不置可否地翻看着虚圈送来的报告，完全没关注市丸银的假意抱怨。
　　“蓝染大人，我明明比较喜欢十番的，为什么要让我去三番呢～亏人家还很期待呢～”市丸银斜倚在墙壁上，血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探究的光彩，却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的，”蓝染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闲散的男子脸上，对上他眯起的双眼，“那个臂章。”
　　他没有点明，但市丸银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而扭曲，显然他明白了蓝染的意有所指。
　　三番队的队花是菊，而那个臂章上所画的正是那菊——和那人的名字一样。
　　他的嘴角下垂了几分，但又很快恢复了常态：呐，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是为了什么？试探吗？希望不会牵扯到她。
　　“有吗？明明我比较喜欢桔梗的，要不换一下？”他说着还凑上前去，一副讨好而又得寸进尺的模样。
　　“可以，如果你入赘四枫院。”他放下手中的报告，摘下鼻梁上的黑边眼镜，露出霸气而邪肆的双眼。他观察着眼前银发男人的举动，不论是多细小的表情变化，抑或是多隐秘的动作都一丝不漏地尽收眼底。他玩味地转动着手上的陶杯，笑容中有掩饰不尽的戏虐。他静候着对面之人的反应：
　　银，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算了。每次都不是蓝染大人的对手。不玩了……”狡猾的狐狸脸在蓝染似笑非笑地注视下缴械投降，满脸的哀怨，腮帮子鼓鼓的。
　　“银，接下来应该轮到十三番了吧。”他拿出纯白的丝巾擦拭镜片，再度戴上时，又变成了一贯的儒雅形象。
　　“嗨嗨，就会压迫我……”一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被如何惨无人道地剥削，一边还是乖乖地去找东仙一起安排，如果自己真的游手好闲，那么下次的对象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只是因为无聊了太久所以想找点消遣，但是完全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被消遣的对象啊！
　　
　　那是一个雨夜，一个大雨瓢泼的凄厉雨夜，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体温，冻彻心扉……
　　“队长，请你允许我一个人过去！”背负着如此坚定而又沉重的觉悟，海燕拒绝了露琪亚的援手。他背对着浮竹十四郎和朽木露琪亚，往日稍稍翘起的发梢此刻无力地贴在了额前。
　　她看着她的海燕大人的背影，却突然感觉她所尊敬的他离她越来越远，似乎再过一刻，就会与他彻底失之交臂，握着袖白雪的手迟迟无法放下。浮竹却抬手制止了她，声音低沉而稳重，那是长者所独有的宽厚和沧桑：“朽木，好好看着，这是一个男人为了尊严的战斗。”
　　露琪亚闻言沉默地松开了握刀的手，紧张地关注着雨幕下的战斗。突然海燕的灵压变得混乱。他转过身，笑容扭曲，阴狠的笑容丝毫不见本人往日的爽朗：“怎么，你叫我吗，小女孩？”他阳光的笑容不见踪迹，被阴影投射成强烈的明暗对比，黑色的瞳仁令人齿寒的恐怖。
　　正当浮竹和露琪亚措手不及无法反应时，“海燕”向两人发动了攻击。
　　“快逃吧，朽木！”千钧一发之际，浮竹宽大的背影突然插足于两人之间，他抽刀拦住了被虚侵蚀的海燕。
　　在露琪亚仓皇逃离后，浮竹十四郎开始与那只占据了海燕身体的虚周旋。
　　“没办法了，只好连着海燕的身体一起砍掉。”他回了头，目光坚定而森冷，似乎是一柄被深埋了许久的绝世利刃突然重见天日，霎时间一种绝世锋芒凌厉而出，决绝而冷利。
　　他说着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却不住地从双唇间溢出，在这个哀艳的雨夜，浓重的鲜血注定成为无可避免的色彩。
　　那刺目而又刺鼻的血色，在这个漆黑的噩梦中，预示着什么？
　　岌岌可危时，持刀阻拦的却是之前跑开的朽木露琪亚。
　　“他已经不是海燕了，朽木。杀了他！”浮竹的下颚还沾着咳出的血液，但他已无暇顾及。
　　在两人愕然地注视下，海燕伟岸的身体不知为何竟然被自己手中的袖白雪刺穿，无力地跪倒在自己面前。他沾上血污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是如此用力，仿佛自己被雨水带走温度的皮肤被他掌心的滚烫温度灼烧起来，战栗起来。
　　“非常感谢，能让我独自面对它，队长。非常抱歉，朽木，因为我让你遭受到了可怕的事情，一定很难过吧。多亏了你，我才能放心地离开……”
　　雨水落在他们的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只是在这个雨夜，有些什么东西被他们不小心弄丢了，而且再也找不回来……
　　“银，走吧……”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蓝染对身侧的副官低语，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难得的愉悦。
　　市丸银狐疑地看了一眼树林中的三人，无法理解为什么蓝染大人的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啊拉～啊拉～蓝染大人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银，我想我知道崩玉的下落了。”他微微笑了起来，微卷的棕发在大雨中却干燥依旧，似乎整个人被与雨水隔离开来一般。
　　“是吗，真是恭喜蓝染大人呢～”市丸银也笑得愈发诡异，“那么。麻烦蓝染大人用镜花水月再送我一程了，我不想淋雨啊～”
　　

二十一 寻获

	二十一 寻获

　　身为死神一旦死去便会化作灵子自此消弥，不复存在。地位、权势以及金钱和实力只在他活着的时候有意义，一旦死去，不论生前的你是何等高贵，很快便会被人所遗忘，被新人取代。
　　这种善忘是静灵庭乃至尸魂界共同的特点，浮竹曾经问过自己的挚友京乐春水：“为什么我们可以铭记在心的东西这么少，为什么我们的记忆时常会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太漫长，漫长到看不见尽头，一生中要经历无数的死亡、分离、背叛和失去，所以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下意识地选择了遗忘，久而久之，便习惯性地记不住东西了。就像我都快忘记莉莎是什么样子了……”京乐春水低声呢喃，说罢仰首抿尽了杯盏中的烈酒，眼神迷离，长着胡子的下颚显得很是沧桑。
　　“虽然这么说，但是春水你一定记得比谁都清楚。”浮竹闻言却笑了起来，相交百年，他早已明白这个终日调笑而且生性磊落的男人是怎样的重情重义，凡是自己关心的人都将他们放在心上，至死不忘却也不会终日哀戚，这般不忘不悲的特性正是自己非常羡慕的性格呢。
　　
　　侦察队事件后的一周，露琪亚的许可就被批下来，当天她就整理好必备用品，通过穿界门去往现世。
　　
　　与此同时，蓝染将所有的工作交给了东仙和市丸银，自己则借着镜花水月的隐秘庇护潜入了十二番队的档案室和大灵书回廊的资料室，查找当年浦原喜助尚未来得及销毁的实验记录。从堆满整个地下室的档案室内，寻找关于崩玉的资料谈何容易？从那些被重重隐藏掩盖的资料中抽丝剥茧地找出线索，又是何等艰难？
　　只是，他已然别无选择，因为崩玉很有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不为凌驾众生，不为实力超群，不为至高王座，只为让她睁开双眼，只为让她能够继续她才刚刚开始的人生。
　　他已经得知崩玉的藏匿方式，已经知晓可以借由双殛蒸发她的灵魂来得到崩玉，可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再找出一种方法，以确保在横生枝节时可以做到处变不惊，这一次他必须做到胜券在握。
　　他可以等待第二个百年，可是曦的身体再也拖不起，纵然有他的灵力日夜温养，可是她的身体却是日渐衰竭，肌肉和器官都缓慢萎缩，为了阻止这一现象的恶化，他还特意使自己重伤去换取队长级才能调用的灵力补充剂，让曦服下来延长时间。他每日和镜花水月轮流按摩她僵硬的肢体，在镜花水月的掩护下带她去山涧呼吸新鲜的空气，可是他做了这么多，也无法阻止她的衰弱。看着她日渐清瘦的身子，和失去光彩的脸颊，他心如刀绞。
　　这一次，很有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不然纵使曦保住了性命，也会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成为废人对骄傲如她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不得不承认，他惶恐了，恐惧着再一次失去她。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苦笑起来，笑容沉重而又嘲讽，他嘲讽秩序的腐败，嘲讽人性的卑劣，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最痛恨的便是无能为力的自己。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的宫殿——虚夜，已经招揽了数以百计的大虚，为了选出最优秀的虚，他还允许他们之间相互战斗甚至暗杀、下毒，只为使虚夜宫的实力尽快趋于巅峰。现如今他的统治几乎覆盖了整个虚圈，成为名副其实的虚圈之王。
　　坐在云端看似威严神圣，实则步步虚空，如浮冰过海，稍有闪失便会坠落云端，跌入地狱。更何况有资格同他一起立于巅峰的人实属凤毛麟角，是以如果有她的陪伴，那么他的天下才会有色彩。
　　“这些是？”蓝染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这份报告的文字排列很有意思，那就是——排列规律。
　　把整篇报告分为每三行一个部分的话，就可以发现，每一个第三行连接起来就可以成为与整篇报告完全不同的内容。他勾起唇角，棕色的眸子霎那间变得璀璨夺目：不愧是你呢，浦原喜助，竟然想到利用人习惯性的盲点，运用粗浅的隐藏手段，却把第一行的特征换作第三行，如此一来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逃过检查，实在是值得称赞。浦原喜助，如果能作为盟友，我想我们可以合作得很愉快，只可惜作为对手，你却是我最需要小心谨慎并且不得不除掉的敌人了。
　　人称：深谋近妖——“浦原喜助”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之前看过的资料，唯恐从错过了什么。然后将整理出来的相关资料装到带来的文件袋内，在镜花水月的掩护下，光明正大地从大灵书回廊的地下资料室离开，全然不顾头顶上方明晃晃的旭日。
　　一直到回到五番队的队长室，他都保持着相当愉悦的心情，瞬步也因此更为迅速。他坐到桌前，在镜花水月的掩饰下打开文件袋拿出笔将那些不需要的并且会误导判断的句子划去，当那三份厚厚的报告书上涂满了黑色的墨迹时，真相在他的面前摘下了她神秘的面纱：崩玉是经由他所创造的将异物植入魂魄的技术藏匿在朽木露琪亚的身体里。既然他创造了植入异物的技术，一定也包括将将异物从魂魄中取出的技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份资料中还记载着他隐藏那个道具的地方——朽木家主的厨房地下。
　　他不禁怀疑这份资料的真实性，毕竟不会有人把自己重要的东西放在别人家的地下吧，而且还是厨房！
　　虽然倍感诧异，但他还是选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朽木的厨房，找到地点后用自行改良过的无声黑棺将那一块地方的地砖和泥土挖开。一个紫檀木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由浦原喜助所挖的深坑内。
　　他弯腰拿起那个小巧的木匣，撕开封条却见里面只有小小一卷不知名的物体。这就是所谓能将异物从魂魄中取出的手套？他高高地挑起右边的眉毛，心下疑惑。重又摸索一遍，却还是没有新的发现，无奈之下他只能收起那个木匣和那卷奇怪的东西回去研究。
　　而此时，他想到自己的计划虽然已经准备妥当，但是还是需要一个催化剂。
　　他牵起一抹晦涩的笑意，镜片反射出冷利的光，此刻谁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实在是对不起你呢，朽木露琪亚。为了我的计划，只好麻烦你死去吧，请千万记得要安息……
　　明明是走在灯火之下，他的身后却没有影子，诡异地从守门人眼前坦然而过，却不曾惊起一丝云彩。
　　

二十二 血夜

	二十二 血夜

　　天时地利人和，往往我们可以策划地利以及人和，可天时却唯独只能听凭天意。
　　或许这次连上天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因为正当蓝染在为以什么罪名将朽木露琪亚送上双殛而苦恼时，在现世监视的东仙要带回一个让他欣喜的消息。
　　朽木露琪亚私自将力量过渡给人类，现因能力尽失，滞留在现世。
　　按照静灵庭的规则，私自将死神的能力交给现世的生者是违反了规定的，理当受到责罚，届时自己只要稍稍介入一下，就可以让一切按照他的预期进行。
　　于是，蓝染立刻让自己安排在隐秘机动的人装作无意间发现了这一事实，并且稍加夸张地上报给二番队队长——碎蜂。很快这件事就惊动了所有的队长，并且连四十六室也涉足其中，当然能够掀起这样的轩然大波也是出于他的授意。
　　第二日，裁决就下来了：由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携其副队长阿散井恋次去往现世将重犯带回，监押候审。
　　
　　在朽木露琪亚被带回后，他便开始策划起整场剧目的细节，知晓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没有放弃将朽木露琪亚救出并毁去崩玉的计划。他不得不再次考虑每一个环节，力保做到细致无误，毕竟这关系到曦的未来，他无法儿戏。顾及到接下来的自己会非常忙绿，从而无暇陪在曦的身边，出于安全考虑，他决定将曦先行送至虚夜宫，交由乌尔奇奥拉照料，因为他不仅是自己最衷心的属下，同时整体实力在虚夜宫里也算佼佼者，这样一来，曦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障。
　　“银还有要，你们两人分别去驻守西区的静灵门，看到旅祸就将他们拦截在门外，不必杀死，让他们保持战斗力可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呢——替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蓝染笑得一脸温文，只可惜眼底浮动着的暗火却无法隐藏得完美。他已经等待了太久，潜伏了太久，很快他就可以得到崩玉了，即使双殛之刑失败了也无妨，因为他已经明白了第二种方案的使用方法。
　　“是，蓝染大人。”不约而同地回答，唯一的区别是两人的神情，一个严肃而恭敬的模样，而另一个却是唯恐天下安宁的不怀好意。
　　
　　七日后，旅祸一行四人连同早年叛乱的四枫院夜一先后降落在了流魂街上，在其中一橘发少年与白道门门卫兕丹坊战斗后，获得入内的许可，却被一个身披白袍的银发男子出其不意的一击逼退，使得门卫兕丹坊受了重伤。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从静灵门进入的方案，改为寻求第一烟火师——志波空鹤的帮助。
　　借由空鹤大炮的帮助，他们和志波岩鹫一起从静灵庭上方突破遮魂膜进入尸魂界的中心——静灵庭。由于不稳定的控制和剧烈的冲撞，一同进来的几人顿时各自散开，坠落向不同的地方。
　　无数死神抬头看着这一壮观，直至他们的副队长下令进行搜索才反应过来，一队队整齐地奔赴各自的负责区域。
　　接连几天他都使用着镜花水月代替他出席各种不可避免或缺席的场合，自己则静心观察那些旅祸的实力和战况。
　　虽然其中那个名叫“黑崎一护”的少年让他有些意外地打败了号称最强死神的更木剑八并且还存活了下来，但是其他的几人不过是蝼蚁罢了，不足为惧。
　　确认了此次旅祸的战力，他终于安心下来，不再分神去关心静灵庭眼下混乱无比的局面，而是开始筹划之后的事情，关于如何让他彻底抽身于繁忙的事务，同时撇开一切怀疑，做到金蝉脱壳，隐于幕后。
　　
　　于是，翌日清晨，一声凄厉的惨叫划过静灵庭的上空。少女仰视着东圣大壁上的人，黑色的杏目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骗人，不是真的，蓝染队长……”她颤抖着伸出手，像是想要触及什么似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向东圣大壁上的尸体，面容哀戚而疯狂，泪水倾泻而下，抑制不住的悲鸣自她的喉间溢出，甚是刺耳。
　　“是你吗？”雏森突然转过头，含泪的双眼凌厉异常，她厉声责问着身后尚在微笑的市丸银，右手已经握上刀柄。
　　“啊拉～啊拉～雏森君可不能这样污蔑好人呢～”银发男子不为所动，似乎对面之人的刀即使出了鞘，也无法给他造成丝毫的伤害。
　　“雏森副队长，请收刀。”一旁的吉良匆匆瞬步至她面前，拦住了她的攻击。
　　“闪开！”她一反往日的温柔，全然无视了吉良的阻拦，在此刻的她心中谁阻碍了她为蓝染队长报仇，谁就一并有罪。
　　无路可退的吉良只得出刀，正当两人将要刀剑相向时，一袭白色出现，他插足于两人之间，一手抵住了吉良挥刀的手，一手微微拔出爱刀，将雏森的攻击挡下。
　　“够了，静灵庭内不得解放斩魄刀。”日番谷维持着同时阻止两人的姿势，千岁绿的瞳仁里是深深的担忧：蓝染惣右介死了？那么她会不会有事？
　　不一会儿，听到尖叫声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赶来，顺着雏森桃的视线看到了被钉死在东圣大壁上的蓝染惣右介，不约而同地惊讶万分。
　　一名队长级人物的猝然死亡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总队长得知后怀疑与此次突入静灵庭的旅祸有关，要求捕捉后一律关押候审，不得滥杀。
　　于是石田雨龙等人都先后锒铛入狱，被关押在四番队，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显然，现在的他们是不可以死掉的。那么之后的问题便是：既然那个死去的五番队队长不是他们杀死的，那又会是谁？如果是另一个势力的话，对于他们而言，究竟是敌是友？
　　有时候太理智、太冷静反而更辛苦。譬如他石田雨龙就不得不在其他人浅眠时，思考着以上种种，不得安眠。
　　
　　旅祸的陆续被捕，五番队队长的突然死亡，还有队长和副队长之间的冲突，使得整个静灵庭逐渐失去了控制，毫无法则可言。然而制造这一切纷乱的源头此刻却潜入了中央四十六室，腰侧的长刀在刀鞘中嗡嗡作响，似是难以掩饰主人的杀戮欲望。
　　“你……你打算叛变吗！”一个背影微佝的老人指着蓝染苛责，可是他身体的战栗出卖了他的假装镇定。
　　“非也，我只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青嗣贤者。”他微笑着，虽然用语恭敬，可是口吻中却不见一丝谦卑。沾上血污的长刀在虚空挽起三朵剑花，划出清亮的轨迹，然后便是浓重的鲜血自那老者喉间喷薄而出。他向左一闪，衣袂上不曾沾上一滴血迹，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腐朽了的人连流出的血也令人作呕。”
　　他向着内堂走去，一路上收割着所遇之人的生命，他的脸上仍然是一贯的温和笑意，可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屠杀之夜却显得更为恐怖。
　　“你这个逆贼！不得好……”最后一个贤者倒下，临终前还不甘心地咒骂他，只可惜最后的“死”字尚未吐出，便已然气绝。
　　他冷眼看着那个贤者至死不能瞑目，漫不经心地微笑起来。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他掏出丝绢擦净了刀身上的血污：“很可惜，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
　　

二十三 惊变

	二十三 惊变

　　闲适地坐在高耸入云的王座，饶有趣味地俯瞰着芸芸众生在自己导演的剧本中苦苦挣扎。平静地看着血肉枯骨堆砌起可怖的云梯一步步接近天顶，无动于衷。
　　
　　吾只追求更高的境界。
　　
　　“蓝染大人，您可真是好兴致呢，竟然还保留着那些人的尸体。”市丸银蹲下身子，不知从何出找来一只笔，用它戳着那些贤者们的残肢断臂，脸上的笑容不见分毫。
　　“玩完了，记得烧掉。”蓝染模仿着诸位贤者的口吻和笔迹书写着即将发布的最新命令，关于将朽木露琪亚刑期提前的命令。
　　“蓝染大人很坏心哦，自己舒舒服服地呆在这里，却让我辛辛苦苦地扮坏人，真不公平。”市丸银戳弄了许久，似乎觉得乏味了，终于停下亵渎死者遗体的举动。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将脸转向蓝染，隐于阴影中的他，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依稀看到他上挑的弧度是怎样的诡异。
　　“很快你也可以呆在这儿，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把雏森带来，至于日番谷队长就让他晚些进来吧。”蓝染将临摹好的命令通过地狱蝶传达下去，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哈～还有事要做啊～”听到蓝染又给他布置了任务的市丸银一下子苦了脸，哀叹道，“蓝染大人～人家好不容才有休息的～”
　　“银，如果不乐意也没关系，你去督促萨尔阿波罗的实验进度好了。”蓝染直视着市丸银微眯的眼，似笑非笑，棕色的眼睛里滑过戏虐的流光。
　　“哈～我才不要去和那个比涅茧利更变态的人一起工作，就会压榨我。”市丸银说着忿忿不平地起身离开，虽然他满嘴抱怨，但是蓝染相信他很快就会带着那个懵懂的小女孩来到自己面前。
　　银，你可是我认可的副官，自然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太多，不然你就没有意义了。
　　
　　他目送着那个银发男子远去，眼底酿起一股暴虐的风。
　　他举杯抿尽了其中的青茗，眺望远方。眼下，他可以感受到静灵庭的灵压开始此起彼伏，平时低调蛰伏着的灵压像是经历过冬眠骤然醒来的野兽一样，节节升高，咆哮着、怒吼着。
　　他平静地感受着诸多强烈的灵压相互混杂，似是在迎接即将来临的末日，他知道这样的喧嚣是这个腐朽统治末日来临前的洗礼，很快他就将踏过那些上位者成为制定新秩序的王。
　　
　　突然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拿起桌上的眼睛戴上，再度成就了一贯的宽厚假象——他感觉到了，那个人即将到来。
　　雏森桃怯生生地走进了清静塔居林，在空旷的室内她看见了什么？那样宽厚稳重的背影，那微微卷曲的棕发，无不属于自己熟悉到刻入本能的人。
　　“蓝染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稍稍响一些眼前的人就会被惊动，然后就此羽化。
　　“雏森，让你担心了。”他回过身，一如既往的温和，令人安心。
　　“蓝染队长。”她飞奔至他怀抱，紧紧地拥抱着眼前的男子，害怕他不过是个幻境，好在从手臂和脸颊不断传来的熟悉温度告诉她他的真实。
　　她在那个令自己异常安心的宽大怀抱内落了泪，反复呢喃着：“蓝染队长。”
　　只是，下一刹那，她的瞳仁骤然放大，一声轻呼被压抑在喉中。
　　镜花水月毫不留情地穿透她单薄的身体，鲜血涌出，可是在黑色的死霸装的掩盖下，不甚明显。
　　她如同折翼的蝴蝶，脆弱而又凄美地倒下，袖摆在空中划过无力的弧度：“蓝染队长……”她想唤他，无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匍匐在地，鲜血在她身下绘出刺目的图案。
　　而她的蓝染队长此刻但笑不语，似乎他方才不过是拂袖挥走一颗尘埃一般，平淡无奇。他身旁的市丸银也无任何的失措，似乎早就料到蓝染的所作所为。
　　
　　“蓝染惣右介，你没死！雏森呢？”随后赶到的日番谷冬狮郎看到本应死去的人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面前，很快便明白了什么，他厉声询问他雏森的所在。
　　“你说呢，日番谷队长？”他依旧微笑，依旧和蔼而温和，但是谁都无法忽略此刻不和谐的气氛。
　　他突然错愕地低头，却见他的青梅正躺在地上，身下是缓缓流淌而出的鲜血。愤怒而凌冽的目光直刺蓝染惣右介和一旁的市丸银：“雏森是这样的崇拜你，可是你却！”
　　“日番谷队长，你要记住一句话：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他轻描淡写地敷衍着少年的苛责。
　　“我要杀了你！万解　大红莲冰轮丸！”伴随着愤怒而来的是高涨的灵压，少年的手臂和肩背被逐渐生成的冰层包裹，形成肃杀而晶莹剔透的冰龙，上方还浮动着漂亮的花朵。
　　日番谷面向蓝染，杀机四起，可是下一刻喷涌而出的鲜血阻碍了他的视野，他不可置信地倒下，始终不敢相信：这个名叫蓝染惣右介的五番队队长竟然连斩魄刀都没有解放就以漫不经心的一击击破了他的万解之姿，这究竟是怎样的实力？
　　
　　“虽然时节不对，但是能看到这样漂亮的冰，还是不错的。”他回了头，神态怡然，而日番谷即使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蓝染队长，不，应该称呼你为大逆不道的罪人，蓝染惣右介。”卯之花队长带着她的副队款款而来，不急不躁，可是眼神却认真而冰冷。
　　“不愧是卯之花队长啊，竟然识破了我的伪装。”他像往日一样地和她对话，举止闲适如同闲聊。
　　“虽然很想夸奖你，但是我和银还有事，那么就不多留了。”蓝染微微一笑，旋即和市丸银一同被帷幕遮掩，不见踪迹。
　　“勇音，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所有死神，还有别忘记那些旅祸。”卯之花一边开始替日番谷疗伤，一边吩咐还处于惊愕状态的副官。
　　“是，队长！南之心脏 北之瞳 西之指尖 东之脚趾 随风而聚集 驱雨而散去，缚道之五十八 掴趾追雀。找到了，在双殛之丘。缚道之七十七 天庭空罗……”
　　于是，蓝染他们的阴谋在勇音的鬼道的作用下响彻了整个静灵庭。
　　
　　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一颗扔进湖泊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分不清真假，看不到方向，只能在无边的墨色中摸索前行，彷徨的不是候鸟，而是身在棋局之中的我们。
　　

二十四 拂袖

	二十四 拂袖

　　
　　从来就无所谓背叛，并非因为背叛从一开始就存在，而是因为从来不曾交心，是以，根本无从谈起“背叛”二字。正如同未曾开始，何来结束？
　　
　　“没关系，阿散井君，你可以尽管抱着朽木露琪亚，然后请你留下一只手腕再退下吧。”突然出现的蓝染毫不在意地推了推眼睛，微扬的下颚道出无尽的傲然。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蓝染队长了。”一手抱着露琪亚一手握刀的阿散井恋次低着头，低沉的声音像是被压抑在喉间反复震荡后的回音。
　　“不。只是你所认识的蓝染队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蓝染依旧气定神闲，轻描淡写地就封锁住了阿散井恋次拼尽权力的一击，蛇尾丸碎裂的声音像是叩响了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暗哑而悠远，。
　　“要我帮忙吗？”随后赶到的一护满脸的挑衅，只是对象不知是身边染血的恋次还是所谓幕后元凶的三人。
　　“既然如此，那就联手吧！”意气奋发地两人不约而同地牵起唇角，眼神亮如秋水。
　　所谓真正的男人，便是在有了必须保护的存在后就可以打破极限，可以无数次站起的人！
　　阿散井恋次将蛇尾丸抵住地面，他扬起脸看着不远处的三人，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有力：“狒牙绝咬！”
　　
　　他的字字句句皆是一种别样的誓言，誓言绝对要保护身后之人，誓言绝对不会再度放开她的手。誓言，以一个男子汉的身份许下的庄重誓言，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亦在所不惜！
　　
　　灵压倾泻而出，包裹起先前被粉碎的刀刃，漂浮至半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剜向中心的蓝染。恋次的绝招暂时牵制住蓝染的行动时，在一旁严阵以待的黑崎一护瞄准了一个绝佳的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向他袭去，手中的黑色窄刃以绝杀的姿态自上而下斩向那个男人。
　　契合无比的配合，本以为会顺利至极的合作没想到在那个男人面前却不堪一击，稚嫩宛如幼童的嬉戏。
　　黑崎一护赌上全力的斩击被那个设计杀害露琪亚的男人仅仅以一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拦下。
　　他向他露出轻蔑的笑意，下一刻瞬间，黑崎一护的腹部就涌出汹涌的鲜血。谁都看不清那个强大到诡异的男人是怎样又是何时出手攻击的，正当阿散井恋次和黑崎一护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的时候，那个如鬼魅般强悍的男人以其出神入化的瞬步在眨眼间来到恋次背后，依旧看不清出手的瞬间，可是阿散井恋次的左肩却确确实实地喷涌出哀艳的鲜血。
　　无法看清他的动作，无法做出抵抗，甚至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地在内心懊悔着自己实力的不济。
　　解决了碍事者的蓝染开始向在场的人解释崩玉的功效，面上的表情是显然的笃定。在黑崎一护和阿散井恋次看来此刻这个仍气定神闲地与他们闲谈的男人如同天神般不可战胜。可是跟随在他身侧数十年的市丸银却很清楚，那种闲适和笃定不过是胜利者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倨傲姿态，笃定自己注定胜利，轻蔑着眼前无能为力犹如尘芥的敌人。
　　正当他厌恶着黑崎一护比实力顽强了太多的生命力时，一击力道强烈的斩击自背后破空而来。
　　明明来自应该是毫无防备的背后的攻击，他却以一只左手轻松拦下。纵然是面对着万解了之后的柏村队长，他的脸色也不曾有丝毫的变化。稳稳地抬手，以一个舍弃了咏唱的失败黑棺将对手伤得体无完肤。
　　借由浦原喜助发明的可以将异物从魂魄中取出的手套，毫无阻碍地伸进了露琪亚的体内。在他们不可遏制的震惊目光地注视下，从她体内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物。
　　“哦，没想到崩玉竟然是这么小的一个。”得到了崩玉的蓝染饶有趣味地看着手中小小的发光物，心中对浦原喜助的赞赏又多了一些。
　　“杀了她，银。”他像是拎着一个残破的娃娃一般拎着露琪亚颈间的项环，淡然地吩咐自己身后的副官。
　　
　　“射杀他，神枪。”一道冷利的锋芒在眨眼间刺来，险中之险，避无可避。
　　
　　躺在地上的三人已无余力去救那个孱弱的女子，而被封住了全部力量的露琪亚也无法自保。在心跳都快被动停止的霎那，一个男人的英挺身姿瞬间出现，他抱起无力挣扎的露琪亚躲开了疾射而来的神枪，自己却正面承受了市丸银的攻击，鲜血似乎染红了她眼前的一片天空。
　　“大……哥……”庆幸着自己劫后余生的露琪亚在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谁后，突然睁大了双眼，紫色瞳仁中烙满了不解，她疑惑的呼唤飘渺得像是遥远彼岸传来的梦呓。
　　那人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手指施力，将刺入胸膛的刀刃拔出，带出篷篷热血。
　　准备亲自动手的蓝染拔了刀，才踏出一步，就被迫停止。
　　“不要动，只要你敢稍微动一下。”
　　“马上让你人头落地。”
　　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的四枫院夜一和碎蜂一左一右封锁住了他的行动。架在劲边的刀刃折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利锋芒。
　　在空鹤和兕丹坊挫败了背叛的三位门卫后，静灵庭的其他正副队长也纷纷赶到，包围住了蓝染和他的左膀右臂。
　　尽管被重重包围，可是他依旧气定神闲，毫无惧色：“很可惜，时间到了。”言毕，天空突然裂开，一只手从中伸出，更有无数大虚从中探出头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几道光投下，分别笼罩了他们三人。
　　“如果能让你抓得更久一些就好了，抱歉。乱菊。”被隔开的市丸银突然回了头，依旧是诡异的笑容，却凭空多了几分不甚明显的悲伤。
　　“从一开始，天上就没有任何人。不论是你或是我，就连神也是。但这天之王座难以容忍的空窗期也要结束了。从今以后，由我立于顶端。”傲慢地俯视着脚下的众人，他捏碎了眼睛，舍弃了长久以来的伪装，从此棕眸中再无温柔，再无和蔼，只剩下无尽的野望。在静灵庭众多死神和旅祸不甘地仰视中，悠然脱身。
　　
　　任凭被留下的人如何努力，终是无法再触及他们的衣角，只能扬起脸目送他们远去、消失，直至脖颈酸痛仍不肯罢休。
　　
　　天空很蔚蓝，阳光很明媚，蔚蓝到让人感觉刺目，明媚到让人倍感眩目。眼眶四周火辣辣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饱和，却无法宣泄。
　　
　　为什么？
　　要离开……
　　
　　

二十五 醒转

	二十五 醒转

　　无数岁月从指尖溜走，虚度了所谓的韶华，他所拥有的至宝已屈指可数。是以，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挥霍。
　　经过无数次的实验，成功使得数以百计的大虚破面化后，蓝染终于决定对昏睡已久的曦使用崩玉的力量。
　　不是他不愿让曦早早地醒来，只是这个名为崩玉的物质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又没有浦原喜助的亲自实验的记录，他不确定这个物质会不会对曦的魂魄造成影响。为了能够精确地激发它的力量，他让麾下的大虚分批作为实验者，虽然实验伊始有不少颇具潜力的亚丘卡斯级大虚因为承受不住突然间注入体内的蓬勃力量而死去，但是大约死了有七十余只大虚后他手下破面化的成功率几近百分之百。
　　直至他替麾下最后还未进化的大虚汪怀达斯成功地破面化后，终于确信了自己可以唤醒曦，并且是让她安然无恙地醒来。
　　他一早便带着崩玉来到了曦所安眠的居所，推门而入，在她床畔坐下。
　　那是一间有别于虚夜宫整体风格的居室。并非单调而空洞的纯白，而是拥有着不同色彩的温馨小筑。
　　别致的居室建造在碧绿的湖心，周边种满了漂亮的睡莲与荷花，那些花卉不分四季地常年盛开，于是便有丝丝缕缕的香气袅袅氤氲开来，在鼻尖盘旋成缱绻的相思。
　　居室的后面有一个宽敞的花圃，里面种植着千日草、矢车菊、桔梗、薄荷、蔷薇、八重樱还有一些零星的野花点缀在青翠的草丛中，花圃的东面还挺立着许多的梧桐和银杏。
　　小桥流水，绿茵成片。
　　在这个单纯到冷酷的虚圈显得格外的突兀，似乎是堂而皇之地挑衅着虚圈之主的无上权威。
　　因为他曾经说过虚夜宫将是一座纯白的宫殿，没有多余的累赘，只有最洗练最干净利落的线条。可是他并不介意，甚至还为此异常郑重地告知麾下的破面：这座建筑在湖心中的居室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任何人喧哗。
　　因为曦说过她最大的梦想便是在屋后种上许多花草树木，然后和他一起在午后坐在绿荫下喝她亲手泡制的花茶，享受自然的怡然芬芳。
　　他的动作很小心，似乎是不想惊扰了此刻正在静静安眠的人。
　　挥退了曦塌边寸步不离的镜花水月，他伸手摩挲着曦的素颜，棕色眼睛里的温柔几乎溢出。
　　曦，转眼已有两百余年了，我已经一个人过了太久。你看，不知何时，我已然开始沧桑，而你却已经维持着当年的外形，还是那么的美好。
　　曦，当你睁开眼的时候请一定不要问我是谁，虽然我知道我与你记忆中的模样相距甚远，虽然我知道即使你这么问了，也不是你的错。
　　可是，原谅我，原谅我绝对无法承受你用陌生的眼神望着我，用你清浅却又疏离的口吻问我：“你……是谁？”
　　他俯身，在曦光洁的额上印上一个温柔至极的轻吻：所以，一定要快点醒来哦，因为我始终在等待着。
　　他在心中默默地诉说着夙愿。
　　于是，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崩玉，托起曦纤细的手，自己也同时伸手握住她稍冷的左手，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双手。
　　那一颗小巧的崩玉被握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中。
　　运气自身丰盈而浑厚的灵压，他开始向她枯涸已久的身体输送崩玉的力量。不敢让进度变得过快，害怕崩玉强横的力量伤害到她脆弱的筋脉，他只得一点点、一缕缕地将自己的灵力分成股股细丝用以诱导方向，让崩玉的力量像涓涓细流一样缓缓淌进她的身体，如同润物无声的暮春细雨。
　　看着她苍白惨淡已久的脸色在崩玉的作用下一分分好转，隐约有了当年白皙且温润的端倪，他的喜悦便不可遏制的牢牢地盘踞在眼底，像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馥郁香甜。
　　曦，你很快便会睁开眼睛的，我没说错吧？他握着她左手的手心满是汗液，却偏偏是无从动摇的坚定。
　　一遍遍地诱导崩玉的力量在曦僵冷的体内游走，不愿停下。执拗得如同一个偏激的孩童，不亲眼看到她睁眼，便不依不饶，势必要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他守候的侧脸。
　　当这样反反复复地循环七遍后，他虽然还不满足，但是却不得不停止了，因为在这样无休止地将外界的力量强行输送到曦的体内，会超过她身体的承受范围的。
　　于是，他收起了崩玉，就这样坐在床畔，静静地等待着伊人的醒转。从晌午到午后，到黄昏到傍晚，她依旧没有醒来。直至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他才让手足稍稍活动一下，继续耐心地等待。
　　夜色开始浓郁起来，天鹅绒般的夜幕中有几颗星，闪烁着微冷的光。
　　他却不愿意起身点灯，只是坐在原处微微阖上双眼，略显疲惫地倚在塌旁的矮柜上，闭目小憩。他睡得很浅，很惊醒，平日舒展的剑眉在睡梦中却皱得紧紧的，在眉间挤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原本只想稍稍休息一下，再继续守着曦，不料这一合眼竟过去了整整一夜。
　　虚圈是没有太阳的，自然也就没有了白昼黑夜，只是因为想要给曦一个真正的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他动用灵力制造出了虚假的天空，辅以蓝天白云，日出日落，夜幕星辰，一切的一切像极了真正的天空，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让她展颜一笑。
　　已是日出时分，细碎的光线照进那间精致的居室，透过芙蓉暖帐投到她沉睡的眉眼上，照射成好看的斑斓光影。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那双沉寂了百年的眼在刚才竟然眨动了一下，长而纤细的睫毛扑扇扑扇，似乎预示着伊人即将苏醒的喜讯。
　　或许是因为阳光过于明媚，她皱了皱眉，像个沉浸在睡梦中意犹未尽的孩童一般依依不舍地睁开了眼。蕴满水汽的双眼失了焦距，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上方的精致藻井，似乎不相信自己仍然生还的事实。仔仔细细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确实是自己的身体。视线微微左偏，却看到一袭宽大的白色倚在床畔，似乎是守了自己许久，乏得很。
　　她努力用手撑起疲软的身子，想要看清那个白色的背影究竟是何人，却不小心失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声被克制的轻呼破碎在喉间，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仍旧惊动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
　　被她倒地的声音惊醒的男人闪电般回头，在看到跌坐在地的她的霎那双眼闪过无数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情感。
　　太过深沉，她无法彻底看尽；太过深刻，她似乎可以感同身受。
　　那个男人转眼间来到自己面前，用他的双臂把自己锁在充斥着成年男子气息的怀抱里，那么用力，似乎可以把她的骨骼生生勒断，那么温柔，似乎他怀中所拥的自己是比生命更珍贵的存在。
　　她感觉到自己被眼前的男人小心地抱起，轻柔地放到先前所睡的床榻上。
　　似乎他的臂弯中此刻便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二十六 踌躇

	二十六 踌躇

　　有人曾经说过，等待便是一个人最初的苍老。
　　等待是枯燥而空虚的，特别是当你在坚守着一个在别人眼里荒谬至极的梦想，并不断为之努力，付出了一切的等待更是度日如年。
　　他已无法记起最初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是怎样熬过的，经过数不清的岁月洗礼，他已然淡忘了许多，包括年少轻狂的梦想，现实面前的无力，云端之上的飘忽，可是唯有一种媲美于本能的感情在他的心中牢牢根植。
　　我要等待，哪怕一个百年，一个千年，一个有穷尽的生命，无数次没有尽头的轮回之后，只要我的呼吸还在延续，只要我的意识仍然清醒，那么无论多么孤寂无望，都会风雨无阻地等待，直至死亡将我的灵魂磨灭……
　　“二百一十八年，七个月又十四天，你终于醒了。”那个男人忽然坐到自己身侧的床沿，英挺的脸上悲喜难辨，似乎是同时交织着狂喜和哀戚的晦涩，他低缓的嗓音有些许的沙哑，敲击在鼓膜上，有一种难言的暧昧。
　　她看着他在岁月变迁中被改变了的脸庞，似乎极为熟悉又似乎非常陌生。她认真地审视，直至看到他棕色瞳仁中那抹似曾相识的情愫时，才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是的，是他，是那个会对自己笑得一脸纵容，偶尔也无可奈何的少年。
　　她看着他，牵起了与同百年前一致无二的温柔浅笑：“介，我只是睡了一觉，你就变了好多呢……”她紫色的双瞳流光溢彩一如既往，似乎百年的沉睡完全没有伤害。
　　可是，也只是似乎罢了，他们都知道这个身体的孱弱是不争的事实，不然为何她方才会无力地跌落，不然为何她连指尖也无法活动如常？
　　“曦。”蓝染忽然凑过身来，紧紧地拥抱着她，他将脸埋进她清瘦的颈间，嗅着她令人安心平和的体香，“我刚才很害怕，现在很高兴。”
　　或许他人会认为他所说的是不知所云的话语，但是知他如曦却明白得很清楚：必定是自己的伤势让他担心了吧。于是她抬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他的肩背，温柔而静好：“我在。”
　　于是在这个明媚的早晨，昏睡了许久的人，在晨曦的柔和光照下，睁开了那双梦幻般的紫瞳。
　　他们在一起闲谈了很多，因为考虑到她刚刚醒来，身体虚弱便不时停下休息。期间蓝染一直笑容温暖，一如当年那个真正温和的少年，眼角眉梢皆沾染上数不尽的温柔。
　　斗转星移，似乎他们之间所丢失的岁月在彼此的目光中消弥了痕迹。
　　可是，当曦似是无心地问及：“这里是哪里？似乎不是流魂街啊。”的时候，他一直隐约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她缺席的岁月里，自己早已面目全非，这双手再也不复当年的干净，满是血污。
　　这般干净的人可以接受一个这样阴狠的背叛者吗？
　　蓝染的神情骤然僵硬，他端着茶杯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平稳下来。
　　曦，我一直都下意识地逃避着这个话题，可是我忘记了你有多么的冰雪聪明，多么的心细如发，怎么可能忽略呢。
　　罢了，他是无法欺瞒她的，这些事情她早晚都要知道。与其让静灵庭的那些家伙们借此伤害她、误导她，不如由他亲自来告知。即使她会因此离开他，即使她会因此疏远他，也无可奈何。
　　所以，我会将一切告诉你，无半句虚言。在那之后，是走是留，全由你定夺，我绝不会勉强你，但是须记得一定要幸福。
　　他在曦担忧的目光中放下手中的瓷杯，正视着对面的曦。笑容深沉而惨淡：“曦，我会将一切如实以告，之后的选择在于你。”他远目眺望由自己一手布置的虚假天空，开始缓缓吐露发生她重伤昏迷之后的百年间所发生的故事。
　　此时的曦只觉得时光是那样的缓慢，又似乎是白驹过隙，她未曾想到自己当年一个不慎的决定，代价却是介的无穷苦痛。胸口随着介所吐露的每一个字变得更为压抑、郁结，她似乎可以看到那个人当年是如何挣扎，如何一点点变得绝望，如何艰辛地获得如今这般强大的实力，能够站到如今这般地位，他所付出的怕是太多了。
　　不知何时，她的泪水便划过眼角，破碎了她原本美好的素颜。
　　“曦，你要清楚一点，我的确是杀了很多人，策划了许多阴谋，我是背弃了给予我们力量的静灵庭和那个所谓的神。须知，虽然静灵庭的制度的确腐朽了，但是如果我不颠覆的话，或许不久就会出现年轻有为的才俊来修正它。所以你要清楚，如果你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当然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替你安排，绝对不会让你之后的生活有一丝一毫的困扰。”蓝染重又将视线放到曦身上，笑容温和而宠溺，一如当年那个干净的少年，不见丝毫的冷戾。
　　“介，我……”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哦不，应该是男子像是要振翅高飞，绝迹天空，似乎她很快便会失去他，彻底地失去，没来由的，她不可遏制地忧心起来。
　　“曦，现在不要回答我，你需要冷静的思考。所以，五日后，我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蓝染走到曦的面前，蹲下身子平视坐在床沿的她。
　　“介……”她只能涩声呼唤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她什么都说不出。
　　的确，介他说得没错，现在的局面容不得她任意而为，一招错即满盘皆输。咬着下唇，她只能维持缄默，紫瞳中的雾气更甚，泫然欲泣。看着介为自己做的一切，她所有的感动却只能埋在心底，无法倾诉。
　　“曦，别这样。不是我不给你时间考虑，而是眼下的局势太过动荡不安，你不早做决定，日后就无路可退了。我的曦……”心疼她的彷徨，可是为了让她幸福，他不可以替她做出抉择，他是想要留下她，却更害怕她不快乐。他替她绾起长发，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部，发簪尾端的珍珠在乌黑发丝的映衬下闪着温润的光泽，高贵不可亵渎。“所以，这几天你可能看不到我了。不要到处跑，这里对你而言还不是很安全。我会派人保护你的，所以安心吧。”他抬起她的脸，吻了她被泪水濡湿的眼角，留下属于他的湿热气息，便缓步远去。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将她悄悄地送回去，并留下人手护她周全，让她远离战火的波及。
　　她在忧心是否该离他而去，不愿束缚他搏击长空的羽翼，更不想在日后的决战中成为他的枷锁。
　　他们都在踌躇，不约而同。并非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担忧对方的安危远胜自己。明明是这样担忧着对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去辩解，不屑哭诉，秉承着自己一贯的骄傲与矜持，默默地为对方考虑，不求回应。
　　纵然是从远古起便罕逢敌手的时间，在他们二人面前也脆弱犹如琉璃，钢而易折。
　　

二十七 答案

	二十七 答案

　　守护是一种行为，而非空谈；相守是一种人生，而非抉择。虽然需要沉默，可是不去吐露，又怎么能做到彻底地相互了解？
　　许多时候我们自以为是地默不作声，以为这样才是正确的方式，直到最后的最后，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而且根本没有余地，无可挽回，只得接受。
　　曦坐在水榭中所设的鹅颈靠椅上，远目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曳的荷花，在一片绿色的映衬下别样的娇嫩。她可以嗅到属于荷花的清新香气，丝丝缕缕，萦绕不绝。
　　她是喜爱风的，喜欢发丝被风吹起，彼此纠葛将自己的视野割裂得支离破碎。所以，此刻被微风吹拂的她心情很平静。
　　是的，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东西莫过于平静了，她需要冷静地看清全局，才能做出尽可能好的选择。生前的身份使得她比别人更明白冷静的重要性。
　　只是，她虽能冷静，却无法漠视，纵然眼前景色宜人，仍无法抒怀。
　　缓风阵阵的湖畔，精致的水榭中，一位身着水青色纱衣的女子惬意地半倚在身后的低栏上，没有任何昂贵而刺目的装饰，仅仅是脑后的一枚圆润珍珠就将她优雅的气质衬托得无以复加，那一个洗尽铅华的女子便同这清丽的景致和谐地构成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
　　“我是蒂雅?赫丽贝尔，破面十刃之三，奉蓝染大人之命保护您，伊藤大人。”来人的声音打断了曦的沉思，她却不曾表现出惊讶或是害怕，因为她没有从这位女性破面的身上感觉到杀意，所以她断定眼前之人并无恶意。
　　于是她便回了头，远远地朝她露出清浅而有礼的笑容：“你好，赫丽贝尔小姐，我是伊藤曦，要过来一起吹吹风吗？”
　　赫丽贝尔却因她的邀约而惊奇，她注视着曦，却见她的紫瞳里一片温润，似乎方才的邀请确实出于真心。她绿色的眼里闪过疑惑：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力量的波动，应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为什么还能这么自然地发出邀请？在她的心目中是看不起那些没有力量的女性的，虚圈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实力至上，美貌和气质没有任何的价值，唯独实力才是有意义的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稍稍靠近了那个她奉命保护的对象，站在她身后十步外，安静到几乎被忽略。
　　见她久久不回应，曦便也不再强求，虽然一个人欣赏如此美丽的景致难免有些凄冷，但好在她从来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于是便继续慵懒地倚在身后的低栏上敛眉漫不经心地看着湖中的花，闲适而幽静。
　　她的一袭水青似乎和湖水的碧绿缓缓融为一体，相互间难舍难分。
　　漫无目的地望着潋滟的湖水，眼神没有焦点，迷茫得像是难以穿越的浓重雾霭。
　　介，我该怎么办才好，没有力量、没有权势，我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或许离开你、离开这里会是比较正确的决定，可是要我怎么对你说呢？说我不想连累你？说我无缚鸡之力？还是说我早已不愿陪在你身边，鄙视你的阴险狡诈？
　　没有用的，我很清楚，你绝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欺骗哦人。介，为何你偏偏要生有一幅如此剔透的玲珑心？
　　若非如此，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心地思考欺骗你的借口了。
　　她轻不可闻地叹息，叹息成无边无际的忧伤，可偏偏面上的表情平静如止水，一如最初。
　　伪装是她信手拈来的技巧，不论是伪装镇定、狠心抑或是柔弱，她都可以演绎得天衣无缝。只可惜，这次她所要欺瞒的人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怕是不易。
　　她思考了许久，从旭日初升到暮色四合直至夜色浓重，才堪堪作罢。而这一连三日她都不曾见过介，似乎他真的会信守自己的诺言，一直等到期限之日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几日来，她一直重复着平和到几近枯燥的日子，品茗、赏景，然后低首敛眉思考，眼神无光，幽深如同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沼泽。
　　平静的日子总会被打破，有时是因为抉择的到来，有时也会是因为不请自来的麻烦。
　　“啊？原来你消失来这里啦，赫丽贝尔？”一个很嚣张的声音突兀地在祥和的小筑内响起，听到声响回过头的曦就看见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性破面将手中的武器抗在肩上，表情挑衅而张扬，于是便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却又不能发作。
　　似乎那个是来找赫丽贝尔小姐的呢，自己不能随便赶人。
　　无奈地看向赫丽贝尔，示意她过去，自己则留在原处，无意涉足。
　　“诺伊特拉?吉尔加，蓝染大人有命不得靠近这座湖心小筑，你难道忘了吗！”赫丽贝尔本就看不惯这个破面，身为区区五刃却自己以为实力卓越，不时来找自己麻烦，根本就是虚的败类。连辨别对方实力高低的本能都没有的失败品。
　　“身为雌性就应该乖乖地呆在后面，不要来和雄性争夺力量和地位。”他用尽有的一只眼睛讥讽着高傲的女子，似乎是故意在激发他的怒气，好和自己交手。
　　“诺伊特拉?吉尔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赫丽贝尔依旧双手抱胸，连回应他低级挑衅的意愿都没有。
　　诺伊特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还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曦所在的水榭，舌尖伸出的长度匪夷所思：“似乎还不止一个雌性呢。”
　　“闭嘴。”赫丽贝尔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所以当她发现诺伊特拉的视线已经转移到那位蓝染大人吩咐要拼死保护的对象上，语气更是恶劣起来。抱着胸的手不知何时放下，垂在两边。
　　“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呢。”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线，一枚虚闪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发出，直奔曦而去。
　　赫丽贝尔立刻响转过去，单手拦下了诺伊特拉发出的虚闪，绿色的眼睛冷利了起来：“我说过要你离开。”她被束起的发辫被剧烈膨胀的灵压激得翻飞不止。
　　在对手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已来到了他的身后，被固定在背后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颈边，在其坚硬的钢皮上划出一道血丝，妖冶异常。
　　虽然不愿意就这样承认失败，可是实力的差距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身后的赫丽贝尔还未释放出惊人的杀气，却单单凭借着一把不曾归刃的刀将自己在原地钉死。有隐隐的细汗被白色的长袍掩盖，可是还是无法瞒过他本人。
　　“切，我知道了。”他微微偏过头，露出一贯的讥讽笑意，示意自己放弃了忤逆那位大人旨意的行为。
　　赫丽贝尔收了刀，亲自确认他的灵压远去后才回到曦的身边。
　　“有受伤吗？”感受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曦有些担心地扫视了赫丽贝尔全身。
　　“没事。”她冷淡地回绝了她想要查看自己掌心的意愿，往后退开一步。
　　“赫丽贝尔小姐为什么要这么保护我呢？其实我不会因此受伤的。”曦无奈地看着这个有些无法沟通的人，不知该如何表达。
　　“蓝染大人的命令，誓死保护。”她依旧一脸漠然，似乎所谓的“誓死”根本无足轻重。
　　誓死保护？
　　还真是你的风格呢，介。重要的东西便要牢牢护住，死不送手。
　　介，所以我对你而言是重要的，对吗？
　　曦听到她的答案忽然就笑了起来，眼角甚至溢出了几颗剔透的泪花。
　　“赫丽贝尔小姐，请问能带我去见你们的蓝染大人吗？我有些话要告诉他。”她的眼神重又变得安宁而深邃，似乎有无数的流光在其中流转成瑰丽的神采，神采飞扬。
　　“现在？”那个褐色皮肤的女性破面只是稍稍挑起眉，并无任何的反对。
　　“是的，我想我有决定了。”她的笑容一如最初的温和，毫不凄凉或迷茫，眨眼间便点亮了整张素色的容颜。
　　

二十八 携手

	二十八 携手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曾经我这么认为并且坚信，直至你出现在我的生命，然后向我证明永恒也是存在于这世界某个角落的，就这样击溃了我故有的认知，成为了我今后的信仰。
　　一路上，曦跟在赫丽贝尔的身后，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入目的皆是一片白色，白到无暇，白到单纯，白到死寂……
　　“赫丽贝尔小姐，这座虚夜宫都是白色的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不响，却在空旷的宫殿中传来回音。
　　“是的，蓝染大人曾经说过：虚夜宫将是一座纯白的宫殿，没有多余的累赘，只有最洗练最干净利落的线条。”她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因为身后的曦不会瞬步也不会响转，并且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她也只好温故起淡忘多年的步行。
　　“是吗？白色宫殿……”她若有所思地呢喃，一路上努力地记住走过的路线。
　　终于，她穿过有着无数光与暗的交替的回廊，来到一间简炼而硬朗的居室前，那便是蓝染惣右介在虚夜宫的宫殿。
　　“蓝染大人就在里面，吾等不经召唤不得涉足，还请伊藤大人自行入内。”赫丽贝尔回过头，向曦微微行礼，有别于寻常女子的低哑嗓音毫无波动，“那么我就候在门外。”
　　“那么便麻烦你了。”她点点头，轻轻扣了扣门扉，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反手阖上门扉，走入了内室。
　　“我给了你五日的时间，现在还没到期限呢，怎么就突然来找我了？”蓝染放下了手中翻阅到一半的书籍坐到了桌边，替她沏了一杯茶，“我对茶不精通，所以味道可能不好。”
　　曦沉默着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瓷杯，轻轻地抿上一口，随即又放回到桌上。
　　她坐到蓝染对面，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紫瞳清亮见底：“介，在我做出最后的决定前，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可以左右你选择的问题？”他看着曦，棕色的眼里是一贯的温和，连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安宁而干净。
　　“是的。”她点头，紫色的瞳仁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决，“那么你的回答呢？”
　　“你问便是，我什么时候回绝过你的要求了，曦？”他无奈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与其相悖的意思。
　　“我昏睡期间你看过我留下的书和手札了，也就是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她的笑容中多了些什么看不透摸不到的东西，如此种种形成一层朦胧的薄纱，让对面的蓝染有些心慌。只可惜面对她，诚实、保护和纵容早已成为了他的本能，难以改变。于是，他只得如实回答。
　　“是的，知道了，而且那些理论我也有了一定的认识，虽然最初让我缕缕震惊。”他捧起瓷杯，轻轻地吹去茶沫，浅抿上一口，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我是伊藤家有史以来最为杰出的天才，七岁便成为了族中第一人，十一岁在世界各地旅行学习，一年后成为世界最优秀的炼金术士。同年八月，挑战了禁忌炼成，然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炼成出来的怪物，最后带着满身的罪孽死去。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没想到上天垂怜，许我开始新的人生。”她平淡地叙述着自己的生前往事，甚至连眼神也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可是蓝染却清楚此刻的她在回忆起过往的时候必然痛彻心扉。
　　“那么，介，知晓了我的能力的你有没有想过获得这种力量？那可是连生命的法则都可以挑衅的技术呢。”她认真地看向他，平静地等待着来自他的回答，而被宽袖笼罩的双手却握得紧紧的，指甲甚至在掌心刺出了血丝。
　　她知道介需要力量，她知道他清楚这力量的特殊，所以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她愿意再次挑战禁忌。
　　介，请不要让我失望，请让我相信自己的罪孽是可以被宽恕的，拜托了……
　　她的紫瞳深处有模模糊糊的焦急和期待，被光影投出的阴影笼盖。
　　“曦，你把自己的位置弄错了，我从来不期望你的力量为我所用。你是唯一可以陪在我身侧的人，而不是匍匐在我脚下的属下。所以，我会保护你，如果真的需要你的力量，那我也希望它用于保护你自己。”他起身走到曦的面前温柔地抬手将她耳际胡乱飘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刮过她细腻的皮肤留下暧昧的余温，“若是你去了地狱，那么我便将地狱变成你我的天下。”
　　她扬起脸便看清了蓝染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隐隐透出不可一世的王者霸气。她轻而易举地便看进他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欺瞒。那是一片怎样温暖的棕色？像极了被阳光普照的实木，令人安心的味道。
　　于是她便下定了决心，并且坚定不移。
　　她冲着他露出由内而外的安心笑容，紫眸中闪出点点流光：“介，那么我告诉你我的答案：我决定留下来，留在你的身边，直至——我的灵魂消失。”
　　“曦。”他听到来自她的回答欣喜便不可遏制地爬上了眼角眉梢，伸出双臂紧紧地拥住她，不留一丝空隙，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再也不会让她溜走。
　　没有询问她是否真的明白留在自己身边意味着什么，也不去问她是否真的不会后悔。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对她的不信任和质疑，甚至是对她的侮辱。她从来都是谋定后动的人，向来都会把事情考虑得清清楚楚再做决定，这一点他很清楚。
　　“曦，那么去认识一下虚夜宫里的破面吧，从今以后你便是这虚圈的王后。”他低头吻上她的眼角，温和而又不容拒绝，“那么走吧。”
　　让候在门外的赫丽贝尔通知破面们聚集起来，在正殿等候他们的到来。然后他便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巨大的正殿，一路上告诉她记住路线的方法。这座虚夜宫的迂回曲折的回廊是另一种形式的防御，若是不通原理又无人引路很快便会失去方向，生活在这里就必须要掌握生存的能力。
　　他小心地揽住她的腰，瞬步将她带上高耸的王座。转而面对着脚下的诸多破面扬起难得的愉悦笑容宣布：“从今往后她便是这个虚圈的王后——伊藤曦。她的地位和我同等。汝等不得忤逆、不得放肆、不得违背。明白吗？”
　　他携起她的手高高地举起，面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放肆而明媚，退去了阴谋很狠戾的笑容便轻轻松松地点亮了整张脸旁。
　　“是，谨尊蓝染大人、伊藤大人旨意。”所有的破面在他浑厚磅礴的灵压下不得不俯首称臣，恭敬地低下头颅。
　　“那么，我的王后，请陪在我的身边千秋万载。”他和她一起立于高处，含笑看着麾下的众生，笑容是如出一辙的温和且内敛。
　　她颔首欣然应允，紫眸中流光溢彩：“好，我陪你。”
　　在那女子许诺的霎那便有一万种霞光自其脚下升起，美艳不可方物。
　　

二十九 琐碎

	二十九 琐碎

　　
　　所谓幸福便是两个人一同惬意地坐在廊下看天上云卷云舒，品青茗或淡或浓。不需要万贯金银，不奢求无边疆土，只要两个能够在一个屋檐下避雨，在一张木桌上用餐，笑靥常在便是最为梦寐以求的幸福。
　　自从她正式决定永远留下来之日起至今已有十余日，这些日子他们二人时常呆在一起秉烛畅谈，蓝染便会向她谈及他这二百余年中的故事，那些发生在她所缺席的岁月里的事情，包括他曾经的队友和他修炼时发生的趣事。
　　“介，你刀的能力果然很是实用呢。”她听完蓝染告诉她的镜花水月的诸多妙用，忍不住以手掩唇，肩膀上下抽动着，难掩银铃般的笑声。
　　“曦，很久没听你这般开怀地笑了，真的很久啊……”他伸出手臂圈起曦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感受着佳人的真实触感感慨到。
　　“介。”她回了身，双手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抬起他的脸，“让我强吧。”
　　她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坚定，不容动摇和拒绝，似乎拥有力量是她眼下最为渴求的事情。
　　“的确，留在这里掌握力量是最好的办法，明天起我便开始教你如何运用灵力，但是答应我不可以太勉强自己。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足以保护你不受伤害）。”当然之后的言外之音他没有说，但是他相信曦一定懂，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足以跨越百年。他撩起她鬓边的一缕秀发凑到鼻下，便嗅到独属于她的清香。
　　阳光透过雕着花的实木窗投进内室，在地上撒出漂亮的几何图案。而他们二人相拥的影子也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似乎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有阵阵缓风吹进，带来了后院花圃中诸多花卉的香气，袅袅飘散，在这个清秀别致的小筑内静静氤氲……
　　“死神的四技实际上是通过灵力的不同运用得到不同的力量体现，所以只要掌握灵力的正确运行方法便可以一通百通，现在我将自己的灵力传导至你的体内，你要记住我灵力运行的轨迹。”蓝染将自己修行多年的经验之谈告诉曦，让她得以更快地进入真正的学习，
　　他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浑厚磅礴的灵力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并且化为缕缕细丝对她自身的灵力进行诱导，让它们按照他所指引的方向前进，逐步扩宽她灵力运行的经脉。
　　在她昏睡的百年间每日都是依靠着他输送的灵力来维持生命机制，所以她的身体、脉络早已熟悉并默认了他灵力的渗入，是以不会有任何的抵抗便接受它的运行。通过这样的方法，她可以切身地感受到灵力的运用方法，从而更好的掌握。
　　很快他便撤回了她体内自己的灵力，并且从袖中掏出一方绢帕替她拭去光洁额头上的细密汗珠。他收起了绢帕，笑容中难掩满满的宠溺：“不要操之过急，这种修行本就是循序渐进的。更何况你本身的资质就很不错，所以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静下心开始平复失了节奏的心跳和呼吸，“介，我的灵力或许无用武之地，但是我想我可以为你将宫殿修筑得更好而且更快，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有一部分宫室没有建好，不如交由我来解决？”
　　她的眉眼因笑容而出现了好看的弯度，柔和了整张脸旁，紫色的瞳仁更是熠熠生辉。
　　“随你喜欢，这座虚夜宫本就是给你的礼物，注意安全。其他人无所谓，只是那个第八十刃萨尔阿波罗?格兰兹，他是十刃中对最为居心叵测的一个，而且能力又是奇奇怪怪的研究，所以遇上他要格外小心，如果在我繁忙时就让赫丽贝尔或者乌尔奇奥拉陪着你的。虽然会比较乏味，但是请稍稍忍耐一下，等我彻底挫败了尸魂界的力量，就可以安下心来陪你了。”他抚摸着她顺滑柔亮的发丝，感受着它们在他之间划过的触感，细致而微凉，像是微风拂过的触感。
　　“好，我等着。”她欣然应允，乖巧地倚在他的胸前。已经蜕变为成熟男子的蓝染身上没有了少年的青涩意味，反而多了些成熟男子独特的沧桑气息，浓烈却又清淡，就这样缓缓地充斥了她的鼻腔。
　　此后的她除了在蓝染的指导下修习死神四技，还不时在赫丽贝尔或者乌尔奇奥拉的陪同下来到虚夜宫的外围用炼金术建造那些偏僻的宫室。炼成死物对她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轻轻松松便筑起了一座座高大的白色寝宫。
　　“西法先生，今天还能陪我去一次外围吗？我还剩一座宫室没有筑起。”推开门便见到蓝染所谓的最为衷心的得力助手——乌尔奇奥拉?西法，那个面颊上划过两道墨绿色泪痕的男性破面。
　　没有心又怎么会有感情？没有感情又何来这般刻骨铭心的拗哭？如若不是刻骨铭心的痛苦，为什么在灵魂变质仍固执地残存于脸颊上？
　　她不懂，却又无从询问，即使问了对方也不一定记得。这便是虚的悲哀，纵使想要拼命记住，却仍无法挽留，只能任由它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不见了踪迹……
　　“是，伊藤大人。”他微微倾身行礼，苍茫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神采或是情感，完完全全的死寂，深邃似海。
　　几日来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在堪比迷宫的回廊中找到正确的路线，不需要乌尔奇奥拉的带领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方向，不会迷失。
　　在乌尔奇奥拉的陪同下来到了巨大的白色宫殿的外围，查看了一下附近的土质，弯腰掬起一捧白沙仔细地辨别其对压力的承受度，并且仔细地计算了一下需要的沙砾厚度。
　　“西法先生，麻烦请退后十米。”她回首向他浅浅地微笑，温和而有礼，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自然的淡淡红润。
　　乌尔奇奥拉沉默地往后推开，双眼却不曾离开过面前忙碌着的曦，那是蓝染大人要自己誓死保护的对象，虚圈的王后，容不得半点闪失。
　　曦屈膝半蹲在茫茫的沙地上，双手贴地，粗燥的沙砾在掌心留下若有似无的痛感。双眸见忽然就闪烁出了耀眼的光芒，找回了曾经的记忆她因地制宜地分解起范围内的白沙。很快她双掌下的沙地就绽开灰色的光，掀起蒙蒙的烟尘，眨眼间便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出现。十米外的乌尔奇奥拉警惕地迈开了一步准备救援，在感知到那位大人的灵压后又退回了原地。
　　待烟尘散尽，一座造型简单的宫室便拔地而起矗立在原地，做工精细似是出自手工。
　　“那么，我们可以回去了，西法先生。”那女子的身姿一点点从烟云中步出，青色的裙裾上不曾沾染上丝毫尘埃。
　　

三十 琴音

	三十 琴音

　　昨日的种种逝去了便是逝去了，无论怎样拼命奔跑也无法再次追上，再次拥有。人们总是不断地追逐着昨日的旭日，却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今日的皓月，其实珍贵的东西有许多，只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珍惜。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阳光不温不火，不骄不躁，曦正拿着剪刀为花圃中的盆景修枝浇水。
　　花香阵阵，虽没有鸟鸣应景，倒也是清新怡人，生机勃勃了。身后不远处的赫丽贝尔虽然默不作声地立于一旁，但也会不时在曦需要的时候递上各种剪子，两人的配合倒也算是默契。
　　“啊拉～啊拉～没想到我们的第三十刃和虚圈王后相处得这么好呢～害我白担心了呢～”一个高大的男子不请自来地踏足了曦和赫丽贝尔所在的花圃，阳光照射在他纯净的银色短发上反射出一轮轮的光晕。
　　“市丸大人。”赫丽贝尔稍稍颔首，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高领的衣服将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只露出鼻梁上部和双眼，绿色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似乎这个名叫市丸银的男人不太受破面们的尊重呢，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死神吗？
　　看着赫丽贝尔和市丸银的互动，曦默默地思考着，同时也不忘向其致意，她稍稍弯腰：“你好，市丸先生，来此有何事？”她起身将手中的剪子放回桌上，眉眼弯成好看而柔和的弧度。
　　“没什么啦，只是给伊藤桑送一样东西来。”他同样在笑着，可是他的笑容却不同于曦的温和，反而处处透着诡异，上挑的唇角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不甚明显的肃杀之气。
　　“哦？是什么东西有劳市丸先生亲自送来？”曦饶有趣味地看向那个男子被在身后的双手，目测着物件的大小。
　　“伊藤桑不猜猜看？”似乎看出了曦的意图，那男子微微向后退开几步，不容她继续窥视。
　　“书籍？还是沉香木匣？”她回想着先前瞄到的包裹的大小，说出了几个比较可能的答案。
　　“错啦～错啦，都不是哦～”市丸银的笑容中有着明显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他大大方方地将娟布包裹的东西拿到曦的面前，献宝似地放到她的手上，“不看看究竟是什么吗？”
　　曦闻言便伸手接过，然后轻轻揭开锡封，却见一张琴在娟布上安安静静地沉眠着，琴弦晶莹，琴身无暇，梧桐所制，白玉所镶，琴身古朴，琴音出尘。手指轻轻一拨，便有一声悠扬之音传开，显然这是一张上好的瑶琴。
　　“这琴？”她扬起脸看着那个不曾相交的男子，不知为何他会送自己如此贵重的礼物，以她看来，这个男人并非阿谀奉承之辈，断不会因为自己与介的关系而费心讨好，紫眸中满是不解。
　　“这琴可是送给伊藤桑的礼物哦，怎么不喜欢吗？”他依旧笑着，云淡风轻，口吻真诚，可是曦却敏感地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感到一丝丝的违和。
　　“不，我很喜欢，市丸先生费心了。”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瑶琴，向他致谢。
　　“不必，不必，您可是虚圈的王后呢～不过是瑶琴而已，算得上什么？”他状似不在意地挥手阻止了曦的道谢，夕阳洒在他的身上，让曦将他银白的发丝错看成了血色。
　　“那么，时间不早了，再见。”他转身欲走，宽大的白色外袍被风鼓起，不知怎的竟有了那么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
　　曦本着礼节，亲自将他送至屋外，看他准备瞬步到对岸。
　　可是那人却突然回了身，夕阳越过那男子的肩头，在她身上洒下浓浓的影子，相差甚远的身高让她有了一瞬的压迫感。
　　染上了夕阳的光泽，她澄澈的紫眸显出有些不真实的朦胧，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但她还是一如常态，没有任何的失措：“市丸先生这是？”
　　“我啊……真的很不明白呢～不过是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怎么就让蓝染大人对你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为你不惜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你知道的吧，在虚圈没有价值就无法生存下去……”他一步步逼近她，消瘦的下巴有着骨感的线条美，“来吧，将我看看你的价值，伊藤桑。”耳边低沉呢喃般的嗓音像是地狱中恶魔的蛊惑，自鼻腔喷洒出的热气惹得她颈间的皮肤一阵战栗。她对上那男人的双眼，却见那双紧闭的眼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宛若红宝石的双眸在夕阳下尤为鲜红，流光溢彩瑰丽非凡。
　　“果然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呢。”
　　她如此感叹着，右手边微微上扬触及了他的眼睑。分明是微凉的指尖，却让市丸银错觉成了微暖。
　　他错愕地看着这个一脸欣赏地直视着自己的女子，时刻上扬的唇角有了一瞬的僵硬，随即又恢复如初。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害怕，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后退几步，重又闭上双眼，向她挥挥手道别便迅速瞬步离开。
　　“伊藤大人，耽搁了这么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久等曦不回的赫丽贝尔追了过来，却只看到市丸银远去的背影，和伊藤曦如常的笑靥。
　　是感觉到我的灵压才离开的吗？市丸银。
　　赫丽贝尔目送着市丸银远去，冷冷地猜测。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她抬手将鬓边几缕碎发拢回耳后，一脸安宁。
　　夕阳总是稍纵即逝，让人叹息不已。当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被云层遮盖后，蓝染便带着抒怀的笑意回到了这座湖心小筑。
　　还未踏入内室便听到了悠扬的琴音，婉转而连绵，百转千回间交织成无从斩断的牵绊。不知怎的他却从这琴音中感到了些许的哀愁，脚步就此有了一瞬的停顿：
　　曦，现在的你不快乐吗？
　　房内的曦正端坐在那张纯白无暇的瑶琴前，纤纤十指在晶莹的琴弦上来回地翩跹起舞。一拨指便有清丽的琴音从指下流泻开来。
　　“曦。”他轻轻地唤了一声，似是怕打碎如此静好安详的画面。
　　于是，那弹琴的女子便回了首，笑靥明媚而温柔，轮廓在烛火映衬下更为柔和，紫眸中流转着的是他最为熟悉的情愫，她启唇，嗓音清越，令人感到温馨：“介，你回来了？”
　　“曦，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怎么从来不曾听你弹过？”
　　“这并非出自名家之手的作品，而是我姑姑所写的曲子，因为太过凄凉所以我向来是不弹给别人听的，弹给别人听的通常都是青碣调一类抒情的曲子。”曦笑笑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是她眼角眉梢的阴影却无从隐藏。
　　“别难过，往后我会听你弹奏的。”他随着曦一起坐到桌边，看到桌上那张白玉瑶琴时棕眸却闪过一道疑惑的光。
　　“说来还要感谢市丸先生呢，若不是他送来这瑶琴，我怕是没机会弹奏了。”她说着手指便随意地在那晶莹的琴弦上来回拨弄，零星的琴声接连起来却是奇迹般的连贯。
　　她独自坐在琴前，十指不断拨弄出如水般清丽的曲调，他默默坐在窗边，竖耳倾听她指下音律无穷。
　　那一夜的月色分外的清澈，似乎是所有笼罩的阴云都在不知不觉时消弥殆尽。
　　

三十一 殒落

	三十一 殒落

　　
　　生命是珍贵的，但是对于某些人而言有些东西比远比生命更重要，譬如他们的尊严，譬如他们的骄傲……
　　好不容易得了空的蓝染一早便到了曦所居住的湖心小筑来陪她，两人坐在屋后花圃中的梧桐下谈笑风生，阳光穿过梧桐茂密的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曦倚在树干上微微地小憩，光线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好看而柔和的线条，两朵浅浅的红晕在脸颊晕染出粉嫩的色彩。蓝染看着眼前睡意正浓的人不禁抿唇轻笑：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啊，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呢。
　　他摩挲着她的发丝，嘴角噙着愉悦的笑容，白玉般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丝丝柔软的气氛。“咚”的一声，原来是熟睡的曦不小心敲到了树干，秀气的黛眉紧紧地皱了起来，在眉心形成深浅不一的印子。蓝染无奈地看着即使敲到脑袋还是不曾醒来的某人，只得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让她倚在自己肩上以免再次撞到。
　　“蓝染大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打破了这宜人的时刻。
　　“什么事，要？”他不悦地皱起了眉，抬手至唇前示意他安静，拥住曦肩膀的手仍旧没有放下。
　　“蓝染大人，第六十刃葛力姆乔?贾卡杰克私自去往现世，还带走了连同其从属官在内共五具破面，请蓝染大人允许属下前去将其带回。”带着护目镜的盲人压低了音量将葛力姆乔私斗的情况报告给蓝染，口吻里的痛恨清晰可见。
　　“既然如此，要就由你去将我们的六位同伴带回来吧，应该没有问题吧？”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棕色的瞳仁中闪过一道冷芒。
　　“定不负蓝染大人所望。”他凭着对灵压的敏锐直觉毫无障碍地向其所在的方向微微倾身行礼，然后运起瞬步离开。
　　蓝染没有说话，他知道东仙要只是来请求自己的允许，好让他的行为变得合乎法纪，事实上不论他同意与否他都会借机报复。不过他不介意，只要他不触及自己的底线，那么一定程度的反目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消遣。
　　他仰首望着蔚蓝天空中漂浮着的云彩，眼底是尽在掌握的傲然与笃定。
　　没多久他便感受到虚夜宫里黑腔被打开的痕迹，隐没了眼中的恶劣趣味，他轻轻地向着仍在安眠的曦吹了口气：“曦。”
　　“恩。”在睡梦中被惊动的女子嘤咛一声，皱了皱眉，又将脸转向了另一边似乎是不愿醒来。
　　“曦，该醒了。”他好脾气地继续叫她，低缓的嗓音中美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嗯。”她终于还是意犹未尽地睁开了双眼，犹沾满水汽的双眼朦朦胧胧看不分明，“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曦，今天的正殿议事你可不能再缺席了。”他伸手替她将碎发固定好，满是温柔。
　　“好，我去。”她借着介搀扶她的手站了起来，然后稍稍整了整衣衫，“不过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之前不怎么露面不是一样没有问题吗？”
　　“这次不太一样，我们走吧。”他携起她的手，一起漫步出别致的湖心小筑，“要试试自己的瞬步吗？”他忽然提议。
　　“好呀。那么，介，准备好了？”她欣然接受了蓝染的提议，向来温和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战意。
　　于是他们二人便手牵手以同样的频率瞬步向那巍峨的正殿而去。长长的衣摆被风吹起，像极了翩跹起舞的蝴蝶。
　　“蓝染大人、伊藤大人，第六十刃葛力姆乔?贾卡杰克私自去往现世与死神争斗，并致使五具破面死亡，应视为对蓝染大人和伊藤大人命令的藐视。我请求两位大人给予其责罚，以儆效尤。”皮肤黝黑的东仙要一脸气愤地向蓝染和曦请求着刑罚许可，字字句句中尽是大义。
　　“切，你这个满嘴大义的东西，看不惯我就直接来。”被强行带回而被迫中止了战斗的葛力姆乔心情相当不好，他嚣张地挑衅着那个满嘴正义的盲人。
　　“你！”气极的东仙要眨眼间就拔刀架上葛力姆乔的颈边，清虫的刀刃折射出刺目的冷利锋芒。
　　“要，退下吧。葛力姆乔此次的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为难得的衷心表现。”
　　坐在他身边的曦却从他身侧的角度看到了他唇角不甚明显的阴影，以及他眼中些微的愉悦。
　　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禁皱起了眉，此时此刻的蓝染让她觉得陌生而恐惧，她似乎可以预见这个蓝发破面的可悲下场。
　　突然间，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敛神却只见一只断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下一秒由东仙要发出的废炎就开始燃烧起那只犹自流血的断臂。
　　那个蓝发破面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斩断我的手臂！”
　　“葛力姆乔如果你再继续下去，我可就不能原谅你了呢。”他抬手拄着下颚，面上挂着纯良的笑容。
　　＜我不能原谅你了呢＞
　　那个蓝发破面捂着伤处，强自忍耐着澎湃的杀意退了下去，失去了一条手臂的他显出前所未有的颓废。
　　在这个虚夜宫什么都能做，唯独不可以违反那个神明一般强悍的男人的旨意。这是所有生活在这个白色宫殿中的生物共同默认的规则。虚只是失去了心，可是最基本的辨别能力还是保留着的。
　　当即就有新的破面被挑选担任第六十刃的位置，至于那个落败的失败品，谁都不会将注意力分散给他。
　　虚圈便是这么一个功利到冷漠的地方。
　　可是曦却看到了那个男性破面眼中一闪而过的苦痛，它们在愤怒地叫嚣着，似乎随时会破体而出。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从他的眼中熄灭了，就如同烛火一般，如今的他只剩冰冷的残烬。
　　她知道那种东西叫做骄傲，那个第六十刃眼中消弥的东西便是他与生俱来并坚守了无数岁月的骄傲。如今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消弥。
　　介，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刚才所作所为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我分明看到了你深藏的愉悦。将毁灭一个人的坚守当作消遣，这就是你要我不可以错过的趣事？
　　介，这样的你我好陌生，也很害怕。
　　我……该怎么办才好？
　　轻轻到扯了扯他的衣袖，她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有些乏了，想先行离去，可以吗？”
　　他回了首，双眼中又是一贯的、她所熟悉的温和，且隐隐含着担忧：“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么我可以离开了吗？”她勉强自己继续微笑，不可以露出丝毫的异常。因为，这个男人是这里的王，是不可以让臣下看出丝毫异常的王。即使事已至此，她依旧为他设想，为他强撑。
　　“曦，我说过这个虚夜宫里唯独你可以拥有色彩、唯独你可以忤逆我，你忘了吗？”他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的不安，棕色的眼里有着深沉的疑惑：曦，你所厌恶的是虚还是我所作的一切？
　　“不要多想，我只是累了。那么我回去了。”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手，在蓝染忧虑地注视下提起裙摆缓步远去。
　　一路上她只觉得一身华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推开内室的门，她伸手拆下头上价值连城的发簪，一头青丝便直泻而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扶着墙坐下，愣愣地望着桌上的烛火，似乎想起了方才那个失意离去的破面。
　　我的理智可以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我的情感却无法接受。我可以无所谓整个世界的污浊，却独独无法容忍你的狡诈。
　　介，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匐在软榻上，长发披散如同折翼蝴蝶纤弱的四肢，细若游丝。
　　

三十二 罅隙

	三十二 罅隙

　　
　　时隔百年，我曾经乐观地以为我们之间所缺失的只是那两个百年，却不料原来我们之间错过的不仅仅是岁月，还有我们的心态以及观念。
　　
　　想起曦昨晚的失态，蓝染敏感地感觉到她的异常，甚至还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他知道必定是自己那日的故意放任他们让她难过了，早该想到曦这样干净剔透的女子断然是看不惯如此肮脏龌龊的东西，自己竟然还一时大意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的丑态，真是太松懈了。
　　他将自己的灵压尽数隐藏，在曦的小筑外踌躇不决。他想推门而入，告诉她自己的后悔。可是真正来到她的屋外，他又犹豫了，不是因为放不下身份，而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面对着曦，自己从来都无法说谎，不论自己的技巧有多么的高超和完美，总是被她轻而易举地看穿。
　　正在他还犹豫不决的时候，那扇纯白的门扉却“吱呀”一声被轻轻开启。一张洗尽了铅华的素颜便就此露了出来：“介，不进来吗？”她的声音温柔一如最初，似乎完全没有受任何的恶劣影响。
　　他忽然就莞尔一笑，随曦一同走了进去：我又在担忧什么？聪慧如曦，我又需要多费什么口舌？
　　“介，你又在烦忧那些多余的东西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那些东西而离开的。”她神色如常地替他沏了一杯茶，轻轻地送至他面前，想要安抚他的不安。
　　相识百年，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必是担忧着自己是否会离开吧？虽然不喜欢那些狡诈和阴谋，但是也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两人的意见有了分歧，又怎至于致使她不告而别？
　　“曦……你还在生气？”他抿了口茶，旋即又放下，任凭那茶在空气中一点点失了温度。此时此刻，他所关心的只有那个人的想法，至于王座和天下他暂时无暇顾及。
　　他隐藏在宽袖下的手指一分分地收紧,静静地等候着她的回答。没有了眼镜的阻碍，他的双眸一览无余，阳光洒落其中，成就一种几乎可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她但笑不语，只是轻轻地摇头，示意他不必挂心。
　　“曦，如果我说可以让他的断肢重新长出，你认为如何？”他忽然开口问她,听似不确定的口吻，实则早已胸有成竹，他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不含丝毫玩笑意味。
　　“这一点不太可行，即使是我亲自操持，进行禁忌的人体炼成也是无法单单还原部分肉体的，除非你能找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她稍稍思索了一下旋即又补充道，“而且那种力量必须是能够媲美神之领域的技术。”
　　“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呢？曦，只要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便回将其变为现实，即使是驳回我的惩罚。”他牵起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手掌的暖意温暖她。
　　
　　她叹了口气，神色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介，你还是不明白。我之所以难过不仅是因为你满不在乎地默许他们彼此残害。我知道我错过了你许多的岁月，我知道你这两百余年过得非常艰辛，但是我心中的介一直是那个温文尔雅、温柔善良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个破面被烧掉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臂，更是他的骄傲。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就像是燃尽了的蜡烛，蒙了尘的珍珠。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那一霎那变得死气沉沉。我无心插手你的管辖和秩序，只是你认为所谓的惩罚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我并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虚都是如他这般，但是我想那个破面的骄傲是他誓死坚守的东西，却被你如此轻而易举地毁灭。你可明白毁掉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一个生命的信仰和支柱啊。”
　　她看着蓝染，眼里的隐隐浮动着亮光，亮得刺目，那是她的泪，是她痛心疾首的泪水：“我并不是一个神圣洁净的圣人，亦非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生前也有人因为我的炼金术而死去，我的双手也沾满了血污和罪孽。为此我很难过，直至现在我都无法宽恕我自己。可是，介，为什么我未能从你眼中看到类似的情绪？你怕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介……”
　　
　　曦在说话的时候语调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是蓝染却知道她必定是哀戚不已，如若不然，向来安静寡言的她怎会这般含泪而言？
　　此刻她的泪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他才让她落了泪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当年的誓言又变得何等可笑？
　　“我会保护你，我会照顾你，我会让你从此以后的生命里再没有泪水的痕迹。”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执起她的双手异常庄严肃穆地许下的誓言。那时的他或许是曦心目中的蓝染惣右介吧，而如今的自己拥有无上的力量和地位，却已失了她的心？
　　果然，很可笑啊。
　　他忽然就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棕色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暗下去，最终成为了连阳光都无法照亮的无底深渊，幽暗似有鬼魅来回舞踏。
　　
　　“我明白了，曦。很可惜，你心目中的蓝染惣右介已经回不来了，他早已死在了当年那个黑暗腐朽的尸魂界，早已魂飞魄散了。现在你面前的人，是虚圈之王，是一个即将挑战王座，重新修订秩序的男人。我必须学会这些，并且运用得出类拔萃。所以，如果觉得难过的话，请你闭上双眼吧。”他起身踱步到曦身后，抬起手动作轻柔地蒙起她的双眼，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可是他指腹上因常年练剑而生出的茧子却让曦感到了些许疼痛，“我承诺你，待我完成了我的梦想，你便可以不再看到任何的悲剧。所以，在此之前，请稍稍忍耐一下吧，曦。”
　　他的嗓音在她耳际回响，低缓而悠扬，似是神佛的叹息，又像是妖魅的蛊惑。
　　
　　然后，他便不等她的回答拂袖而去，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透着难以排遣的寂寞，深刻入骨。
　　
　　她想要伸手挽留，却不知为何停滞在了半空，指尖所触及的只有一片湿润的空气。她落寞地收回了手，无力地倚在床边。
　　
　　介，我们之间果然已经不复当年的亲密了吗？为什么我看着你离开，却似乎看到你在说永别？我们之间的距离愈发的遥远，远到我声嘶力竭地呼唤你也听不到……
　　
　　一块晶莹剔透的冰，一旦有了第一条裂缝，那么便会接二连三地生产更多的罅隙，最终难逃破碎的命运……
　　

三十三 转机

	三十三 转机

　　“乌尔奇奥拉，你立刻动身去现世，将那个名叫井上织姬的人类带来，记得我要她降服于我，将她那侵犯神之邻域的力量为我所用，明白吗？”他坐在长桌尽头，一手拄着下颚，被阴影笼罩了肩部以上，看不清表情，只是他那伟岸的身姿因光影的反差显得格外的挺拔。
　　“是，蓝染大人。”乌尔奇奥拉十分恭敬地弯腰向他行礼，手臂挥出轨迹清晰的弧，他墨绿色的双眼苍茫得似是没有焦距，唯有一片混沌。
　　在蓝染点头后，他立刻打开黑腔去往现世那个名叫井上织姬的女人的所在。
　　“啊拉～啊拉～那个拥有奇怪力量的人类女孩似乎有麻烦了呢～”在乌尔奇奥拉离开后便有一袭纯白飘飘然地出现在了蓝染面前，来人的双眼紧紧闭起，与之相反的却是他的笑容，上挑的弧度夸张到诡异。
　　“哦？何谈麻烦呢？银。”他丝毫不介意来者的不敬，任由他坐在自己身侧，十分不雅地啃食着手中的柿饼。
　　“被蓝染大人看上不就是最大的麻烦？就像我，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他一边笑容可掬地用言辞挑衅着眼前这个霸王的权威，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虚夜宫种植的柿子饼。
　　“原来银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看来我对你的纵容还远远不够呢。”他稍稍眯起眼，言辞分明是自我检讨，然而不知为何，市丸银却自他微眯的双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冷利锋芒，一瞬间刺骨寒冷。
　　“真是的，果然没有朽木府的柿子树结出来的柿子好吃，伤脑筋……”他佯装没有注意到蓝染话语中的冷利，继续絮絮叨叨地谈起毫无关联的内容，面上的笑容只是一个毫无实质的表情，却是经久不衰。
　　于是两人间就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一个微笑着眺望远方，另一个奸笑着吃着柿饼，明明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视线却始终不曾交流。
　　“银，我偶尔也想做些无关大局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你不可以太过火。”他忽然就打破了他们之间默契十足的缄默，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地掷出了隐晦的警告，偏偏脸上的神情却还是依旧的云淡风轻。
　　“啊拉～啊拉～我就这么没有可信度？真伤人心！”他将最后一块柿饼丢进嘴里抹了抹手，然后执起自己宽大的袖摆遮住了鼻尖以上的面容，向来调笑的嗓音破天荒地染上了些许哀婉，犹如哭诉一般。
　　他可是很清楚那件无关大局的事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王后伊藤大人？实际上你真正想说的是：我偶尔也想做些能让曦高兴的事情，所以你不允许阻碍。
　　蓝染大人，你这次可是真的沦陷了呢～
　　他笑眯眯地在内心将蓝染的警告翻译成最直白的句子，被隐藏起来的红色眼睛里满是戏虐。
　　看着市丸银借着袖摆擦拭着眼角根本不曾存在的泪水，蓝染眼中的浓重色彩终于稍稍淡去：“看戏可以，但是不要过火，银。” 
　　他替自己泡了一杯红茶，看着杯中红褐色的液体，眼神又暗了下来。
　　“嗨～嗨～”他毫无诚意地点头称是，言行举止无不轻浮。
　　
　　夜黑风高，看不见星光，只有街边的路灯相互间远远相望地孤立着，在浓郁的夜色中洒下昏黄的光，晕染成模模糊糊的光晕。
　　“你只可以同一个人告别，记住不可以留下痕迹，女人。”
　　井上织姬蹙着眉，大大的杏眼里满是不舍，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之前那个消瘦破面的冰冷话语。少女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犹如晚秋时节的枯叶。
　　她怯生生地呼唤着那个破面的名字：“乌尔奇奥拉先生，可以走了。”
　　她长长的橘色头发在灯光照射下闪出漂亮的流光，柔顺异常，一如其主人的本性。
　　“跟紧我，女人。”那个黑发绿眼的消瘦破面一挥手便凭空在虚空中开辟出一个黑色的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诚惶诚恐的人类女性，墨绿色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完完全全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机制。
　　一切便这样悄无声息地进行，然后在夜幕的隐蔽下完美落幕。那一夜，不论是唯一接触过井上织姬的黑崎一护还是以感知力闻名的石田雨龙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橙发少女的离去。
　　
　　“蓝染大人，井上织姬带到。”乌尔奇奥拉一回到虚夜宫就立刻向蓝染汇报。
　　“很好。”他对着乌尔奇奥拉颔首，旋即又转而面向从踏入虚圈起便惶恐不已的井上织姬，笑颜温和，“井上小姐，那么就请你作为我们虚夜宫尊贵的客人安心地住下来吧。你在这里的日常起居将有乌尔奇奥拉负责，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他说。”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闲适地看着脚下的众生，漫不经心地笑着。
　　“是的。”她怯懦地点头，双手的手指相互绞在一起，像极了惊慌失措的孩童。
　　
　　“赫丽贝尔小姐，我想出去一下，你可以不用跟来。”曦理了理衣衫，准备离开这座蓝染特意为她在虚夜宫打造的湖心小筑。
　　“不，伊藤大人，我还是随行比较好，毕竟你的力量还不是太完善。”赫丽贝尔仍然决定跟在曦身边保护她，一来是因为蓝染惣右介的命令，二来则是因为数月相处下来，她们已经成为友人，截然相反的性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一种绝妙的互补。
　　“那么便走吧。”她没有推托，只是绾了绾鬓边的碎发，旋即使用着蓝染所教授的瞬步上了对岸，赫丽贝尔也不离左右地响转抵达。
　　“赫丽贝尔小姐，那个孩子是谁？他也是破面吗？明明是这么一个幼小的孩子。”曦忽然眼见地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宫室间来回奔跑，风扬起了他短短的碎发，露出他漂亮的眼睛，显得神采飞扬。
　　“那是汪怀达斯，总括管东仙大人最宠爱的破面。”根本没有分心去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她仅仅凭借着灵压的不同便感应出了那人的身份。
　　“是吗？的确很可爱啊。”她走近了那个正在追逐着蜻蜓的孩童，眉眼完成好看的弧度，那是她自与蓝染产生分歧后的第一个笑容。只是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便轻轻松松点亮了她整张脸旁，似乎那双紫水晶般的瞳仁也拥有了生命，焕发出柔和的光彩。
　　“你想要那只蜻蜓吗？”她在汪怀达斯面前蹲下身子与其平视，眼角眉梢皆含着笑意。
　　“啊……”他不住地点头，眼里写得分明。
　　看着这个孩子单纯而清澈的眼神曦笑着应允了，她用炼金术在空中制造出一个透明的笼子，将那只飞舞在空中的蜻蜓关在其中。
　　将那只关着蜻蜓的笼子交到那个面脸写着渴望的孩子手中，她不忘嘱咐他：“呐，汪怀达斯，蜻蜓也是生命哦，所以呢，你看够了以后要将它放回去，不可以伤害它，明白吗？”
　　“啊……”那个长着雀斑的孩子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着那个看不见的笼子。
　　她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满足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个实力至上的虚圈也是存在温柔和欢笑的。或许，是我错怪了介。她这样想着却忽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赫丽贝尔奇怪地顺着曦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抹明亮的蔚蓝，以及那男子独有的齿状面具，视线下移只见他重又出现的手臂，肌理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完好如初。
　　

三十四 和好

	三十四 和好

　　
　　夏日的瓢泼大雨总是让毫无准备的人狼狈至极，可是每当大雨过后，总会有格外清新的空气，整个世界都变得更为明亮和洁净。
　　唯独经历风雨，才能够看到美丽的彩虹。这是一个浅显的道理，可是往往要亲身经历过，我们才会明白。
　　“赫丽贝尔小姐我要去见介，你不必跟来了。”她收回了停滞于那个蓝发破面身上的视线，不等赫丽贝尔回答就迅速施展尚未练至如火纯清的瞬步去往了蓝染的宫室。
　　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腰间多出了一道柔和的力道，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后退。她偏过头，就见到属于赫丽贝尔的发丝在眼前翻飞，将她的视野斜斜割裂。
　　“我的响转比较快。”那个褐色皮肤的女子只是淡然地回答，很快便到达了蓝染的宫室前。她轻轻地将曦放下，被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中却罕见的透着笑意。
　　曦感激地向她道谢，水青色的纱衣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谢谢你，赫丽贝尔小姐。”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只见蓝染斜躺在软塌上，有一缕发丝垂落在额际，他的手中执着一卷翻看到一半的书籍静静地小憩。
　　曦将足音控制到几不可闻，她走进内室拿出一张薄毯替那个沉睡的王者盖上。
　　君临虚圈，并试图颠覆腐朽的制度，一定很累吧。对不起，我还任性地给你增添烦恼。
　　她如此想着心中又多了一份愧疚：介，往后的你不需要太累了，因为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你若成功，我便陪你一起庆贺，你若失败，我便陪你一同死去。这个世上，永远都会有人陪着你，所以，此刻请好好休息吧。
　　轻轻抽走他手中的书籍，放到一旁的桌上，她坐在软塌对面的椅子上陪伴着他。
　　在阳光照射下，在影子长短变化间，时间一点点从指尖流逝。她便一直这样看着那个小憩的男人，满眼的沉静宛如古井，不兴丝毫波澜。
　　蓝染微蹙了蹙眉，悠悠醒转，他侧头就看见那个女子坐在自己面前，他坐起身子看向她：“曦，你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见你睡得很沉，所以没有叫你。”她解释，紫色的眸子里一片流光。
　　“曦，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蓝染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到曦的面前，他伟岸的身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可是他的笑容却是真实的温柔。
　　“介，对不起。”她也站起身，微微倾身，非常认真地道歉。
　　“怎么了？为什么对我说抱歉？你明知道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蓝染牵起曦的手，无奈地叹气，棕色的眼中深藏着无尽的宠溺。
　　“因为我误会你，错怪了你。”曦低着头不去看他，满目的歉疚。
　　“何来的误会呢？”蓝染轻轻地抬起曦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介，那位贾卡杰克先生的手臂是你下令治好的吧，我听说你特地从现世带回了一位拥有奇特力量的人类。介仍然是非常温柔而善良的，我却认为你在得到权势的同时变得冷酷无情。真的是非常的对不起。”她看向蓝染的双眼中写满了后悔，有些微的亮光闪烁在她眼眶。
　　“没关系的，其实你并没有看错，我的确已经不是当年的蓝染惣右介了。我的温柔仅限于你而已，我只对你温柔，但却对所有人残忍，包括我自己。曦，你可以接受这样的我吗？”蓝染放开了曦的手，微微向后退开一步，一双棕眸幽暗晦涩，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曦却走上前去力道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双手，紫眸中满是坚定，她开口，字字句句皆是庄重虔诚的誓言：“介，从今往后你不需要一味地勉强自己来迁就我，我会努力地去改变，然后真正意义上的陪伴你、理解你、支持你。因为，在我心中你始终是那个温柔而仁慈的介，不曾改变。”
　　于是，蓝染的心情便从最初的痛苦到之后的错愕再到最后的惊喜，眼神也一点点亮了起来，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在他棕色的双眸中闪烁。他伸出手将曦紧紧地环抱在怀中，双臂间不留丝毫的空隙，似乎是想将其揉搓进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曦。”他深情地呢喃着她的名字，眉眼间的柔情便就此流泻开来，再难隐藏。曦将头抵在他强健的胸膛，侧耳感受着他心跳的力度，令人安心的熟悉体味，素来沉静的容颜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光与影的相互融合，无一不是温馨到极致的柔情蜜意。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炙热如烈火，亦非惊天动地，只是这样平平淡淡，相依相守，对他们而言却是最为期许的事情。
　　他们相互携着手一起在虚夜宫最高处的空旷平台眺望着虚圈纯白的沙漠，看夕阳洒下的血色光辉，将整片纯白的沙漠晕染成温暖而炫目的红色。
　　“介，我想你需要开始教我使用斩魄刀了。”忽然曦转过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蓝染。
　　“哦？你得到斩魄刀了？不愧是曦呢，这么快就悟出刀来了。不过在虚圈得到斩魄刀的魂魄，你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那柄刀叫什么名字？让我看看。”蓝染饶有趣味地问她，心中猜想着属于她的刀是怎样一番模样。
　　“是弱水哟，她的名字叫弱水。”曦平伸出双手，一柄刀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哦？你已经学会斩魄刀的灵子化了？真是的，这种技能很多死神一生都无法学会，你竟然在还不能始解的情况下学会了。曦，该说你是天才好，还是笨蛋好？”蓝染宠溺地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力道却控制得很好，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留下。
　　“这刀应该是流水系的吧。很漂亮的刀呢。”蓝染接过曦手中的斩魄刀，细细地查看起来，他的手指抚过刀脊，顿时便感到一股入骨的寒意。
　　“的确，只是我和我的刀似乎还不能很好地沟通呢，介，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吧。”曦颇为无奈地支着下颚，侧头看着蓝染。
　　“好，我帮你。”蓝染将刀还给曦，一脸的温文，“曦，不用操之过急，我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也不会让自己再次深陷陷阱。”
　　蓝染扭过头，曦这才看清他的表情，他素来溢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严肃，于是她便明白了他的誓言：“嗯，我相信。”
　　

三十五 簪情

	三十五 簪情

　　那是一朵明媚的鲜花，盛开在阳光下的花朵，不曾沾染丝毫的污秽的纯净笑靥。那一朵不然世俗的花如今却出现在这苍白的虚圈，终日惶恐不已，萧瑟宛如秋末的枯叶。
　　这是一间较为偏僻的宫室，孤零零地伫立在这虚夜宫的一隅，鲜少有人问津。曦有些好奇地向里面张望，想要看清住在这栋宫室里的人是谁，因为她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纯粹的灵力，那是与虚圈的破面恣意灵压完全不同的感觉。
　　轻轻地推开纯白的门扉，便有一袭明媚的暖橙闯入她的视野，那是一个高挑的人类少女，橘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不知所措地坐在床沿，对着纯粹到空乏的墙壁发呆。
　　“请问，你便是现世来的井上小姐吗？”曦忽然就出言询问，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独特风情，并非旖旎或是潋滟，只是一种独属于她的美好，由心而生，万宗万象。
　　支着下颚发呆的井上织姬忽然便听到了清澈犹如春日初融的冰雪，晶莹剔透。她回了头便看到一个人的轮廓，来者逆着光的身影在她眼底晃动成了模糊的剪影。
　　“请问您是谁？”她看向那抹逆光的身影，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分明的惧意。
　　“我吗？我的名字叫伊藤曦。”她走了进来，一步步走向那个一脸茫然的少女，脚步轻得几不可闻，像是用脚尖在雪地上旋转着舞蹈。
　　“伊藤曦？是破面吗？”她站起身上下打量她，藏不住的提防。
　　“不是哦，我既不是破面也不是死神，只是住在虚夜宫的一缕魂魄罢了。”曦不置可否地笑笑，坐到了她身侧的椅子上，“井上小姐的能力听说是对“万象的拒绝”，也就是可以侵犯神之领域的力量，是这样吗？”
　　“额……是的。”少女复又低下头，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一副忐忑不安、仓皇失措的模样。
　　“不必害怕，我并非蓝染麾下之辈，不会对你出手的。何况你可是我们虚圈尊贵的客人呢，自然是要好好照料的。”曦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脑袋，轻声细语唯恐刺激到她已然紧绷的神经，“即使蓝染胜利了，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一点你可以安心。”
　　“蓝染一定会失败的，甚至不得不死亡。”出乎她的意料那个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是这般的坚定和无奈。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她不以为然地问她，在她看来这个少女的确是介对立面的敌人，所以她认定介会失败也不足为奇，可是为什么她却从这个少女眼中同时看到了坚定和对宿命的无奈呢？
　　“因为黑崎一护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整个世界都是为了他而诞生的。只有他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那个少女的口吻中是一种对真理无从打破的信仰，可是她的神色中却有她所不懂的落寞，蓝天白云倒映在她澄澈的双眸间，却成了灰色的影。
　　“在这个纯白的宫殿里，很害怕吧。”曦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井上织姬柔亮的长发，一下一下，像极了母亲拍打孩子的温情，她的嗓音中有着深深的慰抚，“不必勉强自己，害怕的话就哭出来吧，没有人会指责你的，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趴在她的膝头，井上织姬忍耐了许久的泪水便再也遏制不住地决堤而下，她的双肩不断抽搐着，有滚烫的泪水断断续续地湿透了曦的衣裙。
　　曦便一直由着那个少女在她膝头哭泣，紫眸中满是怜惜。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可怜的孩子，只身一人被带到这个到处都充满着恶意的虚夜宫怎么会不害怕呢？偏偏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她摩挲着少女柔顺的长发，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起生前的歌谣：“春风吹来，绿了河岸、融了冰雪。盛装华服，手捧着美好的花束，跳起迎春的舞踏，吾等歌颂着神之伟迹……”
　　她曼声歌唱，逐渐抚平了井上织姬不安的战栗，她敛眉看着那个少女缓缓入睡，紫眸深处看不清情绪。
　　“主角吗？”她喃喃自语，在那个少女闭眼昏睡的时刻她的紫眸深处却不为人知地逐渐酝酿起墨色的风暴，似乎隐约有阵阵凌冽的寒风肆虐而过，徒留下呼呼的风声，寂寞得似乎逃不脱囚禁。
　　井上织姬，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回首眺望着虚圈异常明媚的苍穹，心里的忧虑却没有减少丝毫：
　　井上小姐，请不要做出让我为难的事情，如果你来这里别有目的，那么我只能稍稍采取一些手段了。我只是不喜欢权谋计较，并非不会。
　　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入睡的井上织姬，轻柔地让她倚在桌上，整了整衣衫便悄无声息地离去，背后的蝴蝶骨漂亮得似乎随时会振翅飞离。
　　“介，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曦惬意地倚在水榭的木栏上，举手投足间尽是经过时间洗礼，沉淀下来的风情。
　　“这几天你经常去见那个人类，因为虚圈太无聊了吗？还是因为你好奇那份可以媲美神之法则的力量？曦，告诉我你的答案。”蓝染牵起曦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棕色的眼里有着最深沉的包容，浩瀚如海。
　　“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曦扬起脸，便在蓝染暖棕色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紫色的双眼模糊不清。
　　“你的愿望我何时驳回过？”颇为好笑地挑起了唇，蓝染无奈地点头表示允诺。
　　“我希望能够随时去见井上织姬，毕竟很久没有接触过那么可爱的孩子了。”曦将手放在蓝染的掌心中，便感受到属于那个人的温和暖意，不会灼伤自己的细致温柔。
　　“虽然以你如今的实力不会有问题，但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她是那边的人。”蓝染站到了曦的身后，从袖中拿出一支紫玉簪，熟稔地执起一束发丝在十指间来回穿梭，转眼便打造出了典雅而恬静的气质。
　　“介，你似乎总喜欢送我发簪呢。”曦倚在蓝染的胸膛，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微风拂过的惬意。
　　“你答应过的，想抵赖吗，曦？”蓝染收紧了拥着她的手臂，不留一丝空隙，“你答应过：一支簪子便换你一世，所以我要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好，我陪你生生世世。”曦回了首，眼眸中是盈盈的笑意，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嘴唇上下张合，轻轻巧巧地便道出他最为渴求的誓言。
　　

三十六 现世

	三十六 现世

　　
　　“井上小姐，愿意告诉我关于你所知道的原因吗？”曦将折自湖心小筑的花朵插入她房内的花瓶，口吻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期待井上织姬会就此告诉她，她之所以断言蓝染必败的理由。
　　坐在窗沿的井上织姬只是维持着缄默，下唇被她自己啃咬直至溢出几缕苦涩的咸味，浅色的眸子愣愣地凝视着远方的沙漠，没有出声的意思。
　　曦知道她尚未接受自己也就不再勉强，于是暗自叹了口气便准备离开。
　　“哦，对了，今天我会去一次现世，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替你买回来吗？我想同为女性，有些东西我出面比较方便，不是吗？”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外，她忽然就回过身，清浅的嗓音在井上织姬听来却宛如天籁般不真切。
　　“现世？你可以去现世！”她忽然就跳了起来，几步就追上了曦，言语间尽是急切，双手也紧紧地拽着她的袖摆。
　　“是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井上小姐？”曦耐心地将井上织姬拽出的褶皱一一抚平，言辞举止间不见丝毫的恼怒。
　　“不、什么都没有，你请去吧。”井上织姬双唇张合了几下，似乎是有些什么想说的，但犹豫再三她最终却还是只字不提。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井上小姐。”曦向她微微颔首致意，旋即转身离去，走向早就等候前方的赫丽贝尔以及葛力姆乔。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曦莞尔一笑，抬手绾了绾鬓边的碎发，明明穿着朴素，却自有一番高贵雍容。
　　“我们走吧。”赫丽贝尔含笑扫了曦一眼，抬手在虚空中挥开一道黑腔，“要跟紧我哦，不然容易迷失方向。”
　　“好的，我会记得。”曦点头，唇角上扬的弧度静好却复杂，紫眸中尽是对现世的怀念。
　　又要见面了呢？不知道我死了百年有余，现世如今变成了怎样一番模样？确实，很期待呢……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曦一边沉溺在过去的记忆中，一边犹有余力地跟着赫丽贝尔以及葛力姆乔在黑腔中穿梭。
　　现世的阳光很是明媚，甚至阳光炫目到曦不得不抬起手微微遮掩，才能睁开眼环视这个日渐陌生的世界。
　　有无数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地伫立在大街的两边，色彩异常鲜艳、丰富，甚至让久居虚夜宫的曦有了些微的不适应。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时有人们的谈笑声和嬉戏声传入他们的耳朵。
　　现世的人们，一直都是这般无忧无虑地欢笑着吗？
　　曦看着不远处几个少女相互挽着手指着路边的巨幅画像低笑着，她们脸上的明艳笑容不容作假。
　　“那么就麻烦比较熟悉现世的贾卡杰克先生为我们带路了。”曦和赫丽贝尔以及葛利姆乔早已换上了常人可视的义骸，并且身上的衣着也是现世时下的装扮，至于赫丽贝尔和葛力姆乔身上的虚洞和面具早已被萨尔阿波罗的药剂隐藏了起来，此时的他们完完全全便是人类的模样，即使是与其交过手的黑崎一护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很难相信吧。
　　“切，麻烦死了。”一身皮质朋克外套的葛力姆乔分外不爽地挠着头，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寻找着伊藤“大人”感兴趣的“有趣”的地方。
　　而曦则是一袭纯白的风衣，长发被一根发圈简单地束起，在脑后随着动作左右摇摆，罕见的活力四射。赫丽贝尔完全秉持着一贯的沉默形象，上身的黑色毛衣，下身的黑色皮裤，左耳一排流光溢彩的耳钉，配上她略显慵懒的眼神，流露出别样的一番性感。
　　“喂，这个怎么样？似乎有很多女人感兴趣的样子。”葛力姆乔指着一间礼品屋询问身后的伊藤曦以及赫丽贝尔，虽然语气不太好。
　　“嗯，不清楚，我活着的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呢，总之先去看看吧。”曦同赫丽贝尔先后走进那间布置精致的礼品屋，一路研究起了现世的新产品。
　　“这个据说是如今的男士们最喜欢的、最能体现身份的东西，似乎叫做手机呢。”赫丽贝尔指着陈列在玻璃柜中的手机，将那些女人与之相关的谈话转述给曦听。
　　“是吗？”听到是男士喜欢的，曦便拿起来细细地审视一番，随后又毫无留恋地将其放回原处，“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功能是什么，但是做工意外的粗燥呢，金属的打磨技艺还算不上一流，电子的接驳技术也很马虎。我难得才能来一次现世，这种东西还是算了。”
　　“再去看看其他的吧，现世的东西可是很丰富的，问题是我不认为我们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赫丽贝尔扫视了一遍店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后，决定和曦一起去下一间店铺。
　　“好。”曦点点头，同赫丽贝尔又走入了相邻的另一间精品店。
　　“喂，我说这间和那间有什么区别啊。随便买点不就可以了。”跟在两人身后的葛力姆乔火大地看着伊藤曦和赫丽贝尔一家家店地闲逛，终于按耐不住了。
　　“葛力姆乔，不要忘记你来现世的任务，伊藤大人是等同于蓝染大人的权威，不容你放肆。”赫丽贝尔针对性地向着葛力姆乔释放了自己磅礴而浑厚的灵压，满目的漠然更是让葛力姆乔彻底恼火。
　　“真是的，早就看你们几个很不爽了，不就是拿到的编号比我靠前嘛，一个两个都是一副讨厌的样子。今天就让你认清究竟谁才是王者！”葛力姆乔说着脱去那具碍事的义骸，准备大打一场，他如苍穹一般蔚蓝的双眸中满是暴戾，嘴角咧开的角度浸满了对血的渴求，甚至曦已经隐隐看见他掌心逐渐凝聚起来的虚闪。
　　“看样子只有用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你真正清醒了，葛力姆乔。”赫丽贝尔也从临时的义骸中脱出，准备接受葛力姆乔的挑衅。
　　两人充沛的灵压在常人不可视的上空盘旋着，相互绞杀在一起，战事一触即发。
　　“我想现在不适合两位动手呢，可以各自回到自己的义骸中吗？”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就这样轻描淡写却又不容忽视和反驳地拦在了他们中间，顿时形成一股渊停岳滞的气势，生生将两人相互冲击的灵压分隔开。
　　赫丽贝尔本就是为了镇住葛力姆乔才准备稍稍动下手，既然曦说收手，她自然是不会反对，她本就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见赫丽贝尔率先收敛了灵压并回到了临时使用的义骸里，曦总算是稍稍安下心来，毕竟打架这种事情，只有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
　　“是我疏忽了，贾卡杰克先生应该很乏味吧，有赫丽贝尔小姐陪同我不会有事，所以请回去吧，他也不会为难你的。”曦微笑着走向葛力姆乔，紫色的双眸平静宛如大海，纵使内里波涛汹涌，表面仍是淡定依旧。
　　在这样一种淡然面前，暴戾如葛力姆乔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切。”葛力姆乔与曦对视了许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龇了龇牙穿回了那具让他倍感压抑的义骸，“喂，我说前面似乎有一个聚集点，很多人喜欢那里的东西，或许会有你要的。
　　果然，是很可爱的孩子呢。
　　曦看着身前带路的男子，想起了蓝染对他的评价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之前小小的波折，却尽数落入另一个男人眼中，他的面容隐藏在墨色中看不分明，唯独可以看到他腰侧的刀微微出鞘，泛出冷利的锋芒……
　　

三十七 约束

	三十七 约束

　　“蓝染大人，我有一样东西请蓝染大人务必过目。”虚夜宫纯白而单一的回廊中，那个男子的声音刻意压抑的嗓音显得尤为刺耳。
　　“哦？你要给我看什么呢，要？”蓝染双手垂在两边，面上是饶有趣味的笑意，棕色的双眸满是温文，他的表情闲适如同君王在等候臣子即将奉上的消遣。
　　“请蓝染大人移步。”有着黝黑皮肤的男人向着蓝染俯下身，带着护目镜的双眼看不清情绪，只能听到他掷地有声的嗓音在这个单色系的地方低低地震动。
　　“那么便走吧。要，我希望我会看到有价值的东西。”蓝染不置可否地笑笑，率先举步而下，宽大的袖摆在东仙要蓝染背后的东仙要缓缓直起上身，被护目镜覆盖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冷利的锋芒，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他宽厚的双唇牵起一抹带着隐约阴谋意味的笑容。
　　“蓝染大人，这便是方才传回的最新画面。虽然第六十刃和第三十刃的灵压通过第八十刃的药剂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抑制，但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实力卓越的他们二人分开就能证明其实力。更何况，伊藤曦是仅仅凭着单手做到这一点的。此外，我曾经调查过却发现任何关于她的记录都不存在，不论是在静灵庭还是在流魂街，就像凭空出现的人一样，没有任何的过去。所以综合上述诸点，属下认为有理由相信伊藤会对我们的大计造成威胁，甚至有可能是尸魂界派遣的卧底。请蓝染大人批准将其抹杀。”东仙要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谁都看不清他双眼中的情绪。
　　“哦？还真是不错的一手呢。”蓝染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上正在放映的画面：第六十刃葛力姆乔?贾卡杰克正向着第三十刃蒂雅?赫丽贝尔叫嚣着，两人的灵力在城市上空隐隐呈具现化的态势。忽然原本在赫丽贝尔身后的曦一个瞬步涉足于二人之间，一手将两人的灵压完全震乱，三股灵力相互纠缠着、碰撞着，然后在曦灵力的引导下向四周散开，在虚空中逐渐消弥。
　　“我想现在不适合两位动手呢，可以各自回到自己的义骸中吗？”他见她笑靥清丽，温和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于是棕眸中的笑意便更是深沉。
　　曦，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和担忧呢。接触死神四技至今尚不足一年，却是这么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你是想告诉我：不用担心你吗？
　　“要，你说认为曦会对我们的大计造成隐患？”蓝染缓步接近东仙要，面上的笑容温和却无从打破，坚实宛如天堑。
　　“是的，蓝染大人，属下愿请缨。”他向着蓝染俯下身，被隐藏起的唇角有着计谋得逞的愉悦。
　　“要，我希望类似你今日的行为至此结束。”他继续举步，在与东仙要交错而过时磅礴的灵压便毫无收敛地倾泻开来，“没有第二次。”
　　＜没有第二次，至此结束＞
　　东仙要又岂会听不出蓝染此刻的警告意味？那个号称“虚圈之王”的男人以其浑厚的灵力生生将他的不忿碾碎在腹中，不容他有丝毫的争辩。
　　“是的，谨记在心。”东仙要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在这个虚夜宫没有人可以忤逆这个神明一般的男人，即使是暴虐失心的虚也凭借着本能服从他。
　　“要，你是我优秀的属下，这一点不要忘记。”蓝染背对着东仙要，虚假的阳光将他的背影拉长，双肩宽阔似是能担下这天下的一切。
　　你是我优秀的属下，只是属下罢了。
　　踏过底线的臣子，需要付出的不只是生命，那将是连死亡也变成美好奢求的煎熬。
　　谙熟蓝染手段和计谋的东仙要双拳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根根爆起，强自按奈下不甘，强烈的怒气使得嗓音沾染上少许沙哑的感觉：“是。”
　　不同于虚夜宫片刻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在现世的曦他们三人间反而有了一种怪异却真实的和睦。
　　“我们回去吧。”曦将现世的货币付给那位店家，接过已经包装完毕的东西，回头看向陪同的葛力姆乔和赫丽贝尔。
　　“切，不过就是这种货色，居然浪费了这么长时间，有这点时间我都能杀死好几个死神了。”葛力姆乔不爽地打开了通往虚夜宫的黑腔，有着青色眼影的眼角道出别样的暧昧和诱惑。
　　一行三人的身影就此被黑色的断层吞噬，如同来时一般没有惊起任何的涟漪，悄无声息。
　　“回来了？现世有趣吗？”蓝染平静地看着眼前突然裂开的空间，一脸的安然，安稳如火，深不可测的暗火。
　　“变化很大呢，许多东西都不认识了。”曦走到蓝染身侧，任他携起自己的手，领着自己走在虚夜宫曲曲折折的迷宫中。
　　“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哦。”在蓝染特意为其打造的小筑内，曦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锦盒，送到蓝染面前。
　　“我记得你昏迷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是一套正装呢，真是白驹过隙啊。”蓝染颇为惆怅地搂住了曦的腰，双臂间不留丝毫空隙，似乎是想将其揉碎进自己的血肉。
　　“往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不再离开。所以，不要再不安了。”曦带着慰抚性质地摩挲着蓝染的手背，羊脂般的十指在他肌肤上留下温柔的触感，“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蓝染闻言接过那绘有鸾凤暗纹的锦盒，轻轻打开，便见两枚别致的戒指静立其中，在纯白锦缎的衬托下，银色的金属更显光辉。
　　“戒指？似乎是手工的。”蓝染拈起其中一枚戒指，细细地看了一番。
　　“介，你对这东西很了解？”曦似乎有些惊讶于蓝染对现世物品的了解，但联想到他素来的博学也就释然了。
　　“曦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吗？”蓝染微微低头直视着曦的双眼，低缓的嗓音在她耳际盘旋，温热额度气息吹拂在她纤细的颈项，棕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弯出优雅的弧度，此般种种无一不酝酿成难言的暧昧。
　　“介认为呢？”曦不答反问，眼底有着无从磨灭的坚定。
　　“你逃不掉了，我的曦。”不等她拒绝，蓝染温柔地牵起她的左手，将那枚精细的女戒套上她的无名指。
　　“我不曾想过逃离。”曦也替他戴上由自己亲手打制的戒指，那是一枚镶着一朵王冠样式钻石的戒指，两边有碎钻作为装饰，每一颗钻石的位置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制作者的用心可见一斑。
　　“不可以摘下来哦。”曦不忘叮嘱，她亲手精心制作的礼物又怎会只是虚有其表？
　　“好。”蓝染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埋首在曦莹白的颈项，炙热的鼻息拂过，突然让她失了气力，双膝一软便摔倒在蓝染的怀中，“我很高兴呢，曦……”
　　残月当空，明亮而清冷，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三十八 虚实

	三十八 虚实

　　本章很雷，欲看者请自备避雷针。
　　
　　真相？究竟何为真相，何为虚假？置身于浓重雾霭中，看不清前路宛如懵懂的稚童。虚实之间，局中人早已无路可退，只能前进、继续前进，哪怕明知前方等待的会是死亡。
　　曦一早就拜托了赫丽贝尔和乌尔奇奥拉将自己从现世带回的礼物送到虚夜宫诸位手上，自己则带上据说是那个少女最为喜爱的食物前去看望。
　　“呀，伊藤小姐来啦。”正在发呆的井上织姬听到门扉被人轻轻叩响的清脆声音，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整个虚夜宫会轻柔而有礼地敲门后才推门而入的便只有这位虚圈王后伊藤曦了，破面们向来是直接踢门闯入的，就连乌尔奇奥拉也不会这般有礼。
　　曦轻轻地走到井上面前将从现世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转而面向一脸疑惑的井上织姬笑靥温和：“去现世的时候在井上小姐家遇见了你的友人，听她的建议带了些东西回来。”
　　井上闻言大海，浅色的双眸因恐惧而骤然缩小，声音中有着无法遏制的仓惶：“伊藤小姐说的友人是指？”
　　“放心，我和那位有泽小姐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且正是那位有泽小姐建议我给你带这些的呢。”曦略带安抚性质地笑笑，伸手摘下了覆盖着竹篮的白绢。
　　几个烩番薯安安静静地躺在竹篮中的白色瓷盘上，外皮焦黄，正不断飘散出独特的浓郁香气，旁边还有一小盒她最喜欢的牛油。
　　“这是……”井上伸出手，掌心便传来烩番薯温热的触感，蓦地便落下了泪。
　　“被带到这里一定很难过吧，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而已。”曦自袖中拿出一方白巾，轻柔地拭去井上脸颊上的泪痕，满眼的包容。
　　在那一瞬间，井上织姬只觉得那双温和的紫眸似乎可以将一切伤痛抚平，将所有噩梦抹去，于是她便在那一双神秘却又隐着温情的紫眸中不由自主的迷失。
　　“不过我不太了解如今现世的饮食，井上小姐只能自己动手了。”曦略显歉意地笑笑，紫眸中流光万千，却让井上不由地神游虚空。
　　她本就是个漂亮而温婉的女子，一头青丝宛如最上乘的绸缎一边柔顺清亮，嘴角噙着的浅笑更是温和而有礼却不显疏离。如今又因为与蓝染之间的情愫更是增添了一番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
　　井上拿起一个烩番薯，慢慢地将烤得焦黄的外皮剥去，露出内里金黄而绵软的肉质，又沾上一些香醇可口的牛油，伴着眼泪咬下一口、吞下、再咬下一口，如此周而复始，当她将整只番薯吞吃下腹，早已是泪流满面。
　　“怎么了？是东西不好吃吗？有泽小姐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呢，是我弄错了吗？”曦看着不知为何痛哭不止的井上织姬有些心疼，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呢，如果不是介的计划，那么这个少女如今应该是在阳光下享受她的韶华吧，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亏欠这个明亮的少女太多。
　　“不，不是的。这的确是井上织姬喜欢的食物。”她一边啜泣着呢喃，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但却不是我所喜欢的。”
　　“你就是井上织姬啊，不要想得太多，你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曦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伸出双臂将她揽进怀中，像是母亲安慰自己的孩子一般软语慰抚她的不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该是井上织姬，明明就不是的……”她仍然止不住泪水，双肩上下抽搐着，似乎是想将满腹的委屈就此哭诉殆尽。
　　“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忽然就哭了起来呢？可以告诉我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曦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抬起她满是泪痕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温柔的嗓音恍惚间成了无法拒绝的蛊惑。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叫井上织姬……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庭和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失去了原本的一切，却得到了应该属于井上织姬的东西，兄长也好、力量也好，全部、全部都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她趴在曦的怀中，话语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像是故障了的老旧留声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你是虚假的？”曦的双眼因事实的震撼而睁大，脑中闪电般浮现出几种可能性，却又逐一排除。
　　“不，我不是虚假的，真正虚假的是这个世界。蓝染惣右介是虚假的、黑崎一护是虚假的，你也同样如此。这里的一切不过是按照我原本所处的世界中某人的想象所创造的，就像是这个世界作家所创造的故事一样。”井上撑起身子看着曦，眼神中有着强烈得无法忽视的嘲讽和彷徨，“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都是一个作者虚构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种族、力量还有野心和规则，不论是悲剧还是爱情都不过是他虚构出来给世人看的作品。所以，我知道你们的事情，虽然不是全部，但我能确信蓝染绝对会输。因为他的价值就仅仅是为了激励主角成长起来的反派，也可以说成……垫脚石。这么说你或许还是无法相信吧，的确是件很惊人的事情，就连我在最初都无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忽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一个生活在无尽威胁中的人……”那个橘色长发的少女坐在阳光之下，可是曦却无法看清她眼底的情感究竟为何，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浓浓的水汽。
　　“这就是你上次所说的“只有黑崎一护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是上苍的宠儿”的原因？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把那些人的生死放在心上？为什么听到我见到了有泽小姐会这么的担忧？你不是说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吗？告诉我为什么？”曦双指按压在那个少女的额角，缓缓按摩着，替她疏解压力和疲乏，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好看的剪影。
　　“那是因为你将他们当作自己重要的人，真正的融入了这个世界，我能够相信你所说的事实，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说谎。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事情，很辛苦吧。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真正属于你的名字。”曦站在她的身后，清浅的声音像是在吟咏着神圣的祷文，在空气中击出深浅不一的震动。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柯薇。”张了张双唇，她终于吐出了属于她的真正的名字，那个被尘封了十多年，连她本人都快淡忘了的名字——柯薇。
　　“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晚些再来看你。”曦挽起空了的竹篮，走到了门口，却又在门框处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神情落寞的少女，巧笑倩兮，毫无预兆地唤出了属于那个少女真正的名字，“那么，再见了。柯、薇。”
　　在那个少女惊讶地注视下，曦踩着夕阳一步步远去，纯白的纱衣被夕阳笼上一层朦胧而不真切的色泽，那是鲜血一般不祥的血色。
　　“西法先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去完成……”在远离井上织姬所在的苍白回廊内，曦的面容被廊柱的影子所遮挡，看不清眼神。
　　“是的，谨尊您的旨意，伊藤大人。明天清晨便会奉上您所需之物。”乌尔奇奥拉俯身行礼，旋即打开黑腔，消失在了断层之中。
　　曦仰首看着逐渐西沉的残阳，背影中多了种名为落寞的情感，她倚靠在虚夜宫随处可见的廊柱上，眼神随着日落愈发的深不见底：“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你所谓的垫脚石的宿命由我来打碎它……”
　　
　　

三十九 梦境

	三十九 梦境

　　昨日的种种，在残阳的笼罩下更显朦胧而梦幻，让人看不清。
　　熟悉的街道，两边种植着棵棵斑驳的梧桐，黄绿色的树叶在秋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稍显阴沉的天色下像是沙哑的叹息声。
　　“呐呐，小薇死神又更新了呢，你昨天看了没有？”背后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发呆的她吓了一跳，回首却见一张熟悉的明媚笑颜，于是便莞尔一笑：“我说你再这样挂在我背上，我会被你勒死的，笨蛋豫络。”
　　“真是的，人家只是激动嘛！小乌总算是归刃了，你也知道死神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脸颊上的泪痕真的是让人心疼到不行。噢，我的小乌……”豫络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镶着两颗漂亮的眼睛，她清亮的黑色瞳仁中满是对乌尔奇奥拉这个角色的喜爱之情。
　　“收起你那副花痴脸，被班导看到又要念叨你了。”她看着好友天真烂漫的笑颜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善意地提醒道。
　　“真是的，虽然是高三，可是必要的娱乐还是需要的，万恶的学业制度！”豫络鼓起腮帮子忿忿不平得抱怨，“你知道吗？昨天我去网上看同人，发现一篇写海燕的文章诶，明明是正派里最短命的人，偏偏人气不错。可是那个作者居然把女主写死了，你说过不过分！唔，我就这样被骗走了无数的泪水啊。妍隼就这样死掉了，她可是同人女主中我难得喜欢的一个呢……”
　　豫络絮絮叨叨地向她提起各种关于死神的东西，大大的杏眼神采飞扬。
　　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书包，不时插入两句自己的观点，然后两人一起牵起会心的笑。在那一个午后，两名少女谈笑间溢满了温馨。
　　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从来都是喧闹着孤单。五彩斑斓的霓虹装点了黑夜，却黯淡了星辰。当电脑屏幕发出冰冷而孤单的光成了黑暗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我们的内心一点点的开始干涸，眼角神经质地跳动，预示着不详的未来。
　　“你说如果可以穿越去那里该多好，如果可以穿越过去，我想要成为一只强大的虚，然后和乌尔奇奥拉一起在虚圈流浪。如果蓝染最后想要舍弃虚夜宫的虚群，那么就由我来保护乌尔，绝对不让他沦为弃子……”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任倦意席卷全身，双眼渐渐抵不住阖上，最后的最后，脑海中只有那个少女的话语回响着。
　　如果可以穿越去那里……
　　迷迷糊糊的醒来，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睁开眼却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身体这么痛？
　　“织姬，对不起，都是哥哥没有用。请你再忍耐一下，等哥哥找到工作，一定带你离开这里。织姬，一定要再忍耐一下。”守在自己床边的少年握紧了自己露在空气中的手，满眼的疼惜。
　　“你是谁？”她看着那个清秀的少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织姬？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哦，对了，是井上织姬，那个暗恋黑崎一护的女配啊。
　　“织姬，你说什么？我是哥哥啊，我是你的哥哥井上昊啊，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织姬……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织姬，哥哥一定带你离开这里，一定。”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拢起自己的手，许下郑重的誓言。
　　这时她才看清自己手臂上零星散布的伤痕，在雪白皮肤的反衬下尤为明显。
　　井上昊、织姬……莫非我真的到了死神的世界，还阴差阳错成了井上织姬？既然如此，就让我在这个世界改变一些东西吧。
　　“哥哥。”她尝试着唤他，浅色的眼眸中透着隐隐的胆怯。只是那样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却让那个少年欢喜欲泪，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怀抱中的珍宝并非他真正的妹妹，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柯薇。
　　于是她便跟着那个少年离开了这个对于真正的井上织姬而言属于噩梦的地方，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靠着井上昊打工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却也温馨。对于这个“哥哥”，她却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依赖，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完全全融入了如今的生活。
　　“织姬，你忘记带便当了。”昊见她匆匆离去，便急忙拿起用粉色手帕包裹的便当追了出去。
　　“对不起，我忘记了。”她想起原著中井上昊死去的原因便急急忙忙地往回跑，唯恐他追出来的时候发生车祸。
　　她只顾及了他注定承受的灾祸，却忘记了此时的她正奔跑着穿越车流不息的十字路口。
　　只听道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随其后的便是钝物击打的闷响。入目的世界顿时被渲染成了无情的铅色和哀艳的血色，她站在长街的一边看着那个青年被疾驰而来的卡车撞翻在地，血污将他的清秀眉眼变得可怖而污浊。她动了动双唇，便有模糊的吐气声从中溢出：“哥哥……”
　　那个被粉色手帕包起的便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洒了一地，满目苍痍。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她蜷起身子倚在墙上等待，来来回回的人群却没有注意到这个股孤零零的少女。
　　为什么，明明决定要改变哥哥死去的命运，明明为了不发生那种事还特地学着做便当，明明时刻提醒自己不可以和哥哥吵架，可是为什么还是出了车祸？
　　她抬起颤抖着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六花的发夹，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那扇隔开了她和那个人的出白门扉。
　　最终，他还是就此长眠，那双时刻都溢满了宠溺的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他温暖而干燥的双手再也不会梳理她柔顺的长发。
　　回到那间属于他们的小小蜗居，看着空荡荡的陋室，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那是为了自己能够不惜一切的相依为命的家人啊……
　　自嘲地笑笑，她抬手抚过昊亲手为自己做的书桌，裸　露的实木有种令人安心的触感。
　　我再也不要改变什么了！明明那么努力，你却比原著里去得更早，是我害死你的，哥哥。如果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妹妹，你会后悔为了我而受那么多苦痛吗？你会后悔为了给我送便当而被车撞死吗？
　　“柯薇小姐？”
　　不知从何处传来呼唤的声音，柔和且静好。
　　是谁在呼唤自己？这个世界还会有谁知道自己的名字。
　　“伊藤小姐……”她睁开眼便看见属于那个女子清丽的素颜，紫眸中含着关心。
　　“怎么开着窗就睡着了呢？染了风寒可不好。”曦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下，发簪末端的珍珠发出柔和的光泽，“出了不少的汗，是做噩梦了吗？”
　　“嗯。是的。”她想起方才的梦境，明眸便黯淡了下来。
　　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回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吗？那样鲜明的日子真是久违了。正是因为害得哥哥早亡才决定不像一个穿越者般傲慢地改变剧情，按照原著所写暗恋着黑崎，按照原著所述去救露琪亚，更是按照原著所绘安安静静地跟随着那个破面来到了虚夜宫。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可心里却并不觉得太过惶恐，毕竟蓝染只是一个反派，主角必胜论可是无从悖逆的。
　　我是柯薇，如今却演绎着属于“井上织姬”的人生。她抬眼眺望着窗外虚假的天空，云朵在她浅色的眼眸中投下灰色的影子，斑驳一如他喷洒的鲜血。
　　

四十 前夕

	四十 前夕

　　光阴从不会为任何人放慢脚步，在沉默的罅隙间不声不响地溜走。再回首，已是沧海枯竭桑田变迁，唯一不变的便只有改变。
　　若是下一刻就要分别，神啊，请你将时间定格，让这一刻无限延伸成永远。
　　“蓝染大人，所有的准备已经完成，攻占尸魂界和空座町将万无一失。”东仙要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蓝染，黝黑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柏村我们终将挥刀相向，届时会是谁活到最后呢？
　　“很好，传令下去：除了前三位的十刃携从属官随我去现世，其余人等留在虚夜宫将入侵者全部斩杀。吾等大计，无人可阻。”他坐在高耸的王座上，面上的微笑是君王般的运筹帷幄和从容。
　　“是，谨尊蓝染大人旨意。”东仙向着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弯腰行礼，旋即默默退下传达他的旨意。
　　“介，决战要开始了吗？”东仙要才退下不久，便有一袭柔和的粉衫款款而来，丝丝缕缕的暗香在空气中漂浮，来者的裙裾在纯白的地面上拖过，却奇异得不曾沾染丝毫尘芥，似乎有什么将其和外界完完全全地隔离开来。
　　“是的，曦这次的决战敌我双方必定是精英尽出，你才修习死神四技数月，解放并不完全，所以我决定不让你参与这次的决战。在胜负未分前，委屈你去别处暂避一下吧，我决不允许再有任何东西伤害到你，这一次拥有了力量的我不会如那时一般无能为力。”他伸出结实的手臂将她带进自己的怀抱，下颚支在她的头顶，棕色的眼眸中酝酿起扑朔迷离的旋风。
　　“好，我在那里等你。”她埋首在蓝染宽厚的胸膛，鼻腔内顿时便充斥着独属于蓝染的体味，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我在那里等你，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完完整整地回来接我。
　　“明天我送你过去，所以不用担心。我承诺过：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也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耳际，有力的臂弯更是令人安心。
　　“好，不过我希望来接我的你完完整整。”她忽然挣脱蓝染的怀抱转而面向他，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她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宽肩，以几近虔诚的表情吻上他，认真而深情。
　　蓝染很快便从最初的震惊恢复过来，夺回了主导权，舌尖划过每一寸领地，强势却又不失温柔。
　　静默的剪影在光影中短暂静止，交换着彼此鼻息的节奏。他呼出，她吸进，逐渐趋于统一，一起吸进再吐出……
　　“回去吧。”蓝染起身牵起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俊逸的面容上是直抵内心的温和笑意。
　　两人便携着手漫步在这座纯白的宫殿，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斑驳中有着温馨的气息。
　　铺着柔软锦缎的卧榻，两人盖着薄被相拥而眠，在虚圈阴冷的夜里彼此温暖。散落的青丝披散开来，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颈间，带来轻微的痒意。
　　这临战前的最后一夜，在两人维持着相拥睡姿的静谧中悄悄流逝……
　　晨曦无声地接替了守望了彻夜的皓月，新的光再次洒满这片土地。
　　“曦，很早就醒了？”蓝染悠悠醒转却看到曦含笑的双眼，连晨曦的光芒也在其双眸中沉溺不可自拔。
　　“我只是习惯如此罢了。”曦抬起手轻柔地顺了顺蓝染微卷的棕发，淡然中是她独有的风韵，清雅如莲，不艳不俗。
　　“习惯将一切看得透彻？”蓝染忽然撑起上身，棕眸中深不见底。
　　“不，只是习惯了早起。”她笑，笑容中却有些意味深远的东西，紫眸有了难以察觉的一瞬间的黯淡，旋即又恢复如常。
　　“走吧，用餐过后，我便送你去那里。”蓝染拿过白色的外衣，披上了她的肩头，温和如初。
　　曦是第一次和蓝染一起去那个熟悉同时也陌生的现世。
　　现实的清晨静悄悄的，笼罩着薄雾的城市看不清远方，她却极为安心，因为有那个人的手掌牵引，她便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只要她需要，便会有一个人的手掌伸到自己面前带她回家，掌纹清晰而细腻，掌心干燥而温暖。
　　“这里是？”曦看着眼前这栋朴素却精致的民宅，转而面向身边的蓝染，语气中有着淡淡的疑惑。
　　“这里是我准备的地方，只有我们二人知道。进来吧。”蓝染拿出钥匙，熟练地转动打开了那扇棕色的门扉。
　　同外观如出一辙，内里的装修也非常的用心，各种物品的陈列和材质都十分的符合她的心思，一看便知出自谁人之手。
　　“这里远离空座町不会被波及到，虚夜宫这边的攻击我会控制范围，至于尸魂界现在正迫切需要招募优秀且富有潜力的战斗力。为此，他们对于现世的人们必定会趋于怀柔，所以你只要穿上义骸扮作是一个灵力卓越的人类就可以了。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放心地去完成我的愿望了。”蓝染将安排她在这里的缘由细细告知，眉眼间却暗藏着丝丝缕缕的担忧，毕竟这一次他所面对的将是整个尸魂界，乃至灵王和王族护卫队，纵然他的力量早已趋于巅峰但仍是大意不得。
　　步步为营的对战，向来是最好的消遣，只是如今的他容不得半点差错，因为他的生命已然不是他一人的，他们二人的生命彼此缠绕，一损共损，一荣共荣。
　　“我会小心的。”曦点头，紫眸却一点点暗了下去，眉间音乐带着忧愁，她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于是重又挂上笑容，平和一如最初丝毫看不出勉强，“我在这里等你，介。”
　　他最后一次拥抱她，埋首于她纤细的颈项，深深地呼吸，便嗅到了熟悉的香气，淡雅不浓烈。良久，他退后一步松开了手：“那么我走了。曦。”
　　“一切小心。”她笑意盈盈地颔首，像一个贤淑而温婉的妻子般替他打开木质的门，温柔地叮咛。
　　“嗯。”最后检查了一遍他所设下的结界，确认没有空隙后举步离开。
　　除了她没有人看到灵体化的蓝染，于是她便静默地矗立在窗前，看着那个宽厚且伟岸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见他逆光而行，身姿挺拔宛如新生的神祗，忽然便湿了眼眶，双手在宽袖下微微颤栗，却强自按奈。
　　她忽然便有一种冲动，想要追上去，和他一起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直走到尽头，去看看路的彼端他所追寻的风景。可是，理智命令她放弃这种想法，如今的她还太弱，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早在伊始当她决定留下的那一霎那起便发誓决不成为累赘，不可以束缚他搏击九天的羽翼。
　　介，只有一次，只有这一次我会在后方等待。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带上我啊……
　　

四十一 狼烟

	四十一 狼烟

　　
　　战争的号角一旦吹响便势不可挡，届时所有当局者都将不可避免地深陷其中，周而复始。当鲜血逐渐成为用以记录的史卷，当是非慢慢化作无法辨明的雾气，我想问我们所誓死的相守究竟能坚持到何时？
　　
　　在确定附近没有恶意的人影或是灵压后曦双手平伸掌心向上，然后一柄深紫色的刀出现在她如玉的手掌之中，镂空的流水刀谭，末端有着纯银的镶饰，华美而神秘。
　　她缓缓拔刀出鞘，指腹轻轻拂过雪亮的刀刃顿时寒意直刺骨髓，刀刃反射出的冷芒刺得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
　　“西法先生，之后便要拜托你了。”她转身面向那个不知怎样跨越结界出现在她身后的削瘦破面，紫眸中有着罕见的战意，那是在面临挑战时的眼神，压抑着兴奋、等待着时机。
　　“是的，伊藤大人，谨尊您的旨意。”乌尔奇奥拉向她俯身行礼，肩背的线条挺拔犹如山岳，将虚的狂暴灵压收敛得滴水不漏，完全感觉不到来自他体内的暴虐力量。方才她只不过稍稍释放出了一些灵力，眼前这个破面便循着这一缕若有似无的细微波动找到了她的所在，身怀此等实力才不愧为他的心腹爱将。
　　曦自袖中拿出一只小巧的檀木匣小心地交给那个寡言的男子：“西法先生这里面的东西烦劳你按照图纸上的标注点安放，请记得务必要赶在敌方到来前完成，拜托了。”
　　乌尔奇奥拉接过木匣妥善地收于怀中，墨绿色的双眼深不见底纯粹的幽深，他随意地抬手在虚空中挥开一道黑腔在曦静默地注视下回到虚夜宫。
　　她握紧她的佩刀静静地在这栋民宅中等候，等待自己使命的到来，同时也等候那个人的归来。
　　
　　介，在你归来之前，我会守住你的后方，所以请专注于你的战场吧。
　　
　　“吾等现在将前往决战之地，相信吧，吾等之刃将不会碎裂，相信吧，吾等决心将不会受挫，就算无法相随左右，钢铁般的心将同在。立誓吧，纵使大地将要崩裂，吾等也会存活下来并在此回到此地！”心怀着相同的意志，各自奔向前方的战士们毫不彷徨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我们的刀刃即是誓言，不论前方等待的将是怎样的绝境，我们也将拼尽全力走到最后。
　　
　　“诸君，在这些大逆不道的罪人面前显露吾等的决意和实力吧。”眉须皆白的山本总队长站在一众队长、副队长之前直面着那些破面，有着狰狞伤痕的脸上是无从摧毁的决绝。
　　“那么，我就和十四郎对付那两个了。”京乐春水正了正斗笠，蓄着胡子的脸上是一贯的戏虐笑容，轻浮的语调丝毫听不出决战在即的紧迫感。
　　双方精英尽数倾巢而出，只是眨眼间便有数道人影在虚空中闪过，原先的阵营便被打乱，他们各自对战着面前的对手，谨慎且坚决，不存疑惑。
　　现世的战斗如火如荼，不断有人重伤倒下，虚夜宫的厮杀也是同等的残酷。
　　
　　鲜血成了这一场鏖战的唯一点缀，那是在黑与白的冲撞中最为瑰丽的唯一的色泽。
　　
　　“啊拉～啊拉～蓝染大人没想到您对朽木家的内部布局这么了解，我可是晃得头晕呢～”市丸银散漫而随性地在堆满了整个地下室的资料中翻找着所需的内容，细碎的发梢在跳动的烛火下隐隐绰绰。
　　“银，如果你愿意睁开眼睛认真地找，我会很高兴的。毕竟要在这方面可没办法呢。”蓝染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最终停在一侧有些泛黄的薄册上。
　　“真是的～以蓝染大人的才能即使我偷偷懒也没影响吧。”银发细目的男子倚在高大的书架上，一脸的无奈。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蓝染却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牵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眼底深处是无从窥视的神秘。
　　“啊拉～啊拉～找到答案了吗？”市丸银见此笑容便知道那个男人必是得到了所需的东西，于是便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翻看了一半的书籍放回原处，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
　　“走吧，我想我找到我要的东西了。要，监视了这么久也辛苦你了。”蓝染将那本发黄的书册放进怀里，一步步走出朽木府的地下藏书室。
　　投入了所有战斗力去应对这一场浩劫的尸魂界如今空空荡荡，所有的死神都被派去各地，他撤去了镜花水月的掩护，明目张胆地站立在静灵庭明朗的天空下，犹自微笑。
　　“接下来该去看看那些为了我们的剧目而辛苦的人们了。”他的面前忽然便打开了一道黑腔，黑色的断层在明朗的静灵庭显得格格不入。
　　
　　“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她的身心都已经属于蓝染大人了。”乌尔奇奥拉向黑崎一护投掷出威力巨大的雷霆之枪，漠然平板的嗓音像是在背诵着毫无意义的悼文。
　　“才不是这样，她、她是我们的同伴。”少年拄着刀艰难地撑起摇晃的身躯，破碎的死霸装下是伤痕累累的躯体。
　　他蓦地抬起头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处于归刃状态的对手，萱草色的双眼中是无坚不摧的意志：“我一定要带她回去。”他向那个挂着泪痕的破面举起黑色的窄刃，倨傲中甚至带着丝丝的嚣张意味，“正如我一定会打败你。”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过是同学罢了，不过是一起去救过朽木桑罢了，何至于为了救我而做到这种地步？明明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并不是你们的井上织姬啊。
　　被扔在一边的井上看着这场天顶之上的死战不知为何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一颗颗剔透的泪水便顺着腮腺的轮廓不断滑下。
　　我不想看着黑崎受伤，不想啊！
　　可是，我若涉足其中是否会带来其他的变化，哥哥……哥哥他就是因此而早亡的。
　　天人交战中的她忽然便不可遏制地颤栗起来，因为她看见那个少年的胸膛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头颅无力的垂下。
　　不要！我不要这样！黑崎就要死了，石田也重伤至此，还会有什么更糟的事情？我、还需要惧怕什么？
　　“孤天斩盾，我拒绝！”她第一次对着那个对她照顾周到的破面发出攻击，浅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趁着乌尔奇奥拉抵消攻击的片刻跑到了黑崎和雨龙身边，替他们治疗。
　　“女人，你方才的行为将被视为背叛。你是认真的吗？”乌尔奇奥拉的实力怎会是这小小的攻击可以伤害到的？他如同拂走尘芥般轻而易举地消弥了她的攻击，苍茫的眼中似乎有什么物质闪烁着她所看不懂的流光。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他们的！”她知道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颤抖，她知道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破面的对手，可是她还是坚定地拦在他的面前，不含丝毫胆怯。
　　“既然如此便将你一同纳入清剿范围，女人。”乌尔奇奥拉只是有了一瞬间的哑然，旋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淡漠。
　　虚圈的风肆虐着在天顶上呼啸，他的指尖逐渐凝聚起黑色的闪光：“背叛了蓝染大人的你没有价值。”
　　可是他想要夺取那女孩鲜活生命的行为被迫终止了，因为那个被他贯穿了胸膛的少年不知何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将他的手臂连根斩断。
　　“黑崎……同学……”睁大了双眼，她看着那个显然是陌生模样的少年和不敌重伤的破面不知该喜或悲。
　　

四十二 哭砂

	四十二 哭砂

　　我站在湍急河流的这一头静静地看着你走向彼岸，伸出手，化挽留的动作为挥手。看懂了你的温柔，所以不愿让你犹豫，我只希望你自由且快乐。
　　告诉我，你在流浪的尽头看到了什么？是纯粹到刺目的曼珠沙华吗？还是死寂到虚无的无边雾霭？抑或是你期望了一生的祥和与幸福？
　　一世一磨难，你已然结束了你的业障，所以请饮下那孟婆所熬之汤，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还自己一个清白的开始。
　　我想那时我一定会隔着三途川向你挥手，眯起眼微笑，宁静而温暖，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错落有致。
　　
　　几乎是单方面的施虐仍在继续，不时有一滩滩的鲜血从空中滴落，发出嘀嘀嗒嗒的细致声响。
　　“住手，黑崎同学不该是这样的！”她终是无法忍耐，向着那个完全陌生了的少年呼喊，苍痍且悲戚，句末的声音颤抖成秋末的枯叶，轻轻地消失在虚圈稍凉的空气中。
　　缠斗着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她悲戚的哀求，有了一瞬间的停滞，趁着这一刹那的机会乌尔奇奥拉挣开了黑崎一护的钳制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乌尔奇奥拉？”恢复了神志的黑崎一护看到眼前四肢残缺的削瘦破面似乎明白了什么，萱草色的瞳仁里划过一道流光，转眼即逝难以捉摸。
　　“你的行为是何意义？”乌尔奇奥拉深邃的瞳仁中含着不解，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死神为什么要在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自伤三分，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从那少年体内流出的血液在空气中晕染出腥甜的味道，为这苍白的虚圈绘出一道瑰丽的霞光，妖艳而凄美。
　　他不懂，因为他分明是没有“心”的虚，他是仅凭本能生存下去的空虚生物，即使成为了破面，纵使夺回了理智也是如此。
　　没有“心”，又怎能去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
　　可是不知为何，在心底的最深处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呼喊着，让他觉得其实自己是明白所谓“心”的意义。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橘发少女，不知为何忽然便觉得轻松起来，墨绿色的眼中沉淀出他们所看不懂的情感，那是沉寂了几个世纪、空虚了几个世纪后的解脱与升华。
　　真的是一个很柔弱的生物啊，连伸出的指尖都带着无力和纤弱。
　　被他们带回去，应该不会再害怕了吧……
　　井上织姬看着他一点点风化，被呼啸的风吹到天涯海角，伸出手却仍留不住他，她知道他一定会死，只因他追随的并非主角，可是真的看见他消逝在这方纯白到寂寥的天地时不知为何就是止不住伤心，狠狠地伤心。
　　“双天归盾，我拒绝。我拒绝，乌尔奇奥拉的死亡啊！”她不断呼唤则治愈之名，带着几近疯狂的偏执，不容黑崎或是石田阻止。
　　一遍遍地拒绝，直至声音变得嘶哑，灵力变得匮乏，却仍旧换不回那人的归来。
　　思维逐渐变得混沌，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一个破面的死亡而伤心至此，而那人的身份更是自己的“敌人”。她的脑子混乱而烦躁，犹如烧红了的铁块般滚烫，灵魂却痛苦地颤栗，如坠冰窟，刺骨痛楚。
　　她默默地走向重伤的黑崎一护身边替他治疗伤势，一步步踏在虚圈粗糙的砂砾上，脚底传来轻微的刺痛。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轻轻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清浅却叩响了她心底深藏的疼痛，原本努力抑制的悲伤便找到了一个得以宣泄的缺口，前赴后继地奔涌而来，大有将她灭顶之势。
　　她向着虚圈残破的天穹仰首，浅色的瞳仁中便漾起些许涟漪。向着遥不可及的旭日伸长了手臂，露出最为灿烂甜美的笑容，温暖人心：“呐，乌尔奇奥拉先生，你看虚圈其实非常温柔呢，知道我哭不出来，这漫天的白沙便代替我为你唱起了挽歌。这一望无际的砂砾中应该也含着你的血肉枯骨吧。”
　　乌尔奇奥拉，同这眯眼风沙一起在这虚圈永恒或许会很寂寞吧，偏偏你又是一个寂寞到连寂寞为何物都不明白的泣者。
　　少女孤身一人在残破的天空下，紧了紧身上的白衣，漫无目的地漫步，脚下不时传来砂砾摩擦的声音，如哭似泣，悲凉而绝望，她忽然变记起曾经听过的传闻：
　　这世间有一种沙叫哭砂，人走在上面便会发出哭泣的声音，相传这沙之所以会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是因为它下面埋藏着悲伤至极之人的枯骨，那是纵然灵魂泯灭也无法消弭的苦痛。
　　
　　“滴答、滴答……”
　　钟盘上的指针一分分走向上方。
　　“曦，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不必再等了。”横亘在她膝头的弱水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淡雅而温和，却有着丝丝缕缕黯然。
　　“是啊，已经过了呢。”曦沉默着起身，眼神中忽然变凭添了几分死士般的无悔。
　　他们约定如果他来得及将入侵者一一斩杀便在一小时前亲自向她面报，而如今他的失约唯有一个原因：不敌、战死。
　　既然他已无力阻止黑崎一护一行，那么便由她来将他们隔绝，如果这世界真是一部所谓的作品，那么缺席了主角的决战，一定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她向来是温和且有礼的，甚至连环绕在她周遭的气氛也是自然怡人的，让人差距不到丝毫的杀气。然而此刻执刀而立的她却是同样的果敢和决绝，拔刀出鞘的动作在眨眼间完成，兵器特有的冷芒在她眼前迅速闪过一道流光：“沉湎其中吧，弱水。”
　　一抹半透明的蓝光从泛着凌冽寒光的刀刃中闪现然后顺着乌尔奇奥拉留下的黑腔闪电般突入虚圈。
　　苍白的虚圈中晶莹剔透的光芒成为令人叹赏的绝美风景。尔后有许多道更为细小的光芒逐渐从各个角落中迸出，追逐着那一道眨眼即逝的光在虚圈的上空汇聚起来，形成繁复而华美的花朵。
　　半透明质的蓝光逐渐变得稀薄，最后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不见踪迹。
　　“弱水，范围捕捉到了吗？”曦低声问手中的长刀，额际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毕竟以她一己之力将整个虚圈包围将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来控制。
　　早前交给乌尔奇奥拉的木匣中便藏蕴含她灵力的微型存储器，拜托他安放在虚圈的边缘地带，目的就是为了准确地捕捉范围，以至于可以彻底地将虚圈同断界隔离开来。
　　“结界完成，只要我不消失结界便无从打破。曦，你可以放心。”
　　“是吗？太好了，只要困住那个名叫黑崎一护的少年应该就可以无忧了吧。”曦缓缓吐尽了肺中的浊气，收刀还鞘。
　　与此同时的虚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已然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包裹，彻彻底底地与现世和尸魂界隔离开来。
　　

四十三 逆转

	四十三 逆转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不得不将你们尽快解决。”以一敌二手持双枪对峙两位元老级队长的史塔克散漫地看向身披羽织的对手，茶色的瞳仁在瞥到忽然驾到的汪怀达斯后闪过一道精光，“毕竟那个家伙的出现就意味着蓝染大人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从枪膛中不断扫射出虚闪，铺天盖地地接连成一片炫目的流光溢彩，美丽中却暗藏着无限的杀机，危险重重。
　　汪怀达斯小小的手掌自浮竹十四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犹自带着童稚的脸上却是见血后的欢快，而想要援手的京乐春水也被史塔克的“无限装填虚闪”重创。
　　在那个孩子般的破面的呐喊下，无数的基里安在空旷的城市中流窜，一片狼藉。与此同时，先前被打败的第二十刃与但三十刃也从死亡深渊的尽头归来。较之虚夜宫强大的阵容，尸魂界的残兵败将更显得岌岌可危，形势对于现世和尸魂界一方而言可谓大为不利。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在这样一个生死关头，与其说是不愿后退，不如说是眼下的他们连后退的资格都失去，退即是亡！
　　
　　直面着强大的敌人，背靠着己方的城池，背水一战，即使是釜底抽薪，也绝不退让。刀刃相击中，摩擦出火星的不仅仅是兵器本身，同时也是吾等不破之决心。
　　
　　“好久不见呢，蓝染。”正当尸魂界的众人不住地喘息着仰视着那个飘忽如云却又深沉似海的王者时，一个嬉笑的声音清晰地传达至在场诸位的耳中，轻佻中却有着令人相信的力量。
　　那个嬉笑着的男子身后是与其一同被迫逃离尸魂界的七人，此刻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他们站在蓝染的面前，以其肉身形成了一道无以逾越的坚实天堑，那一道由八人组成的缓冲带坚定地涉足于虚夜宫蓝染与尸魂界的众人之间，让身后疲惫不堪的众人有闲暇得以修整。
　　带着放肆而桀骜的笑容，新的援军就此集结！
　　
　　“哦～这下令人怀念的面孔可都聚集起来了呢～”市丸银侧目看着那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口吻中却不见丝毫的紧迫感，依旧气定神闲。
　　蓝染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些假面轻而易举地将己方的基里安斩杀，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不温不火。
　　不知是错觉抑或是其他什么，市丸银总隐隐约约觉得看到这些假面的出现，蓝染竟然是愉悦的，似乎他本人正是期待甚至默许着他们的敌对，同样有这猜测的还有那个向来心思缜密的京乐春水。
　　战局随着援军的加入而有了改观，以蓝染和其左膀右臂为首的破面们与片刻前加入的假面们展开了新一轮的搏杀，与此同时，深入虚夜宫腹地却一无所获的黑崎一护一行决定放弃继续逗留，在准备返回现世增援时竟发现浦原喜助的黑腔无法打开经多方努力后依旧无果，被不明力量困在了虚圈，不得离开。
　　
　　“东仙，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夫的刀竟会挥向你。”一击挡下东仙连斩的柏村一脸沉痛且复杂地看向那个自己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敌人，魁梧的身躯下是悲鸣着的灵魂。
　　“我却是早有预感，我们总有一日会挥刀相向。”即使面对着往日的挚友，他的面容依旧冷峻，没有丝毫的动摇，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到几乎冷酷无情。
　　“请让我也成为这次战斗的见证人。”一道从天而降的锁链束缚住了即将东仙手中闪着寒光的清虫，那个男子强自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来到他曾经的队长面前，眼眸中有了一种新生的力量，名为信仰。
　　“鸣叫吧，清虫！”“万解，黑绳天遣明王！”不约而同地解放斩魄刀，灵压不断溢出，掀起层层涟漪，异常恶战迫在眉睫。
　　
　　生死决战的硝烟无声无息地在现实蔓延开来，无迹可寻，却真真切切地让每一个人捕捉到了肃杀的气息，在每一次呼吸吐呐中愈发浓稠。
　　
　　“蓝染惣右介，尸魂界不是你可以颠覆的，束手就擒吧。”山本肃然地站在蓝染的对面，垂老的身姿依旧挺拔，花白的胡须被风扬起，更显得他别有一番仙风道骨之风。
　　“诚然，这些假面们确实很有才能，虚化后的能力提高不止一个层次，的确是强而有力的援军呢。”他神色安稳地站在虚空之中，唇角溢笑，温文尔雅，可是眼底的锋芒却不容忽视，“不过，你以为我的缺席仅仅是为了寻找崩玉解封的方法吗，山本总队长应该记得流魂街吧？”
　　“莫非……”听闻此言，山本霍然睁开了双眼，再也藏不住那份失措。
　　“正如你所猜想，静灵庭最后的王牌——零番队分散藏匿于流魂街各区的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已然全灭。敢问山本总队长：可有漏网之鱼？”他莞尔一笑掌中忽然就出现一柄黑色寒刃，散发着骇人的森冷气息，分明是字字有礼，句句温文，可是那一份傲视天下的霸气和成竹在胸的笃定却是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荒谬！王族护卫队众人实力卓越，又岂是你蓝染惣右介一己之力可以歼灭的！”阅人无数、目光毒辣的山本至此也无法相信王族精英会尽数折刃在这个男人手下。他不想相信，可是如果这只是谎言，他手上又怎会有零番队队长的佩刀？惨烈的现实横亘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以三人之力斩杀百人，这是怎样的实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言不虚，从一开始起就不曾拔刀的市丸银在电光火石间将六车拳西、爱川罗武、久南白重创，从他们身下不断晕染开的红色便是实力的如山铁证。
　　“哟，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呢～”他将突然伸长的神枪收回，他回首扫视着身后的日世里，睁开眼一道闪烁着流光的浓艳血色便显露在人前，诅咒般不详，却也像罂粟般引人入胜。
　　“不过是个秃子而已，别那么嚣张。”日世里抬手掩面，眼中尽是鄙弃，长着犄角的面具便被戴上，下一秒她便以一个迅猛凌厉的扫堂腿狠狠袭向市丸银下盘，动作快得在空中甚至留下了残影。
　　
　　“SA，是时候退位让贤了，山本总队长。”蓝染笑意不改，缓缓拔刀出鞘，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本人终于考试结束了。所以也就意味着这个坑和暖光都可以再度填土了！各位苦等的大大，再次鞠躬致歉了～～

四十四 共死

	四十四 共死

　　
　　战场最不缺乏的便是杀戮，腥风血雨染红了天际与大地，入目的世界尽是一片罪恶的深红，不知何处传来悲凉的歌吟声，在耳畔轻盈缭绕，经久不散。
　　
　　“清虫终式，阎魔蟋蟀！”东仙要手掌微曲，一个巨大的黑色封闭空间就此降临，将罗兹、平子真子以及柏村左阵围困其中，五感尽失。
　　“东仙，你躲到哪里去了！出来和老夫堂堂正正地对决啊！”柏村手持着尚未解放的斩魄刀向着不知身在何处的东仙要怒吼。
　　在这由他所创的领域中唯独他拥有着感官，柏村的一席话语自然是声声入耳，但是他却漠然地潜行至罗兹身侧，挥刀的瞬间清虫摇曳出清冷的锋芒，尚来不及回守，温热的鲜血便喷涌而出，将罗兹一袭贵族绅士般的白衣染得妖异。
　　由于五感被剥夺，罗兹的痛呼只有他本人和东仙要听到，平子真子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同伴竟在几秒钟前被重伤，萎顿倒地。
　　
　　一击得手的东仙要没有做任何的停留直接瞬步向下一个目标。
　　
　　作为蓝染左膀右臂的东仙向来沉得住气更是深谙如何运用时机以弥补自己肉搏的缺憾。所以，他自然清楚得明白如何在自己所设的领域中将优势最大化。
　　
　　他如法炮制地绕到柏村背后，持刀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颤抖，冷定如铁。手中的清虫轻鸣着刺破他背部的肌理，凌厉果决，没柄而入。
　　
　　“唔……”在被刺破血肉的霎那，柏村反手直刺，虽然看不到东仙的身姿，却仍成功地穿透了他的肩膀，刀俎切割钝物的摩擦力让他明白自己最后一击确实是命中了对手。
　　不约而同地撤刀退开，带起一蓬蓬鲜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发出低微且细致的声响。
　　“东仙，老夫一直以为我们是挚友，即使如今你背弃了尸魂界也是如此。相悖的并非我们的友谊，只是我们的正义罢了……”重伤濒临死亡的柏村驻刀立于墨色之中，背影不知为何透着些许苍茫的味道，虽然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所在，但他知道那人一定听到自己最后的言语，于是便泛起一抹隐着深意的笑容阖上双眼，有点点萤光散落在他周身，如梦如幻。
　　
　　作为领域的发动者，东仙要自然清楚地看到了柏村背后浓重而沉闷的血色，却在注意到他愈发淡薄的身影时有了一瞬间的恐慌——
　　
　　左阵，你要消失了吗？到最后，竟然是由我亲手葬送你……
　　
　　“请多多关照，我的名字叫柏村左阵，希望我们能够一同将正义发扬光大。”记忆中的那人高大宽厚中总是有着谦和，言辞有礼。
　　“啊，我的名字是东仙要，能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真是太荣幸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一刻的自己是怎样的激动与喜悦——
　　
　　他和他皆是愿意为了正义而奉献一切的义士啊！
　　
　　本是惺惺相惜而走到一起的挚友，如今却落得一个相互残杀的窘境，何其荒诞，何其不幸！
　　
　　“左阵……”他看着那人曾经坚实而魁梧的身姿空前的透明，双唇开阖，挣扎了许久最后吐露的仅有他的名字。
　　
　　只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他的解放有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缺口，五感之中的视觉回归到了平子真子的掌控之下。
　　“切，实在是太过碍眼了啊……”他颇为不爽地吊起了嘴角，用袖口擦拭眼角的血渍，微微下垂的眼角满含不耐，轻轻转动手中的刀柄，聚起清冽的灵压：“翱翔九天，青翼烈鸢！”
　　那一柄平凡的到在解放后从两侧生长无数青翠的羽毛，层层叠叠宛如圣天使的羽翼，盛大且华美。
　　他抬手双指轻叩刀身，便有无数的羽毛从刀刃上脱落化作锋利的暗器袭向东仙。
　　无数羽毛以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逼近了东仙要的背后，刺破空气的声响却轻微得几不可闻。
　　当失去视力的东仙要感知时，已然鲜血淋漓，四肢和躯体被锋利的羽刃对穿了一个个小洞，不断有鲜血溢出，交织成森寒可怖的网线，斑驳一如地狱的苍茫。
　　
　　伴随着生命的流逝他的唇角却诡异地牵起一抹泛着苦涩的笑，似是带着放弃和释然，默默地松开了握刀的手，任身体缓缓倾倒。
　　
　　在他倒地的同时，那封闭的黑色空间也一并消失，蓝天白云再次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仰首面向蔚蓝苍穹，分明已盲的双眼却着实感受到了旭日的暖意，眼底一片温热的橘红。
　　“左阵，苍穹果然很漂亮呢。”
　　低语呢喃，轻微的吐气声中在不含任何阴谋的味道，干净澄澈一如懵懂无知的少年。
　　
　　从五感尽失中解脱出来的平子真子在确认罗兹只是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后终于长舒了口气，脱力般地跌坐在地，双手撑在背后眺望无垠苍穹，却见一群飞鸟远去的队列。
　　
　　天空中虽未能留下足迹，但我确实已经飞过。
　　

四十五 战殇

	四十五 战殇

　　一枚弱质的花苞舒展肢体绽放需要多久？
　　需要一季的滋养。
　　一盏盛放着的花自枝头跌落尘芥又需要多久？
　　只需一秒的瞬间。
　　生命并非平等，正如我们穷尽一生的时间去积蓄养分，皆为数十年后的某一次盛大绽放、华丽转身，却如优昙般一夜凋零。
　　厮杀已然进入尾声，破面们悉数作古，虚夜宫势力大减，尸魂界和假面军团也同样损失惨重，遍地血迹狼藉。
　　最后保持着战斗力的唯独剩下蓝染、市丸银，平子真子以及山本。
　　无数的生命逝去，鲜血汇聚成无休无止的河川，哗哗作响声中流动着赤色的罪孽。
　　“呀勒～呀勒～没想到你还有余力拦下我的攻击嘛～平子前队长。”市丸银笑容不减，微微显露的猩红隐着高贵，手中的神枪如同温驯的猛兽，压抑着嘶吼。
　　“切，我们本就是来讨债的，怎么可以让你们再继续赊账下去！”平子不动声色地将受伤的日世里护在身后，浅黄色的短发被血渍黏成一块块的，狼狈不堪，纵然如此他的眼神依旧桀骜一如最初，澄澈且不羁。
　　“山本总队长，你是无法阻止我的，纵然你灵力浑厚更有流刃若火使你如虎添翼，但是……”蓝染棕眸深邃宛如星夜中最神秘的星辰，镜花水月却没有任何犹豫贯穿了对手的心脏，他忽然莞尔一笑，笑容温柔一如往昔，“你已经老了，螳臂终究无法挡车。”
　　不断溢出的鲜血将他胸前的长须染红，像是雪地中最妖娆的曼珠沙华，残忍而悲壮。
　　山本艰难地抬起手，攥紧了对面之人的袖摆，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指印，有模糊的吐气声自其喉间溢出：“你败了，蓝染惣右……介……”布满伤痕和沟壑的苍老面容上最后定格的竟是透着诡异和诅咒的笑容，残阳般衰败且放肆。
　　如同拂走尘埃般挥臂，将山本逐渐僵冷的尸身甩到一旁，漫不经心地拭净了刀刃上的血污：“哼，困兽之斗而已，不足为患。”
　　忽略了山本死后出现的若有似无的暗香，蓝染收刀还鞘，含笑瞬步向作为空间转换媒介的支柱，指尖凝聚起黑紫色的物质，准备以破道将其粉碎：“破道之九十 黑棺。”
　　黑芒散尽后，那坚实的支柱便轰然倒塌，掀起阵阵烟尘，巨柱粉碎的沉闷声响像极了众人此刻心中无法遏制的绝望，缓慢而不容阻止。
　　“呀勒～蓝染大人已经结束了，那么我也不能再悠闲了呢～缚道の六十一 六杖光牢。”市丸银一个缚道缚住了平子真子让其无法动弹，终于收起了轻佻的笑容他肃杀之气顿时流遍周身，“射杀他，神枪！”骤然伸长的银刃直击另一侧的媒介。
　　在神枪的尖端即将刺入支柱内部前一刹那，持刀之人却感到有一阵绞痛在肺腑中翻腾，下肢也忽然麻痹得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却见地面上不知何时蔓延开大片大片凌冽清澈的冰层，将他和蓝染的双足死死锁住。
　　“日番谷队长，没想到你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他让自己不要去设想为何此刻胸中如此剧痛，向着那个用冰轮丸支撑着跪伏在地的少年，笑容中仍带有他独特的轻佻和危险。
　　同样察觉到体内不适的还有蓝染，他竭力遏制紊乱的灵压，一副安如泰山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看着已然辞世的山本。
　　“没想到吧？在你杀死山本总队长的瞬间……就诱发了潜伏在他血液里的剧毒，经过浦原喜助和涅队长两人联袂调制，仅对敌方叛贼的灵压生效。”日番谷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鲜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疯狂的涌出，背后的羽织早已是支离破碎，只有那个“十”字尚且清晰，坚决一如他不灭的意志“怎……可以失败！”
　　“呀勒～呀勒，一不小心就中招了呢～蓝染大人，很遗憾我被三振出局了哦～”市丸银一边习惯性地讽刺，一边用神枪震碎附着在足上的冰层，在日番谷充满敌意的目光中一步步靠近那阳光的所在。
　　他坐在松本乱菊身侧，一手随意撑地，一手轻柔拈起她随落的发丝，眼中的情愫深沉如海，隐晦难懂：“不用那么紧张小队长，我并没有敌意……”无所顾忌地向他耸耸肩，一脸无辜和真诚，神枪也被安静地放在一边似是表达了其主人无意再与之敌对的内心，只是他的嘴角却噙着一丝可疑的落寞。
　　“天亡我，非吾无能，非吾之败……”自知无力挽回死局的蓝染只是以一个破道粉碎了围困自己的冰层，尔后驻刀靠坐在高楼之巅。他抬手覆盖了左手的戒指，似是为了怀念什么。可那戒指却在他触及之时碎裂成了无数尘埃，棕眸在瞬间暗了下去，不复光彩。
　　到最后，我竟连你赠予的信物也无法护得周全。
　　曦，抱歉啊，这次是我失约了呢……
　　缓缓闭上双眼，蓝染维持着君临天下般的姿态陷入剧毒导致的昏迷，如玉面容上最后的表情名为笑容，云淡风轻中隐着失落。
　　可惜无法再看你一眼了……
　　日番谷挣扎着想要继续战斗，无奈才一借力起身又再度倒地，伤痕累累的身体便再度涌出鲜血在他身下晕染开朵朵炙热的血色彼岸：“可恶！可恶……”
　　鲜血流出体外的同时也带走了意识的清明，他最终还是无法阻挡昏迷的来袭，浑浑噩噩地阖上双眼，最后片刻的意识，他只来得及将脸转向雏森桃所在的方向，千岁绿色的眸子中一片苍茫。
　　此时的现世已是黄昏，如血残阳挣扎着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丝丝缕缕的残光，却为这平凡而又特殊的日子平添了几分苍凉。
　　有一个少艾倚在窗边，静静地看光阴流逝，影子来回变化，恬静的面容下暗藏着不安。室内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连时钟指针滴答作响也听得一清二楚。忽然一声违和的低呼打破了这份如水宁静。
　　那静美的少艾毫无征兆地惊起，满目的仓皇和担忧：“弱水，戒指……碎掉了……”
　　无法看清她的动作，下一秒她便脱下了伪装用的义骸携着佩刀瞬步向那决战之地，修罗之处。
　　她知道他有他的宏图伟略，更清楚自己无法阻止他的野望，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静静地守候在他的身后，在他带着一身疲倦归来时向他微笑，替他疗伤。
　　而那由她亲手打造的对戒，是为了掌握他的安危，那枚戒指上便刻上了特殊的咒文，一旦佩戴者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它便会碎裂，一同粉碎的还有与之对应的她左手的戒指。
　　而如今，戒指毫无征兆地破碎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再设想下去，唯一能做的只是不顾被发现的可能，用尽一切力量赶到那人的身边。
　　介，一定要等我啊……
　　墨色的长发飞扬起来，纷乱如同命运的轨迹，我们身处其中，看不见迷宫那兜兜转转的尽头。
　　

四十六 终局

	四十六 终局

　　我远远地看见你，背靠尘世、笑看苍穹，含笑的唇角噙着你独特的优雅绝伦，分明是王者君临的模样，可为何我只觉得心酸？
　　循着蓝染的灵压追寻其所在的曦忽然脸色惨白了下去，高速前行的脚步忽然间停滞不前：为什么忽然感应不到介的灵压，这么浑厚喷薄的强烈灵压又怎么会感应不到？
　　“曦，别慌张，就算无法确定蓝染的所在，至少还能感知其他凌乱且微弱的灵压，蓝染应该和那些灵压的主人在一起。”弱水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清浅地叩击出层层涟漪，冷静地为慌乱失措的主人指明方向。
　　“我明白了……”她闻言闭上眼，指尖灵敏地捕捉到一束束属于死神的红色灵络，无一不是衰竭虚弱犹如浮木。
　　重新确定了方向，她再度提升了速度，体内残留的崩玉之力使她的实力跻身队长之列，瞬步更是如火纯清。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她在抵达战场后唯一的感觉只有悲凉，无数尸体和残肢染着血色散乱在地，地面和高楼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少数幸存着的人们也是身负重伤，不支昏迷。
　　满目苍痍的废墟上绽开了一朵朵狼狈而妖娆的血莲，却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黯淡了下去。
　　她忽然便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她脚下生风，急不可耐地直奔那合眼的帝王而去，发丝在虚空中飘忽成飞舞的绸缎：“介！”
　　“介，醒醒啊，我来了啊。”她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想要唤回他的意识，却被其肌肤的冰冷吓了一跳，急急探了他的鼻息和脉搏，顿时眼前一片墨色。
　　怎么会……死了？怎么能够死了！
　　手脚变得冰冷，意识一片混沌，她只是下意识地拥紧了蓝染冰凉的躯体，空洞的眼中落下一颗颗透明的泪水，泪痕破碎了原本美好的容颜，哀戚得不能自已。
　　介，为何我总是置身于得而复失的痛苦？究竟在何处才能找到我渴望了生生世世的平静幸福？
　　介啊，我们的承诺你怎忍心背弃？
　　“冷静下来，无法思考的你没有任何意义！好好看看，市丸银还活着，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弱水右手毫不犹豫地重重挥下，扇在曦的脸颊上，坚定如常的面容下是对其主人的绝对信任。
　　曦，你不是那种遇到一点挫折就放弃的人，不是吗？此刻的他正值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作为我的主人，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曦被弱水打得侧摔在地，左颊火辣辣地红成一片，嘴角挂着几缕血丝，在惨白面容的反衬下尤为刺目。
　　直抵心底的痛楚，如此清晰，一同回归的不止痛觉，还有思维。她苍茫的眼神重又清醒，抬手拭去血丝，再度仰首时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睿智。
　　“弱水，多谢。”她起身疾步走到市丸银身边运用娴熟的医疗鬼道治疗其伤势。
　　“咳咳，原来是伊藤桑啊～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呢～”市丸银稍显疲惫地睁开眼，一线猩红就此流泄开来，说不出的高贵。
　　“告诉我介出了什么事，内伤不重却气息全无，莫非是中毒？”见他恢复了意识，曦便追问起真相。
　　“确实是中毒哟～我和蓝染大人都中了剧毒，不过蓝染大人比我吸入了更多的毒物，所以……”他以自己特有的轻佻口吻将一切娓娓道来，眼底藏着戏虐，句末省略的话语不言而喻：伊藤曦，让我看看你被蓝染大人看重的原因吧。
　　“毒渗入了五脏六腑吗？”曦若有所思地呢喃，旋即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隐隐带着胜券稳操的淡然。
　　她转身回到蓝染的身侧，眼中盛着模糊的笑意，双手置于其心脏处，凝神聚起深厚的精神力。下一刻，淡淡的光芒在蓝染身下显现，光华似水，神圣凌冽。
　　她双眼不曾移开分毫，紧张地注视着他每一分的变化，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际，不时滴落在衣袂上，沾湿成浅浅的水渍。
　　虽然不明白她此刻的行为的意义，但市丸银确实感觉到蓝染重新出现的灵压。分明已然气绝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确实是宛如天人呢～
　　沉寂的战场上，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惊艳光彩。
　　曦松开双手检查其生命反映，在听到他低缓却有力的心跳后，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你做了什么？”见她停下动作，市丸银终于找到机会询问。
　　“既然是中毒，只要将毒逼至一处，再将含毒的血液放出体外，自然可以痊愈。”她淡然回答，低眉敛目的姿态清秀异常。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可以做到也说不定。市丸银维持着缄默等待曦所谓的治疗。
　　“他比你想像得更深谋远虑，所以他不会自断后路，同样的，他也比你想象中更珍视我，所以没有第三人知道我的身份，而我的本职可是优秀的医师呢。”似是明了市丸银的心总所想，她面向他微笑，气息沉稳而平静，温婉的眉眼蕴着温暖。
　　她掌心忽然一翻，指尖便闪现一道锋芒，刺得市丸银不得不眯起眼。
　　眨眼间，血花四溅，染红了纯白的服饰，受伤的是昏迷中的蓝染，下手的却是微笑着的曦。
　　滴、滴、滴
　　血流的声音轻微，几不可闻，却是淅淅沥沥地流走了许多。
　　“失去了这么大量的血，即使清除了体内的毒素也是活不下来的。”他摇头，坚定不移，刀下亡魂无数的市丸银自然知道人体失去血液的极限为何。
　　“你以为我会这么浅薄？事关他的性命，我岂会轻率？”不曾抬眼，曦顺手一挥，莹白纤细的手腕便涌出大量的血色，将两人的伤处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以自己的血液来充盈他的生命。
　　“你！”他愕然，开阖的双唇却说不出成句的话语，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可以为了蓝染做到这种程度，原来他们竟然如斯相爱。
　　呀勒～呀勒～至死不渝这种情感真是令人惶恐啊～
　　乱菊你说是不是？
　　你不也总是抱怨我扔下你，径自离开，只留给你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明明总是在深夜独自醉泣，却在我面前笑颜如常。
　　你这般假装坚强又是何苦呢，乱菊，我注定不是你的良人呢……
　　他摩挲着乱菊缱绻的发丝，在心底暗自安息，深沉的情感在红眸中翻腾，最终湮没在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中，模糊不清。
　　鲜血滴答流逝中，时光如同棉絮般四散飘向远处。
　　她的脸色一分分苍白下去，大量的失血让她的身形摇摇欲坠。
　　眼角眉梢烙满疲倦，眼中却盛满安心，因为她感受到蓝染缓步回暖的体温。终于彻底安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干净纱布将其身上的几处伤口一一包扎。
　　“市丸先生，你中的毒不深，只需要服下这颗解毒剂便可。”曦走到市丸银面前，平摊的手掌中是一枚温润剔透的药丸，隐隐飘散出清新的香气。
　　“不必了～我啊、至少想在最后的时间陪在她的身边。”市丸银随意地摆手拒绝，嘴角上挑的弧度是其一贯的轻浮和洒脱，俊朗的容颜下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柔，多情且深情。
　　只为了那个如暖阳般的女子而展露的真心。
　　“……我明白了，那么就此告辞，请多保重市丸先生……”她深深地看进他的红眸，顿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决心是何等的不可动摇，不再劝阻，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倾身拜别，怀着深沉的敬意向那个深情的男人告辞。
　　“伊藤桑和蓝染大人也要幸福哟～”他的笑容再不含阴谋和戏虐，洗尽铅华般俊逸，目送着那个清雅而温和的女子吃力地扶着蓝染瞬步离开，最后的祝福轻轻从唇间溢出，转眼被风吹散至远方。
　　我在你身边，你可曾感觉到，乱菊？
　　
　　预计还有半章完结，鞠躬下台

四十七 尾声

	四十七 尾声

　　我执起螺纹铜壶，向灯座中注油，于是本已微弱的火光忽然便亮了起来，将视野照得一片昏黄温暖。
　　你看，今夜是难得的月明星稀，光华似水，你若错过，岂不可惜？
　　视野中唯有一片苍茫的铅色，浓浓的雾霭让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在虚无中漫无目的地缓步而行。
　　忽然间，懵懂中的男子像是得到了什么暗示似的，向着一个方向全力奔跑。
　　他疲倦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分明的面容上却是他熟悉地笑容，柔情似水。他听见属于那个女子的清雅嗓音：“醒了吗，介？”
　　视野重又清明，他撑着床榻坐起身子，眼底带着些许的意兴阑珊，抬手揉了揉额角，想要以一贯的沉稳应对却在开口时无力抵挡落寞气息的流淌：“曦，我失败了吧。”
　　曦坐到蓝染面前，双手托起他的脸颊，紫眸深深望进其眼底，以一种坚持且又勿庸置疑地口吻问他：“介，你以为你失败了吗？”
　　森然月光下，影子模糊而暧昧得难以界定。点点星光镶饰在绒布般的夜空中，清冷且清澈，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辉。
　　万家灯火已然熄灭，似水月华下偶尔有几声狗吠扩散在夜色中，宁静祥和的气氛在夜幕下轻轻弥漫。
　　“你以为你失败了吗？你还记得你做这一切的原因吗？你说过你希望能够改变尸魂界腐朽的现状不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已经成功了，因为你的颠覆，尸魂界的僵硬制度已经开始了改革，不断有新的思想和活力注入那片土地，而流魂街混乱的现状也逐渐好转。像我们那时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了。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你还认为自己失败了吗，介。”她凝视着蓝染的双眼，紫眸中流转着深邃的光彩，璀璨夺目。
　　“是吗？我昏迷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啊，原来我还不算太失败。只可惜，我本想许你一个绝妙的未来和至高无上的荣耀，甚至我连你赠予的信物都无法保全。”蓝染牵起她的手，拢在掌心，俊逸的面容上尽是歉意的笑意。
　　“那个戒指不是你的错，是我用来确认你安危的媒介。”她亦微笑，眼角眉梢皆是坚定不移，“何况，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从来都是无可比拟的。”
　　“那么请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生活下去，以我妻子的名义。”他莞尔一笑，带着释然和抒怀，洗尽铅华般温文尔雅，前所未见的魅惑笑容。
　　“乐意之至。”她倚在蓝染宽厚的胸膛，难得的娇柔妩媚，星星点点的幸福沾满了所有的思绪。
　　幸福这种东西总是得来不易，历经了诸多劫难才捧到掌心，才得以小心翼翼地呵护起来。
　　经历过决战的尸魂界元气大伤，许多死神失去了生命，其中也不乏几位队长级别的人物。但是假面军团的回归以及现世新生力量的及时补充让这个险些崩溃的体制终于延续了下来，并且有了崭新的面貌，不仅是静灵庭的秩序更为合理，流魂街的魂魄们也开始了更好的生活，即使是八十区的居民也摆脱了从前惨淡、漂泊的灰暗过去。
　　分析了义骸的构成，曦用炼金术打造出了两具可以隐藏灵压并且改变灵压数据的义骸，供蓝染和自己使用。
　　数十年的岁月从眼前悄然溜走，不论是尸魂界还是现世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他们二人总是隐姓埋名游走在现世各处，选一处民风朴实的城市安家立命，深居简出。每日坐在床边手捧一杯曦亲手冲泡的青茗赏夕阳，望明月。
　　“您好，墨染先生，我是高桥编辑，打扰了。您的新书《王座》即将出版，不知哪天您方便来出版社决定一下排版？”耳机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好的，我明天正好有空，不知上午九点是否可以？”他微眯起眼，笑容是真实的温和，低缓的嗓音有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稳妥，“那么，我会按时到访的，再见了。”
　　蓝染闲适地靠坐在实木长椅上，膝上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籍，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页角，异于日语的文字方正间有着古老东方的独特的神秘美感。
　　他摩挲着散发着墨香的纸张，不禁失了神，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只觉得生命便是一场宏大的梦境，清晨的醒转只是为了在黄昏步入另一个梦境。如此反复间，令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当真是南柯一梦啊。
　　正当他陷入往昔旧事难以自拔的时候，推门而入的声响惊醒了沉思中的他。
　　“介，我回来了。”曦反手阖上门，将满满的食材放到桌上，通透的勾玉在胸前轻轻摇摆，温润的质感似是表达了主人对现状的知足。
　　“欢迎回来。”蓝染起身帮她沏了一杯凉茶，体贴地用手背拭去她额际的汗水，看着眼前已然蜕去了青涩的女子，笑容愉悦而满足。
　　曦仰首，与他四目相交，彼此会心一笑，各自心思不言而喻：
　　与你一同生活，便是我无上的幸福。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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